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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妖怪不太冷
作者：金色茉莉花
内容简介
 周离和妖的日常故事 周离从小就看得见妖，而直到高三的末尾，他才正式和一只妖有了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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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缘起
4月30日，周二。
劳动节将至，放假归家的学生们拥挤在校门口等红绿灯，一部分顺着校门两边流走，将整条街染成蓝白色。
周离沿着人行道的树荫缓步走着，一路光影斑驳，他一点儿也不急。
走出一段距离他把校服脱了，挎在手上，然后不由自主仰头瞄了一眼天空。
清空明净，一朵云也没有。
周离低下头。
今年的夏天要来得晚一些。
开始热起来了。
走到一个路口，周离转头观察两边的车流，身旁也站了些学生，他们在讨论今晚去哪里上通宵和一些有关游戏的内容，空气中飘荡着清甜淡雅的香味，周离回头看了看，才发现路旁栽种的行道树已经开花了，是一串串白色的小花，味道很淡。
“是槐花啊。”
槐树在北方城市常被用作行道树，在南方倒是不多见，周离所处的这座城市也只有临近学校的几条街种着槐树，其余大多是小叶榕和银杏。
今年槐花开得似乎也要晚些。
刚走到路口中间，忽然一阵模糊不清的歌谣顺着微风飘来，传进周离耳朵，调子倒是挺好听，质朴悠远。
可惜没有歌词，只是在哼。
周离脚步未停，下意识抬起头，顺着歌谣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道纤瘦的身影坐在一棵槐树的枝丫上，双腿吊在半空随意晃悠着，他没穿鞋子，嘴上似乎抿着一片槐花，一边用鼻音哼着歌谣一边转头到处看，似乎无聊得很。
是一个容貌俊美的少年。
周离目光略微向下，当瞥见少年那赤着的还沾着灰的双脚时，他顿时皱起了眉，再往上移时，那少年也刚好无所事事的将头转到他这个方向。
瞬间，目光相交！
周离很自然的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装做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继续往回走。
可那棵槐树和那少年就在前方。
周离尽量保持神态、平稳呼吸，甚至还瞄了眼对面路口的烤红薯摊，但是余光告诉他，那少年在盯着他。
还在盯着，目光随他而移动。
周离暂时没慌，最近天已经很暖了，有人任性一把不穿鞋跑出来玩和爬到树上摘槐花并不是一件多么离谱的事，槐花这个东西本身就可以吃，并且还具备一定的药用价值，每年都有一些人跑过来摘。
可紧接着，耳边响起了一句话——
“你看得见我？”
那少年取下了嘴边的槐花，冲他挑了挑眉，语气中满是惊讶。
周离置若罔闻。
哗的一下！
那少年竟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明明赤着脚，却落地无声，路上行人如织，亦没有任何一人向他投去目光。
落地之后，少年立马跟上周离，像是发现了一个难得的猎物。
“你看得见我吧？”
“你肯定看得见我！”
“你刚才看我了！”少年赤脚走路，跟上了周离。
“别装了，你已经被我识破了！”
“嘿！你还想装！”
少年一直走在周离身旁稍微靠前些的位置，这样方便他转头看周离的模样，可周离始终神色自如，目光偶尔扫一眼车道上的车，偶尔瞄一眼路旁开满洁白小花的槐树，甚至偶尔会往他的方向看一眼，就像那目光能透过他看到两旁的店面一样。
“你干嘛不理我？”
“为什么？”
“嗯？”
少年的询问间隔变久了些。
可周离始终面色不改。
渐渐地，少年步子慢了下来，落后了周离，他抠了抠脑袋——
“我很吓人吗？”
周离依然往前走着。
十来分钟后，他顺利回到家，直到反身将门关上，他才终于舒了口气，将校服外套放在鞋柜上，开始换拖鞋。
有阵阵香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一道女人的声音：“回来啦？”
“回来了。”
“小双呢？”
“不知道，还在后头吧。”
“我以为你们会一起回来呢，醋好像用完了……”一个头从厨房探了出来，刚巧瞥见周离换好拖鞋起身又舒了口气的样子，她剩下的话便生生咽了下去，“等下小双回来了趁他还没换拖鞋叫他去对面超市买一瓶吧。”
“我去吧。”
“不用，你好好休息。”
“没事的。”
“那辛苦你了，自己拿钱。买宁化府的上水井。”
“哦。”
于是周离又换上鞋，出了门。
这是个老小区，紧邻雁城中学，出门左转二百米就是周离遇见那少年的路口，只是他回来的路上特意饶了一圈，现在又要出门让他略有些担忧。
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这个时间段非常重要，他不想惹麻烦。
超市就在小区门口对面，周离镇定自若的走过去，抱着醋回来。
安然无事。
吃完饭，周离坐沙发上和老周一起看了会儿新闻，然后又回房间看了会儿书，在此期间总是回想起下午遇见的那个少年，如是心不在焉的，居然也到了该睡觉的时候。
“呵~~”
伸着懒腰打了个呵欠，洗漱回来躺在床上，出神了一会儿，周离顺手关了灯。
房间顿时暗了下来。
城市的灯火却还依然通明。周离转身侧躺着，透过窗看向外边，橘色的天边和山坡的剪影，楼房那些亮着灯的小格子，远方路灯色的空旷道路，甚至还能听见火车的鸣笛，他的睡意渐渐上来了，眼皮子开始打架。
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没有，忽然他房间的窗子像是被谁给推开了——
“哗！”
顿时惊散周离的睡意！
他睁开眼，方形的窗框上赫然多了一道人形剪影！
这可是二十五楼！
周离心里慌得一比，但表面上却装作很疑惑的样子看了看窗，然后觉得应该是隔壁的响动，便翻了个身变成平躺的姿势，准备继续睡了。
“我想通了，你应该是怕我！”白天那少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猜对了吧？”
“你以为我会害你，我会吃人！”
“但其实我并不会害你，我也不吃人，我从来没有吃过人。”
“……”
少年转头打量周离的反应，但床铺上并没有动静，这不免令他倍感失望：“你还是不想理我……我知道你听得见，你也看得见，今天白天的时候我就看见了，你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影子。”
周离躺床上静静的听着。
对少年的话，他至少八成信，因为他从小到大确实没见过他们吃人，一次也没有。
但这并不意味着和他们接触不会有麻烦。
“你说话啊，我好不容易遇见一个看得见我的人，你要真不想见到我，我会走的！”
房间中安静了一会儿。
稍许，响起一声叹息。
“算了……”
“你还是怕我。”
“脑子有病……”
“反正我是真没打算伤害你，我只是太久没有见到能看得见我、能和我说话的人了……”那声音中带着莫名的惆怅，“想和你说几句话而已。”
“我走了。”
房间中彻底安静了下来，而周离早已睁开眼睛。
他没有转头去看，打在天花板上的干净光斑证明少年确实已经离开了。
周离睁着眼，许久都没再睡着。

第二章 李楠
假期只有可怜的一天，周离在小区楼下坐了坐，看了看书，就过了。
5月2号，周四。
夏天的清晨笼罩着一层薄雾，天还不是很亮，清凉的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槐花香，周离已经在前往学校的路上了。
路上有不少穿着同款校服的学生骑着电动车或自行车呼啸而过，有些同班的还会转头和他打声招呼，周离也微笑应答。临近学校门口时，他的步子悄然变得小心起来，在校门口透过伸缩门往里边看了眼，才加快步子走进门，径直往教室而去。
坐在座位上，周离看了眼表，早自习还有二十分钟才开始，但已有三分之二的同学都到了。
教室里的声音十分嘈杂。
气味也很复杂。
周离抽出一本书放在桌面上，然后开始打量起班上的同学。
大约有一半的同学已经自觉开始看书自习了，也有些同学还在聊天玩闹。
有人抱怨假期太短。
有人分享昨天去哪玩了，或者在某条街边发现了什么隐藏的好吃的。
有住校生在食堂打了稀饭端到教室里来吃，他们往往三五人聚成一堆，拿出众筹的饭扫光、烂肉豇豆、香菇酱等下饭神器，边吃边谈笑，一碗稀饭好像就变成了美味。
周离曾因此特意去买过这些东西来吃，然而味道让他有些失望。
前桌的两个女生成绩不太好，是班上的两朵金花，一大早就表现得非常活泼，吵吵闹闹的。
“正常人都知道优倍更好喝好吧！”
“反正我就喜欢喝致优！”
“你那什么口味！”
“你才是……”
并没有人来找周离说话，他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显得有些孤单，所以周离很快便收回了目光，开始看书，免得越发显得落寞。
没多久，人渐渐来齐了。
周离将几张卷子摆在书上边，方便组长到时候来收，在铃声响起的前几秒，他的同桌到了。
一小簇呆毛在周离旁边坐了下来，并随动作摇晃了两下，像是在找信号。
“早啊周离！”
“早。”
周离也转头回了一句。
他有些心不在焉，看了会儿书，也没看进去多少，不知怎的，前天那名少年的话语总是在他脑中回响，时不时的就要冒出来一次。
这让他很是烦恼，又有些莫名愁绪。
高考冲刺月的一天很是枯燥，不断刷题，卷子做完一张又一张，然后等待老师评讲。或者自习，老师坐在讲台上应付排队问问题的同学们。对于努力冲刺的学生们来说这样的一天每天都很难熬，可如果开小差，反倒过得极快。
周离便觉得自己浪费了这一天，到下午时他很是内疚，他是想再努力一把的，到时候能多一分是一分。
下午最后一节课。
刚上课没多久，班主任出现在教室外边，笑呵呵的和玩手机的数学老师打了个招呼，便直接走了进来，还没走到讲台，那张脸便迅速沉了下来。
她将手上拿的表格放讲桌上，数学老师立马凑了过去，眉毛随着心情扬起。
教室里安静下来，看着班主任的脸色和数学老师那俨然准备好了吃瓜的表情，一些自觉发挥得不太好的同学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我们一群老师昨天加班连夜把卷子批了出来，但成绩让我特别生气！”
“你们是怎么回事？”
“好多人都没拿到自己该拿的分数！”
“谁来给我说说原因？”
“……”
持续十分钟的教育，让好多人都噤若寒蝉，缩着脖子将脸藏在桌上的书后边。
接着班主任开始点名批评了，最初几个人只简单说两句，越到后边的挨骂时间就越久，很明显她是排了序的。
骂到最后，班妈嘴有些干，低头看向了名单的最后一个人。
一个被红笔画了不知道多少圈、纸张都被划破了的名字。
“李楠，你给我站起来！”
“哗！”
周离旁边那簇呆毛迅速升高，站起了一道高挑的身影。
他不由转过头，目光向上。
李楠的头发染过，却是上高三之前的事了，现在只有末尾的一点泛着些黄，因为没怎么保养，显得有点焦。
呆毛停止了摇晃。
班主任赵妈妈厉声喝道：“上次考全班第十八名，这次考三十五名！你给我说说，你这是怎么回事！”
李楠沉吟了下，连自己也有些不太确定：“运气不好？”
“放屁！高考时你也这么拼运气？”
“我早就给你说了要稳定要稳定，你这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掉？”
“你说你……”
“全班就你一人浮动这么大……”
一通至少五分钟的训斥，比得上前边十位同学的总和，但李楠并不在意，只认真的盯着赵妈妈的脸，思考着今晚上都有哪些好吃的。
待赵妈妈口干舌燥，停下来咽口水的功夫，她还很贴心的提醒道：“赵妈，要下课了……”
“下个屁的课！你还想下课，你还想不想考大学了？”
“想。”
“就你这样，考个屁！”
“哦。”
“你还哦！”赵妈妈看着她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顿时被气得不轻，好悬没下去揪着这丫头的耳朵绕教室三圈。
又一通节奏分明的训斥。
李楠乖巧的听着，归心似箭。
边上的数学老师连小说都不想看了，咧嘴笑得宛如一个傻子。
不知不觉间，下课铃声响起，李楠面对着赵妈妈的怒火，小声提醒道：“赵妈，今天我爸生日，我得赶早回去吃饭，你看……”
“你还回去吃饭！你这成绩怎么向你爸妈交代？到时候在饭桌上给你爸说你考了三十五名？全班总共才多少人！啊？你怎么向他交代？”
“我就给我妈说我考了十五名。”
“噗！”数学老师憋不住了。
“你……你气死我了！”赵妈妈很生气。
“注意身体啊赵妈！”
“迟早被你气死！”赵妈妈怒视着她，“让你跟着周离多学习，你看人家多稳定！你这一天到晚的，你自己知不知道你在干些什么？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你知不知道，你是不是要我把你调特殊位置来，你才能静下心来？”
李楠终于作出了惭愧之色。
那个位置她坐过，挺丢面子的，而且上课找不到人说话，灰尘还大。
当然最后一个月了，赵妈妈也不可能真给她安排一个特殊位置，训了她半天，估摸着她也一句都没听进去，直到她瞥见数学老师收起手机，悄悄从她旁边溜出去吃饭了，她也挥了挥手，气冲冲的走出了教室。
同学们连忙一窝蜂涌了出去。
这个时间点要是再跑慢点，估计只有从狗洞点外卖了。
周离不想和人挤，便放慢了速度。
李楠却心情极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刚才受了表扬，嘴里用她自己也不知道的胡乱调子哼着：“回家吃饭啦回家吃饭啦……”
临走前她还和周离打了声招呼：“走了啊！”
周离点着头：“再见楠哥。”
随即他也端着碗出了教室，一个往食堂，另一个直奔自行车停放点。
高三的通校生从早上进校开始，就只能下了晚自习才能出去，校门口的保安会检查，临近高考时更是严格。这是为了避免贪嘴的同学们遭了校门口众多小吃摊的殃，在这个时间段哪怕只是吃坏肚子影响都是很大的。
但楠哥自有楠哥的手段。
食堂饭还凑合，当然不能和姜姨的手艺比，但营养是没问题的。饭后周离发现‘那位’在操场漫无目的的游荡，他不想引起他的注意，便一直坐在食堂等他离开。
黄昏到了，美不胜收。

第三章 学校里的妖
回到教室已经挺晚了。
同桌李楠直到快上课了才吊儿郎当的走进教室，她将自己的黑色挎包甩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像是榔头敲击桌面。
接着她照常和周离打了声招呼——
“嘿……呃！”
伴随着一道清细的打嗝声。
英语晚自习，周离不喜欢英语，拿着书也看不进去，双眼不由自主到处乱瞄。
全班总共四十七个人，座位按二四二排列，六排空了一个位置。排座位的根据比较复杂，既遵从身高加视力的原则，也迁就同学们的个人意愿，当然老师的意志也很重要。总之比隔壁班按照成绩先后顺序选座位的规矩好多了。
周离因为长得高，视力也好，于是坐在最后一排，最右靠窗的一列。
原先班主任还规定座位每两周必须平移一次，以保证每个同学都有机会坐到靠窗的那方，但最近两个月大家都懒得搬了，也就差不多固定了下来。
周离挺喜欢这个位置的，向外能看到窗外的操场，享受透过树叶洒进来的斑点阳光，朝内能看到整个教室。
可惜他没有紧挨着窗，而是挨着过道，和窗之间隔着一簇呆毛。
下午大家精力充沛，打闹的人很多，前桌的陈国花和张秀花就在互相搞偷袭，每每出手尽是些羞于言之处。
几个刚打完篮球回来的小伙子撩起衣服擦汗，隐隐露出腹肌轮廓。
身旁每五到十秒钟会响起同桌的一道打嗝声。
至于窗外，正是黄昏之末，天边飘着几朵被夕阳染成金色的云纱，轻如羽毛。头顶正中央的一团黑云也被镀上金边，轮廓像是一只狗。操场上只有零星几个人还在慢悠悠的往教学楼走，周离可以远远的看见那位站在一棵树旁，庞大的身躯十分显眼，但他却一动不动。
那位在这个学校已经很久了，至少比周离久。
他经常呆的地方是小树林，那个地方算是学校的后院，只有荒废的教师宿舍，很少有人去。周离觉得他应该算是住在那里吧，只是他并没有小屋子或是山洞地洞之类的住所，周离也没见过他晚上是怎样过夜的，只在下大雨时见过他往一间废弃宿舍里钻。
那天雨特别大，想来即便是他也受不了了。
平常的他就像他的其他同类一样，如非特殊情况绝不和普通人接触，碰见了也会主动避开，周离觉得应该有某样东西在约束着他们。
加上周离从小到大也有了些许应付他们的经验，平常都会有意识的避着他，所以高一前几个月他们一直相安无事。直到有一天开运动会，他意外发现周离能够看得见他，于是周离便被他从普通人的名单中剔除了。
周离觉得自己或许成了他的‘玩物’，在那之后，他总是找到周离，像是对待一只小宠物一样，给周离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你在看啥……呃！”
一道以打嗝声结束的问话惊得他回过头来，映入眼帘的是李楠好奇的表情。
“没什么。”周离目光又忍不住上移。
“待会儿赵妈过来，看见你在开飞机，肯定又摆出一副烂脸。”李楠叹了口气，“然后又说我影响你学习。”
“不会的。”周离总是能够在赵妈妈到来之前发现她。
“哦。”李楠想了想，好像确实从来没听过赵妈骂周离，不过她也不是很在意，她的话题立马又跳到了另一个方面，“我好撑啊。”
“吃了多少啊。”
“可多，我家那老两口的手艺……可惜你只吃过我家的面，其实我爸妈的菜也炒得特好！”
“嗯。”
周离点点应和着。
他发现李楠打嗝的时候呆毛也会动。
很有意思。
李楠家是开面馆的，是雁城很有名的老面馆，而且离学校近，周离从初中开始就经常去她家吃面，而他们直到高中分科后才算真正认识。
现在也只做了一个月的同桌。
晚自习第二节，赵妈妈来到了教室外边，巡查一番后，将周离叫了出去。
最近赵妈妈找人谈话是常态，周离并不紧张，放下书便出了教室。
“李楠有影响你学习吗？”赵妈妈问。
“没有。”周离摇头。
“没有就好。”赵妈点点头，用感慨的语气说：“李楠这个人性格就是跳脱，说不听、打不变的那种，有时候我是头疼得很啊，有时候又觉得这样一个蠢货也挺有意思！你呢，你就完全不一样，你太安静了，按理说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不应该这样啊！”
“嗯。”周离点了下头。
“都最后一个月了，说这些有点晚了，我觉得你呢，有时候真应该多向楠哥学习，多和其他同学说说话，去操场上运动运动，不要怕嘛！”赵妈并没有谈及周离精神的问题，而是反复强调一点，“勇敢一点，有些事情你不愿去面对它，我能理解，但是你不能怕它，勇敢的去面对，多去尝试，就像楠哥一样，错了就错了，大不了吃点苦嘛……只是你别像她那样傻就是了。”
“嗯。”
“当然这最后一个月还是以学习为主，这点我对你很放心，到了大学，可千万不能再像高中一样！要走出去，明白吗？”
“知道了。”
周离是听进去了的。
赵妈抿了抿嘴，又说：“同时我也希望你能带带她，你在学习上很扎实，要是能帮到她就太好了！她这成绩实在太不稳定了，都马上要高考了，我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大的心！”
周离不知道该说什么，便继续点头。
赵妈便挥手让他进去了。
随后她又将李楠叫了出去。
周离并不用趴在后门口偷听，他的五感都非常灵敏，稍微专注点，直接就能从嘈杂的声音中将赵妈和李楠的声音拎出来。
浑然不知自己与特殊位置擦肩而过的李楠还在打嗝，赵妈见了，忍不住调侃了句：“哟，楠哥晚上吃得好啊！”
李楠挺不好意思的嘿嘿笑。
里边周离也笑了笑，然后拿起书背作文，不再听外面的话。
没多久，李楠回到了教室。
有几个同学向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只见她用胳膊肘撞了撞周离，凑近周离说：“嘿，赵妈刚叫你出去说了……”
盯！！
窗外的死亡凝视让李楠老实下来。
渐渐地外边开始变天了。

第四章 槐序
下晚自习是九点，天完全黑了。
此时外边正刮着风，格外凉快，天边偶尔闪过一道亮光。
大雨将至。
李楠在周离身后喊：“周离你是走路还是骑车，要不要我帮你问住校生借把伞！”
周离回过头：“我家很近。”
“那好吧。”
“再见。”
“昂！”
周离背着包与人群拥挤着往楼下走去，随意扫了两眼，并未看见弟弟祝双的身影，他也没有等，自顾自的往校外走去。
在人流中朝远处一扫，那位还是站在那棵树旁，正抬起头呆呆的盯着刚才闪电亮起的方向。
出了校门，路灯一盏接一盏。
槐花香味变浓了些，随着风一阵一阵的袭来，白色小花瓣被吹落了，又在地上被风卷起来。
周离看着路面，脑中开始思索。
‘他们’越来越多了。
在他印象中，以前‘他们’都没有这么多的，即使在山里，他也很难得才看得见一次，所以他只需稍微注意一点，就可以避免和他们发生交集。
可现在不知怎么的，他经常看见他们。
这可是在城里。
这让周离心底开始有些不安。
少顷，他自言自语道：“或许我也是时候做出新的尝试了。”
快到小区时，他陡然停下了脚步。
抬头望去，路口对面那棵槐树上赫然坐着一道身影，还是纤瘦的身板，还是穿着那天的衣服，茂盛的槐树上是灯光难以前往的区域，可依稀能见长发飘舞。
那是个女孩子。
穿了鞋。
周离有些发懵，等到绿灯亮起，他慢慢的走了过去，时不时就要往树枝上瞄一眼。
到周离走近，那女孩子的目光锁定在他身上，她压制住眼中的惊喜，先皱了皱眉，然后说道：“你不是要装看不见我吗？今天怎么不装了？”
周离仰起头望着她：“你怎么……变成了个女孩子？”
倏！
女孩子又跳了下来，身手很利落。
一道闪电亮起，照得她的脸雪白一片。
“你今天怎么想找我了？”
“和你说说话。”
“你不怕我吃你了？”她坚定地认为周离前天是害怕被她吃掉。
“不怕。”
“哼！”
女孩子轻哼一声，随即马上就绽放出了笑容：“咱们换个地方说，旁边都有人在看你了。”
周离表情平静：“让他们看吧。”
“别人会觉得你脑子有病。”
“我习惯了。”
女孩子没接话，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身望了他一眼，见他跟上了才继续往前。
同时放缓了脚步。
周离从后边看向这女孩子的脖颈，这么离得近了他才观察到她和人的区别——
她的皮肤太好了！
肤色挺白，但没有白得夸张。
却太细腻了！
看不见毛孔，也没有绒毛，在街边商铺的灯光照耀下反射着晶莹的光泽。
她应当是具备某种变化能力吧？如果是这样就说得通了——昨天的她和今天完全不一样，周离也从未见过如她这般和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他们’。
想到这，他又仔细扫了眼这女孩子。
宽松的亚麻裤贴出身躯的曲线，或许里边藏着一条比兔子还短的小尾巴？
周离甩了甩头。
很快，两人走到了一条人稍微少一些的巷子外边。少也少不到哪去，就是没有路灯和商铺，光线要稍微暗一点。
女孩子并未深入巷子，只走进了几米，便走到墙边倚住了墙。
“就这吧，不进去了，免得你又担心我想把你吃掉。”
“……”
周离也懒得和她解释。
巷子有点黑，中央亮着红色的‘桃源网吧’招牌，除此之外的光线大多来自两旁楼房的窗户。有几只流浪猫在垃圾堆旁坐着开会，也有几个染了头发的帅小伙蹲在网吧门口抽烟，流浪猫和小伙们都会不时往这边瞄一眼，动作出奇的相似。
天上似乎已经开始落小雨点了。
周离看向这名女孩子，犹豫了下问：“你原来就长这样吗？”
“不是。”
“是昨天那样？”
“也不是。”女孩子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要被我的外表迷惑了。”
“那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对于我们来说，这就是一具外壳而已！”女孩子说，“我想变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
“好任性。”
“你叫什么名字？”
“周离，你呢？”
“我叫……槐序。”女孩子想了想，“我们这样是不是就算认识了，你看，我们互换了名字。”
“算吧，你能不能变回昨天的样子，你这样让我……不太习惯。”对方长得太漂亮了，这给了刚刚成年的周离很大压力。
“为什么？不好看吗？”槐序低头打量了眼自己，“还是你觉得昨天那个更好看？”
“我习惯昨天那个。”
“嗯……你喜欢男的呀，那我也要等到一天昼夜交替的时候才能变。”
“黄昏和黎明吗？”
“没错。”
这时候，远处网吧门口蹲着的那群小伙起身了，却没有上楼进网吧，而是往他们这方而来。
槐序转头看了眼，闭上了嘴。
那群人走过周离身边，瞄了眼他这一身校服：“下雨了还不回去！”
周离没有回答。
等到他们走出巷子，周离才说：“要下雨了，你不回家吗？”
“我不怕淋雨。”
“我怕。”
“我没有家。”
“没有家？”
“嗯。”槐序露出思索之色，“也许有，以前有，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周离心中充斥着疑惑，不光是这几天对槐序的疑惑，还有他这十几年积攒下的，“你发生了什么吗？”
“不知道，我醒来就不记得了。”
“醒来……”
这个词让周离怔了怔，脑中浮现出他们从土里爬出来的画面，旁边歪歪斜斜的竖着墓碑，紧接着一株向日葵毁掉了这幅恐怖的画面。
“其实我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你。”
“你问呀！”槐序眼睛一亮，“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好。”
周离感觉到了，面前这位是真的很想和人说说话，很单纯的和人说说话。
可雨已经迅速大了起来，打在地上、小巷子中低矮房屋的雨棚板上咚咚作响，大有连成一片之意。
周离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举着伞从外边公路旁走过，他想了想，转头看向依然看着他等他问问题的槐序，问道：“下雨的时候你都去哪呢？”
“我喜欢呆在树上，也有时候会进屋子里躲雨，你们这有很多屋子晚上也不关门，嘿嘿。反正没人看得见我，我也不怕冷。”
“我要走了，我阿姨出来找我了。”
“噢……”
周离看见他眼中的光顿时一暗，于是他很快说：“你可以来找我，你不是知道我住在哪儿吗。”
那双眼睛陡然睁大，反射了更多的光。
“好啊！”
“嗯！我走了！”
“再见！”
“好。”
周离转身走出了巷子，护着书包步伐迅速加快跑了起来，没多远便追上了姜姨，这时他的头发已经全淋湿了。
“姜姨你怎么出来了？”
“咦你怎么跑到我后边去了？”姜姨把自己的伞递给他，自己撑开另一把。
“你没看见我吧。我也是都走过了才发现是你，连忙又跑过来。”周离很无奈，“你不用特意出来接我的，就这么一段路，淋淋雨也没什么的，雨大了跑一趟就是。”
“这雨可大得很。”
“那我打个车就是。”
“雨大了大家都打车，车都不够，而且马上要高考了，要是淋了雨感冒发烧了可怎么办。”姜姨说着看了眼他头发，“看头发都淋湿了，快用衣服擦擦。”
“小双呢？”
“我刚碰见他了，给了他把伞。”
“哦。”
“我给你炖了蹄花汤，加了白萝卜，待会儿回去先洗个澡，我给小双说了让他等你先洗，你这会儿更重要……”
周离父母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因为爷爷奶奶对传宗接代的执着，他跟了爸爸。现在的家是重组家庭，姜姨是他的继母。同时她还带来了个弟弟，叫祝双，只比周离小一岁，现在也在雁城中学读书，念高二。
回到家，周离洗完澡换上干爽衣服出来时，桌上摆着刚盛出来的蹄花汤，没有像多数人炖的蹄花汤那样上面盖一层厚厚的油，姜姨认为那样太不健康。
周离很喜欢吃汤里的白萝卜。
“那我回去写卷子了。”
“早点休息。”
“好。”
周离趿拉着拖鞋走向自己的房间，一打开门，就见窗框上坐着一道身影，这次是面向他坐着的，并侧着头看向外边的雨，风把凉凉的雨气吹进来。
“你就来了！”周离有些惊讶。
“是啊，我看你对那些问题好像有些迫不及待了。”槐序反应很快，“我刚才来的路上看见一个和你穿一样衣服的女生被一条大狗追着咬！”
“哦。”
周离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打开台灯，护眼的光顿时洒满桌面，他从书包里拿出有些润的卷子，摆平，然后才看向槐序：“进来坐吧。”
房间不大，这个小区就没有大户型的房子。一张高低床，床头柜，一个书架一个小衣柜，还有就是周离面前的书桌和坐着的椅子了。槐序从窗框上跳下来，扫视一圈，发现自己只能坐在周离的床上，但身上又是湿的，之前他都一直不敢进来，就是怕自己把水滴在周离家地板上。
这地板反着光，看着可贵。
他不敢坐，便倚靠在床的梯子上，然后打量起周离的房间。

第五章 上学的妖
“这是你的屋子啊！”槐序明知故问，他将目光停在周离面前的台灯上，忍住了过去摸摸的欲望，“这个小路灯还挺别致，我一直很想知道这玩意儿是怎么亮的！”
“这个的原理是……通电就亮了。”
“……噢！”
槐序似乎听懂了。
随即他转身看了看周离的床：“这个床也别致，可你一个人为什么要睡两张床？难道你还有个丫鬟什么的么？”
“这是我小时候买的，那时候我和我弟弟一起睡，他睡上铺。后来长大了我们就没有睡一起了，上了中学后这张床也搬到了这个房子来。”周离回身看向目光乱飞的槐序。
“那你不是想睡上边就睡上边，想睡下边就睡下边！”
“差不多吧。”
“真好！”槐序赞叹了句，然后又指着周离的书架，密密麻麻的，“这么多书你都看过吗？”
“大多是教科书。”
“噢！这个我知道！”槐序点头，他的目光继续到处飞。
周离发现有些东西好像搞反了，于是在槐序的目光停顿在他桌上的风信子上、眼看就要问出下一个问题的时候，抢在了他前边：“你经常呆在那一棵树上吗？”
“没有啊。”槐序的眼睛盯着风信子，“那棵草为什么长在水里？土都没有，根都泡白了。”
“所以你今晚是特意在那个路口边等我？”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啊，是巧合，说起来咱们俩还真是有缘。”
“那你为什么又在那棵树上，你前几天都没在那里。”
“是吗？那可真有缘。”
“……那是风信子，淹不死的。”
“风信子。”槐序重复道。
“你说你刚醒，你是睡了很久吗？”
“是吧。”
“那是多久？”
“我也不知道，我又不像你们有表，反正我觉得很久，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你们以前的世界是怎样的？”周离捉住了槐序话中的一点。
“不记得了，反正不是这样。”
“你觉得陌生吗？那你还记得些什么？”
“嗯。很多都不记得了，偶尔能想起来一点点，应该醒来的都是这样。”槐序眼中露出了些许茫然，他脑中只有一些碎片，却连贯不起来，每每触及都十分难受。为了对付这种难受他只有让自己停止回忆。
“你睡在哪？地下？棺材里？山洞里？”
“你们看不见的地方。”
“他们也都是这样吗？”
“估计是吧？”
“那你们到底是什么？”周离问到这个问题时紧抿住了嘴，“你们是从哪来的？”
“妖？灵？神？怪？”槐序回答时双眼挺疑惑，仿佛和周离一样对这些问题不太确定，“叫得最多的还是妖怪吧，还有些很难听的脏话，至于我们是从哪来的……我听其他妖说我们可能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所以你们不喜欢我们。”
“你醒来多久了？”
“一年多了吧。”
“一年多了么，我记得……”周离产生了疑问，“你的同类不是挺多的吗，互相结伴的也不少，你为什么不去找他们？”
“他们都不喜欢我，小的躲着我，大的也不肯让我呆在他们的地盘。可能因为我长得像人吧。”槐序说起这话时有点生气，“其实我很好相处的，我觉得。”
“你刚刚还说你听其他妖说，你们可能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怎么了？”
“他们都不愿意和你接触，为什么要给你说这些？”
“我有特殊的请教技巧。”
“哦。”
周离算是明白了，这位刚才对他说‘你问呀，我知道的都告诉你’的主其实自己都还糊涂着，压根无法为他提供多少有用信息。而且这些信息他还不太敢信。
于是他收回了目光，转过身默默拿起笔，外边嘈杂的雨声令这个初夏的夜显得格外宁静。
“我要写卷子了，你就在这呆着吧。”
“什么是卷子？”
“就是题，再不做要熬夜了，明天早上一早就要交给老师。”
“哦，你做吧。”槐序安静了下来。
钢笔尖与纸面摩擦出的细小声音很容易就被雨声覆盖了。
周离写了一会儿，转头一看，只见槐序还倚靠在高低床的梯子上，睁着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他。那张脸实在太过于精致，像是一个资深画家呕心沥血的作品，这种每一分一毫都苛求到极致的容貌感觉不是自然界应该出现的。
有点假。
槐序内心忐忑：“你写啊！”
他又没有打扰到他。
周离收回目光，握着笔思考片刻，才继续找着话和他说：“你这一年来都是怎么过的，以前你也在这附近吗？”
“我从一个小镇子上过来的，一路走啊走，就走到了这里来了。这里好，妖怪没有城外头那么多，我在城里呆了大半年了，平常就到处走走，想去哪就去哪，有时候也会去一些你们人喜欢玩的地方去玩，只是要偷偷的。有时候还去上学。”槐序一说话就很高兴，眉眼都飞了起来，然后就能说一长串。
“你还上学？”周离有点意外，“在哪上？”
“那边。”槐序指了个方向，但见周离背对着他，他又说，“就是春天有很长一条街的墙上会开满花的那里。”
“哦，九安初中，三小旁边那个。”
“对对，就是那。”
“你学什么？”
“拼音，认字。”
“哦，三小，我小学也是在那念的。”
“我学得很快。”
“那你应该比我强。”周离说道，“那你待会儿去哪呢？雨停了之后。”
“我不知道，到处走走。”
“出门往左一直走有一栋红色的房子，挺大，写着掌上明珠四个字，这几个字待会儿我写给你看。里边有很多床，还有沙发，你肯定有办法进去的。”
“我到时候去看看。”
“……”
雨一直没有停的意思。
连着做完两套卷子，还写了篇日记，周离伸了个懒腰，转头一看，只见槐序不知何时拿了他一本小学的语文书，已经看了快三分之一了。
周离迟疑片刻，看了看高低床上铺，小声问：“你什么时候走呢？”
“这就走！”槐序连忙放下书。
“就在我这睡一晚吧，我不是赶你。”
“唔……”槐序犹豫了下，“你不怕我晚上吃了你？”
“不怕。”周离把卷子收好，顺带关上了窗。
“难不成你很厉害？”槐序反倒疑惑了。
“我不厉害，你才厉害，二十五楼你都能上来，你要吃我我什么办法也没有。”周离起身走向床，“我要睡了，你也睡吧。”
“我身上是湿的。”
“还没干吗？”
“没。”
“没事，就这么睡吧，反正我也不常睡上铺。我明天早上要早起。”
“哦。”
槐序转身看了看这高低床，屈腿作起跳的姿势，但在弹出去之前把力道收了回来，脱了鞋子规规矩矩沿着木梯爬上去。
他也没躺下，而是坐在床边，腿从护栏中间穿过垂下来。
周离也躺到了床上。
两条曲线优美的小腿在他眼前晃荡着，像玉做的一样。
啪，周离关掉了灯，眼不见为净。
腿一下不晃了！
上铺露出半个头：“你睡啦？”
“嗯。”
“哦。”
次日清晨，周离醒来时天还是黑的，上铺边缘挂着半个脑袋，直直的盯着他，吓了他一大跳。
“你看着我做什么！”周离压低声音问。
“看你什么时候醒。”
“……”
“你要去上学了吗？”
“嗯。”
“我和你一起去怎么样？”
“你愿意去就去吧，不要在我学校闹事就好了。”
“放心！”
槐序缩回了头，接着他下了床。
按理说黎明还未到，但不知他遵守的是什么规律，他已变回了男性模样。
穿衣服，洗脸刷牙。
槐序跟在周离后边，周离往哪走他就往哪走，不时好奇的到处看看。
姜姨已经把早餐做好了。
鲜牛奶，煮鸡蛋，用昨晚的蹄花汤做了碗非正宗版开元米粉，还有一碟煎饺。
周离吃的速度很快。
一碗米粉下肚，他抬头一看，只见槐序正站在姜姨身后，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怎么了？”姜姨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头往身后看。
“没有，我突然想起，我今天要早点去扫地的。”周离连忙端起牛奶一饮而尽。
“把鸡蛋揣着路上吃！”姜姨喊道，“要不要再带点饺子？”
“要。”
“我给你装。”姜姨放下筷子，起身去拿口袋，同时还在茶几上掰了根香蕉，忽然她动作一顿，“为什么你今天又扫地啊，你上周不才扫了地吗，是老师还是同学，要是不该你扫我上午去你们学校看看！”
“同桌今天来不了，我帮她扫，就这一天。”周离已穿好了鞋子，接过小袋子。
“擦手擦嘴。”姜姨又扯了几张纸递给周离。
“嗯，我走了。”
“刚吃了饭，不要跑啊，晚点到也没什么。”姜姨叮嘱。
“好。”
周离出了门，槐序站在他前边。
周离没有等电梯，而是拐个弯走进了步梯道口，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绿油油的。
“吃吧。”周离把煎饺递给槐序。
“你给我干什么？”槐序莫名其妙，“这不是你的早饭吗？”
“尝尝吧，动作快点。”
“enmmm……”
槐序不是很情愿的接过了煎饺，塞了一个进嘴里，立马眯起了眼睛。
煎饺底部焦酥，口感非常好。
周离的脚步有轻微的回音，在安静的楼道中听起来很清晰，有点太静了。
“二十五楼，你怎么上来的？”
“我很厉害。”槐序的声音囫囵不清。
“你的鞋子哪来的？”
“捡的。”
“看起来挺新。”
“偷的。”
“原来如此。”
“这个跟我以前吃过的好像。”槐序指着香蕉，“但是没有这么大，没这么好看。我在山里吃的。”
“芭蕉很好吃啊。”
“这个蛋我不吃，给你补充营养的。”
“我不缺营养。”
“你要考大学的。”
“我待会儿出去买个卤蛋，我喜欢吃那个。你快点吃，吃完去坐电梯。”
“哦。”
槐序拿着鸡蛋轻轻一弹，再一揭，蛋壳就很完整的脱落了下来，他先是闻了闻，然后凑到嘴边小小的咬了一口。
眼睛顿时又眯了起来！
走出大楼，天空还是深蓝色的，被小区里的绿化树挡了大半。
槐序吸了吸鼻子说：“你这个地方有妖怪啊，两只。”
“你怎么知道？”
“我很厉害。”
“哦。”
“你不怕？”
“他们比我先来。”
“胆子真大……人都不怕妖了！”槐序感叹着这个世道。
“以前的人很怕妖怪吗？”周离问。
“怕啊，你看电视……”
“妖怪真的会吃人吗？”
“等我记起来我再给你说。”
“……”
周离在小区外买了个卤蛋，边走边吃。
一路落满了槐花，被雨湿透了贴在地上，满地都是星星点点。
走到校门口，槐序很敏锐的察觉到了他整个人的变化，好奇地问道：“你干嘛？你老师在前边吗？”
“学校里也有只妖。”
“咦你不是不怕吗？”
“我没说不怕。”
“那只妖要吃人吗？”
“不吃吧。”
“那你还怕什么？”
“很麻烦。”周离通过伸缩门看见了那道庞大的身影，就在校门口不远，堵在了林荫道上。
“哦，就是那只吗？”
“对，你小声点，别引起……”周离转头准备叮嘱槐序一句，但他发现他身后已空空如也，反倒是前方隐隐传来槐序的声音——
“喂你是不是经常欺负一只人类？大概长这么高，比较瘦。”

第六章 三正
身高体型对比非常明显！
但气势恰好相反。
槐序双手叉腰，高高仰着头。
在他对面是个身高三米多、腰比水缸还粗的怪物，浑身长毛，兽面獠牙，头顶还长着一对角，这对角都有槐序的腰粗。
怪物低着头，盯着槐序，没吭声。
“我跟你说话呢！”
“喂！”
“你听得见吗？”
槐序插在腰上的手顺手挠了挠痒。
怪物思考了好半天才出声，却只是发出一道长长的无意义的单音节。
这时，周离跑到了槐序身边。
“你干什么？”他低声问。
“回报一下你的早饭。你来得正好，你就站这就行了。”槐序指着周离，继续仰头看向怪物，“就是他，你认识他吗？”
“认识……”怪物看向周离，反应很慢，说话的声音也很慢。
“你是不是欺负了他？”槐序说完又看向周离，“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玩……”
“别为难他了。”周离开口。
“看起来脑袋确实不好使。”槐序打量着怪物的样子，“你叫什么名字？”
“三，正。”
“三证啊，我记着了。你们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和你多纠缠，以后你别再找周……他麻烦，我也不会来找你麻烦，也不抢你的地盘，我们相安无事，明白吗？”槐序说完，低声在周离耳边说，“我刚忘记你叫什么名字了。”
“一起，玩。”三正说。
“走吧。”周离悄悄打量着空旷的林道，还好来得早，人少。
“等等我再放句狠话！”槐序仰头盯着三正头顶的角，“否则的话……”
“走了。”
“噢，好吧。”槐序转身了，“这算是我给你的过夜费啊！”
“谢谢你。”
周离转身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现在还很早，教室里人很稀疏，周离拿出语文书来看，槐序就站在他后边，背靠着墙看墙上的名言警句、黑板上的高考誓言和后边已经几个月没更新过的板报。
待耳边开始有杂乱的读书声后，周离也跟着出了声，《归去来兮辞》、《陈情表》、《小雅&#183;采薇》先走一波，开开嗓。
如是半读半背巩固记忆，忽然他发现肩旁冒出了一颗脑袋，离他很近。
周离强忍着保持平静。
槐序眯着眼睛看向他手中的书：“这篇诗文我以前好像听过。”
周离左右看了看，小声说：“这是诗经、小雅上的一篇，叫采薇，在历朝历代的传唱度应该都很高，读书人都会学，你以前听过也很正常。”
“有道理。”槐序思考后点了点头，“你再读一遍，我再听一遍。”
“好。”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
“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槐序盯着前方的黑板，专心听着，有些记忆渐渐被触动了，浮现了出来。
有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一遍一遍的念着这首诗，速度很慢，声音平稳，抑扬的幅度很小，顿挫倒是挺明显的。口音则和现在的人相去甚远。周离似乎也在刻意放慢腔调，慢慢的两道声音节奏越来越近，有重合的意思了。
槐序嘴唇轻颤，也跟着念了两句。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不知何时，那道苍老的声音消失了，变成了他自己在念，语调和情绪也变得不一样了。
等槐序回过神，周离的声音也停止了。
他问道：“这首诗讲的什么？”
周离小声答道：“主要讲从军将士的艰辛生活和思归的情怀。”
“哦。”
“你想起什么了吗？”
“想起一点东西。”
“嗯。”
周离觉得自己可能有点乌鸦嘴——马上就要响铃了，而他的同桌还没有来。
有个长得挺好看的男同学走过来，将一个小蛋糕放在周离旁边。那是班上的文娱委员，多才多艺，在众多被李楠智慧感动的男孩子中他的胆子最大，表现得也最明显，仗着近两个月班主任不再管这些情情爱爱，时不时就会送点东西给李楠。
周离瞄了文娱委员一眼。
可惜，楠哥并不喜欢他。
铃声正式响了起来。
李楠还是没来。
周离拿着水杯起身去前边接了杯水，走回来时班主任也来到了教室里，而槐序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身影。
赵妈妈扫了眼教室，一眼就看见了周离旁边空着的座位。
但她并没有在意。
李楠这个同学患有严重的课急症，这个病在学生群中很普遍，但大多表现为总是在上课的时候想上厕所，这是早期症状，李楠同学则表现为刚一上课就想上厕所。
直到十分钟后，赵妈妈才意识到不对，她走到周离这，问周离李楠来没有。
周离摇头。
于是她径直走到了一位女同学身边，询问了下情况，那位女同学叫江寒，是李楠的邻居，据说她们从小学到现在一直是同班同学，关系特别好。
江寒同学站起身，在赵妈妈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赵妈妈点头表示了解了。
第一节课开始，赵妈妈在讲台上说了李楠同学昨天晚上因为吃得太多，导致进了医院，今天没来上课的事情，希望大家能引以为戒。
教室里哄笑声一片。
江寒同学脸涨得红红的。
文娱委员很关心李楠同学，抬头说：“可是她昨天晚自习都好好的！”
赵妈妈对文娱委员点了点头，很欣赏这小伙子的配合：“是的，她昨天下了晚自习回去又吃了一顿！”
教室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周离也笑了。
高三的生活很压抑，教人活泼不得，只有李楠同学又搞出了什么破事，才可以笑几声。
然后他转头，看向窗外。
槐序坐在操场主席台的边沿，只在他眼中留下一个弓着的背影，似乎在想些什么，想得入神，就连三正靠近都没有发现。
周离没有收回目光。
接着如他所料，三正从后边一把将槐序推了下去，并果断转身就跑。
槐序站在地上，短暂的懵逼过后，整个人一下凭空消失了，出现在了三正的正前方。
周离一下睁大了眼睛。
随即槐序开始教训三正。
周离眼睛越睁越大——三正庞大的体型在槐序面前好似纸做的，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三正撂倒在了地上，上去就是一顿狠揍，看得周离心惊胆战。
挨了揍后的三正陷入了沉思。
他意识到这是一种全新的玩法，而且对方精于此道，他也必须全力以赴才是！
上去，又一顿揍！
果然厉害！
思索了一会儿应对方式，他一步一步的挪向了槐序，可还没靠近，便又是一顿揍。
遇到高手了！
三正再一次陷入沉思。
到上午最后一节课时，三正被揍得毛发凌乱，看起来脏兮兮的，但怀疑人生的已变成了槐序。为了躲避三正，他不得不来到教室里，坐周离旁边，假装要学知识长文化。
这堂课是数学课，显然槐序听不懂，很快他就开始打瞌睡了。
幸好没多久，数学老师就在同学们的挑拨之下开始吹牛了。
“乱讲！李建成可没有电视剧里那么废……”
“当时唐高祖李渊的想法是……”
“而在长安城内，李建成的力量其实……”
“……”
有些人表面上是数学老师。
其实暗地里是历史老师。
周离往旁边瞄了眼，见槐序听得专心，这时教室里比较安静，不宜说话，他便拿起笔，对槐序示意了下，在卷子上写——
“这几个人你听说吗？”
“有点耳熟。”槐序思考着，“但没什么印象。”
周离把笔放在桌面上。
下午有物理和化学，这两堂课对槐序来说更是有如天书。他坐在周离旁边，全程懵逼的表情，时不时还转头看一眼教室里其他人，然而他只看见一片专心听讲的表情。
不久后，他选择了出去面对三正。
听槐序说他把三正打怕了，周离吃过晚饭后，试探性的来到了操场散步。
走了半圈，当看到三正一脸玩得尽兴的表情坐在小池塘边休息时，周离彻底松了口气，戴上蓝牙耳机，用运动手表听歌。
昨夜下了雨后，天气彻底变热，今下午的阳光滚烫，到现在正好凉快了几分，天空也渐渐染上了红。有风吹得池塘边柳枝轻轻摇晃，篮球落地的声音不断传来，两个女生手挽着手在周离前边边走边笑，也有人从周离身边快速跑过，带起一阵热风。
周离已经好久没在操场上散过步了。
忽然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周离感觉自己肩膀被拍了一下，一个拿着羽毛球拍的小帅哥出现在他面前，颜值很高，只是有些偏女性化，像是电视上的小鲜肉。
“哥你出来散步吗！？”
“嗯，饭后走走。”
“那要不要去打羽毛球！”
“不了，我走走就回教室。”
“好吧，那我走了！”祝双对周离挥了挥手，便又往来的方向小跑而去。
“那是你弟弟？”槐序手里举着一根柳枝儿问道。
“嗯。”周离点了点头，“我还有一个问题没有问你。”
“什么？”
“你们好像很怕人。我见到好多妖都会有意识的避开人，也很少去人多的地方。”周离思索着，“不过你好像并不怕人，这是为什么？”
“这个啊……我好像也发现了。”
“你也不知道？”
“我去找个小妖请教一下再给你说。”槐序似乎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第七章 蝉鸣
晚上十一点。
有鸽子自窗前飞过，翅膀扑打的声音很沉重。
周离将卷子放在左边的书堆上，耐心写着今天的日记，忽然窗外传来一道声音——
“你怎么不关窗啊？”
“嘶！”
周离被吓了一跳。
槐序两只手趴在窗框上，撑起身体，二十五楼的高度在他这里毫无排面，他一眨不眨的看着周离：“你是不是在写周记？”
“日记。”
“哦，到了高中就改写日记了吗？”
“嗯。”
“真辛苦。”
“你这么突然，把我吓惨了。”
“对不起，我以为你胆子很大。”于是槐序分出一只手，敲了敲窗。
“快进来吧！”周离忽然看见槐序手臂上有一处伤口，便问道，“你手怎么了？”
“被小妖给咬了。”槐序进了屋子。
“怎么被咬了？”
“我向他请教问题，他不乐意回答我，就咬了我一口，还好我皮子厚。他还说我欺负他，说要去找谁谁谁告状来着。”听起来槐序并不怎么在乎，“我哪有。”
“问不到就算了吧。”周离说。
“问到了的。”槐序说，“据说是从前妖和人立下了协定，妖不得出现在普通人面前，不能和普通人接触，不能干扰普通人的生活，更不能做坏事……有挺大一堆规矩。”
“这么严苛？如果违反了呢？”
“这是妖王亲自下的命令，一般来说没有妖会违反，他们都是一根筋。”
“那你呢？”
“我啊，我以前不知道嘛，忘了。”槐序思索片刻，“看来我以后也要注意点了。而且我还发现一点，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做的话，我就什么都想不起来，有事情做就不一样了，你看我今天才和你在一起一天，很多记忆都松动了。”
“妖里边还有妖王吗？”
“有的，据说是一条鱼，已经有几百年没出现过了。”
“一条鱼？”
“嗯，他们叫他鱼王。不过这是你们人给他取的称呼，我们也只是使用人的语言。或许他只是个德高望重的大妖，而古代人给他安了一个符合人的想法的称呼，如果你觉得不习惯的话也可以叫他妖皇、妖帝，或者妖总统妖主席妖总书……”
“阿嘁！”
“你生病了？”
“花的味道有点浓。”周离把风信子往窗的方向挪了一点。
“都要凋了，焉赳赳的。”槐序看着花，眉头微蹙，“我好像听说有一种妖怪，能够让花一直开。”
“都算凋得晚的了。”
“哦。”
“那人呢？人里边有没有，就是专门与妖接触、打交道，看得见妖的、像是电视里的道士一样的人？”周离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
“你说的是专门降妖除魔的那种呗？”
“大概吧，但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也没有那个意思，反正就是像你一样能看得见妖，天赋异禀的人呗？有的，普通人和妖对他们也有很多叫法，最常见的是法师和天师，还有仙长。”槐序说着笑了下，“我就知道你对这个肯定会感兴趣的，专门帮你问了下。”
“谢谢你了。”
“你以后应该就能做这个。”
“这个也是要学习的吧？”周离问。
“是吧，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学，那只小妖也不知道，你想做吗？”
“我有点想学。”
“你应该学的，你看得见妖怪，就要学会与妖打交道。”槐序对周离说，“或许哪一天会有一些麻烦找上你，但你应付不了的话，会吃亏。”
“嗯。”周离觉得有道理。
“你以后想做什么呢？”槐序又问。
“我喜欢动物。”
“然后？”
“我想当个动物学家，或者动物园饲养员、管理员，或者去大草原上拍摄动物，当个摄影师。”周离对这个也想了很久了，这关系到填志愿。
“你不考大学吗？”
“考啊！”
“你考了大学，去喂动物？”槐序对此有些难以理解，根据他的见闻，考了大学都是要当宇航员和科学家的，还有老师和医生。
“差不多。”
这时外边传来一些声响，两人不约而同闭上了嘴。
周离听见拖鞋打在地板上的声音，应该是弟弟祝双，随即是开冰箱的声音，不知怎么被姜姨发现了。姜姨最近很信养生，便告诫祝双晚上不能吃东西，会导致一系列身体疾病。
祝双不以为意，说如果晚上不能吃东西，冰箱里为什么会有灯？
姜姨依然在念叨。
祝双没有反驳，只是跑到周离门口问：“哥你吃不吃香菇干？”
“不吃。”
“哦。”
外边渐渐安静下来。
槐序咽了口口水，继续看向周离：“不过如果你想练其他的，比如身手，我倒是可以教你。还有，以后我们可以在圈子里打听打听，哪里有很厉害的人，只要找到这些人，你估计就能得到成为天师的方法了。”
周离点头：“高考完再说吧。”
现在高考最重要。
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不知不觉也很晚了，周离考虑到槐序为了帮自己解惑特意跑去询问其他妖怪，又大晚上跑来告诉自己，自然不忍心让他走，便又留他在上铺睡了一晚。
第二天，因为高三多一节早自习，周离依然在祝双起床前就出了门。
他为槐序带了一袋香菇干，走了二十五层的楼梯槐序才吃完。
周离早早的到了教室，看着窗外出神，没过多久，他看见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孩子骑着自行车从校门口呼啸而入，还是站着骑的，一直到自行车停放点才急刹住。
很快，李同桌来到教室，将挎包放在桌旁，对周离打了个招呼。
“早啊！”
“早。”
槐序站在周离旁边：“她就是我那天晚上看到的，被狗追的那个。”
周离没有回答他。
忽然，李同桌发现了桌子里的小蛋糕，她表情精彩，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后悄悄的把蛋糕扔进了垃圾桶里，坐回来对周离问道：“昨天都是评讲卷子吧？有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有的话你给我讲一讲，免得到时候考到我丢分。”
“英语老师讲题的时候说到了一个很容易被误解的地方，那道题全班只有你一人选对了，他说你肯定是蒙的。”
“那个老色狼，他对我有意见！”李楠皱起了眉，又很快舒展开，“不管这个，我既然这次蒙对了，高考肯定还能蒙对！”
“好的。”
周离知道英语老师老爱针对李楠。
至于‘老色狼’这个称号，只是因为英语老师去年离婚了，就和学校里的单身女老师们走得比较近，加上他老人家油腻腻的长相，一笑起来眼睛眯上，皱纹一叠一叠的，去剧组当色狼的特型演员估计会很抢手。
也不知从谁开始的，很多同学都这样叫他。
没多久，李楠又凑到了周离身边：“诶你知道我昨天为啥没来么？”
“进医院了。”
“你咋知道？江寒说的？”李楠表情一僵。
“她没说。”周离摇头。
“我就说嘛！不过你猜得还挺……”
“楠哥来啦！”前桌陈国花走进教室和李楠打了声招呼，“身体怎么样了？”
“还、还好。”
“哇楠哥你出院啦！”张秀花紧随其后。
“诶……对，出院了。”
“楠哥。”文娱委员也走了进来。
他手上提着两个苹果，忽然有些尴尬，虽说全班都知道每天送李楠东西的是他，但他一直是默认李楠不知道、李楠也一直装不知道的。这样李楠才能心安理得的在教室里大声问两遍这是谁放她那的，然后因为无人回答而把东西扔掉，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开始的，但长期以往就成了默契。
思考两下，他还是举起苹果，心想这或许能成为一种破局的试探：“听说你进医院了，我在路上买了两个苹果，你你要吃吗？”
说到后边时他嘴皮子有些不利索。
“不吃，谢谢你了，我心领了。”此时李楠脑子里一团乱麻。
“嗯好吧，那你以后吃东西的时候注意适量，特别是吃了晚饭后，别再……”
“别说了！”
楠哥双眼失去了神采。
待文娱委员走后，她才看向周离：“为什么大家都知道了……”
“江寒告诉赵妈，赵妈说的。”
“赵妈连我回去后又吃了也说了？”
“吴元良问的。”
“……”
吴元良，就是文娱委员。
他高一就和李楠一个班，以前跟在李楠身后当小弟的。现在高三了，大家都成长了，从前一声不吭的现在也变得活泼了，从前嚣张跋扈的现在也很好说话了，互相关系近了，在融洽的相处中他似乎渐渐发现了自己对昔日大哥的特殊情感。
第一节课就是英语老师的。
英语老师对李楠昨天缺课挺生气，上来先讽刺挖苦了一番，但李楠并不在意，甚至想把他的话录下来再找朋友做成鬼畜音乐当铃声。
随即才开始讲课。
英语老师有严重的妄想症，他总以为自己一眼没盯着，学生们就会在教室里搓麻将烤烧烤，于是总是在黑板上写字写到一半时抽风似的转头瞄一眼。
可这依然无法阻止李楠和周离说话。
她在小声和周离讲述她与英语老师的渊源，周离不爱听英语课，便也和她聊着。
大抵是英语老师和她妈妈以前是同学，她提到她妈妈年轻时长得很漂亮，估摸着英语老师有追求过她妈妈的意思，当然未果。在合班时她妈妈特意找到过英语老师，希望英语老师能看在过往情分上多多照顾一下自家傻女儿，结果英语老师不但没有多照顾她，还各种给她小鞋穿。
“所以我说啊，这老色狼真小心眼！”
李楠总是能在英语老师转身之时闭上嘴，时机把握得分毫不差。
不过英语老师依然以她昨天没来为由，把她又臭骂了一顿，并在第二节课下课时要求她下了晚自习后去他办公室找他。
李楠很气愤：“这老色狼又在打什么主意！”
她有些后悔了。
其实昨天晚上就是刚吃撑那会儿难受，到医院没多久就好了，她昨天完全可以来上课的，只是她想偷个懒。结果在家里打了半天游戏，把把都跪，混进一中打了会儿球，结果居然被一中的一个老师认出来了，回家又被老妈骂了一通，想拿大橘出出气，差点没打赢，细想还真不如来上课的。
周离没有回复她，只将目光上移，今天李同桌没有呆毛，让他有些失望。
随即他越过李楠看向窗户外边。
阳光有些刺眼，被教学楼遮得只覆盖了半个操场，中间拉了根分隔黑白的线。
槐序爬上了一棵柳树，爬得不高，三正在树下平视着他。
没多久，槐序捉了一只蝉，大老远拿过来给周离看。
外边蝉鸣依旧聒噪。

第八章 两只小妖
“诶？我的指甲刀哪去了……”
李楠用细微的声音自言自语，她渐渐皱起了眉，不断在自己的挎包里摸索着。
她摸出了一根香蕉、两颗核桃、一块可可扁桃仁味的乳清蛋白棒，一把棒棒糖；
一个旧手机；
一面镜子和一支强光手电；
一根小甩棍；
一包味精；
还好指甲刀很快找到了，于是她又把这些东西一一收进包里。
对此，周离早已习惯了。
李楠开始低头锉指甲了，在课堂上做这种事情总有别有一番滋味。她的指甲生得好看，常常打理，五指也白皙修长，她有个开美甲店的朋友就整天觊觎她的指甲。
一边搞自己的小动作，一边还能完美的应付老师，其他同学都没她功底深。
很快，李楠余光发现了点不对。
她转头瞄了眼周离，又顺着周离的目光往窗外看去，一只趴在窗台上一动不动的蝉映入了她眼帘。
“唔！”
李楠同学被蝉吸引了注意。
她放下指甲刀，把手往窗外伸。
窗外的槐序慢慢松开了摁着蝉的手，笑了起来，对周离说：“她长得好好看……就是上课太不专心了，跟我在学校遇见的那些小孩儿一样。”
周离也微笑了下。
李楠把蝉捉了进来，槐序又跑出去了，周离便也收回了目光。
忽然他似有所感，往前排瞄去。
吴元良正转头往后面看，上课时他戴上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他经常主持学校活动，周离猜他在高一高二肯定有不少小迷妹。
李楠一边玩着蝉一边转头对周离小声问道：“明天放假，你去哪玩啊？”
“不知道。”
“我去喝羊肉汤，还有106寝室的几个，男的有张浩和刘中林，你去不去？”
“天气这么热喝羊肉汤？”
“嗯，老字号了，就是我家隔壁那家，马上就要关门了，改卖小龙虾，再不喝就要等到冬天才喝得到了。”李楠忍不住砸吧了下嘴，也只有英语课周离才会和她聊天了，“超好喝，整一口下去从嘴开始暖到肚子里，鲜得很，你去吗？”
“我不去。”
“哦。”
李楠对此有些预料，并不多劝。
周离又往前边瞄了眼，他发现吴元良又往后看了。
“咚咚！”
英语老师敲了敲桌面，先瞄了眼吴元良，然后再扫视一遍下方众人，提醒道：“要谈恋爱等高考后再说嘛，就这一个月，能不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临上阵了，多磨磨枪有好处的！”
吴元良有些尴尬。
下课，李楠将蝉拿到走廊上，外边有一株银杏，枝丫探进了走廊。
“再往教室飞，就把你带回去烧了吃掉！”
她将蝉放在了银杏树上。
然后这只蝉就在教室外边叫了一下午。
晚上九点，铃声响起。
李楠挎上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包，走到最后将板报上的高考倒计时改了，回过身时吴元良把前面黑板上的也改了。
李楠扯了扯嘴角。
真蛋疼……
随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向英语老师办公室。
……
小区的晚上格外凉爽，小叶榕下是极好的乘凉处，有大爷端着茶在亭子里下棋，有大妈们聚在一起打麻将，戏曲、广场舞音乐和老烟嗓混杂在一起，很热闹。
还有好多流浪猫在追逐、乱窜。
周离快走入楼道时听见了两道清细的声音，从楼道前的垃圾桶处传来。
“南边有一位很恐怖的存在醒了……”
“真的呀？”
“真的！唉，现在醒来的大妖怪是越来越多了，也不知道殿下什么时候能醒，真让人发愁啊！”十分老沉的声音，忧国忧民。
“我听了一个小道消息。”
“什么消息？”
“那只人类一直站在那里干嘛？”
“管他干什么！”
周离单肩挎着背包，反身在包里翻找着什么，渐渐皱起了眉，有些急了。
他的余光能瞥见那两只小妖。
一只长得怪异的猫科动物，强壮的前半身和茂盛的毛发让它显得异常威猛；一只圆圆胖胖直立行走的大老鼠，有点像动画片里的龙猫；两只小妖体型都和普通土猫差不多，因为线条比较圆润的缘故大老鼠看起来反倒要稍大些。
灰猫在垃圾桶旁边翻找着，那里有很多外卖盒子。
圆老鼠坐在石阶上没动，身边搁着一小堆估计刚翻出来的棉花团，他思考了下说：“我也忘了是听谁说的了，好像说殿下很可能中了人类的计，被人封印了！”
灰猫的动作一顿，随即严肃的说：“不要相信这些谣言，不可能的！造谣的人一定心怀不轨，你要是散播谣言，就变成了他们的帮凶！”
圆老鼠可被吓得不轻。
所幸灰猫说完就继续翻找起来，期间瞄了眼周离，见周离没看这边，便迅速掏出了一个纸袋装着的完好炸鸡腿。
“人类可真浪费，这么上好的鸡腿，一口没吃就扔掉了！”
“今天收获很丰盛啊！”
“嗯，真香！拿给你吃吧。”
“等待会儿没人的时候……”
这时周离见也听不到什么内容了，便懊恼的重新背上包，上楼去了。
想到什么都不知道的槐序，两相对比……
周离摇了摇头。
只是不知道这位‘殿下’又是谁。
回到家，打开手机，周离才发现今天是青年节，随即又看到支付宝有一条提示，今天早晨八点，李同桌偷了他的能量，很巧的是他马上就收到了李同桌的QQ消息。
李呆毛：帮我！
周离愣了下，打字回道：怎么了？
李呆毛：哪个翻译软件好用？再帮我讲讲数学题。
周离：你怎么了？
李呆毛：刚刚老色狼给了我十个作文题目，不仅要求我写，还要求我背下来！还给了我三套卷子，说出来你不信，其中居然有两套数学卷子！
李呆毛：【图片】
李呆毛：【图片】
李呆毛：语音12&#39;&#39;
周离：哦，你不做就行了呗。
他印象中的楠哥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有种你就把我打死！
李呆毛：问题是他还让我妈监督我。
周离：你妈很厉害吗？
李呆毛：一般，但她会克扣我的伙食，不让我爸给我做好吃的，改电脑的密码不让我上网。
周离：明白了，好吧，我一般用谷歌和有道翻译，结合着来，然后自己看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你写完发给我看看吧。
李呆毛：大恩不言谢，后天给你带锅盔！
周离：好。

第九章 羽毛球
5月5号，周日，农历四月到了。
周离有一天假。
但他还是很早就起床了，研究着昨晚李同桌发给他的试卷图片。
英语卷子被他跳过了，本身他的英语成绩也差得一比，也就作文能稳定拿点分，做题的话一半都得靠运气。
他的数学倒是很不错。
说是两套数学卷子，但其实只是两张A3纸而已，上面的题都是手写的，黑色的钢笔字迹看起来潦草而刚硬，不属于英语老师，也不是周离他们班数学老师的字。
这种非官方卷子对于高三学子来说可一点儿不陌生，都是老师们的私货，满满的经验凝聚其中。
没有选择填空，全是大题。
且难度很高。
做起来会很费脑子。
可收益也很高。
于是周离照着图片，将题一一誊在了作业本上，随即一点不磨蹭，埋头开怼。
先挑几道看起来好欺负的开开脑，怼完刚好姜姨叫他吃早饭。对于周离的用功姜姨有些心疼，告诉他可以适当的放松一点，周离点头应付过去了。
回来，继续怼。
这时李同桌也起床了，偷完一圈能量后她给周离发来了消息——
李呆毛：我第一题就不会做可咋整？
周离瞄了眼第一题。
周离：语音53&#39;&#39;
周离：语音36&#39;&#39;
做完再给人讲一遍，巩固印象，完美！
一直怼到中午，在李同桌向他抱怨羊肉汤泡汤了的时候，周离的门也被敲响了。
“吃饭了。”祝双的声音。
“哦。”
周离丢下手机就去吃饭了。
莲白回锅肉、黄豆焖猪蹄和宫保鸡丁，还有一个砂锅装的鸡汤，边上搁着两个外边买来的麻辣兔头，是姜姨特意给他买的。
姜姨端着最后一盘清炒凤尾从厨房走了出来。
“吃啊！等我干嘛！”
于是两兄弟都开动了。
祝双夹了一根凤尾送进嘴里，挑了一筷子饭送服，小口小口嚼着，忽然转头看向周离，眼睛微眯：“吃完饭咱们去打球吧？”
他指的是羽毛球。
没等周离说话，旁边的姜姨就说：“可以啊，周离你些天也太刻苦了，是该劳逸结合一下，只是吃完饭不能剧烈运动，对身体不好，在家坐会儿再去吧！”
周离想了想，便点头说：“好。”
祝双夹了颗宫保鸡丁里的花生米：“去体育馆还是三小？”
“三小吧。”
“嗯，好。”
祝双点了点头，见周离吃得快，他也加快了吃饭的节奏。
吃完饭后，周离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啃兔头，边上的姜姨和祝双都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眼中混杂着猎奇、讶异等多种情绪。
兔头也啃完后，周离和祝双约好下午一点半出发，便又回了房间。
心无旁骛的怼了半小时题，眯了一觉，手机闹铃唤醒了他，周离在关闹钟的过程中看到了一连串QQ消息。
李呆毛：语音12&#39;&#39;
李呆毛：【图片】
李呆毛：语音9&#39;&#39;
李呆毛：语音3&#39;&#39;
李呆毛：【表情】
李呆毛：语音11&#39;&#39;
……
语音真多。
周离丝毫没有点开的欲望，换了条宽松的哈伦裤，想了下又换了件运动短袖，便穿着拖鞋出了房间。
祝双已经坐在沙发上拿好球拍等着了。
他穿了件纯白的棉质体恤，没有图案，一条短裤，非常清爽。
“走啦？”祝双站了起来。
“嗯。”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三小是他们共同的母校，离家也挺近，他们周末打球经常来这里。一般来说，到了周末三小会关门，只有教职工及家属才能进去，因为学校里边有一栋楼是专门给老师住的。初中时祝双曾央求一位老师带他们进去过，当时他们俩是去探望母校的，出来后祝双马上到了门卫室，趁着印象还在，在两位门卫叔叔面前刷了好一通印象，成功让门卫叔叔记住了他们俩是刚刚那位老师的儿子，之后就经常来打球了。
当门卫叔叔回过神来已经晚了，他已经被祝双同学给腐蚀了。
“张叔今天你值班啊！”
“对对，我们又来打球了，我给您带了包烟，也不知道好不好，不好您别嫌弃。”祝双掏出一包烟，见门卫张叔拒绝，他显得有点局促，“我家里的烟都是别人送我爸爸的，我妈非得叫我拿过来给您，说放家里也没人抽，还不是得给别人……”
“给别人还不如给您呢。”
送出烟后的祝双又和张叔聊了几句，感叹着高中压力好大，聊到张叔的女儿他还提了几点学习技巧，随后才走进学校。
校园非常清净，只有几个老师在打篮球，砰砰的声音不断回响。
另一边就是羽毛球场。
两人各自站在一边，祝双发球。
开始打得很温柔，洁白的羽毛球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一来一回，轻闷的响声非常有节奏，像是能够一直这样打下去。
很轻松休闲。
没多久，热身完毕。
对抗强度陡然提高了。
两人互有攻守，每每跳起杀球都发出一声炸响，声波在安静的校园中回荡，吸引得那群打篮球的老师也看了过来。
过了会儿，老师们索性放下篮球过来围观。
周离一次防守失败后，祝双握着拍子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时他脸上已全是汗水，连忙抓紧时间活动四肢。
周离一边捡球，一边邀请老师们一起来玩。
于是打球的从两人变成了七人。
打五颗，输完就下。
显然周离和祝双的体力、技巧都不是老师们能比的，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玩耍。
正好两人互打强度太高，有老师们在的话，就有了一段舒缓的休息时间。而面对着两个不故意杀球拿分反而温柔喂招的高手，老师们也打得很舒服，一颗球能打好久，甚至有时候球都歪得不像话了祝双和周离都能接回来，还接得很正。
打到下午五点，老师们挥拍都变软了，两人才收好拍子往回走。
人多了有成倍的快乐，但对抗还是他们俩的事，老师们只负责填充间隙。总的来说，周离输得要多点。
算是惜败。
往回走的过程中，祝双手脚都有些发软，周离便主动将拍子拿到了手上，说道：“回去喝杯蛋白质粉吧，再做做拉伸。”
祝双转头看向他，呼出口气，一边踢着脚一边说：“哥你怎么一点不累啊！”
周离答道：“我动作小些。”
他体能一直非常好，这一点在羽毛球这种高强度运动中表现得更是突出，听说球类运动中羽毛球的强度是最高的来着。
不过周离也没接触过其他运动，羽毛球是他唯一会玩的。
说起来还是祝双教他的。
周离觉得当初祝双应当是接了姜姨的强制指令——想办法带哥哥出去运动运动。祝双从小就爱打羽毛球，他在这上边很有天赋，打得很好，所以周离就开始打羽毛球了。
周离甚至还记得，最初的祝双在羽毛球上面一直是以老师的姿态面对他的，可没多久，他就赢了祝双。
当时可着实打击到了祝双的骄傲——
小家伙含着泪举着拍子回了家，锁上门才开始哭，当天中午就砸了自己的存钱罐，去市中心报了个很贵的班，据说是专门培养少年队的。
那年他才十岁，周离十一。
经过连续两个月的刻苦训练后，祝双成功在哥哥的同情下扳回一局，随后这么多年了他也没松懈，除了和周离打，在学校也会和同学们打，周末还会偷偷去体育馆和高手过招，而哥哥也非常体谅他，于是他一直保持着对哥哥的微领先。
或许这能让他获得一种成就感吧？
周离是这样觉得的。
快到家了，祝双走在前边一点，他不时瞄一眼周离，暗自决定，从今天起夜跑由八公里增加到十公里，并且还要提高配速！

第十章 家庭日常
“后边那不是祝双吗？”
“诶还真是，好帅啊！”
“我听声音感觉像就回头看了，他旁边内个男的也很好看啊。”
“我也觉得好看，而且还有点眼熟，说不定也是我们学校的，嘿嘿，要不……回头打个招呼？”
“再加个好友？”
“嗯？”
她们俩对视了一眼。
于是两个频频回头的女生放慢了步伐，待周离和祝双走到她们身边时转过了身，带着青涩好看的笑容对祝双挥手：“祝部长下午好啊！”
“下、下午好啊。”
祝双一时没反应过来，多看了两眼，才认出这两个姑娘是隔壁班的，于是他也露出腼腆的笑容：“今天没穿校服，差点没认出来。”
“嘿嘿，祝部长去哪呀？”
“回家，你们去哪啊？”
“看电影。”女孩子胆子大，顺道还补充了句，“你去吗？”
“额不、不用了。”祝双婉拒道，“我打球太累了，而且一身都是汗，得赶紧回家洗个澡躺一会儿。”
“嗯，也行，那我们加个好友可以吗？”女孩子露出期待的表情。
“好啊！QQ吗？”
“嗯！”
“我的号码是……”
两个女生立马摸出手机，一边输入QQ号一边偷瞄旁边的周离，其中一个很快问道：“那是你朋友吗？”
“那是我哥。”祝双说。
“你哥？”
“哦！就是高三二班那个？”一个女生睁大了眼睛。
“是的。”
此时另一个女生似乎也有了印象，几个字脱口而出：“就是那个……”
刚开头，她就闭上了嘴，同时偷瞄祝双和周离的反应。
周离似乎没听出她接下来想说什么，让她心里好受了一些，但祝双却抿住了嘴，两个女生发送了好友请求后，他离开的步伐明显加快了许多。
两个女生则刻意放慢了速度。
没多久，祝双说：“哥你不要听她们乱说。”
“什么？”
“没什么。”
“走慢点吧。”周离说。
“嗯。”
回到家姜姨已经开始做饭了，祝双先去洗澡，他洗澡要很久，周离便准备回房间怼一遍数学题。有两道题他之前没怼赢，他认为说不定下午运动了一会儿，换了下脑子，反倒能找到一个新的切入点，然后一道难题就迎刃而解了。
打开房间门，看见那道坐在他椅子上的身影，他顿时愣了下。
“李楠！你怎么会在这……”
话没说完他就闭上了嘴，李楠不可能出现在他家里的。
但姜姨还是听见了，木铲都没放下就从厨房里跑了出来：“怎么了周离？”
“没怎么。”
“哦……”姜姨还看了他一眼，见他如常的走进房间才稍微放了些，柔声道，“马上就吃饭了啊。”
“好的。”
周离关上了门，看向前方的‘李楠’。
槐序也察觉到了一点不对，问道：“给你造成麻烦了吗？”
“一点误会而已，没有关系的，只是你为什么要变成李楠的样子？”
“我觉得她好看。”
“你总是变成别人的样子吗？”周离摸出手机，开始听李楠中午发来的信息。
“是呀，不过有时候我也会在别人的基础上做些改进，你之前看过的两个都是我改进过后的，是不是比你们人好看多了？”槐序看着周离放在耳边的手机，赞叹道，“你们人现在变得太聪明了，我都想象不到这些东西居然是你们造出来的。”
“那你本来的样子呢？”
“我忘记了。”
“忘记了？”
“是的，早知道我醒来之后就该好好照照镜子，可惜我没有。”槐序沉默了下，“不过也可能我醒来的样子也不是我本来的样子，只是我睡之前的样子。”
“那你……”
周离看着槐序，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许久，他才说道：“会想起的，慢慢总会想起来的，只是你以后最好还是不要变成我认识的人的样子了，我可能会搞错。”
“我就图个新鲜，待会儿就变回来！”
“嗯，你昨天下午去哪了，现在才回来。”
“我去那边转了转。”槐序指了个方向。
“南边。”
“嗯，我感受到那边苏醒了一个强大的家伙，很富有攻击性，不断挥洒他的气息宣告存在，我就去瞅了一眼。”槐序说。
“结果呢。”
“果然很可怕。”
“那你……”周离顿了下，“会有危险吗？”
“不会！”槐序露出自信的笑容，“我跑得可快，比火箭还要快！”
周离闻言也笑了笑。
然后他回想了下童年那些小孩子们的口吻，问道：“比孙悟空还快吗？”
槐序使劲点头：“对的对的！”
他居然也知道孙悟空。
周离给李楠发了条消息：楠哥，真是不好意思，下午我打羽毛球去了，没带手机，我现在开始做题，你那些题会了吗，不会的话我再给你讲。
李呆毛回得很快：我问了陈小昭了，我现在在赶作文，你待会儿帮我看看吧。
周离：好的。
此时‘李楠’坐在周离身后，说：“我还抽空去你说的那个掌上明珠看了看，已经有别的妖怪把它占了，只是白天他不在，估计等晚上没人了才会过来睡觉。”
周离一边看数学题一边点头。
事实说明那两道题的难度的确很高，或者说他们班平常很少做过这种题，周离换了脑子也没能把它们怼赢，反而又发现了两道怼不过的。
“只有明天问问老师了。”
正好这时外边传来姜姨的声音：“吃饭啦！”
周离看了眼槐序，推门而出。
祝双已经洗完澡了，正盘腿坐在沙发上，一双轻便的泡沫人字拖整齐的搁在地板上，头发湿漉漉的。
周离不爱用吹风机，他也不爱。
见周离出来，他抬头说：“我好像听见你在房间里和谁说话。”
“给一个同学远程讲题。”
“作业很多吗？”
“卷子很多。”周离一边说一边向餐桌走去。
“快点来吃饭啦！”姜姨又喊了一句，然后对两人说，“你们猜我今晚给你们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两兄弟对视一眼。
祝双睁大眼睛：“妈你不会又去街上摘了槐花吧？园林部门都说最好不要吃，路边上的花花草草重金属含量会很高的……”
周离没有吭声。
去年姜姨听信某公众号的谗言，带着祝双趁夜去路边撸了一大袋子槐花回来，和着鸡蛋一炒，刚好是周离最不爱吃的味道，祝双也不喜欢吃。
然而今天姜姨只是嘿嘿一笑，走进厨房，端出了一盆红彤彤的小龙虾。
“哇！”祝双惊呼。
“我下午出去逛，看见有人在卖。”放下小龙虾，姜姨看了下表，“你们爸也马上到家了，不等他，咱们先吃！”
“我先试试毒！”
祝双马上开始行动，他带上手套从汤汁中提出一只又红又大的虾，烫得两只手来回颠倒，好不容易将壳剥掉，一口下去，简直好吃到五官扭曲。
‘楠哥’在旁边都要馋哭了。
姜姨却无视了祝双，只看着周离，待周离吃了一颗，她立马问：“味道怎么样？”
周离点头：“好吃。”
稍作停顿，他瞄了眼槐序，补充了句：“要是晚上当夜宵就更好了。”
姜姨露出笑容：“还留着有呢，我给你放在灶台上，你晚上做作业做到那么晚，消耗大，适当的吃点夜宵应该也没什么影响。”

第十一章 雪花飘飘
“你知不知道‘李楠’这个人，很可能和你哥是一个班的。”姜姨抓住了要偷溜回房间玩手机的祝双。
“李楠？当然知道！”
“在你们学校很有名吗？男的女的？”
“女的，是很有名，楠哥嘛，学校里谁不知道楠哥，以前她还当过体育部的部长！”祝双想了想，“对了她现在好像是哥的同桌。”
“你们怎么给人家一女孩子取这么个绰号！”姜姨并未在这个事情上多纠结，“同桌啊，长得好不好看？”
“很好看，还很高！妈你干嘛问这个？”
“她和你哥关系怎么样？”
“应该还行吧，我只知道是同桌，楠哥平常还是很好相处的，和谁都能聊两句……”祝双说着突然皱起了眉，瞄了眼姜姨，“妈你怀疑楠哥欺负哥？”
“好相处好啊……”姜姨暗自点头。
“你到底干嘛问这个！！你从哪听说楠哥的？”祝双心痒得很，又担心自己的猜想成真，万一要成真了可咋整，他区区一个花美男，也不敢去找楠哥麻烦啊。
“我怀疑……”
……
5月6号，周一，早晨。
槐序跟着周离下楼，他边走边说：“你们现在的人就是爱喂猫，是不是自己的也喂，喂得到处都是。”
周离并未搭理他。
慢慢悠悠的走到校园，周离拿出昨天誊写下来的数学题做了起来，在这个过程中时间流走得特别快。
李同桌依然来得很晚，她的脸色有点白，有淡淡的眼袋。
周离看见了她手上提的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纸袋，目光再往上一瞄，今天的同桌也有呆毛，让他有些意外。
“喏，锅盔，谢礼！”
李楠同学将其中一个锅盔递到周离面前，剩下一个是她自己的。
“谢了。”周离接过锅盔。
“谢啥，该我谢你才对！”
“随你吧，你昨晚熬夜了吗？”
“一点钟。”
“辛苦。”
“别说了，说多了都是泪，快趁热吃吧，凉了就不热了。”李楠同学当先拿起锅盔咬了一口。
“嗯？哦好。”
于是周离也拿起锅盔，咬了一口。
锅盔就是李楠同学家里卖的，比起她家的面来说价格很便宜，猪肉锅盔才三块五一个，当然肉的作用主要在于调味，如果你想在里面吃到多少肉的话那你就有些偏执了。至于味道有点偏两极分化，周离和老周都很喜欢吃她家的锅盔，而姜姨和小祝都觉得不好吃，容易噎着。
这时李楠从挎包里摸出一个英语本，甩在他面前，说：“我昨天晚上熬了一夜写的，你帮我看看，我再请你喝饮料。”
“饮料就不用了。”
“客气什么，正好我也渴了，我现在吃这玩意儿有点发腻，顺便把你那瓶也解决了！”
“好吧，谢谢了。”
“谢啥！”
李楠摸出手机看了看表，还有一分钟才响铃，她想了下，便说：“我这会儿就去买！”
“快要上……”
周离话没说完，他意识到对楠哥来说铃声的威慑力并不大，并且事实上到了现在很多人都不再管上下课铃声了。
于是他低头看起了楠哥的作文。
字烂得一比。
作文构思也很烂，甚至有些地方一看就是谷歌翻译的——作为一个正常的高三学子应当是遍经风雨的，‘用翻译软件而不显痕迹’是必备的技能，而楠哥似乎并不具备。
脑壳疼！
周离觉得要是自己来，哪怕全程用翻译软件，也会比她这个好十倍。
“唉。”
叹了口气，周离还是分出一只手拿起了笔，一边吃着锅盔一边象征性的给她改改。
他还是很善良的。
学校里边只有一个小卖部，而且只有一个小窗口，卖的多是学习用品和面包饮料。
李楠摸出五块钱，走到小卖部窗口前，对里边的大叔说：“给我拿一瓶益生菌，可以中奖的那个。”
大叔默默拿出两瓶，递了一瓶给她，然后抬头盯着她。
“拿去。”
李楠把瓶盖递还给了大叔。
于是大叔把另一瓶递给她，同时打量她的动作，好考虑要不要去拿第三瓶。
叮铃铃~~
铃声响了起来。
李楠也没有拧开第二瓶的打算，转身大踏步往教学楼走去，顺道着仰头喝了一口。
当她回到教室时，她那瓶已经喝了一半了。
见到英语作文上有挺多被修改的痕迹，李楠露出了笑容，递出益生菌：“效率这么高啊！”
“你犯的错误太明显了。”
“那就拜托你了。”
“你又中奖了。”
“昂。”
“我这瓶也中奖了。”周离盯着手中的盖子，觉得这个世界还真是神奇。
“嗯。”李楠平静的点头，对他说，“不要去兑了，万一还中，这么循环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把我的运气用光，马上都要高考了，我得把运气攒着高考用。今天要不是我只带了五块钱，我也不会做这种事。”
说完她还有些不放心，对周离伸出手，手心白白净净的：“把盖子给我，我拿去销毁。”
周离把盖子给了她。
忽然这时，他看见走廊上有一道人影飘过。
嗯？
好像是祝双？
周离顿觉一头雾水，刚才响起的那道铃声是专门给高三准备的，而祝双这会儿应该才从家里出门才对。
没一会儿，祝双的身影又反方向飘了回来。
这次祝双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并且还是被李楠和周离两人同时发现。只见他的身影僵在窗前，几秒种后，突兀的挤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对着周离和李楠挥了挥手算是打了招呼？然后默默的又飘走了……
李楠有点懵，她嘴里还含着锅盔，嘴巴泛着油光：“那不是高二的一个崽子吗？怎么跑我这里来转悠来了？”
根据楠哥的经验，这种转悠多半是在确认目标，放学得做一场！
目标显然不可能是她。
所以……
楠哥瞄了眼周离：“你得罪人了？”
周离将最后一口锅盔塞进嘴里：“那是我弟弟。”
“你还有个弟弟！！”
“嗯。”
“你弟弟在高二还蛮出名的嘛！还是宣传部部长，靠颜值吃饭的！”李楠瞄了眼周离，她准备说‘和你差挺大的’，但想了想没说出口。
“他很优秀。”
“你也不ch……不丑啊！”
李楠差一点没转过来被噎着，她连忙拿起益生菌，将剩下的三分之一一口饮尽。
刚好一口！
周离也喝了一小口。
忽然，耳边传来槐序的声音：“为什么那边有个人一直在看着你？”
周离转头一看，顿时抿住了嘴。
与此同时，李楠也将剩下的锅盔全部塞进了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脸颊两侧都鼓了起来。她将手伸进挎包里一阵摸索，掏出一大包抽纸，刷刷扯了两张递给周离。
“擦擦嘴。”支吾的声音。
“谢谢。”
吴元良默默收回了目光。
槐序在后边开始有点兴奋了：“他是不是想弄你？你是不是要先下手为强？我觉得你可以考虑请我帮忙，直接把他做了！”
周离擦干净了嘴，反身就将纸团扔进了垃圾堆里。
哦对了，坐这个位置还有个好处，扔垃圾方便，就是夏天不太舒服。

第十二章 北风萧萧
上午来了个升旗仪式，祝双主持的，然后高一高二走了，高三则留下来搞了个宣誓，代表人是隔壁班的一位学霸。
今天的太阳倒不算毒辣，大概是云多的原因。
这样的天气吸引了很多人到操场上玩耍，做点运动、散散步，或者单纯的抱膝坐在柳树荫下和朋友聊聊天。
周离吃完午饭就来到了教室里，透过窗看向外边，被蝉吵着。
教室里连他一起，总共只有三个人。
和一只妖。
没多久，楠哥走了进来，她步子迈得很大，耳朵上挂着耳机，耳机线明目张胆的连到了校裤荷包里，手上则捧着半个西瓜，周离有点想不明白她是从哪弄到的西瓜。
走进教室后门，楠哥瞄了眼周离，习惯性的问了句：“吃西瓜吗？”
周离摇头。
楠哥对他的回答一点也不意外，自顾自的走过来，抓住自己的椅子往更后面拖去，椅子脚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响声。
她就在垃圾兜旁坐下，一边舀着西瓜吃一边从后面看周离：“你为啥每天都呆在教室里不出去？”
周离没有回答。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李楠吐西瓜籽的声音。
“突！”
“你这样不会憋坏吗？”李楠问。
“不会。”周离说。
“突突！”
“你在教室里又不看书，喏，你看人家两个都是在做作业。”李楠有些不解，“今天天气这么好，大家都出去散步了，连直通班那几个要考清华北大的大神都出去透气了，你闷在教室里干什么？”
“出去也没事干。”
“突突突突突……”李楠发出了一阵机关枪的声音，打在竹编垃圾兜上响声一串，趁着冷却枪管的工夫她顿了顿，又接着说，“可你这个人明明就不闷，赵妈之前给我说你很内向，嘿，我信她个鬼！”
“……”
“我看外边有人在打羽毛球，你不是会打羽毛球吗，走，咱们去打羽毛球！”李楠的西瓜已经吃得见白了，她还在继续扣瓤。
“我不会。”
“撒谎，你昨天还说你打羽毛球去了！你这个人啊……”楠哥不太开心，“以前问你，你也说你啥运动都不会，别扯了，我吃完了，快点跟我一起下去参一个！”
“我和他们不熟。”
“这哪有什么熟不熟的，走走走！”
李楠扔掉西瓜，将自己的板凳提起放回原位，扯出一张纸擦了擦铁勺就算洗干净了，随手扔在桌上，便开始让他离开座位。
槐序坐在班上唯一的一个空位上，也扭过头对他说：“去吧去吧，去玩吧，那个蠢货那里我给你解决了！”
于是周离便站了起来。
……
操场上。
三正躲在池塘边的角落，他似乎看见了从教学楼走出来的周离，因为这会儿人多，他有点犹豫要不要去找周离玩。
正在这时，靠近校门口的方向传来一声大喊：“那个妖怪！过来受死！”
三正转头，只见槐序正直直的盯着他。
他眼睛顿时就亮了！
不过去槐序那里需要穿过小半个操场，不然就要从柳树下走过，柳树下坐的人更多，这让三正有些为难。
这时槐序再次喊道：“叫你过来你没听见吗？”
这下三正眼神坚定了下来。
槐序都已经迫不及待了，他能掉链子吗？
只见三正的身影陡然飘忽了下，随即他从柳树下走过，期间无论是柳枝还是人竟都完全触碰不到他，他维持这种状态似乎挺难，短短一百多米的距离竟把他累得不轻，走到槐序身边时已气喘吁吁。
槐序见状乐了，省了一番工夫！
……
正在打羽毛球的是高二的几个男生，旁边的两个篮球场也被四拨人占得满满当当的。
楠哥一边吹嘘着自己当初羽毛球打遍全班无敌手的历史，小学，一边往前走。她个子挺高，在南方尤显得高，而且她只穿了校裤，上身则是一件纯黑色修身体恤，在众多校服中更是显眼。
吴元良远远的看见了她，他停下运球的动作，将球抱在身前，喊道：“楠哥来打球啊！”
李楠连连摆手：“算了算了，我好歹也是国家队教练，成天欺负你们一群高中生像什么话！”
说完，她带着周离走到了羽毛球场。
趁着吴元良不备，一个男生拍掉了他手上的球，来了个帅气的转身，投往篮筐。
没中。
一群人在篮板下抢球。
吴元良摇了摇头，继续打球。
跟着楠哥，周离很顺利的加入了这群打羽毛球的学弟当中，甚至他们看见楠哥领着个男的，还主动让了序列。
周离一上来就摸到了球拍。
说实话这些人都打得不怎么样，和从小练到大的祝双差距很大，甚至比三小的老师们都不如。
楠哥打得尤其差。
周离很有耐心，一边慢慢和他们玩，一边还有闲心思打量操场。
槐序和三正坐在操场边缘，靠近校门口的位置，那里有几阶台阶，槐序坐了一阶，三正坐了整个台阶，并没有如周离想象那般，槐序把三正摁在地上一通乱揍，反而显得异常安静和谐。
打篮球的吴元良时不时会往这边看一眼。
旁边出现了祝双的身影，让周离挺感兴趣的是祝双身边还跟了个长相可爱的小姑娘，他们俩还在低声聊天。
小姑娘说：“那是你哥吧，他的羽毛球也打得挺好的。”
祝双笑着点头：“是啊，我哥从小就和我一起打，他的技术和我差不多，但体能比我好多了。”
“和你差不多？”小姑娘很惊讶。
“是啊，我们昨天才打了，他的实力我再清楚不过了。”祝双说，“他现在也就是在故意让着他们，不然他们一颗球都接不住，那这个球打起来还有什么意思！”
“也是哦。”
操场声音很多，他们并不认为周离能听见他们的说话声。
羽毛球打了约半个小时，周离期间也靠演技输过，最后是频频输球的楠哥不想打了，这么打下去她太丢面子了。
“我去树荫下坐会儿，你去吗？”李楠问完顺便帮周离安排好了回答，“走吧，休息一下再上去困午觉，下午估计又得做卷子，不知道那个老色狼会不会检查我的作文……”
“好。”
周离跟在她后边，一直走到池塘边的一排柳树下，周离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楠哥则站在一棵树旁，一边踢着树一边扯着柳叶儿玩。
周离注意到她穿了一双工装鞋，卡其色的，很少有学生穿这种鞋子，也和校裤风格一点都不搭。
感觉应该配一身更帅的装扮。
忽然头顶传来了李楠的声音：“周离你高考毕业之后要干啥啊？”
“还有一个月呢。”
“想过吗？”
“找个暑假工吧，攒点钱。”
“我也想找个暑假工，但是我和我爸妈意见不一样。”楠哥有些苦恼，不用等周离回话，她就自己说了下去，“我妈让我趁高考完这段时间去把驾照考了，我想去工地上搬砖。”
“工地上？”
“嗯，我二伯有个工地在开工，我可以去当小工，工资高，而且简单，只需要下苦力就行了。”李楠说，“我想多攒点钱。还有就是这个是按天算钱的，干一天我二伯给我开一天工资，我中间要回老家帮爷爷奶奶打谷子搬苞米的，他们年纪大了，要是来雷阵雨了，家里有个壮劳动力也从容些。”
“听起来不错。”
“是啊，可是我爸爸让我帮家里干活，端端面或者送送外卖什么的，我觉得还不如去工地上，问题是他才给我开两千多的工资你知道吗！”李楠气起来了，“他当着我妈说给我开两千五的工资，然后又找着我，让我分二百给他，傻子才干呢！”
“这个……”
周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他直接将头靠在树上，仰头看天。
天空被柳树挡了一半，很好看。
反正楠哥很会聊天，自己一个人也能聊，而他从高一开始到现在，这么放松的坐在操场上发呆的次数可不多，不如多享受一下。
楠哥继续说着，直到快上课了。
周离时不时点点头。
听见铃声，他对楠哥说：“上课了，那些打篮球的都走了。”
蹲在边上扣树根的楠哥站起身，一点头：“那咱们也回教室吧。”
周离看见吴元良抱着球，一边往教室走一边不断往后看，见两人起身，他才不再回头。

第十三章 天上的山
英语老师依然没有放过李楠，在晚自习的时候，他特意将李楠叫到讲桌旁边，检查了她那张英语试卷和十个作文，并收走了数学卷子。
毫不意外，楠哥被骂惨了。
楠哥自己也不意外，全程以同一表情面对英语老师的责骂——微张着嘴，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虽是面向英语老师，双眼却没有焦距，仿佛看的是她和英语老师中间的某个点。
时不时她还会点点头。
你说得很对，但我不听。
一转身离开讲台，李楠便立刻从行尸走肉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她眼神阴鸷，气呼呼的坐回座位，习惯性的转头对正在记单词的周离说：“这个老色狼简直欺人太甚，我初一的时候英语都还学得挺好的，就是被这些老师这么搞给我搞得不想学了的！”
周离只瞄了她一眼，他初一英语也挺好。
楠哥也并不需要他的回应，稍作停顿便继续说：“要是我高考英语没考好，干脆把他揍一顿算了！”
周离声音一滞，片刻后放下了手中的书。
把老师打一顿，这是多少学生都有过的梦想，周离确信楠哥是有这个本事的。
“可是万一他知道是你打的怎么办？”
“说得对！”楠哥被他点醒了，接下来她陷入了思索，答案出来得很快，“我找个晚上，拿个麻袋把他头套起来，我再戴个头套，就是电视里抢劫犯戴的那种，三重保险，我就不信他还认得出是我！”
“……”完全认得出好吗。
周离摇了摇头，懒得和她再多说，反正大家都只是说说而已。
下晚自习后，楠哥又被英语老师叫住了。
英语老师把她写的垃圾作文大改了一遍，大概在这个过程中他老人家也积攒了一肚子火气，于是又是一通大骂，最后几乎是把本子甩在李楠脸上，铁青着脸让她回去背。
楠哥好难受。
她之前写的都背了三篇了，现在不仅要重新背，而且新的看起来似乎更难记。
英语老师还说：“这个星期必须给我背完，下星期还有！”
李楠面如死灰的走出教室。
短短几分钟内，一层楼的学生几乎都走空了，她使劲跺着楼梯将声控灯唤醒，橙色的灯光将楼道照得很亮，也留下了很多漆黑的阴影。
下到一楼时，李楠发现前边蹲着一个人，是一个身材壮实的男同学。
听见声音，那男同学转过了身，手上还捏着一个烟头。
“张浩，你还没走啊？”
“你不也还没走吗！”
“好巧啊，你也被老师留起来了？”李楠一边说一边越过张浩继续往前走着。
“我有点事纠结得很。”张浩跟上了李楠，“楠哥你觉得我和康雪儿两个人到底能不能成？”
“你俩不成了吗？”
“我说的是以后，不是很多人高中毕业、一上大学就分手了嘛，她成绩没我好，我俩估计考不到一个大学。”张浩说。
“想那么远呢。”李楠勾了勾嘴角。
“肯定得为以后考虑嘛！我现在就是很没信心，楠哥你说我们能成吗？”
“能成！”李楠回答得无比的快。
“……”
“我给你信心嘛，不管能不能成，信心是要有的嘛。”李楠双手插在裤子兜里，边走边说，多撮合撮合班里的同学总是没错的，万一成了一对，以后就少交一份份子钱了。
“不说我了，楠哥你呢！”张浩转移了话题，“楠哥你要等到大学才考虑终身大事吗？我看你最近好像和周离走得挺近。”
“我……嗯？”
楠哥顿时停下脚步。
张浩也随之停下，转头看向李楠，有些心虚，说：“怎么了？”
“我说你怎么不赶紧回家蹲楼梯抽烟呢，故意等我呢！”
“没、没有啊。”
“吴元良请你帮忙？”
“没……”
“确定？”
李楠歪着头盯着他。
张浩默默的挺直了胸膛：“没错！吴元良担忧周离长得帅，叫我想办法问问，他说下周请我上通宵，包晚饭和夜宵。”
李楠表情很精彩：“你们这些沙雕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呢？”
随即她又有些心痛，她明明是把他们当小弟的。
张浩仔细琢磨着李楠的神态语气，一下放心了，至少说明楠哥对周离没什么想法。
“楠哥你说得对，我也觉得吴元良太魔怔了，这怎么可能的事嘛，不过呢，小男生在这时候智商都比较低的，楠哥你也别怪他。”通宵到手的张浩顺便帮吴元良说了几句好话，“你放心，我回到家马上打电话教育他一顿，非让他痛改前非不可！”
“等下！”李楠喊住了加快脚步作势要走的张浩，“你还得给我看着点，别让他去找人家周离麻烦，最后一个月了，耽搁人家高考你们可赔不起！”
“放心啦，这不可能的事！”
“去吧！”
李楠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校门口有好多摊贩，灯光照得通明，各种各样的香味交杂在一起，学生们围了一层又一层，偶尔还有老师的身影混在里边，像是个小型夜市。
楠哥吸了口气，好香。
她依旧保持着双手插兜的姿势，兜里空空荡荡的感觉催促着她快向前走。
……
小区里茂盛的小叶榕中夹杂着几颗果树，桃树和枇杷分别有两三棵，中间还有一株石榴。
周离寻找着那两只小妖的身影。
枇杷是土枇杷，树长得高大，枝叶茂盛，结的果子很小却很甜，周离记得小时候爷爷家的院子里也种得有一棵。只是小区里这几株枇杷很妖，每年都结得很好，将近成熟时枝叶下藏了很多金红，可每当人们觉得差不多了，想去摘来吃，就发现果子没几个了。
‘大抵是被鸟吃完了吧？’
大家都不甚在意。
石榴要等到下半年、秋天的时候才会成熟，也总是失踪。
几株早桃的果期倒是要到了，然而它们却主要是用作观赏的，每年春季开花好看，结的果实又小又干，没人吃，只有一些小孩会摘来玩。
周离在桃树下找到了那两只小妖。
桃树下有着几个旧瓷盆，里边装着廉价猫粮，灰猫便挨着一个瓷盆坐着，一边和身边的圆老鼠聊天，一边时不时将爪子伸进瓷盆里，抓一颗猫粮送进嘴里。
旁边还有一只一脸懵逼的黑猫，它虽然看不见两只小妖，但却看得到粮食凭空飘起又消失。
“他这几天经常过来，也不给我们打声招呼，太没礼貌了吧！”
“没错，这是我们的地盘。”
“仗着自己是大妖怪，也太过分了。”
“你敢去找他吗？”
“不敢……”
“说起来这桃子要熟了呢，我们得守着这几株桃子，免得被鸟啄完了，很忙呢。”
“嗯，也对。”
两只小妖默契的抬头看向头顶——
桃树不高，稀疏的枝叶间挂着些许干巴巴的小青团，只比大拇指稍大，看起来营养不良的样子。
他们很快发现了周离。
圆老鼠指了指周离：“那只人类又有东西忘带了吗？”
“丢三落四的。”灰猫很是嫌弃。
“……”
周离默默走进了楼栋。
打开房间的门，只见槐序正坐在他的椅子上，面朝窗外，看着夜色。
当他走进去后，槐序才将椅子转过来，看向他：“我想起了一些画面，但我不知道那是哪，所以来问问你。”
周离闻言反身关上了门：“是一个地方吗？”
槐序露出回想的神态，他想了很久，却只说了一句话：“一片在天上的山，连成一条线。”
“哪有山在天上的……”

第十四章 双份便当
5月7号，清晨。
窗外面还很安静，只有汽车鸣笛的声音。
吃过早饭的周离拿上包坐在门口换鞋，门已大开，槐序率先走到了门外站着。
姜姨提着一个纸袋从后面走来，一边走她还一边低头往袋中看，仿佛在检查东西带齐没有。
“怎么了姜姨？”
“我给你炸了点酥肉，带学校里中午吃。”
“酥肉啊。”
周离接过纸袋，沉甸甸的，他已然闻到了一股香味。
姜姨炸的酥肉一般都是用里脊肉，纯瘦的，她不喜欢用五花肉，肉在腌制后裹上淀粉炸两次后已是外酥里嫩，再均匀的撒上胡椒粉，周离和祝双都很爱吃。
他犹豫了下，又说：“但是这么早也太麻烦了吧，学校里的饭还是吃得饱的。”
“学校里的饭有什么营养，油水都没有。”其实雁城中学伙食还行，不过姜姨就是认为没有营养，“你现在每天消耗这么大，我听网上说有些高三学生早晨第三节课就饿了，你要是饿了没有东西吃怎么能行。”
“那也不用这么多吧……”
周离又低头看了眼，一个玻璃的大号食品盒装得满满的，还有两颗水煮鸡蛋和两盒牛奶、小饼干若干，他估计自己中午光吃这些都吃不完。
姜姨很委婉：“吃不完没关系，可以分给同学吃嘛。”
“好吧，那我走了。”
“路上慢点。”
“嗯。”
周离出门并将门关上，越想越不对，他确定姜姨、祝双乃至老周都是普通人，否则他都要怀疑姜姨是为槐序准备了一份了。
“怎么了？”槐序问。
“没怎么，正好姜姨给我准备了好多东西，我吃不完，你先吃点吧。”
“那怎么好意思！”
“趁热。”
“好吧好吧，我看看，真是的，这么点你都吃不完！”槐序勉为其难。
当周离走到小区里，酥肉已经少了三分之一了，他手上还拿着一个空空的牛奶盒子和一堆蛋壳。
槐序砸吧着嘴：“真好吃！”
周离点头：“姜姨做的酥肉就是很好吃。”
“你会做吗？”
“不会。”
走出没有几步，他又看见了那两只小妖——他们依旧蹲坐在桃树下边，守着果子，似乎每天都在期待着这青涩桃子的成熟。
天空比起前几天更亮了一些。
到教室时，令周离意外的是楠哥竟然已经到了，她正趴在桌上睡觉，一小簇呆毛朝前支楞着。
周离走过去，坐下。
兴许是被他拉动椅子的声音惊扰到了，楠哥转过头面向周离，呆毛就跑到了周离看不到的一边，她嘟囔道：“我闻到了酥肉的味道……”
“我阿姨给我炸的，你要尝尝吗？”
“好吃吗？闻起来好香。”
“好吃。”
“那我尝尝。”楠哥一下直起了身，见周离从纸袋中拿出玻璃盒，她说，“我妈昨天晚上一直监督我背作文，还把我三个手机收了，今早上又很早把我叫醒，我现在感觉浑身都没有力气……嘶好烫！”
“刚炸好的，慢点。”周离目光习惯性的往上瞄。
“呜呜果然好吃！”
“你几点睡的？”
“不知道，没有看表。”楠哥此时精神十足。
“你早睡点就行了。”周离觉得李楠现在过的其实就是绝大部分高三党的日常。
“没有手机怎么睡得着！”
“习惯就好。”
周离越过李楠往外边看去，槐序在池塘边不断蹦跶，似乎在捉鸟儿还是什么，三正站在他旁边好奇的盯着他。
窗外鸣啾，蝉还未出声就已很吵闹了。
耳边渐渐响起了读书声，距离周离最近的是楠哥胡乱念歪诗的声音，都是些网络上经常出现的东西，被她用来磨洋工。
“轻拢慢捻抹复挑，蓬门始今为君开。”
“男儿当自强，对镜贴花黄。”
“天堂有路我不走，学海无涯苦作舟……”
忽然，她的声音停住了。
周离转头看去，只见她嘴里叼着一支纤细的中性笔，双手举到脑后握着头发挽动，这个姿势不可避免的让小姑娘身材显得更为突出，虽然楠哥的上半身也不是很有料。
忽然，她飞快的收回一只手，取下嘴里的笔伸到脑后一下插进头发中，一个高三版本的发髻完成了。
周离觉得好神奇。
“你看什么？”楠哥扭过头，有几缕发丝不安分的钻出来，落在她白白净净的脖颈上。
“没什么。”
“还不快背你的书，都发半小时呆了。”
“嗯好。”
那也比你乱念强。
时间就在这般平淡又无聊的琐碎中一天天过去，奇怪的是明明每天都过得煎熬，可过了之后一回想，却又觉得过得极快。
一眨眼，高三就只余最后一周了。
这将近一个月里，周离是眼睁睁看着楠哥憔悴下去的——
原先的楠哥是一朵无忧无虑的小花，每天自由出入校门，保安都不会拦她，可现在已经被英语老师联合她妈妈给摧残得不成样子了。
教室里的气氛也明显沉闷了许多，现在同学们除了吃饭和上厕所会出一次教室门，其余时候都在用功。刷题、问老师、问同学，连吴元良往后瞄的频率都大大减少。
放学前的最后十分钟，赵妈妈站在台上看向下方，语重心长：“只有最后几天了，各位放平心态，努力吧！”
赵妈妈走后，周离前面站起一个女生，转身对大家喊道：“最后一个星期是我们无厌组扫地，因为只有几天所以就不排轮次了，后天大家来早一点扫一遍，扫干净一点，之后就谁来得早趁没人的时候把教室里明显的垃圾捡一遍就行！”
周离提醒旁边的李楠：“后天又到我们组扫地了。”
楠哥有气无力的收拾完东西，挎上包：“我这几天都来得早。”
周离点点头。
这个分组是按照座位来的，最开始主要用于学习上，检查作业背课文什么的，扫地也按照这个分组来，现在几乎完全变成了扫地分组了。李楠以前不坐这，她是耐熬组的，可因为她熬不住学习的枯燥，老是要找江寒讲话，所以被调到了周离旁边，自然也就归进了无厌组里。只不过最开始她经常装懵，该无厌组扫地的时候她非说她是耐熬组的，该耐熬组扫地时她又说她现在已经被调到了无厌组，大家也拿她没办法。
所幸高三只扫教室，也要不了几个人。

第十五章 对比
又是一个周日，有一天的假期。
为了让同学们能够好好休息休息，老师没有布置作业。
楠哥例外。
她正被她妈妈监督着背古文，背出来了中午就有肉丸子，管饱，背不出来就一根酸豇豆。
古文诗词可以说是李楠的一大短板，因为她懒，老是不乐意去背，所以每次考试都是碰运气，恰好考到自己记得住的就能对，运气不好就得跪。
同时这也是一个非常容易被补足的短板。
楠哥妈妈十分气愤，这要不是英语老师让她监督，她都不知道马上高考了，自家女儿竟然还连课文都背不全！
于是楠哥倒霉了。
而每次在她被骂的时候，那只为了享受一线阳光在落地窗前将自己摆成一长条的大橘就会抬起头，懒洋洋的瞄她一眼——这是楠哥吸收到的主要伤害来源。
同一时间，周离也没有刷题，而是坐在小区楼下的亭子里看以前的卷子。
空气很清新。
他难得的带上了手机，连上耳机放着轻音乐，有时候会用手机查查资料。早晨的阳光斜斜的透过枝叶照射下来，打在身上并不烫，在音乐之外隐隐能听见鸟叫和蝉鸣，也并不会惹人心烦。
有个老大爷背着手慢悠悠的走过来，腰间挎着小钢炮，放着黄梅戏，看见周离后顿了下，又转身背着手离开了。
唠嗑的婆婆们也选择了另一个亭子。
倒是流浪猫还在互相追逐打架、爬上树捉鸟儿，最近的一只就躺在周离旁边舔毛。
其实都打扰不到他的。
忽然，耳机里响起叮咚一声，周离转头一看，手机屏幕亮着——
哥我给你送樱桃下来。
很快楼道口就出现了祝双的身影，他一手端着一个彩色的玻璃果盘，一手提着一小袋猫粮，一下子众多流浪猫都暂停了活动，转头观望。
祝双先把盘子放在周离旁边，里边的樱桃鲜红欲滴，还沾着水。
“非常甜。”他说。
“是吗？”周离捻起一颗。
“那我不打扰你了，我去喂猫。”
“好。”
周离抬头看着祝双离开，樱桃果然很甜，一点酸涩都没有，于是他又拿起了一颗。
忽然，他听见边上传来一阵童声——
“嘻嘻没打下来。”
“我来！”
“爬上去摘算了！”
周离循声看去，只见三个最多五六岁的小孩站在桃树前，手上拿着一根塑料金箍棒打桃子。
两只小妖并排站在边上，也高高的仰着头，看着被打得摇晃不止的树枝，心疼不已。
周离低头看向卷子，只几秒就将卷子放在了一旁，用手机压着，然后走过去轻声问：“你们在干什么呀？”
闻声两只小妖都看向了他，他们没有说话，眼中却流出期冀的神采。
“打桃子吃。”一个小孩说道。
“这么小，不能吃呢。”周离没有看小妖。
“这个长大了也不能吃。”个子最高的小孩子解释道，他弱弱的瞄了眼周离。
“虽然是这样……”周离思索了下，“但也只是我们不爱吃而已，等它们长大了，小鸟是可以吃的，但如果它长不大的话，小鸟也就没得吃了。”
“哦……”
几个小孩都弱弱的盯着周离，有些害怕。
于是周离稍微踮起脚，摘下一颗高度很低的桃子米儿递给他们：“这一颗给你们玩，其他的就留着好不好。”
几个小孩同意了，临走的时候个子最高那个还给他说了声谢。
周离转身回去，又听见了声谢。
声音憨傻，是圆老鼠。
随即响起灰猫老成的声音：“你说了他还不是听不见。”
走回亭子里坐下，周离扫了一圈，见已经倒好猫粮的祝双正在呼唤众猫，然而众猫只是伸长脖子盯着他，并没有跑过去。
祝双审视过后，在地上发现了鸡胸肉的碎屑，他便转身走了。
周离笑了下。
小区里智障业主挺多的，不仅花钱买猫粮喂流浪猫，而且还有攀比心——
谁偷偷喂皇家，导致猫不吃我的金赏了？
谁偷偷喂肉，还喂那么多，跟谁买不起似的！
嗨呀！冻干？过分了啊！
作为小区里的喂猫先进分子，祝双肯定咽不下这口气的。
周离曾经还问过祝双，他说这是新时代的共享养猫，节省开支，不用担心拆家、不铲屎、不掉毛，撸的时候却不影响手感，是未来的主流趋势。
果不其然，祝双很快又下来了。
带着小鱼干。
周离戴上耳机开始看题，躺在他旁边的猫观察了他很久，终于慢吞吞的走了过来，它两只爪子扒拉着果盘的边缘，探头嗅了嗅，然后盯着他。
“喵……”
于是周离拿了一颗樱桃递给它。
吃了之后，猫也不再要，而是侧身在周离旁边倒下，继续躺着。
没一会儿，祝双又给他送雪糕来了。
周离和李同桌就这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翌日，周一。
周离到教室的时候李楠还没来，而无厌组的其他成员已经将教室扫了一半了，周离拿起扫帚加入，却被一个女同学拦住了，说扫个教室要不了这么多人，人多了反而挤。
周离便放下了扫帚。
没多久李楠便到了，她来得也算挺早，奈何其他同学来得更早，楠哥见状露出了无奈的表情：“都最后一周了，想扫个地，结果你们不给机会！”
“咱俩倒垃圾。”周离说。
“只能这样了，唉，倒了两个学期的垃圾了。”楠哥咧嘴笑。
其他同学很快将垃圾扫到了后边，大多是一些灰尘和碎纸屑，还有开塑料包装的时候撕下来的那一小丝塑料衣。楠哥勤快的跑过去接过扫帚，其实她不是不爱劳动，她就是不想早起。
周离拿撮箕，两人配合归拢垃圾。
说实话效率没有一个人高。
纸屑和塑料都扫进了撮箕里，剩下一点灰尘楠哥扫了几遍，总是要留一条线，于是她使用了灰尘消失术。
“干净了！接下来一周都不用扫地了！”
“走吧。”
周离提起了垃圾兜的一边，楠哥提起另一边，两人慢慢悠悠的向校门口走去。
校门左边就是垃圾倾倒场，有个口子连着校门外，堆积多了会有人在外边将垃圾清理走，当然口子也是有个上锁的门的。
楠哥轻车熟路，带着周离走上台阶，看着周离喊一二三。
数到三时两人一并使劲，将垃圾兜甩得翻了过来，里边的纸屑灰尘倾倒而出，随即楠哥又抓着垃圾兜在边上咣咣咣磕了几下，便大功告成。
“要高考了，周离你紧不紧张。”楠哥问。
“不紧张。”
“你心态真好。”
“还是没有你心态好。”周离说。
“那当然！”
李楠又想起了她刚和周离坐同桌那会儿，赵妈妈给她说周离精神不好，可能是学习压力太大导致心态出了问题，让她照顾照顾周离，结果呢，在心态这方面她楠哥是很少认过输的，然而遇到周离后，她有时候居然也会升起自己遇到对手了的念头。
到了教室，楠哥自觉开始看笔记，当然看的是周离的笔记。
因为她口中‘只要自己看得懂就行了写那么好看干嘛’的笔记，现在她自己已经看不懂了。

第十六章 只要速度够快
中午天气有些凉爽。
周离排了两分钟的队打好饭，三个菜中他选了麻婆豆腐和水煮鱼，还有一个青椒肉丝一眼望去全是青椒，他不喜欢吃青椒。
高三饭点总要提前下课，这会儿整个食堂全是高三学生，很多都是一个寝室或一群关系要好的同学一起拼桌，点几个炒菜，食堂一般会附送个汤，第三节课下课派个人去食堂预约的话，下课就能吃上，而且不用自己端菜端饭，很是方便。
他们吃起来很凶，开抢。
边抢边笑，气氛很好。
楠哥不在其列，楠哥很少在学校吃，她一般都嫌食堂师傅手艺差，要么回家吃要么去她常去的一家馆子，偶尔她也会带着某个小弟一起，有她带着保安会当做没看见。
周离端着碗找了个位置，吃得很快。
这两天倒是也有人邀请他拼桌，比如前桌的两朵金花，毕竟这都要毕业了，同学缘分即将结束，即使平常关系一般般，少年们也会有所珍惜。
周离也婉拒了。
吃完饭，走出食堂，他看见三正站在操场边上，稍作犹豫后周离走上了操场，开始散步。
散步的人不少，还有些高三党端着饭，已不再顾及校规了，碍于这些人，三正似乎不太敢过来找周离。
周离则一直留意着他的动向，并在心里演示如何应对会更好一些——如果他到了大学又被妖怪发现了，总不好人家一跑过来，他就来个平地摔或者忽然发疯吧？
“周离，你吃完啦！”
“吃完了。”周离转头一看，只见槐序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边。
“我也刚吃完呢。”槐序两边裤兜都鼓鼓的，像是小孩装满弹珠的样子，他一边说还一边砸吧着嘴，“我吃的樱桃，吃了好多，你吃不吃，我给你带了点。”
“你在哪吃的。”周离戴上蓝牙耳机，这样别人看见就会觉得他是在打电话。
“超市。”
“不会被发现吗？”
“只要速度够快，就没人看得见。”
槐序说着，左右瞄了眼，向周离伸出一只手摊开，白白净净的手心赫然放着一颗樱桃：“看，我从兜里拿了一颗樱桃。”
周离刚想嗯一声，眼一花，槐序手中的樱桃变成了两颗，挨在一起。
“我又拿了颗。”槐序说。
“好厉害。”
“嗯。”槐序接受了他的惊叹，“快拿走，别被别人看见了。”
“谢谢。”
周离拿过两颗樱桃。
槐序继续说：“你先尝尝好不好吃，我这里还有，只是我不敢一下全拿出来，现在虽然人少，一捧樱桃飘在半空还是会被人看见的！”
“你这……”周离瞄了眼他的裤子。
“我处理过的。”
“原来如此。”周离尝了颗樱桃，没有昨天姜姨买的甜，“好吃。”
“好吃吧！”槐序说，“我选过的！”
“嗯很甜。”
“那你走到这边来。”槐序已经将手伸进兜里开始掏了，他的动作很小心，生怕把娇气的果子弄坏了。
“谢谢你了。”
“反正也不是我花钱买的。”
“也是。”周离点点头说，看槐序这蛮不在乎的表情，他估计槐序早就把上个月说的话忘了，稍作犹豫，他委婉的提醒，“你这样走进超市偷东西，不是违反了那个……”
“对哦！”槐序惊醒。
随即他只用了十秒钟就说服了自己，并对周离复述那好几个理由：“装樱桃的箱子那么大，装满了樱桃，我拿这么点谁会知道？而且我也没怎么听说附近有厉害的人类在活动，妖王也几百年没出现过了，说不准被人类设下陷阱杀掉了……”
周离怀疑他怕是只假妖。
通过这一个多月来对妖怪的观察，他发现连三正这种哈士奇在提及妖王的时候都是毕恭毕敬的，小时候在山里见过的大家伙也都遵守条例避着人，面前这只可以说是非常另类了。
忽的，槐序停下脚步，伸手指了指前边道：“你的同桌。”
周离往前看去，只见一根呆毛双手插兜大步走来，嘴里叼着根牙签，还哼着歌，左看看右看看，那表情放在几十年前是要被拉去批斗的。
与此同时，楠哥也看见了他，脚步顿了下后微调方向向他走来。
“哟，你出来晒太阳啦！”
“嗯，吃樱桃吗？”周离伸出手。
“还有饭后水果？”楠哥一点不客气，从他手上抓过几颗，“哪搞到的樱桃，你不是一直在学校吗？你比我还神通广大啊！”
“一朋友送的。”周离说。
“朋友？哪个？我以为你在学校没有几个朋友呢。”李楠又从他手上抓了几个。
“你不认识。”
“咦吃到一颗好酸。”
“大部分还是很甜的。”周离瞄了眼身边的槐序。
“昂！听说最近食堂的伙食变好了，你觉得味道怎么样？”李楠问，“我有点想尝一顿了，人家特意为我们加了料呢，不吃一顿总觉得好亏。”
“一般，只是肉变多了。”
“那还是算了吧。”楠哥对食物的味道很挑的，“要不今晚我请你出去吃吧，算我答谢你的笔记。”
“不用这么客气。”
“这有啥啊，到时候我带你出去，保管你觉得好吃！”楠哥摆摆手，也不等周离回答，“那就说定了啊，我去打篮球了！”
“……”
“你这同桌挺有意思。”槐序站在周离身边。
“你俩肯定合得来。”周离说。
“你说什么？”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楠哥回过头。
“没什么。”
“哦。”
楠哥走远了。
槐序和周离从柳树下走过，槐序走在前面一点，他停在沙坑前，一边吃着樱桃一边看对面墙上的字，好多字他得半认半猜。
“校训……必须穿校服……”
“严禁什么……”他回头看周离。
“携，携带。”周离说。
“哦，严禁携带手机等与学习无关的物品。”槐序继续念，“严禁携带管制刀具及棍棒器械等危险物品。”
“住校生在校期间不得随意出入学校大门，高三学生中午、下午不得出校门。”
“严禁在校门内骑车。”
“严禁迟到，额……”
“旷，旷课。”
“哦哦，旷课，早退……好严格的样子，这不许那不许的。”
“因人而异吧。”周离也盯着墙上，事实上这些校规楠哥一条也没放在眼里过。

第十七章 不该承受的烦恼
下午放学，周离微微低着头跟在李楠身后，直奔校门而去。
校门只开了小门，两个中年保安一左一右把守着，因为学校的政策原因，高三的校牌颜色和高一高二的不同，很容易辨认。如果说人多的话，兴许还有一丝丝可能混过去，但现在距离下课铃响还有两三分钟，校门空荡荡的。
周离自从上了高三就没再中途出过校门了，连尝试也没有过，但这次在楠哥带领下，出去得十分轻松。
一个保安叮嘱道：“过几天就高考了，出去莫乱吃东西啊！”
楠哥没有回话，只是举起手朝后边摆了摆。
“你怎么做到的？”周离好奇。
“很简单啊！”楠哥停下来等红绿灯，“最开始他们拦我的时候，我每天都过来，中午一次下午一次，每次都被他们拦住。然后半个小时后，我就当着他们的面从外边走进来，当他们发现报上去也没人管的时候，我给他们带了包烟，和他们拉了拉感情，后来我也时不时给他们带点吃的喝的。”
“这样啊。”周离仿佛想象得到楠哥从外边走进来还堂而皇之的和保安打招呼的画面。
“你别学我啊！”
“当然不会。”
周离自知是比不了楠哥的。楠哥之所以这么横行无忌，原因有很多方面。
一方面楠哥其实很少犯大错误，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错误，而她又并不是一个完全不学无术的人，她是要学的，而且多数时候还能考得不错。
但她就没犯过大错误吗？犯过的。
她高一在学校内打架的次数可不少，高二成熟了，跑校外打架去了，高三才彻底收敛。
楠哥打架就是打架，不涉及欺负人和霸凌，多是互相起了口角或看不顺眼那种，双方都有错，有些人打了架用不了几天就又在一起打球，说白了只是不成熟。对于这种情况，学校的重视程度一般般，班主任就处理了。
校外打架就严重多了。
然而楠哥家的面馆离学校很近，学校老师无论是教过楠哥的还是没教过楠哥的，几乎都去李记面馆吃过面。每次只要被楠哥看见了，就给加上满满的肉，还送煎蛋，虽不值钱，可哪怕有些老师只吃过一顿，也对这姑娘印象极好。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要是手也不软，嘴也不短，那么会有老师好心提醒你，校长是她大伯。
并且你别看楠哥这样儿，她已经是她这一代最优秀的了，其余的全是混子。其中包括她大堂哥，也就是她大伯的儿子，曾被她大伯亲手开除出校。
老李家新生代考大学的担子可全压在她肩上。
而要是有个老师觉得不好意思，非得帮老李家教育她一顿不可，把她揪进办公室的话——
她知道错了，真的，但是不改。
“绿灯了，走。”
“那个馆子也是个老字号了，便宜好吃，只要家里没炒菜我都是在那吃的。”
楠哥带着周离走了两条街，进了一条商业巷子，巷子挺热闹，周离也来过不少次，但他真没发现这里边还有家炒菜馆。
到了才知道，这家馆子相对于整条巷子是凹进去的，外面有卖章鱼小丸子、烤翅的小摊，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挡着，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过去，但生意却很好，周离和李楠到的时候店中上座率起码有八成了。
楠哥是老顾客了，和老板打了声招呼，就找了个位置坐下。
两人商量了下，点了个回锅肉，一个水煮肉片，还有一个口水鸡，当然基本是楠哥提的意见，周离负责点头嗯。
服务员小哥端来了苦荞茶，泡在玻璃杯子里像是耗子屎。
和楠哥在一起，尴尬是个非常奢侈的东西，她端起杯子喝了口茶之后，就开始单方面和周离唠嗑了——
她经常带朋友来这，男女都有；
有本班的，也有外班的；
吃过的都说好；
尤其是回锅肉，很有特色。
周离寻思着你楠哥请客，把这吹得天花乱坠，也没几个敢说不好吧？
菜上得特别快，刚好是楠哥刚说的回锅肉。
周离放下杯子，这回锅肉的确挺特别，一眼看去满满的都是肉。
大多都晶莹剔透的，让他有点懵。
楠哥笑了下，递了双筷子给他：“你看什么呢，没吃过苕皮回锅肉吗？”
“苕、苕皮回锅肉？谢谢。”
“昂，你尝尝，这个半透明的跟肥肉一样的就是苕皮。”
“好。”
周离吃过蒜苗回锅肉、青椒回锅肉、莲白回锅肉，甚至吃过土豆和大头菜回锅肉，但还真是第一次吃苕皮回锅肉。
他先夹起一块苕皮，切得很薄，小块小块泛着油光，在筷子上颤巍巍，仔细看才看得出它并不是肥肉。
入口软糯弹牙，口感特好，不腻。
再夹起一块肉。
不是五花肉，而是用的二刀肉，一半肥一半瘦那种，先加姜和花椒煮到七八成熟再切薄片，小火煸出灯盏窝，于是肥的那部分也变得透亮起来，卷起来和苕皮一个样。
楠哥在旁边解释：“这个东西很好吃的，在我们农村里，往前十来年吧，村里做事炒菜，回锅肉里都要加苕皮，因为它看起来就很像肉，会显得肉很多，吃起来也像肉，家里没底气又想在大日子撑撑门面的都这么干。”
说着她顿了下：“不过我现在也觉得很好吃就是了，拿来烤烧烤也特好吃。”
周离点头：“是很好吃。”
楠哥顿时笑了，成就感满满。
其他两个菜味道也很好，水煮肉片特别嫩，上面铺着一层辣椒和花椒面，口水鸡的油汤红润透亮，辣度却刚刚好。
来自周离的认可让楠哥心情倍儿棒。
回去的路上两人慢慢踱着步，楠哥却仿佛有些愁绪，长吁短叹的，这种状态在她身上可不多见。
“哎呀……好愁！”楠哥踢着一颗小石子儿。
“怎么啦？”周离问。
“你想好填的志愿没？”楠哥转头看向他。
“大概了解了下，没有人现在就把要填什么志愿想好了吧？”周离说，“等分数出来了再想也不迟。”
“你大概能考多少啊？估算一下。”
“enmm……”
周离陷入了思索。
他们班的成绩并不是学校最好的，就算除开上边那个直通班，他们班每次考试的平均分也总是要落后于隔壁班，幸好的是赵妈妈对此并不是很在意，估计输了很多届了。周离的成绩一般能考进全班十五名，最近还在进步，初步估计，就算发挥很失常也能上二本线。
周离想上一本线。
于是他说：“我争取考个211吧。”
楠哥闻言愁绪更浓了，无忧无虑了十几年的她，终于被生活逼得叹了气：“真羡慕你们啊，都知道自己的成绩，我考多少全靠运气，运气不好二本都够呛，运气好的话……你说万一我考了个益州状元，我上清华还是北大？”
周离瞄了她一眼，您做梦呢！
然而楠哥还在他身边念叨：“我这人有选择困难症的，查学校，查专业，烦都烦死了，最好考得特好，可选项就少些。”
周离不动声色的加快了脚步。
楠哥则继续踢着那颗小石子儿向前，似乎想把人家带进学校，为社会主义人才建设添砖加瓦。
回到学校，晚自习一眨眼就过，两张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数字越来越小，传出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幸好赵妈妈将改数字的杂活交给了楠哥，她没心没肺的，不会紧张。
她最多期待撕卷子的那天。

第十八章 妖的世界
6月5日，周三，下午。
天空乌云密布，光线昏黄，其实还没到五点钟，却像是晚上七八点一样。大风横扫操场，卷起纸屑漫天，李楠不得不把窗户关紧，否则听不清赵妈妈的声音。
“进考场的流程已经又给你们说了一遍了，到时候不要出错了啊！”
“我再强调一遍考场禁忌……”
“一定一定要认真检查，时间多的话就反反复复的检查！”
“拿不准的，相信第一判断！”
“……”
这些话赵妈妈前段时间已经细碎的讲过甚至讲过两三遍了，有些东西其他老师也提过，今天赵妈妈算是再归总强调一遍，一个班总有些人心大，会马虎，他们还是孩子，赵妈妈可没法容忍他们因为马虎而耽误自己前程。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同学们面色凝重。
只有赵妈妈的声音在回荡。
外面开始有淅淅沥沥的雨声，穿透玻璃传进来已柔和了许多。
周离转头往外边看，他发现楠哥居然在做笔记，将赵妈的话一条条写下来，真是罕见的认真呢。
空中的雨点已串成珠帘。
楼下一层层的纸屑堆积如雪，被水慢慢浸透，看来要辛苦学弟学妹们了。
而三正庞大的身影站在操场正中，呆呆的一动一动，周离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站在那里，在池塘角落呆着好歹能遮些风雨。
他往前走了两步，低头又抬头。
抬起手接雨，发现接不住又放下。
水顺着他的毛发流淌。
周离一时忽然很想知道，这时候他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有闪电劈过，把操场打得一片亮白，那一刻三正的影子似乎被印在了水泊中，乍一看还蛮可怕的，像是大魔头。
操场上忽然出现了另一道身影——
修长，纤细，在雨中走向三正。
李楠已经发现了周离的异样，于是她也转头往操场上看了一眼，然后用胳膊肘碰了碰周离：“下个雨有这么好看吗？”
“很美啊。”周离收回目光。
“唔……”
李楠倒是罕见的没有反驳，她又下意识的往窗外瞄了眼。
操场排水能力不行，地上已积了一层浅浅的水，她忽然感觉自己眼睛花了，中间有摊水似乎有些过于放荡不羁啊！
“咚咚咚！”
赵妈妈敲了敲讲台：“不要走神！待会儿放学你们直接回家，明天放假一天，这几天凉快，给我注意身体啊，不许乱吃东西，养足精神应付高考！明天中午考场就弄好了，所以下午你们按群里的指示在其他考点校门口集合，我和陈老师、常老师会带你们去看考场，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在本校考的，自己去找！”
“明白！”
“我看看，还有点时间，你们自己安排吧。”赵妈妈摆了摆手。
教室里一下哄闹起来。
李楠放下笔，举起双臂大大张开，伸了个懒腰：“终于毕业了啊！”
“是啊，真快。”
外边槐序已经将三正带走了。
下了一夜雨，第二天凉爽了许多，据说夜里还会有小雨，这几天都比较凉快。
在姜姨的指导下，老周一家早晨去‘李记老字号牛肉面’吃了早饭，随即逛了对面的商街，买了四件红衣服，中午喝了个霸王花排骨养身汤才回去。
6月7号，阴。
老周一家四口穿上战衣，如临大敌。
姜姨准备的早餐挺简单，煮鸡蛋、稀饭和牛奶，还有碟酸黄瓜，就这早餐她都纠结了好几天，既要富含营养，又不敢整太丰盛，怕花里胡哨会翻车。
老周公司一大堆事情，也特意抽出了时间。
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完早餐，由姜姨负责检查周离要携带的所有物品，再由全家人一起护送他过去。
周离走进校门，坐在花坛边正无聊着的槐序惊讶抬头：“你这么早就来了！”
周离表情很是无奈，干脆在槐序旁边坐了下来：“身不由己。”
“早点来从容些，你看也有人来得早的。”
“我是本校的。”
“嘿嘿。”
“你昨晚在哪过的？”周离问。
“我去玩了，老在你家蹭睡有点不好意思。”
“没什么，反正有个空的床。”
“那我也不好意思。”
“你去哪玩了？”
“电玩城。”
“你怎么去电玩城玩的？”周离一愣。
“我可以显形的。”
“你可以显形？”
周离不是没见过可以显形的妖怪，但这么多年了，也就见过两次，他还以为是那些妖怪的特殊能力，就像槐序的神出鬼没和三正那天展现出的‘幽灵状态’一样。
槐序点着头：“我很厉害。”
“那你是大妖怪吗？”
“是的。”
“只有大妖怪才可以显形吗？”
“问得好！”槐序笑了，要是周离几天前问他这个问题，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到时候又在周离面前显得自己很没用。
“按理来说所有妖怪都可以显形的，只是我们毕竟是外来者，一方面我们受到这个世界的限制，另一方面我们本身的形态和你们的世界并不相容，所以你可以理解为平常的我们约莫身处于这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的中间，要完全来到你们的世界还是挺困难的。”
终于可以展现一波自己的博学了，槐序非常兴奋。
据他所说，妖怪显形的能力分两种，一种是被动的，一种是主动的。
被动显形的妖怪能在特殊时间、特殊环境、特殊场合或者某个季节被人类看见，大多数甚至他们自己都无法控制。
能主动显形的妖怪很少，而且也不是肆无忌惮的。
槐序的话，他是身体里拥有一种特殊力量，他可以借助这种特殊力量显形，但这种力量比较难以积攒，他平时都很节俭。
而三正那天表现出的‘幽灵状态’也是大多数妖怪都掌握的能力，便是彻底退回‘另一个世界’，在那个时候，只有周离这种人才能看见并触碰到他们，除此之外这个世间的任何物体或能量都无法触碰到他们。
周离一时感觉自己对妖的世界又有了许多了解，可又多了更多谜团。
偏偏槐序也不是很懂，描述过程中充满了比喻手法和古代幻想式的理解，这比喻还是上了一年小学、看了不知多少电视才比喻出来的，要真追根究底问下去的话，他也答不出来。
忽然周离听见一道声音——
“嘿周离！”
周离默默转过头，只见一个少女骑着自行车向他冲过来，呆毛随风飘摇。
少女直起身向他挥手，另一手则拿着锅盔。
见他看过来了，少女这才俯下身重新握住车把，在离他三米左右时捏下刹车，后轮陡然锁住，在地面拖行发出嗤的一声。
“你也来这么早啊！你这衣服不错！”
“嗯。”
“我还以为就我一人来这么早呢。”李楠咬了口锅盔，“我妈说怕我东西忘带，让我准备好来回三趟都够的时间，其实压根就没有几样东西要带，诶对了你昨天来看了考场没？”
“没。”
“我也没有，今早呢，你去看了吗？”
“没。”
“来这么早，先去看考场呗。”
“我的考场在那，四号。”周离转身指向了教学楼的中间部位，是原先高二一个班的教室。
“哦呀！”
李楠有些惊讶，她眯起眼睛向教学楼看去，为此将身体前倾、探出脖子，整整与教学楼拉近了三十公分的距离。
瓷砖上的‘明德博学、笃行创新’倒是看得很清楚。
“你咋看见的？我咋看不见！”
“我之前去楼下转了转。”
“我说呢，你是老鹰的眼睛吗！”李楠咧嘴笑了，随即推着自行车走了，“我先去把车停了。”
“好。”
楠哥骑上车走了。
三正冒出了头。
周离和槐序都在一起，并且边上还没有人类，这简直太难见了。三正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兴奋，一路小跑过来——
槐序虽然厉害，但如果加上周离一起的话，他们还是有几分胜算的！
可他跑过来后，槐序却拦住了他：“这几天是周离很重要的日子，他要考大学的，你不准打扰他！”
三正闻言愣了好一会儿，呼的吐出一口气，头低垂了下来。
楠哥停好车回来了。

第十九章 高考
“我现在就想早点考完，早点解放，然后网吧连着上三五个通宵！再去打工，在上大学前多攒点小金库，听说大学不用去上课都行，是真的吗？”
“也要上课的。”
“没劲！”楠哥坐在周离旁边，“我给你说个有趣的，昨天常老师打电话给我，说要是我实在有些题不会做，也别那么死板，只要动作不太大就行……比如脖子酸了想活动活动，趁机悄悄瞟两眼，只要不做得很明显监考老师也不会为难我们，他说这么多年都没人因为小问题被逮过，你说他说的是真的还是故意想陷害我？”
“你都不叫他老色狼了。”
“嘿嘿，我觉得也有点道理，不过不是说位置都离得很远吗？”
“也不是特别远吧。”
“我还是更相信自己。”
“嗯。”
过了会儿，两人走向考场。
排队安检，对照准考证、身份证，验指纹，签字，坐上座位。
语文考试相对轻松一些，主要靠的是平日里的积累，课内课外都有，受其他因素干扰很小。说白了能考多少分就是多少分，上下浮动也浮动不到哪去。
对心态影响也最小。
今年的作文题目角度也不刁钻，看漫画写作文，最大化考核学生们的硬水平。
周离做得算快的，写完作文还有不少时间。
他看了眼两名监考老师。
一个歪着脖子，生无可恋的模样，目光透过眼镜扫视着考场。
一个低头用脚踢地面，时不时抬头瞄一眼。
槐序刚才还盘腿坐在他旁边地板上无聊得直打呵欠，现在已经当起了监考老师，开始在考场中四处走动巡视。
窗外出现了巡考老大的身影。
监考老师顿时精神十足。
一个老师看向了他。
周离并不慌张，根据他的经验，这些老师都是大神，一眼就能看出你是在认真考试还是想伺机取巧，对于那些认真考试的，他们并不会过多浪费注意力。
果然，老师移开了目光，转而瞄向后边一个不太安分的小伙子。
“咳咳咳！”
他咳嗽了几声，皱起了眉头。
周离也开始检查试卷了。
他只留了一个空，一道选择题，他是真拿不准，偏偏语文题就这德性，不会做的很难想出答案。
他能咋办？
选C？
和楠哥一样靠转笔寻龙分金？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我看他们好多人都选的D。”
一只手伸了过来，纤白的手指指着D选项。
周离愣住了。
忽然D怎么看怎么像正确答案。
……
交了卷出门，正好遇到楠哥。
“嘿！”楠哥热情的和他打招呼，并把赵妈妈‘不许对答案’、‘不许问考得怎么样’等话抛到了脑后，她觉得周离心理素质很强，“你考得咋样，有没有不会做的？”
“都填满了。”
“嘿我也是，都填满了，只是有几个是蒙的，不知道对不对。”
“只有几个吗？”
“我发现好多我都会做。”
“但愿吧。”周离觉得也是的，就比如名句名篇默写，三道都恰好是楠哥经常在他耳边重复读重复念的，不过他总觉得如果楠哥蒙的占比更大一些，可能成绩会更好。
一同走到外边，密密麻麻的家长包围了校门，几个警察在维持秩序，荷枪实弹的特警汗如雨下。
槐序指着一个方向：“你爸妈和你弟弟！”
周离转头看去，看见祝双正踮起脚朝他使劲招手，姜姨和老周在他后边。
祝双朝着校门左边指了下，三人开始挤开人群往那个方向走，于是周离也对楠哥说：“我爸妈在那边，我先过去了。”
“你过去呗，我也走这边。”
“好。”
姜姨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目光频频往楠哥身上飞，她在后边戳了下祝双，祝双秒懂，回身在她耳边说了个什么，然后她又贴在老周耳边说了个什么。
周离听得清清楚楚。
姜姨走过来，将保温盒打开：“我给你熬了锅绿豆汤，冰镇了的。”
“嗯，其实今天也不热。”
“喝点吧，醒醒脑。”
“周离，我就先走了啊！”楠哥从周离身边走过。
“诶这是你同学吗？”姜姨忽然说。
“是的。”周离抿着嘴。
楠哥闻声也不好意思直接走掉，便回头又挥了挥手说：“阿姨啊，叔叔好。”
姜姨好热情：“热不热啊？来喝碗绿豆汤吧，我刚好带了两份。”
周离面无表情。
对于吃的楠哥向来是不拒绝的，但这会儿家里有更多好吃的等着她，她便客气的笑了笑：“不用了阿姨，我得回家了！”
姜姨满脸笑容：“那路上慢点啊。”
周离默默吃着绿豆汤。
老周保持着正常，他等李楠走了后侧头问周离：“咋样？还行吗？”
姜姨瞪了他一眼。
周离点头：“还行吧。”
老周便不再多问了，悠悠的往回走。
下午考数学。
周离拿到卷子，习惯性的先看一遍后边的大题，一下就发现了华点。
最后一道大题好眼熟！
仔细一看，原来眼熟的还不止一道，好几道都是英语老师用来为难楠哥、楠哥又用来为难他的，题型变动很小。
周离表情有点精彩了。
第二天早晨，理综，剧本大同小异。
下午英语作文居然也和英语老师出的一道作文题目很相似，许多句子都可以改改套用。
走出考场的楠哥非常感激周离，对于英语老师则充满了羞愧。
周离也非常感激楠哥——或许这些题给周离增加的分并不多，很多题他原本也是会做的嘛，可在高考上哪怕一分都太珍贵了，还有就是这种搭了神秘力量的车的感觉真的好棒。
校门口，老周家依然全体出动。
老李家的阵容更是庞大。
神奇的是老周和姜姨居然和李楠的爸妈站在一起，还在聊天。
见他们走过来，姜姨眼睛一亮：“你们一起出来的呀！”
楠哥一点没觉得不对：“是啊！”
周离也点头。
说实话如果不是早有所知，他一定不会对此觉得奇怪，只会觉得姜姨和老周等着无聊，看见眼熟的李老板便走过去聊几句——在场的家长很多都在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这次姜姨又花了心思，自制了酸奶草莓雪糕。
雪糕是一根一根的，就像今天中午她用一次性塑料碗装的芋圆糖水一样，递出去一碗一碗的——
你要回家？好嘞，带路上边走边吃吧。
双方离开时，姜姨还对楠哥叮嘱：“小楠有空记得来我们家玩啊！”
楠哥含着雪糕直点头。
客气罢了。
走到小区门口时，已经只剩周离一个人了，这会儿还蛮早，姜姨和老周去逛超市买菜了，祝双是搬运工，周离也想去的，被拒绝了。
槐序陪在他旁边，似乎也很高兴：“你能考上大学吗？”
“能。”周离点头。
“真厉害！”
槐序对大学的认知不多，他还停留在小学阶段，觉得考上大学就非常厉害了。
周离则觉得心里有点空荡荡的。
奋斗完了，那么久啊，都结束了，一下子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这么想来周离还真有点羡慕楠哥——这会儿楠哥应该在紧锣密鼓的呼叫人和她一起通宵开黑吧？
如是想着，回到家的周离居然真的收到了楠哥的消息——
李呆毛：通宵去吗？
周离：不去。
李呆毛：语音4&#39;&#39;
周离关闭了手机屏幕。

第二十章 周离是个好人
晚餐全是大菜，重油重辣，姜姨还买了海鲜，前两天不敢吃的全给安排上了。
周离有点心疼槐序。
偏偏他还不知道回避，也可能是舍不得回避，像个小孩子一样，别人吃东西他就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
饭后，周离坐在沙发上和老周一起看新闻。
槐序跑到他旁边站着，说：“我前两天在电视上看见了个小姑娘，好像是个最近才爆红起来的明星，长得还行，小乖小乖的，你说我变成她的样子怎么样？”
老周就在旁边，周离没法吭声。
槐序也不在乎他回不回答，只要周离能听得见：“我看见好多年轻人把她照片放手机屏幕上，你没有放诶，你要是也喜欢她我待会儿让你拍几张怎么样？我可以配合你摆几个姿势！”
周离都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槐序点点头说：“正好我这个样子好几天了，我找点新鲜感。”
说完，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祝双举着手机从他刚才站的位置跑了过来，兴冲冲的：“快看，我们上雁城新闻了！”
他把手机展示给周离和老周看。
果然。
这两天他们一家都穿的红体恤，而且颜值极高，在人群中确实显眼，被记者拍了。
老周笑了笑，他翘起二郎腿，前几天不敢触及的话题在这时解锁了。
“你能上一本吗？”他转头看周离。
“发挥得不错。”
“那就是把握挺大咯？”老周挑了下眉。
“挺大。”
“有没有想好什么学校？”
“分数出来再看。”
“专业呢？”
“生科的吧，或者生态学。”
“噢……”
老周拖出尾音，点点头没有再接着问下去，他也只是了解一下而已，马上就又换了个话题：“那暑假这段时间呢，还挺长的，你有没有想做点什么？”
说完他怕周离紧张，便又补充了句：“比如去哪旅游之类的。”
周离回头瞄了眼，发现姜姨不知何时已坐到了沙发边上，她静静的听着。
见周离转头，她才附和着说：“去旅游挺好的，出去散散心，我看好多小伙子小妹子高考完都跑出去旅游一趟。不过不想出门的话，在家休息两个月也不错。驾照不用急，暑假太热了，会晒黑，咱们周离这么好看晒黑了多划不来，白白净净的去大学给同学们留个好印象。”
“我想找个暑假工，把大学学费挣了。”
“挺好的，学费也不高，两个多月呢，挣得到。”老周点着头。
“好什么好呀！”姜姨皱眉，“找个暑假工锻炼锻炼是好事，但挣了钱自己存着大学用就行了，我们家又不差你的学费。”
“嗯，你姜姨说得也对。”老周怂，“那你是自己找呢还是去我那里？”
“我先自己找吧。”
就这么聊着天的功夫，他发现窗外渐暗了，而槐序不知何时竟已换了模样了！
是个挺精致可爱的小姑娘，很漂亮。
脸型就挺好看，说是瓜子脸吧有点圆，说是鹅蛋脸吧又有点尖，说是包子脸吧又没鼓那么厉害。五官精致而集中，辨识度还挺高，只是周离这种闭关了一年的高三党着实不认识。
看完新闻，他决定出去走走。
槐序连忙跟了上来，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还好看吗？”
“好看，就是有点不对。”
“什么？”
“皮肤太好了，比本人化了妆还好吧？”
“这不是好事吗？”
“太好了，看起来不真实。”
“哦哦，有道理，我下次注意。”槐序盯着周离脖颈处的皮肤看了好一会儿，差不多记住了便点点头。
“你喜欢这个明星吗？”他又问道。
“不认识。”
周离觉得还是槐序最常用的那两个模样更好看，男女都非常好看，是雕琢到了极致的。
这个虽然也漂亮，但毕竟是自然人。
下了楼后，周离就在小区里转圈，思考要找个什么样的兼职。
他还挺想像楠哥一样找个工地搬砖的，他身体很好，据他了解班上好几个家里和工地扯得上关系的男同学都准备上工地，毕竟工资高嘛，就算学生拿得少点儿还是高，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可问题也就出在这里。
这年头工地上也没多少活儿干，家里没有长辈在工地长做的，是真没有门路。
不过老周说得也对，一本院校学费多在四千左右，就算去发传单、街边卖水，也能赚得差不多。
正如是想着，身边槐序忽然说：“看，你们小区里的小妖！”
周离回过神，果然见到了两只小妖。
他们似乎也在散步，沿着小区里的石板路绕着圈，方向和周离两人一样，只是因为他们脚短走得慢，被周离和槐序追上了。
“未来啊，谁说得准呢……”灰猫老成的叹息着，步子慢悠悠。
“我有点害怕。”圆老鼠背着小手直立行走。
“怕什么，该来的总会来，命运这东西，你怕它它就会放过你了吗？”灰猫转头看向圆老鼠，“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明白。”
“我总会想起……我就想好好过日子。”
“那是命……”
周离下意识放缓了脚步。
这时槐序转头，不解的问他：“干嘛？你害怕他们吗？”
周离摇头。
自然谈不上怕，这两位都不伤人的，以前周离还在他们没东西吃的时候故意留过饼干给他们。不过也不能说全无顾忌，周离可是见过他们俩欺负流浪猫、收拾朝他们家门口撒尿的二哈的模样的。所以周离也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在发现自己不是普通人后，对自己有特殊关照。
“那为什么这么久了，他们一直都不知道你看得见他们呢？你都没有和他们打过招呼吗？”
“……现在知道了。”
前方的两只小妖早已停下脚步，回头惊恐的望着他们，眼睛瞪得大大的。
槐序抿抿嘴，说道：“正好，你不是要学习和妖打交道吗，就从这两只小妖开始吧？”
灰猫和圆老鼠闻言立马对视了一眼，很有默契的分头开跑。
槐序动了。
几乎只是周离眼睛一花，槐序就将两只小妖抓在了手里，他说：“别跑啊，我不打你们，只是和你们认识一下。”
停顿了一下，他又对周离说：“你看，其实妖怪一点不可怕的，普通人怕他们是因为普通人看不见他们，人类最喜欢害怕那些自己不了解的东西，而他们也能让普通人摸不到他们。可你不一样，你天生就不是普通人，像这种小妖精，你一脚就能把他们踢开！”
周离看见两只小妖不断挣扎，说道：“先放他们下来吧。”
“我怕他们咬你，或者又跑掉。”
“可是……”
“好吧好吧。”槐序说着又低头看向两只小妖，“我放开你们，但你们不要跑，我保证不打你们！”
“明白明白！”圆老鼠使劲点头。
“你这个家伙未免太嚣张了吧！我们又没有得罪你，仗着你实力强大就无所顾忌了吗？”灰猫气得快炸毛了。
“好凶。”
槐序放开了手。
灰猫稳稳落地，圆老鼠则滚了一圈才爬起来。
周离抿了下嘴，对两只妖怪说：“我代他向你们道歉了，对不起。”
圆老鼠一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弱弱的看向周离：“原来你一直看得见我们，我还以为你是普通人，如果我们有不小心得罪的地方……对不起。”
“没有的事。”周离说。
“那你现在找到我们又是想做什么呢？”灰猫依旧愤愤不平，“不管怎么说，这样把我们提起来又摔到地上也太没有礼貌了吧，我们以前还一直以为你是个好人来着。”
“抱歉。”
“你想囚禁我们为你效力吗？”圆老鼠问道，“我们只是两只弱小的小妖。”
“我们是不会同意的。”灰猫说。
“撒谎，我突然在你们中间嗅到了中级妖怪的气味。”槐序忽然出声，他吸耸着鼻子。
“你想做什么？”圆老鼠很害怕。
“不要怕啊，说了不打你们！”槐序怀疑这两只小妖指定是有受迫害妄想症。
“真的？”
“真的。”
“真的。”周离也跟着点头，“刚才的事真的抱歉，我也不会对你们有过分要求，只是我们毕竟做邻居这么久了，我觉得是时候该认识一下了，我叫周离，你们呢？”
“你是捉妖人吗？”圆老鼠问。
“不是。”
“真的不是？”
“我保证。”
两只小妖再次对视。
灰猫沉思片刻，率先开口：“好吧，我们决定相信你。”
周离点头：“谢谢。”
便见圆老鼠率先颔首：“你可以叫我小圆，好记一些。”
接着是灰猫：“我们的本名你们人是听不见的，不过你可以叫我老灰，我是一只闪电妖。”
“闪电妖？”
“我的速度很快，所以叫闪电妖。”灰猫说。
“很快吗……”周离瞄了眼槐序。
“很快的，不信你看。”灰猫给他演示了一遍，在他面前跑了一圈，加上他体型小和晚上光线暗，快得周离几乎认为他突然消失了。
“只是没他快而已。”灰猫回到原位，指着周离身边的槐序，皱了皱眉。
“很厉害了。”
周离现在想起槐序刚说的——你一脚就能把他们踢开。

第二十一章 大人真烦
周离邀请老灰和小圆到他家做客，两只小妖犹豫许久，同意了。
周离特意给他们准备了零食。
香菇干、红薯干、樱桃、西瓜和干果，还有他特意去小区外边买的炸鸡腿和香酥小鱼。
正好他有很多问题想问老灰和小圆，这两只小妖总给他一种阅历不浅的感觉，槐序今天算是恰好推了他一把。
然而在上了楼后老灰和小圆却一直对槐序抱有抵触和畏惧，对他也警惕未消，这让周离不由思索，自己或许是有些唐突了。
见小圆的目光不断往干果上飘，而老灰端正的坐在他书桌上打量整个房间，周离率先拿起一颗碧根果，剥得有点费劲。
“这个很好吃。”其实是祝双很爱吃。
“是吗。”小圆没有动。
“不要客气，没有毒的。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你们。”周离觉得这时候自己开门见山兴许反倒要好一些，于是他在短暂的思索过后，选了个不太深的问题：“你们好像很怕槐序，不仅仅是因为他长得像人这么简单吧？”
“唔？”槐序也来了兴趣，他没有想到周离第一个问题居然问的是有关他的。
“他身上有一种很可怕的气息。”老灰转头盯着槐序，双目微凝，“这么说来你肯定是刚苏醒还没恢复记忆。”
“小妖多半都不敢接触他吧？”小圆也开口了，在回答了周离的问题后，他小心试探着拿起一颗干果，用两只手捧着，啃得很快，“最开始老灰还怀疑他是刚苏醒的邪恶妖怪或者是以吃同类为生的血妖，可很快我们发现并不是这样。那么他很可能曾经参与过妖的争斗厮杀，比如追查那些邪恶妖怪。或者在很久很久之前被人类蛊惑、胁迫过，总之他应该杀死过不少妖怪。有些东西一旦烙印上，可是抹不掉的。”
“原来是这样！”周离瞪大眼睛。
“原来是这样！”槐序鼓着脸很可爱，只是在场没有‘她’的粉丝。
“妖的世界听起来好危险！”周离说。
“才不是这样的。”老灰出声道，“我们远不及你们残忍好战，我们也远比你们更守规矩、更珍惜自己和同类的生命。”
“不过也不一定是我说的那样。”小圆已经开始吃果肉了，剥出来的是完整的一个，和周离手中那堆碎屑形成鲜明对比，“我们只是两只很弱的小妖而已，具体的还得去请教那些见识更广的大人们。”
“这样啊……”周离点点头。
“这样啊……”槐序同上，他的眼神稍显失望，这附近的大妖压根没几个，南边那位这几天倒是安分下来了，可他现在估计比自己还迷糊呢，而且瞧他那样子多半也不是个好说话的。
“那你们苏醒多久了呢？”周离问。
“很久了。”老灰看着小圆吃，抬起自己的一只爪子舔了舔。
“这样啊。”
周离并没有再问太多东西，他决定徐徐图之。
小圆继续啃干果，干果在他手上快速转动着，他牙齿锋利，发出一阵哔啵哔啵的声音。
剥得非常快。
周离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老灰也一边舔着爪子一边悄悄打量着他，一人一妖之间陷入了短暂的冷场。
最终周离说：“我们之后会继续做邻居的对吧？就像之前那样相安无事。”
老灰犹豫了。
小圆也意识到谈话即将结束了，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望着周离，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干果，依依不舍的。
顷刻后，老灰说：“如果我们可以相安无事的话，我们当然不想搬走。”
小圆使劲点头。
“我是个好人。”周离说。
“但愿，但我们也没什么价值。”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小圆说完把一整颗干果塞进嘴里，顺便弯下腰把桌上的果壳与碎屑归拢了下。
“我给你们带一点下去吧。”
“那就多谢了。”小圆很没骨气。
“老灰你喜欢吃什么呢？鸡腿？炸小黄鱼喜欢吗，甜辣味的。”周离看向一点东西都没吃过的老灰。
“不用，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那好。”
周离揣上许多干果，又下了楼。
当周离再次回到房间时，槐序似乎刚从思考人生的状态中醒过来，他迟缓的转头看向周离，说：“我觉得我以前好像做过很多不太寻常的事。”
“我也觉得。”
“是吧？”
“大妖多吗？”
“不多吧。”
“那你以前肯定不是籍籍无名之辈。”周离安慰着他，“你以后会想起来的，也可能我们会在这之前遇见一个醒得更早又恰好认识你的人。”
“我以前到底是什么样子呢？”槐序眯起了眼睛，看他表情似乎是有点难受。
“睡吧，慢慢想。”
“也是。”
槐序转过身，很自觉的爬上了周离的上铺，躺下望着天花板。
今天的他是个姑娘，周离不太习惯。
6月9号。
在以前，今天是要去学校估分的，顺便由老师讲讲填志愿及高校的有关内容。
但现在估分已经没有必要了，网上查资料也很方便，雁城中学很多班都抛掉了这个传统，不过赵妈妈还保留着。而且晚上有毕业聚餐，老师同学都要出席的——这极可能是全班师生最后一次齐聚了，正好下午的时候聚在一起，讲完就直奔酒店。
于是周离午觉醒来就出门了。
今天是周日，学校空荡荡的，周离一进校门就在操场正中看见了三正的身影。
有些孤单。
正巧，旁边教学楼蹿出一道身影，手上拿着一大沓打印卷子。
“周离！”
“赵老师！”
赵妈妈笑了，说：“我刚准备过去就遇见你了。”
“挺巧。”
两人走到了一起。
槐序则跑去拦三正了。
赵妈妈亲切的问：“考得怎么样啊？”
“挺满意的。”
“没有紧张吧？”
“没有。”
“没有就好，你上一本希望很大！待会儿估下分吗？还是等着出成绩？”
“等下看看吧。”
“好，我等你好消息！”
“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话说。
一直走到教学楼下边，赵妈妈才开口，也是仔细斟酌着问他：“你现在……偶尔还会出现幻觉吗？”
“偶尔会。”周离很干脆的点头。
“那你……”
“我会学着克服。”
“挺好的，你们都长大了，挺好。”赵妈妈不断点头，“其实很多优秀的人都会有一段沉默的时光的，这也没有什么，人生最好的作品就是自己。看到你这样我很高兴，上了大学就是换个环境了，但愿你能有一段难忘的大学时光。”
“一定会的。”
大部分同学都已来齐了，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吵吵嚷嚷的。
楠哥趴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除了头顶的呆毛还竖着，整个人都是焉的。
赵妈收到了一连串问好。
楠哥见周离走近，也只抬起眼睑瞄了他一眼，瓮声瓮气的嘟囔：“我叫你上通宵，你为什么不回我……”
“手机没电了。”
“骗人吧你就。”
“没骗你，你那条语音我到现在还没听呢，不信你看，有小红点。”
“你今早也没听？”
“没听。”
“你这人……”楠哥懒得和他扯，“你不想去算了。人家第一二名都去了，他们还不是从来没去网吧上过通宵的，高考毕业了，不就是要做点以前从来没做过的事情嘛。”
“有道理。”
“那你今晚上通宵去吗？”
“好玩吗？”
“还行。”
“你都玩些什么？”
“昨晚么，五班凑了个战队和我们打联赛，赌早饭和一包烟。”
“谁赢了？”
“别提了！”楠哥深深叹了口气，“一晚上打了十把，才赢了两把，气死我了。”
“至少还赢了两把嘛。”周离安慰。
“你没去你不知道，前边五把我们全跪，被虐得好惨，最后还是我去找到他们几个，提醒他们一直赢也没意思，才赢了两把的。”楠哥瘪了下嘴，“脸都丢光了。”
“这样啊……”
周离虽然不玩游戏，但经常听人聊，也大约能搞明白一点。
五班是普通班，有多普通呢，就是高考前一个周，还有住校生晚上翻围墙出去上通宵。所以五班在游戏上本身就具备一定优势。而他们班的同学不仅在学习上消耗了太多精力，还得带上楠哥这个菜比。
输是正常的，如果赢了，多半是楠哥违规了。
这时楠哥又追问：“那你去吗？聚餐后先去唱会儿歌，然后半塘网吧加你二十六连坐，今天我约了隔壁班，让你坐我旁边，给我加油，一定能赢！”
“不去，我找不到玩的。”
“我……”楠哥眯那下眼睛的动作让周离觉得如果是在两年前他已经挨打了，随即楠哥无奈道，“你这人怎么那么无趣啊！对了那你会唱歌吗？会喝酒吗？”
“喝酒伤身，多少都伤身。”
“那唱歌呢？我都没听你唱过，不对，你好像连哼都从来没哼过。”
“我从来没去过KTV。”
“你家里不是那么有钱吗？你爸没带你去过那种我们消费不起的KTV吗？”
“他怂。”
“好吧好吧，没事，待会儿我带你！”楠哥有点可怜这小子了，长得这么好看居然不精于社交，真是可惜了。
“我不想去。”
“去呗，怎么不去，所有同学都去。不要害怕，你只要声音吼得大，唱得好不好都不要紧的。”楠哥又再次重复，“好不容易高考完了，不尝试下新的东西多没劲。”
“那你呢？你有什么新的东西要尝试的吗？”
“我……”
这个问题还真把楠哥难住了。
她思考了很久，才说：“其实我想去弄个D照来着，但估计我爸妈不会同意。”
刷！
前桌的两朵金花转过头来。
周离也难得的目光往下飘了一次。
楠哥愣了：“怎么了？”
周离害怕挨打，连忙说：“没怎么，我觉得你爸妈也不会同意吧。”
“是啊！大人真烦！”
“……”
周离是有话想说的，不敢说。

第二十二章 说归说
赵妈妈和前排几人聊了一会儿，高考完了同学们心态也放松了，往常在她老人家面前大气不敢出的现在也敢开几句玩笑了。
待最后几个同学也到来，赵妈妈便开始讲了。
填报志愿流程，一些名词解释；
高校和专业等次划分；
985高校介绍；
都是闲聊似的提一提。
雁城中学是雁城最好的中学不假，可毕竟是小城市，一年能考上一两个清华北大就算不错了，能上985的学生大多在直通班，周离这个班估计也就一二名能稳定走个末流的985，没多少可介绍的。
一二名成绩挺稳定，是固定的。
楠哥算个例外。
如果所有题都恰好考到她会做的，或者她蒙的也都对了，她上天都没问题，可那未免也太夸张了些。
只是不知道她攒了整整一学期，会不会量变引起质变。
剩下的从211到小城市二本学院的高校又太多，赵妈妈不好一一介绍，便由同学们发问，她来作比较或者给出意见。
楠哥撑着眼皮做笔记，从头做到尾。
待赵妈妈讲完，将打印卷子扔给大家让愿意估分的同学们自行比对时，楠哥转头对周离说：“我觉得我这次恐怕要搞个大新闻了。”
“什么？难道你真要去……”
“不是！我刚才来的路上特意去买了几张刮刮彩，你猜怎么了？”
“中了五百万？”周离松了口气。
“再猜。”
“一千万？”
“没，没中。”
“没中？不可能吧？”
“真没中！一分钱都没中！”说到这里楠哥颓丧的眼中亮起了几点光星，“你知道这说明什么？”
“你暑假没钱花了？”
“说明我高考把我攒了大半年的运气全都用光了！说不定还透支了，你知道这意味着啥？”
“上天？”
“可不是嘛！我得上天了！这次不得把我大伯牛逼坏啊！”楠哥说到兴奋处不自觉的增大了点音量，但立马她又一缩脖子，重新降低分贝，“低调点，低调，先低调，不然到时候考得差就太丢人了。先低调然后一鸣惊人才更有震撼力，你说是不是？”
“是的，那我就提前恭贺你了。”
“嘿不用，我可只给你一人说了啊，你可不许给别人说啊！”
“好的。”
“懂事！”
楠哥猜周离也无人可说。
她抬起头往前瞄了眼，对周离说：“你不估分吗，估了分你好提前选学校，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我等他们看完。”
“嘿嘿，我觉得你这次至少比真实水平要多考二三十分吧？”
“托你的福。”
“咱们互相帮助嘛！”楠哥自觉清华北大有望、今晚打隔壁班以她的实力多半也是手到擒来，于是心情很棒，“要是你实在想谢我，考完请我吃顿饭吧，我想吃芋儿鸡！”
“好的。”
赵妈妈每科都带了好几套卷子，有些人也不想估分，基本两三人就能看一套。
前排的两朵金花很快拿到了一套英语卷子，回身和周离一起看。
“楠哥你看吗？”周离问。
“我不看。”
李楠觉得这小子真是好笑，她怎么会记得自己都选了些什么？
周离看得很粗略，两朵金花也是。
他们神情差距很大。
陈国花和张秀花的成绩在班里算是垫底的，现在没有三本了，而她们是真的上本科线都难。这俩姑娘一个压根不想学，一个每天都很认真但就是学不进去，老师也拿她们没办法。
花了挺长时间排队，看完四科卷子，周离觉得211大概率没问题了。
一本线必过。
而前排两个姑娘的表情似乎不太好看。
赵妈妈从后边绕了过来，看着周离她笑了笑：“咋样？稳不稳当？”
“挺好。”周离答。
“那我就放心了！”她又看向李楠，“楠哥呢，楠哥发挥得怎么样啊？”
“好着呢！”楠哥随口道。
“哟，厉害嘛！”
“那可不，咱老李是谁呀！”
“瞧你这样昨晚是去上网了吧？”
“考完了嘛。”
“你啊……”
赵妈妈下意识抬手欲打，楠哥熟稔的将脖子往后一缩。
赵妈妈没打着，她笑了笑没再追击。
随即赵妈妈又看向了前边的两朵金花，见她们的脸色，她抿了下嘴，小心的问：“发挥得不好吗？”
两个姑娘沉默的点了点头。
赵妈妈便安慰道：“还没出分数呢，考得不好也没事的，各有各的路要走。”
两个姑娘只嗯了一声。
陈国花的家里条件挺好，觉得即便考上个专科，也希望她去再成长两年，拿个文凭，但她自己却不想去，她迫不及待的想进入社会、经济独立了。张秀花则是农村来的，家里思想可能也比较落后，供她上高中已经挺不容易了，如果她只考上个大专，兴许她是很想去读的，可家里在经济上、精神上都不支持。
两个姑娘面临了人生的第一次大抉择。
平常一有空就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两小时前还在争辩‘折耳根和香菜哪个才是反人类’的她们现在却格外安静。
失意的可不光是她们。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的，你完全没有做好准备，就被推搡着长大成人。
慢慢的快五点了，几个班委交流了下，作为体育委员的楠哥没有理会他们的请示，于是他们决定在教室坐到五点半再出发去酒店，约好六点开席，时间差不多。
楠哥趴着不动，面朝周离的方向，双目无神。
忽然她问：“周离，快毕业了，以后肯定天各一方了，你会不会舍不得本大哥？”
“会。”
“这么干脆？”楠哥反倒有些意外。
“嗯。”
周离觉得楠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也是个极特别的人，而且楠哥是唯一能和他聊得到一起去的人，试想如果没有楠哥，他的高中就是完全灰暗的吧？
就是那种读书只剩下读书，以后回想起来没有任何能会心一笑或抿嘴沉默的地方，没有任何怀念价值的高中。
现在好了，他会永远记得在那三年的黄昏时段，自己多了个自带天线的同桌。
楠哥欣慰的笑了笑：“其实我也蛮舍不得你的。”
说完她便想起了自己交友遍四方，小弟满校园，于是又补充了句：“我觉得你有个挺特别的地方。”
“什么？”周离不解。
“因为你能懂我。”楠哥趴着说。
“……好好说话。”
“就比如我刚刚说的那些，你一点都不惊讶，也不觉得我是在痴心妄想或者我的脑回路不正常，要是别人，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肯定在想李楠是个脑残。”
“原来是这样。”
周离心里默念李楠是个脑残，三遍。
这时楠哥又说：“说来神奇啊！咱们虽然性格完全相反，但还是能尿到一个壶里的！”
周离：……

第二十三章 如果以后还有缘分
五点半。
一群人闹哄哄的涌出教室。
周离离后门近，便从后门出去。
楠哥也是。
两人差不多是一起走的，但走出教室不久，周离就见前边的吴元良放缓了脚步，显然是有意等楠哥——
高中三年在昨天便已落幕了，这时便是他唯一的机会，否则上了大学不知道会隔得有多远。
周离往阳台下望了眼，拐弯走进了厕所。
等他出来的时候人已经走光了，一整层楼都空空的，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他独自沿着楼梯往下，一直走到操场。
有高一高二的学生返校，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向他投来羡慕的眼神。
操场也有不少学生在打球运动。
食堂已做好饭了，有少数住校生端着饭盆跨过操场，飘来的味道居然还挺香的。旁边的开水房瓦顶上白烟袅袅，有许多女生提着五颜六色的桶排队，有的打好水就在旁边兑温洗头，湿漉漉的满是水汽。
很有生气。
周离一路走到了小池塘边。
挨揍差不多半个月后，三正偶尔能在槐序面前保持冷静了，但通常周离也在的话，他就总想拉着周离一起反抗槐序大魔王。
“玩，一起！”
“不了。”
“玩！”
“我考完了，三正。”这还是周离第一次叫三正的名字。
“好呀！来玩！”
“你没有脑子吗？”槐序坐在树上。
“有！”三正反驳道，然后又看向周离，“一起来玩！”
“不了。”
周离也学着平常楠哥经常干的那样，扯了一片柳树叶儿，抬头看着三正说：“考完之后，我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以后也很少回来了，也可能不会再回来。”
三正闻言愣住了。
他平常反应就很慢的，这次格外慢。
周离安静的等着。
槐序也坐在树上没有说话，举头望向远方。
太阳已成金黄色，挂在了西边，透过柳叶间隙后衍射出星芒。
“你要，走。”三正好半天才出声，瓮声瓮气的。
“对，我马上就走了，你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不去找其他妖呢？”
“为，什，么？”三正重复。
“对。”
“为什么……”
“对，有原因吗？”
“为什么……”
“……”周离看向槐序。
“没错，他就是这么难以交流。”槐序说。
“我要去吃饭了。”
“不玩……”三正低头看着他。
“嗯，不玩。”周离深吸了口气，继续仰头看着三正，一本正经，“鉴于你也不聪明，前两年你对我造成的影响我就既往不咎了，至于以后……我真的很难再回来了，我想回来保安也不会让我进的，能不能再见就看有没有缘分吧。”
三正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离抿了抿嘴，最后说道：“你多保重。”
说完，他转身朝校门的方向走去。
后方忽然传来槐序的声音：“你快看，池塘里开了两朵花诶！”
周离便又回身扫了眼池塘。
果然。
……
周离离开学校，走出两条街后，槐序才突然出现在他身边。
槐序偏头问：“你读大学是不是要去很远的地方？”
“是的。”
“有多远呢？”
“嗯……”周离想了想，“走路的话，要走很久。”
“哦。”槐序点点头，也沉默下来。
“你和他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我哪和他说得了话，他脑子生锈了的。”槐序摆手，“我就在树上坐了会儿，就走了。”
“他呢？”
“他在树下坐着呗。”
“你呢？我去上大学了，你呢？”
“我啊……”槐序想了很久，“我不知道。”
“你要留在这里吗？”
“没什么好留的。”
周离笑了笑，这时他听见他的手机叮咚一声，于是他一边从兜里摸出手机一边说：“那就跟我一起走吧，换个地方呆一呆。”
“大学好玩吗……”槐序有些扭捏。
“好玩。”周离看着手机。
是楠哥发来的消息，问他跑哪去了。周离知道自己这样一个有犯病前科的人在这么个时间段突然掉队是很容易让人担心的，便停下来回消息说自己去上了个厕所，让他们先走着，他随后就到。
一抬起头，槐序正站在他面前，低头盯着他手上的手机。
屏幕熄了，槐序便抬起头看着他。
“你今晚和同学一起吃饭啊？”
“嗯。”
“吃什么呀？”
“不知道，很多菜吧。”周离说。
“好吃吗？”槐序眼巴巴的。
“最少不会差吧，可能很好吃，也可能没有姜姨做得好吃。”周离说着，往旁边跨了一步，继续走着。
“好不好吃对你也没意义，你又吃不到。”周离也不可能在那么多人的地方偷偷给他投食。
“enmm……”
槐序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
近几年都不流行谢师宴了，雁城在这方面下了文件的。除非你考上了清华北大，或者原本成绩很差却出奇的考上了重本，喜极之下非得大庆一番，请了好多的亲朋好友，给老师也递上了请帖，那么老师才会酌情考虑出席，蹭顿饭沾沾喜气、拿个红包。
除此外，就一顿毕业聚餐。
高三二班的聚餐是在一个酒店办的，包了一个小厅吃中餐，总共六桌，平均每桌八九个人。
老师只来了五个。
语数外和物理生物。
周离显然是最后一个到的，他刚走进小厅，坐在靠门口的陈国花看见了他，对他招了招手让他过去坐，周离便走了过去。
陈国花在周离旁边说：“等下吃完饭去唱歌，你去吗？”
周离抿了下嘴：“我不想去，但是听说大家都要去，去凑个数吧。”
陈国花嗯了一声。
看得出她们也不想去的。
其实她们俩也不是很受人待见，所以才抱团取暖，‘两朵金花’这个称呼在高一高二是大家用来取笑她们的，不过到高三后大家成熟了不少，才慢慢收敛了。
原因也很简单——
她们长得不好看。
两个都矮，一个皮肤又黑又糙，一个脸圆眼睛小还有点龅牙。
其实她们什么也没做错。
幸好两个女孩还挺开朗的。
周离坐下后才发现槐序已不见了，同时手机又叮咚一响——
李呆毛：你坐那边啊，我还给你占了个位置呢。
周离挺喜欢这位置，便发消息说：我都坐下了。
李呆毛：那你坐着吧，嘿，我正好坐得宽松一点。
楠哥侠肝义胆，当初两人坐一起的时候赵妈妈让她帮着照顾照顾周离，她到现在还很照顾。
酒店开始陆续上菜了。
周离这桌八人对视一眼，默默拿起了筷子。
他们这桌没人碰酒，但是有服务员成箱的搬来啤酒，估计不少男生都想要在今天大醉一场。
忽然，周离耳边又想起一道声音——
“这个好吃！”
周离面上不动声色，但伸出的筷子却抖了下，随即他的目光向旁边移动，瞥见了一只白白净净的手，正指着桌上的鱼糕汤。
周离夹了块鱼糕，味道鲜美。
目光随意的往旁边一瞥，他瞥见一个好眼熟的人，嘴里还嚼巴着——
那特么不是我自己吗！？
只听‘他自己’说：“我刚去后厨帮你们尝了尝味道，嗯，挺好的，比姜姨做的还好吃。”
周离没有吭声。
槐序又指着一道刚端上来的菜说：“这个排骨也还行，就是我不好吐骨头。”
周离注意到那道刚端上来的糖醋排骨盘子边缘的平整处滴了一滴油汁。
他瞄了眼槐序的手。
槐序见状对他说：“吃吧吃吧，我的手很干净的，而且又不是伸进碗里搅，我都是小心翼翼的捻的，你要是介意的话你今晚都没法吃了嗝……”
于是周离夹起了一块排骨。
槐序又不见了。
周离随意的到处看看，他这里刚好看得到楠哥那桌，她挨着赵妈妈坐的，吴元良坐在她的斜对面，经常偷看她。
他们旁边啤酒瓶已堆了很多了。
直觉告诉周离，今晚肯定有戏看。

第二十四章 KTV小王子
这家酒店味道确实不错。
但在周离已经吃饱了的时候，有些同学的毕业聚餐才刚刚开始。
旁边一桌开始玩逢七过的游戏，输的人要罚饮，不管你喝白酒、啤酒还是饮料都可以，喝的量不一样。
周离看了一会儿才弄明白这游戏的玩法。
还有些喜欢交际的同学开始举着酒杯各桌乱窜，向老师们敬酒、向其他桌的同学敬酒，拉着平常还算聊得来的同学谈心，一边说一边小饮，有时旁边还会有人起哄。
另一个角有两个男生站起来对瓶吹，好像在比哪个吹得快。
还有一桌在聊天，也聊得很开心，他们旁边桌都有几人转过身参与进去。
而周离这桌的人大多在玩手机。
楠哥最惨，在被赵妈妈教育。
这会儿有老师在，周离觉得估计得等到了KTV后，吴元良才会行动。
槐序的声音又突兀的从他身后响了起来：“你为什么不去和他们玩啊？他们玩的多开心！”
周离连转身都没有。
吴元良端着一个杯子来到了他们这桌，说了几句话，大抵是祝同学们都取得让自己满意的高考成绩、毕业后也不要忘了联系之类的，然后和大家碰了下杯。
槐序又在周离身后念叨：“这个就是把你当情敌的那个是不是？奇了怪了，他怎么没有做你一场？”
吴元良一仰头就是半杯白酒下肚，眼睛都不眨一下，随即和大家告辞离开。
周离舔了舔嘴边的唯怡。
此时老师们也吃得差不多了，由赵妈妈带头向大家道别。
小厅里安静了，众人都望着来的五名老师，赵妈妈只简短的讲了几句，却让很多因酒精和氛围变得更敏感的同学湿了眼眶。
“……总之希望大家前程似锦，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无论以后清贫或富贵，这辈子都开开心心的！”
“赵妈和我们一起去唱歌呗！”康雪儿眼睛红彤彤的。
“不了，得回家看孩子呢，你们玩得开心一点，注意安全啊，别喝太多酒，我们几个老师就先走了。”赵妈说完就离了桌。
“常老师，唱歌去吗！”
“陈老师去吧！”
“朱哥哥……”
几位老师都婉拒了。
这仿佛是整场气氛的分割点，方才大家还嗨到极致，一下全体转伤感了，甚至还有落泪的，比如周离身边的陈国花和张秀花就在互相抱着肩膀抽搐。
离愁别绪。
或者对未来的茫然。
就是周离也觉得心情略有点沉重。
但这一丁点沉重马上就被槐序的声音破坏得一干二净：“周离你怎么一点都不伤心呀，你看好多人都快哭出来了，那几个男的还在憋着呢，好搞笑啊！”
周离：……
楠哥见势不对，无奈的站起身，让大家转场。
于是众人又浩浩荡荡的离开酒店。
楠哥和两朵金花走在一起，吴元良已经有点走不稳了，但还跟在她身边，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安慰着两朵金花。
今天的楠哥穿着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背带短裤，随便套了件体恤，踩着一双复古的运动鞋，她长得高，身材比例也很好，两条紧绷的大长腿在路灯下反着光。
背带松松垮垮的，其中一根还吊在了臂弯处，令这一套本该青春甜美的装扮反倒显得有些吊儿郎当。
周离走在后边一点，槐序便一直在他耳边念叨楠哥的颜值。他对楠哥的皮囊觊觎很久了，可惜楠哥算是周离最熟的同学，不过……如果他在把楠哥的皮囊据为己有之后魔改一番的话，周离应该就看不出来了吧？
思考许久，槐序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几分钟后，众人抵达KTV。
周离抬头望了眼，念道：“嗨乐迪……”
走进大厅，待人聚集在一起，康雪儿对众人说：“我们订了三个大包，大家自己选……”
还没说完，楠哥便搂住了她的肩膀：“这样分不太好，打乱来！按照学号吧，尾数为123的一个包间，456的一个包间，剩下的一个包间，人数也差不多！”
她压根没给其他人留反驳余地，说完就挥着手道：“就这么干，走吧！”
楠哥觉得如果让大家自行选包间的话，绝对会出现一个包间玩得很嗨一个包间冷场、一个包间话筒都抢不到一个包间却没人点歌的情况。因为外向的都凑在了一起，而那些内向的便被抛了出来。并且她和周离的学号尾数都是9，她说了要带着他的，而吴元良的学号全班都印象深刻，每次点名第一个就是他。
果然，吴元良的表情僵硬了下。
而这时楠哥已率先往前走了，进了包间后她咧嘴笑了笑，回身找到周离，对他指了下沙发的C位：“你坐那等我！我先去点歌，保管你都会唱！”
周离径直走向了角落。
楠哥见状也没说什么。
点完歌，她坐到了自己的C位，因为她先点，所以一上来就是她的歌——
王冰洋的《飞舞》。
可以说是非常复古的一首歌了，周离看见这名字时毫无印象，待得楠哥和康雪儿唱了几句后他又神奇的发现自己居然会唱！
“这个东西有趣诶！”槐序嘴巴不停。
“好玩！”
“我好想玩！”
“对了周离你会唱歌吗？不会？不可能吧，我见你经常听歌啊，你好多时候看书写题都在听，听多了应该多少会唱几……”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唉，早知道就由我代你来这里好了，我唱歌可好听了。”槐序露出遗憾之色。
“你这同桌唱得……”
槐序露出一言难尽之色。
周离悄悄勾起了一抹笑容。
其实楠哥唱得不差，但也算不上多好，算是常规水平吧。而和她一起唱的康雪儿就属于唱得很好的那种了，对比起来便显得楠哥有点菜。
但楠哥也有个优点——
她能吼。
特能吼。
虽然我唱得差，但甭管你康雪儿唱得有多好，大家听见的都是我的声音！
连着唱了几曲，什么QQ爱啊，爸爸妈妈，我们都是好孩子，天涯，下一个天亮……周离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会唱这么多的歌！
同时也说明了楠哥的经验老到之处。
这些老歌传唱度高，又简单好上口，刚坐进来的时候很多人都还没放开，但在不知不觉跟着唱了一截后，现在包间内的气氛已经很好了。
好多人主动去选歌。
随后楠哥又开始自我伤害了——
死了都要爱；
离歌；
追梦赤子心；
……
在嗓子冒烟时，气氛嗨到了极点。
为了养养嗓子，楠哥又带头点了几首周离小学时听的口水歌，整个包间没有一个人不会唱。
喝一杯水，吃两坨西瓜润润，然后再来一首好汉歌、一手纤夫的爱提提气——
“嗨儿哟~”
“伊尔哟~”
“诶嘿诶嘿伊尔哟~~”
“路见不平……”
楠哥正唱得投入的时候，包间的门忽然被打开了，和楠哥一起唱的三个妹子闭上了嘴，一时包间里只剩下了楠哥的声音。
刚被摧残过的嗓子，极致的难听。
吴元良站在门口，抱着一盒花，脸红扑扑的，他的身后还跟了一大群吃瓜的。
康雪儿用胳膊肘撞了下楠哥。

第二十五章 天地一片苍茫
“来了来了！”
槐序盘腿坐在周离旁边的地上，双手抱着小腿，表情非常兴奋。
楠哥还在风风火火闯九州，余光瞥见吴元良之后她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把话筒放在茶几上，一时包间里就只剩下激昂的伴奏和没有消除干净的细微人声了。
“你还是来了。”
“那个……”吴元良哪怕是喝了酒，在昔日大哥面前还是很局促。
“来都来了，就别磨磨唧唧的了，说吧说吧！”
“哦。”
楠哥的话让吴元良心横了一下，他多半已察觉到这次告白的成功率会很低，但有些事还是得做。
他走上前来，在里里外外数十人一只妖的注视下，把盒子递到了楠哥面前——
“李、李楠，我……”
“你叫什么？”
“楠哥。”
“嗯。”
“我，我喜欢你，喜欢你很……”
“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楠哥一脸蛋疼之色，此外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话都说不利索，还告白呢！白长这么帅了，一点自信都没有！”
“我有点紧张。”吴元良的神情一下耷拉了下来。
“好了，我就当你说过了，快回去继续唱你的歌。实在喝太多了的话今晚的通宵就别去了。”楠哥说着顿了下，“你这么能歌善舞，不缺对象的，大学里姑娘多得很。不过你肯定能考上一所很好的大学，所以还是别把所有心思都用在姑娘身上去了。”
“嗯……”
“回去吧，这个也带走！”楠哥皱着眉看了眼盒子里的花，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这是糖做的，可以吃，很好吃。”
“那留下！”
“好。”
吴元良转身走出几步，又想起网吧的事情，回头补了一句：“咱们网吧见。”
楠哥直摆手：“行行行，你别坑我就是。”
说着，她犹豫了下，又伸长脖子扫了眼门外的吃瓜群众，喊了句：“还有没有要告白的，赶紧啊，到了网吧游戏一开，可不许再搞事情了啊！”
外边哄然一声，只听陆续有人喊道——
“楠哥我也喜欢你！”
“楠哥我喜欢你三年了！”
“楠哥我喜欢你三十年了！”
“楠哥我要嫁给你！”
“俺也一样！”
“……”
居然还夹杂着女生的声音。
槐序扭头和周离对视了一眼，满脸失望，他想象中的画面不是这样的。
周离也对他抿了下嘴，这场告白结束得同样比他想象中要快。
包间门重新关上，好汉歌已经放完了，楠哥拿起话筒看了眼屏幕上的歌词，毫无压力的接着唱——
“小妹妹~~你坐船头~~”
“……”
唱完一曲后，楠哥很大方的将闯码头留给了其他人，她则坐到了周离身边。
“你怎么一句都不唱啊？”
“我不想唱。”周离摇头。
“啊？”楠哥茫然。
“我不想唱。”周离加大了点音量。
“啊？”
楠哥把耳朵凑向了周离，周离又再重复了一遍她才听清，随后她说：“你是不好意思拿话筒吧，但是你可以自个儿唱啊，包间里声音这么大，你跟着唱又没人听得见。你看他们几个也不好意思用话筒的，都在自己唱。”
周离瞄了眼楠哥指的那几人，又低头瞄了眼旁边。槐序正坐在地上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忽的还对他眨了一下眼。
“我有唱的。”
“啊？”
“我有唱的，偶尔哼两句。”
“好吧好吧。”楠哥不断点头，忽然她意识到不对，“诶为啥我说话你就听得见，你说话我就听不见，你耳朵是要好使一点还是怎么？”
“……啊？”
“没事了没事了……”
“嗯，你继续去唱歌吧。”
“我嗓子都折了。”楠哥说着，又起身拿了几块西瓜塞进嘴里。
“嗯。”
周离确实发现她声音有些沙哑。
楠哥吃完西瓜就走了，她又去到了另一个比较腼腆的同学身边聊了几句。
随着时间逐渐接近十一点，楠哥去点了几首红歌，熏陶下爱国情怀，随即她说要到点了，众人便点了一些比较应景的歌——
朋友；
再见；
我的好兄弟；
同桌的你；
那些年；
……
好像非得把人给整哭不可。
周离也跟着哼了几句，可当槐序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时，他就没好意思再唱了。
到钟，音乐停止。
楠哥拿起话筒拍了拍：“喂喂，大家收拾一下，要回家的回家，要去上通宵的上通宵，回家的人路上记得注意安全啊。”
槐序闻言立马转头盯着周离，双眼亮晶晶的：“你要去上通宵吗？就是网吧里的那种吧？”
周离摇头。
槐序愣了下，小心翼翼的商量：“要不你回去好好睡觉，我帮你去上通宵？我还可以帮你增进和同学的友谊。”
周离盯着他。
槐序便抿住了嘴，脸上逐渐露出可怜的神情，这让周离看得很难受，因为现在槐序用的是他的模样。
“我有段时间经常去网吧看人玩的，但是我从来没有玩过……”
“你看行不行嘛……”
槐序眼巴巴的看着周离。
周离思考了许久，随即摸出手机在槐序面前摇了摇。槐序秒懂，立马起身来到他身边。
“你会露馅的。”周离打字道。
“不会的，我和你长一样，我还可以模仿你的声音，不信你听，咳咳咳……”槐序清了清嗓子后，神情也平静下来，“嗯，哦，是这样啊，知道了，楠哥好……像不像？”
“……还真挺像。”
“是吧？那你同意了？”
“你会用电脑吗？”
“会一点点。”
“那我等下给楠哥说说。”
“好嘞！”
槐序喜形于色。
周离继续打字：“你小心点，但也别太紧张，除了李楠其他人都和我不熟的。如果你快露馅了，也别慌，直接回来就是。”
槐序点头如啄米。
周离往楠哥的方向瞄了眼，见江寒正倒在楠哥怀里失声痛哭，他没有去打扰，等到楠哥搂着江寒起身，他也稳着没有动。
果然，楠哥在走过他身边时问：“怎么，去上通宵吗？”
周离点头：“去！”
见到楠哥露出意外的表情，周离做出迟疑的表情说：“只是我从来没去过网吧，也很少用电脑……”
“放心吧，我会带你的！”
“谢谢楠哥。”
“谢啥啊！”
“嗯，那我先在外边等你们。”
“行！”
周离率先走出嗨乐迪，一路走到旁边的僻静巷子，待槐序确认周围环境安全后，他将身份证钱包等物品交给他，便回家了。
槐序走回KTV楼下，连步态都和周离很像。
一个男生看见了他，好奇地问道：“周离你不回去吗？”
槐序摇了摇头：“我和你们去上通宵。”
男生感到非常惊奇，但也很欢迎。
这个男生叫张浩，槐序记得。
他向来对这些记性不错，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接触，他在班上叫得出名字的同学恐怕比周离本人还要多。
没多久，楠哥和江寒出来了。
一路跟着楠哥进到网吧，等了一会儿，到十二点交了身份证开通宵，槐序一直保持着淡定。直到坐到座位上后，他的眼睛里才开始悄悄发光。
“enmmm……”
槐序在桌面上寻找着记忆中的发光的按钮，但是没有找到，幸好他挨着楠哥坐的，楠哥顺手帮他在显示器右下角按了下，并说：“这个网吧的开机按钮在显示器上。”
槐序点点头：“是这样啊。”

第二十六章 槐序的通宵之旅
半塘网吧几年前还挺火的，但雁城的网吧总是这样，总会有一个特别火的，大家都爱去那里上网，但过个一两年就慢慢落伍了，被新开的配置更新、环境也更好的网吧取代了。
加上强制禁烟，今年网吧尤其难做。
近几天生意比较好，今天半塘网吧数百台机子可能有一半的上座率，其中95%都是刚考完的高中生，各个学校都有。
楠哥身体往下缩了缩，将整个人都藏进了沙发椅中，然后转过头，呆呆的看着周离输身份证号。
一根手指，一个个的摁，似乎很害怕摁错，每摁之前都得认真确认一遍。
楠哥表示有点不可思议。
待周离进入了界面，她瞄了眼自己正在加载的游戏程序，后边有个外校的小子给她打招呼，她随意点了下头，然后问周离：“你会打游戏吗？”
“不会用电脑打，但我会用那个打，可厉害了。”槐序说。
“哪个？”
“那个……”
槐序左手做了个搓动的动作。
楠哥很是惊奇：“哦……没想到你居然还会打游戏机，打三国系列吗，合金弹头，还是拳皇街霸？”
“额，咳咳，我开玩笑的。”
“我说呢……”
楠哥咧嘴笑了笑，然后说：“既然你不打游戏，我先给你开个电视看看怎么样？我这边马上要开始了，等我们赢了一班，下半夜我带你打人机，或者找个双人单机玩。”
“嗯。”
于是楠哥反身握住周离的鼠标，点开一个视频软件，问道：“你平常爱看什么类型的电影，或者有没追完的电视剧吗？”
“没。”
楠哥又咧嘴笑了下：“没事！我知道一个电视剧，男女老少都爱看，你多半也看过的，不过没关系，这个东西反反复复的看也不腻，我就经常用来下饭！”
“嗯，谢谢你了。”
“不用谢！”
楠哥一通操作完后，正好自己的游戏也加载上了，对面一班的建了房间叫他们加。
而槐序耳机里已响起了一阵激昂的乐曲声，泛黄的黑白影像上有一架军机飞过，投下的炸弹摧毁一所房屋，有士兵冲锋、平民逃跑，伴随着沉稳有力的旁白。
“公元1937年7月7日，RB军队于北平的卢沟桥向中国军队悍然发动进攻……”
“1940年2月……”
“八路军新一团在团长李云龙的指挥下，数次率全团向日军实施反突击，战斗极为激烈，主峰阵地反复易手，攻守双方均伤亡惨重……”
“……”
槐序渐渐的看入了神。
旁边楠哥不时拍拍他的手臂：“你看我这个王者金克斯，不把那群一班的小崽子打出翔来我把我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槐序转过身瞄了眼，这个游戏他经常在网吧里看人玩，他自己也玩过一次。那次警察突击网吧检查身份证，一下多了好多空位，有个小孩儿慌乱之下电脑都没关就跑了，后来他玩得正起劲的时候那小孩找了回来，他当做没看见，于是那小孩就默默在他后边看了一下午。
不过他现在是周离人设，也不敢和楠哥多说。
看完一集，他连忙点了第二集，而楠哥的水晶也炸掉了。
战绩2-16。
楠哥丝毫不慌，对周离说：“你看这把虽然输了，但是我杀了16个人才死两次，都是队友坑的！哎呀也没办法，这群沙雕喝酒喝太多了，操作简直辣眼睛！”
槐序瞪大了眼睛。
楠哥很快又开了一把，她在耳机里说：“这局我拿个德莱联盟，看我两刀一个！”
槐序憋得好难受。
第二集看完。
楠哥3-13。
见周离的目光往她电脑上瞅，楠哥叹息一声：“这把不行，只杀了十三个，怪我没有把他们带动。”
槐序差点没忍住崩掉人设。
……
周离洗完澡，安静的躺在床上，对于槐序那边他一点也不担心。
换作往常，除非卷子特别多，不然他这会儿也该睡着了。可今天不知怎么，他的大脑仿佛异常兴奋，不肯安眠。
刚才回来的路上，他的妈妈给他打了个越洋电话，高考完了嘛，她来关心一下周离考得怎么样、高三生活累不累，瘦了没有之类的，到最后他妈妈声音很明显有些哽咽了，却还强装正常以为周离听不出来。
这让周离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桌上的风信子早谢了，现在感觉宛如个葱头，外边好静。
他脑中一会儿回荡起包间里各种震耳的歌声，一会儿又脑补妖怪的世界，一会儿憧憬大学生活，一会儿想起赵妈妈的面容，一会儿又思考暑假做什么兼职，一会儿想起他整个记忆中见过的次数不超过十次的妈妈，总之就是各种念头来来回回的颠倒，在空落的兴奋中不知多久才睡着。
早晨六点，他已处于清醒的边缘。
忽然在迷迷糊糊中听见窗子缓缓打开的声音，沙沙的，应当是有人进来了，因为随后他听见了木床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周离醒了。
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趴在木梯中间，爬的同时还低头看他。
周离抬起手腕，运动手表的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他迷糊着问：“这么早你就回来了，差点被楠哥看穿吗？”
槐序身体僵硬了下。
随即他从木梯上退了下来，把书桌前的椅子转了个方向坐下，面朝周离。
“还没有，一般来说也没人会往这方面想，我是觉得再呆下去的话，估计会把你的人设搞坏。我就说我困了，要回去睡觉了。”
“怎么？”
“她非教我玩游戏，有个打枪的，后来还和我对打，我赢了她十多把，然后又玩一个跳伞的也是打枪的游戏，我实在不想乱打一通……”
“就这个？”
“他们半夜还点了烧烤，非叫我吃，有几瓶粮食酿的饮料……”
“没事的。”周离反倒安慰他，“你只要不当着他们的面飞檐走壁，不管做出多出奇的事、说出多出奇的话，他们也不会觉得奇怪的。而且以后我们大概也不会再见了。”
“我害怕影响到你。”
“不会的，睡会儿吧。”
“好。”
于是槐序又站起身，爬上床躺下。
周离睡不着了，起身摸出手机，坐在书桌前查各个学校的资料。
第二卷 盛夏

第二十七章 暑假开始了
学校挺好选的，周离觉得。
他的分数上211肯定没问题了，再结合他想去的省份，其实可选项就很少了。
然后看了会儿专业，出去和祝双一起吃了个早饭，周离想了想，反正也无事可做，索性出去沿着九曲河晨跑。
河边有一条贴着河的小道，是专门给人散步用的，晚上栏杆会亮起彩灯，早晨则多是散步听曲的老大爷、遛狗的大妈，很少有年轻人，他们一点也不忙碌，慢慢悠悠的感受着清晨的湿意与凉爽，鸟鸣清脆，看着城市被晨曦唤醒。
周离忽然觉得这样的世界和白天其他时候挺不一样的。
他呼啸着从这些人身边跑过，有时候会有宠物狗想和他玩，追出几步又被牵引绳拉住，便只能叫两声，看着周离远去。
上方便是公路，车鸣喧嚣。
周离跑了大约十多公里，花了一小时，可能是因为速度不够，他一点也不累，只出了些汗。
小道终究不比跑道。
周离回到家，推开卧室的门，立马听见上铺传来的一阵歌声——
“我怕我没有机会……”
“跟你说一句再见……”
是昨天晚上唱过的一首歌，没想到这么快他就学会了。
“你这么早就醒了。”周离关上房间的门。
“嗯！”槐序翻过身盯着周离，他已经变成了他原来的样子，男生。
“昨晚好玩吗？”周离在小书桌前坐下来，取下耳机扔在桌上，他的身份证和钱包都摆在旁边。
“好玩！”槐序想起昨晚的经历，到现在都还很兴奋，可忽然他眼睑又低垂下来，看向地面，“可惜他们不认识我，也不会知道是我在和他们玩，这段经历就好像既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一样……对了你那个同桌挺有意思的，长得也好看，要是我也是人就好了。”
“你昨晚吃烧烤给钱了吗？”
“没有，通宵的钱也是你同桌给的。”
“哦。”
于是周离摸出手机，发消息问楠哥：“昨晚上网和夜宵多少钱啊？”
楠哥没有回。
周离感觉到了槐序的靠近，他一转头，槐序就站在他的身后，还弯着腰看他手机屏幕，与他离得好近。
槐序连忙直起身，问：“多少钱？”
“她现在在补觉吧。”
“哦，那她回你了你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周离关掉了手机屏幕，“你又没有钱。”
“我怎么没有钱？到处都是钱。”
“偷盗是不好的。”
“没人看见等于没偷。”
“那也不好。”
“那咋办，我又不能去打工。”槐序也不想偷东西的，“我以前去玩游戏，那个币也是偷的。”
“也没多少钱，就不要讲究了。”
“这怎么能行！”
“……能行。”周离寻思着你偷东西都偷得理直气壮的，还在意这些细节。
“我天天在你这蹭吃、蹭睡我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槐序很是为难，想了想他说，“那这样吧，你不是想了解那些天师的事情吗，过几天我就到处去问问，看有没有妖怪知道的，要是有人知道哪有天师，我带你去找，保证会教你。”
“你还记得呢。”
“当然记得！你还学不学身手的，我身手可好，像你这种本身就不平凡的人，我随随便便一教你，你就能打十个李呆毛。”
“哦。”
这时周离听见了敲门声，他连忙起身出去开门。
姜姨双手提满菜肉，站在门口，笑吟吟的看着他：“你在家啊，我还以为你没回来呢……”
“怎么买这么多菜。”周离连忙去接。
“多买点回来，懒得天天跑，反正你考完了，我们吃得也快，中午给你做跳水兔怎么样？”姜姨弯着腰脱鞋，“你考完在家里也无聊吧，也没书可看了，无聊的时候可以出去找朋友玩玩嘛，或者有什么要好的朋友也可以叫到家里来做客嘛，正好今天菜买得多。”
“嗯。”周离打开了冰箱的门。
“我来放我来放，有些菜今天中午要吃的，你不知道。”姜姨走到了他身边，“你这孩子，敷衍姜姨呢，姜姨说真的，有朋友叫来家里做客！”
“哦。”
“姜姨手艺也不是见不得人嘛！”
“嗯。”
“你看祝双就经常带朋友回来吃饭，还说这周把同桌带回来呢。”姜姨暗示得已经非常明显了。
“是那个经常和他走在一起、长得很可爱的女孩子吗？”周离报复的道。
“什么？”
姜姨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周离很从容：“哦，我说错了。”
成功脱身。
回到房间他也找不到事做，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槐序在他身后问：“你就这么把你弟弟卖了？你弟弟多好一孩子啊！”
“他当了一个月的间谍，我只说了他一句。”周离觉得自己已经很够意思了。
“嘿嘿……”
槐序也露出了笑容。
事实是祝双不仅当间谍，他每天在观察自家哥哥在学校的情况后，通常还会自行脑补一番，然后把自己‘推测’的内容一并报给姜姨和老周听，追了整整一个月的连续剧后姜姨和老周已经完全不再相信周离和楠哥的纯洁友谊了。
午饭后，外边满是刺目的阳光。
房间里开了空调，槐序就坐在吹风口下，一边吹着冷风一边用周离的平板电脑看着亮剑，旁边还摆着一盘西瓜，他觉得这样的日子简直太舒服了。
周离则在不断打电话。
对于他这种刚高考完而且成绩还不错的学生来说，有个非常适合的兼职。
家教。
教小学、初中都行。
工资也不低。
等出了成绩，一本线以上，虽说也不是很有排面，但多少还是有点说服力，应该还能稍微提提价的。
然而连续打了三个电话，都被其他刚考完的学生捷足先登了。
第四个工资高，要求也非常高，他的孩子今年高一，据说成绩很好，周离打电话咨询了后，说要能上985的才能达到要求，周离自觉的说了打扰了。
“唉……”
周离有点心累，他倒不急，万一实在不行，去发个传单、卖卖水也是可以的。
只是这些工作性价比太低。
他不仅想挣学费，还想进校买电脑。
他也可以去老周那干活，可问题在于老周那是从不招兼职的，并且入职门槛不低，他要去的话倒是能去，可那不就完全是老周特意给他安排的一个打杂工作了么？还有就是这样的一份工作也不可能有多高的工资，三千顶天了。
忽然槐序对他说：“要不我给你出个主意？保管挣大钱。”
“什么？”
“咱俩打个配合。”槐序对他挤了挤眼睛。
“？？”
“还不懂啊！”
“直说。”
“诶你脑子不是挺好使的吗，怎么一下又不好使了。”槐序很无奈，这种事最好是两相会意的，“你天生就能看见妖诶，你可以和妖打交道诶！你这种人你知道在古代有多高的地位吗？达官贵人都会把你当座上宾的！”
“然后呢？”
“然后我给你说，就算你不打工，你就成天满世界玩，都能走到哪吃到哪！结果你看你，居然被一个小工作给难倒了！”
“……”
“还不懂吗？”
“……”
“我真是怕了你了！”槐序无语，“那我就直说了。咱们找个有钱人，我负责向他展示一点点世界的真正面目，你负责帮他解决麻烦，我看你们这个时代钱多的傻子也不少嘛。”
“这样啊。”
这下周离理解了。
槐序使劲点头，说道：“我觉得一天弄个几百块钱完全不成问题，你随便分我一点、够我上上网买点吃的就行！”
槐序觉得几百块钱已经很多了。
然而周离却摇了头：“这是诈骗。”
“这哪是诈骗？他们确实有麻烦，而你确实给他们解决了麻烦啊！”槐序试图说服周离，“或者你换个角度，我们只是互相配合，展示一下你的本事，让他们知道你确实是能对付妖怪的。而他们给的钱就算是见面礼了，以后醒来的妖越来越多，他们遇上麻烦了，咱俩再去帮他们解决，多好！”
“强词夺理。”周离说，“而且你没有想过，如果被你说的人类天师发现了，我们会不会有麻烦。”
“我很擅长解决这种麻烦。”
“……你看到第几集了？”
“第七集了。”
“好看吗？”
“好看。”
周离点了点头，看向窗外。
外边有大雁飞过。

第二十八章 那我就好受多了
午觉醒来，周离继续找工作。
槐序还在追剧中，西瓜已经吃完了，周离又出去给他端了一盘。
到下午五点，他总算找到个家教工作。
是给一个小学五年级的男孩子补习数学，每周两天每天两个小时，一个小时40块钱。雁城是个小城市，周离觉得这个工资已经很不错了，要是去发传单，一天从早到晚也就这么多。他可以考虑多干两份家教，或者等到暑假，那时候需要家教的多。
五点半时，他来到客厅。
姜姨的算盘没有打响，这让她老人家有些心累。她昨天晚上特意看了王刚的教程，学了好几道新菜，今天看周离的态度，估计她最近是没法展露了。
“你问问你爸什么时候到家吧。”
“哦。”
于是周离给老周发了信息。
老周没有回。
周离便和姜姨先开吃了，二十分钟后收到老周的回复，叫他们先吃，他马上到。
周离也没回。
他觉得姜姨手艺又进步了。
饭后坐了会儿，周离看着时间，拿起钥匙对姜姨和老周说：“我出去了。”
“去玩吗？”姜姨很关切，“钱够不够？”
“够。”
“可得多带点。”
“我找了家教的工作，去看看的。”
“哦……”姜姨很失望。
“家教啊？”老周抬起头来，嘴里还吧唧着，“多少钱一小时？”
“40。”
“便宜了。”
“就是，有点便宜了。”姜姨插嘴，“你还不如给你弟弟补习呢，叫你爸给你开工资，尽管要价！”
“他哪用得着。”
周离很快换好鞋子，对两人打了个招呼就出门了。
槐序自是跟着他，并挑了个人少的地方显形，对他说：“我今天快要被你家的晚饭馋死了，现在好想吃东西。”
“下次来我家做客吧。”
“真的！？”
“嗯。”看着喜出望外的槐序，周离又问道，“现在有想吃的吗？”
“不知道。我没有钱。”
“我给你买。”
“多不好意思啊……”槐序为难，“总是让你帮我买单。”
“葱油饼吃吗？”
周离看见了一个小摊。
槐序下意识的点头，等他察觉到有点不对的时候，周离已经掏出钱走过去了。
随即他手上多了个饼，还烫着。
槐序十分为难的咬了一口：“你这样我真的会很不好意思的。”
周离没吭声。
很快，他找到了家教对象的住处。
这家人姓罗。
接待他的是孩子爸爸，戴着个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很客气，还为他准备了饼干和饮料。
互相认识后，罗爸爸说道：“小周就讲几道题吧，正好孩子有几道题不会做，嘿不怕你笑，我也做不来，然后看看合适咱们就定下来。”
周离点头。
他提前在网上看了攻略的，学了学怎么以家教老师的身份和小孩子相处。而他现在正处于整个人的学识巅峰期，应付小学数学多半是手到擒来的，家长要考核的通常只是家教老师善不善于表达和引导，以及和孩子处不处得来。
大多数家长考核都不严，走个过场。
周离长得好看，先天具备优势。
才几分钟后，站在门口的罗爸爸就离开了，过了会儿，给周离和小罗端了一盘扎着牙签的西瓜过来。
“小周啊，罗宇航有点皮，要麻烦你多费心了！”
“哪里，小航很可爱！”
“哈哈他这是还没皮起来……”
“小孩子适当的调皮一点是好事，太听话了反而不好，我看像是小航这样的就刚刚好，在学校肯定也很讨老师的喜欢。”周离知道适当的肯定对孩子的重要，而且还能拉近他和孩子的距离，“小航你说是吧？”
“才没有……”
小孩子笑得很腼腆。
倒是罗爸爸笑容很灿烂。
两个小时之后，周离和俩人道别，他不知道罗爸爸那里对自己的评价如何，估摸着在小航那里的观感是不错的。
“真累！”
周离站在电梯里叹了口气。
小航应该有点熊，不过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也差不多过了天不怕地不怕的阶段了，窝里横的居多。小航在周离面前很收敛，甚至还有点怕周离。让周离感觉到累的是在别人心里经营形象的这个过程。
走到小区门口，只见一个背影极为好看的姑娘蹲在马路边，手指在地上乱画。
“你怎么又变成女生了？”周离走过去问。
“你出来了，怎么样，当老师好玩吗？”槐序不仅无视了周离的问题，并且他自己抛出了问题后也没有等周离回答的意思，“我刚去找最近的一些妖问了，大部分都说自己上次见天师还是在上个时代，只有一个说前些日子见过一个很厉害的人，但也不知道在哪。”
“上个时代是指沉睡前吗？”
“嗯。”
“你问这些没遇到危险吧？”
“没有！这城市里都是些中小妖，大妖没事不会跑城里来的。而且大部分妖都还是很好说话的，少部分坚决不肯理我的，我都用道理说服了他们。只是我怀疑他们可能会用假消息来糊弄我，以便自己能够脱身。”
“……这样啊。”
周离慢悠悠的往回走。
他很想见到一个槐序口中的天师、法师之类的人物，不为别的，就想见一见。
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孤独的。
槐序跟在他身边，说个不停：“那只妖说他上次见到的那个人是个姑娘，长得很好看，年纪看起来不大，你说他说的会不会就是你啊？除了三正那个蠢货，还有没有其他妖发觉你看得见妖怪，或者你有没有无意间展示过你的灵力什么的……”
“我是男的。”
“哦哦，对不起。”
“……”
走回到自家小区，周离见老灰和小圆并肩坐在垃圾桶的盖子上，头顶就是路灯，光线昏黄，他们看着桃树的方向发呆。
周离觉得不对，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路灯从上而下照得树影斑驳，地上阴影和光斑交错复杂，未成熟的青涩果子落了一地。
周离愣了愣。
肯定又是哪家的小孩干的……
老灰和小圆转头看向他，没吭声。
于是周离走了过去，说：“桃子差不多也要上市了，到时候我给你们买点。”
老灰颔首：“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也不用了，其实我们不缺吃的。”
小圆则长长的叹了口气。
随即老灰瞄了眼周离身后的槐序，犹豫了下说：“前些日子南边苏醒了位大妖你知道吗？”
“知道啊，我还去看了。”
“我听说他醒后没有几天就被其他大人接走了，没有人来找你吗？”
“没有诶！”
“奇了怪了。”老灰说。
“是不是我也要学着那二货一样，大肆释放自己的气息，别人才知道我醒了？”槐序眨巴着眼睛问。
“我们只是小妖而已，也不清楚，你回去试试吧。”
“好。”
周离和槐序便上楼了。
老灰和小圆继续坐着乘凉，消磨着夏夜时光。过了会儿小圆跳下去捡了颗果子，在身上擦了擦后塞进嘴里，一口下去他五官都皱了起来。
“好苦。”
他转头看着老灰说。
……
这时祝双也已经到家了，他一见周离进门就转身苦兮兮的盯着他。
“哥，你可把我害惨了！”
“哦，对不起，我不小心说漏嘴了。”周离的神情十分从容，“要不我去向姜姨解释解释吧？”
“不用不用，没事了！”祝双是个小天使，他生怕哥哥陷入自责，“我已经和妈说清楚了，反正我和小梦也只是好朋友。”
“真的吗？你别是安慰我啊。”
“嗯！真的！”
“那我就好受多了。”

第二十九章 周离是个弱鸡
“我已经把我的气息散出去了！”
槐序坐在上铺，双腿垂下，无意识的交错晃荡，忽的她弯下身看向周离，一头长发自然垂下：“你说要多久才有人来找我？”
周离平躺着：“我不知道。”
槐序那张脸实在太精致，而且她吸取了周离的建议之后，皮肤自然了很多。此时双眼饱含期待的看着周离，灯光照在地板上又反射进她的眼中，亮晶晶的。周离不得不翻个身面朝墙壁，告诉自己这是只老妖怪。
果然心里一下就平静多了。
“三天？”
“不知道。”
“五天？”
“……你明早记得变回来。”
“哦，你睡了吗？”
“睡了。”
“好吧好吧……晚安。”
槐序伸手隔空一指，房间暗了下来。
她回过身躺下，却总是睡不着，在上铺翻来覆去，动作还得小心翼翼的，以免打扰到周离休息。
还好她对睡眠也要求不高。
次日，周离吃过早饭，换上运动短裤和跑步鞋便出门了。
男版槐序跟在他身后。
两人慢慢悠悠的走出小区，周离找了个小店给槐序买了两个锅盔和一杯豆浆，见他一直偷偷往旁边锑锅里瞄，他又给他买了两个卤蛋。
走出没多远，周离忽然遇到了楠哥。
楠哥从另一条路拐角过来，她整个人精神状态极差，眼圈挺明显，走路慢吞吞的，身上带着一股网吧特有的味道。两人刚好碰到一起，她先发现周离，一边挠着头发一边打着呵欠向周离打招呼。
“这么巧啊呵~~”
“楠哥早上好，昨晚又通宵了么？”
“咋啦？”
“真刚啊。”
“再上两个就不上了，上不起了，没有钱了，我得调整作息上工地打工去。”楠哥说着又打了个呵欠，接着她瞄了眼周离手中提的早餐，“这么早你去哪啊？”
“去河对面。”
“赶高铁？”
“跑步。”
“跑步还提早餐……”
“嗯，我昨天发消息你怎么没回？”
“就那点钱你也算那么清！”楠哥给了他一个白眼，“我走这边了，记得请我吃芋儿鸡啊，等我缓过来了我来找你。”
“……”
楠哥转进了另一条路。
周离则继续向前，优哉游哉的穿过小半个城市，算是饭后消化了，在走过东门大桥后，他就大致告别了城区。
过河有条新修的滨江路，很宽敞，双向四车道还加非机动车道，主要人少车少，基本看不着路人，通常只有直奔北站的车才会走这条路，回来都不走这条。而且因为这条路比较平整，听说晚上来这夜跑的人很多。
周离还没看见有晨跑的。
绕到大桥下边，他将早餐递给槐序，做了会儿准备运动后便直接沿着非机动车道开跑。
清晨凉爽，路上空荡安静。
他可以肆意的跑。
偶尔会有一辆停了不知多久的车，偶尔会撞上浸了一夜露水的蛛丝。周离跑出大概两公里后，头顶忽然响起了槐序的声音，似乎来自路灯杆上。
“跑得太慢了！”
周离瞬间把路灯甩在身后，他稍微减速回头看了一眼，却见路灯上空荡荡的。
一回头，他发现槐序竟又坐在了前边的灯杆上，晃悠着腿：“你这速度只跑得过小区里那只耗子，不对，连那只耗子都可能跑不过。”
他超过路灯杆后，槐序又出现在了前边，嘴里碎碎念着。
“你又不像别人会把自己跑坏，为什么不放开了跑呢？”
“充其量就是累而已嘛，回去多吃点东西，腰酸腿痛两天，好了之后就能跑更快！”
“像你这种人都是很有潜力的，你只要肯把自己往死里整，把潜力发掘出来，虽然多半也比不上我，但变成蜘蛛侠还是没有问题的！”
“对了，你要变成蜘蛛侠的话我还得去给你抓一只蜘蛛，不知道得不得行。”
“嘿，我看你这样子，怕是最多只能打两个李呆毛哦！”
“……”
周离没有吭声，默默的加快了速度。
他体能很好，一直很好。
“对了，中午我要去你家做客呢！”
“我要不要换件衣服啊？”
“姜姨肯定要问我——你和我家周离是不是一个学校的啊？”
“我就说是。”
“你是哪个班的呀？”
“我就说我是隔壁班的。”
“嘿嘿，你那个弟弟经常从你教室外边路过，肯定都把你班的学生认全了！”
“呼……”周离停了下来，“小双晚上才回来。”
“我就想想而已嘛。你怎么停下了，继续跑啊，跑到完全跑不动了，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了，直接倒在地上，就可以了。”
“你在上边自导自演的，我实在跑不了。”
“嘿嘿……”槐序咧嘴笑了笑，“我第一次去你家做客，有点紧张嘛！”
“只是紧张吗？”
“还有兴奋！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吃到姜姨做的饭了！”
“……”
“你快跑，跑，预备……”
“……”
前方已经是滨江大道的尽头了，有一匹红砖砌的矮墙，中间开了个口子，再往前已经是土路了，于是周离减速绕到公路对面，又往回跑。
从东门大桥下边开始算的话，跑到这里四公里，来回八公里。
周离是用近乎于冲刺的速度跑的。
返回的路上他终于碰上了一个人，他如风一般跑过，听见了那人的一声惊呼，待得跑远之后又听见了那人的第二声惊呼。
来回跑了两趟，他咬着牙跑到了槐序说的直接倒在地上的状态。
只是槐序伸了把手，他没有摔下去。
“还能走吗？”
“能走。”周离满身是汗的坐在路边喘气，“我休息一下就行了。”
“啧啧真厉害！”
“还得做力量训练吧？”
“嗯，随便做做就可以了，现在以强身健体为目的。”槐序扣了扣后脖颈，砸了下嘴，“你说古时候那些天师是怎么搞的，像你这种弱鸡，就算练个十年八年，遇上个比较凶的妖怪也只能送菜，充其量几十呆毛的战斗力怎么可能和大妖们斗嘛！”
“……别说了。”
“嗯，其实你身体里潜藏着很恐怖的灵力的，我大致感觉到了一点点。”槐序点点头安慰周离，“所以你还是很强的。”
“……”
周离的体质当真可怕，坐了没多久，他就感觉恢复了很多。
只不过很饿。
并且没有得到蛋白质补充，肌肉依旧处于损伤状态。他得及时补充相应营养，才能达到更好的过量修复效果。
起身拍拍屁股，走出一截，找到一辆电单车，扫码骑走。
槐序则站在后边呆呆的看着他。
半小时后，周离到家。
姜姨张口就问：“你同学什么时候到啊？让人家早点过来，到家里坐坐呗！”
周离只得说他先问问。
回到卧室，槐序已经在里边了，他听见了刚才姜姨的话，转头问：“要不要我早点过来？我觉得掐着饭点才来也不太好，至少得早点来和姜姨打个招呼吧？”
“有点道理。”
“那我到时候怎么称呼他们呢？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随你好了。”
“唉……”
过了一会儿，周离走出卧室，他瞄了眼茶几上摆得满满当当的水果零食，不知道姜姨看见来的不是楠哥，会是什么表情。
“姜姨，我下去接他。”
“好！”
十分钟过后，周离带着槐序到了家。
姜姨十分热情的跑过来，双手在围裙上擦着水：“哎呀到啦！第一次来阿姨家，同学可不要客气，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周离瞄着姜姨，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
槐序则连忙低头，作态扭捏：“姜姨好，我是周离的同学，叫我槐序就可以了。”
“槐序啊……长得真好看！”
“姜姨看起来也好年轻。”
“嘴真甜，快坐吧，阿姨还在做饭，你和周离随便玩啊，茶几上的东西也随便吃，不要客气！”
“好的。”
槐序便和周离走到了客厅坐下。
他转头到处打量着，明明已经在周离这住了一个月了，可现在以这种方式过来，他却又感觉到了新奇和局促。
周离拿起一颗提子塞进嘴里：“吃吧，你不是迫不及待了吗！”
“我哪有！”
“尝尝吧，很甜。”
“是吗……”
槐序尝了一颗后，收不住了。
电视里还在放有关高考的新闻，某个考生面对采访脱口成秀儿、某个出租车司机为助考生赶考连闯五个红灯还不是只有原谅，每年都是这样，等高考成绩出来了可能还会爆出些奇葩的状元、因失利而选择轻生的家族希望之类。
“吃这么多风干牛肉，腮帮子不疼吗？”
“不疼。”槐序认真战斗。
“咸不咸？”
“不咸。”
“辣不辣？”
“不辣。”
“好吃吗？”
“好吃。”
全程声音都是支吾着的。
临近中午时，老周也翘班回来了。
他看见槐序后短暂的愣了下，随即笑着打了招呼，并说自己只是因为在公司没有事做，所以才临时决定回来吃午饭的。
周离默默的看着他们互相表演。

第三十章 周离的第一单业务
“好痛快啊！”
槐序坐在周离的床上，眼睛紧眯着，他抱着肚子身体往后仰去，似乎想直接倒下。
他以前都是靠偷吃过日子的，遇到周离后算是有了个投食官，但投食量也很不稳定，像今天这样毫无顾虑的敞开了吃对他而言也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
“今天姜姨做了好多菜，原本是想招待你同桌的吧？”
“他们觉得我和楠哥在谈恋爱。”
“就因为你弟弟的臆想吗？”
“大概是吧。”
“你同桌挺不错的，好看又好玩，你也可以追来试试。要是成功了多好。失败了也没啥，我看那个小伙子也没挨打嘛。”
“不敢不敢。”
周离连忙摆着手，说完他移开了话题：“我又找了个兼职，等下就过去看看，如果可以的话下午就能做半天。”
“又找了个？”
“那个家教每周只有四个小时，我暂时又没找到其他家教，闲着也是闲着。”
“真勤快！”
一点钟的时候，周离和槐序出门了。
姜姨一直送他们到门口，还硬塞了一袋风干牛肉给槐序：“暑假多来阿姨家玩啊，想吃什么给周离说就是了，阿姨都给你做。”
“谢谢姜姨。”
走出门，槐序对周离得意的道：“姜姨还蛮喜欢我的。”
周离笑了下说：“我从来没带过同学到家里来，而且你模样好看，我们家的人都是颜控。”
半小时后。
周离手上拿着一个鹿角头饰，为难的看向一个年轻女子：“必须要戴上这个吗？”
“你也可以选猫耳朵兔耳朵。”
“……好的。”
“我会来看你的，偷懒不要做得太过，工资日结，今下午算半天。”
“好。”
周离戴上鹿角，拿起传单，走到阴凉处开始发起来。
槐序很是欢乐的跟在他身后：“你别说你戴上这东西还蛮好看的，像是一只小妖……诶你看边上还有姑娘在偷拍你！”
周离没吭声，看见一个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女子过来，他连忙躬身递出一张传单。
槐序看见边上有张椅子，便过去坐了下来，目光随着周离而移动。
一个小时后，周离擦了擦汗，走到他身边坐下休息。
“好热……”
“你的工作就只是发这个吗？”槐序瞄了眼周离手上的传单，是什么暑期幼儿培训班，上面的图画全是大人带着小孩玩儿。
“嗯。”
“多少钱一天啊？”
“100。”
“半天就50？”
“对。”
“上一次通宵多少钱啊？”
“10块左右吧。”
“那岂不是站在这发半天这些纸就能连着上五个通宵？”槐序瞪大眼睛，“要什么条件？干脆我也来做这个活算了！”
“要求长得有亲和力，小孩大人看了都喜欢。”周离看了眼槐序，“你肯定符合。”
“算了我也就说说，显形一天，我现在的状态得攒大半个月。”槐序叹了口气，“你们这个时代的人可真的幸福，好像永远饿不了肚子。”
“你又想起了一些东西吗？”
“都是些零碎的，在我印象中好像满天下的人都在饿肚子。”
“古代是这样的。”
“不过在我记忆里，有些时代还是挺好的，虽然人们也吃不饱，但还挺那个……”
“哪个？”
“骄傲。”
周离抿住了嘴没吭声。
汉朝带来了汉人这个名字，这两个字为这群土地上的人们赋予了灵魂和骄傲，这种骄傲大概在盛唐走到了巅峰，随后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槐序多半指的是汉唐时期。
他活了多久，这是个迷啊！
……
大概四点多的时候，椅子被两个老太太占了，于是槐序不得不挪到了花坛边上。
忽然，他似有感应，猛一扭头盯着一个方向。
此时周离正在应付一对年轻夫妇，年轻夫妇使劲问培训班的事情，周离看出他们是想找个比较靠谱的孩子寄存柜，然后两口子出去旅游什么的，奈何他对这培训班也不甚了解。
他好难啊！
嘭的一声，槐序凭空出现在他身边，很是兴奋的看着他。
“周离，我觉得咱们遇上了一单大生意！”
“具体的您可以打电话咨询。”周离对年轻夫妇颔首，把他们送走后，才看向槐序。
“什么大生意？”
“你看对面，那个坐在车里抽烟的男的，他身上是不是带着妖怪的气息？”
“我怎么知道……”
“就是！不会错的！”槐序笃定，然后开始了分析，“通常来说妖不会和人接触太多的，所以我判断这个人肯定是遇到了麻烦。”
“你这判断得，那我岂不是……”
“好吧好吧，也不一定，反正你过去问一下呗！”槐序说着，“看他坐的那个车，比旁边的车都要大一圈，肯定有钱！如果是，咱们就发财了，如果不是，那咱们就要他交保护费，不交的话咱们就以捍卫妖人协定的名义把那只和他私通的妖怪抓来打一顿！”
“万一他不是普通人呢？”
“那不正好！”
“可你……”
“放心，妖和人和平了很多年了，而且打得过我的人……嘿嘿！”
“这样啊。”
周离抱着传单走到马路对面，一辆C级车停在路边车位上，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车上，看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不知是因工作发愁还是什么。
槐序见他迟疑，连忙道：“别愣着了，总要有第一次的，以后咱们才好挣大钱！”
“我在想我该怎么说。”
“随便怎么说，高人都是很随意的，不需要迁就凡人的意思。”
“嗯。”
于是周离走了上去，敲了下车窗，说道：“先生最近有遇上奇怪的事吗？”
那人转头看着他，懵了好久，才问出一句：“你是谁？”
然后他就见这个手上抱着传单、头上戴着鹿角发饰的小年轻很诚恳的说：“实不相瞒，我擅长为别人处理一些特殊的事，我看先生身上有些不对，多半是和一些奇怪的东西有过接触。”
男人呆住了，随即手捏成拳，他居然没有丝毫怀疑——
“兄弟快上车说话！”
“我……”周离看了下手上的传单，最终还是上了车，坐到后边，“看来先生确实有麻烦。”
“是的，我这几天很恼火。”
中年男人开始向周离讲述他的遭遇。
据他说怪事是从半个月前开始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家里的东西总是莫名其妙被打翻，客厅明明空无一人，把杯子放茶几正中央也会摔下来。
通过监控能看见杯子诡异的移动。
找了好多高人，都没有用。
他们还尝试着换了一个房子住，但也只消停了两天而已，这些天他们都不敢回家了。
周离仿佛在听一个鬼故事。
中年男人说完便期待的看着周离：“我们是惹到了什么东西吗？还是有对手在整我？这个东西要怎么解决呢？好解决吗？要多少钱？”
槐序在周离旁边说：“听起来就很弱，多半是个小妖，给他说简单，再要一大笔钱！”
“您贵姓？”周离不慌不忙。
“免贵姓刘，刘成。”刘成说，“我是搞装修公司的，最近在竞争一个大项目。”
“哦~~”
“现在天师如凤毛麟角。”槐序提示道。
“别担心，刘先生，不管是什么原因，我刚才说了，我很擅长处理这些事情。”周离并未直接否定刘成的臆想。
“真的吗？”
“真的，尤其擅长！”
“您要多少钱，说个数！”
“给他要个千儿八百的！”槐序说。
“刘先生自己决定吧，我们的主要目的是阻止妖邪在世间作乱，我们不提前收费的，等我把事情处理好了刘先生再付钱也不迟！”周离说话慢吞吞的，他业务还不熟。
“……太感谢您了！”
“他要敢不给，我弄死他！”

第三十一章 山神
周离并未放弃发传单的工作，反正只用发到五点半，也只有一小会儿了。
这个工作能做好几天的。
五点半后，他打了个车来到恒大城，拨通了刘成的电话。
刘成下楼接他，同行的还有他刚大学毕业的儿子刘佳勋。
他儿子比他更怂。
“小周师父，刚才我们一进门，又出现怪事了！”刘成有些紧张，虽然小周师父一开始就给他一种很厉害的感觉，但他还是有些忐忑。
“什么怪事？”
“灯，一进去就开始闪！”
“这样啊。”
“真是无聊的把戏，得多弱的妖才干得出这种事啊！”槐序眼角抽动，“跟恶作剧似的……”
“小周师父，那东西很凶啊！大白天都敢出来作妖，不怕光不怕符，我请了观世音菩萨和关二爷的神像来也镇不住它！”刘成继续道。
“不行不要钱。”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
“嗯。”
周离坐着电梯一路往上。
待刘成摸出钥匙打开门后，父子俩都站在门口，瞄着周离。
周离则很从容的跨了进去。
……跟在槐序身后。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只坐在冰箱上打盹儿的妖怪，体格很小，比小圆还小，长相奇怪，身子骨给人一种很瘦弱的感觉。
周离回过身，看向正准备跟在他身后进屋的刘家父子：“请止步。”
两人步子顿时停下。
周离关上房门，看见旁边墙上嵌有总闸开关，他想了想，顺手把电闸拉了，走进去后又检查了下客厅里的智能监控。
他不愿意被人看着。
这时冰箱上的妖已经醒了，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槐序。
周离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恐惧。
槐序也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他几眼，随即又回头看了眼周离，才出声问：“老人家，你说你一大把年纪了跑人家屋里装神弄鬼干什么？我还以为是哪来的不懂事的小妖手欠呢！”
这家伙竟还会尊老？
只见冰箱上的老妖站了起来。
动作迟缓、绵软，身体还有些摇晃，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兴许意识到了槐序并非如他想象中那样，他眼中恐惧渐消，弯下腰凑近注视着槐序，又眯起眼睛看了眼周离。
“你们……”
“我们受人之托，前来查探情况。”周离语气温和，“这一家人可是与您有什么渊源？”
“太好了，是这样的——”
老妖反倒松了口气似的，随即他露出惭愧之色：“我也不想吓着他们的，说来有点丢人，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周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老人家说起来啰嗦，有时候一句话才说完两分钟，又说一遍。
据他说他本住在鸣啾山的后山，一座道观门口，因为很久以前他曾阻止了山洪为害，所以那附近的人都把他当成神仙建了个类似山神土地的小庙。
那时候他还挺年轻。
大概七八年前，一家三口来鸣啾山游玩，无意转到后山，拜了道观后，一个半大少年在路过他的小庙的时候取下了庙顶的装饰物。虽然那是他很久前的老友赠送给他的，但当时老妖也并没有追究，心里安慰自己这何尝不是一种缘分，既然他拿了，便送与他吧。
但随着年纪大了，日子所剩无多，老妖越来越怀旧，总是想起当年好友，心里也对遗失了好友所赠之物感到愧疚至极。
于是在某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后，他顺着模糊的气息寻了很久，终于找到这里。
老妖说：“那个道观便是我老友所建，现在道观的主人虽是凡人，却也与我相伴多年。他为我修葺小庙、常常打扫，我感激不已，我想的是，等我死后，这颗珠子便赠予他……本来我那老友也是道观的第一任观主。”
“他知道你的存在吗？”
“也许知道。”老妖眯起眼睛，“他常常给我准备祭品，我最开始没有吃，后来我吃了。但他只是个凡人，我们从来没有过交流。”
“也可能他心里认为这些祭品都是被山上的鸟兽吃掉的呢！”槐序打岔。
“有道理。”老妖点头。
“好了，事情我已经了解了。”周离说，“您能感应到那件东西现在在哪里吗？”
“就在这所房子里，但具体我就不知道了。我本来以为他们能想起来、然后给我还回去的，但似乎他们已经忘掉了这件事。”
“这样啊。”
周离点点头站起身，出去打开房门，门口的刘家父子慌忙直起身。
“进来吧。”
“好了吗？”
“还没有，但也快了，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们，请进吧。”
“好的，您尽管问。”
“您还记得大约在七八年前，你们一家去鸣啾山游玩的事吗？”
“七八年前，好像是。”
“难道这和七八年前有关系？”刘佳勋记忆要好一些，“不太可能吧？都这么久了！”
“你们当时去了止洪观，拜了神。”
“对。”
“临走时观外有个小庙，你。”周离看向刘佳勋，父子俩的表情已渐渐变得惊恐起来，“拿走了小庙顶上的一颗珠子。”
“和这有关？”刘成惊讶。
“我当时还很贪玩，确实拿了，但是那颗珠子我们已经扔掉了。”刘佳勋有些不自然，“是那颗珠子有什么问题吗？有没有什么其他办法解决，我们可以加钱。”
“不要撒谎。”
周离看着父子俩。
刘成瞄了眼自家儿子，矮了语气，老实对周离说：“当时佳勋确实是因为贪玩，不过后来我们发现那颗珠子很有名堂，估计价值连城，我们就留下了，小周师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它的原主人找上来了，只要你们拿出来物归原主就没事了。”
“这……”
“砰！”
一声巨响传来，茶几玻璃寸寸裂开。
不仅刘成父子被吓了一大跳，周离也被吓着了，他转头看去，只见槐序正缓缓收回腿。
“这些人类真是贪婪，我说，你和他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拿出来吧，刘先生。”
“马上！！”
一分钟后，刘成从保险柜里拿出了一颗浑浊的玉珠，鸡蛋大小，恭敬递到周离手里。然而在周离看来这完全就是一颗很普通的玉珠，估计几百块钱。
刘成连忙躬身：“山神大人见谅，我们一时贪婪，过几天我们一定带上重礼登门道歉！”
周离传达着老妖的意思：“不用了，他说他吓着你们了，很抱歉。”
他收起珠子，说：“加个微信吧，我就不多留了，三天之内如果没有后续怪事发生，你再给我转钱就行。”
刘成连连称是。
走出刘家，周离将珠子交还给了老妖。
老妖热泪盈眶，连连向他道谢。
手机叮咚一声，周离已然收到了刘成的转账和道谢。
“一万元。”
“多少？”槐序有些不敢置信。
“一万。”
“我的天呐，得上……好几年的通宵吧！”槐序瞪大了眼睛，“这些人可真有钱，不行，什么时候我得在城里多逛逛，再找点生意！”
“这钱来得好轻松。”
周离一路将老妖送到了车站，帮他找了一班直通鸣啾山的车，免得老人家跋涉辛苦。
即将离开时，槐序忽然想起：“对了老人家，你活了这么多年，知不知道哪里可以找得到天师？”
“天师？”
“嗯！”
老妖眯起了眼睛，他看了看周离，似乎明白了。
思索片刻后，他说：“我见过一位小天师，但是我也不知道她住在哪。如果你们只是想了解有关天师的事的话，止洪观里倒是有些记载，存放很多年了。现在的观主是个很好的人，你们来借阅的话，他肯定会同意的。”
周离怔住了。
槐序亦喜出望外，念叨着：“那个叫什么来着，踏破铁鞋找不到，结果……”
一人一妖转头对视。
轰然一声，班车起步开走了，老妖在车顶上向两人招手。
周离犹豫片刻，也抬起手挥了挥。

第三十二章 要少块肉还是怎么的？
“咱们怎么分？”
“一人一半呗！”
“不太好吧？这个事本身简单，只是在中间做个沟通调解而已，主要是发现这单生意。”周离戴着耳机行走于桥上，“所以你应该拿大头。”
“就一人一半！你不是缺学费吗？我的那一半你帮我存着，我要用的时候找你拿！”
“这个……”
周离出力太少了，于心不安。
然而槐序只摆了摆手：“就这样，定了！我天天吃你的睡你的，现在不也都习惯了？以后咱们就这个模式，我负责发掘生意，这个我擅长，然后我们一起处理。嘴皮子上的事就你来，要是遇上很凶的妖需要动手，就交给我。要是遇上特别凶的，我们就跑。”
说着他顿了下：“有人不肯给钱也交给我，哼哼！”
周离微微一笑：“这次算走运，现在全城的妖恐怕都没有多少，而且还有妖王的法令在，我们哪可能经常遇到这种事。”
“妖在复苏，越来越多，我感觉得到。”槐序说，“而且也不是所有妖都听妖王的。”
“这样啊。”
周离忽然有些担心未来了。
妖这种生物，虽然凡人看不见，他们也能让人摸不着，但随着他们逐渐苏醒，随着人类中也逐渐出现能与他们接触的个体，人们迟早会发现他们。
周离无法预见，以后会是什么样。
忽然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耳边响起槐序的声音：“你看，槐花都落得干干净净了！”
周离往前看去，一片郁郁葱葱。
“早就落了。”
“顺其自然就好。”
“嗯。”
回到家，周离转了5000到支付宝上，对槐序说：“以后微信上的就是你的，我用支付宝。”
槐序听不懂，但是也点了头。
周离想了下，又把微信上的钱转进了零钱通里：“这样你每天还能收几毛钱的利息，一个月下来也能有十块了吧？”
槐序继续点头。
周离则开始盘算自己的小金库。
周离花钱并不抠搜，奈何兴趣匮乏，实在找不到大量费钱的地方，所以他原本也是有几千块钱的存款的，都在支付宝里。
加上这五千，九千出头。
槐序凑在他身边呆呆的看着：“原来你这么有钱啊！”
“还行。”
“你读大学要多少钱？”
“学费四五千吧。”
“好贵！而且读大学要吃饭吧，这些钱也是你自己出吗？”
“嗯，最好自己出。”
“那能够吗？”
“学校吃饭据说挺便宜，国家有补贴。”
“吃得好吗？”
“看学校吧，至少也比高中好。”
“真好……”槐序露出了羡慕之色：“那你有这么多钱了，岂不是不用奋斗了？”
“还是要的。”
周离默默盘算着。
除了交学费，上了大学肯定还要买台电脑吧？不然做各种文档不方便倒是小事，槐序把他手机拿去看电视剧了，他玩什么？还有就是条件允许的话趁早把驾照考了也不错，就算不开车也可以先混实习期，或者老周哪天开车走神了，也可以拿给他扣分。
以前是只考虑学费和电脑的，现在周离感觉自己可以拥有更多。
再多一点的话，他还可以搬出宿舍租房住，毕竟他是具备某种吸妖体质的。
这个说来玄，和吸猫体质差不多。
而且还有槐序，住宿舍着实不便。
……
之后几天周离一直为培训班发传单，一百块钱一天的水平在雁城传单界绝对是顶尖的，槐序则满城转悠，据他说他已经把雁城大大小小的妖都拜访了个遍，但一无所获。
“唉！”
槐序坐在飘窗台上叹着气，他悠悠的看向窗外风起云动：“你说那妖怎么就那么能忍呢？人家都把他家掀了，要换了我……”
他说的是昨晚的事。
通过几天市场调研，他确定了几个最容易和人发生接触的妖怪，再通过蹲点，终于捕捉到了一个小年轻作死的画面，事后他还去劝了那个被毁掉住所的小妖，给他说这事不能忍。
然而小妖太怂。
槐序已经向周离抱怨几次了。
到现在周离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也太气人了吧！”
“丢咱们妖的脸啊这事！”
槐序满脸心痛，转头看向周离，寻求共鸣：“你说是不是？”
周离默默的收拾着东西。
槐序点了点头，周离也说是。
很快周离背起了包：“走吧。”
他前两天和姜姨说要去鸣啾山旅游，今天正是出发的日子。
走到客厅，姜姨坐在沙发上，身边放着一个塑料袋和一叠现金，见他出来，有些担忧的说：“今天还是要去么，这几天下雨啊！”
“在山下看看雨也不错。”
“也是，我给你装了一袋零食，都是牛肉干之类的，爬山路上饿了吃，或者车上吃着玩。”姜姨把东西塞给周离，“还有，出去玩肯定要用些钱，在同学面前大方点。”
“我有钱。”周离只接过了零食。
“多带一点，要是好朋友有喜欢的东西，可以买来送给她，当礼物嘛。”
“够的。”
“好吧……对了带衣服了吗？下雨山上山下都很冷的。”
“带了一件薄外套。”
“那就好。”
“那我就走了啊。”
“嗯。”
走到电梯中，槐序很羡慕的说：“你姜姨对你可真好。”
周离点头。
其实鸣啾山就在雁城，算是雁城唯一凑合着能玩的去处了，在一个县里。这么一去一回通常只用两天时间，车费和住宿是花销大头，周离给姜姨说他准备在山上或者山脚多住几天，但也花不完她手中那叠票子。
周离说他和槐序一起，姜姨多半没信。
周离好无奈。
走出小区，外边有风，天空灰白的底幕上卷积着铅做的云，每年一度的暴雨时节快到了。
周离是一点不担心。
益州是内地，暴雨只能增添情调。
槐序似乎挺高兴：“好凉快！”
周离扫青桔。
槐序抬头望着天空说：“你说咱们会不会遇上大洪水，然后我刷刷刷把人都救走，之后再拿一个大口袋，排队收钱，所有被我救了的人一人一万块，我就发财了哈哈哈……”
周离蹬着青桔走了。
到车站，买票，上车，径直走到最后排，坐在右手靠窗处。
挂上耳机，听歌。
车上位置比较空，大概是暑假没到、又是工作日和天气不好的原因。
车费18。
槐序在周离旁边坐下，他眉头微微皱着：“车里面味道好难闻啊！”
周离扯下一边耳机：“啊？”
待槐序重复了一遍后，他才说：“等车开动起来后，风吹进来，就好多了。”
“我干脆坐车顶上去算了。”
“也行。”
“诶你看！那是谁？”
“？？”
周离闻言往窗外看去，只见一只焉赳赳的高挑美少女朝他这方走了过来，牛仔短裤，白色泛粉的老爹鞋加彩虹袜，青春洋溢，一双大长腿晃眼睛。
李楠手上拿着一张车票，挎着包，边走边看车上的字，微张着嘴看起来很茫然。
头上的呆毛弯了。
终于，楠哥上了周离这辆车。
一上车她就看见了周离——这人很没有道理的抢了她的御用位置。
“周离你怎么在这？”
“我去鸣啾山玩。”
“下雨去爬山……看雾吗？”
“你呢？”
“我去我外婆那看她。”楠哥说着，她很关心周离，“这两天降温，车开起来风大，你身体不好靠窗容易感冒，来咱俩换个。”
“……”
周离和她换了位置。
楠哥坐下安心的舒了口气，咧嘴笑，她把自己的黑色挎包放在腿上抱着，拉开拉链，从里边摸出一串菠萝，用保鲜膜包着的。
“你吃菠萝吗？”
“不用了谢谢。”
“西瓜呢？切好的。”
“谢谢不用。”
“还有鸭腿你吃不吃？”
“……厉害。”
“不吃算了。”楠哥觉得这小子不太给她面子，切，还是同桌呢，“你一个人去鸣啾山吗？”
“嗯。”
“那破地方有啥好玩的啊？”
“出去走走，散散心。”
“倒是可以去避暑，但这几天又不热。”楠哥用一张纸垫着啃起了菠萝，菠萝水多，略显空荡的车后排全是她吸溜水的声音，“我的作息都还没有调整过来呢，好困。”
“怎么不在家多呆几天。”
“我外婆生病了。”李楠很随意的说，“最近闹猪瘟嘛，我外婆养的两根猪儿都死了，她就把身体气坏了，你说气不气人？”
“有点儿。”
“她本身身体就不好……”
楠哥吃完菠萝，开始啃鸭腿，啃得周离一吸气全是鸭腿香。
啃完鸭腿，西瓜解腻。
周离还好，旁边的槐序才是惊为天人，全程以邻家小孩的表情盯着楠哥。
等楠哥吃完，车也发动了。
楠哥从包里抽出两张湿巾把手仔细擦拭干净，又掏出一盒口香糖，递了一支给周离，嚼吧嚼吧，待车驶出城区，她便双手抱胸眯起眼睛，把头往后一靠，开始睡觉了。
“话说，我先前看见路边有个人好像姜姨，是出来买菜的吗？她好像往我们这边看了眼。”槐序开始搞周离心态了。
“？？”
“嘿嘿，我上车顶了。”
嘭的一声轻响，槐序直接消失了。
对于楠哥来说现在是深夜，她很快睡着了，身体开始往右倾斜，直到头抵住车窗玻璃，随着车身震动抖啊抖。
据说这样可能抖出脑震荡。
“砰！”
车碾过一个小坑，楠哥被抖疼了，迷糊着揉了揉脑袋，重新把身体坐正。
不到三分钟，她又开始倒了。
这次楠哥吸取了教训，往左边倒，直到靠在周离肩膀上。
周离有些窘迫，往左边让了让。
他让一点，楠哥倒一点。
直到楠哥察觉异常，又微微睁开了眼，瞅了眼表情不自然的周离，然后反手就是一拳，锤在周离肩膀上。
周离：……
惹不起惹不起。
楠哥身子往下缩了缩，这样靠起来舒服一点，同时她含糊道：“到了小坪记得叫我，不然坐到鸣啾山我还得再坐回来。你还别说这人肉就是要比玻璃框舒服些……”
周离没吭声。
外边的风灌进来，吹得楠哥头顶的天线不停找信号。

第三十三章 止洪观
车在镇上停了下。
“呵~~”
楠哥长长的打了个呵欠，脚步虚浮的走下车，仿佛还身处睡梦之中。左脚和右脚打架，好不容易在路边站稳，她举起手机向周离挥动致意。
“周离，回程来找我玩啊！”
“镇上有家冒菜特好吃，你请我吃！”
“诶？”
一下手机没拿稳，落在地上。
她去捡又差点摔倒。
周离有些担心她会掉进沟里。
汽车再次驶离，当经过楠哥身边时，周离看见了楠哥的表情——
震惊！
随即周离手机叮咚一声——
李呆毛：我手机屏幕摔碎了你敢信？
周离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好半天他才打字问道：没贴膜吗？
李呆毛：我哪知道手机掉下去会摔碎啊！
李呆毛：我从来摔不碎的！
李呆毛：倒霉死了！
周离：碎得厉害吗？
李呆毛：勉强能用。
周离：截个图我看看。
李呆毛：【图片】
你的好友李呆毛撤回了一条消息。
李呆毛：你以为我蠢吗！？
周离勾起了一抹笑容。
车又走了几公里的山路，最终停在了一个村子里，再往上走一小截，就是鸣啾山。
这个景区很没有牌面。
门票10块，象征性的。
上山有条水泥公路，可以坐车，但没有班车，你看见有车上下就可以试着拦。
以摩的为主。
面的很坑，私家车看脸。
没有出租。
去后山得走小路，也好走。
这些是售票员看周离年纪不大又长得好看才给他说的，怕他一个人吃亏。告别售票员，周离开始沿着小公路的边缘上山。
天气好凉快。
雁城是个土坡也叫山的城市，鸣啾山虽然不高，却也是雁城难得的‘大山’了。
周离背着包走在前边，槐序则优哉游哉的跟在他后面，从他打开的背包里拿牛肉粒吃。整条路上既没有见到车也没有见到人，很是清幽。
“这个叫沙什么牛肉？”
“沙嗲。”
“真好吃。”
“有什么是你觉得不好吃的吗？”
“唔……”槐序想了想，想起了前两天不小心中的招，“八角不好吃。”
“……”
才走半小时，不知觉竟已爬得挺高了。
山上渐渐有了山雾。
槐序跑到路面以外，站在一块突出山体的平地上，往下眺望，又回头看周离：“周离，你看那是不是刚才那个镇？”
周离来到他身边。
走了半小时，他出了点薄汗，站在这里被山风一吹，凉透了。
这个天气空气可见度不高，远处青山层层叠叠着，被雾模糊了轮廓。小镇居然很近，嵌在两条青山中间的谷地，稻田一块一块的，方方正正，早稻略有泛黄。
天上的云变幻莫测，提示山雨欲来。
槐序张开双臂：“好舒服啊！”
周离也喜欢这样的天气。
“继续走吧。”
走到一半时路边有条石阶，长了青苔，周离由这条路绕到后山。
后山有零散的人户。
有一米来宽的水泥小路，纵横交错。
时值中午，炊烟自远方小房升起，和山雾汇集在一起就分不清了。也有土狗三五成群在田边小径上悠闲走着，看起来很宁静。
槐序深吸了一口气：“我感受到了好多妖的气息。”
周离有个疑惑持续很久了：“你们妖都能互相感觉到各自的气息吗？”
“不，这是一种本事！”
“这样啊。”
“我最厉害。”
“是吗？”
周离适时的投去一个惊叹眼神。
槐序心满意足。
人户零散，但都知道止洪观，周离找了个大叔问路，随即踏上一条格外窄的水泥路，顺便停下来吃了点牛肉干，喝了半瓶水。
半小时后，他居然在路边遇到了老妖。
当时老妖正站在一块农田边皱眉，见到他们俩显得挺高兴。
“你们来啦！”
“嗯，您这是在……”
“我在想办法给这片地加点收成。”老妖有些纠结，“我现在灵力不够用了，年纪大了，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粮食长得更好的？”
“施肥？”周离试探的道。
“这地是你种的？”槐序满脸震惊，这妖怪还能种地的？
“不是，是一个人类的。”
“不是你种的你管它干嘛？”
“说来……唉！”
老妖异常纠结，前些天有人来止洪观，居然还特意给他带了份祭品，苹果和包子，他从雁城回来本身就饿得不行了，就没忍住。
人家求了一大堆。
什么身体健康、家庭幸福美满、孙子考大学，这些他都没办法，就剩一个粮食长得好，偏偏他一把年纪也力不从心了。
老妖摆了摆手，不纠结了：“我还是先带你们去观里吧，要下雨了，走过去还挺远。”
周离点头：“麻烦你了。”
老妖体格太小，走得很慢，没一会儿，槐序把他提了起来。
这就快了。
半小时后，老妖指着前方山腰：“那个就是我住的地方了，道观还挺灵的，所以虽然比较偏远还是每年还是有很多人来拜，近些年还有些城里人来，城里人大方……”
槐序打岔：“灵验都是你的功劳吧？”
老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周离则抬头望去。
道观只有几间很小的房子，毫无电视里古香古色的美，除了中间那间刚被修缮过以外，周围几间甚至有些破烂，围成了个院子。
院子边上就是老妖的住所。
一间小庙，不足一米高。
周离爬到道观处时，一名满面沟壑、皮肤黝黑的老道正坐在屋檐下，吃着饼就开水。
老妖被槐序放了下来，他对一人一妖说：“他在吃午饭，观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人很好。你到时候直接说就是了，我会提示你。”
周离点头，看向老道。
老道穿着深蓝的道袍，布鞋白袜，戴着庄子巾，都不是很干净。他之前在看小庙，想来他自然是知道小庙顶上那颗玉珠的，但这颗珠子消失了好几年，又突然出现，他肯定很费解。
待听见脚步声后，他转过头看向周离，有些疑惑，并未吭声。
“师父好。”周离看清了观主手上拿的，似乎是某种馅饼，很小一个，直径约两公分。
“小友你好，可吃过了？”观主回道。
“吃过了。”
“小友是来鸣啾山游玩的吗？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我就是来找师父的。”
“是个小居士啊。”老观主觉得有些稀奇，周离太年轻了，他基本没见过这样的居士，但还是连忙吃下最后一口芝麻饼，对周离行了一拱手礼。
“小居士来上香的？”老观主问。
“你就说……”老妖犹豫了下，“你说你想借阅春山道长留下的书籍，就是以前存放在道观地窖很特别的那一箱书。”
“是这样的……”
周离照着老妖的话说了一遍。
老观主很是惊讶：“你怎么知道我观师祖留下的书籍的？”
老妖说道：“你就说有个故人告诉你的，那书籍于你有大用。”
周离继续照说。
老观主点了点头，打量着他，片刻后他笑了笑，脸上皱纹堆积在一起：“实不相瞒，几年前也有一个小姑娘向我讨要过那箱书籍，我已经给她了，你想借阅，可去找她。”
老妖愣住了。
周离也停顿了下，问：“请问那位住哪？”
槐序在他耳边说道：“那就是我们听过好几次的那个天师吧？”
老观主想了想说：“那小姑娘住得可偏，以前那个地方叫阴阳庙，你可以看下手机地图。不过现在看天气好像要下雨了，你还要过去吗？”
“要！”
周离说道。

第三十四章 郑芷蓝
周离拿着一封手书从观中走出。
手书上只有二百来个字，字迹潦草，写着老观主对那位很久未见的郑姓姑娘的问候和周离前往借书一事，末尾还盖着观主的章印。
在这个时代居然还有人保留着这种形式的交流，让周离恍然间有些错乱的感觉。
很奇妙。
老观主在他身后叮嘱道：“莫要在路上逗留，走快点，要下雨了，最好赶在天黑前回来，到时候还可以在观内留宿一晚。”
周离回身道谢。
他拿出手机找到那叫阴阳庙的村子。
现在下午将近两点。
导航显示十二公里，山路，常人少说得走三个小时，他脚程很快，还可以跑，不出意外的话时间是绰绰有余的。
周离走到小路上，回头一望。
老观主又在檐下坐了下来，坐的是一根竹篾小板凳，他抬头望向小庙，在小庙顶上，老妖悠哉坐着吹风，也看向他的方向。
周离收回目光，一路向前。
快步夹杂小跑，如是一个小时后，空气变得湿润起来。槐序坐在路旁一个坟包上等他，他摊开手像是要接住空中的什么。
“下雨了。”
“嗯，也没多远了。”
“我感觉到了一个很可怕的气息。”槐序罕见的担忧起来，“前边是个大妖的地盘呢。”
“嗯？”
周离顿时停了下来，看向槐序。
槐序斟酌着说：“他的气息很恐怖，不过也说不准，有可能只是他的灵气强大，但其实他并不擅长打架呢？我看那个人类天师都在他的地盘上安稳的生活着，多半也是个好说话的。”
周离还未吭声，忽闻一道吼声。
一人一妖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生有双翼的庞然大物在乌云中穿梭。
“好大！”
“咕！”
槐序看呆了，周离也是。
随即那庞然大物一个猛子扎进云层，就消失在了二人眼前。
周离看向槐序。
槐序思考了很久，郑重道：“见势不对，你马上假装不认识我，这妖怪肯定不会伤人的，不然早上新闻了。我暂时隐藏气息，要是被发现了我就丢下你先跑，不然少说也得挨顿揍！”
周离点头。
雨很快落了下来，倒是没再见到那只大妖了，一人一妖沿着小路走进了一片林子，是雁城很少见到的松树。
“谁！？”
一颗松果落在了槐序头上，惹得槐序抱住头往天上看：“谁暗算我！”
“呱！”
一只乌鸦站在树枝上盯着他，歪头。
槐序差点把它弄死，但忌惮大妖，他还是咽下了这口气。
然而乌鸦就是这么一种热衷于撩闲的高智商鸟类，见槐序生气却无可奈何，它很快乐的开始了它的作死之旅，直到被槐序捏在手上拼命挣扎。
若非周离相劝，想必它已经变成槐序的晚餐了。
乌鸦惊慌的拍着翅膀飞走。
一人一妖钻出松林，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险峻高山，隔得还不近，半山腰有一片小村落，左方崖边有条小路可以通往。
小村落应该有二三十户人家，然而山体滑坡将村庄摧毁了大半，远远看去触目惊心。
周离眼睛好，看见了远方山腰跑动的羊，看见沿着小路朝他们这边跑来的黄狗。
这样的地方居然还有人住！
片刻后，黄狗停在他们面前，叫了几声后转身走出几步，又扭头看他们。
“汪汪汪！”
“来接我们的？”槐序楞道。
“像是。”
周离迈步跟着黄狗走去，顿时感觉自己走进了一幅画。
穿过半个村落，周离才发现这里早就没有人住了，房子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门口、院中都长了杂草树丛，终于他们来到一所地处村落背后显得有些孤单的院落前。
老旧的房子，水泥地坝有些泛黑。
鸭子的叫声嘈杂，旁边篱笆里的鸡缩成一团躲雨，屋旁的电线上还站着一只乌鸦。
七八只狗窝在檐下盯着周离和黄狗，除了当地的土狗，居然还有细犬、罗威纳等品种，看起来主人家似乎也没那么与世隔绝。
一个皮肤白皙、长相清秀的小姑娘站在门口等他们，她身边跟着一只可怕的人形妖怪。
那一刻，周离内心感触难以言明。
小姑娘看起来年纪和周离差不多大，甚至还要小一点，她只来得及瞥槐序一眼，之后便一直将目光留在周离身上。
“有朋友来了啊。”
“冒昧来访，多有打扰。”
周离走上前，他这才发现对方的眼中是浑浊一片，顿了下他说：“我是从止洪观过来的，想要借阅一下春山道长留下的书籍，观主还有封信托我带给你。”
一边说，他一边掏出观主的手书。
小姑娘盯得他有些不自在。
接过手书后她终于收回了目光，但也没看手书，而是对周离说：“外边下着雨，进屋吧。”
声音很清冽。
周离在屋中长凳上坐下，四处打量。
屋里的东西都有些旧，这应该是堂屋，没有电视，倒是有个电话座机，东西都比较老旧，但是打理得很干净，也许是那只妖做的。
人形妖怪默默走过来，拿着两个茶杯，提着一壶热水，给周离和槐序倒上。
小姑娘坐在他对面：“我只知道有客人到了，听小黑说的，没想到是个很不平凡的客人。”
“我叫周离，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嗯，我叫郑芷蓝。不是岸芷汀兰的兰，是蓝色的蓝。”她在说话的时候依旧看着周离，本来她的五官是很好看的，只是那双眼睛没有神采，于是难免给人一种冰冷、沉漠的感觉，“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和我一样的人。”
“我也是。”
周离连忙低头喝了口水，有点烫，他找着话说：“你的眼睛……”
“看得见，看不清。”
“能治吗？”
“不能。”
“这样啊，抱歉了……”
难怪对方一直盯着他看。
郑芷蓝抿了抿嘴，说：“我大概知道你来的目的了，只是春风道长的书很多，又很重，你怕是不好带走。而且内容深奥，用的文字也不是简体字，你学起来会很难。”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教你。”
“嗯？”
“我教你，更简单。”
“你……”对方比周离想象中要直接得多，这对周离来说当然是件好事，只不过——
“可是我不太方便在这里久留。”
“是么？”
小姑娘脸上闪过一抹失望：“那我带你了解些基础的，只消几天。”
“很感谢你，但是不太方便吧。”
“方便，我这就去给你收拾房间。”
“这……”
没等他回答，郑芷蓝就起身走了，她身边的妖也跟在她身后离去。
周离感觉对方是怕他跑掉。
槐序则在他耳边说：“那只妖倒是不强，不知道那个小姑娘有多能打，保守估计，我至少能打他们四五个，所以别怕，我罩着你。”
周离没吭声。

第三十五章 我就迷个路至于吗
“周离，我觉得她怕是看上你了。”
“别乱说。”
“真的。你长得好看，人都喜欢长得好看的。”槐序坐在檐下听厨房里传出来的动静，时不时挑逗一下郑芷蓝的狗，“你看人家刚一见面，就杀鸡给你吃，还指名点姓挑最大的那只。”
“人家听得见。”
“对哦！”
槐序不吭声了，转而专心欺负狗。
郑芷蓝身边的妖已向鸡舍走去。
这只妖虽是直立人形，模样却和人相去甚远——他的嘴咧到了耳后，皮肤猩红，脸上如同戴了个狰狞的面具，木然没有表情。且他的手指尤其细长，长有尖爪。
兴许在他那身宽松的衣袍下，是一具怪物的躯体。
鸡舍内的鸡被吓得乱飞，唯有那只最强壮的大鸡公昂首挺胸，眼中充满了不屈战意，在被他抓着的时候都还不断扭头啄他，誓死捍卫鸡王尊严。
割喉，放血，烫水，拔毛。
开肠破肚取鸡杂，架火再烧一遍。
一气呵成。
槐序不禁咽了口口水。
周离则不好意思吃独食，他跑到那只妖身边帮着他添了点乱，完事之后又走到厨房边，他看见郑芷蓝在里边切菜，居然还切得很熟稔。
“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哪有让客人帮忙的道理。”
“我怕你不太方便。”
“习惯成自然。你去坐坐吧，我这里没什么玩的，不过看看雨还是不错的。”郑芷蓝说，“我和清和也配合了好多年了，都是这么过来的。”
“那好。”
周离便站在厨房边，看郑芷蓝。
厨房所有东西的摆放位置她都记得，因为记得，她的动作甚至比常人更熟稔，周离很快意识到了自己进去也只能继续添乱，便又默默退去。
雨越下越大了，砸在山村里劈啪作响。
周离坐在檐下都有雨溅到他脚上，而在水雾中他们来时的路早已看不见了，整片山都被云雾笼罩，光线也渐渐暗了下来。
这顿饭做得比较久。
直到天空已经变成了灰黑色，夜晚世界被雨浇糊，郑芷蓝和清和才端着饭菜出来。
“吃饭了。”
山村黑漆漆的，有一盏灯亮着。
只有两锅菜。
一锅烧鸡，鸡肉加上鸡血和鸡杂，以少许土豆打底，青椒增色，整整有一大锅，以前周离一家四口出去吃柴火鸡，也没有这么大的分量。
一锅酸萝卜老鸭汤，在夏天喝最好不过，也刚好中和柴火鸡的火气。
配两碗蘸水。
郑芷蓝看着周离的方向，手中拿着碗盘问道：“盛饭吗？”
“我自己来。”周离连忙起身。
“没事。”
“那谢谢了。”
饭则是传统沥米饭，木甑子蒸的，软硬适中而粒粒分明，周离很喜欢这种口感。
郑芷蓝给每人都盛了一碗饭：“平常做饭都只有我们两个吃，也不怎么讲究，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周离挤出一抹笑：“你太客气了。”
这时槐序已经夹了一块滚烫的鸡腿肉进嘴里，烫得他惊呼连连，但舍不得吐掉。
囫囵咽下后，他直道：“好香！”
郑芷蓝微笑了下。
她夹菜费劲，吃得也斯文，周离不时悄悄瞄一眼她，他挺想知道她的视力到底怎么样，但是他又不好意思直接问。
郑芷蓝似乎对此毫无察觉。
静默的吃了片刻，还是郑芷蓝率先打破沉寂，她瞄了眼槐序说：“我很少见到你这样，长得和人一模一样的妖呢。”
槐序有点忙，抽空回答：“窝精通变发伪装之术唔……”
周离则停了下筷子：“忘了介绍了，他叫槐序。”
“槐序？好巧，他叫清和。”
“哪你翘了？”槐序问。
“槐序，清和，我遇见他的时候正好是四月，那时候他懵懵懂懂完全记不得自己是谁，我听人说四月也叫清和，所以……”
陡然间，槐序怔住了。
他的筷子上还夹着一块土豆，嘴里包得满满的，整个人仿佛定格住了。
“怎么了？”周离问道。
“没、没有什么。”槐序反应了过来，继续做着之前的事，“这话我听着有点耳熟。”
“你才醒么？”郑芷蓝问道。
“是的，他才刚苏醒一年多。”周离代槐序解释道。
“嗯嗯！”槐序连连点头。
“难怪。”
周离发现郑芷蓝的手艺是真的好，她住得这么偏远，按理来说香料调味品应该不好买，但这桌菜可真称得上一绝了。
吃完一碗饭后，他又添了一碗。
槐序已经干第三碗了。
这时外边传来一连串的狗叫，清和出去看了看，回来说：“羊少了一只。”
郑芷蓝点了点头，朝外喊了声——
“馒头！”
一只边牧蹿了进来。
郑芷蓝对它说：“去找，一起去。”
边牧便又蹿了出去。
犬吠声逐渐远去。
槐序艰难的把嘴中的肉咽下，皱着眉提醒道：“我们来的路上看见一只大妖，很可怕，我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戾气，会不会是他干的？”
“不会，他是我们这的守护神。”
“守护神？”槐序满头问号，“那妖满身星光，眼睛都是红的，别说羊啊狗的了，很明显就连同类他都杀了不少，这样的也能当守护神？”
“也许你没有说错，但他确实守护我们很多年了。”郑芷蓝平静的道，“我们这有个庙，不叫阴阳庙，叫恶神庙，供的就是他。只是后来时代变了，大家都不信这些了，我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还有不少老人每年都会去庙里祭拜，可后来老人们接连去世，我爷爷也死了后，村子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信他了。”
“他守护你们什么？”
“古时候妖怪多，人也可怕，他保证不会有邪恶妖怪或人进入村子。我们则供奉着他，每年奉上只够他吃一顿的祭品。”
“他怕是把这里当成了他的地盘了吧？”槐序猜测道，“要是我的地盘，我也不能容忍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进来。”
“不止这么简单。”郑芷蓝摇头。
“怎么？”
“以前祠堂还在的时候，我和清和去查过一些资料，再通过我和他的接触，我猜他曾经也被人们冠以过邪恶之词。很多年前村子的先人发现他的时候，他身负重伤已是奄奄一息，多半是被妖或人给打的。村民们纠结了很久，选择了救治他。可能是当时就立下了协定，也可能是后来随着时间慢慢衍化，我们和他才形成了这种关系。”
“嘿，这妖倒还知恩图报！”
“嗯，他脾气不好，很凶，很暴躁，但是他一直守护着这里，直到所有人都离开这里，或者再也没有一个人信奉他。”
“这个村子现在就只有你了。”周离插了一句。
“对，山体滑坡嘛，摧毁了半个村子，政府就把人都迁出去了。”
“你呢？”
“我没有出去，反正我也孤身一人。一个半瞎子，在哪都差不多。”郑芷蓝笑了笑，给自己盛了碗汤，等边上清和提醒她汤满了她就收手。
“你没有家人吗？”
“死了。”
“不好意思。”
“也不是死完了，还有几个叔伯的，他们想让我和他们一起出去的，但是我没有同意。”
“是因为他们怕你吗？”
“有点，但我还是很感谢他们忍着害怕来劝我，劝了好几次呢。”郑芷蓝等汤凉，明显她也已经好久没和人说过话了，尤其是周离这个同类，她本身是个话很少的人的，现在却忍不住，“我只是想着如果我也走了，那他怎么办？”
“这样啊。”
周离知道她指的不是清和。
槐序抱着碗不断吹汤，闻言他斜着一瞥，目光透过碗沿投向了郑芷蓝，冒出一句：“你怎么知道他想呆在这里呢？也许他只是困于承诺，而其实他也想离开这里去寻自由呢？”
郑芷蓝摇头：“我不知道，他不说话，我不知道他的想法。”
槐序便不吭声了。
头顶的灯闪了两下。
郑芷蓝看了外边一眼，轻声道：“前年大雨冲倒了电线杆，负责电力的人跑了很远来修，今年可不要又出事情。”
外边的狗回来了，夹杂着羊叫。
郑芷蓝松了口气，问两人：“明天杀只羊，你们爱吃羊肉吗？”
“爱！”
槐序回答得毫不犹豫。

第三十六章 这老妖怪可真烦人
饭后，郑芷蓝端着碗走了。
农村没有城里那种洗碗池，就在土灶的大铁锅里洗，洗完再拿出来清洗。因为她眼睛不好，为了洗干净，她得洗一次又一次。
周离实在看不下去，走到她身边：“我来帮你。”
郑芷蓝只犹豫了下，便点头了。
灯是白炽灯，用电线吊在顶上，上面沾了几根蛛网，洒下橙黄的灯光，照出白瓷碗用久了磨花的痕迹。
郑芷蓝在旁边看着他洗。
完事后，两人来到堂屋。
清和在缝衣服，槐序旁观。
一只面目扭曲可怕的妖魔用利爪穿针引线的画面也让周离短暂的怔了下，之后怕不礼貌，他连忙收回目光在长凳上坐下。
摸出手机瞄了眼，边吃边聊耗费了很多时间，不知不觉居然已快十点了。
只有3G信号。
他看到了姜姨发过来的微信——
姜姨：今下午西门桥都被淹了，你那边雨下得大吗？
周离：还好，山里看雨很棒。
这个3G比他想象中慢很多，消息转了两三圈才发出去，于是想了想，他又回复道：我这边会注意安全的，只是风景很美，我可能要多住几天才回来，不要担心。
随后他便收起了手机。
感觉有点不对，周离一转头，发现郑芷蓝正盯着他。
周离：……
郑芷蓝很淡然的收回了目光，小声说道：“你带洗漱用品了么？没带的话我有备用的，都是新的。”
“带了。”
“楼上可以洗澡，有热水。”
“好的谢谢。”
“不用。”郑芷蓝用手掩着嘴打了个呵欠，然后她又问周离，“山里很无聊吧？”
“挺安静的，挺好。”
说实话周离还挺喜欢这种环境的，他本身也不爱打游戏、玩手机，不过他也不确定自己在这里长住的话会不会改变看法。这么一想，郑芷蓝视力那么差，她这里甚至连一台电视机都没有，她的生活又是怎样的呢？
周离有些不明白。
或许那是一个他无法感受的世界。
正想着时，忽然天空又传来一道吼声，中气十足、震耳欲聋。
好像……就在头顶？
周离不由抬起头看了眼，然后他看向郑芷蓝，却只见郑芷蓝一脸平静，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不过又好像她一直是这个表情。
“他经常这样吗？”周离好奇的问。
“偶尔吧，今天下雨，他可能比较爱玩水。”郑芷蓝小声答道，“以前他很少这样的，总是趴在山头上睡觉，也许是这些年苏醒的妖越来越多的原因。”
“他什么时候醒的？”
“十几年前。”
“这么早！”槐序扭过头来插话，“也有可能是他之前力量没有恢复完，慢慢恢复到巅峰时期了，就撒欢了。”
“有可能。”郑芷蓝点头。
“我再冒昧的问一句——那个，就是那位他有智慧吗？”槐序还盯着头顶的方向，感应着那移动的灵力漩涡，这种在自己的地盘上转悠还大喊大叫的事，他觉得只有动物才干得出来。
“有，我觉得。”
“你和他交流过？”
“没有。”
“你说他也不会说话。”
“对。”
“这就对了嘛，他曾经还被妖或者人通缉，明显是一种邪恶妖怪。”槐序说道，“邪恶妖怪中有一部分就是智商不高、本能的攻击性又太强导致的，我看这货不像是那种智慧很高却不把生命当回事的妖魔。”
“你身上也满是星光。”郑芷蓝说道。
“什么星光？”周离问道。
“妖怪身上有种印记，颜色不同，大小不一，相当于妖的名字，当妖被杀死，这种印记就会附身到行凶者的身上，可以帮助其他妖分辨凶恶。如果很多的话，会星星点点的，很好看。”槐序向周离解释道，“我还没想起我以前做了什么，但我肯定不是邪恶的妖。”
“倒也是，否则走进村里的时候你就被恶神杀死了。”郑芷蓝说。
“那他确实可能有些智慧，但不高，或者具备某种分辨善恶的能力。”
“不要说他坏话。”
“好嘞。”
槐序继续转头看清和缝衣服。
只见清和一顿操作，线像是蜈蚣腿一样盘在衣服上，但随着他缝完后一拉，所有线就从头到尾一根根收进去，最终完全看不出缝补的痕迹了。
顿时槐序？？？
而这时郑芷蓝又打了个呵欠，她看向周离：“看向只有明天我才能给你讲修习基础了，现在不太清醒，也太晚了。不过我们可以聊聊天。你明天想吃什么？羊肉想怎么吃？白煮的还是羊肉汤？或者烤羊肉？我都会做。”
周离很不好意思：“要是困了的话，你就先去睡吧。”
话音刚落，槐序就扭头看着他。
郑芷蓝明显是有些不舍的，但她还是点了点头：“那我就先去洗漱了，你自便吧，山里信号可能不是很好，你试一试。”
“好。”
周离点头。
郑芷蓝离开了，随即缝完衣服的清和也离开了，周离则坐着看外边的雨，渐渐地身边多了几分凉意。
一小时后。
周离站在房间门口。
他们住的是二楼。
这个房间应该是以前郑芷蓝父母或长辈的，很宽敞，但显然很久没有人住，尽管郑芷蓝打扫得很干净，周离还是能闻到一点灰尘和霉菌的味道。
周离并不介意，看着铺好的木床和旁边的地铺，说道：“我睡地铺，你睡床吧。”
“不！我睡地铺，靠窗，万一大半夜那家伙发疯我好跑！”
“好。”
房间中的灯很快熄灭了。
周离察觉到院子中也有盏灯，晚上一直亮着，所幸窗帘隔光性很好。
雨夜，整个世界都在响。
喧闹中有着宁静。
槐序的声音响起，难得的不是从周离头顶传来：“周离，我是真觉得那姑娘对你有所图谋，你看，才杀完鸡明天又杀羊。”
在他看来，这是天大的礼节。
招待姑爷的那种。
周离黑着脸：“不是你说要吃羊的吗？”
“扯呢。”
“……不要瞎说话了。”
“我很认真的。”槐序翻了身，直起上半身盯着周离，就像在家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一样，“我怀疑她要先用美食把你框柱，之后再，她长得也还行嗷，之后再一步一步让你掉进她的温柔窝……”
“温柔乡。”
“哦哦，温柔乡！然后你就和她结婚，从此留在了这个山村里边！”槐序加重了语气，“这可不行，你可是要念大学的！”
“……睡吧。”
“我说真的！周离你要把持住你自己，念大学这种事可开不得玩笑！”
“……晚安。”
忽的外边又吼了一声。
槐序叹了口气，又开始念叨起来：“唉这真是……让不让人睡觉了？不过我觉得这家伙是真凶，估计在古代就是个妖怨人怒的大魔头，不然他这种大妖，干了啥事才会被打成那样？要是把他放出去，啧啧，后果不堪设想！”
周离睁开了眼睛，盯着天花板：“你的意思是……”
“也不一定。”
槐序一边思考一边说：“她可能是不想把这妖放出去祸害世间，也可能是不想让他出去再被发现，进而被剿杀，当然，也可能是她和那妖相处久了有感情，所以留在这里陪伴着他、信奉着他。”
周离没有说话。
槐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现在不睡了？我刚才说的你觉得有没有道理，成大事者统统不能陷入儿女情长里边。”
周离：……
与此同时，在一楼的一个房间。
清和默默的坐在窗户边，他并不需要睡觉，而郑芷蓝在床上躺了许久，也没有睡着。
她失眠了，很罕见。
忽然，她转头轻声道：“清和，你眼中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清和怔了下。
幸好他足够了解郑芷蓝，想了想后他转头：“头发一根一根的，皮肤白，上面长着绒毛，眼睛上面长着有眼睫毛，好看，有眉毛，嘴唇上有纹路……”
他不是人，是以另一种生物的器官发出人类的语言，声音听起来便很奇异。
郑芷蓝听得认真。
她这眼睛是天生的，十八年前妖还很少，很少很少，她眼中整个世界都是模糊的，大人都说她妈妈怀她的时候去厂里遭了辐射，导致她天生双目半瞎和难产，她也一直以为是这样。
直到有一天庙祭，她看见有一头庞然大物趴在恶神庙后打盹儿。
那怪物狰狞可怕，她也觉得好可怕。
她本不该有这种感觉的。
随着时间推移，她才发觉规律，自己能看见那些超凡之物，且看得很清晰。越是强大特别的生物在她眼中就越清晰。

第三十七章 山村生活
雨下了一夜。
周离醒来时身上搭着一条软薄的毯子，木床有些硬，让他一下就明白这不是在家里，但奇怪的是他一点也没感觉不舒服。
一扭头，槐序就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出神。
许是听见周离发出了动静，他转过头看着周离：“你今天醒得好晚。”
“是么？”
周离摸出手机一看，居然八点了。
真的晚。
他的作息还和高中差不多，在家的这几天都是六点就醒了的。
“昨晚睡得太好了吧。”
现在回想，他昨晚的确睡得好死，一觉醒来有种满血复活的感觉，大概只有真正感受过了才能对此有所体会。
好像瓢泼大地的雨噪和城市里的喧嚣是两个东西，助人睡眠的。
槐序又回头望了眼窗外，说：“没下雨了，主人家都开始煮羊肉汤、架好烤羊肉的架子了。”
“是么！”
周离连忙爬起来。
他觉得自己在这睡大觉，主人家在外边忙活有些不太好。
至少自己也要去盯着……
见他起床，槐序也连忙从窗边跳下：“他们都吃了早饭了，你没醒我不好意思过去吃。”
周离：……
简单的洗漱，花费十分钟。
周离来到楼下，看见郑芷蓝，他很不好意思的说：“昨晚睡得太好了，不知道为什么，就醒得晚了。”
郑芷蓝微微一笑：“我就怕你睡不习惯，吃早饭吧。”
“好。”
早饭就摆在桌上。
两盘馒头，是小馒头，而且颜色很好看，有红有绿，就像超市里卖的一样精致，让周离怀疑自己并非身处一个偏僻山村而是在一个景区的度假酒店中。
除此外两碗清粥，一碟朽豆腐，还有一碟泡菜，是莲白做的。
小盘小盘的摆在桌上。
桌上亦是干干净净的，没有杂物。
出乎周离意料的精致。
槐序已憋了很久了，顿时大吃起来。
“这个泡菜好吃！”
“辣辣的，脆脆的，还有点酸！”
“这个稀饭好奇怪，总感觉有个特别的味道，也好好吃！”
“周离，我现在觉得你和她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了。”槐序抽空对周离说，想了想他又叮嘱道，“但是还是不能耽搁学习。”
“……吃你的。”
这妖怪真是惹人烦。
吃完饭后，他抱着碗走到厨房，锅里正在熬白汤，在请教了郑芷蓝后他拿了一个盆用瓜瓢舀水到洗碗台上清洗。
他稍微侧身就能看见掌灶的郑芷蓝和烧火的清和，配合得很和谐。土灶里烧的是一根根的树枝，大约手腕粗细，灶里传来的劈啪声音让周离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他依稀记得烧这种柴很省力，只消时不时往灶里送一截就行了。
郑芷蓝在锅里搅拌了下，小声说：“今早清和出去逛，小溪涨大水了，鱼篓都被冲走了，找了一会儿才找到。里边鱼好多，还有泥鳅，鲫鱼正好用来熬汤，剩下的我们中午可以烤来吃。”
“这边还有条小溪吗？”
“嗯，山上流下来的，一直流到山下，就在那边。里面有很多鱼，我们经常抓来吃，小的可以用来油炸或者烤，大的就做菜。就是鱼调料要到山下边去买，自己做起来又麻烦。”
“真好。”
“昨晚筷子出去抓了两只野兔，好像是成对的，今天中午烤羊排、烤鱼和烤兔都有了。”
“那只细犬吗？”
“对，只有它能抓，其余几个就跟在它后边，当搬运工。”
“真厉害。”
周离洗完碗将之放进碗柜中，也没有走，而是站在一旁，和郑芷蓝聊天。
听郑芷蓝说她原本养着有十只狗的，有一只是很小的时候养的，年纪大了死掉了，现在剩下九只都还算年轻。它们很聪明，通常是由大黄当领导，因为大黄年纪最大，又是当地狗，但在不同情况下又有不同的领导。
放羊的时候大家都听馒头指挥。
偶尔会有一只有点小凶的野生动物甚至野猪下山，这时候就由护卫犬带头把它们骂走。
抓兔子的时候大家就跟着筷子打下手。
又听郑芷蓝说起羊肉汤的做法，这边的羊肉汤讲究汤色奶白浓稠，得用鲫鱼来熬白，也有用奶粉的。鲫鱼熬汤算是正宗的做法，鲜字拆开就是鱼羊，但她在城里吃过一次加奶粉的，觉得有淡淡的奶香味儿也不错。
周离和她聊天感觉特别平静。
可能是因为她说话一直轻言细语的，也可能是聊天的内容就很朴实。
鲫鱼和羊骨羊肉熬了很久，郑芷蓝盛了一碗递给周离。
周离端起碗吹凉。
一口下去，鲜香浓稠。
“好喝！”
“那就这样吧。”
“好。”
上午不知不觉就过了一半，清和在院中升起了火，旁边放着码好料的兔子和羊排，槐序坐在小板凳上认真的将小鱼串成串。周离之前以为槐序脑子里除了吃饭就只有打架和跑路来着，从没见过他干这种细活儿，觉得新奇，多看了几眼。
肉放到烤架上，慢慢的烘烤，让它冒油，香味一点一点溢出。
两人两妖一边烤肉一边聊着天，但大多是周离和郑芷蓝在说，清和不怎么说话，槐序只知道问啥时候能吃，问了好几遍了。
不知何时，狗也跑了回来。
饭后——
槐序躺在一边，用一根尖尖的草剔牙，他懒洋洋的对周离说：“我还以为这大山里的生活会很枯燥很无聊呢，结果完全不是啊！”
周离瞄了他一眼：“你已经被打动了吗？”
槐序嘿嘿一笑，然后说：“下午出太阳了，你好好跟着那小姑娘学习，等太阳晒晒，我要跟清和去山上砍柴。”
“去哪砍？”
“喏~”
槐序朝着前方努了努嘴：“对面。”
周离举头看去，雨后的山里湿润，阳光一照水雾升腾，云深不知处。
恶神在云雾间翻腾。
槐序随手将尖草扔在地上，恨恨的说：“等我力量全部恢复了，我肯定要去找他打一架！”
“打得过吗？”
“嘿嘿，你可别小瞧我！”槐序说，“别看我没长翅膀，我可比他跑得快！”
“……”
这时郑芷蓝已经将书箱抱了出来，周离连忙跑过去，和清和配合将书分成三摞。
三摞书由高到矮，基本呈阶梯状。
随即郑芷蓝指着最高的那一摞说：“这些就是基础知识了，看起来很多，但是里边有很多废话，有很多重复的介绍内容，还有一些对以前历史的记载，排除掉这些，其实内容并不算多。”
“剩下两堆分别是两种运用方式。”
“因为妖是异族，是入侵者，很久前人和妖甚至有过全面的战争，所以这两种运用方式都是用于攻击的。”
“我也不知道其他的运用方式。”
“这两种差别很大么？”周离看着两摞书，一摞有半米多高，有十几本书，一摞只有两本，还很薄。
“是的。”郑芷蓝指着高的那一摞，“这堆主要描述的是一种叫《金丝》的攻击手段，那两本则是最基础最原始的、以压缩灵力再喷涌而出达到攻击效果。你看到的厚薄基本就代表了它们的学习难度。金丝技巧性很高，相应的，如果你学到深处，灵活性、功能性和威力都会很高，但如果你修习的时间太短，你可能根本用不了，或者一根两根的，也不比直接释放灵力更强。”
“金丝有多难？”
“我学了八年，小成，而且很费钱，它需要以高纯度黄金为引。”郑芷蓝说。
“芷蓝天赋极高。”清和站在门口补充道。
“那你们钱哪来的？”槐序问。
“有时候我会去县里或者雁城帮人处理一些有关妖怪的事，通常只是在中间做个调解，顺便也下山采购。”郑芷蓝说，“当然大部分其实都和妖没有关系，对于这些，我会少收一点钱。”
“这样啊……”周离点点头，“心里辅导也该收费的。”
“学那个简单的！”槐序在旁边怂恿，“那个难的听起来就头疼！周离我给你说，你要相信你自己，你体内的灵力一涌出去，管它什么花里胡哨乱七八糟的伎俩，直接推平！”
“好！”

第三十八章 点到为止
周离在郑芷蓝这呆了五天。
前面三天都还有断断续续的雨，到第五天的时候，太阳又把大地烤干了。
背后的小山坡上，一群羊散落着吃草，像是一团团白色的棉花，一群狗趴在周边树荫下，时不时抬头瞄一眼。
周离和郑芷蓝则站在一处山坎边，摘一种名为红泡泡的树莓。
树莓结得极好，周离小时候在农村也见过这东西，但远远没有这里长得好。这里的树莓简直就像人工养殖的一样，又大又红，密密麻麻的长在藤蔓上将山坎都染得带了红。
藤蔓带刺，周离很小心。
他按照郑芷蓝的指示，选鲜红的，大个饱满的摘，边摘边吃。
熟透了的就清甜，没熟透的就带着点酸，周离时不时递一颗给郑芷蓝，听她说她其实更喜欢吃稍微带一点酸的。
才是早晨，可太阳已照得人头顶滚烫。
周离瞄了眼郑芷蓝拿着的筲箕，见已经铺了一层了，便问：“够了吗？”
郑芷蓝伸手摸了摸：“够了吧。”
于是两人往回走。
往回是下山的路，周离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郑芷蓝。
郑芷蓝很快笑了笑说：“没事的，你走吧，我不会摔的。”
周离这才放心。
过了会儿，他说：“我要回去了，在这里呆太久了，再呆家里人会担心的。”
后边没有声音传来。
周离正想转头时，郑芷蓝的声音响起：“也是，你什么时候走？”
“下午吧。”
“下午啊……”
“怎么了？”
“没怎么，下午走的话，不知道雪糕能不能冻上，应该能吧？”
“好。”
“你要学《金丝》吗？”
“下次再来。”
“好。”
“你来雁城的话，也记得找我。”
“好，我再给你带几本书，有几本书的内容还挺扎实，也有用。我忘了是哪几本了，回去我让清和帮着找一找。”郑芷蓝认得一些字，但她看书还是靠清和，“你的包应该装得下，等你看完了还给止洪观的观主就行，反正我终究是要还回去的。”
“那就谢谢你了。”
对话渐渐趋于沉默。
快到小院的时候，周离忽然问道：“你的父母长辈都是因泥石流去世的吗？”
“不是。”
郑芷蓝的声音仿佛永远不起波澜：“我的母亲是生我的时候难产，当时没死，一个月后病死的。我父亲在我八岁那年，他跟我说他要去陪我母亲了，他说对不起我，然后就喝药了。喝的百草枯，没得治。之后我就是由爷爷奶奶带大的，还有姑伯们的帮衬，但是我爷爷奶奶也年迈多病，之后也逐渐去世了。”
周离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好半天他才轻声说：“那你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还好。”
郑芷蓝顿了一下：“小时候确实有些不好听的话，但是我父亲还蛮好。我记得他在一个晚上抱着我对我说，怀胎再苦、分娩再痛，都是大人的选择，和孩子没有关系。”
“他说，是他和我母亲做主把我带到了这个世上，说我不欠他们的。”
“他说他对不起我，带我来了，却又没能让我看到一个美好的世界。”
“其实我看到的也没多差。”
郑芷蓝在后边用慢悠悠的语调说着，她努力辨认着路：“他以为我那时小，不记事，其实我记得很清楚的，那天晚上星星好多。”
回到家，郑芷蓝便开始做雪糕。
她将买来的酸奶倒进盆中，嫌不够甜加了蜂蜜，将葡萄干和摘来的树莓洗净倒进去，搅拌均匀后倒在模具中加入木棍，放进冰箱后她让周离帮忙把冰箱的功率调到了最大。
于是吃过午饭后，周离和槐序成功品尝到了这份自制雪糕。
树莓冻了后口感打了些折扣，放在雪糕里算是增色增味，不知是不是有心里作用的加成，周离觉得还很好吃。
槐序也一如既往的说好。
吃过冰棍后，周离便要离开了。
郑芷蓝站在院子外边送他们，和他们挥了挥手，目视着周离的背影越走越远。
清和站在她身边，过了好久，他转头问道：“他很特别吧？”
“是。”
“他灵力好强，从未见过的强。”
“嗯。”
郑芷蓝稍微一低头，在一团模糊中看见一簇红，她伸手过去，摘下一朵芍药，凑近眼前看。
……
周离和槐序顶着太阳往止洪观走，小路弯曲起伏，周离很快就出了汗，而槐序则笑嘻嘻的。
周离不由白了他一眼：“还笑！”
槐序继续傻乐，因为他真的很爱吃郑芷蓝做的泡菜，于是郑芷蓝特意给他带了一罐走，所以——
“多好啊！”
“好什么好！你说的话别人全都听见了！”周离想到就觉得脸红。
“嘿嘿！”
“……”
脸皮太厚了，周离惹不起。
一个多小时后，他来到止洪观，老远就见到老观主蹲在院坝中，他面前放着一盏小火炉，用旧蒲扇朝炉子中扇风。
老妖坐在小庙顶上朝他们挥手。
周离对老妖笑了笑，然后走近观主：“观主，煮什么呢？”
“煮稀饭。”
老观主答完才转头，认真看了两眼，分辨出周离的模样：“是小居士啊，现在才回来？看来找到了吧。”
“找到了，谢谢观主。”
“谢什么谢，热着了吧，喝水吗？”
“正想讨口水喝呢。”
“坐吧坐吧，我给你倒，只有凉白开，不要介意。”老观主站起身。
“井水就行了。”
“喝生的多不好。”老观主的声音逐渐变远，但山上安静，“凉白开放缸子里的，凉快得很。”
小庙上的老妖对周离说：“你该喝生水的，这里的水是山泉，特甜，煮开了就死了。”
“是嘛！”
周离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
很快老观主端着一个搪瓷缸出来了，递到周离手上：“这么热的天赶路，晒得很吧？”
“还行。”
“坐会儿，坐会儿，休息下，下山还有好长一段路走呢。”
“到景区那边就可以坐车了。”
“听说景区那边有截路往下陷了，这几天都没有车上去。”
“哦，那我再装瓶水走。”
“我给你装。”
“谢谢观主。”
“诶！水又不值钱，我这儿开个厂都够了。”老观主笑，脸上皱纹又堆起来，“你是在郑小姑娘那里住了几天？”
“对，打扰了她几天。”
“那你们真是投缘。”老观主很和蔼，让人乱想不起来。
“是啊。”
“投缘好啊，我听说那小姑娘一个人住在山里边，眼睛也不好使，唉，这么些年了，她怕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老观主已经把火升了起来，红泥炉子，熏黑的砂锅，他坐在竹篾板凳上，问着周离的年纪，学习，然后谈些外界的事。
周离边说边到处看。
止洪观只有中间的小房子供着神像，也只有三尊，周离只能猜，认不出。旁边一座应该是老观主住的地方，开着门，这么看去能看见一张老旧的八仙桌，桌上什么也没有，墙上则挂着一柄古朴的剑。还有一座房子是堆柴的，柴房旁边贴着一座极小的屋子，有烟囱。
很清贫的生活，也很安静。
但和郑芷蓝那边不同，老观主过得很随意，郑芷蓝则是个小姑娘，即便是在深山，她也自有办法让自己过得精致。
她的小院子边种着花，搭着葡萄架，种着桃树和樱桃，屋后的果树就更多了。
山上还有枣树。
周离摇头笑了笑，才短短几天，他竟然感觉自己有些喜欢上了那个院子。
小火炉里的柴烧得很慢，老观主不时捡起一颗干松果递进去，周离坐了会儿就向他告别了。
刚走出几步，老观主忽的叫住了他。
周离回头，只见老观主抬头望向他，眼睛半眯不眯的，看起来很小，好像老人都是这样的。
“这世上可真有那些神鬼妖怪？”
“嗯？”
周离愣了下，不自觉的往小庙瞄了眼。
回过神时，便见老观主仰头一笑，摆了摆手对他说：“谢过小居士了，慢点走，天热容易中暑。”
小庙上的老妖也对他笑着。
周离抿了抿嘴，转身沿着下山小路、几步就消失在了老观主眼前。

第三十九章 插旗
下山轻快，周离步伐大开大合，举手投足间已有楠哥几分真传。
槐序站在前方的一棵树上，因为天气好，他举目一望，能见重重青山直延天边，而那谷地中的小镇则是一片杂白。
“我们这么下去，要经过那个镇的吧，那个镇叫冒……冒什么镇来着？”
“小坪镇。”
“不对啊，那楠哥离开前，说什么来着？”
“好，吃了再回去。”
“你在说什么哦~~”
“我联系下楠哥？”
“那我？”
“就说咱俩是山上认识的。”
“好嘞，你放心，我演技超好的！”槐序脸上顿时绽放出了笑容，他不再神出鬼没，转而在树与树之间跳跃，一蹦一蹦的。
“你吃了跳跳糖吗？”
“嘿嘿……”
一直走到景区的范围，树丛原始，难得的阴凉，小路也变成了石阶，周离便在石阶上坐了下来。
喝了口水，摸出手机——
周离：楠哥在吗？
李呆毛：在
周离：你还在老家吗？
李呆毛：在/发呆
周离：冒菜？
李呆毛：你在镇上？
周离：一小时后到。
李呆毛：提前十分钟给我说。
周离：我还跟着个朋友，山上认识的。
李呆毛：男的女的？
周离：男的。
李呆毛：好滴，你随意，反正不是我出钱，我没有钱。
李呆毛：一分都没有。
周离：好。
起身拍了拍屁股，有点冰凉微湿，他转身将水瓶插进包里，一眼就瞄到了背后的槐序，这家伙对他和楠哥的聊天无比关注。
“李呆毛同意了？”
“嗯。”
“好！我在买票那等你！”
嘭的一声，槐序消失在了他面前。
周离很是无语。
加快步子，一路小跑下山，石阶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经坏掉了，要踩着堆满腐叶的泥土地面或树根前行，遇到这种地方，周离都是直接跳过去的。
跟跑酷似的。
四十分钟后，他已到达小坪镇。
周离找了个冷饮店，和槐序一人买了杯芋圆烧仙草，不到十分钟，一辆电动三轮车停到店门口。
楠哥戴着遮阳帽和墨镜，一眼就看见了周离，随即她取下钥匙，摁了一下锁车，大步流星的走进冷饮店。
“给我也整一杯，柠檬汁，少加冰。”楠哥坐在周离和槐序对面，“哟，这么帅呢！”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叫槐序。”
“还有这个姓？”
“这是李楠，我同桌。”
“楠哥好。”
槐序笑着看向楠哥。
他和李呆毛其实已经打了不少交道了，还一起上过通宵，既是老朋友又是第一次见面，这种感觉组合起来还挺微妙的。
楠哥的柠檬水冲调得很快，她接过之后二话不说便猛吸一口，露出舒爽表情：“我好久没喝过花钱的饮料了！”
“你离镇上也不远啊。”
“那是远不远的问题吗？”楠哥白了周离一眼，她要是有钱，天天来喝。
“这样啊。”
十来分钟后，三人来到冒菜店。
据楠哥说这是镇上唯一一家冒菜店，只有一个门面，靠镇中的学生过活。
他们坐在街边的折叠桌椅上，所幸树荫能遮阳，但周离总怀疑树上会不会掉个什么下来。
当楠哥喊阿姨来三碗冒菜的时候，周离才知道这家店的冒菜是按碗卖的，五块钱一碗。像是雁城一般都是按斤称的，荤菜一个价素菜一个价。
楠哥向周离解释道：“以前我读初中的时候，一碗才三块五。”
“真便宜。”
“贵了学生也吃不起啊。”楠哥说完，目光在他和槐序身上来回打量了一圈，“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颜值相互吸引。”槐序说道。
“噗！”
要是周离这么说，肯定已经被楠哥鄙视了一圈了，但楠哥毕竟和槐序不熟：“你俩确实长得好看，我给你说，在今天之前，我一直以为周离就是我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男的。”
周离撇了撇嘴，在见到槐序之前，他也觉得楠哥颜值天花板来着。
下午没什么生意，冒菜上得快，一个不锈钢盆套着个塑料口袋装的，不知道卫不卫生，闻起来倒是挺香的，看起来也红光油亮，很有食欲。
三片火腿肠，两颗鹌鹑蛋，两坨酥肉，其余的都是素菜。
很划得来了。
开始吃后，楠哥就不怎么说话了，周离和她聊了几句，她也只恩恩哦哦的，中间唯一说的一句话就是‘阿姨再来一碗’。
一个小时后，楠哥满足了，她瞄了眼周离：“你咋在山上呆那么久？让洪水给困住了？”
“没有。”
“遇到了美女把你魂勾了？”
“……”
“你猜对了。”槐序点头。
“哈哈！”楠哥笑了，“你们今天回雁城吗，现在可有点晚。”
“要回。”
“我想想，小坪是单独出来的一个镇，只有一个辣鸡景区，来这里的车很少，我送你们去前边一个镇吧，不到十公里，二十分钟就过去了。”楠哥说，“那个镇在内什么国道上边，车多，你们去那儿坐，我以前回外婆这坐不到车，就坐车到那。”
“那就麻烦你了。”
“道啥谢，去付账！”楠哥说着顿了下，“不过我话先说在前头啊，冒菜是冒菜，芋儿鸡还是要吃的，我最近好穷的，吃不起饭。”
“好。”
周离摸出手机。
付完账，楠哥已经坐在三轮车上等他们了，她抖着腿瞄着周离。
后排空间能坐两人，周离和槐序都瘦。
“好了吗？”
“好了。”
“走起！”
楠哥放下手刹，一拧电门，小三轮艰难的起步。
但随着速度提起来，声音很快就变得清亮。
一路风景都还蛮好，左边高山，右边峡谷，路也很平，楠哥全程是以最大速度在跑，太阳虽烈风吹得却舒服，楠哥不时回头和两人说话。
等周离到雁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回到家，姜姨问了他几句这几天玩得怎么样、山上热不热冷不冷、花了多少钱，周离随口答了，还给姜姨看了自己拍的照片，随后在祝双羡慕的目光下，他走进房间拿了衣服出来洗澡，回房睡觉。
第二天，继续找工作。
没找着。
晚上去罗宇航那，他昨天就该去的。
再一天，他终于又找到个家教，对方是个初二的小姑娘，补习的还是数学。小姑娘家里很有钱，人也可爱，老是爱卖萌，她本来是很抵触请家教的，当看见周离之后愣是没说出拒绝的话来。
初中比小学贵二十块一小时，周离很满意，尤其是小姑娘的父母说，等放了暑假，一周需要补习四天。
槐序说他是卖的脸。
之后还有一天，刘成给他打来电话。
说他有个生意伙伴估计是被脏东西缠上了，一觉醒来脖子像是被人掐住一样，呼吸困难，他听说后马上就给周离打了电话。
周离去了后，帮他把他朋友送到医院拿了一个疗程的药，并收了1200的红包。
小金库持续充实中。
日子很快推进到了21号。
楠哥从外婆家回了雁城，她当天就给周离发了消息，约出去吃芋儿鸡——临近出成绩的时候了，她异常兴奋，有些东西她和别人分享起来不方便，思来想去，她觉得也只有周离这种同样奇怪的人才能相信并理解她。
芋儿鸡选的特辣，大锅。
上面扔着几根没切的整根香菜做装饰，如果不吃香菜的夹开没有影响。
配一壶冰镇酸梅汤，解暑解辣。
店家还送了两个小菜，一个酸辣木耳和一碟南瓜酥饼。
周离随口问：“外婆病好了吗？”
“好了。”楠哥说完便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我跟你说，你是不知道我最近有多穷，兜里一分钱都掏不出来，还好我共享单车有包月，不然的话，跟你吃个饭我都得走路过来。”
“这么夸张吗？”
“何止！我最近的运气简直差到了几点，买的彩票奖券一个不中，这就够夸张了吧？还不止呢，玩游戏半天不出一个暴击，我以前玩什么都要出暴击装的，最近几天我硬是改掉了这个习惯！”楠哥说得高兴，“吃鸡落地成盒，手机屏幕还摔碎了！”
“哦，那恭喜了。”
“哈哈！还是你懂我！”楠哥被芋儿鸡辣着了，连忙灌了口水，“要是能上清华北大就好了，我就只用纠结是上清华还是北大了。”
“没考上呢？”
“那我也不想纠结。”楠哥被辣得直吸气，“反正不管读什么学校，读什么专业，我出来之后都不会去打工的。”
“那你要做什么？”
“我要自己创业，开个小店。”
“什么店？”
“什么店还没想好，但不管什么店，反正要那种天天坐着玩就能挣到钱，玩手机，最好还可以玩电脑的店。”说完楠哥似乎觉得不太现实，于是她放宽了条件，“挣不到钱也没什么关系，好玩就行，我每个月去买几张彩票就能挣到钱了。”
“……”周离保持着镇定，“所以呢？”
“所以我就找个分数和我差不多的，关系稍微好点的，或者不好也行，要平常看起来机灵点儿的，他就负责选学校，我跟着他选，挑个好玩的专业。”
“……”
“诶不对，你那什么表情？”
“我有点方。”
“你方啥？”
“没，没啥。”
周离摇了摇头甩开不现实的想法，以他对楠哥的了解，都这样了，多半清华北大跑不掉了。
他仿佛能想象到楠哥明天的表情——
好耶！我中了！

第四十章 天命继子
下午的阳光金灿灿的，透过枝繁叶茂的小叶榕变成了一束束的，又穿过玻璃窗，照在桌上斑斑点点。
周离低头吃东西，光斑就到了他脸上。
李楠不禁脑补出了周离白白嫩嫩的脸被晒成斑点狗的画面，于是她窃笑。
“你笑什么？”
“我老婆生孩子了。”
“什么？”
“没啥，你志愿想好了吧？”
“想好了。”
“填哪？”
“彩云省，分高一点就去彩云大学，分低一点就去春明理工。”
“彩云大学，就是赵妈说的那个，双一流B类里面用来凑数的？”楠哥是记了小本本的，虽然近些日子的运气告诉她，她记的那些学校恐怕都用不上了。她准备到时候实地去首都看看，清华和北大哪个食堂更好吃，“那个分还不低吧？”
“就是那个。”
“你咋想去那？”
“就想去。”
周离已经想好了。
对此，楠哥并不想多操心，她顺着周离的话说：“那是个好地方啊，嘿嘿，听说南诏和大研都是艳遇的圣地……”
周离：……
李楠听见外边树上鸟叫得心烦，转头恶狠狠的瞪了它们一眼，虽然没有起到作用，但是她也并不在意，继续说：“那个地方听说环境不太好，一年和咱们一样，都过那么多天，却没有夏天也没有冬天，彩云人真可怜。”
“确实是这样。”
“这个木耳还蛮好吃，清爽。”
“我也觉得。”
“那边有家卖咔饼的，超级好吃。”
“咔饼是什么？”
“一种有点像肉夹馍的饼，乐山小吃，但是饼的口感不一样，馅也不一样，有好多种，比如粉蒸肉和肥肠，夹得满满当当的，和肉夹馍是完全不一样的口感，非常好吃。”
“这样啊。”
“我想吃，没得钱，等下吃完你给我买两个我带回去当夜宵？”
“好。”
“懂事！”
楠哥继续吃起来，相比起锅中的鸡肉，她更喜欢炖得软耙入味的芋头——这家店用的是土芋头，一锅里边很多都是完整的一颗，和鸡蛋差不多大或者还要小一点，口感特好。而其他店大多用的是良种芋头，很大一颗，再切成小块。
当然，吃东西也是要劳逸结合的。
楠哥趁着周离去上厕所的时候，悄悄把牛仔裤的扣子解掉了一颗，她这条裤子有两排扣。
然后坐着休息。
等周离回来，她看见越发金黄的阳光照得周离的头发有些虚幻，于是她劝道：“周离，等你上大学了，肯定好多女孩喜欢你，到时候你可不要像高中那样高冷，不然找不着对象的。”
“我高冷吗？”
周离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说他。
楠哥一边喝水一边点头，喝完水后她抿了抿嘴唇，说：“高冷！我以前也和他们一样，以为你内向，结果和你坐了那么久的同桌我才发现，你一点儿不内向，所以经过本楠哥的推测，我觉得你就是高冷！你说，你是不是有时候觉得大家特蠢，不想和他们一起玩？”
“有点儿……”
“肯定不包括我吧？”
“不……”
一句‘不包括’说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周离实在说不出口了，他有点难受。
楠哥点点头：“那就好，不过我听说你高一高二……表演了些节目，为什么啊？”
“没什么。”
“为啥不给我说，我都给你说。”
“没什么说的。”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楠哥很笃定，“我小的时候也这样，后来我醒悟了，虽然我是天命之子，但是大家都生活在这个世上，还是要好好相处的。”
“……”
周离也端起水喝了杯：“我和你不一样。”
楠哥闻言，没有接着问下去。
她一向超级乐观，热衷于作死，不喜欢用脑子去思考，这都是建立在她的自信上边的。而她从小的经历也很难让她不产生这么中二的想法。但周离在中二的时代却是相反的，他觉得自己是个和别人不一样的生物，他觉得他和其他人不是同类。
幸好的是，现在高二都早过了。
楠哥思索了好久，又说：“我们还是有些共同点的吧？那你给我说你那会儿出了什么事。你看我都什么都给你说，我都不觉得羞耻，而且你估分那么低，估摸着吃完这顿饭咱俩以后都不太容易见得到了，你怕啥？”
周离觉得有道理，便随口道：“那你相信这个世上有妖怪吗？”
楠哥毫不犹豫：“相信啊！”
周离：……
这一刻，他既感觉自己在和一个精神病人聊天，又生怕楠哥给他开一辆‘我前两天就被一条什么什么服务过’的车。
“我说真的，你不信是不是？我小时候就遇到过一个妖怪，他还给了我一颗仙丹。”
“妖怪给的为什么会是仙丹？”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哦，那你吃了？”
“吃了啊！吃了后我身体倍儿棒，我知道你身体也好，但我打你五六个没有问题你信不信？而且我到现在从来没生过病！”
“……仙丹什么样？”
“跟个苹果似的，把我给吃撑了。”
“一个苹果就把你给吃撑了？”
“那时候我小嘛！”
“那你有没有想过，那可能就是一个苹果。”周离扯了扯嘴角。
“嗯？你想试试仙丹的威力？”
“算了算了。”
前些日子周离被槐序判定战力为2.3呆毛时还能和楠哥过过手，自从他学会使用灵力之后已经不再适合用这个计量单位了，也不再适合和楠哥动手了。
这时楠哥奇怪的道：“可如果你说的是真的的话，那高一高二我为什么没见到妖怪？”
“你看不见。”
“为什么我看不见，我真见过。”
“你那是巧合。”
“噢~~”楠哥明白了，接着她盯着周离，“你的意思是说，你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我不是？”
“我不是。”
“我是！”
“好好好……”
吃完后，周离结了账。
楠哥还在座位上坐了十来分钟，但是没有玩手机，因为手机屏幕碎得太厉害了，她不好意思摸出来。
太阳西下，黄昏时稍微凉爽一点了，鸟儿便叫得越发畅快。
楠哥艰难的站了起来，顺便把体恤往下拉了拉，然后她带着周离去买咔饼。
说好只买两个的，结果看见有四种口味，她就买了四个。
周离买得更多些，他准备拿回去给姜姨小双和槐序也尝尝，而老周喜欢装长辈架子，通常只会在没人的时候偷吃茶几上的零食。
旁边有卖糖油果子的，楠哥目测比较好吃，于是周离又多花了几块钱。
“楠哥你别又吃进医院了。”
“？？？”
“对不起。”
“哼！”
楠哥收回目光，无意识一瞥，忽然一愣：“周离你看那是不是你爸妈？还有你弟弟，他不上……哦今天周五，放学早。”
周离转头看去，正好见到马路对面出来闲逛的一家三口。
他们正收回目光若无其事的往前走。
老周还试图往这边看，挨了收拾。
周离：……
楠哥站在周离身边，一边吃着糖油果子一边淡定的道：“你爸妈看见我们这样，会不会觉得我们在谈恋爱？”
周离没吭声。
他低头看了眼现在的自己和楠哥……反正他觉得不像！
咔饼很好吃。
6月22号，晚上。
老周家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姜姨紧张，祝双紧张，老周假装自己不紧张，最不慌不忙的反倒是周离了。
他已经估过分了，差也差不了多少。
当他还在卫生间刷着牙的时候，祝双已经坐在了电脑前，拿着他的准考证开始查分了。
姜姨凑了过去。
槐序也凑了过去。
老周慢慢悠悠的起身，自言自语：“我们这些也还是瞅一眼吧……”
于是槐序默默给他让了位置。
周离刷完牙，擦了擦嘴出来，只听祝双在那大喊大叫，分数比他估分的要多一点。
626。
理科一本线546。
姜姨说明天要去吃顿好的。
祝双附议。
老周又回来大马金刀的坐着，慢悠悠的问：“你这分数，走你想去的学校，稳当吗？”
“稳当。”
“那就好。”
“哥你想去哪啊？”
“彩云大学。”
“我听说过这学校，说风景很好！估计也就艾利斯顿更好点！”
“厦大考不上。”
“复读复读，和我同班！”
“去你的。”
周离摸出手机看了看，班级群里已经沸腾了，从三个小时前就在闹，现在消息更是看得人眼花。
讨论题的；
讨论发挥和分数的；
讨论志愿的；
讨论爸妈给的奖励的；
周离瞄了一圈，班上的一二名发挥依然稳定，张浩比他的班长女朋友考得好很多，女生大多发挥得没有男生好，这会儿吵闹的都是些考得好的……
奇了怪了，楠哥怎么一直没冒头？
吴元良：@天命之子
吴元良：楠哥要不要我帮你查分？
康雪儿：@天命之子，楠哥你怎么改名字了，之前不是还叫男篮教练吗？
张浩：男篮教练都要下课了。
刘忠林：有没有人知道楠哥考多少分？我觉得楠哥一切皆有可能。
……
楠哥似乎不在线。
好半天她都没有出现，随后有人问到周离，是前桌的陈国花。
周离说了自己的分数。
马上他就收到了楠哥的私聊。
李呆毛：你626？
周离：你在线啊？
李呆毛：我能不在线吗？我从工地下班回来，除了玩手机还有别的事做？
周离：那你怎么不在群里说话？
李呆毛：我没脸。
周离：你多少分？
李呆毛：626
周离：……
李呆毛：我特么攒了大半年的运气，还平生第一次透支了，就弄个这？我理解不了。
周离：……
李呆毛：你为啥要去彩云大学？
李呆毛：我很认真。
李呆毛：李楠，你给我叫他们那些考得好的收敛点，闹一闹行，别一直闹。给他们说，他们三年的努力值得肯定，取得了好的成绩也值得骄傲，欢天喜地的炫耀也不是不可以，但还是可以稍微照顾一下那些失意者。
周离：赵老师刚发给你的？
李呆毛：对，你帮我编辑一下，我好给那群崽子们说。
周离：……
李呆毛：快点，以后我罩着你。
在周离编辑对话时，李呆毛还在继续发消息过来——
李呆毛：我现在觉得我不是亲娘养的，我是后娘养的。
李呆毛：我改网名了。
周离抽空看了看，果然改了。
现在叫天命继子。

第四十一章 桃子
之前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窘迫。
之前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心累。
李楠倒着躺在自家床上，两只脚蹬着墙，她盯着自己两条腿，脸烧得红。
幸好自己只将这件事说给了周离听，这么一想，她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不行，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
你看，当时她已经笃定自己清华北大跑不了了，但还是忍着没有张扬，甚至超低调，还跑到了外婆家去避风头来着。
不然这脸可就丢大了！
饶是如此，李楠还是捂住了脸。
这时，她的房门咔嗤一声。
李楠转过头，便见她家大橘悠悠闲闲的走了进来，后退用屁股关上门。
轻巧一跃，跳到她床上。
开始蹭空调。
李楠依旧捂着脸，表情呆滞，目光从指缝间钻出，并随大橘而移动。
但整个过程中大橘没看她一眼。
“哈~~”
大橘勾着前爪打呵欠。
楠哥眨巴了下眼睛，放下手，翻身盯着大橘，表情从呆滞迅速转为严肃：“你看看你，一天到晚除了吃饭睡觉你还知道干什么？”
大橘转过头来瞄了她一眼，轻飘飘的，然后将头放倒在床上。
“哦！知道了！”
“你还知道出去鬼混，找母猫、欺负别的猫，和狗打架，遇到打不过的还回来让我帮忙，老实说我真看不起你们这种打架打不赢叫家长的！”
“你说话啊！”
“你说你，找那么多母猫，你倒是带一只猫崽子回来给我玩啊！”
“没用！”
“呼~~”
楠哥顿觉心里好受多了。
转念一想，周离那个木头脑袋，也不会耻笑她吧？
而从始至终没吭过声的大橘也翻了个身，闭上了眼，觉得这屋里真凉快啊。
它还抽空瞄了眼电脑桌上——
今天没有准备水果呢。
……
水蜜桃已经上市了，晚上城管下班，大大小小的路口都在卖。
周离出门，沿着街边慢慢走着。
槐序在他身边东张西望，惊叹道：“你们现在的桃子都长这么大的吗？”
“等会儿回去的时候我们也买点吧。”
“好！”槐序深吸了两口气，呼吸间全是清甜的桃子香，他打量着一辆辆的三轮车，“不过这些桃子看起来好妖艳，这光是红的？”
“嗯，常见的套路。”
“那你去教书吧，我找一个好的。”
“好。”
周离今天是去刘雪涵家，就是那个初中小妹子。
到了之后，刘家妈妈正在收拾桌子，刘雪涵来给他开的门，小姑娘很开心。
刘家爸爸也很热情，对他说：“小周老师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
“昨天出成绩了，小周老师怎么样？”
“发挥不错，626。”
“六百多啊！”
“好厉害！”
刘家爸爸和小姑娘都很惊讶。刘家爸爸最近十几年才起家，有钱但有些缺乏文化，小姑娘非常聪明但是心思在其他地方，他们觉得这个分数已经非常高了。
周离则很谦虚，并默默的想等放暑假了能不能给我加点钱？
小姑娘家是跃层式结构，她开开心心的将周老师带到二楼书房。
书房里早已准备好了零食水果，还有小瓶酸奶。
今天书房里还多了很多东西——
自动补水的猫饭盆；
超豪华的猫爬架、猫房子；
好多猫玩具；
角落里的纸箱子里坐着一只狮子猫，浑身雪白，眼睛湛蓝，非常好看。
“这个……”
“周老师你看，我昨天刚捡的猫！”
“难怪，上次还没看见呢，真漂亮。”
周离察觉到在自己这么说的时候，那只猫眼睛微微眯了眯，下巴也扬了扬，就像它听得懂周离说的话一样，很灵性。
刘雪涵也非常骄傲：“它和我可投缘了，那么多人从街边过，它瞄准我跑过来，二话不说倒在我的脚下就开始打滚！”
“是谁丢掉的么？看起来不是田园猫，而且都长这么大了。”
“是啊，这么漂亮的猫也舍得扔。”
“它看起来好聪明。”周离发现狮子猫眼睛一直盯着他，很灵动。
“超级聪明！”刘雪涵说，“我今天和爸爸一起带它去逛超市，宠物超市，它可听话了，从我手上挣脱了也不乱跑，它还自己选东西呢。”
“自己选？”
“是啊，你看这些，都是它自己选的，还有吃的，也是它自己选的。”
“猫粮吗？”
“不，是冻干。”
“那个好贵。”托祝双的福，周离对这些也稍有了解。
“它挑的最贵的。”
“这样啊。”
周离打量了下这些猫房子和猫爬架，一看就价值不菲。
小姑娘心肠很好：“我担心这猫可能是走丢的，我已经发了照片到网上问了，如果要真的是别人家走丢的猫，我就……”
小姑娘很不舍：“还是得还回去。”
周离嗯了一声：“可以摸它吗？”
小姑娘说：“它很高冷，有时候会躲，但是不会咬人。”
周离试图去摸，果然被嫌弃了。
小姑娘拿着逗猫棒试图逗猫玩，也被无视了，用激光笔也没有用。
好半天，它才勉强给二人摸了摸。
之后周离又应小姑娘的要求，和她合拍了两张用以眼气她的小闺蜜们，然后在周离再三要求下小姑娘才拿出卷子，正式开始补习。
小姑娘真的聪明，而且是少见的逻辑思维很强的女生，很多题都一点就透。
周离觉得她现在只是太爱玩了，有自己的想法，只要初三加把劲，考上雁城中学，进入到一个以学习为主的环境中，意识到学习的重要性后，成绩很容易就能上去。
好玩的来了，小姑娘一开始学习，那只猫一下子就不高冷了。
拍笔、摁手，躺试卷……
小姑娘深受其扰，并陶醉其中。
两个小时，周离还友情赠送了二十分钟。
走的时候，刘家爸爸送他到门口。
慢慢悠悠的走到小区外边，周离到处看了一圈，在马路对面看见了槐序，那里是万达，广场上立了一个大屏幕，放着大圣归来。
好多家长带着小孩在看。
槐序不去挤，他坐在路灯上。
周离默默过了马路，站在路灯下，高高抬起头用手遮光：“回去再看吧，我给你找。”
槐序一翻身，轻巧落下。
接着他在周离身边嗅了嗅，眉头立马蹙了起来：“你身上怎么有其他妖怪的味道？”
“嗯？”
“一只陌生的妖怪，很有意思，连本大人都差点没有感觉到！”
“哦。”
听了周离的描述之后，槐序点点头：“像这种一直能出现在普通人面前的妖呢，有两种，一种就是天赋异禀的弱鸡小妖，一种就强得逆天了。我想起有一种小妖，就是和动物一样，在很久很久前它们有些会潜到人类身边，窃取情报，不光是天师，同为妖都发现不了它们，甚至到最后都没人知道有这种妖存在，不过还是瞒不过我哈哈哈！”
“厉害，可现在这个年代，人和妖也没有冲突，而且妖王都没出现，它的意图在哪呢？”
“你的智商让我有点失望了。”
“？”
“蹭饭呗！还能干啥？”
“也是。”周离看了看槐序，“你找到买桃子的地方了吗？”
“找到了。”
槐序总觉得周离方才的目光有些不对，但细想又想不出什么。
很快，一人一妖来到一盏路灯下，路灯的光是黄的，照着桃子不太好看。是一个中年男人挑着担子来卖的，看起来这大叔不太聪明。
“可甜，我都吃了三个了！”
“大叔，桃子怎么卖？”
“三块，自己种的，好吃得很，要不要尝点？”大叔拿出刀和一个削过的桃子。
“不用了，给我拿两个袋子吧。”
自觉理亏的周离没有讲价，他也不太会挑桃子，就捡好看的没有坏的，装了两袋。
接着大叔掏出一杆小秤，提着五斤的秤绳，拨动秤砣到末尾，当秤杆尾巴高高扬起，他捏住秤砣的绳子递给周离看：“四斤半，望得很。”
“哦，好的。”
周离虽然看不懂，但也看了看。
槐序则弯下腰盯着秤杆不放，直到大叔松开手他才收回目光，眨了眨眼。
给了钱，提着桃子往回走。
槐序求知欲很强：“那个怎么看啊？那个木棍上边也不显字。”
周离摇了摇头：“我也不会看。”
槐序撇嘴。

第四十二章 生命在于演技
有袋桃子只有两个，是给两只小妖的。
周离想着它们两个那么小只，多半也吃不了多少，反正他每天都要出去的。
提着剩下一袋回到家里，他换上拖鞋，将桃子洗干净放在果盘里：“在路上见到有人在卖，我就买了几个，还挺好吃的。”
老周和姜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在他弯腰放盘子时，姜姨问：“你志愿填好了吗？”
“填好了。”
“也好，也挺近，除了彩云大学呢？”
“还填了个春明理工。”
“没别的了吗？”
“没了。”
“周离稳得很。”老周插话。
“嗯。”
周离也查了资料的，今年的一本线和去年只差一分，而他这个分数已经接近彩云大学去年录取的理工科最高分了。
姜姨又问了他填的专业和有没有选接受调剂，都只是持关心态度，并没有插手的意思，随即姜姨的关心范围开始扩大了——
“我看今年雁城中学还考得挺好嘛，今早上出去跳广场舞，你们学校搞了个车队，车上挂着横幅，写着上了多少多少个一本线，敲锣打鼓的，你们班上有多少个同学上一本呢？”
“十个左右吧。”
“那还是可以嘛！”姜姨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人，“对了你那同桌呢？上一本了吗？”
“上了，我有点困，去睡觉了。”
周离拿了两个桃子起身往卧室走去。
槐序跟在他身边窃笑不已，他甚至还模仿姜姨的声音和语气：“那你那同桌报了哪所学校呢？”
周离默默走进卧室，关上门后，瞪了他一眼，把桃子扔给他。
打开手机，给他找电影。
……
6月24号，周一，早晨。
周离已经渐渐地一天比一天起得晚了，昨晚上槐序看完大圣归来后，又看了两集亮剑，周离睡觉其实不挑环境的，再吵也能睡得着，可问题是这只妖怪老是爱给他分享精彩剧情，勾起他那些零碎的剧情记忆。
桌上摆着早餐，祝双已经去学校了，老周还没醒，家里很安静。
槐序睡得比周离晚，起得比周离早，他坐在客厅吃着桃子，对周离说：“姜姨出去了，锅里给你留着饭，是皮蛋瘦肉粥、葱油饼和煮鸡蛋。”
听起来简直就像姜姨叮嘱他转告周离的一样。
顿了下，他又说：“姜姨早饭都没吃就出去了，好像有事。”
“哦。”
周离很平静。
姜姨是去楠哥家吃面了。
他要假装不知道。
这样的话，姜姨就会假装自己今早没有去楠哥家吃面。
这中年妇女一旦闲下来啊，一天到晚你都不知道她们在想些什么。
周离默默走到厨房，盛了两碗粥。
自从最近他‘饭量大涨’后，姜姨做饭已经开始多做一个人的量了。
吃到一半，老周出来了。
他摇摇晃晃的洗漱完，拿起他那超级贵的保温杯泡了杯豆奶留着一会儿带到公司去喝，然后坐下瞄向了周离，疑惑道：“你一个人为什么要吃两个碗？”
“吃得多，一碗慢慢吃一碗放凉。”
“可是为什么有两双筷子？”
“那双掉地上了。”
“哦。”
老周开始吃饭。
周离则等到他们吃完，把碗洗了，才出去继续他的晨练。
晚上，他又来到刘雪涵家。
今天周离准备多观察一下那只猫。
小姑娘家似乎吃饭很晚，他到的时候他们又是刚吃完饭，周离和小姑娘聊天时把话题引向了猫。听小姑娘说团子压根不吃猫粮，也就冻干吃一点，其余时候会看她家桌上的菜，比如今晚吃得比较好，海鲜大餐，团子就上桌吃了点洗澡蟹和鱼子酱。
团子，是小姑娘给猫取的名字。
刘家爸妈性格都很好，也或许是团子太会讨人喜欢，这几天它都上了桌。
说到这里，小姑娘很是幽怨：“给它买东西的钱都是我存的零花钱，结果它花了就算了，却都是浪费。买那么多玩具不爱玩，买了那么大的房子，结果晚上却偏要在纸箱子里睡，买最贵的猫粮，却只吃了一两口，这些还都是它自己选的呢。”
“我的零花钱都要用光了呜呜……”
一言不合小姑娘就开始卖萌，但周离分明看出她很享受。
这时，团子迈着优雅的步伐慢慢走了过来，头在小姑娘身上一蹭，小姑娘马上就眯起眼睛露出了笑容。
周离看得很是无语：“开始上课吧。”
“马上！”
小姑娘摸了摸猫，虽然团子只给她摸了两秒钟，但她也非常满足了，转头看向周离时脸上尽是得意：“我今天带它出去玩了，你说神不神奇，明明我和它前几天才认识的，但它就像跟定了我一样，不用牵绳子它都不跑，我去哪它就跟我去哪。”
周离点头：“厉害。”
补习开始，白猫又开始捣乱了。
它对摇晃的笔杆很感兴趣，老爱伸爪子来勾，不然就是将小姑娘的手当成猎物，从远处匍匐着悄悄的朝这方移动，蓄势完毕猛冲过来。
之后的三天，周离到小姑娘这来了两天，每天都听她说起白猫的各种优点——
从不咬线；
从不手贱；
非常安静；
不咬人不伸爪子；
就是太高冷了，不爱给人摸，同时对于吃用太过挑剔，什么都要最好的，还爱逛宠物超市，很费钱。
不光是她，她爸妈似乎也被俘虏了。
27号晚，周离回到家，他收到了楠哥的消息——
李呆毛：哪个专业好玩？
周离：你还没填呢？
李呆毛：我这几天活路多，而且我不是还有选择困难症嘛。
李呆毛：快帮我想想，我都急死了！
李呆毛：明天就截止了！
李呆毛：你说我去艺术与设计学院怎么样？我去搞设计，鬼画桃符？
李呆毛：【图片】
周离：……
李呆毛：那去计科系学电脑咋样？计科系肯定有微机室可以打游戏吧？
李呆毛：去农学院学种地呢？
周离：……
李呆毛：诶好像你那个专业也有教种花花草草的吧？那个植物学是搞啥的？是不是种一些珍稀植物？难不难？要比种庄稼难不少吧？会不会组织大家去西双版纳热带雨林里边搞研究？
李呆毛：我天台上种的花花草草也种得不错，考完买的，都半个月了还没死。
李呆毛：你那个生物科学又养什么？
看得出楠哥确实有点慌了，想了想，周离给她开了个语音通话。
毕竟植物学是研究生的学科。
他觉得这样能和她讲得清楚一些。
大概。

第四十三章 血妖
填完志愿后，李楠据说是从贴吧里找了一个新生交流群，学院官方的，还让周离也加了。
本身周离并不是很想加的。
可他怕大家都加了群就他没加，当然如果有正式通知或有用信息楠哥肯定会帮他留意，可要是大家都在群里提前混熟了，到时候他一个人到学校多尴尬。
他又不会说话。
槐序笑他东想西想，说他是第一次上大学，过于兴奋紧张所致。
刚加群的时候，周离特意留意了群里边的消息，但他发现在群里冒泡的尽是带着‘18.几’甚至带着‘17.几’后缀的老腊肉，而发言内容尽是‘欢迎小师妹’、‘师兄单身’之类的。
油腻气息溢于言表。
一点清香都没有。
19级的新生活跃的很少，并且其中还有装嫩的，不时会被拆穿。
大概是因为现在才刚结束志愿填报的缘故，据说到时候录取通知书上会有群号。
周离查看了群成员后，他明悟了。
这个‘彩大生科19级新生交流群’去年应该叫‘彩大生科18级新生交流群’。
过了几天，加群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群里变得热闹了很多。
周离还是几乎不说话，潜着水，但时不时会打开QQ看看聊天记录，总是一小会儿就99+。
他渐渐觉得这种感觉还挺好——
在炎热的夏季躺在卧室床上，玩着手机，看一群天南地北的人闲聊。
有几个名字他已经很眼熟了。
其中就包括一个用着沧桑帅哥头像、性别为男的‘19.李楠’。
网名叫天命继子。
楠哥通常都是晚上才上线，和群里好几个人聊得火热，其中男女参半，周离看那架势，如果楠哥真的是男的，可能到校就能脱单。
有时候她会一边水群一边和周离发消息，给他分享她的奇妙心理。
碰到很多人都发语音，她也不想显得自己太独特，她便借用周离的声音，操作流程是周离私聊发送指定内容的语音给她，她在用电脑播放并用手机录音发到群里。
周离也都没有拒绝过她。
渐渐地，七月到了。
雁城来到了盛夏。
周离虽然晚上才出去，但出门时依然是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和家里温差好大。
他这些天在群里潜水，见很多人都有出去兼职，上工地的也不少，或者就是考驾照，每每对比起来他都觉得自己的家教工作好轻松。
刘雪涵和罗宇航要考试了。
罗家爸爸希望周离暂停辅导，让罗宇航能好好休息，刘家爸爸则希望周离能天天都去，争取让刘雪涵考出个好成绩，明年开校好抢个好座位。
刘雪涵对团子感情日渐深厚，周离每天辅导两个小时，她得逗半小时的猫。
与之相应的则是她的钱包日渐消瘦。
而团子高冷依旧。
离开时，刘爸爸问周离刘雪涵最近的学习情况，周离自信的表示考完就知道了。
刘爸爸便放心了。
周离觉得如果刘雪涵考得好，他暑假可能天天都要来这。
走出小区，一眼看见槐序。
槐序抬头望着一个方向，忧心忡忡：“附近又苏醒了一只大妖，好重的血气，腥臭难闻，这个家伙恐怕不止是脾气差那么简单。”
“很强吗？”
“他刚苏醒，还行吧，太远了我感觉不清，不一定有上次那个强，但是……”
“杀性很重吗？”
“恐怕是，到地方看了才知道。”
“你要去看吗？”
“我不去，我又不傻。”槐序收回了目光摇着头，“我现在一天到晚好吃好喝的，吹着空调躺在床上看电视剧，或者在城里到处转悠多舒服，干嘛非要给自己找麻烦！”
“这样啊。”
周离颇有些意外的点了点头：“可如果它真的那么可怕，妖那边会派人来收拾他的吧？上次那个都有大妖来找他。”
“你的意思是……”
“确定不去看看？”
“我想想……”
槐序陷入了犹豫之中。
周离往前走，他便低头跟在身后，心神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去。
又遇到了卖桃子的大叔，大叔已经认识他了，和他打招呼，周离便又买了一点。
到小区，照例送两颗给老灰和小圆。
小圆很是腼腆：“你老是送桃子过来，我们真不好意思，又没东西可以互赠给你。”
周离笑笑：“不用这么客气。”
而老灰端端正正的坐着，一边用爪子梳理胡须一边对周离和槐序说：“你们听说了吗？两个小时前附近一个县的山里苏醒了一只血妖。”
“血妖？”
周离听说过这个名字，也是听他们俩说的。
不过他有些疑惑：“槐序说他感知到了一只大妖的苏醒，不过你们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老灰不屑的道：“我年轻的时候就是负责传递消息的，这座城市的动静怎么瞒得过我？况且苏醒了一只血妖这么大的事，现在方圆千里的小妖都快要疯了，就算是很能打的妖怪，恐怕这个时候也在提心吊胆，或者做好厮杀准备。”
小圆则挠着痒道：“最近你一直送好吃的给我们，我们很过意不去，特别是老灰，所以他对这类消息一直非常关注。”
老灰表情略微变了变：“不要听他乱说！我也只是偶然听到！”
停顿了下，他又指着槐序说：“如果你们想知道他的过去，可以试着去血妖附近，一天到三五天之内肯定会有大人物来到这里的。不过血妖对妖来说很可怕的，你们要当心。”
“反正多谢你们了。”
周离猜他们自有某种方式传递信息，首先排除微信和QQ。
他转头一看，槐序似乎还在纠结，他便问道：“血妖究竟有多可怕？大妖中的大妖吗？”
老灰摇头：“也不是。”
随即他看向小圆，抖了抖毛道：“这种小事就让他给你们说吧。”
很有范儿的样子。
小圆懵逼过后，开始组织语言：“血妖是一类妖的统称，也是有强有弱的、有大有小的。但血妖是我们中唯一的猎食者，所以哪怕是最弱的，也不是我们这些小妖能对付的。对于我们而言血妖就像你们这个世界的猎食动物，精通搜寻和追踪、隐藏，并且特别凶残，所以遇到再厉害的大人物我们都可以不怕，但血妖不同。”
周离明白了。
血妖是个异类，和其他妖都不一样，并且他们也不受律法和道德束缚。
可这里就出现了个逻辑漏洞。
没等他发问，老灰就无奈的瞄了眼小圆，随即对周离说：“他说得不完全，其实血妖胡乱捕食的年代早就已经过去了。他们在混乱时期是恶魔，在有秩序的年代却很难生存。”
“那他们怎么还没被消灭？”
“因为上任妖王慈悲心肠，他认为血妖不吃妖就会死，而这其实并不是血妖自己选择的。说起来血妖也是为了种族延续的牺牲者。所以他从不动用正规力量去清缴血妖，但其他妖杀死血妖的话也并不违法。”老灰慢慢说着，“可其他妖自发聚集起来的力量依然不是血妖能抗衡的，他们就像太阳下的冰一样没多久就濒临灭绝了。”
“然后呢？”
“等到现在的妖王殿下掌权后，则把血妖招安了。用他们来对付那些邪恶不赦的妖，并严格限制血妖的生育繁衍，从此一下解决了血妖和法外之妖两大祸患。”
“哦！”
周离有些明白了：“问题在于，这只血妖刚刚清醒，记忆是有问题的。”
老灰点头：“是的。”
小圆在边上小声的说：“我听说血妖是殿下的剑，用于帮殿下做些暗地里才能做的事……”
老灰严肃的斥责他：“胡说什么！”
小圆缩了缩脖子。
周离当做没有听到：“那你们……”
老灰打了个呵欠：“不用担心，他应该不会来城里，如果来的话，我们会抱团藏好的。你们只需要决定要不要去找他就行了。”
周离点头：“谢谢你们。”
老灰继续打着呵欠。
小圆则悄悄的给他摆了摆手，然后转身去看桃子去了。
回到卧室，周离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空调。
回头一看，槐序似乎很久没动过脑了，这么一纠结，整个人都很难受。
周离对他说道：“这个月末拿抓上映，要不要去看？你最近不是很爱看动漫电影的吗？咱们两个买一张票，听起来很划得来呢。”
“哦好……”
“原来殿下就是指妖王，可为什么要叫殿下，不该叫陛下吗？”
“就是哦……”
“那个血妖啊，听起来感觉很可怕啊，居然吃同类，像是食人魔一样。不过听老灰说，血妖好像也是后天变成的，这里边有隐情呢……”
“我倒不很怕他，他刚苏醒，就算他再能打也不可能一醒来就打得过我吧？我也很厉害的。”
“是是是，你很厉害。”
周离只是看了看电影上线时间，再抬起头的时候槐序已经在上铺躺下了。
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叹着气说：“你说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妖呢？我看其他妖啊，醒来都用不了多久就恢复记忆了，我却过了这么久了……”
“心理医生说，这是自我抵制，说明我可能自己都不愿意想起自己的过往。”
“你还去看过心理医生？”
“对，偷偷去的，不敢告诉你。”
“好，你继续。”
“enmmm……周离你说啊！”
槐序突然翻了个身，在上铺边缘侧躺，盯着下方的周离：“我以前会不会做过很多坏事？等我想起之后我会不会受以前记忆影响，变成一个大魔头！我又这么厉害，变成大魔头的话，这个世上谁能收拾得了我？”
“恶神？”
“……我说不定第一个弄死的就是你！”槐序又平躺了下来。

第四十四章 春山道长
台灯洒下柔和的光，落在书桌上。
周离把姜姨的笔记本借了过来，一边查着资料一边看书。
看的是从郑芷蓝那拿过来的书。
这书已经几百年了，用的是一种很特别的材料，不是皮不是纸，经年不腐。
隐藏的文字亦只有特殊的人才能看见，普通人看的话是其他的内容。说来高级，但其实春山道长处理得并不好，或者这种技术本身就有欠发展，经常会出现字影重叠，影响阅读。
周离看得很是费劲。
字体倒是没有郑芷蓝说的那么难以辨认，大概是因为她也没读过多少书的缘故，在周离看起来就是有些潦草的行楷繁体字罢了。
他觉得难，一是繁体，二是古文。
现代人在进行常规阅读的时候，简体字中夹杂着繁体字，是完全能够辨认的。这通常是因为繁体字和简体字具有一定相似度，同时人能够通过上下文进行联想的缘故。
把一个单独的繁体汉字提出来，辨认起来是非常难的。
但如果是一个词，就简单多了。
放在句子中则完全可以辨认，甚至不看那个字都知道它是什么。
可在阅读文言文时就很吃力了。
很多繁体字周离不仅不认识，查的时候只能靠手写，还好大一坨。知道它是什么字后，再用电脑查询它在文言文中的意思。
有些字意思很多，可动可名可形容，现在不还有一些诗词存在不同的理解方式吗？
更可气的是，行楷中还夹杂着小篆。
通常是在文中引用什么内容时会出现这些窈窕的字，而且字迹非常优雅，周离猜测应该是春山道长因为什么不成文的传统或规矩，把引用资料的原本字体临摹了下来。
或许就类似临摹字帖时，原贴写错划掉的地方，临摹者也得照着画。
具体的周离就不清楚了。
总之他好难。
郑芷蓝有清和帮她念，帮她解释，周离只有一只槐序躺在床上思考人生。幸好的是春山道长不爱用典故，否则那些横贯几千年历史的名人名事，历朝历代在引用上还各有偏好，周离读完这几本书后恐怕就可以着手去考古文的研究生了。
还好字大，一本书的内容并不多。
这么些天周离总算看完了一本。
这一本主要是介绍灵力的，其中有很多春山道长听闻的八卦和吹逼，比如他曾听说南直隶出了个天生灵力强得一比的大才，他不信邪，跋山涉水去认识了下，结果对方果然很强。
强得逆天，比他还强出一截！
臭不要脸！
须知的是，天师是天生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办法变成天师。
在春山道长笔下的古代，有很多达官贵人为成天师想尽了办法，而在春山道人的时代，依旧有很多蠢货为成天师听信偏方，其中不乏极度残忍血腥的，为人所唏嘘。
同时天师的灵力也是天生的。
一个天师灵力的强弱，也是从一出生就已经注定，基本无法后天增加。
之所以说得不绝对，是因为春山道长本身估计也是个菜逼，他在文中吹嘘他以半生精力将难度极高的金丝修到了小成，可放百道金丝。要知道古人都爱夸张手法，而就算是纪实，他这引以为傲的半生精力也比不过人家小郑姑娘的几年修习。
所以春山道长也没见过可以增强天师灵力的东西。
他只是听朋友说，有什么什么名字拗口的东西拥有这等奇效，而要想得到这等宝物，需经历重重劫难还得有无双好运才行。
他在写完这些后，不忘补充对方爱吹牛，一字皆不可信。
“呼……”
合上了书，周离长呼出一口气。
他脑中已然勾勒出了一个曾浪荡天下的油腻天师晚年坐于道观前随性书写的模样。
他面对着大好风景，边写边回忆，到妙处还得仰头抚须大笑几声。
老妖和他站在一起，那时就好奇的问：“你在笑什么？”
……
他在隔着数百年，结识春山道长。
而槐序已经安静了好久了。
基于了解，周离知道这是不正常的——槐序觉得读这些东西并没有考大学重要，或者说他觉得读这些什么时候都可以，并不似高考那般迫在眉睫。
所以他就成了周离学习路上的绊脚石。
有时候他会站在周离身后，偷偷的盯着书，遇到能看懂的地方就背着手作老夫子样，对周离说他毕竟是古代妖，叫周离有不懂的可以问他。
周离还真问过他，只是周离问的地方和他准备回答的不是同一处。
还有时候他会不断和周离聊天、坐在周离身边吃水果、看亮剑、嗑瓜子……
啪的一声，周离关了台灯。
起身走到衣柜前，拿起短裤体恤，对槐序说：“还在纠结吗？”
“嗯。”
“总是要面对的。”
“是哦……”
“没有危险的话，明天还是去吧。”
“好。”
周离便去洗漱了。
半小时后，他回到房间，在下铺躺着玩手机，槐序还在上铺辗转反侧。虽然槐序似乎是怕被周离看穿所以动作很轻，可木床毕竟已经十几年了。
楠哥在群里冒泡了。
她先发了一张工地上的照片，红彤彤的砖火辣辣的太阳。
然后说：在工地搬砖真累啊！
周离不动声色的继续看下去。
有人问：多少钱一天啊？
楠哥答：我二伯给我开200。
那人说：我也想去工地！求介绍！
有个和楠哥相熟的女生问：楠哥你有腹肌吗？
楠哥：有！
女生：哇！~~可以摸吗？
楠哥：可以！
女生：楠哥你是不是被晒得很黑啊？
楠哥发了个轻蔑的表情包：怎么可能？遮得只露眼睛，加防晒霜，根本晒不黑。
有师兄说：李楠同学，开校有兴趣来我们学生会吗？可以加分。
……
周离不自觉的笑了。
他觉得开校肯定很好玩。
夜慢慢深了，已过周离睡觉的时间，槐序依旧睁着双眼盯着天花板上的光斑，他试着想起一点自己以前的事情，确实也有点用，但更多的是难受。
头疼。
要裂开了。
忽然，他听见周离的声音——
“还在想吗？”
槐序一愣，他翻身到床边，探下半个身子看周离：“你还没睡呢？”
他以为周离早都睡了。
周离闭着眼睛的，声音很轻：“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吧，血妖只吃妖，不吃人的吧？”
槐序犹豫了：“万一我变成了大魔王，要把你弄死，再毁灭世界……”
“……”
“好。”
槐序想好了。
次日早晨。
姜姨穿着围裙坐在饭桌边，她眨巴着眼睛：“去普州县玩啊……今天回来吗？”
“回不来吧。”
“回不来啊，那要几天啊？”
“看同学吧。”
“有哪些同学呢？”姜姨问完觉得不好，便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也不问那么多了，只是你们年轻人出去千万记得注意安全啊！夏天热，也注意节制，别玩疯了！”
“知道了。”
“要是缺钱了，记得给姜姨说，不管多少，保管不告诉老周。”
“好。”
周离便又背着包出了门。

第四十五章 是你啊
“他在移动，速度很快。”
“这么远你都感应得到？”
“我很厉害，他又很嚣张。”
“他是在捕食吗？”
“不知道。”
“你看得懂地图吗？”
“小意思。”
两人并肩坐在大巴车的最后一排，周离戴着耳机和槐序聊着。
他觉得血妖当真是恐怖，不论强弱，单是这种将同类且同为智慧种族的妖当做食物的行为就已经让人不寒而栗了。
就像食人族一样。
到了县里后，距离变近了，槐序的感知清晰了许多。
接着他陷入了思索。
“好像……”
“怎么？”
“好像他在往那个家伙的地盘去，早知道我们应该直接坐景区的车的。”
“他为什么要去那里？”
“不知道，也许是刚刚醒来记忆模糊脑子又不太清醒，便做出了去找距离最近的大妖的糊涂决定吧？那个家伙这几天很兴奋，血妖感知力肯定也不差，对于他来说兴许那个家伙就像黑暗中的灯塔。”槐序说着吸溜了下鼻子，“总不可能他把那个家伙当成了食物吧？”
“我们去车站。”
“好。”
周离没有去鸣啾山，那样太慢了，他听郑芷蓝说过，她通常都是从另一边下山，山下有个村子很近，比鸣啾山那边近多了。
于是他打了个电话给郑芷蓝。
一方面问清去那个村子的交通情况，一方面提醒她有只大妖在接近。
挂掉电话，买票上车。
车次比去鸣啾山那边多很多。
在车上时，槐序说：“他们打起来了！咱们错过了一场好戏！”
他又看向周离：“都怪你太慢了。”
周离转头盯着窗外被抛飞的风景，面无表情：“我想起了昨天晚上，有人大半夜睡不着翻来翻去，不敢来……”
“别说了！”
“平常装作自己很……”
“对不起！”
“哦。”
周离闭上了嘴，继续看风景。
刚到村子，下车，槐序忽的又扯住了周离的衣服：“他离开了，是逃走的，受了伤。”
“这你都知道？”
“都说了我很厉害。”
“恶神真强。”
“是啊。”槐序也感叹的点头，“幸好他一直留在阴阳庙当守护神，算是和人扯上了关系，不然他这么强，就算不在外边作乱，恐怕也得挨收拾。”
“那血妖呢？我们这样追不上他的吧？”
“……总能追上的。”
“行吧。”
槐序除了吃住难得依赖周离一次，周离也不想拆穿他，便默默跟着他跑。
幸好周离也能跑。
加上摩的，不惜本钱，小周老师现在腰包里鼓，有底气。
血妖速度很快，却经常停下。
到了晚上，他已彻底停下不动了，槐序确定了他的位置，悄悄找上了门。
“吃东西吗？”周离问，“我好饿，我包里有面包。”
“吃。”
槐序垫着脚走在小路上，他的鞋子偷来不易，怕踩着狗屎：“我现在假装是只小妖，释放一点点气息，血妖这个时候受伤了，肯定急需补充食物，等他一过来，嘿嘿，他能从那个家伙手下跑掉但绝对不可能从我手下跑掉！”
他回头接过面包：“等妖里边的大人物来了，我已经帮他们把血妖抓住了，我就说我发现血妖的时候他正试图行凶，这样我问问题就会方便得多吧？”
“你要小心，避免他发疯。”
“放心，我本身就打得过他的，他现在还受伤了，我一只手就能把他摁住！”
“哦。”
“希望来的大人物都很强，我要真变成大魔王了他能制住我。”
“……”
周离实在是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这时槐序忽然转过头，看见他的表情后疑惑了下，但没有问：“你就在这里吧，我自己再往前走一点，等我抓到血妖再回来找你。这里有条大点的路，你可别乱跑，不然会遇到蛇。”
“我可以帮你。”
“得了吧！”槐序摆着手，“你灵力确实非常强，但是你那招数又笨又蠢，去了也没啥用！”
“？？你上次可不是这样说的！”
“是嘛？我上次怎么说的来着？”
“你说这个好，特别好，简单易上手，威力大！你说管它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直接平推，一波轰过去彰显正义，要是不行就加大威力！”
“哦？”
“哦？”
“有趣有趣……”
“？？？”
“你用得还不熟嘛！”
“真的？”
“记得我说的，要是不对，我直接就跑了，你就假装不认识我。”
说完他便嘭的一声消失在周离面前。
周离也停下了脚步，举目四望。
上弦月很窄，倒也提供了些许光线，入耳尽是虫鸣蛙声，偶尔玉米地里有悉索声。
跑了一天也累，周离正好歇息。
没多久，有一头戴射灯赤着脚挽着裤腿的男人走来，他背着电瓶，手上拿着电鱼的家什，周离便假装打电话。
鼻息间味道很清新。
这整片山除了少许玉米，其余全是种的柠檬，这个县占据了全国80%以上的柠檬市场。
忽然，周离感觉四周混入了一股其他的味道，是很清甜的香。
他反应迟钝，好半天才转身——
只见一名身穿华美袄裙的古典女子正站在他身后静静的看着他，周离眼神好，在这么昏暗的光线中竟能看出她衣服外边还罩着件素白的暗花纱，和她手上握着的一根精致手杖。
仔细一看，周离顿时怔住了。
而这时女子偏了下头，轻轻笑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你长大了呢。”
周离好半天没吭声。
女子便又继续说，她声音温柔：“我就知道你长大后肯定很好看。”
周离犹豫了下：“你怎么在这里？”
“应该我问吧。”
“我……”
周离往远方到处看了看，山影重重。
女子顺着他的目光，却最终停在了某个方向，随即她抿了抿嘴，迈步向周离走去：“我也是来找他的，那另一个是你的朋友？”
“是。”
“你和妖接触了呢。”
“对不起。”
“以前是我吓着你了。”女子顿了下，“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
“记得。”
“那就好，但我改名了，因为要上户口，我现在叫李红染。”
“姓李啊。”
“对，记住。”
“好。”
“那我们过去。”
她走到周离身边，抓住了周离的手。
随即周离飞了起来，不是被一个飞行器拖着，也不是吊在半空，他觉得自己没了重量，在空中快速的飘飞，又感觉不到空气阻力，感觉不到风。
很快，他们落在了一处平坦的山头。
槐序和一个背生双翼、状似恶魔且浑身暗红的狰狞妖怪对峙着。
光看气势，竟是对方更强一些。
主要是因为槐序长得好看，不可怕，也没有尖牙利爪，但槐序很自信。血妖则很暴虐，他不断发出低沉嘶吼，给人的感觉是不仅要将你杀死，还要将你撕碎。
只是他也远没有槐序从容。
当周离和红染到达后，槐序和血妖表情都有些变化。
“你被绑架了？”槐序抽空扭头。
“我们认识。”
这时血妖见势不对，他挑了槐序和周离说话的功夫开溜，只见他屈腿一跳便冲上夜幕，振着双翼飞得很艰难，一时夜空中全是扑打翅膀的声音。
槐序完全不怕他跑，继续问：“你们咋认识的？在我之前你还认识其他的妖怪？”
周离答道：“我小时候认识的。”
旁边红染目视着血妖离开的方向，轻轻提起手杖并往地面一顿。
“回来。”
翅膀扑打声顿时停止。
砰的一下，血妖从天空掉落。
周离注意到在手杖顿地的那一刻，槐序也低下了头，紧闭双眼，然后使劲晃了晃脑袋，似乎感觉到了一些不适。
红染继续单手按着手杖顶端，她微微转过头，却看向槐序：“是你啊，槐序。”

第四十六章 红染
“你果然认识我！”槐序惊道。
“怎么了？”红染一偏头。
“我就是在这里等你的！”槐序说，“等一个认识我的人！”
“你刚醒啊。”
“醒了一年了。”
“挺慢的。”
“我有好多话要问你。”
“你要失望了，我也只是认识你，算不上熟，不过你倒是有些东西在我那。”红染说道，“等我把止杀带回去，就让人给你送过来吧，或许能对你有所帮助。”
“那我东西为什么会在你那？”
“别人给我的。”
“谁？”
“明公。”
“明公，是谁？”
“你们关系亲密，他年纪大，大概这么高，比较瘦……但你想不起来我给你描述也没用，我又不知道他在哪，也不能带你去见他，你还是慢慢来吧。”
“有照片吗？”
“没有。”
“他为什么要给你？”
“或许是因为我……”红染拿起手杖，在手中轻巧的转了一圈，“暂代殿下职务吧？”
“啥？”
槐序呆住了。
片刻后，他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
旁边周离也懵住了。
红染便笑了笑，放下手杖：“暂代，暂代而已，不要惊慌，等殿下醒了，还得还回去的。也不算个好差事。”
这时那只血妖一步步的走了回来，他身上滴烫着黑色的血液，猩红双眼明灭不定，直勾勾的盯着红染手中一米来长的手杖。
“嗬！”
他张开嘴，利齿如锯。
红染握紧了手杖顶部：“你醒了正好，最近有些事要你们去做，我会助你恢复力量。”
“殿下……”声音嘶哑。
“殿下暂未苏醒，你听我的。”
“好！”
“往南，那个方向，下山。”红染用手杖指了个方向，“有你的同族在等你，他们会给你治伤，然后你就跟他们走吧，路上不要惹事。”
血妖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周离默默看着红染。
这个时候的红染，和他小时候认识的，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但红染一转身，就又变了回来——
温柔，特别的温柔。
只见她微微笑着：“说来好笑，我来的时候还在想，会不会又遇上你呢？不过你去城里了，我觉得不可能遇上，毕竟雁城几百万人呢。结果呢，还真是奇妙。”
周离嗯了一声，又瞄了眼血妖离去的方向：“你帮他恢复了记忆吗？”
“是这支权杖的能力。”
“那能不能……”
“不能。”
“这样啊。”
“刚一见面都不叙旧的，就帮你的朋友问东问西，让姐姐很失落啊。”红染笑道。
“你还是那么漂亮。”
“真乖。”
“……”
周离并非和红染无话可说，他是心有亏欠，一时找不到话来说。
是因为窘迫。
红染又轻轻笑着，说：“走吧，我们三个这副模样，大半夜在荒郊野岭的，遇上人得把人家吓坏。”
槐序瞄着她的打扮：“只有你才吓人。”
“你们也吓人。”
“我们怎么吓人了？”
“太好看了，也会吓着人的。”
“唔……”
槐序被对方辩手驳倒，好开心呀。
周离则说：“这身衣服很好看。”
“明华堂的新款呢！”
说着红染还转过身来看他，倒退走了几步，又转回去，如是刚好转了一圈，衣袂飘飞：“可惜夏天穿着别人会觉得你烧得慌，袄裙就是这样，也不好洗。”
周离听不懂，只说：“看起来确实很热。”
“我不热。”
红染很快走了另一个方向：“那边有个镇子，我方才路过的时候，看见有一家豆花店生意好好，现在应该还没关门吧？”
说着她顿了下：“不过姐姐可没揣钱，这个衣服不好揣东西。”
“带个丫鬟？”
“我正在考虑这个。”红染说，“不过以前殿下生性跳脱，走哪都不带人的，我要是带个丫鬟多不好。纠结呢。”
“我带着有钱。”
“好。”红染的步子加快了，“算是你当初爽约给姐姐的赔礼了。”
“嗯。”
周离也默默加快步子跟上她。
忽然槐序在后边扯了扯他的衣角，悄声问：“你是怎么认识这么厉害的大人物的？”
周离抿了抿嘴：“回去给你说。”
小镇好大，比周离见过的所有镇都大，简直像是个小县城。
虽然灯光明亮，但穿着精美汉服、漂亮得不似人的红染还是回头率太高，若是在某个漆黑的路边，她是真的会把人吓到的。
她说的是一家富顺豆花，两个门面，在这个镇上居然拥有很高的上座率。
三人的到来引得吃客纷纷扭头。
长木桌，宽板凳，泛着油光，看起来算不上干净，红染没有在意这些，依然缓缓坐下，坐得很端庄。
她要了菜单仔细看着，配上这身装扮，像是在品读才子新作。
一份豆花，三个蘸水。
一碟虎皮尖椒，一碟烂肉豇豆，还有一份干炸小黄鱼。
对老板笑了笑，红染又看向周离，见周离和槐序并排坐在她对面，她又不免说了句：“你真是长大了呢。”
“是啊。”
“我记得……”红染想了想，“你也差不多该上大学了吧？”
“刚高考完。”
“志愿填了吗？”
“填了。”
“填的哪啊？”
“彩云，彩云大学。”
“噢……”
红染立马笑道：“那我在彩云等你！”
周离点头：“嗯。”
他本身觉得春明那么大一座城市，妖又不愿意呆在城里和人相处，他遇上红染的概率是非常低的，低得可以说不存在，但哪里想得到，这还没去春明呢……
槐序坐在一旁，眼珠子乱转，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好多东西。
豆花上来了，红染当先拿起勺子，给周离和槐序一人盛了半碗，再盛自己的。
周离以前没吃过，于是他先喝了口茶，然后学着红染的样子，将混白的豆花和蘸料混合在一起，搅拌了下舀了一勺进嘴。
口感很嫩。
当然是咸的。
富顺隶属制贡市，是千年盐都，富顺豆花在益州开得到处都是。
蘸料辣度适中，有卤香，味道很棒。
吃完后，走到门口，红染摸了摸周离的头发，问道：“你后来过得还好吧？”
“好，我爸爸再婚了，阿姨很温柔，对我很好，弟弟也很好。”
“对的。”槐序作证。
“那就好。”红染说着走下台阶，“十多年没见了，挺想和你多聊会儿的，但是姐姐最近好多事情，乱七八糟的，其他人都不愿意做，就丢给我，好烦的。姐姐今晚上就得回去，等你到春明，我再带你玩。”
“好。”
“我的电话，你记一下。”
“哦。”
周离摸出手机，记了红染的电话，然后又在红染的指导下加了她的微信，说有问题可以直接在微信上问她。
“我走了。”
“好。”
随即红染便在大街上凭空消失了，奇怪的是周围那么多人，还有三拨跳广场舞的，竟都像完全没察觉异样一般。
有些人刚才还在盯着她看呢。
一人一妖站在街边吹着风，周离将书包抱在胸前，转头左右看着。
槐序眼睛睁得很大：“那我们现在咋办？”
“睡觉。”
“也好，找个干店！”
“干店？”
“省钱嘛。”
“旅馆吗？”周离大致领略到了槐序的意思，“这个镇这么大，不缺住宿，我们找家好的吧。”
“也行，那就花我的钱。”
“好。”
周离往灯光更亮的方向走去。
槐序紧跟在他后边，问东问西：“你说为什么她就有手机？有电话还有微信？我都没有。”
“她买的吧。”
“我都没买，我也有钱。”
“大概因为她有户口，而你连每个月的显形时间都要精打细算。”
“……我也不想的。”
真是个令人伤心的话题。
两人很快开了个标间，忽然，周离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槐序也凑了过来。
红染已经通过了他的好友请求。
槐序连忙说：“你快帮我问问她，我刚才忘记问了，我以前是不是大魔王！为什么我身上的星星比阴阳庙那个恶神还多？”
周离很是无奈。
槐序推着他：“你快问，快问。”
周离便问了。
过了一会儿红染才回答，周离转头对槐序说：“她说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叫你不要多想。”
槐序呼的松了口气。

第四十七章 无聊的暑期生活
这座小镇似乎是个重要的交通节点。
夜逐渐深了，但还灯火通明。
酒店就在国道边上，窗帘遮光性不错，但隔音效果却不怎么样。
周离住三楼，下方好多大车开过，楼底下的夜宵店声音很嘈杂，对面还有家垃圾KTV，连基本的隔音效果都保证不了。
周离平躺在床上，空调开得很冷，盖着被子，默默玩着手机。
他看红染朋友圈，尽是发的牢骚。
旁边床上则非常平整。
槐序盘坐在五指山沙发上，抱着小腿。
周离偶尔会翻转手机照他一下，他双眼便亮晶晶的，看得周离好些难受。
“你在想什么？”
“明公。”
“想起了吗？”
“一点点。”
“哪些？”
“年纪大，长得高，有些瘦。”
“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些东西我都想起来了，以前的常识啊，话啊，字啊，读过的一些书我都想起来了，要不要我飚几句方言给你听？你想听吗？”
“不用了。”
“哦，但就是我经过的事、认识的人总是记不起来，你说这是为什么？”
“语言之类的常识本身就很深刻吧？”周离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我看电视里边，失忆的人都会说话，会用筷子，会自己穿衣服脱裤子。”
“可能是。”
槐序算是接受了他的安慰，嘭的一下他又出现在了他的床上，也是盘腿坐着，双手抱着小腿看向周离的方向：“那你和那个代理妖王是怎么认识的？我是不是可以借着你抱上她的大腿从此飞黄腾达？”
周离转头瞄了他一眼：“你要不要点瓜子？”
“也行。”
房间里配有一些卖品，槐序还真拿了一袋瓜子在手上磕着：“你可以说了。”
周离把手机放倒，屏幕按在胸口上。
房间很黑，就显得空调的光好亮，周离慢慢想起了以前。那时他还小，才几岁，老周在外边奋斗，就把他留在农村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现在想起来，那会儿应该正好是妖开始苏醒的时候，个中缘由周离也不知道。
说起来，他第一个认识并往来的妖并不是槐序，而是红染。
只是那时他不知道红染是妖。
第一次见红染的时候，她穿着一身民国的学生装，就是蓝色上衣和黑色裙子，配一双带布鞋，当时周离也小，不觉奇怪。
农村里的孩子很好玩，抱团在一起，疯起来天都能给你掀翻了。
周离融不进去。
他是城里回来的，和他们不熟，他既不会玩弹弓，也不会设陷阱，不会刨地瓜不敢偷玉米，还长得贼好看，太好看了，大家不喜欢和他玩。幸好那时周老爷子在村里算是德高望重又脾气暴躁，他要是被欺负了，周老爷子是会提着鸟枪找上门讲道理的，多少还是有那么点用处。
可周离想去玩啊。
他也想去跑，想去疯啊。
……
空调吹得手脚冰凉，周离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发现手机后盖的金属壳也冷冰冰的，他便悄悄把手缩了进去：“当时我觉得那个姐姐好厉害，她用弹弓打鸟儿几乎是百发百中的，白鹭都能打下来……”
槐序插嘴：“这有什么，我也能打下来，不用弹弓都能，飞机都给你打下来！”
周离转头看着他。
槐序缩了缩脖子：“你讲，你讲！”
嗑瓜子的声音好清脆。
周离继续说：“她还会用巴茅编枪，绑上橡胶圈，就变得真的可以发射子弹了。她编的不仅比其他小孩的好看、结实，还比他们的打得远。”
“哇！”
“她还会用巴茅编手榴弹，编牛编马，编螳螂，编手枪……”
“牛和马能跑吗？”
“……她做的陷阱特别高级，是真的能抓到兔子的，其他小孩做的只能靠臆想抓到兔子来达到娱乐自己的目的。我们还去掏野鸡蛋、熏牛儿，钓小龙虾和鱼。那十来天真的是我小时候过得最开心的一段时候了。”周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可马上，笑意就又消泯了。
“但是有一天，我爷爷告诉我，我一个人在大田边和人说话，把他吓坏了。”
“我懵了。”
“那天我和她约好的，第二天在河边碰面，去搬盘海，哦就是捉螃蟹。但是我没有去，我爷爷奶奶也看着我。”周离声音放低放缓了，“后来才过几天，我爸爸就从城里回来把我接走了，走的那天我好像看见她了，又好像没有，我记不清了。”
“她神通广大。”槐序说。
“是啊，她神通广大。”周离说，“她肯定来看过我的，她知道我也不想去找她，而不单单是我爷爷奶奶不让我出门。”
哪怕已经这么大了，过去那么久了，周离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他看向槐序，见槐序已经没有嗑瓜子了，他便说：“她那时候肯定也刚苏醒不久，妖刚苏醒的时候，也是很脆弱的吧？”
槐序乐了：“你看，你现在和我一样，自己给自己找难受了！”
周离想想也是，便也笑了。
槐序继续嗑着瓜子，问道：“那你知道她就住在春明？”
“那么久了。”
周离摇着头说：“她和我聊天的时候聊到过那里，她说她要去那里，她说那里是个风景极美、四季如春的城市，每天晚上都有不同的晚霞。我问了她，她说那里有很多她的小伙伴等她，我小时候不懂事嘛，就记了好久，憧憬了好久。”
周离笑了下：“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知道她还在不在那里啊！”
槐序点头：“但是你还是喜欢那里，想去那里。”
说完他拍拍手，掀开被子钻进被窝。
周离则将空调的数显关了，接着他发现他的关注点变成了机顶盒的小红点。
“下边有家卖烧烤的。”
“嗯，好烦。”
“好香。”
“好吵。”
“唔？”槐序发现周离的关注点竟然和自己不同，于是他想了想，“你是不是睡不着？要不我下去和他们说一说？让他们一句话都不要闹。”
“我睡得着，你别找我说话了。”
“enmmm……”
周离发现这个地方的小山坡还有几分清秀呢，连绵的柠檬树看起来不错，于是他和槐序便在这附近玩了几天。
回到家时，祝双也快期末考试了，他拿了一些数学题来问周离，顺便打探了下消息。
周离表示他很难。
因为祝双成绩其实比他好，幸好数学算是他最擅长的一门学科，勉强能应对。
在家也没什么事做，每天就是吹着空调看书，给祝双讲讲数学题，看新生群里大家闲聊，陪槐序看《团长》，晚上就出去给人补习。
有时候也练练‘气功波’，主要还是看书。
春山道人写的书很神奇，他无论是介绍灵力还是妖的历史，都能在其中夹杂一大堆自己的感想、吹逼，和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段子一样的有趣故事，难怪郑芷蓝会说那一大堆书中大部分是废话，就这四本被她挑出来的，有用信息都好少。
不过周离看得很快乐。
他的古文阅读能力也突飞猛进。
体重也有所上升，想来是吸收了知识的缘故。

第四十八章 你是个小兵
7月20日，周六。
早晨八点，周离才刚醒。
他的作息好像已经有点向楠哥看齐了。
近些天听楠哥说，她每天早上就是睡到八九点才醒，然后夹着被子在床上躺一个小时，吃个早饭再骑着自行车去她二伯的工地上干活。据她自己称，她虽然去得晚但干活卖力，一天能干完别人两天的活。
周离倒是没有夹被子。
他在玩手机，潜水看别人聊天。
他和楠哥加新生群已经快一个月了，算是第一批加群的新生。
周离在群里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而楠哥已经成功在大家心里树立起了一个体格高大健壮、性格开朗霸气的男孩子形象。
甚至有人提议，到时候一个班的话，就直接让楠哥当班长了，懒得选了。
楠哥自是不愿的。
她哪当过班长啊？她一直是体委来着！
忽然，周离收到了一条微信——
红染：【链接】
红染：【链接】
红染：弟弟快给我看看，这两条裙子哪条更好看？后面那条有两个颜色。
周离：我不会选。
红染：你看看嘛。
当周离点开两个链接后，不出他所料，不是普通的小裙子，是一种他不认识的马面裙。
“龙凤妆花织金纱襴裙……”
“草虫四季花妆花织金纱襕裙……”
周离发现光是把这名字流畅的念出来就够为难他的了，于是他起身敲了敲上铺：“来看看你觉得这两条裙子哪条更好看。”
槐序探出了头：“你要买裙子？”
“我不穿。”
“那是给我买的？”
“买不起买不起，帮红姐姐看看。”周离把手机递给他。
“哦。”
槐序接过了手机。
很快传来他的惊叹：“这也太贵了吧！”
不到两分钟，槐序又把手机给他扔了回来：“第一条比较正式，像是出嫁后的主母穿的，第二条就年轻一些，是小姑娘穿的。哇一条裙子当你一月工资呢，你说她那一身衣服要多少钱？”
“哪条好看？”
“嘛，她问你嘛，你就说你喜欢的就行了。”槐序说着，又问，“你说我也存钱去买一身怎么样？我变成女的。”
“你得存一年。”
周离觉得问了他也是白问，便对红染说第二个好，因为她年轻。
红染似乎挺高兴。
接着她发了条语音过来：“对了，槐序的东西我给他送过来了，应该今天就会到，前几天忙，我给忘记了。”
周离回道：他都念了几次了。
……
下午，看剧的槐序忽有感应，他把手机按了暂停，抬头看着窗外，又看周离。
“你看！”
“什么？”
周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只大鸟在隔壁小区盘旋，时而还俯冲一波，最终悬停在一栋楼前，高度和他们差不多。
槐序对周离说：“那是不是给我们送东西的？走错路了？”
周离皱眉：“有可能。”
槐序关掉了手机屏幕：“我去看看。”
片刻后，他们来到楼顶天台，太阳照得人皮肤滚烫。那只大鸟双脚抓着护栏站着，因为遍地都是小区住户晾晒的东西和种的小葱蒜苗，它不敢落下来。
“实在不好意思，我也不太清楚路。”
“没关系。”
“这些便是红染大人叫我送来的，你们看看。”大鸟说完，张嘴吐出一道光，落地之后化成几样东西。
“谢谢你，辛苦了。”
“不客气。”
待大鸟腾空离开后，周离和槐序盯着地上的几样东西。
两柄一模一样的短刀。
一个玉坠子。
一根发簪。
一块木牌子。
周离看旁边的槐序，见他正盯着那几样东西看得入神，随即只见他一伸手，两柄短刀就化作青光飞了起来，落在他手中。
看材质，短刀似乎有些许透明。
再一眨眼，短刀竟消失了。
周离愣了愣，又看向其他几眼东西。
但似乎只有两柄短刀才如此神异，因为他看见槐序走过去弯下了腰，捡起剩余的三样东西仔细打量起来。
玉坠子是个小圆片，雕工一般，材质普通，看起来不值钱。
发簪和牌子都是木头的，居然没腐。
木牌上边刻着有字——
“平定军，甲四。”
“甲四……”
槐序念了出来，随即他更加疑惑了。
他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什么名堂，便转头对周离说：“你帮我查查，这个平定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哪个朝代的？”
“这是隶书，像是汉隶。”
“你帮我查查。”
“不用。”
周离已然掏出了手机，打开微信，按着语音：“红姐姐，你知道平定军是什么吗？”
红染回得很快。
周离将声音放到最大播放：“就是古时候人类国度的一支特殊军队，专门负责对抗妖的。这样的军队总共有三支，其他两支是大部队，这支最小，是精锐，主要负责一些斩首、侦察、暗杀之类的特种任务，没有发现吗，你那个朋友很适合搞这些。”
周离看了看槐序。
槐序双目呆滞。
周离便继续问：“那槐序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他曾经为人类效力过吗？”
红染回道：“傻孩子，他就是人啊，只是用了一种极为特殊的手段变成了妖而已。不过那也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都做了很多年的妖了。”
周离就很惊讶：“还有这种手段！”
红染回道：“具体我也不清楚。”
周离发了句谢谢。
随即他又继续看向槐序：“原来你以前是个人啊，不是大魔王啊！”
槐序也点头：“原来我以前是个人啊！”
“回去说，上边好晒。”
“好。”
槐序拿着所有东西跟着周离下楼，他还有点没缓过神来，嘴里一直念着‘甲四’、‘甲四’的。
打开门，祝双已经考完试了，正悠哉的坐在客厅吃雪糕，见他就问：“哥你吃不吃雪糕？”
“不吃。”
周离回了卧室。
他查了一下午，只有宋朝的平定军，没有红染说的这个平定军的记载。
槐序也一直坐在他边上，默默的盯着他的电脑屏幕。
周离回过头，想找些轻松的来说：“所以你其实是有性别的是吧？你总不可能在你还是人的时候就是既男又女的吧？”
槐序没吭声，他把玉坠举起来，对着光看。
时而又摩挲着他的木牌子。
或者把他的簪子拿来当笔转，无意识的转，还转得很溜。
周离猜他有点接受不了自己原先是个人的事实，只是他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就只能给他端一盆零食来让他慢慢消化。
今天刘雪涵的小长假结束了，周离要继续去她那里给她补习，时长略有增加。
罗宇航那边倒是没有再加时长，不过周离又找到一个，这么凑起来，一周也得上不少课。
可刚第一天去刘雪涵家，就见小姑娘精神很不好，眼圈红红的。
“周老师，团子跑了！”
“怎么了？”
“它跑了。”
“怎么跑的？”
“从大门，自己开门跑的……”小姑娘已经对团子有了很深的感情了，她从来没想过一向乖巧的团子居然会跑掉，“我对她那么好！”
“什么时候跑的？”
“前天。”
“都两天了啊，出去找了吗？团子很文静的啊，跑不了多远吧？”
“找了，小区找遍了，大街小巷都找了。”小姑娘伤心得很，“它又一点都不凶，它要是在外边被其他野猫欺负了怎么办？”
“它也有它自己的生存方式吧？”
“我还是舍不得它，我想到它在其他人怀里撒娇，我就难受。”
“节哀。”

第四十九章 女满男进
夜深了，周离还没有回来。
槐序坐在他的书桌前，手上握着短刀，对着灯光凑近了仔细打量。
看啊看。
看了又看。
看完换一把，接着看。
完了再换回来，如是往复。
这两把刀本是一模一样的，但经历了许久厮杀后，便因那一场场生死争斗变得独特——很明显其中一把的刃要钝一些，另一把的豁口要多一些。
只是再钝、也削铁如泥。
豁口亦小得看不见，反倒为刀刃增加了锯齿，更令其锋利。
他把旁边的一次性筷子、勺子和牙签拿来试了试，一边试一边自言自语道：“叫你总说我点了外卖舍不得扔垃圾，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筷子一触即断。
其余的也是。
槐序将东西都扔进垃圾桶，随即又瞄上了周离的针管笔：“都考完了……”
咔嗤的门锁声传来。
短刀立马从槐序手上消失。
他愣了下，下意识把半截笔放了回去。
随即客厅传来脚步声，再然后，卧室的门被推开了，周离走了进来。
“你回来啦。”槐序说。
“嗯。”
周离声音很轻，他反身关上门后，才看见桌上的半截笔。
目光往下移。
槐序鬼使神差的说：“不关我事！”
周离嘴角抽了抽。
槐序这才松懈下来：“我寻思着你也用不上了，我拿来试试刀。”
周离笑了笑：“你那么紧张干嘛，就几块钱而已，而且都快写完了……你试出什么了吗？”
“很锋利。”
“就这个？”
“它们好像很听我的，你看——”
槐序说着一顿，两柄短刀瞬间出现在他手上，然后飞出，绕着周离慢慢飞了半圈，但并没有飞到他的手上，而是嘭的一下炸为青烟消失，并出现在他手中。
“我好像本身就知道怎么用它们。”
“本身就是你的啊。”周离看着觉得既炫酷又神异，同时仿佛也在提醒着他，在很久很久以前人和妖是有过一段激烈的争锋的，那时双方的日子恐怕都不好过。
“对了。”周离说，“我今天去刘雪涵家，她家的猫跑了。”
“是嘛……”
槐序有些心不在焉。
随后周离便向他描述了小姑娘有多么伤心，并说：“她还给我看了监控，还有小区的，那只妖确实是自己开门走的，直接出了小区，一点留恋的意思都没有。”
“哈哈我就知道会这样，哪有妖会一直被人当宠物养着的！”
“……”
“唔？你那什么表情。”槐序一愣。
“没什么。”周离说。
“有！”槐序笃定。
“我在想，看你这样子，完全就是把自己当做妖了啊。”周离说，“怕说出来你不高兴。”
“我……”
槐序好半天才说：“我可能只当了几十年的人，却当了两千年的妖，中间估计还失忆过，每次失忆就相当于以妖的身份重头来活一次。”
“还是说那只小妖吧，我给你说，是想问问你，那只小妖究竟抱着什么样的心理。”
“当然是蹭饭啦！”
“那它为什么要走呢？”周离寻思小姑娘家条件也不差啊。
“那你只有去问它了，要问吗？”槐序看着他道，“我去帮你找找，保证找得到！”
“算了吧。”
“唔……”
周离看着书桌上槐序的三样东西摆成一排，他拿起了那根发簪。
木簪子，没有任何花纹。
周离奇怪的说：“这也看不出是男是女啊，所以你到底……”
槐序说道：“拿稳点，别摔了。”
周离：……
忽的槐序从他手上抢过发簪，说：“你弟弟过来了，被他看见你说不清。”
咚咚咚。
周离回头喊道：“进来。”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露出祝双的一只眼睛：“吃不吃火鸡面？”
“不……吃吧！”
“吃？”
“嗯。”
“那我多煮两包。”
“好，等下我洗碗。”
“要得。”
门缝又关掉了。
周离无奈的看向旁边：“那个东西很辣的，你能不能吃啊！”
槐序眨着眼：“我现在心情很糟，急需补充些能令我感到开心的东西，否则要出问题的。你没听红染说那个平定军是精锐吗，要是我变成大魔王，诶你看那个什么电影没有，就是一个老兵退伍之后被人欺负，复出大杀四方，弄得血流成河……”
周离：……
这个话痨。
祝双还在面中加了两个煎蛋，煎得虽然不是很好，但是幸福感很强。
槐序吃得很开心。
周离则在边上和楠哥聊天。
李呆毛：我家新推出了一个剁椒臊子面，超好吃的你来吃过没？
周离：吃了，鲜辣。
李呆毛：你记不记得我给你说过我爸做饭也超好吃的？
周离：记得。
李呆毛：给你一个来品尝我爸的手艺的机会，你来不来？
周离：你家要开餐馆了？
他有些惊讶，因为楠哥家的面馆已经很多年了，在雁城还没有建市，还叫阳县的时候，整个县破破烂烂的街都没几条，她家的面馆就已经支在了那个十字路口上。
这么多年了，要转行？
李呆毛：扯呢嘛，过几天你楠哥我十九岁大寿，进十呢，来不来我家吃个便饭？我还请了班上的几个同学，和其他班的几个，也没多少。
周离打字——
我有点事，就……
字还没打完楠哥的第二条消息已经发了过来：不准说不来啊，这么近，你又没什么事，不耽搁你晚上做家教，好好来和楠哥交流下感情，日后好相处。
周离只得慢慢把字删掉，又发：你打字怎么那么快？
李呆毛：打游戏练出来的。
周离：哦，知道了。
李呆毛：【表情】
周离关掉了手机。
又要问他来不来，又不准他说不来，女人真难伺候。
旁边槐序已变成了他的模样，端起碗往外边走。周离一脸懵逼，当他回过神，只见到一扇缓缓关上的房门，他立马提心吊胆起来。
外边还传来他自己的说话声——
“你吃得挺干净嘛？”
“没有你吃得干净。”
“味道不错。”
“还有十几包呢。”
“嗯，明晚接着做啊。”
“要得！”
“……”
周离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
几天时间眨眼即过。
周离离开小区，走在街上，都还忘不了姜姨听说他去楠哥家吃饭时的表情——那是恨不得把他衣服扒了重新好好打扮一番再凭空变出四个小时来给他整个发型。
他本身不想说的，可祝双有个小姐妹是楠哥的表妹，差点让他僵在那。

第五十章 这道题我不会做
“为什么去楠哥家你也要跟着？”
“我就想跟着！”槐序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不偷吃！”
“那你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难受吗？”
“一个人呆着更难受，我一个人我就会胡思乱想，偏偏还想不起来。”槐序叹气，“看来打仗果然是一件极不美好的事情。”
“谁喜欢打仗啊。”
“等下你记得给我分享楠哥家做的饭怎么样，我站在旁边看你们吃。”
“太虐了吧？”
“我好奇心重。”
“我总不可能一边吃一边给你说吧？”
“为什么不可以？”
槐序刚问完，忽然转头看向一边，眉头皱起：“那不是你那个学生家那只小妖吗？”
周离转头看去，摇头说：“不是的。”
那是只狮子猫。
这是只小黑猫。
槐序打了个呵欠：“不要被这些表面上的东西迷惑了，这分明就是那只，和那天你从你学生家出来时身上带的味道一模一样！我可是专门干这个的，不会搞错。”
“是嘛？”
周离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只小黑猫蹲在路边的消防桩上，左右打量来往路人，乖巧灵性。
许久，它选定了目标——
那是一个穿着藕色阔腿和短款背心，挎着暗红皮包、妆容精致的年轻女性，带着墨镜。小黑猫径直朝她跑过去，就地一躺，在她脚边打了个滚。
女子低头，拉下墨镜。
漂亮的脸上满是惊喜的表情。
槐序在周离旁边说：“你再傻站下去赶不上饭点了，你要喜欢那东西，我去给你逮回来？你也不用担心它会跑，跑一次我逮回来一次！”
周离收回目光，迈步向前。
这座城市又要多个伤心的人了。
走到楠哥家，并未错过饭点，周离看见几个同学也是刚到。
那几个同学一起的，和他打了招呼。
槐序在他身边说：“还是姜姨想得周到，你看大家都提了礼物，要不是姜姨提醒，就你一个人空手来多尴尬啊。”
周离没吭声。
他确实没想带礼物来的，光是挑礼物就够让他头疼的了，发个QQ红包它不香吗？
但是早晨姜姨说还是带点东西过去好一点，就拿塑料袋装了两样给他。
周离稀里糊涂就接了。
现在一看，人家都是漂亮的礼盒，多半是些精致摆件、玩偶之类的。
他提了一瓶酒一条烟。
班上康雪儿走到他面前：“周离你找得到吗？咱们一起呗！”
周离点头，跟上他们。
楠哥家这套房子已经置办了几十年了，据说她家还有别的房产，但是一直住的这套。这是一个总共只有五层的老院子，也就像一个加高的四合院一样。
四栋围出一个院子，每栋一层四户。
楠哥家住三栋，一楼。
说来好玩，一楼四户都被她们一大家子包圆了，她们家亲密，哪怕每家都有其他房产，也都只是留给年轻人，老一辈的基本上这辈子就在这里了。
周离看见院子中已摆了几张圆桌了，有几个周离不认识的年轻人坐着聊天。
楠哥倒是不在。
康雪儿以前来过，她有些拘束的走到楠哥家门前，凑上去往里看，刚巧楠哥走出来，周离分明看见了她正在砸吧着的嘴，呆毛轻轻晃动。
“你们到啦！怎么不发条消息，我来接你们！”
“怕你忙不过来，也找得到，就自己过来了。”康雪儿说完递出自己的礼盒，“生日快乐，希望楠哥永永远远都这么开心。”
“诶！说到我心里了！”
“楠哥生日快乐，这是十八还是十九啊？”又一人递上礼物。
“十九。”
几人纷纷走上前，挨着献礼。
周离排到最后，塑料口袋对比其他华丽的礼盒，显得朴实而又有诚意，他老实道：“我本来想给你发个QQ红包的，就没准备礼物，这是姜姨叫我拿的。”
楠哥砸了下嘴：“其实我也不想收礼物的，觉得好烦，跟个娘们儿一样！”
说完，她低头看了看：“有包烟呢。”
“对，我爸的，偶尔会有人送他，他也不抽，就堆家里。”
“我爸抽，这个酒又叫什么？”楠哥看着那堆英文字母犯起了难，在这方面只有选择题才是她的强项。
“我也不认识。”
“这个怎么喝？”
“用嘴喝吧。”
“我到时候百度一下，过两天开。”
“嗯。”
“去坐去坐，去玩吧，我把江寒叫过来给你们玩。”楠哥摆着手，“还有些班上的也到了，有吴元良张浩他们，现在在我大伯的屋子里打牌，你们想打牌也可以去，不打牌就去坐吧，马上就吃饭了。”
“好。”
众人便进旁边屋子看了看，打了个招呼，周离也跟着他们一起。随后有两人留下打牌，其余人则去外边找了张桌子坐下聊天。
很快，江寒从她自己家出来了，帮楠哥接客，她就住楠哥楼上。
毕竟同班同学，毕业这么久还是有很多话聊的，就连平常很少和他们交流的周离，他们也会问问周离最近在干些什么，报了哪个学校之类的。
渐渐到了中午，开始上菜了。
像是吴元良、江寒和康雪儿这种，见忙不过来，都自发去帮忙。
一共坐了五桌，楠哥请的同学、朋友占两桌，其余两桌好像是她的亲戚，还有一桌好像是从楼上和旁边楼里走出来的，似乎是邻居。
这种邻里关系让周离觉得新奇。
而这种坐在老旧小区院子里搭棚吃宴席的感觉也让他觉得挺舒服。
坐得挺挤，人声混成一团，桌下有猫钻来钻去，蹭着腿痒。
桌上很快摆满，菜式不输酒店。
楠哥坐在了周离这桌，背后就是另一桌年轻人，她一扭身就能照顾到。
“开动吧，尝尝我爸的手艺！我妈说让我去包个酒店，多请点人，我和我爸都没同意的，就是想在你们面前露两手！”楠哥招呼着，“夹不到就站起来夹，或者打游击，不要讲礼。”
众人应了一声，开动了。
在将大部分夹得到的菜都尝了一遍后，周离听旁边的张浩说：“楠哥爸爸手艺真的好！”
周离点了点头，将筷子上夹的肘子送进嘴里：“是啊，这肘子耙软入味，入口即化，这上面淋的酱料居然是酸辣口的，带着一点点甜，显得口感很细腻柔和。”
“你说得……好详细！”
“对，这个烧白也做得好，有一点点辣味，但吃不到辣椒，蒸得到位，肥而不腻……”
“嗯是是……”
张浩满头问号，却不敢问。
楠哥爸爸是个讲究人，吃得差不多后便提着酒杯去旁边邻居那桌敬酒，感谢他们赏光，他和每个人都要聊一会儿。从他们的话中能听出，他们是很多年的邻居了，感情深厚，并且在前些年一起对抗拆迁的过程中积攒了深厚友谊。
对于楠哥的同学、朋友们，他也毫不轻视，只是不强求年轻人们喝什么。
反正他是整的白酒。
年轻人喝白的黄的、果汁豆奶都行。
反倒有些平常也没什么酒量的同学自己觉得不好意思，自发的倒掉饮料换了酒。
比如吴元良同学。
周离发现楠哥爸爸竟然认识这桌的所有同学，他本来以为自己是个特例，却没想到楠哥爸爸走到他面前咧嘴一笑：“你是叫周离吧？你和李楠一个学校、一个系，李楠性格粗心，到了学校里你可要多照顾照顾她，她脾气不好，还爱打架，要是惹到你，你不要和她一般计较。”
周离只得点头：“嗯。”
边上的吴元良整个人仿佛被雷电击中。
待得楠哥爸爸走后，他面色恢复，不动声色的问：“周离你也报的彩大啊？”
“嗯。”
“也是生科系？”
“对。”
“好巧啊……”
这时楠哥抬起头说：“我和他分数一模一样，我懒得纠结，就和他报一样的了，嘿嘿，等到了大学咱俩还可以继续坐同桌！”
“你们一个班？还是大类？”
“大类，今年彩大刚开始大类招生。”
“哦，哦……”

第五十一章 烧火不好看吗
吃完饭坐着聊了一会儿，为消磨下午时光，一群年轻人分成了三拨。
打球，上网和唱歌。
楠哥对前同桌和未来同桌很照顾，她说：“你是和我一起去打球呢还是和我一起去上网，我看你好像也不是很喜欢唱歌，你脸皮薄。”
“算了吧，我也不爱上网。”
“蒙谁呢？”
楠哥到现在还记得那个枪枪爆头导致被封号的小丑女，还有当时周离兴奋的表情。
周离想了想说：“我下午得去一个小姑娘那帮她补习，早就说好的。”
“真的？”
“嗯。”
“好吧那你走吧。”
“你呢？”
“我……”楠哥想了想，刚才她妈喝了酒拉着她对她说，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楠哥深刻理解到了她妈妈话中的含义，显然是叫她不要再沉迷游戏、一天在网吧厮混——
“那我去唱歌！”
“好，楠哥再见。”
“你打个车吧，这么晒。”
“嗯好。”
走出小区，周离也并没有打车。
太阳已经往西斜了一些，照得公路仿佛在反光，左边的商铺门口有着窄窄的阴影，周离便沿着这条阴影慢慢走着，时不时要从人家店门口过。
槐序在旁问道：“真的那么好吃？”
“真的。”
“那个酸菜鱼真没有刺？”
“很多鱼都没有刺，或者刺少，把鱼肉片下来也能够做到肉里没刺。”
“那个麻婆豆腐真那么入味？”
“这道菜最检验益菜师父的功底。”
“我好想吃！”槐序说，“要不你去把楠哥给弄到手，她长得好看，配得上你，之后等你们两家人的关系变得好了，我就以你的好友的身份出席，嘿嘿嘿……”
“你笑得好蠢。”
“唔！”
回到家，周离翻看手机，发现吴元良刚更新了一条非主流空间说说。
内容很文艺。
最后还隐晦的祝楠哥过得好。
啧！
周离看得有些唏嘘。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情，不过有时候他也会觉得，这也挺美的，是青春的一种解法。
微信上还有几条红染的信息——
红染：姐姐一个人好孤单。
红染：你什么时候来陪姐姐玩啊。
红染：你要不要提前来春明，熟悉一下校园环境，姐姐住得离你们学校很近哦！
红染：你提前来，姐姐带你去吃百虫宴怎么样？很贵的。
红染：烤孔雀呢？犯法的那种。
红染：机会难得！心不心动？
这些消息并不是一起发来的，而是断断续续的，每条中间隔着几分钟到半小时不等，周离大概也能从中看出红染到底有多无聊了。
于是他回道：不！
……
一转眼，来到了八月。
农历则是七月。
七月流火，天气转凉。
立秋过了。
七夕也过了。
周离如果不看日历，压根不知道这些节气节日，倒是天气越来越凉了，他觉得今年的夏天似乎格外的没有排面，来得晚，去得早。
八月十五，亦是七月十五。
周离看着墙上的挂历说：“今年公历八月和农历七月的日期是同步的呢。”
槐序斜身坐在飘窗上，奇怪道：“这有什么意义吗？”
“没有意义。”
周离觉得有趣而已。
还有半个月就要开校了，他得提前做些准备，而在此之前，他得再去一趟阴阳庙。
至少得和郑芷蓝道个别。
于是他提前和姜姨说了这事，家教那边也打了招呼，一大早就起床了。
先将郑芷蓝给他的四本书装进书包里，他前些天加班加点看完了最后一本关于历史的，看得有些潦草导致不能很好的串联春山道人的生平，周离有些遗憾。
随即给郑芷蓝打电话，问她缺什么东西，他给她带过去。
出门，逛超市。
郑芷蓝没有和他客气，要得最多的是火锅底料，其次是厨房调料。
耗油、鸡精、黄酒、豆瓣酱和豆豉。
最后要一些红茶，做茶叶蛋的。
一番采购，包里装得鼓鼓的，周离坐上了前往鸣啾山的车。
到止洪观时是下午四点。
周离看见了老观主和老妖，他上前打招呼：“观主，又在熬粥吗？”
“诶？小居士又来啦！”
“对，我要开学了嘛，之后就在彩云了，我想着去和她打个招呼。”周离说着脱下背包，“对了我还带了几本书过来，是以前您借给小郑的，我借阅了四本，她说让我直接还给您，顺便让我代她向您道谢，借了这么多年了才还，她有些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反正我也不看，要是有人愿意看，是好事嘛！”
老观主直起身，伸出黝黑的手，接过四本书后说：“我先把它拿去放着。”
周离点头。
老观主转身离开，槐序则好奇的蹲下揭开砂锅盖子瞅了瞅：“呀还加得有红豆和花生呢！”
老妖坐在小庙顶上说：“他年纪大了肠胃不好，夏天又热，一般晚上就熬一锅粥，一顿吃不完剩下的刚好留着早上吃，就懒得再煮了。”
“那中午呢？”槐序又问。
“中午吃点饼喝点开水就过了。”
“这样能保证营养吗？”周离插了一句。
“还好吧，他也不怎么干活，营养不够多打打瞌睡就好了。”老妖说道，“以前那些年代条件更苦的时候几天不吃饭也没什么，有些观主就当辟谷了。”
“现在条件……”周离看了看道观的破旧模样，“还是不行吗？”
“现在好啊，香客们出手大方，但这些钱他都用不完的，拿去给远方的孩子读书了。”
“这样啊。”
“他不可怜。”老妖对周离笑道，“他是自己不爱做饭，不爱弄吃的，他懒得很，不讲究，反正不管怎么样还不是过一天，不是吃不起。”
“那你那个事情怎么样了？”周离又问。
“哪个？”
“田里收成那个？”
“哦，那个我实在没办法。”老妖扣了扣头，“我就去小溪里抓了些鱼放田里，等他们打谷子的时候田里有鱼，应该也挺高兴的吧？”
“这也是一个办法。”
这时候老妖指了指他身后，周离便转身，两息之后就看到了老观主的身影。
老观主端着一杯水，拿着一包饼，笑吟吟的对他说：“这几天凉快了，但爬山还是热，吃点喝点休息一会儿吧，也没什么吃的。”
老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很好吃的！”
周离道了谢，接过了饼。
这个饼像是他印象中十几年前农村小卖部卖的东西，他长大后就再也没见过了——包装是完全透明的薄塑料外衣，上面一个字都没有。里面有一张白纸，用表格写着生产厂家、保质期和产品用料等信息，连名字都没有，也没有Logo之类的。
饼不大，在包装中叠成一叠。
好像有十个。
周离拆开拿了一个，一口咬了一半，里边有甜的馅料，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老观主又往炉子里塞了颗松果，然后和周离开玩笑：“你个小伙子，前几天七夕不来，今天中元节了跑出来访友，哈哈哈……”
周离趁他不注意，递了个饼给槐序。
然后看老观主烧火。
他们那只有很少的一些公园里才会种松树，平常是没有的，所以也没人用松果来烧，周离觉得这玩意儿应该对标山下的玉米芯。
好像很好烧。
周离看得新奇。
离开止洪观后槐序都还在笑他，说他城里人，看人烧火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周离也不和他争。
天边太阳都快碰到山了，郑芷蓝家平常夜饭吃得早，他得走快点。

第五十二章 我喜欢你来
老远就看见那高耸险峻的山峰，周边草树青葱，泥石流在画卷上划下壮阔的一笔，让人不由联想到那个早晨这个山村的危急。
山腰上蜿蜒的小路看起来很危险，其实只是视觉误差，走上去就好了。
有条大黄狗欢快跑来。
“大黄！”
“呜呜！”
大黄很亲切的小声叫着，然后回身走出几步，又扭头看他们。
周离跟上了。
来到郑芷蓝的小院，黄昏刚到，周离发现地坝正中竟多了一口灶，旁边堆着木柴。
灶是土灶，砖和水泥砌的。
灶台上摆着好多生的肉菜，也有几道熟的，像是酥肉和拌菜卤菜之类的。
“这是要吃火锅？”
“对的。”郑芷蓝就站在门边迎他，“就差你的底料了，本身我和清和就打算吃顿火锅的，不然到秋冬再吃就是另一种感觉了，正好你们要来，就用来迎你们了。”
“这个灶……”
“从那边一家人屋里搬过来的，他家灶最合适，其他的都太大了。”
“怎么搬过来的，很重吧？”
“金丝用起来很灵活的，等吃完了我还得搬回去，放我这太占地方了。”
“哦……”
周离瞄了眼槐序。
槐序正在弯腰挨个瞅那些菜，一边瞅他一边说：“吃火锅好啊，我看大家都喜欢吃，偏偏这个东西想偷吃都偷吃不了。”
说罢，他扭头看向郑芷蓝：“这么多菜，都是从山下买的吗？”
“有些是，有些不是。”
“牛肉是吧？”
“对。”
郑芷蓝是养着有牛的，但那是耕牛，人家靠本事讨生活的，卖艺不卖肉。
边上周离脱下背包，从里边拿出火锅底料，然后走到灶孔前边。
“我来烧火。”
“烟大，我来吧。”
“别！”槐序阻止了郑芷蓝，“就让他烧吧，他多半已经心心念念了一路了。”
“是吗？”郑芷蓝好奇。
“对。”
槐序便向她简单说了说之前周离在止洪观蹲着看人家烧火，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事情，郑芷蓝听得抿笑点头，周离则有些尴尬。
更尴尬的事情来了。
他点不着火。
郑芷蓝这也有松果，但多是以木柴为主，还有几把玉米杆。
用玉米杆生火周离知道，但不知怎么，它不听周离的。
气人。
郑芷蓝善解人意：“前几天降温下雨，柴房屋顶有点漏，山上又起雾，受了潮。”
周离舒坦多了。
槐序咧嘴。
然后换清和来，很快就生了起来，清和不爱说话但同样很体贴，他挑了几根细木柴在燃烧的玉米杆上搭出架子，好让火焰充分将木柴包裹，等确认不会熄火后他才把位置让给周离。
周离坐下，揉了下脸，往灶眼里看。
这架子还搭得挺好看！
火焰熊熊燃烧，木头被烧得通红，从缝隙往外嗤嗤的喷火，温度升起来了。
周离往里扔了颗松果。
槐序已经吃了半碟酥肉了，直到他开始啃鸡爪，进食速度才慢下来。
火大，水很快就烧开了。
郑芷蓝对周离说：“你不打蘸碟吗？还是我帮你调一调？”
“那就麻烦你啦。”周离沉迷烧火。
“你爱吃辣吗？”
“爱。”
“这么多小米辣够吗？”
“好。”
“爱吃醋吗？”
“爱。”
“那我给你多加点。”
“嗯。”
“能吃蒜和香菜吗？”
“能。”
“你是个傻子吗？”一道不同的声音很和谐的插了进来。
“……”
周离抬头盯着槐序。
槐序眨巴了两下眼睛，对郑芷蓝说：“小郑姑娘给我也整一份，和他一样的，啊算了，我还是要和你一样的，他今天格外蠢。”
郑芷蓝轻笑。
她做的调料很齐全，都是用漂亮的小碗装好的，不输于火锅店。
槐序对周离说：“我的肯定比你好吃！”
周离并不理他。
清和默默下了几样菜，有午餐肉鹌鹑蛋和一些丸子，等它们慢慢煮。
灶中的柴火已经很成熟了，能够自己燃烧了，周离便直起身了，他觉得有点热，这会儿山风吹过来又感觉冰凉凉的。
郑芷蓝叫他换个方向坐。
周离便坐到槐序身旁，抬头一看，远方夕阳正是最美之时，天边一片红霞。
“真美！”
“今天天气好。”郑芷蓝说。
“对，也不算热。”
“但是晚上好像有雷阵雨，现在在吹风，不知道看不看得到月亮。”
“你怎么知道？”
“我有个收音机。”
“哦。”
周离看槐序夹了块午餐肉在嘴里呼噜，便问他：“好吃吗？”
槐序眯起眼睛细细品尝，许久才咽下答道：“太好吃了！这玩意儿怎么这么好吃！难怪你们城里那么多火锅店，不行，回去你还要带我去吃！”
周离笑了笑，也夹起一块。
这些丸子啊、午餐肉啊就是这样，没吃过的人第一次吃大概率会……
嗯！
这特么也太好吃了吧？
一口下去满满的肉质纤维，还保留了午餐肉的香味和耙软。
郑芷蓝转头问他：“我自己做的，试验了很多次才学会的，怎么样？这次肉用得比较多，清和都不太喜欢，他喜欢吃素。”
周离缓缓竖起大拇指。
郑芷蓝很有成就感，继续说：“鹌鹑蛋也是我自己养的鹌鹑下的，我最初自己孵，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孵不出来，后来我和清和在普州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个养殖场，老板很好心，直接送了我们几只鹌鹑，没有收钱。”
“可能是没受精。”
“好像老板也这么说，我听不懂。”
“你养在哪？”
“那边，以前邻居家。”
“哦。”
现在半个小山村就只有郑芷蓝了，这里又偏远，可以说方圆几里的山啊河啊都是她的，没被泥石流冲毁的屋子及邻居们没有带走的东西也都归她了。
上次离开时槐序对周离说，她很富裕。
吃完一波，槐序开始急不可耐的往锅里倒肉，他不讲究什么烫几秒几秒的。
估摸着差不多了就捞起来，管它是没煮熟还是煮老了，全凭缘分。
郑芷蓝祭出了她的珍藏，那是一筲箕蘑菇，长得很大，洗过带着水珠，最大的一片和英语老师的脸差不多大：“前几天下了雨后，我和清和出去转了一整天，捡了好多，很难得的。不知道用来烫火锅鲜味会不会被盖掉，不过还有，明天用来炖鸡，你们看看，想吃哪只鸡？”
周离想起了小时候吃过的山蘑菇，虽然只煮了个蛋汤，依然非常鲜美。
那是爷爷上山看麦子捡的。
他有些怀念。
转头一看，一堆鸡窝在笼中，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
好像很无辜。
周离在找哪只最无辜。
夕阳落山快，彩霞消散得却迟。
饭后天边光线渐渐变暗了，呈现出极美的渐变色，艳丽得宛如调色板。云彩被上了色，有不知名的鸟儿在追逐玩闹，叽叽喳喳的，燕子飞回檐下的巢，唤起了周离儿时夏日的回忆。
他端着一壶清茶。
茶也是郑芷蓝自制的，不是好茶，苦涩味重，但此时嘴里油腻，喝着却是刚好。
周离低头抿了口茶，小声的对郑芷蓝说：“月底我就开校了，我报了彩云的大学，下一次回来多半是过年了，或者看元旦。”
“彩云是哪？”郑芷蓝问。
“另一个省，挨着益州，但是也有一千多公里，也不近了。”
“可以坐飞机的吧？”
“嗯，现在还有了高铁，就是一种跑得特别快的火车，半天能到春明，就是彩云省会。”
“高铁……”
郑芷蓝喃喃着。
她听过这个词的，在大巴车上，她当时问清和，高铁是什么，清和也不知道。
沉默了好久，她说道：“今早上有个锦官的人打电话给我，说出了事情，请我去看看，从雁城去锦官也是可以坐高铁的吧？”
“对，要去雁城坐，从雁城北站到锦官，只消二十多分钟。”
“这么快啊？”
“就是很快，你去的时候可以提前给我打电话，我来车站接你，把你送到锦官。”
“好……”郑芷蓝点头，她又思考了下，“我过几天再去。”
“不急吗？”
“不急吧。”
“也行。”
周离又喝了口茶。
天边的光亮越来越暗，却总不消，头顶的圆月已很明亮了，清辉笼罩着整片山和村子，周离自长大后就再也没见过这般风景。
郑芷蓝高高仰起头看了眼：“有乌云飘过来了，晚上多半要下雨。”
周离也往上看，果然。
郑芷蓝笑着说：“你上次来也下雨，这次来也下雨，看你下次来还会不会下雨。”
“我有个同学运气就超好。”
“我喜欢下雨。”
“嗯？”
“我喜欢下雨。”郑芷蓝又说了句，“下雨有很多声音，乱中有序，打着树叶、打着蕉叶、打着屋顶和从房檐滴下的声音都不一样。我也喜欢夏天，夏天声音多，虫鸣，蛙声，鸟叫，到了冬天就死气沉沉的一片，山里安静得可怕。”
“难怪你养那么多狗。”
“对。”
郑芷蓝点点头，起身端起椅子：“在这多住几天么？你那房间还很干净。”
“好，椅子我来搬吧。”
“那你搬吧。”
周离从郑芷蓝手上接过椅子，一手提起一张，往屋里走去。
郑芷蓝跟在他身后。

第五十三章 送别
乌云遮月，晚上果然下雨了。
这方世界再度陷入黑暗与嘈杂，院中的灯却还亮着，灯光透进屋，槐序眼睛明亮，手中无意识的摩挲着他那块木牌子。
这样的动作他最近常做。
旁边床上传来周离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槐序悄悄爬了起来，扒在窗沿上，又摸出玉坠子，对着窗外暗淡的灯光看。
“明公。”
“平定军。”
“甲四……”
他口中小声的呢喃着。
许久，他退了回来，抱膝坐在地铺上看窗外灯光下的雨丝发呆。
雨声催人入眠，不知多久，他背靠着周离的床，仰头渐渐合上了眼睛。
耳边仿佛响起了一些声音——
“妖比人强，与妖作战凶险异常，但你我既是平定军的一员，又是甲字头，无论面对多么凶悍强大的妖都不应怯懦才是，更不应同情手软！”
“他们看起来挺友善。”
“胡言！这是我们的世界，怎能分给那些怪物？且你我为天地而战，又为陛下尽忠，今后这样的话还是少说为好！”
“可是……”
有些话他没说出口。
又有其他声音响了起来，是一首归乡的歌谣，悠悠的撩人心弦。
……
依旧是完美的睡眠。
周离是被窗外的叽叽喳喳声吵醒的，还有那只爱作死的乌鸦啊啊的叫，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女子，脸型五官很有英气。
周离有些懵。
那女子转头看向他，懒散的砸吧了两下嘴：“我发现你一到这地方就醒得特别晚！”
“我睡得好。”
“嘁！不就是睡懒觉吗？”
“你怎么又换了个新模样？”
“我的新造型，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这又是哪个明星吗？”
“嘿嘿，有眼光！”
“你这么出去会把小郑姑娘吓着的。”
“不会！”槐序又打了个呵欠，“我刚才已经在窗边和她打过招呼了，人家比你镇定多了，瞧你那眼睛瞪得跟个葡萄一样！”
“哦。”
周离穿好鞋子，去洗漱了。
早餐清淡而又精致，吃得舒服，周离洗了碗后，来到院中，见花落了一地。
郑芷蓝在院中、楼顶和阳台上，甚至来她家的小路上都种了很多花，都是些颜色艳丽、四季开花的品种，令得雨后的空气中都仿佛沾染了些香润。
郑芷蓝坐在院中，转头问他：“花是不是被雨打落了很多？”
“但还是有很多开着的。”
“有花苞吗？”
“有，不少。”
“那就好。”
清和自外回来，拿起扫帚扫地。
他已经去山上转了一圈了。
听郑芷蓝说清和有这个癖好——他爱去山上转悠看庄稼，特别是下了雨或连续烈日后，他是必须得去看看的。
老农一样的习惯。
还有点反差萌呢。
听清河说，山上又有了好多蘑菇。
周离和郑芷蓝决定去捡。
夏天下了雨后蘑菇就长得快，尤其是竹林树林里，收获极丰。
中午炖了鸡汤，还有多的蘑菇则拿来炒了菜。清和爱吃蘑菇，光吃蘑菇都能吃一大盆，而在这座山上只消下一场雨恐怕就够他吃几天了。
又过了两天，18号，周离天天烧火，在山上转悠拍照，也过得悠闲惬意。
最近是秋收时节。
山上的玉米早就老了。
周离和槐序自告奋勇要帮忙。
郑芷蓝种得不多，用来喂家禽的，而她养的鸡鸭鹅都会自己去外边找食，她只需在它们没法出去找食的时候喂一些就行。
而她自己不吃这个。
她自己吃的种在屋后边，只有两行，品种不一样，现在早过了时节了。
玉米比人高，中间种着豆子。
周离、郑芷蓝和清和负责掰，槐序只负责运回去和玩耍。
掰玉米简单，周离学得快，他觉得自己已经达到了0.8小郑的速度。
而小郑姑娘在哪，他不知道。
只听得见远处有哗啦响。
槐序则躺在山上，嘴里咬着一根狗尾巴草哼起小调，不时起身往下边看一眼，这么居高临下他倒是能看到地里的三个人。
“周离，你好菜啊！”
“周离，我发现山上有野鸡，我们抓一只回去吃怎么样？”
“你吃过老鹰没有？”
“看我抓着一只兔子！”
“哦又掰了一袋了啊，好我这就送……哈哈我已经送回去又回来啦！”
“那边那口井里的水好甜啊！”
“……”
他好闲。
周离蛋疼，郑芷蓝觉得好笑。
本身他们是要掰两天的，在周离和槐序的加入后只用了一天不到。
晚上郑芷蓝烤了兔子和鸡，煮了蘑菇汤，还开了瓶自酿的梅子酒，她对周离和槐序说：“今天多亏你们了，不然我眼睛不好使，得费不少劲。”
周离有些不好意思。
槐序则很坦然：“这有啥，明年你要是需要，我和周离还来！”
“真的么？”
“反正我要来蹭饭的！不知道……”
“我也来。”
“说定了。”
“嗯。”
晚上凉爽，洗了个澡，很舒服。
月明星稀，玉米就摆在地坝中晾晒，郑芷蓝在院子中放了张板凳，坐着乘凉。
旁边摆个搪瓷茶缸，装着糖水。
周离也坐了过去。
他和郑芷蓝小声的说着话，大多讲的是有关《金丝》的东西。周离对此很好奇，但他自认就算把那一堆书给他，他也看不懂，或许等槐序记忆恢复了，在槐序的帮助下他能看懂？
而现在的槐序只知道吃喝玩乐。
连电视机也没有，院外虫鸣有些单调，但时间居然也不知不觉走得挺快。
或许在很久以前，人们的日子就是这么安安静静慢慢的过去的吧？
20号。
周离第一次跟他们出去砍柴。
纯属凑热闹。
在对面山上，云海的另一端。
周离也帮着砍了砍，玩够了后就站在崖边，和槐序一起看风景。
“咔咔！”
“我看你照的相！”槐序垫着脚凑过来，瞄了后他说，“好看！应付姜姨的吧？”
“对。”
周离又看向对面。
这么望去，小山村显得好小，在云雾深处若隐若现，但背后那座山倒依旧雄伟，泥石流看起来也依然令人胆战心惊。
他总觉得那泥石流本该摧毁整个村子的，但有一半却像是被外力给阻断了。
那是万钧之势……
忽有吼声传来，周离看去，只见恶神巨大的身影在云中起伏穿梭。
槐序说道：“你看这家伙像不像你弟弟前些天看的那个电视剧，叫什么什么的游戏来着，里边不是有一个喷火的怪物吗？像不像？”
“有点吧。”
“只是它不会喷火。”槐序说着一顿，又感叹着道，“这家伙好强的！”
“稀奇。”
“实话嘛！”槐序说，“那天那只血妖你还记得吧？他刚刚苏醒，灵力很弱，不到我一成，我本身觉得我要弄他肯定小菜一碟，但到了之后我才发现，他特别凶，还受了重伤呢！他全盛时期的灵力只要有我的一半，我就打不过他了！”
“这样啊。”
周离也知道灵力转化为战斗力是一个复杂的过程，要耗费很多时间和精力的，所以有不少大妖灵力可怕、气息厚重，却并不擅长争斗，因为他们是大人物。
槐序就擅长打架，所以怼天怼地的。
而血妖作为天生的猎食者，应该是最能打的妖了吧？
这么想来，恶神当真是可怕。
槐序又补了一句：“我觉得所有妖里边，单打独斗能胜过这家伙的，恐怕也没几个，当年他肯定是被围攻的，啧啧，真可怜，想笑。”
身后传来郑芷蓝的声音：“回去了。”
周离和槐序转身，清和已背上木柴，他们连忙跟了上去。
吃了午饭，周离便要下山了。
郑芷蓝没有表现出不舍，她只是沿着小路送周离，慢慢走：“下次再来要过年了吧？”
声音好轻。
周离点头：“多半是。”
郑芷蓝迟疑了下：“你既然是去上大学，我这边也没什么东西送你的，便送你个首饰吧，希望你在大学里能一帆风顺，能有个好的前程。”
周离和槐序同时停步转身。
郑芷蓝伸直手摊开，手心有一条细细的金色链子。
槐序说：“好像送姑娘的！”
郑芷蓝的脸微微红了些：“我不知道送什么，我这只有这个不缺，我也没送过别人东西，如果不喜欢的话可以放着，要是手头紧，也能换点钱。”
“不要听他乱说。”
周离从她手上接过了链子，手心的触感软软的，有些温暖。
郑芷蓝点头嗯了声：“那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好，你回去吧。”
“你要是遇到麻烦需要我帮忙，就给我打电话，如果是关于妖的，再远我都会来帮你。”
“你也是，有麻烦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回去了。”
“好。”
郑芷蓝转身走了。
槐序凑近了瞄着周离手上的链子：“是她用来修行的金子吧？能卖多少钱啊？”
周离揣进了兜里。
槐序又撺掇：“你戴上我看看？”
周离不理他。
槐序眼珠子一转，又问：“你有没有觉得，你们现在就像古时候姑娘送夫婿去赶考一样？”
周离不动声色的加快了步子。

第五十四章 我这才不是怂
“我们从这边下山么？来的时候不是走的这边啊！”槐序走在前边。
“这边近些。”周离说。
“但这边路不好走。”
“好走。”
“不好走！”
“没事。”
“有事！走道观那边吧周离！”槐序都是为了周离好。
“那边不好坐车。”周离很是无奈，“雁城也有一家冒菜味道不错的，称斤的，自己选菜。”
“那我不是可以全选肉？”
“对的。”
“好，就按你说的，走这边。”槐序说完，兴许是觉得自己太露骨了，便又补充了句，“但是你崴了脚可不要怪我啊！”
“……”
周离背着包，有些沉，里边又装了几本杂书，比上次多一点。
他不时摸出手链来看看。
手链很细，特别细，没有多余的装饰，但做得格外细致，被他捂得热热的。
其实周离也是第一次收到朋友送的东西。
前边传来槐序的声音：“不要以为我后脑勺没长眼睛，我就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周离将手链揣了回去。
槐序继续闹腾：“哎呀呀，你们这些小屁孩的心理真好玩……”
周离不动声色。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对槐序说：“其实我根本不知道雁城哪家冒菜好吃。”
槐序脚步一僵。
周离勾起了一抹笑意。
回到家，离开学已经不远了，姜姨和祝双领着他开始大采购。
三人一妖在超市中穿梭，槐序对很多东西都充满了好奇，总爱去摸一摸瞅一瞅，不知不觉就消失在了周离身边，然后又在某一刻嘭然出现。
“真的没什么要买的。”
“春明又不是小城市。”
“我自己去了需要什么我会买的。”
“我在这边买了还懒得带过去。”
周离时不时说一句，姜姨表示他说得很有道理，但该逛还是得逛。
“被子垫絮得带过去吧？”姜姨说，“你要是在那边买，你也不会选，被套床单还得洗，不如在这边买好洗干净，提前给你寄到学校，你到了去收就是。”
“可以。”周离觉得有道理。
“那你得要个台灯吧？重新买个吧，不如在网上买，买个喜欢的。”
“好。”
“得买台电脑吧？”
“我自己会买。”
“那你在学校是骑共享单车还是买个自行车或者电动车呢？”
“听说大学城那边有共享电动车。”
“听小楠说的吗？”
“小楠……”
周离总觉得这称呼听起来好怪。
姜姨没再多问了，她继续盘算周离还要买些什么，就算不在雁城给周离买好，她也得列个名单出来免得周离忘掉，不然到了要用的时候才想起去买未免太仓促。
反正周离是不想带的，他最多拉个行李箱，其余的快递过去。
“防晒霜！”祝双说。
“对对，防晒霜，得有个防晒霜！”姜姨点点头，“这个好带，多带点，不然军训太晒了，春明那边紫外线也强，每天都得涂！还有唇膏！”
“网上买吧。”祝双说。
“行行行！”姜姨连连点头。
他们已经帮周离把什么事都安排好了，周离觉得去上大学的并不是自己。
走出家乐福，在往回走的路上，周离看见路边有个神色不宁的女子，竟有些面熟。
女子一身紧身连衣裙，勾勒出动人的身材曲线，脸也非常漂亮，头发还是湿的，她一边慢慢的走一边左右打量，口中还呼喊着——
“建国，建国……”
“你跑哪去了？”
“建国……”
周离不由扯了扯嘴角。
为什么要给一只猫取这个名字？
还是团子好听。
晚上他们没有在家吃饭，而是出去吃了烤肉，雁城有好几家烤肉味道都很不错，其中有一家店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要预定的，很难抢到位置，这在雁城这座小城市是很不可思议的事。
祝双提前预定了，三人直接去吃，刚烤好第一波五花肉老周就来了。
这家五花肉好，猪肉涨价后他们家的菜价居然也没调整，而且依旧保质保量，烤得稍微有点焦后蘸满他们家特制的干碟，用生菜包好，一口下去不烫不腻，舒服得很。
“诶对了，那个小槐报的哪啊？”姜姨翻动着五花肉，油珠直冒。
“他报的春明理工。”
“那你们不是又在一起？”
“对，学校也挨得近。”
“真好。”周离小时候的自我封闭让他们老两口很是头疼了一段时间，“什么时候再把小槐叫到咱们家来吃饭呗，还可以叫上小楠，或者我们出去吃也行。”
“好啊好啊，周离你快答应！”
“他要是在旁边听见，肯定高兴坏了。”周离对姜姨说，“他要是早知道我们今晚吃烤肉，说不定会厚着脸皮非要跟过来呢。”
“小槐开朗，你多学学。”
“知道了。”
周离扣了扣自己耳朵，继续吃。
边上姜姨想了想，忽然说：“要不你开校的时候，让老周开车送你去算了？正好我也跟着去看看你们学校长什么样！反正也才一千多公里，就当去旅游了。”
“他要上班。”
“他不上。”姜姨说着，又转头看向老周，“老周你上不上班？”
“不上不上。”老周连忙说。
“……”
周离觉得老周太怂了，他向老周投去了一个眼神，让老周自己体会，然后对姜姨说：“你们想去的话还是等以后吧，等我熟悉了，带你们玩。”
姜姨便哦了一声。
老周闷头吃肉喝唯怡。
忽然，周离手机叮咚一响——
李呆毛：语音7&#39;&#39;
周离随手关掉了手机屏幕。
姜姨关切的问：“朋友？”
周离答道：“腾讯新闻。”
回到家，他才点开语音，首先是两秒欢快的音乐，随即才响起楠哥的声音：“周离你去学校的票买好了没有？你坐飞机还是高铁？”
周离：没买。
李呆毛：买高铁，方便，还更快。
周离：哦。
李呆毛：把你身份证发给我，我给你买，这样才能买到一起，你把钱红包发我就行。
周离：好。
周离把身份证号发给了她。
李呆毛：下学期咱俩就坐飞机，我长这么大还没坐过飞机呢，去山城坐，比锦官便宜，主要能在山城尝一尝豌杂面和火锅，嘿嘿！
李呆毛：【表情】
周离：行。
李呆毛：【图片】
李呆毛：我买这天的、十点过这班没问题吧？咱们早点去熟悉下环境。
周离：没问题。
李呆毛：票买好了，下午四点到。
周离：【红包】
李呆毛：收到，你九点来我家叫我，反正你那去高铁站也得从我家门口过，别吃早饭，在我家就顺便解决了，不收你钱，还给你加肉加蛋。
周离：要得。
李呆毛：不说了，我下棋去了。
周离：再见。
旁边槐序便一直探着脖子瞅着周离和楠哥聊天，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待周离扔掉手机他才啧啧叹道：“就你这样，还说人家老周呢……”
周离：……

第五十五章 科技改变生活
22号，是个晴天。
今年这个时候比以往每年都凉爽。
周离接到了郑芷蓝的电话，两人计算了一通时间，得知郑芷蓝大概会在中午十二点左右到雁城车站，周离提前了一个小时出门，骑着哈罗电单车来到车站，却没想到才等了十分钟郑芷蓝就到了。
普州的车，车次不少。
周离看见一个穿着浅蓝长袖衬衣的清瘦姑娘从出站口走出，她身后宛如鬼怪的清和十分显眼。
郑芷蓝隔着很远，一眼就看见了他。
周离见她步伐有些小心翼翼的，想到她对这里的路不熟，便加快步子走了过去。
“慢点。”
“没事的。”
“我买了一点半的票。”周离看了下表，“现在才十一点半，我打个滴滴，我们先去吃个饭吧，一点钟前打车过去就行。”
“好。”
于是周离将郑芷蓝带到了高考前楠哥带他去过的那家小饭馆，特意点了苕皮回锅。
槐序坐在周离旁边，表情呆滞，对清和说：“你饿不饿？”
清和看着他，没吭声。
槐序扭头看了看四周，香气扑鼻：“等下他们吃饭了，你也这么看着？”
“嗯。”
“不难受？”
“嗯。”
“我们该打包去滨江大道上吃的，那一条路上都没有人。”周离有些歉意的说。
“我知道附近有吃的，不要钱，让他们俩在这吃，我带你去吃，咋样？”槐序继续说，“你不去我可就自己去了啊！反正我是觉得在旁边看着别人吃可太难受了！”
“去吧。”郑芷蓝小声道。
“嗯。”
清和点头站了起来。
他们俩消失了，就剩周离和郑芷蓝。
菜上得慢，等了半小时才上来，幸好只点了两道菜和一个汤。
“我给你盛饭。”周离说。
“谢谢。”
“这家菜味道还不错。”
“嗯，你知道买手机在哪买吗？”
“你想买手机？”
“对，电话不太方便。”郑芷蓝低下头夹菜，她动作小心，但也看不太清夹的什么，“虽然我也不上网，可有时候光是用固定电话也不方便和人联系，到哪了都不知道。”
“也应该的。”周离想了想，“现在手机操作也方便，有语音操作，还有旁白，可能比座机还方便些。”
“语音操作是什么？”
“就是……我给你演示一下。”周离摸出手机，长按home键，当听到咚一声后他说，“打电话给郑芷蓝。”
“正在拨打电话。”
“嘟，嘟，嘟……”
“真好。”郑芷蓝些微惊讶。
“还可以发短信。”周离又对手机说，“发短信给郑芷蓝。”
“你想说什么？”
“中午好。”
“这是你的信息，可以发送了吗？”
“可以。”
“好，已发送。”
“就已经发送了，你家那个座机好像也是可以收短信的吧？”
“可以的，但我看不清。”
“手机可以朗读，可以用旁白，也可以用语音助手，你看。”周离又唤起了语音助手，“帮我朗读我的短信。”
“你有十条未读短信，首先，1069130****说，包裹侠你的韵达快递……”
“方便吧？”周离问郑芷蓝。
“方便。”
郑芷蓝顿了下：“我听说有种给老人用的手机，字很大，也可以读，那个手机可以这样么？”
“不行。”
“那我就买你这个，一样的。”
“我这个手机都用了两年了，怕是买不到了，买新款的吧，我带你去。”
“好。”
“你那边急吗？”
“不急。”
“那我把票改签到两点半。”
“谢谢你。”
吃完饭周离给自己和郑芷蓝分别盛了一碗汤，是皮蛋黄瓜汤，周离觉得特别鲜，他把大部分皮蛋都舀到了郑芷蓝碗里。
正喝着时，槐序和清和回来了。
看起来他们俩吃得很饱。
没等两人问他们，槐序就先开口了：“你们俩吃得怎么样？”
周离才不理他。
小郑姑娘则很老实的点头说好。
喝完汤，周离结了账，带着郑芷蓝走出巷子便进了一体验店，买了手机，红色的断货他便买了个红色的手机壳。
打车到北站，周离领着她上扶梯，一点点的教着她：“这右边就是取票的地方，你要是找不到可以问，哦对你有清和，总之有什么问题也是可以让人帮忙的，穿制服的或者路人，大家都会帮你。”
“嗯。”
周离从郑芷蓝手中接过身份证，他想了想，转而着重教清和。
取票、找检票口和站台。
找车厢地标。
直到上车，两人座位挨着，周离还教郑芷蓝调整座椅靠背，清和则不知道被槐序带到哪里去了，他也并不担心。
“对了你的身份证。”
周离将她的身份证递给她，顺便看了一眼，照片中的郑芷蓝挺好看，她望向摄像头的方向，因为双眼的缘故显得表情有些冷漠。
车很快启动，人很多。
周离开始教郑芷蓝用手机，他也在摸索，怎样才能让她用得更方便。
二十来分钟后，车停下了。
郑芷蓝转头望着窗外，听着车上的语音播报，小声说：“好快。”
“下车吧。”
“嗯。”
郑芷蓝的客户在出站口等她，是个穿着宽松的肥胖中年人，身边跟着司机，旁边地上搁着一块写有郑芷蓝名字的牌子。
还挺显眼。
郑芷蓝在清和的指引下走了过去：“你好我是郑芷蓝。”
“你好你好，小郑师父，我就是许强，哎呀可算把您给等到了！”胖子走过来给郑芷蓝握了下手，“这几天都快把我急死了，但知道您有事走不开，我也不敢催您。”
“别急。”郑芷蓝脸色微红。
“好好好，这位是……”
“这是我朋友。”
“我叫周离。”
“你好小周师父，你叫我老许就行，两位小师父这边请。”许强感叹了句，“两位师父可真是年轻！”
“处理不好不收钱。”郑芷蓝说。
“我不是那意思……”
许强那边的事情周离在吃饭的时候已经和郑芷蓝聊过了，也是一点小事，只消郑芷蓝前往沟通一下就能解决的。万一沟通解决不了再换一种方式沟通，在这方面郑芷蓝很有心得，她的口碑也很好，许强就是听朋友介绍后找来的。
车在停车场，去许强厂房，用了大概四十多分钟，解决事情则只用了半小时。
郑芷蓝和周离的行事作风基本一致，她小声的对许强说：“过几天你确认没有问题了，再把钱打到我的帐号上就可以了。”
许强连连道谢，直接送他们回雁城。
车上空间大，郑芷蓝摆弄着她的新手机，不时问周离，忽然她问：“这个也可以拍照吧？”
“可以。”
“我还从来没照过相。”
“那等下我给你照一张，再去找个地方给你洗出来，洗大张的。”
“好。”
郑芷蓝低头看手机。

第五十六章 熟悉的套路
“再挨近一点！”
“笑多一点！”
“周离你也是，干嘛板着脸！”
“你们太保守了吧？”
“什么年代了……真是的！”
“怕被拉去浸猪笼吗？”
槐序宣泄着自己对当代年轻人的不满。
好不容易拍了两张差强人意的，槐序把手机递给周离：“喏，就这样，我觉得也不错了，你们俩本身也都长得挺好看的。”
周离看了看照片，然后递给郑芷蓝。
郑芷蓝凑近了，也看得有些模糊，她便转头问周离：“拍出来好看吗？”
周离欲言又止。
方才听槐序指挥一大通，他还以为这老妖怪挺专业，内心猜测也许是他自带艺术细胞，现在看来完全是瞎几把乱喊。
槐序关切的看向他：“怎么样？”
他还有脸问！
眼中竟然还有些期待？
内心天人交战后，周离终究善良，他老实说道：“两个人都在照片里。”
槐序表情一僵。
边上郑芷蓝就掩嘴轻笑。
周离纠结了很久，还是决定继续。
他先是尝试给郑芷蓝单独拍，拍完后让槐序照着给他们拍，就只是由一个人变成两个，听起来似乎完全可行，槐序也很自信的保证绝对给他拍得一模一样，然而最终周离也想不通问题出在哪。
之后他用手机找准距离和构图，让槐序拿着别动，这才解决问题。
“拍！”
“咔！”
槐序表情不太好看，他的自尊自信都遭到了践踏，但他还是忍了，问道：“你们要不要换个姿势？我还是不动。”
“算了，这风景也算不得好。”
周离接过手机看了看，他们现在是在沱江边上，已经六点过了，天边一片火红，江边种着有观赏性植物，有的花开了，有的叶子也变成悦目的鲜红色，他们并肩站在一起，看起来都不像经常拍照的人。
周离微笑，笑得有些僵硬。
郑芷蓝表情清清淡淡的。
往前翻了翻，周离还是觉得自己刚刚给郑芷蓝拍的单人照好看，而最好看的还属他在车上偷拍的一张。
当时小郑姑娘专心看着窗外吹风，周离截下了她的侧影，睫毛很长。想来在她眼中，窗外迅速变换的模糊光影也一定很美，不然她怎么会看得这么专注。
“好看吗？”郑芷蓝又小声问。
“好看。”周离说，“我去找个打印店，给你打印出来，你要多大的？”
“嗯，这么大就好了。”郑芷蓝比划了下。
“好。”
周离知道有家打印店，离得不远，他便和郑芷蓝沿着河边慢慢走，看着晚霞将江面映得一片通红，美如画，又被小船划破，一边走一边小声的聊着天，时不时提醒一句她小心台阶。
江边有人钓鱼，槐序凑过去看，然后跑回来笑人家的鱼太小。
清和默默跟在后边。
江边的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洗了照片，裱好。
郑芷蓝看天色已晚，便对周离说：“我请你吃晚饭吧，今天多亏你了，你想吃什么？”
周离没和她客气。
于是他咨询了下楠哥，然后去了一家龙虾店，要了个包间，点了几份不同口味的小龙虾，大概七八斤的样子，还点了好多菜，期间老板不断给他们说三个人吃不了这么多，令得周离都有些不好意思。
龙虾一盆盆的端上来，槐序早已口水直流：“上次吃这个还是姜姨做的吧？”
“谁知道你呢。”
“就是就是！之后我也没去偷吃！”
“好好好。”
周离一向不爱和人争。
郑芷蓝一边戴上手套一边提醒清和小心烫，然后说：“我们那边有一块田，里边也有很多这个东西，但是做起来不方便，所以我和清和都很少弄这个来吃。”
“我帮你剥吧。”
“不用，我能剥。”
“那好。”
这家店味道确实好，但郑芷蓝吃得少，清和总爱吃素，肉多是槐序吃掉的，虾壳在他面前堆积如山。
结了账，周离送郑芷蓝去酒店。
晚上的雁城逛着还挺有意思，人不多也不少，在嘈杂和冷清中取了一个合适的中间值，有些三轮车或小推车白天不敢出来，等城管下班了便占据了各个路口，喇叭中传出行业特有的吆喝调子，满是人间烟火。
周离一边走一边回忆着，对郑芷蓝说：“原先我读初中的时候，这边整条街都是夜市，白天也摆着有好多小摊，便宜好吃，冬天来这点份鱿鱼土豆，坐着晒太阳，非常舒服。”
“现在没人了吗？”
“后来管制了，先是白天不准摆摊，只准晚上摆，后来听说强制让小贩都搬进了门面里，不许摆在路边上了。”周离遗憾，“我记得以前这边有家砂锅米线很好吃，现在都不知道搬到哪去了。”
“时代变得好快，一不注意就被抛掉了。”
“对的。”
周离正点着头，还想说点什么，忽然见灯光下有一团小白影径直朝他冲了过来，速度很快。
“嗯？”
当他反应过来时，便见一只小白猫正躺在他脚边打滚。
周离：？？？
郑芷蓝也低下头，看着那只猫。
她笑了笑。
小白猫继续打滚，不时抬头看一眼这只人类的反应，但在她眼中，这只人类只是低头盯着她，似乎没什么表示。
这让她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质疑。
顿了下，她爬起来，靠近了这只人类，一只爪子拨拉着他的裤脚，仰头看着他。
“喵喵喵~~”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酥软。
郑芷蓝小声说：“这只猫很特别呢。”
小白猫愣了下。
随即她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眼前出现了那只人类好看的面容，他声音温柔：“你还是另外去找个人祸害吧，我过几天就要去隔壁省上大学了，没法照顾你。”
小白猫不以为然。
人类都自认为能永远拥有她……
嘁！
忽然她余光一瞥，看见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鬼怪般的妖，但她也不惊慌，反正她只是一只小猫咪，谁能奈何得了她呢？
就算人类天师也看不穿她吧？
接着，后方又传来一道声音：“我只是去偷了两串烧烤，周离你就被碰瓷了呀！”
小白猫转头看去，愕然了下。
接着她被放到了地上，听那只人类说：“你既然是妖，应该听得懂人话吧？”
小白猫懵住了。
接着她仰起头看向槐序，迟疑片刻，脱口而出一声喵，随即意识到不对，才改成人话：“你是槐序？”
声音轻轻细细，有点像个小女孩。
“你竟然认识我？”
“当然！你怎么沦落到这地步了？”
“？？？”
“我只是游戏人生而已！”小白猫转头舔了舔毛，神色渐渐变得平静，它又看了眼周离，“你现在是跟着这只人类吗？他很特别呢，之前我一见到他就有种被他吸引的感觉。我以前从来不找雄性人类的，过了这么久，居然又见到他了，这是叫缘分吧？”
“你是谁？”槐序问，“你怎么认识我。”
“我是你亲姐姐。”
“什么？”
“开玩笑呢，你果然是才醒吧？我是团子大人，对你有恩。”小白猫说着顿了下，“不如之后就由你来管我的饭吧！”
“团子不是那只人类给你取的名字吗？”周离插了一句。
“我以前也叫团子。”
“你对我有啥恩啊？我也很穷的。”槐序有些懵。
“你去偷啊。”
“你为啥不去偷？”
“我拉不下脸。”
“……”
槐序突然就不想和她说话了。
这时周离又把她抱了起来：“你就是团子吧？你和槐序以前就认识吗？”
“你叫小周老师对吧？”
“我叫周离。”
“多多指教。”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嘛，这个慢慢喵，我今天还没吃晚饭，我现在有点饿，我想吃鱼子酱，就是那个姑娘家里常吃的那种。”团子毫不客气。
“……”

第五十七章 夏天结束了
鱼子酱当然是不可能的。
周离和她商量了下，打了个折，改成一根两块钱的烤肠。
周离向郑芷蓝解释道：“她是一只妖，我之前做家教的时候就遇见过她，只是那时候她不是这个样子——她好像精通变化和伪装，即使天师和妖也分辨不出，还好槐序闻出了她的气息。”
“感受到的。”槐序纠正。
“感受到她的气息。”周离重复。
“这样啊。”郑芷蓝点了点头，“难怪我感觉她看起来要比一般猫更清晰。”
“你这眼睛也挺厉害的了。”槐序说。
“还好。”
自称团子大人的小白猫吃了半根烤肠就不肯再吃了，周离又问起她和槐序的渊源，她被周离抱着说：“槐序是人变成的妖，你们还不知道吧，他以前可是人类天师，唔，不叫天师，因为他是军队里的，只知道打打杀杀的那种，杀了好多妖呢！”
“这个我们知道，你说你对他有恩？”
“对，因为他变成妖之后也不讨喜，引起了争论，很多大妖要收拾他，要不是我在殿下面前替他说话他不知道死得多惨。”
“骗人的吧，我很厉害的，谁能弄死我！”
“嘁！”
团子轻蔑的瞄了他一眼：“你再厉害又打得过几位大妖？你可打得过血妖？血妖那么凶都还差点种族灭绝呢！”
“你以前和我很熟吗？”
“不熟！”团子立马否认，“我可是殿下的亲从官，怎么会跟你熟？我只是见过你几面而已。”
“额……”
周离将郑芷蓝送到酒店门口，把洗出来的照片递给她，与她告别后抱着团子往回走。
“你既然是妖王亲从官，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周离问。
“因为殿下还没醒。”
“那你为什么不和红染在一起呢？”
“你还认识红染？”
“对的。”
“看来是我小瞧你了。”团子说完顿了下，“我不喜欢红染……对了你和她关系也不好吧？”
“好。”
“我刚才什么也没说！”
“嗯，可是你为什么不喜欢她？”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她？”
“你刚才说的。”
“我没说。”
“……”
把它抱到自家楼下时，周离忽然顿了下：“我刚才说的是真的，我过两天就要去上大学了，去春明，和红染一个城市，到时候你怎么办呢？”
“喵~”
“嗯？”
“喵~~”
周离无语，把它抱上了楼。
开门进屋，三人都在客厅，周离抱起团子示意了下：“我今天在路边捡到一只猫，它非要跟着我。”
团子作乖巧状。
祝双当先跑了过来，问：“怎么捡到的？”
周离便述说了自己被碰瓷的经历，听得姜姨连声惊叹两人有缘。
祝双陷入了沉思，随后他说：“前两个月我有个朋友也这么捡到一只猫，可惜养了没多久那只猫就跑了，听说那是只渣猫，每天都要吃好的，还会去逛街买东西。但是那是只布偶猫，这只长得有点像英短银点，又有些不像，应该有其他血统。”
周离低头看团子：“那你那个小姐妹一定很伤心吧？”
只见团子正拨拉着小爪子，对姜姨撒娇，似乎压根没听见祝双的话。
“可伤心了，尤其是那只猫漂亮，她为了养那只猫花了很多钱。”
“真是可怜。”
“哥你这只猫可得看好，别跑了，这种野猫野惯了后，就都想着往外跑！”
“如果她哪天想走了，就让她走吧。”
“你这样想也挺好，它叫什么？”
“团子。”
“好听。”
祝双试图伸手去摸团子的小脚，被团子敏捷的躲开了，他也不在意，就咧嘴笑。
一番交谈，周离将团子抱回了房间。
随后的两天中团子保持着周离见过的高冷，但因为颜值、灵性和时不时撩人一波，她还是很快搞定了老周一家，但时间已经来到了周离即将出发的时候。
最后一天，周离决定回校看看。
校门当然是进不去的，他绕了半圈来到小池塘外，隔着一池荷叶往操场上看了眼，见到一道庞大的身影坐在空旷的操场中，倚靠着篮筐架，似乎在午睡。
里边一个人都没有。
槐序在他身后说：“你退后点，从这角落里，跑一截，肯定可以跳过去的！”
“不了。”
“那我带你进去！”
“算了，我就来看看。”
“好吧，我给你摘朵藕花带回去。”槐序身影飘忽，手上忽然就多了一朵荷花，“当当当！这朵花才刚开呢，怎么样？”
“漂亮。”
周离接过荷花，依然看着校内。
三正睡得沉。
周离转身，往回走了。
团子今天也跟着他，她在周离路过时直起了身，两只前爪按在周离小腿上，说：“周离，我走不动了，你抱我吧。”
于是周离把她抱了起来。
她便趴在周离肩上，看着身后那座校园，越来越远。
忽然，周离说：“我明天的车，你要留在我家吗，还是要去哪？”
“我才不留在你们家。”
“那你为什么要找人类呢？”
“我要吃饭啊。”
“那你为什么又要跑掉呢？那些被你抛弃的人得多伤心啊。”
“谁叫你们那么讨厌。”团子刚开始有些理亏，但很快就理直气壮起来，“关着我就算了，平时我睡觉的时候还老爱来摸我，我在沙发上把我推下去，我在地上又把我抱上沙发，反正全凭你们的喜怒哀乐，这样下去谁受得了？”
“可那也是你选的啊。”
“他们要是不那样，我也不会跑。”
“可你还是不断找人蹭饭。”
“喵~~”
“……”
这就是只渣猫。
周离又问：“那你怎么办呢？”
这下渣猫听得懂人话了，她说：“我想好了，我也要去春明，殿下苏醒了也要回那的。”
“猫不能上高铁。”
“我变成另一种形态，人类就看不见我了。”
“到时候看吧。”
“红染不会来接你吧？”
“不会。”
“呼……”
团子松了口气。
周离前两天和它聊过，听团子埋怨了一通红染，经周离整理并抛开团子的主观因素后，他觉得团子之所以不喜欢红染，纯粹是因为妖中的大人物们选择了红染代政，没有选择它，它觉得自己才是殿下最亲近最信任的妖，但其实它只是殿下喂养的宠物。
至于为什么想当代理妖王呢。
她偶然提到了妖界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和非常值钱的东西……
这只妖性格有些糟糕呢。
走到小区楼下周离顺便和老灰、小圆道了别，当天晚上他就把东西收拾好了。
一个背包；
一个行李箱；
一个猫包；
次日早上，姜姨为他检查了一遍充电线、报名要用的资料后，便由老周开车出发。
抵达楠哥家面馆。
楠哥早已醒了，在面馆中等他们，旁边堆着好多行李，刚才周离在车上时就在和她聊天。
“你们到啦！”
楠哥看了下时间，还没到九点。
她性格豪迈好客，当下张罗了五碗面，加肉加蛋，还配上饮料和小菜，弄得很丰盛。在煮面的时候老周和姜姨竟然不断和楠哥父母聊天，聊得很开心，好像互相很熟的样子。
而楠哥则在逗她家的大橘玩。
大橘精神不太好，犹豫一会儿后，决定勉为其难的陪她玩一会儿。
直到把她哄开心了它才继续晒太阳。
吃碗面，楠哥爸爸已经开车在外边等了，楠哥蹲在大橘面前，揉着它的肚子，对它说：“我要去彩云上大学了，你完了，以后和狗打架没人帮你忙了。”
大橘不以为意，懒洋洋打着呵欠，甚至用后腿把楠哥的手蹬开。
楠哥咧嘴笑，没打它。
直到楠哥拖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从它面前经过，它才忽然惊醒，抬起头直愣愣盯着楠哥。
东西被塞进车中，大橘爬了起来，伸长脖子盯着楠哥一动不动。
楠哥上了车。
它追了过去。
“嘭！”
车门关闭，大橘一脸茫然。
车渐渐开动，它还追了几步，直到车加速驶离，它才停下脚步。
盯着那个方向。
高铁站。
两辆车停下，双方父母各有叮嘱。
姜姨想要周离开朗些。
楠哥父母想让楠哥收敛些。
共同点是双方父母都让他们俩和对方好好相处，互相帮助，互相学习。
说完，还交换叮嘱了几句。
直到车离开。
楠哥和周离并肩站着，她对这座城市有些不舍，然后转头看周离，严肃道：“周离同学，以后在春明你就是我唯一的小弟了！”
周离嗯了一声，拉着箱子往前走，顺便帮她提了一袋棉被。
楠哥连忙跟上。

第五十八章 一座新的城市
“周离你东西怎么这么少？”
“你怎么这么多？”
“我带了棉被还有自己的一些小东西呀，你用学校的被子么？听说学校发的不太好。”
“我自己带了。”
“哪呢？”
“我快递寄过去了，到时去取。”
“我……”
楠哥忽然惊醒，她顿时觉得周离这个人良心坏掉了：“我居然没想到！你也不给我说？我都给你说要带防晒霜了，还给你推荐好吃的店子来着！”
“我帮你拿。”
“这不一样！”
楠哥认为这个小弟太不尽心了，他压根就没真心想认自己当大哥！
楠哥气了四秒钟，又说：“这下咱们都有两床棉被了，等到学校买把小锁，军训的时候就把学校发的被子折成豆腐块，放好不要碰，晚上盖咱们自己带的，白天就把它锁柜子里，再把学校发的拿出来放床上，嘿嘿嘿……”
“好办法，你听谁说的？”
“大二的。”
“师姐么？”
“当然！”
“真厉害。”周离不由赞叹一句，要是楠哥真是男的可怎么得了。
“你这只猫长得真乖，啥时候养的？”楠哥又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在团子身上。
“才几天。”周离说。
“托运吗？防疫站的证明要提前好久打针吧？”楠哥对此有所了解。
“老周给我弄了个，不知道行不行。”
“托运不了怎么办？”
“就丢掉。”
“这么无情？”
“它之前就是野猫嘛。”周离说，“其实你也可以把南瓜带过去的。”
楠哥家的大橘叫南瓜。
据说以前叫橘子。
楠哥犹豫着，慢吞吞说：“其实我以前也想过的，南瓜它胆子大，在车上也不会害怕，到了那边肯定也很容易适应，只是……”
“怎么？”
“只是它在这里呆惯了，有好多朋友，一天到晚都出去玩，还有我爸妈在，我总不能因为我想带着它就强行把它带走吧，要是它并不愿意咋办？”
“也是。”周离点头。
“你这女朋友想法很难得啊。”身后传来团子的声音。
“你的猫在叫，是不是想上厕所了？”楠哥一眨不眨的盯着团子。
“她就爱叫。”
“哦。”
取票进站，办理托运，很顺利。
时间还很充裕，对于雁城这种小站来说卡着时间就可以了，不用排队，站内也不大。
楠哥不知何时挂上了耳机。
尽管天气转凉，但白天还是有些热，楠哥穿着很随意，她身材高挑，长得也漂亮，拖着一个行李箱走在站内无意中吸引了好多人的目光。
头发披散下来太热，于是她挽了个丸子头，看起来竟有些甜美清纯。
周离目光落到了她身后，见白皙优美的脖颈上落着几缕发丝。
他连忙甩了甩头——
错觉！错觉！
在站台上等了一分钟，就上车了。
两人座位是挨着的，周离跟着楠哥沿着过道往前走，听她指着一排座位说就这了，接着便见她举起行李放到顶部行李架上。
沉重的行李箱在她手上轻若无物，放上去的动作甚至比旁边的男的还流畅。
然后楠哥坐到了窗边。
周离看了下票，自己才是靠窗。
他默默在过道上坐了下来。
楠哥取下一边耳机，调斜座椅靠背，双手环抱于胸前坐着，对周离说：“我本来是想坐那种绿皮火车过去的，慢悠悠的，一路哐哧哐哧，路上肯定风景很好，还要在火车上过一夜，说不定还能偶遇一个腼腆可爱又漂亮的同学，小说上都这么写……”
“可惜没有了。”
“对，我爸说前两年都有的，现在只有高铁了。”楠哥有些遗憾。
“高铁方便。”
“但是没那味道，这是情调，你不懂。”楠哥居然和周离谈起了情调，但话音一转，她就转回了自己真正感兴趣的领域——
“中午咱们得在车上过呢，周离你带吃的了吗？”
“没带。”周离摇头，“要是等下饿了我就在车上买一盒盒饭。”
“哈哈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带！我带了，够咱们两个吃！”楠哥说道，“你把我包拿下来。”
“不是才吃了早饭吗？”
“里边有零食。”
“哦。”
周离起身把楠哥的包拿了下来，果然闻到了一阵香味，是好几种食物混合在一起。
再坐下来时，楠哥已将两人的小桌板放了下来，她从周离手中接过包后，从里边一袋一袋接连拿出绝味鸭脖和章鱼小丸子、咔饼，以及两盒老酸奶。
左边一个小姐姐转过头来，直愣愣的盯着他们，咽下口水。
在楠哥拉上书包拉链前，周离还看见了里边的正餐，好像有卤切牛肉、白斩鸡，锅盔和寿司应该就是当饭的了，还有一小瓶二两装的二锅头和一瓶冰红茶，冰红茶应该是给他准备的。
“你这样对其他人太不友好了吧。”
“咋不好？谁想吃我分点给他呗！”楠哥大气得很，“少废话了，开吃开吃。”
“那我就不客气了。”
其实周离现在还是饱的，好不容易把这些吃完，已经有些撑的感觉了，但据楠哥说这些零食吃进肚子里都是不会占地方的，周离隐约找到了她进医院的原因。
但是不敢说。
随即楠哥摸出手机支架，看了一集电视剧，就到了十二点。
午餐时间到了。
一道道菜又摆上了桌。
还有她的二锅头和周离的冰红茶。
这是长途列车，都要在车上用餐，但不知道为什么这节车厢的饭卖得格外好。
列车员眉开眼笑。
酒足饭饱，楠哥神色满足，她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就开始睡觉了。不知何时列车已经驶出了益州界，外边由阴转晴，有金色的阳光照进来打在她脸上，显得皮肤雪腻，睫毛时不时抖一下，这是她可贵的安静。
头顶的天线还竖着。
睡着睡着，她就倒在了周离肩上。
周离在心里对自己说：喝了酒的人身子都是软的，这很正常。
当他转过头，楠哥的本体就在眼前，离他好近，甚至随着他的呼吸而微微颤动着。
周离终于忍不住了——
他悄悄伸出手，碰了一下呆毛。
“嘶~~”
楠哥居然轻轻吸了口气。
周离立马收回手，不动声色。
悄悄一瞥，她没醒。
周离压制着内心的邪恶，但却有点控制不住手，老实说他早就想玩楠哥的呆毛了，想来全班这么想过的肯定不止他一个，但除了江寒谁也没碰过。
没有人敢。
周离又屈指弹了一下。
他神奇的发现，每次楠哥都有反应，要么是轻吸口气，要么是睫毛颤一下。
真刺激！
连碰几下后，楠哥居然醒了！
周离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醒的，反正他最后一次观察楠哥的时候，就发现她眼睛睁着，他还没来得及收起脸上的好奇表情和正在作妖的手——
“嘭！”
一拳打在周离肩上。
“你醒了？”
周离表情自然，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接着楠哥让他把他的座位调得比她的稍高一点，她便靠在他座椅靠背侧面，继续睡，直到两点过的时候她才又醒。
睡醒的楠哥揉了揉头，太阳照得她有些热，于是她拉下了窗帘。
一转身，又给了周离一拳。
周离默不作声。
“你小时候没长过吗？”楠哥斥道。
“有过，但是我的是睡出来的，长大了就……”周离又瞄了眼楠哥头顶，他怀疑楠哥的呆毛真的如她所说是长出来的，偶尔没有的时候就是被她睡下去了。
“那你知不知道这玩意儿碰着是会痛的！”
“真的吗？”
周离很正经的好奇。
不出意外，又挨打了。
周离安静了下来。
只见楠哥时不时摸出手机来看看地图，重复着打开APP又关掉的操作，时不时掀起一点遮光帘瞅向窗外像是她能藉此知道自己到哪了一样。
时不时摸出一个小本子看看。
那个本子好像是她用来记志愿填报的那个，但周离不敢提这茬。
不知何时，槐序和变换了形态的团子来到他这个车厢。
“终于找着你了！”
槐序深吸了两口气：“好香，你们都吃了些什么啊！”
顿了下他接着说：“我感受到了好多妖的气息，比我们那多太多了，有种兴奋的感觉呢！这里不愧是这个妖怪国度的中心……咦你怎么一直盯着这只小妖看？”
周离当然没吭声。
楠哥也很快发现了周离的异常，她问周离：“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周离收回目光，停顿了下，他转头问：“你听说过猫娘吗？”
“那种穿比基尼有着猫耳朵和猫尾巴的吗？”
“不是，是那种很小一只，看起来才十一二岁，长得也很可爱很好看，脸和眼睛圆圆的，穿着宽松衣服的小猫娘。”周离说完又补充道，“当然也有耳朵和尾巴。”
“那会好看吗？”楠哥已经开始了想象。
“好看。”
“未成年的吗？”
“像是。”
“你个变态！”
楠哥毫不留情的斥责，语气严肃：“哪里有这种猫娘，交给我，我来处理！是猫变的吗？为什么我家南瓜养了那么多年还没变？”
周离扭开了目光，又看向过道。
团子表情无辜。
四点十一，到达春明。
取到团子，周离一转身，只见楠哥正站在不远处四处张望，似乎有些茫然。
呆毛一晃一晃的。
应该是在重新搜索信号吧？
周离猜想。
第三卷 入学

第五十九章 我叫周离
到了春明，槐序反应变慢了些。
他在周离旁边说道：“好多妖的气息，大的小的混杂在一起，我脑壳都昏了！”
周离只转头看了他一眼。
楠哥则明显开始兴奋起来，她不断的和周离讲话，问一些她早就知道的问题：“周离，咱们学校是不是很大？比高中大很多？”
“是。”
“是不是很漂亮？”
“嗯。”
“听说大学特别好玩！有各种各样的社团，还有学生会，学生会肯定比我们高中好玩吧？”
“可能吧。”
“我想加篮球社、山地车协会！你觉得我再加个吉他社学吉他怎么样？再加个街舞社，你看我虽然不会扭腰但是翻筋斗还是很厉害的！”
“你喜欢就好。”
“你加什么？”
“我不加。”
“我给你想了个！”楠哥的热情丝毫不因周离的回答简短而有所消退，她一本正经，“不如你去加个灵异社吧，你不是看得见鬼吗？说不定灵异社也有你这种人……探险社也行！”
“多谢。”
“你觉得咋样？”
“不用了。”
“enmmm……”楠哥稍作停顿，“咱们坐地铁还是公交过去？”
“公交吧。”
“昂！”
楠哥点着头，又补充了句：“你看地图，我看不太懂，对了你涂防晒霜了吧？紫外线很强！”
“涂了。”
周离摸出手机。
彩云大学在春明共有两个校区，一个是本部，在繁华的五华，紧挨着著名的翠湖。另一个是位于呈贡大学城的新校区，在滇池边上，比本部老校区大很多倍。
他们是在呈贡校区。
而这里是春明南站，也在呈贡，去大学城那边并不远。
周离忽略了不能带宠物上公交，但他背着猫包，也没有被拦下来，中间还转了一道车，似乎司机都没有发现他背着一只猫。
公交车上好多年轻人。
尽是带着大包小包、拉着行李箱的，应该都是各个学校的学生。
春明的大学大多都集中在这了。
楠哥依然坐在窗边，扭头看着窗外的风景，此时还没到五点，春明阳光明媚，驶进大学城的区域后就很少见到高楼大厦了，路边的车和人都稀少起来，似乎格外安静。
行道树不再是小叶榕。
路边种着好多花，各色各样。
楠哥转过头对身边的周离说：“采访一下你，你现在感觉如何？”
“不颠。”
“诶那边有个姑娘在偷偷看你呢！”
“哦。”
周离早就发现了。
还不止一个。
偷看楠哥的男生更多，毕竟女生还是要含蓄一些。楠哥的颜值也确实能打，尤其当她安安静静坐着不动的时候。
到站，下车。
和他们一个站下的有七八个。
周离提着行李箱和楠哥的被子，他看见站台边站着十来个戴红袖章的学生，有人朝他们迎了过来。
“同学们，有新生吗？”
“这儿！”楠哥挥手，“新生。”
“哇！”
那边有几个男生起哄一声，顿时兴高采烈的冲了过来：“我们是校学生会的志愿者，学校的正门不在这边，我们负责把你们带过去……师妹好！”
“哥们儿你好！”
“大家，跟我们来吧！”
有一个长得高大的男生亲切的接过了楠哥的行李箱，也有一个学姐帮周离拿了棉被，当然其他颜值相对普通的新生也没受到歧视，只要带的行李多的，都有人帮他们分担。
不过颜值高还是有些优待。
有两个男生伴楠哥左右，帮周离拿棉被的学姐也一直跟周离聊天。
“师弟哪里人啊？”
“益州人。”
“还带了一只小猫啊，一看就是个有爱心的人！”学姐眯起眼睛笑，“不过有点麻烦呢，公寓管理中心那边会查，不准在宿舍养宠物。”
“这几天没事吧？”
“哦，之后你想出去租房住吗？”
“对。”
“但是过几天要军训啊，军训的时候你总得住宿舍吧，而且军训期间还有教官检查。”
“那就把她放养吧。”
“放养？”
“也不行吗？”
“行啊，公寓里边本身就有很多流浪猫，都是大家养的……”学姐眨巴了两下眼睛，“但是你把猫放养的话，还找得回来吗？”
“她要跑，也拦不住。”
“师弟想法很特别啊，师姐喜欢。”
“不行！周离！”团子在周离背后喊道，“你怎么能把我和那些流浪猫放在一起呢！万一我被那些凶恶的家伙欺负了怎么办？”
“你的猫在叫，是抗议吗？”
“别理她。”
“太可爱了！”
正门是北门。
门前的路已经被封了起来，两边堆积了好多车，有保安正在指挥疏散。
楠哥站在路边，呆呆的看向前边。
她觉得好气派。
楠哥早就看过图片了，还很多，但雁城毕竟是个几乎没有大学的城市，这第一次会面，看着那大广场和远处建在山上的宏伟建筑，她还是很不争气的被震撼到了。
边上的师兄说：“其实也一般般，等你多看几次就习惯了。”
楠哥点了点头。
接着师兄又对她说：“师妹你看那里是不是你们生科院的迎新志愿者？你到那牌子下，剩下的就交给他们了，他们会带你走流程的。”
“谢了啊哥们儿！”
“不客气。”师兄觉得这师妹说话有些男孩子气，这样的女孩最讨他喜欢，特别是漂亮的，于是他扭捏了下问道，“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当然！你扫我吧！”
楠哥很干脆的摸出手机。
师兄压抑住内心的喜悦，连忙打开微信，准备扫时却愣住了——
“支付宝？”
“对！快加吧！”
“这个……”
“快加啊！”楠哥催促道，“我好偷你能量，你接新生每天得走不少步吧！”
“……”
加完之后，她还加了另一个师兄。
随即楠哥才走到周离身边，说：“我知道往哪走了，你跟着我！”
边上正准备带周离去找生科院的师姐愣了下：“你们认识？”
楠哥点头：“对，我们是同桌！”
两个师兄：……
师姐：……
随即楠哥从师姐手中接过了装棉被的编织袋，笑呵呵的：“谢谢你啦师姐，累着了吧，要不咱们也加个好友，我给你送小鸡饲料？”
“不，不客气……”
“我们还要接其他师弟，就先走了，再见啊师弟师妹……”师兄表情僵硬。
“再见啊师兄师姐！”
楠哥挥着手笑容灿烂。
周离拉了拉她：“好了走吧……”
楠哥继续笑。
周离摇头：“真是的……”
广场最前方站着许多志愿者，举着写有院系名的牌子，后边搭着密集的帐篷。
一边走，楠哥一边扭头，周离也跟着转头往后看，后边有一个女孩子跟着他们。
楠哥小声对周离说：“那个妹子长得好可爱，你觉不觉得？”
“还行吧。”
“我觉得我和她有缘！”
“哦。”
“你不信？”
“信。”
女孩子是包子脸，皮肤白，眼睛大，长相是有些娃娃脸的，确实可爱，和江寒一个风格。
但是表情似乎有些高冷。
周离在公交车上就看见她了。
到了生科院的牌子下，又有专人把他们三个带到了生科院的帐篷前，帐篷是赞助的，写着雪花勇闯天涯的字样，有几个新生在排队登记。
周离和楠哥的颜值引起了些欢呼，随后好像有师兄师姐在为了争抢什么而打闹。
楠哥转头到处观望。
周离则观察前方。
负责登记的都是学生会的干部，除了主席和团支书之类的，就是各部部长，都有名牌。这些人都是新生群里经常冒泡的，或者管理员，很眼熟。
登记好像很简单。
有一叠表格，写着新生信息，找到自己的名字，签个字补全一些其他信息就行了。
登记完后，会有人带你去走流程。
楠哥在周离背后悄悄戳着他，小声说：“那几个人好像我都认识。”
周离没吭声。
轮到他时，登记的换成了个师姐，师姐莫名羞涩起来，旁边的其他师姐则满脸坏笑。
师姐们很奔放呢。
周离还没自我介绍，她就先问了：“请问师弟单身吗？”
“单身。”
“诶这声音好熟……啊你是李楠师弟吧？我是王丹师姐你记得吗？”师姐顿时兴奋起来，谁能想到李楠师弟竟然这么帅，“前两天我还给你说了军训的事情，给你介绍了学校周边的好吃的……”
“我叫周离。”
周离展示了录取通知书。
他感觉身后的楠哥揪住了他衣服，想来她这会儿内心肯定笑疯了。

第六十章 少女的梦破碎了
“周离？”
“对。”
“哦那是我搞错了，你和我认识的一个师弟声音好像，太像了。”王丹师姐想了想，又觉得周离不是李楠也没什么，反正这么好看的师弟，她是很想认识下的，最好拉到她的部门里去。
“没关系。”
“好，周离师弟，你在旁边等一下吧，等攒到三四个人，我们带你去走流程。”王丹说，“然后咱们可以加个QQ或微信，你有问题可以咨询我。”
话音落地，旁边便有人开始起哄。
王丹扭头瞪了他们一眼，对相熟的人怒斥：“吃饱了没事干吗？”
回头看着周离，她又满面笑容：“不要理会这群素质教育的漏网之鱼。”
周离很淡定的走到了一边。
楠哥走上前。
她脸上笑容灿烂而美好，身材高挑，像是去考北影的，漂亮得不像话。刚才还在欢呼的几个师兄在她走近后反倒不好意思吭声了。
周离觉得楠哥肯定给他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接下来会更深。
“你好，我叫李楠。”
“什么？”
“李楠。”
“哪个楠？楠苑……楠树的楠？”
“没错。”
楠哥努力装得很平静，还偏头问：“怎么了师姐？有问题吗？”
王丹师姐看了看她，又看向周离。
她脑中捕捉到了一些东西。
但周离也看着她。
那表情让她打消了自己的念头，接着她对楠哥说：“好巧啊，好像还有个叫李楠的。”
“男篮教练。”楠哥说。
“不，是我们系的一个新生，好像是个男生，他在群里说也是今天到春明，现在快六点了不知道他是今天过来还是明天。”
“哦。”
楠哥学着周离的表情。
她登记完后，是身后的包子脸。
凑了三个，王丹师姐看后边好像也没有人再来，便起身说：“我带你们去走流程吧。”
组织部部长喊道：“我也想去！”
王丹师姐说道：“批准！再叫个男的，愿意当苦力的自告奋勇啊！”
她挤眉弄眼：“机会难得！”
于是体育部长也踊跃报了名。
周离猜想生科院似乎女生质量不高？
槐序在边上对周离说：“听起来就好麻烦的样子，你去弄吧，我去到处玩玩！”
周离不动声色的微微点头。
王丹让三人把行李暂放在帐篷后边，等报到完再回来拿，然后带着三人走进校园，一边走一边向他们介绍着学校和院校情况。
“报到很简单的，半小时搞定。”
“等下要领些东西，不用担心，我们会帮你们拿。我先给你们讲讲食宿问题。”
“我们学校总共有四个学生生活区，分别是楠苑、梓苑、楸苑和桦苑，食堂有两个，并且各自都附带一个清真食堂，你们有那个的吗？”
“没有的话平时去吃吃也不错。”
“两个食堂分别是知味堂和余味堂，都有三层楼，菜式价格不同，三楼最贵。”
“知味堂挨着楠苑，所以我们一般叫楠苑食堂，余味堂则离梓苑更近。”
“我们住哪个？”楠哥发问。
“住楸苑，男女不同栋。”王丹师姐说。
“不是楠苑啊……”
“不是。”
“那我们……没有食堂？”楠哥呆。
“楸苑挨着楠苑，我们一般去楠苑食堂，而且我们离南都也很近，也可以去南都吃，所以咱们楸苑吃饭还是很方便的，还挨着体育场运动场，我觉得不错。”
“南都是啥？”
“商业街，很大，餐馆多，奶茶店多，适合休闲和换换口味。”
“那我放心了。”
其实有些消息楠哥早就了解过了。
身后的包子脸问：“宿舍条件好吗？”
声音很清淡。
王丹师姐回答道：“都是四人间，上床下桌的那种，有独立卫生间、饮水机和热水器。但是热水器是太阳能的，阴天要用热水去单层楼打，要洗澡去大澡堂，刷一卡通付费。”
“有空调吗？”
“没有，春明不需要空调，今晚上你们睡觉都得盖被子。”
“听说白天会热？”
“怕热可以买个小风扇。”
“谢谢。”
“不客气。”
王丹师姐和两个师兄带着他们一路走过校园，春明天气好，学校风景美，王丹师姐一路和三个师弟师妹介绍着学校的情况，但周离和包子脸都不太爱说话，都是楠哥在和她说。
渐渐地，她又有了些怀疑。
她觉得楠哥说话的语气，那种什么都不在意的调调，简直和李楠师弟一模一样！？
两人还都是益州人。
王丹师姐决定回去翻翻名单，看到底是不是有两个李楠。
报到有一张流程表，上面按顺序列了几件要做的事情和所在地点，照着找过去就是，就算没有师兄师姐带路，自己用地图也很方便。
领完生活用具和军装，让两个师兄帮着拿，流程就算是走完了。
王丹师姐又说：“寝室号你们应该前些天就查得到了吧，我带你们过去办入住登记。”
互相报了寝室号后。
楠哥和包子脸互相对视。
她们俩竟然是室友。
随即楠哥拍着周离的肩膀笑道：“你看我就说我和她有缘吧，你还不信！”
周离明明说信了的。
包子脸叫纪然。
到楸苑后，一行人分开了，两个部长师兄领着楠哥和纪包子去了女生楼，王丹师姐则带着周离找到了他所在的宿舍，分工很明确。
在学生公寓管理中心办理入住，拿了钥匙，他住在五楼。
502。
打开宿舍门，地上还蛮干净，但因不通风的原因空气难免有些浑浊。
王丹师姐当先往前，打开了阳台门，让外边空气灌进来，她对周离说：“你运气好，咱们这边宿舍床位都是自己选的，有些宿舍是贴好号数的。”
周离点头。
槐序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宿舍内，他坐在一个上铺，晃悠着腿问：“你选哪个？”
周离选了左边靠门的那张。
王丹师姐很热情，还帮他铺床，一边铺一边向他打听着楠哥的事，周离只说自己加了新生群之后便因暑假事情太多而将群屏蔽了，所以也不知情。
完事后，她和周离加了QQ，才脚步匆忙的离开。
周离抿了抿嘴。
团子被他放在桌上，正抬头直直的盯着他，说：“周离我想吃松茸。”
周离当做没听见。
他先拿出扫帚将地上扫了一遍，随即又用抹布将桌子擦干净，摆上自己的东西，槐序还帮着他清理了下洗漱台和卫生间。
期间团子也很忙。
它忙于跟在周离身后转悠。
周离走到宿舍前边，它就跟到前边，周离走到后边，它就跟到后边。
周离走到阳台，它跟到阳台。
周离擦桌子，它跳上桌看。
周离有些无语了：“你这是干嘛？”
团子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声音清细，表情却一本正经：“猫都是这样的。”
周离：……
那也没有松茸吃。
当他们搞好卫生坐着休息，团子已不知何时爬到了他的床上，居高临下的坐着。
俯视他们。
忽的手机叮咚一声。
李呆毛：吃饭，南都，我请。
周离：好。
李呆毛：我暴露了！
周离：活该。
李呆毛：【表情】
周离和楠哥约在楸苑门口。
下楼时，他发现QQ群里有了些动静。
生科.19.李颖：@天命继子
生科.19.李颖：楠哥楠哥，呼叫楠哥！
生科.19.李颖：楠哥你不是说今天到吗，我今天也到了，晚上约出来吃个饭吗？
楠哥估计在走路。
倒是文娱部部长王丹回复了：说出来你不信，其实你的楠哥是个女的。
生科.19.李颖：？？？
生科.18.王丹（文娱部部长）：而且还比咱们漂亮！
生科.19.李颖：……
一下子，新生群炸开了。
槐序在周离边上喊：“看路。”
“哦。”
周离收起手机，嘴角勾起笑意。

第六十一章 到校第一天
现在七点半。
彩大绿化很好，一草一木都刚好，与道路建筑相融相衬构成一幅和谐的画卷。无论是下午的光影斑驳还是现在被晚霞染红，周离都觉得好看。
楠哥在门口等他，纪然也在。
周离走过去，和纪然打了个招呼。
楠哥则仰头盯着天上，赞叹道：“这地方天气也太好了吧！”
“很漂亮吧？”周离问。
“嗯！”楠哥点头，“算你没有坑我！”
“什么坑什么？”纪然在边上问。
“没什么。”周离说。
“走走走，吃饭吃饭！”楠哥招呼着，“中午在高铁上就没吃好，现在我都快要饿死了！”
“好。”
楸苑离南都真的很近。
从一道小门出去，便是一条充满烟火气的商业街，两旁停了很多共享电动车和自行车，里边以奶茶小吃店和餐馆为主，也有补习班、健身房，还挺大的。
楠哥一边走一边到处打量，问道：“你们想吃什么？包然？”
“纪然。”
“哦对不起。”楠哥连忙道歉，“我记错了，我记性不太好。”
“没事的。”
“你想吃什么？”
“随便。”
“周离呢？”
“你决定吧。”周离说。
“你怎么一点主见都没有。”楠哥嘟囔。
“嗯？”
“怎么了？你那啥子表情？”
“师姐说了，到学校要说普通话。”
“师姐说的不算，楠哥说的才算！”楠哥脑子里从来没有师兄师姐的概念，这些师兄师姐如果高中和她一个学校，甭管比她高一届还是两届，这会儿也得叫楠哥。
“赶紧把你的师姐忘掉！”说完楠哥又连忙补充，“想想吃什么！”
“那有家烤肉饭。”周离随口说。
“不吃！”
“那家鸡排饭生意也不错。”
“排除。”
“这卤肉饭挺便宜。”
“周离，我发现你这个人没有梦想！”楠哥转头很难受的盯着周离。
“对的。”
“你故意气我！”
“没有。”
“嘁！”
楠哥不和他争，气坏自己划不来。
她摸出一个小本子看了看，走了不远便直接钻进一家店里。
周离停住脚步抬头一看。
富源酸菜猪脚。
走进去，他隐隐听见一些争吵。
有一道年轻的声音：“我就是放在这里的，一下子少了那么多，我也不知道啊！”
还有一道老成些的：“那肉还会跑？”
年轻的声音不满的辩驳着。
周离不动声色。
他坐在楠哥和纪然的对面，问道：“这是什么？好吃吗？”
楠哥一边盯着墙上的菜单一边说：“没吃过，尝尝，好像是彩云一个地方的菜。”
同时周离耳边还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好吃，我刚才吃了不少！”
“这样啊。”
周离依然不动声色。
楠哥盯着菜单有些纠结：“猪脚和猪蹄有什么区别吗？猪蹄就只是叉叉？”
“也许吧。”
最后楠哥点了一个大锅的酸菜猪脚，加了一份午餐肉、鹌鹑蛋和生菜，然后她就和她的新室友讲起了和她从小玩到大的江寒，因为她觉得纪然和江寒长得像。
周离则摸出手机看。
片刻后，他对楠哥说：“你要不要看看群里？还挺有意思的。”
“咋啦？”
“女同学嘤嘤嘤，男同学嗷嗷嗷。”
“什么意思？”
楠哥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连忙摸出手机看了起来，渐渐地她脸色变得有趣起来，不时盯着手机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周离则趁机将她放在桌上的小本本拿了过来，随手翻开看。
上面分条记着好多东西——
官渡古城门口的酸辣鱼；
文化巷的傣味菜包鱼；
南都的富源酸菜猪脚火锅；
天润康园小区的过桥米线；
建水烧豆腐；
老奶洋芋；
……
周离翻了第二页。
楠哥的声音忽的打断了他：“周离你看那个王丹发的，哈哈哈哈！”
周离放下她的小本本，打开手机——
生科.18.王丹（文娱部部长）：女孩们不要伤心，虽然楠哥变成了妹子，但是楠哥给你们带来了一个超级大帅哥，平常楠哥发的语音就是用的他的声音。
周离表情变得奇怪起来。
这师姐这么一说，怕是短期内都没人会去追楠哥了，也没人追他。
很快火锅端了上来。
周离定睛看去，和他想象中差很大。
火锅不是红锅，是清汤的，酸菜不是他想象中的老坛泡菜那种，而是以白萝卜为主，也不是酸萝卜老鸭汤里那种泡得变色的老酸萝卜，很白净。
猪脚也不是鲜猪脚。
而是熏制过的猪肘子，切成了片，一眼看去锅中很多肉，呈红色。
楠哥招呼着新室友开动。
周离也夹起一块萝卜尝了尝。
口感很清爽，只有很少很少的酸味，不仔细尝都尝不出来。
他喜欢吃白萝卜。
又夹了一块猪脚尝了尝，口感也好。
边上槐序问他：“这个煮了之后是不是要更好吃？我吃的是没煮的，但是也是熟的。”
周离没吭声。
楠哥也不再看手机了，她把这些全都抛之脑后，抬头问周离：“你宿舍来了几个人了啊？”
“就我一个。”
“我们宿舍也就我和包……纪然。”
“我们来得算早的。”
“我和学生会那几个说好了，我明天去帮着他们接新生，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听说中午还能搭着蹭一顿饭呢！”楠哥性格贪玩、好动。
“我不去。”
“我还没问你呢。”
“不去。”
“你这人……走的时候姜姨还说让我多带着你，让你别自闭呢。”
“我对装师兄没兴趣。”
“enmmm……”
楠哥继续低头吃东西。
她边上的纪然吃得很认真，不时瞥她一眼，或者看看周离，过了好久，她开口问道：“你们两个是不是在谈恋爱？然后报的同一个学校。”
“没有。”
“对的对的。”
“哦。”纪然点了点头，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她又淡淡说，“我有个表哥，也叫周离。”
“挺巧的。”
“对。”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天边还是红的，火红火红。
楠哥现在财大气粗，似乎运气也渐渐恢复了正常，付钱付得特爽快。
随后在她的提议下三人开始逛学校，熟悉这个未来四年要生活的地方，但晚上光线差，走着走着他们就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了。
路旁有几个多才多艺的男生抱着吉他唱着歌，引来了不少女生围观。
周离听了听，唱得很好。
楠哥则不以为意，她说这些人非要在这路边上唱，不就是想泡妹子吗？要是她是男的，想泡妹子压根用不上这些手段。
最后三人是用手机导航才回去的。
回去前，周离找了个烧烤摊，买了一串烤秋刀鱼，还是楠哥付的钱。
宿舍依然只有他一个人，很冷清。
团子趴在他的床上，探出头来盯着他。
周离举着烤鱼，对她示意。
三分钟后。
烤鱼被团子吃了一大半，弄得她嘴边都是油，但她依然换着角度啃着，时不时用眼神提醒周离拿稳烧烤签不要乱晃。
直到吃完，她砸吧了下嘴巴：“丢掉吧。”
“好吃吗？”
“这个口味太重了，团子大人喜欢吃清淡的、鲜美的，以后记住。”
“比如？”
“松茸，野生的，很高的地方长的。”团子一本正经的劝说周离，“团子大人身份高贵，你不能总是给她吃这些便宜的东西。”
“我没有钱。”
“叫槐序去偷啊！”
“我才不做这种事！”槐序说。
“说起偷……”
周离转头看向槐序：“你看你今天给人家造成了多大麻烦。”
槐序低下头，感受宁静。
寝室有配套的板凳，周离坐下，感觉温度变低了很多，有点冷了，而且外边风大。
寝室里好安静。
周离没什么玩的，在行李箱里翻找片刻，把郑芷蓝给他的几本书翻了出来。
见他要学习了，团子大人不高冷了。
她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一下跳到桌上，在周离书前坐下。周离目光移到哪里她就伸出小爪子将那个地方的字摁住，并观察周离反应。
周离好无语。
团子还说：“你继续看呀！”
周离：……
他干脆摸出手机，却发现有条短信。
郑芷蓝：你到学校了吗？
周离：到了，今下午到的。
郑芷蓝几乎是秒回：大学漂亮吗？
周离：很漂亮。
郑芷蓝：好。
周离想了想，给她说了下自己今天的经历，包括楠哥做的坏事，他觉得郑芷蓝会想听。
郑芷蓝这次过了一会儿才回消息——
真有趣。
此外周离还有一条微信和一条QQ消息。
红染：到春明了吧？
周离：到了。
红染没回，应该是在忙。
QQ消息是李楠发来的，一张图片，是她穿上军装的照片。
她个子高，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
李呆毛：你穿军装没？
周离：不会发给你看的。
李呆毛：……
李呆毛：【表情】
李呆毛：语音9&#39;&#39;
周离随手点开。
先是一阵伤感的非主流歌曲响起，随即是楠哥的声音：“周离你太没良心了，明明今早咱们还说好你当我小弟的，现在你就不认我这个大哥了。”
周离：？
周离：你背景音乐哪来的？
刚发出去，又收到一条楠哥的语音。
周离点开。
又一首非主流歌的前调。
紧随其后楠哥说：“我都给你发了，你不给我发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啊？”
李呆毛：hhh好玩吧？
李呆毛：不要转移话题。
周离便试了下军装，还挺合身，顺便自拍了一张发给楠哥。
槐序坐在另一张床上铺，说：“这个布料好差，你说你要是走路时裤衩突然开了……”
“你今天偷了人家多少肉吃？”
“……”
槐序闭上了嘴。

第六十二章 李师姐
“周离，你在里边干什么？”
“门怎么锁了？”
“周离，你把门开开！”
“团子大人也要进去！”
“让团子大人进去康康！”
“把门开开！”
“你怎么不说话呀？你是不是背着我在里边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不会死掉了吧？怎么我好像听到了水流的声音？哪来的水？”
吱呀一声。
卫生间的门开了。
周离面无表情的从里边走出。
团子仰头盯着周离，声音放轻了些，她问道：“你在里边做什么？”
“上厕所。”
“上厕所为什么要锁着门？难道你怕自己被一只可爱的小猫咪偷看吗？”
一边说她一边迈着小碎步往门口走，嘴里还嘀咕着：“让团子大人看看你到底做了什么……”
忽然，她发现自己走不动了，四只爪子在湿润的瓷砖地面上打滑。
团子扭过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尾巴的手，目光上移，盯着周离，圆溜溜的双眼一凝：“你果然在里边干了不能让团子大人发现的事情！”
周离：……
他放弃了。
于是团子滴溜溜跑到门口，探长脖子，好奇的往里边看。
还吸了吸气。
周离则开始洗漱。
这是他来到学校的第二天，早晨十分凉爽，天边有烟雾似的红云，正在迅速淡化，略泛红色的阳光预兆着今天又会是个好天气。
周离看向槐序：“昨晚睡得好吗？”
“你呢？”
“不太好。”
“我还行吧。”槐序说。
“你冷吗？”
“不冷。”
“噢……”
周离觉得槐序多半也睡得不好，这里的床没有家里的舒服，何况槐序没有盖被子——他从家里寄过来的被子昨天下午就到春明了但是没有派送，今早才放到菜鸟驿站。
顿了顿，周离又问：“这两天我的室友肯定来了，你又睡哪？”
“你不用管，我总能找到地方的。”槐序说，“我就算在树上睡都不会冷。”
“我给你找个旅店吧？”
“浪费钱。”
“那我给你找个家居店。”
“这个行！”
“嗯。”
周离又清点起自己和槐序的资产。
槐序的五千块几乎没怎么用，也就上次住酒店花了几百块，平常他只用来买吃的，偏偏他更喜欢去吃不花钱的自助。
周离的资产就有些紧张了。
他的钱比槐序多得多。
可他要买电脑，要租房，还想考个驾照来着，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槐序就坐在他背后，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说道：“放心吧，春明这么多妖，肯定会有妖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和人产生接触的，到时候咱们生意就来了！”
周离点头。
团子带着疑惑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她看着周离，陷入了沉思。
周离随口说道：“早上想吃什么？”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团子大人想吃血燕窝。”
“我去食堂看看。”
周离穿上鞋子走向了食堂，十几分钟后，一人两妖在宿舍吃了起来。
周离和槐序吃包子煎饺，喝豆浆。
团子舔稀饭。
周离看她也舔得挺欢快的。
忽的，槐序停下了动作，对周离说道：“李呆毛来了，还带着其他人。”
“嗯？”
周离也听见了说话声。
楠哥的声音他很熟，一下就辨认出来了：“因为是太阳能的，所以阴天想要用热水就要用一卡通去单层楼打，要洗澡可以去大澡堂……”
还有个腼腆的男生声音：“谢谢师姐。”
“到了，里边有人，我先敲门。”
“咚咚。”
“周离，开门。”
“对，里边那个你室友，也是我昨天带过来的，叫周离，长得很帅。”
“周离！”
周离打开了门。
门外四个人。
举手欲敲的楠哥；
一个挺高、有些腼腆的男生；
一个看起来比较成熟又不像是妈妈的女子，应该是男生的姐姐；
体育部部长；
楠哥笑容灿烂的看着周离：“吃早饭了没？”
“在吃。”
“我给你带了个新室友来，他叫……你叫什么来着？”
“我叫常小祥。”
“我叫周离。”
“你好你好。”
“你好。”
“不要堵在门口，快进来吧。”楠哥说着越过周离，开始打量起周离的寝室，说道，“常师弟你运气还蛮好的，昨天小周一到，就把寝室收拾得干干净净。”
“嗯，谢谢周哥。”
“叫周离就行。”
“好。”
周离坐下继续吃包子。
楠哥去参观了下男生宿舍的卫生间，出来后她看见周离隔壁床位的桌上也摆着早餐，于是脑补了周离先在那桌吃，吃了一半又跑这桌吃的脑残行为。
楠哥咧嘴笑，心情倍儿好。
走到周离旁边，她把周离的古书拿起来看，发现看不懂，又放了回去。
周离早已习惯了她的多动症。
最后楠哥拍了拍手：“我走了，小常你要好好和小周相处知道吗，他这个人有点自闭，你平常出去玩记得叫上他，多和他说说话。他要是对你爱答不理的，你也别在意，继续说就是，其实他不是不爱搭理你，他这人就这样，憋不出多少话的。”
常小祥点头：“好的师姐，师姐慢走。”
楠哥拍了下周离肩膀，就走了。
常小祥的姐姐在上铺帮他铺床，他站在下边递东西，向周离搭话：“你是昨天到的吗？”
“昨天下午，快晚上到的。”
“也是李师姐带过来的？”
“对。”
“怎么好像李师姐和你很熟呢？”
“我们都在群里。”
“哦哦，难怪，我没加群！”常小祥有些懊恼，“你们是不是都在群里早就认识了呀？”
“加群的也不多。”周离说。
“那就好……”
“吃早饭了吗？”周离问。
“吃了吃了。”
“好。”
周离继续吃着早饭。
槐序则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避着常小祥，看着自己没吃完的早饭，他有些忧伤。
幸好，铺好床姐弟俩就出去采购了。
槐序连忙把东西吃完。
周离去菜鸟驿站把快递拿了回来，他也需要买些盆桶晾衣架之类的东西，但是楠哥说等下午有空了他们一起去买，他也就待在宿舍。
姐弟俩又回来了一次。
又走了。
常小祥再回来时，已经只剩他一人了。
周离随口问：“姐姐送走了？”
“嗯！”
常小祥端着板凳坐了下来，双手还扣着凳面，他望着玩手机的周离，努力找着话来说：“那个李师姐长得真漂亮，我以为我们院都是那种不太好看的……”
“还行吧。”
“不知道李师姐单不单身，我现实中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妹子！”
“单身。”
“单身我也没机会，你有，你长得帅，诶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我也单身，好想谈恋爱。”
“这样啊。”
“嗯……你还养了只猫啊？”
“对。”
“enmmm……”
常小祥觉得自己有点难。
片刻后，他也转过身玩手机，但他谨记着李师姐的话，依然抽风式的和周离闲聊着，基本是想起一点什么就说一句，努力的想搞好室友关系。
周离也都会回答，只是话不多。
彩大宿舍是按院系来分的，除开特殊情况，同系学生都住在一起。
一早上，楠哥来了好几趟。
每次都要来闹闹周离。
午饭前，周离又多了个室友。
这个室友也是楠哥带来的，个子挺小，矮矮瘦瘦的，看起来比常小祥还腼腆，和室友们第一次接触除了笑了笑当做打了招呼，就不好意思再说话了。
他叫刘正明。
常小祥和他聊天，他便鼓起勇气努力显得开朗，却绝不主动找话题。
听他们聊天，周离重新认识了一遍楠哥——
李师姐熟知校园周边环境，对春明几个区的美食了如指掌；喜欢运动，曾邀请他们加入系篮球队和自行车协会；在学生会地位高，没有戴名牌更显高大上，部长都跟着她干苦力；
……
中午时，楠哥将周离叫了出去。
学生会那边是要给迎新志愿者包餐的，到饭点了会发放用餐券，十五块钱每人的标准，对于彩大的食堂价格来说不少了，但也只能在食堂用。
楠哥弄了四张券，也不知道她怎么弄到的，说要带着周离去体验下食堂。
还叫上了包子。
于是三人来到知味堂。
刚进门，楠哥便呆住了：“好大！”
周离没吭声。
不过他和楠哥都是小城市来的，见过最大的食堂也就是雁中食堂了，现在确实有些懵。面对众多窗口颇有种不知道该往哪走的感觉。
楠哥想了想说：“我们先看一圈。”
两人附议。
转了一圈后，又去了二楼，如是花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吃上了饭。
第一次吃，周离觉得味道很好。
比高中食堂好吃一万倍。
但楠哥有梦想，挑剔，她一个人用了两张券，最后没能吃完。
饭后，三人开始采购。
商业街把新生入学要买的东西都摆到了最显眼的地方，甚至直接摆到了人行道上，这个时候大家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价格都很便宜。
有些还打包卖。
“我买这个蓝色的，周离你买这个粉红色的吧？”楠哥给周离提建议。
“我也要蓝色。”
“啧啧！你要多少衣架子？”
“买两把吧。”
“差不多。刚才组织部长给我发消息，说想请我晚上吃饭。”
“吃什么？”
“我没问。”楠哥扯了扯嘴角，表示对那位连做她小弟都不太够格的组织部长的轻蔑。
“这样啊。”
“我好想吃傣味，说有些菜特别辣。”楠哥不是很能吃辣，但是很爱吃，总是被辣得鼻涕眼泪横流还沉醉其中，当然装作自己并未被辣倒也是必要的操作。
“哦。”
“我知道有一家，有点远，等下午五点我们打个车过去……”
“我有约了。”
“啥？？”
“我有个姐姐在春明，小时候认识的，她让我今晚过去和她吃饭，昨晚就说好了。”
“难受……”
“你和包子去吃吧。”
“我点个老奶洋芋的外卖算了！”楠哥长呼了一口气，还不是只有原谅他，“我听昨天想泡你那个王丹说这玩意儿特好吃，有家店特好，就是远。”
“也行。”
其实王丹师姐刚才也找了他聊天来着，东说西说，想让他自己开口请她吃饭。
周离当然听不懂了。

第六十三章 团子大人很有骨气
下午五点，一个小区门口。
周离背着包站在路边，耳边声音不断。
“红染这种妖肯定地位特高吧？”
“我怎么感觉她的气息并不很强呢？”
“我听那只猫说那个红染好像还有个挺大的官位，你说这些妖怪选官是怎么选的？”
“你说我行不行？”
周离摸出手机看时间。
没多久，一辆白色的老款宾利开了过来，停到他们面前。
有个身穿黑色西装、面色惨白的高大男子从驾驶位上走下来，似乎准备给他们开门。
但两人已经自己打开门上去了。
他便又坐回了驾驶位。
红染今天穿了件素色的明制披风，没有上次那么奢华贵气，像是个书香门第的小姐，她转身捏着周离脸上的肉扯了扯。
“可算见到你了。”
“唔……别！”
“姐姐捏一捏怎么了？”
“轻点……”周离转头看槐序。
然而槐序正在车内左摸摸右摸摸、抬起屁股又重重坐下以感受座椅的柔软，一副傻子样。
司机开车走了，安静又平稳。
红染放下手，这才看向槐序：“槐序也在呢，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
槐序扭头盯着周离。
“松茸。”周离说。
“还有呢？”
“鸡枞。”
“还有吗？”
“嗯……”周离想了想，“老奶洋芋，这几样不冲突吧？”
“让我想想。”
红染扭头看向窗外，片刻后她对前方说：“去湖边那个饭店吧。”
前方没传出声音。
红染继续看向周离和槐序：“你们怎么不在学校等我，跑这里来干什么，想租房子住么？”
“对的。”
“因为槐序么？对了哦，团子也和你在一起呢，住宿舍确实不方便。”红染眼中带着好奇。
“嗯。”
“没有小女朋友什么的么？”
“没有。”
“真是可惜了，我们家周离这么好看，应该有很多女朋友的。”
“别这么说……”
“姜姨也常这么说。”槐序开口道。
“他的继母吗？”红染点点头，“这个年代还有这么开放的人真是难得。”
“没有！姜姨只说了前半句！”
“对，姜姨常说他好看。”
“这样啊，看来是姐姐误会了呢。”红染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她是故意的，“你看的那个小区环境怎么样？不太行吧？”
“一般。”周离说。
“那姐姐给你买一套怎么样，等你读完大学说不定还能升值！”
“不，不行。”
“唔，那姐姐帮你找个！”
“我们不急。”
“你有哪些要求？”
“不用麻烦，我们自己……”
这时前边的司机忽然开口：“大学城附近有一套的，装好的，离彩大不近，不远。”
“哦呀！是吗？”
“是的。”
“在哪？”
“乌龙街那边。”
“哪来的？”
“前两年有人送的，记在玉絮大人名下，放了好久都没人用。”
“有趣有趣。”
红染觉得真是神奇，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些自己都不知道的资产来。
司机又沉默了。
红染便说：“吃完饭我们去看看，看看远不远，合不合你心意，喜欢就送给你了。反正也不是我的，就不要和我客气了。”
“我不会要的。”
“那你拿去住。”
“我给你付租金。”
“也行。”
车驶上了环湖路，红染没有谈租金多少，而是指着湖对面对他说：“看见了吗，那边那座山就是春明的西山，可以俯瞰春明，看日出，姐姐就住山上，是不是离你的学校很近？”
周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滇池还是很大的，水不是很清，隔着宽远的绿色湖面有一座宛如睡美人的山。
“也不近吧？”周离觉得应该得绕几十公里。
“飞过来就快了。”
“也是……”
车停在了离湖边有几百米的一座院落前，周离下车，看见一扇掩着的门，门上有个写着‘天水苑’的木牌匾，周遭装饰有点格调。
红染直接推开了门。
里边别有洞天。
小桥，流水，古香古色的走廊，有穿着褂子的服务员迎了过来。
红染要了个包厢。
服务员拿着菜单来了。
槐序在车上就已显形，他接过菜单看了起来，周离也坐在他旁边看。
这里好像不能单独点菜，只能选套餐，套餐有不同分量、不同档次，贵得要死。
红染喝了口茶，对服务员说：“来个这个套餐，再去给你们大厨说一声，我叫红染，单独给我做一份炭烤松茸，一份炸鸡枞，再弄一份家常的老奶洋芋。”
服务员记下后就出去了。
槐序也把菜单放在了旁边架子上。
“喝茶。”红染说，“普洱，别人都说好喝，反正我不会喝，周离你报的哪个系来着？”
“生命科学。”
“噢……你快军训了吧？”
“后天。”
“军训多晒啊，别看这边没多热，紫外线很强。”红染端庄的坐着，盯着周离，“其实我觉得那玩意儿也没什么用，让槐序去帮你军训算了，他不是很擅长变来变去的吗？”
“好主意！”槐序眼睛一亮，“军训什么样啊？会不会打架之类的？周离你这么斯文要是去打架肯定要吃亏，我帮你去！”
“不好。”周离道。
“为什么？”槐序楞道。
“我也想体验一下。”周离说。
“不好玩的。”槐序劝他，“我去替你受这个苦……我都好久没出去玩过了。”
“到时候看。”
“好！”
槐序知道周离这么说，基本就成了。
菜上得特别快，一起上的。
周离先尝了尝松茸，他以为这个东西会是用来炖汤的，结果是烤的，但切成薄片后，炭火很好的将松茸的鲜味释放了出来。
味道是很好的。
但没有周离想象中那么神。
相比起来他反倒觉得炸鸡枞非常好吃，下饭。
老奶洋芋吹爆！
红染随便吃了几口，跳过狼吞虎咽的槐序，看向周离：“怎么样？还合胃口吗？”
周离点头：“好吃，就是贵。”
红染笑笑。
菜的分量并不算大，但是份数很多，多亏有槐序在，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灭。
“还要吃什么吗？”
“我不要了。”
“我也不要了。”
“那个……”周离犹豫了下，“我想再打包一份松茸和鸡枞，给团子大人吃。”
“好。”
“两份。”
“好，我叫大厨快点做。”
“嗯。”
二十分钟后，他们走出门。
店家用了两个看起来还蛮值钱的保温盒给他们当打包盒，槐序一手提了一个。
回去的路上，他们顺便去看了房子。
房子确实离彩大不近，不过还在大学城的范围，可以用共享电动车。虽然一直没人住，可门窗都关得严实，倒是不算脏，只是空气十分混浊。
两室一厅，装修好，很合周离胃口。
槐序也觉得满意。
可红染总是不和他说租金。
周离回到宿舍门口才八点钟，他打电话把楠哥叫下来，递了个保温盒给她。
“呀！”楠哥非常意外，“装的什么？”
“吃的。”
“什么吃的？”
“烤松茸和炸鸡枞，拿回去快点吃，不然不好吃了。”周离说。
“嗯？”
周离解释道：“我第一次吃，觉得味道还挺新奇的，本来是给团子打包的，我想着反正也不用我出钱不如多打包……”
话没说完就被楠哥打断了——
“好了别说了。”
“……”
楠哥摸了摸保温盒的底部，有些许温热，她对周离说：“你最后一个室友到了，叫陈扬，算是我新招的小弟，你去和他打个招呼吧，楠哥走了。”
“哦。”
周离也转身走了。
502宿舍果然到齐了，最后那个叫陈扬的长得高大威猛，他穿着背心坐在位置前抽烟，隐约可见刚硬的肌肉轮廓，膀子上有个非主流纹身，耳后也有个小纹身。
常小祥在座位前和谁开视频。
刘正明已经上床躺着了，在玩手机。
槐序又开始念叨了：“像个劳改犯呢，还抽着大烟，这种的也能考上大学吗？”
周离当做没听见，和陈扬打了声招呼。
陈扬也露出一脸灿烂的笑：“你好你好，你就是周离吧，我听他们说了，我叫陈扬，以后大学四年就住一起了，多多关照！”
他面前一团烟雾。
周离不太喜欢，但也没说什么，和他客套了两句后回到自己位置上。
打开保温盒，床上探出个小脑袋：“团子大人闻到了好吃的。”
周离把它抱了下来。
“吃吧。”
团子凑到烤松茸面前：“难得你良心发现一次，团子大人就不客气了！”
“嗷呜……”
吃了一口，团子顿时愣住了下，扭头看着周离：“你是不是出去见红染了？”
“你怎么知道？”槐序替周离问。
“团子大人觉得你们买不起这个松茸。”
“很贵吗？”
“珍品。”
“那你快吃啊。”
“团子大人很有骨气……算了，这些本就该是我的，本来都该是我的！”团子气鼓鼓的，她现在沦落到靠碰瓷蹭饭，而红染却位居高位，她念头不通达。
“红染说你是只蠢猫。”槐序说。
“她胡说！”团子炸毛了，“她这个卑鄙的女人，竟敢侮辱团子大人！我不吃了！”
“那我吃！”
“不准！我要吃！”
“嘿嘿！”
身后传来陈扬的声音：“兄弟你这只猫买成多少钱啊？长得真乖。”
“捡到的。”周离转身。
“宿管部要查的吧？”
“要。”
“那你可得藏好，我看你这只猫也挺安静的。”陈扬又吸了口烟，吐出一串青雾，“你没回来的时候它就趴在你床上，不动也不叫，真乖！”
“它平常挺高冷的。”
“是嘛？”
“嗯。”
“它不吃猫粮吗？你喂的它什么？”
“蘑菇。”
“它吃这个？”
“对。”
“神奇。”
陈扬终于摁灭了烟，扔进垃圾桶。

第六十四章 团子大人的倔强
又是一个明媚的清晨。
周离睁开眼睛，整个寝室很安静，他看了下时间，才七点。
被子在动。
有个软软暖暖的小东西从他腰边一直爬到他胸口，四个爪子踩得人痒痒的，接着一个小脑袋从被子里探了出来，小声问他——
“你醒啦？”
“嗯。”
“昨天睡得好吗？”
“嗯。”
“团子大人没有睡好。”
“真是可怜啊……”
周离提起团子放到旁边，掀开被子坐起身，顺便环视了一圈宿舍。
他是第一个醒的。
昨天算是502寝室的第一夜，给周离的感受不是很好——他睡得早，睡觉时灯还没关，常小祥和陈扬会说话，到晚上了陈扬打呼噜、常小祥磨牙，两种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奏乐。
所幸他睡觉不是很挑环境。
团子大人就比较挑剔了，她睡不着，于是开始在周离身上散步。
下床，周离开始洗漱。
团子跳上洗漱台盯着他，两只小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一歪脑袋问：“你们这样很好玩吗？”
周离点头。
团子想了想，确实她见过的所有人类都会这样干，有的还一天好几次。
“也给团子大人整一个！”
“嗯。”
洗完脸，神清气爽。
周离把毛巾挂好，转身走回寝室，身后又是一串细碎的脚步声，然后在团子的注视下，他连着扯了几张卫生纸握在手里。
忽然——
“倏！”
团子从板凳上跳下，化作一道白影。
周离一脸懵逼。
当他走到卫生间门口时，只见团子正站在里边等他，还高仰着头，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周离：……
片刻后，团子在他手上挣扎：“为什么要把团子大人赶出去！”
“团子大人也要在里面！”
“放开团子大人！”
“……”
周离把团子放在凳子上，但团子大人是何等人物啊，他刚一松手就没了。
走到卫生间，继续大眼瞪小眼。
周离：……
不上了！
周离决定出去买早餐。
团子也跟着他，还问：“槐序呢？”
“还没回来。”
“他去哪了？”
“出去过夜了。”
“噢。”
“对了，我已经找到房子了，今下午我们过去收拾一下，你和槐序就先住进去吧？我要军训完才能搬过来。”
“团子大人才不去。”
“那你怎么办？军训的时候你也不能呆在寝室。”周离皱起了眉，关键是团子和他在一起，槐序又出去睡家具商城了，他没法上厕所。
“团子大人有生活自理能力。”
“你又要去碰瓷了吗？”
“注意你的用词！”
“可你确实伤害了别人的感情。”
“团子大人给他们带来了快乐，作为回报，他们配合团子大人玩玩怎么了？”
“那是不好的。”
“不用你管。”团子扬起下巴，“团子大人还不是为了不连累你！”
“行吧。”
于是周离决定不管。
考虑到宿舍四人首次到齐，他给室友也每人带了一份早餐。想到自己之后要搬出去，就算时不时会回来住一两天，也免不了生疏，他觉得自己也该适当的多付出一点。
要是和室友都打不好关系，和班上的其他同学就更难了。
回到宿舍，大家还没醒。
他把早餐放在桌上，摸出手机，昨晚居然有一个人加他好友，备注纪然。
周离通过了，并改了备注。
包子：早。
周离：早。
包子：给你说个事。
周离：嗯。
包子：你可能是我表哥。
周离：嗯？
包子：我爸也是益州人，很多年前来春明做生意的，他亲姐姐叫纪清秋，你妈叫什么？
周离：纪清秋。
包子：真巧。
周离：真巧。
包子：我爸说让我带你回去吃饭。
周离：让我缓缓……
包子：好。
周离刚想关手机，又收到了楠哥的消息。
李呆毛：哈哈哈哈！
李呆毛：跟着楠哥果然有好处吧！你看，开学第一天楠哥就给你找了个妹妹！
李呆毛：要怎么感谢楠哥？
周离想了很久。
周离：那个保温盒送给你吧。
李呆毛：【表情】
李呆毛：你第一次住校，和室友们关系怎么样，没有被欺负吧？
周离：挺好的。
李呆毛：要是受了气也别只知道忍知道吗，就算打不过，给我说，我帮你劝劝他们。
周离：知道了。
这时刘正明醒了，周离转头对他说：“我买了早餐，下来吃吧。”
刘正明故作开朗的说：“这么好！”
周离点头。
随后常小祥和陈扬也陆续醒来。
中午，502寝室终于聚了个餐。
就在南都吃的，因为这个时间段比较特殊，各个饭店都挤满了人，他们不想排队，就随便找了个生意不太行的干锅店。
除了陈扬没人喝酒。
陈扬喝了半瓶啤酒就脸红了，借口没人陪他喝，喝不起劲，不喝了。
常小祥心肠好，决定陪他喝。
结果陈扬那瓶还是没喝完。
槐序说他是个假的劳改犯。
晚上有个新生班会，在大教室，整个生科院的新生都到了，人挤人。
常小祥上午就弄清楚了位置，还免费给隔壁几个寝室当了向导，到教室后，502寝室坐到了靠门边的位置。
生命科学算是彩大的王牌专业，今年实行大类招生，就是按照一个大方向进行招生，全系大一新生统一上基础课，到大二再选专业。
当然也是要分班的。
便于管理，所有新生分成了四个行政班，周离在三班，楠哥在四班。
但是上课还是在一起上。
502寝室来得早，三个人坐着审视来来往往的同学，并小声交流意见。
“这个妹子好壮！”
“这个好高，北方人吧？”
“这个还行，丰满！”
“你们看那个，穿红衣服那个！”
“诶~~不行！”
“哦，我近视。”
“周离你怎么不说话？”
“嗯，我、我在看。”周离很勉强的说。
“你就给他们直说吧。”槐序在周离旁边笑道，“就说这些姑娘没李呆毛好看，没我好看，也没你自己好看，你没有兴趣。”
“enmmm……”
正说着，芦苇丛中忽然多了朵花。
那是一道高挑的身影，紧身牛仔裤勾勒出双腿修长笔直的曲线，一件白色卡通体恤，套了个薄薄的休闲外套，双手插在外套兜里，走得很快。
头顶一小簇天线随着步伐节奏轻微抖动。
楠哥外表实在打眼，她几乎刚一进来，周离四周便响成一片。
“李师姐！”
“李师姐也来了！”
“哇那不是接我们的师姐吗？”
“……”
男生大多不好意思和楠哥搭话，倒是一个女生先问了：“李师姐，你来这里做什么？”
没等楠哥回答，就有一个男生说：“难道是你给我们开会？”
楠哥却拒绝了他的帮助，说：“上学期系上给你们选班助，我想着也挺闲，就来应聘了，所以以后你们要改叫我为李老师，知道了吗？”
周离面无表情。
甚至都听不到槐序的话。
之后楠哥从他身边走过，只对他眨了下眼，没打招呼。
倒是纪然走到他面前停了下来，生硬地问道：“吃晚饭了吗？”
一张包子脸认真的板着，让人想捏。
“吃了，你呢？”
“也吃了。”
“好。”
“嗯。”
包子脸又离开了。
周离看了看时间，快八点半了。
边上的常小祥睁大了眼睛：“这个妹子你又是怎么认识的？长得帅这么无法无天吗？”
“表妹。”
“你上大学还带个表妹？”
“是吧……”
“你表妹很漂亮啊！”陈扬说，“咱们系难得有这么漂亮的妹子，看来你们家基因是真的好。”
“李师姐也和他很熟！”常小祥说。
“是么？”陈扬表情有些精彩。
周离从中判断出，陈扬作为楠哥的准小弟应该是知道楠哥的真实身份的，但是他觉得除了他以外其他人都被瞒在鼓里，也包括周离。
他在替楠哥保密，并憋着笑。
这人有点坏。
周离内心判断。
八点半，一男一女两个老师和学生会若干苦力准时入场，有人打开了投影仪。
女老师很是敦实，她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声音十分粗犷：“大家安静一下，给点面子，我就简单说一些入学和军训方面的事，要不了多长时间，不想听的可以玩手机。”
现场安静了下来。
周离注意到王丹师姐在给自己悄悄的挥手，他回了一个微笑。

第六十五章 楠哥暴露了
别看女老师长得黝黑粗壮大饼脸，但她有个身材窈窕长发飘飘的名字——
周倩倩。
和周离一个姓。
另一个男老师叫罗军。
罗老师是一二班的班主任，看起来像个成年的杀马特贵族，他为了掩盖自己发量少的事实将头发吹得蓬松飘逸，一眼看得到头皮。
周倩倩是三四班的。
今天主要是周倩倩在说话，她给人一种吊儿郎当的感觉，语言很随意，简单介绍了新生入学的注意事项和需要了解的东西后，她便开始讲明天军训的事情。
周离感觉不听也没关系，便习惯性的开始观察起四周来。
槐序在后边找了个位置端端正正的坐着，似乎在体验当大学生的感觉，竟似比大多数学生还听得认真。
楠哥也坐在最后排，和包子一起。
周倩倩的讲话渐渐到了尾声：“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之后四年不出意外我们都会打交道，希望能尽可能愉快一点。我个人觉得我这个人还是很好相处的，我认为很多东西都是相互的，你们要多给我面子，我就会给你们面子。”
周离注意到当周倩倩说‘我这个人还是很好相处的’的时候，好多师兄师姐都扯了扯嘴角。
看起来这位老师不是很好惹。
周倩倩的讲话还在继续：“按照领导的吩咐，我得当个……那啥，给你们一番教诲。但大学毕竟是你们自己的，我不好管得太宽，我就希望等到大四毕业的时候，你们回想起来，会觉得自己度过了精彩而又充实的四年，而不是虚度了一段大好时光。”
“不管你是知识学得好；”
“恋爱谈得好；”
“还是做了些其他你感兴趣的事情；”
“游戏打得好也行。”
“反正不要和我一样只知道睡觉。”
“接下来请学生代表发言。”
大教室里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周离看见槐序也一本正经的鼓了掌，楠哥也是，但她多半是因为周倩倩够爽利。
接下来是学生会主席，大三的。
这个人就很啰嗦了，讲的东西水，还慢得很，周离发现有很多人竟然都听得津津有味，也不知道为什么。
楠哥已经开始玩手机了。
她还给周离发了消息——
李呆毛：等下别走啊，我又发现个吃东西的地方，在另一个门外边，咱们出去吃几串彩云烧烤，叫上你小表妹。
周离：我约了槐序。
李呆毛：槐序？？
周离：对，他报了春明理工。
李呆毛：哇这么巧，叫上一起！
周离：好。
为了喂养槐序，他也是费了心了。
学生会主席舔了舔嘴：“最后一件事，为便于军训期间管理，我们在每个班选了两个代理班长，男生女生各一个，主要是协同我们通知一些事情，这里注意一点，代理班长不代表真的班长，班委选举要等军训结束后。”
随即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个名单。
周离所在的三班的代理班长是陈扬和一个叫宋巧茹的女生。
四班则是楠哥和一个叫钟恩的男生。
这些名字都是经常在群里冒泡的，这会儿新生刚刚入学，学生会也只得这么选了。
周离打字对楠哥说：你要暴露了。
李呆毛：这什么操作啊！
李呆毛：我咋压根不知道啊！
李呆毛：这些人都不提前通知的吗？
李呆毛：什么品种的沙雕啊？
李呆毛：也不一定，他们知道李楠，不知道我就是李楠。
话音刚落，就听学生会主席说：“请各位代理班长站起身，给班上的同学认识一下吧。事出突然，没提前沟通，还请见谅，不过军训期间事情也不是很多，就辛苦一下各位了，锻炼锻炼总是好的嘛。”
李呆毛：我想打他一顿！
周离没有回复了。
学生会主席从一班开始，挨着叫代理班长站起来，周离发现他们虽然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但似乎都挺开心的。
是一种被肯定的感觉？
楠哥就不需要这种肯定了，当学生会主席请四班代理班长起身时，她坐着没动。
主席又叫了一次。
她还是没动。
主席盯着楠哥，有些尴尬的笑：“李楠同学，站起来给大家看看。”
楠哥皱着眉与他对视。
片刻后，她终于站了起来——纯属因为老师在场，刚才周倩倩的发言很对她胃口，她决定给周倩倩一些面子。
“喔！”
教室里顿时议论声一片——
“李师姐不是师姐吗？”
“不是班助吗？”
“怎么变成楠哥了？”
“我还以为楠哥是因为耍了我们一道所以不好意思站起来，所以其实……是两道？”
“……”
好多人才刚从‘楠哥是个妹子’的消息中反应过来，马上又被这一遭整蒙了。
直到散会，都还有人在路过楠哥身边时调侃她一句——
“楠哥晚上好啊。”
“李师姐……”
“李老师……”
楠哥则走在周离身边，抱怨连连：“这个人真的是欠揍，我装得好好的突然给我来这么一遭！你说其他人他不通知也就算了，他明明知道我在新生中很出名，还搞这种事！要是我前两年的脾气，非把他扔堰塘里去不可！摁在泥里！”
周离默默往前走。
槐序在校门口等他们。
这是另一道小门，马路对面有一片棚户区，巷子里全是饭馆或小吃。
明黄的白炽灯下烟雾袅袅。
楠哥气来得快，也消得快，她一边走一边指着槐序对包子说：“这是周离的一个朋友，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认识的，是不是长得超好看？”
包子点了点头。
楠哥又指着包子说：“周离肯定也给你说了，这是他今早刚认的新鲜表妹。”
槐序一个劲点头：“你好你好！”
某种程度上来说楠哥是抢了周离的活儿——按理说应该是周离为他们俩做介绍的。
四人找了个卖烧烤的摊子，是西双版纳那边的烧烤，有绑在竹片上的大块五花肉、捆着香茅草的罗非鱼和很小一串的肉，和益州那边的烧烤摊还是有点区别的。
几人点了一大堆。
递给老板后，楠哥迟疑了下：“再给我拿瓶勇闯吧，槐序你要不要？”
“要。”
“包子呢？”
“不要。”
“好，就要两瓶。”
“加根吸管。”槐序补充道。
“哟，哥们儿你当唯怡在喝啊！”楠哥拍了下槐序的肩膀，找了个位置坐下。
校区在滇池边，晚上风大。
各种味道都吹了过来。
楠哥咬开啤酒盖子，喝了一小口，随口问道：“周离你的猫怎么样了？”
“很好。”
“你们寝室都同意你养吗？”
“同意。”周离顿了下，“等军训完我想找个房子，搬出去。”
“租房？合租？”
“我和槐序一起租个套二。”
“嗯，可是大学同学本身交流就少，比高中还少，你要是不住宿舍，你不是就和高中一样……”楠哥瞄了下包子，考虑到表妹在场，她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我尽量多回来住住。”
“行吧。”楠哥见他都下定决心了，“只要不是你自己不想和他们接触，打好关系也不难，我教你。”
“好。”
烧烤上来了，楠哥招呼他们开吃。
五花肉被店家剪成了小块，外皮焦黑但里边冒油，用筷子夹起蘸一点特制的干碟，既香又辣。还配有柠檬蘸水，但柠檬的酸味加上过于浓烈的辛辣像是发生了某种化学反应，周离一时不太适应。
楠哥本就爱吃酸辣，刚吃第一口她就忍不住嚷嚷了起来：“也太好吃了吧？”
包子则留意着周离：“先吃烤鱼吧。”
周离嗯了一声。
烤鱼有着香茅草的香味，他倒是可以接受，并且除了新奇外，还觉得很好吃。
槐序则一直在战斗，荤素不忌。
半小时后，周离才回到宿舍。
还在走廊上他便听见了陈扬的声音——
“我之前也以为楠哥是男的，在群里和她聊得火热，还说开校喝酒来着，结果到了他们给我说，楠哥居然是个漂亮妹子，我和二班那个代理班长都被雷得不轻！我们还好，有几个妹子才是，啧啧……”
周离走了进去。
只见寝室中间坐了个只穿着红裤衩的纹身肌肉男，手上拿着洗发露，正和其他人讲得起劲。
陈扬回头见是他，连忙对他说：“周离你的猫跑了！从大门正中大摇大摆走出去的，我本来想给你抓回来的，它想咬我，我倒不是抓不住它，主要我怕它有狂犬疫苗……”
“放心吧，没打过疫苗。”
“你不担心？”
“不担心。”
“它可是跑下楼了，我都没追上，一眨眼就不见了！”
“它会回来的。”
“这么神奇？”
“嗯。”
“听说你和楠哥是高中同桌？还是一起考到大学里来的？我一直在群里，居然现在才知道！”陈扬八卦道，“快给我们说说，你和楠哥到底是什么关系？楠哥到底是什么神仙？”
“哦，我们是同桌，她是我们学校大姐大。”
“这么简短？”
“够了。”
周离实在不想看到陈扬的火摇裤，他拿着洗面奶走到了阳台上。
初秋的晚上，清水正凉。

第六十六章 自动天线
晚上有些凉。
寝室大门和阳台门都没关，于是灌满走廊的风涌入寝室，又从阳台涌出，中间一个纹身大汉肆意伸展着自己能去参加健美比赛的身材。
周离躺在床上，被子裹得只露出一个头，默默的看着下方。
有点辣眼睛。
所幸陈扬很快就换上了军装，他开始在镜子前做出严肃的表情。
常小祥和刘正明也在换军装。
“周离你不换来试试吗？”
“我试过了，合身。”
“我穿着好不好看？”
“还行。”
“评价有点低啊。”
“很高了。”周离觉得这人真自恋。
“你……”
陈扬转而看向常小祥：“我穿着这军装好不好看？有没有那么点味道。”
“你足够壮，你能把军装撑起来。”常小祥认真的点评。
“我就喜欢你这种人！”陈扬露出灿烂的笑容，“明天军训会不会很热啊？得带一瓶水吧，紫外线那么强得涂防晒霜吧？”
“你还涂防晒霜？”
“我不怕黑，主要怕晒伤。”
“也是。”
“我听说要买卫生巾，你们要不要，要的话我现在去超市买？”陈扬看了一圈众人，“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关寝室，超市应该没关吧？”
“我要。”常小祥。
“会不会有点奇怪？”刘正明弱弱的说。
“我都可以。”
“行，四票通过。”
陈扬烧包得很，拿了二十块钱，也不换衣服，就这么穿着军装就出去了。
常小祥爱蹦跶，也跟了上去。
寝室里就只剩下了刘正明和周离，两个都是很闷的，一时格外安静。
叮咚。
李呆毛：通宵，去不去？
周离一脸愕然。
片刻后，他打字提醒道：明天就要军训了。
李呆毛：我知道啊，咋啦？
李呆毛：对了，我买了卫生巾，那种便宜的，超级厚的，特软特舒服，你要不要，要的话明天早上你来食堂我给你。
李呆毛：我给你说，那个黄布胶鞋可不比运动鞋，没这个真不行！
周离：陈扬去买了。
李呆毛：哦。
李呆毛：通宵，去不去？
周离：不去。
李呆毛：那我去了。
周离试图劝说，但楠哥表示她只上半晚，睡半晚，她在工地搬砖的时候都这么干过。并且主要是她今天白天下棋已经快下到王者了，作为一只青铜狗，她现在心情很迫切。
周离便不再说了。
没多久，陈扬和常小祥跑了回来。
捂着兜。
带着难以描述的笑声……
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快看！”
“嘿嘿嘿嘿~~”
“打开看看！”
他们抱着学术研究的态度，却又不时嘿嘿嘿，连一直表现内向的刘正明也凑了过去。而因为周离已经躺上床了，他们便把拆研地点选在了周离床边，并很贴心的展示给周离看。
“哦~~这样的哦！”
“这个怎么贴！”
“哦~哟西！”
“索得是呢！”
“周离你看！”常小祥见周离参与度不强，以为他没看清，主动给他展示。
“哦。”
周离看了，是超薄型的。
于是他说道：“你买便宜点的，那种厚一点的，更舒服一些。”
顿时，寝室安静了。
周离沉默了下：“我听一个朋友说的。”
末了，不忘补充一句：“真的。”
“哦！”
“哦！”
“哦！”
“……”复读机吗？
周离觉得人与人之间失去了信任。
当夜没了团子大人，虽然依旧有着打呼噜和磨牙的交响曲，他还是睡得要比昨晚好些，可不知怎么他居然有点想那只团子。
这好像是种病来着？
次日一早。
周离起得很早，洗漱完后，他便换上了军装，还在镜子前照了照。
满分！
玩了会儿手机，发现楠哥昨晚半夜更新了一条说说，是一张晋升截图，配文——
手速不够，智慧来凑。
她把她在召唤师峡谷的失意归咎于手速。
周离抿了抿嘴，觉得有趣。
等其他室友全部起床收拾完毕，四人一同出门，只见整个楼道都是迷彩的海洋，食堂更是已被军训大军占领，几乎看不见穿常服的。
打饭的时候，他们都得跟紧点，不然一转身就分不出谁是谁了。
本来也才刚认识几天。
饭后，在就近的景行广场集合，以班级为建制、男女分开站好，由代理班长点名，聆听院领导和学生会主席的讲话，鼓舞士气，随即班主任将他们带到了足球场。
这时候已经九点半了。
很多身穿军装的教官在这里等着。
常小祥在周离身后说：“教官的衣服和我们的不一样，周离你发现没有？”
周离点头。
确实，教官的不会撕破裆。
等他们参差不齐的站拢一堆后，有个长得高壮的教官走了过来，对他们敬了一个礼。
军训是男女分开的，除此之外，原则来说同一个系会在同一个方阵，但因为人数问题，可能会存在一个方阵由两三个系的边角料拼接而成的情况。
所以先是分方阵。
生科院还比较方便，男生直接分成了两个方阵，大致是一二班和三四班各一个。
分完方阵，又开始调整队列。
周离等人在教官指挥下不断变换位置，因为周离长得高，被教官叫到了最后一排，随即身高和他差不多的陈扬也被叫了过来，和他挨着。
常小祥在他们前边，刘正明在第一排。
乱糟糟的方阵逐渐变得整齐。
这个过程大概花了半个小时。
“总算能看了！”
教官呼出口气，这才对他们说：“我就是你们的教官了，以后见到叫我连长知道了吗？”
“知道了。”众人吼着回答。
“没听见！”教官说。
“知道了！”声音不见得变大了。
“好。”教官满意的点了点头，“按照番号，咱们是五营四连，记住了吗？”
“记住了！”
“很好！军训这两个星期还是比较辛苦的，需要忍耐，有意见现在可以提，有人要提？”
“没有吗？”教官环视了一圈众人，心里暗自点头，“我先把话说前头，如果你因为身体原因实在不能军训的可以拿医院的证明去找学校，中途身体不舒服可以给我打报告，不要强撑！但没有人可以平白无故拒绝军训，不要辛辛苦苦考进来却因为军训毕不了业，听见了吗？”
“听见了！”
“大声点！”
“听见了！”
“没人提意见的话，我就开始了，之后要是再有意见都给我憋着。我给过你们机会的。”
“好，全体立正！”
周离跟随着教官的指令立正，目光不由自主的往远处树上瞥。
槐序正在对他打招呼，咧着嘴笑。
教官很嫌弃他们的立正动作：“第一排坐着，第二排蹲下，第三排把腰弯下，仔细看好，我给你们讲讲立正、稍息的动作！下午要是再做不好，就给我跑圈去！”
周离很认真的看着。
槐序也盯着教官。
教动作，重复演练，纠正，大概又花了一个小时。
一早上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解散时，教练随便抓了一个倒霉蛋，让他把自己的被子带过来。
经过一早上的折腾，新兵蛋子们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了，蜂拥到食堂，打的尽是硬菜。
吃完后，回寝室睡个午觉，又继续去足球场集合。
下午太阳很大，让人不想走出荫凉，大家都必须穿迷彩短袖，导致胳膊被晒得发烫，相比起早晨的紧张或兴奋，现在大家多了些抵触。
周离走到树荫下坐着，四周也坐了很多妹子，有些在偷偷看他。
他并不在意。
很快，下午的内容开始了——
教叠被子；
教军姿；
站军姿；
像是把人放在太阳底下烤，而且是以一个很痛苦的姿势。
太难受了。
陈扬咬住了牙。
周离则感觉还能忍受，他甚至有多余的心思去看旁边的女生方阵——大家都穿着迷彩，远远望去能把人眼睛看花，可楠哥还是很显眼。哪怕她站着不动。
只可惜戴了帽子。
这时一道吼声在前方炸响：“到处乱看什么！那个！想去女生方阵吗？”
周离连忙收回了目光。
方阵中有哄笑。
教练直盯着他：“别以为你帅我就不敢收拾你！信不信让你去女生方阵前边做俯卧撑？做到你做不了趴在地上为止！”
周离发现自己竟一点都气不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周离。”
“回答问题、说事情要喊报告！”
“报告，我叫周离！”
“好，很好，周离，看见了吗，其他连都去树荫底下了，你想去吗？”
“……”
“说话！”
“想去！”
“喊报告！”
“报告，想去！”
“大声点。”
“报告，想去。”
“你是个娘们儿吗？这声音这么细？”教官扣了扣耳朵，“好，因为你的表现，我决定让咱们连在太阳底下多晒半个小时，大家不要怪我啊，要怪就怪他。”
“……”
周离听见槐序在他身后说：“你好像被他拿来立威了呢，要不要我帮你揍他一顿？或者当着女教官的面把他裤子扒了？把他裤裆划破怎么样？”
“你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哈哈逗你玩呢！”
“……”
这个下午异常难熬。
他们的教官似乎格外的狠，就连解散都比其他连晚几分钟。
周离好累。
解散后，难得楠哥还在等他，她同样一眼就发现了周离，挥着手走过来：“你去哪吃？”
“食堂。”
“吃啥食堂啊，没有梦想！”
“那……”
“走！我俩又去吃酸菜猪脚，这次我尝尝猪蹄长什么样！你请！”
“可是……”
“不想请？”
“好。”
“走走走……”
楠哥走在前头，她把帽子摘了下来，在手上胡乱舞动，边走边说：“我发现你皮肤好白，站在那么多新兵里边，一眼就看到了！”
周离只嗯，瞥着她头顶。
楠哥也不在意，继续道：“你们教官说了没，明天要选班长，根据表现来。”
“说了。”
“我想去选。”这个班长是军训的班长，“不然到时候其他人选了班长，对我指手画脚的，我怕我会忍不住揍她一顿。”
“没人会那样吧。”
“也是，那我不选了。”
“你这人……”
“我咋啦？诶你往哪看呢？”
“你头顶，呆毛，被压下去了。”周离指着她头顶以一个不正常姿势歪倒的天线提醒道。
“哦。”
楠哥很随意的拨了拨头发，于是那簇呆毛又神奇的立了起来。
周离看得一愣一愣的。
……
楠哥猜对了，酸菜猪脚里的猪脚就是猪肘，主要是肉，切成片的，猪蹄就只是蹄，带着骨头一坨一坨的，分量不多，肉就更少了。
吃完后楠哥说以后再也不点猪蹄了。
和楠哥分开后，槐序也说：“那猪蹄确实没有猪脚好，我啃得小心翼翼的，跟做贼似的！”
周离转头。
他立马说：“我这次换了一家的！”
周离：……
槐序又问道：“军训好玩吗？”
“不好玩。”
“那我替你去吧！我觉得好玩！”
“你可不要穿帮了。”
“不会的。”
“明天要选班长，你别表现太好了，不要给我选上班长了。”周离说。
“要得！”

第六十七章 那不是我自己吗？
晚上。
依旧是对流风。
陈扬今天穿了条裤子，但还是光着膀子，在寝室里抽烟。
因为风大，周离闻不到烟味。
但他还是觉得这样不好。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他对陈扬的性格也有了一定了解，他猜测陈扬应该是高中习惯了，而大学寝室里也没有人提醒他，他觉得只要自己肯出面提醒的话，成功率会很高。
他犹豫着。
是现在说还是等熟悉点再开口？
还是现在说吧……
忽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想法：“周离，我想好了，明天咱们在食堂卫生间对换，等我走了你过十几分钟再戴着口罩出来！”
周离看向下边站着的槐序。
对于明天要去军训一事，槐序表现得十分兴奋，溢于言表。
“你们部队那么多人，明天肯定会有人找我讲话吧？教官也肯定会问我话，他多半会……不行我得提前演练一下，穿帮了你要怪我！”
“咳咳，我叫周离。”
“报告，我叫周离！”
“报告，我叫周离！”音量加大版。
“周离，今中午咱们不去食堂吃饭去南都吃个干锅怎么样？”
“好。”
“咱们去打篮球吧！”
“我不会，我只会羽毛球。”
“你推我干什么？”仰着头看向欺负他的人，“我只是长得好看，又没有惹你。”
“……”
周离面无表情的看他表演，好浮夸。
事实上他昨天就已经和挨着的几个人互报了名字，除了楠哥不会有人叫他去吃干锅，寝室这几个人也没那个情调，军训那么累谁还有精力去打篮球啊，还有，你仰头那个角度，欺负你的人体型是和三正差不多吗？
想着想着，周离又觉得槐序有点可怜。
次日一早，按照计划，周离吃完早饭让室友们先走，自己走向了卫生间。
他随便找了个隔间进去。
槐序出现在了外边。
“我先走了。”
“注意一点。”
“放心，我是专业的！”
“好。”
槐序得意的哼着歌走出卫生间，脚步轻快，走到镜子前还停了下，对着镜子拾掇了下。周离的外貌条件还是很让他满意的。
走到外边，他立马放缓了脚步，整个人变得不慌不忙的，也不再哼歌了。
时不时左看看右看看。
但面对女生投来的目光，他又当做没看见一样。
简直就是周离。
另一边，周离过了十来分钟才出卫生间，并且戴上了口罩。
这会儿寝室恐怕整栋楼都没人，他不方便回去，也不方便穿着军装到处转悠，便径直从校门口出去扫了辆共享电动车，骑到了天瑞康园。
红染给他住的房子就在这，是一个公寓小区，住户很杂。
不久，他收到了红染的消息。
红染问他军训好不好玩，当得知今天槐序替他去军训后，她便叫周离去她那玩。
周离正愁没事做，便应下了。
红染：我叫人来接你。
周离：好。
约莫三分钟后，红染又发来消息——
上楼顶。
周离有些懵，出门上了楼。
只见一只宛如巨大瓢虫的妖怪站在楼顶，它体型比轿车还要大，身体中间是空的，一双水盆大的眼睛正滴溜溜的看着他。
“周离大人？”
“我是。”
“请进来吧，在我身体里不会有人看见您。”
“哦，好。”
周离走进了它身体里，他发现这里边竟然有柔软的沙发，还有抱枕和小黄人公仔。
沙发上还搁着一个充电宝。
“坐稳，出发了。”
“嗯好。”
耳边传来嗡嗡声，意外的很轻微，接着他感觉楼顶在变远，很是平稳。
妖怪开始加速。
飞过城市。
抵近滇池。
海鸥在下边成群结队的盘旋，从大坝上游客手中衔取食物，早晨的滇池非常平静，居高临下只看得见平整的绿色海面。
远处的城市、海埂大坝。
后方的学校。
很大的风。
周离摸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随后在妖怪的提醒下坐下，飞越滇池到达西山背后。
在林深处有座宅子，很古典。
妖怪降落，对周离说：“已经到了，下边有人接您，请下去吧。”
周离脚步有些磕碰。
踩在地上，他感觉地面异常松软，低头一看，地上堆积了厚厚的树叶，本来到了白天春明已经渐渐变热了起来，可这里却异常凉爽。
也很安静。
城市仿佛一下子就被隔绝在外了。
有一个人站在下边，是红染的司机，他对周离做了个请的手势，没有说话。
周离跟着他走进了宅子里。
渐渐听见了说话声——
“已经抓到了。”
“还挺快呢。”
“因为止杀苏醒了，虽然他的力量还未完全恢复，但他确实厉害。”这是个陌生声音，“幸好您让他参加了追捕，不然没这么快，会多闹出什么乱子也说不定。”
“我的客人到了。”
“那……”
“该处死的话，就交给止杀吧，正好他们都刚苏醒，需要多补充些营养。”
“那我先告退了。”
“慢走。”
周离等在房门外边。
有一个瘦长得跟斜光打下的影子一样的人走了出来，与他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周离这才进去。
宅子外貌古典，内部装潢倒是很现代，甚至有扫地机器人，这无疑大大增强了舒适性。而红染便坐在一个柔软的沙发上，她穿了身宽松的布袍，懒散的打着呵欠。
沙发很软，她像是要陷进去似的。
“弟弟，姐姐好烦啊……”
“很多事情么？”
“特别多，弄得姐姐头都大了。”红染放下二郎腿站了起来，招呼着他说，“走，别在这，这个地方都是谈事用的，看着就心烦！”
周离跟着她。
往里走，还有个院子。
种满了竹子，流水潺潺，有轻微的风在吹，竹叶不想动也动了。
沙沙响。
周离不由说道：“你这环境真好。”
“瞎弄的。”
“好安静。”
“姐姐不爱吵闹。”
“嗯。”
他们进了一个小客厅，装潢远不及外边那个大气，甚至有些乱，但多了一点温馨。红染坐下后将茶几上的果盘推到他面前。
“尝尝，好东西。”
“什么？”周离觉得这果子奇怪。
“我叫人满天下找的，你们人类再怎么有权有势也吃不到，看你喜不喜欢，尝个鲜吧。”
“哦。”
周离拿起一个咬了口。
清爽，水多。
红染关切的看向他：“好吃吗？”
“好吃。”
“我特爱吃这个。”
“有点酸。”
“以前这种果子在我们那个世界很多的，但后来就变得很少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红染说着也拿起一个啃了口，“我算是以权谋私，不然的话我也吃不着。”
“环境的原因吗？”
“可能是我们来到了这里，受到了一定的影响。”红染笑了笑，“不说那些，前些天我特意去帮你查了查槐序的过往。”
“查到了吗？”
“查到了。”红染说，“和他关系好的妖就没有几个，还都死了，姐姐可是费了大力气的，要不是看我最近都快累死了，怕是有人要说闲话。”
“辛苦你了红姐姐。”周离对症下药。
“再叫声！”
“红姐姐。”
“光叫不算，今晚留下来陪我聊天，我这房间有的是，你随便挑。”
“好。”
周离出卖了人格。
随即红染又翘起了二郎腿，边吃水果边说：“槐序生在公元前一点点，父亲是个小偷，死因可能和一名天师有关，反正之后幼年的槐序落在了那名天师手上。”
“那名天师发现槐序天赋极高，心性纯净，于是将其进献给了君王。”
“当时的人类君王一方面想要压制我们，一方面又觉得传统天师高傲自大、不服王权，于是他着手组建了一系列特殊部队，从幼童开始培养，以令其效忠。”
“最后留下了三支部队。”
“镇妖、镇魔和平定。”
“前两支都是乌合之众，只有平定算是精锐，成员都是精于厮杀又忠于君王的人。”
“槐序位列其中。”
“而且平定军从甲到癸有十个小队，每个小队从几人到十几人不等，他甲字头第四位，再考虑到他从小接受死士一般的训练，谋略不足，光论战斗力的话恐怕是数一数二的。”
“之后呢？”周离问。
“之后啊，他主要在清疆一带活跃，奉君王之令，既清缴妖怪，也对付同类。”
“再后来他不知怎么，认识了明公，后来开窍了，跟随了明公一阵，后面的我没查到，不过也没什么重要的了。反正他变成了妖，然后与我见过几次。”
“明公是谁？”
“大人物，整个时代最强大的人。”
“你上次说他也变成了妖。”
“对，现在是最强大的妖。”
“这样啊。”
周离陷入了思索。
在红染这吃过午饭，他边吃冰淇淋边玩手机，起初红染还和他聊天，但不知不觉她便靠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抱枕。
炽热的阳光穿过竹林再被瓦顶吸收，实在带来不了多少热量。
外边忽然有一些骚动。
红染睁开眼，转头对周离说：“你养的那只妖太可气了，我好不容易睡着一次……”
“槐序来了？”
“嗯，被拦住了，真烦。”
红染起身出去，把槐序带了进来。
槐序一眼就看见了周离抱着的冰淇淋，他呆了呆，想起自己受的苦……
“你在吃啥？”
“你怎么来了？”周离问。
“我现在在卫生间。”槐序说。
“没带纸吗？”
“不是。”
“那是？”
“我有事对你说。”
“闯祸了吗？”
“算了算了，没什么！”槐序见周离这不温不火的样子就不想说了，“我走了。”
“啊？”
“我走了走了。”
槐序转身走出几步，又回过身来，将周离手中的冰淇淋拿走了。
看着他消失，周离笑了笑——这老妖怪是不是忘记自己现在正在上厕所？他不由脑补出了槐序捧着冰淇淋从厕所中走出的画面。
很快，他的笑容凝固了。

第六十八章 我给你讲个惊喜
晚上。
月芽细如丝，新得不能再新了。
这个地方像是有一层精妙无形的屏障，将滇池边上喧嚣的风变得温柔，白天不热，晚上不冷，听着竹林的沙沙声，让人的心绪也不自觉的平静下来。
红染随手摘下了一片竹叶，问周离：“你还会吹吗？”
“我就没学会过好吧？”
“我也忘了。”红染试着吹了下，只能吹出短促的声响来。
“可惜了。”
“我摸索一下，很快就能想起来。”
“你摸索吧。”
竹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对着一张石桌而坐，桌上也没什么东西，瓜果茶水而已。
红染开始尝试。
时而吹奏；
时而吸奏；
声音一顿一顿的，好在清脆。
周离想了想，以前红染吹得也不见得好，只是当时他年纪小，觉得厉害。
现在想来还是厉害——
她在妖中地位很高，却有那么多的耐心去陪伴一个孤独的孩子。她明明是个大人了，却能费尽心思去学习和孩童玩耍，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学会那么多的玩法。
周离在石桌上撑着下巴：“今天那个是什么事情呀？”
“哪个？哦，那个。”红染又吹了下竹叶，然后将之放下，“那个我也没有办法，在漫长的岁月里总有些妖走上歧途的，他恶意杀死其他无辜者，我们是非常看重生命的，所以对这种事容忍度很低……姐姐可不是杀人狂。”
“你最近都在为这些事烦心吗？”
“原来是在关心姐姐啊！不行我得再捏捏脸，过来过来……”
“别。”
红染根本不管他的。
施暴完成后，她才说：“不是的，这些归根结底只是小事，还有更多的麻烦，想起来都让人头疼。”
“喝点水。”
“唉。”
红染很是无奈：“其实我完全不想管这些的，我都不喜欢和人打交道的，我就喜欢自然。你说自然多好啊，夏蝉冬雪，我就想找个喜欢的地方安安静静呆着，有几个朋友，平时串串门、出去走走谈谈，多舒服，是吧？”
“那为什么呢？”
“没办法呀！”红染又吹了下竹叶，比前几次吹得好了些，“我们的世界出问题了，要毁灭了，我们要生存，所以我们搬到了你们的世界来。其实这也不是我想的，要按我想，我就留在原来的世界，等着世界末日的到来，看看那一天到底是什么样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也值了吧？”红染说。
“也许。”
“但是没办法。”红染说，“所以我们来了，被你们当成入侵者，但其实我们远比你们更温和，我们只是想要生存而已。就算后来多了很多凶狠残暴的妖，也都是有原因的。”
“有人留在原来的世界吗？”
“有，很多，非常多。”
“他们现在……”
“谁知道呢？消失了吧。”红染眼中露出了些许复杂的情绪，可惜了那么多令人敬重的人物。
“你没留下也有原因吧？”
“我追随殿下过来的。”
“除了你，没有其他管事的吗？”
“有，多着呢，要么比我懒，要么比我蠢。”红染笑了笑，“你很想知道我们的事？”
“嗯。”
“多叫几声姐姐，我讲给你听。”
“红姐姐。”
“真乖！”
周离觉得有些窘迫，抬头看天上，那丝月芽也在渐渐西行。
次日早晨。
槐序让周离去军训。
周离没说什么，早早出门，坐在红染的车上对槐序说：“昨天红染说她托人查了你的资料，我给你转达一下吧。”
“怎么样？”槐序没有马上同意，“听起来还行吗？”
“有点惨。”
“我是不是……魔王？”
“杀了很多妖和人。”
“跳过这一截。”
“好。”
于是周离简短的给他说了下。
槐序睁大双眼，瞪着周离，问道：“你说的这真的是我吗？”
“八九不离十。”
“我怎么一点想不起来？像是在听说书。”
“你那心理医生怎么说的来着？”
“哦哦，也是。”
“你看心理医生给钱了吗？”
“他不收我钱。”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槐序皱着眉，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呢，“他就不收！”
“好。”
车直接停在了校门口。
这时还早，周离甚至回了趟寝室，然后去食堂吃了个饭，这才和室友们一起前往军训场地。
他观察力敏锐，发现几个室友时不时会偷瞄他一眼，一路上偶遇同一连的，往往也都会向他投来目光。
周离看向了槐序。
槐序读懂了他的意思，于是低头说：“我有个话给你说，你不要生气。”
说完又补了句：“气也没用。”
周离点了点头。
槐序见他这样子，心下也了然了——是哦，周离这么聪明的，多半早猜到了。
于是他说：“我把教官打了。”
周离：？？？
你可真会给人惊喜！
槐序则蒙了：“你不是早有准备吗？”
周离没吭声。
这时，边上的陈扬接了个电话。
挂掉电话，他对周离说：“周离，叫你去教务处的办公室一趟，周倩倩老师找你。”
“哦。”
周离点点头，掉头往回走。
身后三人也都停下了，看着他的背影，议论声传入周离的耳朵——
“离哥真牛！”
“这叫什么，这才叫真人不露相！”
“淡定得一比啊……”
走出一段距离，周离才看向槐序，又好气又好笑：“怎么回事，说吧。”
槐序二话不说先抛清责任：“不能怪我！是那教官太过分了，而且他还怂恿我打他！啊对，没错！就是他怂恿的！打完之后那个黑营长还夸我厉害，和我聊了好久，问我在哪学的搏击，还说那个教官不中用，要回去教训他呢！”
他的理由还不止一个：“而且我还帮你昨天报仇了呢！”
“好，怪他，你给我说说当时情况，我等下好应对。”
“为什么老师还要罚你啊？”槐序不解，“我昨天不是被营长叫去谈了话吗，我还跑了圈呢！怎么还没完？”
“快说。”
“哦，好。”
槐序悄悄瞄他，心虚。
周离补充道：“别添油加醋啊，一五一十的老实说，反正都发生了，打也打了，不是多大事。”
槐序应下了。
通过他的描述，周离脑中有了画面——
昨天很热，特别的热。
春明就是这样，虽然四季如春，但白天太阳能晒死人，在滇池边上，晚上又得盖被子。
据槐序推测，那个教官多半一整天都在想找他茬，有可能是因为昨天周离得罪了他，也有可能是他嫉妒周离好看，因为他虽然和周离差不多高但是远没有周离长得好看。
周离自动把他的推测屏蔽了。
早晨因为槐序训练认真，一丝不苟，他没能找到机会。
但槐序本就好动好玩，和李呆毛有得一拼，于是下午终究是被他找到了机会——而且还是和昨天一样的理由，偷看李呆毛。
教官立马严厉斥道——
“出列！”
“你叫什么来着？”
“报告，周离！”
“你是有多想加入女生方阵啊？要不我给你推荐推荐？”
槐序一句‘好啊’差点脱口而出。
接着教官开始叫他做俯卧撑，倒是没有让他去女生方阵前面做。
三十个。
槐序做得非常轻松。
教官点点头：“还挺标准的嘛，不准起来，再给我加三十个！”
“哟，还挺厉害？”
“再加五十个！看什么看？要是不服可以找我单练，不敢就别磨蹭！”教官很会看人下菜，如果连里真的有刺儿头，他反倒不敢说这样的话，不然事情闹得小还好，万一闹大了，这些学生不会有人为难，而他是绝对要受重罚的。
据他观察，周离性格很温和。
果然，‘周离’又老老实实的做了起来。
五十个俯卧撑，动作毫不变形，而且保持着同样的频率，教官十分惊讶。
“不错啊，周离，继续，再整四十个凑上一百五，我让你当班长！”
“……”
周离脑海中的电影按了暂停，他有些难以理解：“所以你就把教官打了一顿？”
槐序认真点头。
然后他继续绘声绘色的述说——
教官那小身板放在三正面前就是个菜，槐序轻轻松松把他撂翻，引发了骚动。随后他被赶来的其他几个连长‘制服’了，再之后他们连停止了训练，他则借口去厕所，下意识想找周离。
楠哥见状，也打了报告和他一起。
“李呆毛笑得好嚣张的！”
“她说：哈哈哈哈，没想到周离你居然打了教官，哈哈笑死我了！”模仿得惟妙惟肖，不光语气，连声音都像。
“你可以去说口技！”周离说。
“别打岔！可把我气的！”
“然后她对我说，叫我别怕，这些都是小事，不涉及原则问题是不会有大问题的，最多最多给个处分，多半还是口头上的，给你说会记入档案也是骗你的，吓吓你而已。”
“我问她什么是原则问题，她说是那些人品上的大缺陷，学校教不好也忍不了的那种，我这个问题小得不能再小了。”
“她说她是专业的。”
“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我应该听专业人士的，所以我虽然还是来找你了，但也没打扰你吃冰淇淋。”
“你那还不叫打扰我吃冰淇淋？”
“红染那肯定还有！”
“没了，最后一个。”
“你怎么老打岔！”槐序打断了他，又继续说道，“之后那个黑营长来了，喝得醉醺醺的，他把我和教官叫到一起，大概就是说我们两个都有错，说我年轻气盛，叫我们两个跑了二十圈，嘿嘿，我跑完的时候那教官才跑十圈！”
“可把你能的！”
“就是啊，我以为事情都完了，你应该不会知道的，哪知道你还要去见老师！老师会不会又叫你跑圈啊？我帮你跑！”
“不知道。”
周离费了一些力气才找到生科院教务处，中途他还接到了楠哥的电话，楠哥给他说周倩倩性格耿直，叫他表现得乖一点，适当的时侯可以讨周倩倩欢心，不光这件事，对以后也有好处。
周倩倩坐在办公室里，周离听见她在和其他老师讲黄段子，周离敲门后她眼睛亮了一下：“哦哟这么帅？找谁？进来！”
“老师好，我就是周离。”
“周离？”
周倩倩的脸色顿时拉了下去，本来就不好看，一下更是吓人，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能啊你！军训第二天把教官打了，我们学校已经好多年没出过这种新闻了！我有点佩服你哦！”
“以前也出过么？”
“闭嘴！”
“哦。”
“给我做一百个俯卧撑，就在这里。”
“好。”
周离趴了下去。
因为力量够，动作就显得尤其标准流畅。
等周离做了五十来个了，才听见周倩倩问：“为什么要和教官打架？”
“他为难我。”
“怎么为难你？”
“他叫我做俯卧撑。”
“噗！你做了多少个了现在？”
“一百个了。”
“起来起来。”
“哦。”
周离站起身：“我知道错了。”
周倩倩依然打量着他：“有胸肌没？”
“有。”
“可以摸吗？”
“不行。”
“咳咳好吧，这个事情呢，我们学院考虑了下，也和教官那边交流了意见，考虑到你年轻气盛，其实也不是多大不了的事，所以这个你回去写个检讨，深刻一点，五千……好像有点多了，八百字，明天交给我，行吗？”
“行！”
“不要发到网上去！不值得炫耀！”
“好！”
“出去！”
“谢谢老师。”
周离很从容的走了出去，一如来时。

第六十九章 也没什么才艺
“周离，检讨是什么？”
“罪己书吧。”
“罪己书，我来写吧！”
“你？”
“嗯！”槐序重重点头，他觉得自己惹下的麻烦就得自己来处理。
“你不会写。”周离说。
“我会！”槐序不服，“我去年上学，有次老师让写作文，我偷偷写了一篇交上去，第二天老师还问这是哪个写的，说写得好！”
“那你写吧。”
说完考虑到槐序的小学优秀作文水平，周离怕他为难，又补充了句：“不用太认真，随便写个三五百字就行了，没人会看的。”
“真的？”
“嗯。”
“那你去军训吧，我回去写！”
“好。”
一人一妖分开了。
足球场离楸苑、商业街都不远。早晨校园还是很安静的，周离隐隐听见喊口号的声音。他这么穿着军训服独自走在路上，感觉和整个学校都有些格格不入。
“都开始了么？”
周离并不慌，他甚至还去商业街坐着喝了杯奶茶，消磨了半小时的时光。
离开奶茶店后他也慢悠悠走着。
快到足球场门口才加快脚步。
这时候恰是休息玩乐时间。
这是个极好的互相了解的机会——
有些方阵安安静静坐着，感受着早晨还算温和的太阳，教官站在前边和他们聊天；有些则是两三个方阵聚在一起，围出一片空地，玩一些游戏，或者轮流派人上前表演。
长得好看的、开朗活泼敢于表现的，或者有才艺的同学很容易就在这个环节被人记住。不少校园女神、男神的诞生都是从这时开始的。
独自走入足球场的周离有些孤单。
他突然发现这个场地好大，自己好小，方阵里的人也好小，问题来了——
他找不到自己方阵在哪了。
为了不显得傻，他随便找了个方阵询问教官，挨了一顿数落才得到答案。
五营四连和一个女生方阵对坐着，周离眼尖，在女生方阵中看见了包子，但没看见楠哥，有一个皮肤白的女生站在两个方阵中间唱歌。
他走到边上站着。
等女生唱完了歌，他才走过去对教官喊道：“报告，请求入列。”
教官还是那个，很高大，他脸上有块地方蹭破了皮，也没有贴创可贴，就那么露着，从表面上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地方。
“怎么现在才来？”
“报告，被教务处叫去了。”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入列！”
“是！”
“等一下！”教官等他转过身，“通知你一下，以后你就是咱们连的班长了！这么跳，到军训结业的时候咱们连评不上先进连，老子不给你发结业证！”
“班长要做些什么？”
“做什么？训练时带着大家训练，做好表率！玩耍的时候负责联谊，大家想和哪个连玩你就得去和那个连的班长沟通，我看你很适合和女生连的班长沟通嘛！至于休息的时候……”
教官说着回头环视一圈操场：“看见了吗，场上这么多个连队，下午太阳那么大，荫凉的地方就那么点儿，你得想办法，不然大家就挨晒！”
“知道了。”
周离决定让槐序自己收拾烂摊子。
他走回位置上坐下，举目一望，只见楠哥正从远处优哉游哉的走来，手上还拿着雪糕。
陈扬碰了碰他的肩膀，低头问：“刚才二班那个女代理班长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给不给？”
“拒绝委婉点。”
“为啥啊？”前面的常小祥扭过头，“那代理班长还长得挺好看的，在我们系算很不错了，要是有这么个妹子主动要我的联系方式该有多好……”
“不想给。”
“唉……”
常小祥和陈扬对视一眼，有些心酸。
三连的女教官见没人再上来表演，就让大家自由活动，于是好多人都去买水了。
周离则走到了荫凉处。
没多久，楠哥来到了他身边，作出欣慰的表情：“不错啊周离，没丢我的人！”
何止没丢人，简直长脸！
“楠哥好。”
“好，听说你当了班长了？”
“对。”
“和我平起平坐了啊！不错不错，以后咱们两个连多在一起玩，抢树荫的时候互相帮助，要是连里有看对眼的男男女女，互相搭个线！”
“你不是不当吗？”
“那我有什么办法，那教官认准我，非要我当！”楠哥打了个呵欠。
“昨晚又去通宵了吗？”
“没……”
楠哥摆了摆手，她只上到半夜，那能叫通宵吗？
顿了下，她又说道：“对了，我那连有个长得挺好看的妹子，问我要你的微信，你给吗？”
“我没有微信。”
“这样啊，对了，说起来咱俩还没有互加微信呢，你微信多少？”
“就是手机号。”
“好。”楠哥摸出手机操作了下，然后将手机揣回兜里，“我觉得你在吸引仇恨，本身咱们系的情况就是狼多粥少，还出了你这么个怪物，不知道要迷倒多少无知少女……初中高中里那些长得好看又不擅长交际的人其实挺容易遭人恨的，大学可能不会。”
“狼多粥少？”
“嗯，就是女生少，虽然有本楠哥在，但平均颜值还是……这个词好像确实不太对哦？”
“僧多肉少。”
“哦哦！就是就是！僧多肉少，僧多肉少……”楠哥下意识重复着，忽然反应了过来——
“嘭！”
周离肩膀上又挨了一拳。
楠哥瞪着他：“你戏弄我！”
周离揉了揉肩膀，面色毫无波动：“我想了想，楠哥你也长得这么漂亮，这么一来，很多男生其实根本顾不上其他女生。”
楠哥愣了下。
诶？
气消了？咋回事！
她紧紧抿着嘴，咳了两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讷讷道：“那，那能叫漂亮吗？叫帅。”
“对，帅。”
“我走了。”
“慢走。”
“虽然你打了教官，但是楠哥还是你楠哥，一日楠哥，终生楠哥，记住了吗？”
“嗯。”
楠哥回到了方阵中。
但过了两分钟，她又拿了瓶水过来，有些迟钝的说：“这是你小表妹给你买的。”
“纪然？”
“你还有第二个表妹吗？”
“她为什么不自己拿过来。”
“她害羞呗！”
“可能。”
“就是。”楠哥皱着眉以笃定的语气说，她也察觉到了不对，但都拿起走了两三步了，再拿回去岂不是显得她扭扭捏捏跟个娘们儿一样？
“除了这个没别的原因了！”楠哥短短两句就说服了自己，并深信不疑。
“也对。”周离说。
尖锐的哨子声响了起来。
两人连忙跑去集合。
教官训了几句，便让周离替他上场，自己跑树荫下偷懒了。
这可把周离难为得不行。
从小到大他就没做过这么外向的事情，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小透明，上一次被这么多双眼睛直盯着还是他参加长跑的时候。
况且他话又少、声音也不大，要他扯着嗓子喊口令实在太难为他了。
没法，只得硬着头皮喊。
关键隔壁方阵的楠哥还笑他。
太阳越来越毒辣，很快驱散清凉，这座城市短短几个小时就完成了春秋到酷暑的转变，而今天是军训第三天，大家精力被消耗干净，又还没有来得及习惯，最是痛苦。
周离也烦躁，他看见三连的女生已经开始休息了，便对教官说：“报告，请求休息。”
教官居然点了头：“找个方阵玩吧。”
于是四连方阵一下炸开了，开始讨论起来——是和本系女生方阵玩，还是野花更香？
“兔子不吃窝边草！”
“算了还是给自家女生点面子！”
“我们系姑娘不好看。”
“楠哥不好看？”
“楠哥，班长……”
“除了楠哥也有好看的！”
“以后看的时间长着呢，看到你吐，那边经济学院全是漂亮妹子，那个女班长我看了，比楠哥也差不了多少，叫班长去勾搭！”
“……”
周离默默听着，最终汇成一个声音——
经济学院。
于是他先指挥大家抢占了一片荫凉地，随即才前往经济学院的方阵，出乎意料的顺利，经济学院的女班长很爽快的答应了。
于是两个连相对而坐。
氛围使然，这个时候大家都比往常更开朗、更勇敢，更会展示自己。
有人唱歌，有人跳舞。
有人讲段子。
居然还有说相声的。
有人调戏妹子。
也有妹子调戏周离。
有人开教官玩笑，教官也只是笑笑。
周离忽然觉得这军训还挺好玩，只可惜他没什么才艺，人家女班长又唱又跳，轮到他时却只能窘迫的摇摇头，想想也挺遗憾的。
余光一晃，窝边草方阵也找了帅哥多的体育学院一起玩，楠哥正在表演。
连续后空翻。
那边呼喊声震天。
周离收回目光，认真听着常小祥干瘪的歌声，唱完后众人热烈的鼓掌，又起哄让他唱，说他作为班长却一个节目都不表演，太说不过去了。
女生们起哄，男生们也起哄。
对面的女班长说：“实在不行，两只老虎、世上只有妈妈好，数鸭子也行！”
周离十分尴尬。
唱歌是不可能唱歌的，这辈子不可能唱歌的，要让他唱歌，还不如……
连续前空翻？

第七十章 跟着楠哥有肉吃
上午过了，下午更难熬。
幸好晚上不怎么训练，只象征性的站了会儿军姿，教官便把剩余时间都给他们玩。
在经济学院妹子们的陪伴下，五营四连的小伙子们相当快活。槐序不知何时也来了，他站在周离旁边看大家表演，不时和周离说两句话，咧嘴傻乐，比周离参与感还要强。
忽然，足球场上飘起了合唱声。
“团结就是力量……”
“寒风飘飘落叶……”
周离扭头看去，只见远处灯光下坐着两个连队，有人在教他们唱歌。
一个连队是教官在教，另一个是班长。
他心里忽然有了些不祥的预感。
余光下意识一瞥，只见一道高大人影正向他走来，板着一张脸。
“周离！”
“到。”
“听见了吗？这两首，团结就是力量，军中绿花，还有1234歌和打靶归来，会唱吗？”
“不会。”
“没关系……”教官露出笑容，“你今晚上回去可以学，随便你先学哪首，反正就这四首，上面规定每个连队都必须学会，一天教一首，时间很充足，明白吗？”
“但那个连队都是教官在教。”
“这是我给你锻炼和表现的机会，不要再问为什么，明白了吗？”
“……”
“回答明白！”
“明白。”
“再过十分钟就解散吧。”
“是。”
“声音跟个蚊子似的……”教官一边吐槽一边远去，他跑到了窝边草连队，和女教官说话，楠哥她们连的女教官是足球场上几个女教官中长得最好看的。
十分钟后。
周离跟着人潮挤出足球场，仿佛陷入了一片蓝绿色的海洋，声音杂乱。
好多后脑勺。
一扭头，槐序还跟在他身边。
于是周离戴上耳机，说道：“你现在攒的能量可以出现几天？”
“最多两三天。”槐序说着停顿了一下，他想了想，“我现在还没完全恢复好，但如果我把吃饭上厕所的时间省下来，估计还可以更久些，不知道能不能凑够四天。”
“这样啊。”
“对不起~~”
“反正你自己收拾你的烂摊子。”
“enmmm~~”
周离开始盘算起来。
军训总共两周，中间要放假，现在过了三天了，本来他是打算在剩余时间中让槐序隔两天显形顶替他一天，看得出槐序虽然装得委委屈屈，但其实是非常想出来玩的。
而他和槐序学动作都学得很快，足以支撑这种操作。
可最近四天他都得教歌，计划被打乱了。
周离绝不教歌！
让槐序一天教两首？
这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周离头疼。
回到寝室，其他三个比他先回来。
只听刘正明笑眯眯的说：“咱们寝室还是厉害，出了两个班长了，我觉得有人气基础，等军训完了正式班长也肯定落在咱们寝室了，就看你俩谁去选。”
“我放弃。”周离说。
“我想去选下试试。”陈扬说。
“话说今天经济学院的妹子可真好看啊，美女好多，尤其是那个女班长，太漂亮了！”常小祥有成为大猪蹄子的潜质，“过两天咱们再试试外语学院怎么样？周离去勾搭。”
“我同意！”
“附议！”
“你们商量吧。”
周离坐在自己位置上，用手机一遍遍的放着《团结就是力量》。
槐序在他旁边唱。
这老妖唱歌是真好听。
周离不禁露出了回忆之色，当初若不是听见槐序在哼歌，也不会遭他赖上。
想着想着他就笑了。
身后传来常小祥的声音：“你光是听不跟着唱，也能学会吗？”
周离点头嗯了声。
想了想，他又忽然转过头盯着常小祥，说：“今天经济学院那个女班长说你唱歌还不错。”
“真的假的？”常小祥惊讶。
“她还说你长得高。”
“她该不会……”
“不知道，女孩子都比较委婉。”
“有道理。”
“我觉得不管女班长对你有没有意思，只要你像今天这样，再接再厉，至少军训期间能为脱单打下坚实的基础吧。”周离的话很让人信服，不仅常小祥，陈扬、刘正明和槐序也盯着他，只不过槐序看他的目光和别人不太一样。
“怎么做，离哥教我！”
“多表现多露脸吧。”
“这个我也想啊，但是机会就那么多，我总不能回回都上去唱歌吧。”
“这倒是个问题。”周离认可。
“唉……”
“我给你想个办法。”
“真的吗？”
“明天我教你们唱团结就是力量，但是我嗓子从小不好，你看我喊口令都不吼的，明天教唱一天的歌肯定受不了，后天还要教1234歌。你要是帮我，我就去找女班长说，让她们连队学歌的时候过来挨着我们坐，我一块儿教了。”周离无视了槐序的目光。
“可是我唱歌不太好听……”
“是么？”周离倒是有些意外，他以为常小祥觉得自己唱歌很好听呢。
“我以前都很少唱歌的，今天都是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的。”常小祥说。
“没事，军歌简单，吼就行了，我给你说……”接着周离又把楠哥用来忽悠他去KTV的话原封不动的说了一遍。
“有道理。”
“你好好想想吧，不行就算了。”
“听你的！”
“明天要教那么多女生唱歌，我突然觉得压力好大。”周离叹了口气。
“太谢谢你了离哥！”
“不客气。”
毕竟大家要相处四年的，以后有很多相互帮衬的地方，周离觉得这是自己应该做的。
于是常小祥开始放1234歌。
周离拿着漱口杯起身走向阳台，他心情好，路过陈扬身边时随口吐槽道：“裤子也不穿……”
接完水回来，陈扬在穿裤子。
周离愣了，等反应过来，他抿着嘴想了想，又说：“老是在寝室里抽烟也不好。”
“哦！”
陈扬立马摁熄了烟：“确实不好，我以后要么去阳台，要么去走廊！”
周离摸了摸自己的脸。
回到位置，他开始刷牙。
槐序对他说道：“我已经会唱了，那个检讨书我放在床上的，你明天记得带上。我回去了。”
周离摸出钥匙。
槐序摆着手：“用不着。”
说完他便消失了。
这时陈扬大叫一声，拿着手机喊道：“刚才群里通知，说让每个人写一篇军训感言，明天晚上两个代理班长收齐，交给学生会宣传部部长。要写八百字呢。”
“什么群？”常小祥问。
“代理班长的群，里边还有学生会的干部。”陈扬很懵逼，“太操蛋了吧！”
“是啊，军训这么累，还得写感言！”
“这群傻哔！”
骂完，陈扬把消息转发到了班群里，当看见大家都这么气后，他平衡了不少。
骂归骂，还是得写。
十分钟后，周离洗漱完毕，提起了笔。
忽然陈扬又说：“听说三班不写！”
周离笔一顿：“为什么？”
“楠哥说脑残才写。她在群里骂学生会的脑子有问题，我听四班那个男代理班长说，她在班群里让大家好好休息，该干嘛干嘛，出了事她扛……真刚！”
“哦。”
周离顿时放下了笔。
而旁边的常小祥和刘明正已经写了不少了，他们都很气，或许是觉得自己成了脑残。
“现在学生会相当尴尬！”
“你也骂下试试，然后我们就不用写了！”常小祥怂恿道。
“那个。”陈扬扭捏，“不太好。”
“你不要怕嘛，有楠哥带头，而且你长这么壮，学生会的要是来找你麻烦，你把衣服一脱就能吓得他们不敢吭声！”常小祥继续说。
“我不是怕，主要是想给师兄师姐们点面子。”
“唉，为什么楠哥不是我们班的代理班长……诶周离你不写了吗？”
“不写了。”
周离爬上了床。
拿起槐序写的检讨书，他并不想看，将之放在枕头边，以一个安详的姿势闭上了眼。

第七十一章 闯祸小能手就是我
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沾着点点暗哑血迹的天花板，偶尔有蚊子的印记。
还是感觉有些陌生。
周离揉了揉头。
他昨晚做了个梦，梦见了李呆毛。
好像是楠哥把学生会那几个部长、主席和团支书之类的全部打得半死扔进了河里，最后警察来了后她非说是周离指使的，据说还有证据来着。
要坐牢的时候，周离醒了。
打了个呵欠，他直起身，槐序就坐在他下铺，强行按捺住急切的心情，仰头盯着他。
“你醒啦？”
周离没有回答，下床开始洗漱。
约半小时后，他们再次在食堂卫生间进行交换。
周离把手机递给槐序：“会用吗？”
“会一点点。”
“够了，要是有人问你要联系方式，你别给就是了。”周离叮嘱道，“你心里有数的，还有就是今天发生了什么事，特别一点的，你都得记住，尽量详细，回来说给我听。”
“懂！”槐序把手机揣着。
“别又把教官打了。”周离提醒。
“明白！”
“去吧。”
“好嘞！”
槐序很开心的离开了。
周离过了一会儿才戴上口罩走出卫生间，拿着一个装衣服钱包的小包离开学校。
天瑞康园离学校有几公里远，他就当晨跑了，直接一路跑过去。
只花了十几分钟，但差点走丢。
“咔……”
他打开门，进屋换了身衣服。
军训的前一天他和槐序来将这个房子简单打扫了一遍，槐序这几天都住这里，今天趁着时间比较充足周离准备再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的收拾一遍。
稍作休息，他便开始了。
灰尘已经扫过了，于是他找来拖把，将整个房子的地板都拖了一遍。
沙发茶几下边、墙脚都没放过。
接着打湿抹布，把所有该擦拭的地方都擦拭干净。
这个小区并不是什么豪华楼盘，里边很多都是租户或者开民宿的，户型倒都挺大，周离这个套二的房间应该算最小的，但房间什么的也挺宽敞。
他花了两个小时，把房子收拾得崭新。
随后周离在屋内走动起来——
太空了。
屋内家具倒是齐全，可也仅此而已了。除了槐序的房间内有一套新买的床上用品外，屋内甚至连垃圾桶都没有一个。
冰箱里空空的。
茶几上也空空的。
哪里像个家了？
于是周离盘算起来。
十分钟后，他拿着钱包下了楼。
没有手机实在不方便，扫不了共享单车、用不了地图，也用不了春城通，他不敢走远。所幸小区还蛮大的，分了好几块，中间有一条街，还蛮繁华的，有很多餐馆和超市，楠哥小本子上记载的那家过桥米线店就在这里。
周离找了个大点的超市钻进去。
买了四个垃圾桶；
三卷垃圾袋；
一大袋卫生纸；
牛奶矿泉水、零食泡面若干；
再多的就拿不到了。
他还跑了第二趟，简单置办了点洗漱用品，给槐序也准备了一套。
还给团子买了个儿童牙刷。
一早上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中午就在紧贴小区门口的兰州拉面馆吃了碗拌面，他第一次吃这种面，觉得还挺好。
直到晚上九点过。
“嘭！”
槐序出现在了客厅：“我回来了！”
接着他左右看了看，将目光停在周离身上：“好像有点家的感觉了，奇怪，是因为你在吗？”
“我买了些东西。”
“原来如此！”
“买得不多，还有些等你回来了，我用手机在网上买，便宜些。”周离现在资金比较紧张。
“喏。”
槐序把手机递给了他，随即端着塑料板凳，在他对面乖巧的坐了下来，望着他。
周离先搜索了床上用品，他准备把自己带来的拿到这边来，再买一套便宜的放宿舍，同时他随口问着槐序：“今天好玩吗？”
“好玩！”
“除了教歌，还有发生什么事吗？”
“有的。”槐序乖巧点头，“昨天他们有没有叫你表演节目？你表演的什么？”
“前空翻。”
“哦，我也不知道你会什么，就表演了个戏法，那个女班长说你好帅！”
“什么戏法。”
“就是电视上那种，变只鸟出来，我找不到鸽子，临时找了只麻雀代替。”
“……还有呢？”
“周离，我想买个手机。”
“你又闯祸了？”
“没，没有。”
“说吧。”
“不算啥事，我只是进一步帮你巩固了形象，奠定了未来和其他同学的相处方式。我觉得以后肯定没有人会欺负你了，同时也有利于你在大学里谈恋爱。”槐序越来越乖巧了。
“什么形象？”周离察觉到了不对。
“好的形象。”槐序眨巴着眼。
“？？”
“你还得写个检讨。”
“我希望是你昨天写的那个没通过。”
“我也希望。”槐序一本正经的点着头，“但周倩倩说那个就不和我计较了。”
“……”
“我今天又把体育学院那个班长他们打了。我下午去周倩倩那里的时候她叫我再写一份，还说这次不准再花钱让小学生帮忙写了，所以只能你写了。”
“厉害了……”
“我知道错了。”槐序弱弱说。
“算了，打了几个人？”周离哭笑不得。
“四五个，来拉架的都打了。”槐序低下了头，继续说，“那不能怪我！”
“怪路不平？”
“那个班长调戏李呆毛，李呆毛都炸毛了，我不动手李呆毛就动手了。”槐序说着顿了下，抬起头眼巴巴的盯着周离，“你说该不该打？”
“……检讨要写多少字？”
“还是800。”
“要赔医药费吗？”
“我下手有轻重。”
“知道了。”
周离开始收拾东西，然后留下了二十块钱：“底下很多卖吃的，要饿了就买点东西吃。”
槐序心虚点头。
回到宿舍，周离拿到纸笔开始写检讨。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写检讨，万万没想到检讨内容和自己竟然没有关系。
次日，周离上交了检讨。
昨天槐序已经挨了骂挨了罚，周离倒是没再受委屈，就是收获了很多异样的目光，且直接导致整个足球场没人敢和他抢荫凉地了，还有好多八卦他和楠哥关系的。
经济学院女班长对他也没那么热情了。

第七十二章 团子大人不识字
“周离，你在发什么呆？”
“我在考虑，明天要不要改换外语学院的女生连队。”周离看了看远处。
“外语学院的女生好受欢迎的，每到休息时间都有好几个男生连队抢着和她们玩。”楠哥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足球场另一端，“我们最惨，现在都没有男生连队敢找我们玩了。”
“我的错。”
“不怪你。”楠哥摆了摆手，“对了，你今天怎么不教唱歌了？”
“我嗓子哑了。”
“假！”
“好像有点使用过度。”
“我发现你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楠哥一边吃雪糕一边说，她和周离以上厕所的名义跑到小超市买了雪糕吃，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合唱声音。
“你那室友唱歌水平和我有一拼，还是你昨天唱得好听。”
“待会儿多夸夸他。”
“为啥啊？”
“他缺乏自信。”
“行吧。”楠哥点了头，昨天周离为她抛头颅洒热血，她当大哥的，不好这点忙都不帮。
“我吃完了。”周离扔掉雪糕棍。
“你吃那么快干嘛！”楠哥从兜里摸出五块钱，“再去买一根。”
“哦。”
周离抬头看了看。
槐序蹲在树上，眼巴巴的。
好好一只妖，就这么馋成了狗。
周离又买了根酸奶布丁，还给小表妹带了瓶水，吃完后，和楠哥一前一后走回方阵。
教歌时间刚好结束，教官宣布休息，周离便走到树荫下坐着乘凉。
常小祥走过来问：“我唱得怎么样？”
“很好。”
“楠哥，你觉得呢？”
“比我好。”
“嘿嘿。”
“我明天教军中绿花。”周离说，“后天还有个打靶归来，还是把机会让给你吧？”
“行！大恩不言谢！”
“我也该谢谢你。”
“噗~~”
边上传来了一道笑声，周离转头轻飘飘的瞄了眼楠哥，她立马便恢复正经，等常小祥走了后她才凑到周离边上说：“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什么主意？”
“可恶！我竟然还成了你的帮凶！”
“你在说什么……”
“周离，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觉得你特别单纯，大家都欺负你。”楠哥完全不管他的，“但现在我发现你这个人焉儿坏！从今天开始我得防着你了！”
“别胡说。”
周离扭头看向别处。
休息时间很短暂，基本就是上个厕所，汗水还没干，就重新吹哨集合了。
槐序在周离身边念着：“我也想吃雪糕，吃老冰棍和酸奶布丁……”
周离并未理他。
教官在方阵前说：“今天我们要学习走正步了，这个动作要大些，所以会比齐步累得多，我知道你们懒，但我比你们更懒，所以你们学的时候给我认真点，咱们都少受点罪！明白了吗？”
“明白了！”
“我先演示下动作……”
足球场响起了轰隆隆的脚步声。
槐序也没闲着，他要么坐在树上看大家训练，要么下来跟着连长的动作学，或者跟着大家一起笑话一下某个走成同手同脚或搞反左右的小伙子。
有时候他也瞄一眼窝边草连队。
李呆毛又开始跑圈了——
这是因为她总爱打报告上厕所，一天打十来次报告，女连长再喜欢她也不能一直纵容。
但驳回也没用，雪糕是不能不吃的。
倒是可以在她吃完回来后罚她，李呆毛绝不含糊，也不会打连长——
你罚她跑圈吧，不管多少圈她都跑，只是慢悠悠的磨洋工，中途时不时还得消失一阵，不仅耽搁自己训练，也影响其他连队；不然你罚她站军姿、鸭子蹲也行，她得找个荫凉地；或者也可以罚她做几百个下蹲，她都欣然接受。
你也完全不必担心会把她累坏，累着了她会自己休息，完事后还笑呵呵给你打招呼。
五天过去，女连长都麻木了。
槐序觉得特好玩。
一早上很快结束。
楠哥的二十圈还没跑完，她笑着和连长打招呼：“香香姐，还差八圈，下午接着跑啊！”
女连长白了她一眼。
楠哥在人海中扫视一圈，很快把周离找了出来，她连忙拉着包子的手走了过去：“周离，今天我们想去余味堂那边换换口味，你去不去？”
“去。”
于是三人去了余味堂。
周离打了一份土豆红烧肉，一个清炒凤尾，还有六毛钱的米饭。
楠哥打了份焖肉米线和一个鸭腿，她对周离说：“咱们学校的米线上过新闻的，2块2，据说已经很多年没涨过价了，我昨天吃了知味堂的，还不错，你下次也尝尝。”
周离点头答应。
包子也端着饭盘过来坐下，她只打了两个素菜，对周离说：“大姑昨天给我们打了电话，我爸问你军训完去不去我家吃饭？”
“我想想。”周离说。
“他脸皮很薄的。”楠哥看向包子的餐盘，“军训这么累，你就吃这个？”
“我觉得挺好吃的。”
“我还以为你应该很爱吃肉呢。”
“为什么？”
“你看你脸，好多肉。”
“……天生的。”
“昂！”
吃了饭之后，楠哥又带着两人去篮球场后边转了转，那里有很大的玫瑰花园，直到小表妹开始有点犯饭困了，三人才回去。
蓬的一声，槐序又突兀的出现在周离身边，他感叹着道：“你们学校饭菜好便宜啊！”
“对你来说有区别吗？”周离瞄了眼他嘴角的油，“嘴都没擦干净。”
“当然有！！”
“什么？”
“便宜的我负罪感更低！”
“你还有负罪感？”周离很惊诧。
“有的！”槐序很认真地说道，随即他又吸了吸鼻子，“我闻到了团子的味道，奇怪，她最近不是一直住在另一边吗？”
“她回来了吗？”
“多半是。”
随即周离跟着槐序，走到了几个女生身后，只见前方花坛上坐着一只漂亮小猫，小猫身边还放着两个有单独包装的散称月饼，叠在一起。
“好可爱啊！”
“太漂亮了！”
“这月饼谁给它的啊，好有爱！”
“把月饼抢了，让它知道人心险恶！”
耳边全是师姐们的声音，有一个穿短裙的师姐蹲在小猫身边，轻轻摸小猫的头。
小猫扭身躲避着，却也不跑。
等师姐不摸了，小猫又伸出小爪子，温柔的按在她的手上，抬头盯着她喵喵叫，很轻松就让围观的几个师姐全都变成了星星眼。
有人怂恿把它抓回去养。
这时，小猫看见了周离和槐序。
“喵~~”
师姐们也转过头，顺着小猫的目光看见了还穿着军训服的周离，怔了怔。
槐序在旁边说：“她们犯花痴了。”
周离径直走到团子面前，蹲下来问：“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团子大人当然是在这里等你们。”
“我住那边那栋。”
“原来如此，难怪团子大人守了一早上也没见到你们。”
“这边出入的都是女生，这你应该分得清吧？”周离仔细打量着团子，发现她现在的样子和她走之前有点不一样，毛变得更长更白了，五官也更秀气了。
“而且早上我们都在军训。”槐序也说。
“你个妖怪也要军训吗？”
“要的。”
“欺骗团子大人是重罪。”
“这个是哪来的？”周离指着两个月饼及时打断了他们接下来的争吵。
“团子大人知道马上要过节了，特意给你们两个带的，一人一个。”团子伸出一只爪子，将月饼朝周离拨了拨，“好远的，可把我累坏了。”
“辛苦了。”周离说。
“偷的吗？”槐序好奇的问。
“凡人献给团子大人的！”团子严肃道。
“人不会给猫吃这个吧？”
“闭嘴！”
“好嘞！”
“周离拿着，还有团子大人不想走路了，把我抱上去睡午觉。”
“……”
周离揣上月饼，把她抱了起来。
身后几个女生十分好奇，连忙说道：“师弟师弟，这只猫是你养的吗？”
“对。”
“它居然还能和你对话呢！”有个师姐说，“不过军训养猫很麻烦吧，我太喜欢这只猫了，要不我们打个商量，我们留个联系方式，你不方便的时候可以把它交给我养，放心，我保证我们会举全寝室之力会把它养的白白胖胖的！”
“周离，李呆毛更好看。”槐序提醒。
“不用了。”周离过滤掉了槐序的话，委婉的拒绝道，“我都是散养的。”
“你不怕它丢吗？你是怎么养的？”
“她接下来要让你传授经验了。”槐序猜测道。
“不怕。”
周离加快脚步离开了。
槐序在他身后笑：“哈哈哈，看来还是长得好看的男孩子对她们吸引力更大！”
周离依然不理他，低头对团子说：“以后不要再走错路了。”
“都怪你们把房子都修得一样。”
“我住四栋，502寝室。”
“不要用你的凡人思维来揣测高贵的团子大人！”团子在他怀里翻了下身，弄得他好痒。
“这样啊。”
“还有，月饼节的时候团子大人想吃鲥鱼，最好要野生的，你们想想办法。”
“野生的早就灭绝了。”
“所以才叫你们想想办法。”
“……”

第七十三章 姐姐我想吃鲥鱼
今天是9月6号，初八。
弯月挂在空中，照出云彩的模样。
时间已晚，周离拿着马克笔走到宿舍楼前，左右看了眼，很少有人再进出。
于是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对槐序说：“看着宿管阿姨。”
“被发现了会怎样？”
“会挨骂吧。”
“不会被抓起来吗？”
“那殴打教官会被杀头吧？”
“知道了~~”槐序嘀咕了声，又对着手机努嘴，“你快画。”
“什么殴打教官？”团子站在栏杆上望着他们俩，“看来团子大人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们俩做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呀！”
“你们都安静点。”
“嗷~”
“喵~”
手机屏幕上有一张猫的简笔画，很可爱。
因为团子很骄傲的给他们说，她不仅不认识人类的字，妖怪的字也不认得，周离想了想后决定在楼栋和宿舍门前都做一个漂亮的标记。
做小一点，不容易被发现。
漂亮一点，就不容易被擦掉。
“对不起我憋不住了！”
“你是不是画得太圆了？”
“噗好丑！”
“快快擦掉重新画！”
“让你照着团子大人画你不听！”团子也在一边嫌弃着，“这个一点都不像团子大人。”
“你们来画吧。”周离无语。
“我来就我来！”
于是在周离诧异的目光下，槐序抓住了他的笔，带着他的手在墙壁上画动起来。时不时还低头看一眼周离手机屏幕上的画。
他还真比周离画得好！
好太多了！
很快，标记做好，俨然一只呆萌可爱的小猫样子，和之前判若两猫。
他还看向周离：“怎么样？”
“……好。”
“那回去了？”
“嗯。”
“团子大人不想走路。”
“……”
周离便把团子抱起来，随口问：“你这几天都住在哪？”
“住在一个有钱的女人家里。”
“很有钱吗？”
“比你们两个穷光蛋有钱多了。”
“……”周离决定换个话题，“刚才陈扬都说你长变了，和上次有点不一样。”
“哪里长变了。”
“毛更长了……”
周离仔细的向她形容了一遍。
团子并未放在心上：“不要在意这些，团子大人又不是槐序那种偷鸡摸狗之辈，我怎么记得我上次是什么样子的……最多，最多只能变个差不多。”
“记不住么……”
“团子大人又不经常照镜子。”
“这样啊。”
周离回到了寝室。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周离摸出一看。
是他妈妈打来的电话。
他把团子放在桌上，走到走廊上接通电话，但团子却很快跟了出来，仰头好奇的盯着他。
“喂？”
“儿子？”
“嗯。”
“我是妈妈。”那边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子声音，“你和你表妹相处得还好吗？”
“还好。”
“我刚听到都有点不敢相信呢，后来一想，可能这就是缘分吧。”那边的声音顿了下，“你舅舅都来春城很多年了，我之前没给你说，我想着你记忆里多半也没有他……但哪里想到你居然和你妹妹遇上了，他说中秋节想让你去他家里吃顿饭，你去吗？”
“我想想。”
“没事，不想去的话我给他说。”
“还是去吧。”
“没必要勉强的。”
“不勉强。”
“那好。”
周离听见电话那边的声音轻快了些，想来他妈妈应该很开心吧？
接着又听纪清秋问：“军训累吗？听小然说你当了班长呢，这几天还在教他们唱歌，她还说你军训第二天就……你没有受伤吧？”
她问题很多。
周离也耐心的一一回答。
聊了好一会儿，电话才挂断。
周离刚把手机放下，耳边就响起了槐序的声音：“你亲生妈妈？”
“对。”
“哦，我给你说我回去了，明天……”
“明天你去，教歌。”
“好！”槐序一下雀跃了起来，“还有！给我二十块钱，我想吃雪糕，买两箱回去慢慢吃，老冰棍和酸奶布丁一样一箱，是放在冰箱最下边那层柜子里是吧？”
“二十块钱买不到。”
“那就一样买半箱。”
“也买不到。”
“那么贵？那我不买了！”
“买点散的吧。”周离摸出一百块钱递给他，“也买点其他口味，多尝尝。”
“好……”
槐序接过钱，直接消失了。
周离弯腰抱起团子走回寝室，团子在他怀里扭动着换了个姿势，盯着他问：“你和你的妈妈打电话为什么要跑到走廊上躲着团子大人？”
“不是躲着你。”
“就是！你害怕团子大人偷听！”团子盯着他的下巴，双眼亮晶晶的。
“你有妈妈吗？”周离低头。
“没有。”
“这样啊。”
……
军训的时间虽然累，却也过得挺快。
周离不怕累，他怕的时候都有槐序做他替身，常小祥也能顶上点用。等后面习惯了，和教官也混熟了，军训就真不累了。
甚至乐趣还挺多。
一眨眼就到了12号下午。
周离顶着烈日来到足球场，集合后将绿色挎包按顺序整齐放在边上。
“立正！”
“稍息！”
“你们都听说了吧？明天中秋节放假一天，开心吧？”教官咧着嘴笑。
“开心！”大家答道。
“但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教官环视大家一圈，“班长回答。”
“坏消息。”
“明天晚上还是要来足球场集合。”
“嗯？”
“嗯什么嗯？想问什么不会说话吗？”教官总喜欢怼周离，在口头上找回面子。
“教官，好消息是什么？”
“好消息是，虽然集合，但是不训练，大家一起赏赏月。”教官说道，“按照往年的规矩，我们应该会给你们准备点饮料零食什么的，放开了玩！”
“喔！”
“先别喔！”教官扬着下巴说，“你们今天回去好好想想，多准备点节目，到时候人家连队上门踢馆了你们要给我掉链子，后天就等着吃苦头吧！”
“噢……”
“看看你们这怂样！听见了吗？”
“听见了！”
“开始训练！”
这两天的训练反而轻松起来。
因为临近结束了，训练多是为了汇报表演做准备，强度不算高，玩的时候特别多。周离在的时候通常会根据大猪蹄子们的要求，去邀请经济学院或外语学院的女生连队玩，而槐序在的时候通常就会力排众议，坚持要和窝边草方阵玩。
在足球场走了两圈，坐着吹了会儿牛，调侃了下女生们，一下午就过了。
解散后，包子来到周离身边，因为还不熟，她的表情略显僵硬：“那个，我和我爸说了，明天晚饭改成午饭，我早上来叫你。”
“好，网上联系。”
“对了，我还说我要带个室友回去。”包子说着顿了下，“这样你没那么紧张。”
“好。”
室友自然指的是李呆毛。
刚说到她，她就从包子身后钻了出来：“本来明天我是准备带你去吃白族酸辣鱼的，唉，现在只好改变行程了，把酸辣鱼推到国庆。”
“辛苦你了。”周离点头。
“我打算国庆骑自行车去大理吃正宗的，怎么样，该轮到你陪我了。”
“骑到大理？”
“不远，几百公里。”楠哥已经规划好行程了，“你体力也好，快的话三天，慢就四天，到了大理咱们还可以玩几天再回来。当然回来就不骑车了，咱们把车寄回来。”
“我没有车。”
“没事，我军训完要买个新车，你要是答应下来，我就叫我爸把我的旧车寄过来给你骑。”楠哥说着顿了一下，“那个车也好几千块呢，你在学校也可以用，老是骑电动车也挺费钱。”
“为什么不坐车过去？”
“骑车好玩啊，看风景啊。”楠哥看着周离，“对吧你也这么觉得吧？”
“我……”
周离感觉楠哥都把他安排好了。
于是他转头看向包子，这个姑娘依然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婴儿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总让人有一种伸出魔爪的冲动。
“你家有多远？”周离问。
“坐地铁，快。”
“好。”周离思考了下，又对楠哥说，“我租的房子已经找好了，在天瑞康园那边。”
“为啥给我说这个？”楠哥一时不解。
“不觉得耳熟吗？”
“还真有点耳熟……”楠哥愣了下后，将手伸进包里，在众多零食水果中摸出一个本子，“我好像想起来一点了，那个地方是不是有家米线很好吃？”
“对。”
“还真是……”楠哥盯着本子，啪的一下将之合上，“决定了，明天早上去吃！”
“我请你们。”
“说定了！”
“嗯。”
周离和她们分开了，回了宿舍。
今晚由槐序代替他去军训，他要去找红染吃饭。本来早在前几天红染就联系了周离，叫他中秋当天过去和她一起过，但因为行程变化，最后改到了今晚。
对此，周离还有个考虑——
团子真是太要不得了，中秋节她给周离和槐序带了两个二十块钱一斤的散装月饼，却要吃已经绝迹了几十年的野生鲥鱼。
野生当然是不可能的。
养殖的还是可以的。
但周离查了查，养殖的也不便宜，在饭店吃更贵，并且普通饭店还不好找。
去个大酒店又不好只点一个菜吧？
周离是个穷光蛋。

第七十四章 过桥米线
“今晚这月亮差一点。”
“差一点也挺好。”
竹院中传来两人断续的说话声。
因为只有他们两个，红染很随意的将吃饭地点挪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菜也没有几道，严格来说称得上菜的只有一道周离点名要吃的清蒸鲥鱼。剩下的除了月饼就是果酱山药、南瓜饼和红糖糍粑之类的点心。
还有一壶据说是酒的饮料。
喝起来酸酸甜甜的，完全没有酒味，周离本身是不喝酒的，却也觉得好喝，他感觉这玩意儿的酒精含量甚至低于醪糟汤圆。
多喝了几杯，也只觉得暖和。
红染端正的坐在对面，宽大的衣裙下好似有什么在动，吸引了周离的目光：“你和你舅舅见过吗？”
“也许见过吧。”周离完全记不住了，“很小很小的时候，可能我出生的时候他也来了。”
“那你明天算是第一次拜访呢，按你们人的礼节，要带点礼物吧？”
“我没准备。”周离有些头疼。
“姐姐给你准备吧？我这儿东西多，什么都有，好多根本没有用的，还有些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红染撑起下巴，衣裙下又动了动，“我好早之前就说要清理一下，但一直拖啊拖，本身就忙，还有拖延症……你想送什么？”
“我不知道。”
“你舅舅喜欢什么？”红染也开始想，“你们人送礼好像都喜欢送什么画啊字啊的，我这儿也有不少，都是古时候那些人弄的，好多人我都不认识。”
“我不知道。”周离犹豫了下，“但是不要太贵，我只是个学生。”
“那可有点麻烦呢。”红染犯起了难，“人总喜欢把一些以前不值钱的东西看作珍宝。”
“你后边是什么在动？”
“姐姐的尾巴。”红染依然坐着不动，想了想她又补充，“它比较调皮，现在又没有别人，你能理解吧？”
“哦。”周离想了一下，确实，他从小到大看见的红染都是穿裙子的。
“是白色的么？”他又问了句。
“你怎么知道？”
“白色的好看。”
“嘴太甜了你！”红染忍不住笑了，“快过来让我捏捏脸！”
“唔……”
“那你妈妈呢？你见得多吗？”
“不多。”周离揉了揉脸，“她一直在国外，很少回来，回来都会来看我，可也没几次。”
“那你们感情好吗？”
“算不上吧。”周离实话实说，他觉得自己在红染面前不需要隐藏。
“他们为什么要离婚啊？”
“感情吧。”
周离看着红染，红染也看着他。
没有人问过他这个，他也没有给任何人说过，甚至他自己都没有问过谁，从小到大都没有。
他犹豫了下，说：“我爸爸年轻的时候是个很不靠谱的人，大概就是网络上说的，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的那种……”
他妈妈纯粹是被老周的脸迷倒了。
可爱情是糖，当不了饭。
周离还在纪清秋肚子里的时候，他们就决定要离婚了，但因为纪清秋的身体原因，到了医院手术还是没能做成，一番考虑，他们决定把周离生下来。
这是周离的名字来源。
纪清秋执意取的。
在周离没有记忆的那两年里，他是跟随妈妈的，后来因为纪清秋自己也过得不好，老周就把他要了回来，具体流程不知道，想来应该也是很复杂的。
老周大概认为周离小时候癔症严重、长大了也不见好转，和他自小父母离异关系很大，觉得非常亏欠他，于是在他成年生日的那天，很郑重的拉着他走到小区楼顶，在一片泡沫箱子装着的小葱蒜苗中对他说——
“我们两个聊聊。”
周离觉得没有什么该怪谁的说法，人生和世界本就复杂，他过得其实也挺好。
红染认真的听完，她的尾巴也消停了下来，想了想，她又问道：“那你每次见到你妈妈，会别扭吗？”
“会吧。”
“人类真是麻烦。”
“妖怪呢？也有父母吧？”
“有些有，有些是世界蕴养的。”红染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捻起一条山药，蘸满了草莓酱递进嘴里，“但是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我们崇尚自然，觉得父母悉心养育孩子是理所应当的，就像其他所有生灵。而孩子要做的就是如父母当初照顾自己一样，再好好的去照顾下一代并不求回报，没有恩情，是该用恩情这个词吧？”
“养育之恩。”
“对，我们没有这个说法。”
“这样啊。”
周离若有所思，这是两种文化了。
他和红染可以说谈得很交心。
晚上红染依然留他过夜，周离起得早，但那时红染已经出去忙了，周离坐了会儿，等厨师又做了一份清蒸鲥鱼并打包好，便打飞的回到天瑞康园。
一进门，团子就在门口等他，坐得端端正正的，尾巴还将小脚圈了起来。
“你昨晚没回来。”
“我不是给你说了我去红染那里吗。”周离对着它扬了扬打包盒，“你要吃的鲥鱼，野生的，才刚出锅几分钟。”
“你可没说你不回来！”团子有点生闷气的感觉，“你是不是更喜欢红染？”
“我还不是为了给你弄鲥鱼。”
“非得去红染那要吗？”
“她有钱。”
“可恶！那些钱都该是团子大人的！”团子由闷气变成了明气，但想到周离为了她而在那个讨厌的女人面前卑躬屈膝，她气就松了。
于是她起身走到周离面前，用爪子按住他的鞋面，抬头盯着他以示安慰。
“怎么了？”周离莫名其妙。
“为了团子大人你受委屈了。”团子认真的说，“团子大人会记住你的。”
“哦，好，槐序呢？”
“也没有回来。”
“哦。”
周离把鱼放在了桌上，打开包装盒，拍了拍桌子：“跳上来。”
团子听话的跳上了桌。
周离勾起了笑容。
看着团子低头吃得专注，他问道：“好吃吗？”
“好吃！”
“是不是比养殖的更好吃？”
“嗯喵~”
“这样啊……”
周离怀疑这只猫压根分不清养殖的和野生的，她很单纯，只是想吃贵的。
可能她觉得贵的才配得上她的身份？
吃着吃着，团子忽然想起什么，她抬起头看着周离，并伸出粉红的舌头把嘴巴周围舔了一圈：“周离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
“来一起吃吧，别客气，团子大人特许你和团子大人一起吃！”
“……”周离看了看被她啃得一片狼藉的鱼，“不用了，对了我给你买了牙刷，不过你没法拿，要变成小猫娘才能用。”
“小猫娘是什么？”
“就是你在高铁上变过的那种。”
“高铁是什么？”
“我们来春明坐的车。”
“哦，好吧。”
团子低头继续吧唧吧唧。
没多久，楠哥和包子也到了，周离下去和她们会合，走向那家过桥米线店。
这是一家老店子，从桌子板凳就看得出来，让楠哥很亲切。早晨店中坐满了人，都是些三四十岁往上走的，店家甚至把桌椅摆到了街边。
楠哥来了精神，呆毛被风一吹，抖动着指向米线店的位置。
“生意很好的样子呢！”
走进店门，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左边是桌子板凳，右边则是一个长长的柜子。柜子中分成了很多个小格子，摆了各种各样的肉、蛋、菌、菜，多得让人眼花缭乱数不过来，要切的都已经切好了。
站在柜子后的老板则娴熟的拿了个大碗，往里边塞了豌豆尖、瘦肉等几样东西，然后默默的盯着他们。
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老板解释：“基础七块，其余要什么自己加，这些都是一块一份，这几样是两块，米线管够。”
三人这才明白。
楠哥身先士卒，扫视着柜子里的菜，加了生鹌鹑蛋、煮鹌鹑蛋、煎蛋、竹荪、鸡肉丝、瘦肉丝等十来样，在周离看来她就是一通乱指。而她每指一样老板就在格子里抓一点到碗里，并持续报价，很随意的感觉。
“二十块！”老板说。
“他给钱！”楠哥很自然的指向周离。
“好嘞！”
老板把大碗递给旁边的人，那人则往碗里浇上一大瓢滚烫的高汤，注入灵魂，再递给楠哥，指着里边说：“米线那边自取，烫个七八秒钟就行了。”
楠哥走了。
周离学着她的样子，一通乱指——
“这个！”
“八块！”
“这个！”
“九块！”
“这个！”
“十一！”
周离感觉老板偏心，给楠哥抓的菜明显比他多，他默默的忍了。
米线是装好的，有大碗小碗之分，可以根据自己的食量来搭配，反正旁边也没人看着，像是楠哥就整了三大碗。
周离只拿了一碗，倒进竹漏再伸进锅里烫，几秒钟后倒进碗中。
再去旁边加菜。
有泡菜、香菜、葱花，还有益州见不到的薄荷和辣椒脆。
周离每样随便加了点儿。
本来这碗还挺大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切弄完之后居然有种装不下了的感觉。
偏偏味道还很惊艳。
三人好不容易吃完，再把汤喝完以示尊重，都撑得有点受不了了。
尤其是楠哥。
李楠不由自主的将身体往后仰，尽可能给肚子留出空间，嘴巴微张、怔怔的看着前方，似乎进入了某种天人合一的状态。
“你还好吧？”周离不由担心的问。
“h……ao……”
周离心下一沉，都出现这种症状了！
还好楠哥双眼很快就恢复了焦点，并看向了他：“你住哪？”
“对面。”
“就对面？”
“嗯。”
“我等下去你那坐会儿？现在还比较早，我需要一点时间。”
“好。”
“我现在站不起来了。”楠哥呆呆的说，语速前所未有的慢，“这玩意儿分量也太足了，我总共吃了多少钱来着？”
“二十，我吃了十五。”周离说。
“我吃了十三。”包子也开口了，“确实实惠，我去桥香园和建新园吃过，在那边同样的东西得翻好几倍，而且不一定有这里好吃。”
“桥香园和建新园是店名吗？”
“对，很出名的！”楠哥悄悄摸了摸肚子，“我还说去吃来着。”
“别去了。”包子说。
“不好吃？”
“味道还是不错的，但太贵。”包子很正经的说着，努力组织语言，“特别是总店。而且他们不是像这个一样自己选配菜的，他们是按套餐选的，品牌溢价高。”
“我想捏你的脸。”楠哥呆呆的说。
“……”
包子把脸鼓了起来。
当然也看不出。

第七十五章 我，纪然，莫得感情
“这就是你租的房子啊？”楠哥先小心翼翼的从门边探出头看了看，随后才走进门。
“进来坐吧。”
“这么大，装修也不错，租金不便宜吧？”楠哥扭头到处看着。
“她不肯收我钱。”
“哦，又是你那个姐姐。”忽然楠哥看见了坐在茶几上的团子，她眨了下眼，“这只猫……”
“团子。”
“长变了诶，开始长毛了吗？”
“可能吧。”
“哇周离你这么自恋！居然在客厅里放这么大一个全身镜！”
“给团子买的。”
“你猜我信不信？”
“无聊。”
“你才无聊！你！”
“我这有牛奶和雪碧，还有零食。”
“装不下了。”楠哥很随意的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还用手在两边摁了两下，“好大好软啊，我就特别喜欢呆在沙发上，特别是热天，看着电视睡着，比床还舒服。”
“嗯。”
周离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他手机响了下，摸出来一看，是郑芷蓝发来的一条短信——
中秋快乐。
周离想了想，回道：吃月饼了吗？
郑芷蓝：吃了，山下买的。
郑芷蓝：你呢？
周离：我也吃了。
边上的楠哥扫了一眼，问道：“你和谁发短信呢？这个年代还有人发短信吗？”
“一个朋友。”
“槐序？”
“另一个。”
“哦呀？”楠哥有点懵，曾几何时，她还觉得周离只有她一个朋友，现在已经冒出第三个了？
“对了槐序呢？”楠哥又问。
“他没回来。”
“哦。”楠哥顿了一下，“后天就汇报表演了，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
“选班委呀，进社团呀，学生会呀，多好玩啊！”楠哥说道，她想象中的大学就是这样，好多好多人聚集在一起玩，当然全都得是她小弟。
“我不喜欢。”
周离对大学的期待不太一样。
他挺想交几个玩得来的朋友的，但又不想费心，也不想被人发现他的不一样，他听说在大学里你可以不和任何人紧密接触，也能安然毕业。
他想做条咸鱼。
交几条咸鱼朋友。
楠哥意外的没有继续劝他，而是想了很久才说：“还是当个班委吧，当个那种垃圾班委。我特意帮你问了大二的，班委里边有几个纯粹是打酱油的，什么都不用做还加学分。你这种人肯定不会积极参加各种活动的，我担心你大四学分不够，那得头疼成什么样啊。”
“什么班委？”
“心理委员，最酱油的，最适合你。”楠哥说道，“你又长得好看，一上台肯定能选上！”
“谢谢楠哥。”
“嘿！客气什么！”楠哥摆了摆手，又顿了下，“社团还是要去试试的，你从来没试过，万一你试了你就觉得好玩了呢？那个东西你报了名不去也没关系的，每个社团每年都有好多人是交了报名费就再也没去过的。”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不然能叫楠哥？”
“也是。”
周离想了想，觉得楠哥说得有道理，就像羽毛球，他也是被祝双拉着去打了后，才觉得这项运动也挺有意思的，于是他决定好好想想，加个什么部。
这时楠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已经想好了，我陪你加灵异社，你陪我加自行车协会。”
周离：？？
周离：“我没说过我想加灵异社。”
楠哥疑惑的看向他：“那你加什么？难道你想加吉他社舞蹈社之类的好泡妹子？哦对了你还可以加羽毛球社来着，虽然你打得不怎么样，毕竟是你唯一会玩的运动。”
“不。”
“那不就得了。”
“而且我为什么要陪你加自行车协会？”
“因为我陪你加了灵异社。”
“……”
周离并非无言以对，他只是觉得当着包子的面再扯下去不太好，但转头一看，只见此时的包子正蹲在茶几边全神贯注的玩着团子环绕着脚的尾巴，似乎已经失聪了。
团子也低着头，认真的看她玩自己尾巴，一声不吭的模样乖巧极了。
没多久，包子也加入了他们的讨论。
事实证明虽然隔了一米多远，但她还是听见了刚才周离和楠哥的对话的，她说道：“那我也试试能不能选上心理委员好了。”
“肯定能，放心吧！”
“真的么？”
“当然！那些小崽子们肯定都是奔着班长、学习委员、团支书之类的职位去的，嘿嘿，他们以为这是他们走上人生巅峰的开始。”楠哥窃笑了下。
“那你呢楠哥？”
“我一出生就在巅峰啊。”
“……我的意思是，你选哪个职位？”
“哦，我想干老本行。”
“什么？”
“体育委员。”周离帮她答道，“她高中就是体育委员。”
“初中也是，小学也是。”楠哥补充。
“哦。”
坐了一会儿，可能消化了一点了，楠哥又开始吃零食了，并嫌弃周离买的零食不好。周离很认真的听取了她的意见，用手机做了个小笔记，准备下次给槐序买。
为防止意外再生，周离决定尽快出发。
站起身，周离看见团子蹲在茶几角落认真的玩着自己尾巴，他说了句：“我要出门咯。”
团子一转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周离，你们人类没有尾巴，会孤独吗？”
她问得有些突然，周离一时怔住了。
“会的。”
“真可怜。”
“我下午回来。”
“团子大人不会乱跑。”
“真乖。”
周离顺手带上了装鲥鱼的打包盒。
包子在他身后说：“你家猫真可爱，你和它说话，它居然还会回答你。”
周离无意识的笑了。
楠哥则说：“我们学校最近好像有偷猫的，我昨晚逛贴吧，有个外语学院的老师、一个读研的师姐都发帖说自己的猫丢了。他们是在学校捡到的，你说要是猫跑了，肯定在园区里吧？但是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现在的人呐……”
“真可怕。”包子说。
“真可怕。”周离也说。
出门走路前往最近的地铁站，权当散步助消化了，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
包子家住在五华，就在翠湖南路上，离学校有二十多公里。
但上了地铁就很快了。
周离提了瓶酒，跟在包子后边，看她敲门。说实话心里有点紧张，他本就不善交际的，何况要和一个几乎从未谋面的舅舅打交道。
门很快开了，是一个圆脸中年人。
周离觉得和他妈妈长得并不像，他想可能是中年发福了的原因，他妈妈很漂亮的。
“爸。”包子先叫。
“舅舅。”周离也点头喊。
“哎呀长这么帅呀！”舅舅满脸笑容的把周离招呼进来，“不用换鞋了，就这么进来吧。”
“我以前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不点儿，但那时候就好看！”舅舅拍着他的肩膀。
周离不自然的笑。
楠哥也喊了声叔叔。
随即舅妈也从厨房出来了，这是个比较端庄的中年妇女，笑容很灿烂，但也有些拘束。
“舅妈。”
“诶！”
“阿姨好。”
“你好你好，坐坐坐，就当自己家里一样啊。”舅妈说完又看向包子，“小然，去带着玩。”
“哦，跟我来吧。”
包子带着两人走到了客厅，把遥控板递给他们：“要看电视吗？自己摸索下，我不会用，我在家里从来不开电视的。”
楠哥则好奇的问：“你爸妈这么热情，你怎么一直冷冰冰的呀？”
“没有吧。”
“有的。”
“我不知道。”
确实如楠哥说的那样，周离的舅舅舅妈非常热情，不仅对他热情，对楠哥也热情。当包子说了周离和楠哥高中就是同桌、是一起考上大学的之后，他们对楠哥就更热情了。
舅妈张罗了一桌子菜，味道很家常，饭桌子上的感觉也很温馨。
有楠哥在，也完全不会冷场的。
周离说话还没她多。
舅舅对他们说：“刚来春明吧？那边不远就是翠湖，可惜咱们家矮，不然窗边都看得到，待会儿吃完让小然带你们去逛逛。你们年轻人，和我们也玩不到一起。”
“好。”周离点头。
“我想逛超市。”楠哥说，“我好久没有逛超市了，那种大超市。”
“附近有个万达。”舅舅说。
“这个好！”
“叫纪然把她相机带上，给你们拍几张照片，作纪念，她拍得还不错。”舅舅说完，端起桌上的酒杯小小的抿了一口，眯起眼睛露出享受表情。
“那太好了！”
其实楠哥也想酌两口的，但毕竟是第一次来，她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并且万一要是把包子爸爸喝翻了……
饭后坐了会儿，纪然便拿上相机带着两人出门了，她还戴了顶白色渔夫帽。
舅舅送他们到门口：“周离，小楠，以后多来舅舅这里坐啊，你们在学校也多互相帮助，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给我们打电话。”
周离和楠哥都点头应下。
出门，果然不远就是翠湖，离彩大本部校区也非常近，应该房价很贵。
翠湖其实算不得多好看，但是修得非常惬意，依托于春明得天独厚的气候环境，翠湖边上种满了四季常开的花，有很多椅子，供人坐着休息。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挺好看。
有很多人在喂海鸥。
周离想找个地方安静的坐会儿，但楠哥拉着他到处跑，不断拍照。
纪然像是个机器人，默默的跟着他们，他们要拍照就给他们拍照，他们要休息就休息，他们要吃冰淇淋她也陪着吃冰淇淋。

第七十六章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拍了吗拍了吗？”
“拍了。”
“拍到海鸥了吗？”
“拍到了。”
“怎么样好看吗？”
“挺好。”
“我看看！”
“呐。”
“……”
楠哥从包子手里接过相机，凑近了瞅。
照片中有如镜的湖和满天海鸥，湖面倒映着安静的下午，有两个吸人眼球的年轻人。周离笔直的站着，她则高高跳起，为了跳得更高，她分出一只手撑着周离的肩膀，笑容格外灿烂。
“好看！”楠哥说。
“屏幕显示效果不好，拷到电脑上会完全不一样的。”包子抿了抿嘴，“等我再处理一下，出来的效果会好很多倍。”
“这么厉害！？”
“可惜现在太早了。”包子表情很淡，“要是再晚几个小时，到七八点，夕阳把云彩照红，和树枝一起倒映在湖里，那才好看。”
“可惜今天有晚会。”
“嗯。”
楠哥和包子说好下次再来拍晚霞，一转头，周离已经在石墩子上坐下了，正默默看着她们。
楠哥扑哧一声，又憋住了：“好好好，不拍了不拍了，咱不拍了！”
“走吗？”周离起身问。
“走！去逛超市！”
“哦……”
于是三人又动身前往万达，在楠哥的建议下，他们一人扫了辆共享单车，由包子带路，慢悠悠的沿着翠湖蹬着。
春明阳光灼人，幸好树下阴凉。
抵达目的地，先一人整个冰淇淋，随即楠哥带着两人去逛超市。
她很豪气的挥手道：“看上什么尽管买，我付钱，别客气！”
没有收到回应。
楠哥也并不在意。
她是个很喜欢逛超市的人，喜欢逛零食饮料区，但很少买。她还特喜欢逛粮油副食区，看见火锅底料、豆瓣酱得蹲下去瞅瞅，看见豆豉鱼午餐肉罐头、下饭酱得拿起来看看，看见方便面、小磨香油也必须凑过去看看，而这些都是不会买的。
有免费品尝的，一定得去尝一尝。
特爱看鱼，看虾，看活的东西。
周离特意推了个小推车来着，可直到结账时，推车里也只有几瓶饮料和一个奥尔良烤鸡腿。
值得一提的是几瓶饮料全是楠哥的。
他觉得楠哥不是来逛超市的，是来逛展馆的。
逛了一小时，花了二十多块钱。
这么一想，楠哥的养殖成本还挺低？
周离又悄悄勾起了一抹笑意。
可马上他就被楠哥的声音惊醒了：“周离你一个人在后边笑什么？”
“没什么。”
“肯定在想些阴险的事！”楠哥笃定。
“没有。”
“那你偷偷笑？”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嘁！”
楠哥自是不信的，她歪着头扫视自己背后，看是不是有什么好笑的东西，但没有发现，这反倒让她心底的疑惑更重了。
想不通，就忘掉。
楠哥从周离手中接过购物袋，没走几步，她忽然扭头直直看着一个方向。
“周离。”
“怎么了？”
“那有两个抓娃娃机。”
“？”
“走我们去试试。”
“……”
对此周离感到非常意外。
两台抓娃娃机里边放的玩偶风格不一样，楠哥左右看了看，咬着下唇稍作思索，选择了以猫狗宠物为主的那个，舍弃了动画玩偶。
还挺方便，可以扫码。
楠哥把购物袋放地上，和包子交谈着，掏出手机开始扫。
然后开始操作。
周离在背后看。
听她说这娃娃机有点问题，老是抓不起来，多半是老板故意的。当楠哥扫了好几次后，周离有点担心她会把娃娃机砸掉。
所幸她今天心情似乎不错。
周离就默默看着，他几乎没有和女生逛过商场，但他忽然觉得现在这种画风也挺舒服。
看来哪怕楠哥平常再怎么威武，她内心也是有柔软的一面的。
想想也是，不管她表现得再怎么男子汉，其本质也终究是个女孩子啊。
周离如是想着，又笑了笑。
楠哥可能花了十倍于玩偶本身价值的钱，终于抓到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猫。
周离由衷为她感到高兴。
真的。
可当楠哥一转身要把娃娃送给他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味道好像有点变了。
“喏。”
“怎么不接？”
“拿去给你的团子玩。”
“也算是你陪我一下午的酬劳，看你哦，不乐意三个字都写脸上了。”
“拿着呀！还要我帮你带回去？”
“拿着！”
周离反应过来时，手里多了个娃娃。
他默默低头看了两眼——
你别说还挺好看！
……
晚上七点半集合。
上场的是周离本尊，他担心今晚氛围过过于浓烈，槐序这种寂寞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妖怪极易激动，周离怕他把天戳破了。
现场人好多。
此前在校内其他运动场及各个空地训练的新生全都聚集于此，将足球场占得满满当当。
五营四连在靠大门口的位置，教官让他们就地坐下，接下来花了一段时间调整位置和朝向，也有其他连队陆续被调过来。周离看了看，这么多个连队当然不可能都在一起玩，估计要分成好几堆，但至少也得四五个连队在一起玩，否则这个晚会也太没有牌面了。
抬头瞄了眼，天边的晚霞美极了，光线还不算暗，但已经看得到月亮了。
足球场上空飘荡着细碎的吵闹声。
周离听见连队中一直有人在讨论聚会对象，当教官走过来时，有人喊道——
“教官，我们想和经济学院的女生玩！”
“你想得美！”
“外语学院呢？”
“你们倒还真会想！”教官笑了，“晚会都是同营的坐在一起，让你们一个系的同学提前沟通下感情。”
“噢……”
失望的声音。
同营的，基本就是同院系的。
大猪蹄子们挑得很，顿时抱怨连连。
“教官，不要啊！”
“能不能想想办法？”
“我们要经济学院和外语学院！”
“我们和他们玩了这么久，已经有了深厚的感情，亲如家人，中秋要团圆！”
“闭嘴！”
教官怒斥着他们：“瞧你们这没出息的样子！”
说完想了想，他又说：“那叫你们班长去沟通吧！你们班长不是神通广大吗，叫他去，可以说是我请她们过来玩，让她们和你们系的连队换，最后能不能成就看你们自己本事了！”
周离：……
他感觉全连都在看他。
起身拍了拍屁股，周离去了。
找到两个女班长，谈得很顺利。
对方教官听说是他们教官的想法，也没有反对。
周离回来时，全连都在欢呼，那声音听得周离脸臊，他感觉是一群猩猩在吼叫，而自己就是猩猩头子。
天色越来越暗了，看不清对面的人了。
有一群学生会的苦力抬着箱子过来，给大家分发月饼、零食和罐装可乐。
教官随即开始主持，让大家唱歌。
先是齐唱热场，唱的都是军训学过的几首军歌，大家都会唱，比谁唱得大声。
足球场瞬间歌声四起。
唱完四首，改为每个连队轮流来。
这时候变流行歌曲了，唱不出来的话被教官骂是小事，丢脸才是大事。幸好几个连队都在一起玩了十来天了，彼此都很熟，脸皮也厚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歌都敢拿出来唱。
五营四连是最没有艺术细胞的，经常唱得几个女教官低头憋笑。
后来演变成了乱唱。
你一句我一句，像是山歌对唱一样，周离虽然自己不吭声，却也觉得挺有意思。
连队阵型不知何时已经变乱了，有些人甚至躺了下来，或者交换位置，教官也不管。
天空明月高悬，洒出皎洁月光。
这时候前边已经开始个人才艺表演了。
也是每个连队轮流派人出战，不管你是尬舞也好、尬歌也罢，反正得有人上去。
周离并不担心，五营四连虽然都是些糙汉子，但还挺莽，尤其在熟悉的女生连队面前，什么猫猫狗狗都敢往上钻，轮不到他的。
有人叫班长上台他就当没听见。
月色真好。
上边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忽然，一道人影走到了他身边。
他是坐在最后一排最左边的，那人直接在他边上坐了下来，并扬起易拉罐灌了一口。
周离仔细看了下，她喝的是啤酒。
“你要喝吗？”
“不喝，你哪来的？”
“自己带的，带了好几罐，你要的话我给你拿一罐。”楠哥随口说。
“哦。”
周离想到她那个神奇的挎包，表示能够理解：“你跑过来干什么？”
“找你玩。”
“你那边不好玩吗？”
“你这边好玩吗？你看你无聊得。”
“还好。”
“今晚月酿好酿。”
“对。”
“春明天气真好。”楠哥伸了个懒腰，“我小时候每到十五的月亮就是这样，又大又圆，月光洒满整个村子，周围的山也显出轮廓，可惜，长大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我小时候也在农村。”
周离觉得中秋真是个美好的节日，大家聚在一起不祭祀，不庆丰收，也并不纪念谁，大多只因今晚月色很美。
楠哥想必也这么觉得，毕竟有月饼吃。
对哦——
周离连忙把包里的月饼摸了出来：“我吃了一个，不想吃了。”
楠哥惊讶的接过。
她一边撕开包装，一边翘首看向远处，说：“你看那边在干什么？好热闹！”
周离也直起背伸长脖子。
确实有个方向很热闹。
好像有个女生在表演体操？在天上翻来翻去的，各种转啊转，引起一片惊呼。
楠哥吃完月饼，发现那边的惊呼更大声了。
她不由站起身，发现还是那个方向，有一个人在表演魔术。
又过了会儿，那边又有歌声响起。
是一串悠扬古老的歌谣，声音并不算大，但是好听极了，听到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安静了下来。
楠哥眨巴了下眼睛，低头看向旁边的周离：“你听到了没，唱得真好听！”
周离抬起头与她对视，嗯了一声。
不自觉的，他的目光再往上移了一点，月亮刚好停在楠哥呆毛的顶上。
得益于良好的听力，他听见不远处有好多人在问——
“这小姐姐是哪个连队的？”
“好像是我们连队后边走出来的。”
“不会吧？”
“我也觉得不会……”
“毕竟我们是男生连队。”
“……”

第七十七章 夭寿啦
益州气候毕竟和彩云不同。
中秋已是九月，山上的草木早都开始枯黄了，很多虫儿都消失了，变得安静了许多。听清和说最近每天早上都是雾，晚上也是雾，郑芷蓝感觉得到湿气。
今晚算是格外晴朗的了。
她坐在楼顶抬起头往上看，可以感受到月光，忽然暗了一下，闪过恶神庞大的身影。
在郑芷蓝的想象中，月亮会是一个发光的银色圆盘，没有太阳那么刺眼，很温柔。但方才清和告诉她月亮上看得到山和大坑，有明有暗。
她努力的想象着。
没多久，清和又从楼下走了上来，手上拿了一件薄外套。
“还不下去？”
“下面信号不好。”郑芷蓝低头对他笑笑，“楼上要好点，但也经常断。”
“我看看。”清和从她手中抽出手机，看了下后，“信号没有断，他还没回你吗？”
“嗯。”
郑芷蓝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他们今晚有个晚会呢，不能玩手机吧？军训好多人呢，要是我也能够上大学就好了。”
“你想当个普通人。”
“可那样就遇不到你们了。”
“我下去了。”
“好。”
清和消失在了视线内。
郑芷蓝披上外套，弯下腰，撑着下巴等着手机响，时间静静流逝。
月下云海翻腾，恶神在云中起伏。
……
九点半，晚会结束。
周离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相比起大猪蹄子们的意犹未尽，他要平静得多。
刚走出足球场，他看见他们连的教官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在被营长骂。他认真听了听，好像是因为晚会时没打报告私自换位置的事情。
周离放慢了脚步，随即被教官瞪了。
“唔……”
周离继续走了。
他没回寝室，而是扫了辆共享电动车回了天瑞康园那边。
前几天他买了个饮水机，今天下午已经到了，放在门口的菜鸟驿站，他去取了。
扛着个大箱子刚进门，就被墙边突然跳出来的一只小猫扑住了脚，他没在意，继续走。而团子就滴溜溜的跟在他身后，仰着头看他，问道——
“周离，你被吓着了吗？”
“嗯？”
“团子大人嗷的跳出来，把你吓着了吧？”
“嗯。”
“哈哈！”
团子顿时满足极了。
周离把箱子放在客厅中央，她便跳上茶几，伸长脖子看，并试图伸出小短腿去摸，短短二十公分的距离硬是成了天堑，勾了好几下都没够着。
“这是什么？”
“饮水机。”
“怎么吃？”
“不能吃，喝水的。”
“是吗？让团子大人看看。”团子从茶几上跳了下来，跑到箱子边，直起身子扒拉着。
“槐序呢？”周离问。
“在呀。”
“在房间里吗？怎么不出来？”
“你找槐序干什么？”
“让他拆箱子。”
“为什么不求助于团子大人呢？团子大人也会！”团子看着他，“团子大人超厉害！”
“那你拆吧。”
周离低下头看着她。
团子兴奋的喵了一声，随即两只前爪开始不断扒拉纸箱子，传出刷刷刷的声音。虽然在此过程中不断有细小的纸屑飘落，但似乎效率极低。
周离不禁想起了一种叫猫抓板的东西。
看着团子认真的扒拉着，速度越来越快，逐渐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他默默摸出了钥匙。
一分钟后，拆箱完毕。
团子并未不开心，反而好像认为大部分功劳都是她的。她避开了纸箱和塑料泡沫，又开始扒拉着想要爬上饮水机，眼中满满都是好奇。
周离无视了她。
这时槐序终于出来了，不出意外是个女儿身，穿着一条牛仔裤和一件卡通体恤。
模样清清秀秀的，算不上惊艳。
“周离你回来啦？”
“嗯。”
“饮水机也买回来啦？”
“对。”
“军训好玩吗？”
“还行。”周离把团子抱了起来，“教官统一给所有人发了一个苹果，两条鱼。”
“骗人，明明……”
“……”
周离默默看着她。
槐序笑着笑着，表情僵硬了，开始解释：“明明……明明中秋节从古至今都是月饼节，哪有发苹果和鱼的，欺负我傻吗？”
“月饼好吃吗？”
“我哪知道。”
“唱歌好玩吗？”
“咦，被你发现了呢~~”槐序脸上露出了羞涩的表情，“真好玩，也好吃。”
“你啊你……”周离无奈。
“我啊我……”槐序重复。
“你这副样子又是哪里来的？”周离问。
“隔壁学校找的。”
“这样啊。”
随即周离把纸箱子和泡沫收集起来，地上的泡沫碎屑散了一地，令人很讨厌。让他觉得更讨厌的是团子见到他捡泡沫碎屑，竟二话不说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开始和他抢。
他捡哪颗，团子就跑过来抢哪颗。
他转身捡另一颗，团子也毫不犹豫的冲过来，小爪子一掌将之拨开。
冲得之快，甚至在地板上漂移了起来。
周离：……
他干脆不捡了。
团子愣了愣，竟还抬起头满脸认真的看着他：“周离，你怎么不捡了？”
周离：……
还不是只能原谅她。
继续捡。
十分钟后，他掰开团子紧紧缩成一团的手心，取出了肉垫中心的最后一颗泡沫。
“呼……”
周离累得不轻。
团子也满足了，跳上沙发，安安静静的趴了下来，看着他在房中踱步。
周离一边想着雁城的家里有些什么，一边和槐序商量：“茶几上太空了，得买几个盘子，装点水果和干果之类的零食，有人来做客好招待他们。”
“有道理。”
“我想买玻璃的，好看一点。”
“就是！”
“还得买几个碗。”周离又说，“还得有一个锅，不然煮泡面都不方便。”
“说得对。”
“我还想种一盆花。”周离印象中郑芷蓝就种了好多花，舅舅家阳台上也种了一些，“我今下午回来的路上看见好多卖花的店子，春明这个城市的天气应该很适合养花，可以添点生气。”
“没问题！”
“你就知道点头……”
“哦！”槐序思考了下，“我看你们学校有个地方种了好多，我去给你扯一株来，你等等……”
“别！”
“为什么？”槐序都站起来了，“哦你是担心没盆吧？我也给你弄一个来！”
“那个我不喜欢。”
“你喜欢什么，我去给你扯。”
“偷东西不好。”
“扯！”
“偷。”
“花花草草怎么能算偷呢？又不能吃。”槐序皱着眉头纠正他的错误思想，“那属于大自然！”
“……”
周离放弃了和她说话的打算。
看了看时间，现在都十点半了，回去得二十分钟。宿舍倒还没关门，但他不想回去了，便走到沙发边上蹲了下来：“明天你去军训吧，后天也你去。”
“好啊……你在干嘛？”
“没干嘛。”
“嗯？”
槐序睁大眼睛盯着周离的动作。
其实周离只是很好奇，为什么包子能玩团子的尾巴玩得那么专注，为什么祝双可以为了给楼底的猫改善伙食而省吃俭用……他是有些理解不了的。
他决定研究一下。
先从尾巴开始，看看这玩意儿究竟有什么好玩的！
于是他伸出手捏住了团子的尾巴，感觉看起来毛绒绒的，里边其实是挺细的一根，明明软软的偶尔却又好像在反抗他，时不时还从他手上溜走。
……又溜走了！
周离微微抬起眼睑，瞄了眼团子。
团子也抬起头，看向他。
忽的，她歪了下脑袋，于是那条尾巴又主动的放在了他手心，还动了两下。
团子继续低下头，认真看着。
周离也默契的继续玩。
似乎隐隐听见了槐序说他变态的声音，又好像没听见，总之嗡嗡嗡的，管他的呢……
半小时后，周离收回手站起来——
不过如此！
一转头，槐序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口中发出机械的声音：“我，想，买，个，手，机。”
“真的？”
“我说了三遍了。”
“这样啊。”周离并不在意，“你想买个什么手机？但是你只能放家里玩呢。”
“有时候也可以带出去，我还有多少钱？”
“还有四千多吧，够了。”
“我想买个那个，那个，那个苹果11？”槐序抠着脑袋想着，“我听有人说这个好用。”
“……买不起。”
“……”
槐序第一次发现自己资金紧张。
对此周离也有同感。
本身周离觉得自己资金已经变得宽裕了的——在他预想中，租房支出是高于学费的，现在这笔钱似乎不用出了，省下的钱报两个驾校都有多。
可他发现给房子里置办东西也很花钱。
主要这房子装修就很好，里边摆的东西也不能一看就很廉价吧？
一人一妖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第二天是军训的最后一天，大家聚集在足球场，重复演练流程，以保证明天不出差错。槐序将整个连队带得很好，于是一天都很轻松。
9月15，军训汇报表演。
还是槐序出场。
除了分列式检阅，还有表演军体拳、匕首操和校园防暴演习的连队。周离从来没看过，也不知道好不好看，于是他在当天早上，换上了一件薄卫衣，长袖带帽子的那种，并戴上口罩悄悄来到足球场的观众席上，站在最后边等着。
把兜帽一盖上，姜姨都认不出。
周离很满意！
五营四连离他很近，周离看见自己站在连队最前面、昂首挺胸，前边还有一个拿着相机的校报记者对着他猛拍，感觉有趣极了。
而有谁能想到，他本人就站在几十米远外，安静的看着这一切呢？
目光再往边上一扫——
在某个女生连队的最前面，有道高挑的身影一直仰着头……盯着他的方向。

第七十八章 楠哥不是正常人
那个人真的太像周离了！
太像太像了！
她扭头瞅着旁边方阵的周离。
enmmm……
一定是眼花了！
李楠同学低头用力的把眼睛闭上再睁开，再抬头看去——
还是像？
怎么回事！
肯定是昨晚下棋下太晚了！
再试一遍——
更像了可咋整？
趁着分列式还没开始，她扭过头，对槐序一通pipipi，总算呼叫到了槐序。
“周离，你看！”李楠冲着不远处的观众席扬了扬下巴，那个‘周离’还站在那，“你看，那里有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是吗？”
“是啊！就是你吧？”
“我……”
“你仔细看！”
“人家戴着帽子和口罩呢……”槐序眯起眼睛看了看周离，“他和我的身材倒确实挺像。”
“不光是身材！还有头发，脸型，走路的姿势，反正就是综合感觉！”
“这样啊。”槐序觉得真是有趣。
“你没什么表示吗？”
“哦。”槐序如平常的周离一样停顿了下，“那等下他还没走的话，我们追上去看看好了，难得遇到一个你觉得和我这么像的人，挺有意思的。”
“不是像，那就是你！”楠哥纠正道。
“……”
你指定是有点毛病！
这时，李呆毛咧嘴笑了：“嘿嘿逗你玩呢，不过你们俩真的像，等解散了我们去找他，如果脸也长得像的话你们还可以交个朋友，你觉得怎么样？”
“好。”
“一言为定啊！”楠哥想了想，“对了，明天记得和我去报排球社和自行车协会啊，说好的！”
“知道了。”
“还有骑车环滇池！”
“嗯。”
“懂事！”
“……”
“等下表演完了我们再出去庆祝下吧，我请客，算是回报你昨晚给我喝的汽水。”
“行。”
“记住啊！”
这时，前边传来了哨声。
整个足球场一下安静了下来。
楠哥也不再说话了，她站得笔直，但双眼还是不由自主的往不远处瞥——
那个人消失了。
又出现了。
再出现时他身边跟了个陌生的女生，两人还不时小声交谈一句，楠哥想了想，周离那个自闭症患者确实不会做出这种行为……
她开始仔细观察。
主席台上传来了各个领导的讲话，讲了半天，那个人一直没走，似乎并不怕被发现。
随即总指挥开始发号施令。
分列式开始了。
楠哥所在的方阵先后退了些，和观众席拉开了距离，那个人在她眼中变模糊了，但神奇的是这么模糊的看上去，反而比身边这个周离更像周离。
匕首操方阵开始表演。
然后是军体拳。
最后是校园防暴演习。
完了后三个方阵站在了中央留出的空地上，其他方阵则开始走分列式。
楠哥在想事情，好几次差点出错。
分列式结束后，各连队分成一个个方块，整整齐齐的铺在足球场中，安静得很。天空除了红旗只有总指挥的讲话声在飘荡。
宣布先进连队。
楠哥好像听到了五营四连。
宣布先进个人分子。
楠哥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但都是后边有人叫她她才反应过来，连忙小跑着上台领奖。
每个班长都有奖，除了周离。
这个时候汇报表演便已到了尾声，当楠哥领了奖回来，见自己教官也站在连队边上，她心绪重重的朝教官点了下头，教官也朝她笑了笑。
可她刚站好，教官就啪一下转身朝她们敬了个礼，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就小跑着离开了。
不仅自己连队，每个连都是这样。
楠哥有些懵，耳边响起隔壁男生连队的惊呼声，还有自己连队女生的尖叫，过了会儿，她甚至听见了一个女生的哭声。
观众席上的那个人似乎也觉得没什么好看的了，很从容的转身离开。
教官的背影；
周离的背影；
楠哥一时有些茫然。
“解散！”
新生们一哄而散，有人小跑着想去追教官，但只见一辆大巴远去。
“卧槽！”
“我就不信明年你不回来了！”
“教官嘤嘤……”
“……”
楠哥感觉这个军训结束得好突然。
其实那个香香姐是个萌妹子，对她们一点都不严厉。楠哥作为班长，和她打交道最多，两人平常关系处得不错，楠哥没想过她们的分别是这样的。
最少……也得说几句场面话吧？
她本打算在解散后和身边这个周离一起去追那个周离的，但现在突然没那个劲头了。
直到包子拉了拉她的衣袖。
槐序也走到她面前，摘下帽子扇风，疑惑的看着她：“你刚才说那个人在哪呢？”
“走了。”
“哦，那我们去吃饭吧。”
“好。”
“吃什么？”
“吃撒撇。”
“哦，刚才教官跑得好突然，连队中不少人都挺伤心的。”槐序用着周离的语气。
“我也有点。”
三人走出足球场，吸引了不少男男女女的目光，但互相都没再说话。
直到走到半路，楠哥才转头看着槐序：“我突然想揍你一顿。”
“为什么？”
“你这个人很怪，不真诚，不讲究！”
“怎么了？”
“我都相信你，我相信你说的话，结果你不相信我的话，不相信我！”
“什么意思？”
“不乐意说！”
“……”
槐序努力思索着，眼珠子乱转。
……
周离也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取下了口罩和帽子，手插在兜里慢悠悠的走着，看见有家卖鲜花饼的，他买了一斤，看见有一个卖盆栽的店子，他也进去逛了逛。
回家进门，又被团子冲出来抱住！
“喵呜~~”
“嘶~”
“哈哈又被吓着了！”团子抱着周离的脚不放，任由他带着自己走，“你太蠢了！”
“哪有你聪明。”
“也对呢。”
“我买了鲜花饼你要吃吗？”
“吃，团子大人还想吃开水白菜。”
“……”
周离刚在沙发上坐下，忽然眼前一花，槐序出现在了客厅中。
“周离我有事给你说！”
“你怎么回来了？”
“我现在在和李呆毛吃饭呢。”
“好吃吗？”
“好吃……哎呀不是！现在我在厕所！”
“你在厕所吃饭？”团子大人的声音插了进来，随即她的小脸上露出沉思之色，并看向了周离。
“我有话给你说。”槐序无视了团子，“李呆毛刚才给我说了很奇怪的话。”
“什么？”
“就是……”
槐序将他和楠哥的对话完整转达给了周离，然后眼巴巴的望着周离：“她对你说了什么？你又对她说了什么？说起来感觉有点别扭……”
“哦，我们被看破了。”
“？？？”
“就是这样。”周离倒是很淡定。
“不可能！正常人都不会往那方面想吧？”槐序瞪大了眼睛，“就算我们两个同时出现，正常人也会觉得是双胞胎的！”
“她不是正常人。”
“而且我的伪装绝对……”
“她是楠哥。”
“……”
槐序表现出了深深的挫败感。
周离顺手从旁边拿起一个鲜花饼，递给他问：“吃不吃？鲜花做的饼，对，就是你说的那种不能吃的花做成的饼，这边特产，还挺好吃的。”
“……不吃！”
“可惜了。”
“真、真的好吃吗？”
“嗯。”
周离看见槐序迅速拿了两个饼，篷的一下就消失了，应该是又回厕所了。
周离无奈摇头，坐下进入沉思——
他和槐序的勾当被人发现了，这无疑是件可怕的事，但如果是被楠哥发现……周离突然趴过去轻轻抚摸着团子的脑门，问道：“今中午吃什么？”
……
当天晚上，周倩倩就召开了班会。
这种时候当然是周离本尊出面，他和室友们走在一起，跟随着人流涌出宿舍大门。
班会地点在一间大教室里。
据陈扬说，这个班会是三班四班一起的，因为同一个班主任，一二班在他们前头开，以后的班会很可能也都会这样。
到的时候一二班还没开完，他们挤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得以进去。
忽的，陈扬撞了撞周离的胳膊。
顺着他的目光，周离看见楠哥在朝自己招手，她身边还坐着包子。
周离走了过去。
人渐渐落座，周倩倩也来了。
但教室里还是很吵，刚结束军训的大家都很兴奋，看见往常一个连或隔壁连的，将千篇一律的军训服换成带着个人风格的便服，从短袖体恤到外套都有，也觉得新奇。
周离穿得很随意，楠哥也是。
包子穿了条黑色的吊带裙，显得皮肤特别白，好像完全没军训过一样。
周离无视了很多路过的人看见他和楠哥坐在一起后投来的笑容，他犹豫了下，扭头说：“其实我是相信你说的话的，也相信你。”
楠哥斜着眼睛瞄着他，不吭声。
周离脑补了楠哥将头一甩，轻哼一声的画面，停顿了下，他将手伸进兜里摸索，掏出几个鲜花饼：“听说是彩云这边的特产，味道还不错。”
楠哥盯着他，盯了他半天，才接了鲜花饼，一副大哥大的派头：“给我解释一下。”
“他不是我！”
“不出所料！”
楠哥瞄了眼包子，又凑近周离，压低声音：“我军训就发现你不对了，很多地方都不对，最不对的地方就是和教官打架，你这种人，鸡都不敢杀……”
周离觉得她是马后炮。
但表面上还得点头：“对的……”
抬起眼帘，瞄了眼槐序，槐序正呆若木鸡，想来正在深刻反思自己的伪装技巧。

第七十九章 选职位
“对了，你们拍的照片我已经修完了。”旁边传来包子的声音，“也不是全部都修了，我挑了好看的几张修的，待会儿回去用QQ发给你们？”
“成，辛苦你了！”楠哥说。
“谢谢你。”周离也说。
“不客气。”包子停顿了下，又看向周离，“我爸叫我把照片发给你妈妈看看。”
“好的，麻烦你了。”
“楠哥？”
“嗯？”楠哥一愣，嘴里还含着鲜花饼，眼睛眨巴支吾着说，“你问我干嘛？”
“照片中有你。”
“你挑几张没我的不就行了。”
“每张都有你。”
“哦？是么？”
“是的。”包子平静的点头，这么快就把‘每张照片都是她拉着周离拍的’这件事忘了，这让她有些怀疑自己这位室友的脑容量。
“有趣有趣……”楠哥点头。
“？？”
“安静一下！”
周倩倩的声音横扫整间教室，分贝不高，但是穿透力极强。
教室安静了下来。
周倩倩眯起眼睛，一张大饼脸上挤出了个和善的笑容，她说：“恭喜大家结束了军训，告别了那段坚苦又难熬的时光，不过我倒是觉得你们过得挺充实的，尤其是男生连队，是吧？文能勾搭经济学院和外语学院的妹子，武为足球场一霸，体育学院都不敢和你们抢地盘……”
周倩倩顿了下，眉毛扬起：“我们生科院好多年没这么长脸过了！”
余光一瞥，她看见周离和李楠坐在一块，但她并未调侃他们，继续说：“言归正传，今天开会呢主要是选班委，然后讲点事情。院领导特意强调，让我讲讲安全方面的事，不要再出现打架斗殴的情况。我挨着挨着来啊。”
“先是选班委。”
“我讲讲我们的班委制度。”
“最先肯定是班长，然后是学习委员和团支书，再是体育委员、文娱委员、生活委员、组织委员和心理委员，各有各的分工，大部分都有对应的学生会部门。”
“另外还有室长，每个寝室一个，这个咱们不选，你们自己商量商量把名单报给我就行。我建议你们学学你们的学长，要么轮着来，每人当一年，要么根据情况来定。这个官虽然不大但多少还是要加点学分的。”
“那就……开始！”
“有问题就问。”
“先从班长开始选。”
“咱们这有……”周倩倩盘算了下，“四个代理班长，两个军训班长，有五个班长呢。但是正式班长每个班只选一个啊，我听说有人呼声挺高，像是你们自己心里已经有数了……”
“但还是得选一下。”
“那个，军训打了教官那个，叫周什么来着，你出来一下！”
“……”
周离默默站了出去。
他个子高，穿了条黑色牛仔裤，一双慢跑鞋，看起来腿还挺长，一件长袖卫衣，往台上一站就能让很多女生眼里冒小星星。
周倩倩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也没多少肌肉嘛，你怎么打赢教官和体育系的男生的？”
周离有点尴尬。
偏偏他还看见槐序在下边笑他。
简直无语。
随即周倩倩又捏了几下，一抬头满脸笑容的对楠哥道：“不要介意啊！”
教室里一片起哄。
楠哥很淡定的点头。
周离：……
随即周倩倩让他帮着发A4纸，每人一张，裁开了用，笔是自己带的。
当周离坐回座位，周倩倩清了清嗓子，扫视了一圈教室，问道：“先从三班开始，要竞选的人上台来做自我介绍和竞选发言，谁先来打头阵？”
几秒钟过去，教室里鸦雀无声。
众人先是你看我、我看你，随后都看向周离。而周离正目视前方，不为所动。
这时陈扬腾地一下站了起来——502寝室在来之前就讨论过的，他要主动点。第一个主动的总是更容易留下深刻印象，最起码会显得勇敢。
在众人目光注视下，陈扬走到了讲台上。
他个子比周离还要高一丁点，穿了双气垫鞋，又有所增高，长得也很壮，皮肤小麦色，从短袖体恤里冒出来的粗壮胳膊上隐隐可见纹身，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
他开口了，先额了一声，又咽了下口水：“大家好，我叫陈扬……”
说完他才想起在寝室里排练的时候，大家说要先在黑板上写下名字再自我介绍，于是他又背过身捡起粉笔哆嗦着在黑板上写上名字。
字很丑。
陈扬扔下粉笔，说：“我喜欢运动，擅长篮球、足球，性格开朗好说话……”
“如果我当了班长我一定……”
“谢谢大家。”
“大家可以说说自己以前有过的相关经验。”周倩倩插了一句，“比如你以前当过班长、学习委员或者体育委员之类的。”
“我……”这个没有排练过，让陈扬很是为难，“我小学当过组长。”
“很好。”周倩倩面不改色，“还有竞选者吗？上一个下去了下一个就自觉上台。”
于是众人又看向了周离。
周离依然不为所动。
楠哥转头说了句：“你人气还蛮高嘛，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下哦，不要辜负大家。”
周离没理她。
这时又一个女生站了起来，应该是周离班上最漂亮的女生了，她穿了条小裙子，因为外边风大所以套了件牛仔外套，上台之前她把外套脱了。
楠哥又说：“美女有优势啊！”
周离和包子都点头。
不过帅哥也有优势，陈扬长得不赖。
女生叫钟欣，她的发言比陈扬大方得多，说话掷地有声，并且自称高中也是班长。
似乎确认了周离不想竞选班长，大家一下踊跃了起来。又有一个女生两个男生上台，一下子有五个人竞选班长，竞争力之大让一些不算胆大的人望而却步。
“没人了吗？”
周倩倩看着周离问道。
大家也都看着周离。
五个竞选者表示压力很大。
周离摇头。
周倩倩就不高兴了：“为什么呀？这么帅不当班长多可惜，选上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周离更不想去了……
周倩倩摇摇头：“那开始投票，只准三班的人投票啊，四班的管好手。”
楠哥缩了下脖子。
片刻后，还是周离负责收集票数，并在黑板上五人名字下方写正。
陈扬和钟欣的票数是最多的，其余还有个男生票数也不少，但再少也少不到哪去，室友加上军训站位近的几个，也能有几张票。
最终陈扬输了，差两票。
他有些气馁，面上挂不住，还得强作不在意的样子，一时表情有点难看。
众人纷纷又为钟欣鼓掌。
随即周倩倩又说：“接下来四班，竞选的直接上台，不要耽搁时间，我还得回家带孩子呢！”
又是一阵鸦雀无声。
周倩倩又问了遍：“没有人吗？”
没人回答。
她忍不住笑了：“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你们都害羞吗？还是说你们有内定的了？刚才一二班选的时候我也在，人家竞选那叫一个积极！”
“有了啊！”
“对啊！”
“楠哥！”
“……”
教室里逐渐升起一片起哄声。
周离转头说：“不要辜负大家。”
楠哥瞪了他一眼。
随即她摆手对大家说：“算了算了，我想竞选体育委员。我一直是体育委员。”
周离军训方阵里一个高大壮扯着脖子喊道：“楠哥不要啊！我想选体育委员的，你看我这德行除了体育委员也选不上其他班委了！”
楠哥一时有些为难。
那人她认识，开学前就认识……
行走江湖义字当先，楠哥不想扭捏，刷一下站了起来，走到了讲台上。
“额……”
“嗯……”
“我该怎么说来着……”楠哥想了想，“我先把话说在前边，我这人脾气不太好，又懒，而且脑子还不太好使，你们得多担待。”
“没事！”有人喊道。
“我们认定你了！”又有人喊。
“那就承蒙大家抬举了。”楠哥抱拳，“我没什么好保证的，我只能说我要是当选了班长，以后你们谁在学校被欺负了只管给我说，保证不含糊！”
“……”周倩倩嘴角抽动了下，“还有没有人要竞选的？”
“没有吗？”
“省了张纸了！”
下边响起如雷的掌声。
周倩倩按了按手，接着说：“现在选学习委员，还是从三班开始……”
陈扬强撑着，又上去了。
这是502寝室的战略，主要制定者是陈扬、常小祥和刘正明，中心思想为‘为了以后考虑，502寝室必须抢占班长和学习委员两大职务’，周离觉得有道理，便一直点头说对对对。
主要出战的是陈扬和常小祥。
刘正明打掩护。
如果陈扬选上了班长，就由常小祥和刘正明去选学习委员。如果陈扬不幸失利，就马上重整旗鼓转战学习委员，和常小祥一起。
这次陈扬选上了。
于是常小祥开始备战组织委员——组织委员主要负责操办各种官方的非官方的活动，比如聚餐或郊游就由组织委员负责，经过讨论他们认为这个职务也对502的发展有利。
一个一个的选……
到团支书时，楠哥还问了周离和包子，她说这个职位属于三大重要职位，加分加得多，但是事情又远没有班长和学习委员繁杂，就是可能经常叫你去开各种会，问他们要不要竞选。
两人不约而同的拒绝了。
选完团支书，剩下的就不写票了，因为竞选者也少，直接举手表决。
周离撑着下巴看着，有点打瞌睡了。
心理委员在最后。
地位可见一斑。
周离终于上台了，他看见大家都睁圆了眼睛看着他，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大家好，可能大家都认识我，我叫周离，我想竞选心理委员。”
“大家不要被我军训的表现蒙蔽了，其实我平常是个非常温和的人，从不和人吵架……”
“如果我当了心理委员，当大家……我一定会尽全力给大家安慰！”
他说的话是刘正明给他编的。
他背了好久呢。
中间因为槐序，他还差点卡住。
不动声色的回到座位，无视了槐序的嘲笑，但楠哥似乎也不肯放过他。
这姑娘偷偷趴在桌子上笑：“你能给人家什么安慰，哦我知道了，你可以给他们说——你看我心里问题这么大，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周离：……
大家都很给他面子，没人上台。
接下来是四班。
小表妹上场了。
小表妹肤白貌美，个子也不矮，虽然有张包子脸，但颜值气质都很高，也顺利的选上了。
下台，表兄妹两个相视一眼。
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八十章 大家都揣满了憧憬
“班委就选完了，这个一年一次，没选到的也不要气馁，明年还有机会。”周倩倩说，“一般按我的习惯我是不会让一个人在同一个位置上呆两年的。”
“好，现在我来讲些事情。”
“首先讲讲学分和绩点的概念。”
“学分分课程学分、素质学分和量化，前两个代表你大学四年在知识和德育上的收获，修不够是毕不了业的，最后一个代表你一学年的综合表现，区别在于……”
“绩点的话……”
“……”
“你们听懂了吗？”包子转头小声问。
“没有。”周离压根没怎么听。
“我也听得云里雾里的。”包子看见周离好像在和谁发短信，她瞥了眼楠哥，发现楠哥居然一副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于是她又问，“楠哥你听懂了吗？”
“没有。”楠哥依然专心听着。
“我觉得有点绕。”
“她这么光是讲当然听不懂，听得清就不错了，不要在意。”楠哥小声安慰，“等开学了，用不了几天你就弄懂了。”
“哦。”
“不要说话！”周倩倩看向了她们，“我接下来讲讲咱们学校和学院的一些规矩和安排……”
“最后是这个安全方面。”
“某些同学啊，脾气太暴躁了，还恬不知耻的说自己温和……”
“……”
周倩倩开始数落周离，表情凶悍得像是只母夜叉，却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楠哥这种会随身携带甩棍的人，居然也一个劲对周离使眼色，笑话他因打人被老师骂。对此周离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在分析，最终他认为这很可能是楠哥从小被人这样笑话多了自己却一直没机会笑话回来的缘故，于是她现在报复性的使劲儿笑话他。
心理学上说这是一种补偿心理。
“话就讲这么多。”周倩倩不是一个喜欢啰嗦的人。
“接下来有事我会在班群里通知，你们不要给我把班群屏蔽了！或者叫班委代为转达，力求找到一个你们方便我也方便的方式。”
“最后，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大学和高中差别也挺大，希望大家能尽快转变心态，平常遇到事情多理智的去思考，学会追求和克制，有一个美好的大学时光。遇到事情可以给我倾诉，我不想听也会硬着头皮听完的，打游戏四缺一也可以叫我，反正坑了你们你们也不敢骂我。”
“班委留下，其余人散会！”
教室里一片哄然，大家全都走了，周倩倩则把班委都叫到了前边。
楠哥靠坐在一张桌子上，很认真的注视着周倩倩，她觉得她真喜欢这个大饼脸。
周倩倩又对班委有几句叮嘱，感觉都是无关紧要的琐事，她自己都说得很不耐烦，最后说着说着又变成了谈笑，并且又绕到了游戏上。
“有没有玩LOL的？王者吃鸡也行。”
“有。”
好多人都举了手。
周倩倩看了眼周离，她老实说：“周离你不玩吗？我想和帅哥一起玩。”
“我不玩。”
“李楠都玩，你不玩？”
“嗯。”
“可惜……李楠什么段位？”
“我LOL最强王者！”
“真的？”
周倩倩睁大眼睛。
其余人也一阵惊讶。
“对，前几天刚上的！”楠哥一点都不带心虚的，“我最近喜欢下棋。”
“咱们加个好友！”周倩倩连忙道。
“好！我带你飞！”楠哥点头。
“……”
意外的是这场闲聊还聊得挺久，比正式讲话还要长。周倩倩和每个人都说了几句，大致将大家的名字和职位都记住了，性格也有了些初步印象，便挥手散会了。
她走在最前面，和楠哥一起，两人不断聊着游戏里的东西。
502寝室走在后边。
周离抬头一看，周倩倩又矮又胖，和楠哥高挑的背影形成了鲜明对比，同时两人的谈话声也被他轻易的捕捉到了，让他听得云里雾里。
周倩倩说什么斗法龙……
楠哥说什么贵族骑士……
周倩倩说不好赌。
楠哥说特好赌，心理默念几次，很快都能凑齐三星，六人口就能吃鸡。
渐渐地，楠哥勾住了周倩倩肩膀。
像是哥们儿一样。
……
说起来502寝室还真争气，一个学习委员，一个组织委员，就连刘正明都当了生活委员，加上周离的辣鸡心理委员，四个都是班委。
班委和学生会是挂钩的。
每个班的学习委员默认加入学习部，组织委员默认加组织部，生活委员则是宿管部。
仅限大一。
心理委员除外，没有部。
学习部最常见的工作是上课考勤，组织部除了一些繁琐工作外，还负责考核其他部门，宿管部最常见的工作是检查寝室卫生，这一系列职责让502寝室做起了春秋大梦。
陈扬想象力最丰富：“等我在学习部混开了，或者成了部长，你们就可以随便逃课了！”
常小祥不甘落后：“到时候谁举报你，举报到我这，我就截下来！”
刘正明没吭声。
陈扬替他说：“你们部来检查寝室卫生的话，你也可以打个招呼！我们要当模范寝室，听说每年的三星寝室还能加量化呢，对拿奖学金也有帮助！”
刘正明点头嗯嗯。
周离默默听着。
他本来觉得没他什么事，奈何青春期小伙子的想象力实在太丰富了——
“要是谁有意见，就给离哥说，让离哥去给他做心理辅导！”
“嗯。”
周离不好打扰他们雅兴。
他觉得这几个室友真是充满了活力，且对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充满了期待……不管未来事实到底是什么样的，起码现在听起来让他也有了一种很棒的感觉，像是有感染力似的。
回到宿舍，陈扬忽然说：“对哦，咱们室长选谁呢？”
几人面面相觑，终于看向了周离。
周离想了想说：“正好我有个事给你们说。”
“什么？”
“我不是养了一只猫吗？刚好我姐姐在外边有套房子，她就给我住了。我把猫放了过去，所以以后我可能有时候会住在那边，当然我也会经常回来住的。”周离说。
“你那猫不是跑了吗？”陈扬说。
“后来回来了，还给周离带了俩月饼你忘了？”常小祥说。
“后来不是又跑了吗？”
“又回来了呀，还带了五十块钱……哦当时你没在寝室！”常小祥遗憾的看着他，“你要是看见了你一定会觉得那只猫成精了。”
“我没看见我也觉得那只猫成精了。”陈扬不知不觉偏离了话题。
“对了，你的房子在哪？”
“在天瑞康园。”
“天瑞康园在哪？”
“有点远。”
周离想了想补充道：“六七公里吧。”
彩大的学生租房一般都租在天水佳园和实力金城，这两个小区就很近，而且租金便宜，大部分都是合租房，一个单间几百块钱。
天瑞康园就很远了。
几人经过讨论，还是决定让周离当室长，说有事就让周离去抗。
周离觉得再给他们解释一遍自己的儒雅随和也不会有用，便答应了下来。要真有事，反正这个烂摊子是槐序留下的，让他去收拾。
9月16，周一。
因为刚刚军训完，这两天都不上课，不过一早群里就发了通知，让他们去领书。
常小祥像个小猴儿，精力充沛，特别积极，一大早就起床把路线看好了，并且提前半个小时就在门口等着了——他也不催大家，就在门口来回晃悠或原地踱步，眼巴巴的看着大家。
于是502寝室背上包提前出发了。
神奇的是居然还有比他们走得更早的。
周离想不通大家为什么都这么积极。
这时已经进入了社团招新时间，一路上搭了很多帐篷，写着各种各样的社团名，许多颜值较高的师兄师姐被推了出来当了门面，各种传单、海报弄得花里胡哨的，吸引力十足。
弄得502三人心潮澎湃。
到了领书的地方，不出意外，上百号人在屋檐下、马路边上，或蹲或站的陷入了苦等。
周离看了看，楠哥没来。
到了约定的时间了，老师也没到。
楠哥也是。
超时十分钟后，老师终于骑着个小电驴到了。楠哥也带着她的三个室友姗姗来迟，每人手里还捧着一杯奶茶喝着，不疾不徐的姿态仿佛是在嘲讽众人。
周离注意到楠哥手里还拖着个行李箱。
“早啊。”楠哥打着招呼。
“楠哥早上好。”一个男生喊道。
“早。”
“班长早。”四班一个女生喊。
“早。”
楠哥一边回答着众人，一边踱步走进房间里。作为三班班长的钟欣也连忙跟了上去，没一会儿她就出来让班委们帮着抬书，她自己也非常卖力。
楠哥抱着奶茶，默默看他们下苦力。
周离也没去凑这个热闹。
他看见有个女生被成摞的书砸着脚了，衣服也粘上了灰，而楠哥竟咧嘴笑了。
接着以寝室为单位发书，钟欣指挥。
书很多，很重。
放在书包里棱角分明。
周离余光一瞥，看见包子正在将全寝室的书一本本放进行李箱，他也该带个行李箱的，这样或许能交给陈扬和常小祥拉，他就不用背了。
楠哥不知何时挪到了他身边，瞄了他一眼：“京中有善口技者！”
周离：“……从此君王不早朝。”
楠哥满意的点了点头：“你们来的路上看见那些社团招新的帐篷了吧？”
“嗯。”
“嘿嘿，我觉得好好玩！”
“哦。”
“等下咱们记得去报社团！”楠哥说道，“我还看见了个汉服社，前边站了个古装妹子，我去和那个妹子合了个影，她非拉我进社。”
“你要去吗？”
“不去，我想报的社太多了。”
“这样啊。”

第八十一章 大学生活即将开始
“咱们放了书出去看看社团吧？”常小祥背着书，“我发现学校社团好多！”
“同意。”陈扬。
“我也同意。”刘正明。
“我和楠哥说好了。”周离为难。
“哦！”
“哦！”
“哦！”
“……”
“那你和楠哥去吧，我们不当电灯泡。”常小祥满脸羡慕，他要什么时候才能脱单啊，“你们有没有想好要进什么社团？我想进个女生多的，方便找女朋友。”
“反正我要进篮球社。”陈扬说。
“我等下再看。”刘正明说。
“喏，那个女生多。”周离找到了常小祥的梦中社团。
“哪个？”
常小祥连忙翘首看去。
只见一顶红色帐篷下挤着六七个女孩子，都穿着弹力贴身的衣裤，勾勒出诱人曲线。旁边的海报上是一个身材极好的女生，摆出了个奇怪的姿势。
“瑜伽社招新……”
常小祥忍不住念了出来。
常小祥默默低下头。
他能怎么办呢？
打也打不过。
身边的陈扬问：“周离你想加什么社？”
“灵异社，自行车协会。”
“你喜欢这些啊！”
“……不知道。”
“不知道？”
“试试。”
“你平常肯定也喜欢运动吧？”陈扬咧嘴一笑，一排大白牙，“要不我们一起进篮球社？”
“我不会打篮球。”
“那你玩什么运动？”
“……”周离思考片刻，“跑步和羽毛球。”
“我也喜欢跑步，超喜欢的，前几天军训太累了，我正准备这几天晚上去足球场跑呢。”
“挺好的。”
“咱们一起么？”
“我一般公路跑。”
“我都行啊。”
“你跟不上我。”
“……”陈扬脸憋得通红，“不试试怎么知道？我高中拿过长跑亚军的。”
“……随你。”
周离已经尽力了。
放了书，他在宿舍门口等了一会儿，楠哥和包子便下楼了，同行的还有其他两个室友。之前军训楠哥向槐序介绍过，周离记得好像一个叫绵绵，一个叫千千。
听名字就知道，是两个抠脚萌妹。
楠哥给他打了个招呼：“走！”
周离默默跟上，早知道他该把他的室友也带上的，常小祥做梦都想找个女朋友。
幸好楠哥知道他的性格，开始看社团时，她找了个机会，和其他两个人分开了，带着周离和包子一个社团一个社团的看，看得可仔细了。
周离和包子都默不作声跟在她身后。
没一会儿，楠哥手上就拿了好几张传单，她看着传单说：“这个吉他社好像不错，我们昨天晚上开了班会回去的路上，遇见路边弹吉他的那群人就是吉他社的，挺活跃的。”
周离点头。
他余光瞥见一个男生与他擦肩而过，这男生拿着个绿舌头雪糕边走边吃，还一直偷看他。
周离觉得奇怪。
楠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觉得我去报个吉他社怎么样？学个乐器，陶冶下情操。”
“不怎么样。”
“怎么了？”
“你不适合。”
“怎么不适合？”
“你适合弹琵琶。”周离想了想。
“枇杷，琵琶。”楠哥眨巴了下眼睛，脑中勾勒出了一个画面——自己衣袂飘飘，抱着一个琵琶专注的弹着，低头看琴弦，好看得像是个仙女。
然后又一转，变成了飞天壁画，反弹琵琶，但穿了上衣的，手有两米长。
“铜琵琶。”周离补充。
“嗯？”楠哥疑惑。
“没什么。”
“嘭！”
一拳锤在他肩膀上。
楠哥气鼓鼓的瞪着他，眼睛好大：“你说没什么，肯定就是在整我！”
周离瞥了眼包子。
包子认真看路。
这时那个拿着绿舌头雪糕的男生又走回来了，他还拿着雪糕甩啊甩，动感十足。周离总觉得一个男生当街做出这种动作有点怪，但是偷偷做就不会。
楠哥又对包子说：“我觉得你适合弹钢琴，你看这有个钢琴社。”
“我会弹。”很平静的声音。
“多少级？”
“十级。”
“哇！”
“十级只是入门。”包子神情冷淡，“很简单的，你只要想学，用不了多久。”
“我突然觉得我啥也不会。”楠哥说。
“我也一样。”周离说。
包子不说话。
很快，三人站在灵异社前面。
对灵异社这种社团而言，女社员要有多受欢迎就有多受欢迎，负责招新的师兄热情极了。
“你们想加灵异社吗？对这类感兴趣吗？”
“嗯。”
楠哥看了眼周离。
师兄是个眯眯眼，一笑起来眼睛就消失了：“我们社团好玩得很……”
一通吹嘘！
同时耳边还有一个声音响起：“我也觉得这个社团有意思。”
周离扭头。
又是那个男生。
只是他的绿舌头快吃完了，因为有木棍，甩不起来了，但他的舌头已经吃绿了。
师兄连连点头：“哎呀有眼光……”
话音刚落，四张报名表摆上了桌子。
啪的一声，笔也摆上了。
包子：“我不感兴趣。”
男生：“我也不加。”
说完他就走了。
楠哥对周离使了个眼色，于是周离默默拿起笔开始填表。随后楠哥也填了，交费20，他们就算是加入了灵异社了。
之后是自行车协会。
包子也没加。
周离严重怀疑这只表妹比他还咸鱼。
楠哥带着他们继续逛。
她还想加美食分享社、长途骑行俱乐部、电竞协会、搏击社、志愿者协会和观影协会，甚至她还想加英语互助协会。
周离觉得她疯了。
尤其是英语互助协会。
周离友善的提醒她，一个人加一两个社团就够了，这么多社团根本忙不过来的。
楠哥的反驳也是掷地有声：“不多加几个社团我怎么知道我喜欢哪个，又不要你出钱。”
周离不吭声了。
逛到中午，楠哥花了七八十块。
包子只加了一个志愿者协会。
楠哥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啊，也太咸鱼了，我还以为你们要加羽毛球社和摄影协会呢。”
周离并不吭声。
他给祝双当了十多年的陪练已经够辛苦的了，不想再去给别人当陪练。楠哥还行，而那些陌生人是绝对绝对不行的。
周离觉得像他这种水平，如果去加羽毛球社，除了装&#215;他实在想不出其他理由。
他又瞄了眼包子，包子也没吭声。
这时楠哥长长伸了个懒腰：“逛了这么久我都有点累了，昨天中午那个撒撇还不错，今天中午咱们又去吃吧，还是我请！”
周离点头。
昨天是槐序吃的。
于是三人又慢悠悠走出校门。
‘撒撇’是傣族菜，大致是用特制配料凉拌肉菜，一般会配上煮熟的凉米线和多种配菜，用一个竹编的有点类似簸箕的东西给你端上来，吃的时候带上手套用手抓，沾上配料放嘴里吃。
不熟的人不建议一起吃。
吃完后，周离往天瑞康园走去。
路上他又进了那家盆栽店，开始认真的看起各种花草来，老板也给他介绍。
不愿表露真实身份的槐序又出现了，他指着一盆黄色的花说：“这个好看。”
老板微笑：“这是一盆微型月季，开花就是这样，黄色比红色淡雅一些，不会长得很大。这一株已经三四年了，每个月都会开花。”
槐序认真的对周离说：“我们今天遇见好几次了，也是缘分，我建议你买这个。”
周离：……
于是他买了这盆月季。
还买了一盆小文竹，准备放书桌上。
槐序跟在他后边出门，见周离扭头看他，他就说：“好巧，你也往这边走？”
周离：……
周离：“我在网上买的锅碗果盘到了，正好你等下帮我拿。”
“哦！”
槐序老实了。
外边有些晒，两人加快了脚步。
五个包裹。
幸好槐序在，不然周离得跑两趟。
一推开门，阳台上的窗子没关，涌出满堂的风，窗帘被吹得飘起，阳光因此洒进客厅。团子将她的猫窝放在客厅正中央照得到阳光的位置，正安静晒着太阳。
她倒是享受。
把包裹放在桌上，槐序已迫不及待的取出短刀开始拆箱，似乎对此充满了热情。
周离则把月季放在阳台上，文竹放室内，回来时顺便把窗帘拉到最边上，然后开始收拾茶几上的鲜花饼包装纸和团子没吃完的牛肉罐头。
团子睁开眼睛盯着他，萌萌的问：“为什么要把它拉开，就这样让它吹不好吗？”
“嗯？你喜欢那样？”
“嗯呜，好看。”
于是周离又把窗帘拉了一半。
布料飘舞，哗哗作响。
团子满意的眯起了眼睛，她翻了个身，晒另一面，同时问：“周离，大学好玩吗？”
“大学还没有开始，不过我觉得……”周离笑了，“好玩。”
“真的吗？”
“真的。”
周离觉得在大学里，无论是同学，还是他自己，都比高中成熟了很多，这所学校和这所学校里的人都更懂得给其他人空间。
这个地方比高中更自由。
周离喜欢这种感觉。
这时团子又翻了个身，趴在猫窝上，盯着他：“你们倒是好玩了，团子大人好无聊的。而且团子大人想吃的开水白菜也没吃着，就只能趴在这里晒太阳。”
“真可怜呢。”周离摸了摸她。
“喵呜~”
但是开水白菜还是没有。
在他们俩聊天的时候，槐序一直忙碌着，他把果盘放在茶几上、锅碗筷子放厨房里，顺便还把纸箱重叠起来收到了角落里。
周离买了三个果盘，都是玻璃的，非常漂亮，摆在茶几上终于显得不那么空了。
他看了看，觉得还差点什么。
于是他对槐序说：“你把这些东西洗一下吧，我下去买点水果，你想吃什么？”
“哈密瓜。”
“还有呢。”
“葡萄。”
“好。”
周离出门下楼了。
等他再回来，果盘已经洗干净了，他将水果该洗的洗、该切的切好，沾着清润的水珠摆进同样沾水的透亮果盘里，茶几被阳光一照。满是夏日午后的慵懒味道。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周离笑了笑，摸出手机拍了一张。
记录生活的美。

第八十二章 剧烈运动对室友不好
“团子，吃葡萄吗？”
“叫团子大人！”
“团子大人，吃葡萄吗？”
“不吃。”团子此时忙于晒太阳无暇他顾，“猫是不吃水果的。”
“进口的，很贵的。”
“是么？拿来给团子大人尝尝。”
“……”
周离把葡萄递了过去。
团子张开了嘴。
随后响起了吧唧吧唧的声音……
“好吃吗？”
“好吃。”团子砸吧了两下嘴，又重新趴了下来，没有再吃的意思，而是陷入了回想，“团子大人脑子里有一座很高的山，山上住着个很厉害的大妖怪，他种了一种果子，以前殿下每年都能从他手中分走一半，现在红染肯定不行……”
“哦。”周离面无表情。
“超级好吃的！”团子忽然翻身扒拉着周离的裤脚，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哦。”
“团子大人忽然想吃了！”
“猫是不吃水果的。”
“团子大人不是猫！”
“哦。”
继续面无表情。
而后团子试图说服他，然后借助槐序的出众天赋去分点果子吃，都被周离无视了。
团子大人好失望。
而旁边的槐序已经一声不吭的将一整个哈密瓜吃得只剩最后一块了，他拿起递给周离，眼中隐隐带着些期待：“周离，你吃吗？”
“谢谢。”
“哦。”槐序失望。
“你觉得我买个吊椅怎么样？”周离接过哈密瓜，把手机给槐序看，“就是这种，等手头宽松一点了我想买一个摆在阳台上，就放在那个位置，可以坐着吹风、看风景，你觉得怎么样？”
“像个鸟窝。”
“对。”
“还挺好看，我喜欢。”槐序说。
“给团子大人看看！”团子跳上茶几，扒拉着周离的手腕。
“买哪个好呢？”
“买这个花的！”
“团子大人要这个粉红色的！”
“碎花的好看，你看，好多都是碎花的，证明大家都喜欢这个颜色。”
“粉红色的，这是命令！”
“……”
最终决定买碎花的，粉红色的也未免太奇怪了，而面对着团子大人委屈巴巴的眼神，周离承诺届时会给她买个粉红色的小秋千，也能安装在阳台上、让她躺上去晒太阳的那种。
槐序又开始吃葡萄了，一颗接一颗的往嘴里塞，既不吐皮，也不吐籽。
他看见周离还抱着手机不放，问：“又在给那个小郑发短信吗？”
“没有。”
“我看看……你又买什么？”
“看看电脑。”
“我的手机呢？”
“你的手机……”
周离一时有些为难——
因为槐序对手机的要求实在苛刻。
周离想了想说：“我觉得就我上次给你说的那两个，要么3999的那个，要么799那个。我觉得799的那个就已经够你用了。”
“真的没有几百块钱又超级厉害的吗？”
“没有。”
“那我……”槐序心中万般纠结，但仔细一想，又没什么好纠结的。
“我要799那个！”他说。
“我在网上给你买。”周离点头。
“网上买吗？”
“嗯。”
“要几天才到吧？”槐序悄悄看周离。
“嗯？”
周离也看向他。
片刻后，他点头道：“好吧，等晚上我和陈扬跑完步，咱们就去最近的体验店看看，刚好我也去体验店看看他家的电脑。”
“我建议你买个能打游戏的！”槐序一本正经的说，“方便李呆毛来的时候玩。”
周离又看了他一眼。
槐序挪开了目光，声音也弱了下去：“李呆毛喜欢打游戏……”
周离抿嘴不语。
这时旁边又响起了一道童稚好听的声音，更为他增添了一抹愁绪——
“团子大人也要！”
“唉……”
周离忽然感觉生活也挺累。
……
晚上。
路灯洒下的光亮吸引了许多小飞虫，有车呼啸而过。一个强壮的男生弯腰站在路边，两手撑在膝盖上剧烈的喘气，伴随着干呕。
抬头一看，周离早就不见了。
“怪物……”
陈扬小声呢喃着，又忍不住干咳了两声，连忙咽着口水湿润喉咙。
就在五分钟前，他还在想着证明自己。
现在嘛……
等到稍微恢复些了，看了眼前方空荡荡的马路，他忽然明悟了——很洒脱的挥了挥手，果断转身往回走去，不慌不忙的，一路自言自语。
“我喜欢的是长跑，又不是冲刺！”
“他那样，迟早变大象腿！”
“对胃不好。”
“对膝盖也不好。”
“全身上下都不好。”
“对室友也不好。”
“……”
陈扬说服自己并未花费多少时间，他点了点头，甚至在想自己为什么没带手机，要是带了手机现在就可以扫辆共享单车骑回去了。
另一边。
周离已经和槐序进了体验店。
晚上店里人少，许多新款手机、电脑都可以随便玩，有几个小孩子赖着不走。
“哇！”
琳琅满目的手机让槐序睁大了双眼。
全面屏、刘海屏，相比起周离那款用了好几年的老伙计，这些设计无疑更具有科技感。在灯光的衬托下纤尘不染、闪闪发光。
槐序立马凑了过去。
售价：1999元
“enmmm……”
转头看另外一款。
售价：2999元
对不起……
槐序虽然手握四千多的巨款，可他是决定要拿一部分给周离当房租、饭钱的。
剩下的钱真不多。
此外他也不能每次出去吃饭都让周离买单吧？上次和李呆毛吃了饭，是李呆毛给的钱，可他心知这顿饭迟早要由周离还回去的，他也不能装作不知道。
买了手机，还要买卡。
还要交话费。
还要买哈密瓜和雪糕吃。
这些都是开销。
虽然四千多是座金山，可也会吃空的。
槐序暗自叹气，时隔两千多年，他再一次因贫穷而感到了自卑。
两个店员都是小姑娘，难得遇见两个这么好看的男生，她们同时走了过来，满面笑容。
“两位想看什么？”
“我想买个笔记本。”
“我想买个手机。”
“好的。”
两个小姑娘相视一眼，随即周离和槐序就被她们瓜分了。跟着槐序的小姑娘热情极了，殷勤的向他介绍各款旗舰机型的数据。
“这款手机屏占比非常高……”
“嗯……”
“后置3个摄像头，4800万像素，拍照效果非常好，前置摄像头也……”
“喔……”
“电池容量也很大，续航时间……”
“噢……”
槐序一句都听不懂，压力好大。
比和血妖对峙压力还大，他甚至抬起衣袖擦了擦耳鬓的汗。瞄见那近四千的价格，他下意识想寻求周离的帮助，却发现周离正在听另一个小姑娘介绍一款游戏本。
他张了张嘴，没喊出声来。
而小姑娘还在巴拉巴拉：“我们的系统优化也做得好，骁龙855plus的处理器，让你无论是玩任何游戏都能信手拈来，玩得特别爽……”
“嗷……等等！你说什么？”
“我说，玩游戏，这手机贼溜！”
“是、是嘛？”
“是的！”
槐序内心有些动摇了。
幸好贫穷阻止了他。
他支吾着说：“有没有、便宜一点的，打游戏也很流畅的。”
小姑娘笑得更灿烂了，长得帅还这么腼腆的男生比国宝还稀少，她觉得槐序可爱死了：“我给你推荐我自己用的这款，要便宜一千多，最低只要2799……”
槐序走了过去，呀了一声：“这个摄像头还要多一个呢？”
半小时后。
两人走出体验店，手中分别提着一大一小两个袋子，觉得头顶的路灯有点晃眼。
走出不远，槐序就停下了，不肯走了，他表情呆滞，扭头望向周离：“周离，你说，我现在回去退还来得及吗？”
“不好吧？”
“为什么不能退！”槐序顿时不乐意了，“我才买到手半炷香，还没拆呢！”
“我没说不能退，可以退的。”
“是吗？”槐序反倒犹豫了，声音也低了下来，“哦，我就问问。”
“……”
丑陋心理暴露无遗。
两人又迈开脚步，沉默着往回走。
不知过了多久——
“周离。”
槐序喊道。
周离一扭头：“怎么了？”
槐序说道：“你也军训完了，我们要开始挣钱了，不然吃不起饭了。我想过了，从明天开始我就去春明满大街找商机，就不一天到晚陪你去上学了。”
“嗯。”周离点头。
“对了李呆毛问起我了吗？”槐序忽然问，“要是她想找我玩，就等我回来再说！”
“没有。”
“真的？”
“嗯。”周离想了想接着说，“可能是她照顾我的想法，也可能是她并不很在意这种事，你知道她脑回路一向很奇怪又很善变的。”
“也对。”槐序失望，“那你要是在学校遇到麻烦需要我出马，也等晚上我回来再说。”
“嗯。”
“唉~”
“唉……”
两声叹息。
两人互相对视，都很无奈。
事实上不光是槐序被忽悠着掉了肉，周离也下了血本的——他本身对电脑要求不高的，他看好这家的一款轻薄本，很轻很薄、颜值高续航强，结果因为槐序下午的话，他多花了一千多块钱买了个带独立显卡的，导致钱包缩水严重。
一千多块钱，在食堂能吃两个月。
是一笔巨款。

第八十三章 笑容深深刺痛了团子大人
猫对领地非常敏感。
对领地内突然多出来的任何不明物体都非常敏感，它会围过去查看、轻嗅，直到确定这个东西安全并假装它已经向自己拜过码头了。
而团子大人与普通的猫毕竟不同——
“你们提的什么？”
“这是什么？”
“让团子大人康康！”
“放下来！”
她毕竟是会说话的。
周离坐在沙发上，把电脑放上茶几，身旁的槐序与他做着同样的动作。
团子轻巧的跳了上来，开始认真的扒拉两个口袋，探头探脑，想要检查里边装的东西。见两人开始拆箱她才停手，就地蹲坐下来，尾巴绕着小脚，安静的等着。
只见周离掏出了个笔记本电脑。
槐序也拿出了手机，小心翼翼的。
“团子大人的呢？”
“……”
团子大人扭动着头，认真的看看周离又看看槐序，等着两人回答。
而客厅里一片安静。
开电脑的音乐。
新手机发出的按键音、锁屏声。
仍旧无人回答她。
等不到也没关系，团子大人慢慢等。她的尾巴梢轻轻翘了两下，显示出有的是时间，然后继续时而看看周离时而看看槐序。
“周离，它叫我设密码呢，我设什么密码好呢？”
“设个有意义的吧，好记。”
“那就141414……”槐序在手机屏幕上按动着，“它还叫我设指纹，我不会弄。”
“你设什么指纹……”
“那人脸识别呢？”
“也不要吧？”
“要的！”
“那选指纹吧。”
“我不会弄。”
“我看看。”
周离拿过他的手机，在他眼巴巴的注视下开始摸索起来。这个手机好像是屏下指纹，比周离的要高级一个梯队，第一次至少要设两个指纹。
于是第一个指纹变成了周离的。
演示完成，周离还给他：“你就按照我刚刚的做，提示完成就可以了。”
槐序连忙试起来。
周离一阵摇头。
槐序的变身能力是他还在当人的时候就已经掌握的，变成妖怪之后也保留了下来，成为了一种固化能力并且还有加强，而他神出鬼没的本事才是他变成妖怪之后获得的。
这种能力比较灵活。
他可以依照脑中的印象来变成一个人、并能够对之进行自由调整，一般来说他会在没有接触过一个人的情况下这样做，而如果他与一个人有过近距离乃至肢体接触，他就会直接读取对方当时的躯体数据，任何外部特征都会与之一模一样。
他脑中不知存储了多少套资料了。
他还喜欢变来变去的，不变不得行，周离实在不知道他设这个有什么意义。
直到设置完成，槐序才咧嘴说：“接下来我的大拇指不能变了，哎呀，我得花些功夫！”
周离眉毛一挑。
这老妖怪比他想象中厉害。
然后他一边给自己的电脑下载一些必备软件，一边看着槐序重复锁屏、解锁，滑动着屏幕看着图标并胡乱操作一番、锁屏、解锁……
“周离，把你手机给我看看。”
“干什么？”
“看看。”槐序接过周离的老机器，左右比对着，然后咧嘴说，“你的没我的好看，你看，我的表面上看起来是白色的，在灯下就变成了五颜六色的！”
“无聊……”
“我还有四个摄像头！”
“你够了……”
“嘿嘿！”
槐序真是对这个手机爱不释手，又开始问周离怎么下载QQ和游戏。
周离手把手的教他，帮他弄。
这个时候的槐序已经全然忘掉了付钱时的心痛，转而沉浸在拥有第一部手机的兴奋中，他还并不知道如何关闭按键音，按得咚咚咚作响。
也有可能他并不想关。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还在纠结，要不要把这手机拿去退了，再不花钱买个更好的。比如那天周离说他买不起的那个。
但如果真这样做了，周离肯定会不高兴。
现在不纠结了，他越看越喜欢这部手机，已经离不开它了。
“等等，我把帐号密码写下来！”
“我真的不用买手机卡吗？这个WiFi是什么东西，我看别人都有手机卡。”
“我给你发消息了，你收到了吗？是什么样的？给我看看！”
“……”
团子的心好痛。
她转身走了，孤独又可怜。
“你去哪？”
“团子大人去睡觉。”
团子跳下茶几，独自走向一间卧室。
槐序百忙之中抽空瞄了眼，随即提醒道：“那是我的房间。”
团子一声不吭，换了个方向。
于是周离便眼睁睁的看着她走进了自己房间。念及团子方才的神情，他选择了沉默。
两小时后，他蹑脚进房。
只见铺得平平整整的被子正中央鼓起了个小包，他悄悄掀开被子看了眼，团子蜷缩着，感受到灯光的她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唔……你干什么？”
团子伸出一只爪子揉了揉眼睛：“为什么把团子大人吵醒？已经早晨了么……”
“不是，是我要睡觉了。”
“这是团子大人的房间。”
“这是我的房间……”
“胡说，团子大人已经在这里睡了好几天了。”团子迷迷糊糊的，声音慵懒听不清楚。
“那我呢？”
“外边那个大房间就给你了。”
“……那是客厅。”
“喔对，就是客厅。”团子点头，“我说的就是那个，团子大人把客厅给你了……”
“……”
“不用谢，快去睡吧。”
“……不行。”
“为什么，那么大个房间不够你睡么？”
“大房间让给团子大人吧。”
“唔，也好，果然还是你对团子大人更好。槐序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团子说道，“不过团子大人已经把床睡暖和了，不想动了。你要么去团子大人的房间睡，要么挨着团子大人睡，嗯你只能睡在边边上了，而且晚上翻身不许压着团子大人，你选吧。”
“……我还是去外边睡吧。”
于是周离拿出一床薄毯，在沙发上睡了一晚，听着槐序房间里的声响整夜未停。
一觉醒来，他居然觉得沙发比床舒服。
而槐序很早就离开了。
周离带着团子出去吃了早餐，他觉得楼下的早餐店比学校贵一些，而他现在比较穷，所以决定在找到兼职前尽可能都在学校吃饭。
之后他回了学校。
各个社团依旧在招新，同时今天也是学生会报名的日子，很多同学都去笔试了。
楠哥原来的打算是想把周离弄进体育部陪她玩，但没想到她最后当了班长——班长会默认进入一个叫秘书处的部门，是专门给老师打杂、不对外招新的。
周离也算逃过一劫。
明天要开始上课，今晚教务处的几个老师和院领导要来慰问一下大家，由各班长陪同。
大概八点过，陈扬就说院领导已经到了，他要负责去各寝室叫大家穿好裤子。
周离继续看电视剧。
直到被人拍了下肩膀。
不知为什么，他就觉得是楠哥——如果说是掌形和力道不一样，未免也太玄乎了。
周离转头，果然是楠哥。
楠哥下午去打篮球了，现在似乎是刚洗完澡，身上有一股沐浴露的清香，她咧嘴笑着，看着周离面前摆的新电脑。
“什么时候买的？”
“昨晚买的。”
“我这两天也打算买。”楠哥说，“我打算买个台式，笔记本没意思。可我又不会组装，这两天正在淘宝上看整机，头都大了。”
“台式机不会难得搬吗？”
“搬来搬去干嘛？”
“也是哦……”周离想了想说，“坐床上看电视聊QQ之类的？”
“有道理！”
楠哥陷入了思考，说：“那我这个月还要再买一张彩票，我再买个笔记本放床上。”
周离：……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周离决心挪开话题：“领导呢？”
楠哥摆了摆手：“他们还在查一二班的寝室，你们的班长陪着呢。我不想跟在他们后边，弄得像个傻子似的，我来找你玩会儿……你下个撸啊撸，下个吃鸡，我带你玩。”
“我不玩。”
“你上次……上次也不是你？”
“对。”
“是谁？”
“槐序。”
“哦。”楠哥回想着，渐渐露出了不快之色，“那你岂不是骗了我好多？嘶给我气得……等我回去再慢慢给你说！你先把游戏下下来，我教你玩，保管带你飞！”
“槐序说你很菜。”
“你说什么？”楠哥扣了下耳朵，满脸微笑，“我没听清楚。”
“谢谢楠哥。”
“懂事！”
楠哥盯着周离下游戏。
查寝的领导渐渐逛了过来，来到寝室后悉心问候了一番，见到消失的楠哥在这，那几个老男人还笑着开了下玩笑，看起来很好说话。
等他们走了，楠哥也走了。
随后周离收到了楠哥的质问——
李呆毛：语音23&#39;&#39;
李呆毛：语音5&#39;&#39;
周离盯着屏幕，呆看了半晌。
没有点开。
周离：楠哥我错了。
李呆毛：语音11&#39;&#39;
周离：嗯对。
李呆毛：语音3&#39;&#39;
周离：【表情】
李呆毛：那槐序军训来了几天？
周离也不知道为什么话题突然转到了军训，可他还是老实答道：不算最后那天，四天。
李呆毛：我知道了。
李呆毛：打人两天，唱歌两天。
周离抿了抿嘴。
猜得真准。

第八十四章 完了，大学找不到女朋友了
又是一道提示音。
是槐序发来的消息。
作为一只刚接触网络聊天工具的老古董，槐序对QQ充满了新奇感，就像十几年前聊天室刚出来时沉浸其中的少男少女们一样。
他昨晚一直在给周离发消息。
据说还加了几个网友来着，但好像并没有人同意他的申请。
周离本来并未在意，当看见槐序发来的是一个视频、封面上是团子后，他才将之点开。
只见团子大人背着一个迷你包裹站在门口，她回过头盯着镜头，表情有些奶凶。然后周离便见到她张开嘴发出一阵喵喵声，清脆悦耳。
一道女声随之响起：“你不懂了吧，我这是在拍视频，发给周离看……这是高科技。”
“喵喵？”
“他当然看得到。”
“喵……”
“我在你面前炫耀有什么意思！你只是一只猫诶！真是的……”
“喵~~”
“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形象吗？”那道女声充满了不满。
“……”
团子的神情有些不屑，随即她又开始喵起来，这次喵得比较久。手机画面颤抖着，让周离能想象出槐序一边点头一边嗯嗯嗯的模样。
“好的，我会发给他的。”
“喵~~”
团子大人跨出门槛，走了，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外。
最后槐序说道：“她走了。”
视频结束。
周离：她说什么？
槐序：你没听见吗？
周离：听不见。
槐序：为什么？
周离：不知道，你重复一下吧。
槐序：她说我们成天给她吃一些便宜的东西，这样下去她会饿死的。
槐序：她要出去自食其力。
槐序：她还说我们吞了她的钱，那些钱是拿给我们买开水白菜的，结果开水白菜没有，她想要个手机我们也不给她，她对我们很失望。
周离：就这些吗？
槐序：她最后还说，等她下次回来，她要吃开水白菜，或者吃豆芽，不然就要手机。
槐序：我给她说了开水白菜很贵，我们吃不起，她拿回来的才五十块钱。她说她不管，她只是一只单纯的小猫咪，不懂这些。
周离：豆芽？
槐序：豆芽里塞上肉。
周离：……
周离：我知道了。
他隐约能想象到团子说话的语气。
槐序：你明天要上课了吧？
周离：对。
槐序：那你早点睡，我还要出去一趟，我今天找到点门路，我觉得再细查下去，就算不能找到业务也能为以后打下基础。
周离：好。
放下手机，他连忙摸出课表看了看。
说起来他都三个多月没上过课了，而大学的上课过程似乎不太一样。
明早第一节是军事理论，在此之前，还要一大早去足球场搞个升旗仪式。
也该睡了。
周离关掉了手机。
次日，早晨七点。
淡金色的阳光斜斜洒过来，越过树梢照在草坪上，偌大个足球场被占得满满当当。穿着整齐校服的新生们还保留着点军训的架势。
等了一会儿，国旗护卫队走来。
国歌奏起。
升旗完成。
随即是校领导讲话和新生代表发言，让周离有些意外的是，新生代表居然是楠哥。他实在不知道楠哥是什么时候混上新生代表的。
但对这件事本身他倒并不很吃惊。
高中楠哥就经常做这种事，她外表出众，又不胆怯，学校经常用她来充门面。
但也仅限于充门面。
让她去搞演讲、辩论是不行的。
解散时已经是七点半了，周离和室友们去食堂买了早餐，回寝室拿上书边走边吃，在常小祥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一间阶梯教室。
教室很大，零散坐了很多人。
周离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扔掉包装袋，走进教室中。
陈扬说：“随便选位置，我们坐后边。”
常小祥也赞同。
周离和刘正明没有意见，跟着他们往后走，在靠墙的一方坐下。两边每排是三个座位，因此他们四个人占了两排，坐得宽松些。
陈扬摸出手机，对常小祥嘿嘿一笑。
两人开始打王者荣耀了。
周离则扫了眼教室，现在已经七点五十多分了，楠哥还没到。有几个不认识的男生坐到了他们前边一排，应该是一二班的。
这堂课四个班一起上。
没多久，包子她们也到了，但是只有三个人，楠哥还是没来。
包子找了一下周离，随即往后走，她将书搁在手上，上面放着一个蛋糕和一盒牛奶，长发飘飘和平静的表情给人一种很文静的感觉。
在路过周离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吃了吗？”
“吃了。”周离总觉得她每次的问候都很僵硬，但仔细一想，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嗯。”包子点头，“楠哥可能要迟到个十几分钟，她吃酸辣粉去了，叫你给她占个位置。她说这节课老师肯定不会点名的。”
“叫我给她占？”
“嗯。”
包子走了。
周离抿了抿嘴，扭头看了看刘正明，他们两个人坐了三个位置，倒是正好。
教室里人声嘈杂，随着一个谢顶中年人的到来，声音变弱了许多。当铃声响起，教室里基本上就安静了下来，陈扬和常小祥都关了声音。
老师打开了投影机，拿起了话筒，开始向大家作自我介绍。
他就姓谢。
没有点名，直接开始上课了。
这堂课是有一本书的，书上倒是写着很多与军事有关的知识，但谢老师没按照书讲，而是照着他准备的PPT讲的，讲的内容非常杂。
周离认真听了听，更像是爱国教育。
没一会儿，就没人听了。
大家玩手机的玩手机，睡觉的睡觉，有些人甚至挂上了耳机，这老师也不管。只有当教室里的声音逐渐变得越来越杂乱，他才会提醒一声。
二十分钟后，楠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很从容的敲了敲门，对老师笑道：“不好意思老师，我迟到了。”
老师点点头，挥手让她进来。
楠哥走进教室张望了下，径直走到了周离身边。周离也往里边坐了个位置，于是楠哥就坐到了他之前坐的位置上。
“酸辣粉不错。”
“是吗？”
“下次你也可以去吃。”
“你不怕迟到吗？”
“没办法呀，总不能不吃饭吧？还不是怪那些校领导。”楠哥摆了摆手，“我想过了，新生的第一堂课肯定没人敢旷课的，而且这么多人，又不是专业课，这老师肯定不会点名。”
“点名了的。”
“嗯？”
“我帮你答到了。”
“真的？”
“老师好像看穿了，但他没说什么。”
“你长得太帅了！”楠哥觉得这个小弟虽然不能为她征战天下，但此外也挑不出毛病了，于是她点着头说，“总之还是多亏你了。”
“不用客气。”
“……”
旁边的刘正明深深低下了头。
楠哥又说：“我叫我爸寄过来的自行车到了，等中午你和我去拿吧，我新买的还没到。你这几天先骑点长途适应一下，国庆咱们出发。”
“好。”
“以后你要是先到，不管什么课，都要给我占个位置，大学咱们还是同桌，知道了吗？”
“知道了。”
“懂事。”
楠哥摸出手机，开始打游戏了。
周离则继续专心听课，前两天他和王丹师姐聊了聊，王丹师姐说这种课虽然不重要，但是多少还是有些学分的，而且取得高分相对容易。
只要多攒点好印象，积累些平时分，到时卷面成绩大家都差不多，老师自会给你个高分。
第二大节是《生命科学导论》。
这是个专业课了。
绝大部分人都开始认真听讲，楠哥也没有玩手机了——这堂课的老师管得要严些。
她转而开始发呆。
时不时和周离抱怨一句她好饿。
十二点半下课，十一点四十的时候，她就实在忍不住了：“不行了，我要出去吃饭了，等下你把我的书给包子就行，老师问起来，你就说我上厕所去了。”
周离：……
周离忽然觉得人与人之间差别真的大。
看看在座的同学们，可能以后会有很多人逃课成瘾，可这个时候总是抱有幻想的。而楠哥仿佛在一开始就预见到了未来的自己，并提前变成了老油条。
只见楠哥拿起一包纸巾捏在手上，很平静的起身，大步流星走出教室。
从前门走的。
出去还把门关好了。
老师只瞄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周离怀疑她以前上过大学。
仔细想想，楠哥确实本就对这些不感兴趣，志愿她都是随便填的。她只想读个大学，她觉得这个过程可能会很好玩，于她而言，文凭甚至都不重要。
她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都没有打扰其他同学！
周离一直坐到十二点下课，把楠哥的书交给包子，和人流一起挤出教室，又挤走廊。
身旁有两个同班的小姑娘一直偷看他，还自以为很隐蔽，这让周离略有些不自然。直到走到外边路上他都还听得到她们的声音。
“周离真的太好看了！”
“楠哥能打你十个。”
“我就看看……”
“……”
对于她们的话，周离是不认可的——
楠哥能打她们二十个。

第八十五章 男生寝室的日常
今天是9月18，周三。
春明某年轻女富豪碰上了一只被遗弃的小橘猫，虽不是名贵品种，却长得极为漂亮，一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一下就戳中了她的萌点。
女富豪觉得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她开心极了。
周离也收到了人生的第一辆自行车。
虽然是二手的，车身到处都坑坑洼洼，似乎没少摔，但楠哥坚持声称——
“我这车保养得可好了！”
“跟新的一样！”
“……”
“谢谢楠哥。”
周离也挺开心的。
楠哥用螺丝刀把车把上的码表卸了下来揣进兜里：“这个我留着装在我的新车上，你平常骑着玩儿也不需要这个，好几百块钱呢……”
“这么贵啊。”
“GPS的。”楠哥说着，“螺丝刀留给你吧，放这个小包里就是。”
“好。”
这是个多用途的折叠螺丝刀，像是瑞士军刀一样，有很多种功能。车梁上挂着个小包，周离将螺丝刀放在了小包侧面。
“手机支架也留给你，我自己买个更好看的。”楠哥顿了一下，“对了我这车没锁，你要在学校里骑的话还得买把锁，不要买碟刹锁，这个轮子一下就拆下来了。买那种长长一根的，平常拆下来可以用来打架那种。”
“知道了。”
“我再看看……”
楠哥思索着，操碎了心。
终于，她确定没什么问题了，摆着手：“好了你骑走吧，过两天我的新车也到了，好像周末的时候那个自行车社要组织活动来着。”
“什么活动？”
“不知道，周边骑骑车吧。”
“哦。”
周离骑上车走了。
对于他和楠哥来说，自行车的确是个非常好的交通工具，可以比共享电动车骑得更快。春明大多数时候的天气都很好，骑着也不会太热。
共享电动车也不便宜，还有范围限制。
要是去市中心，或者想去滇池边上吹吹风，共享电动车是去不了的。
回到宿舍，睡了个午觉。
下午两点钟上课。
第一大节是微积分，是个女老师教的。
女老师长得又高又胖，脾气暴躁，眼高于顶，一上来先喷了喷教材，说不按教材讲，说这群编教材的没水平，她一个都看不起。
第一堂课下来，周离感觉不错。
楠哥也感觉挺不错，虽然睡着了又被老师叫醒了，可对她的心情毫无影响。
三点四十下课。
第二大节没有课。
但这会儿也不算早了，周离在回去的路上喝了杯奶茶，慢悠悠走回寝室，就四点钟了，再坐一会儿到五点就可以去食堂吃饭了。
他打开了昨晚下的游戏，玩了一把，感觉整个人都是懵的，毫无游戏体验。
干脆关掉游戏，听其他人聊天。
陈扬一回来就把衣服脱了，光着膀子坐在寝室正中央，两腿还叉得很开：“我觉得还行，比高中上的那么多课舒服多了，今天上星期一的课嘛，也就今天课多，其余四天课都少。”
刘正明说：“大二课要多些。”
常小祥眼睛眯成了月牙状：“我今天觉得咱们系的妹子还是不错的……”
陈扬无视了他，余光瞄见周离，他一挑眉：“不打了吗？”
“不会玩。”周离说。
“等我电脑到货了咱们开黑，一起玩才有乐趣。”陈扬决定在游戏上找回场子，“话说四班那个学习委员长得还挺帅的，你要当心哦。”
“就是以前四班另一个代理班长是不是？”常小祥八卦了起来，“军训和我们站一排。”
“对，他是我们班长的哥哥。”陈扬说。
“喔？龙凤胎？”
“对的。”
“神奇神奇！”常小祥点头，“那他们家的基因也确实好，钟恩长得确实挺帅的，又高，不知道我们院会有多少妹子遭他毒手！”
“……”
周离默默听着他们闲聊，并不插话。
他想象中的男生寝室不是这样的，在他想象中，女生寝室才是这样。
随后常小祥又开始说他和经济学院几个女生的聊天进展，还总爱问周离他该怎么做，可怜周离说过话的女生还没有他QQ上加的女生多，哪有资格给他指导。
倒是陈扬似乎是个理论大师。
讲着讲着，周离发现槐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她就坐在周离床上，也不吭声，专心的听着，似乎已经听了很久了。
又是女生模样。
但并非周离第一次见的那个女生模板，而是在郑芷蓝那的时候她变过的模样。比起原先那个女生模板少了很多精致，但多了几分真实。
察觉到周离目光，槐序低下头，对他勾了下嘴角：“你这几个室友真有意思！”
周离没吭声。
低下头，正好迎着陈扬的目光：“你在看什么？”
周离随口说：“有只蚊子。”
边上的常小祥还在接着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班长最近都很少回我了，明明前段时间她还每天晚上都会主动问候我的……我有时候在想，她那么漂亮，可能我确实配不上。”
槐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光是聊有什么用啊，把她叫着一起吃饭、一起玩啊！”
周离又抬起头瞥了眼。
槐序低头看他，很认真的说：“女生就得这么追，真的，我有时候就是女生。”
周离顿觉好有说服力。
而陈杨则一本正经的分析：“我觉得你需要先思考一下，而不是妄自菲薄。你先想想，她为什么会主动和你聊天，又为什么最近不理你了，找出这两个原因。”
“我不知道……我把聊天记录给你看。”
“好。”
陈扬凑了过去。
刘正明也一声不吭的凑了过去。
周离想了想，跟了个队形。
确实有段时间经济学院女生方阵的班长经常问候他，问他吃了吗，晚上吃的什么，第二天早上又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还经常问他们宿舍和方阵的情况。
一直往上翻，陈扬找到了源头。
陈诗诗：来我偷偷八卦一下，你们连队那个班长和你们女生方阵的班长到底是不是一对？
常小祥：好像不是诶，我也不是很清楚。
……
陈扬沉思片刻，开始往下翻。
几乎翻到了最末尾。
常小祥：我给你说，我们寝室讨论了很久，然后一致认定，周离和楠哥就是一对！
陈诗诗：……
之后就没怎么理他了。
陈扬经过分析，对常小祥说：“我建议你对她说，周离和楠哥不是一对。”
周离很尴尬，悄悄坐回座位。
身边传来槐序的爆笑声。
常小祥还很懵懂的问他：“那你到底和楠哥是不是一对？”
“不是……”
“那她还送你自行车！”
“她买了新的……我们只是同桌。”
“好，我就这么给她说！”
“别……”
“为什么呀？”常小祥依然觉得周离是个大师，他很愿意听取周离的意见。
“……”
周离憋了好久，最终拿起了饭卡：“都五点过了，去食堂吃饭吧。”
常小祥端详着周离，陷入了沉思。
“离哥，用我的卡！”
“……”
周离打饭花了四块多钱。
用的自己的卡。
不过常小祥又坚持给他加了个煎蛋和一个卤鸡腿，还去给他买了杯奶茶。
周离也很无奈。
……
晚上有个晚自习，是思想品德。
周离和楠哥去坐了一会儿，就果断逃课了。因为灵异社的迎新会选在了今晚，很多社团的迎新会都集中在这几天晚上，光是楠哥加的社团就有三个。
对此楠哥很苦恼。
她听说有些社团会在迎新会上公布群号的，以后有活动都在群里通知，迎新会都不去，多半就被默认成是只交报名费的了。
灵异社是个小社，属于那种交报名费的人本就不多，并且后续成员还流失严重的。
今年他们招收到的人格外少，只申请了一个普通教室。周离和楠哥到的比较晚，来的时候教室里估计只有二十多个人。
社长就是那个眯眯眼。
外形出众的楠哥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社长也对他们有所印象，打了个招呼。
他们在角落里坐下。
很快，会议开始。
今年的社长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他觉得‘灵异’这个话题本来很有优势的，都是因为以前历代社长能力不足才导致灵异社这么凄惨，连招生都在最角落，还被花坛挡着，别人一般走到灵异社前边就觉得已经走到头了，就掉头往回走了。
因此他准备了精美的PPT。
和几个恐怖的故事、小短片。
社长先介绍社团，大致就是吹吹牛，过去的任何亮点都能拿出来吹。
楠哥在对其他两个社的社长发消息。
槐序就站在社长身边，看着他PPT上的内容。
社长慷慨陈词：“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很多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的，我也有过些经历，我认为它们可能就在我们身边，只是我们看不见！”
槐序深以为然的点头。
社长忽然怂了下：“但我们也不是搞封建迷信，我们社团存在的目的一是因为爱好，我们以我们自己的方式缓解压力、寻求感官刺激。二是探索，这是一种勇敢，面对未知，我们……一棍子打死是不对的！”
槐序听得非常专心，时不时点点头，表示认可身边这个人说的话。
画面充满喜感。
楠哥也已经发完短信了，她坐在周离身边，盯着投影屏幕，一脸呆若木鸡的表情。
社长开始讲未来的规划：“我们有一系列的探索活动，包括鬼故事大会、笔仙碟仙，甚至是对周边一些废弃的有着诡异传闻的房屋的探索等。鬼故事大会就在明天，欢迎来玩，其他的预计会在国庆之后陆续推出，那时候大家时间会多一点，可以根据个人胆量选择加入。”
“……”
社长瞄了眼楠哥。
发现楠哥依然呆呆的，似乎并未害怕。
接下来社长和社团干事讲了几个鬼故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我二大爷年轻时候’、‘我小的时候在农村’还有‘往届社团搞活动的时候’等风格。
你别说，还讲得挺吓人。
是用了心的。
之后还放了个恐怖小短片，关了灯，令得恐怖氛围进一步升级。
楠哥依然呆若木鸡。
周离面无表情。
最认真的反而是槐序。
直到散会，走出教室，人群从密集逐渐变得生疏，从热闹变得安静。路上人很少，学校里种了很多花和开花的树，秋风送爽，也吹来阵阵清香，周离和楠哥影子分分合合。
“周离，你看见的妖怪长什么样子？”
“千奇百怪。”
“槐序呢？”
“他长得好看。”
“那他本身的样子呢？是不是就像画皮里的小唯一样？”楠哥想象力开始发散。
“不是，和人一样。”
“我好想看看。”
“好。”

第八十六章 女生寝室也不认输
“看吧。”周离说。
“什么时候？”楠哥眨了眨眼。
“现在。”
“现……”
楠哥陡然扭过头。
只见一个女生就站在她左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楠哥好。”
“！！！”
“(*丨▽丨*)”
“(￣△￣；)”
“你是……个妹子？”楠哥呆呆的盯着槐序，目光略微往下移，好像比自己的还要大一点，她不由又抬起头看了看槐序，然后扭头看周离。
“我可以自由变换的。”槐序弱弱说。
“她之前一直是你见过的那个样子，最近几天她在外边忙，就报复性的一直变成女生。”周离站出来解释了一句。
“是吗？”
楠哥又眨巴了两下眼。
周离和槐序同时点着头。
槐序望着她，模样有些紧张：“我明天也可以变回以前那个样子。”
楠哥摆了下手没说话。
她需要缓一会儿。
仅仅片刻，她就又开口了：“不用了不用了，当然是姑娘好玩一点！”
然后她睁大眼睛，伸手捏了捏槐序胳膊，又捏了捏脸，之后不知又想捏哪里，但她只愣了下就飞快的又把手缩了回去。
槐序乖乖站着，任由她捏，只说：“我觉得你这个人特好玩。”
“是吗？”下意识的回答。
“对的。”
“过奖过奖。”
“哪里哪里。”
“你是槐树精吗？”楠哥好奇的问。
“不是的。”槐序答。
“那是什么精？”
“不是什么精，妖怪不是动物植物变成的，是本身就是妖怪。只是在过来的时候，有些妖怪为了混淆视听借用了动物植物的模样，也包括人。”
“哦。”楠哥并未听懂，但也并不重要，“那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妖怪不是人，没必要这么分。”
“妖怪是另一个宇宙的生物。”周离插了一句嘴，“他们的真实形态和我们完全不同，你可以理解为他们并不是碳基生物。”
“……”
楠哥点点头：“原来如此。”
李呆毛觉得这俩人真天真，总觉得自己有能力向她解释清楚。
沙雕。
她收回了手，想了想，对槐序说：“不管怎么样，我们就算这么认识了，初次见面……噢也不能算是初次见面，互相关照吧！”
“就是初次见面，以前是周离，那个不算。”槐序对这个看得比较重。
“enmm……行吧。”楠哥想了想，“你打游戏可以叫上我。”
“你打架也可以叫上我！”
“你罩着我？”
“你罩着我也行。”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给周离的感觉就是两个李呆毛或者两个槐序在对话。
他安静的走着，没有说话。
走着走着，两人居然不愿意走了。她们都是不讲究的，于是就在石阶上坐了下来。周离也并排坐在边上看不远处的人打乒乓球。
晚风迎面吹来，凉凉的，远处隐隐有歌声飘来，周离仔细听了听，唱的是一首老歌。
身边叽叽喳喳。
这种感觉还挺舒服。
也就晚上了。
白天不行。
白天太亮，太晒，也没人唱歌。
大约到了九点半，那群打乒乓球的人已经走了，这条林荫小道变得更加安静。
“不行了，我要回寝室了。”
“去我那呗！”
“算了算了，下次下次。”
“一言为定！”
“对了那个周离……”楠哥先是扭头往左边看，然后往后看，再扭回来，终于在自己右边找到了周离，不过她一点不尴尬，“周离，明晚那个鬼故事会你去不去？”
“我……”
“行，咱们一起！”
“……每人要讲个故事。”
“我给你准备个，反正我也得去网上找一篇。”楠哥说道，“我知道有个小众的论坛，上面的鬼故事都写得好，也不是那些烂大街的，不容易撞车，到时候你照着念就行。”
“好。”
“我得赶快回去。”楠哥感觉屁股好凉，她双手来回拍着，“我们班说这周搞个聚餐，你们班有没有这个想法，咱们可以一起。”
“我只是个心理委员。”
“噢……也是！”
“再见。”
“好。”
李呆毛说走就走。
周离也转身往教学楼走去，他的新山地车停在那的，得骑回去。
槐序还保留着兴奋，一个劲说：“李呆毛真好玩！周离，你捡到宝了……她一点都不怕，你那会儿还总害怕我会吃了你呢！”
“正常。”
周离觉得楠哥本身比妖怪更匪夷所思。
毕竟妖怪还可以说是外星人。
周离扭头看了眼，还能看见楠哥的背影，在远方路灯下只有豆子那么大，一转弯就不见了。
身边的槐序则自顾自的开始向他汇报起她今天一天的收获来：“这座城市的大妖很多，可能咱们的生意不是很好做，普通妖不敢在这闹事的，闹事的又多半不好惹，还好我厉害。”
“我发现你们学校里有几只妖。”
“旁边学校也有。”
“我还发现这座城市虽然很宁静，但周边却有很多凶恶的气息，可能会有生意。”
“周边？”周离插了一句。
“对，周边县城。”
“那也不算近。”
“对的，走路得几天呢。这个地方怎么说呢……妖国中心，光芒照耀之处万般美好，阴暗之处也汇集了所有邪恶。”槐序说着，又看了眼周离，“这种生意肯定来钱快，可也会有些危险，我一个人倒无所谓，你在读大学呢，我觉得我们犯不着干这种事。”
“对。”
“我还听一只小妖说，这边好像有过天师的踪影，一两个吧，可能是被吸引过来的傻子。我担心可能会有人和我们抢生意。”虽然现在还没有生意，但槐序想得很远，“不过也不怕，现在才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天师都弱得很，真要有人敢抢咱们生意……我弄死他！”
“……”
“我建议我们开个店，这样效率高些。”
“……”
“嗯？你怎么不说话？”槐序已经畅享过他们的商业版图了，“我们租个门面，挂上牌子，再找个会写字的写几个字，写什么呢我想想……”
“封建迷信会被打掉的。”周离忍不住了。
“谁敢！？”
“政府。”
“哦。”槐序表示惹不起，“那我们弄个小摊也行，我看别人都有摆的，天桥上、桥洞里，也不用多麻烦，摆一张布就行……”
“……”
“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不为什么。”
“……”
槐序顿时瘪了下嘴。
她觉得周离不好沟通。要是李呆毛，说不定她话还没说完，就一拍即合了。
歌声越来越清晰了。
一个转角，周离看见了那群人，是来学校第一天就见过的，吉他社的成员，十几个人，全神贯注的贩卖着美好的青春气息。
他们好像每晚都会找个地方弹奏，大多是各个路口，安静的地方。
有时会唱。
有时光弹。
这两天社团招生刚结束，相比起前几天，弹奏的人中多了几副新面孔。
周离看见了两个熟悉的。
一个是本院的王丹师姐。
一个是经济学院女生方阵的班长。
有很多路人站在前边听，还有人拿起手机录像，周离从他们中间穿过，也停下来看了看。
“大学真好玩，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玩。”槐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对。”
……
今天对于楠哥来说，的确是非常奇妙的一天，她见到了人生的第二只妖怪。
还摸了！
具体有多奇妙呢？
快赶上她第一次买刮刮奖那次了——
那应该是她学前班的时候，她在上学的路上不小心捡到两角钱，蓝色的票子。恰逢那个时候校门口小卖部流行刮刮奖，刚好两毛钱一张，她就去买了一张。
中了两块。
又买了十张。
哦豁……
不过话说回来，她也只是后来想起才觉得奇妙，当时她是并不觉得奇妙的。
当时她以为刮刮奖买了就能中。
不然怎么叫抽奖呢？
回到宿舍，已快十点了。
楠哥寝室在一楼，走廊尽头，她路过钟欣寝室时特意进去转了转，说下了聚餐的事。本身两个班几乎就没什么区别，同一个班主任、上课一起上，军训时男女刚好两个方阵，大二还得重新选下专业，互相搞好关系是应该的，于是她和钟欣一拍即合。
回到自己寝室，包子已经上床了。
两个抠脚萌妹还在下铺坐着，一个用电脑疯狂聊QQ，一个打着王者喊着哥哥。
楠哥的回归立马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哇楠哥回来了！楠哥你们社团开会开这么久的吗？是不是跑去偷偷约会了？”绵绵打字打到一半就不打了，扭头双眼发光，“快给我讲讲进展！”
“楠哥你终于回来了，快，我给你打了洗脚水，还烫着呢！”千千则是另一副模样。
“我和一朋友聊了会儿。”楠哥见自己的座位旁果然放着一桶水，似乎洒了浴足盐，而自己的桌上还放着一袋鸭脖，“这是什么意思？”
“楠哥我爱你！”
“？？”
“楠哥，实不相瞒，我想脱单。”
“？？”
“我觉得钟恩不错。”
“……”
害，这回事啊！
楠哥摆了摆手，坐了下来，开始脱鞋子：“我最近突然很想吃栗子，剥好的那种。”
“安排！”
“这么饥渴的吗？”
“可不嘛！”千千说道，“咱们院帅哥就那么几个，再不下手就被其他妖艳贱货抢走了，你倒是有周离了你不急嗷！”
“周离是我小弟。”
“那介绍给我。”
“不行！”
“……”千千一拍手，又摊开。
“我是为了周离考虑。”楠哥说着顿了一下，“也为了你考虑，你追不到他的。”
“你自己都信了……”
“因为是真的。”楠哥很认真，“反正我搞不懂你，我觉得男朋友这个东西根本就不好玩，相比起来还是游戏更好玩。”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长得这么好看当然不愁人追，我们可不行。”
“错，追我的人可少。”
“信你个鬼。”千千已经开始在外卖上搜栗子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男朋友啊，就像食堂里的菜一样，虽然难吃，但去晚了你会发现，居然没有了。”
“我觉得食堂的菜还行。”楠哥说。
“我也觉得周离挺不错的。”包子从上铺探出了脑袋，冒出一句。
“？？”

第八十七章 我要你们几个室友有什么用
9月19，周四，阴。
大清早周离刚拉开窗帘，就见浑白的天空上飘荡着黑烟似的云，聚散明灭不定。阳光努力的想要穿透云层，却只是令天边显得格外的亮。
对于春明这座城市而言，晴天才是常态，这样的天气反倒显得珍贵。
“真凉快。”
周离小声嘀咕了句。
走出卧室，开始洗漱。
昨天上的周一的课，但从今天开始要按正常课表来上，也不知道怎么安排的。
周离打开超级课程表。
今天课少。
早上满课，一节基础物理，一节微积分。
下午没课。
很轻松的一天。
洗漱完毕，周离用毛巾擦了擦脸，披上了一件外套，顺便瞄了眼槐序房间——这个老妖怪每天晚上睡觉都不关房门，他一眼就看见了她。
“你还没走啊。”
“今天晚点走。”
“你怎么又是女的？”
“嗯？”槐序疑惑的看着周离，“我发现你老是不喜欢我变成女的，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我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我有时候也是男的！”
“你太好看了，我会紧张。”
“……”
这话真中听！
槐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半天，她才说道：“要说以前你紧张我还能够理解，可是现在咱俩都没住一个屋了，而且都这么熟了，按理来说你早该习惯了。”
顿了顿，她又作出严肃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和团子学的：“自由变换身份是我应有的权力！”
“……好。”
“你不让我变，就是为难我！”
“好好好……”
周离将外套的拉链拉上，顺便掏出一把零钱递给她：“我去上课了，这是你今天的饭钱，最近咱们的资金比较紧张，你省着点花。”
“其实我可以更省。”
“不行！”
“真拿你没办法。”
槐序接过了他的钱。
周离挥了挥手，就拿着钥匙出门了。
槐序的性格是真的很有意思，他显然早就不能算是人了，他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人看，但他依旧保留着人类的外表并且口味奇特——他喜欢在男女之间左右横跳，停不下来。
还对外形模板的颜值要求很高。
男的还好，对于女的，周离是真觉得有点不适应。
要是男的，单独走在一起、共处一室也很自然，换了女的，感觉就有点怪。
不过仔细想想……也还挺新奇的。
每次槐序变成女的，周离内心是要有一番调整的，他毕竟不是个厚脸皮的人。每次的感觉就是槐序还是槐序，但又不是那个槐序……说来拗口，想起来也费脑。
……
上了一早上的课，吃过午饭，周离和楠哥便去参加自行车协会的迎新会了。
相比起辣鸡灵异社，自行车协会的规模要大得多，今年听说收了三百多个社员，直接申请到一个小礼堂用于举办迎新会，可以说很有牌面了。
走到礼堂门口，居然还有两个穿着大红旗袍的高挑妹子站在门边。
周离和楠哥频频投去目光。
然后楠哥侧头在周离耳边说：“这俩妹子好像是学校礼仪队的，里边有PY交易哦。”
周离没有回。
在门口签到，进去，楠哥拉着周离找了个前排——上课时她从未这么积极过。
只见她站起身将整个礼堂扫视了一遍，然后坐下失望的对周离说：“妹子也好少啊，不过比那个灵异社的比例还是要大些。”
“女生没那么爱运动。”
“也是。”
楠哥点点头，坐着不动了。
迎新会很快开始。
大致流程还是和灵异社的迎新会差不多，追求细节的话差别就太大了。
一来自行车协会更加规范和高大上。
人家不仅有礼仪小姐和专门维持秩序的干事，还搞了抽奖活动，赠送了礼品。楠哥很轻松的抽到了一个头盔，虽然也才几百块钱，但已经是二等奖了。
一等奖是一辆两千多的山地车。
楠哥悄悄对周离说有黑幕，但她觉得也能够理解，没有较真。
二来人家言之有物。
各种往届活动，山地车越野赛、公路个人赛、环滇池骑行、滇藏线、香格里拉大环线，宛如专业记者拍的照片让人眼花缭乱，甚至忽视了他们是在吹牛。
“高大上……”
“高大上……”
楠哥和周离对视了眼，被唬住了。
随即社长下台，换了一个长得挺高的学姐上台，长相中等偏上吧，也挺不错了。周离猜她应该是自行车社会目前的门面了。
学姐自称副社长，开始给大家科普骑行的基础知识和相关小技巧。
主要目的是避免受伤。
楠哥双眼目视前方，微张着嘴，看似在听，实则神游天外。
最后学姐宣布了自行车协会今年的第一项活动：“我们准备在这周日进行环滇池骑行。环滇池的常规路线是100公里，从学校出发，最终回到原点，请大家根据自己的体力谨慎报名。”
“报名方式是微信公众号，或者加群。”
“有问题大家可以问，我是希望报名者越多越好的，年轻人不要怕累嘛，我相信这么一场一百公里的骑行不仅能让大家欣赏到滇池的辽阔、建立起深厚友谊，也能感受到骑行的魅力……”
“……”
巴拉巴拉一大通。
楠哥来了精神，她对周离说：“我的车明天就到了，咱们也报个名吧？”
说着，她停顿了下：“咱们学校就在滇池边上，但来了这么久了我还没看过滇池呢。”
周离点头。
楠哥便咧嘴笑了。
又听了下学姐的话，她对周离说：“说要戴头盔呢，你有头盔没有？”
“没有。”
“哦，刚好，我也没有，我把我刚抽中那个给你。”楠哥说道，“那个实在太丑了。”
“挺好看的呀。”
“好看个什么呀，造型太非主流了，而且这个颜色……叫什么来着，反正不像女生戴的。”楠哥难得的承认了一次自己的女生身份。
“铁灰色。”
“对对，铁灰色。”
“……”周离觉得自己要说军绿色，她也会一个劲的点头对对对。
“那你有骑行裤没有？”
“也没有。”
“可能会屁股疼哦。”
“没有。”
“买一条呗，不贵。”
“我最近手头比较紧。”
“嗯？”楠哥愣了一下，“你家里不是那么有钱吗？难道你在搞经济独立？自力更生？”
“对。”
“哦，我也是。”
“……”
周离竟无言以对。
散了会后，楠哥又去买了好多零食，并随手分了周离一点，两人在生活区内分开。
抱着一根降龙爪爪边走边吃，回到寝室，周离还在门口就听见了三人的讨论声——
“班长不错，班长不错的！”
“离哥那表妹也不错！”
“我劝你收收，体育学院那军训班长那么壮，还好几个人呢，都被打得那么惨！”
“嘿嘿……四班还有个妹子也不错！”
“我就怕四班那组织委员和咱们抢！”
“……”
周离推开了门，从容的走进去，见三人都坐在一个位置上，他扬了扬手中的零食。
“吃吗？”
“什么？”
“降龙爪爪，和牛肉干。”
“吃！来得正好！”常小祥反身就把周离的板凳端了过来，放在旁边，“坐坐坐！”
“你们在聊什么？”周离坐下。
“在聊明晚聚餐的事，店已经选好了，吃火盆烤肉，四个人一桌，为了促进两个班的友谊我们一致决定位置打散，现在正在讨论怎么坐呢。”常小祥拿起一个牛肉干吃了起来，“没想到你还喜欢买零食，在哪买的？”
“楠哥买的。”
“唔……”常小祥愣了下，又拿了一颗放进嘴里，“我们继续讨论吧！”
“好！”
“我想挨着班长……”
“我想……”
班级活动这种事呢，职责上是组织委员和生活委员的事，生活委员只负责经济方面。而生活委员和组织委员都在502。
大猪蹄子们很是兴奋。
周离听了半天，就连内向老实的刘正明都有了归宿，他不由提了句：“我挨着谁坐呢？能不能给我安排几个男的，我不想和女的坐一起。”
周离不爱说话，和女生坐一起尴尬。
常小祥和刘正明对视一眼，很是为难的说：“你不归我们管……”
周离沉默了。
早知道该不问的。

第八十八章 这老妖怪手真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降临。
外边冷风阵阵。
灵异社申请到的教室在一个相对偏远的教学楼，四周都被树木所挡，墙面爬满了藤蔓，白天从这走过并不会有阴森感，只觉得安静凉快，但结合‘鬼故事’话题，便凭空多了些可怖。
社长对环境比较满意。
谁能想到，他申请到这个教室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不偏远的教室申请不到呢？
可惜这边是新校区，虽然很多建筑在设计上拥有一种历史沉淀感，可终究是新的。教室内的墙面也是干干净净、桌子板凳都是新的。若是能有个老房子，就更有感觉了。
灵异社目前还在活跃的老社员不多，今天主要由社长和副社长主持。
他们来得很早，坐在里边等。
新生们陆续到达。
社长看了看，觉得还是比较满意的。
这几天刚刚开课，大家都有很多事情要做，却也来了十多个人。
没来的人中，大部分也向他表达了遗憾。
这证明他的想法是正确的——先用低烈度的活动，逐渐培养社员对恐怖的热爱和抗性，假以时日他就可以举办更多更有意思的活动，再借机搞个宣传，把灵异社做大做强。
为此他最近一直在追一个校报记者，低声下气已久，快要到手了。
社长又瞄了眼教室角落。
那一对颜值极高的小情侣也到了。
很好。
等他灵异社第一次登上校报，他就让这一对师弟师妹当封面。
登上大学巅峰指日可待。
到了预定的时间，社长数了数人数，说好要来的人都来了，有个摇摆不定的也来了。他便关了灯点上了蜡烛，仅用烛火照明，教室里的光线一下变得很微弱。
大家代入感都很强，虽然什么都没做，可似乎已经有氛围了。
社长离烛火最近，脸被火光映得明灭不定，眼睛倒映着飘忽的火苗：“这个世界很奇妙，我们因同样的兴趣聚集在一起，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今天的怪谈会由我开始，由副社长结束，中间大家的顺序可以抽签也可以自告奋勇。”
“人类对这个世界的探索还很浅薄，有很多东西是科学解释不了的，接下来我要讲的是一个真实发生过的故事，小的时候，在我们村……”
社长喜欢泡一个小论坛，这个故事就是在论坛上找到的，他觉得质量很高。
也不会和师弟师妹们撞车。
但他没有注意到，在烛火照顾不及的角落，周离的面色有些僵硬。
周离打开手机看了看，又看了看楠哥。
楠哥似乎毫无所觉。
槐序也睁大了眼睛听得津津有味。
周离不由用胳膊肘碰了碰楠哥。
楠哥一扭头：“怎么了？”
她果然毫无所觉，表情不解中还混杂着少许不耐，周离打扰到她听故事了。
“……”
周离只得压低声音说：“你不是说你给我找的故事不会和人重复吗？”
“对呀，我是在……难道重复了？”
“对。”
周离指了指上边。
楠哥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她小声说：“你别管，你照样说你的，不管怎么样都不要停。反正这么暗，大家也互相看不清表情的。你停下来尴尬的就是你，不停尴尬的就是社长。”
“……”
“好了我要听故事了。”楠哥专心的盯着前方，示意周离不要打扰她。
“……”
社长讲故事的水平挺高，加上这个故事也确实很真实，虽不算极致恐怖，却很容易让人代入其中进而产生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大家起了鸡皮疙瘩。
周离很方。
社长在上边问了一圈，没有人自告奋勇，他便随意抽取了一个人。
“周离？”
“……”
楠哥向周离投来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槐序则捂住了嘴，开始憋笑。
周离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这个故事是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在古时候有些人可以和一些常人看不见的存在打交道，我要讲的这个故事发生在明朝初年……”
这故事是春山道人的见闻。
一点不恐怖，但也算精彩。
周离讲完，社长又开始问下一个。
槐序有些失望。
楠哥则有些呆滞了，她没想到周离还有这一手，这样一来，难题就回到了她自己身上。
既然撞车了一次，可能就有第二次。
她选的是论坛里热度最高的两个故事，如果社长和副社长和她逛了同一个论坛——
“enmmm……”
楠哥沉思片刻，举起了手：“我来下一个！”
社长大喜，强自镇定。
“好！”
“小时候在我们隔壁村，好像是一个叫蔡家弯的地方，有一个人……”
“……”
社长面色略微变了！
副社长面色更是难看！
几分钟后，楠哥的故事讲完，又将教室内的恐怖氛围拉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接下来许多人都开始自发的讲述自己准备好的故事，而副社长脑袋都大了。
直接导致收尾的故事精彩程度大减。
幸好大家也都很尽兴。
尤其是槐序。
直到鬼故事会结束，社长说道：“今天感觉还不错，这样的故事我们会经常开，大家如果觉得一个人过来有点尴尬或者害怕，也可以叫上室友或是关系好的朋友，没关系的，我们欢迎任何喜欢恐怖刺激的人和我们一起玩，是不是社员都一样。”
“另外，我们准备不久后搞一次笔仙，大家感兴趣的可以过来，我们会保证安全。”
“散会吧，回去路上小心哦。”
到现在社长也没开灯，而是让大家在黑暗中离开，以令恐怖感更持久。
楠哥走出教室，开始窃笑。
“库库库……”
“还好我聪明！”
“你看那个副社长的表情……”
周离懒得理她，他左右看了看，好像槐序没跟上来，于是扭头，发现槐序还在教室中，而此时的教室里已经走得只剩社长和副社长了——
这老妖怪站在灯前，捏住了灯芯。
嗤~~
烛火灭了。
教室内的灯忽然亮了。
又忽然灭了。
闪烁了好几下。
周离视力好，看得见社长和副社长的呆若木鸡，以及槐序脸上的专注认真。
蓬的一声。
槐序回到了周离身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她甚至扭头看了眼，当看到社长和副社长从教室中夺门而出，她才露出有趣的表情。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雨。
次日，周五。
依然是阴凉的天气，地上湿漉漉的，偶尔有几缕阳光穿破云层。
早上只有一节课。
下午第二大节是体育课。
也是三四班一起上的。
在足球场集合，有一个穿运动服的中年老师走过来，带着他们做了做准备活动，让男生和女生分别跑了三圈和两圈，把大多数人累了个半死，又开始做拉伸。
一套下来，花了二十多分钟。
体育老师说道：“接下来自由活动，那边有运动器材可以借，不要钱，不能回寝室，五点半我们还是在这里集合，点名。”
“解散！”
“等一下！”
楠哥冲出人群，走到了前边，对大家说：“我给大家说一下，等五点半点完名，我们两个班就直接统一去聚餐的地方，有点远，得打车，大家不要忘了。”
说完她挥了挥手。
散会了。

第八十九章 都是细节
“周离，你做什么？”
楠哥双手插在外套兜里，直直的盯着周离，她还穿着浅白的工装裤和卡其的工装鞋。她一直对这种风格的装扮情有独钟，也显得身高腿长，但风格是很大气的，与绵软可爱不沾边。
头顶一簇呆毛末梢弯着，很有礼貌。
周离忍不住将目光往楠哥头顶瞄，看那簇呆毛在风中不断鞠躬点头，觉得有趣极了。
“我在草坪上坐会儿。”
“去打球呗！要不和我打篮球去？”
“不会打。”
“那去打羽毛球吧。”楠哥说着，又一转头看向了包子，“你会打羽毛球吗？”
“会一点。”包子答。
“那带着你表哥去打羽毛球。”
“好。”包子说。
“顺便也带上你们寝室另一个小伙子，不爱说话那个！这个年纪的男生这么闷怎么能行，大学四年女朋友都找不到的……”楠哥说。
“……”周离觉得这呆毛管得真宽。
“我走了！”
“楠哥慢走。”
楠哥没有回头，只是扬起手摆了摆，大步径直走向篮球馆。
周离则看向了包子。
包子和他对视，沉默片刻才说：“我打得不好，你呢？”
“很好。”
“有多好？”
“世界冠军级别。”
“……”包子有些无语，默默转身往边上走去，“我去借器材，你去叫你那个室友，我再叫上我们寝室那两个，人多好玩些。”
“好。”
于是周离去找到了刘正明。
陈扬也去打篮球了，常小祥在边上看，感觉是会一点又打得不好、不好意思上去那种，只剩下刘正明坐在草坪上看体育系的练短跑。
面对周离的邀请，他有些扭捏：“我没有打过羽毛球……”
“这个不用学。”
“我不信。”
“真的。”
周离表情很认真。
刘正明犹豫片刻，同意了。
两人离开足球场，走到羽毛球场地，包子已经借到了器材，只是场地上有很多人，他们便在篮球场边上找了处空地划上线。
一番交流，运动开始。
刘正明确实完全没有打过羽毛球，包子和绵绵打得一般般，千千打得好一点。
周离都很照顾他们。
羽毛球这项运动是典型的上手难度低和上限高，对于初学者而言，你只需要瞄准飞过来的球将之往对面拍就行了，不需要命中什么，也比乒乓球和网球都更容易。
面对周离就更简单了。
你只要能把球打过线，周离就能稳稳的将它打回到你面前。
对于新手来说，也并不需要频繁的做起跳、变换位置等爆发运动，强度一般般。
就是打久了手臂可能会拉伤。
没有多久，周离热着了，便将球拍递给包子，脱掉外套抱在手上，环视四周。
打篮球的人都是将外套搭在篮架上的，可是都已经搭满了，就在周离犯难的时候，楠哥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了起来——
“随便放地上就行，那么讲究干嘛？”
周离一转头，见楠哥就站在身后。
周离觉得有道理，便找了处相对干净的地方，将外套随便放在地上。
转身，继续回去打球。
走出没几步，周离忽然觉得不对。
一转过身，只见楠哥也脱下了外套，并将之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自己衣服上边。有一角不小心沾了地，她还细心的将之捡起来。
周离：……
楠哥直起身，迎着他的目光，一点愧疚都没有：“羽毛球好玩吗？”
“……还行。”
“我等下也来打几颗。”楠哥活动了下双臂，扭着脖子走了，“等我再打会儿篮球再说。”
“……”
但凡老天有眼，也该把她收了。
周离默默走回去，看着包子和绵绵温柔的对打，一颗球能打十几个来回。
不得不说楠哥宿舍的平均颜值还是不错的，就算除开楠哥和包子，两个抠脚萌妹的颜值也在平均水准线以上，稍作打扮，放在生命学院还是很养眼的。
有好几个人站在边上看。
还有两个加了进来。
周离站了几分钟，才轮到他上场。
对面的是千千，好像叫李千千来着，也可能是张千千，周离记不住了。
这两个姑娘对他一直很热情，千千眯起眼睛笑着：“周大帅哥手下留情啊！”
周离点了点头。
千千穿了条格子短裙，脚下踩着小皮鞋，上身衬衣，还打着领带，看起来很是乖巧，但谁能想到她在寝室抠脚的模样呢？
“我发球咯。”
千千笑着将球丢上天空，仰起头，小姑娘胸脯鼓鼓的，将球打过去时还嘿了一声。
周离默默接过。
“砰……”
来回十几次，她才输球。
但她一点也不气馁，又哼哧哼哧的小跑着过去捡球，裙角飞扬。
可爱极了。
周离看了眼边上，好几个大汉看得津津有味。
忽的，一个高大的男生走了过来，他笑着问道：“我可不可以加一个？”
千千看去，眼睛顿时亮了。
“当然可以啊！”
这个男生周离也认识，军训时一个方阵的，就是常小祥和陈扬在寝室里八卦过的钟恩。和包子千千她们一个班，还是学习委员，据陈扬说这人觊觎楠哥美貌。
周离慢悠悠的，继续接着千千的球。
二十分钟后，钟恩来到周离对面，远远的说：“班长，我很菜的，手下留情啊！”
周离继续点头。
便只见钟恩把球丢起，一个正手发球。
砰的一声！
这是一个平高球，打得很远，速度非常快，顿时就和前边几人拉开了距离。
画风也变了。
周离接过，打得有点高。
钟恩来了个跳杀。
周离觉得这人太谦虚了，不老实，如是想着，他轻轻一挥拍，球顿时又飞快的飞了回去。
吊左对角。
钟恩接得很狼狈。
周离又一个反手，吊右对角。
又接住了呀？
周离搞了个高远球的假动作，很轻松的让钟恩留在了后场位置上，但他却来了个横切，最终球很轻快的旋转着，直接往下落在了离线很近的位置。
钟恩已经往前冲了，但是来不及。
他连忙捡起球，抱拳对周离苦笑道：“班长让着我点儿啊……”
周离依然点头。
一分钟后，钟同学遗憾下场，抓起体恤擦了擦脸上的汗，幽怨的站在边上。
下一个上场的是包子。
包子穿着很随意，把校服裤子当运动裤穿，下边一双帆布鞋，长长的宽松体恤，但是她有一张精致的包子脸，魅力比精致打扮的抠脚萌妹大得多。
面对小表妹，周离温柔了下来。
画风又变了回来。
一来一回，直接打到了五点半。
小表妹去还了拍子，回来时刚好集合，她一边揉着自己的右肩一边小跑过来。
体育老师挨个点名。
点完名，楠哥又提高音量说：“大家要上厕所的抓紧，我们这就去聚餐了。有点远，大家以寝室为单位一起打个滴滴，车费暂时垫付，下了车主动找各自的生活委员报销。”
顿了下，楠哥又补充了一句：“一定要报销，虽然钱少，但不准自作大方。”
接着两个班长都在群里发了地址。
502寝室比较方便，刘正明就是生活委员，他直接叫了滴滴。
在车上时，钟欣将座位表发了出来。
两个班直接包了场。
周离挨着楠哥坐，同桌的还有小表妹和一个腼腆的男生。
楠哥对他们非常照顾，一上桌就先去拿了一盆水果，然后又跑上跑下的拿肉拿菜。
“开烤！”
楠哥拿了一瓶啤酒，还给他们拿了唯怡，用筷子撬开瓶盖，仰头咕咚就是一口。
随即她将肥瘦均匀的五花肉整齐铺在网上，以达到面积利用率最大化，然后盯着肉说：“最近听说家里肉价疯涨，咱们食堂倒是没多大影响……”
周离点头，他也听姜姨说了。
等肉烤了一会儿，楠哥拿出手机来拍了一张：“我发给我妈妈和弟弟看，哈哈哈！”
周离先吃了几个水果。
等肉烤得两面金黄微焦，嗤嗤冒油，夹起来沾上蘸水，用生菜包着，一口塞下去，冰冷的生菜和滚烫的肉结合起来，口感很美妙。
这家店也有傣味的柠檬蘸水，酸酸辣辣，周离开始还不习惯，现在已经觉得很好吃了。
吃着吃着，气氛热闹了起来。
在酒精的刺激下，有几个男生说话的分贝不自觉提高，也有人拿着啤酒和杯子到处敬酒。
令人讨厌的是总有些人不知分寸，非得要你喝酒，你要是不喝就是为难他。
而周离说自己不喝酒，压根没人信。
幸好有楠哥在。
楠哥海量，而且爱喝，来者不拒，再加上她自己定的规矩，没多久就放翻了不少人。
楠哥看得直摇头，她凑到周离耳边悄悄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沙雕，又不能喝，还爱找人喝，装模作样……对了等吃完了咱们今晚上通宵去吧？”
“不想去。”
“我带你打游戏。”
“不好玩。”
“我给你发红包。”
“我……”周离抿了抿嘴，扭头伸手摸了摸楠哥呆毛，“楠哥，你有点醉了。”
“我没有！”

第九十章 通宵
“不许摸我呆毛！”楠哥瞪着周离，表情又凶又认真，“会疼的！”
“好，不摸。”周离哄着她说。
“再摸我就揍你。”
“好，揍我。”
“唉，我想吃我爸做的面了。”
“好！吃！”
“我买的新甩棍要到了。”
“你为什么又买根新甩棍？”
“以前的放家里了呀。”楠哥觉得这人是不是傻，“高铁又不能带甩棍。”
“这样啊。”
“……你说我买条裙子来穿好不好？”
“好！买！”
“可我从来没穿过裙子，再小再小……”楠哥两只手的食指比划出一个很短的距离，“再小的时候都没有穿过，我不喜欢穿裙子。”
“那就不买！”
“但是其他女孩子都穿裙子，我妈说我已经长大了，是个大姑娘了。”
“那就买。”
“你是个沙雕。”楠哥笃定道。
“女孩子也可以不穿裙子。”周离否认了自己是沙雕，“牛仔裤也可以很帅气。”
“唔，说得真好……但是女孩子要可爱。”
“你挺可爱的。”
“好！那你说说，我哪里可爱？”
“……”
周离面色一时精彩至极。
楠哥眯起眼睛：“说不出我打你！”
“你、你……”
周离你了半天，他开始怀疑自己真的是个沙雕了，索性心一横——
“你打吧！”
“可恶！”
楠哥被气得不轻，一拳就捶了过去。
周离表示并不破防。
楠哥缓了缓心情，又接着说：“我还想把我家南瓜接过来，不然你就把你的团子给我玩。但是我不知道你家团子娇不娇气，娇气的我养不活。我给你说我已经养死了两只乌龟、一只兔子和三只鹦鹉了，我对不起它们……”
“你离团子远点，对你好。”
“小气！”
“……”
“我还想买双新鞋子……”
楠哥确实有点醉了，她喝得太多，倒不是因为别人敬她，反而大多都是她自己喝的。她是不用别人劝酒敬酒的，她也不喜欢和别人喝，她自个儿就能一口一口的闷下肚。
她现在说的话上下文已经毫无联系了，几乎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而她觉得她清醒得很。
还能和周离讲道理。
吃烤肉比较慢，得边烤边吃。小表妹的饭量比较小，她吃了一回儿就放下了筷子，拿起公筷承担起了小厨娘的角色，专门给三人烤。
听见楠哥和周离说话，就当没听见。
楠哥很认真的挑选了一块大小合适且新鲜青嫩的生菜，包了两块肉，蘸满柠檬蘸水，然后很熟稔的用筷子辅助将之包得严严实实的，张大嘴一口吞了下去。
周离目光情不自禁往上一飘，然后对楠哥说：“今晚吃这么多了，够了吧？”
楠哥的脸颊包得鼓鼓的，还在动，她对周离摆了摆手含糊的说：“吃多少我心里有数。”
“真的吗？”
“？？”
砰的一声！
楠哥眼睛瞪得浑圆，费力将嘴里的东西咽下：“你嘲讽我！”
“我没有。”
“你就是！”
“……”
“哼！”
似乎想要证明自己，楠哥连着又吃了几分钟，最后一口咽得有些费劲。她舒了口气，摸摸肚子将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靠在椅背上，休息。
这时已经快八点了，大部分人已经吃好了，现在正处于聊天的过程中。
也有些人很无聊。
八点半左后，两个班的生活委员结了账，很多人当即打车回了学校。也有一些比较爱玩的同学聚在一起准备去唱唱歌，还向楠哥和周离发来了邀请。
考虑到周离不爱唱歌，楠哥回绝了。
“包子呢，和不和我们去通宵？”
“我不去。”
“哦。”楠哥点点头，又小声悄悄问周离，“你要不要叫上你养的那只妖怪？”
“他肯定想去。”
“叫上呗，人多才好玩。”
“我得借张身份证……”
周离稍作思考，决定向包子借，毕竟有层血缘关系。
然后楠哥又带着周离去就近的超市买了好多零食饮料，还又买了几罐啤酒。
周离有些无语：“你还没吃饱喝足吗？”
“没有。”
楠哥还买了些鸭脖和鸭头，说：“现在才九点过呢，半夜会饿的，上通宵就得备些东西。你不知道就听我的就可以了。”
周离没吭声了。
所有东西都由他来提。
采购完，也才花了一个小时，现在才刚刚十点，槐序收到消息来找到了他们。
“有手机真方便！”槐序说。
“你咋知道我们在这里？”楠哥问。
“我已经记住了周离的气息，他在哪我都找得到他。”槐序得意的一笑。
“我们现在去哪？”周离问。
“坐会儿吧。”楠哥瞄向了路边的一排椅子，“我有点困了。”
“……”
“到了网吧我就不困了。”
“好。”
于是三人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楠哥低着头打盹儿。
周离则把她买的鸭脖拿给槐序吃，并向槐序描述今晚的烤肉，听得槐序一愣一愣的。
不一会儿，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狗停在了他们面前，似乎是被鸭脖吸引来的，但到了之后它却直勾勾的盯着楠哥，表现出了些敌意。
楠哥抬起头，很镇定的说：“不要慌张，本楠哥从小就招狗咬。”
说完她又冲着狗：“汪！”
流浪狗：“汪！”
楠哥：“汪！”
流浪狗：呜汪！
见流浪狗呲了牙，楠哥哪里能忍，立马将手伸进挎包里摸索起来。
“我的甩棍呢？”
“放在家里了呀。”
“……”
楠哥的手僵住了，她转头看向周离，见周离也正看着她，那眼神中的意思似乎在说——
你是不是傻？
楠哥刷的一下站起身，撸起袖子，直接朝流浪狗冲了过去。
槐序吃着鸭脖，呆呆的看着楠哥。
“她一直这样吗？”
“对。”
还不到半分钟，楠哥就回来了，她的表情骄傲又不屑，一边把袖子放下来一边说：“这只狗真怂，还是我们雁城的狗厉害！”
“厉害。”周离点头。
“厉害。”槐序也连忙跟着说。
坐了大概一个小时，夜风吹得冷了，路上的车辆也变得稀疏，楠哥打了个寒颤，直起身。
“走吧！”
“好。”
于是两人一妖找了一个不错的网咖。
网咖环境好，人少，清净。
味道不重。
彩云和益州不同，在这里上网需要先注册，好像和公安部有关，但在网吧就能注册。注册完毕会有一个密码，以后你不管在哪个网吧上网，都是这个密码。
益州网吧基本就是123。
楠哥来学校短短大半个月，已经上了好几个通宵了，包子也是注册过的。
周离则是第一次，交了十五的注册费。
包夜二十，真贵。
楠哥给的钱，她知道周离最近穷。
接着在楠哥带领下，他们在竞技区找了处位置，三个人坐在一起。周离坐中间，看着楠哥在屏幕上摁了一下打开机器，他也照着学，顺便帮槐序也打开了。
打开QQ想问小表妹上网密码，但包子已经把密码发给他了。
楠哥打开游戏，便扭头看他们操作，顺便把零食拿出来铺在桌上。
还递了两罐啤酒给槐序。
接着她想了想说：“咱们先整几局LOL吧，从人机开始，我们俩带带周离，再吃吃鸡，之后我们可以再打几局LOL或者玩点多人游戏，单机和网络的都行。”
周离哦了声。
槐序也点头。
楠哥嗤的一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登我的帐号，我小号多。”
周离小声提醒道：“好不容易酒醒了点，别又喝醉了。”
楠哥表面上点头：“我有分寸。”
一扭头就小声嘀咕：“婆婆妈妈……”
周离只得假装没听见。
打开游戏，按着楠哥的指示走，三个人开了一局人机。楠哥让周离选了一个大宝剑，让槐序选了一个提枪的总管，自己选了一个扛着大戟的皇子。
“躲着，就在草丛里躲着！”
“对对，别出去！”
“我喊你们冲，你们就冲！”
“来了来了……”
“冲！”
到了二级之后，就更加快乐了。
楠哥负责将电脑英雄挑飞，槐序冲出去接着挑飞，周离就冲过去砍一刀开始转圈圈。
一套下来，对方就死了。
一局打了挺久，到后面周离已经完全学会了基础的操作，也对这个游戏有了一定了解，楠哥扭头看着他问：“怎么样？好玩吗？”
“好玩。”
“我们继续，再玩两把，就可以去找个新区打匹配了。”楠哥说着扭头往后看了眼，那里有个男的一直在扯着嗓子喊，赢了骂人带嘲讽，死了也骂人，吵死人了。
“那人好烦。”楠哥说。
“有点。”周离也回头看了眼。
“我想揍他一顿……”
“要不要我去……”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了起来。
周离往左看了看楠哥，又扭头看了看槐序，有点头疼：“算了吧，都这么大的人了。”
楠哥点点头：“也是。”
槐序眼珠子转动着往天上看。
新的一局开始了。
打完，吃点零食饮料，他们又去找了个新区打匹配。这个就稍微有点难度了，对方五个人中显然也有新号老手，再差的也比电脑好。
周离打得差，但还是赢了。
看看时间，已经两点了，周离起身说道：“我去上个厕所。”
楠哥点头嗯嗯。
槐序啃着盐焗鸡腿，默默盯着他。
那小青年还在吵，周离路过他时看了一眼，感觉也是一个长得不错、打扮得体的男生，为什么来打个游戏会抱有这么深的恶意呢？
小青年似有察觉，也看了看他。

第九十一章 昨晚那个不是我
厕所比周离想象中干净许多。
他隐隐听到外边有些动静。
当他出来时，那个小青年已经不见了，他走回座位，用纸巾擦着手问：“那人呢？”
“走了。”楠哥啃着鸭脖。
“走了。”槐序重复。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周离问。
“我就去找他提了一下，结果他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楠哥一边啃着鸭脖一边抬起眼睑，一脸平静的看着周离，“他就说他换个位置好了，现在不知道换到哪去了。”
“我看见了，他走了。”槐序举手发言，然后猜测道，“他应该是感到羞愧才走的。”
“……你们两个。”
周离觉得这两个就和小孩子一样。
在位置上坐下，扔掉纸巾，在众多零食中他选了包薯片，黄瓜味的，拆开吃了起来。
楠哥伸手过来拿了两片。
吃着吃着，周离发现游戏还没开，而左边的楠哥也没了动静。
一扭头，只见楠哥正直勾勾的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嗯？”
周离伸手在楠哥面前挥了挥手，见她没有反应，便问道：“想什么呢？”
还是没有回应。
周离想了想，碰了下她呆毛。
迎来了一拳。
楠哥收回手，继续坐着，呆呆的盯着屏幕，忽的说：“周离，我是不是长大了？”
“？？”
周离瞄了眼桌上的五六个空啤酒罐，沉吟了下摇头说：“没有，你还小。”
“可我都19了。”楠哥说。
“19也还小。”
“你满19了吗？”
“没。”
“……”楠哥扭头看了他一眼，气馁的在桌上趴了下来，“我觉得我还是跟个小孩子一样，但我又觉得还是小时候好玩。以前我买了一支新钢笔、一个好看的笔记本都会很开心，会兴奋得装模作样的写写画画好一段时间……现在不会了。”
“你说。”楠哥又盯着周离，“我到底是长大了，还是没长大？”
“少喝点酒。”
“这和酒没关系，我清醒着呢！”
“……”周离扭头瞄了眼右边，只见那只老妖怪正盯着他们，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他迟疑片刻后又伸手去摸了摸楠哥呆毛，“打游戏呢，不要分心。”
“……有道理。”
楠哥点点头又开始了一局。
只是这一局她频频出错，最终靠着槐序神装的寒冰射手以及神级走位才一波赢下。
楠哥盯着屏幕，又沉吟了片刻，扭头说：“周离，我想了想，我可爱的地方还是很多的，既然你说不出来，我给你说说，你好生记着。”
“不用了吧？”
“用的！”
“专心打游戏吧？”
“嘭！”
“好，你说吧。”
周离从来不知道，喝醉的人事这么多。
到了后面楠哥酒意上来了，又点了个烧烤外卖用于提神，她还想整瓶小二锅头的，被周离以自己闻着酒味难受为由劝止了。
再到后面，就只剩周离和槐序两人在玩游戏了，楠哥已经倒在沙发上睡觉了。
姿势有点奇葩。
周离拿起手机想看时间，却发现有几条红包和转账提示，打开一看，都是楠哥发的。
分别是——
QQ红包3.07元。
微信红包806.63元，分了好几个发。
支付宝转账17643.12元。
及美团红包一个。
周离：……
他打开美团红包，输入手机号，领了五毛钱，满三十五元可用。
其他钱则挨着给楠哥发回去，免得明天早上她发现自己买早饭的钱都没有了，还得报警。
再之后，周离也睡了。
事实证明，烧烤不能提神。
早上八点，槐序把周离叫醒，周离又把楠哥叫醒，两人共同揉着眼睛。
此时屏幕上已只剩下机界面，三人面前的桌子一片狼藉，槐序正喝完最后一口冰红茶，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该吃早饭了吧？”
“哦哦，对……”
楠哥挣扎着站了起来。
三人去楼下找了家面馆，一碗热腾腾的面下肚，顿时清醒了过来。
回去的路上，楠哥表情呆滞。
每每回想起昨晚的事，她都感觉脸烫得厉害——自己怎么会那么矫情呢？
不时扭头看一眼周离，几番欲言又止，但她终究是没有时光倒流的能力。只得甩甩头，花费约1.5秒把昨晚的事统统忘掉。
回寝室，赶忙洗个澡补觉。
9月22号，周日。
今天倒是个大晴天。
周离起得很早，陈扬和常小祥起得更早，说是要去开会。一大早他就听他们抱怨这几天不是学生会开会就是班委开会，或者就是去聆听老师指导，事儿真多，忙死了。
周离换了一条弹性比较好的裤子，加一件长袖体恤，穿上运动鞋。
将就着，也差不多了。
他拿上头盔，对着镜子戴上看了看。他觉得挺好看的，铁灰色，适合男生戴。
“我走了。”
说了一声，他便出门了。
推着自行车在楼下等了等，楠哥蹬着一辆崭新的山地车过来，双手下垂，神态自然，直到慢悠悠的来到周离面前，她才弯腰握住车把，对周离一挑眉——
“怎么样？骚气吗？”
“什么？”
“车啊！还能是什么？”
“哦。”周离仔细打量了下她的新车，感觉配色很亮眼，有点个性，但也看不出什么。
“骚气。”他点头说。
“嘿嘿，我看了好久的配置呢，昨天下午才装好，还是花钱请店里的师傅帮着装的！”楠哥看起来很喜欢她的新车，“我之前还想整个软尾，但想了想，还是整个硬的……”
“听不懂。”
“……”楠哥噎了一下，“走吧！”
“园区内不能骑车。”
“管他的呢！”
“你这几天不忙吗？”周离没理她，推着车走，“陈扬他们都忙得很，开各种会。”
“那些沙雕会，我才不去！”楠哥皱了皱眉，只得跟着周离推车。
“不去没事吗？”
“有什么事？”
“也是……”
两人买了几个包子，去往校门口。
自行车协会的社员声势浩大，每人都推着自行车，其中不少人还穿着贴身的骑行服，戴着护目镜穿着一种奇怪的鞋子，成了校门口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公路车和山地车参半。
周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服，又看了看楠哥。
楠哥也没有穿骑行服，只是穿了身比较紧身的衣服，能减少风阻和避免裤脚卷进车链，高挑的身材和笔直的大长腿很是吸睛。
察觉到周离的目光，楠哥扭头小声说：“你别看这些人穿得专业，其实都是菜鸡。”
停顿了下，她又换了个说法：“他们穿得越专业，等咱们把他们拉爆，他们就越难受。而且就越显得咱们厉害。这个就叫扮猪吃老虎。”
周离点头，觉得有道理。
两人拿着包子啃着，没一会儿，会长和副会长来了，骑着两辆公路车。
会长身材高壮，粉红色的骑行服极其的骚，反倒作为女生的副会长穿着红黑的骑行服，给人一种非常冷酷帅气的感觉。
两人辨识度都挺高。
会长清点人数，等到了九点，在群里确认没有人迟到后，便准时出发。
先到滇池边。
转两个弯，沿着渔浦路往下直走，直接就能抵达环湖东路。
这里就已经是滇池边上了。
今天天气也好，天空呈现清淡的蓝色，洁白的云在天际连成一条线。滇池绿波广袤，早晨风平浪静，湖边长着芦苇和水葫芦。
照顾着大一新生们，会长特意留了一定的时间让大家玩耍拍照。
不知何时，会长凑到了楠哥身边，已然被楠哥的外貌迷惑了：“师妹你骑车多久了？”
“二十多年。”
“你多大了？”
“十九了。”
“……师妹可真逗。”会长看了看楠哥的车，“刚买的新车？”
“对。”
“平常也不怎么骑吧。”会长露出为难之色，“今天这一百公里对于我们来说简单，但如果你从来没骑过这么长的路的话，骑下来会非常难的。”
“你怎么知道？”
“你骑行服都没有，车也是新的，还没有锁鞋。”会长有一双慧眼，“你有点冲动了，可能你对一百公里没什么概念才会报名，其实挺累的。尤其女生体力也比不上男生。”
“这样啊。”楠哥学着周离。
“不过也没事。”会长笑了笑，安慰着楠哥，“每年都有很多师弟师妹对骑行感兴趣，但以前又没怎么骑过自行车的，一时脑热就报名了，然后半路就骑不动了。”
“那我怎么办呢？”楠哥睁大眼睛。
“没事，待会儿我们一起走。”会长说道，“骑车节奏很重要，你跟着我，不容易乱。”
“可你是公路车。”
“我们都是会慢慢骑的，不然就算我们换一辆车，你们也骑不过我们。”
“那万一风大怎么办？”
“我给你破风。”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那就谢谢会长你了。”
“没事，师妹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在周边骑车我可以叫上你。”
“好，支付宝。”
“？？？”
“我平常都用支付宝聊天的。”
“……”
周离在旁边默默听着，不动声色。
万万没想到，最终会长还是加了楠哥的支付宝——按照他平时的运动量，应该能够成为楠哥每天早上的重要能量来源？
然后两人继续聊天。
周离也继续听。
听会长说他们这次是顺时针骑，好处是下午逆风概率更小，并且能够贴着湖边走。
滇池周围下午风会特别大。
还说往后走有个挨着滇池的小村子，风景不错，路面下就是滇池，海鸥也多，而且方向正对着夕阳落下的位置，比什么海埂大坝好多了之类的。
巴拉巴拉……
楠哥听得很认真，暗暗做着笔记。
直到副会长过来提醒可以出发了，并且鄙视了一番会长，会长才恋恋不舍的中止聊天。
环滇池之旅，正式启程。

第九十二章 会长加油啊
喜欢骑自行车的女生很少，能骑长途的更是少之又少。它不仅累，还风吹日晒雨淋，大多数女孩子是受不了这种摧残的。
上一届出了个副会长，已然是烧高香了，但副会长早已被上一届会长泡走。
现在多了个李师妹。
颜值逆天的李师妹。
会长心脏怦怦跳动不停。
去年的时候，副会长刚加社团时也娇气得很，正是因为上届会长对她照顾、引导有加，才成功培养起了副会长对于骑行的热爱，并由此建立了感情。
从此副会长从一个小仙女变成了男人。
上一届会长的男人。
“嘶……呼……”
本届会长平息了下心情，匀速蹬着车，生怕速度太快了李师妹跟不上，还转头看了一眼。
李师妹果然美若天仙。
只是却一脸不耐烦之色：“我说会长，你能不能骑快点！你不是公路车吗？”
嗯？
会长默默加快速度。
他们从车队的中后方，逐渐超过一辆辆车，来到了最前方。
身后李师妹的声音还在传来：“会长，你能不能再快点！你这么慢，不是我的节奏啊，我强行这样慢慢骑的话体力会消耗很严重的！”
嗯？？
总感觉哪里不对。
于是他再次加快速度。
会长毕竟是骑的公路车，平路巡航速度比山地车快很多，当他拿出真正的实力后，果然就没再听到来自李师妹的抱怨了。
直到一个戴着黄色头盔的高挑女生骑着山地车从他左边平稳的赶上来。
会长：……
他连忙低头看了下码表——
35码！！
这是一个女生骑山地车能达到的巡航速度吗？
当和他齐平之后，那女生一扭头：“是不是因为风太大了？要不我来给你破风吧。”
会长憋得满脸通红，低头一看，憋出一句：“师妹，大盘带小飞还蹬这么快，太伤膝盖，我建议我们还是慢慢骑，不要逞能。”
楠哥疑惑：“怎么会呢？我就是慢慢骑的呀？”
会长：……
信你个鬼！
但这时李师妹已经超过他了，他也只得咬牙跟在后边。
“我看你能坚持多久！”
巡航速度35码，即使公路车也算得上不错的成绩了，用山地车的话，大力金刚腿无疑。会长并不相信李师妹这么个大美女能坚持下来。
然而五分钟过去了……
李师妹一点坚持不住的迹象都没有。
并且速度逐渐攀升到了40码。
这意味着能骑一天的滇池，只消两个半小时就能跑完。
对骑公路车的会长而言，这也已经是极限了。在这个速度下他的肌肉超负荷运转，带来的结果就是体力消耗非常巨大，仅仅几分钟后，他就感觉到了腿酸腿软。
最气人的是，他一扭头，竟发现还有个小师弟轻轻松松的跟在后面，也是骑的山地车。
那小师弟见他扭头，表情很无辜。
会长只得咬牙坚持。
可问题又来了——滇池边上的路并不是一马平川，是有很多起伏的。
楠哥还喜欢岔进小路，增加些难度。
对于公路车而言，这非常难受。
于是楠哥向他生动形象的描述了一番‘和大佬一起骑行是什么体验’——你不仅要咬着牙强行跟上大佬的速度，当你跟不上了，大佬还会慢下来等你，持续给你施加心理压力。
当你表达出你跟不上了，大佬还会很关心的问你：是不是今天状态不好？
“呼……”
会长看了下码表，决定放弃了。
42码。
再不放弃，半月板受不了了。
身后那个也骑着山地车的学弟追上来，平静的看着他：“会长，加油啊。”
会长内心之复杂，难以描述。
于是学弟也超过了他。
那是一架破旧的捷安特，比入门款稍微贵一点点，也属于烂大街的型号。
会长永远都不会忘记。
往后一看，没有其他社员的踪影。
再往前看，那两道身影也很快不见了。
他索性停了下来。
拐了一个弯，楠哥一捏刹车，也不蹬了，慢慢溜下坡。太阳将她的影子斜斜打在路面，她放开车把直起身伸了个懒腰，优哉游哉的。
当周离跟上来，只听她说：“那个沙雕，还在老子面前装逼！”
周离小声说道：“楠哥，嘴上积德。”
楠哥顿时紧抿住了嘴。
你的好友李呆毛撤回了一条消息！
楠哥平稳的坐在车上，两条大长腿踩着踏板，一条腿伸得笔直，另一条自然的弯着，紧身运动裤勾勒出完美诱人的线条。
只见她伸手进兜里一掏，摸出一个塑料口袋，打开后对着里面的包子咬了两口。
美感瞬间就被冲淡了。
一个坡下完，楠哥又把口袋合上，很熟稔的裹着包子缠绕几圈，塞进兜里。
继续启程。
30码的速度，她觉得很休闲，还回头问周离：“这个速度怎么样？”
周离点头。
迟疑了一下，又摇头：“慢点吧。”
“昂！”
楠哥又慢了下来。
有车的时候他们就前后靠边，没车的时候就并肩骑着，不时扭头看看风景，交流两句。这一段路修有上好的环湖路，离湖边近，风景着实不错，可惜被楠哥装逼花了大半。
又到了一处离湖边近的位置，楠哥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周离也连忙刹车，这辆饱受楠哥摧残的旧车居然也反应灵敏，后轮直接锁死。
周离有些意外。
一抬起头，楠哥仿佛能看穿他的想法似的，很得意的道：“我就说我这车保养得很好吧，骑起来的感觉就跟新车一样，刹车、变速什么都不含糊！”
“是。”周离点头。
“我还换了新的变速组，比自带的更柔顺！”楠哥露出不舍之色，“真是便宜你了！”
“听不懂。”
“……”
楠哥走下路面，走到了滇池边上。
虽是同一个湖，但因为污染和治理力度不同，滇池在不同位置的水质区别还是很大的。像是大学城顺时针往下走这一段，水质就不错，靠近那几个繁华城区，水质就要差些。
楠哥闻到了些许腥味，她皱了皱眉，只在湖边拍了两张照片，就回到了路上。
一辆大车驶过，荡起尘沙漫天。
楠哥又皱了皱眉。
跨上车，她随口对周离说：“这些大车可太烦了，尽让咱们吃灰！”
周离嗯了一声。
快到晋宁的时候有一截烂路，想来是当年规划的强度不够，现在被大车压得稀巴烂，基本变成了碎水泥块和泥土混合的状态，不仅灰尘大，还很颠簸。
周离走得难受，楠哥却兴奋得很。
“呜！！”
楠哥握紧车把站起来蹬，她专挑那些路不好的地方走，还自己配音。
“咻！”
疾驰而过！
周离在后边不急不缓的骑着。
这个路实在太烂了，骑快了颠簸，而且这是辆旧车，周离觉着自己应该爱惜它一点。
楠哥的身影渐渐消失了。
周离并不慌。
果不其然，再一转弯，楠哥就停在前边等他，旁边还有辆卖西瓜的三轮车。
楠哥挑了一个瓜，让老板切了，和周离一起坐在路边啃。
“你好磨蹭啊。”她对周离说。
“哦。”不以为意的语气。
“前边好像有个镇还是怎么的，房子开始多起来了，路也好多。”楠哥啃着西瓜，“你说我们是开个导航继续往前走，还是等他们？”
“不知道。”
“不几到。”楠哥学着周离面色平静。
“学我干嘛？”
“xuo哦干嘛？”
“幼稚！”
“幼稚略略略略~~”
“……”周离沉吟片刻，“周离最帅。”
“周离最suai！”
“李楠最丑。”
“李楠……噗噗！”楠哥接连吐了两颗西瓜籽，逐渐扭过头盯着周离，满头问号——为什么人活得好好的非要找些刺激呢？
白嫩的拳头打在身上，周离面不改色。
最终他们决定在这里等大部队，刚好前边有个地方在施工，有辆挖挖机在作业。
对楠哥来说，这可太好看了！
“你好幼稚！”
周离实在是忍不住想说。
当一个小时后，会长灰溜溜的带领着大部队前来时，便见两个人坐在路边，也不嫌脏，盯着前方正在施工的挖挖机，目不转睛。
边上摆着西瓜皮。
会长刹住车，深吸了一口气：“师妹……”
“哦，你终于来啦。”楠哥扭头淡淡瞥了他一眼，倒是没有继续装逼了，“叫楠哥。”
“楠哥。”会长态度已和先前截然不同，“你们在这等了多久了？”
“大半个月了。”
“……”
第四卷 金秋

第九十三章 快揭不开锅了
“你哭得太累了……”
“你伤得太深了……”
“你爱的太傻了……”
“……”
看得出楠哥心情极好，她站起来迎着风往下冲，头盔下长发飘舞不断。
歌声持续传来。
下午的阳光照得滇池波光粼粼，芦苇花也飘着。楠哥贴着路边呼啸而过，有一支芦苇调皮的探到路面上来被她拨动，好似有那么一点白絮扬了起来。
悠闲的时光真是美好。
“周离，几点了？”
“你没表吗？”
“？？？”
“四点过了。”
“都四点过了！”
“嗯。”
“呀这么晚了呀！”
楠哥扭头看了眼身后稀稀拉拉吊着的大部队，早晨出发的时候大家还精气神十足，现在大部分人都换成了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甚至有些女生早就组团叫车回去了。
她暗自叹了口气。
速度不一致的人一起骑行就是这样，对于双方都是一种伤害。
慢的人得奋力直追，心理压力大。
快的人得等，也劳心劳神。
要按楠哥的速度，早晨九点出发，环滇池一圈一百公里，恐怕还可以赶回学校吃午饭。但身后这群人大概只有刚出发的前半小时能保证平均速度在二十码以上，现在最多十五码。
中午还吃了个饭，休息了许久。
边走也边休息。
“唉……”
这些不愉快在楠哥脑子里大约停留了五秒钟，就又被她抛掉了。
一转头看着周离，她又开心的说：“我们现在在学校对面了诶！快到跨海大桥了，那边有一家老字号的鸡汤米线口碑很好，咱们去吃吧？”
“好，那……”
“我给他说一声。”
“好。”
于是楠哥和会长说了一句，然后就带着周离再次甩开大部队，一路狂飙。
周离扭头往左边看了眼。
这上面就是西山，红染的住处。
他来过几次了。
跨海大桥是楠哥临时取的名字，其实是湖滨西路上一个不大的桥，但确实横跨滇池。上边还有滇池的一小部分，一般环湖的都是从这个桥上过去，不会再去那边。
过了桥的右手边就是海埂公园，还有个民俗村。
大部分游客在滇池边上喂海鸥拍照片都是在这里，因为离几个繁华的城区近。
“走！咱们去看看！”楠哥说。
“会长不是说不好玩吗？”周离说。
“来都来了！”
真是经典的一句话。
于是楠哥带着周离去逛了海埂大坝，买了饲料喂了海鸥，拍了照片，像是精力用不完。
然后买杯奶茶，坐着吹风，聊天。
有好多人沿着湖边跑步。
也有好多人过来让他们帮忙拍照。
这边游客多，商业设施也很齐全，就游玩来说，什么都很方便。但是就风景来说，周离觉得远比不上今早路过的那一段荒凉干净的环湖路。
然后又去逛民俗村。
民俗村说小不小，说大不大，里边弯弯绕绕，走起来还挺费时间。楠哥怕周离嫌累，给他买了一个椰子让他边走边喝，又给他买了烤串。
由于周离和楠哥都是小城市来的，从小到大没见过少数民族，倒是感觉很不错。
反正坑是谈不上的，收费都便宜。
黄昏渐渐到了。
楠哥开着导航在前边带路，沿着夕阳下的观景路一直往上，夜风吹得长发飘飘，她优哉游哉的欣赏着落日与彩霞，周离也跟在她身后看着风景。
“咔咔……”
周离实在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几张。
过了不知多少个路口，七弯八拐，等了好多红绿灯，楠哥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
周离仰头看去。
这是一条单行道，路边很多小吃店，身旁是一家仿古装修的店子。
这里离学校有二十多公里，因为城区路况复杂的缘故，回去可能要骑一个多小时。周离很想知道楠哥究竟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来的。
“进来呀！愣着干嘛？”
“哦。”
“坐坐坐！”楠哥看了看菜单，“我要一个大份的鸡汤米线！”
“粗的细的？”点餐员问。
“嗯……细的。”
“帅哥你呢？”
“我和她一样吧。”周离说。
“不，他要粗的。”楠哥说完，又小声对周离说，“我尝尝粗的细的有什么区别。”
“好。”
“好像这里可以加小菜。”楠哥又起身去看了看，没一会儿，端来两个烤猪蹄，两个卤蛋，还有一盘凉拌的泡椒木耳，招呼着周离开吃。
很快，米线也上来了。
用粗瓷海碗装的，洁白的米线，一大碗鸡汤，上面铺着一些零碎的鸡肉和鸡血。
楠哥吃完猪蹄擦了擦手，拿起筷子，先从周离碗里夹了一夹。
“好吃！”
“细的更好吃！你也尝尝我的！”
“哦。”
周离也尝了尝，点了点头，这个米线看上去清淡，确实如此，但也非常鲜美。
一口下去，五脏六腑都舒服极了。
他决定回去给槐序分享一下。
吃完后天已经黑了。
周离一边听着楠哥说哪里哪里还有个老仓醋米线，可以免费喝果醋，一边跟着她出门，用脚将自行车的支架踢上去，在路灯下推着往巷子外缓缓走去。
车轮转动滋滋滋的响……
他们又回到海埂大坝，沿着湖边摸黑往回走，风很大，但是路口要少很多。
楠哥回宿舍，周离则回家。
到小区时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半了，将自行车锁在楼下，刚一上楼，周离忽然见到一道小小的身影蹲坐在门口，面朝房门，一声不吭的等着。
是只陌生的半大小猫。
坐得端端正正、毛绒绒一小团。
听见脚步声，小猫扭过头，睁开眼睛看着他：“周离，你终于回来了呀。”
“你等多久了？”周离弯腰把它抱起来。
“很久很久……”
“辛苦你了。”
“你们去哪了？槐序也不在家，平常不是都由他看家的吗？”团子在周离面前翻了个身，小爪子很自然的搭在周离脖颈上，她在地上坐久了，肉垫都是凉的。
“他在外面忙。”
“哦。”
“我要是不回来，你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周离心疼的说。
“那怎么办，团子大人又没有手机。”
“……”
进屋后周离先用纸巾给她擦擦脚，然后将她放在沙发上，将楠哥抓的娃娃给她抱着。
叮咚一声。
周离连忙摸出手机——
槐序：你回来了吗？
周离：回来了。
槐序：哦，我也要回来了。
躺在沙发上的团子很不消停，盯着他问：“你是不是在用手机和别人说话？”
“对，槐序说他也要回来了。”
“真的吗？什么时候？”
“我问问……他说马上。”
“喵呜！”
团子大人瞬间起身跳下沙发，一溜烟跑到门后边，缩着身子躲着，她还对周离叮嘱：“等下槐序回来了你不要给他通风报信喵，团子大人吓他一跳！”
周离愣了下，摇头笑了。
“嗯？你不肯？”
“没有。”
“那你摇头干什么？”
“没……我说好。”
“喵呜！”
团子兴奋了起来，她趴着不动，双眼直直盯着门，不时耸动着调整姿势。
好久好久，槐序还没有回来。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疑问：“那只蠢猫躲在那里干什么？”
不是周离的声音！！
团子一扭头，只见槐序就站在客厅里盯着她看，她顿时充满了不解，仔细看了看槐序，又回头看了眼依然紧闭着的门。
片刻后，她解除了警戒状态，走回来对槐序说：“你怎么不走门？”
“我为什么要走门？”
“野蛮人！”
“说谁呢？”
“你！野蛮人！”团子直盯着槐序，“这样不好，以后你要走门。”
“……”
“这样确实不太好。”周离又把团子抱了起来，附和她说，“神出鬼没的，很容易吓着人，也让团子大人觉得一点都不好玩了。”
“对喵！”
“那我怎么办？”槐序楞道。
“走门。”
“走门。”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槐序：……
两个幼稚鬼！
他径直去打开冰箱，拿了一罐可乐，又拉开茶几的抽屉，摸出好多零食，边吃边问：“你和李呆毛今天去骑自行车好玩吗？”
“好玩。”
“我今天有了大发现。”
“是嘛。”
“对的。”
槐序吃一块猪肉脯，灌一口可乐，往后倒在沙发上，俨然已是一只废妖了，“我对上次那只小妖提供的情报进行了仔细侦查，我聪明厉害，跟随着蛛丝马迹果然找到了一单业务——是个遭受妖怪困扰的有钱人……这个真好吃。”
“我们可以开张了吗？”周离问。
“不，我还没有摸清楚虚实。这个地方不比雁城，咱们最好谨慎一些。”槐序说着，扬起手里的猪肉脯问周离，“你吃不吃？”
“我不吃。”
“团子呢？”
“喂团子大人！”
“嗷！这个多少钱一袋？下次可以多买点。”槐序拆开包装喂给团子。
“二十八。”
“……”
对不起！
槐序默默将剩下的全部放回抽屉，留着以后慢慢吃。
“唉。”
他看了眼手中的半块猪肉脯，送到嘴边小心的咬了一丁点，细嚼慢咽：“这样不行啊，我们还是得尽快把这单生意接下来……你又不让我去偷。”

第九十四章 不知道怎么取标题就祝大家新年快乐吧
“是这样的，我听一只活了很多年的老妖说，最近周边的情况有些复杂。有一些妖在用邪恶的方式对人类造成影响。”槐序小口品着可乐，像是喝上好的红酒，“我就去查了。你知道我最擅长做这些事情的，所以很快就查到了。”
“厉害。”
“其实这种事情我以前见过很多类似的！”槐序打了个嗝，“有些妖会利用人类的某种欲望从人类身上获取他们需要的东西，但他们并不会搞出人命，而是到一定时候就撤了。这样不仅不容易被人类天师盯上，妖怪那边问起来，双方也是你情我愿的，还闹得不大。”
“你情我愿，妖怪就不会管吗？”
“大多时候是这样的，但也要看事情的严重程度，以及那只妖怪有多聪明吧。我也没多懂。”
“这样啊。”
“干这种事的多半都是些很厉害的妖怪，当然我不是怕他们啊……”槐序连忙申明，“只是我觉得为了那点钱和一个大家伙发生冲突甚至结仇，太划不来了。”
“说得对。”
“是吧？”槐序很高兴周离能理解自己，“我们毕竟是大妖怪，互相之间要给面子的。”
“这样啊。”
“还有就是我刚才说的了，这里是妖国中心，不是雁城。”槐序摊在沙发上，皱着眉头，“现在妖王一直没有苏醒，而妖内部其实是有两派的，你懂了吧？”
“懂了。”
周离早就听红染说过了。
大部分妖都如他见过的那样，爱好和平，来到这个世界后也一直谋求与人类和平共处。
但也有例外。
有极少数的妖比较激进，他们站在种族延续的角度，并不在意这个世界原住民的死活。他们主张的是不惜一切手段将任何能威胁到种族延续的事物铲除干净。
如果当初由他们掌权，以妖怪最开始面对人类的压倒性力量，可能人类早就灭绝了。
所幸大多数的妖并不赞同他们。
而因为整体力量很弱，在妖王醒着时，他们一直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而现在没有妖王，只有红染。
槐序伸手到腰后挠了挠痒，强烈克制着进食欲望：“不过也不要太担心，我想了想，一来这个事并不一定和他们有关。二来就算我们插手，也并不意味着就要和他们结仇。说起来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罢了，反正咱们也只是挣点小钱，到时候留点余地就是。从他们那边来说他们也犯不着因为这点小事惹上我吧？”
“你好熟练的样子……”
“我还没说完呢，别打断我！”槐序继续分析，“还有就是，他们还是要遵守妖国律法的。你身为人类天师本就该管这个事，要是没发现就算了，现在发现了，难道当做没看见吗？我觉得他们大概率也只能自认倒霉……讲道理嘛！小偷犯法被警察逮着了，难不成还记恨警察吗？”
“天师本就该管这种事吗？”
“是啊！不然这个世界搞出天师来干什么的？”槐序忽然觉得不对，连忙补充道，“不过天师也是要收钱吃饭的，不能白干，而且要量力而为。”
“知道了。”
“说不定等他们意识到我的厉害，不敢惹我了，每次见到我们就主动给我们钱，这样我们就不用辛辛苦苦到处找业务了。”槐序幻想到，“这也算固定收入吧？”
“……”
这老妖怪太社会了。
这时旁边忽然冒出团子轻细的声音：“你们在讲些什么？团子大人怎么听不明白？”
“我们在挣钱。”槐序说。
“哦。”
团子明白一点了，但又更不明白了——为什么要这么处心积虑从有钱人身上赚钱？果然这两个蠢货远远比不上团子大人么？
想了想，她又说：“等你们挣了钱会给团子大人买开水白菜、豆芽和手机吗？”
周离：“会的。”
槐序：“要挣很多钱才行。”
团子眼睛顿时亮了：“那你们怎么挣钱，团子大人帮你们！”
周离刚想随便说两句话哄哄她，就听槐序问道：“你知不知道那个……那个……那个就是妖怪里边的黑社会，地下团伙，头子叫林钟的。”
团子想了想：“知道呀，林钟大人嘛！以前他经常惹祸，殿下就把他叫过来骂，有一次他还给团子大人带了礼物。”
周离差点忘了，团子是妖王养的，说起来应该算是妖国首席捕鼠官或者卖萌官？
还是挺有牌面的。
她自称是什么来着？
对了，亲从官。
周离笑了笑。
槐序又问起关于那些妖怪的事，但团子作为一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可爱小猫咪，对于这些妖国大事本来就知之甚少——她只说殿下很厉害，所以在殿下的妖国那些妖都翻不起浪来，大多时候都是遵纪守法的，偶尔钻钻律法空子，然后被殿下收拾。
而这个世上有四个妖国。
或者说，为便于管理，妖在这个世上分成了四个行政区，和人类国与国之间很不一样，他们互相之间是没有隔阂和冲突的。
‘妖国’也是人类取的名字。
9月23，周一。
秋分。
这周没有军事理论了，于是周离九点钟才出门，带着槐序去对面吃了碗过桥米线，硬是眼睁睁看着这老妖怪加了二十来个菜，一个人吃了三十多块钱。
“我去上课了。”
“我去打探虚实！”槐序有点心虚，“我会尽快打探完成的，保证把我吃的钱挣回来！”
“小心。”
“我很厉害。”
“还是要小心。”
“好，你上课去吧。”
“嗯。”
两人就此分别。
第二大节是英语视听说，有一个很大的多媒体教室，显示屏可以很轻松的将人挡住。周离照例帮楠哥占了一个位置，没多久他便在门口看见了楠哥的身影。
见她呆站着，找得辛苦，他高高举起了手。
楠哥便快步走了过来。
当她坐下后，周离目光往上瞥了眼：“今天怎么没有呆毛了？”
“有时候就是没有！”
“是什么原理呢？”
“咦你这人！”
“哦……”
这时小表妹也走了过来，手中提着一个袋子，递给周离，一张包子脸面无表情：“这是我妈叫我给你带的，辣子鸡、香肠和酱牛肉，都是自己做的。”
“哦哦。”
周离连忙接过，他尚有些反应不及，等包子走过了他才说：“谢谢了。”
包子没停步，没回头，但头点了点。
身旁的楠哥拨弄着袋子，探头探脑的往里边看：“闻起来还挺香的。”
“分你一盒。”
“嘿嘿，我也有一袋。”
“你也有？”
“对，放寝室里呢，你表妹刚带回来的，我还没有吃。”楠哥扯了扯嘴角，“你舅妈肯定是把我当成你女朋友了，不然哪会给我带。”
“哦……”
周离目光飘忽起来，偶尔瞄一眼旁边的楠哥，然后又迅速收回。
楠哥却不在意，她一边拿出一瓶502胶水往手指上倒，一边对周离说：“后校门那边，有个地方长了一片一人高的草，绿油油的，开了花，黄色的，像是大菊花，你看见了没？”
“有点印象。”
“我怎么感觉那很像洋姜呢？”
“洋姜是什么？”周离睁大眼睛看着她将胶水倒在食指上，并将大拇指摁了上去。
“一种……一种……”楠哥将手指紧紧捏在一起，她也不知道怎么描述，“一种吃的，小时候我们家院子里就种得有很多，可以用来凉拌，清脆爽口，很好吃。”
“你在做什么？”
“我想试试能不能粘上。”
“……厉害。”
“粘不上嘛！是不是我这胶水不行？你看它是这样子的……”楠哥搓了搓手指，给周离看，在作死的道路上她向来一骑绝尘，从不畏惧，“想想我都好多年没吃过洋姜了。”
“你在打什么主意……”
“嘿嘿，我觉得那就是洋姜……”
“没必要吧，可能是人家种的，也可能不是你说的那个。”周离也好奇的盯着她的手指，他觉得楠哥的手指真是好看，修长又白嫩，胶水凝固在上面，他不由伸出手想碰一下，但一想到楠哥平常吃核桃时的干脆果断，他就又把手缩了回去。
“唔有道理。”
楠哥也点着头，偷瞥着他。

第九十五章 碰瓷二人组
大学生活又过了一天。
朴实无华，但并不枯燥。
周离将舅妈带的吃的给室友分享了下，但他们都不好意思，很是斯文。剩下大部分，周离自己也没舍得吃，全部带回了家。
团子大人听说后，可能觉得情谊宝贵，吃得很欢快。
周离则趁机去洗澡了。
“刷……”
温水冲刷下来，能洗去一天疲惫。
虽然也并不疲惫。
洗着洗着，周离好像听见了一阵敲击声，他仔细感受了下，猛一抬头——卫生间的换气窗外赫然有着一张精致面孔，见他看过来，那人终于放下了敲窗的手，开始对他喊：
“周离，开门！”
“给我开门！”
“？？”
周离整个人都懵住了。
反应过来后，他连忙用毛巾遮住要害，并睁大了眼睛表示不可思议。
这时只见槐序满脸疑惑：“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漂泊这么些年，见了不知道多少……”
周离：……
片刻后，他裹着浴巾到外面给槐序开了门，窘迫的说：“桌上有吃的，我舅妈给我带的，你再不吃就被团子吃光了。”
叮的一下！
槐序眼睛亮了！
团子则从碗中抬起头来，不满地说：“团子大人只是一只小猫咪，一只小猫咪吃得了多少？”
周离不和他们争辩，继续去洗澡。
当他再出来时，天已彻底黑了，槐序将茶几收拾得干干净净。
屋内被照得通明。
客厅的吊灯有好几档，既可以调节明暗也可以调节冷暖，槐序偏爱暖光，筒灯和落地窗前的吊灯最好也要打开，这让他感觉温馨。
“查到什么了吗？”周离擦着头发问。
“没查到。”
“不要灰心。”
“不！”槐序拿出今日份的猪肉脯，“如果是一般作乱的妖怪，我早就把他找到了，所以基本可以断定这件事和那个派系有关。”
“棘手吗？”
“一般般，他行事不规矩，多半很好收拾。”槐序叹了口气，他不得不再次向周离强调，“你要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大魔王！”
“他们会愿意招惹你吗？”
“肯定不会！”槐序停下来想了想，补充道：“他们家大业大，我呢，孑然一身，还是个杀妖如麻的大魔王，他们肯定不会想被我盯上的，而且为了这么点事，也划不来。”
“这样啊。”周离并不拆穿，姑且当他是大魔王吧。
“你觉得怎么样？”槐序问。
“我们接下吧。”
“好，我会保护好你的！”
“团子大人的纸箱子呢？”旁边响起了团子的声音，与二人对话的画风显现出极大差异，“团子大人的纸箱子被你们藏哪里去了？”
“槐序给你收起来了。”周离说。
“他为什么要收起来？”
“他要拿去卖钱。”
“还给团子大人！”
“我去给你拿。”
周离想想也觉得有点内疚——
团子大人本来锦衣玉食，认识他之后，一天到晚只能吃些‘垃圾食品’、睡纸箱子。
槐序从前也是个逍遥不羁的大妖，什么时候为了钱发愁过？
很快，周离拿着纸箱子出来了。
槐序感到深深不解：“你一只这么大的小猫，为什么要睡这么多个箱子？”
“这个小的箱子团子大人刚刚好睡下去，团子大人喜欢刚刚好。”
“那这个大的呢？”
“这个大的团子大人可以翻身，还可以打滚，团子大人睡觉喜欢翻身，喜欢打滚。”
“那这个最大的呢？”
“这个团子大人可以在里边玩儿……”
“团子大人喜欢玩……”槐序模仿着团子的声音和语调，然后和团子对视着，大眼瞪小眼。
一个小时后。
周离穿着一条短裤和一件体恤躺在床上，用手机发短信询问前辈——
你遇见过的做坏事的妖怪多吗？
郑芷蓝回复一如既往的快。
小郑：很少。
小郑：你遇见作乱的妖怪了吗？
小郑：那你可得小心，大多数妖怪都是安分守己的，作乱的妖怪肯定有作乱的实力。你还是不要去招惹他们了，免得遇上危险。
连着三条。
周离想了又想，打了字又删，最终问道：我就是想问问，你遇上了会怎么办？
小郑：我遇见的都不是很厉害，我自己就可以处理，然后多收点钱。
周离：如果吃力不讨好呢？比如没有钱。
小郑：还是会做。
周离：会有危险呢？
小郑：我可能会有一些权衡，有时候会做，有时候也应该放弃。
周离：比如？
小郑：像是有人落水了，水流湍急或平缓，你的水性好与不好，周围有其他人或没有，这些都可以影响你的决定。是将自己置于险地，还是交给其他人，或者放弃。
周离：这样啊。
郑芷蓝是个很善良的人。
周离想了想，又说：我接了单生意，想挣点零花钱，是这样的……
……
这个牌子的手机自带一个功能，互相发短信可以用网络，不出短信费。他们聊了挺久，最后郑芷蓝第N次强调让他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周离道了谢和晚安，便闭上眼睛休息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像是电视和小说中的主角那样，全副武装，和反派们近身肉搏，拳拳到肉。
被打惨了。
多亏醒得及时。
早晨。
清风吹得凉爽，一辆宝马轿车停在天瑞康园门口，周离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旷课。
开车的是一个年轻人，好像是事主的侄子。见周离年轻，他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提醒周离坐好之后，做了自我介绍，便一声不吭了。
他叫胡兴。
周离感觉得到胡兴在不断透过后视镜打量自己，但他也只得当做不知道。
这一行就是这样，他会慢慢习惯的。
事情并不发生在春明，而是在春明周边的一个小县城，叫露风县。
露风县也不属于春明管辖，而是属于某个自治州，离春明有一百多公里，两个小时车程。
出了春明后，风景就很好了。
晴空万里，青山叠嶂。
周离扭头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槐序则在他耳边一直念着，给他说到时候该怎么做。
“软的当然先来，讲道理……”
“我先隐藏气息……”
“万一后面要来硬的了，我再出手，但是你态度要强硬，要做出一副你才是老大，我只是你的打手的那种感觉……”
周离越听越觉得他和槐序并不是去招惹一个妖中的黑势力团伙，而是去碰瓷他们。
路程过半，周离才终于开口问：“请问胡老先生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胡兴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和自己说话，他犹豫了下，还是老实答道：“状态不是很好，他本身最近就一直躺在床上，近些天又惊吓过度……他说妖怪今晚会去找他。”
“今晚？”
“是的。”
“那倒是巧！”
“你有把握吗？”胡兴含蓄问道。
“有。”
“我们这些天也请了不少高人……”
“处理不好不收钱。”
“是我冒昧了！小周师父有问题尽管问我。”
“好！”
之后周离便时不时问胡兴一个问题——槐序之前的调查毕竟是立足于妖怪层面的，他并没有和事主进行面对面的沟通，周离这么一问能补足很多信息。
相互整合，信息就很清晰了。
胡兴的叔叔叫胡为民，如今是露风县一个挺有名的企业家，靠着烟草行业吃饭。
几年前的他在生意场上打滚已久，屡屡受挫，直到供养了一位‘仙家’，财运便直转而上，在短短几年时间内蓄积了数千万家产。
付出的代价则是身体急转直下，五感钝化，不到五十岁看起来竟如同古稀老人。
现在他想抽手，抽不掉。
而最近一次和‘仙家’的交易是在上个月——胡为民妻子出了车祸，躺在医院重伤不治，这个妻子和他是青梅竹马，陪伴了半辈子了，感情极深，为了让妻子醒过来，他许下重诺。没几天妻子就撒手人寰，而那‘仙家’似乎也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真如槐序所说——极不讲究！

第九十六章 当初打了眼
“听起来的确像个小喽啰才会做的事。”
“这种妖怪也就这个时候能蹦跶了，放在以前他肯定是混不下去的！”
“就算我们把这货弄死了，也是我们占理，那个叫林钟的知道了还要感谢我们，给我们钱感谢我们帮他清理门户了，不然以后就没有这么轻松了！得给不少钱……”
“周离你说是不是？”
“你怎么不说话？”
“……”
周离听他念了两个小时。
露风县终于到了。
这是一个安静的小县城，高楼大厦很少，胡为民住在城边上，看起来像是自建的别墅。胡兴先请周离在车里等了一会儿，他独自下去。
等回来时，他对周离问：“小周师父还没吃午饭吧，要不要先去用个便饭？”
“好。”
周离猜这会儿有其他大师在。
于是胡兴又载着他去了一家酒店，点了几个很贵的菜，让槐序度日如年。
饭后胡兴又请他喝茶。
看来那位大师有些磨叽。
或者不止一位？
到下午两点钟左右，胡兴总算开车将周离带过去，在车上时他歉意的说：“实在对不住，家里人最近一段时间已经有些病急乱投医了，请了很多人……”
“没关系的。”周离点头表示理解。
“那他们请了这么多人，我们把事情解决了，他们怎么知道是我们解决的呢？”槐序问。
“嗯？”
周离觉得槐序这个提问很有水平，于是重新组织了下语言，将之转达给了胡兴。
胡兴对此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周离便明白了，他们并不具备分辨的能力，而有些话也不太好说。或许自己要展现出些业务水平来。
周离还蛮有把握的。
胡为民的别墅面积很大，金碧辉煌，处处透着暴发户气质。为方便各路大师请神驱邪，他这两天特意从医院搬回家，并请了私人医生。
周离路上遇见了两个‘同行’，年纪都很大，分别穿着长袍和唐装，有着浓烈的行业风格。
他们还很和善的给周离点头打招呼，多半认为周离是胡为民的某个小辈。
周离则低头避开他们的目光，同时暗暗约束着槐序，否则别说这两个靠嘴吃饭的，就是有真本事的天师怕也得进入倒霉候选名单。
很快，他在卧室见到了胡为民。
据说胡为民今年四十八，但看起来却极为苍老，他半躺在床上，双目无神。
此外胡为民的儿子也在屋内。
“叔叔，这是小周师父。”
“你好你好，小周师父青年俊才咳咳……”即使面对周离，胡为民眼中也闪过了一丝希望，想来这种光芒他此前已绽放过好多次了。
“胡先生过奖了。”
周离并不习惯这种客套，于是他主动坐到了病床前的凳子上，决定开门见山，：“胡先生的情况我已经有所了解了，而胡先生和家属们可能对我并不了解，我也先做个自我介绍。”
“我叫周离，是益州人，才来彩云不久，对于这种事，我有很丰富的经验。”
“我的规矩是，事情处理完毕前不收一分钱，如果事情处理不了也不收钱。”当周离发现郑芷蓝也是这么做的之后，就已经将之添加到了自己的规矩里面，“等你们觉得事情处理好了，过段时间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了，给我打钱就行。期间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系我。”
“啊？”
屋内几个人都愣了下。
他们少有见到一来就谈钱的，而敢说‘处理不好不收钱’的人，这是第一个。
胡为民当先反应过来：“小周师父你需要些什么东西吗？”
“不需要，即使需要，我也会自备。”周离说道，“你们找到我，我给你们把事情处理好，然后你们把钱打给我，就是这么简单。”
“小周师父你要怎么做？”胡为民态度陡然热切了起来，“尽管说，我们绝对配合！”
“我听小胡先生说，今晚他要来找你？”
“对！”
“他说的？”
“对，他总是在每周二晚上过来。”胡为民说。
“每周二……”周离思索。
“我猜是那个妖怪给他自己安排的档期。”槐序现在对现代词汇运用得已很熟练了，“可能其他六天他会去找其他人，也可能是他给这人留的恢复期，天天薅会薅秃掉。”
“……”
“小周师父？”
“你请说。”
“哦好！”胡为民此刻迫切的想要为他提供信息，“他一般在十一点左右过来，时早时晚，有一次都过了零点了他才过来。”
“没什么时间观念呢。”
“……”
“……”
“……”
“对不起。”周离低头道歉，“我晚上会在这里等他过来，与他沟通。”
“小周师父你看得见他吗？”
“看得见。”
“那就拜托了。”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和他接触上的，平常又是怎么和他沟通、供养他、与他交易的？”周离说完立马补充了句，“这些问题纯属我个人好奇，要是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没什么的，我都这样了。”
胡为民看了看胡兴和自己儿子，也没有让他们出去，开始缓缓叙述起来。
这只妖怪自称金桥仙长。
他是在一天夜里认识他的。
那年他事事不顺，颓丧之极，若非有老婆孩子，几乎想要轻生。金桥仙长找上了他，告诉他只要将自己供养起来就能给他提供财运，而金桥仙长则需要他的生机以助修行。
还说这一切都是自愿的。
胡为民将信将疑。
他本不愿，奈何生活比鬼神可怕。
在那之后他的生意的确变得顺利起来，遇上坎坷往往也会被金桥仙长解决，需要其他帮助时他也可以通过默念金桥仙长的名号联系上他。
金桥仙长每周来一次，每次他都会感觉自己苍老几分，不可逆的那种。
如有其他事相求，金桥会拿走更多。
胡为民感觉自己已经不行了，他想让这场交易到此为止，但没有效果。而半月前因为妻子他最后一次求助于金桥仙长，便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两个年轻人是第一次听，只感觉毛骨悚然。
周离点头：“原来如此。”
胡为民感觉有些气愤：“这种妖孽算得上为祸世间了吧？小周师父你有办法除掉他吗？”
周离陷入了思索。
胡为民到目前为止还依然活着，而他在思索的是，如果胡为民死了，那妖怪杀了人，他就真的能做到亲手将那妖怪杀掉吗？
普通人遇见一个杀人犯，在没有发生争斗的情况下，能主动提刀将他杀掉吗？
槐序眼睛微微一眯，手按着他的肩，说道：“妖人缔结有协议，即使在古时候，天师抓到为祸人间的邪恶妖怪也不能直接杀掉的，要移交给妖王决定。”
“……”
“恐怕不行。”周离看了眼槐序。
“那有办法能让我好起来吗？”胡为民又问。
“你这些年获得的，可以还回去吗？”周离听着槐序的话。
“我明白了……”
“我会中止你们的合作，也会尽力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无论如何，他终究是错的。但这也已经是我能做的极限了。”
“多谢小周师父。”
“我出去转转。”
“让胡兴陪你吧？”
“不用了，我晚上会回来。”
周离离开了小别墅，见到有条小河，便沿着河一直往前走，逐渐走入县城。
槐序也跟着他。
过了很久，槐序才在他身后说：“我身后满是星光，你知道的，我杀掉了很多妖。但那时的我并不是我，我是人类国家意志的一部分，杀死妖的也不是我，是整个国家……”
“你内疚吗？”
“内疚，但我后来就很少再杀妖了，除非迫不得及。不然我会真的变成一个大魔王。”
“普通人是没有审判权的。”
“对，就是这个道理，但我不会说。”
“你累吗？”
“什么？”
“组织这么久的语言，那段话想了一路吧？”周离转头看着槐序，“大魔王。”
“……”
亏槐序以前还觉得这个人挺好的。

第九十七章 二十世纪是个讲道理的时代
前边有座桥，很旧了。
桥头有几棵树遮阳，周离便坐在树荫下的青石护栏上。对面的商铺人烟稀少，想来大多数人都受不了这个时候的紫外线。
但有个穿着旧衣的老人坐在商铺外面的街边上，身边放着一担青菜，阳光照在他的脚前。
并没有人买他的菜。
他就这么坐着，度过漫长的午后。
没有手机，没有人聊天。
老人面庞黝黑，皱纹满布，眯着眼睛盯着前方出神，当阳光逐渐上移，他便戴上草帽，于是整张脸都笼罩在帽影下。
说实话前面没什么好看的，路而已。
周离一时很想知道他都在想些什么，他年轻时候也是这副模样、也会经常这样吗？
直到槐序的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你在想什么？”
“啊？”
周离愣了下，半晌后忍不住笑了下。
回过神来，他看见那老人拿着水壶去背后店中讨了水，然后有一对年轻夫妻走过来，蹲下在老人面前的担子里挑挑拣拣，选了两袋菜。
老人仔细看称算账，收了几块钱。
周离将目光移向了别处，对槐序说：“那里有一家卖烧豆腐的，咱们去尝尝。”
“好啊！！”
有了吃的，槐序的步伐轻快起来，他走在前边，同时扭头打量着四周楼房，说道：“这个县城好像比普州县还要小一些，都见不到高楼，人也好少。”
“清净。”
“对，就是清净，还很无聊！”槐序点头，“就像古时候一样，盼半天都盼不到饭点！”
“噢……”
时光对这种小城确实格外宽容。
烧豆腐是楠哥念了好多次的，她说以后找个周末带周离去建水吃正宗的，周离也答应了。
看来要先对不起楠哥了。
豆腐按个卖，最低消费五元，因为周离吃了饭，他又给槐序点了一份盖饭，就想买个十块钱的烧豆腐来尝尝鲜，然后在槐序的目光下，逐渐加价到了二十。
盖饭才十二呢。
午后人少，一人一妖等了十几分钟，盖饭和烧豆腐一起上来了。
两样的分量都很足，超出周离预料。
但看槐序充满信心的眼神，他便也没说什么。夹起一块烧豆腐，筷子传来的触感很硬，豆腐则是较为圆润的一小坨，似乎和他从小到大吃过的豆腐都不一样。
蘸了干碟，口感较干，干碟香辣。
感觉不错。
周离又换了酱料。
也不知道这个地方的烧豆腐做得正不正宗，反正他觉得很好吃。
而对面的槐序已开始狼吞虎咽了。
“慢点，我们得逛到晚上。”周离给他倒了杯水。
“唔！”
槐序放慢了咀嚼的速度。
吃完之后，他们又在县城逛了逛，听槐序说这周边的气息多且杂乱，不乏难闻的，用他的原话说就是春明附近聚集了很多牛鬼蛇神。
商场门口坐坐。
公园外边坐坐。
奶茶店坐坐。
时间差不多了，再吃碗面，吃完后接到胡兴打来的电话，邀请他去吃晚饭。
终于挨到了晚上。
周离回到胡为民的卧室，打过招呼后坐下，这个时候房间里的人比白天要多些，他听取了槐序的意见将他们礼貌的请离，然后默默等。
胡为民表面平静，但神色绷得很紧。
周离见状，虽然自己也挺紧张，却还是装作平静，这样能显得自己业务能力强：“胡先生不用过于紧张，平常心对待就行。”
胡为民点着头。
从八点等到九点，周离实在是忍不住了，摸出手机低头玩了起来。
他先打开QQ，发了张照片给楠哥。
李呆毛：烧豆腐！
李呆毛：/发呆
周离：对的
李呆毛：你竟然背着我去吃烧豆腐！
周离：味道挺好
李呆毛：你去哪了
李呆毛：你今天居然旷课了/发呆
李呆毛：我怎么没发现你胆子居然这么大，这才开学第一星期，一天的课说旷就旷，本楠哥这么嚣张都还没旷过课！
周离：你是无聊，没有旷课的理由
李呆毛：那你旷课的理由呢
周离：生活所迫。
李呆毛：刚刚点名了，就刚刚，有机化学，本楠哥给你答的到，怎么样，狗一起吧？
李呆毛：够义气
周离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
胡为民在边上表情有点复杂，几次张嘴想说点什么，都硬生生憋了回去，最后默默的看着这位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大师聊完QQ又发短信。
直到十点过。
背后传来槐序的声音：“来了！”
周离：我要忙了。
随即他收起手机，神情微凝。
“怎么了？”胡为民问。
“他来了。”
“好！”
胡为民顿时紧张起来。
按照周离和槐序的排练，此时槐序会收拢气息，以他逆天的伪装能力，哪怕在大妖眼中他也只会是一只普普通通的人类，不会引起警觉。
当然负责沟通的还是周离，槐序最多只会扮演一个‘打手’角色。
这是考虑到万一他们走到了动手那一步，主要也是周离和对方的冲突，即警察和罪犯。相对来说罪犯总是不那么容易迁怒警察的。
咔嗤一声，窗子似乎打开了一条缝。
一阵风轻轻掀开了窗帘。
胡为民更加紧张了。
而在周离眼中则有一团‘灰烟’顺着窗挤了进来，灰烟像是有实体，周离隐约见得到五官。他的目光在自己和槐序身上晃了晃，无视了他们，径直飘向胡为民。
熟悉的感觉降临，胡为民忍不住哆嗦起来。
“这位大人！”
这时周离开口了，他直直盯着半空中那道虚影，台词则是他和槐序对照了好几遍的：“您的做法未免有些太不规矩了吧？”
那道虚影顿时一惊，扭头直直的盯着周离，硬是愣了好几秒。
“天师？”
沙哑而怪异的声音。
周离点头。
虚影又沉默片刻，在此过程中他心里不断卧槽——新的时代才降临多久，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全天下的天师加起来也没有多少，怎么会这么巧被自己遇上？
“嗬嗬，真是难得！”气势上不能输，“好多年没见过人类天师了，而且……这么年轻！”
“没想到么？”
“……你想管闲事？”
“讲道理。”
“什么道理？”
“你不讲规矩。”周离看见了槐序投来的眼神，于是他立马就从容了起来，“首先，你们之间的这种交易本身就是不合法的，但介于双方自愿原则，我就不追究了。”
“不合什么法？”妖怪反问，同时面露凶相，这是一场气势的争锋。
“人法，妖法。”周离不为所动。
“你懂得倒多。”
“我自有传承。”
“是么？”
“但问题就在于，你们说好自愿，可最后你违背了规则，这是其一。其二，最后胡先生请求你帮他救治妻子，你不仅没有做到，还要收取酬劳，这简直……”
“他妻子心脏坏了，谁也救不活。”妖怪语气软了，“我也是出了力的，只是没救活而已。”
“不讲理。”
“你想如何？”
“离开，从此不再找他，仅此而已。”周离很宽容，“其他的都已经过去了，我追究不了，也不愿意再同您追究，这是给您的尊重。”
“你一个小天师，有多少本事？现在人类天师尚少，我就算杀了你，谁能知道？”
“试试才知道。”语气清淡。
“我急需人类生气，你别逼我！”妖怪再次试图威胁。
“是您在逼我。”
“不行？”
“不行。”
“……”
那妖怪浮在半空，死死盯着周离，并逐渐向周离靠近，威势渐渐散发了出来。
周离稳着不动。
槐序则瞥着这只妖怪，很是蔑视。
但就在离周离还有一米远时，妖怪却陡然换了个方向，往窗外飘去：“这件事到此为止，如果你不守诺言将之散播出去，我会来找你的……即使你是这个时代的首代天师，我也不怕你。”
砰的一声，窗户被打开又用力关上。
槐序扯了扯嘴角：“无能狂吠。”
周离回头看了看他，然后才看向默默躺床上不吭声的胡为民：“胡先生，此事已经了了，等过段时间你确认没有问题了，给我打钱就是。”
顿了顿，他又补充：“对了，我就此事提供终生质保，如果以后他还来，给我打电话，我们会提供免费的售后服务。”
胡为民睁大了眼睛。
我们？
他很快点头，努力沉着气：“谢谢小周师父了，我感激不尽，钱我马上就叫胡兴准备……”
随后他有些语无伦次。
周离只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已，胡先生不用客气，况且这钱我也拿得很轻松。”
他确实拿得轻松，以至于不太踏实。
有点想把那妖抓回来打一顿。
至于付钱的事，周离迄今为止经受了三个客户，如果那个咽喉炎的也算的话。而每个客户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马上打款，对比起其他行业的工资拖欠，有时候他会觉得——
这行还挺好？
顿了顿，周离说道：“那就还请小胡先生送我回去吧。”
“这么晚了，不如……”
“不方便再拖了。”
“好。”
于是胡为民便扯着嗓子叫门外两人进来，之后又咳嗽了两声，说道：“胡兴，小周师父回春明还有事情，你送他回去吧？胡进，给小周师父封红，双倍！”
周离本想推辞，奈何胡为民坚持，他就懒得再说了。
随后又客气了一会儿，胡为民说以后有事尽管找他，周离只请他帮自己打打广告，并对胡为民说如果再有小事，他也很愿意免费帮个忙。
胡兴换了辆级别更高的奔驰，载着周离星夜兼程，开回春明。

第九十八章 抱歉存不了钱
天边有着微弱的亮光，头顶满是星辰，一路上都很安静。
车停在小区门口，周离在胡兴的目送下走进小区，他隐约能感知到背后的目光，那种混杂着恭敬和敬畏的感觉让他挺不习惯。
“感觉异常的轻松呢。”
“对，那只妖本来就弱，身上还有点毛病，当然不敢和我们动手。”槐序满不在乎的说，“不过有我这个大魔王在，轻松是正常的，你以后要慢慢学会习惯。”
“……”
这老妖怪功力挺深厚啊。
周离没有吭声。
这次算是走运，对方选择了主动退让，给他们避免了不少麻烦。
不过周离要在春明干这一行，以后肯定还会和那个派系的妖对上的。他甚至觉得，那个派系的妖会是自己以后主要打交道的对象。
他又看了眼槐序。
这只老妖怪的力量还在持续恢复中，希望他能恢复得快一点，再恢复得久一点。
周离一点险都不想冒。
走上电梯，没有别人，槐序终于忍不住问道：“咱们这次挣了不少钱吧？”
“够我们用很久了。”
“多久？”
“正常来说的话，我大学四年都用不完，加上租房和学费。”周离也不由有些感叹，在这个时代干这一行实在太挣钱了。
“哇！”
“开心吗？”
“开心！”槐序眼睛亮晶晶的，“那岂不是说我今晚可以把猪肉脯全部吃掉？明天再买新的！”
“对。”
“再配一罐雪碧行不行？”
“行。”
“那明早再吃过桥米线呢？加三十多份菜那种！”
“碗装不下吧。”
“就装两碗！”
“可以。”
“我还要吃烤肉！你那天说那个！”
“好。”
“我还要点外卖！”
“我等下把钱转给你，我以前还有个支付宝帐号，给你用。”
“我不会用。”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周离一边走出去一边说：“我教你。”
开门，团子嗷呜一声跳出来抱住周离的腿，并用力想将周离撂翻，可力量实在太微弱。这样的游戏她好像永远也玩不腻。
“哎！”
周离往旁边偏了偏。
团子放过了他，后退两步，仰起头才看得到周离和槐序的脸：“你们出去了一天！可恶，从来都只有团子大人这样对别人！”
“我们挣到好多钱！”槐序说。
“真的吗？”
“真的！”
“喵？”
团子又看向了周离。
得到周离的肯定回复后，团子的眼睛也亮了，像是里边藏着一颗星星，她想都没想：“可以给团子大人花一点点吗？团子大人给你摸。”
“你想买什么？”
“手机。”
“猫不能用手机。”
“那团子大人要买个猫窝。”团子大人转过头，可怜兮兮，“纸箱子睡起来不舒服。”
“……”
周离看着纸箱子旁边的猫窝，又收回目光。
仿佛看出他所想，团子解释道：“那个猫窝团子大人不喜欢，团子大人要买个喜欢的。”
“可那个猫窝也是你自己选的，你当时说你喜欢极了，但买回来你就睡了一次。”
“团子大人现在不喜欢了。现在团子大人想买个房子那样的。”团子还说，“团子大人就是睡过一次之后才知道不喜欢的。”
“……房子那样子的。”
“对，大大大房子！”
“……你指的是刘雪涵家那种吗？”
“刘雪涵是谁？”
“……”
周离默默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槐序早已拿出了猪肉脯，并分给了他一小袋，对他说：“我觉得红染说得对，这只小蠢猫就没有一句话是靠谱的，她还说她对我有恩来着……咱们不要理她。”
“？？团子大人就是对你有恩！”
“红染说是你臆想的。”
“……那团子大人要吃开水白菜。”团子短暂的沉默后转而盯着周离。
“给摸吗？”周离问。
“给的。”
“好！”
周离同意了，他想着开水白菜再贵，也不过一两千块钱吧，放低点标准兴许只要几百？他刚刚挣了一笔大钱，负担得起。
“周离，我玩玩你的电脑。”
“玩吧。”
周离摸出手机，忽然皱起了眉头。
吃开水白菜的钱有了，那么问题来了，哪里可以吃得到呢？
他打开美团，想了想又关掉了。
打开网页，搜索‘春明哪里可以吃得到开水白菜’，并无相关内容……但难不倒周离。
他叹息着打开了微信：姐姐，我想你了。
连钱都省了。
片刻后。
周离平静的转头，轻轻抚摸着团子的脑门：“我已经找到酒店了，明天下午给你带回来，你吃的时候变成小猫娘好不好？”
“为什么要变成小猫粮？”
“小猫娘。”周离纠正。
“小猫娘。”团子重复。
“因为开水白菜是汤，你用舌头卷起来不方便，变成小猫娘的话，就可以用勺子。用勺子一勺一勺的吃会更过瘾得多吧？”
“诶！真的诶！”
“是吧？”
“团子大人变成小猫娘！”
这时旁边的槐序扭过头，他好像没有听见周离和团子的对话，一心钻进了游戏里：“周离为什么他的大宝剑和我的大宝剑不一样？你看他的大宝剑转的时候会出来一条龙！”
“这个叫皮肤吧？”周离凑过去看，他也不是很清楚，“应该是这个没错了。”
“皮肤？”
“有了皮肤就可以换种模样。”
“那不是和我一样？”
“可能吧。”
“我为什么没有皮肤？”
“要钱的吧？”
“是吗？”
“我猜。”
“多少钱？”
“不知道，有贵的有便宜的吧。”
“哦！我看看……”
“团子大人也要看！”
于是一大一小两只妖凑在了电脑前，盯着电脑屏幕，到处点啊点。
周离则又拿出了郑芷蓝给他的古书翻看起来，他发现他的古文阅读能力进步很大，现在看一些专业性不强的书籍时对网络查阅的依赖已经降低了不少。
槐序的声音时不时传来——
“这么贵！”
“这个便宜点！”
“这个真好看！”
“哇！”
“太好看了！”
“我要变成这个！”
“这个人也拿了两把刀！”
“……”
倒是很少听见他说要买，大抵是刚过完苦日子半小时，心态尚未调整过来。直到最后周离也才听他用了许多话来说服自己‘只买一个皮肤’。
接着教槐序用支付宝。
看着他付款。
槐序换上了新皮肤，自以为炫得很，开心的在召唤师峡谷得意起来。
但这个女英雄他完全不会玩，连跪几把。
次日，周三，天气还挺凉爽。
早晨满课，下午没有。
于是下午四点过，周离就带着槐序出去找红染了，他们转了转，到酒店时刚好饭点。
除了开水白菜，好吃的菜也很多。
槐序很尽兴。
茶足饭饱，他们坐着聊天，周离随口提起了那只妖的事。
红染思考了下，一边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食指有节奏的轻敲，一边说：“要说这类事情我完全不知道是不可能的，但是我知道，却很难管。”
“管不过来么？”
“这个属于……有点像境外犯罪了，受害者通常也不能向我们报案或提供证据。”
“那以前这种事怎么处理的呢？”
“以前要好处理一些。现在归根结底在于你们人类对我们并没有足够的认知，也没有足够的天师来与我们建立对接机制，导致人们被这些蠢蛋害了都不知道该找谁，而我们也不可能时刻监视着每一个妖或每一个人类。所以别说打击了，发现都很困难。”
“等以后会好些吧？”
“当然。”红染的手依旧敲着周离的肩膀，力道很温柔，“但这些家伙真令姐姐头疼，有时候真想像殿下一样什么都不管把他叫过来就是一顿训，可惜我不是殿下啊……”
“辛苦姐姐了。”
“再叫。”
“姐姐。”
“哈！总之你以后遇见他们不用留手，尽管收拾，只要不弄死，出了事姐姐给你兜着！”
“好！”槐序抢着说。
“……”
红染笑了笑，收回手时顺便又捏了捏周离的脸，便起身去结账了。
槐序好奇心重，紧跟其后，在看到金额的那一刻，他做了一天的有钱人梦忽然就碎了。

第九十九章 令人惊羡也不过寻常
团子变成小猫娘站在饭桌边上，身子一动不动，头却忍不住到处扭动、到处看。
精致的脸蛋；
大大的眼睛；
长在头顶的耳朵；
和一条不安分的尾巴。
可爱极了。
“啊~~”
周离将勺子递到团子嘴边，看着团子张嘴把汤喝掉，他又舀了一勺，轻轻的吹凉。要吹得比人类平常吃的温度还低，团子才会觉得刚刚好。
“好吃吗？”
“好吃。”
“这一碗汤比得上周离两个月的饭钱了。”槐序在旁边看着。
“是吗？”团子顿觉更好吃了。
“张嘴。”
“啊~”
周离伸手想去摸摸团子的耳朵，团子下意识就想躲掉，连耳朵都往后边摆了下，当想起自己之前说的话她才硬生生压制住渣猫本性，站着不动给周离摸。
毛绒绒的，暖暖的。
手感非常好。
周离不动声色，免得被误当做变态。
一千二百元一例的开水白菜，团子大约喝了三分之一的汤、吃了一半白菜就不肯吃了，振振有声的说一只小猫就只能吃这么多。
渣猫本性暴露无遗。
然后她又变回小猫，开始在屋内跑酷，说是这样能长高，还诚邀周离和她一起。
周离默默坐在沙发上打开淘宝，他决定把上次看好的吊椅下单。
还有给团子的小吊床。
一切完成后，他端了张板凳坐在槐序身边看他玩游戏——槐序玩的还是昨天那个英雄，只是周离总感觉好像不是昨天那个皮肤，而他的技术也大有增长，时不时给周离秀秀操作。
这个英雄和槐序很像。
用的匕首，还能瞬移。
“想跑？回来！”
“四杀啦！”
“我厉害吧？”
槐序扭头瞄了眼周离。
周离点着头，想了想说：“我给你换一套四件套吧，换一套好点的，和我家一样的，之前那套就留着用来换洗备用，怎么样？”
“花那个钱干嘛？”
“钱就是用来用的。”
“唔，有道理，那用我的钱。你还想买什么，也都用我的钱。”
“好。”
“我再给你办张卡吧，这样你以后出去就能用手机付钱了。”周离说着余光一瞥，瞄见了槐序摆在茶几下方格子里的一个储钱罐，他偷偷打开看过，都是他拿给他吃早饭的钱。
“好呀！”
“对了你今晚不是有个晚自习吗？你怎么还没去上？嚯都八点半了，都要下课了呢！”
“嗯？”
周离疑惑这老妖怪怎么对他的课程表这么熟悉。
而这时的槐序虽然还盯着电脑，但眉头已经深深皱了起来，一边在团战中游刃有余，一边分心对周离进行着教导：“你这样不行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记得你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每天都要看书写作业的，现在课都不去上了……”
周离：……
以前他要认真考大学的时候，这老妖怪老爱吃零食和他讲话，现在考上了，好了，这颗绊脚石摇身一变开始监督起他的学习来了！
刷的一下！
团子大人踩着墙反跳到了他腿上，抬头盯着他说：“周离，团子大人想吃三套鸭。”
周离打了个呵欠，好困。
……
已是月底了。
学校里的桂花开了，树上挂满了金色的星星，下方的长椅上也铺了薄薄一层。一对颜值极高的男女走过来将之轻轻吹开坐下，把书本和奶茶放在旁边。
“星期六上周一的课；”
“星期天上周四的课；”
“星期六上……”
楠哥已经在周离耳边念了好几遍了，生怕记不住一样，然后她说：“我总感觉被算计了！你看这样算下来国庆根本就没放几天嘛，本身周末就是不上课的！”
“那你觉得应该怎样？”
“我要是校长……”
“学校就完了。”
“打断别人说话不礼貌！！”
“对不起。”
“哼，我要是校长，就周六周日照常放假，周一上一天课，周二开始放国庆！”楠哥说着用手拨了拨掉在头发上的小星星，也拨动了呆毛，接着她眼珠子一转，“然后我再把周一的课旷了，嘿嘿，连耍十天！”
“真遗憾。”
“要不咱们旷了吧？”
“哪天？”
“三天？”
“不行。”
“enmmm……”又一朵桂花飘下来，从楠哥面前飘过，惹得楠哥目光紧随，“那打个折，咱们旷周日和周一两天怎么样？”
“也不好吧？”
“咱们可以提前出发去大理嘛，我想着那边好玩，能一路走到德钦，去看梅里雪山，但是这样的话就必须要多几天时间……我们骑车到大理就要好几天，一号那天还要看阅兵的。”
“万一被点名了怎么办？周一课那么多。”周离想了想。
“找人帮忙答到呗，要实在遭了，也不是多大不了的事儿……我期末送礼帮你带一份，考试的时候你再挨着我坐就行了。”
“那好吧。”周离点头。
“真的？”
“真的。”
“我不信！”楠哥下意识冒出这句，然后自己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这是一道梗啊鹅鹅鹅鹅……”
“你为什么不信？”
“给你说了这是一道梗啊。”楠哥在笑的过程中抽空回答，还质疑他，“你这人怎么回事，是没通网还是没用上智能机啊鹅鹅鹅……”
“……我不常关注那些。”
“好好好。”楠哥抱起奶茶喝了一口压住笑意，“今天说的那什么公众号你关注了吗？”
“关注了，怎么了？”
“学院屁事真多。”
“对。”
“我还听说下个月要搞运动会了，可能国庆回来就要开始报名了。还有迎新晚会来着，听说咱们四个班每个班都要出个节目，我们班已经想好了，把你表妹拉上去来个钢琴独奏。”
“我们文娱委员还没通知。”
“你们想搞什么节目？”
“……”
金黄的桂花一片片的飘落。
这条路向来安静，两人说话声音小，每说一句就有一朵桂花飘下落在他们头顶，不知不觉头上已沾满了黄色的小星星，阳光则透过枝叶变成一束束的，也照得斑斑点点。
有路人经过，不经意间瞄一眼，亦觉得这幅画面真是令人惊羡。
周离还瞥见有人在偷拍他们。
他没有理。
楠哥也没有发现。
他们又商量了下届时的行程，楠哥说她买了一个驮包，让周离把自己的衣服打包好，到时候放到驮包里边就是，她周日一早来找他吃米线。
又聊了一会儿，都是些寻常琐事。
当阳光被乌云所挡，周离打开手机看了看，槐序说他马上就要过来了。
于是二人起身，回寝室将书放下。
今天他们说好要去吃烤肉的。
上周才吃了，但这次也一点不觉得腻，反而因为人更少，他们吃得更自在更舒服，慢悠悠的一边聊天一边尝试着烤各种新花样。
外边天已渐渐黑了下来。
楠哥将杯中的啤酒喝得只剩泡沫，此前她还喝了两瓶小白酒，但脸依旧白白嫩嫩。
“嗝！差不多了，我去结账……”
“我去！”
“你不是穷吗？”
“刚挣了钱。”
“对哦，我都忘了。”楠哥是怎么喝都不会上脸的，但语气可以判断醉意，“挣了多少？”
“很多。”
“哦！你成土豪了哦！”
“也称不上。”
“干内个就那么挣钱吗？”
“还行吧。”
“可万一遇上千年老妖，脾气不好的，你咋办？”楠哥好奇，凑得离周离很近。
“槐序会保护我。”
“唔？”
楠哥扭过头，看向正在不断往嘴里塞橘子的槐序，她想了下后伸出手摊开：“给我一瓣！”
周离抿嘴，去结了账。
两人一妖并肩站在门口，楠哥身上有着酒气，周离看着停在路边的自行车陷入了思索：“我给你打个车回学校吧？自行车我和槐序骑回去。”
“为什么？”
“你喝醉了，骑车万一……”
“别担心，本楠哥只有好事才会有万一！”
“高考？”
“……”
“要不去我那吧，这里离我那近，咱们推着车走过去，把槐序的床给你睡。”周离转头，今天的槐序是个美少年，“你就把她当女的就行了。”
“说什么呢！本楠哥不用手不用脑子都能骑车！”楠哥觉得周离是在看不起她。
“……那我也回寝室。”
“好嘞！出发！”
周离回头和槐序说了句，看着楠哥跨上自行车歪歪扭扭的起步，连忙跟上：“靠边慢点，你都骑到机动车道上去了！”
“啰里啰嗦！”
楠哥转入了非机动车道，但是不仅没有慢下来，反而站起身摇着车，加快速度。
“呜！！轰轰轰~~”
模仿发动机的轰鸣。
吹着夜风，楠哥感觉舒服极了。
再一回头，周离挂着无奈的表情在后边追她，她又觉得好玩，于是咧嘴一笑，再次加快速度想要让周离追都追不上，但发现甩不掉后，她就很气馁的放慢速度了。
周离一直将楠哥送到寝室门口，看见她和宿管阿姨笑着打招呼走进寝室，他才安心。
转身往回走，身后的声音还不断传来——
“酒有什么好喝的！”阿姨劝道。
“阿姨这你就不知道了，酒是粮食烤，个人喝了个人好。”楠哥说。
“你男朋友也不管管你。”
“那是我小弟……”
“……”

第一百章 小弟比我混得好怎么办，在线等
9月29，周日，清晨。
朝阳将楼房侧面镀上了一层红，东方天边如同被倾倒了一摊红墨。团子像是个人一样四仰八叉的躺在吊椅上，四只爪子上点着粉嫩嫩的梅花。
周离在收拾东西，槐序跟着他转悠。
“你收拾这么多干什么？”
“不然呢？”
“我不是和你们一起去么，你需要什么叫我回来拿不就行了？比你从包里找还快呢。”
“……算了。”
周离有一个橙色的折叠小包，很轻薄，是老周和姜姨买登山包送的，还可以防水。因为楠哥说要把东西放驮包里，周离觉得这个包最合适。
双肩包太棱角分明了。
收拾好后，周离将包扔在沙发上，走到阳台看着团子，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肉垫。
“这一周你怎么办？”
“唔……”团子痒得缩了缩脚，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团子大人不用你担心。”
“你又要出去骗人了吗？”
“怎么能叫骗人呢？团子大人也是要吃饭的呀！”团子见这个人又伸手来摸自己肚子，她用一只手摁住了那只魔爪，“这叫游戏人间，各取所需。”
“还一套一套的。”
“你什么时候给团子大人把小吊床装好？”团子不喜欢这个碎花的吊椅。
“等我回来。”
“知道了喵，那给团子大人倒一杯温水吧，团子大人有点渴了。”团子的语气像是老佛爷，偏偏声调听起来轻轻细细奶声奶气，“里面要加枸杞和枣子。”
“……家里没有。”
“怎么什么都没有。”团子嘀咕，“那就加点蜂蜜好了。”
“……”
你在养生呢？
周离去给她倒了杯白糖开水，兑温。
坐了不久，周离收到楠哥的消息，说她已经出门了。周离背上包问了下团子，然后在她的要求下抱着她一同下楼，槐序则坐在家里打游戏。
出楼梯后，团子挣脱他的怀抱。
就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她变成了一只半大布偶，品相极好、没个三五万下不来的那种。
“喵~~”
她回头看了周离一眼，便是打过招呼了，随便挑了个方向慢悠悠走去。
很快就消失在周离视线中。
片刻后，周离也推着车走出小区，一直走到那家过桥米线店门口。打开手机一看，楠哥两分钟前说她马上就要到了，于是他站在门口等。
一等就是五分钟。
周离：你到哪了？
楠哥没有回。
周离有些疑惑，本身从学校骑车过来就用不了多久，他怀疑楠哥迷路了。
他骑上车出去看，然而一转角就看见了楠哥——这里出了场交通事故，两辆车擦挂了，车上七八个人全都下来争执扯皮，好不热闹。
楠哥就停在路边，看得津津有味。
就连周离走到她身后她都没有发现，依然保持着单脚撑地、仰头盯着前方的姿势。
“走了！”周离拍了拍她的肩膀。
“谁！？哦哦！”
楠哥这才跟着周离离开。
还忍不住频频回头。
两碗过桥米线，共消费29，距离槐序还差一小截，周离坐下后对楠哥说：“有那么好看吗？”
“还，还行，我就看了一小会儿！”
“……”
“我看了看路线，这一路也不熟，咱们尽量找大地方歇脚，不然找不到旅馆就麻烦了。”楠哥夹起一棵竹荪送进嘴里，正色道，“今天咱们就轻松点，先到露风县，一百二十公里。”
“好。”从这里去大理确实要经过露风县。
“然后明天咱们就辛苦一点，争取一直杀到祥云县去，有两百多公里。”楠哥顿了下，“我觉得这点路程对咱俩来说应该不算什么，不过你要是屁股受不了了，咱们就提前歇息。我主要是想着祥云县离大理就很近了，后天早晨咱们可以在宾馆看完阅兵再出发，边走边玩。”
“没问题。”
既然楠哥已经安排好了，周离就负责点头就是了。
他很不喜欢费心，这样再好不过了。
“咕……”
楠哥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掉，提起周离的包看了看：“你这包还挺骚气的……”
“户外包。”
“骚包！”
楠哥将这个骚包塞进驮包里，而驮包早已安装在她自行车的尾架上，一边已经装满了，另一边显然是特意给周离留着的。
“你驮吗？”周离问。
“当然是我驮！不然让你驮吗？”楠哥理所当然的说，本身周离就是去陪她玩的。
“哦。”
戴上头盔，两人很快出发。
早晨凉爽，车子很轻，这一路下去有一截缓下坡，蹬几脚就可以溜很远，清风徐徐，让周离开始有些期待这一趟陌生的旅程了。
可刚出春明不远，就迎来了一截烂路，坑坑洼洼，黄沙漫天，有些地方还有积水。
两人骑得小心翼翼的，抖得厉害。
开始觉得好玩，不久就厌烦了。
加上上坡，更让人焦躁。
幸好走出这一段后路况就恢复了正常——还算平整的柏油马路，车很少，树荫很多，有些住在路边的人家种了很多花，亦开得姹紫嫣红。
楠哥开着导航走在前面，她的速度很不平均，时快时慢的，完全看心情。
周离则相反。
所以楠哥时不时会将周离甩得看不见，然后又在转个弯后被周离追上。
中途在一个镇上吃了午饭，下午两点过他们就到了露风县。
“呼~~”
楠哥将车停在宾馆门口，取下头盔吐出一口气——太阳太晒了，她的脸蛋热得红红的。
锁好车，她一手提着驮包一手拎着头盔，走进店中开始办入住手续。
房间是楠哥在美团上订的，一个标间只要几十块，房间不大，但条件意外的还挺好的，空调电视饮水机都很齐全，床也很软很干净。
周离早已体会过这里的物价。
两人门对门。
楠哥挠了挠有些湿的头发，站在门口看着周离：“我要洗个澡睡个午觉，你嘞？”
“我也睡吧。”
“好，睡醒出去吃饭……你的包。”
“嗯。”
洗完澡差不多三点，周离躺床上玩了会儿手机才睡，睡醒看了看时间——
五点。
似乎有点不对……
周离一扭头，就见一个极美的姑娘盘坐在他旁边的床上，低头认真的玩着手机。一头长发自然的垂下来将脸遮了大半。
“你……”
“你醒了？”槐序头也没抬，“晚上吃什么？”
“不知道……”
“你们怎么又跑这来了？”
“路过。”
“嗷。”
“你在干嘛？”
“打游戏，手机吃鸡。”短短半月时间，槐序在游戏上的知识积累就超过了周离。
“……”
周离没再吭声了，起身又洗了把脸，揉了揉屁股和腰。这一天下来他倒是并不腿软，但屁股和腰椎是真没有习惯长途骑行。
该听楠哥的话买条骑行裤的。
刚想往外走，身后突然响起了槐序的声音：“你想去叫李呆毛吗？”
“怎么了？”
“她在和我开黑。”
“……”
周离默默坐回了床上。
等到槐序顺利带着楠哥吃鸡，他的房门被敲响了，门口站着的是元气满满的美少女，她一边给周离打着招呼一边探头探脑的往房里看：“你屁股疼不疼？”
“疼。”
“要不要穿我的骑行裤？”
“？？？”
“不穿算了。”楠哥摆了摆手，“也可以买条纸尿裤垫着，多少能好点，不然容易长痔疮，而且你们男生也有其他需要保护的地方嘿嘿嘿……”
“……”周离觉得她好猥琐。
“哇这么漂亮！”楠哥越过周离看向槐序，“走出去吃饭，晚上咱们接着开黑啊！”
“好呀！”
两人一妖边走边谈，这边靠近农贸市场和学校，小吃店特别多，槐序对楠哥说他们前几天就是在这里帮人解决麻烦的，所以他要跟着，免得周离遇上那天那只妖怪。
楠哥则马上抓住了重点：“那我要去吃你们那天吃的那个烧豆腐！”
瞬间得到了槐序的附和。
随即两人都扭头盯着周离。
“……”
周离摸出地图看了看，根据那座桥找到了那家店，晚上生意还挺好。
二十块的烧豆腐。
一些彝族烧烤。
两个炒菜。
三碗小锅米线。
一瓶啤酒和两瓶唯怡。
楠哥打开手机看着班级群里的动向，听说今下午点名了，但是他们俩都过关了，同时另外加的几个杂七杂八的群也在吵吵闹闹，因为最近事很多，看得她蛋疼。
“我觉得我在学生会可能要混不下去了。”楠哥忽然冒出一句。
“为什么？”
“这沙雕学生会老想让我去干苦力！”楠哥朝脸上吹了口气，吹得刘海翘起，“老子不去！”
“这样啊。”
周离对此有所了解——他已经听陈扬和常小祥抱怨过好几次了，他还听说学生会开会时楠哥基本是从来不去的，按规矩秘书处每个周末都必须派两个人去教务处办公室，帮着老师做一些没有技术含量的苦力活，比如做文档或表格，楠哥也从没去过。
秘书处的处长和学生会主席都很头疼，偏偏教务处那边对楠哥又没有意见。
这让陈扬和常小祥很费解。
周离大概猜得到，因为最近楠哥经常和周倩倩打游戏，她们俩都很菜，两个菜鸡老是在游戏里搞一些骚套路，坑得要死，但特别快乐。
周倩倩恰好就是教务处的。
“其实我倒不是很在意，主要是这种被扫地出门的感觉，让我有点丢面子！”楠哥说，“虽然我压根看不上那群沙雕……你说我自己退了怎么样？”
“好啊。”
“好！我回去就退！”楠哥是要混成大哥大的人，怎么能拘泥于一间小庙呢，“但是你以后有什么问题还是可以找我帮忙，我说了要一直罩着你的！”
周离满口答应。
正在这时，一群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走进了店中。
刚一落座，便有一人看见了周离，他顿时睁大了眼睛：“小周……小周先生，你怎么在这？”
周离扭头一看：“胡兴先生，真巧。”
“您是……”
“路过。”
“哦哦，是挺巧，挺有缘。”
胡兴觉得周离并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人，性格闷又不爱说话，所以他只说了几句就走了，免得反倒给这位小周先生造成不适。
只是悄悄帮他们结了账。
于是当两人一妖离开店子时，楠哥请客失败，她皱着眉看着周离，表情有些复杂。

第一百零一章 呔你个周莉莉
9月30日，上午。
苍岭镇。
远处青山叠影直至模糊，近处是金色的麦田，前方出现了一片房子，白墙青瓦，不知是晨雾还是炊烟飘在镇子上空，让人只觉江山如画。
两人本该赶路，却也不由放慢了速度。
楠哥回头看向周离，整张脸都被魔术头巾和护目镜遮得严严实实。
但周离还是读懂了她的意思。
他也伸长脖子环顾四周。
这里的确美极了。
忽然，楠哥又指了指前方，周离顺着看去，只见一队骑行者对向而来，风尘仆仆。
双方逐渐靠近。
对方直起身打量他们，放慢速度，用骑行者的方式打了个招呼，楠哥也回应了。
发现楠哥是女生后，还有人出声喊加油，然后众人将目光投到了周离身上。
“这哥们儿有意思，让女的驮东西！”
“人家牛逼呗！”
“有种……”
他们窃窃私语，以为风大周离听不见。
可骤然间逆风转为横风，大得可怕，周离只听见一阵‘卧槽卧槽’，方才说话的三个人顿时被吹得拐下了马路，掉进土里。
风一下又停了。
周离一扭头，只见一个几乎和游戏里的女英雄一模一样的女子站在道旁的树上。
“你……”
周离深深感觉无奈。
前方的楠哥不明所以，捏住刹车停下，回头看看周离，又看向对面，随即停车下来，走过去拉下面罩查看那三人的情况。
“有事吗？”
“没什么事……”三人在同伴的帮助下从土里爬起来，拍着身上的泥，“擦破了点皮！”
“我好像扭着手了！”
“刚才那阵妖风太怪了……”
楠哥又回头看了看周离，目光到处瞄了一圈，对那三人说：“这个镇子好像是山顶上了，这种地方有时候确实会出这种风。”
说得跟真的一样。
反正三个小伙子是信了。
楠哥将护目镜取掉反插在头盔上，和几个早已看呆了的小伙子闲聊了几句。
“你们从哪来啊？”
“拉、拉萨……”
“哦，反骑滇藏线，厉害啊。”
“对对，你们呢？”
“我们从春明过来，去大理。”
楠哥又问了问前方路况，当他们得知楠哥和周离从露风县到这里只用了两个多小时，并且他们今天的目的地是祥云县后，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久后，对方要启程了。
有几个小伙看看楠哥，又看了看周离，咬着牙放弃了加好友的念头，含恨离开。
楠哥也没急着走，她在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并示意周离坐她旁边，说道：“早知道我们昨天就多骑六十公里来这住了，这儿风景真好。”
“对。”
“不过在那边也不亏，吃得好。”楠哥还回想着今早的鸡汤米线的味道。
“现在多坐会儿吧。”
“我就这意思！”
楠哥曲起一双大长腿，双手抱膝，时而举目远眺，时而仰头看风吹云动，好半天她才重新戴上魔术头巾的护目镜，再次启程。
因为今天行程比较远，楠哥也很重视，之前两小时几乎保持着一致的踏频。
六十公里的山路，起起伏伏，弯弯曲曲，比环滇池难走得多，他们只花了两个多小时，平均下来时速有二十七八。
接下来还有一百多公里，中途还要翻一座大山，上坡路大概十几公里的样子。
所幸两人体力都是变态级的。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不时拍点照片，或者坐着吹风闲聊，还又遇上了几波骑行者，不过大多时候周离和楠哥都与对方匆匆而过。
直到下午五点，祥云县近了。
阳光已经变成了金色，他们之前从群山之间走过，现在则到了金色的平原，良田千倾，有许多机器在田野中冒着黑烟、轰隆声远远传来。
网格般的白色水泥小路贯穿田野。
这是个收成的季节。
楠哥停下来拍了照，高喊一声‘我们进去玩’就当先拐进了一条水泥小路，蹬得很快。
时间还很充足，她慢慢消磨——
遇见闲逛的土狗，得和人家掰扯掰扯。
遇见收麦子的大叔得停下来唠两句。
遇见拖拉机也得停下来看看。
……
如是浪到了黄昏，整个世界变成金红色，她兴许是有些累了，将自行车扔在路边，脱掉鞋子提在手上沿着小水沟慢慢踱步，水中倒映着绚烂云霞，绝美而又宁静。
周离跟在她身后，盯着她高挑背影。
李楠同学干脆坐了下来，挽起裤脚，将脚伸进水里悠闲的荡着。
阳光不再灼人了，变得温柔。
时光则变得缓慢起来。
画面安静了没多久，楠哥一扭头对周离问：“我们走到哪里来了？”
“我跟着你走的。”
“我跟着感觉走的。”
“……”
水泥小路四通八达，楠哥撒欢时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周离也不知道现在在哪：“你看看手机上定位的方向，咱们跟着走出去吧。”
“你把你手机给我，我手机关机了。”
“好。”
楠哥接过周离的手机操作起来，令她惊讶的是这种小路居然也可以导航，只是导航上显示的是另一条陌生的小路，有二十二公里。
她下国道前还有十几公里来着。
“越走越远了嘿！”
“没事。”
“也挺好的，出来玩就是要有不确定性，才记忆深刻。”楠哥关掉手机，晃动脚激起水花。
“有道理。”
周离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一点不慌，并肩坐等夕阳西下。
到祥云时果然天黑了，楠哥停下来重新找酒店的路线，幸好她未雨绸缪，在手机快要关机前就将酒店信息截图发了一份给周离。
打开QQ……咦怎么没有楠哥？
这……
楠哥机械的扭过头，直直盯着周离。
周离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
“你给我设的备注？？”
“……”
“说话。”
“对不起，楠哥。”
“……周莉莉。”
“？？”周离愣了下，“我马上改回来。”
“周莉莉。”
“？？？”周离停顿了下，低下头诚恳的认错，“楠哥我错了。”
“周莉莉。”
“……”
楠哥面无表情，挎上车走了。
当天晚上，她也给周离改了备注。

第一百零二章 你这人才奇怪哦
10月1日，早晨，举国欢庆。
“清早起来……”
刷的一下，楠哥一把将窗帘拉开，刺眼的阳光顿时涌进来，她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当适应了光线后外边的蓝天白云就映入了眼帘。
“打开窗，心情美美哒……”
又又又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天气。
自从来到这个地方，楠哥甚至已经忘了雁城通常的天气都是什么样子了。
她拨了拨乱糟糟的头发，转身往回一跃跳到床上趴着，小腿翘起。在枕头下摸出手机，只见好几条来自周莉莉的未读消息，问她起床了吗，叫她去吃早餐了。
这人好烦呀~~
楠哥回了句马上，放下手机连忙去洗漱。
昨晚她又和槐序打游戏了，周离又不是不知道……话说回来周离还真厉害，她以为他们打游戏至少会给他造成一些影响的，结果听槐序说他很早就睡了。
这是个老年人吧？
楠哥心想。
刷牙洗脸梳头、涂防晒和唇膏。
一切弄好后，楠哥又将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部收进收纳袋里，然后站在镜子前面，对着镜子里的元气美少女拨了拨头发，令其更加蓬松，还用食指轻轻拨了拨呆毛。
“真好看！”
楠哥咧嘴笑了笑，随即右手比划出手枪的姿势，左手则托着枪，对着镜子一通乱打——
“biubiubiu~~”
“啊啊啊！”
精神病美少女终于是走出了房间，拍响隔壁的房门。
“砰砰砰！”
“周莉莉！”
“吃饭啦！”
吱呀一声，门开了。
面无表情的周离让楠哥没憋住笑。
槐序紧随其后，动作小心的关上房门，对着楠哥挤出一个笑容。
楠哥也乐得很。
他们在酒店周围转了一圈，楠哥拉着周离和槐序进了一家‘正宗巍山耙肉米线’，看了墙上的价目表后她点了一碗大份的耙肉米线。
槐序立马复读。
和周离一起生活久了，在吃这方面，他心里早已树立起了楠哥的权威。
而楠哥的目光依然紧盯着墙上，做作的自言自语：“饵丝好吃吗？好像还没有吃过呢……好像就是大理这边的特产吧？”
周离：……
转头点了一份耙肉饵丝。
楠哥这才不动声色的坐下。
米线先煮好，一人一妖去窗口端，楠哥加了很多薄荷——从最开始的懵逼与不习惯，到现在爱上这个味道她只用了一个月。
槐序则不同，香菜葱花、泡菜薄荷，槐序每样都加了很多，在碗上堆了个尖。
“怎么不再多加点？这么点哪里吃得回本。”周离实在忍不住道。
“装不下了，我等下再去加。”槐序说。
“……”
“哈哈哈！”楠哥大笑，并给周离拿了双筷子，“你先吃点我们的，等下我也尝尝你的。”
“我也尝！”槐序说。
“……”
周离拨开槐序加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夹了几根装进汤碗里。
口感很清淡，从汤色就看得出，它不会过于刺激味蕾，但鲜味却异常醇厚。一口下去，有一种舒服的感觉从喉咙直流到胸口。
等周离的饵丝上来，楠哥和槐序也没有客气，一人从他碗里夹了一筷子。
直到结完账走出店门，楠哥还砸吧着嘴回味无穷：“这个高汤熬得太好了，我觉得配上米线才有那种温和的感觉，饵丝都没那么好，再加上炖得耙软的肉，对他用的肘子肉……啧啧！”
周离吃不惯饵丝，总感觉很亏。
随后他们又去逛了逛，买了一大堆零食饮料，非常丰富，说是为阅兵做准备。
地点则是在楠哥房间。
“我等好久了！”
楠哥打开电视机，直接盘腿坐到床上，拉开一罐可乐抱着，盯着电视目不转睛——这个时候阅兵已经马上就要开始了，她显得十分兴奋。
周离则坐在另一张床的边上。
倒是槐序毫不拘束，爬上床坐着，拆开一袋猪肉脯边吃边看。
一个个方阵走过。
装甲车、榴弹炮。
战斗机。
当然还有原木运输车。
楠哥咋咋呼呼，还老爱和周离分享：“快看快看，东风17，哇东风17在第一个……”
周离：“听不懂。”
楠哥立马开始和周离科普。
周离不听她就转而给槐序说。
到中午时分，已经没什么看头了。
周离和楠哥收拾好东西准备退房出发，槐序则说：“我回去有事要做，就不跟着你们了，等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再来找你们。”
“回去干嘛？”楠哥好奇。
“春明桂花开了，我要去收桂花，晒干做桂花饼。”槐序老实说道。
“你会做桂花饼？”周离愣了。
“不，你做。”
“……我什么时候说了要做桂花饼？”周离头疼，“你想吃桂花饼去超市买不好吗？”
“自己做的好些。”
“所以你自己做吧。”
“我不会做。”
“我也不会。”
“我给你找个视频。”
“……”
周离实在太难了。
叹了口气，他说：“你去哪收，路边的桂花可不行，学校里的最好也别要。”
“我知道有一家人院子……”槐序瞄了眼周离后飞快改口，“就是红染的院子后边种着有，我去给她说让她匀点给我们，她肯定会答应的。”
“那为什么不直接让她做好，难道你嫌她家厨师的手艺不行？”周离拆穿。
“我和她不熟。”
槐序表情有些为难：“而且她官那么大。”
周离不想再和这老妖怪说话了，便微笑着说：“怎么会呢，你不是大魔王吗？”
槐序果然不吭声了。
蓬的一下，他凭空消失了。
楠哥掩着嘴库库库的笑：“你把他气走了！”
两人继续上路。
这里离大理只有几十公里了，大概也就是两三个小时，但因为这边风景越来越好，路边总是有池塘倒映着蓝天的模样，还有一个和《你的名字》中那个大坑很像的地方，天气也好得像是动漫里才有的颜色，于是楠哥一路都在拍照片，还让周离各种给她录视频。
周离也是这时才发现，她有个抖音号，已经有几百万的粉丝了。
“周离你刷抖音吗？”
“不刷。”
“闲着无聊看看沙雕视频和相声段子还挺不错的，还有很多我这样的美少女，当然啦，虽然她们用了美颜但比起楠哥还是差很多的！”楠哥站在山顶的亭子边上，看着下方美景，“我建议你下一个然后关注本楠哥，我前两天发了好几个视频，都不小心拍到了你，你去看看。”
“我不看。”周离说。
“为什么？”
“不想看。”
“哦。”
然后楠哥继续站在亭子边上，眺望远处，不时啊啊啊的叫几声，没有回头。
周离则悄悄摸出手机，打开应用市场。
流量不太够呢……
幸好有钱！
余光瞥见楠哥在悬崖边上坐了下来，周离放心的搜索楠哥的抖音号，点进去之后，连续按动下音量键将媒体音量直接调到零。
片刻后，他表情很精彩——
这能叫不小心拍到的？
是因为担心直接说‘我用你当了我视频的主角’之后，我会管你要钱吗？
周离有点想不明白。
看完视频，他又点开了评论。
不出他的预料，这几百万粉丝九成九都是楠哥的颜粉，简单来说，就是一群色胚——这两天的视频让老色胚们心都碎了。
关掉APP，将之移到一个不起眼的分组最后边，想了想又往前挪了几个身位。
周离不动声色的收起了手机。
走到楠哥身边，他拍了拍她肩膀：“走了吗？这上面风好大，吹得有点冷了。”
楠哥一扭头：“看完啦？”
周离：？？
楠哥：“看完了记得关注。”
周离皱起了眉，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楠哥则端详着他的表情，冒出一句：“我都坐这么久了，难不成你还没看完？”
“我没看。”
“你是不是觉得楠哥我纵横江湖全靠一身蛮力？”
“也不是，还有美貌。”
“额……”
楠哥哑口无言。

第一百零三章 请问抱着本楠哥感觉如何？
在周离原先想象中，出来骑行的这几天难免是会比较艰苦的——风餐露宿当然不至于，但再怎么也免不了会错过饭点、食宿将就一点吧？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楠哥无论怎样总是很开心的，这种开心也仿佛具有一种感染力，感染了周离。
她也绝不亏待自己，每天的吃住都安排得很好，路上还得买小零食。
一号当天，他们是在市区住的。
晚上去吃了楠哥心心念念许久的酸辣鱼，味道确实给了他们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总之和益菜里边的酸菜鱼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楠哥爱吃酸辣，她爱得很。
二号他们骑车环骑了洱海，花了大概一整天的时间，拍了几百张照片——
骑车过程中的照片；
坐玻璃球和白椅子的打卡照；
凹各种姿势的；
单纯的风景；
当然还有用八爪鱼架着手机定好时间，然后楠哥飞速跑到周离身边拍下的合照，配合她摆姿势的过程让周离觉得比从春明骑到大理还累。
以及前空翻、后空翻的小视频。
并且吃了整整三顿酸辣鱼。
还吃了生皮。
晚上他们住在大理古城，将车托运了回去，然后顺着楠哥的意思，又多呆了一天，用于在洱海边上做些诸如晒太阳、发呆、打水漂和调戏无辜妹子等无聊的事情。
四号一早坐车去丽江。
楠哥预定了当天的拉市海半日游，一百块钱一个人，包接送和午饭，项目是骑马和划船。
对于两个小年轻来说很新奇。
回来后爬上古城里的狮子山拍几张照片权当打卡了，晚上到处转转看看夜景，买两串在哪都能买得到的烧烤边走边吃，其他的坑他们都没踩。
玉龙雪山则因为时间原因没有去。
周离还是喜欢大理，他觉得洱海是个少有的既很美又有足够的人间烟火的地方。
五号到中甸，他们只在纳帕海转了转，然后就去了梅里雪山。
这里海拔高，温度低。
德钦这两天在下雪。
楠哥穿上羽绒服，裹得厚厚的，戴上大大的帽子，并不因为下雪而影响心情。
恰恰相反，她兴奋极了。
梅里雪山就在飞来寺的对面，只隔着一条山谷，却因为下雪天而被云雾所遮蔽，奈何周离和楠哥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几次雪。
“周离快来！”
楠哥当先走在前边，她的脸被冻得发白，容颜却极为精致，仰头望着漫天的雪。
加上楠哥的身材，好多人都忍不住偷偷看她。
周离也觉得这一幕美极了，直到楠哥伸出舌头想要舔天上的雪为止。
随后楠哥就发病了。
雪并没有在公路上铺出厚厚一层，反而被来往车辆碾成了薄冰，别的女生走在路上，都是小心翼翼生怕被摔倒，声音也是娇滴滴的，哎呀哎呀好滑呀你扶着我……
而楠哥一阵助跑并急刹，大叫一声，立马在公路上滑出好远一截——
“呜呜呜！！”
“好玩！”
“周离你快来玩！”
“我要和你玩！”周离用说反话的语气。
“咱们比谁滑得远！”
“我要和你比谁滑得远！”继续说反话的语气。
“少来了！快来！咱们以这种方式来决定今晚上的小火锅谁请客！”楠哥说。
“不！”
“？”
比赛第一场，周离胜。
楠哥仔细看了看，不服道：“我是从这里开始滑的，而你是从这里开始滑的，不算不算！我现在在这里画根线，咱们从这根线开始滑，跨线违规！”
比赛第二场，周离胜。
楠哥思索片刻说：“我是从这里开始助跑的，你比我跑得远，不算不算！”
比赛第三场，周离胜。
楠哥表示衣服没扣上风阻大。
周离看了看路旁越来越多的观众，和坐在房顶上默默看着的槐序，并没有出声反驳。
比赛第四场，周离胜。
楠哥表示衣服穿太厚了。
比赛第五场，周离胜。
……
事实证明周离比楠哥滑得远。
“最后一场！决胜负！”楠哥撸起袖子深呼吸，她怀疑是不是自己鞋子的问题，“你先滑！”
“好！”
远远的看见有辆车来了，周离等车走了后才开始滑，他故意滑得近了一些，然后发现结合前边十几次的滑行轨迹有点明显，他便呼出一口气：“我都累着了。”
楠哥并不拆穿，而是铆足了劲。
助跑，刹车——
嗤的一下！
她直直的朝周离撞了过去！
“小心！”
周离一把抱住了她，有点不知所措——他是真的尽力了，以至于现在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想了半天，他才憋出一句：“既然你都已经撞上了我，要不这次就算你赢吧？”
楠哥一抬起头，下巴就顶着他的胸膛。
“你听见旁边的人在起哄没有？”
“什么？”
周离扭头看周围，才发现刚才看比赛的观众现在全都带着姨母笑，他立马放开了楠哥：“哦我只是怕你摔倒……是你撞过来的！”
“我？？对不起？”
“没关系。”
“？？”
楠哥直愣愣盯着周离，藏在袖子里边的手已暗暗捏起了拳头。
好半天，她终是呼出一口气，放弃了打周离一顿的打算，摆摆手对周离说：“算了算了，就算你比我厉害好了，好，你赢得了请客吃火锅的权力！”
周离愣了下，还是答应了下来。
临走时楠哥终究忍不住，反手锤了他一拳，然后当先往宾馆走去。
周离则抿着嘴，扭头看了看，只见坐在房顶上的槐序仰头直笑，周围的人也都在笑，这些笑容催促着他想要快步离开。
回到房间，槐序已经坐在另一张床上了，手里捧着手机，连接着充电宝。
“抱着楠哥什么感觉？”
“羽绒服的感觉。”
“心有没有怦怦跳？”
“……没有。”
“你迟疑了下哦，是在说谎呢。”
“没有。”周离确实没有说谎，是后来反应过来才开始跳的，他仔细思考了下，可能是抱着楠哥这件事情本身就具备一定危险性的缘故。
“你喜欢小郑还是楠哥？”
“……”
“小郑是同类呢！但是她又住在山里，接触好少的样子，你们这个时代讲究自由恋爱，而且一个男的只能娶一个妻……哦不叫娶叫结婚是吧？”槐序果然是不在意周离是否接话的，“所以两个人要在一起生活的话，感情是很重要的吧？”
“你懂得真多！”周离黑着脸。
“那是！我都会上网了！”槐序说，“我喜欢楠哥的性格，而且你们天天都在一起！”
“……”
“可是小郑做饭的手艺很好呢！”
“……”
“但是楠哥好像也很厉害，她总是能找到各种各样的好吃的！”槐序进入了自嗨状态，“小郑姑娘软软的贤惠可爱，楠哥就超级好玩，哎呀……”
“请闭嘴。”
“好嘞！”
“该吃晚饭了，晚上吃火锅。”周离说道，“希望明天能有个好天气。”
“嗷~”槐序想了想，“我就不去吃了，我在来的路上看到了一只很凶的大妖怪，我待会儿准备几句骂人的话过去拜访他，争取和他打一架！”
“……你是真的欠！”
“嗯？什么意思？”
“你长得好看。”
“彼此彼此。”
“……”
槐序凭空消失了，周离则收拾了下，站在门口调整了下心情，开门走了出去。

第一百零四章 你还说你不会法术
“槐序呢？”
“他去找附近的妖怪打架去了。”
“你这妖怪有点……”楠哥还没说完就瞥见了周离的表情，于是她马上改口，“特别可爱！”
“你俩挺像的。”
“……”
“我们去哪吃？”周离问。
“我本来想去那上面正对着梅里雪山那家的，但今天天气这么差，就随便找一家吧。”楠哥伸长脖子到处张望着，“人好少啊，好冷，找家看起来暖和一点的吧。”
国庆黄金周已经到了尾声，加上天气寒冷飘雪，路上的店虽还开着，却很冷清。
倒是每家饭店的人都不少。
最多的是益菜馆子，其次是各种菌类炖土鸡和小火锅，招牌的灯光照得雪花霏霏。楠哥带着周离将白天走过的主街走到头，又逛了逛小巷子，爬坡上坎的，终是选定了一家小店。
小店布置得文艺而又温馨，厚厚的帘子挡住冷空气，没有空调，靠火炉取暖。
里边竟然还有几拨人在用餐。
这年头的旅游景点讲究网络营销，周离猜他们可能是慕名而来。
楠哥坐下点了两个牦牛小火锅，加了一些肉菜和午餐肉丸子之类的，这里毕竟偏远，她觉得能在这个地方吃上这些也已经不错了。
“终于暖和些了！”
楠哥说着拉开了羽绒服的拉链，她里边穿着一件薄毛衣，勾勒出少女的身材曲线。
头顶吊着一盏灯，光线直泻而下打在她头顶，天线坚挺的竖着，吸引着周离的目光——前几天骑行必须戴着头盔，周离很是为它鸣不平。
当反应过来，周离对上了楠哥的目光，而楠哥表情似乎有些不善。
“你在看什么？”
“上边有只蚊子在飞。”
“哦！海拔3400，下大雪，可能那只蚊子也吃过仙丹？”楠哥白了他一眼，双手往后一仰便将羽绒服褪到了臂弯处，“我跟你说话呢！”
“你说得有道理……”
“我说！终于暖和了！”楠哥咬牙。
“哦哦，确实。”
周离连忙端起茶喝了口，店里确实比外边暖和太多了，放着轻柔的音乐，但因为旁边桌的说话声所以并不显得过分安静，氛围让人很轻松。
周离不轻松。
刚才他尴尬，现在他又觉得他和楠哥这样坐着有点像一对情侣，这让他窘迫。
所幸楠哥丝毫不觉，甚至瘫在了椅子上玩着手机，头也不抬的说：“我看了天气，我们明天看不成日照金山了，亏我来的时候还在纠结，我们是就在这看还是想个办法去雾浓顶看，我还因为时间不够爬不成雨崩而遗憾了好一会儿呢……”
“那也没办法呀。”
“我以为我一来就见得到日照金山呢。”
“那就看不见下雪了。”
“也对哦……”
“咦！”楠哥忽然直起身，凑近周离，并用余光扫了圈四周的人，对他招手。
“怎么了？”周离也看了看四周，自他们进来之后，确实很多人都会时不时瞄他们一眼，但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早就习惯了。
“你会不会什么法术？”楠哥压低声音，“比如把明天的中雪变成大晴天？”
“不会。”
“那你是怎么吃那一行饭的？”
“主要靠讲道理。”
“……”楠哥身子又慢慢的倒了回去，重新靠着椅子，“槐序也不会？”
“他只会打架和盗窃。”
“……”
小火锅上来了，里面自带牦牛肉、酥肉丸子和一些菌类蔬菜，煮得咕噜咕噜直冒泡。楠哥吃了两口后就将外套脱了下来，显现出曼妙的身材。
他们一边吃，一边聊天。
饭后，两人还顶着雪在街上逛了逛，楠哥买了很多零食，分了一半给周离。
回到房间，周离打开灯。
房间中空荡而安静，他将零食扔到槐序的床上，摸出手机给槐序发了条消息。
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周离忽然发现槐序把个性签名改了——
槐序的QQ是他申请的，个性签名自然也是他写的。之前是‘我是老妖怪，逍遥又自在’，现在那只老妖怪偷偷把‘老妖怪’改成了‘小妖怪’。
真不要脸。
刚想着，他就听见一声轻响，槐序的身影突兀的出现在了房间中。
“你们吃完了？好吃吗？”
“好吃。”
“你刚在做什么？”
“在想些事情。”
“想什么？”
“关于明天天气的事情。”周离说完随口岔开话题，“你打赢了吗？”
“别提了！没打起来！”槐序摆着手，“那个大妖怪以前也是个当官的，见过我，我去了之后还没来得及开挑衅，他就说要请我吃饭，一边吃一边聊了半天……还好我没莽撞。”
“是啊，不然就太尴尬了。”
“对了，你和李呆毛今天下午不是抱怨天气不好看不见雪山吗，我给那位大人说了，他刚好认识一个可以掌控天气的妖怪，我就请他帮了个小忙。”
“这可真巧。”
“是啊。”槐序打了个嗝，看起来今天晚上没有少吃，他摸出手机，“咦你还给我发了消息？”
“对。”
“那边信号不好，收不到。”
“也才刚发。”
“我和李呆毛打游戏了，你来不来？”
“不来。”
“好吧。”
槐序给楠哥发了消息。
周离则继续问：“你和那位大人聊了些什么？”
槐序盯着手机头也没抬：“随便说呗，人家都请我吃饭了，还拿了些珍贵的……对哦我还给你带了几个果子，挺好吃的。”
说着他伸手进兜里，摸出几个果子，盲丢给周离，又继续说：“人家都请我吃东西了，我总不可能闷着头吃一句话都不说吧？”
“你不经常这样做吗？”
“……”
槐序抬起了头，很认真的对周离说：“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讨人厌！”
“继续说。”
“他也和我不熟，我就只能和他说些团子、红染和林钟的事情呗，他都认识这些人的。”槐序已经和楠哥进游戏了，“他倒是挺少见，是个中立派，并不很反对那个叫林钟的。只是以前妖王在的时候他还是遵从妖王的命令，可现在妖王又不知道在哪，只有红染……你说那个妖王是不是真的已经被人类设计给弄死了？”
“林钟也有嫌疑吧？”
“那不可能，妖怪是一根筋，干不出你们人类的那些事情。”槐序摇头。
“这样啊。”
周离吃着果子，继续听故事。
次日，清晨。
天还没亮，气温很低。
楠哥将羽绒服裹得紧紧地，戴着帽子站在观景台往下走的路边空地上，不时来回踱步。
头顶万里无云，东方亮起火光。
神山连绵一片，在黑暗中颜色很纯洁。
飞来寺观景台是个少有的除了有一片水泥地以外不具备任何优势的收费观景台，你可以选择往下走到视线相差无几的公路边上，也可以选择翻过低矮的围墙来避开收费。
不愿意交钱的人还有很多，楠哥和周离身边就站着不少人。
他们兴奋的等待着日出，互相讨论的都是今天这出人意料的天气。
楠哥则扭过头，她将衣服拉链拉到了最顶端，还低着头，将下巴和嘴都遮住，一双有神的大眼睛盯着周离，眨巴着传递信息。
周离并不理会。
不多时，太阳从东方跃出，金色的阳光直射过来，为雪山镀上了一层金色。
楠哥兴奋得哇哇叫，拿出手机不断拍照。
每拍一张都觉得好漂亮，然后又发现下一秒又不一样、更加好看，便继续拍拍拍，不知不觉相册里就积攒了一堆隔天分不出差别的照片来。
清早的空气是刺骨的凉，仅仅片刻她的手就被冻得僵硬刺痛，令她直呲牙。
直到雪山整个变成金色，又逐渐转淡。
楠哥终于放下手机，长呼出一口气，这会儿光线也充足了，她将手揣进兜里，像是个螃蟹一样横着一步步挪到周离身边，静下心来欣赏这座‘最美的雪山之一’。
美不美不知道，周离和楠哥都是没见过雪山的，无从比较。
但它很大，很近，辨识度很高。
楠哥的鼻子已经冻红了，她嘶的吸着冷气，然后又呼出一口白烟，挤了挤周离：“我有个不太好的消息要给你讲。”
“什么？”
“我没买到回春明的票，所以我们只能包车到中甸或者丽江，再转车回春明。”
“哦，好。”
“我有个想法……”
“我同意！”
周离这些天一直是由楠哥安排的，每天去哪里、吃什么、住哪里，都听楠哥的，他就只负责带一双眼睛看沿途的风景就是，什么心都不费。
大概许多人羡慕的旅程也就是这样吧。
不过楠哥也很随意的，她并不会提前查很多资料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因为她并不过于担忧旅程中的变数，恰恰相反，如果它发生了，无论是好是坏，她都能够欣然接受，甚至将之视为一种乐趣，然后哈哈笑着说给周离听。
她就是一个心很大的人。
幸好的是，周离也同样不在意。
所以这一趟旅程让他觉得愉快。
正想着时，楠哥忽然又用胳膊肘戳了戳他：“你家槐序现在在哪，快叫他出来，我想请他跑到梅里雪山顶上帮我拍几张照片，我有大用！”
周离没吭声，看向了槐序。
不出意外的话，以槐序的拍照水平，拍出来的照片是派不上楠哥口中的‘大用’的。

第一百零五章 调皮
梅里雪山神圣高洁，为藏传佛教四大神山之一，迄今为止仍是一座处女峰。
坊间传言，因宗教保护，当地政府明文禁止攀登梅里雪山，也不知究竟是真是假。但梅里雪山确实并非无人挑战过，可惜攀登难度太大，登山队皆铩羽而归。
不管如何，这座雪山在藏族同胞的心目中确实地位非凡。
不建议众超凡人士效仿李某、槐某。
“这……”
李某捧着手机，一下一下的滑动照片，眼角忍不住微微抽动。
她抬起头余光一瞥，据说槐某正站在她面前满眼期待，于是她想了想：“拍得挺好的，只是你能不能再上去帮我录一个视频，把周围上下左右都录一圈，我想要个视频……”
周离帮着传达：“他答应了。”
待手机消失之后，周离又冒出一句：“你见过你妈妈朋友圈的视频吗？”
楠哥扭过头看着他。
只见周离摇着头：“我已经试过很多种方法了，不要抱太大希望。”
楠哥叹了口气。
等槐序下来之后，她看了一圈视频，收起手机做出高兴的样子：“太谢谢你了槐序，今晚上到丽江我请你吃象山腊排骨！”
周离继续传话。
回到宾馆，收拾好东西，他们背上包沿着公路慢悠悠的往回走。
德钦县城是一个建于山坳中的小县城，离飞来寺直线距离不远，看都看得到。但因为整条公路都是贴着山壁弯弯曲曲的，所以走过去得两三个小时。
他们也不急。
楠哥干脆倒着走，盯着雪山，不时摸出手机来拍两张照，有时也把周离框进去。
有危险时，周离就会提醒她。
“云突然多起来了。”
楠哥发现不知何时天空已不再碧蓝如洗，雪山被遮挡了一半，她眨巴了下眼睛：“是要恢复到今天本来应该有的天气吗？”
周离哪里知道。
楠哥往嘴里塞了个棒棒糖，开始蹦蹦跳跳的认真赶路：“我们到县城坐车去丽江，不出意外的话可以在晚饭前到，然后我们吃个晚饭，又去古城里边转转，十点过坐火车去春明，大概明天早上九点多到……你看，还解决了晚上的住宿，一举多得，是不是？”
“是。”
“坐火车还挺好玩，我们多买点零食吃，还可以看夜景，美滋滋！”
“对。”
“我这安排怎么样？”
“真好！”
周离忽然见前边的槐序停下了脚步，转身仰头遥遥看向左边的山上。
他也随之扭过头，只见山顶站着一道模糊的身影，在薄雾中仿佛注视着他们。随即他看见槐序举起手对着那方挥了挥。
“怎么了？”
“昨天那个大人。”
“这样啊。”
周离再次扭头看去，也微微躬了下身以示感谢。
他好像看见对方也以相同的动作回应了下。
到县城，楠哥看见酸辣鱼饭店有点走不动路，最后被坑人的价格劝住了，他们这才顺利坐上一辆黑面包前往丽江，到的时候才下午四点。
谢天谢地，丽江只是阴天。
他们将包寄存，去象山市场吃了一顿腊排骨，吃走了好几拨人，努力拖延时间。
吃完也才不到七点。
又去逛古城，爬狮子山看夜景。
打发了一个专挑美女拍照的老法师，拒绝了好多酒吧的邀请，楠哥和周离走在一起居然都还新增了一个支付宝好友……总算是耗到了九点半。
十分无聊的一天。
可仔细想想又挺有意思——无论如何总是一个和过去十几年都不一样的一天。
火车哐哧哐哧的开动起来。
票是楠哥订的，她直接买到了连在一起的下铺和中铺，但不知道为什么，周离是下铺。
影响不大。
楠哥将包扔在下铺坐了下来，开始翻找充电器，她的手机已经没电了。
周离也很自觉的将包放在了中铺。
“你手机要不要充电？”
“我还有百分之五十多。”
“你这人真的是……怕不是个老年人吧？”楠哥扯了扯嘴角，“你怎么做到一天不用手机的？”
“用了的，用得少。”
“把你的充电宝给我。”楠哥看见他们对着的充电插口已经有人在用了。
“槐序昨晚通宵打游戏把电用完了，他没有充。”周离仰起头看向上方，有一双脚吊着，听见他的话后马上就停止了晃动。
“唉……”
楠哥刚想去找其他充电插口，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道声音：“你急着充电吗？”
她扭头看去，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走了过来，正用纸巾擦着手上的水。
“我手机关机了。”
“那你把我的拔掉吧，等你不充了，再帮我插上就行。我还有一个手机。”男生说道，笑着指了指另外一边的中铺，“我就睡这。”
“成！那谢了兄弟！”
楠哥不扭捏，马上插上了手机。
男生则在对面下铺坐下，开口问：“你们是一起的吗？去哪里啊？”
“春明。”周离答道。
“哦，我也是。”
“那还挺巧。”楠哥回来坐下，“我本来想订个软包的，那个还挺有特色。可惜被订完了。”
“软包是挺好的，我也想买，但是我一个人住的话太贵了。”男生面朝楠哥咧嘴笑，“你们两个也是国庆出来旅游的吗？”
“对。”
然后他们聊了起来。
男生十分健谈，很巧的是，他也是彩云大学的学生，比周离和楠哥高一级。周离和楠哥是从春明一路往德钦走的，他则是看好天气直接到德钦，爬了雨崩再往回玩到丽江的。
楠哥也是很想徒步雨崩的。
周离则扭头看着窗外，火车已驶离城区，外边灯火变得稀疏起来，偶有几点光亮。
今晚有月亮。
对面下铺是个大妈，上铺是个大叔，有列车员脚步匆匆的走过，乘警检查安全隐患，人们杂乱的声音在他耳中汇集在一起，而最清晰的莫过于头顶的话痨老妖怪——
“周离你怎么都不说话啊？你不怕李呆毛被抢走吗？”
“外边有什么好看的？”
“这男的还长得不错，虽然比不上你，不过他比你会聊天诶……”
“……”
巴拉巴拉的。
周离干脆翻出了一袋泡鸡爪吃起来，果不其然上方很快就安静了，他微微仰头一瞥，槐序正探出头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之后在楠哥的邀请下，他们还打了两局斗地主。
楠哥和周离其实都不太想玩的，楠哥觉得不打钱的话，这个东西着实没什么乐趣。周离则是因为从小到大都没怎么打过牌，对斗地主的了解仅停留在知道规则的地步。
第一把，楠哥摸出了三个炸弹。
第二把四个炸弹。
男生在怀疑人生的同时，也觉得这个游戏失去了乐趣。
随后周离洗漱睡觉，楠哥手机也充了一些电，她取下来一边玩手机一边吃零食。
男生则有些纳闷。
他本以为楠哥和周离是情侣的，但相处了一会儿，他又觉得有些矛盾。
思考了下，他小声问道：“你们是才刚刚在一起不久吧？”
“不是啊，谁说我们是一对？”
“不是吗？”
“不是，关系好而已。他是我小弟。”
“难怪，我总感觉你们也并没有像情侣那样亲密。”男生腼腆笑道，“我以为你们是一对，跟你聊这么久还有点压力呢。怕你男朋友吃醋。”
“昂这样啊……吃零食吗？”
“谢谢。”
“零食都在床上，吃完了想吃什么尽管拿，不要客气。我去洗漱了。”
“好。”
火车的灯不知何时已经关掉了，洁白的月光从外边照进来打在小桌子上。
周离早就睡着了，他侧躺着，一只手无意间从床边掉下去，随着火车的行进轻微摇晃。楠哥则还盘坐在床上，戴着耳机打游戏。
旁边中铺的男生百般纠结。
楠哥这么好看的女生实在少见，老实说，他是心动，可又不知道楠哥和周离是个什么状态……
在心里演示了好几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翻过身，想问楠哥要个联系方式，却只见楠哥将手机搁在大腿上，屏幕上有着失败的字样，而她正带着一脸好奇和调皮的神情抬起手臂，仰着头鼓捣着周离垂下来的手指。
拨弄，一下一下的。
她神情认真，似乎觉得好玩。
察觉到男生的目光，她扭过头，冲男生抿嘴笑了笑，眼睛眯了起来。
继续鼓捣。
男生默默的收回了目光。

第一百零六章 凶残的周离
10月8号，清早。
火车依旧摇摇晃晃的向前，周离已经洗了脸漱了口了，在下铺坐着。而楠哥还睡得香，他一扭头就能看见楠哥白嫩精致的侧脸，几缕头发不安分的搭在上边。
槐序则坐在中铺，打着饱嗝，斜着眼睛看他啃面包。
“你早上就吃这个吗？”
“要不我去给你端碗米线过来？”
“哼！不要算了！”
“我给你讲我刚才吃的米线，加了四条竹荪，太好吃了啧啧……你流口水吗？”
“你听火车……是不是狂吃狂吃？”
“……”
周离道心坚定。
忽然，身后响起了一道声音：“周离你醒这么早啊~~咱们现在到哪了~~”
声线慵懒软糯。
甚至还拖着点颤音。
周离愣了下，转过头确认这娘兮兮的声音的确是从楠哥口中发出来的，他才抿嘴说：“现在可能快到春明了吧，都八点过了。”
楠哥又打了个呵欠，白生生的手臂从被子中伸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甚至戳到了周离的背。
就在周离以为她要起床了的时候，她又把手缩了进去，并扯着被子蒙过头。周离只听见里边传来一道软软的拖着尾音的嗯咛，就没了下文。
周离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抬起头，只见槐序也扒拉着床沿探出头，满脸新奇盯着下方。
一人一妖对视了下，交流意见。
“李呆毛真可爱！”
“……”
周离继续把面包往嘴里塞，眼睛总爱不听话的时不时往边上瞄一眼——枕头是洁白的，所以那些散乱的头发就显得异常惹眼，楠哥的手还抓着被子。
就在周离以为她还要再睡半小时的时候，楠哥又忽然把被子扯下来了。
“面包好吃吗？”她看着周离。
“还行。”周离答。
“我尝尝。”
“你起来吃呗。”
“我先尝尝。”
“你没刷牙。”
“我就尝尝。”
“拿去。”
周离掰了一块面包下来，想递给楠哥，但他却看见楠哥张开了嘴。
周离：？？
楠哥：？
周离：(o&#39;ω`o)丿
小心翼翼的将面包塞进楠哥嘴里，心想自己这也算是给猛虎投过食了吧？
十几分钟后——
楠哥起床洗漱完坐在周离旁边，双目无神的啃着面包，支吾着说：“我昨晚和你家槐序打游戏打到了凌晨三点，把我坑得不要不要的。”
槐序一脸懵逼：“？？明明是她坑我！”
周离点头附和：“他不会玩。”
“说什么呢！战绩可查！”
“他其实玩得还行，但他非要玩那些他没玩过的英雄，总是被人单杀。”楠哥叹了口气，“虽然我每把都超神，但还是带不动他。”
“你说的是你自己吧喂！？”槐序急了，“是我带不动你好不好？”
“他确实是这样。”周离淡淡的道。
“你们……”
槐序选择了放弃。
吃完早饭，楠哥靠在墙上坐着，呆呆的盯着外边——风景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建筑物，乘务员正在前边换票，看来春明要到了。
“周离，你觉得这几天好玩吗？”她忽然伸出一只手不断戳着周离的背。
“好玩啊。”
“那你会不会舍不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舍不得。”楠哥依然一下一下的戳着周离。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什么……”楠哥想了想，“风景，大理的酸辣鱼，腊排骨，晚上逛过的陌生的街，还有我们坐在路边摆过的龙门阵，反正就是舍不得，有点不想回去。”
“你是不想上课吧？”
“嘭！”
“是的，我能理解。”周离点头，“以后咱们还可以去的。”
“咱们还会骑车走那条路吗？”
“可能。”
“嘿！”
楠哥笑了，她觉得拳头真管用。
对面的男生也清点着自己的行李，微笑着说：“我也是这样的，可能大家都是这样，离开的时候总是会舍不得一段旅程。尤其是这段旅程很难忘的话。”
停顿了一下：“我就很舍不得我第一次去凤凰，那时我刚刚高中毕业，也是和初恋……”
楠哥看起来不太聪明。
周离则看向了窗外。
春明到了。
万万没想到，男生最终还是加了楠哥的联系方式，并且还是楠哥主动加的他。
为了安周离的心，他顺便也加了周离。
加完之后，他还说了一句：“以后出去玩咱们可以组队，如果你们不嫌我太亮的话……不过要是骑自行车就算了，我骑不了那么远。”
周离礼貌的点头说好。
反正他是不常用支付宝聊天的。
三人还一起打车回了学校，早上第二节是有课的，周离和楠哥没有赶上。听说点名了，已经有人帮他们答到了，楠哥就表示不想去上了。
周离也不太敢中途进去。
于是他和楠哥去取了自行车，然后去食堂吃了个午饭，就在寝室待着。
中午放学，几个室友回来了。
他们打了饭回寝室吃，一边吃一边八卦着周离和楠哥的九天旅程。周离回答得很敷衍，中间有趣的过程直接略过，让他们提不起兴趣来。
于是他们开始讨论起今天课间的时候班委宣布的两件事情——
一个是下周的运动会；
一个是计划安排在十一月底或十二月初的迎新晚会；
分别归体育委员和文娱委员管。
大家报名的热情都不高。
当然这是不可行的，运动会报名是有指标的，迎新晚会每个班也必须出个节目，如果搞不好周倩倩面子上就会挂不住，大家都得吃苦。
于是班委们研究决定，先处理运动会的事——每个班委必须至少报名两项运动项目。
就连刘正明这个一看就没什么运动细胞的，都被强行安排了跳远和接力赛。
多亏了槐序，没人给周离安排。
周离想了想打开QQ，刚好看见体育委员给他发了信息，委婉的给他说运动会没人报名，作为班委的他需要报两个项目，问他报什么……字还挺多，弄得周离感觉自己很不讲道理。
周离：铅球，立定跳
两个咸鱼项目。
用时不长，无需复赛。
体育委员回复很快：三个跳远都没了，大家都想选这些轻松的
周离：改100米
体育委员：行，谢谢离哥支持工作
周离：辛苦了
放下手机，他搓了搓脸，他记得自己长得是很无害的，说话也都轻言细语来着。
都怪槐序！

第一百零七章 团子大人的吊床
“安在这个位置？”
“对。”
“行，我做个标记就开始打孔，要不了多久。”安装师傅拿着电钻，“你帮我扶下梯子……怎么不买个吸盘的那种，可以直接贴在玻璃上，弄这个多麻烦！”
“吸盘的她不喜欢。”
“它喜欢荡秋千？”
“对。”
“你们这些小年轻养只猫也挺辛苦的哈……”
“还行。”
电钻声音滋滋的响了起来。
灰尘飘洒落下，周离不由眯起眼睛。
他正在给某渣猫安装小吊床。
这是正儿八经的吊床，可以当秋千晃着玩儿的那种，而非刚才师傅说的那种、用吸盘固定在玻璃上只具有观赏价值的假吊床。同时它还具有价格昂贵、安装困难和难以维护等优点。
果然没一会儿就安好了。
师傅好心，说给他弄严实一点，免得以后掉了又得叫人来弄。
周离道了谢。
等师傅走了后，他独自站在阳台上，用手拨动着小吊床，看着它摇晃，脑海中勾勒出了团子趴在吊床上晒着太阳睡午觉、随风摇啊摇的画面。
忽然，他好像听见门口传来轻微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在快速扒拉着门。
周离疑惑的走了过去。
一打开门，外边空空荡荡，低头一看，只见团子保持着直立的姿势，两只小手还在惯性的迅速扒拉着空气，见到他后有一个逐渐放慢的过程，直至停止。
团子依然站着，两只小手自然下垂，仰头注视周离，眼睛睁得大大的：“怎么这么久才来给团子大人开门？”
“声音太小了，换了别人都听不见。”
“团子大人已经用尽全力了。”
“快进来吧……你倒是回来得挺巧，我刚叫师傅来把你的吊床装好，快来试试吧！”周离拿起扫帚和撮箕开始打扫地上的灰。
“团子大人有点累。”
团子径直跨进了一个纸箱子，躺了下来缩成一团：“团子大人要休息一会儿。”
周离：？？
你至少看一眼吧？
周离叹了口气，仍然把灰尘打扫干净，在沙发上坐下来，心累不已：“你是和别人逢场作戏所以累着了么？”
“怎么会？”
“那是什么？”
“团子大人走路回来累着了。”团子将脑袋贴着纸箱子，尾巴尖一下一下的拍打地面，“你们人类不准团子大人坐公交车，太可恶了！”
“你是怎么找到诈骗对象的？”
“就找那种年轻一点的、顺眼一点的，看起来特别有钱的雌性人类啊……最好再傻一点，这样团子大人会省一点心。”团子说道，“不过团子大人长得好看，又超级厉害，一般人类被团子大人躺一下就走不动路了，所以就算没那么笨也不要紧……”
“骗人还骗出成就感来了。”
“那不是骗人！！”
“显然就是！”
“团子大人要休息了，休得喧哗。”团子说着顿了一下，“把窗帘拉上。”
“……”
周离给她拉上了窗帘。
晚上有有机化学的晚自习，周离觉得自己必须得去。
算算上次上课已经是十天前了，如果自己再旷下去，和楠哥这种垃圾学生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去上了课。
不得不说，有了这辆全新的二手自行车，他上下课确实方便了许多。
这是一节大课，人很多。
几乎十天没有出现，在周离眼中很多班上的同学都有些陌生，他沿着过道往后走，许多同学向他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有一个女生胆子大，贼兮兮的问：“周离，和楠哥出去旅游好玩吗？”
周离好尴尬。
尤其是这个女生他不认识。
四周则传来一阵哄笑。
周离坐在了后排，一个光线暗淡、老师也看不见的位置，但不是最后边，因为这个老师上次抽人回答问题就是从最后排抽的，答不出还记学号扣分，凶残得很。
没一会儿，楠哥走进教室，也遭到了差不多的待遇，但是楠哥就非常从容了。
气势拿捏得死死的。
坐到位置上，她还安慰了下周离：“这些沙雕就是爱起哄，不要管他们！”
“嗯。”
“我刚把学生会退了。”
“顺利吗？”
“挺顺利的。”楠哥放下书随手翻开，搁在桌上做装饰，“最开始那沙雕部长不同意，呵，然后主席在QQ上给我说，叫我写3000字的退会申请，不就是不想让我退嘛，搞些过场……”
“你怎么办？”
“我叫他写10000字的申请，申请让我写退会申请的。”楠哥摊开手。
“……厉害！”
周离有时候是真佩服楠哥。
有机化学算是专业课，老师也挺凶，即使是大课，平常大家也都很安分，但不知为什么一旦上的是晚自习大家就格外躁动，在灯光暗淡的地方总是有人嗡嗡嗡。
楠哥则没说话，戴上耳机专心打游戏。
连输……
第一小节下课，楠哥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对周离说：“槐序怎么没上游戏？他又不用上学又不用上班，在家待着干嘛？”
“他要跑业务。”
“哦？噢知道了。”
楠哥叹了口气，连输的感觉让她很不好受。
正在此时，她余光一瞥，见到一个长得很高、光彩夺目的女生出现在了教室中。
这个女生最多只比她矮一点，一路走来牢牢吸引着同学们的目光。很显然，她是第一次出现在同学们的面前，而楠哥总觉得她有点像某个游戏女角色。
女生径直朝他们走来。
最终在楠哥惊愕的目光下，她走到了她身边坐下，还对她点了点头。
“楠哥好。”
“你谁啊？”
“淡定，我是槐序。”
“？？”
楠哥好半天才收起目瞪口呆的表情，僵硬的扭头看向周离，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这是捡了个宝啊！”
“你怎么来了？”周离无视了楠哥。
“我来上课啊！”
“……”
“干嘛这幅表情？”槐序顿了下，又压低了声音说，“我今天听说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回去我再慢慢讲给你听。”
“好。”
“开黑吗？槐序。”楠哥问。
“不，我要听课。”槐序把周离的书拉了过来，坐得端正，摆出一副认真听课的架势。
周离则扭头问楠哥：“惭愧吗？”
楠哥：……
快下课的时候，老师点了一波名，在槐序的强烈要求下，周离同意了由她替自己答到，尽管他并不是很能理解这老妖怪的奇怪癖好。
一声‘到’，就让槐序高兴得很了。
回家的路上，槐序走在前边，风吹得她衣袂飘飘，也吹来她的声音。
“你还记得给我们赚了一大笔钱的那只妖怪吗？”
“那个自称金桥仙长的？”
“对，他死了。”
“死了？”
“对。”槐序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述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应该是某个小天师做的。”
“这么确定吗？”
“八九不离十了。”槐序明白周离的意思，“不到万不得已，妖不会自相残杀的，而那些没有理智或者邪恶至极的妖也不会出现在春明。”
“这样啊。”
“那只妖虽然干了坏事，但平常隐藏得还挺好的，所以他的死引起了妖怪们的重视。红染已经下令彻查这件事情了，不知道会不会查出那只妖干的事情。”槐序说道，“但是想要找到那个天师估计还是挺难的，你们天师不出手和平常人差不多，只有我才能在短时间内找到他。”
“他的动机呢？”
“可能是嫉恶如仇，可能是看电视剧看多了觉得斩妖除魔天经地义。”槐序说道，“虽然那只妖本身干的坏事估计也不少，说不定身上还有人命，但直接杀死也有点过分了。”
“还会扯上政治吧？有点复杂呢。”
“对的。”
一人一妖已经走上了电梯。

第一百零八章 在我地盘上闹事
在妖的世界中，‘死亡’这个词的重量远超人类社会。
周离早就知道妖身上有一个叫‘标记’的东西，妖谁杀害后，这个印记会跟随着行凶者。而槐序还告诉他，在妖的世界，有个地方有着所有标记的投影，所以尽管妖的社会体系很松散，但如果有妖死亡的话，大妖们也会第一时间知道。
有妖死了，这是一件大事——
这是个相对和平的年代。
咔的一声，门开了。
客厅光线黯淡且变幻不定，伴随着节奏轻快的背景音乐，有个温柔的女声在述说——
“沙丁鱼被拆散成了脆弱的团状小群，海豚的盛宴开始了……”
“然而，它们并不能独享这顿美餐……”
“南非千鸟虎视眈眈好一会儿了，它们要看准时机下手。”
“嘿！这只蠢猫还在看动画片！”槐序打开了客厅的灯，马上就听见了团子大人的声音，不断要他把灯关掉，于是他又悻悻的关掉了灯。
“不开灯看电视对眼睛不好。”槐序想出了一个缓解尴尬的说辞。
“哼！”
客厅里只传来一道清细的哼声。
一人一妖走过去，见团子趴在沙发中央，毛毯被她睡成乱糟糟的一团，而她正直直的盯着电视，双眼随着电视的光线变化而闪烁不定。
槐序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拿起遥控板：“这个不好看，我给你换个打仗的。”
“不准！”
“……”
槐序又悻悻的把遥控板放下，一边嘟囔着这有什么好看的一边叹着气看向电视。
“海豚科里最大的动物也出现了，它是虎鲸。”
“它们聚集成家族群活动，非常依赖于集体合作，它们可不是吃沙丁鱼来的，而是……为了海豚。”
“虎鲸潜入海中准备给海豚一个出其不意……”
“海豚侥幸逃脱……”
团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槐序也已经看得入了神，一大一小两只妖怪的心已然被海豚的命运牢牢牵动着。
咣的一下。
一罐雪碧放在了槐序面前。
槐序扭头看了眼，这才想起自己和周离还没说完的话，她眨巴着眼睛想了想，又看了眼电视，问道：“要是你遇上一只人类和妖怪在打架，你帮谁？”
“嗯？”客厅里光线很暗，槐序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她的表情，周离恍然间觉得她并不是在问自己。
“必须要帮一方吗？”周离问。
“你要是不插手的话很可能有一方就会死掉。”
“谁对谁错呢？”
“enmmm……”槐序又转头看着电视，“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这让你感到苦恼吗？”周离反问。
“……对。”
槐序一眨不眨的看着电视，一只手无意识的去捉团子的尾巴，但团子的尾巴老是逃掉，她觉得客厅里光线很暗，也许周离看不见自己：“我做过人，一小段时间，然后我做了不知道几百年的妖怪了，虽然大部分妖怪也都不喜欢我，和我合不来……”
“嗯。”周离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几百年’是槐序的习惯用词，代表他觉得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可能指代几千年，也可能指代没吃雪糕的最近几天。
“以前人和妖是打过仗的，你没有经历过，你从生下来就一直在一个盛世里，你不知道那段时间有多乱。”槐序继续说道，“不仅人和妖残杀，还有许许多多你想象不到的残忍事情。现在到了一个新的时代，人类已经改朝换代很多年了，恐怕已经忘掉了那些残酷的战争与战争换来的和平协议，妖王又不知道在哪。有一个总想毁灭人类的大妖在觊觎红染的位置，想掌控权力，现在还多了一个正在给他借口的沙雕天师，如果以后……当然我不是怕，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觉得可能性不高。”
“为什么？”
“古时候的帝王与朝堂太愚蠢，而且对于现在的我们，战争太奢侈了。”周离尽量安慰她，“你也别想那么多，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不是要做一只逍遥又自在的老妖怪吗？”
“小妖怪。”槐序纠正。
“好。”
“我已经改掉了。”
“是吗？改成了什么？”
“不给你讲！”
“我自己看！”
槐序看见周离摸出手机，光照在他脸上，而他扯了一下嘴角，夸道：“这个也挺好嘛，‘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心态不错，不错……”
表面上是夸。
槐序觉得他就是在嘲讽自己。
这个人其实坏极了。
她稍微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捏住了团子的尾巴，团子也没有再将之抽回去。
“呼……”
槐序吐出一口气：“我要打游戏了！”
然后她就霸占了周离的电脑。
这次打的不是LOL了，是一个画面做得很精美的射击游戏，周离做她旁边看了一会儿，她喜欢玩一个用狙击枪的女角色和一个射箭的男角色，仗着自己有着超人类的反应能力打得对家不敢出门。
当然她也有死的时候，比如——
“上勾拳！”
“毁天灭地！”
“……”
“我……”
槐序想要砸键盘，但又不敢，最终只能咬着牙一个劲的往嘴里吸凉气，而团子还在旁边抱怨她吵到团子大人看动物世界了。
周离笑了笑，去洗澡了。
春明的夜里非常凉爽，适合站在阳台上吹吹风或者出去压马路，周离洗完澡只穿了一条宽松的短裤和一件体恤，踩着一双从家里带来的人字拖，或许这时候应该看看书——他前几天一时兴起在网上买了几本书，可只翻了几页就不想看了。
“嗯……”
周离觉得自己应该再买架躺椅，或者买一套茶几，摆在卧室的阳台上做装饰，他记得家里另一套大些的房子、老周和姜姨的卧室就是这么干的。
他幻想着自己坐在阳台上看书的画面，觉得一定很美好，这让他下了决定。
客厅里还不断传来动物世界和游戏的声音。
周离发现这附近好空旷。
不仅没什么高楼大厦，连路也很少，只有寥寥几条公路在黑夜中发着光，地面上的大部分区域好像都是空着的或者工厂，彻底隐没在黑暗中。
现在快十一点了，车流人流都很少。
忽然，他眼前一花。
下方街道上有一阵风在窜动，沿途将落叶和灰尘纷纷刮起，引得路人侧目。
而在半空中，路灯照不到的黑暗之处，他看见有一道白影掠过，细下看去，那竟是一只纸做的鸟，正在追逐着那一阵风。
周离愣了下，马上转身走到了客厅。
只听笔记本里传来楠哥的声音：“这个沙雕源氏够了，在我面前蹦来蹦去，一直‘我需要治疗’、‘我需要治疗’，还问我，他就在我面前我怎么不给他治疗，老子玩的是安娜又不是天使，他这么蹦来蹦去，我要能对得准他，我为什么不去打狙？”
槐序双手早已离开键盘，一边玩着短刀，一边耐心的听她说完，然后说：“楠哥，周离的团子晕倒了，我先挂一下机。”
楠哥连连说好，表示团子身体为重。
团子则扭头直直的盯着她。
槐序背过身看向周离，声音瞬间沉了下来：“就是前几天犯事的那个，不会有错……真是胆子大！我先下去了！”
说完她嘭的一下消失了。
周离也立马出门，坐电梯下楼。

第一百零九章 来互相伤害啊
这个小区也在大学城的范围，虽然离彩大比较远，可好几个医学院都在旁边，因此租住在小区内的学生还不少。
这个点有些商铺已经要关门了。
小区门口的烟火丝毫不减，有几辆三轮车吊着灯停在门口，几个穿得清凉的小姐姐站在烧烤摊旁，从里边跑出来的周离吸引了她们的目光。
可惜周离没有停。
人字拖哒哒的声音远去，跑出这一条街道后，光线马上就暗了下来，稀疏的路灯不足以照亮世界，大片大片的地方都是黑的。
槐序几乎瞬间就将纸鸟拦截了下来，所以周离没跑多远就找到了槐序。
只见她一手转动着短刀，一手捏着纸鸟，一只乌漆嘛黑半人高的小妖躲在她身后，瑟瑟发抖向她祈求保护：“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只人类突然就出现，开始攻击我……”
“槐序大人，我可是给您交了保护费的！”
“咳咳！嘘！”
“怎么了槐序大人？我还可以加！”
“别吭声！”
“喔……”
周离暂时没有理会她，因为在他的余光中，一道摩托车的光束划破了黑暗。
嗤的一声！
摩托车在沙地上滑出了几米远。
车上的人却没有下车，而是盯着他们。
槐序将手中短刀挽了个花，沉声道：“离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人！”
“人类天师？”
那人的声线在风中略显颤抖。
槐序小声嘀咕：“难怪看见我还不跑……”
她没有急着回那个人，而是扭头问周离：“又遇见了你的一个同类，这是第二个吧，你什么心情？激不激动？”
周离不理她，沉默着打量对方。
对方也在打量着他们。
不久，对方下车取下头盔，一步步的朝他们走来，直到走到他们身边。周离可以很轻松的看出他在强行装作从容不迫，其实他内心应该很不平静。
“你们两个，是人？”对方问道。
“对。”周离答。
“我……”对方看起来年龄也不大，长相阳刚，身材高大，他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直到瞥见槐序身后的小妖，他才说道，“既然你们是人，为什么要袒护一只妖怪？”
“他哪里犯错了吗？”周离说，“他说他并没有惹你，然后你攻击了他。”
“它是妖怪。”
“……”
周离没有吭声了，他意识到这个对话再进行下去，气氛可能会变得很糟糕，并且身后还站着个杀妖如麻的暴躁老妖怪。
对方好像也在短短几句话之间意识到了两者观念的差距，也沉默了。
片刻后——
周离说道：“我们应该聊聊吧？”
对方点了下头：“是应该，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同类。”
周离理解这种心情。
于是他转身让槐序带着小妖离开，然后走到街边的灯光下——他本想找个奶茶店坐着，或许对缓和气氛有点帮助，但这个点实在没有奶茶店了，第一次见面吃烧烤好像也不是很合适。
“我叫周离。”
“尹乐，君字少口的尹。”尹乐将车熄火停在路边上，把头盔挂在车把上，“我不伤人，你不用害怕。”
“你看起来年纪和我差不多。”
“我才十八。”
“我也是。”
“正常，十八年前妖怪才开始苏醒。”
“你的口音像是北方人。”
“我是东北人。”尹乐没有在他面前隐瞒什么，“我是来这里上学的，你也是？”
“对，我在彩大。”
“春明理工。”
“挨得也挺近。”
“真有缘。”
因为之前戴了头盔的缘故，尹乐的头发有点乱，他顿了下，看着周离：“你们以前还见过……和我们一样的人吗？”
“见过一个，不久前。”周离答道。
“你真幸运！”尹乐深吸了口气，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心情，还自嘲的笑了笑，“我小的时候，也不算多小，大概初中和初中之前吧，我一直以为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看得见妖怪来着，那时我以为我是个怪物。”
“我能理解。”
“但我有点迷糊，你们作为人类天师，为什么要袒护一只妖怪？”
“你知道和平协议吗？”
“你指的是……”
“人和妖在很久前立下了和平协议，互相不侵犯，就算有人或妖违反了，也有一系列的条约写明了该如何处理。”周离和尹乐是一样的人，可能他们小时候也有过差不多的经历和想法，所以他觉得很多事情不必多说，可以直接讲正题。
“我大概了解一些。”尹乐顿了下，“但那都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事情了，历史上人和妖和平过很多次，也争斗过很多次，反反复复……但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容忍不了妖的存在的。”
“为什么忍不了？”
“忍得了的话我们存在的意义又在哪里呢？我们天生就是和它们对立的。”尹乐说，“最开始的时候这个世界可没有天师，在它们入侵之后，我们才被创造出来对抗它们、消灭它们，就像病毒和白细胞。”
“你小时候被他们伤害过。”周离说。
“……”
尹乐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呢？一直和它们关系很好么？”
周离与他对视着。
许久，周离长叹了口气，轻声问：“你为什么会来到春明？”
“随便选的。”
“所以在此之前你不知道这是哪里？”
“哪里？”
“这里是妖国中心，汇聚着无数大妖。所以你不仅是在谋害无辜的妖怪，也是在自杀。”周离说，“而且这附近是槐序的地盘，她可不好惹。”
“听起来你是在提醒我？”
“万类不齐，妖怪也有善恶之分，真正伤害人的是那些邪恶至极的妖怪，而大多数妖怪都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维系着和平。可能我理解不了你，我只是觉得你把精力用于对付这些小妖、用于让更多妖憎恨人类、用于更快的结束自己的生命，而放任那些真正伤害着人的，和以前对你造成过伤害的妖是同一类的邪恶妖怪逍遥自在，实在不是一件聪明的事。”周离边想边说。
“小嘴扒拉得挺厉害！”尹乐笑了笑，“你不知道我们的职责是什么。”
“……”
“我猜，你从小见过的妖都是好妖，你没有见过它们滥杀无辜的模样，也没有体会过父母被它们活活吞掉的感受。或许我刚才说错了，可能我们不是同类。”尹乐又对周离笑了笑，转身了车并戴上头盔。
“我很抱歉。”周离说。
“再见。”
“春明周边有挺多邪恶妖怪。”
“知道了。”
“我就住这里，需要帮忙你可以来找我。”
“多半用不上吧？”
摩托车缓缓起步走了。
周离瞥了眼旁边，卖烧烤的三轮车边上女生换了一批，但还是盯着自己，周离低下头审视了下自己，慢慢走回家。
门没关，留了一条缝。
周离听见了游戏音，而当他进门反身把门关上后，槐序的声音响起：“谁打赢了？”
“没打。”
“真令人失望……不过我觉得你够呛。”槐序头也没抬，“你这个人太秀气了，就不适合打架，浪费了这么强的灵力……要是你这灵力给那货，恐怕能和恶神单挑，要是给小郑，我觉得妖王醒了都不一定能和她打个平手！”
“……”
周离看见那只黑不溜秋的小妖拘束的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认真给团子剥坚果，他走到小妖身边蹲了下来，问道：“你给了槐序多少保护费？”
！！
槐序打游戏的手顿时一僵，子弹从对家头顶斜斜的飞过去，当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一箭射死了。
他扭过头，飞快的给小妖打眼色。
小妖又懵又慌。

第一百一十章 团子大人的梦
10月11号，清早。
作为一个益州小男生，周离对厨艺的重要性有所认知——他家虽然总是姜姨做饭，但其实老周做的饭也是能吃的，在周离没有念高三之前，姜姨还在上班，老周也会间歇性的下厨。
在周离印象中，爷爷做的饭也挺好吃，兴许这种基因会隔代遗传给自己？
封印了十八年，也是时候将它激活了！
当然做事不能好高骛远。
他决定先从煮速冻水饺和煎蛋开始。
前者难度很低。
但实不相瞒，周离长这么大还没煮过几回饺子。他没有吃宵夜的习惯，而如果想吃了，祝双总会自告奋勇的说他来煮，吃完后让周离洗碗。
煎蛋难度稍高一些，但也很低。
总之周离怀着愉快的心情，开始了操作。
不知何时，身后的门被扒拉开了一条小缝，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清细的声音——
“周离，你在做什么？”
“！”
周离正全神贯注呢，不免手抖了一下，回头一瞥，只见团子正透过小缝用一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你吓到我了。”周离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喵？团子大人很可怕吗？”
“怎么听起来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可怕吗？”
“是的。”
“喵呜！团子大人是只强大又可怕的妖怪！”
“你……”
透过小缝周离看见了团子的得意，他不由得笑了，蹲下来用一根手指摸了摸团子的头，然后继续观察饺子在锅中的状态变化。
“你在做什么？”团子把小缝扒拉得更大，很轻松就钻了进来。
“煮饺子。”
“饺子好吃吗？”
“没有你的罐头好吃。”
“是吗？”
“当然了，我们要将最好的东西留给团子大人了。”周离低下头，而团子就蹲坐在他脚边高高仰起头与他对视，双眼亮晶晶的。
“喵……”团子大人将信将疑。
大约七点钟，周离从厨房出来，端着一大一小两碗水饺，和两盘煎蛋。
槐序耸动了下鼻子，下意识冒出一句：“我好像闻到了糊……糊……虎皮青椒的味道。”
“你闻错了。”
“哦。”
槐序表情不变。
周离将大的那一盘放在他面前，小的一盘则是给小妖准备的。
小妖比某老妖怪有礼貌得多，他将两只短小的爪子合拢，低头说：“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不仅打扰了周离大人和槐序大人一晚上，还劳您费心准备食物，太感谢了。”
周离也微微一笑：“不要客气。”
他又去厨房端了一盘，这是他自己的。
煎蛋确实有点糊。
煎蛋就是要焦一点才好吃，同理可得，糊了更好吃。
周离咬了一口煎蛋，看着团子两三下跳上了桌，一边耸动鼻子一边走向他的盘子，他在团子靠近前将她轻轻推开了。
“团子大人要尝尝。”
“这是我的。”
“槐序，给团子大人尝尝。”
“你自己有牛肉罐头你为什么不吃？”槐序皱起了眉，但还是分了一颗给团子。
“喵喵喵~~”
团子吃完后表示果然没有牛肉罐头好吃，但看见周离他们吃得开心，她也必须要吃，还说别的小猫咪也是这样的。
吃完后，槐序和周离去洗碗，团子则继续窝在沙发上看动物世界。
小妖在心里组织了好几次语言，终于来到了厨房边上，向他们再次表达谢意并道别，周离和槐序觉得他多半也已经安全了，便同意他离开。
“要是他再来，你就直接来这找我。”
“谢谢槐序大人。”
小妖嘭的一声化为一阵淡烟，从窗子外边飞了出去。
洗完碗，周离拿起了书。
今天早上有一节英语阅读，这老师上课挺水，但点名还点得挺勤快的。
他刚准备出门，团子忽然叫住了他，饱含期待的和他分享——
“团子大人昨晚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什么？”周离停住脚步。
“梦见团子大人跑到了深海里边，和好多鱼一起玩。”团子眼睛好亮。
“那一定很好玩。”周离说。
“是呢！超级好玩！”
“可是团子大人是一只猫呀，怎么会跑到海里去呢？”周离适时地提问。
“团子大人穿了宇航服喔！”
“宇航服在海里也可以用吗？”
“可以的。”团子想了想，又再次补充了一句试图说服周离，“就是可以。”
“这样啊。”
“而且海里还很黑的哟！”
“那团子大人怎么办的呢？”
“团子大人拿了支手电筒。”
“是变成小猫娘吗？”周离瞬间在脑海中勾勒出了团子变成小猫娘穿着宇航服潜水的画面，手中握着的手电筒照出一束光线，周围则环绕着各种奇特的、漂亮的、发光的海底生物。
“没有。”
“那你怎么能拿手电筒呢？”周离幻想破灭了。
“就是能拿！”团子说。
“好吧。”
周离想了想，不是小猫娘的话，也是挺不错的画面，但他确实要赶着去上课，便又弯下腰摸了摸团子的脑门说：“我要去上课了，你也和槐序分享分享吧。”
团子点头认真的嗯了一声。
旁边的槐序打着呵欠，瞥了他们俩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
“两个小鬼。”
周离进教室的时候铃声刚刚响起，楠哥独自坐在后排，低着头不慌不忙的啃着包子。
当周离走过去坐下，楠哥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踩着铃声进来的啊……”
“嗯。”
“吃了么？我还有半个包子。”
“吃了，我自己煮的。”
“方便面？”
“饺子。”
“哦，十二月考四级，我们寝室的人已经开始准备了。”楠哥将半个包子一口咽下。
“我听说了。”没有得到夸奖，周离也并不气馁，“常小祥说我们全寝室组队去试一下，据说要是大一考不过以后就更难考过了。”
“是啊，所以我准备十二月就去把它过了，明年就考六级。”楠哥语气平淡。
“？？”
“听说尽是选择题。”
“噢……”
前边传来老师的提醒，叫他们不要说话，于是周离和楠哥都闭上了嘴。
一小节课很快过去。
课间下课时，两个班的体育委员拿着一张报名表站了起来，焦头烂额：“那个运动会，下个星期就要开了，但是我们班好多项目都还没有人报，大家踊跃一点，可以拿学分的……”
“报不够周倩倩那说不过去！”
“有些同学一项都不报，至少也报一项吧，别人三项都报满了……”
周离看见好多同学都低下了头。
随即体育委员开始挨着挨着找那些一项都不报的人，非得给他们安上一项不可，周离印象中高中楠哥也干过差不多的事情，只是楠哥态度强硬得多，大家都不敢怒不敢言。
“周离你报了什么？”楠哥问。
“铅球，100米。”
“真菜。”
“你呢？”
“1500，3000，跳高。”楠哥语气懒散，“我就是奔着破纪录去的，听说破一个五百块，我这几天晚上多练习一下。”
“为什么要练习？”
“控制一下，不要破太多。”楠哥说，“我以后每年都要破的。”
“这样啊。”
快上课时，周离班上的体育委员走了过来，一脸祈求的表情：“离哥你长跑怎么样？这个男子三千米我们班得报两个，只有陈扬报了……他给我说你经常跑步。”
“报一个吧。”
话都说到这里了，周离实在不好拒绝。
他觉得这些班委可真是难做，便扭头对楠哥说：“还好你当初没选体育委员……”
楠哥切了一声，不以为意。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又要挣钱了
彩大运动会一年两届，上半学年是院运动会，下半学年则是校运动会。
现在是上半学年。
所以自从国庆结束后，学校就迎来了运动会高发期，上周开运动会的好像是经济学院。周离和楠哥去商业街吃饭会路过运动场，总能见到很多人，有时候呆在宿舍也能听见大喇叭传来的声音，还有尖叫啊，欢呼之类的，很是吵闹。
听说常小祥还拉着刘正明去运动场单方面探望过经济学院的姑娘们，回来描述得非常生动。
同时据槐序说，这几天大学城附近都很平静，这说明尹乐并没有被找到。
想来这里边原因也挺复杂。
10月15号，下午。
周离在宿舍写作业。
槐序则坐在他床上，探出身子，歪着头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的本子，好像他能看懂一样。
外边阳光灼热，对比显得宿舍内有些阴冷，周离大学里上课不怎么认真，好多时候都被楠哥带着开小差，还旷了不少课，所以很多题都必须翻书才会做。
谁说大学不写作业的来着？
算了，她惹不起。
周离长长的叹了口气。
头顶则传来槐序的斥责：“叫你听课不认真！我让你好好学你也不听！”
周离抬头瞄了他一眼。
槐序立马否认：“我可没有打扰你啊！不仅没有打扰你，我还经常拉着李呆毛打游戏，为你的学习路上扫清障碍！”
说完他又叹息：“但是还是没用！”
周离没理他。
但老妖怪依然自言自语：“你堕落了……”
正在这时，周离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胡为民’三个字。
周离愣了下，抬头看了眼槐序，然后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接通电话。
“喂？”
“小周师父吗？”是胡兴的声音。
“是我。”
“冒昧打扰，是这样的，今早我叔叔家里发生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您有空来看看吗？我们还是按照上次的数额给您包红包。”胡兴声音有点紧张，不知道是被吓着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什么事情？”周离疑惑。
“家里又出了怪事，和上次不一样，我叔叔受了很重的伤。”胡兴说道。
“我知道了，你来接我吧。”周离说。
“好的，我现在已经在路上了，具体的等接到您我再慢慢和您说。”
“好。”
周离以不打扰胡兴开车为由挂了电话。
走进宿舍，槐序依然坐在他床上，问道：“胡家人打电话让你去解决麻烦吗？”
“对。”周离依然假装打电话。
“给多少钱？”
“和上次一样。”
“我看这次没那么简单。”槐序显然将他的对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这是个明显的陷阱，针对那个叫什么乐的沙雕天师的！之前那个沙雕天师肯定是通过胡家人找到那只妖怪的，所以林钟手底下的人也通过胡家人来找他，这是一摊浑水……”
周离径直往外走去。
走出宿舍楼，周离停下脚步，槐序则蓬的一声出现在他身边。
“肯定是林钟他们做的。”槐序接着说，“不仅找到那小子，还顺便让他离开春明，他们想的恐怕是直接把那小子杀掉。”
“林钟么……”这个名字周离听过好几次了。
“显而易见，毕竟他杀了人家手下。”槐序斜着眼睛看周离，“红染没有来找他，但林钟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会去吗？”
“我觉得会。”槐序说道，“你们年轻人啊，总是一腔热血……”
“你要去吗？”槐序又问。
“胡兴已经来接我了。”周离说。
“你不是很懒吗……算了算了，去就去吧，我会保护好你的。”槐序说，“去看看热闹也好。”
“谢谢你。”
“干啥？我也想去看看热闹！”
“你说，以前那个时代，天师和妖怪都是怎么对接的？”周离扭头问，“会有专门的一群妖怪组成一个机制之类的么？”
“诶？”槐序看着周离。
“怎么？”
“真聪明！”
“……”
一个小时后，一人一妖来到天瑞康园，在门口坐上了胡兴的车。
面对周离的询问，胡兴一脸复杂，叹了口气开始述说：“在国庆的时候，有一个人打电话找到我堂弟，说可以帮我们处理我们的麻烦。当时我堂弟想着麻烦已经被您解决了嘛，就婉拒了，可他说那个妖怪还会回来的，它已经杀了好几个人了，他能将它彻底杀掉……你知道我叔叔的，他恨那个妖怪。”
“真蠢！”槐序道。
“后来呢？”周离不动声色。
“那个小师父看起来和您差不多大，他是第二天自己过来的，起先他让我叔叔帮着把那个妖怪引出来，没有成功，但是他自己找了过去。”
“他怎么找过去的？”
“他用一张纸叠成一只鸟，他叫我叔叔呼唤那只妖怪，那只纸鸟就从窗户飞了出去，然后他骑着摩托车追了出去。”胡兴描述着，“当天晚上他过来说，他已经把那妖怪杀死了，但您看现在还没过几天，就又出现了怪事！”
“这样啊。”周离点点头。
“您知道原因吗？”胡兴紧张的问。
“可能你们激怒了他的同伴……但如果他真的杀了好几个人的话，也不能说你们做错了。”周离安慰着他，“不要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好好好……”
“你们今天也联系了他吗？”
“我堂弟联系了他。”
“知道了。”
周离坐在车上想了想，那只妖怪肯定是杀过人的，林钟那个派系的妖怪本就不是很把人命当回事。并且这件事很可能被红染的手下查了出来，不然他们也早就找到尹乐了。
现在则是林钟那个派系的私下报复。
这里边具体的门道周离就不清楚了，他觉得想起来有点头疼，还是在家里喝着酸奶、吹着空调和团子聊天好玩。
那种程度的智力问答正好让他觉得舒适。
到达胡为民的别墅，周离看见一辆仿佛披着大红盔甲的摩托车停在门口，他抿了抿嘴跟随着胡兴走进去，很快就看见了尹乐。
“他怎么来了？”尹乐没待周离走近便问道。
“我们请小周师父来的。”胡进有点慌，害怕这种做法会惹尹乐生气，“你们认识？”
“之前给你们解决麻烦的就是他？”
“对，没错。”
这时周离已经走到了面前，尹乐便不再和胡进说话，而是对周离说：“你不该来这里的，这件事和你没关系，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你知道有麻烦还来。”周离说。
“我自己会解决。”
“没那么简单。”
“这种事我遇见过，我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可这里是春明啊。”
“那也和你没关系。”尹乐不想把周离也卷进来。
“我不想你再把事情闹大。”
“你是来劝我的？”
“来帮你的。”
“我劝你还是回去。”
“记得我给你说过吗，我以前还遇到过一个人……”周离想起郑芷蓝，神色柔和了很多，“她也帮过我很多，无缘无故，不求回报。在这个时代，我们都是很孤独的。”
“你错了，我们不是一类人。”
“这样啊……”
周离知道他的意思——他对妖是有仇恨的，因此他的做法不可避免的会更加偏激，他们理念不同，要是走得近了，对双方都不好。
周离扭头看向一旁。
胡兴和胡进两兄弟一直在听他们对话，听得云里雾里，努力的想要搞清他们在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问。
“在哪里出的事？”周离开口问道。
“里边院子里……”
“知道了，你们就先离开吧，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再进去。”周离说。
“好好好，就拜托了……”
“嗯。”
胡兴和胡进连忙快步离开。
尹乐则问：“你在等什么？”
“等警察。”
“？？”
“听我的就好。”
“这位又是谁……”尹乐看向槐序。
“他叫槐序，你前几天晚上遇见的就是他，他不是人类天师，是一只善于变化的妖怪。”周离说道。
“妖怪？”
尹乐睁大眼睛，没等周离回答，他便感觉到了一只妖怪的靠近。
猛一扭头。
只见一只模样奇怪的妖怪从外边走了进来，他整体可以算作直立人形，但身子却像是动画片里的健美先生，轮廓线条比现实中的人夸张很多，手上拿着一根类似短棍一样的东西，进屋打量了下两人一妖，问道——
“谁是周离阁下？”

第一百一十二章 当量决定正义
“我是！”
周离将手放在尹乐肩膀上，示意他不要紧张。
只见那妖怪朝周离点了下头，咧嘴露出一排锯齿状的牙齿：“我叫六出，地司的，很久前负责处理这块区域妖怪的违法事件，我刚接到了通知，是阁下报的？”
“是的。”
“真没想到，才苏醒两年多，就又要开始干活了……”六出活动着筋骨，“我都要生锈了！”
“就在里边。”
“我感觉到了，这就处理。”六出说完看向两人一妖，“三位阁下……”
“有需要我们配合的吗？”周离问。
“是这样，里边的是一只我们追捕很久的妖怪，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很凶暴，当然我自己是能搞定的。”六出说，“可如果有三位阁下的帮助，想来能将破坏降到最低。”
“我们愿意帮忙。”周离说着看向尹乐。
“……”
尹乐没有吭声，但看表情，应该是默认了。
这时槐序冒出一句：“这只妖怪明显是被人驱赶到这里来的，而且在我们来之前，我感觉附近还有其他妖怪守着，将他困在这里，这个事情你也得管吧？”
六出愣了下，才说：“我会查的，无论结果如何，我会尽量避免这样的事再发生……”
顿了下，他露出为难的表情：“不过我能力有限，不敢打包票。”
“你尽力就好。”
这时的槐序竟给周离一种‘通情达理’的错觉。
随后他转头看向周离，双手抱胸，一副装哔气派：“这次我就不出手了，你都这样了，以后肯定少不了和妖怪发生冲突的，这条小杂鱼就给你练练手吧！”
周离点头。
于是周离、六出和尹乐走了进去。
胡为民的别墅修得宽敞，里边有一个杂糅了西式花园和中式院落的院子，不伦不类，现在则已经被破坏得一片狼藉，甚至假山和一面墙都倒塌了。
在两人一妖眼中，一只双目血红的妖怪缩在角落，威胁的注视着他们。
与此同时，槐序凭空出现在了房顶上。
只听六出沉声道：“小心了，他没有理智，极度凶残，我来主攻，二位抽空看住四周，不要再让他跑掉继续造成破坏了。”
尹乐默默挪到了周离身边，小声问：“你会什么封锁类的法术吗？”
“不会。”
“我倒是会一个，但是动静太大，恐怕事后容易引起普通人的恐慌。”尹乐说着，又打量着面前这只体型修长的妖怪，“我猜它速度很快，你最好提前开启防御性的法术。”
“……也不会。”
“那你会什么？”
“把灵力聚集压缩，喷涌出去。”
“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是么……”
“你该不会说真的吧？”
“真的。”
“不会别的了？”
“不会了。”
“这算什么垃圾法术！是个人都会……”
“……”
周离默默看向了槐序。
槐序在房顶上坐着，不断晃悠的腿停了下来，立马反驳：“你说什么呢！怎么不算法术？简单的法术就不叫法术？大道至简你懂不懂？简单粗暴你懂不懂？”
尹乐不吭声了，只对周离说：“你不要离我太远，我们打打酱油就好。”
周离点头。
与此同时，六出已经冲了上去。
那只妖怪也咧着牙，朝他扑了过来。
双方速度都快得让人看不清，一时间院子里飞沙走石，树叶飘落，灯柱、石墩、石雕等物件一旦被碰着就立马粉碎！
尹乐则扬起双手，接着有红光自四周升起汇成一个罩子，仿佛将院子隔成了一方小世界。
红光温度极高，周边的草树仿佛被火烘烤。
“刷！”
一页纸做的刀从他手中飞出，直接射向那只妖怪，并在射中之后瞬间燃烧起来。
周离听见了妖怪的惨叫。
尹乐和六出配合之下，那只妖怪很快就负伤了，可这时他才显得越发凶悍。本身六出是完全能够压制住他的，但当他不再顾命后，竟能和六出斗个旗鼓相当。
“嗤！”
“嘭！”
妖怪给了六出一爪，抓出一条深深的伤痕，而六出也挥出一棍，将妖怪击飞出去。
厚重的石阶直接被砸得粉碎！
妖怪艰难的爬起来，忽的一扭头，竟是越过六出看向了两只人类。
刷！
他直接化为一道残影！
尹乐不慌不忙，一抬手就是几张纸片射出，试图将妖怪拦住，但妖怪已然拼尽全力，避开大部分纸片后，剩下的竟直接撞开了。
他身上火焰熊熊燃烧，却不管不顾的撞了过来。
尹乐一扭头，刚想提醒周离躲开，就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灵力在聚集——
轰然一声！
仿佛惊涛拍岸，其势不可挡。
妖怪的身体显得那般单薄，被击飞出去时甚至撞穿了尹乐设下的高温结界。
“？？”
尹乐僵硬的扭过头，只见周离正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且缓缓的睁开眼睛——这种闭着眼睛打出的垃圾招式让他想到了高中时期的女生打架。
再一抬头，发现那只叫槐序的妖怪依然稳坐房顶之上，还对他挑了下眉。
六出先跳了出去，很快，他提着那只妖怪回来了，身上的伤痕则流淌着水银般的血液。
“太感谢二位了！”
“不客气。”
“那么此事已了，我要回去复命了，关于你们提出的问题，我也会认真严肃处理。”
“谢谢了。”
“应该的应该的。”
“你的伤……”
“不要紧，经常的事。”
六出又和他们聊了几句才走，多数时候都是周离在说话，尹乐则板着一张脸，走出几步后六出还不忘回身提醒他们处理好后事。
这个时候四周烟尘四起，草木已被烤得焦黄甚至燃烧了起来，到处都破破烂烂的，周离一时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这怎么办？”
“让他们自己来收拾吧。”尹乐有些经验，“我们不该在这里打的，应该去个没人的地方。现在我们只能尽量保证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再恐吓他们一下，基本就不会传出去了。”
“先把火扑灭吧。”
“我来。”
尹乐一挥手，便有风起，将火灭了，他接着安慰周离：“不要太担忧，只要这家人不把他当正事报到公安局去，就算有视频传到网上，说得再真也没人会信的。”
“知道了。”
随即他们又花了一些时间向胡兴和胡进解释，尽量不使他们感到恐慌且做好保密工作。
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胡进提出晚上办宴感谢他们，两人都婉拒了，以让他安心处理事情。
接着胡进给两人封了红包，尹乐坚持不要，他给出的理由让胡进无法反驳。
周离则没有推脱掉。
晚上八点。
两人并肩走在这个小县城的街道上，路灯一盏一盏仿佛延伸到天边，四周有人有车，可就是给人一种十分安静的感觉。
周离突然打破沉寂：“有没有觉得挺惊讶的？我居然真的在妖怪里找到了警察。”
“有点。”
“其实妖和人差不多，人类里也有一些十恶不赦的，被其他所有人类厌恶着。妖怪里也有一些妖怪在为了对抗那些疯子而流血受伤。”
“不要好为人师。”尹乐说。
“……”
“总之谢谢你。”尹乐吸了一口气，“春明的确比我想的危险得多，我以后会小心。不过要我放下对妖的成见和你一样与他们相处，我是做不到的。”
“嗯。”周离点头，“你晚上回春明吗？”
“我不想赶夜路回去，你呢？要不咱俩找个烧烤摊儿喝两盅，明早再回去？”
“我得回去，明天我们院开运动会。”
“难道你报了项目？”
“对。”
“报了什么？”
“100米，铅球和3000米。”
“需要我给你加油吗？”
“不yo……你想来就来吧。”周离改口得很快，“我们可以在这里吃顿晚饭，但我不喝酒。”
“行！喝果汁也行！”
于是周离拉着槐序，和尹乐找了个烧烤摊，随便聊了一些小时候被人看作怪胎的事，以及东北那边的工业烧烤，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在沉默中度过。
周离看有槐序在，尹乐也照样吃得下饭嘛！
吃完后他打了辆车回春明。
车上灯光暗淡，玻璃窗上倒映着人影。
槐序盯着窗外吐槽周离花钱大手大脚：“我听楠哥说有个叫顺风车的，就只用出油钱，你这么打个出租车到学校得花多少钱啊！”
令人不敢置信，才半年时间，这只老妖怪俨然已融入了现代社会。
周离默默打开了今天拿到的红包。
里边是一张银行卡。
数额比上次还翻了一倍。
看来今天闹出的动静把那两兄弟吓着了，周离仿佛能想象到他们看着那堆断壁残垣，互相对视不知道该出多少钱的表情。
“这次赚了多少？”槐序迫切的问。
“很多。”
“多少？”
“比打车多很多。”
“再多也得节约啊，不然金山银山也得吃空了。”槐序小声嘀咕着。
“以后少买点零食就行了。”
“那不成！”
周离悄悄笑了。
出租车直接开回了学校。
据说明天早上要开个升旗仪式，周离从衣柜里将校服拿了出来，闻了闻，一股木头味，军训结束后校服又用了两次，但他还没洗过。

第一百一十三章 你俩谁男谁女
一个半月的室友做下来，换了网上的其他女生寝室，恐怕已经建了好几个群了。
但106寝室一直很和谐。
这和几人的性格是分不开的。
小表妹性情淡然，总是一张扑克包子脸，咸鱼到懒得和人起争执，就算有人看不惯她，她也不会理会甚至某些时候会主动退让。
容易搞事的是绵绵和千千。
她们属于玩个游戏都能因为情缘而开始一场大撕逼的。而且不一定是为了自己的情缘，也可能是因为亲友团的亲友团的某个成员的情缘。
说来拗口……
而按楠哥的说法，这两个抠脚萌妹换到其他寝室，恐怕早就闹得乌烟瘴气的了。
但她们在现实中其实是很胆小怕事的，所以被楠哥这个异类震得服服帖帖的，现在已经从楠哥的颜粉变成了楠哥的脑残粉，成天想舔楠哥的颜，舔楠哥的气质。
不过她们并不认为自己是舔狗，她们自称楠哥的后宫，‘答应’。
包子则是贵人。
像是今晚，楠哥就带了她的一个贵人和两个答应出去打台球了。
在中学时代台球是一项具备某些黑恶属性的运动，老师总爱禁止学生去打台球，正因此楠哥的台球水平和棍法格斗出神入化，而三个妹子则是纯新手。
楠哥耐着性子教她们。
其中包子学得最认真，两个抠脚萌妹则全程咋咋呼呼的发出噪音——
“哇楠哥好厉害！”
“它为什么不进去！？”
“啊！不要啊！”
“往左边一点往左边一点……”
“啊啊烦死了……”
“……”
楠哥才是烦死了，差点没背过气去！
最终她得出一个结论——
男孩子真的比女孩子好玩！
回到寝室，楠哥先去洗了个澡，出来时见绵绵和千千聊得起劲，包子时不时也接一句。而自己的校服已经被谁收进来了，就放在她的桌子上。
“谁帮我收的校服？”楠哥问。
“我！”千千一笑起来眼睛眯成月牙儿。
“我等会儿要去洗衣服，楠哥你有没有衣服要洗，我顺便帮你洗了。”绵绵不甘示弱。
“我想想……好像有条裤子。”
“好呀好呀！”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在聊你们益州人说话，是不是很喜欢说叠字，很可爱。”千千说。
“是嘛？”楠哥想了想，“是有点儿。”
“你们爱说什么？”
“……包谷杆杆，红苕坨坨，草草藤藤，西瓜籽籽，豌豆米米。”楠哥随口就是一大堆。
“楠哥你说益州话真好听！”千千说。
“咦……”楠哥有点起鸡皮疙瘩。
“成年人也这么说吗？”包子问。
“老年人也这么说。”
“有趣……”包子正在校服上作画，她停下来想了想，“那你妈和你爸吵架也这么说？”
“我妈通常不会和我爸吵架，我爸没有那个资格，倒是偶尔会挨打。”
“有趣……”
包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想了想：“益州好像确实有老公怕老婆的文化啊，我爸也经常被我妈一个表情变化吓得不轻，其实我妈很温柔的。”
“还行吧。”楠哥说。
“那以后你和周离在一起了，是你怕周离呢，还是周离怕你呢？”包子一歪头，满脸认真。
“……说什么呢！”
楠哥想要避开这个话题，可为时已晚，寝室里有绵绵和千千这两个八卦妇女，只一眨眼的功夫‘周离’这两个字就开始不断在她耳边回响——
周离温柔巴拉巴拉……
温柔的人最不好相处巴拉巴拉……
好多以前意气风发的男人，在外边谁都不敢惹，一回家就被管得服服帖帖巴拉巴拉……
……
楠哥呆呆的听着。
而始作俑者已经低头继续作画了。
一个小时后。
楠哥平平整整的躺在床上，双眼盯着洁白的天花板，没有焦点。
神奇的是，耳边噪音居然还没有停！
只是讨论的重点终于偏离了她和周离的夫妻生活，但她仍是没有逃掉——现在那两个答应正在单方面的给她出谋划策。
楠哥也是服了她们了，她们怎么就不能学学人家包子呢，一声不吭的多可爱。
只听绵绵说：“楠哥，我说真的，大部分女生和喜欢的人对视，下意识就会低下头的。”
楠哥发现自己喜欢的竟然是高中班主任？
这时千千接着说：“楠哥能是普通女孩子吗？楠哥你听我的，你明天和周离对视试一试，看周离会不会低下头！”
楠哥：……
这时下铺传来了包子的嗯咛声，楠哥依然生无可恋的盯着天花板，但脑海中已然勾勒出了小姑娘打开双臂伸懒腰的样子了。
灯熄了。
接着是两个抠脚萌妹慌张的声音，她们方才只顾着八卦去了，连洗脸刷牙都忘了。
世界终于清静下来。
第二天，周三。
清晨从人行道上走过，能感觉到露水的凉意，周离和槐序去食堂吃早餐，不是他自恋，是真的不知道有多少女生在偷偷看他，让他感觉很不自在。
居然还有一个男生！
让周离很是无奈。
吃完后，刚好去运动场集合。
院运动会没有开幕式，要讲的一些话就内嵌在升旗仪式中了。领导发言结束后，由学生会主席作为学生代表发言，说一些套话和代表宣誓。
随着一声解散，几百个人轰然散开，《运动员进行曲》开始飘荡在整个运动场上空。
这个音乐实在太熟悉了，周离立马感觉到了运动会的气氛。
今天主要是跳远跳高等耗时短的项目和五十米与一百米跑，周离的两个项目都在今天，长跑项目按照流程表是排在最后一天早上的。
“明天好像可以偷懒呢……”
周离正嘀咕着，忽然左边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同时他听见了楠哥的一声‘嘿’！
一扭头，没有人影。
楠哥的身影从右边出现了，笑嘻嘻的：“你一个人在嘀咕什么呢？”
真是幼稚的把戏。
周离没有回她。
楠哥也不在意，接着问：“你的铅球什么时候开始？”
“九点半。”
“哦，我马上要去跳高了，你给我把衣服拿一下……顺便来给本楠哥加油啊！”楠哥一边说着一边脱掉校服外套，她里面只穿了一件非常修身的短袖体恤，这令她看起来十分高瘦，下边也只穿了一条黑底白边的运动短裤，有一双超级大长腿。
“待会儿再脱呗，早晨冷。”
“不冷，身体好。”
楠哥把外套扔给周离，然后往一处角落走。
周离跟着她一起。
现在工作人员还在准备场地，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会儿，楠哥和周离站在边上等，让周离有些奇怪的是这姑娘老是时不时的盯自己一眼。
周离感到极不自在。
五分钟后，当楠哥再一次转头看他，周离终于忍不住了，也转过头仔细打量了下她——楠哥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黑眼圈，可能是没睡好。
“昨晚又打游戏了么？”
“没有。”
“那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为什么你老是看我？”周离目光往上瞄了眼楠哥呆毛，然后下意识手贱想去摸一下，但想到楠哥说再摸就打他，他伸出的手顿了顿，改为去摸楠哥额头，为了避免显得突兀他还说——
“是不是发烧了？”
“啪！”
楠哥一巴掌把他的手拍掉，并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莫名其妙就感觉好气。
周离则心虚的低下了头。
他觉得今天的楠哥怪怪的，最好还是不要招惹她。
忽然，他好像感觉有谁在看他？
猛地一扭头——
只见主席台下边站着一个不高的男生，周离好像在去食堂的路上就见过这个人。

第一百一十四章 道理道李
“你在看什么？”槐序出现在周离身边，歪着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边有个人，一直在看我。”周离说。
“是嘛？”
槐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找到了那个已经收回目光看向别处的小男生：“不是经常有人盯着你看吗，有什么好奇怪的！”
周离没说话了。
那个人的目光和表情，及故作镇定将目光移开的模样，都让他觉得眼熟。
好像以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的。
这时大喇叭喊道：“请跳高女子组运动员到比赛场地准备！”
周离便收回了目光。
来自体育学院的工作人员开始按照名单挨个点名，点到名的同学则按顺序排队，到时候她们也将按照这个顺序一个一个的跳杆，过杆的进入下一轮。
楠哥凑到周离耳边：“我刚问了下，不可以直接把高度调到最高，只能一次次的跳，麻烦死了。”
“是啊。”
“我还想直接把高度调到比学院记录高一厘米，跳过就完事了呢。”
“不急，我看也用不了几次。”
“嗯。”
这时工作人员念到了楠哥的名字。
楠哥将手机递给周离，给他投去一个眼神，让他记得给自己加油，便走过去排队了。
她的身高在众多女生中显得尤为突出，连裁判都连看了她好几眼。
周离打量着女生们。
生科学院总共就那么些人，而且爱运动的女生相对较少。周离观察了一下，他猜测很多女生都只是因为个子高、腿长就被班上拉来报名了，她们明显没什么运动细胞，可能最多只是在赛前突击练习过一点跳高技巧，估计第一轮很多人就会被刷下来。
不过还是有一些看起来专业一点的——
压缩裤，运动鞋，紧身的衣服，连头发也扎得好好的，这几个女生可能是往届的前几名。
很快，第一个女生开跳了。
这个女生穿着阔腿牛仔裤和帆布鞋，属于那种从打扮上就能看出她不行的。
果不其然，僵硬的跑出几步，整个人成功扑在了横杆上。
在场哄笑声一片。
也算是很好的活跃了现场气氛。
渐渐地很多人都被吸引了过来，现场观众越来越多——跳高本身就是很有观赏性的，女生跳高大多是些身高腿长的妹子，而男生跳高则往往能让人哇哦不断。
女生扶了扶眼镜，并不气馁，她还有一次机会，对着大家腼腆的笑了笑，就又扑了上去。
被刷下了。
女生一边笑着一边捂着脸走了。
这是个很乐观自信的姑娘。
其实也一点不丢脸。
之后大概跳了七八个姑娘，刷下去了一半多，终于轮到了楠哥。
楠哥的身高和超级大长腿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她在大一新生中名气也非常高，一出场周边就响起了一阵加油声。
楠哥瞄了眼周离。
周离张了张嘴，假装在喊加油。
楠哥：？？
周离：“楠哥加油！”
楠哥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一轮的高度实在太感人，楠哥甚至没有估算距离，只随便助跑了几步，前边跑直线，后半截变成弧线且加快速度，一个轻松漂亮的背越式，跳过横杆。
四周一阵哇声。
摆动的大长腿太惹眼了。
楠哥走回到周离面前，给了他一拳，随后直接盘腿坐在草坪上，因为早晨温度低，她把外套要了过来盖在自己腿上，默默等着。
直到第二轮、第三轮。
没什么强劲的对手。
到第四轮的时候，就只剩楠哥和一个大四学姐了，她们将角逐一二名。
学姐看了眼楠哥，开始深呼吸调整状态。
楠哥则径直走到裁判身边，再次问：“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可不可以直接把高度调到比学院记录稍微高一点点的位置？”
围观群众顿时一片哗然。
学姐直接石化。
接着学姐也不做深呼吸了，就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裁判将高度一下升高一小截，而楠哥在一阵规范的助跑过后，腾空而起，背对横杆，整个身体围绕横杆摆动、旋转，最终十分轻松的过杆，落在海绵垫上。
蓬的一声轻响。
槐序也盘腿坐在周离面前，仰头看着他说：“李呆毛真厉害！我指的是技巧。”
周离没吭声。
裁判跑去问学姐要不要跳，学姐放弃了，他又问楠哥要不要再继续，楠哥也放弃了。
女子组跳高至此结束。
身后传来了一阵‘楠哥牛逼’的声音，周离扭头一看，主要是班上的几个人。
这时喇叭喊着，铅球也要开始了。
“本楠哥厉害吧？”
“槐序说他能跳到那朵云上去。”周离指着天空飘着的一朵有点像兔子的白云，“他还说他要是用能力可以直接把卫星打下来。”
“你好好想想。”
“楠哥厉害！”
“这还差不多……你铅球要开始了吧？”
“对。”
“走啊，过去。”
“你的衣服。”周离把楠哥的校服外套递给她，看了眼她露出的胳膊，“穿上。”
“哦。”
不得不提的是，体育学院相关专业的学生是不会参与学校的任何运动会比赛的，但每个学院的运动会和校运动会又都会有他们的身影——
他们将负责裁判和相关管理工作。
周离总觉得铅球裁判有点眼熟，不由多看了几眼，看得裁判很不自在。
直到楠哥调侃说：“你老是瞪人家干嘛？殴打裁判可是犯规的啊！”
周离恍然惊醒。
这不是军训时体育委员男生方阵的班长吗？
冤家路窄。
周离有点紧张，他不会给自己穿小鞋吧？
本身他就从来没有推过铅球，只是觉得这项运动简单利落，推完就完事了，所以在轮到他上场时他一个不小心，就把学院记录破了。
听说还破了挺长一大截。
这不怪周离。
他也把控不好力道。
之后周离还有个一百米，安排在下午。
楠哥的两个长跑也都在后天。
周离本来想回寝室咸鱼的，但楠哥非得拉着他在运动场上闲逛，周离只得顺从——
唾弃一下男子跳高组的辣鸡们；
嘲笑一下三级跳将鞋子陷进沙坑中的同班同学；
勾搭一下小麦色皮肤的美女裁判；
看上围有料的女生急行跳；
给同班同学喊加油；
周离还帮刘正明跳了个立定跳，刘正明叫他跳两米五，他没看准，只跳了两米四。
偌大个运动场，这么跑来跑去的，楠哥饿得很快，于是又提前离场带着周离吃饭去了，并以运动后要补充蛋白质为由点了一大锅酸辣鱼。
吃完后还怂恿周离打包，说是拿回去给团子做鱼汤泡饭，还说猫都喜欢吃。
“真的！我家南瓜就超级爱吃！”
“猫吃米饭不好。”
“瞎说！”
“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讲科学了昂……”
“……”
“那人吃饭也不好，吃麻辣烫也不好，吃火锅也不好。按你的说法，人也不该吃这些了，就该吃些淡不拉几的营养餐，甚至人工合成的营养块，这些就和猫粮差不多，吃了无病无灾，说不定人人都能活个一百多岁。”楠哥瞄了周离一眼，“但是让你成天吃那些玩意儿，你开心吗？”
“……”
周离发现，她讲得居然很有道理。
仔细想想，团子确实不是猫，哪有猫成天嚷嚷着要吃开水白菜和豆芽塞肉的？于是周离还真的打包了一份饭和一份鱼汤回去，准备让团子尝尝。
同时得想个说法。

第一百一十五章 隔着网络就收拾不了你么？
“你是美团的吗？这么能送？”
“就你这样还玩中单？你除了给对家中单送蓝Buff你还会什么？”
“中路栓条狗都比你守得好！”
“NMSL！”
忽然，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林钟迅速将手机声音关掉，并将之搁在桌子上，朝门外轻声喊——
“进来。”
一只竹节妖怪走了进来，向他鞠躬。
“林钟大人。”
“听说事情办得不顺利？”林钟开口。
“发生了些变故，有地司方面参与，我们没法动手！而且我们还发现了另一个人类天师，可能就是他和地司搭上线的，还有，他的灵力非常强大，我们隔得远观察……”
竹节妖怪向林钟详细说了昨天的事。
林钟听完后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露出一抹笑容：“这么快地司就和人类搭上线了，看来以后我们做事都要小心得多了。”
“重要的是另一个人类，他的存在对我们威胁很大，最好在他成长起来之前……”
“他住春明？”
“春明大学城。”
“那不是红染家门口吗？”
“差不多。”
“那可不好办！”
“您看……”
“不要杀性太重，不要冲动……”
林钟看向手机屏幕，那人还在不断发语音，他便又拿起了手机：“你先去忙吧，我想想……”
“告退了。”
“对了，顺便帮我叫一下梦影。”
“好的。”
竹节妖怪转身离开了。
不久，房间内的阴影似乎有些变化，而林钟则又打开了手机的声音。
己方打野的谩骂仍旧未停。
从表情上看林钟似乎毫不生气，只慢慢打字告诉‘李白’自己叫梦影，让他指名点姓的骂，然后对着阴影部分扬了扬手机：“你玩过这游戏吗？挺有意思的……真是难以想象，一觉醒来人类居然做出了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
没有声音传来。
林钟自顾自的说：“他们越来越可怕了……骂我这个人你感应到了吗？去找到他。”
依旧无声无响。
林钟又看了眼手机——
关掉游戏，挂机了。
……
周离坐在沙发上，默默的看着前方——
“呼噜呼噜……”
“喵喵呼噜噜……”
团子正将头埋在碗里狼吞虎咽，吃的正是周离带回来的皇家特供鱼汤泡饭。当然，周离事先细心的将鱼刺挑了出来，免得团子被卡着或一下就认出这是淡水鱼。
“好吃吗？”
“好喵……”
“真有那么好吃吗？”
“唔喵……”
团子抬起头看向周离，粉嫩嫩的舌头绕着嘴巴舔了一圈：“就是有一丢丢丢的咸，以后记住团子大人吃不了太咸的，猫吃太咸了不好。”
“有这个说法吗？”
“有的。我听一只人类说的，不过团子大人也记不得是哪只人类了。”
“可是你又不是猫。”
“谁说的？！”团子严肃的反驳，“团子大人就是猫，一只强大又可怕的小猫！”
“知道了。”
“你笑什么！等团子大人长大，长得比房子还大，你就笑不出来了！”
“快吃，待会儿凉了。”
“凉了才好吃。”
“好好好……”
“呼噜呼噜……”
团子将一小碗鱼汤泡饭吃得干干净净，甚至将打包盒底部边边上的汤汁都舔干净了，周离这才意识到她是真觉得这个玩意儿好吃，而不是因为自己的哄骗才觉得好吃。
真是口味清奇。
周离把打包盒放进垃圾桶，又将垃圾袋取出来放在门口，这才伸着懒腰走进卧室。
卧室有个阳台，金灿灿的阳光透进来，但室内又非常的凉爽。
是个非常适合午睡的午后呢。
周离前些天买的茶几和躺椅已经到了，就摆在阳台上，造型颇有些文艺范，一看上去就有种时光慵慵懒懒，慢慢流淌的感觉。
周离改了主意。
他抽出本书，坐在椅子上。
茶几上还摆了个果盘，里面放了些零散的糖果和小饼干，装饰意味更大些。
周离翻开了书。
他觉得用看书的方式度过这个午后也不错。
十五分钟后——
周离平平整整的躺在床上，一条薄毯搭在肚子上，呼吸十分均匀。
直到被闹钟叫醒。
出门和团子打了个招呼，周离下楼骑着自行车赶往学校。
太阳很晒，但吹着风就很凉快。
将车锁在运动场门口，周离检查了一遍锁，这才走进运动场中——他觉得这个运动员进行曲真的是有一种魔力，本来午睡后他脑子还有点发胀的，瞬间就清醒了。
运动场人很多。
很多人躲在阴凉下扣草坪聊天，也有些人不怕烈日在场上到处跑。
还有踢球的。
青春的气息很迷人。
随着大喇叭开始嚷嚷，其他院的人很快走得七七八八，生科院运动会继续开始。
周离环视周围一圈，没发现早晨那个男生，倒是看见了楠哥一行四人。
包子朝他招手，把他叫了过去。
但叫过去后也只聊了几句，之后包子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便拉着绵绵和千千：“好热啊，我们去那边买两个雪糕吃吧。”
两个抠脚萌妹：o(￣ヘ￣o＃)
周离远远的听见她们一个说要看帅哥，一个说要和楠哥在一起，但都没能拗过包子。
与此同时，楠哥也正呆呆的看着她们三个远去。
两人收回目光，对视一眼。
“呵呵呵……”
“傻笑什么？”
“没、没什么！”楠哥摆着手，一边在脑中刻画着晚上回去摁着小表妹打屁股的画面，一边飞快的思考着该如何缓解尴尬——
“现在槐序也跟着你一起吗？他在哪？在你左边？右边？背后？”楠哥左看看右看看。
“他没来，他去上课了。”
“诶？？”
“他今天有课。”周离肯定的点了头。
“在、在哪？什么课？”楠哥整个人都不好了，“为什么他这么爱学习？”
“在音乐楼，声乐课，他喜欢唱歌。”
“哦哦。”
“他不仅听课，还做笔记呢！”
“晓得了晓得了~~”
楠哥在心里安慰自己——喜欢唱歌的人去蹭音乐课和她看主播教学应该没什么区别吧？
随即他们听见喇叭通知，男子组一百米要开始准备了。于是周离活动了下筋骨，和楠哥一起走向主席台前的一截跑道。
楠哥边走边说：“我等下也得跑一百米，千千报了一百米，她不行。”
“你破纪录吗？”
“不破，你呢？”
“我也不破。”
周离说着时余光一瞥，瞥见了一个路人的目瞪口呆，他不动声色换个话题：“春明好晒，我们那恐怕夏天才会有这么大的太阳吧。”
“对！”楠哥点头，“我想起了以前小时候的夏天，阳光晃眼，我们几个小孩精力用不完，每天中午大人都关着门睡午觉，村子里超级安静，我们就跑出去捉迷藏——”
“划定一个界限，可宽了，可以随便藏，有时候半小时都找不到。”
“我特别爱玩，但是我喜欢藏，我不喜欢当猫。要是我当猫，我就等他们藏好了，然后回家爬上床睡午觉，一觉睡到傍晚，哈哈哈哈……”
“可惜长大了就再也没玩过了。”
“你能和他们玩到长大，一直没有被抛弃，也很不容易了。”周离委婉道。
“哈哈哈！我也不光是坑他们，我也带着他们玩，没有我他们玩不起来的！”楠哥说。
“真会玩。”
“那可不，想当年咱老李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骑猪少女！”楠哥扬起下巴。
“我就没玩过。”周离很羡慕。
“额……”楠哥瞄了他一眼，“不过也只是小时候好玩，小时候嘛，那时候也没什么玩的。”
“对。”
周离还是很遗憾。
楠哥想了想，说道：“你要想玩，我明年过生的时候请你们去我老家，好好带你们玩！那个时候又正好可以漫山遍野刨地瓜！”
周离随口答了声好。
男子组一百米要开始了。
周离在第二组，跑第二条道。
今下午他为了跑步特意穿了一件运动体恤和一条黑色的跑步短裤，好久没穿过短裤了，一双大长腿被养得白白的，当他上场时，围观的女生着实饱了眼福。
那些惊呼声让他有些窘迫。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发着光的人
“砰！”
号令枪一响，欢呼爆起。
周离以前没参加过短跑比赛，反应慢了半拍，于是他以一个相对平缓的速度追了上去。
耳旁加油声此起彼伏！
短跑总是很有激情的，在周离一个个超过对手后，现场呼声达到了巅峰。
直到他第一个冲过终点。
楠哥就在终点等他，而恍然间，周离好像还在人群中看到了尹乐。
啪的一声！
楠哥一巴掌打断了周离：“厉害啊，我看你好像起步最慢来着！”
仿佛她也与有荣焉。
周离笑了笑，再回头一看，尹乐已经不见了，只有陆续冲过终点的对手们——同组跑得最差的几个都并不在意成绩，倒是和他一同晋级半决赛的小组第二神色有些沮丧。
“快快放松一下，拉伸一下！”楠哥连声说，“等男生跑完我就要跑了，记得给我加油。”
“嗯。”
第三组开始了。
一百米总共要跑三次，接下来还有半决赛和决赛，男子组和女子组穿插着跑。
周离好胜心其实并不强。
奈何运动会只有拿了名次才能加素质，名次越靠前拿得越多，并且是有上限的——学校规定学生可以通过多个方向的成就来获得素质学分，但每个方向能拿到的学分有限。
周离想的是争取在这场运动会上就将‘体育’方面能拿到的学分拿完。
明年就躺在家里陪团子玩，或者出去旅游。
运动会三天，加上周末，可是一个迷你小长假了，再旷两天课的话就九天……
咦？
周离忽然懵了。
自己为什么会想到旷课？
蓬的一声。
只见楠哥皱着眉盯着周离：“你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你好看。”周离收回目光。
“我觉得你在骂我。”楠哥眉头越皱越紧，却又忽然松开，“反正不管你骂什么，我反弹！！”
“……”
不久，女子组一百米预赛开始了。
相比起男子组，女子组一百米的观赏性直线下降，因为缺乏力量和激情。
好在还有其他看头。
‘千千’跑第一组，楠哥的上场让很多本来想走开的同学们停下了脚步，男女都有。
有人认出了她是代跑，也没吭声。
“砰！”
耳边又响起了欢呼和加油声。
周离默默看着。
最终楠哥以碾压的姿态夺得了小组第一。
接着半决赛，周离遇到了陈扬。
决赛遇到了钟恩。
周离拿了男子组第一，楠哥只拿了第三。
用楠哥的话来说就是——
“本身就是代跑了，不占理，要是还抢了第一，会有人不高兴的。拿个第三够了，我觉得我们寝室几个都不至于差素质。”
周离觉得她讲得在理。
第二天周离和楠哥都没有项目，本来周离打算在家里窝一天的，但班长给他发信息，让他去参加拔河和五十米接水接力。
周离直接无视了，奈何楠哥也给他发了信息，叫他一起去玩。
周离无奈，只得出门。
但他是三班，楠哥是四班。
他们是对手。
当天太阳依旧很大，这种团体赛输赢不重要，一群年轻人在运动场上玩得很开心。
下午五点。
许多男男女女从运动场走出，满头大汗，脸也红扑扑的，但都满脸笑容，一路说说聊聊。
陈扬从后边拍了下周离的肩膀：“室长，去不去商业街吃饭？”
常小祥一把将陈扬拉住，瞄了眼周离身边的楠哥，挤出笑容：“他瞎说的，不要理他，其实咱们说好了今天晚上绝食，减肥。”
陈扬似懂未懂的点了点头。
楠哥翻了个白眼：“走呗，一起！”
陈扬欲言又止。
常小祥连声拒绝。
楠哥扯了扯嘴角，扭头对周离说：“这都是什么鬼啊，你说你们寝室一群大汉，怎么和我们寝室那三个娘们儿一样？”
周离没吭声。
走在路上，人流渐渐分散了。
楠哥又问道：“怎么这几天都没见到槐序呢？晚上他也很少打游戏了。”
“他在练声。”
“诶？？”
“对，吵得很。”
“……”
楠哥被噎了一下。
她曾经试图想象过周离和妖怪一起生活的画面，只觉得奇幻又有趣，但她忽略了一点，无论什么样的生活总是很接地气的。
练声……
很吵……
楠哥正勾勒着画面，突然看见前方迎面走来一个小个子男生，戴着帽子和口罩。
楠哥暗暗猜测这人皮肤可能很敏感，出门又懒得涂防晒霜……
她就这样干过。
楠哥嘴角咧出了一抹笑容。
可就在双方交错而过时，小个子男生突然扔出了一个纸团，就扔在周离脚下。
“嗯？”
楠哥满头问号。
只见小个子男生加快脚步离去，而周离扭头盯着他的背影，随后弯腰将纸团捡了起来。
楠哥额头上浮现出一抹黑线，表情呆呆的：“你们这是在拍电视剧吗？”
周离默默把纸团打开看了看。
“不理我？长行市了！”楠哥嘿了一声说，随即也凑了过去。
只见纸上写着——
昨天你身边跟着的是鬼，小心！
楠哥眨巴了下眼睛：“这是灵异社推出的新活动吗？为什么我没得到通知。”
“他说的是槐序。”
“我知道，逗你呢……”
“嗯。”
“这个人也看得见妖怪？”楠哥问。
“可能是。”周离有些疑惑。
槐序的伪装能力绝对是顶尖的，尤其是在他吸取了周离的意见降低了外貌标准后。那天早晨他又没有做出什么反常的行为，而这个人好像第一眼就看破了槐序。
观察力这么敏锐吗？
“那你为什么不追上去？”楠哥问，“不然你一个人该有多孤独啊。”
“他很胆小。”
“昂！”
周离将纸条揣进兜里，继续往商业街走去，一边走一边思考着。
那个人肯定还会再出现的。
他很肯定。
他们这种人，从小就和常人不同，不管性格乐观也好、内向也罢，总是孤独的。因为总有一些东西是别人无法理解的，总有一些话你无法说给任何人听。
在黑暗中独自举灯行走了十几年，终于遇见了同样的光亮，谁能忍受那种吸引力呢？
周离忽然笑了，看向楠哥，然后忍不住伸手拨弄了下她头顶的呆毛。
楠哥下意识捂着头，很是震惊的瞪着他。
随即咬牙举手欲打。
周离就继续笑。
楠哥不是同类，但仍然在发光呢。
……
而在楠哥眼中就不是这样了——
这个人不仅用动作挑衅自己，屡教不改，而且还特么敢笑？要是今天不把头给他捶肿，在往后的日子里自己的大哥威严可能都将不复存在了。
“你给我过来！”
“哦。”
“你怎么不叫啊？”
“楠哥打，不敢叫。”表情淡淡的。
“为啥？”
“楠哥是大哥。”
“你还知道我是大哥……那你说，以后还敢不敢摸大哥呆毛了！？”
“敢。”
“嘭！”
“我错了，楠哥。对了昨天你说的那个鱼汤泡饭团子太喜欢吃了，等下我们再点个鱼吧，这次叫老板少放一点盐，团子吃不了太咸。”
“我就说猫喜欢吃吧！你还不信！”
“呼~~”

第一百一十七章 沙雕老师
10月19号，周五，早晨。
槐序将被子裹得很紧，被套丝丝滑滑的，被窝里也暖暖的，感觉十分舒服。
他昨晚做了一个梦。
关于过去。
似乎不是什么好梦。
他本出生在北方，那几年灾荒，又逢战乱，地里不长庄稼，长出来也入了蝗虫的口。人们把能吃的东西都吃了，最后嚼草根，啃树皮，入眼没有一点绿色。
河也干了。
没了草木，好不容易下一场雨，却留不住水。
梦中有好多人朝着一个方向走，杵着拐棍，衣衫褴褛，拖家带口，槐序那时还小，不知道为什么要朝着那个方向走，只听说往那边走有活路。
野狼野狗饿极了，跟着人走。
起初还有人试图打狼来吃，可那些畜生比人聪明，你追不上的时候它们还会停下来等你。
饿殍遍地。
最后甚至人相食。
槐序记得母亲就是那时候没的。
她才好小。
槐序耳朵微微动了动，听见外边有动静——周离的脚步声，冰箱打开又关上，平底锅和灶台发出的碰撞声，水流倏倏直下……
居然还有哼歌声。
槐序爬了起来。
一推开门，阳光由落地窗照进客厅，在木地板上留下一大片淡金色的光斑。
哼歌声顿时没了。
槐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周离说：“我刚好像听见你在哼歌。”
“你听错了。”
“我不会听错。”
“没事的。”
“……你这安慰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今早上咱们吃方便面，汤达人，绿包装的，我再加个煎蛋和一罐午餐肉怎么样？”
“好啊！”眼睛亮了。
“这么容易满足？”周离回想着祝双以前惯用的做法，“我们下次逛超市买点冷冻丸子，再在网上买点手打牛肉丸来屯着，煮面的时候用，怎么样？”
“要不我去超市……”
“不行！”周离严词拒绝，“现在腰包这么鼓了，你还改不了这毛病。”
“哦……”
槐序转身走了，小声嘀咕着，超市那么大拿一点点怎么了……
半个小时后。
周离终于吃完了面，而槐序已经搁下筷子等了好久了。
“吃完了？”
“嗯。”
“我来洗碗，你去学校吧。”槐序站起身。
“好。”
“我洗完碗就来找你。”
“嗯。”
门口放了一张小板凳，方便换鞋。
周离特意穿了一双慢跑鞋，但其他方面就没那么讲究了，对于他来说3000米不算长，最近槐序监督他跑步都是十五公里起步的。
今天也是运动会的最后一天。
严格来说只到中午就结束了。
早上主要是两个长跑，还有一两个团体项目，以及成绩宣报等。
同时今天运动场的人数也明显没有前两天多，大多数人不是累着了就是皮实了，今年的大一新生到明年很可能会有一些人从头到尾都不会在运动会上露一次面。
周离发现自己和楠哥班上的同学倒是来得不少，不过自己班上来的多是女生，楠哥班上则相反。
1500米在3000米前头。
周离跟随着楠哥，看着她去拿号牌。
他发现报名长跑的女生有点两极分化，要么身材格外高挑，要么就娇小玲珑。
不过楠哥依然是最高的。
她今天穿了一套跑步的装备，压缩裤勾勒出一双又长又直的大长腿。设计师有点问题，好好的压缩裤上面非得设计出厚薄不一的几何图形，运动装备搞得比丝袜还好看。楠哥在外边还套了一条小短裤保暖，踩着一双跑步鞋，上身是柔软修身的跑步体恤，全黑的。
号令枪一响，一群女生挤着蹿了出去。
仅几秒钟楠哥就将众人甩在了身后。
她仿佛一开始就在冲刺，并将距离拉得越来越大，牢牢吸引着围观群众的目光。
楠哥很会跑步，因此跑起来是非常好看的，节奏流畅，动作优美，步伐轻快，如果你用一个相机对准她摁下快门，你会发现每一张都非常美。
周离看见有很多人在草坪上来回跑着，楠哥跑到哪边他们就跑到哪边，一场还没完，绕着圈跑的楠哥依旧轻松，倒是把跑最短距离的围观群众累得气喘吁吁。
这时，包子拿着相机来到周离身边，瞄了他一眼：“要跑完了。”
“嗯。”
“你不端杯水去接吗？”
“她用不着。”
“我发现不是楠哥太凶了，是你，你有时候就想挨打。”包子淡淡的说。
“知道了。”
周离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接一杯水，倒一支葡萄糖搅合搅合，他端着到终点线等楠哥。
欢呼声的分贝越来越大。
没多久，楠哥到了。
跨过终点线，楠哥慢慢减速下来，她的脸有点红，长长呼出一口气，瞄了周离一眼，顺手接过杯子灌了一口，第一句话是朝裁判问的：“我破纪录了吗？”
待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笑了，第二句才是朝周离说的：“今天怎么这么懂事？”
周离窘迫。
顿了顿，他说道：“你这说的什么话……”
楠哥满意的拍了拍他肩膀，砸吧了下嘴，回味着说：“甜丝丝的，去，再给我倒一杯！”
“好！”
周离成功化身马仔。
男生1500刚才已经跑过了，再之后就是周离的3000米，陈扬也报了名的。他们两个一起去拿了号牌互相帮着戴上，并站在了一起。
“室长你也要破记录吗？”陈扬问。
“不破。”
“那你要是跑第一个的话，能不能跑慢点，别像楠哥那样猛冲，等等我。我跑你后边，跟着你的节奏我跑得轻松些。”陈扬顿了下，“要是有人把你超了，你就不用管我了。”
周离答应了。
“砰！”
众人顿时蹿了出去，挤成一团。
但半圈下来身边就空了很多。
周离发现陈扬多虑了，院运动会的长跑项目属于大冷门，报名的压根没有几个，他们很轻松就拿到了第一和第二。
楠哥讲礼数，也给周离倒了杯水，在终点线上站着等他，羡煞旁人。
就连陈扬也沾了光——
楠哥给他安排了一个千千。
再之后，就是楠哥的3000米了。
最后是团体项目，还有老师和同学的比赛。
在团体项目进行的同时，喇叭开始念这次运动会各项目的名次，以及破纪录的情况。
周离习惯性的听着。
围观群众的班级荣誉感还蛮强的，当听到自己熟悉的名字时会有些激动。
楠哥的名字则整整念了三次。
“走！我请你吃饭！”
楠哥难得在不耗用运气的情况下入账这么多，心情倍儿好。
顿了下，她又说：“把槐序叫着。”
周离看向了一边，点着头，然后对楠哥指了个方向：“他从那出来。”
楠哥扭头看去。
那是他们院的办公楼，楼前还有一些运动设施，有个乒乓球桌，几个老师在打乒乓球，楠哥眯着眼睛认真一看，咧嘴笑了——
“看见没？周倩倩，还有院长。”
“哪个是院长？”
“正在打的那个，左边那个。周倩倩在旁边等着。”楠哥努着嘴说。
“哦。”
“槐序从哪出来。”
“厕所吧。”
“昂。”
楠哥一边等着一边看老师们打球。
院长球技还挺好，很快就把另一个老头打下去了，下一个上场的是周倩倩。
周倩倩对院长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院长发球了。
没几个来回，周倩倩就开始杀球，院长不仅接不到，还得屁屁颠颠去捡球。
直到被周倩倩打下。
楠哥扯了扯嘴角，余光一瞥，槐序已经走到他们近前来了。
“你们看什么呢？”槐序疑问。
“看沙雕老师作死。”楠哥说道，“你想吃什么？我今天挣了钱，请客。”

第一百一十八章 时间啊
相比起楠哥的春风得意，周倩倩就过得不太好了——
本来早晨还挺开心的，她还出去打了乒乓球来着，大杀四方！可到中午院长忽然通知，催着要一份本该明天上交的报告，她回来赶了一下午，又检查了几遍，终于在下班前交了上去！
这种报告本身也就走个形式，没有错别字或大的逻辑漏洞就可以了，以前都这样的。
可这次不同，说是要严肃对待。
不合格。
打回来重写。
可怜周倩倩还得哄孩子睡觉，等赶完已经是晚上了，她晚饭都没吃好。
“玛德……”
怒骂了一句，周倩倩拿起手机，翻到楠哥的QQ，发语音问：“打游戏，来不来？”
“等我洗完衣服。”
“好。”
大约十分钟后，楠哥发道：“衣服洗完了，来吗？我再叫上一个小朋友，我们三黑。”
“谁？你男朋友吗？”
“你是沙雕吗？我哪来的男朋友。”
“你大爷的！有你这么和老师说话的吗？”
“实话而已。”
“你再说一句，周离不是你男朋友？”
“他是我小弟。”
“我会信？”
“你爱信不信！”
“我才懒得管你们……反正你叫上周离，我想和帅哥一起打游戏，他长得帅。”周倩倩说。
“不干！”
“日……”
“你今天怎么吃了枪药一样？为人师表你懂不懂？快点上游戏，进语音。”
“今天气死我了……”周倩倩进了语音，给楠哥说了一下她今天的遭遇，并气愤的道，“我怀疑咱们院长是在故意为难我，下次再和他打乒乓球，我非把他头给打烂不可！”
“好啊，我支持你库库库……”
“你那边在开拖拉机？”
“对，我在开拖拉机！”
“……”
周倩倩深深皱起了眉，这时语音里又进来了一个人，天命继子的耳机好像出了点问题，时不时冒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另一个人更奇葩，整个语音里全是动物世界的旁白声音。
尼玛……
周倩倩默念清心咒，进了游戏后直接选了一个非常暴力的英雄，要发泄怒火。
不出所料，惨得一比。
幸运的是，楠哥找来的那个人虽然不声不响，但套路尤其骚，而且是个强力大腿，硬生生抬着她们两个把对家打了个对穿。
连续几把都是这样。
那人的麦中还是不断放动物世界，时不时伴随着几声猫叫，但周倩倩已经习惯了。
大腿真香！
直到结束的时候，周倩倩才问：“诶李楠，你那个朋友怎么不说话啊，光听见猫叫了，他也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吗？”
“哪个学校？”那人终于说话了。
“彩大啊。”周倩倩回味了下，猥琐的笑了声，“你声音还蛮好听诶，是咱们生科的吗？”
“是啊，我叫周离。”
“……你这声音就不是周离好吧？”
“哦？现在呢？”槐序改用周离的声音。
“别闹了！”楠哥出面喊停，“她是我们班主任，周倩倩。我介绍一下，这个叫槐序，是我和周离在上大学前认识的朋友，长得比周离还帅。”
“真的假的？”
“我骗你有意思吗？他只是很会模仿别人的声音，真不是周离！”
“不是！真比周离还帅？”
“你特么孩子都会爬了！”楠哥无语。
“这叫纯粹的欣赏！”
“……”
楠哥直接退了语音。
而另一边，槐序告诉周倩倩自己有二十四块腹肌，然后伸了个懒腰看了下表。
已经挺晚了。
团子不知道第多少次爬过来，一巴掌摁在他的键盘上，不让他打游戏。
还扭头观察他的反应。
但这次槐序没有将她抱走，而是双手抱胸，往后一躺——
“我不玩了！”
“你打扰不了我了！你气不气？”
看着团子呆滞的表情，槐序咧嘴傻笑，接着起身便往卧室走：“我睡觉去了！”
……
这一晚槐序睡得极好。
周离却截然相反。
他昨晚忘记锁门了，半夜的时候团子溜了进来，开始在他房间里跑酷，不仅上蹿下跳，还把他全身上下每个地方都踩了一遍。
周六早晨，周离还是按照生物钟醒了，但是精神却比以往差了不少。
来到客厅，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团子从纸箱子里摇醒，第二件事才是躺沙发上出神。
“喵呜~~为什么打扰团子大人睡觉？”
“我的报复。”
“……今天早上吃什么？”
“？？”看着团子精神百倍的模样，周离感到格外的不平衡，“不想做饭了，点个外卖吧。”
“团子大人想吃鱼汤泡饭。”
“不能天天吃那个。”
“为什么？”
“猫吃太多米饭不好。”
“团子大人不是猫。”
“天天逮着一样吃容易腻。”
“别的小猫一辈子都吃一种猫粮，也不会吃腻啊！那些黄猫、麻猫还长得跟个猪一样！”团子用清细的声音一套一套的讲着道理，表情认真。
“你不是猫。”周离淡淡道。
“喵？”
团子歪着脑袋盯着周离，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
直到她把头垂下。
周离心里总算畅快了许多。
接着用手机点外卖，团子则跳上沙发，踩上周离肚皮，在周离身上如履平地，直到站在周离胸口歪着脑袋偷看手机屏幕。
“就是这样，等会儿就会有人给咱们送吃的了吧？”团子小小的脑袋里满是好奇。
“对。”
“可不可以给团子大人点个鱼汤？”团子又问。
“这上面都是些普通老百姓吃的东西，是没有皇家特供鱼汤的。”周离面无表情的敷衍着，同时将手机上的几家外卖翻来覆去的看，感觉每样都没啥毛病，但每样都不想吃。
“喔喔~那就吃普通鱼汤吧！”
“也不行。”
“为什么？团子大人不可爱吗？团子大人把尾巴借给你玩。”团子开始卖萌。
“不能天天吃一样。”
“又来了又来了~”
“你啊……”
接着团子倒是不要求鱼汤了，也对手机不感兴趣了，但她却对‘周离玩手机’有了兴趣——她开始不断给周离制造各种障碍，比如给手机一巴掌，抢着也要去摁屏幕，躺在周离胳膊上，用尾巴在屏幕上扫啊扫……并悄悄观察周离反应。
直到周离收起手机，她还很奇怪的问：“你不点外卖了吗？”
周离：……
叫醒槐序，出去吃。
少吃一点，吃完走一走，刚好晨跑。
这一片长期人少车少，地势平坦，周离朝着学校的方向放开了跑，槐序一路笑他慢，周离都当做耳旁风无视掉了。
早晨开始有雾了。
不知不觉已是十月下旬，再过几天他来到这座城市就两个月了。
两个月的时间，他好像已经熟悉了小区附近的复杂路线，也习惯了走在大学里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好像比高中的时候开朗了许多。
前边忽然传来槐序的声音——
“嘿！”
周离抬起头，现在已经跑到学校的后校门了，只见槐序指着一片光秃秃的草地说：“这里原先不是开着大菊花吗？怎么全被挖掉了。”
周离只瞄了一眼，就超过了槐序。
陡然间槐序又出现在了他前边：“说起花，我摘的桂花已经晒干了，你好久做桂花饼？按我说这个周末你好像也没有什么事做……”
周离依然没吭声。
他一直跑得极快，可能比很多人百米冲刺还快，稳着气呢，一说话就中了这妖怪的奸计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美少女小偷
桂花饼怎么做？
周离盯着电脑屏幕。
看了一圈，他不由深吸了口气——
第一步竟然要先买个烤箱？
还要和面？
可他只会煮面。
一扭过头，迎上槐序期待的眼神，周离沉默了下，好像一个烤箱也不算贵？
“呼……”
周离拿起手机钥匙。
两个小时后。
他把烤箱和做桂花饼可能会用到的原材料全都买了回来——他在网上找了几篇教程，每篇教程所要用到的原材料都不一样，为了以防万一，他买了个遍。
接着周离便照着教程开始做了，他决定从最简单的一篇教程入手。
槐序跟在他身边打下手，团子离得远远地，乖巧的蹲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们俩鼓捣。
真到上手了周离发现，难度其实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高，也或许该归功于教程的详细，每一步都有好几张图片并附带说明，对新手非常友好。
总之不至于搞出爆炸来。
眨眼间中午已过。
周离怀疑自己可能是个天才——第一次就做出了可以入口的糕点。要知道做桂花饼的任何一个小步骤单独拆分出来，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
“尝尝！”
周离把第一块给了槐序。
槐序也是有参与的，依然有着自豪感加成，于是他接过饼也不怕烫，一下就塞进了嘴中。
嚼吧嚼吧吞下，眼睛微微眯起——
“好吃！”
这时周离已经拿着第二块桂花饼走到了团子面前，屈膝蹲下，将饼递给她。
团子认真的盯着他，接着将头一扭。
“不吃！”语气坚定。
“为什么？我做了半天的，槐序说可好吃了，看起来也……也还行啊！”
“就不吃！”
“你这样会打击到我的自信的。”
“……团子大人想吃鱼汤泡饭。”
“好！”
“真的喵？”
“真的！”
“唔……”
于是团子小心翼翼的凑过来，在桂花饼上咬了一小口，立马说：“团子大人吃饱了！”
周离关切的问：“好吃吗？”
团子：……
周离思考了下，认为团子就是太挑剔了，不过也可以理解的，她毕竟锦衣玉食惯了。
于是他站起身，自己也尝了块。
“enmmm……”
周离和槐序对视着，沉吟了半天，他点着头继续说：“确实好吃！”
槐序眨巴着眼睛。
不过他们毕竟是第一次嘛，存有一定的进步空间才是正常的，不然一开头就到了巅峰，以后想更上一层楼都没地方使劲儿去！
周离很快说服了自己和槐序。
于是第二次开始了。
团子吵吵了几句，周离迫于无奈，百忙之中抽空给她点了一个外卖。
随即团子也安静了，继续坐在地板上看他们折腾，模样乖巧。
“我觉得面团再多揉一会儿会更好。”
“我觉得少放点油也会更好。”
“少放点糖。”
“多放点糖！”
“……”
一个小时之后。
团子默默趴在地上吃着鱼汤泡饭，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周离和槐序，权当下饭节目了。
一天时间居然就这么过了。
黄昏时分。
一天没吃饭，周离也不觉得饿，就是肚子有点不舒服，可能是饿着了。
面对自己的最新成果，周离内心不由升起了强烈的自豪感。尤其是在他喂给团子，团子也将就着吃了半块之后，他认为自己已经可以开店了。
拿出手机，打开QQ。
周离刚想发给楠哥，没想到楠哥下午就给他发了消息，不过他没有看到。
李呆毛：你在哪，我有好吃的你吃不吃？
周离：对不起楠哥，我才看到
周离：什么好吃的？
周离：我做了一整天的桂花饼，味道还不错，楠哥你要不要尝尝？
周离：【图片】
楠哥过了一会儿才回消息。
李呆毛：看起来还不错，你在你租的房子里？
周离：对
又过了一会儿，楠哥发来一个视频，视频中的她一边骑着自行车一边高举着手机录像，而包子穿着一条白色的小裙子横坐在尾架上，抱着楠哥的腰，脸上波澜不惊。
“我来了，还带着你表妹！”
约莫二十分钟后，楠哥和包子到了。
周离去小区门口接的她们，他注意到包子手中提着一个保温盒，保温盒很眼熟，好像就是自己用来给楠哥带烤松茸的那个。
“吃饭了吗？”楠哥问。
“还没呢。”
“我也给你带了东西！”楠哥嘿嘿一笑，“也是我自己做的，我做了好久呢，包子作证。”
“快！作证！”楠哥扭头催促包子。
“嗯。”包子点了下头。
“带的什么？”
“暂且保密！”
“你一边骑车一边拍视频多危险啊，而且你后边还载着有人呢。”周离说。
“啰里啰嗦……”
楠哥走进周离家中，扭头到处看了看，说道：“比上次来多了很多生气诶，这些东西……哇阳台上还放了吊椅和小秋千，都是你自己买的？”
“对。”
“不错不错，有家的味道了。”楠哥想走到阳台上看看晚霞，忽然瞥见了茶几上的糕点，“这就是你做的桂花饼么？比图片看着还好看一点。”
“尝尝吧！”周离迫不及待了。
“昂！”
楠哥拿起一颗送进嘴里。
周离又装作镇定的连忙邀请包子也尝尝，然后悄悄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团子跳上了茶几，看看楠哥，又看看包子，最终爬到楠哥面前，用小爪子去抓她袖子。
“好吃！”楠哥说。
“好吃！”包子转头看向周离，“刚学会的吗？”
“对的。”周离说。
“刚学会就做得这么好，挺不错了。下次可以试着做奶茶，我喜欢喝奶茶。”包子说，“周末无聊的时候我就叫楠哥带我过来蹭喝。”
“好啊！”
随后包子又吃了几个桂花饼，将正在和楠哥玩的团子抱了过来，一声不吭的玩着。团子从她怀里挣脱逃掉她也不在意，团子逃到哪，她就默默跟到哪。
楠哥则打开了保温盒盖子，神秘兮兮的。
周离定睛看去，好像是某种凉拌菜或腌菜，其本身长得有点像嫩姜，切成一坨一坨的，用保温盒装其实是没有必要的，她应该是找不到其他容器了。
“这是什么？”
“你尝尝！”
于是周离拿来筷子，尝了一颗。
入口清爽嫩脆，腌得入味又不过咸，周离挑了挑眉毛：“真是你自己做的？”
“嘿嘿！我问了我家老头子，做了详细的攻略，然后还让他开视频指挥，超级麻烦，光是买调料和做油辣子就花了好大的力气。”楠哥很得意，“这个这么吃不好，要下饭才更好吃。”
“这个是不是就叫洋姜？”
“呀你居然猜出来了？”
“你哪来的？”
“买、买的。”
“我今天早晨出去跑步，看见后校门那一片洋姜被人挖掉了。”周离小心的把盖子盖上，留着明天煮一锅饭下饭吃。
“咳咳！”楠哥心虚，“你吃完记得把保温盒还给我，这个可不是送你的！”
“……”
周离本来想板着脸的，但忍不住笑了——
他脑中迅速想象到了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楠哥扛着锄头猫着腰在后校门作案的画面。或者在某个下午楠哥拿着一个小铲子大摇大摆的挖着洋姜，遇到有人围观，她就叉着腰，很凶狠的朝别人喊‘看什么看’，把所有人轰走的画面。
同时楠哥也在傻笑。
只有小表妹蹲在墙脚，专心致志的将自己的发卡别在团子脑门上。

第一百二十章 笔仙
晚霞橙红似火。
楠哥坐在阳台的吊椅上摇啊摇，怀里抱着一个抱枕，雪白小腿随之晃动。
“我发现你这太安逸了！这边阳台可以看日落，那边阳台可以看日出，还可以看滇池，一下楼就是整条街的好吃的，哇受不了受不了……”
“还行。”
“就是有点太空了，不过你这个人，肯定就喜欢这种安静的。”楠哥抱着抱枕说。
“对。”
“生活方便么？”楠哥又问。
“不太方便。”
“嗯？”
“下边没有农贸市场，果蔬超市的菜卖得很贵，并且种类还不多。”周离想了想，“而且想要逛大超市或者商场、看电影都要跑挺远。”
“你又不买菜做饭。”
“说不定以后要做呢？”
“也是昂！”楠哥轻微点了点头，连带着头顶呆毛也弯了弯，“这年头男的还是得会做饭！”
“你问这么详细干什么？”
“问问嘛！”
楠哥又扭头看向包子和团子，说道：“你这个客厅还蛮大的，适合用来搞小聚会，约个三五个好朋友啊一起煮个火锅，整三五瓶，吃吃喝喝……这边房型都这样吗？”
“都差不多吧？你要是想过来玩，随时可以，带上室友也可以。”
“昂~~”
楠哥顿了下，忽然又说：“明天晚上灵异社搞笔仙，你收到通知没有？”
“收到了。”
“你去不去？”
“我……”周离偷瞄了眼楠哥。
“那就去吧。”楠哥说，“本楠哥从小到大都没玩过这种呢！想想肯定很有趣，要是再有两个胆小又漂亮的妹子一起就更好了。”
“哦。”
“诶……”
说起胆小又漂亮的妹子，楠哥忽然扭头看向了包子，说：“包子，明天我们灵异社活动，要不我们三个一起去？周离说他害怕，和你一起去就不怕了。”
包子扭过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淡淡的说：“我明天要去敬老院。”
“去敬老院干什么？”
“志愿者协会的活动，探望孤寡老人。”
“这么有爱心！”
“反正闲着无聊，我顺便去看看能不能拍点照片。”包子把目光收了回去。
“你说你这个表妹胆小吗？”楠哥又回头小声的问周离。
“看不出来。”
“……”
一直到天边的红彻底隐去，周离又将楠哥和小表妹送到小区门口，应楠哥之邀，他们还在小区下边吃了一顿烧烤。随后周离站在路边，看着小表妹斜着坐上楠哥的自行车尾架，他忍不住叮嘱了一句让她们晚上注意安全、别骑太快，但又被楠哥吐槽了。
“唉……”
周离一阵摇头。
女人啊，真不让人省心！
一回到家中，槐序便坐在饭厅的椅子上，眼睛鼓鼓的看着他：“你吃烧烤了！”
“啊！”
“过分！”
“哦！”
周离在沙发上坐下，顺着毛摸着团子的背，轻声问她：“和包子玩得开不开心呀？”
“开始不开心，后来开心。”
“为什么呀？”
“因为她老是要摸团子大人，团子大人很高冷的……”团子声音越来越低，这种嘀咕的语气似乎在说明她不太高兴。
“那之后为什么又高兴了呢？”
“因为团子大人觉得她摸得舒服，像是在按摩一样。”团子说着，翻身伸出一只手，将周离在她身上胡来的手推开。
“怎么按摩的？”
“就是这样，这样……”
“真的会舒服吗？”周离露出了怀疑的表情，顿了顿，“你给我演示一下好不好？”
“好！”
团子一翻身爬起来，兴冲冲的跑到周离身边，两只前爪摁着周离大腿，不时抓一抓，不时又换着地方揉一揉摁一摁，并观察周离反应。
团子是只柔弱的小猫咪，没什么力气，周离只感觉得到软软的梅花肉垫的触感。
仅仅片刻，她累着了，收回了手。
“就是这样。”
她说。
第二天，傍晚。
周离坐在门口穿鞋子，而槐序已穿戴整齐，就站在他面前。
“我也想去玩笔仙！”
“……”
周离抬头一瞄，看见他眼珠子一转，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大概就像有些老色狼抱着‘可能会有胆小又漂亮的妹子’的念头去参加笔仙一样。
“我去开班会的。”周离想了想说。
“哄我！”
“真的是去开班会的。”周离说，“你这么神通广大，我又瞒不过你。”
“开完班会呢？”
“玩笔仙。”
“我跟你一起去。”槐序都想好理由了，“我查过了，笔仙就是招鬼招灵的一种方法，我要是不去的话你们不是白玩了吗？”
“？？”
“你说是吧，招鬼的游戏，结果你不让鬼去，那叫什么招鬼游戏？”槐序理所当然。
“厉害了！”
“是吧！”
周离穿好鞋就出门了。
刚开完运动会，他们确实要开个班会，而灵异社将笔仙的时间安排得比较晚——通常来说周日晚上还是可能会有晚自习的，晚自习是八点四十下课，所以一直到这个时候，教学楼都是很可能会有人上课的，而一直到九点学校都会比较吵，再之后就会安静很多。
班会是领导规定要开的，周倩倩也很敷衍，她比大家还不想跑这一趟。
尤其是她还带着孩子。
于是在开班会的时候，楠哥和周离便全程给她带孩子，这孩子调皮，爱闹爱叫，恐怕有三分之一的同学都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九点二十多。
依旧是那栋偏远教学楼，藤蔓爬满墙壁，在月光照耀下树枝影影绰绰。
周离和楠哥到的时候整栋楼只有几间教室亮着灯，里边坐着几个考研的学长，而用于举办活动的404教室则只点着烛光，远远看去格外阴森。
社长提前坐在教室里等着，时不时看看手机，有几个人临时打了退堂鼓，让他很失望。
周离和楠哥进入教室时，里边已经坐了十来个人了，但是没人说话。
黑暗中人影随烛光晃动。
窗子开着，有风吹进来。
九点半。
社长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充满诡异的语调说：“活人都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这次笔仙活动只举行一个小时，到十点半结束，大家刚好能回寝室，嘿嘿……”
“我会保证大家的安全，准备好了吗？”
“回答我。”
“准备好了。”
一片杂乱的声音，有些人的声线甚至有些颤抖。
周离却敏锐的从众多声音中捕捉到了一道很熟悉的，顺着声音看过去，在角落里，有一道削瘦的身影端端正正的坐着。
社长举着烛火，走到了人群中间。
他准备了几支笔和多支蜡烛，还有写了很多字的纸张，然后开始给大家说流程。
周离此前百度过，很多笔仙都是两个人玩的，但社长说三人以下的笔仙都只是游戏，大概是因为在场来的人比较多吧。
他说的流程也和网上教程不太一样，似乎要更加繁琐和恐怖一些。
“话我就说完了，最后说下禁忌。”社长的表情越来越严肃，“来例假的女生不能玩，不可以询问笔仙是怎么死的，不可以……”
“最后，在把笔仙送走前，不可以松开笔，就算被吓住了也不可以跑掉！”
“否则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
“不要以为我在危言耸听，这种事往届的灵异社就发生过，那是在上上届的时候……”
社长很容易就将大部分人吓着了。
“现在开始，我请几个人上来和我演示一遍，有没有胆子大的自告奋勇？”
“我！”
楠哥向来热衷于作死，于是想也没想的就举起了手，顺便把周离的手也举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我是笔仙，打钱
“你们小两口胆子还挺大。”社长看着楠哥和周离，不由露出了羡慕之色，“还有人吗？没有的话那就我们几个先演示一遍吧！”
“我们坐在一起，这样，互相用手夹住笔。”社长将蜡烛摆在纸张前边，开始给大家展示动作要领。
“是这样吗？”
两个社团干事，周离和楠哥，加上既是主持也参与的社长，总共五个人，用一个比较别扭的姿势将小小的铅笔夹在中间。
“不要害怕，笔仙是最安全和最温和的灵体，只要我们不违反禁忌，不会有事的。”
“那我就开始了。”
“笔仙笔仙请出来。”
“笔仙笔仙请出来，出来画个圈。”
“……”
社长一遍又一遍的念叨着。
周离面色平静，他和楠哥的手挨在一起，其实这算不得什么稀奇的，任何一对关系要好的异性朋友在相处过程中都会有很多肢体触碰的机会。
但今天他却觉得有点奇怪。
是因为方才社长说他们是小两口吗？
周离悄悄看了楠哥一眼，只见楠哥正盯着笔和下方的纸张，聚精会神。
透过烛火暗光，隐隐可见纸张上写着‘是’、‘否’、‘男’、‘女’等字，还有数字和英文字母。而这时，众人在社长的念叨下越来越紧张，本身这个夹笔的姿势就很别扭，大家用力也不均匀，自然而然的笔就开始晃动起来。
“动了动了！”
有人紧张的说，同时围观群众们也屏住了呼吸。
笔歪歪斜斜的兜了一圈。
社长凝神说：“来了！”
周离看着那个压根没有封口的不规则形状，脸上浮现出几抹黑线，这也叫圈？
“我们每个人问个问题吧，记住我之前说的禁忌，不过也不要太紧张，如果你们问得不够完善我会给你们补充兜底的。”社长顿了顿，“我先来。”
“笔仙笔仙，请问你是男是女？”
笔从刚才就一直在动，画着弯弯扭扭的线，现在也往右边画了过去。
‘男’在左边，‘女’在右边。
虽然压根没有画到‘女’字上，不过社长深谙自我暗示的道理，立马便说：“是个姐姐呢！”
下一个是社团干事。
他们在向大家演示正确的问问题的方法，有时候通过‘是’和‘否’来决定问题，有时候也通过打勾或打叉来决定问题答案。
怎么说呢，但凡有点像勾，就当做它是勾了，但凡有点像叉，就当做是叉。
要是都不像怎么办？
——笔仙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周离觉得有点无聊，他一直留意着教室角落里的那道人影，所幸那道人影一直没动，好像来这里真的只是长长见识凑凑热闹而已。
这时轮到楠哥了。
楠哥想了想，说道：“笔仙笔仙，π的第四万六千八百二十五位尾数是几？”
说完她就期待的盯着笔。
笔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往‘否’的那边走，滑啊滑，划出歪歪扭扭的曲线……
片刻后，社长说：“好了，笔仙不想回答你这个问题。”
楠哥一脸失望。
再之后就是周离了。
周离沉吟了下，问道：“那第四万六千八百二十四位尾数呢？”
社长：……
社长咳了咳：“你们能不能不要问这种奇奇怪怪的问题，你们不如问，你们两个在大学毕业后能不能顺利走入婚姻殿堂。”
嗯？
两人顿时都有些窘迫。
周离有点想解释的，但见那笔尖还在慢慢悠悠的往‘否’的那边挪，他又看向了楠哥。
楠哥：？？
刷的一下，笔移到了‘是’的那边！
纸都划破了！
如是一圈下来，就算完成了。
社长感谢了不容易的笔仙，恭恭敬敬的将之送走，然后对大家说：“很简单很安全吧，接下来我会将几个干事打散，他们经验丰富，将为给你们做主持人。”
新生们经过刚才一轮下来，胆子大了些，也跃跃欲试，但敢尝试的还是不多。
想来很多人都是来旁观的。
总算有几个人站了出来，和一个师兄一起组成了新的一伙。
“笔仙笔仙请出来。”
“笔仙笔仙……”
这时一阵狂风突然从窗外灌了进来。
“哎呀这风吹得有点冷……”
老妖怪终于坐不住了，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站起身，眼珠子乱转。他慢慢挪到窗边，在周离诧异的目光下将窗子关上了。
嘎吱……嘭！
窗子关上的声音不大，却吓得教室内的人全都颤抖了一下。
尤其是几个新生。
窗户还在一扇接一扇的自动关上。
社长连忙喊道：“不要放开笔！这次来的笔仙好像比较厉害，千万握紧了！”
他也慌了，慌得很。
“镇定！”
“镇定！”
社长连声喊道。
槐序则向周离解释：“晚上的风就是有点冷，你看你和李呆毛都穿得薄……”
周离瞪着他。
槐序眼睛看向天上，当做没有看见，挪啊挪的，又挪到了中央的桌子旁，小心翼翼的伸手过去捻住笔尖画了一个圈。
浑圆的圈！
社长、干事和围观群众都瞪大了眼睛。
这次好像真摊上事了！
太恐怖了！
干事师兄用颤抖的声音问道：“笔仙笔仙，你是小姐姐还是小哥哥？”
笔径直挪到了‘女’上边。
并且画了个圈。
又挪到‘男’上边。
又画了个圈。
和之前那次画风完全不同。
咕咚一声！
干事师兄咽了口口水，很委婉的向大家解释：“看来是一位古人呢。”
槐序咧嘴笑了，扭头对周离说：“你看吧，我就说吧，这个游戏就是要有我才好玩，你看他们现在心情多激动啊！”
周离没吭声了。
来这玩的，大部分都是来寻求一种惊悚的感官刺激的，现在槐序也只是满足他们而已。就像是去恐怖主题乐园玩，遇上了扮演鬼的人一样。
并没有别的害处。
旁边的楠哥瞄了眼周离的表情，心下就已经有数了，也撑着下巴乐滋滋的看起来。
“笔仙笔下，我这辈子能成为世界首富吗？”
“滚！”
“哇笔仙大人还会写简体字。”
“笔仙笔仙，你脾气好吗？”
“好！”
“笔仙笔仙，你能告诉我下期的彩票号码吗？”
“滚！”
“好嘞！”
“笔仙笔仙，我喜欢我们班上的一个女生，我想知道她是不是也喜欢我。”
“是，勇敢。”
“呜呜呜……”
众人觉得这真的是个神仙笔仙。
别的辣鸡笔仙只会画线，在写好的字上做选择，画个简单图案都要九分靠脑补，这个笔仙不仅遗弃了那些现有答案，直接写字，回答完竟然还带鼓励的！
虽然字写得歪歪扭扭……
渐渐地，众人越来越激动，问的问题也越来越奇葩，越来越出格。
五六个人越来越用力，忽然，铅笔滑溜了一下，并因为用力不均一下倒在了地上。
啪！
一声轻响。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教室顿时鸦雀无声！
干事师兄面色惨白一片，他注意到有一个胆小的同学刚才有一瞬间下意识的松开了手，虽然他立马又将笔握了回去，并竭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然而那个同学的嘴唇正在哆嗦。
“卧槽！”
“完了完了……”
“大家不要慌！不要跑！”
“笔、笔仙大人，对不起！”
槐序这时也有些懵逼，他本身没打算做什么的，但看着大家的表情……
笔又开始摇摇晃晃的动了起来。
“你们摊上事了。”
“除非……”
“除非什么？”干事连忙问。
“除非你们给我打钱……”字一个一个慢慢的写着，把众人的心都吊了起来。
“我的支付宝帐号是17……”槐序飞快的瞄了眼周离的方向，看见周离脸上浮现了黑线。
“算了不要了。”
“我回去了。”
槐序又去把教室的窗子一一打开，顺便还跑到教室前门，轻轻按着开关又不完全按下，导致昏暗的教室内灯光闪了一下，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回来，坐下。
在周离眼中，他的动作好滑稽。

第一百二十二章 周莉莉真不老实
十点半。
笔仙大会终于结束了。
自从槐序搞事后，整个教室就一直弥漫在浓烈的恐怖氛围中，大家都在强撑着。要知道并不是说加入了灵异社的人就都坚定不移的相信鬼神的存在，大部分人都是抱着娱乐的心态。
今天很多人的认知被推翻了。
大家离开教室，保持着安静，有人小声的和同伴说着话，声音却微微颤抖。
下楼时必须先喊亮楼道灯。
小心翼翼的绕开阴影。
社长也不例外。
唯一不害怕的大概只有周离和楠哥了，他们从容的走在路灯阴影下、僻静的小路上。
“哈哈哈笑死我了！他现在在哪？”
“在这。”
“我摸摸……摸不到诶？”
“他躲开了。”
“嘿！以后这栋教学楼要留下关于笔仙的传说了，说不定过些天……”楠哥扭头，瞄了眼教学楼到现在为止还亮着灯的几间教室，“考研的这些人支付宝里钱不够都不敢来这上自习了。”
“……”周离瞄了眼槐序。
“你今天回哪？”楠哥忽然又问。
“回宿舍。”
“哦，顺路。”
两道影子并着肩，越聊越远。
502宿舍。
常小祥来给周离开门，然后又迈着僵硬的步子挪回去，坐下继续玩电脑。周离瞄了眼，看见他电脑屏幕上层层叠叠的QQ聊天窗口。
粉红色的背景……
噼里啪啦的打字声响起。
打完字，流畅的切换另一个窗口。
稍作沉吟，继续打字。
周离并不奇怪。
常小祥虽然看起来并不瘦弱，但以前有些缺乏运动，前几天运动会他去跑了两趟，短跑的时候用力过猛把韧带拉伤了，到现在还没好。
陈扬说他是扯着裆了。
至于QQ聊天。
enmmm……他交际比较广泛。
周离洗漱完就躺上了床，寝室里的床并不舒服，硬，而且窄，床单被套也不够亲肤，但是能听几个沙雕室友聊八卦还是不错。
陈扬说一班有个男生寝室打架；
常小祥说二班有个女生寝室撕逼；
他们班的班长最近好像和一个体育系的师兄走得挺近；
四班的学习委员虽然还是经常跟在楠哥后边转悠，但好像已经放弃了非分之想；
学生会主席已经开始筹办迎新晚会的节目了；
文学院的迎新晚会可能会在他们之前，大概十一月中上旬的时候举办，文学院和体育学院的迎新晚会观赏价值向来是最高的，其次是美女多的外语学院，其中体育学院的迎新晚会甚至实行苛刻的门票制，年年都是一票难求；
……
周离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哪来的门路，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消息。
就连刘正明的消息都很灵通。
他却一概不知。
不过因为他的回归，几人好像格外兴奋，一直聊啊聊，聊到了一点钟，幸好的是大学宿舍并不像高中那样有着严格的纪律。
之后也没消停——
梦话、呼噜、磨牙，三重奏。
周离睡觉不挑，次日依旧早早的就起床了，把被子叠好，下床洗漱。
一边刷牙，一边在寝室转悠。
常小祥已经醒了，裹着被子精神不佳。
其余两人还跟猪一样。
接着周离开始打扫寝室卫生。
见状常小祥终于起床了，忍着伤痛和他一起打扫——他比陈扬和刘正明要勤快得多。
今天周一，宿管部要来检查的。
垃圾桶也得倒掉。
垃圾桶里不能装垃圾。
桌上倒是可以随便乱摆东西，不过也不能太乱，不能什么东西都往上扔。陈扬的鞋子多得鞋柜根本摆不下去，只得摆在旁边，不知道会不会扣分。
他们收拾完，陈扬和刘正明才醒。
今早的第一节课《军事理论》已成功转为网络课，第二大节是生命科学导论。
陈扬在床上嚷嚷着不想去上，但临到要上课了，还是爬起来了。
抵达教室。
周离坐在楠哥旁边，他们三个坐在周离后边，趁着还没上课寻找好看的女同学并讨论。
周离忽然碰了碰楠哥的胳膊，说道：“我想这个学期把驾照考了，你呢？”
“什么时候？”
“这个学期。”
“什么时候？”
“这几天就去报名。”周离顿了下，“我查了一下，不挂科的话，可能一个多月就能拿本。”
“那我也报！”
“一起么？”
“当然啊！”
“哦，我再问问他们。”
“人多热闹一些，我们可以挤一个车。”
“对。”
于是周离回头问他们三个，他们也很心动，但他们都是班委，又进了相对应的学生会，表示第一个学期事情很多，太忙了，准备下个学期或者大二大三再考驾照。
周离点了点头，问身边的楠哥：“为什么他们都那么忙，你不忙？”
他记着楠哥还加了八九个社团来着。
只见楠哥眨了下眼睛，笑里藏刀。
周离不敢问了。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楠哥盘算：“报个驾校来来回回得花三四千吧，不挂科的话。这么一来我的存款又要下降一个水平线了，不行我得再买张彩票。”
“为什么要买彩票？你不是有三百六十多万的粉丝吗？”周离忍不住问。
“你没看我的个人介绍吗？我说了不接广告，不直播不加工会的。”楠哥说道，“我玩那个只是高中闲得无聊娱乐娱乐，要是挣钱的话，感觉味道就变了。”
“也是，你也不缺钱。”
“嗯……嗯？你怎么知道我有那么多粉丝的？”楠哥忽然问，“你不说你没看吗？”
“咳~~咳！”
“周莉莉！”楠哥调侃的盯着周离，还眨了下眼睛，“你不老实哦！”
“楠哥，我错了。”
“什么错了？”
“我把你的备注改回来。”
“所以你到现在还没改？”
“我改成楠哥，回去就改。”
“周莉莉。”
“我真的知道错了，马上改。”
“哼哼……”
楠哥本来不想答应的，但看着周离这时候憋屈的表情语态，总感觉有点像在撒娇。
她能怎么办呢？
还不是只有原谅他。
下课后，楠哥叫上她们寝室的几个一起去吃午饭，期间她也问了一圈。包子表示自己早已经在暑假就把驾照拿到手了，绵绵也很忙，千千决定明年和绵绵一起考，免得当电灯泡。
于是午饭后，楠哥和周离回寝室拿好身份证，便相约先去驾校把名报了。
周离挎着自行车在生活区门口等楠哥。
不久，楠哥推着一辆脏兮兮的自行车来了，也不知道她昨天去干了什么，周离明明记得前天晚上她载着表妹来的时候都干干净净的。
“你昨天干什么去了？弄这么多泥。”
“这不是泥！”楠哥皱眉道。
“那是什么？”
一见到楠哥这认真的表情，周离就有种预感——楠哥可能要和他讲道李了。
果不其然，只见楠哥一板一眼：“这是包浆！保护车漆用的，我昨天下午出去越野弄的，嘿嘿你说神不神奇，回来的路上我就摔了一跤！”
“你猜怎么了？车漆完好无损！”

第一百二十三章 团子大人要听故事
离得最近的当然是彩大驾校。
不过报彩大驾校的人很多，相对来说拿本的时间就要长一些，听网上说还得排队。出于多种考虑周离选择了学校周边的另一个驾校。
这个驾校在网上的评价一般般，倒是听说教学质量还不错，挂科率很低，拿本快。
缺点是普遍存在教练骂学员的情况，要找到一个脾气好的教练很不容易。
周离不想被骂。
于是他叫上了楠哥。
楠哥运气好，又侠肝义胆。
二十分钟后。
周离和楠哥在驾校交了钱，报名费让他们有些心疼，比在雁城至少贵一千多块。
报名的文员小姐姐说：“你们没有指定教练的话，我们就给你们随机安排了，反正最近哪位教练有空我们就安排他来指导你们，这两天就会给你们答复。回去你们可以先刷科一的题。”
周离和楠哥点头。
他们还拿到了一本书。
出门，对面有一家奶茶店，楠哥突然就走不动路了，要拉着周离进去歇凉。
“一杯芋圆烧仙草。”
“柠檬汁。”
“这个书有必要看吗？”楠哥把书翻开，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感觉头疼，“这什么啊，整本书上怎么一点彩色都看不见？”
“需要给你画成卡通的吗？”
“嗯？你在嘲讽我？”
“没有。”
“哼！”
下午第一大节有课，微积分。
他们喝完奶茶，再坐会儿，慢悠悠骑着自行车回到学校，就差不多刚好。
还没下课周离就接到了教练的电话。
声音听起来还挺年轻，是个男的，普通话说得也挺好，比楠哥的普通话还好一点。彩云虽然离益州比较近，但少数民族多，有些方言周离是真听不懂。
教练自我介绍完后，便问：“你们刚报了我们驾校吧？两个人？”
“对的。”
“那没有问题的话，我就是你们教练了。”
“好的教练。”
“现在在上课吗？”教练听出周离在特意压低着声音。
“对。”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上课了，你们两个在一起的吧？”董教练顿了下，“我简单讲一下，等一下你再转达给你的小伙伴。这几天你们就可以练习科一的题了，在APP上看，不用我多说，明天你们上午或者下午来驾校场地找我，我们开始练车。”
“明天就开始么？”
“多练练嘛！”
“下午吧，下午没课。”
“好，那就下午两点，我把地址用短信发到你手机上。”
“谢谢教练。”
电话挂了，周离将教练说的话传达给了楠哥，然后就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了。
倒霉。
下课后，他直接回了家。
连上WiFi，下了个驾考宝典，周离并未开始刷题，而是将手机扔掉，想去逗逗团子玩，但被团子无情的拒绝并嫌弃了。
“……”
于是周离拿起手机开始看题。
不知不觉间，槐序也凑了过来，这老妖怪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竟似比他还看得认真。
周离：“你干嘛？”
槐序：“我学交通知识！”
周离：……
而看着他们认真的模样，旁边的团子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接着二话不说朝他们跑来，跳上沙发就开始扒拉着周离拿手机的手。
“你们在看什么？”
“团子大人也要看。”
“给团子大人康康！”
“我们在刷驾考题，你看得懂吗？”周离将手机屏幕展示给她。
“唔？架烤迪……”团子盯着手机屏幕一眨不眨，双眼反射着手机屏幕的光。
“驾照考试题。”
“……”
团子不说话了。
虽然看不懂，但还是要看。
而且还是要目不转睛，假装很认真。
周离呼出一口气，也不去理会她。这个小东西就是有点毛病，不过他清楚她的性格，她用不了一会儿就会觉得无聊的。
果不其然，团子很快就从手机屏幕上收回了目光……转而仰头来回打量着两人的表情。
这两人看得太认真了。
“有这么好看么……”
团子好奇的嘀咕，然后将一颗毛绒绒的小山竹放在了手机屏幕上。
周离挪开手机。
片刻后，团子又放了上来。
周离将她的手挪开，不一会儿，团子把他的手臂当成树枝爬了上去，头枕着他的手腕，时不时扭头看一眼周离是什么反应。
当周离无奈的看向她，试图和她讲道理，却只换来她一脸懵懂无辜的表情——
“喵？”
大概十来分钟后，她又爬到了槐序的肩膀上，一巴掌遮住了槐序的眼睛。
然而槐序不为所动：“为什么要靠右不靠左？”
“有国家靠左。”
“那为什么你们不靠左。”
“靠左了你又要问，为什么不靠右？”
“哦。”槐序点点头觉得有道理，但沉思片刻，他又有了新问题，“为什么红灯停绿灯行，而不是绿灯停红灯行，或者彩虹灯的时候行？我喜欢彩虹。”
“……”
周离觉得看题的效率太低，还是刷题的效率高一些，或许槐序也能少些问题？
很显然，他天真了。
槐序也要答题。
抢答！
还要和他争谁对谁错。
周离心好累。
伸了个懒腰，他有些脑力不支：“今天就刷到这里吧，明天再继续，先去吃饭。”
槐序点了点头。
周离打开QQ，问楠哥：“你刷题了么？我刷了一下午题。”
李呆毛：我考试那天看两眼就行
周离：……
晚上有一节思想品德的晚自习，周离听楠哥说她决定旷课，于是他也不想去了，趁着槐序在家和楠哥开黑的时候又刷了一会儿题，和团子斗智斗勇。
到了夜里，他都上床了，忽然房间门口传来咔的一声，像是有谁在粗暴的开他的门。
接着又咔咔了几声。
周离能想象到团子一蹦一蹦的，跳上去抓门把手，试图把他的房门打开的画面。
但是他的门反锁了嘿嘿！
可惜有些小东西注定是你命里的克星，团子意识到自己打不开门后，也不着急，不喊不叫，开始迅速在门口扒拉着门。
“刷刷刷……”
声音非常有节奏。
她极有耐心，仿佛精力也无限好。
周离很无奈，只得掀开被子爬起来，开门低下头，看着蹲在门口还在扒拉的团子。
“怎么了？”
“唔！”团子顿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仰起头问，“你开门啦？为什么团子大人打不开门？”
“门坏了吧？”
“哦，团子大人要听故事。”团子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走进了房间，轻巧一跃跳上了床。

第一百二十四章 楠哥能带来好运
房间里一片漆黑，基本没有光，于是周离打开床头的小蜜蜂台灯，将光调到最弱，暗淡的暖黄色灯光将将洒满一间屋子。
回头一看，团子就坐在他床的正中，坐得端端正正的盯着他看。
“你怎么还不睡？”周离问。
“团子大人睡不着。”
“……你这个态度就不是睡觉的态度好吧？”
“听不懂~”
“快去睡觉了，早睡早起，才能长高高。”周离弯下腰捧着团子的圆脸狠狠的来回搓了几下。
“团子大人要听故事。”团子微微一扬下巴展示自己的固执。
“……那你要听什么故事？”
“随便。”
“那好，你往旁边挪一点。”
“喔！”
团子听话的挪到了边上，双眼依然亮晶晶的看着他，反射着晶莹的光，还问：“周离，你们人类身上光溜溜的会不会很容易着凉啊？”
“所以才要盖被子嘛。”
周离重新掀开被子躺进被窝，团子就坐在他左手边，他一边思考一边说：“讲个什么故事呢……讲个鬼故事吧！之前我和楠哥去灵异社，听见社团里的同学讲了不少有趣的鬼故事。”
“什么是鬼故事？”团子问。
“你可以理解为妖怪，就是人死后，就会变成鬼。”周离声音小而温柔，耐心的解释，“鬼的故事就叫鬼故事，很可怕的，小孩子最喜欢听了。”
“会吓着团子大人吗？”
“我讲个不那么吓人的好了。”
“喔！”
“就是说啊，在唐朝初年，大概一千多年前吧，益州一带有个大善人，姓陈。陈大善人见家附近有很多汉朝将士的坟墓，都成了孤坟，没有人去祭祀，于是心生怜悯……”
“祭祀是什么？”
“就是拜祭，活人给鬼烧一些东西，鬼就能够收到这些东西。”
“妖怪也能收得到吗？”
“收不到。”
“喔。”
“说这个陈大善人啊，就每年都给汉朝将士们烧东西慰问他们，突然有一天，他做梦，梦见他家门口有一百多人站着，影影绰绰的，让他很害怕。”
“但那些人给他说，说你不用害怕，我们都是经常被你祭拜的古代士兵，受你恩惠。如今锦官那边有邪恶的妖怪出没，马上就要到你们这里了。我们决定保护你，可是我们缺乏武器，所以希望你能给我们烧一些纸做的盔甲和武器，我们必定与那妖怪血战到底。”
“陈大善人第二天醒了，连忙去打听，果然锦官那边很不太平，就烧了东西过去。”
“但是最后，陈大善人还是被妖怪杀死了。”
“为什么呢？”团子大人没什么素质，还没听完就忍不住问。
“听我说。”周离轻轻摸着团子大人的小脑门，触感暖暖的，绒毛也细细软软，“陈大善人死后去找那些将士理论，他很愤怒，就问，你们怎么能这样呢，我明明给你们烧了盔甲武器，而且每年都来祭拜你们，结果你们居然骗我。”
“将士们大喊冤枉啊，说您是烧了武器盔甲给我们，可马上就来了一批人，这些人说所有物资统一归他们接收和分配，结果我们到现在都还没拿到呢！”
“然后呢？”团子大人双眼亮晶晶的。
“没有然后了。”
“这个故事不好听。”
“哦，那我再给你讲一个……”周离考虑到团子的智商，要发挥自己的即时创作能力了，“那我给你讲一个小猪和小狗打架的故事好不好？”
“那是小孩子才听的。”
“团子大人不是小孩子吗？”
“不是的喔！”
“这样啊！这样的话，那我就讲一个人类小孩子从小被猩猩养大的故事好不好？”
“好。”
“从前啊……”
周离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隐约记得自己讲了一个又一个儿童故事，中途团子还喊了一次暂停，出去将她的小猫玩偶叼了进来，和她一起听。
最后好口渴。
……
彩大，某间男生宿舍的阳台上。
一个个子不高的男生在用方言打电话，用手捂着手机：“今天一个室友叫我去报驾校，我想了想决定和他一起去。”
“不是说寒假回来考吗，教练都联系好了呀。”
“我已经报了名了。”
“可那边的教练骂你怎么办？”
“没事的。”
“那你……要注意，万一受委屈了，也不要和教练起冲突，就不要去了就是。”
“我知道。”
“那好吧，看来你和……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和室友们相处得好的。”电话那头说，“这几天我们这里已经开始穿羽绒服了，你们那边呢？”
……
早晨。
周离醒了，只听外边风刮得呼呼直响。
房间里则很安静，他稍微仰起上身看了看，一只白色的小猫在他被子上缩成一团——昨晚大概是周离近半年以来睡得最不踏实的一个晚上了，他总担心会压着这小东西，或者当那只小东西做着潜入深海的梦时被他惊醒，嗯，也可能是在原始森林里荡秋千的梦。
周离的睡眠向来很好，他上一次睡得这么不踏实还是遇上槐序的那天。
太难了。
周离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先将脚挪到床边伸出去，整个人再慢慢慢的缩出去，但当他穿上拖鞋站在床边时却看见团子已经微微睁开了双眼。
团子仰望着他，分出一只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小声的嘟囔：“瞒不过团子大人的~~”
周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平复下心情，转身走出去。
早餐是桂花饼配牛奶，很简单，离家以后周离的生活水平下降了很多，他还给姜姨诉过苦呢，他认为这样能让姜姨感到高兴，但他其实是不在意的。
“今天有点冷。”周离对槐序说。
“是个阴天呢。”
“你还有这能力？”
“我的手机上会显，不光今天，明天后天的也看得到！”槐序有些得意，“你的看不到么？”
“也看得到。”周离声音平静。
“哦……”瞬间失望。
“你要多穿点衣服吗？你怕冷吗？”周离喝完牛奶就回房间拿了一件外套穿上，“说起来你的衣服是怎么变出来的？我有点好奇。”
“不告诉你！”
“小气。”
周离也不管洗碗的事，带上手机钱包便出门了。
今早满课。
大学英语和基础物理。
下午则要去练车，并且今天是和教练的第一次见面，周离是有点紧张的。虽说他在网上查过资料后得知现在驾校的风气好了很多，可他也无法保证会不会有些害群之马尚存。
万一遇到个不好的教练，楠哥和他打起来了，自己该怎么办？
看热闹吧，又怕事后被楠哥打。
劝架吧，也怕被楠哥一块打。
帮忙吧，周离从小到大都没怎么打过架，在这方面经验不足，楠哥下手倒是有分寸，甚至对于伤残鉴定和相关刑法也有一定了解，可他没有啊。
“唉……”
下午两点半的时候，周离和楠哥便到了金色驾校的练车场地。
今天下午依然没有出太阳，他们站在一棵树下，气温大概相当于雁城的深秋，不断有叶子被风刮落在空中飘飘旋旋。
“怎么不穿件厚点的外套？”周离看见楠哥悄悄裹紧了衣服。
“身体好着呢！”楠哥嘴巴很硬，“反正我每年就固定感冒一次，穿得厚薄都一样！”
“不冷吗？”
“不冷！”
“哦~”
“你笑什么？”
“我没笑！”
“咱们车上有几个人啊？”楠哥移开话题。
“四个。”
“还不少嘛。”
“大学城嘛。”
“不知道有没有可爱的小妹子，当我的小师妹。”楠哥咧嘴笑了，忽然她余光一瞥，看见远处的路边站着两个人，似乎也是在等教练。
“那两个人不会就是我们车上的吧？”楠哥眨巴了两下眼睛，伸出手指着。
“嗯？”
周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凭借着良好视力，很轻松的便看清了那两人的模样。
是两个男生。
一个普通身材，裹着羽绒服，正无聊的踢着树叶。另一个个子不高，头发留得有点长，双手插在衣兜里安静的等着。
那个人……
周离忽然笑了声。
这该叫缘分，还是运气？
旁边的楠哥有些莫名其妙，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在傻笑什么？那两人你认识？”
“嗯。”
“谁？你在哪认识的？”
“你还记得上个星期那个纸团吗？”
“噢！！这么巧？”楠哥睁大眼睛并将嘴巴张成了一个竖着的椭圆形。
“对。”
“那你不去找他？”
“不要太急，会吓着他。总会认识的。”周离说着顿了顿，“你猜我们是一辆车吗？”
“我猜……是！”
正说着，一辆教练车开了过来，周离看了看车牌，连忙挥手示意。教练减速却没停，只是叫他们再往前走一点。
是个很年轻的教练，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这让周离放松了不少。
没别的意思，年轻人素质就是更高。
教练车一直开过了前边的两人，周离看见那两个人也跟着教练车往前走，他抿了抿嘴，不知道那个同类看见他会是什么反应。
楠哥有些沮丧：“没有小师妹了。”
教练车停下。
前边两个人先到，教练从车上下来，对着周离和楠哥招了招手，示意慢吞吞的两人快点。
于是周离和楠哥小跑了一阵。
教练眼睛亮了一下，咧嘴笑了笑：“是两个俊男美女啊！”
小个子男生面色瞬间变了几道，由白转为红，周离甚至感觉他呼吸都急促了下，片刻后他又移开目光强自镇定下来，装作若无其事。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的演技没我好
“我再做一遍自我介绍，我姓董，你们叫我教练就可以了。”董教练拿了一张纸，纸上面好像写着他们四个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车上就是你们四个了……你们两个是周离和李楠吧？”
“对！”
“昂！”
“谁是周离谁是李楠？这名字我有点分不清……”董教练扣了下头。
“他是周离，我是李楠。”
“记住了。”董教练又看了看剩下两个名字，“区小高？还有这个姓？”
“读欧，教练。”
“这个苏……”董教练看向最后一个矮个子男生，又犯起了难，“念jiao还是念jue？”
“觉（jue）。”
“好，我应该能记住。”董教练有些头疼，他将纸放下，摸出手机，“我们建个讨论组吧，有事情在群里说方便一点，什么时候练车啊、约考试啊之类的。”
“好。”
四人都进了讨论组。
周离点了一下右上角，便看到了苏觉的头像——那是一副略显抽象的画，宛如一个儿童用暗色调的笔涂抹出的一个模糊而又奇怪的身影。
他抬起眼睑一瞄，苏觉在竭力保持神态如常，并迅速收回看他的目光。
周离察觉到了他的慌张。
他能够理解，谁能想到报个驾校而已，他们居然会碰到一块儿呢？并且从今天之后，就算一科不挂他们也得断断续续的相处一个多月吧？
或许在他眼中，自己是一个被‘恶鬼’、‘恶妖’缠上的可怜人？
这时董教练接着说：“我先讲一些必须要讲的，首先啊，我们驾校有严格的管理制度，绝不用任何理由以任何形式收礼，绝不……”
“其次，咱们既然开始练车了，肯定是希望尽快拿到驾照，就不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要是说哪天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这肯定是行不通的。咱们争取每天都来练，每次呢就四个人凑在一起练个半天，不要分散的过来。一个星期可以休一两天，具体休一天还是两天、休哪一天由你们决定，提前给我说就行，怎么样？”
几人顿时面面相觑，都没吭声。
报名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这样一来教练的效率确实高了，也省了很多时间，但牺牲的可是他们上课的时间。
董教练打量着他们的神情，又加了一句：“大学城周边都是这样的，不管哪个学校。”
还是楠哥站了出来，说：“这样吧教练，我们也体谅你，有些无关紧要的课我们可以逃，但如果有重要的专业课，就只有多浪费你一点时间了。”
其余三人连连赞同。
董教练看向她。
楠哥很平静。
片刻后，董教练笑了笑说：“你们尽量吧，提前给我说就是了。主要是我们驾校有规定，开始练车之后多久多久就必须报考下一科，这个我也没办法改，要是练车时间不够挂科了，你们不要怪到我头上就是了。”
楠哥耸了耸肩，没和他争。
随即董教练按照流程，打开引擎盖带他们认了认里面的东西，又坐进车里，给他们粗略的讲述了一遍车上的仪表和按钮，走个形式。
周离猜谁也没记住。
然后就是挂挡，油门，离合。
这个就讲得很细致了。
教完之后，教练让他们轮流练习冷排挡，自己则坐在副驾驶摸出手机。
楠哥自告奋勇最先开始。
教练一边玩手机一边报档位，时不时瞄一眼，看她的操作是否正确且干净利落。
楠哥仿佛天生就适合搞这些，在周离三人脑中还满是浆糊时，她的思路就已经很清晰了，同时她也好像一点都不知道什么是紧张，上手非常快。
“你以前摸过车？”董教练问。
“没有。”楠哥答。
“可以，很少见到女生有这么高的天分。”董教练点了点头，“你不用练了，下一个吧。”
周离左右看了看，身边两人都没有动，他只得默默开门下车。
他本来还想多看一会儿的。
冷排挡很简单，周离还算没有出错，开始时有一次忘记踩离合了，教练也没发现。
接着是区小高。
苏觉排在最后，他最紧张，握着档把的手都有点抖，出错了几次。教练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他排练的时间格外长些。
一个小时之后。
教练收起手机，扭头对大家说：“我们这几天是这样安排的，在学习科二的项目之前，我们要先在路上跑个几天，让大家熟悉一下车子，知道开车是个什么感觉，之后再练科二，这几天我们争取跑一些比较好玩、有点风景可看的地方。同时我们把科一的时间敲定下来，你们自己约考，自己看书，自己去考，没问题吧。”
“没问题。”
“那今天我们的任务就是绕滇池一圈，带大家看看风景，当然，是你们开车。”教练说。
“行啊！”楠哥说。
“啊？”苏觉睁大眼睛。
“啊什么啊！人家姑娘都比你淡定！”教练说了一句，“不要怕，按我教的做，放轻松，每个人都可以完成这一任务，相信我。”
“好、好吧。”
“李楠，你开出去，敢吗？”
“小意思！”
于是楠哥坐上车，按照教练的指引，点火，挂挡，松刹车离合，慢慢开着车出了训练场。
教练指引着她往滇池边上开。
加速，减速；
加档，减档；
停车，起步；
甚至还包括打方向灯。
只要教练说出口，楠哥就能马上完成，最开始时教练还会分出一只手来帮她掌方向盘，到后面教练已经省去了这份力气，连连称赞她的天分。
开到滇池边，则换周离来开。
教练还是轻描淡写的态度，只让他不要害怕，别往湖里开就行。
周离的表现比起楠哥就要差一截了，似乎真的有一种叫做天分的东西在作怪。并且这边几乎没有红绿灯，路上的车也很少，比楠哥开的那一截城区要简单许多。
在半个小时前，他都完全没想到，自己第一天就要开着一辆车上路。
而且本身就有些手忙脚乱，身体僵硬，脑中迷糊，引擎盖上还莫名其妙多出一个人……幸好教练及时帮他回正方向，不然怕是真要开到滇池里去。
这一开就是二十分钟。
教练继续分出一只手掌着方向盘，指导他踩刹车，靠边停下：“下一个，区小高你来，后排的也好好看看人家是怎么开的。”
区小高上来了，周离换到了后排。
快轮到自己，苏觉越来越紧张了，他的上半身很僵硬，盯着前方目不转睛。
“不要怕，其实还挺简单的。”周离小声的安慰他。
“开动确实很简单，但是开好就不容易了。”教练在前边说，“你们慢慢学，这段时间除了教你们要考的内容，平常上路的经验我也会给你们讲讲。”
“好的。”
“安全带。”教练提醒完区小高，又回头向三人强调了一遍上车第一件事就是系安全带。
“踩着刹车离合再挂挡，不要怕，我的脾气好得很，第一次开出点错很正常，只需要记住下次不要再犯就可以了……”教练语气平静。
“慢慢的松……诶对，慢慢的。”
车子耸动了两下，慢慢的往前挪了，随着教练让给点油门，车轰然一声又往前蹿了一截。
教练依然很淡定。
二十分钟后，车再次停下。
苏觉比区小高还要紧张很多，上手出了很多错，越错越紧张，越紧张就越容易出错，没几分钟教练就让他停下平复一下心情。
周离从侧边看过去，苏觉的脸已经涨得通红了，他有心想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他试图向楠哥求救。
楠哥只瞄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苏觉不断做着深呼吸，再次上路时他表现得要好一些了，教练也夸了他两句。
滇池边上妖怪很多，越是靠近对岸就越多，他们像是正常人一样，沿着路边慢慢走着，或是用着比较奇特的方式赶路，或是坐在路边相互交谈。
上个月这边的妖怪还没这么多。
“你们都是哪个学校的？”楠哥的声音突然响起。
“彩大的。”区小高说。
“这么巧，我们也是。”楠哥没有继续问他们是哪个系的，而是问，“你们课多吗？”
“还好，不算多吧。”
“我们周一周二多一点。”
“诶我们也是。”
“你们大几了？”
“大一。”
“一样一样。”
随着后排的闲聊，车内的紧张气氛好像一下子消失了，苏觉意识到没人注意他后，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并努力的去无视那些路边的影子。
“那你们肯定还没环过滇池吧？”教练也参与了进来。
“这是第一次。”区小高说。
“我们两个上个月骑自行车环过一次。”楠哥说，“前边有段路比较烂，抖得屁股疼。”
“那段烂路你来开。”
“没问题！”
“这个周离怎么不说话啊？”教练盯着前边的路，“学得这么认真吗？”
“他就这样，闷得很。”楠哥随口说。
“我有点紧张。”周离保持着一个身体前倾的姿势看苏觉开车，他注意到当路边有妖怪时，苏觉少数时候会有一些细微的表情反应，并竭力装作自己看不见的样子。

第一百二十六章 好学的妖怪
“前边停一下吧，也开了一轮了，下来透透风，让你们放空一下脑子，等会儿再开的时候你们就会发现——诶？比刚才开得要好很多！”
“慢点慢点……”
停车的位置离西山已经很近了，有妖怪从身边走过，这带给了苏觉很大压力。但为了不显得异样他还是咬着牙下了车，和区小高站在一起。
扭头往回一瞄，之前那道出现在引擎盖上的身影竟然没有离开，而是坐到了车顶上！
似乎还……正盯着他？
苏觉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
这时周离看了眼楠哥，又看了看苏觉和区小高，一切尽在不言中。
楠哥撇了撇嘴，立马走到区小高身边，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从容的看着他。
楠哥的身高比区小高还高一点，她这么居高临下，又有些吊儿郎当的样子，一下子让区小高想起了初中时那些收过他保护费的高年级学生。
“哥们儿，你哪个系的？”
“计、计科系。”区小高有些懵，紧张的咽了口口水，“怎么了？”
“哦计科系哦！你们系是不是男生多女生少，而且姑娘还有点一言难尽？”楠哥问道。
“是、是有点。”
“不要紧张嘛！”楠哥核善的笑了笑，让区小高眼皮一跳，“我就和你聊聊，因为刚好我们寝室那三个妹子天天嚷嚷着要男朋友，我们可以勾搭勾搭嘛。”
“原来是这样啊……好啊！”区小高松了口气。
“来来来，这边聊这边聊，不要把我丑陋的一面暴露在周离面前……”
“嗯！！好！”
区小高和楠哥往边上走了几步，虽然也没多远，但这会儿滇池边上正是风起浪涌，风声和湖浪拍岸令得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
周离默默走到苏觉身边，开门见山：“我们之前就见过是不是？”
“什么时候？”
“我以前也经常像你这样，演得比你还像一点。”周离环视了周围一圈，“你也看得见吧，这附近的山上住着一个地位很高的大妖怪，所以这一路妖怪很多，不过他们都不是邪恶的，你直接无视他们就可以了。”
“你在说什么……”
“嗯？”
“我……听不懂。”
“你迟疑了。”周离摇了摇头，“你在怕我？还是怕他们？没必要的，我们是一样的人，而其实他们也并不可怕，你看我，和一只妖怪也相处得挺好。”
“……”
苏觉看着他，片刻后，又越过他看向了那道坐在车顶上的身影。
周离适时的介绍道：“他叫槐序，是一个很皮的小妖怪。”
苏觉没吭声。
倒是槐序坐在车顶问皮是什么意思。
周离告诉他就是漂亮的简称，随后继续问：“你以前没见过和我们一样的人吗？”
“没有。”苏觉摇头了。
“这样啊。”周离点了点头，又挤出一个笑容，“现在我们认识了。”
“嗯。”
苏觉表现得有点沉默，周离猜测可能是他性格使然，因此也不多说。
两人之间十分安静。
教练背着风蹲着抽烟。
大风隐隐吹来楠哥的声音，有些失真：“哦都是些游戏宅啊，唉可惜了，我寝室那三个妹子都喜欢能陪他们去逛街、漫展的，看来咱们谈不拢了。”
周离扭头看去，只见区小高一脸遗憾。
董教练没骗他们，虽然只是停车休息了一下，什么都没做，但再坐上驾驶位时，众人果然要比刚才开得好些了。主要是由紧绷的状态放松了下来。
下午六点，他们才回到驾校。
驾校是有校车的，有一辆大巴士，和一辆中巴，每天早中晚接送学员，免费的，只是这个时候校车已经走了，区小高和苏觉只得打车。
楠哥和周离则前往自行车停放点。
没走出几步，周离便感觉楠哥一把揪住了自己的衣袖，他不由一懵。
“竟敢指使本楠哥替你做事，还用的眼神，你摊上事儿了！”楠哥揪得紧紧地，白嫩的小拳头因为用力而看得到淡淡的筋，“这个事情本身没什么，但背后透露出的东西让本楠哥很气！”
“什、什么？”周离扯了扯嘴角。
“就是你完了的意思！”
“我请你吃米线。”
“一顿米线就能摆平？”
“我最近在网上学做奶茶，已经从淘宝上买了红茶了，做好我给你送过来怎么样？”
“这事过了！”
楠哥顺手把钥匙扔给他，斜着眼睛瞥着他：“帮我把锁开了。”
周离表现得很听话。
甚至开了锁后，还仔细的把锁绕到车座下边锁好，才恭恭敬敬的将钥匙递还给楠哥。
楠哥比较满意。
但脸上是不可以表现出来的，不然这个小弟下次还敢不把她当大哥。于是她轻哼一声，一脚用力将自行车脚撑踢上去，便跨上车。
“走了！”
声音轻轻地。
练车场地建在一座比较偏僻的小山坡上，路况一般，上来辛苦，下山可就痛快了。
此时天色昏暗，头顶乌云卷积，两个年轻人站在车上迎着风向下俯冲，但凡要说句话，须得靠近了大声喊才行。
晚饭是米线。
在吃饭的过程中，他们将科一考试的事情落实了，最快也只能约到下周。
周离生怕楠哥的运气又不稳定，像是高考那样，便提醒她回去后多少还是刷点题。但看楠哥敷衍着答应的模样，估计她转头就会忘掉。
回到家，两只妖怪都在。
团子立马可怜兮兮的小跑过来：“周离，中午团子大人想吃牛肉罐头，可你们都不在家，团子大人弄了半天都没把罐头弄开~~”
周离安慰了她很久。
随后听槐序问：“开车好玩吗？”
“不好玩。”周离瞬间答。
“怎么会？我倒是觉得挺好玩的！”槐序很新奇，“我还以为开动那个东西是很难的，结果看你们今天一下子就把它开走了嘛！”
“不好玩，要开好也挺难的。”
“对，你开得就不怎么好。”槐序坐在车顶感受得很清楚。
“要是你不坐在车头上、不趴在车顶和我说话的话，我会开得好很多。”周离面无表情，“你说你怎么就不会被甩下去呢？”
“哼我是谁呀！”
“……”
“诶周离！要不我替你去学车吧？反正你也觉得开车不好玩！”槐序提议。
“……不行！”
“那我们换着学？”
“也不行！”
“小气！”
槐序嘀咕了一句，继续玩手机了。
周离见他没有打扰自己刷题的意思，便坐在了远处，摸出手机进行模拟考试。
期间除了团子会故意跑过来，阻止他们玩手机外，槐序一直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看他的模样也不是在打游戏，不知道玩什么玩得那么投入。
周离做完一套题，96分。
又做完一套，92。
简单！
周离伸了个懒腰，关掉驾考宝典，心情愉悦之下，他跑到了槐序身边坐下，扭头一看——
槐序正对着科一的题犯难！
周离：？？
周离还听见他小声嘀咕：“行车过程中遇见这种儿童怎么办……当然是下车打一顿咯。”
周离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你什么时候下的驾考宝典？”
“今天啊，咋啦？”
“你下这个东西干嘛……”
“我做题啊，咋啦？”
“……”
“哦，我看我和你一起看题你好像有点不乐意，我就自己下了一个，咋啦？”
“你又不能拿驾照……”
“我又没说要拿，咋啦？”
“……没什么。”
周离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就是有点憋得慌。

第一百二十七章 搬起炮弹砸自己的脚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槐序转头莫名其妙的看着周离。
“快做。”周离示意他继续做题。
“你这人好奇怪。”槐序微皱着眉小声嘀咕，他又做了一道题，因为缺乏交通常识做错了，随即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立马警惕的看向周离。
“你是不是偷偷在心里笑话我？”
“没有。”
“那你自己不做，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槐序满脸认真，“这样我会不乐意的。”
“你昨天不也盯着我看。”
“你不也不乐意？”
“我……”
周离发现自己竟然说不过他？
眼看槐序终于做到了最后一题，他在两个答案之间纠结了很久才做下选择。
分数出来了——
62。
周离眨了下眼睛。
没想到槐序丝毫不害羞，反倒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并放下手机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及格了呢！”
周离也不吭声，只默默的伸出手，指向分数下那三个猩红的大字——
‘不及格’
“这个不准。”槐序把手机屏幕扣在自己腿上，不让周离看。
“……”
周离意识到自己融入不进槐序的世界，便默默站起身，打开电脑查看起奶茶的做法。
他没有骗楠哥，他之前就在网上搜索过，也在小视频APP里找过，但做法都各不相同，连原料都不一样，有用红茶有用绿茶，还有用黑茶的。
周离觉得有三个版本还挺靠谱——
简单版本：把昨天没喝完的奶茶倒进锅中加热，弃原包装不用，再倒进自己的杯子中。
原始版本：红茶兑奶。
进阶版本：红茶煮奶，加糖。
“简单！”
现在就差红茶了。
周离打开菜鸟裹裹看了看——
垃圾快递真慢！
放下手机，周离又觉得有些无聊，于是他坐回槐序身边，打开电视翻找了一会儿节目，选定了一部听说过很多次但没看过的电影。
《霍比特人1》
看电影的仪式感是要有的。
周离先是打开冰箱拿了瓶雪碧，又把零食放在茶几上，最后抱上抱枕，这才按下播放键。
电影的音效响了起来。
咔嗤一声，周离拆开薯片包装。
接着是有节奏的嚼薯片声。
槐序有些难受——
他一边做着题一边忍不住将目光往周离的手上瞄，当电视上出现画面后，他的目光又开始不听话的被那些画面所吸引。
“我在做题呢……”
“哦。”
“你把声音放得好大……”
“吃薯片吗？”
“吃！”
这部电影比周离想象中要长，他看得很专注。
而槐序一边看电影、吃零食一边做题，一心三用竟然完全不是问题。等到电视放完，他的最新测试结果已经高达八十多分了。
这让周离有些惊讶——
周离之所以能很快考上九十分，主要是因为考试内容大多只靠常识就能解答，这对于任何一个在这个社会中成长的年轻人来说都不是问题。
可槐序既不是年轻人，也并不在这个社会中成长，他几乎是‘穿越’过来的。
周离两个小时前还觉得，他应该和那些需要靠报班才能过科一的中老年人差不多。
次日早晨。
第一堂课就是微积分。
大清早的不让人好过……
周离最近有点怕上这堂课，因为在楠哥的带领下他已经开始堕落了，而这堂课的老师却很爱叫同学上黑板上做题。偏偏这老师多数时候是按学号随机抽人的，从来抽不到楠哥。
这就很气人。
好不容易熬了半节课，又来到了抽人做题的时间，周离立马开始提心吊胆。
只听老师说道：“课后测验，三道小题，我请三个同学上来做一下，有没有自告奋勇的？还是我们原来的规矩啊，自告奋勇的做对了加分，错了不扣分，要是我点名，做对了不加分，做错了可是要扣分的，你们自己衡量一下。”
有个女生起身走了上去。
老师点了点头，一边询问男同胞们有没有站出来的，一边审视全班。
周离小心翼翼的避开老师目光。
可余光一瞥，却发现令他堕落的元凶就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脸蛋白嫩呼吸匀称，和自己的心虚慌张形成鲜明对比。
周离想了想，默默的挺直腰板，却侧着头目不转睛的看着楠哥。
他本来就长得高，加上外形出众，一眼就被老师发现了。老师还以为他要勇于答题，可顺着他的目光却看见了半个脑袋。
十秒钟后。
楠哥迷迷糊糊中感觉有谁在推她的肩膀，她醒了，睁开眼睛，下意识的砸吧了下嘴。
“唔……”
映入眼帘的是周离亲切的表情：“楠哥，老师叫你上去做题。”
楠哥：？？
她不情愿的站起身，揉了揉眼睛，表情却逐渐变得老实：“对不起老师，我昨晚没睡好，刚才实在撑不住了才睡着的。”
语气充满了诚意。
周离很淡定，我信你个鬼。
只见楠哥拿起书认真的看了看题，然后一脸为难：“老师我实在不会，我刚才没听到，我能不能叫一个同学上去帮我做？”
老师脾气虽暴，但遇见这种同学也是无奈的，毕竟这也不是高中了。
于是她只得摆着手说：“行吧，看哪个同学愿意帮你上来做吧，但是平时分还是要扣的。你下来借同学笔记看一看，争取把没听到的内容补回来。”
“谢谢老师。”
周离只感觉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大部分人的目光都从楠哥身上逐渐移到了自己身上。
仰头一看，刚好对上楠哥的目光。
周离：……
这堂课熬得有点艰难。
下课后他们换了一个新教室，上有机化学。趁着还没上课，文娱委员站了出来，说要讨论一下迎新晚会班上出什么节目，出点子的主要是几个班委和一些比较外向的同学。
提了好几个方案。
四班倒是早就定好了，这会儿就负责看热闹，或者出些馊主意、打打岔。
一晃就到了中午。
周离问：“去哪个食堂吃？”
楠哥想起今早他替自己上讲台做题时的为难表情，感激之下不由用力一拍他的肩膀：“吃什么食堂，走，本楠哥请你去超商业街！”
“谢谢楠哥。”
“自己人，说什么谢！”
“嗯。”
到了商业街，周离点了几个硬菜，在等菜的时候他就用手机默默看班级群里聊天：“我们班上的节目好像要定下来了。”
“什么节目？”
“演个小品。”
“真Low，没得梦想。”楠哥毫不留情的点评，“说个相声都比这好。”
“也还行吧。”
“有没有叫你去演？”楠哥问。
“有。”
“你答应没？”
“还没。”
“就是也没拒绝咯？”
“我从来没演过小品。”
“你是从来没上过台吧？”楠哥说完又回想了下，“哦也不是没上过，我记得高三有一周红旗下的演讲就是你去演讲的吧？”
“赵老师点名让我去的。”
“那次你讲得还不错嘛，当然没有本楠哥讲得好！”楠哥坏笑一声，“要不你去吧？去吧！我还从来没看过你演小品呢！”
“我得练车。”
“嘁！没劲！”
这时第一盘菜上来了。
楠哥抽了两双筷子，递给周离一双，忽然又说：“对了，学生会好像也有几个节目。有一个是什么婚纱走秀，文娱部搞的，要挑十对男女，都要长得高的、好看的，女的穿婚纱，男的穿西装，成对在台上走秀，你听说了没？”
“没。”
“那个文娱部部长不是经常找你聊天吗，她没有给你说？”楠哥表示怀疑。
“没有。”
“那她肯定要喊你去的，还有人叫了我来着。”
“你去吗？”
“我才不去！我刚刚才强行退出学生会呢，怎么可能去？”
“这样啊。”
“你呢？”
“我也不会去的。”
“那就好。”楠哥点点头，“要是那个王丹非要你去，你也不准去！以你的外形条件，她肯定会想办法叫你去并且和她组队的，你不许答应！”
“为什么？”
“你傻啊你？”楠哥觉得这人怎么这么笨呢，“我问你，谁是你大哥？”
“你。”
“你是谁小弟？”
“你。”
“站队会不会？”
“知道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十一月
下午又得去驾校。
今天的安排和昨天差不多，只是换了一条路，据说是往版纳的方向走，风景还不错，主要是车少人少路也宽敞，适合菜鸟们开。
依然是轮换着来。
不过这次教练规定每人开十五公里一轮换，你开得快也好、慢也罢，开得好与不好，开完十五公里就得换下一个人。
依然有一只妖怪趴在车顶上，探出半个脑袋观察着车内人的操作，其实也怪渗人的。
周离总是忍不住去想象槐序究竟用的是什么姿势，四肢有没有张成大字型。
对苏觉的影响就更大了。
周离好几次看见苏觉忍不住将目光往上瞟，同时手就得抖一下。若非顾及旁人的看法，周离真的有可能下车将这老妖怪撵回去。
来回一百二十公里，大概花了四个小时，等回到学校时又已经黄昏了。
还得上个晚自习。
这么一天下来排得满满当当，几乎和读高中差不多了。不过好处也有，他们除了周一，整个星期下午都是没有课的，哦周五下午有个体育课。
这意味着他们也许不用逃课。
……不用因为练车而逃课。
可周离好像已经有点适应不了高中的作息了，当骑着车回到小区时，他只觉得十分疲惫。
买的红茶已经到了。
周离顺路取了。
他总共买了两种红茶，滇红和祁红，都买的口碑比较好的大厂的口粮茶。
便宜嘛。
神奇的是，一回到家他就不累了。
将两个包裹放在茶几上，一大一小两只妖怪就像嗅到腥味的猫，兴冲冲的小跑过来。团子好奇的围着包裹转来转去，槐序按捺住想拆的心情。
周离允许了他们拆箱。
于是两秒钟后，包裹就开了。
槐序拿起一个盒子打量起来，团子则用爪子拨弄着另一个盒子，将之弄倒，翻来覆去的查看。
周离默默从他们手中将茶叶拿起，往厨房走去。
牛奶是准备好了的。
周离觉得，两种茶做的奶茶可能差不多，或许影响更大的是茶叶、牛奶和糖的比例，不过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慢慢试。之后条件允许的话，还可以煮焦糖奶茶。
一个小时后——
槐序倚靠在厨房门框上，手中端着一个斗碗，低头呼噜喝了一口：“你要和楠哥穿婚纱啦？”
“……你从哪听到的消息？”周离头也没回。
“我亲耳听见的。”
“你怎么听见的？”
“我偷偷听见的。”
“没有的事。”
“哦，那你要去演小品啦？”
“……也没有的事。”
“哦。”
“快点喝！”
“咕……喝完啦！”
“好。”
周离转过身，接过槐序手中的空碗，又换了另一个装满奶茶的斗碗：“你再尝尝这个。”
“哦……咕！”
“怎么样？”
“烫。”
“我说味道怎么样？”
“好喝。”
“和刚才那个呢？有什么区别？”
“刚才那个好喝……”
“刚才那个更好喝？”
“这个也好喝。”
“……”
不出意外，周离觉得这种事还是得靠团子，幸好他都备了小样的。
而槐序依然倚在门框上，看着周离忙碌的背影，手中的碗沉甸甸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嗝。
五分钟后——
周离用了六个小碗，摆成两排，分别代表着两种红茶的三种不同比例，自己则拿了一个自认为最好喝的版本，期待着团子的点评。
只见团子挨着挨着把奶茶尝了个遍，粉嫩嫩的舌头舔得欢快，然后转头，想了想说：“团子大人觉得你碗里的更好喝。”
“我碗里的就是这种。”周离指着一个小碗说。
“是么？”团子依然朝着他走过来，表情狐疑，“给团子大人尝尝。”
“你为什么老是不相信我？”
“给团子大人尝尝。”
“真的！”
周离将碗举高。
团子惊讶的看着他，随即低下头陷入了思考，在此期间还时不时瞄一眼周离手中的碗。
最终周离也没能得到她的点评。
又是一个清晨，周离去楼下买了包子，热了昨晚的奶茶，便是一人两妖的早餐了。
团子还是对他碗中的奶茶觊觎不已。
直到她寻了个机会，径直走向周离的碗，大摇大摆，并迅速在碗中舔了一口。
周离一时懵了。
这叫他还怎么喝？
你说要是变成小猫娘端起碗喝一口还勉强可以接受，这都伸舌头了……
这时团子砸吧了下嘴，疑惑的道：“奇怪了，味道居然真的是一样的。”
周离很无语：“你明明看见的，我从一个锅里倒出来的……”
团子走回自己的碗前，装听不见。
就在周离安慰自己‘团子是妖不是猫，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而且很爱干净’的时候，他余光忽然瞥见团子抬起前爪旁若无人的舔了几下，随后还扭过头，一脸懵懂无辜的看着他。
周离怀疑她是故意的！
一声‘叮咚’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离连忙摸出手机，是一条短信——
小郑：我昨天买了一匹马。
小郑：一匹奶牛马。
周离有些茫然，什么叫奶牛马。
郑芷蓝便向他发来了图片。
一头奶牛色的马。
周离第一次见到这种配色的马，感觉还挺独特的。只是郑芷蓝拍得不好，没对好焦，导致拍出来的照片效果竟然只比槐某强一点。
小郑：清和说这个马很漂亮，而且它已经是一匹老马了，很聪明，我就把它买下来了。
周离：你下次拍照时对准位置后，可以点一下屏幕正中，多等一下再拍，就会清楚很多。
小郑：知道啦。
周离：不过确实很漂亮呢，可以骑吗？
小郑：可以的，它很乖巧听话，不会骑马的人也能骑。我现在就希望它能早点熟悉路，这样我就能骑着它下山买东西了。
周离：骑马好玩吗？
小郑：好玩，你想骑吗？
周离一抬头，便见槐序正贼兮兮的盯着自己：“在和小郑妹子聊天呢？”
周离不理他。
槐序佯装叹了一口气，八卦之火并不因周离的表情而熄灭分毫，只是他换了个角度：“现在你也认识了两个天师了，你觉得你和哪个最合得来？”
周离还是不理他。
不过仔细想想，最与他合得来的还是得数郑芷蓝——苏觉有些过于闷了，即使和自己这个同类似乎也没多少话可说；尹乐应该是很好相处的，可惜他对于妖怪的看法和自己差太多了。
周离侧过身继续打字，不让槐序看。
周离：我之前出去玩骑过一次马，我给你说过呢，但是那个不叫骑马，只能说是我坐在马背上然后老板牵着我溜一圈。
小郑：等你回来，借给你骑。
周离：好。
周离：对了，我前两天去练车，又遇见一个和我们一样的人，不过他很不喜欢说话。
郑芷蓝过了一会儿才回了两个字——
真好。
……
十月就这么过去了。
他们学院的迎新晚会定到了十二月中旬，事实上十一月就开始有学院举办迎新晚会了，常小祥还拉着全寝室一起去看了一次。
不过这个时间段举行的迎新晚会都没什么看头，那些搞得好的，排练时间都很长。
周离和楠哥也开始学科二的内容了。
哦对，槐序也是。

第一百二十九章 考满分的妖怪
教练很会偷懒，在给他们说了倒车入库的相关要点后，便让他们一遍遍的练习。而教练最常做的就是坐在树荫下玩手机、抽烟，偶尔会跟着车走一走，纠正他们的错误。
此时开车的是楠哥，苏觉坐在副驾，周离和区小高在下边跟着走。
槐序也跟在他们后边，还悄悄的对周离说：“李呆毛是不是转得早了点？点位没看好。”
周离没吭声。
事实上自从遇见槐序过后，他对妖怪的认知就一直在不断被颠覆。
楠哥果然转得早了点，周离其实并没有看出来，直到车进库时有那么一点不对，但楠哥却无师自通的将其调整了过来。
坐在边上的教练立马称赞：“楠哥厉害，我都还没教你们判断失误和纠正呢！”
顿了下，他又说楠哥的车速有点快，不过也只提了一句。而等轮到苏觉开的时候，他却严肃的让苏觉先练好对离合的控制，说越慢越好。
槐序听得认真，连连点头。
周离扭头瞄了他一眼，很是无语。
这时槐序竟也忽的转头看向他：“对哦，你明天要考科一了啊！”
周离一言不发，内心念着——
‘我去帮你考吧？’
“我去帮你考吧？”槐序的声音和他心里的自言自语几乎同步。
“我给你考个一百分回来！”槐序声音没停，“我最近做题，做十次起码有九次都是一百分！”
“你不说话？”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周离默默摸出手机，打开QQ找到槐序发送语音，“不行。”
“咦你还有这招呢！”
“……”
“为什么不让我帮你考？”
“我自己会考。”周离走到了一边，依然拿着手机假装在给人发语音。
“你不行。”槐序直言不讳，且充满了优越感，“你做十次能有一次一百分就不错了。”
“我为什么非要考一百分？”
“你这人……没有梦想！”
“不要老是跟楠哥学说话。”周离表情平静，却压低了声音，“她会把你教坏，然后你就从一个大魔王变成了一个小流氓。”
“我要告诉李呆毛。”
“！！”
这时苏觉也开完了，下一个就是周离，小伙子心肠好，还叫了周离一下。
周离连忙小跑过去，不然就要被好心的楠哥‘帮他开’了——楠哥现在爱上了开车，就连别人开的时候她都要坐在副驾驶打空气方向盘。
一下午很快过去。
挎上自行车时，楠哥对周离炫耀了下手里的钥匙：“嘿嘿！你看这是什么？”
“车钥匙？”
“我从教练那要到的。车晚上就停这里，哈哈我们明天早点过来，偷偷练，我算算啊，我们吃完中午饭大概十二点半，过来的话最多一点钟，可以玩一个小时……”
“真有你的。”
“你说我拿到本本买个二手车怎么样？一两万块钱的，或者几千块的，开着玩。”
“挺好。”
“我不能再买彩票了，要把运气留着以备不测，要不你借我点钱？或者咱俩凑个份子，买的车算咱们俩一起买的？”楠哥说。
“怎么个算法？”
“就是你一半我一半，或者咱们按照出钱比例来分。”
“怎么个一半？”
“副驾驶给你，主驾驶给我，你看成不成？”楠哥试探的问。
“……”
“行不通昂！”楠哥失望。
“……”
“那我再加上后排座椅呢？四个位置全都是你的，没有你的允许，我连货都不拖，或者偶尔我不开的时候你也可以开开，怎么样？”楠哥双眼亮晶晶的，期待着周离的答应。
然而周离只是坐上车，一蹬脚踏，车便窜出去了，顺着公路往下溜。
她只得追上去。
天边已是黄昏，夕阳的光照得人眼花。
槐序理所当然的比周离先回到家，这省去了周离掏钥匙开门的时间，甚至他都没敲门，刚到门口槐序就已经为他打开了门。
周离习以为常了，只问道：“吃饭了吗？”
“随便吃了点。”
“吃的什么？”
“菜。”
“什么菜？”
“我也不知道，我随便吃的。”
“……”
周离走到客厅，却忽然怔了一下。
只见客厅地板上放着一张挺大的白纸，白纸的一角画着倒车入库的场地标线，上边还放着一辆红色的玩具小汽车。
接着槐序从他旁边走过，像个小孩子一样蹲下来，用手抓着小汽车，还扭头看周离。
“我已经知道倒车入库怎么倒了，你看！”
“大约在这个位置的时候，右打死。”
“呜呜~~”
“车就这样，这样，进来了。”
“要是你位置没找对，你就得晚一点再回方向盘，或者回慢一点，就像这样……差得不太多的话可以不压着线倒进去。”槐序说着又扭头看周离，“你在看吗？”
“在看。”周离说。
“你要懂得它的、它的……这个……就是它是为什么会进去……”
“原理。”周离补充。
“对对对，就是这个，懂得它的原理就简单了。”槐序依然抓着小汽车玩得投入。
“你怎么没画其他的？”周离也蹲了下来。
“其他的教练还没教嘛。”
“你真能考一百分？”
“哪个？”
“科一。”
“肯定啊！我把所有题都背下来了！”
“那你帮我去考吧。”
“真的？”
“真的。”
“诶……你白天不还说不让我去帮你考吗？”槐序忽然又狐疑了，再次扭头看周离，“你是不是明天早上要背着我去吃好吃的？”
“不是。”
“那为什么？”
“我想试试每科都考一百分。”
“那你估计不行……”槐序想都没想的说，“今天要不是因为李呆毛在，教练恐怕得骂你。除非你每科都让我去帮你考，可那也不行啊，万一你没学好，以后开车上路撞到人了咋办？”
“……”
槐序依然在一个人叽里咕噜，同时专心致志的用玩具小汽车倒车入库，时不时带着骄傲单方面的和周离分享一点心得。
周离就在旁边看着，也不吭声。
任他说。
次日早晨。
周离给槐序详细的讲解了考试的流程，又特意给楠哥打了招呼，让她帮忙照顾着点，这才放心的让槐序替他去考试，自己则在家里看霍比特人二。
团子睡眼朦胧的爬了过来，跳上沙发，径直爬到周离腿上卧着。
周离轻轻抚弄着团子的背部，问道：“怎么今天精神不好呢？你不是每天都精神十足吗，昨天晚上半夜还跑过来打扰我睡觉。”
“团子大人晚上做噩梦了，才跑过来挨着你的。”团子声音柔软无力。
“那团子大人梦见什么了呢？”
“梦见殿下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就是一直不出来，一直，团子大人等了好久都等不到殿下出来。”
“这样啊。”周离点点头，手上的动作放轻了很多，顺便把电视的声音也调小了，“团子大人和妖王殿下是怎么认识的呢？”
“团子大人不记得了，团子大人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团子大人就和殿下认识。”
“很小的时候吗？”
“对的。”
“那团子大人是被殿下照顾大的吗？”
“不是的哦，有时候团子大人也会照顾殿下的。”
“这样啊，团子大人真厉害呢。”
“对的。”团子说着顿了下，把脸埋进周离的裤子里，“团子大人想殿下了。”
“等殿下醒来，肯定就会来找团子大人的。”
“真的吗？”团子抬起头将眼睛睁开一点点，看见周离的卫衣束绳吊在胸前小幅度的晃荡，便伸长着手想去抓，但是长度似乎不太够。
“真的。”
周离不敢出门，一直在家呆到下午五点才等到槐序回来。
周离还在担心是不是考试出了什么岔子，结果只是因为他们四个考完去聚了个餐，吃完后槐序和楠哥又跑网吧上网去了。
槐序果然给周离考了一百分，可把他给牛逼坏了，得意得很。
特别是在楠哥的对比下——
听槐序说李呆毛只考了九十分，而且还考了两次，差一点就挂了。原因是李呆毛在做题的过程中看见几道题很简单，便按自己的常识做的，‘结果题里有坑’。
槐序还说他们中午吃的汽锅鸡，特好吃，他还给周离打包了一份来着，结果在上网的过程中他和李呆毛不知怎么对上了眼，互相一合计，嘿嘿！
另外就是那个苏觉一整天看他的眼神都很怪，好像有点怕他，有点躲着他。
他觉得苏觉肯定有办法分辨得出他。

第一百三十章 以后经常做给你喝
“你去哪？”
“出去拿个包裹。”
“哦。”
槐序收回目光，继续蹲着画自己的练车场地——他今天在网上找了很多视频来看，看完就信心满满的宣布他已经将科二的所有项目全部掌握了。
对此周离是相信的——
他用玩具小汽车也可以考满分。
当周离从外边回来时，槐序已经将场地图画好了，正在专心的练侧方位停车呢。
他凑过去瞅了眼——
画得真好，堪比设计图纸了。
“你又买了什么？”槐序扭过头看着他。
“不是。”
“嗯？”
“郑芷蓝寄来的书。”
“之前带来的终于看完了？”
“看完了。”
“哦，要不要学侧方位停车？”
“谢谢不用了。”
“嗷……”
周离在槐序和团子的围观下拆开包裹，看到里边果然是书后，两只妖怪失去了兴趣。周离则认真查看起这一小沓书。
总共六本。
每本书都有正经的名字和前言，总之比他最开始看的那几本要正经许多。
也要深奥得多。
显然更加专业了。
周离将电视的音量调小，然后翻看起来。
这一行的知识比他想象中要难懂许多，主要是它没有完善的教育体系，缺乏总结。周离之前看的那些书多是对妖怪和天师的介绍，以及一些需要了解的基础知识，虽然非常主观，夹杂着太多笔者的私货和胡编乱造，甚至有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但终是有些用的。至少对周离阅读这些接下来的进阶书籍有了很大帮助。
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时间一点点流逝。
周离从客厅跑到了卧室的阳台上，他认为这样能安静一点，奈何他的耳力敏锐。
“我们看战争片好不好？”
“不可以！”
“……”
“我有点饿了。”
“团子大人想吃文思豆腐。”
“你去给周离说吧！”
“……”
“来蠢猫，我教你坡道定点停车和起步！”
“叫团子大人！”
“……”
“喂！周离，我要点外卖啦！你吃什么呀？”伴随着一阵敲门声。
“……”
周离扣了扣脑袋，盯着书发呆。
他看了快一个半小时了，看了一页半，脑壳疼，想来是外边两只妖怪太吵了的缘故。
走出去前，他将书放在床头，看完的书则专门用了一个小行李箱存放。等到寒假了，他要统一带回去还给止洪观的老道。
“周离，团子大人想吃文思豆腐！”团子仰着头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喵？”周离说。
“？？”
团子大人整只猫都懵了。
槐序则问道：“周离你想吃什么？”
“随便吧。”
“你不看书了？”
“看不进去。”
“看吧！叫你上课开小差！”
“我哪开小差了。”
“你老是看李呆毛的呆毛，瞒得过我？侦查和情报搜集永远是比战斗更重要的事！”
“嘚瑟！”
周离在沙发上坐下来，摸出手机，有两条来自文娱部部长的消息——
王丹师姐：真不去婚纱走秀？
王丹师姐：去嘛！
周离回了个‘不去’。
王丹的消息也回得很快——
王丹师姐：去嘛去嘛，我刚好差一个伴
王丹师姐：难道是楠哥不让你去？
王丹师姐：可你不是说你们不是一对吗？
周离有气无力的打字：我最近要练车，每天上午上课下午练车，实在没有时间
王丹师姐：那楠哥要是去，你去吗？
周离：不去
王丹师姐：好吧好吧，那算了，我只有找班上的同学了
周离：好
周离知道楠哥的性格，她说了不去就肯定不会去的，再怎么都会犟着不去的。而自己作为她的小弟肯定也不能去，不然不就等于叛变到学生会那边了吗？
楠哥会很生气的。
届时将……总之不太好哄。
周离本以为这场对话就此结束了，结果王丹师姐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周离点开。
王丹师姐的声音很有磁性：“我问问奥，你和楠哥到底是不是一对？我不是……那个……我主要是帮我一个同学问的，我那个同学个人条件比较好，他想追楠哥，你们要是一对，我就给他说让他另寻鲜花去。”
正在过S弯的槐序立马扭过头：“他想得真美呢……你让她报一下那个同学的地址！”
“你要干嘛？”
“我去去就回！”
“别闹。”
槐序哦了一声，收回目光，脸色却顿时一变：“呀我压线了！”
周离：不是
周离：别发语音了，不太方便听
王丹师姐：真的？
周离：谁想追楠哥？
王丹师姐：我们班的，长得很帅，家里有钱，自己也很优秀，还是街舞社的社长呢
周离：哦
接着他思考了下，院上升旗仪式和做操的时候好像见过这么一人，确实挺帅的，在王丹师姐的班上应该算最帅的一个男生了。
可能有……自己三分之一帅吧？
王丹师姐：那你知不知道楠哥喜欢些什么？有些什么爱好？或者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王丹师姐：因为我和楠哥也挺熟嘛，我那同学就让我帮着打听打听，但我哪知道啊，只能看看你知不知道了【表情】
周离：我帮你问问她
于是周离找到了楠哥的QQ，为了不显突兀，他先问：我明天给你送奶茶来怎么样？
李呆毛：现在才想起奶茶？
周离：我前几天一直在实验哪个比例最好喝，要拿最好喝的给你喝嘛，而且我还买了点椰肉和珍珠放里边，爱喝吗？
李呆毛：爱
周离：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李呆毛：？？
李呆毛：你脑壳进水了？
还是会有点突兀么？
周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老实的说：有个人想追你，说是让我帮忙问问
李呆毛：叫他滚
周离：好嘞
周离切换到王丹师姐的聊天窗口，字都打好了，却面露不忍之色，他终究是善良的。于是周离将那一行字删除，一边思考着一边重新打字——
周离：楠哥喜欢霸气的，有点大男子主义的，霸道总裁类型的，或者社会的。
周离：如果表白的时候能够拉上很多人，起着哄，非要她答应不可的话，就更好了。楠哥一向是比较喜欢这种排面的。
槐序的脑袋不知何时出现在周离旁边，他窥探着周离的隐私却丝毫不心虚，说道：“李呆毛会把那个人打死的。”
“不会的。”
“那至少也要打成残废。”
“也不会的。”
“为什么？”
“楠哥运气没那么差。”
“咕！”
第二天早上，周离将奶茶艰难的带到了教室。
因为要给楠哥和包子带，所以也要给绵绵和千千带。因为给楠哥全寝室都带了，如果不给自己寝室带的话就会被人说闲话。
于是周离提了一大袋。
楠哥捧着奶茶，还是热腾腾的，她打量着奶茶包装，疑惑问：“你居然是用这个装的？”
“奶茶不都用这个装吗？”
“可是那是奶茶店啊！”楠哥睁大了眼睛。
“那我用什么装？”
“我还以为你会用一个玻璃瓶子，就是那种装着水果或者果汁的，喝完之后洗干净……”楠哥双手做出摇晃的动作，然后又作势将里边的水倒掉，还用表情问周离看懂了没。
“那得买好多玻璃瓶子装的水果。”
“那你这个哪来的？”
“哦，我买了个封口机。”
“多少钱？”
“一千多吧。”
“这么贵！！你要出去卖奶茶吗？”
“以后还可以用嘛。”
“昂！”
“好喝吗？”
“好喝。”
楠哥喝着奶茶，余光一瞥，看见周离的小表妹也正捧着奶茶认真喝着，表情没有波动，可紧接着她又看见小表妹无意识的抬起手揉了揉耳朵。
这个动作莫名让楠哥有些心虚。

第一百三十一章 姐姐我早就把你看穿了
“哇周离你还会做奶茶！可你怎么只给楠哥寝室带，自己班上的女生就不需要呵护了吗？”班长钟欣故意扭过头来开周离的玩笑。
“下次给你带。”
“算了，我怕楠哥打我。”
“说什么呢？”楠哥眼睛一蹬。
“楠哥，我错了。”
“调皮！”
楠哥又呷了一小口奶茶，几乎只是润了润嘴，在口齿间慢慢感受那份馥郁与丝滑。
“咳咳。”
“是不是感冒了？”周离转头看向她，今天早上楠哥已经咳嗽好几次了。
“没有。”楠哥想也没想的说，“哪那么容易感冒！”
“那你在干什么？”
“咳一声而已，可能是被呛着了，也可能是你的奶茶有毒。”楠哥拙劣的辩解着。
“穿厚一点。”
“真没有！就是喉咙有点痒……”
“还狡辩呢，你看看你穿的什么？”周离捏起楠哥衬衣的布料，食指和大拇指摩挲了两下，这几天的天气一直不怎么好，全教室所有人都穿着外套，有的早晚还会穿羽绒服，只有楠哥穿着单薄的长袖衬衣，为了风度。
“中午就暖和了。”
楠哥又咳嗽了一声，才接着说：“而且我又不冷，我本来就不怕冷。”
这时包子转头一脸平静的对周离说：“她晚上还洗冷水澡，睡觉也踢被子，而且都要熄灯了她还穿着睡衣在下边打游戏。”
周离看向楠哥。
只见楠哥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包子：“敢情你学的是小广播？告老子的刁状？”
包子很从容的收回目光。
“你真是……厉害了！”周离也不好说什么，“我从来没见过女生爱洗冷水澡的。”
“还不是怪这几天没有太阳，那个热水器是太阳能的，我又懒得去大澡堂……我可不像你可以回去用燃气热水灶，卫生间里还带浴缸的。”
“所以就洗冷水？晚上多冷啊。”
“怎么就冷了？”楠哥歪着头想了想说，“你看人家伟人还冬泳呢！”
“我说不过你……”
突然，包子开始收拾起书和笔，并站了起来。
楠哥连忙问：“你去哪？”
包子神情依然平静，声音也清清淡淡的：“我不想坐这听你们两个说话。”
两人面面相觑——
楠哥：你这表妹要好好管管。
周离：无能为力。
……
一直上到中午，头顶传来轰隆的脚步声，陈扬嬉笑着提醒老师别的班都提前下课了，老师便很不耐烦的挥着手让他们滚蛋。
人潮从狭小的教室门涌出，又挤进走廊和楼梯间。
吃完饭周离逼迫楠哥回寝室加了件外套，然后两人骑着车朝驾校赶。
楠哥已经和教练混得很熟了，前几天教练提出要接送他们来着，但被楠哥拒绝了，所以现在他们俩依然得骑自行车，而苏觉和区小高也得坐校车，甚至很多时候回来还得坐公交。
忽然，楠哥捏了把刹车。
周离因此超过了楠哥，但他也随即停下，回头问：“怎么了？”
楠哥冲着路边墙上悬挂的玻璃展览柜努了努嘴：“看见没，前段时间搞的摄影大赛，获奖的作品都在这里了……你表妹也参加了哦！”
周离定睛看去。
类似的墙学校有两面，都有整条街那么长。
这面墙挂满了玻璃展览柜和遮雨棚，通常用于展示美术系学生的绘画作品。
还有一面就光是墙了，用于给那些富有艺术细胞的学生搞壁画，会定期刷新覆盖，只有顶上一个小瓦檐用于遮雨。
前段时间的摄影比赛周离在班级群里看到过，因为有学分可拿，楠哥也交了两张照片去参赛，她给周离说的时候兴冲冲的，好像很有信心的样子，只是后来她就没再提起过了。
周离也不敢问。
目光掠过一片风景照、静物照和美女写真，周离很快找到了小表妹的作品。这个比赛每个人可以交三张照片上去，小表妹三张都在上边，放在一起还是挺显眼的。
一张是一个老人静静坐在青石板上，他皮肤黝黑，皱纹满布，眼窝深陷，目光深邃，阳光透过树叶打在他身上光影斑驳。
一张是晚上的绿皮火车上，几个老一辈的人坐在一起，有的看样子是在聊天，一个扭头静静的看向窗外，窗子上倒映着他的面容，还有一个抱着孩子。
还有一张是生活区里的流浪猫。
“包子拍得真好。”楠哥小声说。
“是啊。”周离瞄了眼楠哥，差点就脱口而出问楠哥有没有获奖了，还好刹住了车。
“我要是有个单反，我也能拍出这种照片！”
周离欲言又止。
楠哥一扭头：“你这表情很有趣哦？”
周离毫不慌张：“我想问问这个比赛有没有奖金的，但想了想，有也不关我的事。”
“没有的，只加分。”
“这样啊。”
因为楠哥一路上都在风驰电掣，两人到练车场地时还不到一点。楠哥找到车坐进去，她表现得比教练在的时候要兴奋得多，在车里摸来摸去的。
“不行，我真得买个车！”
“找个非法的网贷公司借贷吧，第二天他们就会被公安局查办。”周离说。
“馊主意！”
楠哥摸索着打开了收音机，听着那滋滋滋的声音，她皱了皱眉：“这车连个屏幕都没有，我得买个带显示屏的，看着好看点。”
周离不理她，但她依然自顾自的说着：“你说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开车这么好玩呢，我家后边就有个练车场地……”
偶尔她会转头看周离一眼，周离就点头。
几个小时后。
楠哥没有回学校，而是带着周离跑到了一个滇池边上的小渔村。
他们沿着堤坝边上的土路慢慢骑行，土路坑坑洼洼的，旁边就是滇池，晚风吹得湖浪一波一波的拍打着水泥堤坝，浪花溅起很高。
海鸥成群结队的飞着，叫得欢快。
楠哥停下车坐在路边上，大风吹着她的头发飞扬，呆毛都弯了：“风好大啊！”
“不冷吗？你本来就感冒了。”
“不冷！”楠哥吸了吸鼻子，“我给你讲个笑话。”
“嗯。”
“说许仙送了白娘子一顶帽子，白娘子非常高兴，但她一戴上就觉得自己的头非常重，你猜这是为什么？”楠哥说道，“猜错了明天还得给我带奶茶。”
“你不是说奶茶有毒吗？”
“？”
“好、好吧，猜对了呢？”
“？”
“因为那是法海的帽子。”
“错！”
“嗯？”
“那是一顶~~鸭舌帽！哈哈哈……”楠哥笑得往后仰，脚都翘了起来，“再给你一次机会。”
“好。”
“话说南宋时期有个人叫陆游，陆游你听过吧？那时金兵入侵，老百姓可惨了，但是当时的国家和政府偏偏又是一群废物，哎呀陆游气坏了，你猜后来怎么了？”
“他去打仗了么？”
“哈哈又错了！”
“答案呢？”
“答案是~~大家就连不上WiFi了！哈哈哈……”楠哥笑得开心又得意。
“这样啊。”
其实周离听过这个冷笑话的。
楠哥继续在他耳边说说道道，周离也习惯性的听着，偶尔附和一句。他抬着头，隔着一波烟雾朦胧的水面可以看见西山的轮廓。
忽然有点想红染了。
周离砸吧了下嘴。
在这坐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实在已经很冷了，楠哥老是不想走，周离把她拖走了，并在渔村外的街上吃了个烧烤才回去。
到家后，他摸出手机——
周离：姐姐我想你了。
红染：想吃什么？

第一百三十二章 鱼和榆
周离脸皮薄。
于是他想了想，老实的打字说：我刚才坐在滇池边上看见西山了，就想起了你。
绝口不提想吃什么。
红染：真感动
红染：团子想吃什么？
周离：……文思豆腐
红染：她还真会吃，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菜，我先问问
周离：有点考刀功
红染的消息过了一会才发过来：听说最近春明在搞一个厨师交流大会，你们运气好，全国各地的有名厨师都聚集在这里，你还想吃什么，快抓紧机会。
周离见识浅薄，便转头问团子：“除了文思豆腐你还想吃什么？”
“佛跳墙、九转大肠、火牙银丝、翡翠虾、芙蓉肉、三不沾、宝塔肉、空心琉璃丸子……”团子想也没想的报出了一串菜名。
“……挺好的。”周离点点头，真不容易，终于有一个自己听过的菜了。
“团子大人还要吃鱼汤泡饭！”团子补充。
周离只报了两三个给红染，说来惭愧，他也就只记住这两三个。鱼汤泡饭则没有报，他觉得这玩意儿商业街的小馆子就能做。
红染：行，我看看能不能请到会做这些菜的厨师，反正明天晚上你来找我吧。
红染：把团子也带过来。
周离便转头问：“要不我带你去红染那里吃吧，带回来都快凉了，不好吃了。”
“想都别想！”团子小脑袋一扭。
“为什么呀？我会站在你这边的，保证不让红染欺负你。”周离小声的哄着团子，顺便分出一只手捋着她小脑门上的绒毛。
“团子大人看见那只妖怪就生气！”
“这样啊。”
周离委婉的给红染说她不想去。
红染：这蠢猫脾气还大呢。
周离：o(╯□╰)o
次日是周六。
虽然周离和红染约好吃晚饭，但是下午时分红染就派了瓢虫妖怪来接他。
周离把槐序也带上了。
红染的院落很神奇，以往来的时候都是大晴天，气温较高，这个院子则十分阴凉。而这几天春明一直是阴天且吹大风，红染这个院子却温度适宜，大风也变得温和了。
周离见到红染的时候，她正坐在一张桌子前阅读文件。
“你在忙吗？”周离脚步顿在门口。
“进来进来，没事。”红染却不在意的向他招手：“来陪我说说话，不然我要疯了。”
“最近很忙吗？”周离这才跨进去。
“忙，特别忙，烦都烦死了……”红染靠上椅背，很是无奈，“你早该来找姐姐玩了，也只有看见你姐姐才能轻松点。”
“我给你按摩。”
“好，来！”
于是周离走过去，轻轻捏上红染的肩：“我没学过，瞎按一通。”
“放心，按不坏的。”
红染拿起文件继续看，周离也在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在泛黄的纸面上写的是繁体字。
字迹非常漂亮。
周离并不惊讶，上次他和红染聊天的时候红染就给他说过了——
他们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而不是另一颗星球，那个世界的规则、构成乃至生命形态都和这个世界完全不同。妖怪们原先并不是周离现在看见的样子，他们不靠声音交流，他们那个世界甚至没有空气的概念，他们也不靠文字来记录，他们以前从未见过纸张和笔。他们有着这个世界没有的、周离看不见摸不着的、符合他们世界规则的交流与记录的方式。
来到这个世界后为了顺应这个世界的规则，他们才变成这个样子。
他还记得当时红染的感叹：“你们这个世界的规则好霸道，我们只能顺着它，慢慢的我们学会了使用这个世界的工具，利用这个世界的规则，甚至抛掉原来的东西。为了躲过压制，我们变得越来越像你们这个世界的生物，要是有一天世界不再压制我们，我也说不清到底是我们凭借着小聪明瞒过了这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霸道的将我们同化了。”
周离小声赞叹了句：“字写得真好看！”
红染笑了笑，开玩笑说等到妖怪都醒得差不多了，她要考虑推行简体字教育。
周离也笑着，继续偷瞄。
现在红染看的文件是有关重建地司的，就是那个妖怪中的片警机构，和天师对接的。以前的地司妖怪现在醒了大概一半了，都在偷懒，现在得将他们叫回来。
文件很厚，列了详细的实施计划。
红染用笔改了两处，便用食指摁了下纸面，有流光划过，文件便纷纷飞了出去。
下一份就很简单了，只有一页纸——
随着新时代正在逐渐降临，有个妖怪提议让红染搬回‘故土’中，以保证安全。
“故土是什么？”周离依旧在按摩。
红染也不在意他偷看，随口说：“是我们原先世界的一部分，我们把它带了过来，作为适应你们这个世界的缓冲区。”
“大吗？”周离问。
“大。”红染说，“它和你们这颗星球完全重合，不过99%的区域都是破碎的，不能久呆，而且这些破碎的区域还在不断扩大……”
“春明这个地方对应的故土是好的？”
“对，很漂亮，有空带你去玩。”
“我也能进去吗？”
“天师可以进，这是你们这个世界赋予你们的能力，不过我们也有相应的应对手段。”
“这样啊。”
周离听出来了——这是他们这个世界赋予他们的、可以攻打妖怪的能力。
红染并没有批准这位妖怪的建议，并且写了一串很有说服力的理由，在纸张飘飘摇摇的飞向虚空的时候她小声嘀咕了句：“进故土不就没信号了吗……”
周离当做没听见。
桌上还剩下一沓文件，但是红染一甩手：“不看了，头疼！”
接着她按着周离的手让周离停住，然后站起来拉着他往外走：“山后面的柑子熟了，我这几天一直没有时间去摘，怕是要让一些小家伙给我偷干净了，走，咱们去下树。”
“你种的？”周离任她拉着。
“对，都种好多年了。”红染点头，“槐序呢？你不是说要带槐序一起来吗？”
“他被你的手下带去玩游戏了。”
“我知道他在哪了。”
红染带着周离一直走到了院落的最后面，在一个专门用于打游戏的房间里找到了槐序。各种用于游戏的设备让周离眼花缭乱，而槐序正坐在一个悬挂椅子上开赛车。
“摘柑子去吗？”周离问。
“等我！”
“快点。”
只见槐序来了一把漂移，椅子随即模拟真实的状态往一侧倾斜，屏幕上车翻了。
“好了！”
槐序起身走到周离身边，问道：“那个叫什么东西，真好玩，为什么我们家里没有？”
红染轻声说：“喜欢可以搬走。”
槐序终究是不好意思，悄悄给周离使眼色，但是周离似乎没看见。
院落后边的竹林中有条小路，积年累月的干竹叶令之变得松软，踩上去嗤嗤作响。沿着小路翻上山坡就能看见红染种的柑子树了。
有几只小妖坐在树上偷吃，见他们来了被惊吓得落荒而逃，很快就消失了。
红染对周离说：“看吧，就是他们！”
她微微笑着，很温柔。
依然是一身汉服，没有之前的华丽，微风将她腰间的丝带吹起，美得不可方物。
周离也笑了笑。
这些小妖是真的小妖，没长大那种，红染当然不可能和他们计较，但也并非毫无办法。只是她选择了纵容这些小家伙罢了。
周离想着时，红染已经摘下了一颗柑子递给他：“尝尝，很好吃的。”
周离接过。
这种柑子个头很大，外皮耙软，沉甸甸的，让他觉得眼熟。剥开尝一口，水分很足，口感则是甜中透着恰好到处的酸，好吃极了。
红染看着他：“味道怎么样？”
周离递了一半给她，忽然笑了：“是不是和我爷爷家山上种的一样？”
“你想起来了！”
“对。”
这种柑子在益州叫耙耙柑，学名则比较有诗意，叫春见杂柑。周离记得很小的时候他们市的农村统一发放了很多这种树苗，家家户户都种得有。
小时候红染还带周离去山上偷过。
旁边的槐序听着两人说话，插不上嘴，不过他也不在意，很快就爬上树摘了一个柑子，坐在树枝上就开始吃了起来。
周离叮嘱他：“少吃点，晚上还有好吃的。”
一扭头，他对红染说：“你种这么多也吃不完，我等会儿打包带走，帮你消化一点。”
“好啊！”
红染顿了下又说：“你多带点，我用车给你装，那些小家伙也吃不了多少的，没有人吃的话我也只能让它们烂在地里。”
“我下次再来。”
“我可能要有点时间不在这边了。”红染一边吃着柑子一边说，“我要先去北方一趟，有一位和我同级的今天早上苏醒了，我总得给点面子，亲自去接。不然换了别人也摁不住他。”
“和你同级是什么级别？”
“他算是……大将军吧。”
“很凶吗？”
“比我凶多了，还是姐姐最温柔对吧？”红染抓着周离的手逼他点头，其实不用逼的，不过周离也作出勉强的表情附和她，让她笑得很开心。
“那你会有危险么？”周离又问。
“我有权杖在。”
“要很久吗？”
“要不了多久，但是我之后还要去这颗星球的另一边。”红染有些头疼。
“去做什么？”周离知道这颗星球的另一边已经是另一个‘妖国’了，说妖国也不太严谨，总之是另一个‘殿下’管辖的范围。
“去开会。”红染叹了口气，“其他几位殿下早就苏醒了，就我们殿下还不知道在哪。这种情况我总得过去和那几位殿下汇报一下。”
“他们会为难你吗？”
“不知道，我多叫几个能打的和我一起，虽然是代理的，但排场还是要有。”红染调皮的说。
“这样啊。”
周离点着头说。
妖怪们来到这个世界后，在这颗星球上分为了四个类似‘行政区’的东西，周离现在猜测这种划分应该和‘故土’那些完好的大块区域有关。
在古代人类的叫法中，就是四个妖国，不过他们互相间的关系其实是很紧密的。
他们脚下所站的这个国度很大，因为妖王叫榆，尊称榆王，所以这个国度也叫榆国。因为某只苏醒不久的老妖怪的愚蠢，周离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面认为妖王是一条鱼。
想想真是……脸烫！
晚餐有文思豆腐、三不沾、佛跳墙和九转大肠，还有两个家常菜。
佛跳墙用料非常讲究，九转大肠据说是一个鲁菜老师傅做的，三不沾周离吃不太惯，文思豆腐的刀功则让他叹为观止。
刚吃完，周离手机忽然叮咚一声。
包子：你们昨天去干了什么？楠哥今天感冒越来越严重了。
周离：滇池边吹了风
周离：我叫她走她也不走
周离：她吃药了吗？
包子：真是……我懒得说你
包子：她自己调了一包感冒冲剂来喝，说是喝了就好了，她外婆就是这么给她说的
周离：她外婆老年痴呆
包子：？？
包子：你这个做小弟的不带大哥去校医院么？
周离：我现在在我姐姐这呢
周离：可不可以麻烦你带她去医院
周离：【红包】
周离：【表情】
你的好友包子领取了你的红包。
包子：不
周离：……
包子：她不会跟我去的，犟的很，这个大个人了，像是脑子有问题一样
周离：看来你已经很了解她了
包子：……
包子：你还是快回来吧
周离：好
周离这才抬起头，说道：“姐姐，我有点事要早点回去，等你回来了我再来找你。”
“小女朋友查岗了么？”
“不是……”
“去吧去吧，我叫人送你，柑子已经装好了。”红染伸出手捏着周离的脸狠狠扯了扯，“对了还有给你家里那只蠢猫打包的菜，我去给你拿。”
“好。”
红染看出他赶时间，依旧让瓢虫妖怪送他回去，几分钟就飞到了小区楼顶。
周离让槐序把东西拿回家，自己则火速下楼骑上车往学校赶，一路风驰电掣，顺便挂上蓝牙耳机拨通了楠哥的电话。

第一百三十三章 我为什么要说也？
“喂，楠哥，你在干嘛呢？”周离问。
“没干嘛呀！”楠哥的声音和平常差别不大，只是稍显慵懒，“躺在床上玩手机。”
“你的感冒怎么样了？”
“都要好了。”
“这样么，那出来吃饭吧。”
“我不想出来。”
“为什么？难道感冒还没好？”
“我吃过晚饭了。”
“这样啊。因为我刚从我姐姐那回来，带了文思豆腐、佛跳墙、九转大肠和三不沾，最近春明因为厨艺交流大会汇集了很多全国有名的大师傅，我姐姐特意请了其中几位……”
“你在哪？”
“我还没说完呢。”周离很从容。
“快点，别啰嗦。”
“我已经到楸苑里了，你出来吧。外面风大，你穿厚一点，不然没有吃的。”
“啰里啰嗦！”
周离将车锁到路灯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几乎刚走出来，就看见一道穿着羽绒服的高挑身影从女生宿舍小跑了出来，踩着凉拖鞋，一路啪嗒啪嗒，一点也看不出她感冒严重。
楠哥停在周离身边，看着两手空空的他，不由有些懵：“吃的呢？”
“哦，在家呢，我没带过来。”
“那你叫我出来干嘛？”
“过去吃呗。”
“这……”楠哥有点为难，可也只是有点而已，“行，反正现在也才八点过。”
“你去把拖鞋换了。”
“用不着。”楠哥在身上摸了两下，从牛仔裤兜里摸出了钥匙，作势就要去找自行车开锁。
“我没有骑自行车过来。”周离说。
“那你咋过来的？”
“打车。”
“没事，我载你！”
“我们打车走吧。”周离直视着楠哥，他发现楠哥的脸有点红，不知道发烧没有，总之头顶的呆毛看起来有点焉赳赳的感觉，显然她正强行装作很正常的样子。
“为啥？”
“因为……”周离稍作思考，“我听说现在的车都是自动挡的，和驾校的车区别很大，我们正好观察一下自动挡的车是怎么开的，不然以后买到了都不会开。”
“有道理哦！”楠哥深以为然。
“我叫了滴滴了，在那边上车。”周离说，“你先去把鞋子换了，你的感冒还没好透呢。”
“事儿真多……”
楠哥一边嘀咕着一边走回寝室。
她住一楼，很方便，于是很快就换好鞋子出来了。
周离往外走，她连忙跟上。
几分钟后——
楠哥觉得这人是不是有病，打个滴滴有必要定位这么远吗？
直到……她看见了校医院。
楠哥脚步一顿，扭头不可思议的盯着周离，瞬间全想通了：“你一直在给我下套！？”
周离没说话，只是抓住楠哥的胳膊，拉着她往医院走去。
“你干啥？我给你说过了，我不用去医院的，我喝包感冒冲剂就好了，咳咳咳……”楠哥用微弱的力道抗衡着周离，“我给你说啊，我是怕把你拉得摔倒才不用力的！我每年都是这样的，吃了药还是得一个多星期才好，不吃药还是那么久，我早就知道规律了！”
“你放手！”
“我都要好了！”
“不放我要打你了啊……”
“呀劲儿还挺大！”
走进医院，楠哥也不再嚷嚷了，她直接蹲了下来，双脚闭拢，被周离拖着在地砖上滑行。
你别说还挺好玩~~
楠哥稍微咧开了嘴。
不过当周离回过头来看她时，她马上就将笑容收了回去，继续给周离讲道理：“我外婆从小到大感冒都只吃一包感冒冲剂的……”
“所以她得了老年痴呆。”
“你这人真欠揍！”
“哦。”
大约十分钟过后——
医生阿姨取出温度计对着光看，楠哥这会儿倒是老实了，眼巴巴的盯着医生。
“发烧，不轻，你是愿意吃药还是打针？”
“哪种好得快？”周离问。
“打针。”医生阿姨说，“她感冒已经挺严重了，大部分人吃药好得很慢的，打针就很快，基本上打一针一会儿症状就减缓了……不过也是因人而异。”
“那就打针吧。”周离瞄了眼楠哥，见楠哥没吭声，好像默认了自己代她发言，于是他想了想又补充了句，“给她狠狠的来一针，挑最痛的。”
说完就挨了一下。
不过周离并不在意。
楠哥很快就被拉到里屋去打针了，虽然她自己是抗拒的。出来时楠哥揉着屁股，看见周离幸灾乐祸的问她痛不痛，又忍不住给了他一锤。
医生阿姨微微笑着，对他们说：“这几天不要吃油腻辛辣的，尤其是辛辣的，不要熬夜，多补充水果蔬菜，注意休息和营养。”
“谢谢阿姨。”
两人走了出去，影子被白光逐渐拉长。
校医院门口没有别人，周离忍不住摸了下她的额头：“你真行啊，感冒又发烧，还像个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
“咱老李是谁啊！”
“啧啧。”
既然都摸到了额头，出于尊重周离觉得自己也该摸一下呆毛，毕竟离得这么近。
啪！
楠哥拍掉了他的手，深吸着气：“说了多少遍了，不许摸不许摸，怎么就是不听呢……外面这么多人看着呢！”
“哪有人啊？”
“给我犟嘴是吧？”
“知道了。”周离顿了下又问，“之前是不是一直在寝室睡觉？”
“瞎说，我打游戏呢！”楠哥不肯服输，说完看见周离的表情，她意识到了不对劲——
“是不是你表妹又给你打小报告了？”
“没有的事。”
“嘿嘿！两人穿上一条裤子了！”楠哥斜着眼睛瞥着周离，“我昨晚还是没把她收拾服帖……”
“真没有。”
“还骗我！”
“我怎么敢骗你呢。”
“别，你周莉莉胆子可大了，刚才就骗了我！”楠哥想起这事还来气呢，“好吃的呢？”
“你回去好好休息……”周离看见楠哥顿时睁圆了眼睛，连忙说道，“你刚打了针，我明天给你把东西都带过来。”
“那种菜能隔夜吗？趁热！”楠哥走路有点瘸，“你打的车呢？”
“还没打。”
“我……”
楠哥举手欲打。
周离从容不迫。
二十分钟后。
周离打开门让楠哥先进去。
他早就给槐序说好了，让槐序把菜品分装成两份。因为团子是典型的眼大肚皮小，其实每道菜匀五分之一出来她都吃不完，所以虽然团子已经吃过了，但菜看起来还是很完整。
周离给楠哥拿了筷子，当楠哥开始吃了，他又拿出一个柑子剥了起来。
“好！比我爸做的好多了！”
“楠哥，我今天在红染那里玩了一种开车的游戏机……”槐序在旁边手舞足蹈的形容着，“你玩过这种游戏机没有？”
“没有，很贵吧？”
“我打算买一个。”
“好啊，买了我来玩。”
“我刚才出去买了一个PS4，又买了几个游戏，晚上我们通宵？”槐序又提议。
“咳咳！”周离面无表情。
“哦。”
“哦。”
一人一妖都哦了一声，互相对视。
周离把柑子剥好，并将橘络也扯得干干净净，递给楠哥：“耙耙柑，我姐姐种的，好像比我们老家山上的还要好吃一点。”
“你姐姐家里开农场的吗？”楠哥看见了墙脚放着的两大袋柑子。
“可能还要厉害一点。”
“这个豆腐好是好，就是太清淡了。”楠哥犹豫了下，“你家里有熟油辣子没？给我加两瓢。”
“？”
“谢谢不要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周离淡淡问。
“好多了，打针见效果然快。”楠哥已经忘掉了半小时前自己不愿打针不愿吃药的模样了，现在她觉得打针就像这桌菜一样香。
“没吃晚饭吗？”周离看着她。
“吃了，你表妹给我带了一杯皮蛋瘦肉粥，千千给我带了小汤圆，绵绵给我买了鸭脖，但是你表妹给我没收了。”楠哥支吾着说，“那些都不顶饿。”
“这样啊。”
周离目光略微往上，只见楠哥的呆毛已经弯成了一个圈，便下意识伸手将之捋直——要挺拔的竖立在头顶迎风招展才有趣！
只一拨，它就立了起来！
“enmm……”
周离正觉得有趣呢，目光忽然下移，连忙解释道：“我给你理理……”
楠哥紧咬着牙死死的盯着他。
她有些想不明白——
这人怎么也不长记性呢？

第一百三十四章 妖怪也疯狂
“明天不要去练车了吧？在家好好休息，给教练说一声。”周离坐在楠哥身边看着她吃。
“为什么？我都好了唔！”楠哥抬起头。
“……”
“你这什么表情？”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哦，你讽刺我。”
“你误会了。”
“那是嘲笑咳咳……”
“慢点吃。”周离说完想了想，“明天已经十号了，留一天来备战双十一吧。”
“诶？有道理哦！”
“双十一是什么？为什么要备战，一种游戏吗？”槐序也和周离坐在一起，一边津津有味的看楠哥吃饭一边剥着橘子吃。
“购物……节。”
“什么是购物……节？”槐序也学着她中间停顿了一下，依旧充满好奇。
“就是每年都有的一个节日。”楠哥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说，“马云搞起来的，但是后来从线上逐渐发展到了线下，每年这个时候买东西就特别便宜，所以是一个全国性的购物狂欢节。”
“噢……”槐序呆呆的，脑中好多问号。
“给我一瓣柑子。”楠哥伸出手，又给他解释，“我举个例子，你那PS4买成多少钱？”
“加手柄三千多块呢。”
“你要是等到后天再买，就要便宜很多很多。”
“真的？”
“真的。”
楠哥话音刚落，就见槐序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游戏机装进包装盒里。
“你干嘛？”楠哥愣了。
“我去退了！”
“人家会退吗？”
“我有特殊的说服技巧。”
“可是你已经买了游戏了。”
“诶……是哦！”
槐序哇的一下就好气，一屁股坐倒在地板上，看着地板出神。
这时楠哥也吃完了，吃得干干净净，她摸着肚子，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你吃这么多为什么不长胖呢？”周离问。
“切，楠哥我力大无穷，不需要点代价的吗？”楠哥说完看了看表，发现才刚刚十点过，便起身端着保温盒作势要去洗碗。
“我来吧。”周离连忙说。
“我来，吃你的还让你洗碗，那怎么能行？”楠哥抓着保温盒不放，径直往厨房走，看见众多锅碗瓢盆和摆得整齐的酱醋油酒的瓶子、调料分装盒等东西，她有些惊讶。
“你这的东西还挺齐全！”
“瞎买的。”
周离跟着她走去。
刚好洗碗槽有两个，于是两人并肩站着，一个负责洗，另一个就负责清。
“你会做饭？”
“不会。”
“那你买这么多东西……”
“好看。”
“奇葩！”
“你呢？”
“我会炒几个简单的小菜，跟着我爸学的，但是我也没炒过几次。在家都轮不到我做菜，我自己也不愿意吃我自己做的菜。”楠哥低着头认真刷碗，几缕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比我厉害。”
“那可说不准，男的做菜比女的有天赋，女的做菜多半是因为男的不想做菜。”
“也有很多女生做菜做得很好的。”
“反正我们家就这样，我家不算，我大伯二伯四叔家都是，女的做菜只能保证不被饿死，逢年过节还是得男的下厨。过年都是我爸掌灶。”楠哥说着，将刷好的保温盒隔层递给周离，“说不定你在这练啊练的，等到大四毕业就变成大厨了。”
“我倒是想。”
碗洗完后，楠哥想骑周离的自行车回去，被周离以她‘刚好了一点就又想着浪了，万一吹着风感冒又加剧了怎么办’为由，拒绝了她，并将她送下楼。
“你把自行车停哪的？”楠哥好奇。
“那边，车棚。”周离随手指了个方向，那边确实有个车棚，放非机动车的，只是在夜晚黯淡的光线和树木遮挡下看不清。
“哦。”
周离看着她上了车才回去。
槐序给他开门后，又坐回了茶几旁的地板上，茶几上搁着他的手机。
“周离，津贴是什么？”
“周离，帮我盖楼。”
“怎么满四百也减，满两百也减？是不是满四百就减两下两百的，再减一下四百的？”
“我付了定金又不想要了怎么办？”
“哇这也太便宜了吧！是不是假的？”
“巴拉巴拉……”
周离回答了他几个问题，便拿起衣服去洗澡了，洗完澡还在浴缸里泡了半天，然并卵，刚出去就又被一大通问题轰炸。
这老妖怪话太多了。
他只得回房间躲着。
印象中客厅的灯光一直到十二点还没熄，周离在睡梦中还听见淘宝的按键音效，团子倒是没有抱怨槐序打扰到她睡觉，反正她熬夜比人强。
……但是没有槐序强。
第二天的槐序依然精神百倍，疯狂的刷着淘宝，而团子则趴在沙发角落打盹儿。
他不仅自己看，还热衷于帮周离看。
比如他是从不买衣服的，但他依然会看服装、鞋子乃至小饰品，之后要么自己记下，要么就截图发到周离的QQ上，安利周离买。
购物车越堆越多。
从螺蛳粉、各种方便面、某大V安利的燃面，到雪碧可乐冰红茶、牛奶酸奶娃哈哈……
再到各种网红零食。
然后是卫生纸、垃圾袋等东西。
最后甚至看见便宜的就心动。
然后为了凑足满减，又加，加完神奇的发现再加一点又够一个满减了，不加岂不是亏了？
直到槐序一脸惊恐的对周离说：“我明明都是买的些很便宜的东西，怎么都好几千块了？哦原来是这上面显示的是原价哦！”
于是他开始自己算。
更惊恐的是，他自己算完，虽然确实便宜了很多，但总数还是让他一脸懵逼。
于是槐序决定删除一部分。
然而他将购物车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来回几遍，都舍不得删。
难受！
周离只得安慰他：“一年也就这一天，买到就是赚到，多买多赚，你赚大了，你看，我购物车的总价比你还要多点呢。”
槐序点了点头，深吸气又呼出，很快就将心情平复下来。
零点一到，一人一妖就开始抢单了。
周离准备买两件外套，一条裤子和一双鞋子，鞋子打折力度大，比较难抢，得先抢。另外他还准备换一个好一点的饮水机，之前买那个太便宜了，烧水不给力，还有塑料味。
最后是团子的几件卖萌小衣服和一个手机。
之后的日子便是漫长的收货时间。
槐序填的周离的名字，他这几天也一直变成周离的模样，让团子看得有点晕。每当快递到了他就屁颠屁颠的显形出去拿，在众多快递中翻找，乐此不疲。
每天还都会挨着挨着查看哪些没发货，发货的又发到哪了。
该催促的得催促。
偶尔抱怨一下人家发货慢，遇见那种迟迟不发货的，还威胁说要去找人家。
周离深刻的明白了一个道理——
为购物疯狂的不止女人。
还有妖怪。

第一百三十五章 没得感情的助攻器
家里多了好多纸箱子，橱柜、抽屉都塞得满满的，槐序积攒的纸板也越来越多了。这老妖怪说什么也不肯把这些宝贝让给小区里的老太婆们。
今天是周离考科二的日子。
他早早的就起床把自己拾掇干净，换上轻便的旧鞋子，然后和楠哥约时间。
周离：起了吗？
李呆毛：起了
周离：出发？
李呆毛：急什么，教练说咱们驾校最后才考，九点十点到考场都绰绰有余
周离：吃早饭？
李呆毛：容我再躺一会儿~~
周离：发张照片看看
李呆毛：为什么
周离：看看你躺在床上的姿势
李呆毛：【图片】
照片中的她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鼓着眼睛做出怪模怪样的表情。并没有睡眼惺忪，看起来她只是单纯的想和床多亲近一会儿。
周离放大图片。
楠哥脸上皮肤很白，五官精致，头顶有一簇头发往后仰倒，貌似她的呆毛就是这么来的。
貌似：外观好像、长得很像。
指从表面看起来像，但其实不是，多被误用为‘好像’的近义词。
周离放下手机。
槐序依然变作他的模样，抱着一瓶雪碧瘫在沙发上，茶几上搁着一个汉堡、一份炸鸡，还有一桶康帅傅红牛烧肉面，周离实在容忍不了‘自己’这么颓废。
而见他看过来，槐序还一挑眉：“吃吗？我买了很多。”
“谢谢不用了。”
“很好吃的。”槐序打了个嗝，“特别是这个馍夹肉，还有这个鸡米花，尝尝吧？”
“少吃点这些垃圾食品。”
“为什么？很好吃啊！”
“营养不均衡。”
“问题是真的好吃呀~~”
接着周离便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拿起汉堡咬了口，然后狠狠灌了一大口雪碧冲服，顿时把头往后仰露出享受的表情……真是造孽呀！
“我出去了。”周离看不下去了。
“不吃饭吗？”
“我和楠哥去食堂吃。”
“嗷~~”槐序点头，“等会儿你考试的时候给我发条消息，我过来给你当指挥。”
“嗯。”
楠哥这几天都比较节约，因为她双十一也剁了下手，买了非常多的衣服裤子、鞋子，尤其是一些运动装备比较费钱，而她还想买辆二手车来着。
一个劲买彩票是不行的。
楠哥深知运气是个好东西，要想无往而不利、逢凶化吉、好事情都自己找上门，就得保证自己时刻有大量的运气储蓄。
之后还得考四级，考科三科四，然后差不多就期末了，正是大量需求运气之际。
周离在食堂门口等了一会儿才看见楠哥的身影，她身边还跟着包子。楠哥调皮得很，老是将包子外套的帽子盖在包子头上，包子取下，她又盖上。
换了别人，恐怕早就敢怒不敢言了，不过包子脾气好，完全看不出不耐烦。
如是几次，她也懒得反抗了。
便任由帽子戴着。
周离仔细看才发现，包子今天穿的是一件他没有见过的米白色毛绒外套，连帽的，帽子上有着两只兔子耳朵，面前还吊着两个可以捏的球。
他好像见过这种衣服。
在食堂坐下，三人都打得米线，周离指了指小表妹的衣服：“这个是不是可以……”
闻言楠哥顿时一笑。
“嘿嘿！”
只见她伸出手，抓住表妹胸前吊着的毛绒气囊，用力一捏。
一只兔子耳朵竖了起来。
双手同时捏。
两只耳朵同时竖了起来。
一松。
又耷拉了下去。
而小表妹全程面无表情，像是不知道此刻自己头顶正在发生什么一样。
之后楠哥还有节奏的换着捏，笑着对周离说：“可不可爱？我给她买的，我给咱们寝室的三个妹子一人买了一件，嘿嘿嘿……”
周离时而看看小表妹的包子脸，时而将目光往上一瞥，不由点头道：“可爱极了！”
小表妹自顾自的低头吃粉。
两只兔子耳朵依旧交替着站起来……
片刻后，小表妹抬起头，表情依然从容：“最近好像有个师兄在追楠哥，大二的。”
“哪有！？”楠哥的手顿时停下。
“大二的师兄……”周离记忆里有些东西被唤起了。
“好像是和王丹一个班的。”包子说，“我最近去排练迎新晚会，认识了他，长得不错，好像是街舞社的社长，搞得节目很酷。他向我打听楠哥的情况。”
“你怎么说的？”周离怕自己露馅。
“我啊……”
小表妹停顿了下，看着周离紧张，她就更不慌不忙了：“我什么也没说。”
周离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
小表妹继续说：“他昨天邀请楠哥去看电影，被楠哥给收拾了，但他好像并没有放弃，晚上还向我打听楠哥回寝室后的反应。”
“为什么被打？”周离关切道。
“因为他跑到我们宿舍楼下，对楠哥说，必须陪他去看电影。语气很霸道。”
“今天粉挺好吃。”周离说。
“我也觉得。”
包子悄悄打量着他的神情，又偷瞄楠哥，顿了顿：“这种人锲而不舍，也挺烦人的吧？我建议我们把你们两个是一对的消息传出去，让千千和绵绵来做，一个星期就会全院皆知。以周离军训时又打教官又打体育系的战绩，楠哥你很快就清净了。”
说完她又补充了句：“小弟不就是用来做这个的吗？”
“馊主意！”楠哥连忙呼噜了一大口粉。
“赞同。”周离附和道。
“……”
包子暗自观察着他们的表情。
吃完后，包子去上课了，周离则和楠哥逃课前往考场，开始苦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十一点。
考场从最开始的人头攒动逐渐清净，总算是轮到了他们驾校，可见这个驾校有多扑街。
周离给槐序发了QQ消息。
不过这老妖怪一直没有出现，周离倒是无所谓——他是很有把握的，毕竟这些日子楠哥每天中午都拉着他去加练，平时也会经常讨论、互相纠错，两人学得都很扎实。
但周离刚上车，槐序就出现了。
“可以转了！”
“倒到倒，没问题！”
“过了过了！”
“漂亮！”
“坡道上我喊停你就停啊……”
“满分没跑了！”
周离一遍通过了考试。
他倒完库槐序就消失了，而楠哥也回到了起点，她下车时满面笑容，踮起脚对周离招手。
“你失误没？”楠哥问。
“没有。”
“我也是哈哈哈！”
“恭喜。”
周离是完全能够理解她的，这应当是楠哥少有的主要靠实力获得满分的考试了。其他考试就算她想全靠实力也不行，运气不允许的。
过了一会儿，苏觉和区小高也考完了。
全过。
在外边等候的教练听着这个消息很开心。
苏觉则挪到了周离身边，他面露纠结，小声的说：“你帮我替他说声谢谢……”
“什么？”
“那个，你那个，朋友。”
“槐序？”
“嗯。”
“他也帮你指挥了？”
“嗯，不然我就挂科了。”苏觉真的很感谢槐序，要不是槐序在，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在他倒库失误的时候帮他把车屁股抬起来挪一下，他现在内心还久久未能平静。
“好，我会给他说的。”
“嗯。”
苏觉又不说话了。
他们一起请教练在外边吃了顿饭，到家后周离也没看见槐序，过了一会儿槐序才出现。
“你回来啦？”槐序说。
“苏觉让我给你说声谢谢。”周离说。
“知道了。”槐序摆了摆手，“我主要是看他老是很怕我，而且他练车的时候还老打瞌睡，就像晚上没有睡过觉一样，又胆子小、爱紧张，多半要挂。挂了你们俩就不能在一起练车了。”
“这样啊。”周离觉得这老妖怪还挺爱管闲事的。
“你猜我刚才去哪了？”槐序又问。
“去哪了？”
“我又找到一单生意，事主开价高得很，不过有些地方不太对。”槐序径直走向冰箱，拿了一个绿豆雪糕吃起来，“外面好热……”

第一百三十六章 带带团子大人
“什么地方不太对？”
周离刚问完，就感觉小腿痒痒的，好像有一只软软的小爪子在扒拉他的裤脚。
低头一瞄——
团子正高高仰起头仰看着他，柔声柔气的：“周离，团子大人想出去玩……”
周离此时在说正事呢！
那么只能先把正事放下了。
于是周离弯下腰，将团子抱了起来，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说：“团子大人想去哪里玩呢？”
“出去玩？”
“去碰瓷吗？”
“不是的。”团子任他抱着，小脸十分认真，“团子大人是个很厉害的大妖怪，身份高贵，不可以每天都待在一个小房子里。”
“那我等下带团子大人出去兜风好不好？我用小猫包背着团子大人。”
“团子大人要自己走。”
“好~”
周离这才又看向槐序。
槐序正拿着手机，头也没抬：“你吃过午饭了是吧，我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吃的什么？”
“花溪清汤鹅。”
“好吃吗？”
“下次带你去吃。”
“不许反悔啊！我现在点外卖，你还要不要吃？”槐序依然没抬头，“我打算点个馕。”
“披萨热量很高，要长胖的。”
“我又不是人……”
“我不吃了。”
“那你看着我吃你不会馋？”槐序终于瞄了周离一眼，“这个什么披萨还挺好吃的，不过比起我以前吃过的最好吃的馕还是要差一点。”
“你吃过最好吃的馕是怎样的？”
“就是馕啊，只是做得薄，精细，里面夹得有肉馅，在饿得慌的时候啃一口，啧啧……”槐序把手机放下开始和周离吹牛，“可惜没有烤肉串，不然夹着烤肉，哇那叫一个美滋滋！”
“怎么不夹呢？”
“我也没办法啊……”槐序一摊手，“那家人只做了馕，没烤肉，我一个贼也不好说什么。反正我觉得吃起来比这个馕好吃。”
“烤坑里烤出来的才叫馕，这个不叫馕，只能叫一种饼。”
“你比我还有发言权哦。”
“……你赢了。”
周离知道槐序那些零散的记忆大部分都在西域，横跨了相当长的时间跨度。最初的时候那片土地属于中原王朝，后来丢掉了，再后来又找回来了。
分分合合，他多数时候都在那里，而那时候他已经不是人了，他也不在意这些。
他吃馕的历史也非常悠久。
一般认为馕是从中亚西亚传过来的，考古工作者发现的最早的馕是公元640年的葬品。但槐序说早在汉朝他就吃过馕了，显然在这方面他要更权威。
“说正事呢。”周离提醒。
“什么……哦哦！”槐序终于想起了，“我是从一只小妖那里得到的线索，然后我过去看，发现那个受害者身上有着妖的气息，但他家的人却说害他的是人。”
“仔细说说。”
“好。”
槐序坐直了身体。
事主住在距春明一百多公里的新平，也是一个小县城，但是身家要比胡为民更殷实。据说一个星期前他参加完一场演讲回来，半路就倒地不醒了，现在依然在医院昏迷未醒。他的家人起初认为是他的身体原因，可中途他醒过一次，却说是竞争对手的暗算。
槐序说完补充了一句：“这些都是我坐在窗边听他们说的，他们请了不少和尚道士。”
“这么远的……你是怎么找到线索的？”
“嘿！”槐序笑了一声，“动动你的脑子想想，你家要是出了怪事，你首先找谁？肯定是找那些全省闻名的庙子道观啊，那些庙子道观环境都很好，总会住几只小妖的……”
“特殊的交流方法吗？”
“聪明！”
“还是你更厉害。”
“我以前可是专业搞过侦查的……”槐序说着又叹了口气，“还是我们名气不行，要是我们名气大的话那些人直接就来找我们了，哪还用得上这些花里胡哨的！”
“警察也该来找我们了。”
“嗷……”
“你说的奇怪的地方是？”
“enmmm……伤他的到底是天师还是妖怪呢？”槐序反问，“这里边名堂可多。”
“就没有可能是天师指使妖怪吗？”
“不太可……唔？”
槐序本来是不太同意的，但他看着周离想了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改口道：“有可能哦！”
说完他也不绕弯子了：“我主要怕又和林钟那伙人有关……或者我们一出去就遇上他们。自从上次之后我就觉得他们怕是盯上你了。”
“盯上我？”
“嗷！”
“盯上我做什么？”
“嘿嘿！”槐序咧嘴一笑，“他们理念激进，巴不得和人开战，你灵力又这么强大，不早点把你摁死难不成还让你成长为人类领袖？而且现在红染应该在地球另一边吧？”
“这样啊。”
周离忽然想起了尹乐。
槐序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又笑了一声：“你们是第一代天师，都很牛的，要是你们顺利成长起来的话，有可能那个叫尹乐的就是人类中的林钟……妖怪中有林钟，人类中也总要有一个位置对应的人才合适嘛！”
周离没吭声。
槐序的打卤馕到了，他开门去取，然后一边吃一边和周离讨论。
槐序表示妖怪们早在千年前就玩过类似的把戏，用一场‘作乱’给天师设下一个陷阱。他认为就算这个事和林钟他们无关，他们遇上袭击的可能性也是有的。所幸上次他一直没有出手，所以对方对他们的战力评估可能有差错。
“走吧，见识一下他们的能耐，咱们也不能一直窝在春明吧？”槐序吃完最后一块披萨，“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咱们换一个样子。”
“怎么换？”
“我保持你的样子，你变成别人。”
“你还会改变其他人的样子？”
“我不会，但我知道谁会……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
说完槐序就消失了。
两分钟后他就回来了，然后周离和他一起又等了几分钟，只见一阵黑风从窗外吹进来，化为一个黑不溜秋的矮小妖怪。
小妖对周离行礼：“周离大人，又见面了。”
“你好。”周离睁大眼睛。
“你可别小瞧了他。”槐序对周离说，“他这种妖怪，来去化风，不容易被人伤到，被伤到了也很不容易被打死，还擅长变化之术。放在以前人和妖打仗的时候，他可是绝佳的斥候，比以前你家楼下住的那只叫老灰的还更适合，可以说是最被人类痛恨的几种妖怪了。那个叫尹乐的也是有几分手段，否则也奈何不了他。”
“这样啊，那就拜托了。”
“大人客气了。”
只见槐序拿起周离的手机，指纹解锁，翻出一张祝双的照片：“就照着这个变！”
小妖看了看照片：“我只能变个七成像。”
“够了，没漏洞就行。”
“槐序大人放心。”小妖认真的说着，又看向周离，“周离大人，那我就开始了。”
“好的。”
“蓬！”
有一片黑烟从小妖身上涌出，朝着周离笼罩过来，本身黑烟挺淡，但涌得越来越多，很快就让周离感觉什么也看不清了。而且呛得很。
不知过了多久，黑烟散去。
周离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清爽秀美的小少年，十分好看。
这时团子又开始扒拉着他的腿：“周离，你们要去哪玩，我也要去！带带团子大人~~”
周离想了想：“你还是出去碰瓷吧。”
团子却抱住了他的小腿不放：“是不是林钟要打你们？你们打不过林钟的！他很厉害！而且他手底下还有很多打手，可凶了……团子大人和他有交情，他会听团子大人的。”
团子每句话都写着‘为你着想’。
可周离仔细回味了半天，才从字缝里品出来，整句话都在说三个字——
带带我！

第一百三十七章 谁会赢
对方原是打算叫他们自行过去的，想来他们请的‘大师’必然不少，这两天也体会过了失望。可当周离拿出那套老说辞后，他们立马就改变了态度。
——解决不了不要钱。
的确很具说服力。
周离有点后悔答应他们来接，因为实在等得太久了，车到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
新平有近两百公里呢。
周离现在是祝双的模样，上车后他也不说话，只抱着团子给楠哥发消息。
周离：楠哥
周离：我明天不去练车了
李呆毛：来例假了？
周离：我有点事要做
李呆毛：什么事？
李呆毛：出去约会？
李呆毛：泡妹子去了？
周离：和槐序
李呆毛：？？？槐序！！
李呆毛：【惊恐】
周离：【生气】
李呆毛：出去赚钱的哦？
周离：对，不然怎么和你搭伙买车
李呆毛：批准
给楠哥打完了报告，周离又打开微信，给教练说自己明天有急事，不能去练车。
教练同意了。
没多过久教练又在群里发消息，说让大家考完科二多休息两天，明天后天都不用去练车。
周离不知道他是早有打算还是刚做的决定，总之还是很感激的——不然就算有楠哥，他在练习科三项目的第一天就不去，也免不了会错过一些内容。
这时槐序正在和副驾驶的人聊天。
除了司机以外，还有一个中年人随车来接他们，这是对他们的自信的回报。
亦是一种重视。
不过在见到他们本人之后，中年人也难免有些失望和忧心。
槐序正在给他打定心针。
“我们都是专业的，处理过很多类似事件，像是上次露风县的事，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露风县的那个胡为民，你要是认识的话可以去问问，就是我们处理的，干净利落……”
“我们奉行年轻化的企业文化，你们只负责验收和打款，其他的我们包圆……”
“解决不好，我们一分钱不要！”
“……”
中年人将信将疑的听着，多少也恢复了那么些信心。至少槐序将话说得很满，几乎自行堵死了所有从他们张家骗钱的路子。
接着槐序又问了问情况，中年人的回答和他在窗子边偷听到的差不多。
到张家则已经是晚上了。
据槐序说张家的家产比胡家还要丰厚得多，周离相信了。不过光论住宅的话，张家并不如胡为民那栋别墅占地广，也没有那么土财气。
“现在有一位师父在看，我们也是急坏了，请了很多师父来，请见谅。”来了一个管家，管家对他们丝毫没有轻视，态度恭恭敬敬，“我们给两位安排的时间在四十分钟后，因为医生说我家先生需要好好休息，所以两位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可以。”槐序点头。
他们看完之后应该还有其他‘大师’来，不过本就是些面子话，也没必要拆穿。
周离坐在椅子上一直等。
槐序已经摸出手机开始打游戏了。
边上有许多服装各异的人士进进出出，管家和两个中年人总会礼貌的接待他们。
有人表示自己已经做了法了，顺利的话张先生过几天就会醒，这未免有些不负责任。还有一些就老实多了，直言自己学识浅薄，无能为力。
张家人心好，也总会恭敬道谢，并为他们每人都奉上一个红包。
槐序看似在专心打游戏，却也对周边动静了如指掌，他头也不抬的对周离说：“你们这个时代这口饭也太好吃了吧，啥也不做都能拿钱……”
周离没有回答。
他观察到这些人进房间的时间有长有短，但再长都不超过二十分钟。
看来管家能给自己二人半个小时，已经算优待了。想来除了自己二人，其他人还没有敢直接放话解决不了不收钱的。
直到管家恭敬的走到二人身边：“两位小先生，请吧！”
“稍等！”槐序正在和人对狙。
“好的。”
管家保持耐心。
槐序受不了那个伏地魔，自己露头被对方打死了，然后收起手机，跟着管家往里走。
里边的房间已被改成了重症监护室，没有医生，只有一个中年人躺在床上，脸色发黑。槐序当先走过去看了看，摸了下中年人的额头。
“真的是人做的吗？”槐序纳闷。
“先生醒来是这么说的。”管家就站在门口，“不过先生也只醒了几分钟就又晕过去了。”
“他意志很坚强嘛！”
“两位可有办法？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给我们一个安静的房间准备十分钟。”槐序说。
“好。”
管家回身打开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隔壁有间书房，很是安静，管家站在门外没有进来，并为他们关上了门。
槐序摸了下书房的书，纯属手贱，看到什么都想碰一碰，同时说着：“有妖怪在附近，不过算是比较擅长隐蔽的妖怪吧，我找到他需要一点时间。”
“知道了。”
“那个人体内有妖怪的力量，很弱，也很诡异。我见过这种东西，把它驱散就可以了。”
“你会吗？”
“我只会两种方式。”槐序竖起两根手指，“一是把那个人打死，力量自然就散了。二是把那只妖怪找过来打个半死，让他把自己留下的东西收回去。”
“明白。”
众所周知，槐序只会打架，偷吃的，和吃。
槐序瞥着周离的表情，解释道：“我已经很厉害了，你不能指望我什么都会……话说回来驱散妖怪的力量不是你们人类天师最擅长的吗？”
“我有一本书上好像记载过这个。”
“你学了吗？”
“还没看到那里去。”
“我去给你拿来。”
刷的一下，槐序消失了，当他再回来时手上赫然拿着几本古书。
“哪本？”
“这本吧。”
周离找到一本书，刚翻开没几页就是。
驱散妖怪留下的力量确实是天师最为擅长的，可能天师和妖怪真的天生就是对立的，天师的灵力本身就具备驱散妖力的功能，不过反之亦然。
这种方式非常简单，只能算种小手段。
简单版本：只需将灵力注入受害者体内，接触到妖怪的灵力，就能起作用。
这个过程也不难。
不过这种方法比较原始，消耗大量灵力且收益不高，能效比太低了。进阶版本便是针对妖力的特性将灵力改变成与之相对的，增加针对性，且赋予灵力更强的驱散特性，增强……
周离看到这里便合上了书。
于是两人打开房间，对外边的管家说：“可以了，我们再去看看。”
“好的，请。”
管家看到了他们手中的古书，他确信自己雇主家里没有这般老旧的书，便一声未吭，并按照槐序的要求站在门外等着。
槐序打了个响指，屋内的一个摄像头和一个隐蔽的针孔顿时全部失效。
周离站在床边，闭上眼仔细感受着灵力，小心将之调集起来，输送到张先生身体里。一遇妖力便如洪水轰击小树枝，摧枯拉朽。
能效比不高？
加大功率就是！
“嗬……”
张先生体内的妖力弱小无用，似乎只能让他昏睡，当妖力被驱散，他马上便醒了。
槐序凑到周离耳边说：“通知地司吧，剩下的事我们就别管了。我们拿着钱，住一晚，看林钟那一系的人会不会来袭击我们，最好来，让你长长见识。第二天我们早早就回去。”
“嗯。”
槐序径直去开门，周离跟在后边，俨然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跟班。
“你老板醒了。”槐序说，“打钱。”
“醒了？”
管家顿时往里看去。
槐序提醒他：“算了你先叫医生吧，之后再给我们打钱也不迟，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
管家还想留他们，却只留下了支付宝帐号。
槐序和周离走出张家，往着城区的方向走，那边的天空被城市的光照成了暖黄色。
一路上都有路灯照明，槐序走得很慢，他一边走一边自顾自的说：“我想起了一种妖怪。他们能够以某种方式和人类缔结一种契约，之后人类就可以借取他们的力量，变得超凡。但这个人差不多也就和他们绑在一起了。”
“原来是这样。”
“是啊，古时候有天师和妖组队，也有妖利用人类做事，很正常。”槐序仰起头看天上，“普通人类虽然远比妖弱小，但也非常好利用——他们充满了欲望，永不满足。”
没等周离回答，他便扭头问：“你觉得妖怪和人又开战的话，谁能赢？”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槐序的语气忽然有些颓丧，“但是我们总会输的。”
“为什么？”
“这个世界容不得我们。”槐序指着天上，“妖怪把来到这里后的漫长时间分为四个世纪，第一个世纪妖怪刚刚降临，人类把他们当做神灵，日夜膜拜，随后世界令他们陷入了沉睡。”
“一觉醒来，人类中有了天师，这是第二个世纪，人类开始挑战以往的‘神’。”
“战争爆发了。”
“但人类不堪一击，妖怪轻松取胜，可是他们并没有乘胜追击。”
“他们理亏，他们固执，古板，蠢！”
“第三个世纪，人类更强了，甚至在某些小规模战争中能和妖怪抗衡，在世界各地都出现了拥有不逊色于大妖的力量的天师。而且还出现了明公。他的强大是别的人无法想象的。”槐序说着明公时呼吸不由停滞了下，“幸好啊，明公没有站在妖怪的对面。”
“而这个世纪，你们更强大了。”
“当然妖怪们也在竭尽所能的发展应对办法，各有各的想法，我猜的。”槐序顿了下，“也许这个世纪我们依然能赢，下一次呢？”
周离不知道说什么。
关乎两个种族，甚至关乎妖怪口中那虚无缥缈的‘世界意志’，他连那是什么都不知道，作为芸芸众生的一份子，他确实没什么话语权。
看看槐序，又低头看看在他怀中睡得正香的团子，周离只得说——
“我会站在你这边。”
“好……”
槐序郑重点着头，继续往前走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空。
今天天气很好，可还是没有星星。
这个世纪的人确实前所未有的厉害，但在得到很多东西的同时，也失去了一些吧？
……
他们在城郊找了个小旅馆。
旅馆条件一般，背后是一连片的农田，没有人烟，这是为了应对林钟有可能针对周离发起的袭击。

第一百三十八章 周离的热血战斗
房间中没有桌椅。
周离只好在床上坐下。
出于各方面考虑，周离和槐序是分开住的，甚至房型都不一样，所以两人离得还挺远。而团子一开始说要挨着周离，之后又说要挨着槐序，最后还是粘着周离。
小妖的变化术限制他不能洗澡不能洗脸，刷牙却是可以的。
周离喜欢躺着或者坐下来仰着头刷，可以慢慢的刷仔细，脑子放空想一些事情。
而且不用担心泡沫溢出来。
团子也变成小猫娘躺在他旁边，用着和他一样的动作认认真真的刷着牙，偶尔转头对着周离咕噜咕噜的说几句，周离也听不清。
显然，张先生的竞争对手背后有着一个妖怪，而且拥有这种手段的妖不会弱。
这个妖怪属于林钟那伙人的可能性不低。
严格说来，是属于林钟那个派系。
或者说他遵从林钟的理念。
周离和槐序总说‘林钟那伙人’，感觉这只是一伙不入流的黑势力，但事实截然相反。榆国是个庞大的妖怪国度，林钟的派系虽只是非主流，却也是除妖王正统以外最大的派系了。林钟作为这个派系的领导者，在整个榆国的身份地位都是非常高的，无数妖怪遵从着他的意愿，或者说与他有着共同的信念，一层一层，由大到小，形成了一个以他为首的完善建制。
当然还是没有红染姐姐大腿粗。
周离将张先生唤醒属于典型的治标不治本，但之后的事情已经不归周离管了。
他没有那份精力，也没有那份能力。
他能做的、应该做的，就是将这件事情上报给地司，地司的妖怪会顺藤摸瓜下去。
一人一妖同时下床，走到卫生间，一高一矮将泡沫吐进洗漱池里。
然后又同时端起水杯。
团子侧身仰起头，大眼睛盯着周离，看着周离举杯喝水了，她也连忙喝水漱口。
“咕噜咕噜……”
在此期间依然盯着周离不放。
看见周离要吐水了，她才吐水，力求保持和周离节奏一致。
周离倒掉水，扯了张卫生纸擦嘴，转身揉了揉团子的脑袋顶，又摸了下头顶的猫耳。看见团子也踮起脚扯卫生纸，他帮了她一把。
走回床上躺下。
团子从卫生间出来，已经又变回了小猫，这次是一只半大狸花。
她跳上周离的床，在床边上擦了擦脚，才凑近周离身边，问：“周离，你要睡了吗？”
“我不睡，你呢？”
“团子大人睡不着。”
“因为团子大人白天睡了一天。”周离说。
“那是因为团子大人不喜欢坐那个车，坐上去就晕乎乎的，想要睡觉。”团子解释道。
“团子大人晕车啊？”
“我以前都是坐的殿下的御驾，是一只大妖怪，圆滚滚的，人可以坐进去，还可以飞，比你们这个只能在平地上跑的车厉害多了！”团子很骄傲，“你肯定没坐过！”
“这样啊。”
团子眼睛大大的：“周离，你不睡是不是害怕林钟派人来打你？”
“怎么啦？”周离反问。
“不要怕。”团子将一只爪子轻轻按在他的额头上，“团子大人会保护你的！”
“真的吗？”
“真的。”
“可是团子大人只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咪啊。”周离揉着她的头，“怎么保护我呢？”
“不是的哦。”团子突然认真起来，“团子大人超级厉害的，作为殿下的亲从官，全天下没有几个妖怪不怕团子大人的。”
“比如今天那个小黑？”
“那个小妖怪身份低微，不认识团子大人这么高的官很正常。”团子一本正经。
“原来是这样啊。”
“是的呢，只要报出团子大人的名号，就没有人敢欺负你。就是林钟也不敢，他被殿下收拾的时候还要靠团子大人给他求情呢。”
“团子大人和他关系很好吗？”
“有点交情，他经常给团子大人送礼，贿赂团子大人，团子大人就帮他求情。”
“是投食吗？”
“不是！！”
“对不起。”
“所以你别怕，睡吧。”团子歪着头想了想，干脆就地一倒，在周离身旁躺下来，“团子大人今天晚上挨着你睡，保护你。”
“谢谢团子大人。”
睡当然是不可能睡的，比起柔弱又小只的团子，周离觉得还是槐序大魔王更靠谱。
最强的特殊部队；
最强的间谍；
专业斥候；
兼职刺客；
大妖；
这些名头组合起来给了周离满满的信心。
所以他还是依旧和团子聊天，一边轻轻抚摸着团子的软毛：“团子大人还帮槐序说过话，是因为以前槐序也给过你好处吗？”
“明公给我带了吃的。”
“这样啊，那……”
一人一妖小声对话，聊天缓慢又温柔，时间渐渐地居然也过了凌晨。
这座县城本就不算繁华，过了晚上十点城郊基本就安静了下来。虽然路灯还亮着，旅馆的灯牌洒出一片红色的光，大门还开着，可狭小的楼梯间做的前台早已没人值守。
忽然，周离听见一声——
“来了！”
是槐序的声音，常人听不见。
五分钟后。
周离独自来到旅馆背后，只见槐序单手提着一只纤瘦妖怪，正在地里等他：“不错，比上次在胡家遇见的那只，还有地司那个叫六出的强多了，算是个专业杀手，嘿嘿……”
周离秒懂：“厉害！”
槐序瞄了他一眼，继续说：“还有个搞情报的，一下子就消失了。”
“这样啊。”
“你通知的地司的人什么时候来？”
“可能得明天吧。”
“哦，这只妖怪到时候交给他们吧，我好久不杀生了，不想轻易造了杀孽。”槐序的语气处处透着对过去自己的感慨，“不过今晚可以拿给你练练手，不要不好意思，也不要手下留情，有多大马力就开多大马力。他是来杀你的。”
“我尽量。”
于是槐序放开了那只妖怪。
妖怪二话不说扭身就跑。
槐序站在风中不动，默默等他跑。
过了大概半分钟，妖怪已经不见了，槐序的身影忽的模糊了下——
手中再次出现了纤瘦妖怪！
再放开。
妖怪依然选择跑路。
一分钟后。
槐序对着手中的妖怪说：“别跑了，我两千年前就是干这一行的，现在手熟得很！”
“要杀就杀！！”
“刷！”两柄半透明的短刀出现在妖怪面前。
“大人饶命！”
“你和他打，你能把他打赢，我答应放你走。”槐序指着周离，“我堂堂大魔王说到做到。”
“我……”
妖怪只觉得自己被戏弄了。
可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于是槐序又放开他。
这只妖怪确实比在胡家遇见的那只邪恶妖怪和六出强得多，至少强几倍，且极擅暗杀，想来是那一派专门针对周离派出的人——他在黑暗中几乎能够完全隐蔽身形，动作无声无息。
周离哪经历过这种阵仗？
他第一次玩游戏和人PK都会手抖的……
没办法，只能饱和攻击了。
妖怪见状不慌不忙，在黑暗中退得远远的，只等这个傻子把灵力耗尽，沦为鱼肉。
半小时后——
妖怪无力的倒在地上：“杀了我吧！”
槐序把他提起来，说道：“再来，这次周离你不许这样了，相信我，你反应得过来的。就算你反应不过来我也反应得过来。”
周离点头。
他很信任槐序。
于是一人一妖再次对峙。
周离精神紧绷，留意着周边动静。
这时，旁边忽然跑出一道小小的身影，一下子蹿到了他的前边，挡在他面前。
“周离别怕，团子大人保护你！”
妖怪抓住了这个机会，空气中出现了波动，蕴藏着致命的杀机。
轰！
庞大的灵力以比周离神经反射更快的速度冲了出去，对方只如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在这个过程中周离好像领悟了槐序话中的真谛。
什么平推、当量来着……
什么一发不够再来一发……
这时周离才低下头，只见刚才说要保护他的团子已经躲到了他脚后，爪子抱着他小腿，并略微露出半个头悄悄打量前方的动静。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大Boss亲自来了
“林钟大人，您睡了吗？”
妖怪的身体、四肢都和竹子差不多，一节一节的，像是某种善于伪装的昆虫。
他站在一个古香古色的房间外，窗户是镂空的，糊了层纸，夜晚漆黑如墨，以他的视力可以清楚看见房间内有微光在闪烁。
里面很快传出了声音——
“有事吗？”
“是的，有件事我得向您汇报。”竹节妖怪站在门口不动，“上次那个灵力极强的人类，我们安排在今天对他进行刺杀，出动的是张钩大人的手下，但是失败了。”
“有什么特殊的么？”
“张钩大人刚刚确认那个人类和红染大人的关系可能比我们之前判断的还要紧密，之前我们只认为他和红染大人认识。我们莽撞了。”
“有多紧密？”
“可能非常紧密。”
“那可麻烦了！”
“抱歉，是我们办事不利。”
“不怪你们。”
林钟房间内的光线不再闪烁，接着门开了，他走了出来。
近些时日苏醒的妖怪骤增，林钟派系的框架比之前完善了许多，按理说失败就失败了，再出动更高级别的暴力机关并另寻机会就是，自有专门的人去办，不用向他汇报。
可与红染关系非常紧密就不一样了。
这个也不能怪手底下的人，红染毕竟代理妖王职权，林钟不可能时刻监视着她。不光是他在明面上需要给足红染面子，作为对立面，且是弱势一方，他做事也必须更守规矩。
只有守规矩，他才能和红染对抗。
所以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竹节妖怪继续汇报：“他上次可能隐藏了实力，张钩大人的手下是擅长暗杀的，被他发现并开始正面对抗后就落入了下风，这是密探送回的消息。”
“做都做了，就做干净点吧。”
“这样的话。”竹节妖怪顿了下，“我建议请梦影大人手下的死神再去一趟，以防万一。”
“嗯~~”
林钟拖着尾音思索，片刻后说：“我们没有失败的机会了，时间紧急，直接让梦影去吧。最好不要留下任何痕迹，再看能不能嫁祸给那些没有理智的家伙，不然真就麻烦了。”
这已经相当于连跳几级，将对周离的应对级别调到了最高。
……
槐序提着已经昏倒过去的纤瘦妖怪往旅馆走，边走边说：“你的潜力无穷，只是有待挖掘。”
他没有给周离回答的机会：“那个逃走的探子肯定回去报信了，多半还会有人来，我之前假装和他打了两分钟，不知道下一个来的是什么水平，嘿嘿嘿……”
槐序余光一瞄，周离正在逗着怀里的团子，他有些酸溜溜的：“不过你放心，我很厉害，只要不是林钟亲自来，其余都打不过我。”
“林钟很厉害吗？”周离随口问。
“还行，我记得他本身不是很能打，但是他身份高，活得又久，有很多了不得的手段，而且他那么多手下也肯定会给他搜刮或者制造一些厉害法器的。”
“那他来了怎么办？”
“他来了也杀不了我，最多能杀掉你。”槐序说着顿了下，“只要他杀不了我，就不敢杀你。”
“这样啊。”
“对。”
接下来槐序不再吭声了，安静的楼道里只听得见周离和团子的说话声——
“团子大人是从窗户里跑出来的哦！”
“真厉害~~”
“哼！”
……
快要天亮的时候，周离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周围的灵力变得好混乱。
起身，掀起窗帘的一角。
天边泛着一丝鱼肚白，整个世界呈现雾蒙蒙的深蓝色。借着昏暗的光线，周离看见远方已被收割得干净的空旷农田上有两道身影正在纠缠。
双方速度都太快了。
大多时候周离根本看不见他们在哪，只发生碰撞的那一刻才能被他捕捉到身影。
偏偏他们很少对招。
时而在地上，时而在空中。
时而远到看不见，时而又近得危险。
周离认出了其中一个是槐序，可惜他帮不上忙，只能躲在这偷偷看着。
对方仿佛一道黑色的虚影，之所以能在这种光线下看到他，是因为他明显比黑夜更黑，且他总是能在阴影中消失，又出现在另外的阴影中，或者任意改变形态。
目前周离不知道是谁优谁劣。
完全看不出来。
双方好像在走钢丝，却又都具备躲避对方伤害的能力，所以明明双方都非常强，却打了半天都没能给对方造成可观的伤害。
周离悄悄盯着，一点不慌。
因为槐序的速度虽然也很快，但周离清楚的知道他可以更快，快到无法用时间来描述。
可他暂时没有用那种能力。
直到战场中出现了第三道身影——
那是一道远比正常人更高大的身影，穿着浅灰色的宽大袍子，有着一头驳杂的长发，头顶还长着一对弯弯的角，隔得太远了，以周离的视力也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飘在空中，像是突然出现的。
周离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伴随着的还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超级大Boss竟然亲自来了！
只见林钟抬起手，看不见任何效果，可槐序却突然出现在了另一个位置。似乎那老妖刚刚一抬手便是让槐序也应付不了的杀招，只得躲开。
虽然这一手无声无息。
“嗯？”
林钟盯着‘周离’的方向，忽的笑了：“我说怎么这么快就出现了这么强大的人类天师了，原来是你假扮的呀，槐序，幸好我跟来了。”
“你也认识我？”
“认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刚刚变成妖，跟在明公后面，你忘了？”
“记不得了。”
“看来我们的情报中漏了重要一环，不过如果是你的话，他们没能发现倒也正常。”
“你怎么认出我的？”
“你的能力暴露了你。”
“enmmm……”
槐序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冒出一句：“那我们以前交情怎么样？”
林钟却是笑了：“你比以前俏皮多了。”
他并不回答，而是屏息凝气，环首四顾，片刻后竟直直看向小旅馆的方向——周离早在刚才就已将眼睛从窗帘缝隙前移开，可还是没能瞒过他。
林钟一挥手。
嘭！
窗户破碎，周离被一阵风裹挟着飞向田野，头发上很快沾满了露水。

第一百四十章 还是团子大人面子大
这时他才看见，林钟面容其实很慈祥，身上也沾了很多露水，可那道漆黑如墨的影子就恭恭敬敬的站在他身后不动，槐序也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周离实在忍不住紧张。
只听槐序以沉重的语调说：“他被红染视作弟弟，关系极好，要是他出了事，红染就算不顾所有妖怪的反对也肯定不会放过你，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吧？”
“做都做了。”林钟做出无奈之色，配上那张慈祥的脸，像是一个正哄着小孩的老人。
“你要是不为难他，我保证绝对不告诉红染。反正都是给他练手的。”槐序说着顿了下，“而且给红染告状也未免太那个了……”
“她还是会知道的。”
“我们没通知地司，不会泄露消息！”
“呵呵呵……”
林钟笑了笑，却是并不与槐序多说，而是一步步径直走向周离。
“我并不是个喜好杀戮的妖怪，奈何你们人类对我们发起了太多战争，一次又一次，好多同族死在我的面前，还有的被你们囚禁、玩弄，甚至被做成某种被认为有长生功效的药，我们一次次的退让并没有换来好的结果……”
“我们做错了什么呢？”
“我们只是一群溺水之人……”
槐序看着他越走越近，听着他的话，内心逐渐沉了下来：“他灵力强大，堪比明公！”
林钟的话戛然而止。
“当真？”
“他很可能是这个世纪的第一个天师，明公当初也是第一个。”槐序说道，“你杀了他，这个世界还会创造出下一个，他亲近妖怪，如明公一样，你能保证下一个也这样吗？”
林钟没有吭声。
槐序趁热打铁：“现在人类的国度尚未苏醒，你当然能找到他，也能杀掉他，等到下一个灵力如他这般强大的天师长大，你还能杀掉他吗？”
林钟还是不说话。
槐序操作不断，身影飘忽了下，手中赫然抱着一坨蜷起来的小毛团儿。
毛团中伸出一只小爪子，迷糊的揉了揉眼睛，然后露出了头，睁开眼睛嘀咕道：“为什么天还没亮就把团子大人叫……林钟？”
团子愣愣的看着林钟，随即挣扎着从槐序怀里跳下，落在地上。
地上泥土湿润，杂草带露，沾湿了团子的小脚，凉飕飕的。她不由低下头看了看，然后才迈着别扭的步子走向林钟，像是不舍得弄脏新鞋的小孩。
林钟弯下腰：“是团子大人啊。”
“林钟！”
“团子大人，好久不见了。”
“喵~~”
团子走到他身边：“把团子大人抱起来。”
“遵命。”
林钟抱起了团子，刚踩过泥土的脚在他衣服上留下了棕褐的痕迹。
团子挣扎着换了个看得到林钟的姿势：“你是来打周离的吗？周离是团子大人的朋友。”
“是么？”
“嗯！团子大人喜欢他！”
“那可怎么办？”林钟睁大眼睛。
“给团子大人一个面子，以后不要再来欺负周离了。”团子一本正经，“殿下都说过的，叫你不要一天到晚像团子大人一样捣蛋。”
天色越来越亮了。
田野上很安静，周离和槐序都没吭声，黑影也安安分分的站在林钟身后不动。
连风声都没有。
林钟和团子是这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可不敢和团子大人比。”林钟苍老的脸上做出夸张的表情，“好久都没见到团子大人了，团子大人去我那里玩几天好不好？”
“团子大人说真的！”
“团子大人的面子肯定要给……”
“一言为定！”
“怎么敢骗团子大人呢？”
林钟哄着团子大人，目光在槐序和周离身上扫过，说道：“他比起明公太弱了。”
“谁说的？”槐序不认同。
“你在骗团子大人！”团子生气了。
“没有没有。”林钟任由团子在他怀里撒泼，“我现在就带着团子大人走好不好？团子大人最近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买的东西呢？”
“你会偷偷跑回来，欺负团子大人没有你跑得快。”团子大人聪明着呢，才不会上当。
“保证不会。”
“骗人是小狗？”
“骗人是小狗。”
林钟和团子说完，就径直转身走了。
团子大人的头从林钟肩膀上冒出来，对槐序和周离喊：“团子大人去玩几天，不要锁门，团子大人玩够了还会回来的喵……”
她的头又缩了回去。
这时，林钟往后挥了下手，一道淡金色的光从他袖中飞出，径直射向周离。
槐序反应何其之快，立马挡在周离面前挥刀砍去，周离也做出了转身的动作。可那道金光却径直穿过了槐序的刀和槐序的身体，打在了周离背上。
“你怎么样？”槐序连忙问道。
“没事。”
“脱衣服！”
“好。”
周离听话的迅速脱掉衣服。
他的背上多了一个印记，像是一个串起来的珠链、菩提子之类的东西。
槐序盯着那个印记看得认真。
周离则竭力扭着头，但只看得见槐序的表情，他不由问道：“有什么东西吗？”
“有串珠子。”
“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这老东西比我想象的还疯狂，等红染回来有他好受的！”槐序紧皱着眉，他翻找着自己碎片一样的记忆，却完全没有头绪。
“他说试试，试什么？”周离找到了重点。
“试你是不是很弱呗。”槐序说。
“可我就是很弱啊。”
“别管他，他脑子有病，不是能打才叫强者，也不是只有强者的人生才是最好的模板，你过好你想要的生活就可以了。”槐序歪着头仔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来负责打架。”
“这样啊。”
天色已经完全亮了起来。
周离看了看表，已经六点过了。
这个奇怪的印记显然不能置之不理，但他也看不见，槐序用手机拍也无法拍出来。这个时候人际关系网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周离拿出手机，先打开QQ。
找到尹乐，打了一长串字，仔细描述了下这个印记的特性和出现方式，问他知不知道。
长按复制粘贴，又用短信发给了郑芷蓝。
再用微信发给红染。
尹乐没有回，非常正常。
红染回了，也很正常。
郑芷蓝向来起得早。
……
红染：怎么来的？
周离：我今天出去赚点零花钱，遇到了两波妖怪的暗杀，幸好有槐序的保护，不过后来那个叫林钟的大妖怪出现了……
周离讲得详细。
该告状时还得告。
红染：我马上赶回来！
红染：你在哪，我派人来找你！
周离：在新平县。
红染：你就在那里等着，等我的人来找你，林钟那边我也会收拾的，但我离得很远，以最快的速度也要明天才能赶回来了。
周离：好
周离：林钟已经走了，你有事就忙吧，不用这么急着赶回来
周离：这个是什么？
红染：应该是你们人类天师的手段，具体有什么用我也不知道，总之一切小心
周离：知道了
……
小郑：听你的描述，有点像是古代天师的手段。
小郑：古代天师有一种将法术器物放置在身上的能力，表现形态就和你说的差不多，可你既不知情也不会这种手段，身上怎么会出现这个？
周离：别人弄在我身上的
小郑：朋友？
周离：不算吧
小郑：你遇上麻烦了！
周离：没什么
小郑：你问我的措辞，有点急切呢。
周离：有槐序在呢
小郑：你还在春明吗？
周离：不在，在边上的一个小县城
小郑：叫什么？
周离：新平
周离：你问这个干什么？
小郑：我来帮你
周离：别
周离：用不着，我没事的
周离：而且这么远
周离：……
他连着发了好几条，但是郑芷蓝那边好像断网了一样，没有再回复他。
周离在窗边坐下，破碎的窗子洒进光线，天边是一片火红，如方才的经历般似梦似幻，他不由想起了槐序和林钟的对话。

第一百四十一章 跨越千里
“嘭！”
一道重物落地声。
槐序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周离背后，将那昏迷的纤瘦妖怪扔在地上：“思考人生呢？”
周离转过头。
槐序手中还提着一袋包子和一杯豆浆，对他扬了扬：“土豆丝和酸豆角馅的，吃过没？这打烂的窗子咱们得赔啊。”
“没有。”
“咋啦？挨了打心情不好？我看你被林钟抓过去的时候都挺冷静的呀！”槐序表情很轻松，凑近周离身边和他开玩笑，于他而言，今天这样的事早在两千年前就已是家常便饭。
“你挨了打心情好么？”
“我又没挨打！”
“我也没。”
“那不就得了！”槐序将包子递到他面前，“不管怎么说饭还是要吃的。”
“吃对于你大过天。”周离接过包子。
“那可不！我可是逃过灾荒的！”槐序就在周离身边坐下来，也啃包子，“你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明公是个怎样的人。”
“我就知道！”
槐序挪动着屁股，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待周离开问便主动说了起来：“你知道妖怪来到这个世界只逍遥了短短的几百年，世界意志就开始了反击，对了你看过《血小板》没有？”
“没有。”周离觉得这老妖怪说话实在跳脱，不过他倒是能理解他的意思。
“老土！”槐序点评。
“……”
“总之第二个世纪虽然天师数量很多，但普遍都很弱小，缺乏领袖，一盘散沙，于是第三个世纪在第二个世纪的基础上多了很多强大的天师，足以和大妖抗衡。”槐序说着顿了一下，“此外还出现了一个人，就是明公。”
“他是特别的？”周离注意到槐序用的‘此外’一词，而不是‘而且’之类的。
“对！”
槐序点头，继续啃着包子：“明公和所有天师都不同，他很强，独特的强，当他作为人类达到巅峰的时候可能四个妖王加起来都打不过他，是不是就像开了挂一样？”
“有点。”
“对，我最讨厌开挂的人了。”槐序说，“天师的灵力生而注定，但他却无穷无尽。”
“那我……”
“我猜你可能和明公一样。”槐序深思，“因为每个世纪的变化都是层层递进的，到了现在这个世纪也应该保留上个世纪的改动才对。”
周离没有吭声。
槐序看向了窗外，双眼泛起一些回忆之色：“明公也和你很像，是个不爱争斗的性子，他喜欢种花和看书，有时候会去城里听听曲，去找朋友坐坐聊聊天。他有很多妖怪朋友，因为他说妖怪们性格纯净，又活了很多年了，非常有趣，最后他甚至干脆变成了妖怪，可惜我到现在记忆都没有恢复多少，对于他，记起来的也不多……”
“他也亲近妖怪。”周离引导着话题方向。
“对，若非这样，恐怕上个世纪的时候妖怪的损失会非常惨重。”槐序说道，“他的存在也是妖怪和人类的平衡支柱。”
“那他……”周离迟疑了下，“在我这个时候也像我这样弱吗？”
“你在想什么呢！”
槐序忍不住笑了，拍了下周离的肩膀：“他比你弱多了好吗！你至少有本大魔王的教导，而他在你这个时候连气功波还不会放呢！”
槐序说完顿了一下：“何况你哪里弱了？地上这个妖怪也算个厉害角色，还不是被你一通垃圾招式打得满头是包，难道你还想打赢林钟？”
“噗嗤！”
没等周离回答，他就捂嘴笑了出来：“库库库库！我都打不过林钟呢库库库……”
周离额头上冒出几根黑线。
槐序很快调整好表情，继续对周离说：“林钟年轻的时候现任妖王还没出世，而且人家可是妖怪里边的大Boss……自古以来能打得过他的天师恐怕也就只有明公一个。”
“咳咳！”
“哦对哦！我都忘了，如果你真的和明公一样的话，就算你只练气功波，对，只练这个，也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打得过林钟的。”
“这样啊。”
周离继续看向窗外。
他觉得自己也可以学学其他法术，比如小郑姑娘的金丝，他算一算——
小郑姑娘成天呆在山里没有事做，悟性上上等，每天算她用六个小时的时间来练金丝，学了七八年达到这个地步，用春山道人来比较，应该是妖孽了。如果自己悟性和她一样，每天除开上课和看电视剧、陪李呆毛玩、反复偷看李呆毛的抖音、逗团子……等等等时间。
算平均每天用俩小时，只需要二十多年就可以学到小郑姑娘那个地步！
这可真是……
如果放弃掉上课、一切社交，和楠哥、团子一起玩的话……算了算了！
对了，在此前他还需要将那一箱书啃完，因为法术也是有一定难度的，不能一蹴而就。不是说我今天要学习，加个技能点，过段时间就会了。它需要层层递进，一点一点堆砌，至少也得将那一箱书上的基础知识、简单的灵力运用掌握好，才能开始攻克高级法术。
周离最近正在这样做。
进度很慢。
幸运的是，周离不用学到小郑姑娘那个地步就可以收获更强大的力量。
也许他耗费五年时间学习金丝，最终的杀伤力还没有耗费五年时间苦练核平战术大，但是法术具备的功能性也是不容忽视的优点。
周离啃完包子，对槐序说：“我觉得我背上这串珠子可能是别人的。”
“怎么说？”
“总不能是林钟给我的见面礼吧？”
“嗷！”
“他说要试试。”周离思考着，“这串珠子肯定会让我很难受，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方式。”
“兵来将挡。”
正说着时，槐序忽的扭头看向门口。
一只高大妖怪穿过了门，出现在他们房间中，目光扫视着房中一人两妖。
妖怪脸上仿佛始终挂着微笑，有些油腻，对着他们行了一个奇怪的礼：“地司四喜，阁下可是昨晚报案的天师？”
“对的。”
周离当先站了起来。
随即他开始向妖怪讲述，从张家遇到的怪事说起，讲到夜晚的两次袭击。
妖怪脸色僵硬了。
再讲到林钟，妖怪开始冒冷汗。
直到周离讲完后，他又行了一礼：“张家的事我们会尽快着手去查，施术的人类、人类背后的妖怪我们都会尽快处理，至于二位遇袭之事，我只能层层报上去。”
周离点头，早有预料。
妖怪很快离开了，带走了地上的刺客。
红染派的人暂时还未到，背后的珠链周离取不出来，也不知何时会‘启动’，慌张无用，他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槐序闲聊。
对于处理张先生的竞争对手背后的妖怪，槐序并不报乐观态度，他说道：“以我的经验，当地司的人查到那个妖怪头上，他们会发现，那个妖怪虽与人交好，却每天教人为善。他将力量借给人类这件事本身是不违法的，现在人妖和平嘛，人类天师有时也会和小妖携手做事的，而做出这件事却纯粹是那个人自己的想法。那个妖怪也是会受罚的，却不会太重，地司也和我一样清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是……”
槐序摊开双手。
周离点头表示理解。
算是常规操作。
过了一会儿，周离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因为沾了水，肉眼可见的恢复了本来面貌。
……
益州此时已是寒冬。
东站。
清瘦的姑娘穿着崭新的素色羽绒服，踏进这个人潮汹涌的地方，举头四顾，身边有许多模糊的影子来来往往，人声鼎沸，混杂着甜美的语音播报，让她茫然无措。
“取票、进站、找到检票口，站台……”
“车厢号，座位号……”
郑芷蓝回想着周离给她说过的流程，又低下头看手中的车票。
一片模糊。
清和在她身边小声念着票上的数字，让她的茫然减少了一点。
一点点。
上次他们从雁城北站出发，回来的时候却是坐的雇主的车，雁城北站只是个清净小站，哪里有这么多人和这么多模糊的光影。
片刻后——
小姑娘站在一个保安面前，弯腰请教：“您好，请问我应该在哪坐车？”
“我看看，你在……咦你眼睛怎么了？”
“看不太清。”
“我带你过去，你跟着我。”
“谢谢。”
“你去春明……你怎么一个人啊？家里人放心你一个人出门吗？”保安关心的问。
“没有家里人了。”郑芷蓝声音很轻。
“没有了？”
“嗯。”
“那你去春明干什么？”
“找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让你跑这么远？”保安看着瘦瘦的小姑娘，眼中泛着浑白，不免有些心疼，“我可听说过不少小姑娘被网上骗的消息，该不会是网友吧？”
“不是的。”郑芷蓝微笑摇头。
“不是也要提防，这年头骗子多。”保安表情严肃，“你那朋友会在春明来接你吗？”
“这个……”
郑芷蓝迟疑了。
保安大叔皱起了眉：“也太不像话了……”
郑芷蓝脸微微红，却不说话。
跟着保安大叔一路往前，大叔心好，顺便还带她插了个队，给检票员交代了一下，弄得小姑娘非常不好意思，只得连连鞠躬道谢。
终于，她来到了站台上。
这次不用别人帮忙了，她安静的听着广播，在清和的帮助下找到了车厢对应的颜色地标。
直到车开动。
窗外流光飞影。

第一百四十二章 恶神大人天下无敌
叮咚一声！
周离拿起手机，却是尹乐发来的消息。
尹乐：才醒
尹乐：我猜这个应该是……
尹乐的解答比郑芷蓝要详细许多，但大致意思是差不多的——
这是古代天师的一种高明手段，将那些不凡之物化作印记镌刻在身体上，便于携带，通常被高级天师们用来携带法器，不可用在凡俗之物上。
周离：知道了，谢谢
尹乐：不用谢
尹乐：这个时代才刚刚开始，应该没有那么强的天师，难道你遇到了上个时代的守夜人？
周离：不是
尹乐：你的机缘，我又不会和你抢
周离：真不是，是一个妖怪打在我身上的
尹乐：妖怪？？
周离简单向他描述了下自己的经历。
尹乐：那我就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样做了，可能这个东西会引来什么？
周离：我也觉得
尹乐：需要帮忙吗？
尹乐：该不会是上次的后续吧？
周离：不用
周离：不是
尹乐：你现在在哪，露风么？
周离：不在
尹乐：不信(`へ&#39;*)ノ
周离：……我在新平
尹乐：好吧，不和上次有关也没关系，需要帮忙尽管说，算是还你上次帮我的债了
周离：好
周离刚准备放下手机，忽然又收到一串号码打来的电话，归属地显示在彩云玉溪。
“喂？”
“请问是小周师父吗？”
“是。”
周离注意到槐序凑近了他，竖起耳朵光明正大的听着他电话的内容，真不要脸。
“我是张家的，叫我小张就好。”一道挺年轻的声音响起，“法酬我们已经给您转过去了，需要我们送您回春明吗？”
“法酬……诶这个词好！”槐序仗着小张听不见，咧着嘴傻乐。
“不用了。”周离说。
“那方便过来用个便饭吗？我父亲说什么也要当面谢谢您、见您一面。”
“不方便。”
“去啊去啊！”槐序怂恿完，收到了周离的眼神攻击，他脖子一缩，“好吧不去，但是你可以给他说我们遇上了麻烦，就是因为帮他们才惹上的，可以多要点钱……啊不，法酬！”
“……您已经不在春明了吗？”
“不在了。”
“那真是遗……”
周离挂了电话，和槐序大眼瞪小眼。
几秒钟后，槐序眼睛眨巴了两下，放低声音解释道：“你有没有觉得今早的包子不太好吃？”
“你上战场也这个样子吗？”
“是啊！难不成一直紧绷着，那不得把自己绷坏了吗？”槐序理所当然，“你当我是那种上了战场就两腿发抖的新兵蛋子啊？我杀人如麻……”
“好了好了知道了。”
周离及时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吹牛。
可这时，槐序却神色一凝，扭头看向一个方向：“有个大家伙来了！”
“什么？”
“大妖怪。”
“厉害吗？”
“不清楚，气息不算强势，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槐序稍作思考，“多半不好对付，好对付的话林钟就不会让他来收拾你了。”
“我们得离开这里。”
“对，弄坏了房子赔不起。”
“……”
“我说得不对？”
“远吗？”
“什么？”
“他离得远吗？”
“不远，但是速度不太快。”
“知道了。”
周离从钱包里摸出所有现金扔在床上，大概有一千左右，再多也没有了，随后便收拾起东西直接从窗户口跳出去。
三楼。
倒是也不高。
反正不好意思走正门，总觉得理亏。
下方是一片广袤的农田，庄稼都收完了，隐隐有周离轰炸过的痕迹，越过农田，则是连在一起的被雾朦胧了的小山，看得到一条公路。
周离向着春明的大致方向跑，但是避开了主干道和人烟。
跑出一段距离，槐序忽然停下来，疑惑的望着后方：“他的速度怎么这么慢？”
周离也转身望去。
只见农田边缘有一道巨大的人形身影，正在缓慢而坚定的向他们走来，这么粗粗看去，那道身影比边上的一栋二层洋房还高出一大截。
“那是……”
周离睁大了眼睛。
他转头准备看身边的槐序，却发现槐序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再往巨人那边看。
因为隔得有一段距离，那道巨大的身影依旧惹眼，槐序却完全看不清。不过根据巨人的动作可以看出槐序正在向他发动攻击。
似乎成效不大。
巨人不断做出拍打空气的动作，想要驱赶槐序，在此过程中依旧向着周离靠近。
速度确实不快，很是笨拙——
相对于他的体型而言。
实际应该比周离跑得略快。
那道身影越来越近，周离看得清了。
那是一道穿着黄袍袒胸露乳的身影，身高比三层楼还高，肥头大耳、慈眉善目，五官看起来仿佛天生就噙着淡淡的笑意，竟有些神似弥勒。
大妖一直盯着周离，步伐坚定。
笑容满面。
周离又跑了几步，忽然听见翅膀扑打的巨大声音，扭头一看，天空有道黑影正迅速接近。
那是一道背生双翼状似恶魔的暗红身影。
是周离见过一次的血妖。
好像叫……止杀？
只见血妖接近后便迅速俯冲而下，扑向那道高大的身影，速度快如闪电。
轰然一声闷响！
巨大的身影被撞倒在地。
没给周离松气的时间，大妖又笨拙的爬了起来，一边试图攻击飞在天空的血妖，一边再次看向周离的方向并迈开步子。
他的身上被血妖划出了几道可怖的伤口，却在以极快的速度复原。
血妖继续朝他发动进攻，攻势猛烈。
可惜作用不大。
蓬然一声。
槐序出现在了周离身边，喘着气说：“还是跑吧，这家伙太恶心了，砍不动，力气还大，我让那个血妖回去多搬点救兵来，看能不能制住他。”
周离又看了眼血妖。
血妖依然在向大妖发起攻击，彰显着自身强大实力，奈何双方体型和力量相差太大，看起来就像一头猎杀技巧出众的豹子在攻击大象，最多只能做到延缓大妖的速度。
“那是止杀吧？”
“对。”
“他恢复之后好强。”
“enmmm……”槐序不动声色的移开话题，“不知道林钟从哪找来一这么变态的家伙！”
“跑吧。”
于是周离又开始了逃跑之旅。
等他跑出一段距离，血妖便冲天而起往春明方向飞去，槐序时不时会阻挠一下大妖，免得周离速度太慢被大妖追上。
周离也试过回身来一发，但打在人家身上竟然不痛不痒，随后他便放弃了。
止杀据说是血妖中的最强者，堪称妖中的第一猎杀者，初一苏醒就被红染委以重任，但以他的力量竟然都阻挡不了那大妖，可见其之凶悍。
恐怕只有……
周离想起了阴阳庙那道喜欢在云层中穿梭、引吭高吼的身影。
从早晨，到下午。
周离一直在奔逃。
摸清大妖的短处后，他倒也不慌乱，甚至还打摩的到附近的一个镇子吃了碗面，然后在大妖靠近后又打车去另一个镇子，兜着圈子。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槐序说着，“那个血妖搬的救兵怎么还没有到？”
“他们又不会飞。”周离说。
“也是哦，但他们不会跑着来吧？再怎么也包个车啊！”槐序拿着一颗棒棒糖舔弄，“你看这个地方风景还挺好的哦？”
“对。”
“想不想和李呆毛一起来玩？”
“现在这个时候，你能不能严肃点？”
“那家伙的目标又不是我！”槐序继续舔着棒棒糖，回头一看，“小郑姑娘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
“她带了恶神来没？”
“据说没有。”
周离的语气有些无奈，两点过的时候郑芷蓝就给他说她已经到春明了，他叫她不要来，但是郑芷蓝只用一句就让他哑口无言了——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周离完全能理解这种想法。
这时，槐序又看向远方：“那个家伙又来了，气人，我非得再把他眼睛戳瞎不可！”
周离也看见了那道身影。
正在这时，空中一道金光闪过。
一闪即逝。
勾勒出了一条线。
周离顿时睁大眼睛，在离他不远的一条小公路上找到了郑芷蓝的身影。
“她离得太近了！”
槐序放下棒棒糖，瞬间消失。
五分钟后——
周离离郑芷蓝近了一点，见她放出了数十道金丝，有的金丝将大妖手脚束绑起来，有的则两头连接虚空限制着大妖的行动。
有那么一点时间内，大妖仿佛真的被困住了，但随着他的用力，金丝便一根根被崩断。
“快跑！”
周离喊道。
郑芷蓝转头看向周离，一声不吭，只迈开步子小心翼翼的向他跑去。
与此同时，大妖也看向了他。
这次恐怕是他离周离最近的一次，一时竟爆发出了比之前更快的速度，任由槐序将刀插进他的眼睛也不管不顾，只噙着淡淡的笑意扑向周离。
“嗤！”
一道金丝射出，被大妖轻松挣断。
周离继续拉开距离，并提醒郑芷蓝不要往他这里跑，却只听郑芷蓝说——
“我帮你取出来。”
又几道金丝贯穿长空。
大妖好像终于不耐烦于郑芷蓝的打扰了，转身朝着她冲了过去，步伐沉重。虽然在清和的帮助下郑芷蓝轻松躲开了，可无疑她仍陷入了险境。
周离心都提了起来。
骤然间，一声怒吼响彻云霄！
大妖动作顿时僵硬了，像是终于感受到了威胁，转身遥遥看去。
一道巨大身影冲下了云层。
瞬息即至！
“轰！”
巨大的风吹着周离的头发，大妖整个身体被摁进了土里，恶神踩在他的身上，四只爪子狠狠陷进大妖肉里，低着头死死盯着他，双目血红。
大妖用力挣扎。
可这一次，他没能再挣脱了。
郑芷蓝则一路小跑，跑到周离面前，一开口就说：“印记在哪？”
“背上。”
“快脱掉衣服。”
“嗯。”
周离脱掉了上衣。
郑芷蓝将手摁在他的背上。
到春明后，她就脱掉了羽绒服，但里面却还穿着一件薄毛衣，兴许是热的，在做出这个动作后白净的脸上很快泛上了一抹微红。
想来她以前也没用过这种方法，说不定是刚学的，尝试了好几次才将珠子取出来。
“给你。”
“嗯。”
周离捧着珠链，转身一看，被恶神摁住的大妖偏着头，正死死的盯着他手中。
“你的？”
“你要么？”
周离没得到大妖的回复，倒是见他挣扎得越发厉害了，惹得恶神低吼连连。
周离小心翼翼的将珠链放到了他手上。
顿时，大妖就安静了下来。

第一百四十三章 带回家过夜
大妖捧着珠链，背影渐行渐远。
小山坡上吹着微风。
周离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对郑芷蓝说：“这次真是谢谢你了，如果不是恶神大人来，我们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才能将那位困住。”
“不用谢的。”郑芷蓝转头看了周离一眼，见周离正把衣服拉下去，她又连忙将目光移开。
“我很早就想来这里看看了。”她说。
“是么……”
“嗯。”郑芷蓝点头，“你说这里妖怪很多，还在这里遇见了和我们一样的人，每天天气也很好，我想就，这里一定是个特别的地方。”
“你很热吧，脸都红了。”
“……”
郑芷蓝并不回答，而是继续看向远方那道背影：“他好强大。”
“对。”
林钟大概没有想到过恶神的存在，他甚至可以趁着红染不在，阻隔妖怪们援助周离——他只需赶在红染命令下达前将那些能打的妖怪调离，因为他占得先机且资历很老，想来就算那些地位同样不低的大妖也会给他点面子，就能很轻松达到拖延时间的目的。
但他却绝想不到恶神。
那位妖怪也着实强得可怕，止杀应该算是红染可以轻松指挥的最强战力了，却也拿不下他。
这么说来，又得多谢郑芷蓝了。
若非郑芷蓝到来将那串珠链取下，当止杀带着后援赶到，结局恐怕也没这么美好。
很可能会有一些妖受伤。
也可能那位会被围杀。
几缕头发贴在郑芷蓝红扑扑的脸上，她不敢再和周离站在一起，便走到恶神身边，伸手按在恶神头部的鳞甲上：“您怎么跟来了？”
恶神冷眼盯着她。
郑芷蓝微笑：“总之多谢您了！”
恶神猛地一甩头吓得她连忙把手收回，随即振翅一跃，便乘着大风飞上天空。
今天是个多云的天气。
恶神的身影在云中上下起伏，时不时发出几声响彻云霄的吼声。
郑芷蓝仰着头，目光追随着恶神。
阳光穿过云洞洒在这片土地上，照得她的脸颊像是在反光，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就连那双有些浑白的眼睛也被赋予了不一样的美感。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开心。”她小声说。
“你们那个地界太小了。”槐序也仰着头，“但凡长着翅膀的东西，都喜欢广阔的天空，没有什么能比搏击长空更能带给他们快乐的了。”
“原来如此……”
郑芷蓝小声呢喃。
这时，恶神突然调转方向，直直的向着一个方向扑去，速度越来越快。
槐序忽然乐了：“那只丑不拉几的血妖到了，他们可是结过梁子的，恐怕得打起来！周离你猜是恶神更厉害还是你的救兵们厉害？”
“你这人……”周离无语。
“咋啦？看热闹是国人天性！”槐序得意洋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周离想了想，“我不是说这个。”
“那是什么？”
“以前说人家弱，现在说人家丑……”
“你什么意思！？”
“你误会了……”
“哼！”
槐序气呼呼的。
郑芷蓝只笑了笑，便又担忧的看向远方，她隐隐听见那方传来恶神的悠长吼声。
周离用胳膊肘碰了下槐序。
槐序翻着白眼，蓬然一声消失了。
大约十分钟后他才出现，已然忘却了先前的不快，兴冲冲的对周离说：“你那便宜姐姐动作还挺大嘛，古时候双方战争时期的妖怪精锐部队见过没？啧啧，我都以为全解散了，没想到还有建制……”
“怎么样了？”
“我把那血妖劝走了。”槐序顿了下，“还帮你给人家道了谢。”
“恶神呢？”
“那个家伙不知死活，追着人家不放。”
“……”
恶神沉迷于骚扰友军，郑芷蓝对此也没办法，只得站在山坡上等他，顺便和周离闲聊，太阳又把她的脸颊晒得红扑扑的。
“你是怎么从春明到这来的？”周离问。
“打了个车。”
“很贵吧！”
“还好。”
“我带你在春明玩几天吧。”
“好。”
不知不觉郑芷蓝脸上又出了层薄汗，有几缕头发贴在皮肤上，她却浑然不觉，努力使自己在这个陌生地方不显得异样，双手却紧紧纠在一起。
约半小时后，恶神终于回来了。
郑芷蓝上前向他说了几句，不知道有没有达成共识，总之恶神又飞上了天。
晚上，他们回到春明。
周离边走边说：“我们小区楼下有家过桥米线，老字号了，味道很好，我带你去尝尝。这几天就在我和槐序那里住着吧，我们那个地方没你家大，只能委屈你和清和住我的房间。”
郑芷蓝小幅度的点头，又问：“那你呢？”
“我睡客厅。”
平常周离和槐序是不能睡客厅的，因为客厅其实是团子的房间，不过这几天她不在家。
周离继续小声说：“春明还挺好玩的，虽然你看风景不太方便，但是可以品尝美食。这里有很多吃的是我们那个地方找不到的。”
郑芷蓝继续点头。
到了米线馆子，周离考虑到郑芷蓝的视力，便主动说：“我按我平常吃的给你几道菜，你有什么特别爱吃的或者禁忌的东西吗？”
郑芷蓝先点点头，后又摇摇头。
周离嗯了一声。
米线馆子的柜台里有数十种可以加的菜，周离不爱加那些卤制品或腌制品，像是腊肉香肠和腌火腿这种他都不喜欢。他喜欢加一些白味的或清淡的，也不爱加太多。
竹荪两份；
生鹌鹑蛋和熟鹌鹑蛋；
鸡肉丝一份；
白肉一份；
煎蛋一个；
付款！
周离和郑芷蓝两碗加起来不到三十，加上槐序那碗一共六十八。
美滋滋。
接着周离扶郑芷蓝坐下等，自己则拿了碗去给她加调料、米线，还有拿筷子。
“谢谢。”
“搅一下，有点烫。”
“嗯。”
周离一边吃一边小心打探郑芷蓝的神情，他看见郑芷蓝夹起一夹米线，混杂着鸡肉丝，小心翼翼的吹了吹送进嘴里，眼睛顿时半眯了一下。
他笑了笑。
郑芷蓝吃得慢，等周离和槐序和吃完后，她还在小口品尝着竹荪，碗中还剩一半。
“慢慢吃，不用急了，我们就住对面。”周离注意到她看了自己一眼，为了不让她紧张，他索性摸出手机玩了起来。
“这个好吃。”
“竹荪，你以前吃过吗？”
“没有。”
“我也是来到这里才吃过的，我也喜欢。”周离说道，“我本来想自己买一点放在家里，但听说处理不好的话会有很大的香皂味道，我就放弃了。”
“请教一下老板。”
“我也是这么想的。”
当郑芷蓝吃完，周离还给清和打包了一份，加了很多蔬菜和菌类在里边。
彩云并不算富裕，但菌类是真多。
边走边聊，顺便拿了个快递。
回到家里将米线递给清和，周离马上开始收拾房间。
他的家里倒是并不乱，只是最近买了很多东西，都没拆封的，需要整理一下。
此外就是房间里至少得换一套洗过的床单被套，不知道郑芷蓝平常和清和是怎么住的，可至少他得准备一个地铺，以备他们选择。
幸好家里东西都还挺齐全。
二十分钟后，周离脸上出了点汗，可总算收拾得满意了，不至于让人家太过将就。

第一百四十四章 做了个噩梦
天边还留有一抹深邃的暗红，如烧红的烙铁，正在渐渐熄灭光泽。
周离扶着郑芷蓝坐上阳台上的吊椅，看着她晃悠着腿的模样，问：“是不是很像秋千？”
郑芷蓝点头。
客厅里传出槐序和清和的说话声——
“你应该很久没和妖怪一起说过话了吧？这附近小妖可多，走，我介绍给你认识！”
“不去。”
“为什么？呆在这屋里有啥意思！”
“不去。”
“我给你说，那些小妖可不像恶神那家伙，他们可好玩了，说话又好听！”
“不去。”
“嘿你这妖怪！怎么油盐不进呢？”槐序叉着腰，气呼呼的，很快又想出一套说辞，“按人类的说法这里就是妖怪的首都，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肯定是要尽一尽地主之谊的。”
“不用。”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不是。”
“那你是在故意为难我？”
“……”
终于，清和还是被槐序带出去了。
槐序说带他去看八十里外的一棵发光的树，树下还长着一种会唱歌的蘑菇……这种话周离在十几年前也经常从他爷爷口中听到。
于是家中就只剩了周离和郑芷蓝。
两人都没吭声，只听窗外风声呼啸，还有吊椅摇动时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这里好暖和。”
郑芷蓝先开口打破平静。
“春城嘛，四季如春。”
“我出门的时候穿的羽绒服，在高铁上就脱掉了，然后越来越热、越来越热，下车出站时清和说好多人都在看我。”郑芷蓝有些不好意思。
“春明也有人穿毛衣的。”周离想了想，“他们肯定是觉得你漂亮。”
“才不是呢。”
“山上一定很冷吧，冬天会下雪吗？”
“十二月会下。”
“我长这么大都没看过几次雪。”
“我看得多，山下下雨，山上就下雪。”
“那多冷啊。”
“缩在床上就不冷了，有时候我会点个火炉，缩在火炉边，反正冬天也很少有事情做。”郑芷蓝一边说一边扭头打量着窗外，隔壁楼栋在夜里亮着一格格的灯，不知在她眼中是怎样的。
周离不由勾起了笑容。
他印象中的郑芷蓝是很勤快的，没想到也会缩在床上，或者火炉边上。他想象着郑芷蓝缩成一团躲避寒冷或者烤火的画面，想着想着，画面中就只剩了火炉。
想来那种感觉一定和空调暖风是完全不一样的。
于是周离问：“火炉需要不断加柴吗？”
郑芷蓝轻轻笑了。
周离有点窘迫，但他适应性强，很快正色道：“烧火本身就很有意思嘛！”
“还可以在里边烧点东西，比如甜红薯，或者烤点肉。”郑芷蓝也不再取笑他，小声说，“但是我还是喜欢烤红薯，烧好后就剥着吃，烫手，又暖和。”
“红薯吃了确实暖和。”
“嗯。”
“我给你削个水果来吃……”
周离从椅子上起身，来到客厅，目光越过苹果和番石榴，却选择了角落里的百香果。他觉得郑芷蓝很可能没有吃过这玩意儿。
削百香果有专门的器具，买的时候店家有送，塑料的，可以很轻松打开果子的天灵盖，然后就可以用勺子舀果肉来吃了。
周离削好后把勺子插在百香果里递给郑芷蓝：“你吃过百香果吗？”
“没有。”
“这个省有个地方叫版纳，产的水果还不错，这个就是那里产的。用勺子舀来吃就可以了。”
“闻着好香。”
“可甜了，小心里面的汁。”
“嗯。”
郑芷蓝舀起一勺，小心的送进嘴里。
顿时眼睛紧紧眯成一团！
“好酸！”
“哈哈……”
令周离有些失望的是，郑芷蓝只是眯起眼睛，五官没有缩成一团。
稍微适应过后，郑芷蓝又舀了一勺，这次不再出其不意，她连眼睛都没有眯，只说：“酸酸的还挺好吃的，味道好好闻。”
“你喜欢吃酸的。”
“对。”
“女生比男生爱吃酸。”
周离想起了楠哥，楠哥就超爱吃酸。
其实这箱百香果就是楠哥买的，楠哥买了可多。据说她在寝室里堆了好几箱，通常吃法是把果肉全挖出来装在大碗里，当饮料或果酱，一顿吃半箱。
周离都不敢那样吃。
见郑芷蓝是真喜欢吃，他便又给她削了几个，然后把回来时拿的包裹拆箱。
是他买的新手机！
老手机实在不堪重用了，要是像以前那样用倒没问题，可他现在偶尔还会打打游戏，因为卡死他已经被楠哥和槐序说了好几次了。
于是周离买了一个新款的。
还是之前那个牌子。
至于之前的旧手机则可以拿给团子，团子想要一个手机想了很久了，也是可怜。
郑芷蓝依旧坐在吊椅上摇摇晃晃，双腿轻轻摆动，目光追随着周离的身影，当周离看过来后她就立马扭过看窗外的公路，模糊的光带上有光点移动。
“城市里好多车。”她说。
“嗯，城市里就是更喧嚣。”周离拿着手机又走回到阳台上坐下，“趁着前些天打折，我换了个和你同款的新手机。”
“这个挺好用的。”
“嘿嘿！”
“清和还没回来。”
这会儿周离过来了郑芷蓝反倒不看他了，而是扭头看窗外的光影，和窗上的倒影。
周离一边将旧手机的软件、设定和屏幕布局等同步到新手机上，一边回复她：“别担心，春明这个地方还是很安全的，而且槐序早就混熟了，对了我还认识一个天师，挺厉害的，明天我约他出来咱们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好啊。”郑芷蓝却并没有很惊喜，她想了想，“你明天不上课么？”
“几天不去上也不要紧。”
“这样吗？”
“对，大学是这样的，要求没那么严，只要你考试能通过、不要旷太多课就行。”周离耐心的向郑芷蓝解释，“不过我后天要去练车，但也只练下午。”
“哦。”
房间内一直回荡着两人的聊天。
不知不觉，夜也渐渐深了。
槐序和清和还没回来。
郑芷蓝回了房间，没有多久，房间中传出淅淅沥沥的水声。
周离则从槐序房间拿了一个枕头扔在沙发上，并找了一条薄毯来盖，倒也勉强够用。
随后便躺着和尹乐聊天。
当他向尹乐表示自己此前认识的那位小天师到了春明，想要三个人一起吃顿饭后，尹乐只稍微犹豫了下就答应下来。
这时，门外传来咔嗤的声音。
槐序进来后看见周离缩在沙发上，被灯光刺得蒙住头，他问了句：“要不要挨着我睡？”
“不要！”
“为什么？”
“不习惯。”
“我们两个又不是没睡过一屋。”
“没睡过一张床。”
“嘁！”槐序扯了扯嘴角，“我们俩长得一模一样，有什么好不习惯的？”
“……”
周离还真没法反驳他。
仔细想想，和另一个自己睡在一起，也挺奇怪的吧？
不对，不能说是另一个自己，起码周离就不会摊在沙发上啃汉堡喝可乐，还打嗝。
等客厅的灯光再次关掉，周离很快就睡着了，可这一夜注定不会很安静——某只老妖怪的房间里游戏声和开黑语音彻夜未停，他时不时就会到客厅来拿点水果零食，还开冰箱。
周离恍惚中还听到了楠哥的声音。
当晚他就做梦了。
梦见第二天一大早，他旷课被老师点名，威胁说要让他挂科。楠哥打他电话打不通，于是假装上厕所实则骑着车一路狂奔到了他这里，一敲开门就看见他和郑芷蓝在做饭。
楠哥蹭了碗蛋炒饭，表示味道好极了。
最后他们俩双双挂科。
周离忽然醒了。
醒来之后他才知道，这个梦有多荒谬。
看了看表，才六点。
外边还是黑的。
偏偏这个时候还真响起了敲门声。
不对，是敲窗子。
周离小心翼翼的起床，拉开窗帘，只见一个穿着大红古装的女子站在窗外，手拿短杖，正面带微笑的看着他。
“你没事吧？”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不，就不，偏不
周离连忙打开窗子。
红染微微笑着，稍作后退，然后顿时前倾着身子从窗子中飞进来，稳稳落地。
“你这么早就回来了！”周离说。
“还不是担心你。”
“我没什么事。你不应该赶回来的，你有正事要做。”周离怕会给红染造成麻烦。
“都是些烦人的事。”红染握着短杖随意旋转着，一边走进客厅一边扭头四顾，“你把这个小房子收拾得很温馨嘛。”
“我也觉得。”
“听说林钟给你找了个大麻烦，有受伤吗？”
“嘘~~”
周离做了个小声的姿势，才接着说：“没有受伤，也已经没事了，倒是让你担心了。”
“小女朋友？”红染扭头看向他卧室的方向。
“不是。”
“喔~~”
红染意味深长的点点头，笑吟吟的打了个响指，随即在刚才周离睡的地方坐了下来：“现在不用担心你的小女朋友被我们吵醒了。”
“……吃早饭吗？”
“不吃了，我就顺路过来看看你，你没事就好。”红染往后仰倒，靠在沙发上。
“被吓着了没？”她瞄着周离。
“还好。”
“没想到你能自己摆脱困境，那个妖怪可强得很，只是他一直很温和，从不害人，所以我们也就放任他在世间游荡，没想到林钟还有这一手……”
“我也是靠别人帮的忙。”
“我听止杀说了。”红染微微笑了笑，“恶神也挺出名的。”
“是么？”
“他以前可是恶名昭著，我们出动了整支猎杀队才将他打成重伤，可也没能杀掉他，后来他勉强算是归附了人类吧，性子也收敛了，我们也就没有再去找他的麻烦。”
“原来是这样。”
周离露出恍然之色。
猎杀队由血妖组成，止杀是队长。
红染和周离聊了一会儿，看得出她很疲惫，但还是起身道：“走了，我去帮你报仇去！”
周离忙说：“不要为难。”
红染却只是笑笑。
很快她又从窗子外飞了出去。
天色依然暗着，外面雾气朦胧，周离过了一会儿才关上窗，又回来躺下。
仿佛刚闭上眼睛没多久，面庞上忽然感受到了细微的风，似乎是谁的呼吸打在他脸上，带着一股清清淡淡的香味。
一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郑芷蓝的面容，离他非常近，他甚至数得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周离，你醒了吗？”
“唔，你怎么起这么早？”周离很意外，下意识的往后仰了仰，拉开距离。
“我一直起这么早啊。”
“也是。”
“你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梦见我？”
“诶？”
周离顿时愣了下。
余光不经意间瞥了眼窗外，已经可以看见亮光了，于是他脸上浮现出几抹黑线。
‘郑芷蓝’立马捂嘴，库库库的笑起来。
周离：……
这老妖怪究竟是什么品种的沙雕啊？
槐序依然笑得像拖拉机。
显然真正的郑芷蓝也早就醒了，只是一直呆在房间里，听见客厅的动静她才走出来。看见还躺在沙发上的周离，她眨了一下眼睛，可没等她说什么，又看见了槐序。
第一眼她只觉得槐序又换了个模样。
可是有点奇怪。
马上又瞥了第二眼。
更奇怪了。
仔细看看，她才想起。
这好像是自己。
周离怕她介意，连忙向她解释：“他就是这样的，看见长得好看的人都想变一下试试。我都已经说过他很多次了，他也不改，还一大早就跑来捉弄我。”
“没关系的。”
她的善解人意更是让周离感到脸红。
这时，清和也走了出来。
看着自己身边的郑芷蓝和坐在周离边上的‘郑芷蓝’，他怔住了，脸上满是茫然。
偏偏这时槐序还站起身，一脸清淡的表情：“没关系的，你想变就变吧。清和，过来。”
清和：……
周离无语，又拉着槐序坐了下来。
清和：？？
五分钟后，槐序似乎已经意识到了错误，又似乎只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小声嘀咕：“我只是觉得好玩就变了嘛，逗你们开心一下，反正现在得黄昏才能变回来了。”
周离并不理他，只专心叠毯子。
倒是郑芷蓝一直表示没关系。
甚至为了让大家觉得她真的不介意，她还强行扯出了一抹笑容，她本身是很少笑的。
随后周离开始给他们做饭。
一锅速冻水饺。
配煎蛋和新研发的焦糖奶茶。
周离的厨艺当然远比不上郑芷蓝，不，比起郑芷蓝，他那压根就不算是厨艺。不过这顿早餐还是让郑芷蓝吃得很开心，还向周离讨教奶茶的做法。
吃完后，还是周离去洗碗。
郑芷蓝眼睛不好，对周离的厨房不熟悉，所以周离拒绝了她帮忙的好意。
倒是槐序自觉的跑过来帮他。
洗着洗着，忽然叮咚一声。
槐序眨巴了下眼睛，随着低垂眼睑，小声的说：“你有消息来了。”
周离：……
见到他的表情，槐序终于恢复正常，咧嘴笑道：“快看消息，说不定是李呆毛给你发的！我还可以用这个样子去见李呆毛，告诉她这是我新变的模样……”
顿了下，槐序立马压低声音：“然后李呆毛再见到小郑姑娘就会觉得是我。”
周离：……
摸出手机一看，果然是楠哥的消息。
李呆毛：今天来上课吗？
周离：今天有事，就不来了
李呆毛：听槐序说你们昨天遇到了麻烦，现在解决了吗？
周离：解决了
李呆毛：什么麻烦？
周离：他没给你说吗？
李呆毛：他让我自己问你，神神秘秘，偏偏我好奇心又强，弄得我一整晚都没睡着！展开了半天想象力终于睡着了，嘿嘿，你猜怎么了？
周离：怎么了？
李呆毛：我梦见你去捉妖，结果遇见一个女妖怪，被女妖怪吃掉了！
周离：……
旁边又响起一阵拖拉机的声音。
槐序一边洗着碗一边偷看，因为郑芷蓝没有楠哥那么高，她有时需要稍微垫垫脚，并将脑袋凑得离周离的胸口很近，才可以很方便的看到聊天内容。
李呆毛：所以你到底遇上什么麻烦？
李呆毛：给楠哥说，楠哥给你想想办法！
周离：遇上了一个很凶的大妖怪
李呆毛：有多凶？我打得过吗？
周离：槐序都打不过
李呆毛：……
李呆毛：我帮你咒他
周离：揍？
李呆毛：……
李呆毛：咒！！！
旁边拖拉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然后憋不住了，就逐渐演变成了鹅叫。
“楠哥要被你气死了鹅鹅鹅……”
“闭嘴。”
“好嘞！”
周离皱着眉头，楠哥本身就大大咧咧的，打错字是常有的事，这不能怪他……
周离：谢谢楠哥
李呆毛：(▼ヘ▼#)
周离并没有把林钟的名字告诉楠哥，虽然楠哥贵为天命继子，但林钟毕竟是大Boss。要说林钟直接惹到了楠哥头上还好说，可并非如此，想来楠哥就算诅咒也没什么用。
这时楠哥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李呆毛：中午约饭么？
周离：不
李呆毛：为什么？
槐序凑到周离身边，声音压得极低：“我建议你实话实说。”
周离瞪了他一眼。
这老妖怪好烦人啊。
本身他就是打算实话实说的，现在这老妖怪抢在他前面说出了口，那他再实话实说不就变成采纳这老妖怪的建议了吗？
周离：我有个朋友来了
周离：我昨天遇上的那个大妖怪，解决不了，我那个朋友特意从益州赶过来帮我，如果不是她我可能会麻烦得多，我得好好陪她在春明玩几天
李呆毛：【点头】
李呆毛：那确实该好好陪人家几天
李呆毛：是个女生呀？
周离：是的
李呆毛：哇居然有这么厉害的女生！快介绍给我玩玩！快快！我好想认识认识！
周离：不
边上的槐序一直偷瞄，因为周离发消息去了，洗碗的活就全落在了他手上，不过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小事，反而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
周离都没见过郑芷蓝笑这么多。
但是，笑得真好看呀。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我好像见过你
这是第多少把了？
十三？
还是十四？
或者十五？
林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之今天早上他一把也没赢过，而且毫无游戏体验。
团战开始前不知不觉就残血了。
开始后则死于不明伤害来源。
刚进草丛，跳出三个壮汉。
他在哪里，对方就在哪里蹲着。
打了十几局下来死了几百次、一个人头都没捡到这种事居然也能在现实中发生？
团子乖巧的蹲坐在他身边，认真的盯着他的手机，可她也看不太懂，只说：“槐序和周离也经常在家里玩这个东西。”
“是么？”
“对的！”团子认真的点着头，“槐序玩得多，但是他不像你这样，会经常变成黑白的。”
“……知道了。”
林钟挤出一抹笑容：“那团子大人会玩吗？”
“团子大人没有手机。”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林钟喊了声‘进来’，门便被推开了，竹节妖怪站在门口看着他。
“大人，红染大人回来了。”
“哦？”
“她点名要您过去见她，看表情是想对您不利，要不要我去叫将军？”竹节妖怪躬身道。
“不用了。”
“可是……”
“叫上也没用，咱们不占理，红染总不至于把我处死。将军也不会帮我的。”林钟看了眼正在疯狂的发消息喷自己的四个队友，果断关了手机。
“你先下去吧。”他说。
“您……”竹节妖怪很担忧。
“没事的。”林钟反倒安慰着他，“该挨的打还得挨，这不该是早就想到过的吗？”
“是。”
竹节妖怪离开了。
林钟伸手去摸团子的脑门，被团子敏锐的一甩头躲开了，他也不在意，笑呵呵的，只凑近到团子面前小声说：“我要去见红染了，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回来，要是回不来，团子大人可以让玄织送你回去，或者在我这里玩几天，有什么事情吩咐玄织去做就可以了。”
“红染要收拾你了吗？”团子目光炯炯的盯着他。
“是的呢。”
“哈哈谁叫你捣蛋！”团子笑了两声又停了下来，“红染可凶了，肯定会把你打惨！”
“是啊。”
“谁让你们当初不投团子大人！”团子的目光中有些责怪，“现在后悔了吧？”
“我也没办法呀~”
当初投票选代理妖王的时候，团子确实是竞选者之一。法定五个竞选者，加她共六个，且规定不能投她。
投票人则有131个。
后来红染得了130票。
有一人弃权。
对的，林钟也是投票人之一。
但他并非弃权的那个。
“要是让团子大人当家做主，你就不至于被红染收拾了。”团子继续不满的哼唧着。
“就变成被团子大人收拾了吗？”
“对的。”
“那团子大人会手下留情吗？”
“不会的，团子大人会像以前殿下那样狠狠的收拾你！”团子做出凶恶的表情，“谁让你明知道那是团子大人的朋友还去欺负他！”
“团子大人真可怕！”
“喵呜！被吓到了吧？”
“我要走了。”
“喵~”
……
郑芷蓝并不是个外向的性格。
而且她眼睛不好，寻常人和物在她眼中是模糊的，把她带给楠哥玩并不是个好选择。
如是想着，周离立马就不觉得心虚了。
十一点。
周离换了件长袖衬衣，对清和说：“只能委屈你在家里多待一会儿了，槐序会点外卖，你想吃什么就给他说，或者也可以让槐序带你出去转一转，我们吃完午饭就回来。”
清和点头，他早已习惯如此了。
这时槐序也看向他，学着周离的语气，一本正经道：“只能委屈你在家里多待一会儿了，我会点外卖，你想吃什么就给我说，外卖到了我会回来帮你拿，或者也可以出去转一转，我们吃完午饭就回来。”
清和继续点头。
周离额上则不禁浮现出了几条黑线：“你也要去？”
“对呀，咋啦？”
“……你怎么能去？”
“就说我和她是双胞胎不就行了？”槐序疑惑的看向他，“我发现你最近变笨了！”
“哪有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啊！”
“是没有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可是在不熟悉的人看来，那些长得极像的双胞胎都是一模一样的吧？要仔细看仔细看才会分得出差别。”
“要是有人仔细看呢？”
“戳瞎他的眼睛！”
“……”周离无言以对了，只得换个角度怼，“你能不能不要顶着人家郑芷蓝的模样，却做出和流氓小混混一样的表情？”
“我倒是可以学她，可你不让我学！”
“……”
好吧还是输了。
周离余光一瞄，见郑芷蓝脸上已带上了几分笑意，那笑意也是清清淡淡的，和今天早晨槐序在厨房憋着笑时如拖拉机、破功时又如鹅叫的笑截然不同。
而清和则站在边上，时而看看笑而不语的郑芷蓝，时而又看向正和周离斗智的‘郑芷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周离叹了口气。
两人一妖走出电梯，周离走在中间，槐序和郑芷蓝一左一右，还没出小区就拥有了超高的回头率。
单论颜值，郑芷蓝显然比不上楠哥，身高也不如。楠哥固然非常惹眼，可白净清秀的郑芷蓝细看也是非常好看的，并且耐看。
而两个一模一样的郑芷蓝站在一起，吸睛能力可就成百上千倍的增加了。
周离在小区门口买了个带小鹿角的棒球帽，给槐序戴上。
“不许摘下来！”
“嗷！”
周离移开目光，片刻后又情不自禁的瞄一眼槐序，并和没戴帽子的郑芷蓝作对比——
你别说，还真好看！
打个车，到达饭店。
周离扶着郑芷蓝在自己左边坐下来，给她倒上茶水，并小声说：“有点烫。”
“谢谢。”郑芷蓝点头。
“我也要！”槐序说。
“……”
周离给三人都倒上茶水，摸出手机联系尹乐，但尹乐没有回，想来已在路上了。
周离便和郑芷蓝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没多久，店外响起一阵摩托轰鸣，一辆大红色的摩托车停在了外边。尹乐走进店中，稍作打量就看到了周离这一桌。
“双胞胎？”走过来后他懵了下。
“不是的。”
周离连忙向他介绍：“这是郑芷蓝，这是变成郑芷蓝的槐序，这是尹乐。”
“你好你好……”尹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你好。”郑芷蓝也点头。
“点菜吧。”
周离拿出一份菜单递给尹乐和槐序，自己则在给尹乐掺上茶水后，拿出另一份和郑芷蓝看起来。
这是一个傣味馆。
周离在给郑芷蓝念菜名的同时，顺便也给她讲解这些菜的味道。
郑芷蓝只不断点头，目光时不时瞄一眼尹乐。
点完菜后，她看着尹乐小声说：“我昨天好像见过你。”
“是吗？”尹乐一愣。
“什么时候？”周离也问。
“昨天下午回来的时候，在车上，我好像看见你往反方向走。”郑芷蓝说着又看向周离，“那个时候你已经在车上睡着了。”
“可能和我比较像吧？”尹乐表情不太自然。
“我眼睛不太好，看普通的人或物是模糊的，看天师和妖怪会更清楚些。不过也可能真的是我看错了。”郑芷蓝说。
“你昨天下午有去过新平那边吗？”周离问。
“enmmm……”
“我看见的那个人骑着一辆摩托车，应该是红色的。”郑芷蓝语调慢慢的。
周离看向了尹乐。
尹乐咳了两声，这才说：“昨天下午没有课，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出去兜兜风，顺便也想看看你那边解决得怎么样了，就算不需要我帮忙，看看热闹也好。”
“多谢你了。”周离说。
“别！真只是闲着蛋疼出去兜风的！”尹乐连忙端起水杯喝了口，“我才买的摩托车，每天都巴不得骑出去跑个几百公里！”
“这样啊……”

第一百四十七章 和小郑的日常
菜上来了。
的确很有地方特色。
烤脆皮五花肉，柠檬舂干巴、松花猪皮、香茅草烤鱼和舂鸡脚，共五个菜。
还有一份滑肉汤。
有些菜在益州的饭店是见不到的。
其实周离最喜欢吃的是傣族的手抓饭，他经常和楠哥出来吃这个，但想了想还是没点，准备改天和郑芷蓝单独出来吃一次。
三人一妖齐齐开动。
一边吃一边闲聊。
他们很默契的避开了对于妖的看法和作为人类天师的立场，免得聊得不开心。并且他们也不能忽略掉自己这桌那只正在大吃特吃的妖，这只妖的武力值恐怕比他们三人加起来还强。
同为天师，他们的共同话题很多。
也有许多值得分享的知识。
关于妖；
关于天师；
关于法术和历史；
在这方面尹乐最有话语权，他对妖和天师的了解都远超郑芷蓝和周离，他也不藏着，只要聊到那个地方来了，任何珍贵的或隐秘的信息都可以大方的说给周离和郑芷蓝听。
“你知道的可真多。”周离说道。
“我是天师世家，而且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吃这一行饭了。”尹乐说道。
“天师世家？”
正在刨饭的槐序抬起了头。
尹乐点头道：“确实是的，虽然我爸妈甚至再往上倒几代都是普通人，但再往上翻，我们家基本上就代代都是天师了，这也是我从我家祖传的书上看到的。我家里留了很多书，我爸妈将那些东西都当做封建迷信或糊弄鬼的玩意儿，但我爷爷很信，他坚持把这些东西留了下来，不过还是因为那一段特殊时期毁掉了一部分。我找到的都是我爷爷藏下来的。”
“这样啊。”
周离和郑芷蓝都有些疑惑。
据他们所知，天师的诞生是随机的，并无规律可言。
天师可能诞生于王公贵族之家。
也可能诞生于寻常百姓家。
看着他们的表情，尹乐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那些肯定是真的。”
这时槐序努力将嘴里包得满满的东西咽了下去，说：“我听说在上个世纪中后期，人类国度研究出了一种特殊的方法，可以把天师变为世传，代代为皇家效力，但是代价很大。”
“什么代价？”尹乐问。
“具体过程不清楚，但是肯定不容易，而且失败几率很高，失败了就会死。”槐序说道，“你们家族的成功可能建立在很多天师的死亡上。”
“原来是这样。”尹乐道。
“神奇！”周离也说。
“嗯。”郑芷蓝轻轻点头附和。
“嗷~”
槐序继续埋头苦吃。
这时郑芷蓝问：“那你成为了天师，你的父母知道吗？”
话音刚落她就收到了周离的眼神示意。
郑芷蓝正处于茫然之际，便见尹乐笑了笑：“我爸妈在我小时候被妖怪吃掉了，刚才听槐序说我们家以前可能代代为皇家效力，可能是古时候结的仇吧？”
“对不起。”郑芷蓝低头轻声说。
“没事。”
三人默契的略过了这一话题。
这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中途因为三人感觉并没有吃多少东西饭菜就见底了，于是又加了几个分量扎实的特色菜，吃完还喝了会儿茶。
“走了，多谢款待。”尹乐骑上摩托回头道。
“骑车小心。”
轰然一声，大红摩托离开了。
槐序在周离身边打了个嗝，问道：“你说是骑摩托车好玩还是开小汽车好玩？”
周离把她歪歪斜斜的帽子扶正，并随手拨弄了下头顶两只卡其色的鹿角，没回答她。
槐序并不在意，继续问：“尹乐那辆摩托车多少钱？骑摩托车也要考驾照吗？不考行不行？”
“好像几十万吧。”
“要考。”
“不行。”
周离挨着回答他的问题。
槐序连连表示打扰了。
郑芷蓝就站在他们旁边安静的看着他们——槐序在她眼中就是个清晰的自己，看着周离和‘自己’的亲密举动她难免会有种奇怪的感觉。
但她并未表现出来。
这时槐序手机响了，她接听后对着手机说：“真不巧，我刚下楼拿快递了，你放门口吧。”
“谢谢你啦。”
挂掉电话，她对二人说：“我给清和点的外卖到了，我找个没人的地方回去拿，你们要回去就自个儿慢慢回去吧，不回去也没关系，我带清和出去偷牛肉干。”
没给二人回答的机会，她直接跑了。
郑芷蓝轻轻的笑。
周离看着槐序的背影，无奈的看向了郑芷蓝：“是不是感觉自己的形象都被毁掉了？”
“没有呢。”
“嗯？”
“真的。”郑芷蓝还远远的看着槐序，“我从来没像这样毫无顾忌的奔跑过。”
“会羡慕吗？”
“会的。”
周离是有些心疼郑芷蓝的。
尤其是和槐序对比。
在饭桌上槐序大吃特吃，而郑芷蓝连伸筷子都要仔细观察，有时还会夹到姜。当然，周离和槐序有时也会中招，只是区别在于槐序并不会将姜吐出来，八角才会。
郑芷蓝安静的性格中想来也掺了几分无奈。
于是周离跳过这个话题，又问：“这边的饭菜怎么样，吃得惯吗？”
“嗯……”郑芷蓝认真想了想，“好像味道偏重，重酸重辣重香，不过还挺好吃的。”
“你平常爱吃清淡的。”
“也还好。”
“今天吃的是傣族菜，彩云这边的本地菜也有一些清淡的，米线就是以鲜为主，晚上我带你去吃我以前吃过的一个鸡汤米线。”
“好。”
“还有酸菜猪脚，清汤鹅，都很好吃。”周离努力思考着，“还有老奶洋芋。”
“好。”
“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嗯……”郑芷蓝又开始认真的思考，“想吃火锅和烧烤。”
“嗯？”
周离有些懵。
你不是刚刚才表示爱吃清淡的吗？
郑芷蓝抿嘴笑了笑，轻声说：“我很少在外边吃火锅和烧烤……不太方便。”
周离表示了解。
她眼睛不好，清和又是妖怪，在外边吃饭确实不方便，吃火锅和烧烤尤为不方便。不过她在家自己做的火锅和烧烤倒也挺不错的，周离上次去就吃到了。
“好，我们晚上就去撸串！明天吃火锅！”
“不是吃米线吗？”
“吃完米线再撸串！”周离如是说，“烧烤就当夜宵，刚好米线吃了饿得快。”
“嗯。”
周离打了个车回到家里。
清和还没吃完饭。
周离凑过去瞄了眼。
槐序这老妖怪平常节约，但这会儿倒大方，给清和点的菜很丰盛。
他咧嘴笑了笑。
却没注意到当郑芷蓝在沙发上坐下来后，槐序顺手将帽子盖在了郑芷蓝头上。
周离走过去，坐在‘槐序’身边，胳膊肘推搡了两下：“过去一点。”
郑芷蓝默默往边上挪了挪。
周离打了个呵欠：“我有点困，待会儿去你房间里睡个午觉，你应该是不睡的吧？”
郑芷蓝继续点头。
周离察觉到了几分不对。
这时另一边的‘郑芷蓝’站了起来，对着清和说：“还没吃完呢？快点快点，太啰嗦了，吃完我带你去厂里偷牛肉干，偷最好的！”
清和默默看着她。
周离也看着她。
片刻后，周离再次无语的看向郑芷蓝，为了掩饰尴尬，他随手帮她把帽子扶正，说：“这老妖怪一天到晚搞些过场……”
郑芷蓝轻轻笑。

第一百四十八章 面确实没有火锅好吃
因为槐序和清和出去偷牛肉干去了，周离便不打算睡午觉了，免得郑芷蓝一个人寂寞。
他花了半小时时间，教会了郑芷蓝听书，以打发无聊时间。
但刚教会他就后悔了。
因为郑芷蓝随手一点，点开了一本霸道总裁文，表情认真得近乎严肃的听了起来。
一个逆来顺受的二比少女。
一个始终‘冷冷的’、‘淡淡的’的霸道总裁。
一个又漂亮家世又好的女二。
一个又帅气又温柔有风度的男二。
周离也在边上听着，听着听着，他就倒在沙发上渐渐睡着了。郑芷蓝并没有叫醒他，反倒按下暂停给他盖上了一床毯子，然后坐下来继续听。
时不时瞄一眼周离。
外边的阳光刺眼，厚厚的窗帘也只能阻隔大半，屋内光线昏黄，倒正适合睡午觉。
……
半个小时后，周离醒了。
郑芷蓝又点了下暂停，歪头问他：“要不去房间里睡吧？”
“不了，睡这么久够了。”
“哦。”
郑芷蓝又点了下屏幕。
周离注意到她将朗读声音从温柔女换成了软萌娘，好像连书也换了一本了。看来即便小郑姑娘没有受过网文的荼毒，自身坚定的三观也让她对霸道总裁文具备很强的抗拒效果。
周离认真听了下，好像是讲一个女生和一个落魄的大魔王的故事。
他稍稍松了口气。
五点钟，槐序和清和还没回来。
周离带小郑姑娘出门了。
他们的目标是上次环骑滇池时楠哥带周离去过的鸡汤米线店，那家店离滇池大坝不远，于是周离便先带着郑芷蓝来到了滇池边上吹风。
滇池大坝不比周离和楠哥去过的小渔村。
上次去小渔村时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个挑着大粪浇蒜苗的大妈，而这里挨着城市，是春明很著名的旅游景点，人很多。
周离给郑芷蓝买了一根烤肠，裹满辣椒，带着她沿大坝慢慢往前走。
“慢点，上台阶了。”
“嗯。”
下午有点冷，风很大，郑芷蓝的头发被吹得拍在脸上生疼，她时不时扭过头——滇池在她眼中是一片茫茫的碧色，天空则是模糊的蓝，夕阳洒出金光。
耳边尽是海鸥的叫声，叫得聒噪。
空气中有着淡淡的水腥味。
“天气真好。”她说。
“冷吗？”周离问。
“不冷。”
郑芷蓝顿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咬了口滚烫生辣的烤肠，说：“滇池是海吗？”
周离刚想否定，又看向了远处。
西山被水雾朦胧了，滇池的边际模糊，海鸥成群结队、伺机抢夺游客手中的食物。
于是他说：“差不多吧，但是没有沙滩。”
郑芷蓝点头。
继续往前走，周离在她吃完烤肠后又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将塑料衣撕掉之后递给她。郑芷蓝不好意思的微微笑，却也没有拒绝。
晚霞降临了。
两人停了下来，扶着栏杆站在大坝边上，遥望着天边的那一抹橙红。
身边有好多人举着手机在拍照，周离却只是转头看郑芷蓝——郑芷蓝也安静看夕阳，少女的眼中倒映着红光，驳杂微弱，像是荒芜中的一点光亮。
夕阳落下，周离带她去吃了米线。
等他们打车回到家，槐序和清和已经回来了，茶几上摆着许多牛肉干。
槐序连忙热情的招呼他们：“快快快！来尝尝！我们偷了三种口味，香辣麻辣和五香的，还有一种原味的，我觉得不太好吃，就没偷！”
见到周离面露无奈之色，槐序又立马补充：“偷完我给他们留了钱的！”
“真的？”周离惊讶，“留了多少？”
“二十。”
“……”
周离尝了尝牛肉干，味道还真不错。
过了一会儿，他们到小区门口去买了些烧烤，打包回来在客厅一起撸。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次日是周六，没课。
槐序已变回了原本模样，周离带着他和郑芷蓝去附近的一个商业广场吃火锅，可怜清和只能在家吃偷来的牛肉干，等着槐序给他点外卖。
火锅是在美团上看的，评分不错。
刚到广场门口，槐序忽然戳了戳周离的背，待周离转过头来，他一脸好戏来了的表情，奸笑着冲着前方一个劲努嘴——
“你看前面！嘿嘿~”
“什么？”
周离狐疑的看去。
只见三个女生正一边说说笑笑一边从商场内走出来，中间一人身高腿长，颜值逆天，头顶一簇天线随风晃荡，一路吸引着许多顾客的视线。
正是楠哥，还有绵绵千千。
这时，楠哥也看见了他们三个。
她稍微愣了下，随即笑着走过来，打个招呼：“这么巧，你们来这干什么？”
“吃，吃火锅，你们呢？”
“来看电影的。”
“就你们三个吗？”
“不，你表妹在后边呢，她非要买个甜筒。”楠哥说着，目光越过槐序瞥向郑芷蓝，“这个文文静静的妹子就是……”
“郑芷蓝。”
周离说完又对郑芷蓝说：“这是楠哥，是我的高中同学和大学同学，而且是同桌。”
郑芷蓝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点完头，又继续直直的盯着楠哥。
楠哥笑容灿烂，对郑芷蓝说：“我大名叫李楠，他们都叫我楠哥。我听周离说过你，没想到长得这么好看，我就喜欢好看的妹子，而且特爱你这款……”
郑芷蓝脸微微红了下，嗯了一声。
见她话不多，楠哥便不再调戏，摆了下手说：“你们好好玩吧，我们回去了。对了周离，今下午练车你去吗？”
“去。”
“好嘞。”
楠哥走了。
绵绵和千千也捧着没喝完的可乐跟在楠哥后边，时不时好奇的回头瞄一眼，瞄着瞄着，目光就停在槐序身上挪不开了，因为没看路差点摔倒。
呵，抠脚萌妹！
这时，郑芷蓝拉了拉周离衣服，小声的说：“你那个同学也是天师吗？”
“不是，怎么了？”
“她很特殊呢。”
“你看得清她么？”
“很清楚。”
“她确实很特殊……”周离说着顿了下，不自觉露出了笑容，“也很好玩，想认识一下吗？”
“嗯……”
小郑迟疑了下，想了想还是摇头：“我过两天就要回雁城了。”
“看机会吧，有空带给你认识下。”
“好。”
“小心，这有个门槛。”
周离帮郑芷蓝将帘子撩起来，又习惯性的扶了下她的手，刚走进商场，一抬头，却发现包子就站在透明的玻璃门后，拿着一个冰激凌，似乎正在偷看他们。
当被发现后，包子又大方的走出来。
依然是一张扑克包子脸，没有表情的对槐序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槐序失望的点头：“好久不见啊表妹。”
包子嗯了一声，又问周离：“你们去哪？”
“吃火锅。”
“这个女生是……”
“是我一个朋友。”周离说完，又马上对郑芷蓝说，“她是我的表妹，叫包然。”
“纪然。”
“哦哦，对，叫纪然，对不起。”
“没关系。”包子并不在意，举起冰激凌舔了一口，“你们吃火锅是你请客吗？还是AA？”
“我请。”
“那好，我参一个。”
闻言槐序顿时睁大了眼睛——
瞧瞧人家，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嗷，蹭饭都蹭得这么有水平。
淡淡的‘我参一个’。
像是她要出份子钱一样。
槐序暗自记下。
而周离明显有些懵，回头看了看正在马路边等红绿灯的楠哥三人：“你不和她们一起吗？”
“不了。”
包子又举起冰激凌舔了一小口：“她们回去吃面，我觉得面没有火锅好吃。”
周离还没开口呢，槐序抢在了他前面——
“我也觉得！”

第一百四十九章 楠哥和小郑
四四方方的桌子，一人一方。
周离扶着郑芷蓝在自己身边坐下。
小郑姑娘瞄了眼包子，有些不好意思，对周离说：“没事的，我不会摔倒。”
周离只嗯了一声。
包子选择了可以掌火的那一方，也就是周离正对面。并将桌上的菜单递给他。
“点菜吧。”
“好。”
周离坐得靠近郑芷蓝，并对边上等待的服务员说：“我们点菜会比较久，你先去忙吧，等点完菜我们再把菜单给你。”
“好的。”
服务员走了。
他们经过讨论，选了鸳鸯锅，中辣。
接着包子便看着周离小声的为郑芷蓝念菜单上的菜名，从头往下念，她不吭声，只悄悄的低头打量着郑芷蓝的眼睛，可她好像被发现了，又连忙收回目光。
包子依然不动声色。
只见周离偏头问郑芷蓝：“点个小酥肉怎么样？看看有没有你做得好吃。”
郑芷蓝小声的答：“人家是做生意的，我哪里比得过。”
周离则答：“那可说不准。”
小酥肉这种东西，厨艺确实对味道有一定影响，但用料的影响也非常大。自己做的小酥肉往往不会考虑成本，而有些饭店里的酥肉对着光一看，半透明的，像琥珀似的，怎么会好吃？
包子依然没吭声。
周离点了酥肉，继续念。
倒也省去了她和槐序看菜单的功夫。
事实也是这样，郑芷蓝很少发表意见，倒是槐序侧耳听得专注，听到想吃的就叫一声。
值得一提的是，他什么都想吃。
“就这些吗？喔这么多……”
“你们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纪然？”
“哦哦！”包子被他惊醒，她刚刚好像陷入了某种奇怪的状态，“我不点了。”
“你只点了一个生菜。”
“我想吃的槐序已经点过了。”
“这样啊，好吧。”
周离便拿着菜单去找服务员了。
再之后包子又看着周离带郑芷蓝去打蘸碟，他很细心、很体贴，慢慢的给郑芷蓝讲，将勺子放在她眼前让她看大小，并询问她的口味，充当她的眼睛和手，花费了很多时间。
包子早就打好了，并拿了一盘西瓜。
想了想，她向槐序递出一扇西瓜：“她眼睛是怎么回事？”
槐序接过西瓜：“好像是看不清。”
“生病了吗？”
“天生的。”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和周离去爬山的时候认识的，在老家认识的。这次她过来有点事，我们陪她几天。”
“你们一起认识的？”
“对。”
“喔~~”
小表妹看着服务员端来锅底并打燃火，她觉得是这样的话，好像就令人放心得多了。
她又悄悄瞄了眼正在啃西瓜、籽都沾到了脸上也不知道、也可能是不在意的槐序——确实照顾郑芷蓝的任务也只能落在周离身上。
“你们聊什么呢？”周离回来了。
“没什么。”小表妹淡淡道，“我都好久没吃过火锅了，是不是瘦了？”
“好像……没有诶。”
周离仔细打量着小表妹的包子脸，软嘟嘟的特别可爱，好像越来越可爱了，这让他非常羡慕可以经常捏小表妹脸的楠哥。
“胖了吗？”小表妹问。
“好像……”
“那肯定是狗粮吃多了。”小表妹淡淡道。
“……”
接着几人闲聊起来。
据说小表妹双十一的时候买了两个镜头，用的分期，所以最近一直在吃土。之后基本上就是周离和槐序在聊天了，郑芷蓝很少说话，小表妹也只默默观察。
水煮开了，小表妹自觉下菜。
菜煮好了，小表妹又把火关小。
没多久她就吃饱了，开始担任掌火、下菜和拿水果的工作，偶尔会再动筷吃一点点，让人不知道她的包子脸是怎么长出来的。
……
下午两点。
周离带着一身火锅气来到练车场，扭头到处看了看，在花坛边看到了一道身影。
周离走过去。
只见楠哥蹲在地上，不知道从哪捡了一根破树枝，正在无聊的撬地上的土。
“你在干什么？”周离问。
“喔！”楠哥被吓到了，猛一扭身，见到是周离，她问，“火锅好吃吗？”
“好吃。”
“咋不继续陪你的朋友了？”
“来练车。”
“嘁！一点诚意都没有，人家那么大老远跑来救你，你该以身相许才对。”楠哥又问，“那现在是槐序在陪着她？”
“对，我叫槐序今天别来练车了，陪郑芷蓝，你猜他怎么回答我的？”
“我才不关心。”楠哥继续撬土，过了大概十秒，她忍不住好奇，又扭过头，“他不愿意？”
“不是。”
“那怎么回答的？”
“他说……我去干嘛？我早就会开了！”周离顿了下，“这老妖怪最近膨胀得厉害。”
“噗……你被一只妖怪鄙视了！”
“对。”
周离看着楠哥笑，他也笑，顿了下他又说道：“你知道吗，我那个朋友眼睛有点问题，万事万物在她眼里都是模糊的，偏偏妖怪、天师等特殊的人在她眼里却要清楚一些。”
“这么神奇？”
“你猜你在她眼中是怎样的？”
“那肯定光芒万丈！”楠哥信心十足。
“差不多吧。”周离懒得拆穿，拆穿她对自己没好处，还可能会有坏处，“说起来，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几个清楚的人呢，晚上我准备带她去吃清汤鹅，你也去吗？”
“清汤鹅？”
“对。”
“就是你上次说要请我去吃的清汤鹅？”
“……”周离想了想，“那吃酸菜猪脚。”
“落实！”
“教练还没来吗？”
“还没有。”楠哥又把话题转了回来，“那个姑娘好像文文静静的，我就喜欢这种姑娘。”
“对。”
“她在这呆多久？”
“快回去了吧。”
“你也不多留人家玩几天，带着在春明转转，去金碧坊打个卡什么的！”楠哥责怪道。
“没办法啊……”
小郑姑娘家里还养着好多小动物呢。
有牛有羊有猪，现在还多了马；
有鸡有鸭有鹌鹑；
还有狗——
阴阳庙狗帮！
虽然狗帮智慧超群，那只边牧甚至能下山去买酱油，但时间长了还是不行。
没多久，教练来了。
四人上车，开始科三练习。
他们的练习范围是一条和考试场地相似度比较高的公路，车流量很小，因为这边偏僻，就连考试场地也是路宽车少的，所以相对简单。
四人学起科三来也都很快。
刚第一天，教练就宣布周离和楠哥就算马上去考也没有多大问题了，除了灯光。
苏觉问题稍大一些，他胆子太小了，路上出现个什么东西，他就很容易慌乱，而且在直线行驶的时候他总是跑偏很多。
这些天周离偶尔也会和苏觉聊聊，并不强求。最开始苏觉不愿意和他多说，到现在也渐渐有点将他视为同类的意思了，有时候也会问他一些问题，或向他讲讲自己以前的经历。
这个小伙子本心是很善良的。
周离了解到，苏觉其实算是那种天赋很差的天师，在这个时代初期显得有些另类。
他和郑芷蓝有些像，只不过他是看不清妖怪。
妖怪在他眼中是略显模糊的虚影，声音也须仔细听才能听清，于是在他的童年中，就总是充斥着各种各样模糊的影子，回声，他甚至没办法去辨别他们，只有恐惧的权利。
下午，周离带着楠哥，槐序带着郑芷蓝，他们在商业街碰头。
要说酸菜猪脚，还得属学校商业街。
便宜好吃。
楠哥一见面就在郑芷蓝面前挥了挥手：“我是李楠，早上遇到过的，还记得吗？”
郑芷蓝点头表示记得。
迟疑了下，她跟着喊道：“楠哥好。”

第一百五十章 谣言
酸菜猪脚自带蘸碟，很简单，味道却意外的不错。
周离拿了四双筷子依次递给他们，同时偷听对面的楠哥问郑芷蓝年纪。
郑芷蓝比他小十几天。
比楠哥就要小多了。
确定自己确实比郑芷蓝年纪大之后，楠哥才顺着话报出自己的真实年纪，如若不然，她通常会含糊过去或者把自己的年纪夸大，以满足当兄姐的癖好，也是够奇葩的。
周离自是不敢拆穿。
随后楠哥仿佛化身好奇宝宝，除了郑芷蓝的眼睛，她逮着什么都要问一下——
“你和周离谁能打？”
“这个……”郑芷蓝看向周离。
“我知道了。”楠哥向周离投去一个‘你真菜’的眼神，又问，“你看我和看周离谁更清楚？”
“都很清楚。”
“你从哪学的法术呢？”
“这个……”
郑芷蓝不由看了看四周。
此时正值饭点，饭馆一楼还是坐了不少学生的，而且很多都在偷偷打量他们。郑芷蓝隐隐能够感受到他们的目光，她想应该是周离、楠哥和槐序长得太好看的原因。
“不用在意，他们会认为我们在聊游戏或者其他什么，或者以为我们是个傻子。”楠哥这句话反倒是压低了声音说的。
“也是。”郑芷蓝点了点头，“我是从一个道观的书上学到的。”
“真玄幻！”
“那你会改变天气吗？”
“你会飞吗？”
“哦不会呀，真遗憾。”
“那你认识会飞的人吗？”
“也不认识啊，唉，跟你讲我从小就想飞，我小学还做了一个滑翔伞，就像是……”楠哥用手比划了一个三角形，“反正就是很大，人可以吊在上面，然后我就从楼上跳下去了，三楼。后来把腿摔断了半学期没去上课，还好我大伯有关系，不然得留一级。”
“我还幻想过我有透视眼，可以看穿别人的牌，或者抽奖号码，后来我发现，我用不着~~”
“……”
郑芷蓝很文静，要么小声的回答她那些无厘头的问题，要么就安静的看着她，认真倾听。
看起来她们相处得还挺好。
周离并不意外，楠哥就是和谁都能相处得很好。
就像现在，她和小郑不具有已知的共同话题，她也看出小郑并不是个话多或善谈的人，但她依然可以和小郑聊得很和谐，不仅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也不会带给小郑压力。
看样子小郑姑娘还觉得挺有趣。
酸菜猪脚端上来了，一大锅。
周离还没来得及吭声，招呼郑芷蓝的工作就被楠哥抢了。
“来来来，吃吃吃……”
“我给你讲啊，这个酸菜猪脚算是这边的名菜了，就看你吃不吃得惯，味道偏酸，清汤，反正我是一直很喜欢吃这种酸的，酸辣更好，对了你能吃辣吗？”
“能吃。”
“……”
一顿饭吃了不到一小时。
吃完后，楠哥似乎已经和郑芷蓝初步熟稔起来了，她还表示明天请他们吃汽锅鸡。汽锅鸡的消费比起酸菜猪脚要高一大截，对最近的楠哥而言算是下血本了——
她今中午还吃的面来着。
楠哥回寝室了，周离则和槐序、郑芷蓝横穿校园，一起慢慢走回去。
现在是十一月下旬，打太阳靠近山尖时温度就开始降，路边已落了很多枯叶，但神奇的是这些树叶怎么落也落不干净，好像在边落边长。
有时踩到落叶，咔嗤咔嗤的响。
郑芷蓝紧跟在周离身边，却总忍不住将目光投向身边，哪怕那些画面都是模糊不清的。
学生们来来往往。
有些独自赶路。
有些三三两两边走边谈笑，聊的内容天南海北，无忧无虑正是青春的模样。
一棵梧桐树下一对男女并肩坐在一起，都没说话。一辆电动车在空旷的路中央拐着弯，骑着的是一个男生，后座却坐着个女生。
“小心台阶。”
周离的声音响起。
郑芷蓝收回目光时，她依然是她，只低头跨下台阶，内心丝毫不动。
……
回到家，周离刚打开手机，就看到了师姐王丹的消息——
王丹师姐：你和楠哥在一起啦？
王丹师姐：这么快？
周离：？
王丹师姐：我听有人在传你和楠哥在一起了，啧啧，你们俩也算是我们系的风云人物了
周离：我算什么风云人物
王丹师姐：所以……
王丹师姐：是真的？
周离：谣言
王丹师姐：真的？
王丹师姐：可别又骗我！
周离：我没骗过你
王丹师姐：哦哦也是，骗我的是楠哥
王丹师姐：那好吧，我相信你，实不相瞒，我那同学都快哭了/捂嘴笑
王丹师姐：他本来打算在迎新晚会的时候表白来着，那个场面应该算得上大了吧？他正在考虑要不要取消来着，那我去给他说，叫他别取消
周离：迎新晚会？
王丹师姐：对，迎新晚会上的街舞社表白可是传统，据说每年我们系参加了街舞社的同学都会在迎新晚会上出一个炫酷的节目，节目完成后就要有个人站出来表白。去年没人表白，硬是把一个早就有女朋友的男生拉出来又给他女朋友表白了一次，那女生都快感动哭了/哈哈哈
周离：期待
与此同时，楸苑某栋一楼。
楠哥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沿着走廊往自己宿舍晃，还没走拢就听说了消息——
有妇女特意跑到她面前来‘道喜’。
也有些碰巧遇到，随口求证。
还有些带着‘梦碎了’的表情，哭诉她带走了他们的男神，然后又问她发展到什么地步了，有没有拉手抱抱打啵甚至更出格的事。
楠哥当时就搞不懂了——
这些人是心理变态吗？
啊呸，不对。
楠哥当时就懵逼了。
甚至还有些女生不是他们学院的，好像是经济学院的，又好像是外语学院的。
周离有这么受欢迎？
啊不对，这也不是重点。
从宿舍楼大门到寝室二十米的路程，楠哥走了足足十多分钟，一脚踹开寝室的门，只见三个姑娘们在寝室正中架起了折叠桌子，正在打牌。
“对四！”
“谁透露的消息？”楠哥无赖的道，“老实交代可以留得全尸，反正我认定了是你们。”
“什么消息？”
“还敢装！！”
“咕咚！”
绵绵和千千被吓得齐齐咽了口口水，连忙低头说：“你好凶啊~~”
楠哥打量着这两个除了卖萌啥也不会的抠脚萌妹，趁热打铁：“我知道是你们俩干的，我现在想知道的是，这是谁的主意？”
两个抠脚萌妹一脸茫然。
“冤枉啊！”
小表妹却是不慌不忙，认真抽出两张牌打了出去：“对五，你说的是那个传言吧，虽然我前些天提过这个建议，但这确实和我们没关系。”
“那和谁有关系？”
“问你自己。”
“我自己？”
“你们两个天天出入同行，在大多数人眼中，你们可不就是在谈恋爱吗？”小表妹说着，“而且是热恋期那种。不知道被谁当真传出去了，多正常啊。”
“胡、胡说！”
“？”
“那叫友谊，兄弟情，你懂什么？你你你看过港片没有，大哥和小弟都是这样的！”
“……”小表妹懒得和她多说，看着自己的牌陷入了沉思，余光则瞄着桌上的牌。她判断此时绵绵和千千手上应该没多少对子了，而且牌很小。
“对十。”
“要不起。”
“你们打什么？”楠哥忍不住问。
“斗地主。”
“我的意思是，打钱还是打什么？”
“输的人做二十个下蹲。”
“诶你是不是长胖了？脸上的肉好像越来越多了。”楠哥惊异的看向包子。
“……我听周离说，他是和槐序一起认识那个女生的，从言谈上看他们好像并不很熟，但是他们有一种我不知道的默契。”包子顿了顿，又出了一对七，没人要，“那个女生也挺好看的，虽然身高颜值比不上你，但是很温柔，特别温柔，还很文静，却又不胆小，总之我挺喜欢的，不知道周离在这方面的看法会不会和我一样。”
“你在说什么呢？”楠哥疑惑道。
“一个A，报单。”包子说。
“我问你呢。”楠哥说。
“我赢了。”包子放下最后一张牌，只是一张三点，然后她看向绵绵和千千，“做吧。”
“……”
绵绵和千千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双腿轻微发抖，开始做下蹲。好不容易做完，连连摆手表示今天就到这里了，不然她们担心明天下不来床。
“不用担心，你们明天已经下不来床了。”
包子拿着牙刷起身去阳台上刷牙，走到半途时又停了一下，转头道：“带饭两元。”

第一百五十一章 猫眼监控功能齐全
叮咚！
包子：表哥
收到这条消息时周离是狐疑的，记忆中包子都是直接叫他周离，从没叫过他表哥。
思考了很久，周离才回复：怎么了？
包子：楠哥刚打我了
周离：是因为你乱传谣言吗？
包子：不是我传的
周离：还有别的理由吗？
包子：我怼了她
周离：……你倒实诚
包子：……你的脑回路？
周离：她怎么打的你？
包子：不方便讲
周离：疼吗？
包子：疼
周离：哪疼？
包子：屁股疼
周离：这样啊
包子：？
周离：你给我说有什么用呢，既不是我打的你，我也奈何不了楠哥，要是你提前预知到楠哥会打你并来找我求助，我还可以帮你分担一点
包子：……我只想借二百块医药费
周离恍然了，原来是想借钱啊。不过他只听说过‘要’医药费的，还真没听说过‘借’的。
于是他吐槽了句。
包子：我会还的，到时候你可以不收
周离：这样啊……
包子：快点
周离：真打伤了？
包子：充饭卡
周离：【红包】
你的好友包子领取了你的红包。
包子：我去打稀饭了
周离：好，我也出去吃饭了
包子：和楠哥一起？
周离：对
包子：吃什么？
周离：汽锅鸡
包子：AA制吗？
周离：楠哥请客
包子：我参一个
……
楠哥选了个老店子，直接点了两份山珍汽锅鸡，加上一个香茅草焗大黄鱼，然后她又要了一个红糖糍粑和一份包浆豆腐做小吃，才把菜单递给其他几人，叫他们再点三到四个菜。
周离和郑芷蓝商量着点了个普洱香酥虾。
槐序最近在看武打片，于是选了二斤酱牛肉，包子则点了份最便宜的老奶洋芋。
看这些菜的价格，这顿得吃楠哥六七百，这么多钱充进饭卡，在食堂一个月都花不完。不过楠哥一点不心疼，她只是最近花钱比较节省而已，绝对算不上穷。
“这个店的汽锅鸡超级鲜，就是很少，只有一个砂锅，正常来说我一个人都能吃完。”
“为什么叫汽锅鸡？”郑芷蓝问。
“因为它是用汽锅蒸出来的，那个汽锅造型也挺有意思的，等下端上来你凑近看看。”楠哥在美食方面的权威性并不受她厨艺的影响。
“好吃我也学学。”郑芷蓝说。
“贤惠啊！娶媳妇儿就该娶你这种贤惠的，吃得好比一切都强！”楠哥发自内心的道，“你平常在家都是自己做饭自己炒菜吗？”
“是的。”
“你看得见吗？”
“熟悉就好。”
“真厉害。”
“也是没办法。”
“……”
两人聊得火热。
包子在边上默默看着。
开始上菜了。
汽锅鸡最先上来，想来店中常备着，周离率先盛了一碗递给小表妹。
“补一补。”
没待小表妹说话，楠哥倒先扭过头，好奇地问道：“补什么？难道你觉得她瘦了……”
说完她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表妹说：“你把我打伤了。”
楠哥立马否认道：“瞎说！那能叫打吗？那叫亲热！而且我都没用力，这也能打伤的话，我手上已经不知道犯下多少条人命了！”
“你咋不敢跟周离干一架呢？”
“嘁，少学咱老李的腔调。”
“李二愣子，我觉得我表哥比你懂礼数。”
“小心我又收拾你。”
“谁让你看剧不戴耳机。”
“……哼！”
楠哥不想和包子说话，太气人了，她转而看向郑芷蓝，问道：“多两天再走行不行？我骑自行车带你环大学城，兜风，回头率百分百！”
“票买好了。”
“可惜了。”
“你们放假了可以来我那玩两天。”郑芷蓝轻声说，“只是没有城里的玩法那么多。”
“我最喜欢农村了！”
“那正好。”
“你家住哪？”
“普州县，阴阳庙，挨着鸣啾山。”
“我外婆就在那！”
“那说定了。”
“昂！”
第二天，周一。
小郑姑娘要走了。
周离也买了张最便宜的车票混进站，直接把郑芷蓝送到检票口。
他还送了她一个耳机，索尼的。他不是很懂耳机，看见打折就买了，可以在她听书的时候给她一个选择放过清和的机会。
“到家给我发信息。”
“哦。”
郑芷蓝点着头，带着浅浅的微笑，又对他挥了挥手：“回去吧，没事的。”
“注意安全。”
“没事的。”
“那我走了。”
“好。”
于是周离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又回头看了眼——
郑芷蓝已经过了检票闸机，却还站在边上没有下去，依然看着他。忽的又对他一歪头，好像在问他为什么停下来，有几分少见的俏皮。
周离笑了笑，挥手道别。
回家的地铁有些空。
周离坐在长凳的最边上，槐序则盘腿坐在他身边的地板上，老妖怪忧心忡忡，絮絮叨叨。
“你这样可怎么得了啊……”
“书都还没读完呢……”
“还是要以学业为重啊，要说你谈恋爱我都不管，可你这叫谈恋爱吗，你这叫儿女情长，电视上好多武功高强的大侠都是被这连累了……”
“……”
周离实在忍不了了，小声问了句：“念大学是为了什么呢？”
槐序‘嗨呀’了一声！
他没有想到在地铁上周离居然敢和他搭话，并且还没戴耳机，这人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搭（dǐng）话（zuǐ）。
不过槐序决定认真回答他的问题，于是他想了想：“当然是为了出人头地，赚很多钱，再找个漂亮贤惠的老婆，还要有房子，过上幸福美满的……诶？？”
他愣住了。
片刻后，槐序僵硬的扭过头，看向有点缺乏坐相的周离，建议道：“你退学吧。”
“……”
一人一妖回到家，只见门口放着一个小箱子，一只半大布偶坐在箱子上，面朝门的方向，只给他们留下一个仰着头的小背影。
“团子大人？”周离问。
“喵？”
团子扭过头，反应有些迟钝：“你们终于回来啦……怎么又把门锁了？”
“对不起呢。”
周离抱起团子，解释道：“刚刚去送一个朋友了，没人在家，不锁门的话会招小偷的。”
团子虽然任他抱着，但还是很不满：“我看很多人类都会在家里放一个叫煎控的东西，放了就不会招小偷了，你为什么不放？”
“我放了的，被人拐走了。”
周离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门。
他确实是放了的。
放的是猫眼监控，不过这个监控不太老实，时不时就会跑到别人家里去。
槐序自觉的将小箱子抱进房里，问道：“这是什么？好像还是暖的，我闻到了香味……”
团子挣扎着落到地上，又跳上茶几，以让自己显得高一点：“团子大人等你们好久了，这是团子大人给你们带回来的吃的，恐怕都要凉了。还有我收的礼。快拆开吧。”
槐序打开了小箱子。
竟然是一个制作精美的保温箱，里面每个小暗格都放了菜，一打开就是一阵热气涌出，伴随着那些精美至极的菜肴的香味。
槐序将一道道菜拿出来。
团子挨个解释道：“这个就是塞肉的豆芽了，团子大人昨天吃它卡着喉咙了，好难受的，这个就是团子大人说的宝塔肉了，这个是空心琉璃丸子，这个……都赐给你们了。”
最后槐序还摸出了三个手机。
还是最新款的苹果。
“这是？”
“这是林钟献给团子大人的手机。”
“怎么有三个，还有两个是给我们的吗？”
“不是的哦！”团子耐心的解释道，“林钟说团子大人的小爪子拿不稳……”
“……”
周离全程在旁边听着，他临时决定把自己的旧手机留作备用机，不拿给团子用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晚会排练
周离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拿着筷子。
夹起一根豆芽，咬一口，并将豆芽里面的肉放到镜头前展示。
片刻后——
周离：【视频】
周离：你说古时候那些达官贵人是有多奢靡享受，这都能想得出来
李呆毛：⊙▃⊙
周离露出一抹微笑，不再回复了，关掉手机认真品尝起来，同时对团子说：“这么多东西你是怎么搬过来的呢？”
团子跳到沙发上窝着，不屑道：“你以为堂堂团子大人没有小妖使唤吗？”
说着，她忽然吸了吸鼻子。
仿佛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又趴下来认真嗅了嗅，片刻后她抬起头不解的盯着周离：“团子大人的床上怎么全是你的味道？”
“你的床不是那个纸箱子吗？”周离反问。
“那是团子大人另一个床。”
“这样啊。”周离点了点头，“那我临时在你的床上睡了两天。”
“为什么要在团子大人的床上睡，你自己的床呢？”团子疑惑的问道。
“因为我思念团子大人。”
“唔……”
团子抬起一只小爪子舔了舔，又擦了擦脸，从沙发上跑到周离腿上，躺下来仰头问他：“你是不是最喜欢团子大人了？”
“是呀。”
“我就知道喵！”
边上的槐序忽然发出‘噫’的一声，狠狠甩了甩头，连忙低头狂吃。
晚上。
团子费劲的拖着手机来到周离身边：“周离，团子大人的手机怎么按不亮？”
说着，她在大圆键上踩了下。
周离拿起手机看了看：“因为你没开机。”
“团子大人不会用。”
“我教你。”
“好！”
“但是团子大人这个样子可不方便玩手机哦，爪子是拿不稳手机的。”周离犯起了难，“要不团子大人变成小猫娘我再教你吧？”
“林钟让我不要变成小猫粮。”
“为什么？”
“他说人类都很坏，叫我不要听你的。”
“不要听他的。”
“唔？”
团子一下犯起了难，她呆呆看着周离，脑容量支撑不了她进行这么复杂的思考。
周离只得帮她思考：“周离坏吗？”
“……不坏。”
“这不就对了。”
“喔，团子大人这就变成小猫粮。”
“niang。”
“niang。”
“呢依昂娘。”
“呢依昂娘。”
“小猫娘。”
“小猫粮。”
“……就这样吧。”
于是一只小猫娘出现在周离腿上。
周离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同时将手机侧过来：“长按这里，手机就会开机，你看这是不是就亮起来了？”
“亮起来了。”团子傻傻的重复。
“新手机要设置一下，我帮你弄。”周离完成初始注册并连上WiFi，“团子大人想学什么？”
“什么都想学。”
“那很难的。”
“团子大人超级聪明。”
“也对。”周离点着头附和她，想了想又说，“不过还是要循序渐进。”
“循循郡郡~~”团子又重复。
“循序渐进。”周离纠正。
“循循进近~~”
“……对了。”
周离不为难她。
教团子玩手机可不容易，可能比教郑芷蓝还难一些。团子虽然眼睛尖，却是个文盲，而且无论是智商还是脑回路都和人有些区别，小郑姑娘好歹认识一些字。
于是今晚周离只做了一件事——
给她下了个抖音，并设置青少年模式，教她打开这个软件和上下左右滑动。
团子玩得很开心。
周离也陪着她。
直到收到小郑姑娘的短信，他才揉了揉团子的脑袋，起身洗澡去了。
本来今天说好要换床单被套的，结果陪团子玩忘记了。周离也懒得折腾，免得又弄出汗，直接躺上床裹上被子，顿时，整个人被一股清淡的香味包围了。
咦~~
周二，早晨。
周离洗完内裤便往学校赶，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踩着上课铃声进的教室。
第一节课是英语视听。
多媒体教室很大，特殊的桌子会把人挡住，周离一边往后走一边寻找着楠哥，见后排有一只白净的胳膊高高举起，他连忙快步走过去。
楠哥穿着运动外套，将袖子撸到臂弯处，正捧着一本书皱眉苦读。
“你在看什么？”周离好奇。
“英语。”
“？？”
“我在为下个月的四级做准备。”
“你继续。”
周离取下桌旁的耳机戴上，但听了一会儿发现听不懂，便又打开手机看起来。
‘寝室里有三个智障’一直在冒消息。
这是502寝室的群名，是经过投票选出的，大概每个人都觉得没毛病吧。
周离点进去看了看。
原来是常小祥找到女朋友了，难怪这么吵。
确实不容易！
周离翻了翻消息记录，发现常小祥找的女朋友竟还是经济学院的，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周离在军训期间对他的帮助确实起到了效果——周离心中本就不存在的负罪感又少了几分。
周离：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常小祥：拜谢离哥
陈扬：离哥，也帮帮我
刘正明：俺也一样
周离笑了笑，余光一瞥，只见楠哥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而书则被合上放在一旁。风沿着打开的窗吹进教室，带着树枝间的清香，撩动着她的头发，让一切显得很美好。
十一月就这么过去了。
十二月初。
科三考试。
相对于科二，科三的练习时间要短很多，感觉也要轻松很多，前几天教练偷偷带他们跑到考试场地开了几圈，心里也算是有底了。
金色驾校依然排得很靠后，周离他们早早的来到场地，却过了中午才考。
楠哥排在最前头。
她一遍过，着实开了个好头。
周离排第二个，第一圈设备出了点问题，于是他开了第二圈，所幸也直接过了。
第三个是苏觉。
苏觉心态向来不怎么好，教练最担心的就是他。果不其然，起步时他忘了打转向灯，安全员咳了两声又拍了拍腿，好心提醒他，反倒让他更紧张了。
最终死在了直线行驶上。
第二圈，还是死在直线行驶上。
这让小伙子非常难受。
区小高也一遍过。
他们四个是最后考试的，安全员将车开回去，路上还夸他们教练教得好，同时也说苏觉有些过于紧张了，提醒苏觉开直线要看得远，不要盯着前边地面。
苏觉只点头嗯嗯嗯，脸很红。
回去找到教练，教练也没指责苏觉，只对他说：“不要紧张，也别难受，多开开就好了，反正你今天就算侥幸过了也不敢开上路，不如在拿证前多交点钱，免得拿证后再出钱。”
“好。”
苏觉脸还是很红，他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四个人就他一个挂了，真是丢脸。
周离犹豫了下，提议道：“要不我们还是去吃个饭吧，好歹相处了这么久，考完之后，估计以后在学校里也不容易遇得见。”
区小高点头：“好啊！”
周离又拍了拍苏觉的肩膀：“挂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多费点时间而已。”
“嗯。”
加上教练，五个人一起吃了个饭。
这次是苏觉给的钱。
周离没有将钱发在群里，而是加了苏觉好友，发了个红包，顺便点开他的朋友圈。
里面干干净净。
随后教练送区小高和苏觉回去，周离则和楠哥骑自行车，中途还去春明理工转了一圈。
回到学校，路过一栋教学楼，楠哥忽然指着旁边喊道：“你看！”
周离扭头看去。
透过一楼的玻璃可以看见里边是个很空的教室，教室里有着很多学生，有的零散站着，有人随便坐在地上，还有人正在跳舞。
楠哥解释道：“我们学院的，迎新晚会排练，包子也在，走，我们过去看看！”
说完她就骑车冲了过去。
遇到石阶也不减速，直接骑上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 白糖包子
“楠哥好。”
“好好好……包子呢？”
“谁是包子？”
“就是弹钢琴的那个。”
“在那边吧？楠哥这是刚约会完？”
“瞎说什么呢，我刚考了科三回来。”
“顺利吗？”
“一遍过，满分。”
“楠哥牛逼！”
“那必须！”
楠哥领着周离穿过人群，一路和人打着招呼，在最里边找到了包子。
包子穿着一条蓝色的牛仔阔腿裤，体恤旧得有点褪色了，外面随便罩了一件外套，搭配一双帆布鞋颇有些复古的味道，感觉打扮不怎么讲究，却又挺有范儿。
“怎么不化妆啊？”楠哥走过去说。
“排练而已。”包子说道。
“还是应该化一点的。”楠哥不由自主的捏了捏她的脸，“手感越来越好了。”
“……”
包子扭头看了看，发现四周有不少人都正盯着她们，于是越过楠哥对周离建议道：“我觉得你有时候也应该稍微管管她。”
楠哥：？？
周离：？？
四周则响起了零散的起哄声。
周离十分无奈，对包子说：“别乱说。”
又对楠哥说：“你也是，别老换着花样说她胖，她小气着呢！”
楠哥立马眨巴了两下眼睛——
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她又看向包子，只见包子表情依旧淡淡的，并未对周离的话做出任何反应。
楠哥恍然了。
往事一件一件也都对照了起来。
她连忙低头认错：“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你没有胖，就是脸越来越可爱了，每次我一看见就忍不住想捏一捏，对了你上台的时候会涂腮红吗？”
“不涂。”包子平静道。
“为什么，我小学上台跳舞都涂腮红。”楠哥不解。
“可能是因为我已经读大学了。”
“涂腮红不好看吗？”
“不好看。”
“你知道你涂腮红就变成了什么？”
“不感兴趣。”
“你快猜。”
“什么？”
“白糖包子库库库库……”
“无聊。”包子又后退一步躲开了楠哥想捏她脸的魔爪，“无关人员不要打扰我们排练，你既不参加节目也不是学生会的，来这干嘛？”
“额……”
楠哥窘迫了，她毕竟是和学生会闹矛盾出去的，而这里确实有很多学生会成员。
学生会主席也在这里坐镇。
于是楠哥拉着周离：“我给你说昂，到时候你表妹会穿上一条很仙的裙子，拖地的那种，她弹钢琴的时候还会有干冰，弄得烟雾缭绕云里雾里……”
周离点着头，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忽然遇见了一个长得挺不错、穿衣风格有些嘻哈的男生。
“李楠！”
男生惊喜地喊道，喊完后才看见周离，为了风度，他扯出一个笑容：“周离师弟你好啊！”
“你是？”周离疑惑道。
“咳咳我是大二的师兄，和王丹一个班的。”师兄窘迫了下，“我叫姚光志。”
“哦，师兄好。”
周离很乖巧，他想起来了。
姚师兄很快又看向楠哥，问道：“你这是从哪里回来啊？”
“刚考了科三，怎么了？”楠哥说道。
“你们一起的？”
“怎么？”
“没什么，真厉害，我都还没拿到驾照呢！”姚师兄努力想令自己显得强势一点，但在楠哥面前却无论如何也强势不起来，“吃午饭了吗？”
“现在两点了。”
“都两点啦？”姚师兄看了看表，“我都忙得忘记了时间了，唉排练太累了，又要修改，又要纠正其他人的错误，到现在还没吃午饭呢。”
“这样啊。”楠哥以一个周离很熟悉的表情点了点头，越过姚师兄就往外走。
姚师兄连忙转过身：“师妹等一下，我发现附近有家烤肉店还蛮不错的，风格很特殊，晚上要不要去吃？我请客。”
“真的？”
“真的。”
“在哪？”
“第一城那边。”
“叫什么？”
“忘了，叫什么巴西烤肉。”
“哦，谢了。”
楠哥继续往外走。
姚师兄表情十分无奈，只得厚着脸皮喊：“我是真心喜欢你，李楠师妹……”
楠哥脚步一顿。
片刻后，她转身走回到姚师兄身边，表情比姚师兄更无奈，说道：“也就是我读大学了，要是放在我高中那会儿，你知道吗，都不用我开口，就有人把你扔池塘里去。”
姚师兄一愣。
楠哥转身走了，顺便还用胳膊肘狠狠怼了一下看热闹的周离。
“还不快点！”
“哦哦。”
“我问你，第一城在哪？”
“彩云第一城那边吧？”周离思考着回答，刚说完，他就接收到了楠哥的眼神提示。
“要得。”周离点头。
“还有，这两天不要光是玩，马上要考四级了，你回去也多复习复习。”楠哥继续提点，“做我的小弟连英语四级都过不了，像个什么话？”
“好的。”
“回去再把科四约了。”
“明白。”
“我回寝室，你呢？”
“我回家。”
“那你走那边。”
“楠哥再见。”
“嗯。”
周离骑车回到家，是用钥匙开的门，他还以为槐序去上课了，或者出去玩了，结果一开门就看见一道人影背着手站在客厅，遥望外边天空，俨然一个沧桑的高人背影。
“你没去上课吗？”周离问。
“今天没课。”
“那怎么没来给我开门，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周离好奇。
“我在想，你那条内裤在阳台上挂了快半个月了，一直飘啊飘、飘啊飘，你到底收不收？”槐序依然微微抬着头，凝视外边。
“……这就收。”
“不是我苛刻。”槐序憋屈得很，“实在是就它自己挂在上面，你哪怕多晾几件衣服也好啊！”
“……对不起。”
周离脸红红的，连忙把内裤收了，放进卧室，并决定在卧室的阳台上也安一个晾衣杆。
嗯，马上就打电话联系安装师傅，这件事刻不容缓。
重新来到客厅，槐序已经不再摆出那副高人姿态了，而是蹲着剥柑子。
周离在沙发上坐下来，试探地说：“我下周六就要考四级了，你知道我英语一向很差，到时候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槐序斜着眼睛瞄了他一眼，埋怨道：“你这样不行的，叫你好好学习你不学，一天到晚……”
“你要什么条件？”周离打断了他。
“我话还没说完呢。”槐序皱着眉嘀咕。
“？”
“我想吃哈密瓜。”
“买。”
“我想吃哈密的哈密瓜。”
“有什么区别吗？”
“有，清疆的哈密瓜更好吃，好吃得像是两种瓜。”槐序舔了舔嘴巴。
“版纳的不好吃吗？”
“没清疆的好吃。”槐序说完想了想，“而且要在本地吃才好吃，用车拉过来就变了，我在网上也看别人说清疆的水果好得不得了……”
“我以后带你回清疆看看怎么样？”
“真的？”槐序睁大了眼睛，接着他收到了周离肯定得答复，又忙问，“以后是什么时候？”
“至少也得等我拿了驾照一年吧，我开着车带你去，咱们路上还可以换着开。”
“你什么时候拿驾照？”槐序眼睛好亮。
“过几天吧。”
“那还得等一年啊！”槐序反应过来。
“那也没办法啊。”周离叹着气，“清疆那么大，总要走高速的，法律规定拿到驾照后要过一年才可以独立驾驶车辆上高速公路。”
“成交。”
“你还记得那些地方吗？”
“记不得了，后面可能会想起。”槐序犹豫了一下，“不过肯定都变了，都不一样了。”
“也对。”周离点头，“沧海桑田。”
“唉……”
一人一妖正在抒情的时候，团子又拖着手机跑了过来。周离给她手机上绑了根吊绳，让她可以很方便的咬着吊绳把手机拖着满地走。
“周离，团子大人明明对着手机说话，怎么听的时候就只剩下喵喵叫了？”
“因为团子大人就是猫啊……”
“可团子大人明明会说话！”
“手机太笨了吧？”
“是这样吗？”
“可能是。”
周离一边说一边把团子抱起来放在腿上：“怎么这几天玩手机都没变成小猫娘了呢？”
“团子大人发现不变成小猫粮也可以玩手机，你看，把手机放在地上，这样这样趴着……”团子说着还演示给周离看，“用小爪子也可以玩。”
“团子大人切西瓜过到第几关了？”
“过到……”

第一百五十四章 12月14日，周离记打一次
12月14号，周六。
清晨。
周离检查了一遍考试所需物品，又站到全身镜前梳了梳头发，欣赏着自己的颜值。
忽然有一只小爪子扯了扯他的裤脚。
“给团子大人也梳梳！”
“哦，好。”
于是周离弯下腰将团子抱起来，坐到沙发上，倒着梳她的毛发，梳得根根立起，看着团子睁大眼睛愕然的看着他的模样，周离没有吭声。
放下梳子，招呼着槐序去考试。
这是周离第一次备战四级。
听说四级是采用的梅花卷，这无疑给槐序的工作增加了一定难度。
槐序英语比较差，只认识十来个常用的字母，其中还包括ABCD，其他的只会读拼音。幸好他是个隐形人，有足够的时间来比对。
周离也没有过分悲观，这段时间他也是有备战的，只是限于英语水平把握不大。
全校报考四级的人可能有好几千个，周离班大部分同学都报名了，寝室也全体参考，不过打乱之后在同一个考场的概率并不高。
周离和楠哥就隔得很远。
8.40，考生入场。
核对听力调频并试音。
九点后才拿到考试材料，开始作答。
周离在写作文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英语水平比之高考时还有所下降，有些单词自己能想起它的存在却忘了它的模样，努力发掘记忆的过程很难受。
不可结缘啊。
槐序优哉游哉的在考场转了一圈，回来对周离说：“我已经知道哪些人的题和你一样了，我还大致判断出了他们的成绩，那些一拿到卷子就刷刷刷写的，神情自信的，肯定差不了。”
周离不吭声，继续憋。
单词不会，只好采用迂回策略，虽然会导致作文水平直线下降，总好过憋不出来。
9.40，听力开始。
周离戴上耳机，聚精会神。
但很快他就皱起了眉。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耳机干扰严重。不仅满是电流声，竟然还串台。本就听不懂了，中间还夹杂着小岳岳的相声，尤其那相声之强大，直接在周离脑海中勾勒出了画面。
于是听力在他耳中大致是这样的——
滋滋滋……dollars……我的天呐！
周离脑中满是那张大饼脸，绿豆一样的眼睛，双手捂着嘴，眼珠子到处转。
再然后——
滋滋滋……啊啊啊五环~~
太难了！
这时槐序又走了回来，今天的她是个女生，看着周离此时的表情，她连连摇头：“周离，你上大学之后真是堕落了，你看看你，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周离白了她一眼。
槐序靠近，指着第一题说：“我看前边那个女生选的这个，第二长的这个，呢开头的这个。”
于是周离选了C。
他也没别的办法了。
槐序的声音还在他脑门顶上响起，无比动听：“你以前都不同意我帮你作弊的，唉……”
周离：……
心情好复杂。
十一点半。
周离站在考场外边等着，远远看见一道高挑身影向他走来，高帮鞋工装裤，十分帅气，头顶一小簇呆毛指向天空，看起来精神十足。
待她走近了……
周离发现她的脸颊一侧红红的，遍布一条条整齐的细密纹路。
周离目光下移，停留在她的袖口上。
脸纹对比通过。
真气人啊！
这时楠哥已经站在他面前有一会儿了，见他没吭声，便背着手弯下腰，歪着头对上他的视线。
“怎么了？怎么这副模样？”楠哥明媚动人，“考得不好？”
“我也不知道考得好不好，你呢？”周离停顿了下，“早晨在教室睡觉有点冷吧？别着凉了。”
“不会！我今年已经感冒过了~”
“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我也不大清楚。”楠哥双手摊开，“我两三下就把题都做完了，然后就睡觉。”
“作文写了吗？”
“写了两行。”
“翻译呢？”
“没写，写不来。”
“这样啊，中午我们去吃那个烤肉吧？第一城的那个。”周离提议。
“同意。”
“你要去就自己找个地方显形。”周离又说。
“啊？哦哦哦！”
楠哥脑子卡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周离是在对槐序说话。
她表面不动声色，眼珠子却到处转，试图以某种自己幻想出来的能力找到槐序的踪迹。比如感知地上灰尘的变化，寻找那些明明没有风却被扬起来的落叶，路人被打飞的衣角，还有人行道上那些一踩就陷下去的、一下雨就变成陷阱的松动瓷砖。
有这些动静，肯定就是槐序路过了。
楠哥为自己的机智暗暗点了个赞。
两分钟后，寻找无果。
楠哥并不气馁，又开始暗暗发功，先是幻想自己具备超能力，可以看穿妖怪的伪装，接着又暗示自己能发出一种类似蝙蝠声波的东西，打在空中某处又弹回来。
五分钟后——
“呼！”
她放弃了。
这时，却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
“楠哥！”
楠哥一扭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美得挑不出任何瑕疵的女生，仿佛不该属于这方世界。这幅相貌她已经见过几次了。
“你从哪出来的？”
“那边的女厕所。”
“你刚才一直跟着我们吗？”
“没有啊。”
“哦。”楠哥心里道了一声难怪，暗暗告诉自己，并不是自己发现不了她，而是她不在，要是在的话肯定被自己发现了。
来到烤肉店。
这家是自助的，周离团了三个人的券。
他们选了一个靠窗的卡座，能够坐四个人，周离和楠哥各坐了一方，槐序走在最后，她很随意的坐在了周离身边，然后扭头到处看。
周末店里人不少，好多人都在偷看他们，其中有一大半目光都集中在槐序身上。
楠哥的颜值罕见的被压制了。
这时有个厨师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大串烤肉：“蒜香牛扒要不要？”
槐序光速回道：“要！”
于是厨师给他们都切了一点放在盘里。
周离吃了一口，还不错。
“原来这个店是不用自己烤的吗？”楠哥两三口把盘中的东西吃完了，“就是来得好慢，下次来的时候要多要点……诶来了来了！”
“烤鸡胗和牛舌要吗？”
“都要，多整点！”
“好的。”
“……”
这种店确实有点特色，以前他们去的烤肉店，要么是纸上烤肉，要么是火盆烤肉，偶尔也能吃到和烧烤摊差不多的那种，这种店的模式还是第一次吃。
还挺省心的。
味道……也还过得去。
两个小时后——
厨师默默走过来，只报了一下菜名，就将肉切到槐序盘子里。
好像是鹅肉，切了很多。
周离一边玩手机一边看窗外风景。
楠哥则抱着肚子摊在沙发上，微张着嘴，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却还直勾勾盯着槐序。
“槐序，我发现你吃自助餐太划得嗝、来了。”
“这算什么呀……”槐序满嘴都是油，严重影响了她外貌带来的气质，“在遇到周离以前我去吃自助餐都是从来不用花钱的。”
“不会被发现吗？”楠哥问。
“不会有人怀疑我。”槐序说。
“原来你变得这么好看是为了在做贼的时候不引起怀疑么？”周离插了一句。
“才不是。”槐序含糊的说。
“快吃。”
“唔……”
“今天咱们学院的迎新晚会正式开始彩排了。”楠哥瘫软的对周离说，“你表妹有毛病，她把裙子装书包里带到礼堂去换，也不肯在寝室里穿给我看。”
“别说话了，好好消化。”周离说。
“我偏要说！”
“别动了胃气，又得进医院。”
“……我想揍你！”
“你要再进一次医院，不说全校，至少全院闻名。”周离玩着手机头也没抬。
“你……”
这个人有恃无恐的样子太可恶了，偏偏她此时确实不太方便行动！
楠哥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为了避免自己忍不住动手，她选择扭头看向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暖烘烘的，让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睫毛一颤一颤的，面庞变得安静。

第一百五十五章 心有鱼而力不足
楠哥性格耿直，不爱记仇。
所以刚出店门周离就挨了打。最可气的是槐序这只老妖怪，她不仅在旁边库库库的笑，惹得路人差点撞上路灯杆，甚至还掏出手机来拍照。
回到家中，水果忍者的游戏音效此起彼伏，偶尔还伴随着炸弹爆炸的声音。
周离凑到团子身边。
只见团子独自趴在沙发上，认真盯着面前的手机，大眼睛滴溜溜转，脑袋也跟着转，时不时伸出爪子笨拙的在屏幕上划一道。
刷刷刷……嘭！
周离抿了抿嘴：“死了。”
团子只扭头瞄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又点了再来一局。
周离也继续蹲在旁边看着，他觉得她玩游戏的时候特别可爱，小只小只的，眼睛会因为倒映着屏幕的光而亮晶晶的，小脑袋还会随着水果的飞起落下而不自觉的摇晃。
偏偏她的反应力很差，堪称猫中之耻。
而且很笨，明知道炸弹不能切，却还是忍不住。
一局再次结束。
团子扭头看向周离，委委屈屈的说：“周离，团子大人老是死……”
“已经比我厉害了。我死得更快。”
“骗我的。”
“真的。”
“那你能过这一关吗？”
“团子大人都过不了我怎么过得了呢？”
这时边上传来了槐序的声音：“什么过不了？让我来，我过得了！”
周离并不理她，只摸着团子的脑门，凑近了小声说：“槐序是个大傻子，我们不要理她，不聪明是一种病，而且还会传染。”
“我听得见！！”槐序说。
“喵，她听见了！”团子眨着眼睛。
“还是不理她。”周离小声道，“我们就当做她从来没有说过话。”
“喵~~”
“为什么？为什么不理我？我今早上才帮你考试做了弊，你这叫过河拆桥！”
“团子大人晚上想吃什么？”
“鱼汤拌饭。”
“我想吃馕！”
“好，我们就吃鱼汤拌饭。”
“我想吃至尊榴莲双拼披萨！”
“团子大人有没有听见哪里在嗡嗡嗡的叫，像是蚊子。”周离对团子眨了下左眼。
“没有听见喵！”
“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翻脸无情！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恩将仇报……我下次变成一个陌生女的和你搂在一起，再拍照片发给李呆毛！我还偷拍你的果照……”
周离愣了一下。
这老妖怪文化水平有长进啊！
晚上，周离果然和槐序出去吃了酸菜鱼，并给团子打包了鱼汤泡饭回来。
鱼汤不是他和槐序吃剩下的，而是一端上来周离就用保温盒装好了，满满都是鱼肉。团子起初要求给她买十碗回去，她要吃个够，周离只给她打包了大半碗。
就是这大半碗她也没能吃完，只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于是只好趴下来盯着泡饭发呆。
15号，周日。
这个学期已经快要结束了，也迎来了各学院迎新晚会的高发期。有些学院是因为迎新晚会节目质量很高所以需要很长的排练时间，而有些学院纯属拖延症。
周离不知道自家学院属于哪一种。
晚上六点五十。
生科院各个班在礼堂门口集合，班长从头到尾清点人数。
周离班上有几个人没到齐，钟欣已经清点好几次了，学生会表示最好先等人都到齐。楠哥班上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但是楠哥不点人数，她让学习委员去点，自己在旁边看着。
身边时不时响起几声抱怨。
周离倒是有耐心，仰起头往前看。
他长得高，看得也远。
礼堂是精心布置过的，一条红地毯延伸到门口，两旁摆着高高的花篮，挂满了气球，还站着两排穿着红色旗袍和高跟鞋的高个子女生，精致的妆容和雪白的大腿很是吸睛。
学生会的干部则穿着西服，在各个班级间穿梭，维持秩序和发放节目表。
有几个班的人陆续进场了。
到了七点，三四班的人还是没到齐，不过学生会也没让他们再等下去了，分出了一个人带领他们前往规划好的区域入座。
作为新生，位置还算靠前。
周离坐在挨过道的位置，他觉得待会儿槐序肯定会来凑热闹。这老妖怪话还多，在看节目的时候一定会忍不住和他分享。
果不其然，当所有人都落座完毕，礼堂的灯光关闭，他便听见了蓬的一声轻响。
槐序凭空出现。
她也不讲究，直接在周离身边的过道上坐下，扭头到处看着。
“弄得还挺像样的嘛！”
“人好多！”
“主持人打扮得这么好看的吗？”
“……”
周离不和她说话，只盯着前方。
总共有两男两女四个主持人，有两个是大二的，另两个则是大一新生。据说最开始学生会是想请楠哥去做女主持人的，毕竟楠哥外貌实在出众，穿上晚礼服能比明星还亮眼。
虽然她的普通话不怎么好……
只是楠哥嫌麻烦没同意，她报的近十个社团和驾校占了她太多时间。
后来她就和学生会闹翻了。
一番讲话后，节目开始。
第一个节目是一个群体古典舞，周离觉得还蛮好看的。第二个节目是一个音乐剧，第三个则是他们班上的小品，因为设备原因，好多人说话都听不见。
之后居然还有抽奖环节。
是用微信公众号抽的，奖品是组织部拉的赞助，第一个环节是冰红茶一箱。
周离下意识回头瞄向了楠哥。
楠哥坐着不动如山。
周离也没去抽。
之后的几个节目没多少看头。有一个爵士舞，女同学们舞技一般，身材也不太行，还有个歌曲串烧唱得破音，倒是有个相声讲得好，迄今为止全场最佳。
周离看见前边的人在传节目表，便要过来看了看，小表妹的节目排在倒数第四。
手机叮咚一声——
李呆毛：好看吗？
周离：还行吧
李呆毛：我觉得没意思
周离：那相声好看
李呆毛：对，就那相声好，后面还有个探戈，据说也不错
周离：哦
李呆毛：你表妹怎么还不上场……
周离：她倒数第四
李呆毛：无聊，你吃晚饭了吗？
周离：没呢
聊着聊着，槐序的脑袋就伸了过来，瞅着他的手机屏幕——她盘腿坐在地上，这个高度倒是很适合偷看周离的手机。
周离也不在意。
终于等到了小表妹上场，有工作人员将舞台边上的钢琴往中间挪了一点。
周离立马挺直身板看向前方。
只见包子穿着一身米白色连衣长裙，裙子上有很多亮片，长发在脑后挽了一个髻，周离猜发型师可能是想让她显得端庄优雅，奈何只凸显了一张白白净净、萌得让人喷血的包子脸。
包子从舞台侧面走上来，到钢琴前边款款坐下，舞台上开始有烟雾升起。
“好好看！”槐序在周离旁边说。
“嗯。”
舒缓的琴声响起，如水一般温柔。
礼堂中也立马安静下来。
小表妹弹的是一首非常知名的曲子，很少听钢琴曲的人也会觉得熟悉——
《月光奏鸣曲&#183;第一乐章》
湖面倒映着月光，波光粼粼，一艘小船在湖中央飘着。月色微凉，小船以人感知不到的幅度轻轻地摇晃着，一切安静又温柔。
几分钟后，小表妹起身行礼。
掌声响起。
下一个，再下一个节目就是姚师兄的街舞了，作为压轴，想来会十分精彩。
周离越发期待起来。
李呆毛：不想看了，吃螺蛳粉去吗？
周离：……都快结束了
李呆毛：感觉好无聊
周离：我想再看看
李呆毛：我饿了
周离：走吧
周离叹息着起身站了起来，见槐序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便直接绕过她往外走。
走出礼堂前，他还转身看了看，前排有一群穿着反光的衣服的男生，脸上涂着金粉，周离看过去的时候他们正起身去后台做准备。
周离摇了摇头，他终究是善良的。
他觉得姚师兄应该感谢他。
几分钟后，两人来到螺蛳粉店，周离吸了吸鼻子，满是螺蛳粉特有的味道。
楠哥看着菜单道：“两碗螺蛳粉，我的额外加一份粉，加一个卤蛋，一份腐竹和酸笋……再给我加一个小鸡腿吧，你加什么？”
“酸笋。”
“咋？你也爱上吃酸了？”
“螺蛳粉就得加酸笋才好吃。”
周离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他吃螺蛳粉不仅要多加酸笋，而且还要倒白醋。
老板应了一声，开始煮粉了。
周离扯了一张纸擦着桌上的油，先擦楠哥身前的，再擦自己身前，同时说：“听说我们系街舞社有在迎新晚会上表白的传统。”
“嗯？真的假的？”
“真的。”
“哎呀！错过了呢！”
“……”
周离偷瞄楠哥表情，一声不吭。

第一百五十六章 比拼演技的时候到了
街舞节目确实很酷。
动感的音乐，精心设计过的灯光，加上一群有活力的帅小伙，观赏度极高。
他们甚至还在舞蹈中融入了科技元素——衣服上有可以控制开关的灯带，在黑暗的舞台上他们身上的灯带时亮时暗，也算增添了一部分可观赏性。
几个小伙子着实跳得好，各种炫技，难怪学生会主席会决定让他们来压轴。
在街舞节目结束时，现场欢呼如雷。
姚光志站在中间，带着队员们向舞台下鞠躬致谢，同时拿过话筒咳了两声，准备说话。
还没待他出声，就有知情人士欢呼不止，令得礼堂几乎沸腾。
姚师兄腼腆的笑了笑，按捺住内心紧张的情绪：“对，可能有一部分同学都知道了，大二大三的同学多半也听说过，就是我们街舞社，尤其是我们系的街舞社有个传统，会在迎新晚会表演结束后向喜欢的女生表白……”
台下沉寂了半秒，旋即爆发出更猛烈的欢呼声与尖叫，震耳欲聋。
小伙子们的荷尔蒙被点燃了。
小姑娘们的浪漫情怀也被戳中了。
这些看见宿舍楼下摆蜡烛都会激动不已的男男女女们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
台上的姚师兄几番欲言又止，同时在下边寻找着那个自己爱慕的身影，他太紧张了，紧张到怎么找都找不到楠哥在哪……
小表妹因为参与了表演，就坐在第二排的专属位置上，她看着台上面无表情。
后排的绵绵和千千表情呆滞，宛如智障。
四班的学习委员钟恩将手捏得紧紧的。
倒是槐序依然盘膝坐在地上，双手抓着小腿，身子前倾，咧着嘴角，眼睛好像在发光。
“我已经犹豫了很久了，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勇敢的说出来，哪怕今天的表白会失败，但我认为我不会后悔，反倒一直缩着的话，我才会后悔……”
“……那也不是我的性格。”
“所以……”
“李楠师妹，我、我喜欢你！我从新生开学第一次见到你就爱上了你！”
“李楠师妹，你听到了吗？”
“……”
台下依然在欢呼，哪怕前排的学院领导和老师们也笑眯眯的，可却迟迟无人回应。并且楠哥和周离所在的班级鸦雀无声。
姚师兄遥遥看去。
只见周离和楠哥班上的同学四处扭头，有人甚至站起来往后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姚师兄表情逐渐僵硬。
这个时候，他身边的队友、台下的室友、同班乃至同级的同学都开始行动起来。
寻找女主角之路开始了。
最先被找到的就是楠哥的室友、同时也上台表演了的小表妹。
面对焦急的某师兄，小表妹朝着他点了点头，非常从容拿出手机，一边拨通电话，一边起身走到黑暗的角落里。
“喂？”
“妈！”
“没事，就是有点想你。”
“最近晚上凉，你看电视记得盖毛毯。”
“够花。”
“不过我上个月买了两个镜头，最近手头确实有点紧，你要是给我打钱的话也……嘟嘟嘟！”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小表妹丝毫不在意，只默默把手机关掉，走到那位师兄面前，抿嘴无奈道：“楠哥说她身体有点不舒服，已经回寝室睡下了。”
“那怎么办？”这位师兄倒也讲义气，替姚光志急得不得了。
“我不知道。”
“……”
场面一度尴尬至极。
另一边。
王丹师姐也在后排找到了绵绵和千千：“你们知不知道楠哥去哪了？”
绵绵呆若木鸡。
千千仰头盯着黑暗的天花板。
王丹师姐苦口婆心：“你们能不能给她打个电话联系一下？拜托你们了，不然这多尴尬。”
绵绵砸吧着嘴吞咽口水。
千千扣手指甲，继续看天。
……
螺蛳粉店。
周离不小心呛着了，咳嗽不停。
“咳、咳！”
“哎呀！哎呀！”楠哥在他对面幸灾乐祸，周离每咳一声，她就哎呀一声，一边笑着，一边在周离摸索卫生纸时扯了一张塞到他手心。
“我咋就不会呛着呢？”楠哥乐了。
“咳咳……”
“哎呀，哎呀~”
楠哥一边嘲笑周离，一边低头狠狠嗦了一大口粉。
呼噜一声！
只见楠哥脸色变了——
“噗咳咳！”
被呛着的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周离比楠哥先好转，他默默看着对面的楠哥咳嗽，也递了一张卫生纸过去：“慢点吃。”
楠哥接过纸，狠狠瞪了他一眼，似乎觉得周离是在嘲笑她。
周离默默缩回手。
恩将仇报！
待得楠哥也不再咳嗽了，两人对视一眼，却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楠哥又伸手给了周离一下。
她手长，桌子窄，倒是打得顺手。
吃完螺蛳粉，周离结账。
楠哥扯着衣服看了看上面溅的油点，又低头闻了闻，笑嘻嘻的对周离说：“等你回去，你家团子肯定以为你在外边吃粑粑了！”
“才不会。”
“真的，我家南瓜就这样，我每次吃了螺蛳粉、榴莲，它都很惊恐的看着我。我每次都感觉我在它心中的光伟正形象被刷新了。”
“团子不是猫。”
“是狗？”
“是妖。”
“啥？”
“是的。”
“这么神奇！！她会说话吗？”
“会，只是你听不到。”
“哦我知道了！她还会变小猫娘是不是？”楠哥想起了他们在高铁上的对话。
“……对。”
“看不出来啊周莉莉，真有你的！”楠哥调侃的瞥向周离，并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说好不这样叫我的。”周离无奈。
“唔好吧！”
这时，几个学生从他们旁边走过，他们的对话传入了两人耳中。
“人都不在，表白什么哦……”
“这才叫尴尬！”
“就是！”
楠哥不动声色，装作没听见。
周离倒是很感兴趣，悄声问楠哥：“他们在说什么？什么表白、人不在？”
“不知道啊。”楠哥茫然。
“该不会是有人向你表白吧？”周离猜测。
“有可能哦！”楠哥同感。
“会是谁呢？”
“谁知道呢，管他是谁！”楠哥摆着手，忽然变得自恋起来，“本楠哥美若天仙，有人向我表白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我初中高中收到的情书都卖了十几块钱的网费呢！”
“还有人敢给你写情书？”
“你什么意思？”
楠哥发动技能死亡凝视。
“没、没……”周离只得连连摆手，“我的意思是说，他们都应该把你当大哥才对。”
“哼！”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都不再提表白的事。
周离一回到家，槐序就开始绘声绘色的向他描述当时情景，听得周离一脸遗憾。
最后槐序表示：“你们这个时代的年轻人真会玩，以后你要是向李呆毛或小郑姑娘表白，我建议你也搞个大场面，女孩子肯定都喜欢。”
“那可不一定。”
“哦！你又比我有发言权了？”槐序坐在沙发上，身体靠着靠背，脚则蹬着茶几，两条笔直纤细的长腿泛着细腻的玉光。
“你赢了……”
周离忍不住偷偷瞄了她一眼，又连忙暗自甩头将目光挪开。
这时团子凑了过来，在他身上嗅了嗅，忽然往后跳出一步和他拉开距离，愕然道：“周离，你掉进粪坑里了吗？”
“没有啊。”
“那你怎么一身……”团子又连忙往回走出几步继续拉开距离，说道，“好臭！”
“我吃了螺蛳粉，螺蛳粉你知道是什么吗？就是一种闻起来臭但吃起来很香的东西。”周离一边说着一边想过去抱团子，然而团子一溜烟跑出几米远，又停下来盯着他。
周离有点难受。
团子歪着脑袋想了半天，问道：“那第一个吃它的人类知道它很好吃吗？”
“这个……应该不知道吧？”周离说。
“那他为什么要吃？”
“……”
“他还吃过其他闻起来臭但是不知道好不好吃的东西吗？”团子忽然变得聪明了起来，思维不知道发散到哪里去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叫你秀
“哈！！”
周离坐在沙发上，远远的朝团子吐出一口气，并幻想自己吐出的是火焰。
团子闻不了螺蛳粉的味道，顿时往旁边跳出半米远。
“周离，你好讨厌！”
周离却并不理会，又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都鼓了起来。
气团吐出，团子哎呀一声蹦起很高，随即一溜烟跑到门口躲着，偷偷的盯着他——这个时候她反应倒是变得快了起来。
“周离你是傻子吗？”
周离闻言反倒笑了，他最近确实被楠哥和槐序传染得有点厉害。
团子气鼓鼓的：“好臭！不许坐在团子大人的床上！团子大人要生气了！还不快去洗澡！”
声音清脆，珠落玉盘。
周离害怕她真生气，便去洗澡了。
洗干净出来，只见槐序趴在沙发上打游戏，小腿翘起交错摇晃，在灯光下有些晃眼，而她正和楠哥开着语音讲述当时礼堂里发生的事。
“……那个人都尴尬死了哈哈哈！”
“幸好我去吃螺蛳粉去了。”楠哥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不然我也尴尬。”
“你故意的吧？”
“别瞎猜！”
“嘿嘿！瞒不过我！”
这时楠哥那方又传来绵绵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楠哥！你快起来看！姚光志叫了一堆人在寝室外边摆了蜡烛，拿着花……呀你听，喊你的名字了！”
“不理他！”楠哥的声音传出。
“好滴！”
“……”
周离站在客厅正中擦着头发，槐序手机的音量不断增加，很快达到了最高。
可惜还是听不见姚师兄喊楠哥名字，不过偶尔会有其他寝室的人跑到楠哥寝室来报信，也或者是替姚师兄传话，随后楠哥索性叫绵绵把门关上，但是又有女生跑来敲门。
想来姚师兄一直在喊。
槐序趴着听了一会儿，便翻身坐起来，穿上拖鞋，把手机放茶几上。
“我去看热闹去了！”
蓬的一下，她凭空消失了。
周离则在沙发上坐下，默默盯着手机。
楠哥现在的脾气比从前好了很多，可她终究不是个乖女生，因此没过多久，周离就从手机中听见了她生气的声音——
“烦死了！”
随即是嘻嘻索索下床的声音。
“咦？我甩棍呢？”
“有话好好说！”周离连忙拿起手机喊，“不要打人！”
“咦？周离？你不是在洗澡吗？”
“我刚洗完……你别打人！”
“我出去让他们走，他们走我就不打，要是不走就别怪我了。”楠哥说道。
通话已断开。
周离：……
他在沙发上坐着，有些自责与内疚。
没一会儿，蓬然一声，槐序出现在了他面前，兴冲冲的对他说：“你猜怎么了？”
“楠哥把他们打了一顿。”周离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恶魔。
“你怎么知道？”
“猜的。”
“猜中了！”槐序啧啧咋舌，“楠哥可真牛啊，不仅把你情敌和他同学们全打了一顿，而且连周边起哄的、拉架的通通没放过，简直……”
“简直和你一样？”周离问。
“enmmm……”槐序想了想说，“我很欣赏楠哥！”
“没打出事吧？”
“没有，她下手有分寸，比你的打架经验丰富一万倍。”槐序在周离旁边坐了下来，“不过还是你更厉害，不仅解决了当下之急，还把以后的危险也一并了却了……”
“……”
周离往边上挪了挪，和她拉开距离。
槐序立马懵逼的看向周离，随即扯着衣服闻了闻，抬起头：“我身上也有螺蛳粉的味道？为什么我一坐过来你就往旁边躲。”
“你太漂亮了。”
“……”槐序仔细想了想，断定道，“你这个人指定有点毛病！”
“哦！”
周离干脆进屋睡觉了。
刚躺下就收到了王丹师姐的信息——
王丹师姐：刚才我那同学和他带去的人被楠哥打了你知道吗？你是不是骗我的哦
周离：多少人被打了？
王丹师姐：据说二十多个
周离：我想不通，楠哥一个人是怎么把他们二十多个人打了的？
王丹师姐：……我也不知道
王丹师姐：我没在现场
周离：我觉得我们应该探讨一下
王丹师姐：有道理
……
12月17号，周二。
前天晚上生科院的表白事件已传遍整个学校，甚至由贴吧传到了外校。
全校都知晓了生科院19级有一个‘楠哥’，颜值顶天，却是可以单手提着甩棍将追求者及十来个打下手的男生全部暴打一顿的存在，且在旁人劝架时力排众议。
估计以后是没人敢追她了。
楠哥对此倒是并不介意，她高中初中都是这么过来的。
今天她和周离要进行‘科目四’考试。
本来上周他们考完科三那天下午就可以直接考科四的，可因为周离此前没有刷题，而且他们考完之后也实在太晚了，便拖到了这周。
区小高没和他们一起，他要等苏觉。
进考场，和科目一一样的流程，但是对周离来说有点陌生。
坐在电脑前，他开始答题。
忽然，身后响起一声——
“选A！”
周离好无语。
中间有道题他还和槐序产生了分歧，最终周离无视了槐序的嚷嚷，按自己的想法选了。
错了！
槐序表现得比周离还懊恼：“看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周离当做没听见。
槐序继续说：“你前面三科都是满分过的，就这一科扣了分，都对不整齐了！”
周离一想也是。
不过后悔也没用，他心态很好，尤其是在有楠哥做对比的情况下。
考完后，当场宣誓拿驾照。
楠哥和周离都有些兴奋，就连旁边的槐序也很开心，好像他也考了驾照一样。
“买车买车！”楠哥喊道。
“买车买车！”槐序也喊。
“周离我看看你的照片！”楠哥说。
“不！”
“？”
“我们换。”周离改口。
“好！”
楠哥把自己的驾照递给周离，又从周离手中将他的驾照拿了过来。
还好，都很好看。
楠哥把驾照还给周离，兴冲冲道：“你之前说的，咱们凑钱买车的话，还算数么？”
“算。”
“什么时候？”
“都行。”
“买什么车？”
“都行。”
“SUV还是轿车？手动还是自动？德系法系美系还是国产日韩？”楠哥抛出了一堆问题。
“……我没想过。”周离老实说。
“你是个傻子吗？”
“……”
“那听我的！”楠哥说道，“过些天我们去二手车市场看看，不急，考完试之前买就行，最好咱们买好车就一路开车回益州。”
“好。”
周离觉得不用自己思考实在太舒服不过了。
楠哥一路继续说着，什么车的使用分配，她想要买的车型和价格，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关于各系车的优缺点，周离听不懂，也就一路点头说嗯。
槐序则憧憬着一年后的清疆之旅。
今天周离回了寝室。
他已经好些天没回寝室了。
502寝室在围绕常小祥同学的感情问题做出讨论——常小祥和女朋友的沟通遇到了困难，陈扬一本正经的给他出谋划策，刘正明也偶尔插两句嘴，常小祥居然听得很认真。
据周离所知，陈扬还没谈过恋爱，刘正明更是和女生说话都会窘迫的。
等到周离回来了，常小祥如遇救星，连忙把问题双手捧到周离面前。
周离哪懂这么深奥的东西，只得胡编乱造一通，算是为502寝室的众筹恋爱献出一份绵薄之力。
正聊得起劲，他忽然收到了楠哥的信息——
李呆毛：语音16&#39;&#39;
李呆毛：说话
周离不由皱起了眉，他在开会呢，这个语音他既不想听，也确实不太方便听。
稍作思考，周离打字回道：怎么了？
李呆毛：语音8&#39;&#39;
周离：说得对
李呆毛：语音5&#39;&#39;
周离：没错
李呆毛：语音6&#39;&#39;
周离：有道理
李呆毛：语音3&#39;&#39;
周离：嗯嗯
李呆毛：语音10&#39;&#39;
周离：对对对
李呆毛：OK
似乎对话已经圆满结束了呢。
周离不由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放下手机继续和三人聊天。
要说在502寝室中，常小祥反倒是最先脱单的一个，其余的都没谈过恋爱。但神奇的是陈扬和刘正明好像都对恋爱的事很有见解，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不过周离毕竟是‘权威’，因此他们在抛出自己的见解后通常都会问周离一句‘室长你说对吧？’。
周离就会点头说对。
他们就很满足。
直到一个小时后，周离去上厕所，他才忽然想起，然后将楠哥的语音翻出来听。
李呆毛：“我才发现，那个姚姚姚姚什么来着，的事情居然是你搞的鬼？周莉莉你行啊！要不是今天王丹来问我，我得被你瞒一辈子！”
李呆毛：说话
周离：怎么了？
咕咚一声。
周离咽了口口水。
他的表情已经僵住了，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抱着侥幸心理，点开下一条。
李呆毛：“你还问我怎么了？？是不是我好久没收拾你了，导致你觉得我很好说话？”
周离：说得对
轰隆！
周离的世界的背景色中划过一道惊雷，照亮了整个夜空。
他慌，慌得很。
颤抖着手，点开下一条。
李呆毛：“呀！你还敢承认！看来你是真的很想挨打了！”
周离：没错
周离当时表情精彩极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国有国法
李呆毛：“有句古话，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描述的就是现在的你！”
周离：有道理
周离长按消息，点击撤回。
弹窗：发送时间超过2分钟的信息，不能被撤回。
周离面无表情的点击了确定，继续长按消息，选择撤回，并疯狂重复此操作。
弹窗，确定，撤回，弹窗……
如是重复十几次，周离终于放弃了。
垃圾软件。
“呼……”
周离不知道现在向楠哥解释这一切都是误会还来不来得及。
两分钟后，他终于接受了现实，表情麻木的点开剩余两条语音——
李呆毛：“行吧，我会满足你的。”
周离：嗯嗯
李呆毛：“诶周莉莉你今天是真的有点刚啊！是我最近对你太温柔，导致你飘了吧？”
周离：对对对
李呆毛：OK
刚把消息听完，忽然楠哥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周离顺手点开。
李呆毛：“我已经在你小区门口了。”
周离当时害怕极了。
颤抖着手打字：我在寝室
李呆毛：行，我现在回来/微笑
周离又想了想，发道：我马上回来，你就在小区门口等我一下
顿了下，他又连忙改口：你上楼等吧，槐序在家，你敲门他会给你开门的
李呆毛：我就在小区门口等你
周离：行吧
周离寻思着小区门口的人流量总归要比学生宿舍小得多，而且那边没有熟人。
从厕所出来，他洗了洗手，顺便抹了把脸，整理好仪容仪表，对室友们说：“我出去了。”
从容不迫。
周离抗性很高，楠哥打他多半不破防，但挨打终究是让人不舒服的。
周离不想挨打。
于是他一路上都在思考各种对策，脑中起码闪过了数十个方案。
从一见面就认错到死不承认，从嫁祸他人到推卸责任，然后是老实告诉楠哥自己并没有听她的语音并被她猜中自己以前也这么干过，甚至他还想过翻身起义把楠哥反打一顿……他发誓最后一个真的只是想想而已，并且只想了不到一秒钟。可就是那不到一秒的时间，地上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足以将高速骑行的自行车绊倒的大坑，仿佛是对他的一种劝说。
约十五分钟后。
周离来到小区门口。
只见一辆山地车靠着花坛倒着，楠哥单脚踩在花坛上，左手插兜，右手捏着拳头——周离能想象到她这个拳头很可能已经捏了一个多小时了。
“咳咳，楠哥好。”
周离停下车，却没敢靠近。
楠哥闻言转过身，冷冷的盯着他：“好个屁！你站那么远干什么？给我过来！”
“不。”
“你不是很牛吗？过来呀！”
“楠哥我听我给你解释。”
“还有解释？”楠哥倒是笑了，“好，我就听你解释！你站过来讲，远了我听不见！”
“那些消息都是槐序发的。”周离稍微加大了音量，却不肯过去，“他拿着我的手机发的。你冷静下来想想应该都能猜得到的，我的胆子哪有那么大。”
“我已经问过槐序了。”楠哥微笑。
“……”
“这个事情暂且不提，怂恿别人给我表白也是槐序干的？”楠哥一边说一边朝周离走来，并伸手从衣兜里摸出一根黑色的甩棍，刷的一下甩开，胡乱的舞动着，舞得呼呼直响。
“嗯？”
周离表面不动声色，却是从楠哥此时的神情和语气中找到了破局之处——
楠哥在说这句话时很生气，格外生气，这说明令她生气的主要原因就在这里。
果然，越是紧急关头越不能慌张。
只见楠哥一手揪住周离胳膊，另一手一拳一拳的锤着周离胸口。她手上虽然握着甩棍，主要作用却在于威胁和装饰，以显得自己很凶并让周离害怕，而不是将之作为武器。
反观周离，却是挺胸抬头，似乎已视死如归：“那确实是我做的。”
正在此时，一辆大红色的重机车从外边的公路上经过，忽然来了一脚急刹。骑手扭头看向此时的周离和楠哥，有些愣神。
“周离，你们这是……”
“滚！”楠哥扭头。
“好的！”
摩托车轰鸣一声，又开走了。
楠哥继续看向周离——
“好玩吗？”
“不好玩，但是他跑来问我，我总不可能真心实意的给他出注意吧？”周离说。
“嗯？啥子意思？”楠哥的拳头一下子停了下来。
“就是我不想让他追到你的意思。我知道他这么做你会揍他，而且他就再也没机会了。”周离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缓兵之计。
“为、为什么？”
“你想啊，要是楠哥你恋爱了，以后我们还能一起玩吗？我们一起众筹买的车怎么……”周离话还没说完又被楠哥捶了一拳，他只得将剩余的话吞进肚子里。
看来没说到楠哥想听的。
这时周离余光一瞄，见到好几个路人正在偷偷看他们，他有些脸红，连忙道：“楠哥，咱们能不能回家再打，外面人好多……”
“哦！你还要面子了？人好多？再多有迎新晚会大礼堂人多？”
“不，不是我要面子，是我觉得在大街上动粗，对楠哥你的形象有影响。我倒没什么……”
“你这人……唉！走吧！”
“好嘞！”
周离连忙弯腰将楠哥的自行车扶起，递到她手上，才去推自己的。
他又走在前面，去开门禁。
锁了车，来到电梯。
楠哥皱着眉头，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气了：“所以你是抱着‘搅黄’的心态？”
“对不起。”
周离先道歉，顿了下才说：“很明显，我是不敢因为想看热闹而把你推进火坑的。我把谁推进火坑也不敢把你推进火坑啊，而且我也不是那种性格。”
楠哥想了想：“倒也是。”
叮的一声，电梯开了。
“楠哥你请！”
“懂事！”
“过两天就冬至了，也不知道这边的羊肉汤和我们那边的哪个更好喝。”
“肯定我们那边……少转移话题！”
“你误会了。”周离诚心道，“我是想在冬至和你一起去喝碗羊肉汤，但不知道哪家店好。”
“这个交给我，你只管付钱。”
“那太好了。”
“把话题给我移回来！”
“好嘞！”
走到门口时，门忽然开了。
槐序惊讶的看向楠哥：“楠哥来啦。”
楠哥只嗯了一声。
槐序愣了，看了看周离的表情，又看了看楠哥，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于是……他立马兴奋起来。
接下来的剧情没让他失望——
只见周离和楠哥一起走到客厅，还无视了在地上打滚的团子，这是很少见的情况。接着周离给楠哥倒了一杯水，恭恭敬敬的递上去，同时问道：“要是我谈恋爱了，你开心吗？”
槐序陡然睁大了眼睛，连忙去冰箱里拿了一包薯片拆开，在旁边坐下来。
就连团子也停止了打滚，扭头疑惑的看向二人。
“开心呀。”楠哥答道。
“……”槐序嘴角一抽，又看向周离。
“为什么？”周离问。
“为你感到开心。”楠哥又答。
“这个不算。”周离说。
“哦，那不开心。”楠哥顿了下，又连忙补充了句，“因为我就失去了一个忠心小弟了。”
“……”槐序嘴角又一抽。
“所以嘛！”
周离摊开手看向楠哥。
楠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把甩棍放到了茶几上：“那你说说，你回我的消息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你生气，想开个玩笑哄你开心。”
周离说着不由叹了口气：“可惜我一向嘴笨，又很少和人聊天，结果起了反效果。”
楠哥眨巴了两下眼睛，迟疑很久，才说道：“好吧好吧，这个回答我接受，免你的死罪。不过该挨的打还是要挨的，毕竟我来都来了……”
“有道理。不过等我一下。”
周离看向槐序，又看了看正蹲坐在电视柜上一眨不眨看着他们的团子：“接下来的画面具有一定程度的暴力性质，少儿不宜……”
槐序会意，立马起身走向团子。
团子忽然感知到了危机。
刷的一下！
她从电视柜上跳下，跑到客厅正中。
槐序继续向她走去。
团子不吭不响，转身又跑，并给众人表演了个飞檐走壁，直接跳上了立式空调，这才放心的蹲坐下来继续盯着楠哥和周离。居高临下，满脸认真。
忽然蓬的一声。
槐序已然抱住了团子，并将团子的眼睛捂上，这才对周离和楠哥点头致意。
“可以了。”
“放开团子大人！”团子在槐序怀中使劲挣扎，“拿开捂着团子大人眼睛的手！”
“团子大人要看！”
“给团子大人康康！”
“团子大人也要看周离挨打！”
“可恶的槐序！放开！”
“团子大人听见了周离求饶的声音，周离怎么了，快让团子大人康康！”
“球球你了~~”
约三分钟后，槐序放开了团子。
团子瞬间安静下来，落在地上又轻巧的跳上茶几，立马伸长脖子，时而看看楠哥，时而又看看坐在楠哥身边的周离。只见两人坐得端端正正，衣服都还整齐，表情也很平静，就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听见的求饶也只是幻听一样。
团子一歪头，冒出了好多问号。

第一百五十九章 熟睡的楠哥
“哒、哒、哒……”
乒乓球弹跳的声音清脆悦耳。
老师们打乒乓通常不会去体育馆和运动场，一是懒得跑，二是怕被学生血虐，幸好行政楼外边的小广场和教室宿舍门口都有乒乓球桌。
周倩倩是这两个地方的常客。
也是霸主级的人物。
今天院长依然在，不过还多了一个不常见的面孔，据说是今年刚上任的新校长。
这可是大人物。
校长今年刚好六十岁，中等身材，有着一头驳杂的头发和老人斑，五官却生得年轻，有着教育工作者的书卷气，待人也和蔼，和每个老师打球时都笑呵呵的。
周倩倩很快看出校长的真实水平——
大概只有她四分之一的水平。
约合半个院长。
现在场上正在打的是两个外系的老师，周倩倩其实和他们不算熟，纯属球友，而校长和院长则站在她身边聊着天。
校长很八卦的道：“你们学院最近有个大新闻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厉害！”
“什么？哦你说那个啊！”院长回过神来，“那个女生确实厉害，好像是周老师班上的，不愧是周老师的亲传弟子啊哈哈……”
“我倒是很好奇，一个女生是怎么把那么多男性给打倒的？”校长笑问。
“那让周老师给你说说。”院长说。
“咳咳……也没什么！”周倩倩说，“年轻人嘛，就这样，没闹出大事我也就没怎么过问，过问多了反倒让他们觉得不舒服，伤他们自尊。”
“周老师说得在理……”
这个时候轮到院长了，他和校长打了声招呼，就上台接过了球拍。
今天院长水平在线，状态极佳，三两下就将对面的老师给打了下去。
接着校长上场。
周倩倩松了口气，双手抱胸站在旁边看着——她仿佛已想象到校长被院长完虐的画面了，就像院长被自己完虐一样。
可令她有些懵逼的事情发生了，校长发了一个有点奇怪的球，院长竟然没接到。
那个球确实有点怪，可也不至于接不到吧？
而更令她不敢置信的是，一向很怂的院长竟然皱起了眉头，质问校长这个球是怎么发的。
校长不怒反笑，向院长解释自己的独门秘技。
院长听了后恍然大悟，并竖了个大拇指：“这个球有意思，有水平，看来方校长在乒乓球上也有独到的造诣啊，有空我得向方校长多请教请教！”
整场下来，校长笑容都没散。
哪怕他被院长打下了。
周倩倩在边上看得一愣一愣的。
……
团子凑近周离身边，仰头看向他，迟疑了下，关切的问：“周离，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我们做了会儿游戏。”
“可是团子大人听见你在喊好痛，虽然喊得有点假。你还说你知道错了。”团子疑惑道，“可是你身上怎么没有伤呢？”
“因为是做游戏嘛。”
“尽骗团子大人！刚才你明明就挨打了，团子大人经常看你们人类打架。”团子笃定，“尤其是雄性被雌性打！”
“谁说的？”
周离把团子抱了起来：“小小年纪，不要想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会变成坏孩子的。下次看见人类打架要把眼睛蒙起来，知道了么？”
“为什么？”
“因为小孩子不应该看这些，看动物世界就够了。”周离抓住她的尾巴。
“动物世界里也会打架呀。”团子反驳道，“公狮子经常打母狮子，还骑在母狮子身上打。”
“……”
见周离的脸色变得有点奇怪，楠哥连忙追问他：“她说什么了？”
周离摇头：“没什么。”
“嘁！”
于是楠哥将团子从周离怀里抢了过来，抱起来举高高，并瞪大眼睛盯着她。
“呔你个小妖怪！”
“喵喵~”
“她说什么？”楠哥扭头问周离。“她说她是大妖怪，超凶的，叫你把她放下来。”周离翻译道。
“是嘛？”
楠哥又看向团子，见团子点了点头，她大感神奇，果然将团子放了下来，伸出一只手：“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李楠，是天命之子，你好呀团子。”
团子只轻飘飘的瞄了她一眼，就无视了她，又跑回周离身上，踩得她的腿痒痒的。
楠哥再次把她抱了回来：“你还没和我握手说话呢。”
“喵~~”
楠哥立马看向周离。
周离沉吟了下：“她说很高兴认识你。”
扑哧一声。
旁边的槐序悄悄笑了一下。
于是楠哥一扭头，又是一拳锤在周离肩膀上：“你这个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
“快点说！她说了什么！”
“她说你是个傻子。”
“嘭！”
周离面无表情。
看吧……
说真话肯定会挨打，说假话如果不是槐序的话，大概率不会挨打。
是你，你怎么选？
周离又不满的瞄了眼槐序。
旁边的楠哥哎呀一声，又将团子举高高：“你这小东西还坏着呢！偷偷讲我坏话，我跟你讲从小到大讲我坏话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要么被我收拾，要么被老天爷收拾……”
团子扭过头，一声不吭，也不挣扎。
这时，槐序出声道：“楠哥我们来玩游戏啊，我买了只狼。”
楠哥这才把团子放了下来。
“来！”
团子扭头看了眼槐序，觉得这家伙关键时刻还是有那么一丢丢义气可言的，随即她连忙跳下沙发跑得离楠哥远远的，躲在纸箱子里暗中观察。
而槐序已经将游戏机连上了电视，和楠哥一起盘腿坐在电视机前的地砖上。
“地上不冷吗？”周离皱眉。
“不冷。”
“不冷。”
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让周离觉得自己的关心有点多余。
电视机已亮了起来，两道背影并排坐着，槐序又拿了零食放旁边，画面格外和谐。
周离坐在后边的沙发上看着。
楠哥看槐序玩了一会儿，就表示自己已经学会了，迫不及待的要开始玩。然后槐序手中的只狼就瞬间变成了只狗，战斗高手开始各种暴毙。
外边的天空渐渐黑了下来。
周离点了外卖，吃完后又将外卖盒与这两天积攒的垃圾一起提下去扔了，回来时两人依然坐在电视机前聚精会神的玩着游戏，只是已经换成了真&#183;三国无双。
周离依然还是坐后边看。
夜越来越深。
一人一妖由真三换成了生化危机，玩得特别投入，似乎已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周离都开始打呵欠了。
他余光瞄见楠哥分出一只手来捶了捶腰，并顺手拿起手机看时间。
“哇？都十点啦！”楠哥说。
“别回去了呗！”槐序兴冲冲的道，平常他都是一个人玩游戏的，要装得很可怜很可怜的恳求周离周离才会勉强陪他玩一小会儿，今天好不容易有人陪他畅玩，他不想这么放楠哥走。
“我们玩个通宵！”他提议道。
“enmm……”
楠哥有些迟疑。
槐序趁热打铁：“等下我们再点个外卖当夜宵，我请客，然后一直玩一直玩，要是你困了就去我的床上休息，或者去周离床上，我和周离睡沙发。”
“enmmm……”
“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就这么决定了！”槐序说着又扭过头，“周离你说是吧？”
“是是是。”周离敷衍。
“那好，我睡沙发。”楠哥说着顿了一下，“看我能不能坚持住，我都好久没通宵过了。”
“我们继续！”
“好！”
后边的周离又看见楠哥直起身活动了下上半身，他想了想，将茶几推过去了一些，让槐序和楠哥可以将背靠在茶几上，多少有个支撑。
楠哥扭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下。
周离抿了抿嘴说：“我去洗澡睡了，你面前电视柜的抽屉里有一次性洗脸巾和新牙刷，如果要睡觉的话记得让槐序帮你拿毯子和枕头。”
“知道了知道了，去吧去吧！”
约半小时后，周离洗完澡，出来时又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便进了房间。
团子趴在他的床上玩手机，见他进来，向他投去委委屈屈的眼神：“周离，那只人类把团子大人的房间霸占了，团子大人只能跑到你这里来，她还欺负团子大人！”
周离微笑着：“她和你玩呢。”
抱起团子，并没收了团子的手机，他躺进了被窝：“睡吧，今晚挨着我睡。”
团子在他怀里动了动，毛发弄得他痒痒的。
一夜无梦，只是睡得比较迟。
次日一早，周离醒来。
客厅很安静。
茶几上放着外卖盒，垃圾桶里有着烧烤签，小龙虾、扇贝和花甲的壳。
楠哥侧身躺在沙发上，却是面朝墙的那方，一只手和一条腿搭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像是一只壁虎一样半趴在墙上，修长的身材让人移不开眼睛。
电视已经关了，清晨的光透过蒙蒙雾气已是艰难，将将把客厅照亮。
“唉……”
周离摇头走过去，将拖到地上的毛毯拾起，重新给她盖上，并给她掖好。随即他站在旁边盯着楠哥的后脑勺和侧脸看了看，隐约辨别出有一簇天线隐藏在散乱的头发中间。
周离的手颤抖了下，有点控制不住。
终究还是伸手拨了下。
周离露出一抹笑容。
接着他想起楠哥曾经说过，这玩意儿摸着是会痛的——想来痛的也只是头皮吧？头发作为蛋白角质本身应当是不具有神经的。
周离思考了下，小心翼翼的将楠哥的呆毛挑了出来，并用两根手指捏着。
瞄一眼楠哥，两根手指搓了搓。
真刺激！
再搓一搓！
手感和普通头发也没什么差别嘛！
周离不由有些失望。
不过看着楠哥雪白的侧脸，趁她熟睡做着平常绝不敢做的事，这件事本身就很刺激，理所应当的带给了周离一种奇妙的快感。
这种快感驱使着他又拨了拨。
“唔~~”
楠哥一声呓语，竟然醒了。
！！
周离连忙缩回手。
眼见着楠哥慢慢扭过头，说时迟那时快，周离迅速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又伸出手抓着毛毯边缘往上拉扯了下，并皱起了眉头。
“被子也不盖好，这么大个人了……”
楠哥虚起眼睛，瞄了他一眼，迷迷糊糊的道：“我说怎么睡着好冷……”
周离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睡吧。”
楠哥迷糊的应了一声，平躺下来，扯着毛毯盖过头，也把呆毛盖住了。
“呼……”
周离默默直起身，心跳不止。

第一百六十章 包子一贫如洗且负债两百
今天是12月18号，周三。
早晨有微积分和有机化学，都不是可以随便旷的课。
尤其是期末了。
周离洗漱完，瞄了眼还睡得死沉死沉的楠哥，没有叫醒她，而是走到槐序房间门口，将门打开一条缝偷偷瞄着里面。
槐序果然没睡，正趴在床上玩手机呢，听见动静扭头看他：“你怎么不敲门的呀？”
“……你怎么又变成女生了？”
“楠哥说女生好。”
“……我去上课去了，你们要是饿了就自己点外卖，我估计楠哥醒了都中午了，要是我还没回来你们也不用等我。”周离说道。
“晓得了。”
“我走了。”
周离清点着书和钥匙，往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他忽然捕捉到一阵轻细的脚步声，于是又退回来扭头看。便见一只半大小猫迈着小碎步从他房间里跑出来，看了看他，蹭一下跳上沙发，站在楠哥脑袋边上。
见楠哥熟睡，她连忙扬起小爪子。
犹豫。
犹豫。
那一巴掌终究还是拍了下去，只是力道太轻，似乎被楠哥忽略了。
周离笑了笑。
……
十二月还有最后两个星期，月底还得休息几天备考，然后得放个元旦。你别说，备考的这几天加上元旦都比得上国庆假期了。然后考试，再然后就是寒假。
这周有体育课的考试。
下周还得交三篇‘考查’课的论文，分别是军事理论、思想品德和形势与政策。
一个要求1000字。
其余两个都要1500字。
实不相瞒，周离一篇都没写。
至于其他几门‘考核’课，有些老师比较自觉，在最后的一两个星期他们通常会漏点题，或者圈定一下大致考试范围，再不济也会在最后一两节课上讲一点和考试相关的内容，能不能听进去就看你个人造化了。这些老师都是长得美貌又心地善良的。
自然，也还有一些不太自觉的老师。
这些都是王丹师姐告诉周离的，后来常小祥又在寝室里复述了一遍，周离牢牢记着。
第一节课，微积分。
刘老师心高气傲，她觉得她教得很好，作为她的学生，大家理所应当功底深厚，区区一套数学系的辣鸡老师出的卷子，他们应该是信手拈来。
是以三四班的同学们使劲浑身解数，各种哀求、撒泼卖萌，也没能动摇她的道心。
反倒招致了她的几声斥骂。
下课时教室里一片哀嚎。
第二节课，有机化学。
换教室。
周离早早的就到了新教室，独自坐到后排。
小表妹和棉签组合走进教室后就径直向他走来，最终坐到了他前面一排，过了几秒，三人又齐齐转身看向他，一个面无表情，另外两个满脸八卦。
“你们干嘛？”周离问道。
“楠哥昨天晚上没回来！”绵绵压低声音，像是在说接头暗号。
“enmmm……”
“楠哥在你那吧？”千千接着问。
“额……”
“默认了？”绵绵拿回接力棒，“而且楠哥今天没来上课哦！”
“……”
“是不方便吗？”
“你们过分了啊！”周离说。
“那是怎么回事？”
两人的眼睛中充满了求知欲，像是为追求真理而生的法师。
小表妹则平静的盯着桌面，虽然她一直没说一句话，却隐隐有种领头人的味道。
周离觉得再不解释就来不及了：“她昨晚和槐序打游戏打了个通宵，早晨才睡，现在正躺在我那的沙发上睡得跟猪一样呢。”
绵绵和千千对视一眼。
“哦~~”
拖着长长的尾音。
反倒是小表妹收回目光，淡淡的瞄了眼周离，便将身子转了回去。
周离仿佛在她眼中看到了一些……
失望？
一定是他眼花了！
周离连忙摇了摇头。
余光一瞥，常小祥朝他走了过来，见今天楠哥没来上课，他在周离身边坐下。
“室长，我挨着你坐。”
“好。”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常小祥好奇。
“没什么，上课了。”周离顺势示意绵绵和千千转回去，借常小祥解了围。
化学老师比微积分的老师自觉，在最后一小节课上了一半的时候，便关掉投影，站在讲台上拿起书呵呵笑着看向大家，一切尽在不言中。
“喔！！”
“魏老师我爱你！”
“魏老师牛逼！”
底下的学生们一阵起哄，迅速拿起书和笔，直直盯着魏老师。
划重点开始了。
并且划得之细，直接精确到某一道题。
可把大家感动得……
放学铃声响起，周离快步冲出教室，骑上自行车往家赶，一路风很大。
开门进屋，一切都平静下来。
窗帘关着，导致屋内光线昏暗，楠哥已经醒了，窝在沙发上玩手机，团子趴在她身上，一人一妖看起来竟然已经和好了？
“回来啦。”楠哥瞄了他一眼。
“午饭吃了吗？”周离问。
“没呢。”
“怎么还没吃……”
“刚醒。”
“哦，今天化学老师划了重点。”周离放下书道，“下周可别逃课了，肯定要点名。”
“知道了嗷~~”楠哥说着长长伸了个懒腰，眼泪花都出来了，她随手抹了下，又将手覆盖在团子身上轻轻搓动着，“你论文写了吗？”
“没写，你呢？”
“我也没写，我在论坛上发了条帖子，看能不能找个人帮我写，50块钱一篇。”
“你啊……”
周离拿楠哥是完全没办法的。
点了个外卖，点的是楠哥想吃的老奶洋芋，还点了两个小菜。米饭则是自己煮的，周离特意买了个电饭锅和以前家中常吃的米。吃完后周离便将笔记本搬到阳台上，拿上纸笔，在网上找了一篇长短合适的论文开始抄起来。
楠哥也没走，趴在沙发上一边打着呵欠一边看着他抄到手酸的模样。
周四的课有基础物理和微积分。
周五则是大学英语和体育课。
大家上了一个学期的玩耍体育课，忽然要搞体能测试，难免有些措手不及。尤其是男生的一千米和女生八百米长跑，大部分人都直呼受不了。
许多人跑得欲仙欲死。
只有几个机灵又胆肥的，跑了半圈就躲到旁边，镇定自若的散步，装作路人，反正体育老师也分不清自己班上的学生。等大部队跑完一圈了，再加入进去跟着跑到终点。
这种方式周离用不着。
楠哥也用不着。
两个人都拿了满分。
测试完毕就直接解散了，周离看见小表妹在前边一瘸一拐的走着，连忙追上去问：“这周末你回家吗？”
“怎么？”小表妹转头看向他。
“星期天是冬至呢。”
“冬至怎么了？”
“冬至喝羊肉汤啊。”
“暂时没有回去的打算。”小表妹如是答道，接着又问，“你想和我一起回去吗？”
“不是，我是说如果你不回去，就和我一起去喝羊肉汤吧。还有楠哥。”周离解释道，“难道你们彩云没有冬至喝羊肉汤的习俗？”
“有，我忘了。”
小表妹皱起了眉：“我不知道今年家里会不会吃。也不是每年都会吃。”
如果家里今年要吃羊肉汤，她是肯定要回去的。毕竟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怎么吃肉了，上次正儿八经的吃肉还是楠哥请的汽锅鸡，算算都已经大半个月了。
“家里不吃的话就和我们一起去吃吧，楠哥找了一个口碑还不错的老店。”周离说。
“AA制吗？AA制就不去了。”
“……我请客。”
“那就这么定了。”
“就这么定了？”周离有些愕然，“万一你家里要吃呢？你也不回去吗？”
“不回。”
小表妹表情平静。
毕竟从学校回家的话，得扫一次共享单车，然后坐地铁，再扫共享单车或者坐公交，一来一回也是十几块钱。别小看这十几块钱，她都不敢扫电动车。
第五卷 暖冬

第一百六十一章 冬至
12月22号，冬至。
冬至习俗因地域不同而存在着内容或细节上的差异，沿海部分地区有冬至祭祖的习俗，北方地区通常会在这一天吃饺子，南方吃汤圆的要多些，但也有吃年糕，吃烧腊、姜饭的，而益州及周边部分地区则选择用羊肉汤来驱散严寒。
要问哪个好？
这可不好说。
问周离，问楠哥，问包子，他们的答案都有失偏颇。
只有问槐序才能得到相对公正的答案——他不算北方人，也不算南方人，甚至不是人。
他只是一个单纯的，爱吃肉的，爱吃好吃的的，有什么吃什么的小妖怪。
在他这里，羊肉汤略胜一筹。
楠哥找的店铺位于呈贡老城区，离学校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而且位置还挺偏，周离实在想不到她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三人一妖入座，且先点了两斤羊肉一斤羊杂，又加了一份羊血，便开始等。
楠哥举头四处张望。
店中生意不错，入座率大约八成，旁边一桌热气澎湃，是热锅而非冷锅。
楠哥伸长脖子仔细观察了下人家锅里，收回目光对周离说：“感觉比较清淡诶，没有熬白，我估计味道没有我们那边醇厚，看来是另一种感觉。”
周离只点头，也接不上话。
“咕叽咕叽……”
楠哥顿时扭过头：“谁的肚子在叫？”
她看向槐序。
槐序看着包子。
包子面无表情的坐着，手捏着筷子，指关节因用力而显得有些白。
楠哥笑呵呵的对周离说：“你表妹最近过得有点惨啊，每天早上去食堂买几个馒头，中午打一份2块2的米线，晚上直接不吃或者吃早上剩的馒头，还给我说她在减肥……明明就没瘦！”
小表妹风轻云淡：“确实是减肥，不过也有穷的原因。”
“对胃不好。”楠哥说，“我以前高中的时候，班上也有女孩子不吃晚饭减肥，效果是好，但是对胃的伤害太大了。”
“哦。”
“而且馒头和米线是高碳水，不能减肥，你看你的脸就知道了。”楠哥随口就是人身攻击。
“哦。”
“要吃鸡胸肉、牛腱子，或者西兰花这种低热量蔬菜才减肥。”楠哥又说。
“吃不起。”
“也是。”
楠哥点了点头，又有些无奈。
说小表妹没有钱吧，她能拿近万块来买镜头，有多少大学生一次性拿得出这么多钱？
说她有钱吧，天天吃土，而且还不知道要吃多久。
楠哥也只能时不时给她带点小吃、吃零食时分她一点，和周离下馆子的时候也叫上她，作为回报她则不能在楠哥揉她脸时有所怨言。
“你可以找点兼职啊，最近课也比较少了，多少能赚点钱。”周离给她出主意。
“期末了不好找。”包子说。
“你可以去给人拍照啊。”楠哥说。
“期末了不好找。”包子盯着桌子中央的燃气灶，“大一新生的时候可以接证件照，下学期可以接大四师兄们的毕业照，平常的单子少，有钱的都去商业街的摄影工作室了，没钱的都去找摄影协会的约拍了。”
“真惨。”
“……”
“我最近在找人帮我抄论文，50一篇，现在还没找着呢。”楠哥试探道，“要不……”
“我自己都懒得抄。”
周离听到这里算是明白了——这个小表妹又穷又懒，宁愿吃土也不肯改变咸鱼本性。
真是……太对他的胃口了！
于是周离想了想，建议道：“你可以去帮人代课，在教室里坐一节课就可以拿钱。刘正明就经常去帮人代课，他加了一个兼职群，经常发这类消息。听他说最近找代课的人很多，因为到期末了大家都不太敢旷课，可有些人又有自己的安排，或者有急事。”
包子认真想了想：“我回去看看。”
周离又说：“你还可以把你拍的那些照片做成明信片拿去卖，你照片拍得挺好的，宣传的时候就说这些照片都是你自己拍的，总比网图有竞争力。找个地方摆个摊，就坐着，要是学生会或保卫处来找你麻烦，你就找楠哥。”
包子点头：“这也不错。”
稍作停顿，她又忽然转头看向楠哥：“你那个论文，我接了，三篇。”
“你不是不接吗？”
“改主意了。”
“好嘞。”
“你把网上发的消息删掉，免得又有人找你。”包子说着顿了一下，“现在就删。”
“行吧。”
趁着羊肉汤还没上来，楠哥摸出了手机。
她的余光瞥见包子也拿起了手机。
楠哥用这个软件不是很熟练，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帖子并删掉，然后退回主界面，她习惯性的刷新了一下界面，却发现了一条新帖子，刚发的——
招论文抄手，1000字左右，40一篇。
楠哥呆呆的抬起头，只见包子已放下手机，依然是一张看不到表情的扑克包子脸。
羊肉汤上来了。
楠哥眨巴了两下眼睛，看向其他三人：“你们喝酒吗？”
“不……”
包子稍作犹豫，忽然改口：“尝点吧。”
“那我也喝！”槐序道。
楠哥无视了周离，看着墙上菜单的最末尾，对老板说：“给我们打一斤散酒吧。”
酒上得很快。
楠哥给自己倒了大半杯，先抿了一口，顿时啧的一声眯起眼睛，这才把酒壶递给包子：“这酒有点辣嘴巴，要不我还是给你叫一瓶啤酒吧？”
“不用。”
包子倒了一丁点，几乎只是沾了底。
槐序倒是给自己倒满了。
轮到周离，他本身是不喝酒的，并且对酒很抗拒，今天也破例倒了一丁点。尝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皱起了眉头。
楠哥哈哈大笑，把汤勺递给他：“不爱喝就别喝，羊肉汤好喝！”
“好。”
周离放下酒杯开始盛汤。
顺手给楠哥也盛了一碗。
楠哥爱喝酒，单纯的爱喝酒。
她并不和其他人碰杯，依然和大家闲聊着无关于酒的话题，照常吃肉喝汤。只是在此过程中时不时举杯小酌一口，看似喝得慢，实则一杯酒很快就见底了。
她又添上下一杯，继续喝着。
这种感觉让周离想起了爷爷以前独自在家喝酒的时候，悠然自得，和旁人无干。
喝多喝少都随心意。
想多喝点不怕醉，因为都是家里人。想少喝点也没人劝你，更不会被笑话。
就很自在。
一顿羊肉汤吃下来，楠哥喝得反倒比她在同学聚会等场合喝得还多，弄得醉醺醺的。看似她走路还和平常一样，脸不见红，表情也还正常，但你一问她问题，她就迟钝了。
并且坚持要去网吧上通宵——
“没事的，我很清醒！”楠哥坚持道，“你们不上就回去吧，我就近找个网吧。”
“这附近没有网吧。”周离说。
“那怎么办？”楠哥愣了。
“回寝室吧。”
“我不！我要打游戏！我要超神！”楠哥坚定的嚷嚷着。
周离拉她，竟然拉不动。
包子在边上看着，忽的冒出一句：“这还不简单，你去周离家里打游戏不就不行了，你前天不才在他家里玩了个通宵吗？”
楠哥一想：“是哦！”
于是她上前一步，直接搂住周离脖颈，将半个人的重量挂在他身上：“走，楠哥我今天晚上就去你家里打游戏！怎么样？”
“咦！你说话呀？”
“哦，哦，好啊。”
周离很少离楠哥这么近——他能闻到楠哥呼吸间的淡淡酒味和她身上的洗衣液味道，甚至他感觉自己稍一扭头，就会和楠哥的脸亲密接触，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幸好看见的人不多。
余光一瞥，只见包子就站在他们面前，举着手机，表情专注。

第一百六十二章 周离和李楠.rar
比起游人常去的西山和五华，呈贡老城实在称不上华灯璀璨。那些老旧的街道，生了绿灰或泛了黄的楼房外皮，及路边枝繁叶茂的行道树，透着的是柴米油盐的气息。
新城区之美在于夜晚，灯红酒绿。
而老城区的早晨会更富有生机，夜晚也有着独特的烟火气息。
街边有着许多三轮车在售卖甘蔗、糖炒栗子和橘子，路边好些店铺都已经关门了。而还有一些老店子才刚刚将卷帘门拉开，整个铺面都透着油烟气，静待老朋友们的光顾。
四道身影慢慢走出这条单行街道。
槐序不紧不慢的吊在楠哥和周离身后，包子则走在他们前边，倒退着走。
“你在干嘛？”
“你在拍照吗？”
“不看路！摔死你！”
“不准拍了！再拍你要挨打。”
楠哥盯着包子，不断出言威胁，口齿不清。
包子并不回答，她观察着楠哥和周离，稍作思索后，指着周离袖口说：“楠哥，你看，周离的袖子边上冒出了一根线头。”
楠哥低头一看，果然。
顿时她眼睛亮了，笑嘻嘻的，一边伸手去扯那根线头一边对周离说：“周离你袖子烂了！”
“咔！”
“咔！”
“咔咔……”
周离很无奈的看着包子：“你至少把声音关掉吧，听着挺尴尬的。”
“抱歉，这就关。”
“……”
走出这条街，外边便是一条大路，车来车往。周离掏出手机叫了个滴滴，扭头一看，楠哥站在他旁边左摇右晃的，而包子就站在楠哥另一边却视而不见。
周离连忙伸手扶住楠哥的肩膀：“你看你，都站不稳了！”
“我是一个飞机！”楠哥解释道。
“……”
“呜~~”
楠哥继续左摇右晃的飞行，忽然，她使劲抖着肩膀将周离的手抖开，扭头不满的看了周离一眼：“不要干扰我飞行。”
“……车来了，该上车了。”
“我想自己飞回去。”楠哥犹豫道。
“……战斗机的发动机使用寿命有限，在非战备转场过程中最好使用运输设备。”
“唔？”
楠哥尚未反应过来，周离已经拖着她钻进车内了，并按着她在他旁边坐下。
上车之后，楠哥仿佛一下子就忘记自己是一个飞机的事实了，她扭头看着车的内饰，探出身子对司机问道：“大哥你这车多少钱啊？”
“落地八万多。”
“开着咋样啊？”
“国产车，也就那样，不过这车省油，我没改气，偶尔跑跑滴滴也还行。”
“排量多少啊？”
“……”
她就这么和司机大哥侃了一路。若非有时候话题转得太快，脑洞太神奇，任谁都看不出她刚刚喝了一斤多的散装白酒。
到达小区门口，周离向师傅道完谢，又强行把楠哥从车里扯出来——这么一会儿工夫她已经和师傅聊到了二手车市场了，她还打算再跑个来回、再聊一会儿来着。
包子就站在他们身边，却不帮忙，只举着手机默默瞥着屏幕。
周离让楠哥站好，看向包子：“你也别回寝室了吧，今晚住我那，和楠哥一起睡我房间，要是她吐了你也方便照顾她一点。”
“说什么呢？”楠哥皱眉纠正他，“我喝酒从来没吐过，而且我根本没醉，我今晚上还要和槐序打游戏打通宵，这叫啥子，这叫微醺，你懂个锤子……”
周离无视了她，继续看着包子。
包子也无视了他，继续看着手机。
半晌，她才出声道：“楠哥心头有数的，她还没喝到需要人照顾的地步。”
这话引得楠哥连连点头：“对的对的，楠哥有数的！”
周离继续说：“反正别回去了。”
这话也引起了楠哥的赞同，她向包子迈出两步，伸手想去拉包子的手：“对的对的，今晚上陪楠哥一起打通宵，楠哥带你飞。”
包子后退了半步，摇头说：“我要回去处理照片，你们慢慢玩。”
“那你打个滴滴。”
“我扫个共享单车就行了。”
“我给你报销。”
“好。”
看着包子上了车，周离才走进小区。楠哥紧紧跟在他后面，走路和平常无异。
到了家。
周离对楠哥说：“洗个澡睡了吧？”
“啥子？”
“喝了酒好好睡一觉。”
“为啥子？”楠哥一脸懵，都忘记说普通话了，“我是来打游戏的哒。”
“别打了。”
“不，我就要打！”
“那你洗澡吗？”
“我才不在你这洗澡。我明天回去洗。”
“你可以在外边这个卫生间洗，我都是用我卧室里的卫生间，槐序也几乎不洗澡，外边这个卫生间通常情况下都没人用的。”周离说道。
“还是不！”
“好吧，那我去洗，你打游戏，要是困了就去我的房间睡觉，我今晚睡沙发。”
“你睡沙发我们会吵着你睡不着！”
“没事没事。”
周离摆了摆手走进房间。
洗完澡出来，楠哥果然已经和槐序打上游戏了。玩的是一个赛车游戏，她直勾勾的盯着屏幕且上身随着车辆转弯而倾斜，眼睛倒映着电视的光。
“周离，你来玩吗？”她一扭头。
“我不玩。”
“那你干什么？”
“我抄论文。”
周离还剩一篇论文没写，他最近拖延症越来越严重了，今晚无论如何也得将它抄完。
他拿起电脑和纸笔走到阳台上，打开阳台灯，想了想，又把推拉窗关上，顿时从客厅传来的游戏声音就变得微弱了许多。
于是客厅的两人坐在地板上专注的打着游戏，阳台上的周离专注的抄着论文。
说是1500字，但老师也不会数。
周离的字行楷偏行，与秀气不沾边，倒是挺大气的。本身字就挺占位置，他再刻意将字间距控制得较为美观也较大的地步，分段上也操作一下，1200字看起来就有1500了。
差一点到1500也没关系吧？
嗯，那么1000字就够了。
周离终于写完，将钢笔合上，甩了甩手，却忽然察觉到一点异样。
“嗯？”
他猛一扭头。
近在咫尺的推拉窗上竟趴着一个人，她额头抵着玻璃，离他好近，就那么直直盯着他，不知道已经看了他多久了。
！！
周离被吓了一大跳。
楠哥见状立马吃吃笑了起来。
周离好无语。
他收拾东西，想打开推拉窗走进屋，楠哥开始和他作对。他往左边拉楠哥就往右边推，他加大力气楠哥也随之加大力气，简直讨厌极了。待得他好不容易打开窗，楠哥又像是刚才什么也没做一样跟在他身后，随手抓起一缕头发，翘着嘴，将头发夹在嘴和鼻子中间。
“怎么没玩了？”周离问。
“团子不让我们玩。”楠哥答。
“为什么？”
“不知道，我们一玩，她就跑过来捣乱，槐序问她她也不说话。”楠哥说着顿了下，“不过我家养的南瓜也是这样的，猫都这样。”
“她也经常这么说。”
“说什么？”
“猫都这样。”
“哦。周离，我想吃小锅米线。”
“现在吗？”
“明天。”
“吃吧。”
“过些天停课了，你要复习吗？”
“要啊。”
“可是我想去吃西双版纳……”
“吃吧吃吧。”周离觉得真可怜，从此以后中国就没有西双版纳了。
“周离我们来打游戏！”
“打吧打吧。”
“真的？”
“真的。”
周离也学着他们，坐到了地板上。
嘶，真凉。
……
小表妹回到寝室先洗了个澡，刚一出来就受到了两人的目光聚焦。
“楠哥怎么没回来？”绵绵问。
“哦，她在周离家。”
“又去周离家了？”
“对的。”
“又是打游戏吗？和那个什么……叫什么来着，是不是就是那个超级超级无敌帅那个？”千千记得周离说过一次槐序的名字，但她没记住。
“槐序。”
“对对对，就是槐序。”千千小鸡啄米。
“今天不是。今天楠哥喝醉了，所以周离把她带回家了。”包子是个诚实的人。
“哦！！！”绵绵睁大眼睛。
“看不出来周大帅哥竟然是这样的人！”千千也表示不敢置信。
“是的呢……”
包子一边打开笔记本，翻出今天光明正大偷拍的照片，一边回答着两人的各种提问。比如楠哥为什么总是和槐序打游戏却不和周离打，槐序那么帅周离不吃醋吗，没有危机感吗……绝大部分时候她都是一句‘不知道’应付了事。
终于将图片处理完，已经快到熄灯时间了，她长呼一口气，打开QQ找到周离。
纪然：你们在做什么？
周离：刚打完游戏
纪然：现在呢？
周离：楠哥在设计坦克图纸
纪然：我看看
周离：【图片】
纪然：这是坦克？？
周离：【视频】
包子将之点开。
视频中周离向楠哥转达了她的疑问，楠哥则表示图纸和实物有一定区别是正常的，并认真的向她解释自己的设计理念，包括五根炮管和八挺机枪，推进器和翅膀，据她说，她设计的坦克不仅能适应现代战争的环境，还可以飞到外太空阻击外星人。
包子无言以对，索性直接进入正题。
纪然：【图片】
纪然：我拍得怎么样？像不像楠哥准备去牵你的手？
周离：……
纪然：【图片】
纪然：这张呢？
纪然：【图片】
纪然：看，你们都搂在一起了
周离：你想说什么？
纪然：买照片吗？
周离：？？
纪然：一套五张，精修，还有两张
纪然：【图片】【图片】
纪然：收你两百
周离：拍得挺好的，可是……
周离：我不是已经收到了吗？
纪然：压缩图，还有高清原版
周离：……
纪然：我欠你那两百不还了
周离：本来就没打算要你还的
纪然：……
纪然：周离和李楠191222.r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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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然：合作愉快
纪然：对了，打车费15块三
周离：……

第一百六十三章 反常的楠哥
楠哥醒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她印象中自己正在读书，虽然贵为天命继子，却也还在体验民生疾苦，现在应该睡在宿舍垫了一层棉絮和两层榻榻米才终于软和起来的架子床上，怎么跑到了一张大床上？
而且软得不像话……
她是怎么醒的呢？
也许就是渐渐察觉到了这种差异，却又没反应过来，一下惊醒的。
嘴巴有点苦，口干舌燥。
想喝水。
脑子也不是很清醒，喝多了酒睡得沉，醒来却并不会有满血复活的感觉。
楠哥将被子裹得紧紧地，只露出一个头，眨巴着眼思考着昨天晚上的事情——她嚷嚷着要和槐序打游戏打一个通宵，周离总想劝她去睡觉，那个人坏，总能想出奇怪的说法，总之她应该是在一点钟之前就被忽悠到了床上，而此前的事情她有些记不清了。
又翻身，瞄了眼窗帘。
楠哥刚刚差点以为现在还是半夜，仔细看了看，才看到窗帘缝隙中透出的亮光。
“遮光性这么好……”
楠哥小声嘀咕着，在枕头边摸索着看能不能找到自己的手机。
枕头下的温度比被子里凉，舒服。
只摸出一块手表。
幸好没有其他奇怪的东西。
又在墙壁上摸索，摸到一个开关，轻微的啪嗒一声，床头灯开了。楠哥看见床头柜上放着几本崭新的书和一瓶绿茶，绿茶还是新的，她猜是为自己准备的。
拿起来仰头就是吨吨吨吨吨……
一饮而尽，舒坦。
随即她拿起表对着光线仔细辨认了下，小声嘀咕：“居然已经九点过了……”
她找到自己的鞋子，掀开被子起身，绕到床的另一边拉开窗帘。早晨是雾的世界，但刹那的光还是让她虚起了眼睛。片刻后才适应过来。
外边很是安静。
楠哥并未急着出去，而是扭头打量起周离的房间，眼睛睁得大大的。
周离的房间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首先很大。
其次很整洁，因为东西就不多。
除了少许装饰品，墙上干干净净，明明电视里男孩子的房间都会贴超级英雄的海报的。
还有个阳台。
阳台上放着一个小茶几和一张躺椅，头顶晾着几件衣服，茶几上放着果盘，里面装着零零散散的袋装零食和些许干果，此外还有一本书。
“真会享受……”
楠哥又扭过身，眼珠子转着，摁了摁周离的床，果然软得不像话，多半不便宜。
她还在床头柜上发现一根细小的金色手链，很简单的款式，让她不由啧啧出声——想不到周离平常打扮得干干净净的，居然还会私藏这种小首饰。
“咦~~”
好半天，她才收拾好床走出去。
周离穿着一条宽松的短裤，盘腿坐在沙发上，一双有些显旧的人字拖摆在地板上，他正捧着一本似乎是古时候的书，低头看得认真。
团子就缩在他脚边，却是扭头盯着窗外大雾弥漫的世界，眼睛里似乎有星辰。
楠哥悄悄站在门口看着。
忽的团子收回目光，仰起头看周离，声音轻轻细细的，问道：“周离，现在是冬天了吗？”
周离闻言将眼睛从书上移开，转而看向团子，分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后背。
“当然，都十二月底了。”
“那怎么不冷啊？”
“这里就是很少冷的呀。”
“喔~”
团子又继续看窗外。
这时周离才看到楠哥，他疑惑道：“你醒了？偷看什么呢，站那也不吭声。”
“……你管我。”
“早饭想吃什么？有泡面、水饺、宜宾燃面和葱油饼，我给你放床头的水你喝了吗？”周离索性合上书将之扔到一旁。
“喝了。”
“吃什么？”
“吃什么……”楠哥看着周离，无意识的重复着，然后又扣了扣头，“今早上有课吧？”
“十点二十的课。”
“十点二十……”
“怎么了？还没醒酒吗？”周离看着楠哥现在的样子，觉得有点不太聪明。
“没、没……”
楠哥连连摆手，又瞄了眼周离。
她在茶几上看见了自己的手机，还有一张画得乱七八糟的图。她拿起手机愣了下，连忙将图也拿起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周离在旁边不解的问：“怎么扔了？这可是你花了一小时精心设计出来的坦克，咱们说好今天匿名寄到北方工业去回报祖国的！”
楠哥狠狠瞪了他一眼。
刚才的周离终于是她熟悉的样子了，而之前那幅画面则太好看，明显是假的。
楠哥又扣了扣头，说：“我吃个泡面就是了，在哪我自己泡。”
“我给你煮。”
周离穿上拖鞋起身往厨房走。
泡面还剩一种，是双倍辣的火鸡面，周离还煮了十来颗手打牛肉丸，然后开始煎蛋。在此过程中楠哥就扒在门口偷偷的盯着他。
煮好九点半。
吃完再洗好碗，九点五十。
周离换好衣服裤子，拿上书和楠哥一起出门。
他觉得楠哥今天确实不太聪明，迟钝得很。要是往常，她看见他去推自行车，肯定第一时间就会把自行车抢过去说她载他。
今天却没有。
周离：“你坐后边吧。”
楠哥：“哦哦……”
看，多不正常！
于是周离骑上自行车，待得楠哥双手框柱他的腰，道了一声‘好了’，便往外骑去。
“今天多少号了？”楠哥忽然问道。
“23了啊。”
“那明天就是平安夜、后天就是圣诞节了呗？”楠哥说完又嘀咕道，“难怪，我看见那个超市门口都放了一窝圣诞树了。”
“一窝圣诞树~~”
“咋啦？”
“噗！”
“你是不是在笑？”
“没有……噗对不起！”
“一窝咋啦？你不是益州人啊？”楠哥一巴掌拍在周离后脑勺上。
“诶诶坐稳别动！”
车身一阵摇晃，周离连忙捏了下刹车，惯性让楠哥的上半身贴在周离后背上。于是刚刚恢复一丢丢正常的楠哥又变得呆滞起来。
……
“哪位同学主动上来做这道题？这可是你们最后的加平时分的机会了。”老师说道，“那些之前有过旷课记录的同学抓紧。”
“我。”
包子举起了手。
全班同学都扭头看向她。
连老师也笑着说：“又是你啊，王潇潇同学，好吧，你上来吧。”
包子默默起身，走到黑板上。
刷刷刷……
轻松将题做出。
老师看了看答案和解题步骤，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弯下腰在纸上记录王潇潇再加五分，直起身时对包子连连点头：“你认真听了课的，可怎么一个学期我都没注意到你呢？”
包子不吭声。
教室里好多人都盯着她，她也不为所动。她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代课机器。
不过顺手帮雇主赚了点平时分而已。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了。
包子独自走出教室，看了看课表。第二节课就在楼上，这是她自己的课了。
刚一拐角，就遇到周离和楠哥。
“早啊。”
包子从容的打着招呼，顺便问了句：“昨天晚上还开心吗？”
“……”周离窘迫。
“你这话……”楠哥皱眉。
“抱歉，我就问问，要是不方便回答就算了。”包子低头解释，“我没有想探知细节。”
“……”
“你皮痒了是吗？”
“……对不起。”包子屈服。
“你怎么从那边过来？”周离问道。
“哦，我昨晚临时接了一单代课，化工院的，也是微积分。”包子回答。
“很轻松吧！”
“还行，也不是很轻松。”
“多少钱一节？”
“20。”
“行情价。”
20块的生意周土豪固然看不上，他又不是扣扣搜搜的槐序。但对于普通学生来说，坐一大节课挣20块钱还是很不错了，去商业街下顿馆子也就人均十几块钱。
走进教室，绵绵和千千二人鸡贼的坐到了第一排，很显眼。
楠哥从她们身边路过时，她们就像朵向日葵一样，目光追随着楠哥而移动。走在楠哥后边的周离也沾了点光，被她们看得很不好意思。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一周情侣
楠哥喜欢坐靠墙边的位置。
在他们用过的几个大教室中，多数教室采用的是363布局，即靠墙的那方有三个座位。只不过包子从不肯挨着周离和楠哥坐，甚至有时会离得远远的。
今天她倒是坐到了他们前排。
“你们听说校宣传部搞的三行情诗征集活动了吗？”包子扭过身来看向他们。
“那不是发到班群里了吗？”周离说。
“对。”
“你想参加？”
“前三名有奖金和礼物，还加量化学分。”包子解释道，“但是我不会写，你们要是有灵感可以提出来我们众筹一下，我只要奖金，礼物给你们。量化没法给。”
“没有。”周离又不是什么文学少女，“楠哥就更不用说了。”
“是的。”楠哥点头。
“噢~”
包子有些失望。
垂着头停顿了下，她忽然又问：“那你们听说校组织部搞的‘一周CP’活动了吗？”
“这个倒是没有。”周离说。
“什么叫一周CP？”楠哥反问。
“你可以理解为一周情侣。”包子说道，“马上圣诞节了嘛，为了照顾单身的同学们，校学生会的组织部搞了这么一个活动。让单身狗们体验一下恋爱的甜美。”
“像是个游戏呢。”周离说。
“那不会出现几百个男的报名……”楠哥想了想，“却只有十几个女生的情况吗？”
“从我们学校往届的举办数据来看，通常报名的女生会更多一些。”包子回答完，从包里摸出半个裹在塑料袋里的馒头，拆开咬了一口，“这个活动挺有意思的，每年都会撮合一些情侣。”
“这样啊。”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平常不是都不关心这些东西的吗？”楠哥狐疑了。
“我有个师姐，高中时候的师姐，现在就在校组织部，我在她的空间里看到的。”包子说着又停顿了一下，“你们想不想参与这个活动？”
“没兴趣。”周离说。
“我参加干嘛啊？我又不想找男朋友。”楠哥扯了扯嘴角，“而且你楠哥我颜值无敌，会给匹配到的小男生造成多大的心理压力啊。”
“我有可操作的空间。”包子道。
顿时周离和楠哥都没吭声了，两人一个看向黑板，一个盯着包子出神。
片刻后，楠哥问：“这个活动咋玩啊？”
小表妹脸上依然古井不波，啃完馒头后认真将袋子搅成一团揣进兜里：“报名，每个人11.11元报名费并注明性别，成功后由学生会随机组队，到时候你会得到你的对象的QQ号，再然后学生会会每天给你们分配任务，基本上是每天一两个，你们照着做就行了，为期一周。”
“这样哦！”
楠哥点了点头，开始有点感兴趣了。
于是她一扭头：“你报吗？”
“没兴趣……”
如是说完，周离又飞快的瞥了眼楠哥，迟疑了下：“……还是有兴趣呢？”
没待他们讨论出结果，上课铃声响起了。
今天是《生命科学导论》的最后一节课了，老师上来先点了个名，居然有几个人没来。随即老师对这一学期讲的内容进行了一番总结，下面的学生们认真听着，用笔在书上勾画。
楠哥也做了笔记。
周离猜她应该是会复习一点的，因为期末考试运气用处相对较小，而楠哥性格耿直，一方面懒得去搞作弊的手段，一方面也不屑于作弊。
在性格方面，周离是真佩服她。
只是复习效果多大，他就不得而知了。
中午放学，为了给小表妹改善一下伙食，周离带着她去商业街点了几个炒菜。
吃完后周离回了寝室，最后的几天他打算都在寝室里度过。
他的桌上放着一叠订装好的A4纸。
周离拿起来看了看，分别是微积分、有机化学、基础物理和英语的复习资料。像是有机化学和基础物理几乎直接是老师漏的题，英语则是整整三页的翻译。
不仅订装好了，甚至还有封面。
周离想了想，看向常小祥：“你做的？”
常小祥抱着一杯奶茶点头：“我做的，然后和刘正明一起去打印的，别传出去了啊。”
“微积分的题哪来的？”
“我找化工系和计科系的人要的，他们的老师透的题都一样，应该没有错。”
“厉害！”
像是这种数学外语之类的考试，全校非数学外语专业的学生很可能用的一套卷子，或者最多再分一个文科理科。这倒确实是个好办法。
也只有常小祥才有这么神通广大——
因为加了电脑维修部的原因，他QQ上有全校每个系的女生。
周离道了声谢，拿起资料看了起来。
居然还很用心的排了版，确实是常小祥的风格，也只有他才这么勤快且不怕麻烦。
有这么个室友是福气。
没一会儿，寝室几个人又开始讨论到时候考试的技巧。
大学毕竟不比高中，作弊是常态，而他们从高中带过来的一丢丢作弊技巧完全无法适应大学里的作弊竞争，他们亟需吸取大二学长的先进作弊理念。
周离听他们讲得头头是道，他在心中整理了下，居然还得分两个方面来说——
一是‘道’。
二是‘术’。
道更注重理论，术则更注重实用技巧。
例如坐在什么位置能够达到‘容易作弊’和‘不容易被老师重点关注’的平衡，自己应该怎样才能在作弊时不容易老师看出来，就属于道。
而用手机还是小抄，就属于术。
周离听得一愣一愣的，忽然，他感觉头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晃。
仰头一看，是一双腿。
而且没有穿鞋，脚底板白里透红，干干净净，再往上则是一双线条优美的小腿。
周离低头拿起笔，戳了一下。
“诶？”
晃动的腿顿时停了下来。
坐在床上的槐序弯下腰看着他，片刻后她笑嘻嘻道：“我说你怎么变得爱作弊了呢，原来是被你这几个同窗教坏了啊！还好你很少回寝室住，都是和我住一起，坏得不多！”
周离很想反驳，又无法开口，一时憋得有些难受。
槐序浑然不觉，继续晃荡着腿，说道：“那只蠢猫又闹着要离家出走，说冬天到了，她要去别人家尝尝新做的香肠腊肉，唉……”
周离不吭声。
忽然，他手机叮咚一声。
好友申请；
青灯有味；
附加信息：我是校组织部的王玲
周离在疑惑中点了通过。
王玲：你好，你的朋友帮你报了我们的‘一周CP’活动，报名费已经交了，我先确认一下，你会参加这个活动而不是恶作剧吧？
周离犹豫好久：会参加
王玲：好的，那你就已经报名成功了。
王玲：我们会在24号告诉你对方的QQ号，活动在圣诞节当天正式开始，31号结束，每天我们会给你派发任务，尽可能去完成它（活动内容是层层递进的，我们将尽可能使大家不感到突兀且绝对不会让大家感到为难）。
王玲：在活动过程中，我们希望大家能够认真对待，互相包容和理解，我们的目的是在这一周的过程中感受爱的滋味，且在活动结束后至少可以收获一个异性好朋友，当然，要是能真正在一起就更好啦！
王玲：如果要中途退出，请记得和对方好好沟通说明情况哦。
周离：好的，谢谢
说得倒是挺好，本身周离是对此并不感兴趣的，居然也隐隐有些期待起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 本就贫穷的生活雪上加霜
周离目光又往上瞟了一眼。
不知何时槐序已换了个姿势，她现在趴在床上，上身自床边探出，直直盯着他的手机。
迎上他的目光，她还眨了下眼。
忽然陈扬充满疑惑的说：“我怎么总觉得室长的床有时候会自己摇呢……就是没人动它，它却好像自己在轻微晃，仔细听有吱呀吱呀的声音，再一听又没有了。”
“对的。”
周离也点头道：“我有时候也感觉，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
“难道你的床不稳？”
“可能。”
周离顿了下，又说：“也可能是咱们寝室除了咱们四个，还住着另外的东西……”
“你别吓我！”刘正明害怕道，虽然外边阳光灼人，可毕竟冬天了，寝室里还是有些冷的，对比外面的阳光明媚则更显得阴冷。
“可能住着一个女鬼？”常小祥看向陈扬。
“那最好是个美女鬼。”陈扬装作胆子很大，却默默拿起搁在桌上的体恤和裤子穿了起来。
“那不太可能。”周离摇着头，“多半是个丑鬼，超级无敌丑，脸上都腐烂了，有蛆在爬，眼睛从眼眶中掉了出来，挂在脸上……”
周离还没说完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因为槐序正在找他麻烦。
陈扬睁大眼睛：“你们仔细听！你们看，室长现在坐在板凳上，整个人都没挨着床，刚刚又响了……”
周离点头：“看来这个鬼业务不熟。”
槐序便又伸手想打他。
等到笑完，周离转移话题：“你们听说校组织部搞的‘一周CP’没有？”
“没有。”
“没有诶。”
“听说了啊。”常小祥说，“可惜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一周CP是什么？”陈扬问。
“就是……”
常小祥的消息总是很灵通，他仔细向陈扬和刘正明讲述了一番一周情侣的模式，引得两条单身狗眼睛放光，周离猜可能这个活动在他们眼中已经和‘脱单’划上等号了。
说完常小祥又看向周离：“你怎么知道这个？”
“我参加了。”
“什么？”
“嗯？”
“？？”
三个人满头问号。
还是常小祥反应得快：“那肯定是他和楠哥一起参加的……啧啧，你们这样搞有意义吗？”
“我也要参加！”陈扬举起手。
“俺也一样！”刘正明也说。
“现在报名还来得及吧。”常小祥说道，“咱们学校的一周情侣还是蛮好玩的，很纯洁，最后最少也能成个朋友，不像有些垃圾学校，据说搞出来都变味了……”
“怎么报名？”
“我把QQ发给你们吧。”
周离将王玲的QQ转发给了他们。
正在这时，他又收到一条消息。
包子：表哥
周离：？？
周离：怎么了？
包子：楠哥又打我
周离：……
周离：你反抗呀
包子：楠哥打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反抗？
周离：我不敢
包子：同
周离：我是因为不怕疼
包子：我打不过
周离：哦，她怎么又打你？
包子：我想把昨天拍的照片卖给她o(╥﹏╥)o
周离：……该
包子：(╥╯^╰╥)
周离：楠哥最近打算买车，200对她是一笔不小的钱了，哪里会这么容易被你敲诈
包子：100
周离：？？
包子：我问她要100……我平常出去帮同学拍照都是收这个价
周离：……凭什么我要出200？？
包子：钱多，好骗
周离：……
他的心好痛。
包子：打完我，她还把照片抢走了/大哭
周离：该！
包子：……
为了避免小表妹接下来问他借医疗费，周离迅速关掉手机，顿时念头通达了。
24号。
这年头已经不兴过洋节了，这种政策在大学里总是响应得很及时，可对于春心萌动的年轻男女们而言，他们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向心仪之人表达爱意的机会的。圣诞节和平安夜在他们心中和耶稣没有一毛钱关系。
学校里的小超市今天摆出了包装精美的苹果，卖相极佳，自然价格也很高昂。
这也不全是他们的狂欢。一些心思活络的同学也在网上批发了苹果，有包装好的，也有的将普通苹果买回来自己包装再卖，总是能挣一大笔钱。
周离和楠哥一起去商业街吃了清汤鹅，回来的路上楠哥看着道路两旁，说道：“以前过圣诞节街上的商铺都要挂彩灯的，现在都很少挂了。”
周离点头。
路过一家小商铺时，楠哥放慢了脚步，扭头看着商家摆在外边的苹果。
周离也跟着放慢脚步。
楠哥凑过去看了看苹果包装盒上的标价，想了想，对周离说——
“卖得好贵！”
“对的。”
“我这两天都在看车，不知道买哪款，唉看得我眼花缭乱，觉都睡不好。”楠哥说道，“你看我是不是有黑眼圈了？”
“有一点点。”
“看来我得买点水果补充下维生素。”
“是应该。”
“？？”
“怎么了楠哥？”
周离稍显疑惑的问道。
刷的一下！
楠哥单手抓着周离胳膊，抓得好紧，五指因用力而发白，同时扭头狠狠盯着周离：“给楠哥送一个苹果！听见了吗？！”
咕咚！
周离咽了口口水，连连点头：“听听见了，我这就去买。”
“谁让你现在去买的？？”
“那什么时候……”
“自己偷偷买！”
“知道了楠哥你快放开……痛！”周离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瞥着路边。
他看见了个熟人。
只见人行道上摆着一个小地摊，地摊上是一小堆未包装的苹果，卖相还可以，而坐在摊前的是一个戴着渔夫帽的乖巧女生，低头盯着地面，好像在数蚂蚁。
包子抬起头看着他们：“买苹果吗？”
周离：……
楠哥：……
惊讶于懵逼之后，两人蹲下来看着那堆成一个小山的苹果，用手翻了翻。
“你从哪进的货？”楠哥问。
“水果市场。”包子平视着她的眼睛，“买苹果吗？”
“你在这坐多久了？”楠哥又问。
“一早上了。”包子顿了下，“买吗？”
“你怎么不包装的？”周离问。
“懒得包……”
“多少钱一斤？”
“十块一个，买几个？”
“……”
卖得出去就有鬼了！
周离发现这个表妹真的要不得，她现在的状态完全是在期待着天上掉钱。
包子坐着不动如钟，时而看看周离，时而又看看楠哥，沉默片刻，她再次问道：“买吗？平安夜的苹果都这个价，看在你们是我第一个顾客的份上，我给你们打八折。”
两人默默起身。
背影渐行渐远。
包子又低下了头，心道可惜。
常言说，万事开头难，要是刚才他们买了，可能用不了多久这一堆苹果就能全卖完了。
可能……
……
晚上502寝室一起出去逛了逛。
常小祥买了苹果送女朋友，刘正明买了苹果假装有人送，周离表面不动声色，也偷偷挑了个包装最漂亮的，里边的苹果又红又亮，据说是红蛇果。
价格：￥25
周离一直认为这些人都是被收了智商税，直到轮到他自己买了——
这苹果真好看！
不！它不叫苹果！叫平安果！
提着苹果，周离来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在花坛的阴影中躲着。悄悄给楠哥发短信，看见楠哥背着手从寝室蹦蹦跳跳的出来了，他才迎上去。
灯光树影之下，周离递出苹果，慌乱之中他说：“祝楠哥一生平安！”
“啪！”
“对不起……”
卑微周离，日常道歉。
楠哥分出一只手来接过苹果，另一只手还背在身后，忽然脸上也飘上了几朵红霞。
高挑的少女扭头看旁边，从背后拿出一个同样包装精美的盒子，干咳了几声给自己壮胆，却不肯看对方，嘀咕着道：“给你的回礼，免得你觉得本楠哥在敲诈你。”
“谢谢楠哥。”
周离决定回去把这个苹果供起来。
楠哥一下又将头扭向另一边，催促道：“快回去了！今晚很危险，不要在外面逗留！”
周离点点头：“好的。”
余光瞥见几片树叶飘飘摇摇落下，其中一片竟飞向楠哥的天线。
刷！
周离飞快的伸出手将之抓住。
这个动作吓了楠哥一大跳。
待回过神来，看见周离手中的落叶，她呆了呆，瞪着周离：“滚滚滚……”
“哦。”
“……”
“楠哥再见。”
“……”
周离回到寝室，刚巧也收到了王玲的消息，只是王玲已将网名改成了‘彩大一周CP’。
彩大一周CP：同学你好，你的‘一周CP’活动对象的QQ号是****，很惊喜吧？按捺不住小鹿乱撞一样的心情了吧？趁着平安夜还没过去，礼貌的向ta问声好吧。
周离面无表情的看着消息。
惊喜个p哦，这QQ他都能背下来了。
与此同时，后校门。
一道柔弱身影依然坐在小马扎上，面前一堆苹果在路灯下颜色惨淡，见到有人路过，她不慌不忙的抬起头问道：“买苹果吗？”
有人停了下来。
有人问了价。
就是没人买。
距离平安夜结束还剩三个小时，小表妹面不改色，拿起一个苹果啃了起来。
“没人买啊……”
她不由小声的自言自语，看见有一对情侣路过，她又张口喊了句：“买苹果吗？同学。”
依然没人买。
问题出在哪里呢？

第一百六十六章 第一天
圣诞节如期而至。
清晨，周离睁开眼睛，近在咫尺的天花板让他有种错乱感——这几天他总分不清自己到底睡在寝室还是家里。
旁边不断响起震动声。
周离扭头一看，隔着一条过道的常小祥躺在淡蓝色的蚊帐里，和女朋友聊天。
对了！
周离连忙摸出手机一看。
现在七点一十，QQ上有三条未读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
彩大一周CP：早上好啊同学，一周CP体验开始了，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也向你的‘恋爱对象’说声早安吧。
彩大一周CP：你将收到第一个任务，这是一个固定任务：在接下来一个星期内的每一天晚上，你都需要向她发一句晚安，并提醒她早点休息。
彩大一周CP：今日任务：在中午或者下午放学时，和她一起去食堂吃顿饭吧（有时间的话不妨打扮一下自己，可以给她留下个好印象哦）。
第一天的任务无聊透顶。
周离：收到
扭头往阳台那方看了看，阳光斜斜的打在树枝上，鸟鸣清脆，果然是个好天气呢。
随即他找到楠哥的QQ，稍作犹豫——
周离：早安
他连忙关掉手机，有些窘迫。
虽说已经和楠哥非常熟了，他们互相之间的问候也并不罕见，可那都是很随意的——上学的路上遇见了、或者话说到地方了，一声问候自然而然就冒出来了。而像现在这样刻意的，还没起床就拿起手机发送第一条名为‘早安’的消息，终究是有些不同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不由将屏幕按亮。
楠哥没回他的消息。
应当是还没醒，这也正常。
不过快了吧？今天是有课的。
周离又在床上躺了会儿，手机还是没有响。
起床了。
常小祥看了下他，酝酿了下，也跟着起床。
洗漱完，不到七点四十。
刘正明和陈扬还睡得很沉。
常小祥牌闹钟响了：“上课啦！倒数第二节微积分，最后一节有机！上课啦！”
两人被闹醒了。
按照惯例，他们睁开眼睛后，会先你看我我看你，然后在大约五分钟后攒足勇气起床，穿好衣服约七点五十，只能跑步去教室，顺便还把身体锻炼了。
至于早餐……
刚入学那一两个月他们倒是都会吃了早餐或买好早餐再去上课，现在统一第一大节下课吃。
在半路上，周离又看了下手机。
楠哥回了。
也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早安。
来到教室，楠哥已经在后排坐着了。
她今天穿了条浅蓝的背带牛仔裤，上身则是一件修身的米色长袖，有点单薄，头发很随意的挽了一个丸子头，有几缕发丝不太听话，而她安安静静的坐着不动。
周离又在她身上看到了甜美。
显然是错觉！
走过去坐下，楠哥马上用靠近他的一只手撑着脸，头则扭向另一方，看墙壁上的涂鸦。
有点怪怪的……
周离问道：“你收到消息了吗？”
“谁？什么消息？”
“一周CP官方号的。”
“收到了。”
“我看看你收到的消息。”
“不给。”
“你在看什么？”
“唔在看墙上……沙雕留言。”
“……”
周离感觉像是楠哥故意不看他，还用一只手挡在他和她中间。
与此同时，楠哥没有听见周离的回复，她便一丁点一丁点的将头扭过来，直到可以瞄见周离，飞快的瞄一眼，支吾着问：“你看我干嘛？”
“我也在看墙。”
“不准看了！我也不看！”
“哦。”
周离收回目光。
楠哥也终于放下手，却还是不看周离，而是目视前方，想了一会儿，她找到话题：“我们买个什么车好？”
“随你吧。”
“我只有两三万块钱，你能出多少？”
“enmmm……”
“好了闭嘴！”楠哥明白了，“但是你也只能和我出一样多！那我们加起来就是五六万，五六万买个二手车的话……我查了一下口碑比较好的几款，要么很丑，要么不带屏幕，而且大多都是好几年前的老款型了，你觉得我们买个不带屏幕看起来很Low的行不行？”
“我觉得不行。”楠哥回答。
“……”周离点点头，“我也觉得。”
“真巧！”
“不然我们买个口碑和性价比不那么好的国产车？”周离试探性的问。
“听说经常出小毛病……”
“几万块钱没必要要求那么高吧。”
“那是楠哥的全部身家。”
“……”
“多考虑考虑吧。”
“好。”
周离原先确实对车一无所知，不过这几天他也在网上查了查——这个价位的二手车里有几款的口碑是非常好的，公认新手练车的绝佳选择，可情况大概就和楠哥说的差不多。
至于到底买什么，他是无所谓的。
本身就是买来练手兼玩儿，只要能满足‘让楠哥看得顺眼’这个条件，随便挑一辆都行。说不定还比人家精挑细选挑的更好。
中午。
周离和楠哥心照不宣的往食堂走。
拿上盘子，一人打了二两饭，到打菜的时候周离准备顺手帮楠哥刷卡，但被拒绝了。随后楠哥才告诉他，‘彩大一周CP’发给女生的消息后面加了个括号，写着AA制，男生则没有。
他们倒是考虑得周到。
两人找了个空位对坐下来，各自低头默默吃着。
今天总感觉有点怪。
吃完饭，往宿舍走的路上，楠哥继续找话来说：“你猜我昨天收到多少个苹果？”
“五个。”
“重猜！”
“一个？”
楠哥没有回答，而是长长叹了口气：“岁月是把杀猪刀啊，想以前高中的时候，哪个平安夜我不收几箱苹果？”
周离欲言又止。
楠哥确实没有吹牛，那是因为她鼓励大家在送她苹果时按箱来送，说这样划得来。然后她就拥有了可以吃一个星期的苹果，指一家人吃一个星期。
回到寝室。
陈扬和刘正明都没出门。
因为他们的一周情侣对象早晨都有课，离得还远，于是他们准备约晚上那顿。
为此两人吃过午饭就开始打扮了。
常小祥带着刘正明去商业街剪了头发，特意让托尼老师做了个发型，这导致刘正明都不敢上床睡午觉，生怕把发型睡塌了。
陈扬选了半小时鞋子，又擦了半小时。
周离在看着不说话。
陈扬长得高大帅气，约有他四分之一帅——这已经很了不得了，估计会很受姑娘欢迎。周离有点担心的是刘正明，这小孩儿腼腆内向，长得不高，外貌也不出众，也没多少爱好，想和人家姑娘聊得来估计不太容易。
下午五点，两人怀着紧张的心情出门。
周离也出门了，他要和楠哥去商业街下馆子。考虑到小表妹最近雪上加霜，他特意发消息问了下她。
周离：商业街吃饭去吗？
包子：不去
周离：怎么？？？
包子：自尊心受不了
周离：我不是你表哥吗
包子：那也不行
周离：可以前也没见你客气啊
包子：偶尔吃一顿……
周离：那你今晚吃什么？
包子：苹果
周离：……
包子：如果有吃不完的剩菜，麻烦给我打包一份回来，我想拌饭吃
包子：带吗？
周离：带
包子：那我去食堂打白米饭了
周离：好
放下手机，他摇了摇头。
和楠哥来到商业街，周离特意点了一份鸡米芽菜，这个东西下饭，特下饭。两人只尝了一点，就打包好准备给包子带回去。
他回到寝室不久，陈扬和刘正明也一前一后的回来了。
“这么快？”周离惊讶。
“不然呢？吃个饭而已。”陈扬说。
“吃完可以去逛逛啊，或者去运动场散散步啊。”周离思考着，不过他和楠哥也没在吃完饭后去运动场散过步，倒是晚上有时会去锻炼，可也只是用用器械而已。
“任务上又没说。”陈扬摊手。
“也是，说不定后两天的任务上会有提到。”周离说着顿了下，“你们觉得怎么样？”
“都找不到话说。”刘正明无奈道。
“唉别提了！”陈扬摆着手，“那妹子踩了我脚还说我鞋丑，我忍不了！”
“那确实忍不了。”
“我们俩有共鸣！”
周离还有心想劝劝刘正明，但想了想还是算了，等常小祥回来留给他劝。
夜幕渐渐降临。
周离洗完澡坐在床上，虽然已经没有蚊子了，他还是把蚊帐拉上，这样会有一种安全感。然后拿着手机思考。
许久，他才打开QQ。
周离：在干嘛？
李呆毛：刚洗完澡，在吃苹果
周离：没开黑？
李呆毛：没
李呆毛：给你讲
李呆毛：之前我给你表妹带菜回来，她就那么端端正正的坐在座位上，面前放着一碗温热的白米干饭，手中拿着啃了半个的苹果，一动也不动的发呆，看起来好可怜啊hhh……
周离：确实可怜
周离没有纠结这个话题，继续打字问道：你不玩游戏吗？
李呆毛：今晚不玩
周离：为什么？
李呆毛：不想玩
周离：那你复习吗？
李呆毛：不复习
周离：为什么？
李呆毛：你怎么这么多为什么
周离：你要早点休息
李呆毛：……
周离：该你了
李呆毛：你要早点休息
周离：好的
李呆毛：好的/沙雕
周离：晚安
李呆毛：发张自拍给我看
周离：为什么？
李呆毛：我想看
于是周离打开相机。
他穿着纯色的白体恤，不带任何图案，躺在床上看着镜头，换了好几个角度后按下快门。
发送成功。
周离迅速打字，想让楠哥礼尚往来，可还没打完就收到了楠哥的消息。
李呆毛：晚安

第一百六十七章 第二天
彩大一周CP：新的一天来临啦，早上好啊！
彩大一周CP：固定任务：入睡前对她说一句晚安并温暖的提醒她早点休息。
彩大一周CP：今日任务：你们渴望进一步的熟悉对方，那么邀请她去逛街吧，在此期间一起看一场电影或玩一次夹娃娃（不要求夹到，重要的是过程和体验）。
周离看着手机，挠了挠头发。
乱糟糟的……
逛街的话，他和楠哥倒是逛过好些次了，例如开校时在商业街买生活用品，军训完逛超市，不过印象中的情侣一起逛街好像目的性并没那么明确。
那这叫什么呢？
一起去买东西？
周离摇摇头，起床开始洗漱了。
顺便洗了个头。
今天已是周四，有最后一节基础物理和微积分，然后下午晚上都没有课。
到了中午时可以发现，天气也比昨天阴一些，外边吹着有清风。像昨天那样的天气并不适合在室外行走，太晒了，今天就刚好。
两人吃完午饭。
楠哥依然挎着那个周离熟悉的黑色挎包，并从中掏出一大包抽纸，刷刷扯了两张，递了一张给周离。
擦完嘴，她端起盘子说：“走吧！”
这应该算是邀请了。
可周离怎么也没想到，她带他去逛的，居然是附近的一个二手车市场。
她说要先试试水，了解下行情。
行吧，什么街不是街呢！
一下午两人看了五六款车，有这个价位最经典的、开两年卖出去可能都不会亏钱的菠萝，也有同样热门的飞度和骐达，还有几辆国产和法系车。
周离全程跟在楠哥身后，看她问东问西，嗯嗯哦哦的，时间倒也过得很快。
下午五点，两人站在路边。
夕阳泛着金色的光芒和适宜的微风总是很搭，周离看见楠哥歪着嘴吹了一下刘海，而她头顶的小天线一直在风中轻微晃动着。接着她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过了头。
“好心累啊！”她说，“我有选择困难症的，这可咋办？”
“买个看着顺眼的吧。”
“这个想法好。”楠哥说着顿了下，又问，“那个今日任务还剩下个什么来着？”
“看电影或者夹娃娃。”
“我上次给你夹的娃娃呢？”
“在家呢，给团子当玩具了。”
“哦，那我们不夹娃娃了，夹过了。”楠哥扭头看了看身后，有个台阶，索性便坐了下来，背带裤令一双大长腿格外惹眼。
“有什么电影好看呢……”楠哥一边小声嘀咕一边摸出手机。
“决战中途岛和被光抓走的人。”周离也在她身边坐下，扭头看向她的手机屏幕，这个距离能闻到楠哥头发的香味，“最近没什么好看的电影，也就这两部评分还行。”
“你查过了？”楠哥问。
“查过了。”
“你想看哪个？”
“你们上次全寝室一起去的，看的什么？”
“决战中途岛。”
“哦……”
一群女孩子去看这种类型的电影，让周离觉得有点神奇。
他点头说：“那就去看被光抓走的人吧。”
“昂！我买票了！”
“好的。”
楠哥查找了一下最近的电影院，很近，选了七点钟的票，预留了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
“好了。”
她扭头看着周离。
两人离得好近，互相对视着又分开。
起身，跟着导航慢悠悠走。
七点钟，电影院。
这个商场离学校不近，同样参加了彩大一周CP的同学应该都没选这，因此人不多。
前排两个小女生。
后排一家三口。
加上周离和楠哥，共七个人。
“咔嗤咔嗤……”
身旁不断传来楠哥吃爆米花的声音，屏幕上放着消防广告，周离忍不住到处看。
这是他第一次和楠哥看电影，这么说也不完整。其实除了带着槐序去看过一次拿抓外，他就只和祝双在春节档的时候出去看过电影，有时也会偷偷一个人去看。
偷瞄一下楠哥。
楠哥倒是镇定如常，且目不斜视，一下一下的抓着爆米花往嘴里塞。微光映照下的侧脸精致得不像话。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周离在看她，她皱起眉头小声说：“怎么还不开始……”
周离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
电影开始了。
这部片是渤哥的，刚上映没几天。
热度还行。
讲的是……
突然，周离感觉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
！！
槐序扭过头，眨了下眼睛：“你抖了一下？”
周离无语。
槐序继续看着荧幕，却是偏着身子凑近周离，问道：“你们两个这两天在干嘛呢？怎么感觉怪怪的？”
周离：……
在扮约会啊你个魂淡！
槐序继续边看边问：“你们是不是已经偷偷开始谈恋爱了？”
理所当然没得到周离的回答。
没关系，他不介意，吸了吸鼻子继续问道：“你们晚上吃的什么？这么香！”
这老妖怪真的丝毫没有观影素质可言。
电影看到一半，楠哥就把自己的爆米花吃完了，便伸手去拿周离的，同时她隐隐发觉了周离的表情异样，小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电影太烂了？”
“没什么……”
“你的爆米花怎么没了？”
“我……我吃的。”周离的体验没了，他要把楠哥的守护好。
“昂~~”
楠哥失望的道。
因为爆米花没吃过瘾，在电影结束后，楠哥去逛了超市，报复性的买了好几桶，坐在人行天桥的梯子上吃。
晚上很冷，周离倒也没说让她早点回去，只坐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吃着，看桥下车灯成线。
“这爆米花真好吃！”他说着。
“是吗？”楠哥眨巴着眼。
“对的，又脆又甜！”
“我觉得还行吧……”
“因为你吃得太多了吧。”周离无视了正坐在拐角处的栏杆上咽口水的槐序，“我觉得这个爆米花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昂……那你多吃点。”
“好。”
周离顿了一下，露出遗憾的表情：“可惜槐序不爱吃爆米花，不然可以给他带一桶回去。”
接着，他扣了扣耳朵。
什么也没听见。
……
与此同时，某栋106寝室。
靠门口右边的铺位，桌上的笔记本放着《王牌对王牌》，笑声很欢乐。
小表妹双眼盯着电脑屏幕的方向，却聚焦在空中的某个点，手上拿着一个苹果，面无表情的啃着。
味如嚼蜡。
绵绵洗完澡出来，发梢带水，问道：“包子你天天吃苹果受得了吗？”
“减肥。”
“好吃吗？”
“甜。”
“我怎么看你的表情不太对……”
“你看错了。”
包子说着又把苹果凑到嘴边，动作显得有些僵硬，随即咵嗤一声。
她扭头看向绵绵，说道：“真甜！”

第一百六十八章 第三天
槐序没来给周离开门。
这老妖怪多半在生闷气。
周离将抱的爆米花从右手换到左手，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咔的一声。
家里所有能开的灯都开着，而槐序坐在沙发上，正大把大把的往嘴里塞爆米花。
一扭头，一人一妖对视。
只见槐序手中抱着一桶爆米花，地上摆着三个空桶，和周离手中的包装一样。
砸吧了两下嘴，又眨巴了几下眼睛，槐序递出爆米花：“吃吗？”
周离：“……”
槐序又问：“你怎么回来了，你这几天不是要一直住寝室吗？”
周离默默把爆米花放桌上，不吭声。
槐序沉吟了下，换了个话题：“和李呆毛约会好玩吗？”
“好玩。”
“那你喜欢李呆毛吗？”
“……”
“你肯定喜欢李呆毛！”槐序嘴里满是爆米花，话都说不清，“瞒不过我的眼睛的！”
“……吃你的爆米花！”
“你真不吃？”
“……”
周离拿上干净衣服，回寝室了。
……
12月27号，周五。
彩大一周CP：已经是‘一周CP’活动的第三天了呢，和她相处得怎么样呢？
彩大一周CP：固定任务：入睡前对她说一句晚安并温暖的提醒她早点休息。
彩大一周CP：今日任务：学校的运动场是情侣散心的好地方呢，约对方在傍晚时分或晚上去走一走吧，并了解到对方的感情史。
周离：收到
今天是本学期上课的最后一天了。
早晨只有一节英语，下午有体育课的考试，测试五十米跑，男生的引体向上与女生的一分钟仰卧起坐。
下午四点，太阳终于变得温和。
楠哥先测完仰卧起坐，然后跑来想看周离做引体向上。她觉得引体向上这种力量型运动和她平常认识的周离有点违和感，但很可惜的是她来的时候周离已经做完了。
“你做了多少个？”楠哥和周离并肩往外走。
“19。”
“才19个……”楠哥撇了撇嘴。
“满分19个。”
“哦，那你能做多少个？”楠哥又问。
“不知道……”周离在心里算了一下，打五秒钟做一个标准的，一分钟能做十二个，一个小时能做七百二十个，可能做不了一个小时他就不想做了。
“辣鸡！”楠哥点评。
“嗯。”
“要换了我，我至少做一百个！”楠哥大放狂言。
“晚上吃什么？”
“吃……”
楠哥果然不再纠结那个问题，转而陷入了沉思：“吃个炒菜吧，老地方，还是给你表妹带点汤汤水水的回去泡饭，对了点个油大一点的，她这两天可怜得哦……”
“天天吃苹果吗？”
“是啊，你知道苹果吧，热量巨低，你表妹今天除了早晨来上课，已经在床上躺了一整天了。”
“节约能量么？”
“对的。”
“我叫她和我一起去吃，她不肯。”
“我下次把她扛过来。”
“好。”
两人边走边聊。
天黑得早，吃完饭，黄昏便已挂在了天边，此后从商业街到运动场，每走一步天色都渐暗一分。不知何时路灯也亮了起来。
运动场有两个巨大的灯，分别在运动场的两角，同时开启能将整个场馆照得通明。
然而学校通常只开一盏。
于是从一个角到另一个角，便是由明到暗的渐变过程。
两道身影走进场馆。
人好多。
绿茵草地上的男孩子们在踢足球，他们分成两拨，肆意的奔跑和喊叫，挥洒着汗水。白线以外的草坪区域随意的搁着衣服，也有人三三两两的坐着，玩手机、聊着天，看踢球，或者干脆躺在草地上欣赏正渐渐暗淡的红霞。
跑道上就更热闹了。
跑步的，散步的，学生和拖家带口的老师，周离甚至看见了和他们差不多的成对的、并肩而行却不牵手的男女。
周离和楠哥心照不宣的走上跑道，沿着最外圈慢慢往前走着。
走了半圈，楠哥才说：“没想到晚上操场这么多漂亮妹子，身材还这么好！”
周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确实身材很好，而且穿得很少。
收回目光时，他发现楠哥正在看他，同时问他：“好不好？”
周离抿了抿嘴：“没你好。”
“唔？”
楠哥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那是！”
笑完之后，她拍了拍手说：“直入正题吧！别扭扭捏捏的了，赶快做完任务回去好打游戏！我和周倩倩说好了今天晚上开黑的！”
周离嗯了一声。
按照任务，两人该聊感情史。
可是……感情史哪来呢？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有点窘迫。
楠哥想了想，说：“你没谈过恋爱，我也没谈过，应该是吧？”
“是。”
“那我们改一改，聊聊暗恋史，这个总该有吧？尤其是男生，无论是谁，从小到大，总该有一个暗恋过的女同学的。”楠哥顿了下问道，“你暗恋过哪个女同学没有？”
“……没有。”
“真的？”
“真的，你知道的。”周离确实从未暗恋过女同学，他在中二年代都不把自己和身边的同学看作同一物种的。
“我知道。”楠哥点头，“信你。”
“那你呢？”
“我也没有。”楠哥说道，“你信不信？”
“信。”
“我解释了你就信了！”
“……你解释吧。”周离并没有抹杀楠哥的诉说欲望。
“讲真哦，从小到大都只有别人暗恋我的份，我还真没有暗恋过谁。”楠哥说，“因为一直没遇到过那种……那种……怎么说呢，你知道楠哥我毕竟是天命之子，最近才变成天命继子的。长得又美若天仙，毫不夸张的说，从小到大本楠哥的颜值都没遇上过对手，所以一方面眼光比较高……你懂的吧？”
“懂。”
“另一方面呢，你也知道，我的思维比较那个……”楠哥伸手在脑子上比划了下，“别人都觉得我二、瓜、莽之类的，所以我都和他们尿不到一个壶里！”
“enmm……”周离没说什么。
“所以……”楠哥摊手，想了想又补充，“而且我的心思一直不在这上面，这你懂吧？”
“懂。”
楠哥热衷于探索一切有趣的事，确实和凡夫俗子不同。毕竟凡夫俗子很少会因为想飞而从三楼往下跳，因为想探索山的另一边是什么光景而沿着小路一直走到另一个县。
她也是和周边人不一样的。
周离想了想，说道：“其实在很小的时候，我对一个人是有过特殊感情的。”
“谁？”楠哥问。
“不是女同学？”楠哥反应很快。
“不是。”
周离摇着头，想及过往，低声说：“那时候我好小的，可能只有这么高……”
他比划了一个高度：“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
“谁啊？”
“认识的一个姐姐，她不是人，我当时只觉得她长得好漂亮，比电视里的所有明星都漂亮……你看过乌龙闯情关吧？里边有个祸水。”
“知道，我小时候想娶她当老婆！”楠哥豪气的说着，忽然嘿嘿一笑，压低声音，“我小时候一直以为她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女人，直到我长大了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周离沉默了下，继续说，“我那时候觉得，我那个姐姐比祸水漂亮多了，也比所有电视中的女的还漂亮。你知道小孩子都很单纯，看见漂亮的女生，就会想长大以后把她娶回家，甚至都不会想，等你长大了她都老了。”
“所以你就想把你那个姐姐娶回家？”
“那时候小嘛……”
周离解释道，又说：“而且那时候我觉得她特别厉害，什么都会，所以我还很崇拜她。”
“那现在呢？”
“现在当然不一样了，长大了。”
“她呢？”
“说这个好尴尬。”周离抬起手搓了搓眼睛，确实有些窘迫，于是转移话题——
“如果你要找男朋友的话，你会找个什么样的男孩子呢？”
“这个啊……”
楠哥还真陷入了沉思，她一边慢慢迈步往前走着，一边扭头看着草地上踢球或身边跑过的人，说：“我以前真的完全没想过找男朋友的，那有什么意思啊？”
周离点着头，表示理解。
像楠哥这样的人，她可能一直抱有的是游戏人间的心态，人们经常夸张的说，整个世界围着你转，说不定在楠哥中二的年代，她是真的这么想并坚定不移的。而即使放在现在，她的整个人生也都应当是无忧无虑的，想做什么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不需要任何理由。
“那现在呢？”周离问。
“现在啊……”楠哥思考了下后，也跳过了这个问题，转而偷偷瞄着周离说，“我如果要找个男朋友，肯定要找个长得好看的，还要能玩得到一起去的……”
这其实是在回答上个问题。
语罢，她又将问题抛了回去：“你呢？”
“不知道。”
周离老实回答。
楠哥也不为难他，点着头说：“你这个人啊，有时候很有主见，有时候又没有，和我相反。我有时候没有主见，有时候又有。”
“我没谈过恋爱。”
“跟我谈过一样！”楠哥忽然皱了下眉，“而且你还暗恋过呢！我都没有！我比不上你。”
“那不叫暗恋。”
“就叫！我说叫就叫！”
“……”
周离偷偷瞄了眼楠哥，他总感觉此时楠哥的神情，是感觉她自己吃亏了。
真是可爱。
周离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后脑，笑了下说：“和你在一起……很有趣。”
楠哥把他推开。
推得他往旁边踉跄几步。

第一百六十九章 第四天
团子端端正正的坐在立式空调顶部，低头注视下方，小脸上满是认真专注。
“老婆，我错了……”
“现在知道错了？”
“知道了……”
“早干嘛去了！？”
两只陌生人类正在吵架。
在刚刚，他们甚至还打架了——女人拿着枕头往男人脸上扔，团子不由思考，或许那天周离也是被这样打的。
忽然，团子听见那只女性人类气冲冲的、用处罚的语气对男性人类说：“今天你睡沙发！”
“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就乖乖睡沙发！”
“我想睡床……”
“你这样还想睡床！”
团子愣住了，陷入沉思。
女人也气呼呼的，她对这个男人真是无语了——工资没她高、家务还都得她来做，前两天圣诞节不说出去吃顿好的，至少你得问候一声吧？他倒好，像是不知道似的。下班回家的过程中她就已经气得不轻了，幸好，这个时候她在地库里捡到了橘子，稍稍温暖了她的心。
这是上天给她最好的圣诞礼物。
她是这么认为的。
可惜不是眼前这个男人送的。
走到立式空调下边，看着上面那道小小的身影，低垂着脑袋像是在思考什么，让女人不由一阵心疼——
它肯定被吓着了。
如是想着，女人又回头瞪了男人一眼，随即才向团子伸出手：“下来吧橘子，没事了，今晚上你就挨着我睡，让这个臭男人一个人睡客厅沙发，叫他不听话。”
团子怔怔的看着她，又扭头看看男人，随即看向沙发。
女人踮脚将她抱了下来：“以后就咱们两个过日子吧，不理他了！”
团子也没挣脱。
她想起了她的‘大房间’。
……
两人胡乱的聊着三班四班现有的三对情侣和那些在其他班、其他学院找了对象的同学，甚至还有一个同学找了大二的师姐，被大家津津乐道已久了。
走到灯下，又走到对角的昏暗中……
如此往复。
可能走了五六圈了，周离忽然看见前边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对楠哥说：“那好像是我们寝室的刘正明。”
“有点猥琐那个？”
“哪里，人家只是长得有点矮而已。”周离皱眉解释。
“唔！走，我们去看看！”
“好。”
于是楠哥缩着头悄悄往前跑，周离跟在后边，他觉得楠哥现在才当得起‘猥琐’这个词。
两人在刘正明身后两米处放缓脚步，楠哥立马又恢复了自然，保持和刘正明相似的速度往前走着，同时小声的对周离说：“不要太刻意了，不要直勾勾的盯着他们看，要是他回头看见我们了，我们就装作很惊讶的样子——呀，你也在这里哦！懂了没？”
“你是做特务的吧？”周离也压低声音。
“嘿嘿！”
楠哥看向前方。
刘正明的身边还有个女孩子，他也是参加了这个活动的。那个女孩子看上去瘦瘦小小，身高可能只有一米五或者多一点点，倒是挺适合刘正明。
女孩子还有一头长发，披散在背后，看背影给人一种小乖小乖的感觉。
周离和楠哥整整跟着他们走了两圈。
没被发现。
楠哥胆子贼大，也对这类事情表现得非常兴奋，不仅怂恿周离拍照，还挑人多的时候靠得很近去偷听人家聊天。
直到他们走出运动场。
周离和楠哥停下了脚步，互相对视。
楠哥扣了扣头，说：“要不咱们也回去了吧？我还约了周倩倩打游戏呢……”
“好。”
于是两人也走出运动场。
这一路没再说话了，想来是各自都有思绪又都对感情茫然着的缘故。
回到宿舍，周离没说自己和楠哥跟踪刘正明的事，也没调侃他，他只关心了下刘正明和陈扬的情况。
陈扬全身上下只有一条红内裤，一边将脚伸进盆里试探水温，一边说：“我昨天说今天上完最后一节课就要出去旅游，和她商量了下，这个活动就此终止。”
“你去哪旅游？”刘正明问。
“我瞎编的！”陈扬说，“随便找的个理由而已，总不能实话实说吧？”
“怎么不能？”周离想象了下陈扬对那个姑娘说，‘你竟然说我的鞋子不好看，我们结束了’，那肯定很有趣。
“不好。”陈扬说。
“那个女生怎么表示的？”周离问。
“她不太愿意。”陈扬摊开手，“但是也没法，我们不适合，做朋友都做不了那种。”
“正明呢？和你那个女同学相处得怎么样？”周离又看向刘正明。
“挺好。”刘正明脸红了。
“这样啊。”
周离点点头，在腼腆的进行着呢。
这时陈扬又问：“那你和楠哥呢？装作不是情侣再假装是情侣，开心吗？”
周离沉吟了下：“绕口令？”
次日。
彩大一周CP：第四天了呢，有没有发现对方身上的闪光点呢？
彩大一周CP：固定任务：入睡前对她说一句晚安并温暖的提醒她早点休息。
彩大一周CP：今日任务：期末考试在即，绝大部分学院都已停课，大家是否有复习呢？我猜你们或许需要一个安静的相处空间，图书馆是个很好的选择哦，那么，今天便约她去图书馆看书或复习吧（相处一个小时以上，安静的空间最考验两个人哦，好好准备一下吧）。
周离：收到
去图书馆啊……周离乐了。
今天生科学院便已正式停课，进入了备考阶段，一直会持续到1月4号的第一门考试。
等于放假七天半。
周离是打算要自习的。
他这个学期受李某人的明面影响和槐某人的暗中影响，旷了不少课。有时上课也没认真听，或是自己不想听，或是被某人影响。总之学得不是很好。他倒不气馁，他没有准备在大学里学多少专业知识，不然他也不会选三四班了，以他的分数是完全可以进基地班的。
不过只要认真复习，及格还是很简单的。
据502百晓生常小祥同学说，期末的图书馆氛围很好，人很多，适合那些缺乏自觉的人去学习。可如果本身自觉性不低的话，附近的小山、自习室都比图书馆清净。
下午一点钟。
周离带上基础物理的复习资料，和楠哥在宿舍大门口会面。
楠哥戴着包子的渔夫帽，用于遮阳，投下的阴影将脸遮了一半，空着手。
“走吧。”她说。
“你没带书？”周离问。
“图书馆不有书吗？”楠哥疑惑。
“……好的。”
来到图书馆门口，楠哥看向周离，周离也看向楠哥，两人都咧嘴一笑。
“不许笑！”
楠哥伸手打周离。
周离装作很痛的样子，却并不长记性，而是正色问道：“一学期结束了，李楠同学，你来过图书馆吗？”
“嘭！”
“嘶！”
“那你来过吗？”楠哥反问。
“来过。”
竟然来过！
楠哥又给了周离一下。
图书馆是一个学校的底蕴所在，彩大毕竟是彩云省的教育扛把子，又有着辉煌的过去，藏书量还是很多的。除开各种学习资料外，课外书籍也超多，一些绝版书在这里也都能找到。
馆内的人果然很多，但也很安静。
一些人就在书架下边席地而坐。座位大部分都有人了，没有人的也被人用书占着。
周离看着楠哥径直往那些搁着书的位置上走去，便知道她看不见那些书，连忙拉住她：“算了算了，等下吵起来不合适，打扰到别人看书。”
他顿了下：“我们就坐地上就是，不要破坏了好心情。”
楠哥稍作斟酌，点头了。
于是两人在书架间穿梭，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周离背靠着书架盘膝而坐，拿出复习资料，楠哥则去找书看。
楠哥很快回来，挨着他坐下。
周离扭头看了看她手上的书。
封面好老派，也很老旧，书名《爱请歌谣》，作者何小竹，好像是本爱情小说？
周离一脸不出所料的表情，他想问楠哥‘找一本爱情小说不容易吧？’，可话还没说出口，就仿佛已被楠哥察觉到了他的意思。
于是被楠哥的眼神制止了。
“哼~”
楠哥微不可察的轻哼一声，在安静至此的图书馆也只有周离听得见，然后她低下了头。
翻开第一页，瞅了瞅作者介绍和在版编目数据。这是十七年前的一本书了，还是一个什么‘非非主义’代表诗人写的，难怪这么老。她又瞥了眼身边紧挨着的周离，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快看他的复习资料、别管自己看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
偶尔会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咳嗽，或是手机的震动和翻书声。
偶尔会有人从他们面前路过，两人便同时把脚缩起来，等那人走过后再放下去。
会经常有人偷看他们。
周离也会时不时瞄一眼楠哥。
不是别的，只是因为楠哥认真看书的模样他真的很少见到。哪怕在高考冲刺阶段，楠哥看书时也是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可其实她安静并认真的模样是极美的——精致的侧脸，完美的线条和自然垂下的发丝，都很令周离惊艳。
有时发丝会落在书上，她便吹一口气将之移开，再小心的翻动泛黄的书页。
不知何时，周离发觉了点不对。
楠哥的脸似有些晕红？可图书馆温度分明就很适宜。她还干咳了一声，仿佛在掩饰什么。
周离小心翼翼的将头凑过去一点点，以他的视力很快就看清了书上的内容。
“问崔玉，你试不试一下姑妈的睡衣……”
“她穿上之后，我又帮她脱过一次。然后，又穿上。我们在这脱掉又穿上之间，完成了我们（至少是我）期待已久的第一次做……”
忽然一只雪白的手慌张覆盖上来，将那最后一个字盖住。
周离目光微微往上移，和楠哥的双眼对上了。
楠哥脸红红，目光很危险。
“楠哥好……”
周离不动声色，又将目光往下移，并分出一只手，小心掰开楠哥食指，仔细看去。
收回目光，继续注视楠哥——
好了，你打吧。

第一百七十章 第五天
106宿舍。
门大开，过堂风掀起轻纱蚊帐。
包子静静的躺在床上，躺得平平整整，却不是在睡觉，而是睁着眼睛，仿佛在感受时光的流逝。
千千在和她的男神钟恩尬聊，五指如飞，电脑里放着古风音乐。
绵绵在打基三，整个宿舍都回荡着她软糯的声音——
“师兄我奶不过来了~~”
“啊！我被打了！”
“哥哥救我！”
“呜呜呜嘤嘤嘤……”
这种做作姿态其实很容易在女生中引起反感，并且也真的发生过这种事——绵绵曾一不小心听到过别人在偷偷议论她，用词很不文雅，当时她不动声色，只在回到寝室后用更做作的姿态向楠哥哭诉，之后就再也没发生过这种事情。
卖萌装嗲……
古风音乐的戏腔……
风呜呜吹……
包子静静的躺着，盯着天花板，双目无神。
直到一道高挑人影出现在宿舍门口。
“孩儿们！楠哥回来啦！”
“楠哥楠哥，我约钟恩出去看电影他不干怎么办？”千千急忙道。
“揍他！”
“楠哥你和周离玩得开心吗？”绵绵也从电脑上移开目光。
“别提了……”楠哥甩了甩手。
“怎么了？”绵绵很关切。
“没什么……”
楠哥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转而一扭头，垫脚看向躺在床上的包子，随后又看见包子桌上的半碗鱼汤，她不由问：“怎么没吃完啊？鱼汤泡饭不好吃吗？”
包子慢吞吞的翻过身，看向楠哥，又沉默了下，才说：“留着……晚上……”
声音好轻。
楠哥那叫一个心疼：“嗨！你看你说得……有楠哥在，你还怕没有剩菜吃？”
包子：……
算了，留点力气。
又想了想，她说：“我有内幕消息，最后一天的任务是让你们互相赠送一份纪念品，会限制价格，你最好提前开始准备，免得到时仓促……显得没有诚意……”
楠哥双眼眨巴了几下，又偏过头将耳朵对准包子：“免得什么？怎么声音越说越小！”
包子沉默着，注视着她。
楠哥只一阵摇头：“叫你跟我们一起去吃你也不肯，你说你不好意思个什么劲？你饭量就那么滴滴儿，我从十成饱改成八成饱就够你一顿了……要是槐序在更不得了，你一天吃的只够他一顿的十分之一。”
包子张了张嘴。
楠哥凑近了仔细听，她好像在问‘滴滴儿’是什么意思。
嘿！这个妹子……
……
彩大一周CP：已经第五天啦！
彩大一周CP：固定任务：入睡前对她说一句晚安并温暖的提醒她早点休息。
彩大一周CP：今日任务：你眼前的她是什么样子，过去的她又是什么样子呢？想了解一下对方以前的模样吗？给对方发三张儿时的照片吧，并分享那个时候的故事（小学或者中学的照片都可以，故事可以挑有趣的，让她看见你的成长过程）
周离：……
与此同时，楠哥的消息也发了过来。
李呆毛：我们说好，不可以全部发初中之后的照片，最好都是初中之前的
周离：……
李呆毛：？
周离：没有可怎么办？
李呆毛：三张都凑不齐？/惊恐
周离：我试试
李呆毛：好/菜刀
周离和楠哥的第一次见面很早。因为周离在初中时期就已经经常去她家吃面了，而楠哥不管在学校多牛，回到家还是要帮着端碗收盘的。她还很热衷于收钱，那个时候她家还没有收银台和点餐机。只是那时他们远称不上认识。
只能说见过。
周离小时候的照片太少了。
别说初中以前，就是整个初中，他有印象的也只有一张毕业合照。倒是偶尔能在同学们的自拍或他拍中找到他的身影，多是不小心入镜的。
小学拍的照就更少了。
周离只得向姜姨求助。
很快，姜姨给他发了七八张照片过来，都是原本的纸质照片，又用手机拍下来的。很多照片画质都很差，或者因在时光流逝中保存不佳而泛了黄、有了白点与折痕。
周离挨着挨着审视这些照片，有时会出神片刻，随即一一保存。
他都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
中午，两人吃过午饭，在烈日下慢慢踱步，寻了处被树荫遮挡的长椅。
“你先。”楠哥说。
“哦。”
周离摸出手机，打开相册。
楠哥偷偷看：“这么多？”
周离连忙用手机背面对准她：“不能偷看，我给你看你才能看。”
“那你快点。”
“好了。”
“哟，这么小呢……”
照片上的周离也许才刚上小学，一年级或者二年级，但看表情却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他面对镜头时有些过于平静了，甚至略显冷漠，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旁边还站着一个西装领带的年轻男人，很是英俊，站得笔挺，对比显得周离更为瘦小。背景则是遍地鲜花，但很假，一看就是墙上的布。
“那时你几岁啊？”
“五六岁吧。”
“长得好乖！”
“对的。”
“真不要脸……那是你爸？”
“嗯。”
“很帅嘛！”
“对。”周离想了想，“那个时候我还住在乡下的爷爷家，他很少回来，我记得有一次他回来，说要带我去赶集、照相，给我换了一身衣服。这可能是我第一次照相。”
“你人生的第一张照片？”
“可能。”
“发给我发给我！”
“哦。”
“那你算留守儿童了？”
“对的，不过我爷爷对我很好，他很有德识，村里人也都挺尊重他，我觉得那个时候我过得挺好的。”
“我给你看我的。”
“好。”
楠哥也拿出手机翻找起来。
周离假装不看，实则用余光偷瞄，他看见楠哥相册里乱七八糟一片，大多是些表情包、保存的网络视频，和莫名其妙的截图，偶尔偶尔才有几张自拍。
“好了！”
“当当当当！”
楠哥将手机展示给周离看。
周离从她手中抽出手机，把亮度调到最高——
AV画质。
一个裹得臃肿还穿着小围裙的小萝莉站在池塘边，梳着两条麻花辫，但五官从那时就已经十分精致了。她手上还拿着一个装有不明物质的玻璃瓶。
周离目光往她头顶瞥，问道：“你这么小就有呆毛了？”
“……你的关注点？”
“我就问问。”
“从小就有的！”楠哥嘀咕着解释，“好像那一块地方有点……有点……”
楠哥词穷了，犯难。
思考了好一会儿，她才不确定的道：“可能是和脑袋上其他地方结构不太一样？”
说完她点点头，嗯了一声，又看向周离，说服他也说服自己接受这个解释：“对的，就是这样，所以它长出来的头发也有点不一样。再睡一觉，就有呆毛了。”
“原来如此。”
“你这个人变态啊！！”
“你手上拿的什么？”周离问。
“炸弹。”
楠哥顿了一下，继续解释：“我自己造的炸弹，用来炸鱼的。里面塞满了火药和黄泥巴，火药我集了好久呢，你看还有引线，哦看不清。反正我在炸鱼。”
“……谁给你拍的？”
“我沙雕堂哥。”
“这样啊……”
周离觉得也是，这应该不至于是她爸或者她妈拍的。
楠哥又指着照片的另一处：“你看这儿还有几个小孩。有比我大的，也有比我小的，都是我的小弟。我给他们说我做的炸药是原子弹，会把整个堰塘都炸掉，等我炸完堰塘我就去把学校炸了，他们信了哈哈哈……你看他们都不敢靠近，怕被炸着！”
“炸到鱼了吗？”
“没有……该你了。”
“好，给你看这一张吧，这一张是我和我妈妈拍的。”周离又翻出了一张珍贵的照片，“我小时候还看着这张照片哭过。”
“昂！”
楠哥扣了扣头，微张着嘴，模样呆呆的，倒是罕见的坐得乖巧，静静等着聆听周离的过去。

第一百七十一章 第六天
周离的三张照片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一张是他和老周。
一张是他和他的妈妈。
一张是他们现在一家四口的合影，这一张已经是上初中之后了。
他对楠哥讲述着他的家庭。
楠哥准备的照片除了炸弹炸鱼，还有一张她提着棍子与据说是附近好几个小队里最凶的一条狗打架的照片，也是她那沙雕堂哥拍的。
最后一张则是整个李氏家族的合影，也是好多年前的老照片了。周离辨别出了楠哥，也隐约辨别出了高中校长和楠哥父母。随后楠哥带着周离指认她那沙雕堂哥，又指认她的爷爷奶奶和膝下无子的四爷爷，说她家的面馆就是从四爷爷手上接过来的。
她讲述着她小时候的光辉事迹。
对此周离早已熟知一部分，所以哪怕再骇人听闻，他也能保持淡定。
“哦。”
“厉害。”
“这样啊……”
周离心中泛不起丝毫波澜。
说完后，楠哥又叹着气：“唉，你要是早点认识我就好了。”
周离点头说：“是啊。”
对于楠哥的童年他是羡慕的，如果他早些认识楠哥，兴许小时候便不至于那么无趣，也可能他的性格、爱好都会改变。
也许那也就不是他了。
周离起身拍拍屁股，对楠哥说：“喝杯奶茶吗？”
“落实！”
楠哥当即拍板。
……
12月30号。
周离刷好牙，正复习呢，突然手机响了。
彩大一周CP：第六天了呢，你们互相也了解到一个很不错的地步了吧？
彩大一周CP：固定任务……
彩大一周CP：今日任务：情侣相处或多或少会与对方的圈子产生交集，通过对方的朋友，你也能够换个角度、更清楚的了解对方，那么，请在今天把她介绍给你的室友或一位朋友吧！（食堂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哦）
彩大一周CP：今天我们收到校报通知，说想在校报上报道本次活动，如果你们相处得好，能否拍一张美美哒的照片发给我们呢？（弱弱的问）可以在见面时让朋友帮忙拍哦。
周离：收到
随即他眨巴了一下眼睛。
这个任务……对他们来说，有些过于没有意义了吧，他有朋友是楠哥不认识的吗？
楠哥倒是有一大堆他不认识的小弟，例如她加的那些杂七杂八的社团里的成员，虽然她也不是经常去。
尹乐？
尹乐算是他的朋友吧？
不过他是不好意思找尹乐的。周离思考了下，转而看向三个室友。
一个正在和女朋友聊天。
另两个呼呼大睡。
中午，食堂。
周离和三个室友一起，站在大门口稍等了一会儿，楠哥也带着三个室友来了。
周离微微笑，看来两人想法一致。
待楠哥走到面前，他想了想，指着楠哥对三个室友说：“给你们介绍下，这是我的一周情侣对象。”
“楠哥好。”三人鞠躬道，将食堂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们唬得不轻。
“？？”周离愕然。
“别客气！”楠哥摆了摆手。
随即她也学着周离，向自己的几个室友介绍道说，“这是周离，我那个，活动对象。”
小表妹面无表情。
棉签向他挥着手甜甜问好。
令周离有些异样的是，他的三个室友居然也装作很新奇的看着他。
八人走进食堂。
小表妹默默张望着那一排打菜窗口，背着单反紧跟在楠哥身后，寸步不敢离。
这一餐除了小表妹没怎么说话外，其余几人都聊得很融洽。毕竟经常在一起上课，加上有周离和楠哥的原因，他们也格外熟悉一些。
其余三个姑娘中，哪怕两个抠脚萌妹的平均颜值也是高出彩大平均水准线一大截的，502寝室的三个人还曾经动过心思来着。可惜了，两个抠脚萌妹眼光高着呢，能入她们眼的恐怕只有陈扬，然而陈扬这个人吧……周离认为他可能有点毛病。剩下一个包子，又是清心寡欲。
这一天的任务也许会为难不少人，但对于周离和楠哥就显得很无聊。
吃完午饭。
包子化身摄影师，指挥周离和楠哥做出各种姿势和表情拍照，还不断变换场地——从食堂一直拍到落满黄叶的银杏大道，拍到开满紫色薰衣草的钟楼，再拍到明远楼……周离不知道对她说了好多次没必要那么讲究，但她似乎都没听到。
最后花了半下午才拍完。
一张张大片风格的美照等待出炉。
而两个寝室的其他五个人闲着没事做，居然也一直跟着他们凑热闹。
下午三点半。
周离回家给自己养的花浇水。
槐序不知去哪里了，垃圾桶里满是薯片、雪糕的包装纸和可乐罐子，这个老妖怪已经没有救了。
浇完水，周离还为花修剪了下枝叶。他是养花新手，不过花也不会喊疼，于是他把那些看不惯的、认为不太好的枝叶都剪掉了。随即他将垃圾袋提出来，换上新的，并将之在垃圾桶里压得平平整整，才算是大功告成。
拿出手机，打开QQ，居然有几条来自活动官方号的消息。而且是好几个小时前发的。
彩大一周CP：最后一天的任务提前发布啦！
彩大一周CP：固定任务……
彩大一周CP：今日任务1：这一周过得如何呢？给她写一封信吧，不需要太长，写上你对她的第一印象、这几天相处的感受、对于未来的想法等等，然后亲手交给她。
彩大一周CP：今日任务2：活动即将结束，你是否会不舍呢？你们的缘分能否继续呢？给她准备一个小小的纪念品吧，不可以太贵，价格限制在20元以内（对于礼品来说，这是一个很低的价格呢，所以你需要很用心的挑选哦！怎样才能让她感受到你的诚意呢？发挥想象力吧！或许自己动手做纪念品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呢）
彩大一周CP：好好享受这段美丽的时光，临别了给对方一个绅士的拥抱吧！
周离：收到
“难怪要提前发布任务，又是写信又是选礼物的……”周离叹了口气，在这类事情上他向来很缺乏判断能力。
“你在小声嘀咕什么呢？”
一道声音响起，距离他很近。
槐序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他旁边，将他吓了一跳，并低头瞅着他手机。
“哦~~”
槐序若有所思，又有些惊讶：“原来你们这几天在搞这个哦……这个C坡是什么意思？就是两口子的意思吗？是不是和过家家有点相似？”
一堆问题丢了出来。
“批，CP。”
周离向槐序解释了下这个活动，又应付了他十几个好奇的提问，终于找到一个空子，周离连忙向他求助：“你说我应该送楠哥什么样的礼物呢？”
“我哪知道？”
“20块，也太少了。”周离看向槐序，这老妖怪吃一碗米线都要三十多。
“不少了，要不你带她去上一个通宵？”
“春明的通宵得十五吧？”
“也是嗷！”这下槐序对此有所了解了，居然连两个人上通宵都不够，那确实太少了，“稍微超过二十也不可以吗？”
“活动规定了。”
“那你们搞这个活动的学生想得也挺周到的嗷，要是不加这句话，你说那些学生吧，送便宜了拿不出手，送贵了又舍不得，毕竟也才刚认识几天，只是过家家……不过一个纪念品的话确实也和礼物有差别嗷？”
“我在问你送什么好。”
“哦我刚想起！”槐序突然睁大眼睛，“你送小郑姑娘的耳机，打了折都一千多块，你送李呆毛十几块钱的东西，她怕是要心里不平衡哦！”
“谢谢。”
周离默默的站起身，提起垃圾往外走去。
“诶诶你别走啊！”槐序慌了，“回来。”
“周离！周离！我给你说，我给你想办法！没有谁比我的办法更好了！”槐序跟着周离走，脑子飞速转动，话也不停，“你要不送李呆毛一些糖？送个大鸡腿？送个土豆烧排骨？叫花鸡？哈密瓜怎么样？我跑去清疆给你买？按电梯干嘛呀？走，我们回去坐着慢慢说……要不晚上我变成女孩子再给你分析？肯定没跑！”

第一百七十二章 第七天
周离终究还是被槐序拉回去了。
他实在想不到该送什么。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为难的一天了，当初填高考志愿时他都几乎没思考过。
“我说那些真不行嗷？”
“送的是纪念品，要有纪念意义。纪念，而不是果腹。”
“言之有理……”
槐序似懂非懂的点着头。
想了想，他又说：“要不你买三四十个糖，摆成一束花？我看网上就有人这么干，不仅能吃，还能摆着看，这不就纪念了？女孩子都喜欢吃糖的，我就喜欢！”
“……”
周离摸出手机，打开QQ。
周离：在吗？
周离：表妹。
周离：纪然。
周离：江湖救急。
周离：【红包】
你的好友包子领取了你的红包。
周离：快出来。
周离：帮我出个主意。
周离：……
一直没有回复。
可能，也许，或许，兴许，大概，估计，多半……不在线吧？
周离无奈，只能求助于室友了。
他斟酌了下开始打字：正明打算送那个小姑娘什么？我给你参考一下
发送！
刘正明：正在讨论
常小祥：离哥你来得正好，我们想出了几个主意，拿不准，正想等你回来再向你请教呢
刘正明：嗯嗯嗯
刘正明：小祥说送个手机外壳，便宜用得久，陈扬说送个小挂饰或卡通玩偶，我觉得这些都有些太大众化了，既没有新意，也没有诚意
周离：那么还有其他想法吗？
刘正明：折点千纸鹤或者星星？桃心？
常小祥：也好土的
刘正明：那就没有了
刘正明：室长，靠你了/合十
周离：这样啊……
关掉QQ。
果然没有可以抄袭的创意呢。
至于什么手机壳和挂饰、玩偶……连刘正明都觉得不行，可想而知究竟不行到了什么地步。
周离瘫软下来，一脸的生无可恋。
有风自窗外一阵一阵涌来，掀起窗帘一角，下午的阳光泛着淡金色，照得阳台上的月季娇艳欲滴，花瓣枝叶上还沾着水珠。得益于这几个月周离对它的悉心照顾与这座城市得天独厚的环境气候，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是好几轮了，周离对它甚是喜爱。
“enmmm……”
周离决定先把信写了。
任务上写着的，不要求太长，但写长了楠哥肯定开心。
楠哥开心对他终究是有好处的。
选了平常写日记的本子，泛黄的纸张很有质感。他多往后翻了两页以保证没有字印，拿起笔开始斟酌。
“呜~~”
塑料板凳腿在地板上拖动的声音。
槐序自觉坐到他身边，端端正正，伸长脖子盯着日记本。
周离扭头看向他，而他好像过了一会儿才有所察觉，但也只是转头和周离的目光接触了下，就又若无其事的继续看向纸面了。
“我帮你参考一下。”槐序说。
“万万不可！”周离严肃道。
“那我不说话。”
“你看着我我写不出来。”
“你当我不存在就是了，你不是演得挺像的吗？”槐序一本正经说。
“……”
周离思考了好久，才终于动笔——
“你是个很特别的人……”
这是周离对楠哥的第一印象。在很长时间内，楠哥在他心中的印象都是这样。即使到了现在，这也是他对楠哥最主要的印象之一。值得一提的是，在那段青涩时期，哪怕是他和楠哥还不熟的时候，他也从来没觉得楠哥是个女二流子。
他按照任务上给的建议写。
第一印象。
相处感受。
未来的想法。
不过他们终究和其他参与活动的人不同，他们可不是七天前才认识的，他们已经相熟有一段时间了。
小学文凭的槐序眼睛睁得很大。
写完之后，读了一遍，稍作修改，又重新誊抄一遍，周离甩了甩手将纸扯下来。抬手看表，居然已经六点钟了。
当他回到寝室时，已是十点半。
与此同时，106寝室。
小表妹坐在电脑前，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眼睛已经很干涩了。
一个好的摄影师，后期是很重要的。
单反直出通常也就那个样子，甚至在色彩上很可能还比不过主流旗舰手机，不过经过后期的话，基本上就没有可比性了。
包子讨厌做后期。
很多时候她拍了照片，放在文件夹里，说好有空就拿出来修……后来就当自己没有拍过。
“唉……”
小表妹叹了口气，又揉了揉眼睛。
偷瞄楠哥一眼，只见楠哥正在台灯下奋笔疾书，一簇呆毛高高竖起，时不时停下来扣扣头，笔帽已经被她咬破了。
楠哥是花了重金的。
并且过些天就要期末考试了，这几组照片直接决定了她在考试期间的营养跟不跟得上，及考完后的寝室聚餐有没有钱参加。
……
12月31日。
周离和楠哥约在学校内的避风塘，午后店中安静无人，连老板都在打瞌睡，他点了一杯柠檬汁，来到更加安静的二楼。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咕噜咕噜……”
柠檬汁喝完了，冰块还没化。
楠哥低着头，用吸管对准杯子底部的珍珠，以便将之吸起来。
“楠哥。”
“啊？！！”
“吓着你了？”
“怎么可能！”楠哥否认。
“你准备送我什么纪念品？”周离瞄向了楠哥那个黑色的挎包，这个挎包之神奇，也许只有楠哥从里边掏辆南骏汽车出来才能惊讶到他。
“你呢？”
“那我们先看信吧。”
“你先。”
“你先。”
“我不！”
“一起。”周离提议。
“好！”
楠哥将手伸进挎包。
周离也将背包移到了身前。
一张粉粉嫩嫩的纸，一看就是楠哥从两个抠脚萌妹那里要来的。
一个黄纸信封。
两人互相望着对方，开始交换。
“好粉……”
“这么正式？”
两人都嘀咕着，无意识屏住呼吸。
周离翻开楠哥的信纸。
字迹熟悉，且烂。
他飞快的瞄了眼楠哥，见她还在小心拆信封，表情郑重又认真，觉得自己占了先机，便立马开始往下读。楠哥的写作水平很烂，扭捏又不成熟。
“我觉得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我很早前就这么觉得。”
“你多半不信，我跟你讲，那个时候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你长得好看，总是不说话……”
周离惊讶，不由瞄向楠哥，正巧楠哥也正偷瞄着他。两人目光接触又飞快移开。
“后来我们到了一个班……但是你太闷了，我们说话的时候不多……”
“我们做了同桌……”
“我更加确信你和别人的不同了，但不是他们认为的精神病。要真说起来，我有时候也会被他们当做脑子有问题，只是他们不敢说，不敢在我面前说，偷偷说也不敢。可我知道他们心里是这么想的。这些话我好像给你说过。”
“那就不说第二次了。”
“再然后……”
一页很快看完了，内容不由让周离扯了扯嘴角，居然和他写的高度雷同。
翻到背面。
咦！没了？
周离愕然的看向楠哥。
楠哥看得专注。
“笃笃！”
周离敲了两下桌子，对她示意了下。
楠哥瞄了他一眼，随意道：“哦，下一页在我包里呢，别慌，我把你的看完了我就给你。”
说完她继续低下头，认真品读。
周离难受！
楠哥还嘀咕着：“你怎么写得和我写的差不多，你是不是让槐序来偷看我写了？”
周离：……
他刚才还怀疑过槐序去给楠哥通过风报过信呢。
等得很煎熬。
依照楠哥的目光，他能判断出她看到哪里来了，应该是他和楠哥相处的感受那一段。楠哥在信上说和他相处很自然，很有意思，很好玩，很舒服。周离写的也差不多，他和楠哥相处时同样不太需要掩饰自己的异人之处，而她又是个极有趣的人。
终于，楠哥看完了。
她点了点头，老神在在，然后将手伸进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周离。
这张纸上只有最后一段话了：“我希望以后能够一直和你在一起，一直像现在这样。在我没有谈恋爱之前，或者未经本楠哥允许，你最好不要谈。”
也和周离的意思差得不多。

第一百七十三章 这算什么？
“看完没？”
“看完了。”
“不准丢了。”
“我供起来。”
“噗库库库库……”
楠哥发出一阵小火车般的笑声，随后也将信好好收下，对周离扬了扬眉毛：“写得不错，字也不错，不错不错，再接再厉……对了我的礼物呢？”
“你先。”周离挣扎。
“诶？”
“好……”
周离再次将手伸进背包，迟疑好久，同时慢吞吞道：“我思考了好久，决定送一个比较特殊的纪念品给你。”
“快点！婆婆妈妈的……”
“哦。”
周离将手拿了出来。
楠哥睁大眼睛，从他手中接过纪念品，边思考边说：“一朵黄色的……玫瑰发？”
“是月季。”
“月季？”
楠哥陷入了回想，片刻后，她有些不确定的道：“莫非……就是你阳台上种的那株？”
“对的。”
“你倒机灵，分钱没花！”楠哥笑吟吟的打量眼前的花，却还调侃，“别人嫌20少，你嫌多是吧？”
“我想着是我自己种的，和别人不一样。我也想不出其他该买什么，好像无论买什么都会和别人撞车。”周离小声解释，“我选了开得最好的一朵，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楠哥凑近闻了闻，眉眼都很亮堂，“可是保不了多久吧？怎么作纪念呢？”
“我昨晚去拜访了一位妖，他有一种神奇的能力，可以让花常开，可以令花不凋。”周离说道，“你就把它插在瓶子里就行了。如果你想种的话，也可以买个花盆，去楼下或者什么地方偷点土，插上去就可以活。”
“有花还能插活？”
“他说的。”
“我还以为变成塑料花了。”楠哥嘀咕。
“……”
“那我回去就把它种下！”楠哥说着将花放在旁边，也将手伸进挎包里。
周离假装不是很关注。
然后他看见楠哥从包里摸出一个硬壳笔记本，似乎没多少页。外壳还挺精美的，但又不像是新的，边角有磕碰痕迹。
周离沉吟了下，猜测道：“一个……二手的……笔记本？”
楠哥嘴角一抽。
随即她故作潇洒，将本子扔在桌上。
蓬的一声。
周离拾起本子，小心翻开，里面每一页都贴有照片。
楠哥假装有点困了，趴在桌上打了个呵欠，这样可以避开周离的目光，并借由自我欺骗来使自己不那么难为情：“我本来想做个纪念册来着，不是说不能超过20嘛，我把这些照片打印出来都差点不够，我给老板说了好话他才给我印的。纪念册是买不了了，只能这样弄，而且照片质量也不太好，你凑合着，不要挑……”
周离嗯嗯的点着头，一页页的翻看。
里面最多的照片是他和楠哥骑行大理及后来去梅里雪山那一路拍的，有十几张的样子，都是经过挑选的。有些照片拍的时候他知道，也有楠哥偷偷拍的。大多照片上都只有他一个人甚至只有自行车，也有那么一两张出现了楠哥的身影。
还有四张照片是这周才拍的，包括昨天包子拍的三张，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偷拍的一张他和楠哥并肩走在食堂外的背影。
此外竟然还有几张高中时候的照片，像是从其他同学的照片上抠下来的，也不知道楠哥是怎么弄来的，让周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时楠哥继续趴着说，像是浑不在意的样子：“可惜了，只能打印这么多张，再多钱就不够了，还有些也很好看的，我挑了整整两天，都没打印出来……”
“我以后再给你做个好的……”
见到周离看完最后一页、并将这个旧笔记本改成的纪念册合上，她连忙问：“咋样？”
明明叫了周离凑合着，不要挑，却还是很关注。
周离表情有些复杂，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如何表达此时的内心，最后只得学学楠哥平常的模样，将手伸到脑后扣一扣。
“谢谢你……”
他觉得他做这个动作一定比楠哥看起来更傻。
也可能没有楠哥傻——如果楠哥做这个动作是为了装傻的话。她毕竟更熟练些。
周离呆了一会儿，才发现重点：“你提前就知道这个任务了？”
“对啊。”
“知道了。”
“你表妹给我说的。”
“猜到了。”
“对……”
其实楠哥也没有应付这种场合的经验，不过她终究比周离好些，想了一会儿，她继续问：“你以前给别人写过信没有？”
“写过的。”
“居然写过！”
“小时候学校组织过嘛，学写信的时候也写过，写作文也写过。”
“那个不算。”楠哥为他感到着急。
“也写过。”
周离给他远在重洋的妈妈写过，也就一次。不过他还给红染写过一次，可是他根本不知道红染住哪，也从未寄出去。那时候都很小。
楠哥看着他的神情，似有所猜测，便也不多问，转而说：“我还从来没给别人写过信呢……哦我小学的时候给一家杂志写过，那时候的杂志你知道吧？上面写着有笑话，还写着有一些脑筋急转弯，有奖问答，奖品是笔记本电脑和MP4、数码相机什么什么的……”
“知道，骗人的。”周离说。
“就是！”楠哥愤愤不平，“他们还说在信里面夹两块钱，用来当他们回信的邮费，后来好久我才知道，根本就是骗人的。亏我还信了好久。”
“然后呢？”
“没然后了呗！”楠哥无奈的摊开手，“人家是首都的，那么远，我也不可能跑去找他们，也只能在心里咒他们几句了，唉……”
“这样啊……”
周离有点同情那些人。
不知不觉间，那种手足无措的感觉被楠哥略过了。周离将纪念册小心放进背包，起身背上，跟着她下楼走出店子。
烈日使得好多学生窝在寝室，但凡有出门的，也必定是贴着街沿走，不敢离开那狭窄的阴影。
快走到宿舍大门时，两人脚步都放缓了。
楠哥时不时回头瞄一眼周离，平淡如常的表情似乎只是想看看他走丢没有。周离也盯着楠哥的背影，瞥着她的天线轻晃、双腿修长，白体恤干干净净。
“楠哥。”周离终于喊道。
“啊？！”
“任务上说，拥抱。”周离犹豫着。
“哦我都忘了！”楠哥浑不在意，“抱就抱！这有什么？”
“嗯。”
确实没有什么的。
楠哥大气得很，她踢过好多男生的屁股，把好多男生摁在河里过，这些都是肢体接触。就算是拥抱，上大学前她也曾应几个小弟之请，和他们拥抱过一下以示道别。况且上次在梅里雪山脚下她也不小心和周离抱过一次。
这有什么？
她站在周离面前，亭亭玉立，悄悄吞咽了一下口水，湿润干涩的喉咙。随后抿着嘴，眨巴着眼睛盯着周离，踟蹰着，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周离超前跨出一步，张开双手。
两人拥抱在一起。
周离感觉自己触碰到了楠哥脖颈间细腻的皮肤，呼吸时尽是她衣服上和发丝间的清新香味。少女的身体总是很软的、柔柔的，他曾以为楠哥不是这样，是他错了。
现在周离开始思考楠哥这具身体是如何爆发那么强大的力量的……
直到楠哥拍了拍他的背，并轻咳。
周离松开。
楠哥脸红红的，在周离胸上狠狠来了一拳，故作从容：“看不出你身上还挺硬的嘛！我还以为你和姑娘一样软和呢，倒是让我另眼相看了……”
周离点点头：“我也是。”
嘭！
又是一锤甩过来。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离得好远的一张长椅上，小表妹从容坐着，举着相机，长焦镜头看起来很高端。

第一百七十四章 106
“你复习得咋样了？”楠哥和周离并肩往楸苑走着，影子时不时触碰到一起。
“还行吧。”
“复习完了吗？”
“差得远呢。”
“没事，不要急，那个考试也不是连在一起考的，可以边考边复习，临阵磨枪效率最高了。”楠哥每走一步都跨得好大，但频率又很慢，一步，一步，可爱极了，“我到现在还一科都没有复习呢，我也没慌。”
“到时候你打小抄吗？”
“小抄？懒得搞。”楠哥说道，“我和包子说好了，到时候我挨着她坐。你加加油，我也可以挨着你坐。实在不行就看能不能抄你们两道。”
“好。”
“你还记得我先前给你说的吗？”
“什么？”
“西双版纳，吃。”
“记得。”
“什么时候去呢？”
“随便。”
“那改到考完再去吧。我寻思着元旦这几天人又多，时间还短，还要复习。”楠哥掰着指头数着理由。
“好。”
“我回寝室了。”
“嗯。”
“今天还没完，晚上还是得给楠哥发晚安，晓得不？”
“晓得。”
“去吧。”
“楠哥再见。”
“嗯。”
楠哥点点头，面前影子上的一簇小灰条也跟着晃了晃，她背着手，继续一大步一大步的跨着，走回寝室。
外边热，室内却阴凉。
楠哥坐在位置上，从挎包里将月季拿出，小心翼翼的，生怕碰掉了一片花瓣。
两个抠脚萌妹早已凑了过来，在她耳旁叽叽喳喳，她好不容易将她们应付过去，拿起这束花查看起来。
拿远一点看，再凑近了看；
从顶上看，再从下边看；
看花蕊，看叶子；
再放在鼻前小心嗅着……
月季是黄色的，不如红色艳丽媚俗，也并不是很鲜艳亮堂的黄，是有些淡的，透着那么一点粉，楠哥喜欢极了。
她小声哼着歌在桌面上打量着。
插矿泉水瓶子里？显然不行。
牙刷杯子？也不行昂。
这么横着放？怕是会弄坏。
楠哥不由皱起了眉，心想周离也不知道用那二十块钱买个好看的玻璃瓶子，或者其它可以插花的物什。现在好了，自己还得自掏腰包去买个瓶子。可转念她又想起，她明明决定了要将这束花种下来的，所以该买的其实是花盆。
“啪！”
楠哥拍了下脑袋。
今天脑子有点不好使，多半是太阳太大了的缘故……紫外线中毒？
这时，小表妹也从外边回来了。
她瞄了眼仍在欣赏花的楠哥，又瞄了眼楠哥身后两只呆若木鸡的抠脚萌妹，默默走回自己座位上，将相机和背包放下。
“去哪了？”楠哥看向她。
“出去转了一圈，看能不能拍几张照片。”包子从包里取出两个镜头，开始检查清灰。
“去哪转了？”
“钟楼那边，也到处转，拍拍静物、路边的花花草草之类的，方便以后做成明信片。”
“噢……那你拍了吗？”
“拍了。”
“拍得怎么样？”
“有一组还可以，你要买吗？算你两百块钱一套。”包子诚恳的说。
“不买。”楠哥好无语呀。
“哦。”包子遗憾。
“我看看你拍的。”
“好。”
包子暂时放下手中镜头，转而将相机的内存卡取下来，同时问道：“周离送了你什么？”
“一束花。”
“什么花？”
“月季。”
“我看看。”
“喏！”
楠哥从座位上将月季拿起来，却不肯递给包子。
包子一歪头：“塑料的？”
“真的。”
“那不很快就枯了？”
“不会枯。”
“？”
“……我准备把它种下来。”楠哥想了想。
“月季是插得活，可带花的一般是很难插活的。而且这两天晚上冷。”包子一边将内存卡连上电脑一边说，“我家里种了很多花。”
“我知道。”
“嗯？”
“……这是特殊品种。”楠哥又说。
“确实很特殊，只有花店里才有卖。”包子点着头，春明可是一朵花的城市，她从小在这里长大，对花很熟悉。
“你讽刺我！”楠哥听出来了。
“没有。”包子淡淡道。
“你就是！”楠哥坚持。
“对不起。”
“……”
道歉来得太突然，令楠哥措手不及。
这时，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出现了包子刚拍的照片。照片中一男一女轻轻拥抱在一起，光线与构图堪称完美，引起身后两个抠脚萌妹的惊呼。
楠哥也呆呆的睁大了眼睛。
片刻后，她解释道：“任务上说的，分开前给对方一个拥抱……”
啪嗒。
微不可闻的声响。
是包子按下了→键。
照片中楠哥脸红红的，一拳直直递出，打在周离胸膛。
“哇！”
“哇什么哇！？你们没被我打过吗？”
“啪嗒……”
“哇！！”
“……”
楠哥眯起眼睛，看向罪魁祸首。
包子不慌不忙的扭过头，和她对视，轻声道：“只要两百块。”
楠哥：……
包子盯着她的表情，稍作思考，趁热打铁：“后边还有，共八张，你可以看完再做决定。等我做完后期还会有质的飞跃。我平常收费没这么低的。”
“别！别翻了！”
楠哥连忙伸手制止她。
一分钟后。
106寝室重新将话题移回了月季上。
绵绵：“月季的花语是什么来着？”
千千：“我也不记得了，我查查！”
包子：“别查了，没意思，周离要是能想得到‘花语’这上面，我从阳台上跳下去。”
绵绵：“我们阳台是封着的。”
千千：“而且是一楼。”
包子：“是的。”
说完顿了下，她又看向楠哥，疑惑的一歪头：“我一直很好奇，你喜欢周离什么呢？”
“啥？”
楠哥懵逼。
包子耐心足，又重复了一遍。
楠哥左看看右看看，发觉两只抠脚萌妹都正盯着她，她扯了扯嘴角，狡辩：“我喜欢周离吗？你从哪看出来的？”
“不然呢？”包子也反问。
“他是我小弟啊！”
“你小弟多吗？”
“可多！”
“也这样吗？”
“哪样？哦……”楠哥刚问完就看见包子指着电脑屏幕的手，还往她座位上看了眼。
“enmmm……”
答案当然是否的。
可还没等楠哥回答，包子又换了个询问方式：“周离在你这里是特别的吧？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呢？”
“想过。”
“嗯？”
“因为……”
楠哥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稍作沉吟，她看向包子和棉签：“我给你们说，我跟你们不一样，我从生下来就不是凡人，你们信吗？”
“……”包子。
“我信！”绵绵笑眯眯。
“你本身就不是凡人，你是女神！”千千拍得一手好马屁。
“看吧，周离就不会觉得奇怪。”楠哥说。
“……”
“咦？”
“哇周离好宠你！嘤嘤嘤~~”
“我懒得和你们细说。”楠哥并不会在全世界面前显摆自己的独特，也并非无时无刻不在使用自己的运气为自己谋福利，所以这几个室友虽然知道她运气很好，但只限于有些反常却又不非常反常的程度。再往上的话她们没见过，也不会信。
“……那周离又喜欢你什么呢？”
“我怎么知道？”
“那你至少得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吧？然后你才知道，上个月那位对你会有威胁吗。”包子说道。
“什么样的？”
“我在问你。”
“我还以为你要给我说……”
“我也不知道。”
“额……”楠哥犹豫半天，问道，“一般男生喜欢哪样的女生？”
“我没谈过恋爱。”
“昂。”
楠哥看向剩余两人。
绵绵使劲摇头：“我也没谈过。”
千千举手：“我谈过，谈过好几个。”
顿了顿，迎着楠哥期待的目光，她咧嘴笑了：“不过我谈的那种都是凡人，看长相就是凡人，至于周大男神这种段位的……我哪清楚。”
楠哥乐了：“他什么段位？”
千千想了想说：“长得巨帅，而且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居然还不爱打游戏，看起来也不是很爱学习看书……挖草这么一说，他到底喜欢什么？”
几人都扭头看向楠哥。
楠哥只嘿嘿的笑，一时也说不出来。
在他人眼中，周离无疑是个无趣的人。他好像对什么都不是很感兴趣，至少没有格外偏爱的某样事物，也没有值得一提的一技之长。
在他人眼中。
楠哥以前会试着改变周离，从高中赵妈妈拜托她这样做开始。
可她现在不了。
有人说阳光点好。他便去阳光吧。有人说上进些好。他便去上进吧。有人说运动好。便由他去尽情奔跑吧。有人说酒好。那他尽管开怀畅饮好了。
周离不是别人，他有自己的生活。
虽然和别人可能不太一样，但那就是他的生活，是他想做的。并且楠哥也觉得没关系。

第一百七十五章 考试
晚霞似火。
公路宽阔又空荡，排成两排的路灯洒下橙黄光芒。一路少有行人，倒是有辆自行车紧贴路边缓缓前行，惊得灯下蛾虫慌张。
听说团子回来了，周离很想她。
但他也不急，一边骑一边吹着晚风，蹬几圈溜一截，花鼓嗞嗞作响。
悠然自在的感觉舒服极了。
只不过后座总是有噪音传来——
“你骑得好慢。”
“李呆毛已经将你送的花种下来了，我刚去她们寝室看了。”
“李呆毛喜欢得很。”
“你能不能骑快一点？”
“要不换我来骑？”
“你平常不是骑得挺快的吗？去上课的时候。”
“你……”
周离只当听不见，依然慢悠悠的骑着。
这只老妖怪明明可以咻的一下回到家的，却偏要坐他后座，坐了又嫌他慢……周离有理由怀疑他只是单纯话多，要是自己骑得快，或许他就会吐槽自己‘一听见那只蠢猫回来了就马不停蹄的往家赶’之类的？
“周离你看，我捉到只蛾子！”
“……”
家里的电视机开着，放着《猫和老鼠》关于大表哥那一集。团子窝在沙发上看得津津有味，双眼倒映着屏幕的光。
“团子大人。”周离喊道。
“喵？”团子转过头。
“团子大人有想我吗？”周离问道。
“有……没有喔！”团子改口。
“是吗？”
“是的喔！”团子认真的答完，想了想又歪头问，“周离想团子大人了吗？”
“想了的。”
“有多想？”
“超级想。”周离也在沙发上坐下，将团子抱起来放在腿上，一边揉弄着她一边问，“为什么团子大人没想我呢？”
“因为你是个骗子……”团子想着都气。
“我怎么就变成骗子了呢？”周离愕然。
“你就是！”
“我哪里骗过团子大人吗？”
“就是！就是！”团子固执的重复着。
“……那好吧，我向团子大人道歉。”周离语气温柔，露出一抹微笑。
“唔，那你犯错了吗？”团子问。
“这个啊……”周离只稍作思考就给出了答案，“可能犯了。”
“喵！”团子很满意的叫了一声，随后看向周离卧室的方向，“那团子大人今天要睡那个房间，睡大床，你睡这里的小床。”
“哪里？”周离问。
“这里。”团子将爪子按在沙发上。
“为什么？”
“因为你骗了团子大人。团子大人现在知道，只有犯了错的人才睡客厅。你犯了错。”团子逻辑严密。
“……谁给你说的？”
“就是！”
“……那团子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团子大人可聪明了！”
“那倒也是……”
团子的思维是周离捉摸不住的，所幸他并不感到头疼，恰恰相反，他觉得有趣极了。
于是周离稍作思考，一边捏着团子的小脚一边说：“我听说大人物都是很宽容的，那么像团子大人这样了不起的大妖怪，一定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和我计较吧？”
“当然啦！”团子想也没想。
“那团子大人会原谅我吗？”周离接着道。
“会的喔。”
“既然团子大人已经原谅我了，那今晚我就不用睡沙发了吧？我和团子大人一起睡床怎么样？”
“唔……”
团子露出茫然之色。
想了很久，她才认真道：“那你要给团子大人讲故事才行。”
周离微笑着答应下来，不经意间余光一瞥，只见槐序盘膝坐在地板上，正一脸麻木的盯着他们。
晚上十点。
客厅里还隐隐传来槐序打游戏的声音，周离抱着手机躺在床上，团子安静缩在他的肩旁，胳膊上的皮肤能感受到一只软软的爪子和一条毛绒绒的尾巴的触碰。
周离：别打游戏打太晚了，早点睡
周离：晚安
李呆毛：收到
李呆毛：你就睡了？
周离：睡了
李呆毛：那晚安
周离：嗯
周离关掉手机，身子往下缩了缩，被子盖到脖颈处，他侧过身看向团子，在她期待的目光下开始述说：“在很久很久以前……”
一周情侣正式结束了。
新的一年到了。
1月1号，早晨。
作为校学生会组织部的部长，王玲躺在床上挨着挨着查看自己昨天收到的照片，以选出最具宣传性的两张发给校报。她幻想着刚结束的‘一周CP’活动能火遍全校，连带着自己也火一把。
今年的‘一周CP’确实办得成功。
往年多多少少会闹一些幺蛾子出来，有些年轻人做人不讲究、不礼貌。胡乱报名，报名之后又无法保证认真对待，既不尊重活动规则，也不尊重对方，有时甚至会掐起来。
今年倒是没有。
“挖草！”
王玲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两个眼睛瞪得如铜铃。
全寝室都被她惊醒了，骂声四起。
王玲没有吭声，只默默将这两张照片转发到了寝室群和部门群里，并发给校报，配文：一周CP的一对情侣，好像是大一的师弟师妹。
部门群最先闹腾起来。
随即是校报小编。
王玲木然的看着这些消息。
无论男女，纷纷表示后悔自己没参加这场活动，并各种撒泼打滚求介绍。
王玲只默默看着不说话，她内心何尝不卧槽？可她又隐约记得这两人好像是‘关系户’，想来无论如何这些沙雕们也匹配不到他们。
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
1月4号，早晨七点。
周离坐在床下一条一条的背着英语翻译，常小祥则在检查着小抄。陈扬和刘正明也反常的早早就起床了，说是要去占个有利位置。
今天考英语，八点二十开始。
周离七点半就到了教室，实在是其他三人刚七点过一点就喊着要走了，他没办法。
说实话，第一场考试他有些紧张，尤其考的是他最不擅长的英语，他多半得作弊。而作弊这种事情他是绝对不在行的。
槐序倒是在行……
这是一个大教室，周离坐在靠墙的一边、中间略靠后的位置。据常小祥说，考试的时候最少也得隔一行坐一个人，不可能挨着坐。
所幸他眼睛好。
一个一个的学生走进教室，来得早的还可以坐两边，来得晚的就只能坐中间了。
再来得晚的就只能坐前排了。
周离瞄了教室一圈，楠哥还没有来。
等到106其他三人都到了，也没有看见楠哥的身影。倒是有人陆续将带来的书放在前排，或许这样可以让大家坐得稍微靠后一点？
周离想了想，觉得有趣。
一直到八点十五，监考老师已经进教室了，楠哥才慢慢悠悠的走来。随后她直接在前排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将笔往桌上一扔，那叫一个洒脱。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学霸呢。
不过英语对她而言确实简单。
周离和她打了声招呼，听见监考老师喊将手机关机、将与考试无关物品放到台上，他便起身把带的复习资料全都交了上去。随即监考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严重作弊、开除学籍’八个字，转过身来打量了下座位，稍作调整，又宣读考试纪律，便开始发卷子了。
考试开始了。
一时教室里全是翻纸声。
二十分钟后。
楠哥当先起身交卷走人，在考场中掀起一片轻微的惊叹。
四十分钟后。
第二个交卷的人出现，居然是小表妹。接着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交卷的人越来越多，教室迅速变得空旷，带给了学渣们极大的心理压力。
周离也将题做得差不多了。
考题意外的简单，五道翻译有四道都是他背过的，可能只有真的对英语一窍不通，或者完全懒得复习的人才及不了格吧？周离是带了八版打印的小抄的，然而没有用上。
监考也出乎意外的水。
那位老师几乎全程低头玩手机，只要下边没有动静，他就不管。只在有人说话时，他才会抬起头来往那方瞄一眼，或者提醒一下考试纪律，这足以将新生们吓得不轻。
又是十分钟。
教室里的人最多还剩百分之二十，大多人抄无可抄，心慌得一比。
周离交卷走人。
刚出教学楼，他便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正蹲在一棵小树旁边，用木棍翘着地上的土玩，他放轻了步伐，悄悄走过去。
“楠哥。”
“！！”
“吓着你了？”
“没有！”
“在等我？”
“废话！你怎么这么慢？”
“我不会做。”
“走走走！吃早饭！”楠哥扔掉木棍，起身迈开步子，“好像下午也在这考，明天在四楼，绵绵和千千说吃过午饭就先来把位置占了。”
“常小祥也是这么想的。”
“嘿嘿……”
楠哥咧嘴笑了笑，没多作评论，一溜小跑蹿下一截石梯，又转身问：“你看贴吧没？”
“常小祥给我看了。”
“啧！你在学校怕是找不到女朋友了。”
“你也是。”
“我本来就不找女朋友……”

第一百七十六章 放假啦
“下午考微积分呢。”周离说，“你复习了吗？”
“没呢。”
“那你怎么办？”
“不知道。”楠哥也露出苦恼之色，“我吃完饭回去看看题吧，一直看到下午考试。”
“你是该好好复习复习。”
微积分毕竟不比英语，选择题拢共也没几道，楠哥的运气实在不好派上用场。
周离犹豫了下：“常小祥从其他系弄到了他们老师漏的题，我发给你吧，你好好看看，要是挂科了下个学期补考得多费不少功夫。”
“不用。”楠哥摆了摆手，“你们寝室有常小祥，我们寝室也有绵绵和千千。”
“好，反正你好好看看。”
“知道了知道了……”
随后楠哥又开始抱怨周离的啰嗦。
慢悠悠走到商业街，已是九点半了。周离和楠哥一边走一边思考要吃什么，忽然，他在一家炒菜馆门前看见一道熟悉又意外的身影。
“你看。”他戳了戳楠哥。
“啥？”
楠哥扭过头，只见包子一个人坐了一张小桌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
“你表妹大早上吃这么好？”她乐了。
“是啊。”
“走！咱们过去看看！”
“嗯。”
周离和楠哥向包子走去，而包子专心吃着饭，似对他们毫无所觉。临得近了可以看清，她桌上摆着一盘番茄炒蛋，一盘平菇肉片，和一个黄瓜皮蛋汤。店家还为她掺上了茶水，这家店用的是那种最便宜的滇红，有几分粗茶的意思。
真是悠闲潇洒，还很壕。
周离抿了抿嘴。
大多数学生都算不上富裕，吃饭主要以食堂为主。偶尔到商业街下顿馆子，也须得邀上三五个人以保证菜品多样化并分摊成本，要么就是吃卤肉饭烤肉饭之类的。一个人来商业街点个小菜都已经算奢侈了，两菜一汤简直是土豪标配。
这还是上个月吃土的表妹吗？
这时楠哥已经走到小表妹身后，成功的将小表妹吓了一大跳，随即她笑嘻嘻道：“怎么一个人跑这里点这么多菜？”
包子回过神，迅速恢复淡然，不急不缓的向她解释：“心理学上，这叫报复性消费。”
“你妈给你打钱了？”周离也问。
“我最近赚了几笔钱。”包子目光轻飘飘的瞄了眼楠哥，“你们也是来吃饭的？”
“对。”周离说，“你早上吃这么好又吃这么多，中午怎么办？”
“中午不吃。”
“两顿一起么？”
“对。”
“要不我们一起吧？我再加两个菜。”楠哥忽然提议，“反正你也吃不完，你那个肚子，点一个菜你都只能吃一半。”
“这个……”
包子看看周离，又看看楠哥，脸上满是不想答应又不好意思拒绝的纠结。
“不方便吗？”
“请坐。”
于是楠哥拉着周离坐下来，向老板要了菜单，点了个奇味酸酸鸡和一个干烧全鱼，接着她一边吃一边和包子聊起了今下午的考试。
包子的数学很好，每一句话都带着属于学霸的从容，对比得楠哥俨然一个垃圾。
周离觉得奇味酸酸鸡真好吃。
一小时后，三人往回走。
楠哥已将事情安排好了：“我叫绵绵占了位置，周离你挨着我坐。我回去就开始复习，万一还有不会做的，就得麻烦你了。”
周离连连表示应该的。
然后两人又聊起计划许久的买车。
包子和他们保持着大约两米远的距离，耳朵上挂着耳机，双眼直视前方，面无表情。
下午考试两点开始。
周离一点五十才到教室，坐到绵绵给他占的位置上，约五分钟后，楠哥才到。
只见楠哥一脸惺忪，表情呆滞，头顶的呆毛也焉赳赳的，周离不由问：“你刚睡醒？”
“啊~~”
“你不是要复习吗？”
“对啊，我不是要复习吗？”楠哥一边眨巴着眼睛一边自言自语。
“……那你复习了吗？”
“复习了。”
楠哥语速很慢，感觉整个人还在睡梦中，她一边回忆一边说：“我随便看了几道题，然后你那个槐序非要找我打游戏，打着打着，我就好困……”
周离无语。
楠哥继续在边上自言自语：“完了完了……”
“还有我呢。”
“万一监考老师很严格呢？而且我堂堂……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考试做过弊呢，你说万一我被老师逮住了，那得多丢脸？”
“你带小抄了吗？”
“带了……”楠哥扭扭捏捏，“我怕我不好意思拿出来。”
“活该。”
周离不再和她说话了。
考试开始。
楠哥拿到卷子，低头审视良久，然后默默抬起头，看着监考老师发呆。
这不是难不难的问题了……
有些题她都读不通！
“唉……”
她长长叹了口气，又翻到另一面。
“诶？”
楠哥眨巴了下眼睛。
监考老师在讲台上直盯着她：“不要东张西望，做自己的，也不要发出声音！”
这个老师似乎比早晨的严格许多。
周离一边做自己的题，一边抽空偷瞄边上的楠哥，见楠哥闷头苦写，他着实惊讶了下。而当他将选择填空写完，楠哥已将背面的大题写得满满当当。
反倒是他，有两道大题明明复习的时候看过，可忽然一下又想不起来了。
两人互相对视，都瞄向了监考老师。
正巧这时包子又站了起来，直接交卷走人，楠哥不由睁大眼睛：“这么早就交卷，变态吧！”
周离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
等到他们两个也交卷时，恰逢交卷高峰，大家一起出门，一路讨论这套题有多难、吐槽着一道题都不肯漏的老师，或者讨论哪道题是书上的原题之类的。好多人都表示肯定要挂，这里面起码有百分之八十都是会被打脸的。
“学婊！”
楠哥小声嘀咕了句，然后问周离：“咱们俩不会挂吧？你有把握吗？”
“多半不会，但我们平时分好像很低。”
“对哦！”
“都怪你带着我旷课。”
“嘿嘿……”
“不过挂也是一起挂。”
周离微微一笑，余光瞄了眼楠哥，见楠哥也是一脸傻笑，蹦蹦跳跳的，呆毛摇晃。他强忍住伸手去摸的欲望，说道：“明天没有考试了，后面的考试好像都不是大教室了。”
“后面我们两个班分开考了。”
“那你怎么办？”
“没事，我还有表妹呢。”
“……那是我表妹。”
“哦？是吗？”
“……你想要就拿去吧。”
五号没有考试，六号只考一科物理，然后七号也没有考试……这几天的生活都很单调，到饭点了周离就和楠哥一起约着吃饭，有时候会叫上他的室友或楠哥的室友。除开去考试，大多时候都是在寝室想办法消磨时间，不到关键时刻是不会复习的。像是楠哥就组织了好多场两个班的LOL对抗赛，总体来说楠哥班输得更多，周离猜想也许是每场她都上场的缘故。
至于考试，各显神通。
遇见过很严格的监考老师，也遇见过完全不管的，更有甚至你摆着抄他都不管。而神奇的是同一个监考老师在不同考试科目时也会有截然相反的表现。
通常来说专业课的监考都很严。
期间楠哥还和周离一起出去看了车。
楠哥选车目光依然很迷——她好像看上了一辆国产车，理由是她看车的时候脚滑了，在往旁边摔倒时一把扶住了这辆车，所以她认定这辆车和她有缘。
这是一辆准新车，18年的，才跑几千公里，价也不贵，并且很符合她的条件——
外形不错，车内有大屏幕。
对，就这两个。
她回来便开始和车贩子谈价。
9号。
考试的最后一天了。
今天考生科导论，老师还是很严，而且很变态的打乱了大家原本的位置，改按学号坐。这让许多紧抱学霸大腿或报团取暖的学渣措手不及。
这一科周离学得一般般，半吊子水平，不过他毕竟有了些考试经验，一直呆在下边。
考试时心态还是很重要的。
下学期补考毕竟划不来。在实在不会做的情况，有急躁者选择乱做一通交卷走人，这实在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也有人急得不可开交，而周离则选择保持冷静。果不其然，等到绝大部分人都交卷的时候，监考老师便逐渐放松了，周离成功收到一位同学的纸条，并且胆大包天到在上台交卷时趁老师不注意，直接拉过班长钟欣的卷子，抄了一道选择和两道填空。
交卷走人，楠哥依然在楼下等他，还是蹲着用小木棍撬着土玩。
树下已经有了个脸盆大的坑了。
楠哥扔掉小木棍，拍了拍手：“今天怎么这么晚？难道你们那边的老师也很变态？”
“对。”
“难怪。”
“那你怎么交这么早？”
“我们班团结得很。”
“这样啊。”
楠哥班确实比周离班团结得多，不光同学们关系好、团结，班委也是一样，所以明明她们班旷课的人数比周离班上多，但他们班的缺勤率就是远低于周离班上……想来在考试时，这种团结也能起到不错的作用吧？

第一百七十七章 人生的第0.5辆车
吸溜一声！
楠哥将一口米线嗦进嘴里，咽下后，她长长呼出一口气，表情呆呆的，许久冒出一句：“我好想吃开元米粉啊……”
“哦。”
“还有燃面……”
“我家有袋装的，味道还不错。”
“没有口蘑汤的燃面是没有灵魂的。”
“我们快回益州了。”
“对，我查了的。”楠哥说，“我们开车回益州的话，要走昭通过，昭通烧烤，然后宜宾，除了燃面宜宾的烧烤也蛮好吃的，还有制贡，制贡的小吃啧啧啧……”
“嗯。”
周离适时的递上一张卫生纸。
楠哥擦了擦嘴，继续幻想：“我们再开去山城吃豌杂面、小面，还有火锅，怎么样？”
“嗯。”
“那我们就买那个车怎么样？”
“好。”
“你有没有其他喜欢的？”
“没有。”
“那就这么定了，你可别说我霸道啊……”楠哥瞄了周离一眼，低头又嗦一口米线，“那我们是回去上牌还是就在春明上牌呢？”
“回去吧。”
“好。”楠哥点点头，“好像这样就要麻烦一点，反正我是无所谓的。”
“好。”
“那写你的名字还是写我的名字呢？”
“你的。”
“我也这么觉得。”楠哥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又对周离说，“放心，楠哥不会坑你的，等毕业了咱们把车一卖，钱我肯定会分你一半。”
“嗯。”
楠哥的人品自然毋庸置疑，且她自诩天命继子，怕是几千个亿也难以让她出卖人格。不过周离考虑得还要更多一些——这辆车记在天命继子名下，总归会有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好处。
楠哥点点头：“那我也懒得再和车贩子砍价了，横竖就那么一点……我知道你这个人懒，手续之类的我自会操心，你跟着我跑，该出钱的时候出钱就可以了。”
周离嗯嗯着，低头喝汤。
邻桌两个小男生默默听着，心里五味杂陈，碗里的米线逐渐变得不那么鲜了。
回到寝室。
除刘正明还在打游戏外，陈扬和常小祥都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你们什么时候走？”周离随口问。
“我明早的高铁。”常小祥回答。
“明晚的机票。”陈扬是北方人，离春明可远。
“我过几天。”刘正明说。
“室长你呢？”
“我也得过几天吧。我要先和楠哥去跑车的手续，还要去版纳。”周离也不急，反正他和楠哥已经决定要开车回去了，并且他还得去和红染道个别。
“啧啧！”
寝室里一片酸味。
没多久，两个行李箱摆在陈扬和常小祥的座位旁边。他们也将桌上的物品整理好了，一下子显得座位整洁了许多，也空荡了许多。
晚上，502一起出去吃了个饭。
陈扬不知死活，脑子一抽又要喝酒，常小祥勉为其难陪他喝了一瓶歪嘴，把他撂翻了。
次日一早，常小祥就离开了。
离开前还给他们三人带了一份早餐。
周离醒来出去跑了个步，接着和楠哥出去跑手续，当然是在车贩子的带领下。
车贩子很健谈，感觉也挺靠谱，周离和楠哥有不懂或疑问的地方，他都会解释清楚。
整个流程走下来耗时并不很长，只是外地过户还需要进行提档，得要三个工作日。但其实当天下午周离和楠哥就已经把车拿到了。车贩子将钥匙交到楠哥手上时，顺便还给他们详细说了他们回到本地后的最后一步流程怎么走，说有问题尽管联系他。
楠哥内心无比兴奋，却还强忍着，保持冷静、佯装镇定，和车贩子再三确认流程细节。
异地过户，有遗漏的地方来回跑很麻烦。
顺便还让人家教了教车怎么开。
终于将人送走……
楠哥迅速褪下伪装，眼睛放光——
“哎呀！”
“啧啧！”
她用手摸着这辆崭新的淡金色的轿车，念叨着‘真好看’之类的话。拉开车门坐进去，迫不及待的开始抚摸方向盘，仪表台，还有她一直心有执念的中控屏。
虽然只是辆便宜又缺乏口碑的国产车，还是二手的，可这个时候的她是真的开心。
“就是比驾校车好看嗷？你说是！”
“是。”
“我眼光好吧哈哈哈哈！”楠哥得意，又对周离招手，“快上车快上车，你坐副驾！”
“系好安全带！”
“哎呀~~咱老李也有车了！”
“我决定了！今晚我要睡车里！”
“哈哈哈哈……”
周离坐在副驾驶，默默的看着她。
他觉得这个时候的楠哥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却又可爱得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忽然，他听见楠哥疑惑的小声嘀咕：“哪个档是前进挡来着？”
周离道心坚定，毫不动摇。
事实证明楠哥的技术还是可以的——他们回到学校的过程很顺利，除了楠哥一路上都在念念叨叨她的爱车并要求周离附和外。
校内停车的地方不少，有很多路边都可以停，师生进校也不收钱。
楠哥又秀了一把侧方位入库，并问周离：“倒车雷达，没用过吧，就是爽嗷？”
周离继续点头说对。
等他回到寝室时已是五点钟了，刚巧遇到拉着行李箱出门的陈扬，他打了个招呼：“走了？”
“走了。”
“注意安全啊。”
“你也是啊室长，做好安全措施。”
“……别乱说！”
“嘿嘿嘿！”
再回到寝室时，这间屋子已经空荡了许多，只剩刘正明还坐在位置上打游戏。周离脱掉鞋子换成凉拖鞋，顺便冲了下脚，问刘正明：“吃饭了吗？”
“还没呢。”
“你为什么过几天才回去？”
“我打几天工再说。”刘正明笑眯眯的答，“我也近，没必要慌。”
“也对。”
周离记得刘正明就是彩云人，是在宁蒗那边，和益州交界，就是泸沽湖所在的县。周离还问过他们那边有没有走婚习俗，遗憾的是他并不是少数民族，也不住在泸沽湖。
周离坐了一会儿，等到六点半的时候，他收到了楠哥的消息。
于是他起身问刘正明：“吃饭去吗？”
“不去。”
“不光我和楠哥，还有包子她们。”
“也不去，我和他们不熟，到时候尴尬得很。”刘正明连连摇头。
“有什么好怕的……”
周离倒也没有为难他，就这么穿着拖鞋便出门了。楠哥的寝室在一楼，占了地形之便，等他走到大门口时106全体成员已经在等他了。
“周大帅哥好！”绵绵甜甜的喊。
“你好，你们还不回去吗？”周离随口问了一句。
“我们要等楠哥带我们兜一圈风再回去！”绵绵的话引得千千一阵点头。
“这样啊。”
“你们可真壕！”
“……”
楠哥也穿着拖鞋，吧嗒吧嗒的走在前面，她今天拿到了自己人生的第一、半辆车，心情实在是兴奋两个字难以言明的，于是她高高举起手说——
“今晚我请客，吃烤鱼！”
“楠哥至高！”
“楠哥豪气！”
两个抠脚萌妹欢呼不止。
楠哥选的烤鱼就在商业街，这家烤鱼生意一直很好，特点也非常明显——
辣！
超级辣！
楠哥点了一条黔鱼，一条裸斑，还点了一个姜爆鸭和两个凉拌小菜，顺便要了瓶白酒，接着对她寝室的三个人宣布她今天晚上不回寝室睡了。
三人又是震惊又是兴奋。
马上听到楠哥说她要睡车里，她们又都沉默下来，失望的面面相觑。
半个小时后。
包子早就已经放下了筷子，她默默看着周离和楠哥，忽然开口说：“周离，我爸妈说让你在回家前去我家做客，你去不去？”
“去吧。”
“安排在后天行吗？”包子说着顿了下，“明天楠哥带我们去环滇池，后天正好合适。”
“好的。”
“那我给我爸妈说。”
包子拿起手机，一边打字一边念：“我顺便也把楠哥带回家吧，后天她们两个就走了，这两天学校里的人越来越少，剩楠哥一个人在寝室也不好。反正她也去过我家。”
周离想了想，她说得在理。
楠哥偏着脑袋努力思考，也没找出反驳的理由，最后她说：“你这段话说得好长……”
旁边的绵绵和千千则开始抱怨包子用‘她们两个’就把她们代替了，她们明明是有名字的。周离藉此得知包子在寝室都是管她们叫‘她们两个’或‘你们两个’，她们心中的不满积蓄已久了，小姑娘的别扭让周离觉得有些可爱，不禁露出笑意。
又是二十分钟后，吃完结账。
楠哥的嘴被辣得红红的，她一边吸着气一边对其他四人说：“你们回寝室吧，我回车里。”
“真在车里睡？”
“啊！”
楠哥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周离沉默了下，他还以为楠哥只是开玩笑呢。不过仔细想来，应该楠哥做出任何事他都不会感到奇怪才对。
“能舒服吗？”他问。
“不知道。”
“会着凉吧？”
“对哦！”楠哥一拍脑子，“看来我还得带床毯子过去，嗯，我得先回寝室一趟。”
“……”
当天晚上，楠哥是真的在车里度过的。
只是她和槐序打游戏打到半夜三点才睡，周离一大早还去窗边探望了她。借着窗顶的缝能看见她整个人蜷缩在后座上的模样，毯子只搭了肚子，一双裹在牛仔裤下的大长腿很瞩目。
周离悄悄打开车门坐到前排，可楠哥还是被惊醒了，抬起头望了他一眼。
所幸她只嘟囔了几句就又睡去了。
周离这才掏出手机，长按下音量键，十分钟后，相册《李呆毛》由35张增加到42张。

第一百七十八章 血缘在此时不值一提
“咳~”
“你着凉了！”周离看着刚醒的楠哥。
“你大清早跑这里来坐着干嘛？”楠哥揉着眼睛，说话含糊不清。
“我看你在车里睡得怎么样。”
“你就是想来造我……”
“我没你那么无聊。”周离有些轻蔑的道，“你还不回寝室洗脸刷牙，再补一觉，你昨晚要是睡得好我把我的名字倒着写。”
“我睡得好。”
“不信。”
“看吧，赖皮，我说你也不信，解释权在你。”楠哥继续揉眼，“我今晚还睡这。”
“不准睡了。”周离说。
“凭什么？”
“你都差点着凉了。”
“扯淡！”
“今晚这车归我。”
“……”
楠哥一边小声嘀咕着你又不睡，一边拨弄着头顶乱糟糟的头发，一簇呆毛弯曲着。随后她把毛毯揉成一团抱在手上，打开车门下去。
周离也随之下车。
楠哥审视着他，狐疑的道：“我觉得我睡觉的时候好像有谁在偷拍我。”
“是我？”周离愕然。
“谅你也不敢。不过你最近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楠哥思考着，或许正是因此，自己已经在梦中预见周离未来的胆大包天了。
“你有受迫害妄想症。”周离说。
“扯！对了下午我们环滇池，你去吗？”楠哥打了个呵欠，按了下钥匙将车锁上，往寝室走。
“不去。”周离跟上。
“嗯？”
“我去找我姐姐。”周离说，“你想吃什么？最好是平常想吃吃不到或者吃不起的。”
“焗蜗牛。”
“这是什么菜？”
“我没吃过的菜。”
“收到。”
周离陪着楠哥走到她寝室门口，看见一对小情侣拥抱在一起，模样依依不舍，于是他们俩默契的停下，站着看了一会儿。
“啧啧！”楠哥咧嘴，“你瞧那姑娘都哭了，异地恋就是恼火哦。”
“对啊。”
“还好咱俩……啪！”楠哥给了自己一巴掌，一遍自言自语一边往寝室走，“完了完了，我的脑壳出问题了……”
……
西山像是个睡美人，不过像睡美人、卧佛之类的山着实不少。
红染今天穿了一身黑色汉服，这令她少了几分温柔，而多了几分庄重与洒然。她挂着浅浅的微笑看着前方，一如既往美得惊艳。奇怪的是西山上游人颇多，却都只平常的看她一眼，便再不会将目光放在她身上了。
在她前方，周离站在西山最高处往下眺望，将整个滇池尽收眼底。
环湖路上车来车往，近的被树枝所挡，远处则被水雾朦胧。明知道找不到楠哥，他还是抱有发现楠哥开的车从下方经过的念头，可惜这种巧合太难遇到了。
直到红染也来到他身边，声音轻柔：“你该不会挂科吧？”
“应该不会。”
“好孩子。”红染嘴角勾起一抹优美的弧度，是在调笑他，“那你什么时候回家呢？”
“得过几天去了。”周离老实说，“我和同学约好了去西双版纳玩。”
“回去的票买好了么？”
“没有。”周离摇头说，“我之前拿到驾照了嘛，就和同学凑钱买了辆二手车，开车回去。”
“你买车了呀！”红染说着时忽然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真是个大人了呢！”
“哎别捏！”
“真厉害，我都不会开车呢。”
“唔……”
“害羞了哈哈！”
红染笑完，又说：“不过你想买车应该和我说的，我可以送你一辆。你喜欢什么车，就算别人收藏的限量款姐姐也能给你弄来。”
“这不好。”周离窘迫道。
“好吧。”
红染思索了下，才继续说：“真是长大了呢……你说的那个同学是个女同学吧？”
“你怎么知道。”
“猜的，对了吧？”
“对。”
“你果然谈恋爱了呢。”红染的手依然抓着周离胳膊，调侃意味愈浓，“是不是谈恋爱了，喜欢上别的小姑娘了，就会把姐姐忘掉？”
“不会的。”
“那个姑娘好看吗？”
“没谈恋爱……”
“那也快了吧！”
“可能吧，我也不知道。”周离犹豫道。
忽然他的眼睛一亮，有一辆淡金色的小轿车自下边驶过，随后他的目光便追随着它，直到它被脚下的山体所挡。
红染依然带着淡淡的笑容：“那辆车上坐的是四个小姑娘，开车的很好看。”
周离不知道怎么接话，便傻笑。
刹那间，红染伸出一只手掩住嘴，话音带着笑意：“她们拐进了山脚下的一个公墓，经常有游客将这个公墓当做是公园，进去参观。”
周离也乐了。
两小时后，他从红染住处离开，并对红染说：“等我从版纳回来，还来找你。”
红染慢悠悠的点着头，配上一身古装很有范儿：“下次来的时候带上你的小女朋友吧，好吃的带回去就没有刚做出来时好吃了。”
周离窘迫不已。
可就是这样，红染才觉得开心。
当天晚上，楠哥一边吃着焗蜗牛一边向周离述说自己四人无意间闯进公墓的故事。
听她说那个公墓从一进门开始风景就很好，金黄的银杏叶铺满大地，鲜花盛开，一草一木皆是一景，且安静无人，简直是个摄影圣地。于是她们拍了好多照片和小视频，包子还架上三脚架给她们拍了合影做留念，可一直到最里边，上了个坡，她们才看见那密密麻麻的墓碑。
楠哥都要笑死了。
周离则假装并不知情，边听边捧哏。
1月12号。
楠哥开车载着周离、包子及包子的所有行李，来到了包子家。
舅舅和舅妈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他们在茶几上摆满了水果零食，招呼了他们两句，老两口便回到厨房忙碌了起来。
周离有些不好意思，便假装要去帮忙，果不其然被舅妈推了回来——
“让小然带你玩！”
“好吧。”
周离勉为其难的回到沙发上坐下，迎上了小表妹嫌弃又鄙视的眼神，但他并不在意，一边拿起一根香蕉剥皮一边问表妹：“在家都是舅妈做饭吗？”
“对。”小表妹表情平静的点头。
“舅舅不会做？”
“他只能打下手。”
“这样啊。”
“怎么？”
“没什么。”周离摆手道。
在益州的话，也许就是反过来了。
尤其是楼房，房型都一样，厨房在同一个方向。工作日还好，周末一到做饭的时候，从上到下的窗子里边忙碌的尽是铁骨男儿。
他们有时会互相对望，表面上同病相怜、惺惺相惜，一转身就鄙视对方厨艺没自己好。
一道道菜逐渐摆上桌，很是丰盛。
舅妈喊道：“小然来拿碗筷！”
包子默默起身往厨房走。
楠哥则凑到周离耳边窃笑：“你说我们不在的时候，你舅舅舅妈会不会管你表妹叫小包？”
周离白了她一下。
五人很快落座。
相比起上次，舅妈没那么拘谨了，她笑眯眯的看向楠哥：“听小然说你爱吃酸辣的，我特意找隔壁楼的张阿姨学了大理酸辣鱼，她是白族人。可惜我没学到精髓。”
楠哥闻言连忙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眉眼瞬间绽放：“好吃！”
又夹一筷子：“感觉比我在大理吃的还好吃！说实话昂，我第一次见到阿姨的时候，我还觉得阿姨的厨艺肯定一般般呢，后来一吃，哇塞这么好！”
她瞄了周离一眼。
周离适时露出好奇：“为什么你第一次见会觉得舅妈厨艺一般呢？”
楠哥不好意思的扣了扣头，显得老实极了：“因为看阿姨保养得这么好，这么年轻好看，很明显就是不经常下厨的嘛……”
舅妈早已眉开眼笑：“我也在学呢。你们还喜欢吃什么，我去找那些阿姨学来做。”
舅舅则笑着说：“和你舅妈一起跳广场舞的那群妇人，神通广大，西宁的牦牛肉、清疆的哈密瓜和海南的椰子，什么都弄得来，生活技能更是条条精通，就没有她们不会的。”
周离附和的轻轻笑。
吃完饭，舅舅和包子被打发去洗碗，舅妈陪着楠哥、周离在客厅坐着。
主要是陪楠哥。
这么说感觉有点奇怪，但事实就是这样——周离甚至感觉楠哥才是包子的表哥，而自己只是顺道过来蹭饭的一个普通同学。
楠哥继续夸舅妈厨艺好，夸得之专业，她甚至能说出菜中用的香料的名字，然后很心虚的请教舅妈香料的用量，全程保持着满足舅妈的虚荣心却又不表演过火导致尴尬的程度，还说下次要向舅妈学习酸辣鱼的做法。
舅妈欣然同意。
然后她夸楠哥漂亮大方。
楠哥乐呵呵的，又夸舅妈阳台上的花种得好，说她最近也种了花，向舅妈讨教技巧。包子家每个阳台上都种满了花，不乏珍稀品种，都开得极好，显然他们老两口是爱花的。楠哥这一下可谓是对他们痒处的精确打击。在和她舅妈聊天时，连厨房的舅舅也忍不住插两句。
当两人洗了碗回来，老两口便和楠哥聊得更火热了，竟毫无生涩感。
周离睁大眼睛盯着楠哥，仔细寻找，愣是没从楠哥脸上看出分毫不适应或勉强之色。似乎她和舅舅舅妈本身就很熟，而且聊的也正是她最感兴趣的事。
倒是包子默默坐在旁边。
表兄妹对视着，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一百七十九章 在接近
本来吃过午饭周离就想走了，但舅舅舅妈非得留他们吃晚饭。
于是他们只好又去翠湖坐了半下午，去金碧坊被太阳晒了一会儿，还吃了个以前从未吃过的藤椒味的大鸡排。小表妹则扮演一个没有感情的带路机器、拍照机器的角色，到饭点了、收到舅妈消息了再将他们领回去。
晚上的菜清淡些，舅妈额外炒了两个青菜，熬了一锅野菌鸡汤。
“你们俩什么时候回益州呢？”舅舅在饭桌上问。
“再过些天吧，我们打算先出去玩玩。”周离老老实实地答道，他终究是有些拘束的，在回答问题时下意识停下了夹菜的手。
“这个想法好啊，彩云是个旅游的好地方。”舅舅点着头，又问，“去哪玩啊？”
“版纳。”
“版纳也挺不错的，去大理那边玩过吗？”
“玩过。”
“哦~~”
舅舅看了眼他和楠哥，脸上带着一抹微笑，一边点头一边说：“挺好，挺好。”
忽然他又看向包子：“纪然你呢？放假了你想跟着表哥一起出去玩吗？你不是很喜欢拍照吗？”
“不去。”
“为什么？”
“没钱。”
“钱不是问题嘛……”
“不去。”
“为什么？你还没去过版纳吧，那边的热带雨林风光和地域文化还是不错的，像是金碧辉煌的大佛寺啊，拍出来很大气的。”
“不去。”
“一起去呗。”楠哥也劝道，“你还可以帮我们拍照。”
“不去。”
“难道你害怕你表哥把你卖了？”
“不……”
眼见得她的回答从两个字变成一个字，舅舅白了她一眼，又深深叹了口气，显然早就习惯自家女儿的性格了。接着他开始向周离和楠哥讲起版纳的旅游和交通攻略来，虽然他说的很多东西都早已经过时了，可楠哥和周离还是安静听着，时不时楠哥会附和两句。
包子吃了半碗饭和一些青菜，便放下筷子，她也安静听着，忽然开口：“他们两个凑钱买了一辆二手车，用不着坐车。”
舅舅舅妈顿感惊讶。
包子表情平静，继续说：“今天他们就是开车过来的，我搭了个顺风车。”
迎着老两口的目光，周离好生窘迫。
倒是楠哥表现得很大方：“刚拿了驾照嘛，练练手，代代步，也挺便宜的。”
舅舅点头说：“你们俩会打算。”
舅妈则看向包子：“你看你同学和表哥，人家都自己买车来开了，你呢，一天只会鼓捣那些相机啊镜头啊，你也拿了驾照半年了，现在怕都不会开了吧？”
包子：……
饭后，周离准备走了。
舅舅留他不住，便将他拉到房间里。
先是询问周离有没有经常和母亲联系，又说今年纪清秋很想回国过年，也透露出她的无奈，她毕竟和老周一样，早已在海外成家了……
最后舅舅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压低声音说：“你过年在益州，等你回来都开春了，今天这顿饭算是你在舅舅家提前吃的年饭，这个呢，就是舅舅舅妈提前给你封的红包。”
“……”
周离是真不好意思，几番推辞，终究还是将红包收了下来。
还挺厚的。
他仔细想了想，只憋出一句‘提前祝舅舅新年快乐’，舅舅闻言笑了笑，拍着他的肩膀走出去。
楠哥呆呆的坐在沙发上，望着他出来，便问：“走了吗？”
“走吧。”
周离又转身向舅舅舅妈道别，包子则面无表情的送他们到门口。
电梯直下负一楼。
坐到车里，阅读灯洒下微弱的光线，仿佛一下将车内隔成了与外界无关的一个小世界。小世界的狭窄让周离倍感安全，同时因为有楠哥的存在，还有一种特殊的感觉。
咔的一声。
楠哥系上安全带，却是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不吭声，也不将车启动。
“怎么了？”周离问。
“我觉得有点怪……”
“嗯？”
“比如……”楠哥扭扭捏捏的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问他，“你有这个吗？”
周离：……
他当然有，可问题是——
“你怎么会有？”
楠哥扣了扣头，说道：“我也有点懵，这还是我第一次从自家以外的人手里拿到红包，我现在有点不好意思，你说我还回去还来得及吗？”
“……”
“你说话呀！”
“……收着吧。”周离说完，又补充了句，“现在还回去会很尴尬吧？”
“我也这么想。”楠哥点头。
“那就拿着吧。”周离说。
“可是很怪诶！”
“……”
周离不说话了，他看着楠哥双手抱胸，倒在座椅上呆呆看着前方，似乎在思考人生。地下停车场里有节奏的回荡着拖长音的滴声。
他也不急，在边上安静陪她。
片刻，楠哥一下打燃了火，仿佛瞬间便将刚才纠结的事情都忘掉了，扭头看周离——
“你想不想开车？”
“你开吧。”
“也是！你技术还不行，不过你买到车都还一次没开呢，都是我在开，这样你好亏的……”楠哥自言自语着，很快决定好了，“这边路上车多，等开到呈贡那边，车没那么多了，我就下来让你开，我教你，自动挡开起来可简单了。”
“嗯。”
“明天我们去版纳，你回去收拾好东西。”
“嗯。”
“我们直接开到景洪吧。”
“嗯。”
“我可能有点喜欢你了。”
“嗯……嗯？”
“我啥也没说！”楠哥扭过头，假装看后视镜，一脸严肃和专注，缓缓驶出车位。
“我可能也是。”周离慢吞吞道。
“听不到。”楠哥脸红红的，“你不要说话，我什么都听不到。”
“这样啊。”
“请勿与驾驶员攀谈！”
“好的。”
“你变开朗了……”
“我……我应该说话吗？”
“……”
“……”
楠哥感觉自己脑子可能真的出问题了。就比方说现在，她和周离说话感到别扭，不说话也感到别扭，也只有专心开车了，顺便一遍遍的说服自己不要东想西想的，一不留神出了交通事故可是很容易把别人撞死的。
接近大学城，路变得宽敞，车少人少，楠哥果然和周离换了位置，以让他熟悉车。
自动挡，开起来很舒服。
周离上手也很快。
快临近学校时，楠哥又叫他将车停在路边，两人打开天窗，开始研究车子的各种功能。
别看车便宜，配置还真不少，连无钥匙进入都有，后视镜也能电动调节，很多功能都值得摸索，总之两个只开过教练车的土包子玩得不亦乐乎。
开回学校，停在宿舍旁边。
周离和楠哥一起走进楸苑，流浪猫在脚下乱窜，小家伙们不时停在他们面前盯着他们，希望能讨点吃的，可两人身上连根火腿肠都没带，于是它们很快又失望的钻回树影里——学校里面除了流浪猫还生活着许多小动物，倒是饿不着它们。
“走了好多人了。”楠哥说。
“对的。”周离也到处看着，才刚几天，楸苑就失去了往常的热闹。
“我问你昂……”
“什么？”
楠哥忽然在一棵树下停住脚步，路灯的光被遮住了，周离须得很仔细才看得清她的脸，至于表情神色则完全被阴影蒙住了。
隐约见到楠哥摇了摇头：“没什么没什么！你快回寝室了，不要在外边逗留，收拾好东西就早点睡，明天一早咱们去版纳……对哦你还要回去接你的猫和槐序。”
说完她就推搡着周离往前走——这个做法可以将她自己藏在周离背后。
回到寝室。
此刻502只剩下周离和刘正明了，而刘正明又是个不爱说话的，便显得很冷清。在这个时候这种冷清格外让周离感到难受，于是他匆忙走进卫生间，冲了个冷水澡。
心里痒痒的，有些期待，有些难受。

第一百八十章 与霸道总裁的长途之旅
在全国其它地方，现在已是深冬了，甚至距离春节也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周离回想益州的气候，现在应该也已过了最冷的那段时间。约在春节前后，总是会有连续几天的大晴天将温度抬入春季，字库山的花也在此时开始绽放，每年姜姨都会强行拖着他们三个去赏花。
但在这座城市，周离还未感受过冷。
——刚才除外。
冷水澡还是很冷的。
晚上也冷，从卫生间出来，再经风一吹，冷得皮肤失去知觉，反倒像是不冷了。
周离在阳台门口站着，用毛巾使劲擦着头发，不求擦干，只差不多了就将毛巾挂起来，随即加快步伐走到床前，往上爬。
梯子吱呀吱呀的响。
“？？”
周离看见自己的床上竟平平整整的躺着一个人，是个身材高挑的姑娘，线条玲珑起伏，脸型五官美得不可方物，却是微张着嘴、聚精会神的看着天花板，好像在数蚊子与血迹。
“咳……”
槐序闻声扭过头，却只是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就又继续看天花板了，同时说道：“你猜我刚才听到了什么？就是你回寝室之前。”
周离：……
你猜我猜不猜？
迅速看了眼下方的刘正明，周离抓着槐序的小腿往外扯，并给她使眼色。
槐序斜着眼睛瞄了他一眼。
“蓬……”
她出现在常小祥的床上，坐在床边，两条腿从护栏中间伸出来，边晃着腿边对周离说：“你睡寝室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啊，说话的人都没有，那只蠢猫也不理我。”
周离嘴角忍不住牵起一抹弧度——
就像我理你似的……
余光一瞥，槐序眨巴着眼睛盯着他看，周离终究不忍。于是他抿了抿嘴，在床上躺下，摸出手机小声道：“你不是有游戏打、有零食吃，还有肥宅快乐水喝吗？没事到处转悠、踩点，还总跑去欺负别的小朋友，你怎么会无聊？”
“还是会无聊。”槐序两条腿晃着晃着不动了，她将小腿抬起，打得笔直，随即用欣赏的目光盯着看。
“你好自恋！”周离点评。
“我好看！”槐序说着对他一歪头，“难道你觉得不好看？”
“……”
“你看，大长腿，长不长？”
“……”
周离盖上被子，蒙过头，瓮声瓮气的声音传出：“我要睡了，你也早点睡吧，明天得去版纳。”
“干脆我挨着你睡？”
“等你和李呆毛快谈恋爱了，你肯定要挨着李呆毛睡，到时候就不方便了。”
“你怎么不说话？睡着了？”
“我可要挠你痒了！”
“切！没趣！”
“走了！”
又是蓬然一声，宿舍安静下来，只有刘正明打游戏的声音。
周离悄悄将被子扯到眼睛下边，赫然见到槐序坐在原位，正咧着嘴盯着他，还提醒他：“你今天晚上还没给李呆毛说晚安，她明天会揍你的！”
这老妖怪……真调皮。
1月13号，清早。
天瑞康园。
今天是周离将车从学校开过来的，楠哥抱着一盆月季坐在副驾。那只妖的能力堪称神奇，才短短十来天时间，月季就已长出了新的枝叶，并且又长了一个花苞，或许等寒假过后，这条花枝就能长到和周离养的原株差不多大小了。
开门，进屋。
槐序依然是女生模样，她手上举着一根雪糕，坐在沙发上扭头看他们。电视上放着变形金刚。
“楠哥。”她出声喊。
“一大早就吃雪糕？”楠哥随口问。
“你吃吗？”
“我不吃。”
“楠哥你把花放阳台上吧。”周离对楠哥说，“寒假槐序会定期回来浇水的。”
“我寒假要带回去的。”
楠哥说着走到阳台上，看了看地上的花，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嘿嘿笑了两声，将自己的花放在周离的花旁边，同时小声嘀咕：“把它们俩放一块儿……”
周离则看向槐序，问：“团子呢？”
槐序向他的房间指了指。
周离扭头望去，隐约在门口看见了半个小脑袋，但一瞬间就缩了回去。
二十秒后。
周离在窗帘后把团子找了出来，他蹲下来小声说：“我们要去版纳玩几天，有我，有楠哥，还有槐序。”
“绑那。”团子仰望着他。
“版纳。”
“版纳。”
“对，西双版纳。”
“咻咻版纳。”
“对的，你去不去？”
“团子大人要去。”
“从版纳回来，我们就要回益州了，团子大人也会一起回去吧？”
“对的。”
“这样啊。”周离伸出一只手轻抚着团子的额头，看着她眯起眼睛的模样，笑道，“团子大人是个小跟屁虫呢。”
“不是的喔。”
“那团子大人是个小撵脚鬼。”
“什么是撵脚鬼？”
“就是跟屁虫。”
“唔，才不是呢！”团子歪头想了想，“团子大人是在保护你，就像上次，要不是团子大人你早就被林钟打成猪头了。”
“也是呢。”
周离露出一抹微笑。林钟可不是只想把他打成猪头这么简单，他是想把他打死的，而他之所以能脱身，团子大人确实在里边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不客气。”团子大人大人有大量，不和他计较，只扬着下巴说，“把团子大人的小猫也带上。”
“好的。”
周离还有几件衣服要带。
版纳是热带雨林气候，阳光充足，没有冬天，即使在早晚时分或雨天也只会有点凉。像是楠哥这么刚的，就只带了夏季衣裳。周离准备用她做参考，也带夏装就够了，万一不太合适还可以叫槐序回来拿。
得多带几件。
还有做足防晒……
等他收拾好后，槐序也在身边放了一个大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满满的零食和饮料。
而团子又不知所踪了。
“唉……”
周离叹了一口气走进卧室，只一眼就看见床上鼓着的一个小包，于是他将被子掀开。团子果然趴在被子下，并尽量将身子蜷缩成一团。
感觉到清新空气和凉意，她抬起头，奇怪又疑惑的看着周离。
“你怎么发现团子大人的？”
“碰巧。”
“喔~~抱团子大人。”
周离将团子抱起来，背上书包，再拿上团子的小猫玩偶，便招呼着楠哥和槐序出门了。
放好行李，楠哥关上后备箱。
“咱俩谁来开？”
问完她想了想，又马上补充：“这一路可远了，我建议让一个开得好的来开。而且很累，我就属于一点不怕累的那种。”
暗示得非常明显了。
周离露出无奈之色，刚想遂她的意，就见边上的槐序站了出来，拍着胸脯——
“说的不就是我吗？”
她现在是女儿身，胸和楠哥差不多大。
enmmm……具体有多大呢？
反正比周离大。
而且大得多。
不过楠哥还是拒绝了她。一方面槐序没有驾照，在城区怕查，一方面楠哥自己也想开，于是只对她说在路上换着开。槐序高兴的应了下来。
从学校到版纳，高速五百多公里，地图显示得开七个多小时。
可两人还不能上高速。
那耗时可就长了。
这一路的路况整体来说算不得好，六百多公里，得开十六个小时，真是想想都……让楠哥和槐序感到兴奋。
“嘭。”
车门关上。
周离坐在副驾驶，团子窝在他腿上。槐序则坐在后座，和她的零食饮料在一起。
“槐序，把那个抱枕拿过来。”楠哥喊。
“给。”
“你还放了个抱枕在车里。”周离看着这个浅蓝色的抱枕，“你开车拿抱枕干什么？”
“我刚买的，好不好看？你有没有觉得在车里放一个这种抱枕，会有种很温馨的感觉？”楠哥二话不说将抱枕塞在周离怀里，“来，抱着！”
“没有觉得……为什么要我抱着？”
“不舒服吗？”
“舒服。”
“不好看吗？”
“好看。”
“那不就得了……抱紧！”楠哥摸出手机对准他，“让我拍张照！”
“……”
周离默默抱着抱枕。
抱枕是纯色的，亚麻质地，四四方方，稍微有点偏硬，抱起来还挺舒服。
颜色有点像是水蓝色，浅浅的。周离扭头往后边看了眼，后边还放着一个淡绿色的，好像确实给车内空间增添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楠哥已经起步了。
车慢慢悠悠的开出去，她在周离耳边念叨，说要买个好的行车记录仪，像素要高，最好是拍出来的东西直接可以当旅行录像那种……
驶出地库，阳光从前方直射过来，打在周离脸上暖洋洋的。

第一百八十一章 怎么还不换我开？
“咱们今天到哪啊？”周离偏头看向窗外。
“景洪啊！”楠哥觉得他问得莫名其妙。
“直接就到景洪？”
“对啊，咋啦？”
后座的槐序一边吃着辣子鸡，一边重复着楠哥的话：“对啊，咋啦？”
周离看了看表。
现在才九点，很早了。
导航提示全程约十六个小时，嗯，中途不停下来吃饭买水上厕所的话，大约明天凌晨一点就可以到达景洪市。
景洪就是版纳的州府。
看一人一妖理所当然的表情，他欲言又止，还是决定不说了，免得显得自己另类又多余。
周离向后方伸出手：“也给我几包。”
几包散装的辣子鸡塞到他手里，顺便还有槐序的声音：“把垃圾桶也拿上。”
这老妖怪倒是讲卫生。
楠哥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飞快的瞄了他们一眼，纳闷道：“哪来的垃圾桶？”
“在家拿的。”
“什么时候拿的？”
“刚刚。”
“哦！”楠哥睁大了眼睛，瞬间想到一点，“那你岂不是从银行偷钱也很方便？”
“对啊。”
“你们吃的什么？好香！”楠哥吸了吸鼻子，“我都流口水了。”
“辣子鸡，你要吃吗？”周离问。
“我开车没法吃。”楠哥扭扭捏捏。
“也对……”
周离说完，又低头看着团子，逗弄着她：“团子大人吃不吃？我喂你。”
团子已经被抱枕挤到了他的膝盖处，她扭过头委委屈屈的看着他，指着抱枕：“周离，这个东西快把团子大人挤下去了！”
“你上来一点就是了。”
“喵~~”团子迟疑了片刻，一边爬着离开周离的腿，一边嘀咕，“团子大人要去后边！”
“……”
周离有点舍不得团子，但也只得眼睁睁看着团子爬到后座。
咦？这老妖怪在笑什么？
余光一瞥，周离陷入了沉默。
只见楠哥面带寒霜，双手握紧方向盘，打转向灯、减速、过弯，操作挑不出一点毛病。当不需要转向时，她一只食指便在方向盘上有节奏的敲打着，看似平常，可不知为何周离却似感受到了一种末日前的宁静，压得他心里沉沉的。
“楠哥，张嘴。”
周离撕开一袋辣子鸡递到她嘴巴。
油沾上嘴唇了，又扯过卫生纸，待前边是直路时小心为她擦掉。
“好吃吗？”
“好吃。”
“还要吗？”
“要。”
“张嘴。”
“啊~”
末日终于远去。
往景洪得走一截环湖路，风景不错，然后从晋宁出去，有一截烂路。周离记得往大理的方向走也有这么一截烂路，这么大个城市，也不知道修一修。
驶上213国道后就好一些了。
周离将抱枕抱在怀里，靠在窗边，一眨不眨的看着外面被车追上又迅速被甩在身后的陌生风景。
楠哥打开了音乐，展示着她过老的歌单——都是些周离初中小学常听的歌，许嵩周杰伦的最多，还有各种网络歌手的代表作，不过平均水准倒是超过现在的歌。各种音乐和金莎温柔的导航声交杂在一起，车内有种安静的感觉。
楠哥时不时会和他说句话——
“该买个手机支架的。”
“这个音响不咋样，什么时候咱们自己花钱去换套好的。”
“这个车窗膜也不行，晚上太暗了。”
“……”
她将袖子捋到了手肘处，细白的手腕上系着一条黑色的发圈，这让她身上多了几分女儿的温婉。
后座的团子已经刷起抖音了。
抖音给她推送的视频大多是有关猫的，不是人类对猫说话，就是猫的叫声，甚至还有猫演的情景剧，对了还有《猫和老鼠》的短片。
槐序则一直在吃吃喝喝，并弯腰探头盯着楠哥的操作。
时间逐渐到了十二点。
槐序打了几局游戏，终究是等得难受，她放下手机对楠哥问：“楠哥你累不累？”
“我不累。”
“你吃雪糕吗？”
“不吃，谢谢。”
“……该吃午饭了。”
“哦哦，那我们开始找地方。”
“要不这样吧，你们想吃什么，我回春明找个店打包，然后我们三个先在车上吃，吃完了换我来开，你再吃怎么样？”槐序期待的看着楠哥，“节约时间。”
“我们应该吃那种国道边上的快餐店，专门给跑长途的人准备的那种。”楠哥想了想，“体验一下那种感觉。”
“哦好……”
只有周离才看得出槐序的委屈。
忽然，周离的手机响了。
楠哥瞄了他一眼。
“姜姨。”
“哦。”
楠哥连忙把音乐声调小。
“喂，姜姨。”
“喂？周离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呀？”
“可能得腊月二十之后去了。”
“在外边玩要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
“这大货车好讨厌！”楠哥忽然冒出一句，她直盯着前方，有辆重卡车摇摇晃晃的行驶，在烂路上扬起冲天的灰尘，还让她超不过去。
“谁的声音？”姜姨疑惑的问道，“你是和小楠在一起吗？”
“……对的。”
小楠，叫得好亲切啊。
周离忍不住偷偷瞄了眼楠哥，虽然楠哥很明显竖着耳朵，但应该是听不见姜姨说话的。
姜姨语重心长：“出门在外可得好好照顾人家女孩子，凡事多为小楠考虑，旅途中可能会很累、可能会有一些不顺心的事，或者意见不合，要多点耐心，互相迁就……不过在这些方面你一向做得很好，姜姨就不说了，免得你觉得我烦。”
周离扯了扯嘴角：“不会的。”
这还叫不多说么……
他稍作思考，判断姜姨和老周多半是去楠哥家的面馆打探了消息，知道楠哥也要去版纳后，所以特意打电话来叮嘱他的。楠哥发出的声音只是给了姜姨一个更平滑的询问契机。
假装是问他什么时候回去……哈哈！
“钱够不够？”姜姨问。
“够的。”
“和女孩子出门可得大方些，不要扣扣搜搜的，两个人难得出去玩一趟，就别计较钱了，该花就花知道吗，你要是不够就给姜姨说……你这孩子，一学期也没问家里要钱！”说到后边一句时姜姨假装不满。
“……知道了。”
“回来把小楠带回家吃个饭吧？”姜姨稍作停顿，“也可以带上上次那个叫、叫、叫什么的同学。”
“槐序。”
“对就是他。看你吧。”
“我试试。”
“……”
聊了一会儿，姜姨才挂断电话。
“姜姨说什么？”楠哥问。
“没什么。”
“我听见了。”槐序忽然举手说，“姜姨说让他回去之后，把咱俩带到家吃饭。”
“嗯？是吗？”楠哥很关切。
“对的，我听得可清楚了。姜姨还说了其他的，楠哥你把车给我开，我就告诉你。”
“……”周离单手扶额，“专心开车。”
“槐序你把窗子开开~~”团子大人那轻轻细细还带着一点奶味儿的声音响起，“不知道为什么团子大人脑子有点晕乎乎的~~”
“……”
楠哥找到了一家她说的路边餐馆，通常来说这种餐馆是有些坑的，主要坑大巴车乘客。不过楠哥运气比较好，这家还不错，坑得没那么厉害。
25一个人，吃饱为止。
菜品看起来还可以，十好几个，有荤有素，只是打荤菜时看起来有点抠。
看过后，楠哥决定就是这家了。
交钱，拿上盘子。
团子慢吞吞的跟着周离，她有些晕车，导致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对周离说：“周离，团子大人想吃鱼汤泡饭~~”
周离没办法，只得将她抱起来，小声安慰道：“晚上再吃好不好？”
“团子大人想中午吃。”
“我给你保证，晚上一定吃鱼汤泡饭。”
“那中午吃什么？”
“皇家特供深海银鱼干，怎么样？”
“唔……喵。”
这只渣猫挑得很。

第一百八十二章 长途旅行是检验情侣的最好方式
餐馆非常大，建筑风格像是彩钢雨棚搭建起来的简陋厂房，棚下摆满了桌椅，高峰期怕是能容纳六七百人。此时算是饭点，里面只零零散散的坐了不到两百个人，大多是从外边停得几辆大巴车上下来的，好些人都只是进来坐着，并没有打饭。
菜就是大锅菜，和高中食堂差不多。
这让周离想起了学校商业街的一家面馆，中午时他们也卖饭菜，十块一份，可以在十来个格子间任选两荤一素加一个蛋，差不多也能吃饱了。
这家餐馆虽说不限量，可你又能吃多少呢？
忽然——
槐序在周离右手边用胳膊挤了挤他，一句益州话脱口而出：“吃饭不积极，脑壳有问题。”
左边则是楠哥。
三人刚走进来就一直吸引着大量目光，男女老少通吃。年轻人还好些，大叔大妈和爷爷奶奶们盯着你是真的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并且完全不怕被你发现。
周离稍作观望，打了一个青菜和一个酸辣土豆丝，还有一个魔芋烧鸭子。
打素菜时大妈大方得很，笑呵呵的告诉周离一定要吃饱，还夸周离长得帅。打荤菜时她就完全忘记自己说的话了，半勺还抖一抖，打到周离碗里时总共有四块肉。
周离在心里腹诽，却不好意思吭声。
可他旁边的槐序忍不了，声音中透着焦急：“多打点肉，多打点肉……”
大妈还是笑呵呵，不慌不忙：“吃完再来，别急，吃饱……”
槐序想了想，比了个OK的手势。
而楠哥却端着盘子站着不动，她对大妈戴的耳环和项链的风格充满了好奇：“大姐你的首饰是你们少数民族特有的吗？”
“是滴是滴。”
“什么族啊？真好看！”
“……”
见楠哥杵那和大妈聊了起来，周离也懒得等她，只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团子，和槐序先端着盘子去找位置了。
“就坐这吧？”周离放下盘子。
“嗷好！”
“喵呜……”
团子大人纵身一跃，在桌上留下几个灰扑扑的小梅花脚印。
周离笑着说：“该给你穿上鞋子。”
团子站在桌上仰头望他，认真说：“团子大人变成小猫粮再变回来，就变得干干净净了！”
“这么神奇吗？”
“是的喔~”
“真厉害！”
“团子大人的深海银鱼干呢？”
“别急。”
也不知道楠哥在那边和大妈聊些什么，聊那么久，周离都已经吃了一半了，她才端着盘子找过来。
盘子里满满的肉。
不光打得多，好像大妈还特意帮她挑了挑。像是土豆烧排骨，名字听起来好安逸，也写在了餐馆外边的宣传牌上，可其实打在碗里全是土豆。唯独她碗里全是排骨。
周离和槐序互相对视，一时心里好不平衡。
楠哥见状笑得灿烂，想也没想夹了几块肉放到周离盘子里：“来吃吃吃，多吃点……”
然后又将自己的盘子推给槐序：“别客气别客气，随便夹！”
十分钟后。
周离放下筷子擦嘴。
团子在边上喊着给她也擦擦，于是周离又给她清理了下嘴边的残渣，余光瞥见槐序又站了起来，端着盘子往打菜的地方走。
这已是第三次了。
周离看楠哥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便抱起团子说：“我先去外边透透气。”
楠哥挥了挥手。
于是周离来到门口。
餐馆和国道隔着一段距离，避开了国道上的灰尘，中间的空地打了水泥用作停车场，总共停着四辆大巴和三辆私家车，刺眼的阳光和周围茂盛的树木很有旅途的感觉。
周离想将团子放在地上，团子却不肯，她用四只爪子死死扣着周离的衣服——
“抱着团子大人！”
“下来走走吧。”
“不！团子大人晕乎乎的~”
“晕乎乎的才要下来转一转，转一转就不会晕了。”周离哄着她。
“团子大人才不下去！”
“真的。”
“不！”
“……”
周离只得抱着她，在四周踱步。
过了二十分钟，楠哥蹦跶着一下来到他身后，还大喊一声想吓他一跳，可惜没能得逞。
“你在干什么？”她将手背在背后。
“助消化。”周离说。
“你猜我在那边的小卖部找到了什么？”楠哥将手拿了出来，手上拿着一包零食，“当当当当，你看这是什么？”
“enmmm……”
周离仔细看了看，不确定的道：“凉拌木瓜还是芒果？”
“芒果，芒果蘸辣子。”
“这样啊。”
“吃吗？”楠哥递给周离。
“不吃。”
“吃吧吃吧，你肯定没吃过。”楠哥一个劲怂恿，“尝尝吧！”
“哦。”
于是楠哥就地找了个台阶蹲下来，撕开袋子，一边将口子伸向他一边说：“刚才槐序去取餐的时候端着盘子到取餐那，给那大妈说，阿姨，我又来了，那个模样，哈哈哈哈……”
周离只得强行把团子放下，也蹲在她边上，用手拈了一块芒果送进嘴里。
意外的好吃！
用的是青芒，没多少甜分，倒是很酸，也不耙软，而是脆脆的，裹上辣子后形成了这边特有的酸辣感，又有着芒果特有的香味。
酸、辣、脆、香……
楠哥在周离边上继续说：“最后人家还专门派了个人来看她，看她是不是把打的饭都倒了，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周离听着，又从楠哥袋子里拿了一块。
楠哥得意得很：“不是不吃吗？”
周离只当做没听见，指了指外边的风景说：“是不是有种惬意悠闲的感觉？”
“旅途的味道。”
“唔……”
“怎么了？”
“没什么。”周离摆了摆手，犹豫片刻后说，“听人说，检验两个人适不适合在一起的最好方式就是来一场长途旅行……”
“额？哈哈哈……”
楠哥愣了下后，笑了几声：“这个哪算长途，还没有大理长呢，也没有大理累。”
周离点着头若有所思：“也是。”
这时，身后冒出了槐序的声音——
“走了吗？”
“诶？”
楠哥一扭头，看见打饱嗝的槐序，问道：“吃完了？”
“吃完了。”
“啧啧。”
“走了吗？”
“走吧！”
楠哥和周离交流了下眼神，直起身往车的方向走，并对槐序说：“下午把车给你开吧……我先看看你开得怎么样，周离说你比我开得好，我试试是不是真的，但是小心交警！”
槐序顿时喜出望外。
坐上主驾驶，他念叨着口诀，按照自己在脑中模拟了N多遍的步骤进行……
周离准备坐副驾，却被楠哥拦了下来。
“你坐后边。”
“哦，好。”
周离以为楠哥要坐副驾好指挥槐序，结果楠哥也坐到了后边，并且她把团子放在了副驾，说道：“槐序说你晕车了，坐副驾驶就没那么容易晕了。”
很有道理。

第一百八十三章 开挂的妖怪
“大家坐稳扶好！”
槐序模仿着公交车的提示，又说：“楠哥你那边的车门没关上，还有团子，系上安全带。”
“团子，系上安全带！”
“副驾驶的蠢猫，系上安全带！”
“……”
槐序沉吟片刻：“请系上安全带？”
还是没用么？
只见团子安安静静的趴在座椅上，一直看着她表演，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
“好吧，不和你计较。”
“出发！”
车辆缓缓起步，开出停车场。
“哇！”
“这种感觉也太棒了吧？”
“呜~~”
槐序兴奋不已。
可她倒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她向来是个很守信的人。于是当开出一两公里后，激动的心情稍微平息下来，她便对楠哥说：“刚才姜姨在电话里对周离说……”
她把姜姨说的话，有关楠哥的，几乎全部复述了出来。
错字相差无几。
周离既惊讶又无语。
而等到她讲完，楠哥才笑呵呵的摆手道：“你这人也太较真了，你还真以为我是想听姜姨说了什么才把车给你开的呀？”
“不是吗？”
“当然不是！本来就该给你开啊，早就说了咱们换着开嘛！我也不可能一个人开十几个小时到景洪。”
“诶？”
“诶什么诶！”
楠哥余光瞄着周离，摊开双手继续道：“你仔细想想，姜姨对周离说的话，我怎么会感兴趣？”
槐序：“……”
周离：“……”
楠哥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掩饰起了反效果，她有些尴尬，连忙搓了搓脸——尴尬仿佛只是她脸部皮肤表面的一种物质，这么一搓，一下就搓掉了。
“槐序开得果然不错昂！”她对周离说。
“嗯。”周离点头。
“切！”槐序内心得意极了，表面却还假装不在乎，“这个东西对我来说就是个玩具，毫无难度。”
“嘚瑟……”
槐序也确实有嘚瑟的资本。
今天应该是她第一次开真正的车。以往她要么玩她那连马达都没有的玩具小汽车，要么就是趴车顶观摩大家练车，或者叫偷学，因此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理论经验。加上开挂的能力，导致她刚一摸到车几分钟后，就开得不比楠哥差了。而论及技术和反应，她是要远超楠哥的。
楠哥是天才。
槐序则是妖孽。
只有周离是凡人。
楠哥对槐序放下了心，便扭头看向唯一的凡人：“我们两个来打王者！”
“好。”
周离掏出手机。
在游戏里边，他也是个凡人。
而且还是个新手凡人。
连坑楠哥三把，周离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反倒楠哥倒是挺开心的——她和别人开黑往往都是她坑别人，被别人坑倒是挺新奇的。神奇的是她明明被周离坑了，却反倒安慰周离，随后还耐心的教他怎么玩，换了高中，有沙雕同学这么坑她，她能和他玩超过三局算她输。
往版纳走，越走越暖和。
阳光越发灿烂，从车窗外照进来，树影婆娑，令周离昏昏欲睡。
他放下手机，对楠哥摆手说：“不玩了，老是输，我有点困了，想眯一觉。”
“你总共才玩多少把，输很正常。尤其是你和我开黑，匹配到的都是白银的高端玩家。”楠哥说着顿了顿，又拍着自己的肩膀，“睡吧睡吧，肩膀借给你睡！”
“啊？”周离愣了下。
“啊个屁！”楠哥皱了下眉，“暑假和开学我借了你的肩膀，这次算还给你。”
“……”
周离伸出手摸了摸楠哥的肩膀。
楠哥肩膀很瘦，很好看，但相应的就不那么软和，会有点咯吧？
周离目光微微向下。
楠哥的大腿倒是浑圆又修长……
周离稍作沉吟，刚想开口，楠哥却抢在了他前边——
“不准！”
“啊？什么不准？”
“什么都不准！”楠哥说着停顿了一下，“我只把肩膀借给你，其余的不借。”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不准说！”
“知道了……”
这时前排传来槐序的声音：“你们不是有抱枕吗？为什么不用抱枕？”
楠哥瞄了眼周离。
周离也看楠哥。
片刻后——
周离默默靠在楠哥肩膀上闭上眼睛，其实再往上一点、偏过头的话，也还是蛮舒服的。女孩子的身体终究比男孩子软和。
发香。
洗衣液和香皂的味道。
似乎还有沐浴露的香味。
还有一股不知道哪来的淡淡的奶香味。
偶尔触碰到她脖颈的皮肤，则是细细嫩嫩的，滑滑的，有淡淡的温度。
渐渐地，周离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楠哥小心的偏过头看他，须得把眼珠子转到眼角才看得到他的脸，然后她对槐序说：“他好像睡着了。”
“确实。”槐序点头。
“你怎么知道？”楠哥好奇。
“我很厉害。”槐序盯着前方的路，熟悉了车辆的性能和操控及导航语音之后，她渐渐加快车速了，有时转弯都不带减速的
“不知道周离会不会说梦话。”楠哥咧嘴笑了下，上身一动不敢动，说话的声音也压得极低，“我爸爸就要说梦话，我爷爷也说。听我妈说我爸说梦话不仅会唱歌，而且还可以和人对话。在梦中他不会撒谎，有什么答什么，我妈还用这招套过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不会！周离睡觉可安静了！”槐序想也没想的道。
“……”
“不过我倒是知道有一种妖怪可以影响到人类的梦。”槐序又说。
“真的？”
“不过周离灵力这么强大，那种妖怪对他肯定不起作用的，嘿嘿嘿……”槐序笑着说。
“……”
楠哥失望。
周离睡觉不挑环境，但并非睡得沉，主要还是看当下的环境能不能让他安心。还有一点就是，如果他在嘈杂的环境下入睡，便会习惯这个环境。
他应当是被空调的冷风激醒的。
冷风对着他的脖子吹……
等等！脖子？
周离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不再枕着楠哥的肩膀，而是……枕在楠哥腿上。
他微微抬起头，对上了楠哥的目光。
“醒了就快起来！”
“……”
周离眨了下眼睛，没有回答楠哥的话，片刻后他又默默收回目光，将眼睛闭上，传递出不管你信不信其实我并没有醒的意思。转而安心感受着楠哥大腿舒适的触感和楠哥身上的味道。
接着他被人提了起来。
楠哥脸有些红，看起来也很生气：“你这装得也太明显了吧？”
“对不起。”
“？？”
楠哥一扭头看向窗外。
她发现周离和他表妹在这方面简直一模一样——永远能在她生气、哪怕只有一点点生气或假装生气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低头认错，让她感觉运足力气，却一拳打在棉花上，那叫个难受。
枕一下腿而已，何况是睡梦中，楠哥本不该这么扭捏的。
主要在于周离是被槐序高速过弯时甩下去的，他的脑袋从楠哥肩膀滑落到楠哥腿上，中间还经历了一个过程。怎么形容这个过程呢？大概就是……跨过山峰越过山丘？楠哥毕竟是个从未谈过恋爱的大姑娘，能忍住不把他从睡梦中拎出来捶一顿已经非常不错了。
想到这里，她立马一转身，重重在周离肩膀上捶了一拳。
“嘭！”
“？？”
周离满脸莫名其妙。
可迎上楠哥目光，他稍作思考，还是选择再次低头认错。反正不管怎样，他都知道错了，他保证要改，以后再也不犯了。万一要是再犯了，就再把这套连招说一遍。
揉了揉眼睛，周离看向前方，正巧看到槐序在弯道超车，他睁大了眼睛。
“你在干嘛！？”
“对面又没有车来。”槐序不以为意。
“万一有车呢？”
“没有，也没有万一。”
“……”
也是，这老妖怪神通广大。
周离拍了拍头，令自己稍微清醒一点。
槐序将车开得飞快，这得益于她的超凡能力。想来对她来说，这么个慢吞吞的大家伙操纵起来并没有多少难度可言，周离都懒得问她万一车翻了怎么办，他都猜得到她的回答。
她一定会说，把它举起来不就行了？
超速违章的可能性也不大，这老妖怪观察力敏锐，又细心得很，除非有一个摄像头就藏在拐弯后或其他看不见的地方，且导航上也不提示。
周离真羡慕她。

第一百八十四章 又见道李
五点半，他们从一个县城中经过。
周离拿过楠哥的备用手机，又看了看远处山巅上的太阳，皱起了眉头：“才走到一半啊！”
“我都开得很快了。”槐序说。
“中午吃那顿饭吃了太久了，中途还停下来透了透风。”周离扭头看着左边街道，“在这里停下来吃晚饭吧，那里有一家酸菜鱼，团子说要吃鱼汤泡饭。”
“好！”
车子就在店门口停下。
槐序开了一下午，过足了瘾，马上又要吃饭，简直双倍的快乐。
而周离看了看副驾，却惊讶得睁大眼睛：“团子呢！？团子跑哪去了？”
槐序满不在意：“在呢！”
只见一只小爪子扒着座椅边缘，白色的，像是剥了皮的山竹。随即露出半个毛绒绒圆溜溜的脑袋，耳朵耷拉着，眼睛睁了一半，可还是很大，亮晶晶的。她看着周离，有些无精打采的问：“周离，吃鱼汤泡饭了吗？”
“你怎么跑座椅下去了？”
“团子大人老是被甩下去~~”
“是、是吗……”
“对的。”团子点着头，可怜兮兮的对周离说，“团子大人爬起来，又被甩下去~~”
“都怪槐序！”周离下车走到副驾，小心的将她抱起，“槐序开得太快了！”
“槐序开得太快惹！”团子重复。
“对。”
“对。”
“怎么能怪我呢？”槐序在边上不满的抱怨，“这一路那么长，我不开快一点，我们要半夜才到的了。”
“她还狡辩。”
“她还讲辩。”
“你们两个对话好有意思……我发现周离你适合带小孩诶！”楠哥觉得周离好有耐心，她伸手摸了摸团子的小脑袋，见到团子眼睛眯了眯，扭头躲开她，她乐了，“感觉和普通的猫也没什么分别嘛。”
“呜喵……”
周离从后备箱拿出团子御用的碗，走进店中。看着菜单，他皱起了眉头。
“吃什么鱼？”
“吃乌棒吧。”楠哥说，“刺少些，免得卡到你家娇气的团子。”
“是高贵。”周离小声纠正。
“对的。”团子点头。
“嘿！一唱一和的！”楠哥咧嘴笑，她听不懂团子的话，可并不妨碍她觉得这幅画面有爱。
于是他们点了两条黑鱼。
还点了两个小菜。
在等菜的过程中周离给槐序和楠哥掺上茶，似乎是某种廉价的普洱，之后他对眼巴巴望着他的团子解释道：“这是粗茶，普通人喝的，团子大人地位高贵，别喝这个。”
“这样喔~”团子闻言点点头。
“是的。”
周离继续看向楠哥和槐序，建议道：“要不我们今晚就在这休息，或者到前边的普洱吧？再过一个多小时太阳都落山了。”
槐序偷瞄楠哥。
楠哥否决了周离的提议：“又不要你开车，你怎么比我们意见还大？”
槐序立马挺起胸脯：“楠哥说得对！”
周离：“……”
槐序眼珠子乱转，思考了下，又说道：“不过周离说得确实有道理，晚上开车不安全……所以让我来开吧，白天晚上在我眼里都一模一样，我闭着眼睛都能开。而且我连着开十天半个月也不会犯困、晚上车少我还能再开快点。你看好处多多啊。”
周离报复性的点头：“言之有理，就这么办。”
说完他偷瞥楠哥。
见到楠哥一脸憋得慌的模样，他隐晦的露出一点点笑容。
然后就被楠哥打了。
周离敢确定楠哥没有看出自己在偷笑，可奈何啊，楠哥才不管那三七二十五，你惹她不爽了她就要揍你，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
遇见这种对手，周离有些难受。
菜上来了。
周离当先给团子大人张罗了一碗鱼汤泡饭，见团子大人低头吃得吧唧作响，他才放心下来。
饭后，团子大人总算恢复了些精神。
两人两妖继续启程。
周离却不肯让团子独自坐副驾了，他把团子抱在怀里，和楠哥一起坐在后排。
夕阳西下，晚霞通红。
周离和楠哥不断说着话，冲着远方指指点点，心情雀跃之下，好像对入眼的一切都觉得有趣——远方光秃秃的山上唯一的一棵树、一朵像是马儿的云、云的金边、天边出现的第一颗星星是叫长庚的金星，还有黄昏之尾山顶美极了的渐变色……
气候已经到了夏季。
车窗大开着，夜风呼呼涌进来，星星从一颗增加到七八颗，越数越多……
周离一时想起了幼年时的夏季夜晚，他总会和爷爷一起坐在门口的马路上乘凉，那时候的夜晚好黑，全村人都会走出家门。或是坐在门口，或是到处走动、串门闲聊。
楠哥还在他耳边说着话。
两人坐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
前方的山已是漆黑一片，山腰处有车灯，山顶上的天空颜色美得动人，映得树的剪影如梦似幻。
渐渐地，天边也越来越暗了。
漫天繁星。
从早晨，到晚上。
再到深夜。
在半路上楠哥订了酒店。
冬天算是版纳的旅游旺季，最近各大高校又都放假了，人流量虽然比不上春节和泼水节，可许多酒店的房间也很紧张。加上他们现在才订，那些地段好的、口碑好的、性价比高的酒店基本都被订得差不多了，他们着实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家满意的。甚至差点以为今晚找不到住宿来着。
但是只有家庭套房了，里面有三张床，不是并排在一起的那种。
楠哥没有扭捏，直接订下。
别说，套房比两个标间省钱多了。
抵达景洪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一点半，槐序一路都开得很快，可后半截路况实在太差，她再有本事也没法让车飞起来。
酒店的前台妹妹打着呵欠为他们办理入住手续，周离本来是想发挥绅士风度帮楠哥拉一下箱子的，可楠哥不仅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走时顺便还把他的包也拎上了。周离只得默默收好身份证和房卡跟上去，并暗自为楠哥点了个赞。
房间很大，地毯很软。
周离踏进房间，将一盏盏灯打开，他忽然有些局促，转头望向楠哥。
楠哥倒是面色如常，拉着箱子越过他走进房间，扭头到处打量，还点评着：“这个房间还不错嘛……”
周离也看去。
套房被分成了两部分，进门的那部分有一张一米八的大床，还配有茶几和沙发，再往里走则有两张一米五的小床。中间没有门，但是互相睡在床上也看不见，不过里边的人想上厕所的话是要从外边经过的。
楠哥将自己的箱子搁在大床边上，把背包递给周离：“你们两个去睡里边！”
周离拿着包往里走。
“嘭！”
一下倒在床上，呈大字型。
周离久久没有动弹。
团子见状，又左右看了看，忽然跳上另一张床，安静的趴了下来。
槐序满头问号。
这时团子扭头看她，认真的说：“你去睡外边沙发……都怪槐序，把团子大人甩下去，你犯了错！”
槐序：……
这时楠哥出现在门口，她跟做贼似的，只露出半个脑袋偷看他们，问：“你们困不困？”
周离当然困。
可她们俩居然一点不困。
经过商量，她们决定拉着周离出去吃烧烤，说是夜生活才刚开始不久。
周离本来不想去的。
他想的是她们出去吃烧烤，自己就正好洗个澡睡觉，这是他第一次和女生一起住一个房间，这算一个房间吧？反正他很不好意思，等楠哥和槐序吃完回来，他说不定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睡着了，完美避开尴尬。
可楠哥不肯。
出门，走到外边大街上。
楠哥没有开车，她走在前边带路，跨着大步子，呆毛一晃一晃的。
半夜的街道十分冷清，只有路灯还亮着光，楠哥一边跟着手机导航往前走，一边头也不回的对周离说：“你可别嫌我逼着你熬夜，这是有原因的。楠哥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周离没有吭声。
听这话似乎有些‘我是为你好’的味道，他倒想听听楠哥能说个什么道理出来。

第一百八十五章 最了解你们身体的人是我
“我给你讲昂！要是咱们分作两天开到这里，到这里的时候多半也是下午或者晚上。咱们吃个晚饭，吃完再逛一逛，然后回酒店睡觉……”楠哥讲得很慢，一句一顿，不慌不忙的帮他分析着，“那么等很多很多年后，你就只会记得你和一个，不对，两个、三个，你和三个朋友一起到过这个地方。玩了一圈，就没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扭头。
“当很多年以后，很可能那个时候的你已经结婚生子了，已经从现在的彩大校草变成了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天天喝枸杞泡豆奶……”
“你是不是在我家安了监控？”周离出声。
“安？”
“他爸爸就这样。”槐序在边上解释，“用枸杞泡豆奶，每天早晨从家里带到公司去喝。”
“别打断我！哦豁，看吧，我一下子忘掉我接下来要说什么了……”楠哥皱起眉头。
“等那个时候的我回想起来。”周离帮她延伸了一句，重新开头。
“哦对对！”楠哥一下想起来了，接了下去，“等那个时候的你回想起来，你会记得，我们有一天开了六百三十公里的烂路，开了十六个小时，一大早就起床了，从早晨九点开到第二天半夜才到这里，狼狈的找住宿，找到之后居然不睡觉，大半夜跑出去吃烧烤。”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出租车都很久才看得到一辆，我们几个沿着街走啊走……然后你会说，那时候的我们简直疯了，跟个傻子一样！”
“你讲起这些的时候……”
楠哥想了想，不知不觉咧嘴笑了：“肯定会不知不知的笑。”
周离却没看见她的笑意，只看得见她高瘦的背影和头顶随着步伐一下一下抖动的呆毛，他稍作沉吟，问道：“可我要是记不得呢？”
楠哥又一扭头：“那我就打死你！”
“哦。”
“我跟你讲，人啊，年轻的时候多少要疯一点的。”楠哥讲上瘾了，“越疯狂越精彩，越疯狂越深刻，人生就是一张画卷，上面要有各种各样的颜色，甭管是什么颜色，颜色越多、越深，就越精彩……”
“哦。”
“不过你这个人懒得很，你就做你自己吧。偶尔跟着楠哥我疯一疯就够了。”楠哥仔细一想，又补充一句，“你还可以在我疯过头的时候把我拉住。”
“哦。”
“哦呀！那边有人烟了！”楠哥说着回头瞄了周离一眼，加快了速度。
“我闻到香味了！”槐序也嚷嚷着。
“哦。”
景洪有好几个夜市，最为游客熟知的当属告庄西双景里的告庄夜市，那个是挣游客钱的。他们现在去的是市内的江边夜市，因为临近澜沧江而得名。楠哥早已查过，一路上边走边向周离介绍这个夜市对比告庄夜市的优点。
到时已是凌晨两点。
许多卖手工艺品、纪念品的小摊已经收摊了，夜宵摊倒还开着，可也没几个人了。江边因此显得有些冷清，倒是江边彩灯依旧在闪烁。
他们先转了一圈，看见有个卖水果的摊子还未收，便一人买了一个菠萝抱着啃。走出几步，楠哥觉得好吃且便宜，于是又转回去称了几袋水果，才选了个夜宵摊坐下。
楠哥和槐序站在摊前研究。
槐序之心众人皆知，什么都想吃。
偏偏楠哥大方豪气，无论槐序想吃什么，她的回答就一个——
吃！
于是他们点了三个菠萝饭当主食，又点了一个菜包鱼和一个炸牛皮，算是特色菜。
烧烤则要分大小来说：大的烧烤点了一只烤鸡，一条香茅草烤鱼，一串不知道什么鱼，十五块钱一串的大五花肉一人一串，这些都是用竹片当‘烧烤签’的，甚至直接用香茅草将肉绑在竹片上，一看就很粗犷豪气。小的烧烤就很普通了，没什么特色，总之楠哥抓了很多，看得槐序喜上眉梢。
最后再加两瓶啤酒和一瓶凉茶。
周离有些无奈。
大半夜的这么吃，怎么得了……
楠哥回来挨着周离坐下，将腿伸直，像是故意在秀腿长。
她用手一下一下的捶着大腿，对周离说：“我听说这边还有一个烧烤，上了人生一串的，我们明天晚上去尝尝。还有那个什么，什么夺命小串来着，名字有点难记，什么种类都有，无论荤素都是五毛一串，到时候咱们直接抓个几把，多豪气啊是不是？”
等了五六秒，没等到周离的回答，她便扭过头用手肘碰了碰他：“是不是？”
“是是是……”
“你是不是很想睡了？”
“我眼睛有点酸，但是还挺清醒。”周离想了想，“在外边走着，就不困。”
“反正我不困。”
“你当然不困。”
楠哥正常的生物钟也得三四点才睡。
之前周离在和楠哥玩一周情侣的时候，他每次提醒楠哥早点睡，楠哥都答应得很好，口口声声说马上就睡了。第二天问她什么时候睡的，她说她和他互道完晚安就睡了，槐序那边也表示没有和楠哥一起开黑。要不是有小表妹，周离真就被她骗过去了。
神奇的是，第二天只要有事，她仍然能早起并精神十足。
周离比不了。
两人聊着天，烧烤渐渐上来了。
摆了满满一桌子，大串大串的，色香味三个方面都饱含浓浓的当地特色。
香茅草、小米辣、柠檬、芭蕉叶……都不用尝，只需看或是闻，你就能感觉到版纳烧烤的独具一格。柠檬和小米辣组成的酸辣、干碟的香辛则是傣味烧烤的主要特点。
楠哥用五花肉蘸了点柠檬蘸水，一口下去，顿时眯起眼睛。
“正宗！”
她如是点评着。
再灌一口啤酒，美滴很！
回到宾馆已是四点了。
周离很少熬这么晚。
楠哥很大方的表示：“你先去洗漱吧，洗漱完了快点睡。”
周离瞄了眼卫生间。
还好，不是毛玻璃的那种。
半个小时后。
周离穿着短裤和体恤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他看向了楠哥。
楠哥正盘腿坐在床中央看着手机，她换上了一条短裤，很宽松、系绳子的那种，一条大长腿白得晃眼睛，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各种当地美食的图片。
周离稍作犹豫，还是打了个招呼：“我洗完了，你去洗吧。”
楠哥想也没想：“你先睡吧，我等你睡着了我再去洗。”
“为什么？”
“我在看我们接下来几天吃什么。”
“太晚了，可以明天再看。”
“你管得宽！”
“……”
“晚安！”
“晚安。”
空调将房间里的温度打得很低，周离爬到团子的床上，看见团子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看了他一眼，他小声问道：“我可不可以挨着团子大人睡？”
“喵……”
慵慵懒懒的，带着奶味儿，拖着长音。
周离反正是听不懂她说的什么，便当她答应了，安心钻进被子里。
闭上眼睛，耳边回荡着槐序和楠哥隔着墙的聊天，槐序在向楠哥诉说自己破碎的回忆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美食，周离脑海中勾勒出楠哥披散头发坐在床上的模样，睁开眼睛，则是布满噪点的天花板——周离好像有些失眠了。
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中隐隐听见槐序说她要隐形了，节约能量，楠哥还担心她会不会偷看自己，槐序则表示自己对她和周离的身体构造了如指掌……然后就是淅淅沥沥的水声。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一日之计在于晨
早晨十点。
周离从床上坐起来，甩了下头，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他很少这么晚才睡的。
扭头看一眼旁边，只见槐序又转变成了男版，正侧躺在床上玩手机。手机还连接着充电线，嘴角不时勾出一点点笑容。
察觉到他的目光，槐序只瞄了他一眼，也没有其他表示，继续玩他的手机。
还扣了扣痒。
这老妖怪……
倒是身边的团子睁开眼，睡眼惺忪，舒展着四肢伸了个懒腰，软绵绵的说：“周离你今天醒得好晚~~”
“团子大人醒多久了？”
“团子大人早就醒了，只是看你还没起床，团子大人就和你一起睡。”
“团子大人是个小懒虫呢。”
“不是的喔，周离才是。”
“这样啊。”
“就是。”
“那我要起床了。”周离起身穿上拖鞋，掀开窗帘一角，外边阳光刺眼。
“那我要几床了。”
团子模仿着他的话和语调，也跟着他一翻身爬起来，从周离床上跳到槐序床上，又很从容的从槐序身上踩过，再跳上窗台，端端正正的蹲坐下来望向外边。她的瞳孔被光一照，有一个迅速的缩放过程，海蓝的眼中像是有亿万星辰，而身上细腻的绒毛在阳光下有些虚化。
“团子大人真好看。”周离由衷说。
“团子大人真好看。”团子得意。
“自恋鬼。”
“自念鬼。”
“团子大人ln不分。”
“团子大人了了不分。”
“ln。”
“呢呢。”
“……好的。”周离扭头看向槐序，“楠哥醒了吗？”
“没呢。”
“哦。”
于是他轻手轻脚的去洗漱，团子也跳下窗帘，跟在他后边走。
路过楠哥身边时，他实在忍不住瞄了一眼——楠哥侧躺着睡，安安静静的，身体在洁白的被子下顶住长条的突起，头发散乱在枕头上，可惜，呆毛被遮住了。
来到卫生间，他开水的动作都很轻。
二十分钟后，洗漱完毕。
周离出来。
“嗯？”
楠哥换了个睡姿，还是侧躺着，却伸了一条腿出来将被子夹住，因此整个人的后背也露了出来。她还是穿着那条宽松短裤，旧体恤。
被子很软。
玉白的腿泛着象牙光泽，在被子间若隐若现。体恤在睡觉过程中不知不觉被往上扯了一点点，因此和短裤之间有点空隙，露出腰身曲线和背部的皮肤，同样白腻腻的。周离有一种悄悄伸手给她扯下去遮住的冲动。
楠哥昨晚至少五点半才睡吧？
周离如是想着，他不由感到一阵难受，想来楠哥一时半会儿是醒不来了。
于是他摸出了手机……
相册《李呆毛》增加到五十张整。
周离回到自己床上坐下，槐序抬起眼睑，从手机上沿瞄了他一眼，说：“常走夜路必撞鬼，总有一天李呆毛会打死你的。”
周离当做没听见。
一直到十一点半，楠哥才醒。
周离已呆得无聊至极，听见外边的动静，他抱着团子走了出去，在楠哥床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都中午了。”他说。
“唔？”楠哥歪头挠着头发。
“哪有出来旅游睡到这么晚的……”周离目光往上瞄了一眼，呆毛又出来了。
“你几点醒的？”
“十点。”
“平常几点？”
“七八点。”
“这不就得了！”楠哥甩了甩乱蓬蓬的头发，“这不情况特殊嘛！”
“……”
“我要洗漱了。”楠哥说。
“好。”
“我要换衣服。”
“去卫生间换呗。”周离坐着不动，和怀中的团子一起一眨不眨的盯着楠哥。
“我要从行李箱里拿衣服出来，这里边有些隐私的。”楠哥说着顿了下，忽然对周离眨了下眼，笑嘻嘻的问，“你想不想看？”
“我不看。”
周离还是坐在沙发上不动。
楠哥愣了下，随即笑容更灿烂了，一步步的朝周离走过去。
团子惊慌地喊道：“周离快跑！”
声音落地，没见周离有动静，她喵呜一声从周离怀里跳出来，刷的一下就跑回了里屋。
周离也在思考着要不要跑呢。
现在不用了……
他已经被楠哥抓着肩膀提了起来，然后被楠哥揪着扭送到了他的房间，楠哥再一用力一推，他就配合的跌倒在了床上。
接着是楠哥的威胁：“你要是敢出来一步，你知道后果的！”
周离连连点头。
表面上诚惶诚恐，实际内心是不以为意的——
有什么后果？
挨顿打？
他周某人什么时候怕过挨打？
倒是团子从槐序被窝里探出头来，先是担忧心疼的看了周离一眼，随即马上就变成了幸灾乐祸：“哈哈周离你又被打了吧？”
“团子大人好不讲义气。”
“胡说！”团子立马反驳道，“团子大人很讲义气的！”
“可是团子大人跑那么快，都不帮我！”周离凑到槐序的床边，蹲下来，以便和团子身高持平。
“可是……团子大人只是一只小猫咪，那只人类好凶，团子大人也打不过她的。”团子慢吞吞地说道，边说边思考，“所以……团子大人跑过来……跑过来准备帮你把槐序搬过去当救兵！”
“这样吗？”
“是的喔。”
见到团子认认真真点头，周离信了，也点点头说：“那真是谢谢团子大人了，团子大人真是太讲义气了。”
团子便也高兴极了：“团子大人最讲义气了！”
等楠哥洗漱完都中午了。
她走到里屋门口，倚靠墙边，手中拿着一个金色的小瓶子，头上戴着便于洗漱的发箍、头发被完全挡在脑后，露出精致且湿漉漉的脸蛋：“你涂防晒了没？”
这是周离第一次看见洗漱时的楠哥，他有些愣了，目光不由自主的往上。
那发箍看起来像是布质的，至少外边套了层布，上面居然有一对小熊耳朵，或者像是米老鼠的耳朵……
“问你呢！”
“啊？”
“你涂防晒了没？发什么愣！”
“没、没、忘了……”
“拿去涂上！”
楠哥将小金瓶扔给周离。
周离哦了一声，起身往外走，余光还忍不住瞄向楠哥。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槐序才抬起头，显出形来，笑着对楠哥说：“他被你迷住了。”
楠哥没吭声，转身退出去。
槐序哈哈的笑。
周离很快涂完防晒霜，楠哥用的和他用的是同款，安热沙的小金瓶，这个防晒是乳白的半粘稠质地，涂在脸上有些细细的粉质，本就会令皮肤显得更白一些，而周离今天涂抹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没有推开，便尤其显得不均匀。
楠哥看着他就笑：“变成小白脸了哦！”
周离反应迟钝。
等他回过神来，准备去卫生间查看时，楠哥已经来到了他身边，两只手按在他的脸上，帮他涂抹着。
周离宕机了。
脑中空白一片，只觉得……
痒酥酥的？

第一百八十七章 必须自愿按我说的许
楠哥很嘚瑟的甩着车钥匙出门，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却并没有开车，而是一人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往她选定的早餐店。
算是早餐吧？
她看上的是在网上口碑爆炸的一家土鸡米线，好像叫什么云味坊。这个东西在彩云分店不少，按理来说配方都差不多，可味道却是参差不齐。
版纳中午的太阳已经非常毒辣了，完全是益州夏天的威力，他们骑着车，被晒成了狗。
抵达店中，一人要了一碗土鸡米线。
大碗的。
听店家说还可以加鸡脚鸡翅和鸡腿，槐序二话不说就加了三个鸡腿，而楠哥觉得他不会吃，给自己和周离一人要了一个鸡脚和一个鸡翅。
米线上得快，和加的东西一起。
周离用勺子舀着汤，汤质奶白，再夹几根米线放在里边，吹凉后送入口中——
鲜味好浓！
之前楠哥在春明带他去吃过的那家就已经很让他惊艳了，而今天这家单论鲜味还要更胜一筹。区别是那家的汤底主打清淡，汤色半透明，这家则更浓郁，汤色奶白，周离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只知道好喝，鲜味之余还有满满的肉香。
各有千秋吧。
鸡则是用的黑脚土鸡，鸡脚鸡翅都是黑色的，炖得皮都烂了、耙软入味，泡在鲜香浓郁的汤里，看起来就很让人满足。
夹起放进嘴中，轻抿一口肉就下来了。
周离看了看槐序，觉得鸡腿的口感或许要差些，优点则是肉多，想了想，他认为还是跟着楠哥吃是正理。
一边吃，楠哥一边和老板闲聊。
先是讨教鸡汤的熬法。
她家也是有鸡汤面的，只是毕竟算不得专业，在雁城还能混一混，来到彩云这个满是鸡汤米线的地方，就没有牌面可言了。
老板也是个健谈的，也兴许是因为楠哥长得漂亮，总之他几乎知无不言。
之后聊得嗨了，楠哥还吹牛说要加盟他们品牌，在益州开十几个分店，大有在全国做大做强的口气。再然后话锋一转，她又问起这附近哪有好吃的，听老板说，在他们骑车来这的路上有一个农贸市场，隔壁有一条街，白天摆摊卖菜，晚上就卖各种吃的，比在夜市味道还好、还便宜。
楠哥掏出她的小本本一一记下。
下午，他们回去开了车，象征性的去告庄转了转，感觉没什么意思，又去曼听公园转了转，听说有个篝火晚会，门票还挺贵，他们在犹豫要不要去。
晚上吃午餐。
吃的是鸡油饭。
随后的事周离万万没想到——楠哥居然在农贸市场附近找了个网吧开了会员，带着他们打起了游戏！
三黑。
槐序一神带两坑，居然也赢多输少。
玩《落地成盒》更是把把吃鸡。
“十一点了。”
周离看了看表，倒在座椅上，余光瞥见对面有个男的在频频偷看楠哥，他说：“咱们还要不要去农贸市场？”
“哦对！”
楠哥一拍脑门：“要去！咱们现在就去，别慌着下机，咱们去逛一圈买回来吃，不然端回酒店都凉了，或者只能蹲路边……咦好像蹲路边吃也不错？”
于是三人下机离开网吧，前往对面农贸市场隔壁的那条巷子。
白天安静的小巷子果然已经变成了夜市，每辆三轮车顶上都吊着白炽灯，车斗则改成了小摊。卖的主要以烧烤和当地特色美食为主，看得人眼都花了。二十分钟后，三人蹲在巷子口旁边的街道上，围成一个圈，一边吃一边小声聊天，说说笑笑，吸引着路人目光。
周离从楠哥手中的芭蕉叶上夹过一块烤排骨，随口问：“等下还去上网吗？”
“不去了，你不爱上网。”楠哥摇头。
“没有的事。”
“不去了不去了。”楠哥还是摆手。
“哦。”
周离确实不爱上网，但如果是和楠哥、槐序一起，他是没意见的。而要是每次上完网后都可以这样一起蹲路边吃吃夜宵的话，他想他会喜欢上这件事。
昏暗中楠哥没看见他的神情，只指着他的碗里说：“这个好！”
周离点头，笑了。
刚才为了节约时间，楠哥建议大家分头去买，周离买的是牛杂碎汤，里边主要以牛头上的肉和牛骨为主，挺大一碗，汤很少，才二十块一碗。
加上满满的鲜椒，是楠哥喜欢的口味。
来到版纳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
他们还是没有慌着去逛景点，毕竟楠哥此行主要是为了吃，于是他们将一天时间都花在了逛市区找吃的上面，中途还去逛了超市。
楠哥总是有很多道理。
比如出来玩就得按自己舒服的方式玩，比如逛当地最大的超市最能让你感受这座陌生城市，再比如……
晚上，他们买了曼听公园的晚会票。
其实晚会内容还挺丰富的，包含一个不怎么样的自助晚餐，一个还不错的民族表演，然后就是一群天南海北的人围在篝火边跳舞，有专门的人带舞，氛围很棒。可惜周离不怎么习惯这样的热闹，楠哥便也陪着他，倒是槐序玩得挺开心的。
最后一个项目是放河灯。
放河灯时整个公园已黑暗下来，数百上千人举着莲花灯，排成一条长龙，从篝火广场一直走到江边，依次将花灯放入水中，看起来非常壮观。
楠哥和周离走在最前边，听主持人说要许愿，她便悄悄凑近了问周离：“喂喂，你许什么愿？”
她的五官在烛火映照下明灭不定，睫毛投下阴影，好看极了。
周离迟疑了下：“家人健康长命百岁？”
楠哥认真的点着头为他补充：“再保佑你家的小孩顺顺利利考上大学。”
“……”
周离听出楠哥是在笑他，他稍作沉默，也在烛火下看向楠哥：“那我应该许什么呢？”
“你自己想呗！”
“我不知道，好像大家都这么许。”
“你别许那些虚无缥缈的，也别将一切都寄托在许愿上，那玩意儿没那么灵，还不如让你爸多喝几杯枸杞豆奶呢！你要许看得见的，短期的，凭你自己的努力也可以达成的那种，这样做的好处至少有这么几点……”楠哥又开始讲道理了，“比如你说出来了，就会加深印象，会自己奔着那个方向去努力，比如楠哥我可以暗中发力，帮你达成所愿，再比如这种小愿望对楠哥我的负担也不大，大的就不行了，像是你要当皇帝就不行，还有……”
“比如该许什么呢？”周离打断了她，并示意后边还有好多人呢。
“找一个合适的女朋友！”楠哥掷地有声。
“这个……”
“就这么许！”楠哥瞪着他。
“那你许什么？”
“怎么？”楠哥显然不想回答，“你要给我出谋划策？”
“不是。”
“那你管什么？”
“找一个合适的男朋友吗？”
“不是。”
“那是什么？”
“嗯……我帮你助力！”
“怎么助？”
“不告诉你。”楠哥皱着眉，有些不耐烦了，催促他，“快点快点，这个口子就这么大，别老占着位置，许完愿就快把灯放下去，咱们找个高的地方拍照！”
“哦。”
周离又瞄了眼楠哥。
烛火是黄的，莲花是红的，于是火光也被映成了红色，打在楠哥的脸上亦红红的。
周离捧着莲花闭上了眼，在心底默念——
保佑我找一个合适的女朋友。
保佑我找一个合适的女朋友。
保佑我找一个合适的女朋友。
得说三遍。
他想，或许大多数人许愿都是这么干的？
周离弯下腰，将烛火放入水中。
一扭头，旁边的楠哥正看着他呢，眼睛眨啊眨的，睫毛扑闪扑闪，向他确认：“许完了？”
“嗯。”
“是不是许的我说的那个？”
“是。”
“那我也许了。”
只见楠哥也闭上了眼睛，她睫毛好长，在雪白的脸上留下阴影。
周离默默看着她，迅速掏出手机。
1.81秒后，放下。
五十一张。

第一百八十八章 水声淅沥
放完花灯之后，楠哥拉着周离跑到旁边的台阶上，以方便拍照。
下边的人依然很多，灯光汇成河流。
“槐序呢？”
“不知道。”
“我仿佛听见你们在叫我。”槐序的声音从他们背后出现，“真是太让我感动了，难得你们还记得我。”
“你跑哪去了？”周离问。
“拍视频去了。”
“去哪拍了？”
“喏……”
槐序伸出手指了指头顶。
周离仰头望去，一尊金色的巨大佛像盯着下方，怒目圆睁。
周离想了想，又问：“你放花灯了吗？”
“放了。”
“许的什么愿？”
“没许愿。”
“为什么？”
“那玩意儿有啥意思啊！”槐序撇了撇嘴，“好多神也比我大不了几岁呢，还有更多的比我年纪还小，我出生的时候都还没有他们呢！”
“那倒也是。”
周离收回目光，又拍了几张照，一起在公园里转了转，便该出去了。
外边也有夜市。
但周离的记忆还停留在之前所有人围着篝火起舞、捧着荷灯汇成河流的画面，便是这热闹的夜市他也觉得有些冷清了，心里空落落的。可仔细想想，或许另有原因。他怀念的不应该是那份热闹，而是他和楠哥并肩站在黑暗中看别人起舞、一起捧着荷灯走着又互相谈笑的画面，这于他而言实在珍贵。
正在这时，有人碰了碰他胳膊——
“在想什么呢？”
“没有。”
“说！”
“在想你许的什么愿。”
“……”楠哥一下就被噎住了，她左右看了看，忽然回头看着一个方向，“你看你家槐序在干什么！”
“什么？”
周离扭头看去。
只见原本跟在他们身旁的槐序不知何时落在了后边，两个身材很好、穿得清凉的女生围着他。周离和楠哥互相对视一眼，都安静了下来，仔细倾听。
“我念你听……”
“好的。”
“****”
“是名字叫周咸鱼的这个吗？”
“对的，就是我。”
“我添加了。”
“好滴，我回去拿到手机就同意……”
“小哥哥再见，明天约出来一起玩啊！”
“没问题……”
正说着，槐序面色一变，他感觉自己裤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嗡！
刷！
说时迟那时快——
槐序在0.01秒内回到酒店，将手机放下，并回到原位，继续笑嘻嘻的看向两个姑娘：“那我和我的朋友们回去了。”
两个姑娘也向他招手，笑得好甜。
只留下酒店中的团子一下蹦得好高，落下之后她围在手机边上转了好几圈，她确定刚刚自己身边是没有手机的，随即她低头盯着手机，听见铃声响起：“叮铃铃~~喂我是兔兔，今天我和蘑菇小象去彩虹山，你去不去啊？”
团子趴坐下来，陷入了沉思。
……
槐序一边走一边抱怨周离，差点弄得他下不来台，还好他反应够快。
“谁让你报我的电话。”周离面无表情。
“那我有什么办法！”槐序振振有词，“她们走过来找我要微信，我又不玩微信，我只玩QQ，我也不好意思不给，万一伤害到两个小姑娘的感情了怎么办？况且我也不记得我的电话啊，我只记得你的……”
“你还有理了。”
“嗷！”
“……”
周离拿出手机，看着微信上的两个好友验证，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苦思许久，他对槐序说：“下次你让她们加你支付宝好了。”
槐序很乖巧的点头。
周离关掉手机，当做没有看见。
随后他们去吃了夺命串串，就是统统五毛钱一串那种。他们拿了十来把，估计有三百根的样子，还加了个楠哥百吃不腻的菜包鱼，及油呛心管和柠檬凉粉两个特色菜。这个地方的菜重酸重辣，简直完美符合楠哥的口味。
回到酒店时约莫十点。
周离给团子打包了鱼汤泡饭，这是他们跑出去玩却把团子大人独自扔在房间的补偿。
滴滴！
进了房间。
里面各种灯都开着。
团子百无聊赖的窝在沙发上，尾巴梢一翘一翘的，听见动静立马抬起头，而直到看见周离她才爬起来，指着手机：“周离，这个东西突然说话了，把团子大人吓了一跳。”
“都怪槐序。”周离将鱼汤泡饭放床上。
“都怪槐序。”
这个时间对楠哥来说，终究是有些太早了。于是当团子在茶几上吃饭时，她便拉着周离一起研究接下来去哪玩。槐序插不上话，只窝在边上玩游戏。
版纳不以风景见长。
来这玩，要么是过冬，要么是吃，要么就是体验民族风情，其中最著名的便当属泼水节了。
热带雨林风光得往后排。
楠哥拿出她的小本本，参考着蚂蜂窝和地图，也用百度搜索，规划未来几天的路线。每个地方都必须在后边标注当地美食，更详细的甚至还要注明店名。
是的，他们终于要出去逛景点了。
“呵~~”
周离打了打呵欠，见楠哥的头发落在了纸上，他随手将之拨开。
“困了？”
“有点。”
“去睡吧。”
“我还没洗澡。”
“去洗去洗。”
楠哥盘腿坐下来，撑着下巴看他。
这是第三晚了，周离少了几分羞涩，他拿着短裤和体恤走进浴室，洗漱完又拿着换掉的衣服走出来，和楠哥道了晚安，便躺在床上准备休息。
可他很快发现，自己的作息好像越来越像楠哥靠拢了，竟如何也睡不着。
团子也精力十足，先是在他和槐序的床上跳来跳去，和幻想出来的玩伴玩耍，接着又缩在周离枕头边，嚷嚷着要听故事。
周离顺着她，开始讲起来。
团子安静的听着，时不时冒出一个愚蠢的问题，周离也都耐心解答。
不知何时，外边响起了水声。
周离五感敏锐，又喜欢观察，他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注意这些声音——花洒的水洒下来的声音和水龙头的水冲出来的声音显然是不一样，而同样是花洒，直直淋下来和打在人身上溅开并四散落下的声音又不一样。
“……”
“怎么不喵了？”
“我喵……说到哪里来了？”
“说到白咻公主晚上不睡告，非要听王后讲故寺，就被王后喂了毒苹果，然后一直睡……”
“团子大人没有想到什么吗？”
“想到什喵？”
“就是产生联想，我们要善于联想，从故事中得到有益的东西，团子大人这么聪明一定能理解到一些东西的。”
“喵……”
团子仔细想了想，歪头看周离，眼睛亮晶晶的：“一半红一半青的苹果不能吃！”
“对的。”
“对的？”
“团子大人好聪明。”
“团子大人超级聪明。”
不知何时外边的水声渐停，转而是吹风机的呜呜声，伴随着哼歌声和楠哥的自言自语，她说什么梳子不好用、吹风机风力太小、带一块洗衣皂之类的。吹风机的插头拔掉时发出的声音也很明显，再之后浴室的门被推开了，又有轻微的脚步声……周离脑中不由自主的勾画出了楠哥的一举一动，精确到表情，只是有一些内容因为没有见过而缺乏素材、想象不出来。
因为周离讲故事总是讲着讲着就停了，还前言不搭后语，团子连着抱怨了好几遍。
直到楠哥扒在门边偷看他们：“还没睡？”
“没呢。”
“我关灯了哦！”
“好。”
房间中马上黑暗下来。
酒店安静，只有周离的声音在回荡，就连槐序也不打游戏了，抱着被子侧躺着，眼睛一眨一眨的盯着周离，时不时傻乐几声，或者向团子一样提几个蠢问题。
外边也有笑声传来。
楠哥也在听呢。

第一百八十九章 按摩总是有点痛的
16号，早晨。
周离仰头含着水和泡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身边还有一道更轻细的咕噜咕噜。
“噗！”
周离将泡沫吐掉。
有那么一点点水星溅了起来，惊得小猫娘眯了下眼睛，但她脾气好，只当没发生，扒着洗漱台凑到水池上面，也将嘴中泡沫吐掉。
周离用牙刷在杯中搅动。
团子也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
周离把水倒掉。
她也把水倒掉。
一人一猫娘动作几乎同步。
接着周离扯过毛巾，擦了擦嘴，也低头帮她擦了擦。她只站着不动，任由周离施为。之后周离开始涂防晒霜，她也不吱声，就在边上仰头看着。
等周离涂完，将防晒霜放下，她就马上踮起脚伸手去拿，腰弯得贴近了台面。
可就在快要拿到时，防晒霜不见了。
“唔？”
团子疑惑的到处看看，再仰起头。
只见周离拿着小金瓶，正低头看着她，问道：“你干嘛？”
“给团子大人也抹一点。”
“你不用抹。”
“要抹的，团子大人要抹的。”她一边说一边认真的点着头。
“……身上没有毛的人类才抹这个。”周离将手搭在她的头上，高度刚刚好，他认真说，“而像团子大人这样的高级生物，大妖怪是不用抹的。”
“团子大人是大妖怪！”
“对的，大妖怪不抹。”
“不长毛的才抹？”
“对的。”
“抹着很好玩？”
“不好玩的。”
“哦。”
团子站在边上不说话了。
周离开始梳头，梳着梳着，身边的小猫娘不见了，转而变成一只小狮子猫。
小狮子猫跳上洗漱台，兴冲冲的对他说：“团子大人帮你舔！”
“不用了。”
“团子大人就要！”
“随便你吧。”
于是小狮子猫喵呜一声，站到了梳妆台最边上，因为高度不够，她甚至抬起了上半身，将两只前爪搭在周离身上，伸长脖子，也伸出粉嫩嫩的舌头。
够不着……
往往前挪一点，还是够不着。
她感觉周离好像故意往后边仰了一点点？她观察了下周离的表情……应该是自己的错觉。
再往前挪。
团子低头一看，已经挪到最边上了。
她望了望周离的头发，还有有一段距离，于是她稍作沉思，将前爪收了回来，随后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跳下梳妆台，慢悠悠的往浴室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还回头看了眼周离。
周离马上憋住笑。
团子放心的离开了。
约一个小时后，楠哥醒了。
她几乎是一睁眼就看见周离——周离俯身在茶几上写着什么，有一个本子，好多字。
“你在干什么？”
“写日记。”
“变态。”
“……”
“你写些什么？”
“游记。”
“给我康康！”
“不给。”
“切！”
楠哥掀开被子起身，穿着拖鞋，就这么散乱着头发去洗漱。之后又把周离撵进里屋，因为她要开箱收拾东西，不让周离看。
下楼，退房。
前台妹子看他们的目光有些怪异，让周离脸红红的，收回押金快步离开。
房间只登记了他和楠哥两个人，但其实槐序也经常与他们一起进出，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几天里槐序在男女之间切换了好几次，还换了模样。
前台妹子怎么想……他猜都不敢猜！
与净网行动指导思想相悖。
楠哥开车。
周离便很乖巧的提着水果零食坐到了副驾，并抱上楠哥的抱枕。
今天他们的目的地是原始森林和野象谷。
这两个景点都不怎么样，实在是因为离景洪比较近，又刚好在去其他景点的路上，楠哥的想法是来都来了不如顺道去看看。
来都来了……
这两个景点费时也不长。
原始森林的看点就在于‘孔雀东南飞’的表演，可以看到上百只蓝孔雀齐飞，会有工作人员在固定的时间开始表演，中途也可以逗孔雀玩。
都是蓝孔雀。
也就是吃了不犯法的那种。
还有一种是绿孔雀，则属于国鸟之一，是不可以吃的。
楠哥喜欢逗孔雀。
槐序也喜欢逗，逗得孔雀开屏，他再嘲笑人家羽毛掉了，扇子不完整。
周离则喜欢看他们逗。
野象谷名为野象谷，其实几乎是看不到野象的——这个对运气的要求太高了，周离看网上说即使是工作人员也很少看到野象。
当然了，他们是看到了的。
周离很恶趣味的想，兴许从昨天晚上他们决定今天要来野象谷后，这群不知躲在哪里的野象就开始往这边赶了，赶了一晚夜路，就为了让楠哥看它们一眼。
想着想着，他就露出了笑容。
他一笑，楠哥就以为他在动歪念头，也不管是不是对自己不利的，先给一肘子总不会亏。
周离就很难受。
最后他们一起坐在大象上合了影，虽然收费有点贵，但毕竟有专门的摄影师帮着拍，比叫槐序帮忙拍照好一万倍。
“好累呀！”楠哥坐在车上说。
“吃香蕉。”周离将刚剥好的香蕉递到她嘴里。
“懂事。”
楠哥笑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好像在发光，有那么点桃花眼的意思，她只咬了一口香蕉就摆着手表示自己不吃了，接着用余光瞥着周离为难的模样，她忍住不笑。
“现在才五点，今晚咱们去植物园那边住，明早趁着凉快逛植物园。”
“好。”
“嫌弃？”楠哥瞥着他。
“没！”周离低头看着香蕉上整齐的牙印，也咬了一口，以前生活困难的时候哪有人管这些，就当自己也生在那个年代好了。
“那边住宿条件不好啊。”
“没事。”
“你看看住宿。”
“好，我们住什么房间？”
周离问完，没有听到楠哥回答，他抬起头准备又问一遍，见楠哥一副专心开车的模样，他张开了嘴硬是没问出来，只低声说：“我看看还有没有三人间，省钱。”
余光一瞥，楠哥还是专心开车。
周离找到一个三人间，但只是小宾馆，不像景洪住的那么好。
三张床是并列的。
周离隐晦的向楠哥表达了条件不算好的意思，楠哥则表示出门在外别讲究那么多。槐序独自抱着抱枕坐后排吃香蕉，斜着眼睛瞄着他们，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宾馆何止条件不好。
晚上还有人给你打电话。
周离实在太纯洁了，他接过电话听了几句，竟还扭头问楠哥：“楠哥你要不要做按摩？他们说什么按摩都有，做个按摩可能会舒服一点。”
电话那头很惊讶：“两个人啊？”
楠哥愣了愣，不动声色的走过来接过电话，什么也没说，只咳了两声。
对面沉默了。
估计最近扫黄打黑力度较大，他们很久没开张了，那女的还改口说：“我们是正经按摩，两口子我们也是可以提供服务的，做个泰式吧？”
楠哥语气生硬：“不用了，我也会做按摩，这个不劳烦你们。”
嘟嘟嘟。
那方直接挂了电话。
周离惊讶又期待的看向楠哥：“你真的会做按摩？”
楠哥无语的看向他，又好气又好笑，片刻后对他招了招手：“真的，你要不要做？过来，我给你松松筋骨，我手艺可好了。”
周离意识到了不对，往后面退了两步。
可房间就这么大，他退能退到哪去，以楠哥的腿长，两三步跨上来就逮着他了。
“啊！”
槐序及时捂住了团子的眼睛。

第一百九十章 没人看见等于没偷
这个地方远比城市安静。
起初还好，夜一旦深了，简直鸦雀无声。只偶尔才能听见汽车驶过的声音。
周离睡在中间床位，盯着天花板出神。
靠窗那边睡的是槐序，借着外边路灯和灯牌透进窗帘的光，可以看见他倒着躺在床上，并将两只脚蹬在了墙上……周离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反正不像是在睡觉。
靠卫生间那方是楠哥。
楠哥在玩手机，光照在她脸上，时不时她会用余光瞥一眼周离。
没人说话。
甚至周离连动都不好意思动。
认真想想，其实不该这么局促的。好友一起出来旅游住一个房间，又不是睡一张床，都这个年代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真当心无杂念的话也和同性没多大区别吧？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周离发现自己有杂念，脑海中胡乱飘飞的思绪一度让他很不习惯。
他脏了。
他不纯洁了。
他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
终于，槐序忍不住了：“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我好无聊啊！连团子也不说话，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嚷嚷着让周离讲故事吗？”
“你苏了喵！”
“？？我怎么就输了？”
“你先开口讲话喵！你苏啦！”
“……幼稚！”
老妖怪才不和这个小东西一般见识，他继续蹬着墙，喊道：“周离，我要听故事！”
“我快睡着了。”周离盯着天花板说。
“骗谁呢！”
“真的。”
“不要试图在一位大魔王面前撒这么容易被拆穿的慌。你的呼吸，你的心跳，你的血液流动和五脏六腑运行的速度……还有你被子下正在悄悄扣大腿的手指，都出卖了你！”槐序也在仰着头盯着天花板，天花板的腻子在他眼中涂抹得并不均匀，有着普通人看不出的纹路，他正发挥着想象力将之想象成各种觉得有趣的东西。
“你变态啊……”周离头疼。
“噗！”楠哥笑出了声，但紧接着，她又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
“快给我讲故事。”
“你几千岁了？还听故事。”
“……”槐序有些脸烫，他思考片刻，开始狡辩，“还不是怪你，天天给团子讲故事，弄得我现在不听到你的声音就睡不着了。这个其实是一种习惯，和老年人听戏听曲、年轻人听歌、听课才能睡着是一个道理，和年纪没有关系，也不代表幼稚。”
“大魔王不用睡觉。”
“……”
“从前，有只沙雕，他在西域打仗的时候老是偷当地果农的哈密瓜吃……”
“你咋知道？”槐序放下脚。
“别打岔。”
“哦。”
“有一天他被抓住了……”
“扯呢！我怎么可能被抓到？”
“别！打！岔！”
“哦哦，你继续你继续。”
“别人把他吊在树上，用棍子打，用鞭子抽，还派人轮流给他讲故事，不准他睡觉。他一闭上眼睛别人就扯着嗓子在他耳边大声讲故事。”
故事非常无聊，适合团子听。
周离讲得也毫不费脑。
奈何楠哥和槐序都听着津津有味，到后边甚至他们还参与进了创作中。
讲着讲着，周离就睡着了。
从这点来看，他或许应该感谢槐序。
……
中科院植物园非常大，里边有着种类齐全的热带植物，既有珍稀的也有非珍稀的，既有极具观赏性的各类花卉也有不起眼的草木，例如刚一进园就有满墙的鲜花捉人眼球。在这里边游玩十分考验脚力和耐力，幸好楠哥早有预料，选择了一大早进园，多少可以避开一些烈日。
周离还算是一个对植物蛮感兴趣的人。所以他有一种大饱眼福或是长了见识的感觉，在每种植物的名牌前都要驻足认真读完介绍，并努力记住。
而楠哥和槐序的关注点主要在各种花卉上——
跑去摸一摸；
嗅一嗅；
捡一朵落在地上的花瓣夹小本本里；
拍照；
在大型花景前凹造型；
等等……
团子也进了园的，她的关注点则在于花丛间飞舞的小家伙们，蝴蝶、蜻蜓和蜜蜂之类。有时候她会跳下去追逐这些昆虫，想要将之捉住。
但大部分时候她还是被周离抱着。
这只渣猫又懒又娇气。
“鸡蛋花……”
“老过国花……”
槐序站在周离身边，和他一起弯腰看着名牌，并小声读着，然后他扭头对周离说：“老过是不是你们旁边的一个国家？这个花好看嗷，难怪能当国花，咱们挖一棵回去怎么样？”
“wo，老挝。”
“老窝。”
“走吧。”
“不挖吗？也是，不急嗷，这里花这么多，以后你想种什么花，咱们就来这里挖！我觉得刚才那个池塘里满满当当的那种小朵小朵的小荷花还挺好看的，五颜六色的，别致，哦对那里边还养着好多好多大青鱼，可惜你不会做鱼……”
“嗯嗯嗯……”
其实周离是不想回应的。
但不理他也不好。不理他的话他就会去找楠哥。以楠哥的性格，他们俩一勾兑，说不定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植物园里还真会失窃。
半小时后——
周离和楠哥高高仰着头。
一株巨大的树上结着一种长得有点像榴莲却要大一些的果子，这个东西叫菠萝蜜，周离和楠哥这两个乡巴佬是来到版纳后才知道这个东西的，此前从未吃过。
“原来这个东西是长树上的！”楠哥呆呆的说。
“这棵树好大……”周离也说。
“这个树能长这么大哦！”
“长了很多年了吧？”
“多半是。”楠哥点了点头，又斟酌着说，“不知道成精了没？果子会不会更好吃？吃了会不会强身健体长命百岁，或者通经洗髓，改善资质……”
“少看点网络小说。”
忽然，周离眼前一花，像是有一道青光自头顶划过，一颗菠萝蜜顿时落下。
“小心！”
蓬然一声！
菠萝蜜落在槐序面前，砸成好几瓣。
那道青光也化为一柄半透明、材质似玉非玉的短刀，飞到槐序身前就消失不见了。而槐序立马睁大眼睛做出吃惊的表情，吃惊了整整几秒，他才扭头看向周边同样被吓到了的游客。
“这太吓人了吧！？”
“这怎么还往下掉的？”
“这是它自己掉下来的嗷？”
“不关我的事嗷？”
“它还差点砸到我！吓死我了，我把它捡起来吃不过分吧？”
每说一句话，表情语气就变一道，从惊慌失措变到无赖只用了十几秒而已。
周离看得头疼。
头疼得很。
片刻后，槐序和他并肩往前走着，顺便掰了块菠萝蜜递向他：“都是没有弄脏的，你尝尝和前天咱们买的一不一样。我总觉得比买的好吃，可能是没花钱。”
“确实比前天买的好吃！”楠哥说。
“我不吃！”周离一扭头。
“为啥？它自己掉下来的，又没人罚咱们的款。”槐序奇怪的道。
“真的好吃！”楠哥砸吧着嘴。
“给团子大人尝尝！”
“……不吃！”
“吃吧。”
“还是不吃。”
“……”
楠哥将果肉喂到了他嘴边。
这……
这可怪不得周离了。
嗯，其实并没有多好吃。
周离觉得他们俩的口味可能有点问题，他抱着批判的想法又尝了一点，事实果然如此，这个东西的口味完全不符合他的审美。
所幸团子和他所见略同。

第一百九十一章 这些都是生命的烙印
某老妖怪实在太不让人省心了，他居然从路边的林子里抓了一条蛇，还拿手上玩。吓得人家路过的小姑娘嗷嗷叫，差点骑到男朋友肩上去。
别说小姑娘了，周离都害怕，他只在动物世界和各种传闻或段子里了解过这种蛇。
三角脑袋，尖嘴巴，吓人的花纹。
听槐序说叫五步蛇。
学名应该是尖吻蝮。
周离以‘被工作人员看见了要罚款’为由劝止了槐序将它逮回去给姜姨当特产的想法，随即亲眼看着槐序一边念叨着蛇汤好喝一边将之放掉，他才松了口气。
可没一会儿，这老妖怪又不知从哪逮了一只蜥蜴，跑到周离面前逗团子玩。
听他说蜥蜴也能吃，他吃过，语气中带着那么点炫耀。团子大人当然不服气了，她连忙表示自己以前也吃过的，可没两句就被槐序拆穿了。
楠哥没有和槐序同流合污，而是很认真的猜测着这是不是某种珍稀保护动物。
嘿——
团子大人就爱吃珍稀的！
周离头疼欲裂。
从早晨一直逛到中午，本身他们是在槐序背的包里装了三盒煲仔饭和一罐牛肉罐头的，反正这老妖怪精力用不完，也不嫌累，但居然没用上。
因为他们刚从‘百果园’走过。
周离是被迫的。
真的。
其实他是个很有素质和公德心的人。
下午的太阳越发毒辣，他们找了个树荫补了防晒，楠哥随身带有小镜子。然而这个不足巴掌大的小镜子对周离这个只涂过宝宝霜的男生并没有多少增益效果，楠哥没有办法，只得蹲在他面前为他将鼻梁处的防晒霜抹匀，然后以检查的名义，凑近了，盯着周离的脸仔细看。
“好了！”
她拍拍周离的脸，起身继续出发。
又去东园逛了两小时。
东园不好玩，就是热带雨林，尽是树啊藤啊的，热得要死。
周离还得抱着团子。
两人的衣服都汗湿了。
出园时是下午三点，楠哥坐到车里，立马拿了两瓶水，递一瓶给周离，然后拧开盖子，仰头就是吨吨吨吨吨，直接喝空为止。
“嗨~~爽！”
楠哥打开车窗，闭上一只眼睛，用另一只眼瞄准停车场的垃圾桶。
刷……咣当！
“三分！”
楠哥把手缩回来，自得的说：“看来本教练技术不减当年……我们是不是只剩下望天树了？”
“对。”
“望天树是不是挨着那个县。”
“勐腊县。”
“对对，就是这个！”
“也有几十公里。”
“不存在！”楠哥拍板决定下来，“我们今晚就住勐那县了，我导航了，晚上吃顿好的，昨晚上那个路边的馆子又贵又难吃，差点没把我送走。”
“你跟团子一样，ln不分。”
“真的吗？”
楠哥很惊喜的扭头看向团子，伸手摸了摸她脑袋，亲切的问：“团子也是益州喵吗？”
“喵喵……”
“她说，你要叫团子大人。”
“哦，那么团子大人也是益州猫吗？”
“喵喵喵……”
“她问你什么是益州。”
“……原来如此。”楠哥点点头，仿佛已经得到答案了，一边启动车一边说，“现在还早，我们回去先在酒店处理处理照片，对了你开始找酒店吧。等到晚上凉快了，我们再出去逛。找个超市买点好吃的东西，我们在望天树搞个路边野餐。”
“好。”
楠哥是个很洒脱的人，大多东西都可以随意，但吃是万万不能将就的。
从这到勐腊县一百公里整。
因为路况差，开了两个半小时，并让车身布满了灰尘，看得楠哥心疼不已。
五点半的版纳还是热。
楠哥建了一个名为‘人妖之旅’的QQ群，用于共享照片——两人一妖将照片发到群里，并挑选自己想要的照片保存，不得不说的是，槐序之所以在这个群里，纯粹是因为楠哥心肠好。
反正他尽管往上面发吧……
六点半。
周离打开窗看了看，地面已经照不到阳光了，最后的光线停在假槟榔的树梢上，还有这边的特色建筑顶部的金边红瓦上，那道金色的夕阳线还在缓慢的往上移。
周离喊着楠哥出门了。
还是楠哥百吃不腻的菜包鱼。
柠檬鬼鸡。
加上各种烧烤。
茶足饭饱后，他们跟着感觉到处逛了逛，又去找当地最大的超市。
这个边境县城并不繁华，最大的超市也让楠哥直叹寒酸。但他们缓慢的走在街上，各自的目光仿佛在寻找这座县城和雁城、春明的不同之处，内心依然有种微妙的感觉。
这里的建筑充满了异族风情。
用作行道树的假槟榔、贝叶棕，还有能在白天遮住整条公路的雨树，都是从前没见过的。
也只有超市那一排排的货架还是他们熟悉的模样，可楠哥仔仔细细的走过，仍然从中找出了和家乡超市的不同之处。
显然这是从前从未走过的路，是从前从未见识过的风土人情，如果能够一起并肩走过，一起看过并互相交流、讨论，也必然是一生中宝贵的记忆吧？
周离跟随着地图的导航语音，往楠哥那个方向看，并不经意间的瞥着楠哥。
她的脸雪白无瑕，在灯光照耀下更是粉嫩，五官精致。刚好她吸气将脸颊鼓了起来，又伸出下嘴唇往上一吹，吹得刘海飞起。
一扭头：“你瞅啥？”
周离默默移开目光：“到了。”
楠哥哦了一声。
兴许是今天太热了，她偷偷摸摸的从箱子里拿出小衣服，难得的先去洗了澡，出来后便盘膝坐在床上看关于望天树的攻略，两条腿又白又长。
“周离你怕不怕高？”
“不怕。”
“槐序呢？”
“楠哥，你变蠢了。”槐序说。
“好你不怕。”楠哥说道，“明天有个好高好高的树梢走廊呢，你们说那树那么高，又直，为什么古时候的人不砍来修房子呢？”
“你怎么知道古时候的人不用它来修房子？”周离随口反问。
“也是哦。”
楠哥将手肘顶在腿上，撑着下巴，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想得入神。
团子自顾自的爬到周离腿上，玩了一会儿，仰头对周离说：“团子大人好像来过这个地方。”
“是吗？”周离附和着她，“什么时候？”
“很久很久以前……”
“那一定是团子大人记错了，很久很久以前这里还不是这个模样呢。”周离认真看向她，“会不会是团子大人去过类似的地方呢？”
“团子大人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团子眼睛亮晶晶，“这里住着好多大妖怪。”
“嗯？”槐序陡然扭过头，皱了皱眉对周离说，“她说得没错，这里确实住着些大妖怪，估计在以前这里是某个重要机构的所在。”
“这里有个好好玩的东西~~”
团子说着顿了下，歪头思考着，又补充了一句：“超级超级超级好玩！”

第一百九十二章 周离真没文化
“重要机构……”
周离犹豫的看着槐序。
自己作为人类，在这附近游玩当然是没问题的。可槐序身份特殊，他是大妖怪，并且是战斗力比较强的那一类，还游离在妖怪世界之外，满身星光诉说着他曾经的杀戮。
会有些敏感吧？
团子看出了他的担忧，于是又直起身，用爪子在他脸上乱摸着，认真说：“不要担心，既然你们已经选择了忠于团子大人，团子大人就会罩着你们。”
周离点了点头。
团子见状钻进被窝：“困觉吧，明天团子大人带你们去那里玩。”
“这倒不用。”
“喔为什么？”团子从被窝里探出一个圆溜溜的脑袋，盯着他再次强调，“超级超级好玩的！”
“算了。”
“喵？”
“快歇息吧，团子大人。”
“喔~”
今天周离算是睡得很早的，他觉得可能是白天被槐序弄得消耗了太多脑力的缘故。
次日。
周离排队买了三张票。
工作人员看了眼他怀里的团子，友善的提醒道：“宠物看管好，最好放在包里，不然万一它跑进雨林里你是找不回来的。还有树冠走廊很高，它一受惊就很容易摔下来。”
“谢谢。”
“喵~”
“不客气，这猫好漂亮。”
“谢谢。”
在工作人员的微笑下，周离转身离开，槐序将背包反背在身前，紧跟着他。
楠哥则在后边吃雪糕等他们。
三人并排出发。
周离买的是套票，包含景区门票，单程的观光游船票，就是用船代替观光车前往景区，及望天树景区的主要卖点，树冠走廊和雨林廊桥二选一。
雨林廊桥貌似是玻璃的。
树冠走廊则是架在‘望天树’树冠上的一条摇摇晃晃的索绳小道，非常高。
楠哥是看准了树冠走廊来的。
此外，整个景区的其它景点都属于除了消磨体力毫无卵用的附赠，只有在‘和周离一起’这个属性加成下楠哥才会勉强想去逛一逛。
到渡口，排队、剪票上船。
人还不少。
他们似乎赶上了一通大巴的时间。不过他们排到最后，前面两条船装了二十几人后，轮到他们时就只有一家三口和他们一起了。
船很快轰隆隆的开动。
周离是南方人，生长于益州盆地，老家不靠水库也不靠河，至今不会游泳，除了半年前和楠哥在丽江拉市海划过一次船，这应当算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坐船。
碧波荡漾，他摸出手机拍照。
而在他们旁边，一家三口中有个漂亮的小姑娘，穿着民国学生裙，直直盯着他们——
团子在周离怀里慵懒的舒展着身躯，和她对视着仿佛在勾引她。楠哥则舔着雪糕，一个酸奶小布丁她已经吃了好久了，都快化了。
团子漂亮。
楠哥吃得香，而且越吃越香。
小姑娘内心蠢蠢欲动。
这时团子扭头看向周离，轻声细语：“周离你不是说不去那里玩吗？怎么还往那里走？”
“怎么了？”
“我闻到的味道越来越接近了。”
“……团子大人鼻子真灵。”周离弯下腰小声的说。
“团子大人超级厉害！”
“妈妈，这只猫猫会说话！他在和猫猫说话！”边上的小姑娘忽然指着周离和团子说。
周离顿时看向了这个小姑娘，和他一样的还有槐序和楠哥。反应过来后他连忙微笑着，以让小姑娘感到不那么害怕。
一家三口中的爸爸妈妈对着周离和善的笑着，不住点头。
周离也笑着回应。
团子又扭头对周离说：“这只幼年人类也是有天赋的呢，现在天师真是越来越唔唔……放开唔唔为什么唔不让团子大人唔……”
“别吓着人家了。”
说完他一抬头。
只见小姑娘睁大眼睛，又对她爸爸妈妈说：“这只猫猫真的会说话！我听见了！”
她的父母有些尴尬，却还做出夸张的表情盯着她：“猫猫说什么了？在叫杰瑞吗？还是在抱怨今天太阳太大了呢？”
周离有些羡慕。
这时团子竟突然从周离怀里挣脱，迈着小碎步跑到小姑娘身边，仰着头喵喵直叫，然后以一个周离很熟悉的姿势就地一趟，打了个滚，并露出肚皮歪头看着小姑娘。
小姑娘眼睛一下睁得好大。
周离继续保持笑容说：“她很友好，没有攻击力，不会伤害到她。”
年轻父母点着头放下担忧。
旁边的楠哥收回看周离的目光，想了想，借着这一茬和年轻父母聊了起来。
她先夸小姑娘可爱，算是常规开局。
年轻父母则夸团子有灵性。
一来二去就聊开了。
年轻父母问楠哥的雪糕在哪买的，楠哥胡乱说就在景区门口，不久后楠哥装作好奇，问他们这个小姑娘为什么说听得见团子说话。
周离没那么爱说话，等他回过神来，自己感兴趣的已经被楠哥问完了。
旁边的团子也和小姑娘玩得开心。
不知不觉，船即将靠岸。
周离想了想，对槐序使了个颜色，然后对小姑娘说：“菁菁我给你变个魔术好不好，你信不信我能从这个空空的口袋里变出一根雪糕？”
“真的吗？”
“真的，你看。”
周离先将口袋展示给他们看，果然是空的，接着他又张开五指摇了摇，他穿着短袖，五指修长又干干净净的，藏不住东西。
最后他将手伸进口袋里。
刷！
周离再将手拿出来时，手上赫然多了一根棒棒糖。
好大一根棒棒糖，好精美一根棒棒糖。
菁菁呆呆的看着他。
楠哥、菁菁父母都呆呆的看着他。
周离：……
他瞄了眼槐序。
槐序也是同样的呆滞表情，也看着他。
“变错了呢……将就吧。”
周离将棒棒糖递给小姑娘，待小姑娘怯生生的道着谢，伸手来接时，他做出神神秘秘的表情对小姑娘小声说：“其实我也听得见的。听得见小猫说话，看得见稀奇古怪的东西，可是一种只有天才小孩子才有的特殊能力哦，以后把它当做秘密，不要轻易告诉别人。”
“诶？”小姑娘茫然。
“不要害怕他们，他们不可怕的，对吧？”周离继续说，并指了指团子，“你可以试着和他们做朋友的，当然要悄悄地。”
“哦……”
船靠岸了，船长吆喝着。
小姑娘的父母点着头向周离表达感谢，周离也只腼腆的笑着，没有多说话——现在的年轻父母比以前的父母更有知识有文化，更懂得如何和孩子沟通，这是社会的进步。
一回头，楠哥和槐序都斜着眼睛瞄着他，看得周离有些局促。
于是他慌忙起身。
“走了！”
“给哥哥姐姐说再见。”
“哥哥姐姐再见。”
“菁菁再见。”
“喵呜~”
团子发挥渣猫本性，头也不回的离开菁菁，回到周离脚下要抱抱。
三人脚快，很快走到了前边。
楠哥走在最前边，随手将捏了一路的雪糕棍子扔进垃圾桶，并拿出手机自拍一张。
槐序跟着周离。
周离没有打算埋怨他的，但没想到他竟然抢先开口了，一张口就是鄙视的语气：“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文化啊，我怎么可能在一瞬间打开冰箱、拿出雪糕再关上呢？冰箱会坏掉的啊！”
来自科学的铁拳瞬间就把周离打懵了。
楠哥在前边库库库的笑。
一个小时后。
楠哥和周离小心翼翼的走到树冠走廊中央，走廊只有一尺来宽，堪堪能容一人，钢索和两边的绳网可以保证安全，却保证不了安全感。
尤其是人走在上边它是摇晃着的。
楠哥有着丰富的走水管、走水渠天桥的经验，她甚至故意摇晃着走廊，想让周离害怕，可惜周离的表情一直很平静，让她些微失望。
“周离，给我拍照！”
“摆个姿势。”
“周离给我也拍一张。”槐序在后边双手插兜，如履平地，“我摆个什么姿势好？”
“团子大人也要！”
“……”
树冠走廊不长，主要时间用在拍照上。他们其实没有拍够的，不过因为后边还有人，他们不好意思让其他人都等他们，尽管别人都表现得很善意。
这是单行道，下来之后也不可以再回去了。
“比那什么野象谷原始森林好玩！”
楠哥如是说着，仰头看了眼天空正中的太阳，很快寻了处风水宝地，铺开野餐布，将槐序包里和车里带的食物一一拿出来，摆成惬意的样子。
鸡油饭和柠檬鬼鸡、柠檬凉粉是主食；
水果有菠萝香蕉和葡萄；
还有零食和雪碧。
先拍照，再吃。
记录旅行的美。

第一百九十三章 团子大人真的很有排面
野餐过程中，他们又遇到了菁菁一家。
周离拿了零食给菁菁，楠哥则硬给菁菁父母塞了几个水果，又聊了几句才道别离开。
槐序用手背擦着嘴角的油，瞄了眼远处说：“等这个小姑娘长大了，你们人类的天师就差不多真的有能力和我们正面对峙了。”
周离点着头。
像是他、郑芷蓝和尹乐这种，算是新时代天师中的先驱者。他们注定会很强大，会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一批人，他们会成为未来天师世界的引导者，除了是力量担当，或许他们还将引领未来人类天师世界对于妖的态度。但仅靠他们是并不足以和妖对峙的。
菁菁这一代应该就是中坚力量了。
这时槐序又咧嘴笑道：“那小姑娘比你胆子大多了，长大了也肯定比你胆子大。”
“确实。”周离依然点头。
“以后有楠哥罩着你！”楠哥说着，夹着一块鸡肉作势要递给他：“你吃不吃鸡肉？”
“我不吃，谢谢楠哥。”
“你不吃给我！”
楠哥筷子上的鸡肉只虚晃了一下，便又放回了她自己碗中，接着她伸长手，很淡定的将周离碗里的鸡肉一块一块的夹走，嘴上还念念有词：“长什么瘦还不吃肉，这么好吃……”
周离愕然的看着她。
隐隐的，他从楠哥嘴角看到了一丢丢笑意。
没等周离说什么，槐序忽然猛一抬头，看向远方：“有妖怪来了，大妖。”
稍作停顿，他又摆了摆手道：“应该是来探查或者监视我的，也可能是警告，你们莫慌。”
团子闻言抬起头说：“也可能是察觉到团子大人，来请安的。”
槐序撇了撇嘴。
倒是楠哥充满了期待。
一队妖怪很快抵达，可惜她看不见。
周离眯起眼睛仔细看去，这队妖怪大概有十几个，其中有一个明显身份更高——他身处最安全的位置并被其他妖怪刻意保护着，外形也和其他妖怪不一样。他身材佝偻，带兜帽的灰袍将他整个身体都遮住了。此外其他所有妖怪都长一个样，看起来很凶悍。
他们来得很快，自始至终保持着同样的阵型。
看到楠哥后他们明显迟疑了下，随后应当是裹着灰袍的妖怪下了决定，他们才走过来。
“前方地区敏感，人类天师和闲杂妖怪请先行报备，以免引发误会。”灰袍妖怪说，声音听起来像是人类中的老妇人，口齿不很清楚。
“我们是来旅游的。”槐序说。
“对的。”周离也点着头，“没有冒犯的意思，并且我们接受一切检查。”
“咦？”
佝偻的老妖忽然直盯着野餐布上，并稍微掀开兜帽仔细看了看：“这不是团子大人吗？”
团子这才抬起头：“你见过团子大人？”
“见过。”
“那还不给团子大人请安。”
“团子大人安好。”灰袍老妖取下兜帽微微躬身，她倒是有一张人类老妪的脸，很是苍老，除了一双眼睛散发强烈白光外，和人类区别不大。
“团子大人莅临……团子大人怎么来镜区了？”灰袍老妖和蔼的问。
“你是谁呀？”团子疑惑的反问。
“您不记得我了吗，以前您和殿下一起来镜区，我还接待过您。”老妖露出回想之色，“不过那已经是很久很久前的事了……”
“团子大人想起来了喵，你是陶织大人。”团子说着又一歪头，“不过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老了。”
接着让周离和槐序惊讶的事出现了，团子迈着小碎步跑过去，将爪子放在陶织脚上，仰起头用一种心疼与忧伤的语气说：“看管镜区很辛苦吧，你们都老得好快。”
陶知弯下腰和团子对视，笑得难看：“这就是我们的责任啊。”
说完，她又问：“团子大人还没告诉我呢，团子大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殿下醒了吗？”
“还没有呢。”团子想着就气，“团子大人不想看见红染，就到处玩，玩到这里来了。后边那只妖怪和那两只人内是团子大人的朋友，也是团子大人的追随者。”
“原来如此。”陶知点头。
“团子大人想去镜区玩。团子大人想找殿下玩。”团子说着一顿，“视察，替殿下视察。”
“这是我们的荣幸啊！”
“还要带上朋友。”
“这……”陶知又瞄了眼槐序，目光从周离和楠哥身上扫过，“既然团子大人要求，当然，团子大人是有这个权力的。”
“哈哈！”
团子转身一溜烟跑回周离身边：“走！团子大人带你去镜区玩，带你吃好的！”
“你去吧，我们在县里等你。”
“为什么？超级超级好玩的，周离可以在镜区里面找以前的团子大人玩，你不想吗？”团子一歪头狐疑的看着周离，完了她想了想，又调整着身子看向槐序，“还可以找明公玩。”
“嗯？”槐序一愣。
“这么神奇啊！”周离看了看槐序，又看了看楠哥，“那楠哥可以进去吗？”
“可以的，古代就有凡人进去过，不过要团子大人这样了不起的大妖怪带着才行。”
“那就麻烦团子大人了。”周离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总是跟着团子大人吃香喝辣，有时候我和槐序都觉得很惭愧。”
“真的吗？”团子顿时得意极了，“谁叫团子大人这么厉害呢？团子大人当然要罩着你们了！”
“这样啊。”
“喵！”
“等等。”
周离连忙蹲下来开始收拾东西，并对楠哥说：“有人请我们去一个很神秘的地方做客。”
约五分钟后，他们启程了。
先沿着景区小路走了一小截，走着走着就好像变成了另一条路。茂盛的雨林自动分开，陶织照顾着他们的速度，慢慢翻上山头，又下山。
“你们认识明公和红染大人？”陶织听到了之前团子的话，她问。
“认识。”槐序默默点着头。
“他是明公的学生。”周离替他说。
“明公的学生！”陶织有些惊讶，她眼中的光闪烁了下，微微点头，随即又看向楠哥，“这个小姑娘好像看不见我们，她是弱天师还是凡人？”
“算是吧。”槐序含糊着。
周离见状也没吭声。
这属于古人对天师的一种分法——他们将天师分为正天师和弱天师，除了灵力强弱，主要界限在于能否看得清妖。通常来说弱天师看不清或者要借助外力才能看清乃至看见妖，像是苏觉这种就属于弱天师，且是罕见的第一批的弱天师。
弱天师拥有一个大缺陷，就是他们天生灵力太弱，施放法术非常困难。
不过古代发展出了另一条适合弱天师的路，便是放弃法术，在其他正天师的帮助下，利用自身的灵力和灵力亲和性，通过种种办法来使自己的身体获得强大的力量。
这些弱天师同样可以很强大，而缺点是无法脱离组织，也不具备法术的功能性。
他们是天生的天师军队，通常将一身武力卖与帝王家。
周离一边走一边和陶织小声闲谈，通过陶织和团子的回答他了解到了这个地方。
镜区是榆国的一个特殊场所，周离此前以为是军事禁区之类的，但其实并不完全是。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个地方。
一个实验室？
一个机构？
一个玄幻故事中的宝地？或者某件神器之类的东西构建出来的一块区域？
都不太像。
不过镜区有一个很神奇的能力——它可以主导你的梦，让你在梦中回到过去，镜区会为你构建出一个过去的世界，这个世界似真似幻，神奇得完全不讲道理。
听团子说，梦里的世界就和真的一样。
不知何时前方的路断了，陶织转身对团子点了点头，便当先走了进去。
刷的一下！
她的身影直接消失不见。
周离抱着团子，扭头看了眼正茫然着的楠哥，他伸手抓住楠哥的手腕，手感细细滑滑，他很明显看见楠哥愕然了下。
“跟我走……”
周离不去看楠哥，只拉着她往前走。
刷！
一阵光华，眼前一花又恢复清明。
只见前方有处山坳，刚才那应该是某种蔽人耳目的方法。而山坳中有着一堆小洋房。
楠哥睁大眼睛，又满头问号。
周离：……
两人面面相觑，和想象中存在差距。
陶织似看出他们想法，笑了笑说：“与时俱进，与时俱进，比以前的竹屋住着舒服多了。”
周离点点头，她说得有道理。
陶织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镜区里有不少妖怪，周离猜想他们应该在里边从事某种工作。妖怪对他们都很友好，为了照顾楠哥很多具备显形能力的妖怪都显了形。而长者们则一一来给团子请了安，有曾经见过团子的无一例外都和团子寒暄了几句，弄得她烦不胜烦。
晚饭也是按团子的心意来的。
她要吃烤蜥蜴，长者们为她准备了。
她要吃烤孔雀，长者们为她准备了一只烤山鸡，说孔雀拔了毛就长这样。
此前周离还以为糊弄团子是他的首创……
是他自大了。
而对于楠哥而言，这无疑是个类似纳尼亚一样的奇幻之地，她天生不知道什么叫怕，拉着周离到处玩到处看，有用不完的精力。
她也没法不拉着周离，有些妖是她看不见的，她必须时刻待在周离身边。
并且要待得很近才行。
夜幕降临，天空泛着银光。周离三人得到了一个安静的大房间，条件不是很好，既没有电视机也接收不到网络，床还是硬板床，但他们也很满足并感激了。
两人两妖都躺在床上，屋内很安静。
除了团子已经睡着了以外，他们努力想睡去，却睡不着，忍不住东想西想。
会梦见谁呢？
会梦见什么时候呢？
听说梦境具备很大的随机性，又听说睡前所想会对梦见的东西有少许影响，还听说如果几个人挨得很近的话可能会梦见曾经的对方……总之各种不确定，且因人而异，像是团子就很特殊，她总能梦见殿下或曾经吃过的好吃的。
如果可控的话，周离想去到小时候。
他很怀念他的爷爷。
槐序当然是想见明公的。
明公可能是他生命中最特别的一个人了，也可能是最重要的一个人，但最苦恼的是，他这个由人变成的妖怪似乎出了点小毛病，记忆恢复得太慢了。
楠哥则比较特殊。
她没什么遗憾，能想到的只有玩，所以在睡前几人的讨论会上，她想了半秒，表示自己想回到周离或者槐序的小时候，把他们俩打一顿。
周离倒并不意外——
楠哥脑子……反正不能以常理度之。
不知不觉，他意识逐渐下沉，脑中的画面逐渐模糊，忽的又像水面泛起波纹。

第一百九十四章 现实中我唯唯诺诺
“你吃的是大长今啊？”
“我还是吃过！”
“辣得很！”
周离隐约听见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不是他自己，当然也不会是楠哥。
声音比画面来得更早一些。
像是水面涟漪逐渐平复，一抹夕阳与老旧的水渠天桥呈现在他眼前。
远处山影重重，近处竹林人家。
水渠天桥两边低中间高，想来已废弃多年了，因为缺乏维护，石缝间长了杂草，甚至中央最高处还长了两棵小树。是景色的点睛之笔。
几个小孩坐在天桥的一头。
周离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蓝色牛仔裤和短袖体恤，加上一双板鞋，他在脑海中一想起自己时就是这样的装扮。脚下则踩着一条小路。
他又抬起头看向前方。
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姑娘坐在天桥危险的边缘，小女孩头上扎着两个冲天辫，头顶正中有一小缕头发不听话的翘着，她手上捧着一包名为‘大长今’的零食吃得正香，身边则放着一个布做的挎包。
小女孩随意的瞥了眼周离，然后又低头吃自己的大长今。
“好好吃哦！”
清脆好听的声音，故意眼气人家。
周离乐了。
小时候的楠哥身边一左一右坐着两个小男孩，都眼巴巴望着她。对面还有另一个小女孩，那小女孩正跪坐在水渠里写作业，用水渠的边缘当桌子。
“我喊我妈妈给我买！”左边的小男孩说。
“买噻！”小时候的楠哥说。
“我喊我妈妈多买几包，你一包我一包，要不要得？”小男孩期待的看着楠哥。
“嗤！”
楠哥满脸不屑，她又瞥了眼周离。
这时她对面的小女孩收起笔，转身将小字本递给她，望着她手里的零食咽了口口水：“组长我帮你写完了。”
“要得！”
楠哥分了半包辣条给她。
她左边的小男孩见状有些急了，慌不择路的喊：“明天我买了大长今，我一个人吃，我一根都不给你！我买二十包，一人发一包，就不发给你！”
“吹死牛！”
楠哥说完又瞄了眼周离，她察觉到不对，这个人咋老是看着她？
秀气的眉头渐渐皱起。
她还看见那人在笑。
笑啥？
周离笑得越发开心，眼前的小女孩虽然还很小，但完全就是后来的楠哥嘛！
而且小小一只，太可爱了！
忽然，他看见楠哥仰起头直直盯着他，一脸嚣张和凶悍——
“看！看你妈呢？”
“……”
周离笑容逐渐变得僵硬。
几个小孩都被吓着了，看看楠哥，又看看周离——周离在他们眼中是一个成年人，他们很害怕周离会过来把他们打一顿。
只有楠哥不怕。
不仅不怕，她还越发嚣张：“还看！？”
周离：……
诶？等等！
楠哥想做个什么梦来着？周离思考着，对了，她想回到自己小时候把自己打一顿。
“enmmm……”
周离想着想着，神情越来越坚定——
无缘无故被骂一顿，要是忍气吞声，那还是他吗？他周离什么时候被楠哥这么欺负过？他周离岂是一个被楠哥欺负了而不敢还手的人？
嘁！
楠哥愣了下，眼睁睁看着这人一步步朝她走来，她倒是不怂，嗨呀一声开始放狠话——从她的大堂哥再到她一个十里八乡有名的混混堂叔，挨个搬出来想吓住周离。
但周离一步步的，已来到她面前。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挨得近，一个低着头，一个高高仰着头。
对视！
气势碰撞！
楠哥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睫毛颤抖不止，脸颊粉粉嫩嫩，感觉捏起来手感会很好。她死死瞪着周离，丝毫不带怕的。
其他小孩儿都看呆了。
周离率先开口：“你哪个学校的？放学不早点回家，在路上逗留干什么？”
楠哥口吐芬芳：“关你屁事！”
周离：……
他受不了这口气，选择先下手为强——
伸出一只手，从楠哥头顶扫过，食指在那一小簇头发上轻轻一拨，看着它在风中飞舞，周离嘴角下意识勾起了一抹笑意。
楠哥整个人都懵住了。
随即只听一阵和谐的哔声，周离一边说着‘小小年纪火气别这么大’、‘不懂礼貌’、‘不能说脏话’之类的话，一边将小小的楠哥提起来，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拳打脚踢。你还真别说，这么小一姑娘力气大得吓人。抱着手感倒很好，小小一只，软软细细。
周离不动如山。
三分钟后。
周离严肃的盯着楠哥：“叫我大哥，再向我认个错，我就饶了你！”
楠哥依然瞪着他：“你居梦！”
“不认错也行……”
“呸！”
“……”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可真讨厌。
又是三分钟，换了其他小孩早哭了，可楠哥不仅不哭，还依然恶狠狠的往他身上打。周离不由对此感到些许无奈，长大了的楠哥他奈何不了，没想到这么小的楠哥他还是奈何不了。
他把楠哥放掉了。
楠哥气得很，骂骂咧咧的回家搬救兵去了，她们老李家可不是吃素的。
其他小孩也一哄而散。
周离站在原地，脸上还带着笑意——
总体来说是舒坦的。
现实中被压迫了那么久，在梦境中他总算得以重拳出击一次。
而那道小小的身影提着布包、顺着山间小路越走越远，她一直捂着头顶，步伐很快，走出一截安全距离后还扭头对周离喊：“你别跑！你有种就在这里等着！”
周离朝她挥了挥手。
矮小的身影被一丛黄荆遮住，片刻后又从一个拐角冒出来，她站上高处叉着腰又喊：“老子不把你扔进堰塘里，老子就不姓李，老子跟你姓！对了你姓啥子？”
“我姓周。”
“周蛤蟆皮！”
“？？”
周离想了想，忽的连跨两步，作势去追。
楠哥哇的一声，扭身就跑。
周离顿时笑得好开心，甚至笑出了声，他好久没笑这么开心了。
记忆中高一的楠哥就是这个性子，他们虽然不一个班，但楠哥毕竟是学校风云人物，周离记得高一时自己曾在走廊上听见她对高三的同学放狠话，差不多就这语气。区别在于后来她确实把那个同学打服了，而现在嘛，赢家是周离（叉腰）。
那道小小的身影彻底不见了，周离在水渠天桥上、方才楠哥坐过的位置坐下，心静下来。
手指无意识摸索着天桥石面。
天桥是青石板做的，石板质地粗糙，有颗粒感，里面有着闪闪发光的物质，因常年雨淋水渠底下留下了黑色的雨泥。小草青翠，掐掉后闻得到微涩的味道。清风吹拂，玉米开花，远处的山里突然腾一下飞起一只野鸡……这些显然超过了楠哥的记忆范畴。
听陶织说这个世界是假的，可周离却觉得真得不科学。
它回溯的是整个世界的记忆，然后又将其变成一个近乎真实的世界。
这个东西太强大了！
周离怀疑陶织他们呆在这里，很可能就是在对它进行研究。
想得多了，他感到头疼。
周离甩了甩头。
楠哥五六岁，他比楠哥小半岁。
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大，他决定试试能不能走出去，从楠哥小时候走到自己小时候。
可他记得楠哥老家离他老家很远，是以雁城为中心点的相反的方向。他摸了摸身上，除了衣服外空空如也。这给他增添了不少难度，幸运的是并不足以让他放弃。
周离望向远处，他看到了公路。
就在他刚刚迈步往那方走时，他忽然感到有几个柔软的爪垫在自己胸上踩来踩去，与此同时眼前的画面又开始晃荡起来，波纹由小及大遍布整个世界。
黑暗。
又清醒。
周离睁开眼睛。
团子就站在他胸口，直直的盯着他，神情十分急迫，见他醒了便马上问：“周离，团子大人怎么找不到殿下玩了？”
周离怎么知道。
想了想，他小声问道：“你怎么醒了？梦见什么了？”
团子委委屈屈，扭头瞄了眼楠哥：“团子大人先是梦见了幼年期的这只人内，她抱着我就开始揪，团子大人被她揪醒了。然后团子大人又睡了两觉，梦见了一次吃的，吃完就醒了，还有一次团子大人又梦见了这只人内，把团子大人吓醒了。”
“这样啊。”
“团子大人想找殿下玩。”团子可怜巴巴。
“多试试吧。”周离只得如此说，“不过下次别再把我吵醒了，我有重要的事要做……团子大人睡前不是还叫我们别吵到你吗？”
“不让你们打扰团子大人，是因为团子大人要找殿下玩。”
“可你打扰我……”
“因为团子大人找不到殿下玩。”
“拜托了团子大人。”
“几道了~~”
“乖！”
看着她低垂着小脑袋乖巧又可怜的模样，周离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门，然后才闭上眼睛。
冷不丁听见旁边传来槐序的声音：“你已经睡了一觉了嗷？”
“嗯？你还没睡？”
“我睡不着。”槐序说。
“谁让你平常睡那么晚。”周离说。
“和作息没关系，是我太兴奋了，我控制不住自己。”槐序小声道，又瞄了眼楠哥，“李呆毛平常也半夜才睡的，今天她怎么睡得那么香？”
“不知道。”周离也看向楠哥，想到刚才的经历，他脸上不由带起一抹笑意。
“她也在笑。”槐序说。
“是吗？”
“嗯。”槐序点头，“只是你看不出来，因为她在睡梦中，只动了一点点。”
“这样啊。”
也不知道楠哥梦见了什么。
周离想了想，继续闭上眼睛，对槐序说道：“睡吧，你不一定会梦见你想梦的，我梦见的也不是我睡前一直刻意想的东西。”
槐序没有回答。
整个山坳鸦雀无声。

第一百九十五章 跨越时空的对话
几间竹屋坐落在山坡脚下，不带任何现代气息，但也没有古香古色的美感。就纯粹是以竹为墙茅草做顶的简陋房子。在周离记忆深处，他的幼儿园好像也长这样，那家幼儿园是村里一户兰姓人家的祠堂改的，这种房子透风，住起来并不舒服。
里面隐隐传来声音。
晦涩的语言，拖着悠悠的调子，音调有变换，抑扬顿挫，似念似唱。周离完全听不懂，只辨得出一个老人平和的声音，又有几个童音在仿着他读。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鱼戏……”
声音突然停止了。
周离好奇的往竹屋走去，可他还没走拢，便见一位老人出现在门口。
老人面目慈祥，张口对他说话。
声音和方才一样平和。
可周离还是听不懂老人的话，和普通话差太多了，他只得猜老人或许是在问他是谁，可他就算回答的话老人也听不懂吧？
“我叫周离。”
周离还是回答了。
老人闻言也笑而不语，一时脸上皱纹堆起来，一双眼睛打量着他。
果然听不懂吧？
周离如是想。
老人的眼睛和大多数老人一样浑浊，可在看他时却仿佛可以将他看穿。与此同时，世界好像正在逐渐泛起波纹，那是极细微的颤抖。
老人笑容越发灿烂和蔼，又开口说了句什么。
话音刚落，整个世界便波纹骤起，随即轰隆一声，天空开始颤抖，大地摇晃，身后的竹屋中跑出一群惊慌失措的孩童。
“咔擦！”
画面如同镜子一样破碎脱落。
老人还是站在原地，镇定自若，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依然笑着对他说话，甚至无视了身旁乱跑乱叫的孩童。
一句。
世界所有景色消失殆尽，只剩模糊不清的他还存在着，和周离站在虚无之中。
第二句话几乎让周离听不清。
世界彻底消失。
周离醒来时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他下意识睁大了眼睛，呼吸急促。
槐序刻意压低着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你又醒了？”
“……对。”
周离有些没回过神，他一边平复心情、整理脑中的混乱，一边随口问：“你还没睡？”
“醒了。”槐序答道。
“醒了？”周离重复。
“嗯。”
“你梦见了什么？”周离问。
“梦见了明公。”
“发生了什么？”
“镜区制造了一个完整的他，一个完整的明公，他一看就知道我来自未来，他对我说……”槐序声音越来越低，“他说我肯定受了很多苦。之后我就醒了。”
“我也是。”
“你也是？！”
“……”周离趁脑中记忆还未散去，模仿了一句明公的话，并问槐序，“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很久前的话，他问你叫什么。”
“……这句呢？”周离再度重复。
“他问，你来自镜区吧？”槐序说着顿了下，解释道，“他看出你身上的灵力程度了，那你肯定来自下一个时代。他知道自己是假的了，是镜区做出来的假的，他太强大了，在这种情况下镜区很快就会崩溃，所以你也很快就醒来了。”
“……这句。”周离继续模仿。
“我有点听不出来，你说得不太像，让我想想……”槐序沉默了下，不确定的道，“好像是问你未来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周离继续说。
“他说，”槐序顿了一下，“期待下一次真正的见面。”
“这样啊……”
周离近乎自言自语的呢喃着，他此时仍心绪难平。
这就像是一场跨越遥远时空的对话，奇妙得不可思议，其中浓重的梦幻与一种怪异的浪漫色彩让他的心脏瞬间剧烈跳动起来。
“他为什么不来找我？”槐序问。
“不知道。”
“……”
此后一整晚槐序都没有再说话，周离不知何时又睡着了，这一次他倒是如了愿，回到爷爷尚在的时候将他老人家吓了个半死，费了很大劲说服他老人家，然后开始聊天，才聊了一小会儿的国家大事和世界格局，他就听见了鸡鸣。
起初他以为是邻居家养的鸡，但鸡多鸣了几声，他就从梦中醒了过来。
已是早晨九点过了。
这个地方居然养着有鸡。
周离有些意外。
直起身，感觉精神很差，扭头一看，楠哥坐在他旁边床上梳头发。
“你醒了哦？”楠哥说。
“嗯。”
“你梦见什么了？”她问道。
“梦见明公了。”
“没梦见我？”
“梦见了。”
“梦见我什么了？”
“梦见你小时候。”
“然后嘞？”
“然后就被团子吵醒了。”周离扭头到处看了看，“团子呢？听说她一晚上都没梦见妖王。”
“她和槐序出去了，这小东西，也不知道谁招她惹她了，一大早对我呜哇呜哇一通乱叫。”楠哥有些抱怨着的说。
“你呢？”
“啥子？哦，我也梦见你了。”楠哥咧嘴一笑，“小时候的你还蛮可爱的。”
“你打我没？”
“当然没有，我是那种人吗？”
“那你和我做什么了？”
“我带你玩了一天。”
“具体呢？”
“具体不告诉你！”楠哥想了想又问，“对了你小时候有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之类的？”
“没有吧，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没有就好，我把你全村的小孩都打了一遍！让他们欺负你！”楠哥脑袋往后仰并发出一阵憨笑声，“本楠哥算是帮你报仇了！”
“……”周离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怎么了？”楠哥关心道。
“……你为什么要打别人？你不是说要打我吗？”周离皱着眉头，“你这人怎么不讲信用呢？”
“我说着玩的……我说你有病昂，我帮你打他们还不好，非要打你你才高兴是吧？”
“欺负一群小孩算什么本事！”
“……关你屁事。”
“……”
要是按周离梦中的脾气，这个时候的楠哥已经被他按在床上强行撸呆毛了。
起床！
周离掀开被子起身，穿好鞋，又将被子叠得整齐，看了看楠哥，顺便帮她也叠了，然后他带着楠哥出去找槐序和团子。
听说槐序昨晚自那以后他再没睡着，而团子则整夜饱受楠哥折磨。
可把团子大人气坏了！
中午。
他们谢过陶织和长者们，离开镜区。
楠哥紧跟在周离身边，有些恋恋不舍，她像是闯入了一个童话世界，现在该离开了。而这个地方于她而言不仅是神奇，还很新奇。
新奇是最重要的。
楠哥喜欢新奇。
行走在望天树景区的小路上，周离随口和槐序聊着：“镜区存在很多年了吧？”
“是吧，具体我也不清楚。”
“那陶织大人他们在这里很久了吧？”
“至少上千年了吧。”
“这样啊。”
周离若有所思。
离开景区后，他们直接开车回版纳，到的时候已经快黄昏了。
他们没再住城区，而是住在告庄。
楠哥说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在告庄睡一晚的话太亏了，所幸这边住宿也贵不了多少。
之后他们围绕着要不要再去边境打个卡进行了讨论，楠哥是想去的，但周离不想。因为这个时候距离过年已经很近了，周离认为楠哥需要回家拜年，毕竟她们家族庞大，正常来说腊月二十三过后她就要跟着长辈们开始走亲访友了。
他也要去蹭郑芷蓝的马骑。

第一百九十六章 凌晨的夜静悄悄
星光夜市果然比不得江边夜市。
这里卖手工艺品和旅游纪念品的更多，明摆着是赚游客钱的。让人防不胜防的是，有些摊主会给你一种他卖得很便宜的错觉，可事实上若不是你在旅途当中，习惯了旅途中的消费，你是不会觉得它便宜并且也不会买的。
周离就中招了。
他买了一串大象的钥匙坠子，很小一个，一串十个，共十块钱，合一块钱一个。
他觉得挺划得来，并且规划好了这十个的用途——姜姨、老周和祝双一人一个，剩下两个如果今年妈妈回来了就给她一个，还有舅舅舅妈，包子和室友们。
他觉得才十块钱，自己挺高兴的。
幸运的是楠哥也这么想。
并且楠哥下手极快，他刚付了钱，她就从他手上拿走一个，并挂在钥匙上对着光看。
槐序也拿了一个走。
周离就不知道他拿来干什么了——他又没有钥匙，平常出入也什么都不揣的。
此外卖水果和小吃的也很多，比江边夜市卖得稍贵一些，也贵不了多少。
楠哥先是买了柠檬舂鸡脚，多要了人家几双筷子，又买了迷你菠萝，让摊主削好，她便用筷子将小菠萝串起来，给周离和槐序一人一串。
周离怀里的团子则被她无视了。
三人边走边啃，回头率极高。
“团子大人？”周离将小菠萝递到团子嘴边。
“还是你对团子大人忠心。”团子说完，扭着头对菠萝左看看右看看，露出为难之色，“这个东西圆滚滚的，故意和团子大人作对。”
“咬这个地方！”
“可这是你咬过的。”
“……”
周离寻思着我都没嫌弃你呢。
团子终于还是下了嘴，周离也继续啃着菠萝。边上的楠哥斜着眼睛瞥着他们，那声极细微的轻哼被四周杂乱的声音淹没得很彻底。
一路走到告庄广场上，空气中顿时飘满夜宵的味道，广场上的灯光像是漫天繁星。
难怪叫星光夜市。
夜宵就要比江边夜市贵多了。
楠哥领着周离、槐序逛了一圈，在每个摊位前都瞅了瞅，最终也只吃了碗凉粉。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不知道江边夜市还好，知道了还被坑，这个亏她天命继子咽不下去。
拍照，打卡留恋，还怼了一个偷拍她的老法师，他们便原路返回。
楠哥受不了一点气，一边走一边怂恿槐序晚上去把那老法师的内存卡偷过来，她把上边的东西删光后再给他还回去。看槐序兴冲冲的样子，估计可能真会答应。
周离也懒得管，回到宾馆洗了澡就睡了。
次日一早。
楠哥又开着车带周离和槐序去市区吃了鸡汤米线，然后买了好多水果，用于路上吃。
回程之旅的第一站是春明，又是十几个小时的车程。
“这是第七天吧？”楠哥一边开车一边开口问。
“对的。”周离答。
“还好玩吗？”
“好玩。”
“什么好玩？”
“楠哥带着我们好玩。”周离余光瞥见槐序在咧嘴笑，他想了想，又问，“槐序你觉得呢？”
“……我也这么觉得。”
“看来我们所见略同。”
“团子大人脑袋又有点晕乎乎的了。”团子的声音从后座传来，“一点都不舒服。”
“来，我抱！”
周离抱起团子，并将窗户打开，清晨带着湿润气息的风打在他脸上，他小声的说：“我给团子大人讲一个故事，团子大人听着听着就睡觉好不好？睡着就不会晕乎乎的了。”
团子柔声柔气的答：“好~~”
楠哥在边上说：“你对她倒好。”
“因为团子大人是个了不起的大妖怪，既厉害又可爱。”周离自顾自的低下头，一脸哄小孩的语气，“团子大人说是不是呀？”
“就是~”
有气无力的，听起来比往常少了些许坚定和自得，有些撒娇的味道了。
周离说：“故事开始了……”
车内迅速安静下来。
周离的声音温和，让人宁静。
两个小时后，团子睡得香，周离的腿有些发麻，但他不敢动，拿水的动作都轻轻地，生怕将他腿上缩成一团的团子吵醒了。
喝了水，他又开始削水果。
无聊的旅途总得找些事来做。
周离将芒果切好，用牙签串着递到楠哥嘴边。看楠哥的神情，她似乎也已经习惯了，感觉到周离手的靠近她便张开嘴，看都不看一眼。
周离发挥着想象力——
要是自己塞一个八角进去……
今天出发得早，加上路上耽搁的时间也要少些，他们刚零点过就到春明了。
槐序将车停在城郊，换楠哥开。
楠哥之前一直倒在周离肩上睡觉，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将导航改到天瑞康园，说：“我把你们送到你们家门口，晚上我在车上睡一夜算了。”
“为什么？”周离不解。
“老是往你家跑也不好。”楠哥说着一歪头，扣了扣脑袋，“我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以后不去网吧通宵了？”
“你烦！”
显然，她终于体会到她妈妈话中真正的意思了。
周离摇了摇头：“不行，你涂了防晒霜，你得卸妆。而且车里也睡不着，你明天还得开车。”
“那我找个宾馆住一晚算了，看有没有青旅，反正也才二三十块。”楠哥说着往旁边看，她看见一家招牌挺新的宾馆，一楼前台装修得还蛮好看的，“安居……”
“你犯病了吗？”周离关切的问。
“你说什么？”
“你什么时候这么扭捏了？”周离改口。
“这不叫扭捏！”
“那你怎么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了，这些天不都一直住的一个房间吗？”
“被人看见多不好……”
“小区里又不像村里，邻居都不认识。”
“唉好吧好吧……”
楠哥发现自己居然拗不过他。
如是想着，她飞快的抬眼瞄向后视镜，但只看得到周离的半个脑袋。她脸上有些发烫，就如先前的扭捏一样来得莫名其妙，这让她只得庆幸周离坐在后排，看不见自己表情。
“楠哥你心跳好快。”槐序冒出一句。
“闭嘴。”
“好嘞。”
“……我刚才看见有只流浪猫从前方蹿过，吓了我一跳。”楠哥解释道。
“哦。”
“周离你睡觉怎么不说梦话呢？”楠哥硬着头皮，周离风轻云淡的语气让她莫名有些难受。
“我怎么知道我说不说梦话。”周离说。
“槐序说你不说。”
“那多半就是不说了。”周离打了个呵欠，精神不是很好，“不说又怎么了？”
“没怎么……”
楠哥只是转移个话题而已。
零点的小区静悄悄，她停好车，跟着周离和槐序一起坐上电梯。电梯连广告都停了，静得她仿佛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不知怎么的，最近她感觉自己和周离好像有点不一样，在旅途中还好，旅途一旦结束，它就连最后一层掩饰也留不住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试牵一分钟
“拿去。”
周离将一条毯子扔在楠哥脸上，见她居然还抱着手机，他不由说：“快睡了，别玩了。”
“睡前不玩手机我不习惯。”
“这样不好。”
“我在车上睡了的。”楠哥还是捧着手机，头也没抬，“况且明天路程又不长。”
“快睡。”
“昂昂昂，知道了知道了！”
“……”
槐序也坐在小板凳上捧着手机：“我看网上说，鄂州那边好像有个什么病毒，挺凶的，是不是就和古时候的瘟疫差不多？”
“不是说是谣言吗？”楠哥说。
“前两天又说是真的了。”槐序说。
“不太清楚。”楠哥随口答道，“鄂州那么远，影响不到我们的。”
“你们啊，一点都不紧跟时事……”
槐序瞥了眼这两个小年轻，在心里不住摇头，又说，“如果真的是瘟疫，控制不好的话，就算其他国家也会受到影响的，你们是没见过……”
“你遭过几次瘟疫？”楠哥好奇地问。
“我记不清，大概……”
“停。”
眼见得这两人又要聊起来了，周离连忙打断他们，并说：“快回房间了，让楠哥睡觉，有什么话明天白天开车的时候慢慢聊！”
说完他就去拉槐序，槐序表现得不太情愿，但还是站了起来，被他推搡着回房。
“晚安了。”周离看向楠哥。
“哦。”
“别打游戏了。”
“晚！安！”
周离默默往卧室走，并顺手把客厅的灯关了。
次日，大早。
周离刚睁开眼，旁边就响起了一道声音——
“你醒了？”
“！！”
周离身体微微颤了下。
这道声音硬是将他从迷迷糊糊的状态吓得完全清醒过来！扭头一看，原本放置在阳台上的躺椅不知何时跑到了房间里，槐序缩着腿坐在躺椅上，正直直盯着他。
“你干嘛？”
“我昨晚睡不着。”槐序说。
“晚上……”周离感觉自己被他看了一夜，“睡不着你玩手机、打游戏啊。”
“打多了会打腻的。”
“所以你就跑来看我睡觉？”
“对啊，还蛮好玩的。”
“……”
“我昨晚上好像又梦见明公了。”槐序可能自觉理亏，换着话题道，“是那种很普通的梦。”
“梦见什么了？”
“醒来就记不得了。”
“刚醒的时候记得吧？”
“对，两下就忘了。”
“你该拿语音备忘录记下来。”
“什么是语音备忘录？”
“就是用语音来记录一些事情，或者你可以打开你的QQ，对电脑发一条语音，把你做的梦还记得的全部说出来，白天再回过头听……”
“哦、哦……”
槐序点了点头，似懂非懂，又问周离：“你那天梦见的明公是什么样子的？”
“enmmm……”周离想了想，“是一个很和蔼的老人，他当时在教书。”
“他喜欢教书。”槐序说。
“他很强大。”周离补充道。
“对。”
“我以后也会变得和他一样吗？”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怎么说？”
“你的灵力和他一样，天生举世无双，可他还有两千多年的积累。他变成了妖，如果你不变成妖的话你活不了那么久的。”槐序努力思考着，停顿了下，“做一个智者是件很难的事情，做一个愚者比做一个智者更容易和快乐。”
“这样啊。”
“对的。”槐序点点头，稍作思考他又补充了句，“我喜欢现在的你。”
“我要起床了。”
“哦。”
“你……”周离看着槐序。
“咋啦？”
“……”
周离默默从被子下伸出手，将旁边的裤子拖进来，拱起被子穿好，这才坐起穿外套。
槐序依然缩着腿窝在躺椅中，眨巴着眼盯着周离，说道：“我又不是没看过，就、就昨天晚上你翻身的时候我也看见……”
“请别说了。”
“唔！”
见周离穿好鞋子往外走，槐序也将腿从椅子上放下来，赤着脚跟在他身后，边走边说：“楠哥昨晚说梦话了，说什么‘我是你大哥’之类的。”
“哦。”
周离瞄了眼楠哥，她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洗漱。
给花浇水，捡走落叶。
做早饭。
等早饭做好，楠哥总算醒了。
她用毯子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头，有些篷乱的头发和迷迷糊糊的表情很配，虚起眼睛看周离，声线也是慵慵懒懒的，拖着尾音——
“吃的什么……”
“方便面。”
“给我煮了没……”
“煮了。”
“enmmm……等我酝酿一下！”楠哥又倒了下去，扯着毯子蒙过头。
“快起来了。”周离催促。
“唉！”
伴随着一声长长叹息，楠哥终于将毯子掀开。
周离余光一瞥，她的体恤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往上扯了些，可以看得到一截腰肢，很细，腹部的皮肤雪白细腻，有马甲线的痕迹。
就一秒，就没了。
周离有些失望。
正在这时，他又看见楠哥重新抓住了体恤下摆，有往上拉的意思。
周离目光往上一瞟。
只见楠哥正笑嘻嘻的盯着他，问道：“好不好看？”
“什么？”
“装疯卖傻……”
楠哥翻了个白眼，往卫生间走。
等她洗漱完，周离已吃完了，正拿着剪刀蹲在阳台剪花枝。前些天楠哥和舅妈闲聊，舅妈讲的那些养花技巧估计她一句也没听进去，周离是听进去了的。
“呼……”
楠哥端着碗往阳台走，倚靠在推拉窗上，一边吃一边看着周离剪。
远处朝阳的光照得人暖洋洋的，碗里的面冒着热气。
等周离察觉到她的靠近后，便一边剪一边对她说话——讲自己这么剪的理念，剪完的效果，虽然大多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但听起来居然也挺专业。
楠哥并不回话，只咧着嘴吃面。
这样的时光过得很慢，味道淡得不像话，但她居然也挺喜欢的。
半小时后。
两人两妖再度启程。
……
楠哥悠悠醒来，发掘自己又倒在了周离肩膀上，感觉得到坚硬的触感。她摇了摇头，这个动作基本就是在用头蹭周离的肩膀。
“好硬啊。”楠哥说。
“你醒了？”
“嗯，你的肩膀太硬了！”楠哥打了个呵欠，眼中有些泪花儿，她怀念着江寒的肩膀，但是并没有从周离肩上离开，“到哪了？”
“快到宜宾了。”
“白肉古镇啊。”
“嗯，你还不起来？”
“你说什么？”楠哥微微扭过头看他，“让楠哥我靠一下怎么了？”
“没……”
周离身体逐渐变得僵硬起来。
刚才楠哥睡着了还好，现在她醒了，却还保持着这个动作。在他的想象中，他和楠哥应该像是一对依偎在一起的小情侣。他还从没经历过这种事。
他没注意到，楠哥嘴角勾起了笑意。
“呵~现在几点了？”楠哥打着呵欠。
“三点过。”
“都过年了昂，都没感觉。”
“对。”
“这两天行程还比较轻松昂？”
“对。”
“我们明天中午就能回雁城吧？”
“对。”
“你是不是傻了？”
“……”
“怎么不说对了？”
“……”
“哈哈哈！”
楠哥总算从周离肩膀上抬起了头，她一边笑着一边指责周离：“你还不乐意了，能被本楠哥靠一下是你的荣幸，多少人想都想不来呢！”
周离稍作思考：“对。”
白肉古镇又称李庄古镇，离宜宾市区很近，白肉古镇是楠哥刚赐的名。
他们到客栈后先开了两个房间住下来，便一起出去逛街。白天的古镇就是商业街，这个时候疫情的威力还没传到益州来，游客很多。
不过倒很适合情侣游玩。
吃了顿白肉，外边就已经起雾了。
益州的气候和春明差别很大，冬天大多是雾蒙蒙的，晴天非常难得，从版纳过来的他们体会到了极大的气候差异。
晚上再出门的时候，他们都裹上了羽绒服，就是槐序也被周离套上了件厚衣服。
甚至他还想给团子也穿一件。
夜里的古镇比白天热闹。
“好多情侣。”楠哥说。
“对。”
“还牵着手呢。”楠哥看向前方，一对小情侣手拉着手走在一起，让她咂了咂舌。
“嗯。”
“你说单身狗要来古镇玩，那得受多大伤害啊！”楠哥感叹着道。
“是啊。”
旁边的槐序咽下一口铁板鱿鱼，满嘴的红油：“别光是羡慕啊，你们也可以的。要是不好意思的话可以去那边那条街，那条街灯光暗。”
稍作停顿：“我也可以回避的，你们给我二十块钱，我再去买两串这玩意儿。”
“别乱说……”
周离有些头疼。
余光一瞥，楠哥已掏出她的小钱包，低头翻找着，最终摸了五十块钱出来。
“给！”
“嗷！团子来，我带你去吃鱿鱼。”
“团子大人才不要你抱呢！”
“少说废话，懂事点！”槐序钱都收了，他是个讲道义的人。
“喵呜！放开团子大人！”
“周离抱紧团子大人！”
“你走开喵！”
“团子大人不喜欢你！”
“喵~~”
团子放弃了，被槐序抱着远去。
剩下周离和楠哥站在原地，两人互相偷看着彼此，都有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仿佛全身每一寸都紧绷了起来，手不知道放哪儿，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或许这时候开口，声音都会颤抖变形吧？
直到楠哥看着前方那对小情侣，有些不解的问：“你说男女牵着手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和女生跟女生拉着手不一样，不然他们为什么都这么爱牵着？”
“想试试？”
“我有点儿好奇……”
“那……”
周离欲言又止。
他想思考一下这时候该怎么说才好，可脑中却多是空白的，情急之下，他冒出一句平常的他绝不会说的话：“试一试就知道了……”
他又连忙补充：“试试那种感觉。”
呵！
楠哥嘴角抽动——
你想得倒美！以为还在做梦呢？
“牵就牵！”
“那……”
“试牵一分钟！”
“好。”

第一百九十八章 先揍谁呢？
话说到这里，可两人都没有动。
身旁游客来往不绝，卖米糕的店主朝行人们吆喝着，周离和楠哥感觉每个人都在看他们。事实是确实有不少路人会将目光投向他们，并惊艳于他们的颜值，可远没有那么夸张。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并且都目不斜视盯着前方，靠得很近。
周离的心越跳越快。
忽然，他感觉楠哥碰到了他的手，传来细腻冰冷的触感，他立马就将楠哥的手抓住了。
“好冷！”周离掩饰紧张。
“这边天气太冷了，我还没有适应。”楠哥答道，“你倒是挺暖和。”
“嗯。”
周离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女孩子的手和男孩子完全不一样，楠哥的五指尤其细长，握起来软软的，皮肤滑腻腻的，握着的时候有一种触电一样的酥麻感。
周离呼吸节奏都变了。
“什么感觉？”楠哥问。
“不知道。”
“好好想想。”
“软，凉。”
“舒服吗？”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楠哥不乐意了。
“就是挺舒服的。”周离说完立马将问题抛回去，“你呢？”
“拒绝回答。”
“？？”
周离扭头看了眼楠哥，他看见楠哥的脸好像有些红，随即他又迅速的将目光收回——楠哥已经有所察觉并往他这边瞟了。
周离干咳两声，继续找话来说：“你猜现在槐序会不会躲在某个地方偷看我们？”
“不会吧。”楠哥思考者说，“他又不是你表妹。他现在应该在买鱿鱼串。”
“嗯？”周离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嘿嘿！”楠哥笑而不语。
“原来如此。”周离点点头。
“你又知道了？”楠哥飞快的瞥了他一眼。
“嗯。”
“你这人……”楠哥用另一只手抠了抠头，她和周离牵着的那只手已经好久没动了，她感觉那只手已经快不属于自己了。
“对了，你有没有和你爸妈说你和我凑钱买车的事情？”楠哥又问。
“和姜姨说了。”
“他们什么反应？”
“沉默了几秒。”
“就这？”
“嗯。”周离顿了下，犹豫着，“他们对我有一种想要多关心、又不敢多关心的感觉，其实是他们想得太多了，无论怎样我都是无所谓的。”
“姜姨对你很好了。”
“你呢？”
“我啊？我爸妈也挺好~~”
“……”
“哦你说那个啊！他们一般对我都是放养的，我也从不喜欢谁管着我，也谁都管不住我。”
“……”
“嘿嘿好吧，我没有给他们说！”楠哥咧嘴笑。
她感觉周离握着她的手在轻微用力……呀嗬这还得了？她立马使尽浑身力气捏了回去，并偷偷用余光瞥周离的表情，令她失望的是周离好像并没感觉到疼。
她有种用两只手去捏的冲动。
顺着这条巷子一直走，就偏离古镇中心了，路上游客越来越少，越来越安静。
两旁的古典建筑大门紧闭，门前挂着的灯笼洒下明黄光芒，照得青石板路很有韵味……如果包子在的话他们应该能在回客栈后收到他们的背影的照片。
周离心想或许已经过去好几分钟了。
直到绕着绕着，快走到江边了，游客才又多了起来。
“你想不想谈恋爱？”楠哥忽然问。
“啊？”
“问你想不想谈恋爱？”楠哥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她说，“我就问问，你不要紧张。”
“……”
能不紧张吗？
周离思考良久，老实回答：“我不知道。”
他现在脑中是空白的，而‘恋爱’于他而言又如此陌生，他从小到大连朋友都没有几个的。他需要静下来思考，才能给出一个模糊答案。
“不过我们都……”
“都咋了？”楠哥打断他，“别胡说八道，不知道就回去好好想想！”
“啊？”
“叫你好好想想。”楠哥停顿了下，“你不要多想啊，我就问问，就问问，问问而已……”
“哦。”
“想清楚了再给我说。”
“知道了。”
“一分钟到了。”楠哥抬起手甩了甩，把周离的手甩掉，“感觉还行昂？你回去写个牵后感，题目自拟，不少于800字，过完寒假交给我。”
“？？”还带寒假作业的？
“听不懂？”
“那你呢？”
“我是出题人啊！哈哈哈……”楠哥看他好像当真了，不由仰头直笑，“逗你玩呢！”
“……”
今天没有月亮，云雾被古镇灯光映成了橙黄色。旁边那条灯光明亮的街道上行人如织，但人声再嘈杂也传不了多远，到这边就已很安静了，宛如隔了个世界。
槐序坐在古镇的瓦顶上，一边吃鱿鱼一边看着那两道人影。
团子蹲坐在他脚边。
“喂团子大人。”
“辣死你。”
“团子大人告你。”
“打小报告……”
“才不是！团子大人才不打小报告！”团子一下跳脚了，“团子大人是吓唬你的！”
“知道了知道了，快吃！”槐序将鱿鱼递到团子嘴边，见这小东西还避开了他咬过的位置，他也只咧嘴一笑，然后继续看远处。
……
宜宾到雁城就已很近了，中途会路过制贡，但时间紧迫，楠哥只得扒在窗边表示遗憾——
“可惜了，我本来打算在制贡也停一天的，吃点兔子，白天看恐龙，晚上看灯会。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看过恐龙呢。”楠哥憧憬着，“走的时候还可以买点冷吃兔，买它个几百块钱的，正好过年回去不是要吃很多零食吗？逛山的时候吃，看春晚的时候吃，闲着没事吃……”
她念叨个不停……
车子从制贡旁边经过，将这座城市慢慢甩在后边，她也随之扭过头望向后方。
周离并不接她的话。
因为他在开车，必须很专心。
不容易啊，买到车这么久，终于正儿八经的开了一回了！这车到手也开了两千公里了，周离感觉自己就像刚拿到车一样。
换个角度想，免费多了两个司机，突然就觉得美滋滋的了。
中午。
楠哥望着外边天空：“快到雁城了吧？”
“嗯。”
“都27了……”楠哥感慨着，“今年过年过得好早，我都没法出去搞兼职。”
“嗯。”
“你家那边停车好停吗？”
“这个……”
周离还真没什么概念，以前又没车，他哪会关注这个。
想了想：“应该不太好停吧？”
印象中雁城都不是很好停车，尤其是春节。
而他们家现在住的这个学区房又比较老，规划得不好。老周是专门买了两个车位的，但他平常上班会开一辆车，姜姨的车也会经常停着吃灰。
周离想了想又说：“可以停我们另一个小区，地下室应该有一个车位是空着的。”
楠哥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停我们院里，我让我爸给我挪一个位置出来，正好我这么多东西也懒得搬来搬去的。”
“好。”
“那先到你家楼下吧，你把东西卸了，我再开回我家。”
“嗯。”
远方的城市已经看得见了，槐序不由传出一声叹气——
才在春明住了小半年，他就感觉那些偷偷摸摸的时光仿佛离自己已经很遥远了，而马上他又要迎来吃饭不能上桌、走路不能发出声响、凡事都要躲着藏着的生活。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老妖怪幽幽的，看起来竟有些可怜。
周离是个心软的人，小声说：“放心吧，我平常也不会老是在家呆着的。而且我们家通常过年也不会到处走亲戚，大多时候我都会陪着你。”
槐序点了点头。
他撑着下巴看向窗外，想起了周离学校里的那只傻子，还有小区里的两只小妖。

第一百九十九章 我周远乃一家之主也
小区内种的多是小叶榕，在这冬天倒还依旧葱郁着，可果树的叶子却早已落了个干净。周离从一株桃树的枝丫上看到了一个刚冒出头的花苞。
入眼的一切都很熟悉。
甚至包括地上乱蹿的那些流浪猫，好些周离也记得它们的模样。
祝双还给它们起了名来着。
不过给它们起名的可不止祝双，算下来它们每只猫恐怕少说也有七八个名字。
此时周离拖着一个箱子，背着一个背包，另一手还提着一个只有装饰作用的猫砂盆。团子也很懂事的没有让他抱，乖乖的跟在他身边，小碎步迈得欢快。
倒是槐序空着手在前边蹦跶。
“大魔王回来啦！”
“那两只小妖呢？”
树洞中探出半个毛绒绒的头，很快又缩了回去。
篷！
槐序出现在了树洞边，探着头往里看：“怎么还躲着我呢？这么久没见想我们没？呀你们这个态度让本大魔王很伤心呀，亏我还给你们带了特产呢！”
树洞里隐隐传出老灰的声音：“冬天太冷了，也没什么东西吃，不想出去……”
“那只耗子躲在里面干什么？”
“嘘，他最近都在睡觉。”
“真好。”槐序有些羡慕，“要是我也能够一睡睡好久就好了。”
“人类小孩也回来啦。”老灰看着周离。
“还安好吗？”周离瞥了眼远处坐着唠嗑并随时准备争抢垃圾桶里的纸壳的老太太们，他拿出手机装作对手机说话。
“都还好。”
“那就好，我们给你们带了西双版纳的水果，在箱子里，等会儿我让槐序给你们拿下来。”
“这怎么好意思呢？”老灰搓了搓手。
“应该的。”
周离看见老灰好像都瘦了些了。
他趁周边没人，探出头往树洞里看了看，隐约看见沉睡着的小圆，兴许是以前太圆了，周离一时也看不出他瘦没有。
不过冬天食物确实匮乏，连喂流浪猫的人都会少很多，所以流浪猫也总无精打采的。
团子忽然紧紧凑到了周离脚边，用爪子拉着他的裤脚说：“周离，这个地方好多野猫，它们看团子大人的眼神有点可怕。”
“没事的。”
恰好这时有几个小孩子跑了过来，周离不敢让他们看到自己对着树洞说话，这些小孩子的调皮程度大约相当于楠哥小时候的十分之一，相当可怕。
“我先回去了。”
“慢走，就不送了。”
“好的。”
周离拉着箱子往一栋走去。
上楼，刚一敲门，里面迅速传来了脚步声。
咔的一声，门开了。
姜姨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满面笑容，老周慢悠悠的跟在姜姨身后。
“饿了没？等你吃午饭呢！”
“还没。”
“快一点了还没饿啊？”
“早晨吃得多。”
“吃的什么？”
姜姨一边问一边从他手中接过背包，与此同时，祝双也从房间里出来了，在这么多人的围观下周离感觉自己像是个国宝。
在周离换鞋子时，姜姨还往门外看了看，但她注定是看不见槐序的。
“小楠和你一起回来的？”
“……对。”
“怎么不请人家上来坐坐。”姜姨有些埋怨的说，“应该请人家上来坐坐的，都中午了，又这么大老远一起回来，再怎么也要留人家吃个午饭。”
“人家爸妈也念着呢。”
“倒也是。”
姜姨笑了笑，回头对老周和祝双喊着：“还不快去舀饭，在这愣着！”
待两人奔向厨房后，她又试探着对周离说：“要不，过两天请人家过来吃个便饭，咱们家过年也基本不走亲戚，请个同学来家里，热闹一点。”
周离穿好鞋子，没有吭声。
姜姨露出失望之色。
饭桌上已摆好了丰富的菜肴，菜香味充斥着整间屋子，有一种温馨的感觉。
团子一点不怕生，跑到周离脚边，纵身一跳便跳到周离腿上，扒拉着桌子边缘往桌上看，牢牢吸引着祝双和姜姨的注意。
“这猫胆大呀！”姜姨说。
“好像和原来长得有点不一样了。”祝双思考着，“以前像英短串串，现在像美短串串。”
“可能是英短和美短串的。”周离说。
“也对哦。”
“我把她惯坏了。”周离见团子扒着桌子喵喵叫，解释道，“平常她都是上桌子吃的，不过她不会乱碰桌上的菜，只会吃自己盆里的，要吃什么她会指使我帮她夹。”
“那就让它上桌呗，反正桌子这么大我们也坐不满。”姜姨的眼睛眯了起来。
“要不人家也怪可怜的。”祝双说。
“好。”
于是周离将团子的饭盆拿到了桌上，并移动着菜给她腾出了一个空地，继续说：“她平常基本是不吃猫粮的，给她吃她也不吃，除了牛肉罐头和小鱼干，就和人吃得一样。”
“这样容易生病……”祝双弱弱说。
“她高兴就好。”周离说。
“噢……”
“以前我们老家的土猫也是，人吃什么它就吃什么，还长得油光水滑的。”老周吱声了，然后他举着筷子看向周离，隐隐有种公司领导的做派，“你的车停哪的？”
“楠哥开回去了。”
“这样~~”
老周点点头，咂了咂舌。
他原先还以为这孩子‘废了’，现在看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是没有道理的。像他年轻的时候虽然祸害了不少姑娘，可那都是瞎玩，而且穷得一比。
和人家姑娘凑钱买车？
简直想都不敢想。
对面的祝双也不禁心生敬意。
在他这里，经济独立、挣钱买车虽然已经很牛了，可再牛也比不过‘追到楠哥’这件事——在他们学校楠哥的名字可是响当当的，有时候比教导主任名头还好使，不仅是大家心中的偶像，也是好多人公认的大姐大，没想到就这么被自己哥哥泡到手了。
简直像是在小说里一样。
饭后。
周离和祝双去洗了碗。
老周悠悠闲闲的坐在沙发上，在茶几上摆好茶具，并拿出珍藏的滇红和枸杞，准备等消化得差不多了就泡一杯养生红茶，现在不行，现在刚吃完饭，饭前饭后喝茶容易缺微量元素。
电视机里放着新闻，他看得认真。
老周这两天也给自己放假了，成天就在家里装大爷，当然主要靠自欺欺人——
只要他坚信自己是一家之主，他就是一家之主。姜姨要是使唤他，他就老实照做，做完一扭头将这件事一忘，他老周还是一家之主。
见周离和祝双从厨房走出来，他咳了两声提醒道：“这疫情闹得越来越严重了，过年这几天你们最好不要去人多的地方。”
“这么严重么？”周离问。
“还好吧……”祝双说。
“我有个生意上的朋友在江城，听他说现在江城都快封城了。”老周悠悠的道，“可能年前这几天还会稍微压着点儿，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封城？”周离有些惊愕。
“真的假的？”祝双也惊讶道。
“跑不了。”老周表情从容，“不过咱们雁城地方小，应该不会闹得太大，要对国家有信心。正好咱们家也没什么亲戚走。不过你们最近不要去人多的地方就是了，尽量少出去玩。”
“这样啊。”
周离点点头，若有所思。
老周的眼界是很广的，至少比他广得多，他相信老周的信息和判断。
但他是打算明天去郑芷蓝那拜访的。今天腊月27，28、29呆两天，除夕一早回来，反正自家也确实没有什么亲戚走，回来团年就是了。
他不打算更改。
郑芷蓝那里并不算人多的地方。
周离甚至在脑中想，如果有一天有一种类似生化危机一样的病毒爆发了，有恶神镇守、又宛如世外之地的阴阳庙应该会成为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最好是把楠哥也带去，楠哥的外婆家离阴阳庙很近，把她带去会好玩得多。
郑芷蓝也是能看清楠哥的。
她多半会很高兴。

第二百章 八卦的一家
周离端了一盘草莓和一盘零食回房。
槐序坐在上铺啃着鸡腿，一条腿晃啊晃，脚上没有穿鞋子——这老妖怪知道在家无论是谁都不会轻易进周离的房间，他也有恃无恐。
注意到周离的目光，他立马说：“楠哥给我的！”
“我又没说是偷的。”周离小声说。
“你的眼神说了。”
“你们怎么操作的？”
“我发消息给楠哥，楠哥就跑到厨房里拿了个鸡腿，我再过去拿。”槐序边说边吃，他会将骨头也嚼碎并吞进去，懒得吐，“楠哥家大。”
“……”
周离拿了个草莓放嘴里，还挺甜，随即他将果盘和零食放在桌上，也在床上坐下来。
他不是个爱拍照的人，可这一路下来，他相册里的照片也新增了几百张。其中超过七成是从群里下载的楠哥的照片，剩下三成中有两成是他自己拍的，指光明正大拍的那种。
还有一成在某私密相册中。
周离挨着挨着翻看，也算是清理。
那些当时一时脑热觉得好看但后来被新的同类型的照片比下去的，就要删掉。留下来的也要分门别类的放进不同相册、拷贝到移动硬盘里，还要选择性的上传到云相册。
版纳的风景当真不能打。
他和楠哥国庆出游的时候，他保存的照片就以风景照为主，就算是拍人的，往往也是以好看的风景做背景的。这次拍的照片则更贴近生活和烟火。
大多照片都有人或团子入镜，要么是在吃饭的照片，要么是在车上的照片，要么是在某个有趣的或具有标志性的地方前的合照。
倒也别有一番味道。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
周离看得认真。
趴在上铺探出头的槐序同样看得认真，并且放在书桌上的草莓一颗颗减少。
“你为啥没保存我拍的照片？你是不是把我内个啥了？”
“屏蔽。”周离为他补充。
“对对对，你是不是把我屏蔽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屏蔽？”
“我不傻。”
“我也不傻……”槐序一边嘀咕着一边摸出手机，他要检查一下，是不是自己没发出去。因为他用的是月租卡，他舍不得流量费，长期是将数据网络关着的，他怀疑自己发的时候没连WiFi或者连的WiFi网络不好，导致没发出去，周离没看见。
外边隐隐传来老周和姜姨的对话，好像是姜姨打算带周离和祝双出去逛街，买套新衣服。老周一方面委婉的提醒她周离和祝双衣服非常多，一方面委婉的建议她先观望两天。或许是觉得老周说的也有那么一点道理，姜姨放弃了这个打算。
这也让周离松了口气。
他不喜欢出去逛街。
把照片整理完，周离刚准备找楠哥说说事，竟率先收到了楠哥的消息——
李呆毛：吃完了？
周离：早吃完了，你呢？
李呆毛：我才刚吃完
周离：适当饮食
李呆毛：【菜刀】
李呆毛：我跟你讲
李呆毛：我开着车回去，你猜我家那老两口什么表情？
周离：很惊讶？
李呆毛：错，他们一点不惊讶
李呆毛：他们只对视了一眼
周离：这样啊
周离猜应该是姜姨和老周去楠哥家的面馆吃过面了，想想真是可悲啊，老祖宗的美德‘食不言寝不语’被现在的人丢得一干二净。
周离：你这两天有什么安排吗？
李呆毛：找我玩嗷？可惜我明天上午就要跟我爸妈回我外婆家拜年了
周离：我明天要去拜访郑芷蓝
李呆毛：你是该去拜访人家
周离：我想你跟我一起去
李呆毛：我跟你一起去？
周离：对
李呆毛：昂知道了，我想想……
李呆毛：她是住鸣啾山上是吧？
周离：离鸣啾山也有点距离
李呆毛：那也不远，我看我能不能抽空去呆个一天，再不济也玩个半天吧，你去多久
周离：30一早回来
李呆毛：小郑姑娘一个人呆在深山里也可怜
周离：嗯
李呆毛：那就这么着吧，你什么时候出发？干脆也上午走吧，就跟我一块儿走，正好我开车可以直接将你送到鸣啾山脚下，你懒得去坐车了，可行？
周离：好
李呆毛：那你明天早上过来吃面么？
周离：来
李呆毛：好嘞，我给你留着
周离：嗯
周离发完突然意识到，楠哥一家明天就要回去拜年了，岂不是得闭店歇业？
李呆毛：你吃什么面？
周离看着消息愣着，也在思考——
自己还去吃个什么面？
犹豫了下，周离发道：明天你们还开店吗？
李呆毛：不开
李呆毛：等会儿就关店了，今下午店里的员工就放假了
李呆毛：咋啦？
李呆毛：但是今天的臊子故意做得很多，会剩不少，明早我们一大家子人吃面用，吃完基本我们一大家都要回老家过年了
李呆毛：嘿嘿……
李呆毛：按照惯例，我爸妈一大早就会开车回去，我起不来，我后走，往年也都是他们先走我自己坐大巴车去赶午饭的，你八九点来，就没人了
李呆毛：是不是被吓惨了？
李呆毛：哈哈哈都不敢回消息了？怂！
周离：……对的
他被吓得一愣一愣的，一边看着楠哥不断发来消息，一边胡思乱想着，打了字又删掉。
既思考如何委婉的拒绝楠哥。
也幻想明早他和楠哥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吃面的场面，简直想想都可怕。可这就像恐怖片，明知道不可能发生，但就是抑制不住去想，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想。
周离脸都憋红了。
看着楠哥最后的消息，他简直长舒了一口气。
周离：剁椒臊子面
听见头顶传来的声音，他又发了一条：槐序说他要吃牛肉面，还要加卤蛋
李呆毛：没问题，我多给你们留一点，让你们体会一下臊子将面铺满是什么样的感觉
周离：【OK】
关掉手机，他仰起头，和槐序的目光对视，好奇问道：“偷窥是不是特别好玩？”
……
农历28，早晨。
今天新闻里‘疫情’出现的次数明显增多，并体现在各种网络传媒平台上。
周离难得要去找朋友玩，虽然听起来有些特殊，姜姨也只在心里暗自猜测，并未多问。只是很贴心的为周离思考着，拜年总不可能空着手去。
“你同学家里长辈抽烟吗？”
“不抽。”
“可惜了，家里这么多烟送不出去。”姜姨又拿了两瓶酒，一瓶白的一瓶红的，“带瓶酒，过年肯定是要喝酒的，带两瓶酒总没错。”
“不用了。”
“要，要带，再带什么呢……”姜姨犯起了难，“提一件牛奶吧？大家都这么带。”
“够了够了。”
“好吧好吧。”
姜姨露出无奈之色，又叮嘱：“不过还是要听你爸一句，少去人多的地方，以防万一……不过农村倒是可能比我们城里安全些。”
周离点着头。
姜姨又问：“好不好拿？要不我送你？”
周离连忙表示好拿，穿好鞋子，一手提着酒，一手提着牛奶，很轻松的就出门了。
下楼，往楠哥家面馆走。
槐序跟在他身边，回头往天上看，咧嘴笑着：“姜姨在窗子边看着你呢，还有老周，哦你弟弟也在另一个窗子口偷瞄，好有意思……”
周离：……
楠哥面馆离他家不远，要转两个弯，再往前走一截才能脱离自家窗口的视线。然而这条路几乎已是笔直的通向楠哥家面馆了。
周离真是无奈啊……
楠哥家面馆的门关着，他没好意思敲门，只站在门口给楠哥发了条消息。
很快门就开了。
楠哥穿着毛衣、棉睡裤和毛线拖鞋，还没有换衣服，把他拉进去后，又将门关上了：“我发现家里比春明冷好多，春明太暖和了……你咋不敲门？胆儿也太小了吧！”
周离只点着头。
关着门的屋内很暗，虽然确实比窜着冷风要暖和些，他却莫名觉得有些怪——只是简单的去开面馆的同学家蹭碗面吃怎么弄得偷偷摸摸的？

第二百零一章 你不也很孤单吗
楠哥家的面馆很大，房子布局也和普通小面馆有很大差异。
刚进门是点餐台，也是收银台，现在都实行先付款后用餐了。这里还有张不锈钢桌子，平常会摆上卤蛋、泡菜和锅盔之类的，中午也卖快餐。
再往里走居然有条过道，过道里面才是一个非常大的用餐场所。
过道旁边就是厨房。
厨房也比一般面馆的厨房大得多。印象中周离还读初中的时候，楠哥家就卖小菜了，指的是那种一小盘一小盘可以搭配着面吃的菜，像是烂肉豇豆、粉蒸肉、烧牛肉之类的，现在楠哥家除了小菜也做中午的快餐，也可以点家常菜。
平常周离来吃面，点好餐会拿到一个号牌，进去找个空位坐下，将号牌摆在桌上，很快就会有年轻的小学徒把面给你端过来。
别看这个模式常见，但在雁城市，只有楠哥家才这么干。
今天注定不同。
周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楠哥的身影在里边忙碌，有一种新奇的感觉。
“你瞅啥？”楠哥抽空回头瞄他一眼。
“你还会煮面呢。”
“这又不难，打个调料而已，看几次就看会了，难的是臊子，学徒要学到都不容易。”楠哥一边操作着一边和周离说话，她扎了个丸子头，“等我弄完还得把这口锅洗了，唉烦……”
“我帮你洗。”
“懂事！”
楠哥很快把面捞了出来。
旁边用大斗碗装了两碗臊子，一碗是周离剁椒臊子面用的杂酱，另一碗是牛肉。
还有五个卤蛋，周离和楠哥一人一个。
楠哥给周离用了一个大碗盛面。
给自己用了一个斗碗。
给槐序则用了一个超级大的大海碗，平常在家都见不到那么大的碗，一些餐馆用来装调料或者作其它用途才会用到这么大的碗，换算成面馆单位的话……能装三个三两吧？
一斤？
周离看得惊叹不已。
随即楠哥手持大勺，舀着杂酱，一勺下去沉甸甸，将面上铺得满满当当，并对周离说：“我放调料的时候特意少放了盐和酱油，嘿嘿嘿……”
她自己也吃的剁椒臊子面。
只有槐序一个人吃牛肉，所以楠哥直接端起那一斗碗的牛肉倒在面上，简单直接的动作不经意间又勾起了周离儿时的回忆，那时周老爷子养了一头猪。
“当当当当！楠哥定制版！”
“自己来端！”
槐序屁颠屁颠的，挤开周离就往前蹿。
那是一个用来洗脸也毫不憋屈的碗，换了平常人可能都不一定端得起。
等槐序端着海碗走出来，周离连忙往旁边让开，倚靠着墙，依然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忽的又察觉到楠哥的目光，周离扭头和她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心领神会。
随即楠哥又瞪了他一眼：“还不来端！”
周离这才往里走。
一分钟后。
“咋样？”
“比平常煮的稍微硬一点。”
“哟！”楠哥稍微高看了周离一眼，“这你都尝得出来？可以的可以的。”
“我喜欢吃硬的。”
“平常卖的面都煮得很折中。”
“嗯。”
一只体魄格外强壮的大橘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它看看周离又看看槐序，走了过来。它倒是不像团子那样会跳上桌，只在桌脚边就地一坐，坐得端正，看着桌上的人。
楠哥把卤蛋的蛋黄扔给了它，并随口问周离：“你家团子呢？”
“在家呢，她怕冷。”
“你家里人喜欢猫吗？”
“喜欢，姜姨和小双都很喜欢，特别是小双，喜欢得很。”周离说着顿了下，“我才回来半天他就被团子迷得不要不要的了。”
“那你爸呢？”
“他假装不喜欢，但我昨天晚上出去上厕所，他在看电视，团子就缩在他怀里。”
“那妖精倒是有几把刷子。”楠哥点头。
“嗯。”
那可不是几把那么简单。
吃完面，将锅碗收拾干净晾好，出门又把门锁好，看见门上的歇业启事被风吹掉了一角，楠哥又将那一角按回去，按平整，随即主动帮周离提了更重的牛奶。
“哟还带了两瓶酒。”
“姜姨说要带的。”
“哦！！”
楠哥咧嘴笑了，她想起去年自己生日时周离提来的烟酒，她都笑死了。明明也没过多久，可回想时却有一种那已经是很久前的感觉了。
这时周离又冒出一句：“姜姨估计以为我是去你家过年的。”
楠哥仰头哈哈笑，笑得好憨。
院子也有条过道，特别窄，让周离来开估计都开不出去，而楠哥的技术却像是天生的。出去后穿过有些拥挤的城区，过了河速度就提起来了。
她嘿嘿笑着，上了高速。
周离没说什么。
一个多小时，到达小坪镇，再往前面一点点就是鸣啾山了。
楠哥继续往前开着，却忽然冒出一句：“这些人是不是闲得没事做哦？”
“怎么了？”周离问。
“没什么。”
“哦。”
周离往旁边一看。
少说十几人沿着路边慢悠悠走着，领头的年轻人手里拿着包鸡精，楠哥妈妈赫然在列。周离猜这十几个人应该是出来买鸡精的。
发动机一阵闷响，楠哥迅速将这群人超过，只有一个小伙子扭头时发现了他们。
“那不是四姑家的表姐吗？”小伙子惊呼，“车上怎么还坐着个男的！”
“好像是这个车。”楠哥妈妈说。
“肯定是，都没上牌。”
周离默默将话转述给了楠哥。
楠哥只随意的摆着手：“不要紧张，到时候我就给他们说我拉了一单顺风车，补贴油钱。”
周离想了想：“看来不光你们李氏家族人丁兴旺，你外婆家也枝繁叶茂啊。”
“怕了吗？”
“怕。”
……
到达鸣啾山。
周离下车，拿出酒和牛奶，顺便车厢里还多了个背包，是他叫槐序刚拿过来的古书。从鸣啾山去阴阳庙刚好会经过止洪观。
楠哥从窗前探出脖子：“我方便的话下午来找你，你告诉我怎么走，来半路接我就成。不行的话我就明天早晨再来，这说不准，我家那些兄弟姐妹不一定会放我走。”
周离点着头。
槐序已然显形，主动背上了包并提了牛奶，周离就只提两瓶酒了。
轻装上阵。
过年时节来爬山的还真不少。周离猜就算过些天疫情大爆发了，游客没有了，可依然会有一些附近的村民来爬这座山。
一路往上，步伐轻快。
周离这半年来体力长进很大，遇上台阶小跑着就上去了，成功在中午时分赶到止洪观。
构成道观的房屋好像经过了一些修缮，看起来比半年前要好些了，但好得有限。倒是院子前的小庙被修缮得不错，过年了，小庙前竟也多了不少香火，顶上还搭了一层崭新的红布。
正值饭点，观前无人，只升起袅袅青烟。
周离走到小庙前，朝里看了看，老妖躺在泥像后边打着盹儿。
“午饭吃了吗？”
“唔……”
老妖迷糊着睁开眼睛，看了周离和槐序一眼，又凑近了看看：“原来是你们两个啊。”
他迟缓的从小庙里走了出来。
周离发现他看上去要比半年前更老些了，身形干枯瘦小，步履也有些蹒跚了。
老妖像是看得出他的想法，笑呵呵的：“老了老了……”
“住新房子啦？”
“哈哈，上个月有香客来修的。”
“原来是这样啊，对了我从彩云带了菠萝蜜回来，吃得差不多了，倒是给您也带了点来，不知道您吃得惯么。”周离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个小盘和已剥好了的菠萝蜜。
他先将盘子摆在小庙前，想了想，又将之放进庙中，藏在泥像后。
“这样您方便吃。”周离说。
“这可怎么好意思呢……道谢了道谢了。”老妖连连向周离拱手。
“应该的，老观主呢？”
“在灶屋里做饭呢，你进去吧。”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哟……”老妖拖着长长的颤音，语调中有点儿老人家特有的迟缓。
道观专门有间很小的屋子做灶屋。
周离小心翼翼的凑到灶屋前，往里看了看，果然在角落里看见了老观主，他连忙笑问：“老观主在煮什么呢？这么香。”
老观主的动作和老妖差不多，眯起眼睛看看周离，随即沟壑纵横的脸上绽开笑容。
“是小居士啊，放假啦？”
“早放假了。”
“哦~也是，都要过年了，年纪大了记不清时间。”老观主笑呵呵的，“还好还记得过年。”
“我也才回来。”
“吃了吗？”
“没呢，我去山上找小郑姑娘。”
“要不留下吃了再走？下边村里的居士送了香肠腊肉来，我煮了些。”老观主期待的问，年纪越大的人就越希望热闹，越害怕冷清。
“这个……”
周离稍作思考，点头说道：“那就打扰了，这是我同学。”
“小居士有礼了。”老观主笑呵呵的对槐序点头，又站起身去拿米，“那我得多煮点饭，你们爱不爱吃熏鸡，我还有只熏鸡。”
“老观主好。”槐序有些调皮，故意说，“初次见面，我姓槐，槐树的槐。”
“不用太麻烦，随便吃点就好。”周离说。
“槐小居士，有礼了。”老观主又回身行了一拱手礼，依然笑着，“我这窄，没地方坐。”
“没事的，暖和。”周离说。
“就是暖和。”
老观主还是把熏鸡取下来蒸了，加上两节香肠，炒了个青菜，他很想招待好两个客人，于是往青菜里也放了些腊肉。
老旧的八仙桌，可能岁数比周离大，表层泛着潮，老观主擦了又擦。
“干净了干净了。”周离连忙上桌。
“嘿嘿……”老观主笑。
“我带了一部分书回来，还给您。”周离说。
老观主闻言却是沉默了下，然后继续笑呵呵的说：“这书你们爱看就拿去看吧，我这年纪不知道还能活多少年，这个观子也没有传人，你们还给我也没用。”
周离感觉胸口像是被锤了一下。
大约一个小时后。
周离走时只提了袋子，并低头看着两瓶酒，对老观主说：“我给您带了一件牛奶来，平常吃早饭的时候可以喝一盒，对了您喝不喝酒？”
“不行不行，你拿去给郑姑娘吧，我不用的。”老观主连连摆手拒绝。
“不值钱。”
“那也不行啊……”
“喝白酒吗？”
“不喝不喝……”
“我看您好像要喝。”周离瞄了眼旁边柜子上，有一瓶很便宜的绵竹大曲，“留瓶白酒吧，也不是什么值钱的酒，不过最好还是少喝点酒。”
“要不得要不得……”
周离强行将牛奶和白酒留下了，只拿着一瓶红酒跨出房门。
老妖坐在小庙门口对他挥手。
周离笑了笑，以作回应。
沿竹林旁的小路下坡，开始往阴阳庙的方向走，走出一截周离回头看，几间老旧的房子倚靠着竹林坐落在半山腰，有种古朴宁静的感觉。
“妖能活多久呢？”周离问。
“不一定。”槐序答道，“有长的有短的，跟种类有关，但跟强不强大没什么关系。”
“这样啊。”
“那老妖估计差不多了，他都爬不上庙顶了。”槐序随口说道。
“嗯。”
周离没再多说，内心有些沉重。
槐序安慰着他：“他们都看得很开的，最多就是有些孤独而已。”
周离还是点头。
大约两点，到达阴阳庙。
小山村远远看去依然壮观，云雾朦胧，恶神还是在云间穿梭，好像永远不会累一样。
“汪汪汪……”
还是大黄跑来接他们。
周离一路上都在给郑芷蓝发消息，他说自己下午才会到，也说了自己在老观主那用饭，但很显然郑芷蓝从今早或者昨晚就开始准备今天的年饭了——槐序隔着半里地就开始喊好香了。
郑芷蓝站在院子边缘等，探出头往小路上看，一群狗懒洋洋的趴在院子里。
边上还站着一匹奶牛色的马。
小姑娘编了个麻花辫，眉眼明媚，等看到二人的身形，白净的脸上多了抹微笑。
“怎么没把楠哥带来呀？”她问。
“她说下午或者明早上来，她今天在她外婆家过年呢。”周离说着把红酒放下，“我出发的时候姜姨非要我拿两瓶酒一件牛奶，我把另一瓶白酒和牛奶给老观主了。”
“老观主呀……他一个人过年很孤单吧？”
“我觉得是这样吧。”
“我年后也去看看他。”
“嗯。”
周离看着此时的郑芷蓝，这个姑娘可能是他这辈子遇见过的最善良最干净的人了。
余光捕捉到一个东西飞速移动，等他扭头一看，那东西已坐到了马背上，居高临下的，带着一脸灿烂笑容对两人喊：“你们会骑马吗？我给你们讲，我骑得可好，想不想学？啊？想不想？”
周离回过神，方才的感怀已不见了。
这老妖怪真是破坏气氛的王者。

第二百零二章 这个寒假楠哥损失重大
马的寿命通常在25到35岁之间，2岁开始训练的话，在3岁甚至2.5岁就可以役使了。在5岁到15岁之间是役使能力巅峰，饲养得当的话20岁后仍有很大役使价值。
郑芷蓝这匹马是西南马，兴许还有其他马的血统，在周离见过的马里面算是高大的。
它今年13岁了，从工作角度来说算是一匹经验丰富的老马。这个年纪的马心情温驯，且有丰富的役使经验，即使不会骑马的人也能控制好它。
淘汰掉它的是三轮摩托车和修路到家政策。
郑芷蓝在周离身边小声讲述：“卖马的人起初要我九千块钱，开超市的大叔怕我被坑，帮我将价钱讲到了六千八，我给它取名叫奶牛。”
“大叔人真好。”
“他看我可怜。”郑芷蓝微微一笑，“我去他那里买过几次东西。”
“好便宜啊！”
周离摸了下这匹马。
黑白配色的马不太常见，看起来像是一头奶牛，他觉得光这配色就很值钱了。况且有匹老马确实能为郑芷蓝提供很大方便。
郑芷蓝继续小声说：“它很聪明，现在已经会认路了，我可以骑着它下山买东西。”
“它还戴了个铃铛。”
“卖马的人送的。”
“我也想买一匹，可惜我没有山头。”
“你可以骑。”
“槐序你快下来。”周离催促。
“我不。”槐序甩头拒绝，“我先骑，我跑一圈，找找原来的感觉，好教你们跑。”
“……”
槐序一拉缰绳，大喊一声驾，马儿顿时仰着头小跑起来，顺着小路钻进村里。
马蹄声与铃响渐渐远去了。
郑芷蓝悄悄看周离，轻轻抿笑。
“你会跑吗？”周离问。
“不会。”郑芷蓝摇着头，“我只会坐在上面，轻轻拍它它就会走。遇到不认识的岔路，它会自己停下来等我选方向。现在好了，它学会了跟着大黄走。最开始的时候我还得清和牵着呢。”
“你家养的动物真有灵性。”周离忽然又想起了那只迷路的羊和不屈的大公鸡。
“都是清和的功劳。”郑芷蓝说。
“他还会这个？”
“对。”
“清和呢，怎么没看见他？”
“他去那边小溪里钓鱼去了。”
“哦~~”
两人聊着聊着，马蹄声又近了。
这山上有山泉流下来，使村里的小路总泛着一点潮，人走路倒是影响不大，可马蹄踏下又抬起时便会带起些许湿泥。要是包子在，兴许会将这个画面捕捉下来。
槐序也不勒马，奶牛自己就慢慢减速停在了院子前。
槐序坐在马背上对周离说：“这马不行，太小了，没我以前骑过的马跑得快。”
西南马本身就是小型马，善于爬山和山地驮运，优点是耐力、皮实和温驯，不擅速度，而槐序以前显然是骑过上等战马的。
“快下来。”周离喊。
“我不！”
“你不是嫌弃它吗？”
“就不！”
“……”
周离好无语。
而郑芷蓝又在边上捂嘴轻笑起来。
这时周离的手机响了，是楠哥打来的电话。他接通说了几句，告诉楠哥走到半山腰，过亭子有一条往右上方的青石小径，通往止洪观，便挂了电话。
“楠哥来了。”周离对郑芷蓝和槐序说，“我去接她。”
“嗯。”
“我骑马去。”
“你倒是找了个好理由。”槐序坐在马背上说。
“这不是理由。”周离反驳。
“那我去？”槐序问。
“不行！”周离语气坚定。
“看吧看吧……”
槐序不情愿，但还是没和他争：“你骑吧你骑吧，我直接去找楠哥，免得她走错路。”
蓬然一声，他消失在两人面前。
周离终于笑了。
郑芷蓝帮他牵着缰绳，奶牛便乖乖站着不动，周离不太熟练的跨上去，按郑芷蓝说的，轻轻拍了下马背它就往前走了。
周离有些紧张，他回身想对郑芷蓝打个招呼，却见郑芷蓝叫过大黄，指了指道观的方向，大黄便爬起来走到奶牛前边，并回头张望他们。
周离对郑芷蓝挥手。
郑芷蓝只微笑的看着他，不说话。
马儿已迈步往前走了。
“叮叮~”
大黄在前带路，奶牛就安分的跟着它，脚步慢悠悠的，清脆的铃声回荡在山谷间。
一小时后。
周离得意的坐在马背上朝楠哥挥手。
楠哥立马睁大了眼睛：“这马怎么这个颜色？是和奶牛的串儿吗？”
“它就叫奶牛。”
楠哥点着头长哦了一声，又连忙朝他招手：“快下来快下来，让我骑一骑。”
周离只得下马，换楠哥上。
“这狗又是哪来的？”
“小郑家养的，她养了很多，有整整一个帮派。大黄是老大。”周离说着牵住了缰绳，“平常小郑出行的时候就是大黄在前边带路，奶牛会跟着大黄走。”
“真的假的？”
“对。”
“我感觉它想咬我。”
“是的，你多可恶啊。”
“嘁！”
大黄终究没和楠哥一般见识，见周离往回走它也往回走，奶牛依然跟在它后边。
楠哥便咧着嘴坐在马背上傻笑。
她和周离是骑过马的，在丽江拉市海，但是现在的感觉毕竟不一样。现在没人牵着。楠哥甚至还大喊着试着想让马儿小跑一截，然而奶牛不理她，大黄也不理她。她倒是白紧张了。
“能骑两个人吗？”楠哥忽的问。
“不行吧。”周离说，“别累着它了。”
“也对。”
“你的兄弟姐妹们没留你？”
“他们去爬鸣啾山了，现在估计已经到山顶上了。”楠哥说道，“我本来想在茶馆做做兼职，往年我都是和我三舅，还有村里其他几个老板凑一桌挣点小钱，今年不行了，上边下了文件。听说昨天茶馆还在偷偷开，今天就都没开了。”
“……能挣多少？”
“一下午下来……看情况吧。我也不想赢太多，差不多就行了。”楠哥说着叹了口气，“估计我爷爷那边的村里也不能打了。”
“赌博不好。”
“你说得对……驾！驾！”
然而奶牛和大黄还是不理她。
楠哥是个静不下来的性子，坐在马背上也闲不下来，一路拈花惹草摘树叶，行走在松树林间还忍不住抬起手摘松果，等穿过松树林后，就看得见小山村了。
山峰高耸陡峭，旁边的山谷中积蓄着百丈深的云雾，一条小路蜿蜒在危险的山腰上，泥石流刷下的浓重一笔和被摧毁一半的山村……这一切都在冬日的雾里若隐若现，有如一幅油画。
就如周离第一次见一般，楠哥也被深深的震撼了，连忙摸出手机使劲拍照。
“哇！好哇塞！”
走进小山村后，她又高声的喊：“小郑妹子！郑芷蓝！我来啦~~咦没有回音呢？”
楠哥脑筋一动：“有回音呢？”
“回音呢？”
“音呢？”
“呢？”
周离走在她前面，面无表情。
先来迎接楠哥的是一群狗，品种不一。
楠哥或许是天生的遭狗咬体质，这群狗出现的时候，周离明显从它们脸上看到了茫然——大概楠哥不是坐在奶牛背上、和周离在一起并由大黄亲自迎来的话，它们已经冲上来骂开了。
“这么多哦！”
楠哥有些心虚，双拳难敌四手。
郑芷蓝的房子在小山村里边一点，一路穿过的废弃房屋大多生满了杂草，爬满了藤蔓，在普通人看来或许会有种恐怖片的感觉。直到抵达郑芷蓝的小院前，才忽然有了生气。
郑芷蓝还是站在院子边上探头迎接，看见楠哥向她挥手，她又带起浅浅的笑。
“我给你带了我外婆炸的豆腐丸子，可好吃了。”楠哥挥着手说。
“谢谢。”
“骑马真好玩，你买成多少钱？”
“六千八。”
“还行昂。”
楠哥从马背上下来，又从挎包里摸出打包盒，递给郑芷蓝。
趁着郑芷蓝将之拿进屋的功夫，她一会儿打量院子，一会儿去瞅瞅郑芷蓝养的花，一会儿弯下腰告诫狗帮成员自己是它们主人的朋友……总之比周离第一次来随意多了。

第二百零三章 山村日常
“哇！好多鸡好多鸭！”楠哥小声惊呼。
“还有鹌鹑呢。”周离说。
“哇！还有牛！”
“她养了很多年了。”
“哇好多果子树！桃子，这是李子是不是，还有恩桃儿，枇杷……结果子的时候肯定爽！”
“你怎么认出来的？”
“燕子窝诶，我家也有燕子窝！”
“……”周离怀疑楠哥听不见他说话。
“哇你居然种了娃娃菜！我可喜欢吃娃娃菜了，烫火锅倍儿棒！”
“我们明天就煮火锅。”郑芷蓝小声说。
“我明天……”楠哥犹豫了下，“下午就要走，明天我大伯家过年。”
“中午吃。”
“好嘞！”
“还可以用来包着烧肉，烧菌子，只是包得很少。”郑芷蓝轻声细语的，“要是夏天秋天，可以用南瓜的叶子包着烧。”
“对对对，我以前就是用南瓜叶子包着烧，烧灌香肠剩下的肉。”楠哥连连点头。
“可惜冬天没有南瓜。”
“还可以用竹筒。”
“我们明天下午去对面山上烤烧烤吧。”
“那我吃完再走……”楠哥说着，忽然又问，“可是为什么要去对面山上烤？”
“走远一点，有感觉。”
“诶……”
这个角度倒是让楠哥觉得清奇。
周离拉了拉她的衣角，说：“小郑家里还有一只叫清和的妖怪，清和没办法主动显形，你不要咋咋呼呼的撞着他了。”
闻言楠哥立马挑了下眉，整个人不动，脑袋也不动，只有眼珠子在动。
往左一咕噜。
往右一咕噜。
然后小声问郑芷蓝：“他在哪？”
郑芷蓝答道：“他不在，他去钓鱼了，早上就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顿了下，她又说：“你别担心，他会避着你的。他的反应很快，撞不到的。”
“钓鱼？在哪钓？”
“那边溪潭里。”郑芷蓝悄悄看着她的表情，想了想说，“现在也不早了，应该去叫他的，不然他可能到晚上都不会回来。”
“他很喜欢钓鱼昂？”
“应该是没钓到，不好意思回来。”郑芷蓝低头捂着嘴，她向来是看穿不拆穿。
“你去叫他吗？”
“去。”
“我也去看看。”楠哥立马说。
“我也去。”周离也说。
“蓬！”
于是三人结伴出门而去，阴阳庙狗帮分出了一半的狗手一路保护他们。
出门往右是周离和楠哥今天来的方向，小溪在左边，就是周离和郑芷蓝摘红泡泡的方向。又是一条贴着悬崖边的小路，远远看着危险，走近了就不觉得险了。
楠哥悄悄打量着郑芷蓝。
郑芷蓝也走得很稳。
有趣的是郑芷蓝养的边牧和德牧。它俩把三人看得很紧，偏偏楠哥管不住手，稍微拈花惹草的功夫就落在了郑芷蓝和周离后边，它俩就连忙跑过去催促楠哥，让她跟上去，别走丢了。
这是小路窄，路宽时它俩还会让三人走一块儿，不许分开走。
“哇！好多羊子！”
“还是绵羊诶！绵羊好吃，我们这边农村养的都是山羊！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楠哥又开始惊叹了。
走进前方的树林，已然能听见溪水潺潺，再走近一些，就看得见奔流不止的小溪了。
中间有个溪潭。
溪水从上流下来，又自潭中流下去。
清和穿着一身宽大的布衣，抱着一根竹竿，坐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宛如入定般，任由风吹叶动与槐序的打搅而浑然不动，只专注盯着涟漪迭起的水面。
水面上落了些枯叶，亦晃动不止。
边上摆了一个桶。
周离凑过去看看，桶中只有三条鱼，最大的欠一点到三指宽。
这是溪潭，不是江河池塘，小溪中的鱼很难长大的。周离猜他们往年也只吃这么大的鱼，讨个年年有余的彩头而已，今年可能是自己和楠哥来了，清和和郑芷蓝想煮几条大的。
楠哥害怕撞着清和，便老老实实跟在周离身后，她看看潭水又看看上面的溪流。
“不好钓啊！”她说。
“小就小吧，我们也吃不了多少。”郑芷蓝对清和说，“回去了吧。”
“让我来！”
“篷！”
槐序面前陡然出现一柄短刀，轻缓的旋转着，随着他往前一指，短刀倏一下插进水中。待飞出时刀上赫然插着一条三指宽的鱼。
“钓鱼多没效率啊，坐半天，还得看鱼的智商。”槐序炫耀道，“还是我这招效率高！”
“扑通扑通……”
鱼落进桶里还在挣扎着。
桶边的清和只扭过头、淡淡瞄他一眼，便又继续盯着水面了。
槐序也继续打量，目光像是能看穿溪水。
“倏！”
“倏！”
连着两条鱼被抓上来。
清和默默收钓起身，提起桶转身就走。
槐序咧嘴笑。
郑芷蓝跟在清和背后，也偷偷笑。
只有楠哥表情呆滞的看着清和，喃喃道：“一根杆子和一个晃悠的桶飘在空中……”
回到小院子。
楠哥还兀自惊讶不断：“这边环境好好，比我们村还好，夏天能从竹林里逮笋子虫玩吗？”
周离已经听不见了。
只有郑芷蓝依然耐心的回她：“可以，可我没逮过，馒头爱逮，总逮些虫来玩儿。不过我倒是每年都会挖很多笋子来吃，或者做泡菜。”
“好安逸呀！”
“你爱不爱吃锅巴饭？”
“爱呀！超爱吃锅巴！”
“周离呢？”
“也可以。”
“清和最近爱上了吃锅巴饭。那我晚上就专门弄一个锅巴焖饭。”
“我来给你打下手。”楠哥兴冲冲说。
“我来烧火。”周离。
“我捉了鱼了。”槐序。
“……”
“你眼神什么意思？”槐序不满的看着周离，“你报名烧火难道是纯粹想帮忙吗？”
“……”
打扰了。
坐在土灶前，周离背靠墙，本就逼仄的空间又被堆的柴占了大半，连火钳都用得不顺手，反倒让他有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这次他升起火了。
骄傲一下。
随着火焰燃烧发出呼呼的声音，有一股暖意直扑面门，甚至烤得脸发烫，与外界的寒冷对比之下构成了一种莫名的舒适。
“让让！”
楠哥不知从哪拿来了几根生得光生的小红薯，搁在灶孔前说：“放在里面烧。”
“我不会。”周离是个新手。
“就放两边烧就是。”楠哥指导他。
“不会烧焦吧？”周离担心道。
“不会我来！”
“是不是这样？”周离熟练的将几个红薯夹进灶里，搁在两旁火焰烧不到的位置，并对探头往灶里瞅的楠哥说，“我不是烧得很好？”
“啥？”
“你看我的柴，摆成了一个金字塔。”周离想了下，又补充，“这样有助于燃烧。也许。”
“……有病。”楠哥下了诊断。
“……”周离沉默。
郑芷蓝又开始笑起来。
周离倒不觉得有什么，楠哥在他心里就是一个不正常的人，一个不正常的人，无法理解自己一个正常人的思维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第二百零四章 很和谐
阴了一天，黄昏时倒是出太阳了。
郑芷蓝专门用了一个砂锅来做焖饭，她将米煮至半熟，沥掉水后，又炒了腊肉丁，加上土豆和清和喜欢吃的香菇……还没下米焖，香气已然出来了。
做法其实有些像煲仔饭。
凉菜是早就准备好的，都是郑芷蓝自己卤、自己煮自己拌的，或是香肠腊肉之类的。
她特意拌了麻辣酸酸鸡，迎合楠哥口味。
热菜就不用做多少了，原材料大多她也早就收拾妥当，下锅炒不费多少时间。倒是象征着年年有余的鱼麻烦一些，郑芷蓝打算做个沸腾鱼。
楠哥看得吃惊，难以想象一个视力不好的人可以有这么好的厨艺。
任她们忙碌，周离依旧缩在灶孔前，手捧一碗米汤，一边小口小口的喝着米汤，一边专心致志的进行着自己的搭柴艺术。
米汤香浓，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时不时郑芷蓝会将锅铲递到他和楠哥面前，让他们尝尝菜的咸淡，算是给他们发的福利。
“嗤！”
热油浇到鱼盆中，腾起一阵青烟，花椒辣椒的香气被激发出来，油还在盆里剧烈沸腾。
不知不觉晚餐居然做好了。
周离意犹未尽。
楠哥一边端着菜往外走一边对他说：“红薯丢得早，快夹出来了，再窝里边得烧焦……早知道该烧完火再把它扔进去窝着的。”
周离也不吭声，只用火钳将两边埋着的红薯一个个夹出来，搁在一旁。
楠哥出去又进来，翻看了下红薯，又小心摁了摁，烫得她呼呼直叫：“可以可以，刚好，等下我们吃完饭当零食吃。”
“可能这就是天才吧。”
“你有毒啊……”楠哥头疼，又说，“别放地上，放灶孔前边，不容易凉。”
“哦。”
“出去吃饭了！”
“哦……”
周离这才起身往外走。
刚才在灶前烤着火，暖得不行，这会儿出去经冷风一吹，格外酸爽。
冬季天黑得早，不知不觉外边已经麻黑了，山上冷风穿过废弃的村落呜呜作响。郑芷蓝将大门关上转而点了一盏白炽灯，开始灯光很暗，屋内热气升腾，一群狗在地上缩成一团。
槐序和楠哥各坐一方，清和挨着郑芷蓝，给周离留了一个位置——还好他们没各坐一方，不然周离只能挨着槐序坐，这老妖怪吃饭动作大，还霸得宽。
楠哥举着周离带来的红酒，对着灯看，小声嘀咕着：“这上面写的啥子哦……那个呢？没有那个东西这玩意儿怎么开？”
她的手挥动旋转，模仿一个钻头。
“我来！”槐序捋起袖子就想给大家表演一个手劈玻璃瓶。
“还是我来吧。”郑芷蓝接过红酒。
她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木塞子，便有一根细细的金丝自她手中伸出，轻易刺进木塞子中，再用力一扯就将塞子拔了出来。
楠哥看呆了。
周离则瞄了眼槐序。
槐序被气着了，拿起筷子就开吃。
郑芷蓝这没有纸杯，倒是有很多粗碗，有点类似古装电视剧里好汉们用来喝酒的那种，不过终究还是要比那种碗精细一些，他们都不讲究。
楠哥给每人都倒上，按酒量分多少，完了她还扭头对狗帮们说：“大哥，喝不喝？”
只有馒头歪着头看她，像在思考。
“嘿嘿！”
楠哥收回目光，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骨头逗狗子们玩，逗半天才给人家。
有那么一瞬间周离觉得她成天被狗咬不是没有道理的。
恶人讨狗嫌。
半个小时后。
楠哥还夹着一块锅巴，她已经嚼得腮帮子有点疼了，却不肯停下来：“真好吃啊！哦对，我要拍张照片发家族群里，不然我妈以为我跑哪去了呢。”
周离低头没吭声。
只见楠哥放下筷子，拍的时候还故意将郑芷蓝也框了进去，以表示她去的是女同学家。
“倏！”
“你有信号啊。”周离问。
“有啊，3G，你没有啊？”楠哥奇怪道。
“有信号，但没网。”周离说。
“我这两天网络也很差，比以前差很多。”郑芷蓝小声说。
“你们用的什么卡？”
“电信。”
“……”周离目光微微往楠哥头顶瞟，他倒觉得可能和运营商没什么关系。
“？？”
楠哥捕捉到了他的目光，顿时被气得直吸气，随即熟练的将筷子从右手换到左手——
“啪！”
“雷公不打吃饭人。”周离抗议。
“我是如来佛祖。”
“……我以为你最多说你是电母。”周离还是低估了楠哥的脑回路。
“嘿嘿！意外不？”
“……”周离犹豫了下，“等下我想给姜姨发条消息报平安，我也学你，把槐序拍进去。”
“喊大哥，大哥给你开热点。”
“不用，我离你近点就可以了。”
“啪！”
这个人是不是只知道呆毛？
郑芷蓝小口的吃着菜，安静看他们说闹，等他们说完了，她才说：“等吃完我们包饺子吧？”
这得到了除清和外所有人的赞同。
白炽灯已经变得很亮了。
洗了碗，几人围在灶前分红薯吃。
这个时候红薯凉了一些，但中间还是滚烫的，掰开时有一股馥郁的甜香，中间像流着糖。楠哥和郑芷蓝都说周离烧得刚刚好，一点没糊。
只有槐序说再夸下去周离就要上天了。
周离只吃了半个，剩下半个扔去喂大黄了，他拍了拍手站起来，率先去洗手。
等他回来几人才吃完。
楠哥还好，只脏了手。
郑芷蓝本就看不清，晚上光线又暗，当白炽灯打下黑影后，正常人都看不太清——周离分明从她白净的脸上看见了两道黑灰，一边一道。
她的手也弄脏了，于是下意识的五指张开，将手举在身前免得碰到衣服。
像是只小花猫呢。
周离藏着笑意，问道：“你平常一个人在家烤红薯的时候，也会把自己的脸弄花吗？”
“啊！”
郑芷蓝小声惊呼一声，连忙用手腕擦脸，越擦越花。
楠哥见状拉着她的手腕走到水盆边。
“我来给你洗，先洗手。”
灯光将两人的背影打在墙上，黑乎乎的，墙上的缝隙里看得到些许蛛网，一团团的。这是日久天长留下的自然痕迹。让周离想起了小时候的爷爷家。
等他回过神，楠哥已经将郑芷蓝的脸擦干净了，还帮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第二百零五章 腊月29
“哆、哆、哆……”
清和坐在桌子最边角，默默看着几人忙碌，弯钩一样的爪子一下下的轻敲着桌面，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哆哆轻响，节奏仿佛在诉说他的无聊。
桌上又再铺上了一层木板。
槐序自称有多年的观看别人做馕的经验，于是兴冲冲的，自告奋勇要揉面。
郑芷蓝在边上指导他。
你还别说，这老妖怪下苦力还真是一把好手，很快将面团揉成三光状态，即手上干净，盆里也没有残留的面粉，面团表面也光滑的状态。
“好了。”清和在边上说。
郑芷蓝凑近看了看，又伸出食指，用指尖轻轻摁了摁面团，这才点头，去取了保鲜膜，在盆上覆盖一层并借清和的爪子一划拉。于是在包饺子的过程中，清和也出力了。
“真方便。”周离说。
“我准备包三种，白菜猪肉、香菇猪肉和韭菜鸡蛋，你们还有喜欢吃的吗？”郑芷蓝问，“我看看我这里有没有材料。”
“没了。”
“没了。”
“有没有牛羊肉的？”槐序说道，“或者虾仁，我有次去逛超市还看见有蟹黄的，好贵哦。”
“没有虾仁和蟹黄，也没有剁好的牛羊肉，明天再弄行吗？”郑芷蓝弱弱的问。
“别理他。”周离说，“他有毛病。”
“略略略~~”
“……”
两千岁的老妖怪了，还这么幼稚，真让人作呕。
周离想了想，突然问：“韭菜鸡蛋是不是要先把鸡蛋摊好？”
“是。”
“那我来烧火。”
“好。”
肉早剁好了，也就鸡蛋需要摊开切碎，但也不费时间。等准备好馅料，面也醒好了，郑芷蓝围上围裙走到堂屋，开始擀饺子皮。
她动作熟稔，几乎不用眼，光凭感觉就能将饺子皮擀得浑圆，边缘薄中间厚。
周离、楠哥和槐序就负责包。
屋外寒风吹雪，屋内灯光人影。
老妖怪动作很快，包出来的饺子像是机器做的一样，楠哥有丰富的包饺子、抄手经验。周离在家其实也是包过饺子的，还包得不错，可今天反倒成了最菜的一个。
那又怎样……周离早习惯了。
“这两天疫情有点严重啊，小郑这倒是安全。”楠哥抽空说，“我把车停景区停车场的，明天我让我爸来景区接我，我就不开车走了，你把车开回去吧，别坐大巴了。”
“哦。”
“你也尽量少下山……”楠哥又对郑芷蓝说。
“我听了新闻的。”
屋内的谈话声断断续续的响着，屋外时不时传来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
偶尔还有马的嘶鸣。
马厩是用屋后的一栋小房子改的，和牛棚是同一栋，离小院有段距离，可以隔味。
包完饺子，郑芷蓝又给周离和楠哥收拾了房间，不知不觉居然也十点了。再洗漱一番，差不多就到了周离以前的睡觉时间，当然他现在睡得也挺晚的。
可这里网络差，也只能上床睡觉。
隐隐听槐序连着抱怨了几句信号差，又说什么无限乱斗，然后是翻包的声音，周离猜他应该是在找自己的身份证，随即篷的一声。
……没救了。
腊月29，清早。
周离精神满满的下楼，同时活动着筋骨，感觉从一睁开眼睛就是满状态。
楼下隐隐传来有人刷牙的声音——
“咕噜咕噜~~”
“吐！”
然后是牙刷搅动塑料杯的声音。
周离走到楼下，刚好看见楠哥一边甩着牙刷杯的水一边往里走，他有些惊讶。
“你起这么早？”
“咋？”
“没……”
“不给楠哥说早安？”楠哥擦着嘴角。
“楠哥早安。”周离老老实实的说，然后又问，“昨晚睡得这么样？”
“超好，这里好安静，我每次回老家也是，晚上睡得超好。”楠哥说道，“我还做了梦呢。”
“做了什么梦？”
“梦见和尚被土匪打死了，我带着部队去剿匪，结果天上飞过一只好大好大的动物，画风有点像西方传说的飞天蜥蜴，但又不像。”楠哥手舞足蹈的形容着。
“这样啊……”
“快去洗脸刷牙，要不要杯子？新的，但是我刚用过。”
“我用碗就行了。”
“去去去……”
周离舀了一碗水走出来，也蹲在院子前边，就是楠哥刚蹲的位置，地上还有着白沫。
他平常刷牙都很仔细很认真的，今天有些敷衍，因为他刚舀水的时候看见郑芷蓝已经在锅里掺满水准备煮饺子了，现在坐在灶前的是清和。
两分钟后，周离成功将清和换了下来。
美好的清晨从烧火开始。
煮好饺子，郑芷蓝给楠哥、周离和槐序一人盛了一大碗，然后耐心的给清和挑香菇的。三人则端着碗走到了院坝里，一边踱着步一边吃。
早晨空气清冷，碗冒着热气。
碗底烫手。
远处山谷中云海翻腾，头顶看得到蓝天，阳光斜斜的照过来，打在脸上也没有温度。
“今天是个好天气。”楠哥说。
“嗯。”
“这也是个好地方。”
“我们等下去转山吧。”周离说。
“好，我要骑马。”
“你有多重？”
“什么？”
“你有多重？”
“你问这个干什么？”楠哥皱起了眉。
“问问。”
“一百多斤。”
“哦。”
“怎么啦？”
“没……”
楠哥长得高，身材好体脂低，她是有肌肉的，的确要比同身高同体型的女生压秤一些。周离也不再继续追问到底是一百多多少，那有点危险。
西南马体型小，长途可驮运六十到七十公斤，可以骑一个成年人，短途可载重一百公斤。
周离和楠哥加起来显然远超过了一百公斤。
倒是楠哥可以和郑芷蓝……恐怕也不行，一来这边爬坡上坎的，二来郑芷蓝看着轻，实则背负着价值至少上百万的黄金。
吃完早饭，三人两妖出去转山。
小山村背后的这座山很高，天气好还能看见顶，一有云雾便只能看见半山腰，很难爬。而且恶神很喜欢呆在山顶，他老人家脾气可不太好。
周边的山倒是好爬，只是久无人迹，原先的小路早已被杂草覆盖，又被羊踩得稀烂。
“你羊都往这边放？”楠哥问。
“嗯。”郑芷蓝轻轻点头，给她解释，“这边山坡陡，我嫌懒得爬，就没有用来种地。但是我买了牧草的种子洒在地里。”
“这是苜蓿吧？”
“有苜蓿，蒲公英，还有我从山下买的牧草，我忘了叫什么了，长得很快，羊爱吃。”
“庄稼种哪呢？”
“对面。”
“有点远哦，不过是平的。”楠哥踮起脚伸长脖子远眺，但只看得见云雾，“也向阳。”
“那边土也好，以前是村里人用来种菜的，每家每户只在那边分得到一块地。”郑芷蓝说，“不过现在也没有人要了。”
“都是你的了。”
“对。”
“比地主地都宽！”楠哥也是农村出生农村长大了，她啧啧咂舌，“你这叫山大王……诶你应该再养一两头奶牛的，可以喝牛奶。”
“好主意”
不知不觉爬上了小坡的顶上，楠哥朝着山谷中积蓄的云海大声呼喊，又对着羊喊，还有恃无恐的挑衅正在工作中的狗子们，或者摸出手机到处拍照。
周离默默看向郑芷蓝，传递眼神。
郑芷蓝只笑不说话。
中午煮了火锅，下午去山谷对面、云海深处烤了肉吃，楠哥接到了她爸爸的电话。
“我要走了。”楠哥对郑芷蓝说，“明年我们早点回来，你来我家吃年饭，我爸爸是厨师，他的手艺虽然没学到家，但还是比较扎实的，给你尝尝。”
“嗯。”
“我说真的。”楠哥搂着郑芷蓝的肩膀往回走，她比郑芷蓝高不少，搂得倒顺手。
“嗯。”郑芷蓝还是点头。
“那就说定了，我回去了，你们好好玩。”楠哥说道。
“我送你。”郑芷蓝说。
“不用了，你懒得走，叫周离送我就行，我骑马下山他骑马回来哈哈哈……”
“好。”

第二百零六章 烟花
“我还说过年和我家那群傻子去看电影呢，唐探三，肯定好看，囧妈不知道好不好看。”楠哥坐在马背上举着手机拍照，对周离说，“听说所有排片都取消了。”
“这样啊。”
“看来只有等开学在春明看了，学校周围那几个垃圾影院，效果一点都不好。”
“嗯。”
“你回头。”
“啊？”
“咔！”
楠哥将这个给自己牵马的人记录了下来：“我要好好保存着，很多年以后再拿出来看。说不定那个时候你都生孩子了，我就给你孩子说，你爸当年是个牵马的小厮。”
周离并不吭声。
要来这招……他可不怕楠哥！
放下手机，楠哥往后看了一眼：“我们在家的时候也是，每年都要到山上烤烧烤，我们那边有一个叫黄角山的山，顶上是平的，有一片不长草，全是石头，特适合烧烤。”
顿了下：“或者去河滩烤。”
周离背着手往前走，手上抓着马的缰绳：“在山上烧火是违法的。”
“那得大山才行，像是这座山这种。我们那的小山坡，尽是土，根本烧不起来，我小的时候调皮就经常在山上放火，最多最多也就是将山烧秃一片。”
“那也不行。”
“你说得对……”楠哥点头，像是面对高中时的老师一样。
“小郑一个人这些年可真可怜。”楠哥又叹了口气，“过年都是一个人过，哦还有个妖怪。”
“对啊。”
想到这点，周离也不禁有些心疼起来。
渐渐地，景区公路已看得见了，楠哥叫住周离，下马对他说：“就到这吧，我走下去，不然你一来一回得花两三个小时。”
“你什么时候回雁城呢？”
“至少年后吧。我也说不准，往年有初七初八回来的，也有在老家待到快开学的。”楠哥说着说着就不由咧嘴笑了，背着手歪头看他，“怎么？舍不得本楠哥？”
“有点。”周离点头。
“嘿嘿！你可不要太想我！”楠哥笑容越发灿烂了。
“哦。”
“你会想我吗？”
“会。”
“那就好，你慢慢想吧哈哈哈……”楠哥大笑，蹦蹦跳跳的跨出几步，又转身看他，一边在小路上退着走一边说，“我也争取想你一两次，嗯，别嫌少，要知足！知足常乐！”
“好。”
“走了！”
楠哥转了回去，高高抬起手挥了挥，跨着大步子走，连脚尖都透着雀跃。
周离默默牵着马调头，又转身看了看楠哥，却忽然听见一道声音从旁边树上传来——
“怎么？舍不得本楠哥？”
“？”
周离扭头，自动给树梢上打了码。
槐序却并不在意，挤眉弄眼的，继续模仿着楠哥的话：“你可不要太想我……”
周离不理他，跨上马。
奶牛摇晃了下，稳住身形。
“你会想我吗？”
“驾。”
“会哈哈哈嗝……”
“往前，奶牛。”
“那你慢慢想吧。”
“奶牛，走，咱们别留在这。”
“我也争取想你一两次噗哈哈哈鹅鹅鹅……”槐序在树梢上笑得弯下了腰。
“……”
这马怎么不走？
周离扭过头问槐序：“它怎么不走？”
槐序耐心的安慰着他：“它能让你骑已经很不错了，要知足，知足常乐库库库库……”
周离面无表情：“来帮我牵马。”
“为啥？为啥我要给你牵马？我没得骑，还得牵？”槐序笑容一止，表面上是在抱怨，“你又不会带我去吃冒菜镇的冒菜。”
“吃。”
“蓬！”
槐序握住缰绳，学着周离方才的模样，手背在身后抓着缰绳，慢悠悠往前走，还说：“我周离今天非得把这一路的蚂蚁都踩死不可！”
周离：……
走出一截，槐序忽的停了下来。
周离默默看着他，看他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却只见他一拍脑袋——
“哎呀！”
“光是笑你去了，忘了正事了！”他扭头看向周离，又牵着马往回走，让马调了个头，“小郑姑娘让我下山买点烟花回去放，咱俩一起。”
“买烟花？”
“对，我不会选烟花。”
“放烟花……她能看得见吗？”
“我也这样问的她，她说看得见。”槐序很有共同感的连连点头，“怕只看得见光在闪吧？”
“哦。”
“你会选烟花吗？”
“没买过。”
“那干脆还是我去算了，我直接挑个大点的店，随便拿点，你找个没人的地方等我。”
“还是我们一起去吧。”
“也行。”
槐序走出一截，忽的又一回头：“小郑姑娘怕是把今天当除夕过了！”
周离没吭声。
论及挑选烟花，他还真没有经验。
印象中他很小的时候城区就禁烟花了。以前雁城还会设固定燃放点，有几年还会由政府出资购买大量且高档的烟花来放，引得万人空巷，他们家也去看过。现在都不准了。
现在城里连小火炮都难以见到。
看烟花得去乡下。
乡下的烟花是禁不了的，至少雁城这两年没有禁掉，整治力度不大。
周离只有着匮乏的买擦炮摔炮和万事乐的经验，很小的时候倒是放过一根根的烟花，但其实他并不是很喜欢玩这些。或许是因为一个人玩太没有意思。
很快，他们到了一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村子的街道上，有好几个小超市在营业。
居然还有卖烧烤的。
居然还有人买，且挤成一堆。
周离沿着街道从头走到尾，也没看见那种大桶的烟花，只有小烟花，倒是牵着马的他和槐序吸引了大量的目光，让他有些不好意思。直到他壮着胆问过超市老板才了解到，今年烟花整治力度比往年大，小烟花还能摆摊卖，大烟花都是藏里屋的。
周离货比三家，买了一桶大烟花。
花费288。
还买了许多小烟花，有老板取名为火树银花的圆柱筒，有冲天炮组成的迷你版烟花，还有一些零零碎碎不值钱的观赏性小玩意儿，总共花了四百块出头。
老板用三轮车给他们送货到村外小路上，随即槐序找了个没人的时机，迅速搬运。
……
晚餐吃的面，加上中午剩下的那么一点点火锅食材，再浇上鱼汤，也挺丰富。周离印象中雁城有在除夕晚上吃面的习俗，而非丰盛的年夜饭。
吃完再坐了一会儿，待天色彻底黑暗下来，两人两妖走到了院子中。
烟花都摆在地上。
周离先将大烟花搬到一旁，笑着对郑芷蓝说了一声，找出引线，又说：“你来点吧！”
“我看不清。”郑芷蓝摇头。
“就和平常烧火一样，我来帮你。你只需要打燃打火机就行了。”周离说。
“好。”
“来。”
周离将郑芷蓝拉到烟花旁边，又将打火机塞到她手上，与她一同蹲下。
啪嗒一声。
一颗豆大的火苗升起，火光打在大红色的烟花桶上又反射回来，照得两人的脸通红。
周离抓着郑芷蓝的左手摸到引线，又抓着她握有打火机的右手往上凑，小声说：“听见引线被点燃的声音就把手松开，然后我们往后跑。”
郑芷蓝点头嗯着。
一刹那，火苗触及引线——
“嗤……”
郑芷蓝飞快松开左手，也松开打火机的按钮，被周离拉着起身，跑回屋檐下。
“簇……”
一道微弱的红点蹿上天空。
“嘭！”
红点炸开为巨大彩光，又分成许多小烟花四散开来，在空中嗤啦作响。
“簇……嘭！”
彩光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地面，照亮了这片无人的村落，映照出山丘的轮廓，也隐隐映照出身后的山巅处恶神巨大的身躯。
周离扭过头。
郑芷蓝眼中浑白一片，倒映着分辨不清色彩的光，但她依然高仰着头看着天空。
烟花也将她的脸照亮了。
仿佛察觉到周离的目光，她转头看了周离一眼，又继续看天上，脸上挂上笑意：“我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放过烟花了……”
“我也是。”
郑芷蓝看得清吗？也许是看不清的，但他猜想，也许也不用看得那么清。

第二百零七章 除夕
大烟花适合观赏，小烟花才好玩。
大烟花毕竟离得太远，有仪式感却缺乏参与感。小烟花就不同了，每个人都可以放，然后近距离慢慢欣赏它的绽放、从容的拍照记录，透过烟花还看得到对方的脸。
最好看的当属圆柱形的‘火树银花’，迸发出满院的火花，七彩绚丽，劈啪作响。
而在郑芷蓝眼中，一切都是闪动的光影，她藉此想象着它的模样，认真听着那些声响，当听见身边的周离或是槐序笑着谈论，她也就跟着轻笑。
只是周离记得自己只买了四桶‘火树银花’，可不知为何却放了一桶又一桶。
其他小烟花也一直玩不完。
郑芷蓝偏爱一种点燃扔地上会转圈圈的小烟花，平均五毛钱一个，会迸发出七彩亮光，她放了一个就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它燃放发光，等光芒熄灭又放一个。
这可能是她看得最清楚的烟花了。
“真好看。”她说。
“快十点钟了。”周离说。
“嗯该睡了。”郑芷蓝扔出了最后一个转子烟花，并看着它出神。
“你还想再玩吗？”周离有些头疼，“再放下去槐序要把人家超市搬空了。”
“不玩了。”
“胡说什么呢？”槐序即使在杂音中也清晰捕捉到了对他不利的话，“我都是每家拿一点的！”
“……”
烟花再美，也有熄冷的时候，院子很快恢复黑暗安静。随着大门发出的吱呀酸响，门口的一片光亮也迅速变窄并消失。
互相道了晚安，周离回房，郑芷蓝则拿出钱拜托槐序送到那些被他光顾过的超市中去。
槐序明显不太情愿，他是个惯偷，但也同意了，并且没要郑芷蓝的钱——他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会在半夜的时候偷偷跑去扫码支付。
付多少，他没说。
回房的时候老妖怪还意犹未尽，一个劲对周离说：“明天咱们回雁城是不是还可以放？我觉得那种大烟花死贵死贵的，还没有小烟花好玩，我们只买小烟花就行了……”
周离没回答，专心酝酿睡意。
次日，除夕。
郑芷蓝很早就起床包汤圆了。周离是要早走的，他要回去赶午饭，过年容易堵车，而他毕竟没有楠哥那么大的胆子、敢上高速。可他起床时郑芷蓝已经在烧水了。
“怎么不叫我？”周离走到灶前。
“我醒得早，习惯了。”郑芷蓝自觉起身为他让出位置，“冷吗？”
“有点，你不坐这烤火吗？”
“我要下汤圆了。”
醪糟汤圆，一个碗里两个荷包蛋，甜度刚刚好，一口下去浑身暖和，驱散清晨的寒意。
吃完后，周离回房收拾了屋子，随即背着背包下楼。
郑芷蓝坐在堂屋等他。
“新年快乐。”她说。
“新年快乐。”周离也说。
“我给你们准备了一罐泡菜，我看你们爱吃。封好了的，不会洒。”因为一句‘新年快乐’，小姑娘脸上带上了淡淡的笑意，但说到这又有些不好意思，“我这里没什么好带的，我想香肠腊肉那些都不算稀奇，你们不要嫌弃。”
“太谢谢了。”周离想了想，“我猜这会成为我们全家过年这几天桌上最受欢迎的菜。”
“太谢谢了。”槐序乐呵呵的重复，“我猜我最多吃得上一两块，还得偷偷的。”
“骑马下山吧？大黄会把它带回来。”小姑娘脸上的笑意又稍稍增多了一分，微不可察。
“不用了，自己下山快些。”
“好。”
郑芷蓝抬起手对他挥了挥。
周离也挥着手，随即转身踏出小院。村落房屋交错，他顺着中间弯弯扭扭的湿润小路，只一个转角就消失在郑芷蓝视线中。
……
小坪镇。
居然还有不少人赶集，街道两旁的商铺、馆子大多也都开着，里面坐着有人。前几天老周的话俨然已经一一应现了，可好多人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冒菜店却关门了。
周离看向仿佛遭受了重大打击的槐序，幸灾乐祸：“这可怪不得我啊，这是天意！”
槐序不吭声，生闷气。
路上果然堵车，特别是沿途的村子，除夕是逢场的，街道本就窄，还有摊位和摩托车占道。
到雁城已经中午了。
周离换下槐序，将车径直开回他们家在市中心的另一套房子，却不光是为了停车。从昨天开始老周家的其余三人就已经回到了这套房子，因为按照姜姨和她前夫的约定，今年祝双的双胞胎姐姐会来姜姨这跨年，去年是祝双过去，他们两姐弟轮换着来。
这套房子比学校旁边那套更大，房间也要多一个。
至于祝双的姐姐……
周离实在不熟悉，平均每两年只看见她一次，每次最短两天、最长四五天她就会回锦官，平常都是姜姨带着祝双上锦官看她，周离甚至连她叫什么名字都忘了。
反正不叫祝二、祝两、祝对、祝贰这类的。
好像有个小名，叫什么来着……
“咚咚咚。”
咔的一声，门开了。
姜姨笑容灿烂，对他说：“回来啦，路上堵不堵车？”
“有点。”
“妹妹也在！毛毛，哥哥回来啦！”
随即有个漂亮小姑娘乖巧的走出来，喊了一声哥哥，周离也点头说了句‘你好’，印象中最近些年每年他们都是这样打的招呼。
周离放下包，从里面拿出一罐泡菜，说道：“我朋友家的，很好吃，我带了点回来。”
“泡菜？”
“对。”周离想了想，又认真的补充了句，“真的很好吃，还可以解腻。”
“过年是该吃点泡菜。”
“对。”
“快上桌了，开饭了。”
“嗯。”
往年他们家的年饭都是在酒店解决的，那时姜姨还在上班，厨艺远没这么好，是因为这两年周离和祝双连着上高三，她才辞职在家照顾他们，于是厨艺突飞猛进。
周离觉得在家吃的年饭比在酒店更温馨些，虽然可能味道欠点。
在他们吃饭的时候，槐序便在这个房子里乱转，念念叨叨，什么这个房子更豪华啦，你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可怎么办啦，小区环境更好啦……
其实周离还是更喜欢那套老房子，那边更有生活的气息，也可能是他住得更久的原因。

第二百零八章 普天同庆
不知道老周年轻时候是什么样子，总之现在的他是个有些沉闷的人。话不多，少许几句话里还总带着让人不太舒服的腔调，像是个领导一样。
周离和祝双都习惯了。
一般来说，周离不太爱搭理他。祝双则会表面敷衍他，实际左耳进右耳出。
老周也心知肚明，但同样的，他也习惯了。这已是他们家的生活模式了，无所谓对与不对也无所谓好与不好，只是这样过着日子，刚刚好。
可祝双的姐姐却并不习惯。
于是每次她来之前，姜姨都要警告老周几句，让他多说几句话，最好是关心一下人家，以让人家感觉这个叔叔‘还挺亲切’，下次来才不会有心里抵触。
老周每年也都完成得挺好。
和小姑娘最生涩的反倒要属周离。
周离不是个外向的性子，更不是个自来熟的人，每次小姑娘来他都觉得生分、尴尬。经过几天相处好不容易混得有点熟了，也攒了几句话了，她又走了。下次来已是两年后，对于十几岁的少男少女而言两年可不短，往往能让人大变样。
好嘛，又从头开始。
如是循环往复，已好几次了。
今年稍微好点。
一方面周离开朗了许多，说起来这还得多亏楠哥和那只正在客厅踱步的老妖怪。
另一方面则是有团子大人在。
团子大人可是活跃气氛的一把好手，甚至她什么也不用做，想干嘛干嘛，就能让一群同样喜欢猫的人凑一起说上一大堆话。她要是再故意为之，那就更不得了了。
“周离，给团子大人盛一碗鱼汤泡饭。”团子舔着嘴巴看向周离。
“……”
周离拿起她的饭盆往厨房走，团子则端端正正的坐着，直盯着周离。任祝双和小姑娘夹着白切鸡递到她嘴边，她也毫不理会。
很快，周离回来。
团子的目光紧随着他，并落在他端着的饭盆中，很快她又不满的抬起头：“只这一丢丢……”
“爱吃不吃。”
“我总有一种你们真的互相听得懂各自的话的意思。”祝双说。
“我也是。”小姑娘也弱弱道。
“她刚才在抱怨饭太少了。”周离解释。
“猫不能吃太多饭，尤其是宠物猫，本身体质就不如田园猫……”祝双很关心团子大人。
“是呢。”小姑娘附和。
“喵喵喵~~”
“它说什么？”祝双看着周离，坐在他身边的小姑娘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听不懂……”周离摇头。
“喵喵！！”
“傻叫吧？”周离迟疑着猜测。
“哦。”
半小时后。
周离主动收拾碗筷，他默默将几盘鸡爪鸡翅和卤牛肉放在一个盘子里，准备等会儿趁没人注意或者找个什么理由端进房间里——刚才槐序在客厅看他们吃的模样很可怜。
老周坐在沙发上，鼓捣了会儿手机，音箱里开始唱起黄梅小调。
“英台不是女儿身，因何耳上有环痕？”
“耳环痕有原因，梁兄何必起疑云，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
“梁兄啊做文章要专心，前程不想想钗裙……”
“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老周翘着二郎腿，跟着音调小声哼着，一只手用食指在空中画着圈。
祝双和他姐姐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挂起笑意，然后他又看周离，眼神传意。
周离也对他笑了下。
可他知道，老周大概是不爱听这个的，他要真爱听，平常怎么不见他听？周离只记得小时候爷爷每逢过年都会放上这些戏曲，不光是黄梅小调，还有各种地方戏，那年代也没什么放的，他老人家觉得过年放着这些热闹、喜庆，也折腾折腾VCD，免得久放不用坏了。
如今老周每年也放，大概是他习惯了，也可能他只是想他爸爸了。
周离想了想，转身回到饭厅，端上那一盘凉菜，又拿了瓶可乐往卧室走。
“你还没吃饱？”老周问。
“我看电影当零食。”周离随口说。
“你上了高三饭量变得好大，我怎么没变大？”祝双没待周离回答，接着又问，“今年晚上又出去看烟花吗？我坐坐你的车。”
“好。”
周离同意了。
房间是刚收拾出来的，弥漫着来自床单被套的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还有一股不仔细闻几乎闻不到的油炸味道。
周离凑到垃圾桶前看了看，里面有着四五个装锅盔的纸袋。
“你那个妹妹长得还蛮好看的嗷。”槐序说。
“？”
“我就说说，你们晚上去哪看烟花？可不可以放？带上我带上我，你家里人都见过我！”槐序接过凉菜饮料，迫不及待的说，“我再去弄点小烟花来放！”
“去城外看。”周离小声说。
“带上我带上我！”
“好。”
“哪些人去？姜姨和老周去吗？”
周离不方便说话，只摇头，然后打开电脑，找了一部最近很火热的剧来看。
叫《黑镜》。
可美剧和英剧有个大缺点，说开车就开车，一点铺垫都没有。前面还正常聊着天呢，镜头一转就有奇怪的声音传出来，吓得他慌忙关掉音量。
外边戏曲声依旧不断，应该是不至于被听到。
随即周离往旁边一瞥——
槐序保持着将鸡爪塞到嘴里的姿势，却一动不动，眼神很奇怪的看着他。
“周离，你长大了。”
“……”
“不要害羞，这种我见多了。”
“……”
“真的，我以前去过皇宫里偷东西，还看见过皇帝和好几个妃子……”
“请别说了。”
“哦。”
槐序这才捧起鸡爪继续开啃。
晚上，八点。
祝双听见一声远远传来的闷响，他连忙趴在窗边往外看。见山的另一边有光在闪烁，于是跑去敲响周离房间的门——
“哥！”
“哥！”
“看烟花了！”
门开了，周离走了出来。
客厅的电视中已经开始放春晚了，老周坐在沙发上看，姜姨则在窗前往楼下张望。楼下路上的汽车排成一条长龙，车灯如带。
“外边有点堵，开车小心点。”姜姨提醒道，“外边冷，穿件厚点的衣服，可以慢慢看。”
“嗯。”
出门，下楼。
周离在电梯里说：“我再叫上我的一个朋友，以前来过我们家的，叫槐序。”
“哦我记得！”
祝双并不介意，他性格很好，细心善良又开朗外向，祝冰也一样，应该是遗传的姜姨——周离下午特意偷偷问了姜姨这小姑娘的名字，听姜姨说，他两年前也问过这个问题。
随后姜姨向他强调，祝双的双是两个又，祝冰的冰是两个水。
周离表示记住了。
至少现在的确记住了。
上车后，祝双兴冲冲的开始向祝冰说起周离这辆车是怎么来的，听得祝冰睁大了眼睛，然后在她的好奇下他又隐晦的提及了周离和楠哥的关系，再之后又开始讲起楠哥这个人……周离只在前边专心致志的开着车，把这些杂音统统过滤掉，否则他会犯尴尬癌。
接上槐序后，他径直开出城。
路上有点堵。
城外的天空更黑，更深邃，烟花炸开的光芒也更显眼，甚至偶尔看得到清晰的烟花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城外的一个镇上，往年他们都是骑自行车或者由老周送他们去看的。冬天的晚上骑自行车像是有刀子割手，老周送他们呢，又得早早回来，总归没有今天舒服。
接近镇上时，烟花果然变得密集。
周离将车停在一个坡顶的路旁，然后一群人下车，沿着小路往边上的小山上爬。
远处不断传来烟花闷响，像是重鼓在敲，让人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快步小跑起来。
踏上山顶后，小镇尽收眼底，烟花的高度几乎和他们齐平。
“哇！”
“砰、砰、砰……”
色彩各异的烟花在前方的夜空炸开，于漆黑的幕布上组成一副绚丽夺目的画面。
槐序看得呆了。
好久好久，他才感叹道：“真是盛世啊……”
不光是在这里，这样的烟花盛景也几乎在全国每个地方绽放。
滇池边上——
红染杵着手杖站在西山之巅，静静看着对面公园上方绽放的烟花秀。
某一段国道旁——
宛如巨僧的大妖将双手合十，立在山腰一动不动，嘴角依然勾着一抹淡淡的弧度，只是相比平常显得柔和了许多。
荒芜山林——
林钟闭着眼睛站在房中一动不动，夜空很宁静，可良久之后，他却低声自言自语：“真是一个从未有过的时代啊……”
随即他竟哼起了歌谣。
雁城中学——
一只毛绒绒的妖怪呆呆的站在操场正中，以为远方在打雷，可仰着头却没找到电光。
于是他有些不知所措。
旁边学区房——
楼顶护栏上两只小妖并排坐着，旁边放着刚抢来的猫粮和周离下午送来的糖果。
细碎的声音飘在空中。
数十公里外的小村——
头顶长了一根天线的高挑少女和亲朋好友们站在一块儿，烟花就在头顶炸开，绽放出令人震撼的美。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都举着手机，只有她在专注的仰着头看。
有灰落进她眼中，她也只是揉揉。
然后继续盯着，盯着……
阴阳庙——
郑芷蓝站在院子中看向远处，山的另一边有轻微的光在闪烁，有轻微的声响传来。那声音和光亮比昨天晚上要密集许多，她努力想象着那样的场面。
一定很壮观吧？
屋后——
恶神趴在山顶，微微低垂着头颅，山下绽放出的烟火倒映在他巨大的眸子中。
……

第二百零九章 还是表妹贴心
车内还搁着一些零食饮料，槐序将之拿了出来。他也不嫌脚下是泥土，直接席地而坐，慢慢欣赏着属于这个时代的盛景。
还有一盏漂亮的拾光小夜灯，是楠哥的，他也拿了出来，将之点亮放在地上。
于是这小山坡上也有了光亮。
周离看见祝双打开QQ，将他录的视频发给了某个联系人，好像是个卡通女生的头像，待视频上传完成后他又不断转发，想来是在分享给他为数众多的小姐妹们。
祝冰也捧着手机蹲地上聊着天。
印象中高中时代的男男女女好像都这样，总有一个可以让你愿意和ta发消息发通宵的人。
周离没有。
想了想，他也打开QQ，聊天列表的第一个是槐序，刚才他们沟通上车的地点来着。
他看了看身边的槐序，将之跳过。
第二个是楠哥。
周离：看烟花了没？
随后是红染。
周离：姐姐有放烟花吗？
红染先回——
红染：没有放，你放了吗？
周离：还没有，我带着我弟弟妹妹和槐序在城外的一个小镇旁边的山上看烟花，我们准备等晚一点大家都不放了我们再放
红染：我也在看，第一城有个烟花节，我这里看去烟花会倒映在滇池里，还挺不错的
周离：肯定比我这好看
红染：【图片】
红染：刚拍的，可惜快结束了，听说零点的时候还会放一波
周离：一看这些烟花就很贵，是定制的吧，我这都是些自己买的那种，几百块一桶
红染：是吧，我也不知道
周离：【视频】
周离：你看……
这时楠哥也回他消息了——
李呆毛：我刚放完，我们家买了七桶，除了大伯，我二伯、我爸和我四叔都买了两桶，我脖子都给我仰酸了，眼睛里落满了灰
周离：校长真抠
李呆毛：就是就是
周离顺手把刚刚发给红染的视频转发给了她，并说：我在一个小山上看
然后他还拍了一张槐序，一张祝双和祝冰的照片，发给楠哥看。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莫名有种把自己现在的一切情况与心情都分享给楠哥的冲动。
周离：看
周离：槐序，还有你的小夜灯
周离：旁边是祝双和他双胞胎姐姐
李呆毛：祝双竟然也是龙凤胎！！？
周离：祝双的名字就是双胞胎的意思
李呆毛：！！
李呆毛：【表情：惊恐】
李呆毛：龙凤胎真好，我在学校就觉得钟恩和钟欣俩人可真好玩儿
周离：可惜他们没在一起
李呆毛：等等，我让我沙雕堂哥把他拍的视频传给我，我给你看看我家买的烟花，我们从周边三个镇上买了五种不同的烟花，我爸买的最好看
周离：嗯
闲暇之际，他又回复红染。
郑芷蓝没有QQ，则要用短信。
如是不断切换，居然也体验了一把聊天打字打到手软的感觉，有种莫名的充实感。
慢慢的，烟花稀疏了一点点。
周离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十点钟了，他看着红染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红染提到了有一位拥有神奇能力的妖怪，可以将人的感官短时间互相对调。
想了很久，他还是没告诉郑芷蓝，只是拜托红染帮忙留意这位大人的消息。
槐序不知何时已坐到了他身边，伸长脖子看着他的手机屏幕，见他将手机收起，他才咧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们去买烟花吧？”
“好。”
于是他们走回路边，开着车，去镇上买了烟花，又重新找了个地方放。
等回家时已是十一点了。
河对面也有人放烟花，只是很少，爆炸声与回声点缀着夜的宁静。
老周已经睡了，电视上还放着春晚，充当着除夕夜的背景音乐。姜姨坐在阳台上，团子端端正正的坐在她右手边看外面，她的眼睛像是镜子，倒映着浑浊的夜与绽放的烟火。
周离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出去的时候应该把团子也带上的。
她应该会喜欢。
不过也可能会嫌吵、会被吓着？
这时团子扭过头，有些不解的看着他，问道：“周离，怎么团子大人一个不留神，你们几个小孩就跑得不见了呢？”
周离歉意的过去将团子抱起来，说道：“团子大人想我了吗？”
“有一点点~~团子大人刚刚看了烟花，好漂亮好漂亮的烟花，你没看到，哈哈哈！”团子对此似乎有些高兴，但随后她又说，“你不走你就看得到了，团子大人看的时候好想告诉你，团子大人说话身边这只女人听不懂。”
“嗯。”
周离抱着团子，不再说话了。
很快，姜姨也回房了。
团子在周离怀里扭动了几下，虚起眼睛看周离：“团子大人有些困了唔~”
“睡吧。”
客厅里就只剩下周离和祝双姐弟，他们听着春晚，吃着零食，各自拿着手机上网，偶尔会就一些有趣的事情聊两句。
直到春晚开始倒计时。
团子又在周离怀里扭动了几下，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又闭上，想来是被吵到了。
于是周离将电视音量调低。
十秒的倒计时很快结束，时钟跨过零点，电视上烟火齐放，新年到了。
周离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红染：新年快乐啊弟弟
周离：新年快乐
李呆毛：？？
周离：新年快乐楠哥
李呆毛：【图片】
周离点开图片仔细看了看。
图片上方有着‘新年快乐’四个字，下方则是一只手，大拇指放在食指的第一个指关节处，周离知道这是网络上最近挺火的一个手势。
叫‘比心’。
李呆毛：快点
周离有些为难，打字回道：比心
李呆毛：？？
周离稍作一愣，这时才发现，原来这竟是一张GIF动图，只是刚才网络差，没加载出来。
加载出来后的图片中，两根手指分明在缓缓的搓动着。
周离脸有点烫，好尴尬。
周离：【红包】
你的好友李呆毛领取了你的红包。
周离想了想，也给槐序发了个红包，立马收到了槐序的一个傻笑表情。
这时，他的手机又叮咚一声——
包子：【红包】
红包上写着‘表哥新年快乐哟’几个字，语气竟显得有些俏皮可爱，尤其是后边还加了一个有些可爱又仿佛有些害羞的enjoy表情，腼腆的笑着，脸颊微红，让周离着实愣了一下——
这个表妹不是一张扑克包子脸吗？
怎么一下这么萌了？
还这么贴心？
如是想着，周离领取了红包。
8.88元，还真不少。
enmmm……
周离想了想，回了个88.88的红包，并配文：表妹新年快乐，越长越可爱
你的好友包子领取了你的红包。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周离等了几分钟，还是没有下文，他不禁有些茫然。
……
春明。
小表妹平平整整的躺在床上，举着手机，面色严肃，认真伸出食指点击屏幕正中。看着红包开启后跳出的数字，她点了点头，表示还算满意。
退出，找到下一个目标联系人。
点击‘+’，点击‘红包’，输入红包金额，面无表情的在输入框中长按粘贴文档，稍作修改。
发送！
有人会回发红包给她。
也有人不会。
如何保证盈利呢？这可是一门艺术。

第二百一十章 大年初一
大年初一。
虽然是春明，可清晨还是有些冷，一床蓬松又不薄不厚的被子是四季的标配。包子的床单被套并不如寻常女生那样花哨，或是粉色调的少女感，她比较喜欢素色、冷色调。
她将全身都裹得严实，安静睡着。
床头手机插着电，已充满了。
客厅里隐隐传来说话声，都入不了她的梦里，也惊不了她的睡意。
忽然，却是咔擦一声。
她的房门被打开了，妈妈挂着一脸喜庆的笑容站在门口，身旁还跟着两个阿姨。阿姨正随着妈妈的讲解探头探脑的往她房里看，脸上也带着迷之笑意。
包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往外张望了下，很快又闭上眼睛，麻木的继续睡着。
“这丫头懒得很……”
“往往要睡到中午……”
“啧啧！我说这怎么得行……”
“你家那个也是啊？”
“哎哟现在的年轻人啊……”
“小然，然然，还不快起来！早饭也不吃，昨晚上是不是又搞手机搞到半夜？”
“……”
包子睡意渐少，却依然闭着眼装睡，听着门口传来的声音，她内心毫无波动。
这是她妈妈逢年过节的必备娱乐项目——带七大姑八大姨来她房间参观睡懒觉的她，在此过程中会对参观者提供一定程度的讲解服务。
曾经她也是会抱怨几句的，还试过和母上大人讲道理，可气的是毫无作用。
幸好她是个很擅长忍耐的人。
一会儿后，她妈妈走了。
门没关。
包子探出头往外张望了下，又仔细聆听了下门外动静，这才悄悄下床，将门关上。
光着脚，地板好凉。
走回床边时，她又回身——
咔！
反锁！
包子重新躺回床上，刚刚踩得冰凉的脚回到温暖的被窝中，舒服让她眯了下眼睛。然后她又闭上眼试着重新酝酿睡意，可惜失败了。
于是她决定不睡了，拿起手机看起来。
显然不是每个人都会在跨年夜熬夜，所以她昨晚发出去的不少红包当时都没人领，而现在那些早睡的人基本也已经醒了。有的已给她回了红包，有的则只回了一句祝福。
她默默查看着，小脑袋瓜子高速运转，对之进行整理分析。
包子很少给女生发红包，同龄女生基本不发，因为发了也收不回本。今年女生中，她只给楠哥和两个表姐、一个高中女老师发了红包。
楠哥回了，一个表姐回了。
其余两人都没回，而是回了个表情包及一句祝福，包子回复谢谢时胸口隐隐作痛。
主要收入来源都是男生。
包子也不是每个男生都会发的，除了要有点交情以外，也要先经过自己的判断。然而经常也会有料算不周的情况，比如她班上的学习委员钟恩，长得高高帅帅、平常都很大方，谁能想到他收到红包竟然都不回一个的？
对此包子还有第二个策略。
平常小女生会将QQ联系人的备注名和列表搞得花里胡哨的，包子也一样。她会在联系人的备注名后边添上一个符号，比如句号和波浪号。
这都是有代表意义的。
像是今年周离的备注名就变成了‘周离~’，钟恩就变成了‘钟恩。’，这对于她明年问候对象的选择有着重要的参考作用。
当然，她偶尔也会给句号发红包，人际关系不是一成不变的嘛。
与之相应的，偶尔也会有波浪号被改成句号，这除了交情的变化外，还可能是因为某个波浪号每年都收到她的小红包又每年发出大红包，已经觉察到了亏损……
这个叫大数据分析。
此外什么卖萌的语气和表情都是小道，人人都会的，不值一提。
相比起来，反倒是发出去的红包的金额值得经过一番分析与计算——根据不同的人，到底发多大的红包能够达到利益最大化呢？相比起来哪个数字更能减少不必要支出呢？哪个数字能引导对方回复更多呢？
……
经过简单计算，她发了两百来块的红包出去，收益则是一千五百多，还算可以。
包子觉得这是双赢的——
收到她红包的人开心，她也开心。
“咔！”
“咔咔……”
她的门锁又响了。
包子默默关掉手机屏幕，扭头一眨不眨的盯着紧锁的房门。
很快拍门声响了起来。
她依然盯着房门。
再之后是她妈妈的声音：“嘿你这妹子竟然还把门反锁啦！叫你起床吃早饭了听见没，你二姨和你三舅妈来了，你还不快点出来看看！”
包子一声不吭，直到听见妈妈从她门口离开，她才长呼一口气——
好悬，差一点又被参观了。
但她也不打算再睡了，打开京东，叒看了看自己心怡许久的蔡司人像。
“……”
买不起啊！
稍作沉默，她放下手机，想了想，伸手拢了拢乱糟糟的头发，起床穿上了一件她认为可能会比较符合长辈审美的衣服，这才开门出去。
……
雁城比春城冷得多。
厚厚的被子中十分温暖，周离感觉得到一个毛绒绒的东西缩成一团压在自己胸口，这导致胸口的温度似乎比其他地方还要高些。
掀开被子往里一看，团子正紧闭眼睛睡得正沉，她五官精致，胸腹随呼吸缓缓起伏。
他将手轻轻搭在团子身上，传来软软暖暖的触觉反馈。等了一会儿团子还没醒，他无聊之下拿起手机玩了起来，同时一只手指无意识的在团子身上点啊点。
不知何时，他手掌覆盖下的团子动了动。
周离连忙停下手指的动作，随即感觉团子在他胸口上站了起来，匍匐前进，缓缓的爬到他肚子处并还有往下爬的意思。
幸好团子及时止住了步伐，她静止了下，又慢吞吞的掉头，换个方向爬。
终于，一颗毛绒绒的脑袋从周离胸口伸出。
“你醒了吗？”周离当先问。
“醒了。”团子迷迷糊糊的看着他，顿了下，又不满的嘀咕，“团子大人被你打醒的。”
“这哪能叫打……”
“就叫！团子大人被你打了一晚上！”
“哪有……”
周离说着顿了顿，决定转移话题，于是他用力低下头，以看得见团子，关切的问：“团子大人刚刚在被子里迷路了吗？”
“喵……”
团子沉默了下，继续不满的说：“你还把手压在团子大人身上，压得团子大人好累。”
“你还压我一晚上呢。”
“那有什么关系，团子大人这么小一只，又不会压累你。”团子严肃道。
“会的。”
“喵……”
团子喵了一声，随即又点点头：“既然这样的话，下次不要再压着团子大人就是了，团子大人大人有大量也不会和你计较的。”
周离闻言怔了怔，他差点以为自己刚刚认了错。
“蓬！”
槐序出现在他床边，还带着口罩，一开口就问他：“早晨去不去河对面跑步？”
“你……”周离愕然的看着他。
“你好久没去跑步了。”槐序继续说。
“你这是……干嘛？”
“哦！你说这个哦！”槐序把口罩拉了下来，“新闻上说的，出门去人多的地方要戴口罩。我刚找了一家面馆吃面，真不好找，好多面馆都关门了，没有楠哥家吃的肉多。”
“可你是妖怪啊……”
“咋啦？”
“没……”
周离又看了看槐序。
好家伙，戴的还是N95。
槐序有些不耐烦，又催促了一遍，周离只得把团子大人放旁边，从床上爬起来。

第二百一十一章 汤圆与晨跑
“周离，你们去哪玩？”团子站在床沿，高高仰起头盯着他们。
“出去跑步。”
“团子大人也要出去玩！”
团子一下跳下床，迈着小碎步追上周离，在他脚边转悠着，极大影响到了周离的行走。
周离只得把她抱起来，纠正道：“是出去跑步，不是玩，很累的。团子大人是个小懒鬼，平常走路都不想走的，好好呆在家里就行了。还有，团子大人不要在我脚边跑啊跑，团子大人小只小只的很容易被踩到的。”
“团子大人跑得可快了。”团子安分的被他抱着，盯着他的眼睛，“团子大人四只脚。”
“是吗？”
“是啊，你数数。”团子低下头，伸出自己的前爪和后脚，“你们才两只呢。”
“真厉害。”周离无奈。
“喵呜！”团子一脸享受，“再多说几句！”
“……早饭你想吃什么？”
“鱼汤泡饭。”
“昨天才吃了鱼汤泡饭。”
“今天也吃。”她对待人类是渣猫，对待鱼汤泡饭可是一个很专心的猫呢。
“换一个。”
“烤骆驼。”
“……真是个小机灵鬼。”周离轻轻弹了下团子的脑门，又说，“按我们这里的习俗，在大年初一的早晨应该吃汤圆的，寓意团团圆圆……嘘，悄悄告诉你，姜姨还会在汤圆里包硬币，谁要是吃到硬币了，不仅钱归他了，还有一年的好运气。”
“唔……”
团子闻言陷入了思考，眼睛睁得大大的。
片刻后她一歪头：“那要是团子大人吃了汤圆，就可以和殿下团团圆圆吗？”
奶声奶气的，口齿囫囵，因此说到‘团团圆圆’时尤为可爱。
周离认真想了想，眨了下左眼：“说不定哦，我也不知道呢，不过我想啊，都已经这么晚了殿下还没有出现，也快了吧？”
“喵！团子大人要吃汤圆！”
“吃几个？”
“好多好多个……”
团子大大的张开前爪比划着。
走到饭厅周离才发现，姜姨竟然专门给团子煮了鸡胸肉，还配了羊奶，他抿了抿嘴，小声凑到团子耳边说：“姜姨对你可真好。”
“团子大人要吃汤圆！”
“好~~”
周离给她盛了一个汤圆，然后在她的强烈不满下，又加了一个，并说：“必须吃完才行。”
与此同时，祝双和祝冰也醒了。
老周在边上对他们说：“我们总共包了五个硬币进去，我们两个老的一个都没吃到，看你们几姊妹和那个小东西谁能吃得到。”
说完团子就喵了一声。
于是老周又笑呵呵的：“这小家伙就是喜欢和人搭话，听别人说话，她也要叫一声。”
周离没吭声。
汤圆是老周和姜姨早晨自己包的，个大，特别大，平常人也就吃四个六个就饱了，周离的碗里可能有十个左右，这是姜姨考虑到他最近突然增大的饭量的原因。
但其实他并不是很爱吃汤圆。
一边吃，他一边打量团子。
汤圆外边已经不烫了，但里边还是很烫的，团子小心咬开外皮，被馅儿烫得直吐舌。吃了半个她就感觉有点饱了，悄悄望了眼周离，有些心虚的舔了舔嘴巴。
边上的祝冰率先吃到了一枚硬币。
周离也吃到了一枚。
祝双运气好，剩下三个都在他碗里。
团子费了很大力气，终于吃完了一个，她还喝了些羊奶，已经感觉到撑了。并且她觉得这个东西一点也不好吃，还粘牙，她又不能咀嚼，弄得牙齿嘴巴舌头都好难受。
于是她为难的，数次将目光投向周离，期待着周离主动为她解难。
可周离无动于衷。
团子忍不住了，鼓起勇气，弱弱的开口道：“周离，还有一个团子大人吃不了了，给团子大人放到那个红色的柜子里，团子大人中午吃。”
周离笑意已经憋了很久了。
出门时，团子依然闹着要跟着他一起，周离怎么说都说不通，只得将她抱上。
他没有坐电梯，而是和槐序一起，沿着阴暗的楼梯往下走，团子看看他又看看槐序，小小的眼睛里有了大大的疑惑。
“你们戴的是什么？”
“口罩。”
“口造。”
“对。”
“为什么要戴这个？”
“外边有病毒。”
“为什么你们都有团子大人没有？”
“因为团子大人是妖怪。”
“槐序也是妖怪。”
“……”
“团子大人也要戴口造！！”
“……”
周离深深叹了口气，槐序则在旁边憋着笑。
城里人比村里人警惕心更强，这个原因是多种多样的，因此街上不少人都戴着口罩，即使目前而言雁城还并没有发现感染者。
很多商店都关门了。
周离猜他们关门的原因是大年初一，而非疫情，往年这些店大年初一也是关着的。
穿过城区，径直出城。
滨江路往常无人，现在也没有人，甚至连车都看不到一辆，周离可以放心的摘下口罩，并将团子也放到地上，试探的说——
“我要开始跑步咯。”
“我……团子大人要开始跑步咯。”团子站在地上仰头看他，重复着他的话。
“团子大人追得上我的吧？”
“你慢慢跑。”
“……”周离弯下腰，“团子大人在家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唔记不得了~”
“反正我不会停下来等你的，要是你跟不上了，就停下来吧，我这么跑过去，等一会儿我还会从马路对面跑回来的。”周离告诫道。
“为什么？”
“因为团子大人跑得慢。”
“团子大人只是一只小猫咪，脚短短的，当然跑不快，也跑不远。”团子如是说，“要是团子大人跑不动了你可以抱着团子大人跑。”
“……做梦。”
“你是不是不喜欢团子大人了？”团子眼睛亮晶晶的，却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
周离往旁边挪开目光，开始活动身子，只说：“我要开始了，记得我说的，要是你跟不上了你就跑到马路对面玩，我回来找你。”
说完，他就迈开步子了。
轻快的步伐，熟悉的节奏，刚一跑起来就感觉到了早晨湿冷的风，吹在脸上很凉，隐隐还带着江边水里的腥味儿。
周离回头看了眼。
团子压根没有跑起来，只迈着小碎步滴溜溜的小跑出一截，步子就慢了下来。
“周离等等我！”
“等等团子大人！”
“槐序，回来抱着团子大人！”
“……”
她的速度，约等于周离散步。
周离收回目光，很快就将团子甩在了身后。
槐序则出现在他头顶的路灯杆上，低头注视着他：“跑快点，再跑快点，太慢了，我们今天跑三个来回怎么样，网上说男人就是要持久。”
“对了你怎么不戴口罩？”
“大家快来看呀，这个人没戴口罩。”
“咦你怎么停下来了？”
“嗯？”
“戴口罩了？”
“……”
周离一声不吭，只从兜里摸出一副蓝牙耳机戴上，放上歌曲，将声音调大调大。随后他抬起头很平静的瞄了眼路灯上的槐序，继续开跑。
世界安静了下来。
三个来回，二十四公里，周离所用时间之短，能让很多跑步爱好者感到不可思议，折算成全马甚至能够打破世界纪录。
回到原点，周离擦了擦汗：“团子呢？刚我跑过来的时候她还在这里。”
槐序扭头看向江边。
与此同时，路旁草丛一阵晃动，钻出一只身上沾满了树叶和灰的半大小猫。小猫的嘴上还叼着一条大约二指宽的小鲫鱼。
她仰头看着周离，嘴里发出呜呜声，过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应该先把小鱼放下。
“叫团子大人！”她说。
“哪来的鱼？”
“河边有只人内在钓鱼，团子大人陪他坐了会儿，他就送了一条鱼给团子大人。”团子说着低头用小爪子碰了碰鱼，“拿回去给团子大人做鱼汤泡饭。”
“……团子大人可真是吃香呢。”
“是啊，这小东西跑哪都不缺吃！”槐序有些羡慕，语气酸溜溜的，他扭头望了望江边，心想大概那位垂钓者在寒冷江边坐着时、能邂逅一只通人性的小猫，心里也是暖暖的吧？

第二百一十二章 我就要戴，咋啦
“团子大人变成一只小脏猫了。”周离蹲下来将团子抱在腿上，拍着她身上的落叶。
“团子大人变成小猫粮再变回来就好了。”
“那你变呀。”
“团子大人不想变。”团子说，“团子大人才不介意自己身上脏不脏，团子大人又不长虫子，你们人内和普通猫才会长虫子，很小很小的虫子。”
“……那你不许上床上沙发，我也不会抱你。”
“唔喵！”
团子从周离怀里挣脱下来，刷的一变，伴随着她自己口齿不清的配音。
“当当当！小猫粮！”
“当当当！干净鸟！”
“……幼稚鬼。”
周离把团子抱起来往回走，右手小拇指勾着一个塑料袋，袋中装着那条小鱼。
随着他的步伐，小鱼一晃一晃的。
槐序跟在他旁边走了一截，走进城区就不见了，周离猜他应当是既不想摘下口罩，也不想让人看见一个珍贵的N95飘在空中。
“周泥你身上怎么湿湿的？”
“周离。”周离纠正她，“平常都喊得对，怎么忽然又喊不对了？”
“这种猫不好~~”
“嗯？怎么不好了？”
“不好~~”
“……我出汗打湿的。”
“掉河里去了吗？”
“出汗，汗水。”
“团子大人就不会被汗水把毛打湿。”团子用手在周离胸口蹭了蹭，“周离真弱。”
“……自己走。”周离把她放了下来。
“喵喵喵？？”
团子仰起头呆呆的看着周离，连忙迈着小碎步追上去，瞄准周离的脚轻轻一跳，四只小爪子就牢牢抱住了周离的脚腕，以防万一，尾巴也绕着周离脚脖子缠了一圈。
“喵~”
“……小赖皮鬼。”
周离只得又把她抱起来。
通过小猫娘的转变后，团子身上确实一下就干净了，毛发一尘不染，蓬松又有光泽，周离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原理，但可真省心。
只是还是应该带她去洗个澡，用香喷喷的沐浴露，香香的才舒服。
回到家。
客厅里依旧放着新闻，关于疫情的，老周穿着睡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得直皱眉。沙发的另一边躺着祝双、坐着祝冰，两姐弟都在玩手机。
“姜姨呢？”周离刚把团子放下来团子就跑了，跑到电视柜前，对着绿萝嗅啊嗅的。
“出去买菜了。”老周头也没回。
“你没去？”
“我……不想出门。”老周硬气得很。
“哦，我带了一条鱼回来，滴滴儿大，团子跑去看人家钓鱼，人家送她的。”周离说，“等会儿让姜姨给她随便弄一弄吧，不然给她丢了也不好。”
“知道了，你姜姨可喜欢这小东西了。”老周点了点头，又叹了一句，“今年生意难做啊……”
“我回房了。”
周离刚走到门口，又被祝双叫住了。
祝双问他：“哥你去哪跑的步？我刚和姐姐去江边找了你，没找到。”
“大桥对面。”
“那么远！”
“那边没有人。”
“姐姐说明天我俩和你一起去跑。”祝双说着，又问，“那你跑步的时候团子怎么办？”
“她自己在原地玩，我跑完回来找她。”
“丢了怎么办……”祝双嘀咕着。
“不会的。”
“神仙猫！”
周离默默回了房间。
槐序就躺在他的床上，双眼盯着天花板，无聊得用食指甩着口罩转圈：“好无聊啊，雁城比春明无聊很多，是不是？”
“因为疫情，哪都不好玩。”周离小声说，“不然我可以带你去看电影，可惜，今年所有的贺岁档都已经撤档了。”
“唉……”
“看剧么？”
“又是那种剧么？”
“……”
周离一下就很窘迫。
而槐序依然盯着天花板，手指却停止了晃动，他稍作思考，忽然灵光一闪，又说：“诶周离我发现你是不是喜欢那种外国人？你喜欢哪种样子的？”
周离头疼。
他坐下打开电脑，又找出了《黑镜》。
槐序扭头瞄了他一眼，又叫嚷着：“我就说嘛，你看……啧啧啧！”
周离：……
中午。
洁白的米饭中洒了几颗绿豆，用筷子一刨，蒸汽升腾，饭香中隐隐有着绿豆的香气。
周离一边吃一边盘算着等下怎么给槐序带饭。
旁边不断传来吧唧嘴的声音。
团子吃相不好，除了爱吧唧嘴，吃得高兴时她还喜欢发出呜呜呜或者喵喵喵的声音。
今天姜姨颇费周章的用那条小鱼给她煮了一小碗鱼汤，还把刺给她挑干净了。兴许是觉得这条小鱼是自己‘自力更生’得来的，团子吃得格外的香。而此时槐序正独自待在周离卧室中，用打无限乱斗的方式来抵抗饥饿，且戴上耳机以让自己听不见众人的吃饭声音。
妖比妖，气死妖。
老周只吃了一小碗米饭就停了下来，看着祝双和祝冰，他停顿了下：“这几天锦官确认感染的人数好像有点多啊，锦官人流量太大了。”
姜姨立马看向祝冰：“毛毛暂时别回去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过几个月就要高考了。”
祝冰低头看碗里，没吭声。
老周懒洋洋的，继续说：“依我看啊，今年你们开学肯定也会受到影响，可能会延后。”
“真的假的？”两人动作一顿。
“大概率。”老周点头。
“那咋办？”祝双问。
“我怎么知道，看教育部或者你们学校能不能出台什么政策呗。”老周说着，“别担心，受到影响也是全国都受到影响，不过对于那些自觉，有自制力，或者家里有教育资源的学生来说，这倒是个弯道超车的好机会。”
“哦……”
两姐弟都陷入了思索。
祝冰怎么样周离了解得不多，只知道她的成绩和祝双差不多。至于祝双，他可是雁城中学稳定的年纪前三名，是可以冲击清华北大的，比周离牛得多。
老周顿了顿，说道：“要是你们愿意，我可以试试看能不能给你们找个老师，当然这个也要看雁城的疫情情况，严重了肯定不行。”
“就算没有老师，你们也可以互相帮助嘛，两个总比一个人学得好。”姜姨补充，“而且有问题你们还可以问问哥哥。”
“咳！”周离有点难受。
“对的，姐你别慌着走了！”祝双点头，“万一上锦官被感染怎么办，咱们要一起上北大的。”
“我想考清华。”
“enmmm……”
“我问问我爸。”祝冰说。
“好，我也和他沟通下。”姜姨也说，“孰轻孰重他应该是拿捏得清的。”
饭吃完周离也没找到什么理由端饭回房间，所幸他偷偷打开外卖软件看了看，感觉外卖行业并没怎么受到疫情的影响，于是他给槐序点了个外卖，地址只填到了小区。
“等下你自己去拿，别被人看到了。”
“放心。”
周离便平躺下来，打开微信看了看丁香园的公众号，着重看了看益州。
益州算不得疫情重灾区，但也不轻，不过确诊病例绝大部分都集中在锦官，现在起码还有一半以上的小城市并没有确诊病例，其中就包括雁城。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而妖这种生物是很奇特的，别看槐序人模人样，团子也是个哺乳动物，但究其本质他们和人类的差别或许比人类和一块石头的差别还大。这个差别甚至大到了让他们为这个世界所不容，他们现在的模样几乎都借用了这个世界已有的东西，这其实是一种伪装。
周离听红染说过，原本的他们甚至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那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自然这个世界也没有创造出描述他们的文字。
就像不会有一个词用来描述一种从未出现过的颜色，或从未被我们认识到的感觉。
所以妖是无法被感染的。
“嗡嗡嗡~~”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周离接了电话，片刻后告诉槐序：“去小区门口拿。”
槐序哦了一声，戴上口罩。

第二百一十三章 别担心，查岗而已
今天的天气算不得好，阴沉沉的，算是除了夏季以外雁城常见的天气。不过印象中过年前后这段时间十有八九都会出太阳，天气也从这时开始回暖。
周离坐在床边看窗外。
有人养的鸽子在天空盘旋，江边萦绕着一层薄薄的雾，路上人流车流都很少。
整座城市格外的清净。
槐序坐在他身后打游戏，垃圾桶里还残留着他吃剩的外卖打包盒，空气中也飘着菜香，大抵是玩了太久的游戏了，他也觉得有些枯燥了。
“唉……楠哥也不上线！”
“楠哥去转山了。”周离瞄了眼手机屏幕，“她老家也没有网，只能蹭隔壁的WiFi。”
“咱俩开黑不？”
“我坑。”
“无限乱斗哪有什么坑不坑的，玩得快乐就行，想怎么玩怎么玩！”槐序眼露期待，“我教你几个无限火力特别快乐的套路？”
“不。”
“没劲……”
槐序伸了一个懒腰，又扭头看周离：“出去给我拿一瓶可乐进来。”
周离：……
打开房门走出去。
姜姨这一年多来养成了睡午觉的习惯，祝双和祝冰也回房了，只有老周还在客厅。他戴着眼镜，一边听着电视里的新闻播报一边穿针引线。
团子就蹲坐在他旁边的茶几上，伸长脖子，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手上。
周离默默凑过去看了看。
老周手里拿的竟然是一个口罩，旁边还放了把小剪刀。口罩被剪裁得很迷你，而此时老周正在对这个迷你口罩进行缝合。
“你在干嘛？”周离额头上浮现出几条黑线。
“喵~”
“做口罩。”老周只抬头瞄了他一眼，就又低下头细心的缝合起来。
“做什么口罩？”
“小口罩。”
“拿来干嘛？”
“你这只猫想要一只口罩。”
“你怎么知道她想要戴口罩？”
“刚才她一直扒抽屉，还从里面偷了一只口罩出来，我就想她是不是也想戴口罩。”老周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剪刀剪断了线，“反正我这几天也不上班，闲得没事做。”
“……无聊。”
周离去冰箱里拿了两瓶可乐。
再走回来时，只见老周把小口罩拿在团子面前比划着，而团子也挺胸昂首的配合着，周离不由一阵摇头。显而易见，最为嘴硬的老周也已沦陷了。
“嗤！”
槐序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感受着嘴巴里辣辣的感觉，眯起了眼睛。
“真的。”他又对周离说，“我去把楠哥的电脑借过来，咱俩开黑才好玩，或许……你还可以翻一翻楠哥的电脑，看有没有藏着什么有趣的东西！”
“我没那么龌蹉。”
“……”槐序表情有点憋得慌，又灌了一口可乐才重新快乐起来，他想了想，“那咱们去看你学校里那个傻子怎么样？”
“好。”周离想了想，同意了。
“走！”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细的抓挠门的声音，伴随着团子的呼喊——
“周离，开门。”
“给团子大人开门，团子大人要进来。”
周离起身去把门打开，一个戴着迷你口罩的小东西一溜烟就蹿了进来，开始装作若无其事的在周离房间里转起来，就为了炫耀她的口罩。
这时，房门又被敲响了。
接着是祝双的声音：“哥，出不出去打球？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在家呆着好无聊。”
周离给槐序使了个眼色：“门没关。”
咔的一下，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祝双贼头贼脑的往房间里看了看，一眼就看见了电脑上的游戏结束界面，他哇了一声：“哥你竟然还打这个游戏？”
“偶尔玩玩。”
“排位吗？”
“无限乱斗。”
“我也偶尔玩玩，下次咱们一起啊？”
“我很少玩。”
“哎呀一起好玩些，我也很少玩而且很菜的！”祝双说完，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我和姐姐打算出去打球，你去不去？”
说完，他又补充了句：“两个人不太好玩，你不去我们就不去。”
周离想了想——
“去。”
团子从地上探出了头：“去哪儿？团子大人也要去！团子大人戴了口造！”
祝双低头一看，顿时深吸了口气——
“！！！”
“老周做的。”周离解释道。
“这也……太……”
“太太太可爱了吧！”
祝双重重的咽了口口水，已经连说话都说不清了，随即他弯下腰想把团子抱起来吸，可团子却灵巧的往旁边躲开，躲在周离身后偷偷瞅他。这一套动作更是直接将他血条清空。
“嗬……”
“喵~”
团子还睁大眼睛，无辜的看着他。
突然，她又疑惑的喵了一声，感觉自己被谁抱了起来。
低头一看，自己的四只脚确实已离开地面，接着顺着抱着自己的手，她很快看向周离，并眼睁睁的看着周离抱着自己送到祝双面前。
“拿去撸吧。”周离如是说。
“喵？？”
团子大人立马睁大了眼睛。
片刻后，三人一猫戴着口罩，拿着羽毛球拍往外走。
戴上口罩的团子表现得比较兴奋，左看看右看看，两只大眼睛像是会说话。遇上行人，她的回头率竟然比周离三人还要高些。
两个小时后。
祝冰已经在旁边休息了，她平常有些缺乏锻炼，也不怎么会打羽毛球。
现在场上是祝双和槐序在打。
刚开始打的时候，祝双一眼就看出这位哥哥的好友并不会打羽毛球，或者球技很差，所以他放了很多水以保证槐序能有游戏体验。可他很快就发现，槐序反应灵敏、动作迅速，不管自己打什么球他总能以一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将球接住，渐渐的他已有点怀疑人生了。
要知道他的球技是很高很高的，同年龄段内除了自家哥哥，几乎没有对手。
又是几分钟后。
槐序咧嘴笑着看向祝双：“你下咯！”
祝双表情麻木的将拍子递给周离，他现在有点怀疑槐序是在扮猪吃老虎。一晃神的功夫，他瞥见槐序将羽毛球拍扛在肩上，挑着眉对自家哥哥进行挑衅——
“菜鸡。”
祝双愣愣的。
又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
他总感觉自家哥哥在和槐序对打的时候，不经意间会表现出远超自己认知的实力来……可明明自己和他的技术是差不多的呀？
他满头问号，心好累。
“啪……”
在空中飞速划过的羽毛球宛如一道白线，落在了周离侧方的地上。
在旁守候的团子倏的一下蹿了上去，用爪子拨弄着羽毛球，将之拍出一米多远。
然后她又追上去。
在这个过程中她还飞快的瞄了眼周离，警惕周离来和她抢。
槐序随意的挥舞着羽毛球拍，对周离竖起一根手指：“你一颗了……唉好弱啊，太弱了，能不能拿出一点点实力来？”
周离没吭声，只弯腰去和团子抢球，并暗暗决定今晚不给这老妖怪点外卖了。
让他自己点去。
也不给他拿饮料，让他自己买去。
下午五点半左右。
祝双和祝冰带着团子回去了，周离则和槐序来到母校外。见四下无人，他助跑几步，轻松跳过池塘的对角，进入到学校中。
槐序则凭空出现在了他身边，依然是调笑的语气：“你现在还怕不怕那傻子？”
“怕。”
“你呀……”
周离没再理他，仰头四处打量着。
池塘就挨着柳树林，可柳树的叶子在冬天就已落得七七八八了，现在还没抽新芽。在夏天的操场上这里是唯一能为大家遮阳的地方，现在却光溜溜的。
周离记得楠哥喜欢摘柳树的叶子玩，或者和男生比谁跳起来摸到的树枝更高，在高三的末尾他还和楠哥在这树下聊过天。
远处的教学楼和宿舍楼寂静无声，静得他不习惯，篮球场与食堂也都空无一人。
熟悉又陌生。
他本该对高中没什么感情与留恋的，因为这个地方实在没怎么承载他的青春快乐。
他的高中三年本该是黑白色的。
可却有了个彩虹一样的楠哥。
周离正缅怀着呢，旁边却突然响起一声大喊，将他从回忆中硬生生惊了出来——
“那傻子，出来挨打！”
槐序双手叉腰，仰着头连喊几声，然后转身对周离说：“他来了。”
周离：……
一个身高三米、头顶长角的庞然大物从小树林中缓步走出，他一只手放在脑后抠着，起先还有些疑惑来着，看见他们后立马就兴奋起来。
“喔~~”
大地仿佛在随他的步伐而颤抖。
周离仰起头看了看。
现在已是黄昏了，没有夕阳，只有沉沉暮霭，稍微隔得远点，能见度就变得极差。白天正在被城市间的雾气一点点吞噬。
周离不紧不慢的将袖子捋到手腕处，既然如此，就好好陪你玩一次吧。
……
八点钟，天已黑完，城市灯火通明。
“呼……”
周离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洗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就连祝双想叫他一起打游戏他也拒绝了。
十点过，手机叮咚流响。
周离摸出手机一看，是楠哥发来的消息——
李呆毛：疫情期间你跑哪去了？
李呆毛：步数七万多？？

第二百一十四章 来呀互相伤害啊
周离：怎么了？
李呆毛：问你
周离：干嘛？
李呆毛：问你你就老实回答
周离：哦
周离仔细想了想，又瞄了眼正专心打游戏的槐序，决定认真解释。
周离：我今早出去跑步了，大概跑了二十四公里左右，加上来回走的路，可能有三十公里
李呆毛：以你的身高腿长，跑步十公里步数大概一万出头
周离：别急，我下午还出去打了一下午羽毛球
李呆毛：打羽毛球能跑多远？
周离：同等运动时长下，羽毛球的跑动距离为球类运动之最
李呆毛：扯，我打羽毛球咋感觉没跑几步呢？
周离：因为你菜
李呆毛：【表情】
周离：对不起
李呆毛：和谁打的？
周离：槐序，祝双和祝冰
李呆毛：槐序还去了哦
周离：嗯，我说他是我的一个朋友
李呆毛：没了？
周离：晚上又去找了一只妖怪，被他追着在操场里跑了两小时
李呆毛：什么妖怪？女妖怪？
李呆毛：白骨精？蜘蛛精？
周离：你打字好快
李呆毛：不要东扯西扯
周离：就是以前高中学校里那只妖怪，我给你说过没有，他困扰了我很久，是个很大、全身长毛并且脑子不太好使的妖怪
李呆毛：哦哦哦……
李呆毛：我给你讲，大哥是在关心你，最近疫情严重，不要到处跑，知道了吗？
李呆毛：这关乎你的生命安全
周离：知道了
李呆毛：那还不谢谢大哥
周离：谢谢大哥
李呆毛：我给你讲，最近这两天虽然过年，但还是不要乱跑，听见了吗？
周离：听见了
李呆毛：过年嘛，娱乐活动就很多，大家都很想出去逛，但是病毒是开不得玩笑的，所以要是有女同学约你出去玩，不要去，听见了吗？
周离：你今天还出去转山来着
李呆毛：听见了吗？
周离：听见了
李呆毛：走在路上，有女生给你搭讪，你也不要理，并且要和她保持距离，专家说，唾沫星子里面的病毒可以飞出……总之老远了，她们靠近你，你就后退后退，听见了吗？
周离：语重心长呢……
李呆毛：？？？
周离：听见了
李呆毛：出门要戴口罩，最好再戴个墨镜，捂严实，也别穿好看的新衣服，穿旧衣服，最好是烂糟糟的衣服，免得被病毒腐蚀了，听见了吗？
周离：病毒还会腐蚀衣服吗？
李呆毛：听见了吗？
周离：听见了
他莫名觉得楠哥今天有点啰嗦，语气有些像是平常的自己——平常都是自己这么念叨，然后楠哥迫于无奈点头应付自己的。
他觉得有些好笑。
“！！”
周离突然发现不知何时电脑桌前已没有槐序的身影了，扭过头，只见槐序就站在自己身后，猝不及防之下他又被吓了一大跳。
槐序贼头贼脑的盯着手机屏幕，咧嘴傻笑：“李呆毛这是怕你被小姑娘勾走啊……”
周离十分无语的说：“你能不能别总神出鬼没的出现在我背后，很吓人的。”
然而这老妖怪不仅没意识到错误，反倒还很惊讶的看向他：“这么久了你都还没习惯？”
随即他摇着头：“你的适应能力让我很失望啊……”
周离：……
槐序怂恿：“你聊啊，继续聊啊。放心，虽然我就站在你后边，但是我保证一声不吭，你连我的心跳和呼吸都感觉不到，就约等于我不存在了。”
周离：……
周离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李呆毛：你在家好玩吗？
槐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要说，有你在才好玩，没你在什么都没意思，然后叫楠哥赶快从老家回来陪你玩……顺便陪我打游戏。”
周离扭过头，默默的看着他。
槐序立马把嘴一闭，无辜的眨巴着眼睛。
周离：不好玩
周离：就连槐序都无聊得很了
周离：之后几天除了出去跑跑步，可能我都只能呆在家里了
周离发完之后怔了怔，他忽然想到，其实这种生活不就是他以前的生活吗？除了偶尔出去跑跑步或者和祝双打打羽毛球外，就是学校和家。
才半年，他居然有些不习惯了。
手机一震。
李呆毛：那我看我看过几天能不能上来，我只给南瓜留了一个星期的猫粮，虽然它自己也能靠捉耗子和拜访好友养活它自己
李呆毛：以防万一嘛
李呆毛：我要能上来我就来找你们玩
周离：好
门外又传来了爪子抓挠门板的声音。
周离去打开门，对站在地上还保持着抓挠动作的团子说：“门都要被你抓坏了。”
团子只小声的呜了一声，便绕过周离径直走进房，她大摇大摆的，尾巴左右摇摆着，轻轻一跃便跳到了床上，并毫不生分的躺了下来。
“团子大人要歇息了。”
“哦。”
“你叫槐序别打游戏了。”
“你叫啊。”
“他不听团子大人的。”
“他也不听我的。”
“团子大人昨晚就被槐序吵着，都没睡好。”团子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
“都怪槐序。”
“都怪槐序喵~”
槐序只当做没有听见。
刚巧，门外传来祝双的声音，说要和周离一起打游戏。周离稍作思考便同意了，并且把槐序的小号‘贪吃小妖怪’的帐号报给了他，听祝双重复时的语气，好像觉得这个ID有些怪。
确实很怪，别扭，卖萌，无耻，令人作呕——周离也是这么认为的。
于是乎，槐序又打起了游戏。
还好，他戴着耳机，不会很吵，只有按键盘的轻微声响和屏幕闪动的光。
周离戴上眼罩后，就完全没影响了，再抱着小只小只的团子大人，心变得很静，于是意识也一点一点的沉入了梦境深处。
大年初二。
早餐是稀饭，配包子和煎饺，一人一个煮鸡蛋。姜姨将昨天吃剩的菜热了两道，再加上周离从郑芷蓝那带回来的泡菜用以佐餐，还有一人一杯牛奶。
老周除外，他喝豆奶。
他乳糖不耐受，很严重。
因为这几天都吃的大鱼大肉，有些腻了，这么一顿清淡的吃下来，整个人十分舒坦。尤其是周离带回来的泡菜，一如他所料那般，成了饭桌上最受欢迎的菜。
一方面泡菜确实解腻。
更重要的则是泡菜确实做得好。这个不是吹，或许郑芷蓝的厨艺只能说还比较好，可她这一手泡菜绝对是顶尖的。周离和槐序就不说了，连楠哥吃了都说好。且她做的泡菜和益州出名的老坛泡菜完全不同，倒像是彩云那边较常见一些的泡菜，从罐子里夹起来就可以吃，味道咸淡刚好，微甜微辣，口感爽脆，很新奇，也很适合当菜吃。
姜姨都表示想让周离去请教一下他那个同学的家长，学学这个泡菜的做法。
值得一提的是，祝双赖床了，没有起来吃早餐。
饭后，周离还拿了几个包子和一个煮鸡蛋回房，说看书饿了吃。刚一推开门，他就看见槐序趴伏在他的书桌前，似在认认真真的写着什么。
“喏，包子，香菇肉馅的，和鸡蛋。”
“放那。”
“你昨晚带祝双打游戏打到几点？”
“四点。”槐序头也没抬的说，“后来我都说睡了，是他非要打那么晚的。”
“……你在写什么？”
“周记。”
“我看看。”
周离弯腰凑了过去。
砰！
老妖怪连忙把小字本捂住，两手齐用，警惕的小眼神转来转去。
周离脸上立马浮现出几条黑线，您老人家平常偷看我的时候可是一点不含糊。
与此同时，槐序似乎也想到了这点。
他脸上明显的露出了几分尴尬，但他想了想，脸色便又重新变得严肃起来，说：“这是周记，和你的日记一样，不能看的。我都没看过你日记。”
周离点了点头，这倒确实，于是他做出恍然大悟的语气：“哦是那个周记啊！”
“还有哪个周记么？”
“我以为是个和我一样姓周的人呢。”
“咦……”
“你怎么写起周记来了？”
“老师说写周记是个好习惯，况且你不也经常写日记吗？”槐序用握着铅笔的手扣了扣头，“反正最近这段时间也不能出去玩，网吧游戏厅都关门了，我闲着没事，就突发奇想。”
“……希望你能保持下去。”
“诶你说，我在周记里写了这段哪也不能去的日子，我再把它保存好，等很多很多年后会不会被收入语文课本或者历史书里？很多很多年后我再读书，就读到我自己写的？”
槐序越想越兴奋，他继续说：“说不定那个时候我又失忆了，然后我看见这个，我就想，诶这篇课文怎么这么熟悉呢？”
周离默默的看着他，目光稍微下移，停留在他手中的铅笔和旁边的橡皮擦上。
刷！
槐序弯着腰，继续对上他的眼睛，眼睛亮晶晶的：“你说，会不会？”
周离顾左右而言他：“我有钢笔，你怎么不用钢笔写？”
“钢笔写错了没法擦。”
“这样啊。”
“你快说，有没有这个可能？”多半槐序自己也觉得不太可能，但他依然不愿放弃幻想，“哪怕可能性只有一点点？”
周离暗自思衬着。
显然劣质纸张和铅笔的字迹保存不了那么久，不过鉴于这老妖怪最近的表现……
周离抿了抿嘴说：“不会的，教科书里不会收录文化糟粕。”

第二百一十五章 楠哥太想南瓜了
换好鞋子，周离就要准备出门了。
团子穿着姜姨连夜给她做的小衣服，端端正正的蹲坐在周离脚边，低头看周离穿鞋。
小姑娘在一旁慌得很，连忙去敲祝双房门。
她平常也是有跑步的习惯的，哪怕高三学业繁忙，她每天也会坚持跑步，这样既有助于保持体型也有助于自我放松，还能调节心情与精神状态，并且对于喜欢跑步的人来说，跑步是真的可以带来愉悦感的，这种愉悦感甚至超过吸烟与吃糖，说会上瘾一点不为过。
小姑娘是打算今早和哥哥、祝双一起去跑步的，昨天就说好了。
她也很想见识一下团子是怎样乖巧在原地等主人，还从钓鱼人那骗小鱼的。
可现在祝双还没起床，哥哥都要出门了。
她刚刚试探性的去问了句“哥哥你要出门跑步了吗”，哥哥也只点头嗯了一声，不知道他是把昨天的事忘了还是根本不想和她一起去跑步。
终于，在周离出门之前，祝双揉着眼睛出来了，他一眼就看见了准备出门的周离。
再看看自家姐姐，心领神会。
姜姨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桌上留了饭，快去吃吧。”
祝双点头，依然看着周离：“哥你怎么不等我们啊，不是说好一起去跑的吗？”
“哦对！”周离一拍脑门，“我都忘了。”
顿了下，他又犹豫着看向祝双：“你还没吃饭呢，不能空腹跑吧？刚吃了饭也不好。”
祝双咧嘴笑着：“没事，我少吃一点就是，你等我们一下。”
“好吧。”
于是周离坐在旁边等他。
别看祝双在家乖巧，在学校他可是男神级的人物——长得好看，成绩还好，热爱运动，之前还是一个什么部的部长来着，小迷妹遍布全校。
就是，这位小男神花了半分钟刷了牙，又用昨天用过今天还没干的毛巾擦了把脸，就算是洗漱完了，然后他直接用手抓起两个饺子塞进嘴里，把脸颊涨得鼓鼓的，又拿了一个包子，三口啃完，最后上厕所的时间反倒比前面这些加起来还要长。
“好了，换好鞋就走。”祝双从卫生间出来说。
“稀饭不喝？”周离指了指桌上。
“不喝了，涨肚子，喝了跑步胃疼。”祝双随口说着，拿起鞋子就穿了起来。
“口罩。”
“哦。”
祝冰已经穿好鞋在门外等着了。
三人一妖出门。
这个小区到江边要远些，他们慢慢悠悠的走着，正好消化一下，路上做点准备运动。即使三人都戴着口罩，但运动装束下显出的高挑身材还是吸引着路人目光。
“哥你怎么起这么早？”祝双问道，“那你不是才睡三个小时？”
“习惯了。”
“你打游戏好猛，我都不知道你玩游戏这么厉害，我还以为你不玩游戏。”祝双咋舌，在他印象中自家哥哥确实是不打游戏的，他甚至做好了自家哥哥比自己还坑的准备，不过无限乱斗嘛，也不存在什么坑不坑的。但哪里想到，昨晚上自家哥哥几乎是乱杀了一晚上，有时候自己前期坑得不得了，后期也能跟着快乐起来。
“偶尔，偶尔玩玩。”周离说。
“哦。”
来到江边，整条路空无一人。
周离放下团子，叫她自己去玩，接着做了做拉伸，戴上蓝牙耳机：“我跑得很快的。”
祝双笑容灿烂：“我跑得也不慢，我试试看能不能跟得上，反正你按你的节奏跑吧，要是我跟得上跟着你跑也轻松些。”
“你们跑你们的，我跑我的。”祝冰看向前方，“这条路是直的吧？”
“没有岔路。”
“好。”
“我先出发了。”
“我也是。”
周离点开音乐，便迈开了步伐。
祝双连忙跟上。
随即他便感觉自己离自己哥哥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以一个均匀的速度……
没一会儿，自家哥哥就不见了。
事实上前面这段路周离要跑得相对慢一些，因为祝双跟在后边，不太方便全力以赴。可即使这个速度还是能很轻松的将祝双甩开，除非祝双直接按短跑来跑。
再之后周离才将速度提上来。
从大桥下开始，跑到尽头，单程刚好四公里。期间会经过高铁站的岔路口，因此很多跑步者并不会将这条路跑到头，只跑到这个岔路口就掉头了。返回到桥下后其实还能往前跑一截，不过那一截不靠近江边且有点坡度，跑着不舒服。
周离是跑到头才返回的，但他给祝双说跑到高铁站岔路口就返回，祝双会这么做，并且会认为他也是这么做的。
回到桥下后，他也继续往前跑，用路程来弥补时间差。
考虑这么多，真是让人心累……
而今天团子没有去河边玩了，就安静的蹲坐在路旁等他们，每当有人从她那里经过，她都会喵喵叫着追着他们小跑一段，但很快又放弃，折回原点。
一个多小时后。
祝冰只跑了一个来回，大约六公里多，相对于她平常的运动量来说已经很大了。随即她便蹲在路边一边逗着团子一边等他们。
然而团子高冷，总不让她摸，也不怎么理她。
可越是如此，她就越着迷，越想收服团子的心，好让团子像是对周离那样对她。
祝双跑了两个来回，十三公里左右，周离还是跑了三个来回，且每个来回的路程长得多。
最后他们俩居然同时到了桥下。
“你去国家队吧，为国争光。”祝双弯下腰喘着气。
“不感兴趣。”周离假装喘气。
“……回去了。”
祝双深深的叹了口气，并暗自下定决心，未来一段时间要好好练练长跑了。
三人又慢悠悠的踢着腿往回走。
祝冰已经有些冷了，出来跑步穿得薄，但又等了他们那么久，她说：“你们俩都好能跑，我和团子在这里都等得无聊了。”
“你就是想撸团子。”祝双说。
“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虽然自己只比她小半分钟，但祝双还是很尊重姐姐的。
周离听着他们聊天，摸出手机看了看。
有楠哥的消息——
李呆毛：今天要出太阳
半小时前发的消息了。
周离抬头看了看天，确实有太阳，只是冬天雾重，太阳被暂时遮住了。
周离回了个表情。
李呆毛：今天听说我老家隔壁镇上有确诊病例了，江城回来的，你别去人多的地方
周离：哦
楠哥的话还是得听的。
他觉得只要听楠哥的话，再做好防护，又有楠哥罩着，别说在雁城这座相对安全的小城，就算自己身在江城也能保一生平安。
回到家。
槐序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发呆。
周离想了想，又拿出古书，硬着头皮开始认真翻阅起来。
他感觉自高考后，他的学习自觉性就在直线下降，到了现在，其实开始学习后他依然能保证全身心投入（某妖不干扰的话）且不会轻易中断，可问题是每次开始都得经过一番挣扎。
至于学习效率，如今倒是高了不少。
这得益于他现在强大的古文阅读能力，现在他看一些古代文学作品，除开典故部分，其余几乎不存在阅读障碍。要是还有不懂的，他再查资料、询问槐序，或发短信问郑芷蓝。随着槐序记忆的缓慢复苏，倒是能为他解决少许问题了。
片刻后。
“哗！”
周离翻过一页，听见还坐在窗边发呆的槐序说：“今天要出太阳。”
周离头也没抬地回道：“楠哥也这么说。”
“你说，雁城的太阳是不是都被春明那边抢走了？”
“可能。”
周离抠了抠头，又说：“我决定了，疫情期间我每天都要看书，争取在开校前把这本书上记录的几个灵力的小运用全部学会，不然成天这么无聊下去，人都要废了，你监督我！”
槐序闻言点了点头，深以为然，随即他也说：“那我也决定了，enmmm……”
他陷入了深思。
想了半天，他说：“我每天都要写周记，好像不够，还要……”
“那就变成日记了。”周离打断了他。
“就叫周记。”
“……别和团子学。”
“哎呀别打岔！”槐序想了想，“我再把你以前的语文书拿来，每天看一篇课文，不，抄一篇！”
“再学二十个新词和十个成语？每天只能打五把游戏？”周离这个人可贼，“你不能光抄，还得把字写得好才行，最好写完拿给我检查，我说过关才算过关……你那字确实应该练练！”
“好，你监督我！”
“那要是你没做到呢？”
“那你呢？”槐序第一时间反问道。
“enmmm……那就罚我一天不能出门不能玩手机不能吃饭，一切本该由我来做的事，都由你变成我的样子代替怎么样？”周离说。
“嗯？？”
槐序眼睛顿时变得锃亮！
“该你了。”周离说。
“我啊，那我就，罚我一天不吃饭怎么样？”槐序想想都觉得可怕。
“那你偷偷吃我也不知道啊，你咻来咻去的。”
“咻来咻去……”槐序思考了下，猜测这应该不是个成语，“那再加上不能打游戏怎么样？还有我必须把手机交给你。”
“行。”
两人立下了协定。
接下来的几天……起码在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都坚持得很好。
就连槐序使劲怂恿周离‘别看了，那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和楠哥聊天不好玩吗？’、‘你看那个东西真的没什么用的’、‘我变成楠哥陪你出去玩怎么样？变成郑芷蓝呢？红染呢？我也可以变小猫娘的哦’……周离都稳住了道心统统没有理会。
并且他也回了一礼：“字写太差了，重写！”
如是下来，时间也过得极快。
眨眼到了初六。
楠哥今天要回雁城。
眼下雁城有了两例确诊，正是疫情之威最严重的时候，大家都开始害怕起来，又还没有足够的时间冷静下来……听说乡下不仅客车停运，连公路都封了，楠哥全家都劝她别回城，但是实在没有办法，南瓜和周离都在雁城，她太想南瓜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姜姨总是那么贴心
今天是个大晴天。
周离站在阳台上往外看了眼，往常春节江边应该摆满桌椅，益州人爱安逸，喝茶聊天或打麻将的人会多得将整个沱江两岸都堵住，今年却十分冷清，只有寥寥几道人影在走动。
“你和楠哥养的两盆花开了，要不要我给你摘一朵回来。”槐序回春明浇完水回来了。
“不用了。”
“哦，花盆里还长了虫，都被我砍死了。”槐序说，“我就纳闷了，你家住那么高，那些小虫子是怎么跑到花盆里来的？”
“土里带的吧。”
“对哦！”槐序居然没想到这一层，“对了，你养的那盆小竹子落了好多叶子在桌上，都是黄了才落下来的，一根根的，好细，像蜜蜂尾巴上的刺，在桌上铺了一层，我都给你扫掉了。”
“哦，不用扫了，由它落吧。”
“要得。”
槐序在他的书桌前坐下来，手中凭空出现一个小字本：“我要写昨天的周记了。”
周离也从阳台上走进来，说道：“日记最好晚上写，当天写当天的，第二天没那个感觉。”
“有的。”槐序固执道，“我就要早上写。”
“……用这个吧。”
周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他刚才跑步回来的路上买的日记本，硬壳，很厚，封面上有着卡通怪物的浮雕，还带约等于无的密码锁，花了他几大十。
“这个送给你。”他将日记本递给槐序。
“哇？”
“哦？”
“这么好看？”槐序拿着日记本发出了三连叹。
“还带密码的。”周离微微笑着看着他，“我小时候刚开始写日记的时候，姜姨知道了，她也送了一个这样的日记本给我。小时候爱新奇，刚拿到新本子新笔的那段时间都爱写字，我就是这样慢慢习惯写日记的。”
槐序听得连连头，然后抬头看他：“那为啥我没有新笔？”
周离当即一怔。
当时姜姨也没给他买新笔啊！
他想了想，又折回身，拉开另一个抽屉，从里边找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看了看，里面躺着一支墨绿色的钢笔，非常漂亮。
“这个送给你吧，全新的，好像是什么四季织的夏季系列，叫什么……万叶吧？就是夏天树木葱郁的颜色，以前祝双觉得漂亮买的，他直接买了一套，四支，送了一支给我。我写了一下发现不习惯它的写感，就洗了放着，没用过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槐序接了过来，上下打量。
周离在旁边看着他，解释着：“刚好槐序是夏天的开始，和你挺配的。”
稍作思考，他又补充：“挺值钱的，名气也大，是入门款的金尖，就是笔尖是金的。”
这两句槐序听懂了。
听见前一句，他只是心喜，而听见后一句，他眼睛直接变成了小灯泡。
“金滴哦？倒确实是金色的！”
“呼！”他冲着笔尖吹了口气，放在耳边认真听，然后歪头问周离，“咋不锃锃锃的响呢？”
“……”
周离不打算再理他了，只从书桌抽屉里将墨水拿出来。
他是有用钢笔的习惯的，这老妖怪看他用了这么久，肯定是会汲墨的，并且小学老师最开始也会教学生使用钢笔吧？
之后他就不管了，自顾自的拿起书看起来，并时刻留意着QQ消息。
槐序写字时有个不好的习惯，他会下意识的小声将之念出来，所以哪怕周离不看，也大概知道他写的日记的内容……可说实话真没什么意思，周离压根不想听，还嫌打扰到自己看书。
直到下午一点过，楠哥才到雁城，她发消息说在他家楼下等他。
周离连忙下楼。
只见一辆本田停在路边，驾驶窗伸出一只细白的胳膊，朝他们挥舞着。
周离走过去，看见了把口罩拉到下巴处的楠哥。
她穿着一件雪白的羽绒服，很是蓬松，因为今天天气好，温度暖和，她没有拉拉链，露出里边一件做工略显粗糙、好像是她家里人自己打的毛衣，也因此胸前有着显眼的起伏。头发只随便的挽在脑后，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精致脸蛋，当阳光照过来，她也阳光的笑着，所谓青春阳光的美一下被诠释的淋漓尽致。
遗憾的是头顶没有天线。
周离没吭声，默默坐上车。
蓬然一声，槐序也出现在车中。
楠哥依然没关车窗，她把手肘搭在窗户上，扭头看他们，疑问道：“槐序也戴口罩？这病毒这么厉害的吗，妖怪都不放过。”
周离对她摆手道：“他属于脑子有问题，你别理他。”
槐序看过楠哥的口罩后，眯起眼睛笑道：“你们的口罩都没有我的好！”
楠哥和周离对视一眼，深以为然，但她还是笑呵呵的道：“现在口罩可是稀缺物资，我们家能弄到医用外科口罩已经很不错了，哪有N95啊。”
“我们家也是。”周离点头。
顿了下，他又犹豫了，忽然想起前几天老周在饭桌上说的，说他们家的口罩是去年老周的公司做广告时客户免费赠送的，还挺多的。那时这玩意儿不值钱，疫情爆发后，老周给公司里的员工每人邮寄了一些，还有亲朋好友及生意伙伴，现在还剩下不少。
当时老周隐晦的说，要是他们有同学、好友家缺口罩的，也可以送点过去。
“你们家缺口罩吗？”周离问。
“不缺啊。”
“哦。”
这时槐序吸了吸鼻子，扭头看向身后：“楠哥你带了什么，这么香？”
“狗鼻子吧你！”
楠哥咧嘴笑道：“我从老家带上来的好吃的，什么八大碗啊、香肠腊肉啊、卤鸡卤兔啊，他们怕我上雁城后被饿着了，一个劲儿的塞。”
稍作停顿：“晚上在我那吃呗，我们整一顿，让你们尝尝地道的走村大师傅的手艺。”
“好啊！”槐序说。
“？”
“好，我给姜姨说声。”周离也说。
“坐好坐好。”楠哥启动车了，“正好我把我二伯的茅台拿了瓶过来，嘿嘿……”
“不是封路了吗？”周离问。
“是啊。”
“那你怎么开车出来的？”
“这难得倒我？”楠哥自得道，“那些都是各个镇的当官的封的，可是那么多乡村小路，盘根错节的又互相连通着，就他们那种不规范的封锁圈，封得住谁啊？”
“嗯？”
“迷宫游戏，你玩过没？一条一条的绕过死路，你就能走出来。”楠哥这种人，早在读书时候就对周边方圆二三十里的路了如指掌了。
“哦，难怪现在才到。”
“可不是嘛。”
“厉害。”
“那可不，咱老李是谁啊！”楠哥越发得意，“这算什么，当年小鬼子的封锁圈那么严密，咱们革命先辈不一样能找到空子？”
“您说得对！”周离肃然起敬，随即深深低下头，做出暂时不方便说话的样子，给姜姨发消息。
周离：姜姨，我晚上在朋友那吃，不用做我的晚饭了
姜姨：人多吗？
周离：不多，很安全
姜姨：在哪吃？
周离：朋友家里
姜姨：那就好，疫情期间要注意一点
周离：知道了
姜姨：晚上回来吗？
周离表情一下就僵硬了。
下意识的回头一看，果不其然，在这种时候，某老妖怪总是会在他身后偷窥着他。
“库库库……”
周离收回目光默默打字——
周离：要回来的
姜姨：好，注意安全
周离：知道了
楠哥听见了笑声：“槐序你笑什么？”
周离瞪了槐序一眼。
槐序害怕周离再让他重抄课文，便学着周离应付道：“我想起高兴的事。”
“什么高兴的事？”
“晚上要吃好的。”
“嘁！”
楠哥撇着嘴，这一人一妖，鬼话连篇。

第二百一十七章 以后
“到了。”
楠哥解开安全带：“不知道这几天把那只肥猫饿瘦了没有。”
“应该没有。”周离下车，“这车是你爸那辆吧？”
“对。”楠哥随手拍了拍引擎盖，“破雅阁，买了好多年了，比咱们那车好开一些，不过我还是喜欢咱们那辆小车，嘛，毕竟是我自己的。”
“一半。”
“嘁，一半就一半！”楠哥说完，皱起眉催促周离，“不要磨蹭，院子里老太婆多得很，让她们看见了又悄悄说闲话。她们年纪大，我要整她们还得多费点心思。”
“江寒呢？”
“也回老家了。”
“这样啊。”
周离和槐序都加快了步伐。
楠哥家他们是来过的，老式楼房，从外边看上去算不得好，但里边装修得还不错。腊月二十三是搞过大扫除的，这边方言叫打阳撑，所以家中也很干净。
楠哥一进门就开始嚷嚷——
“南瓜！”
“肥猫！”
“出来！！”
然而并未得到回应。
她又去放猫粮的地方看了看，现在已经过去近十天了，预备一周的猫粮还剩一小半。换了别人怕是已经开始担心猫跑了或者出意外了，楠哥却只是有些尴尬。
她毕竟是以‘怕南瓜饿死’的借口上来的。
“别担心，它肯定是在外边捉了老鼠，或者去找它的相好、小弟蹭吃去了。”楠哥说着，脸红红的扭身往外走，“走，出去搬后备箱的东西！”
“哦。”
后备箱除了一个小箱子用于装楠哥的行李，此外全是各种吃的，冻过的、没冻过的，还有老家产的耙耙柑和柚子，及一瓶白酒。
三个人，搬了两趟才搬完。
“今晚你们想吃什么？”
“烧白！肘子！大肠！”
“哟你还挺会选的。”楠哥笑了，“这几道都是我爸的拿手好菜，也好下酒。”
“嘿嘿！”
周离则回身看向外边的院子，依稀记得去年夏天，楠哥生日，自己就坐在这院子中，向身边的隐形人述说着这几道菜的口感。
接着楠哥又拿了盆蛋圆子，在挑了块小的腊肉，其余的全部放进冰箱。
她还说：“在雁城也没什么好玩的，过两天我们又去找小郑玩儿，她那好玩，还能骑马，我说了要给她带几份菜过去的。”
“这样啊。”
“对啊。”楠哥点着头，“她还叫我录了我爸做蛋圆子、炒东坡肘子臊子的视频，她看不见，到时候我一边回看视频一边教她。”
“哦。”
看来她们平常聊天还挺频繁。
这时，楠哥家的猫回来了，依然膘肥体壮，皮毛光滑，迈着和楠哥画风相似的步伐。看见屋内三人后它还愣了下，接着甩了甩头，又看了眼，以做确认。
‘哦，是真的回来了。’
它当时大概是这么想的，不过从它的猫脸中并不能看出是悲是喜。
楠哥板着脸说：“你还知道回来？亏我还怕你饿着，冒着生命危险回来给你添饭！你呢，七天的猫粮你十天才吃三分之二，老实交代，去哪鬼混了？”
说到后边，她的语气已有些重了。
大橘懒洋洋的看她一眼，见窗外照进来一扇阳光，它便走到阳光下，就地一躺，眯眼。
楠哥真想揍它一顿。
“呼……”
她深吸着气，在心里不断重复‘家丑不可外扬’，让心情平复下来，这才对一人一妖说：“下午也找不到地方去玩儿，开黑打游戏怎么样？”
“好啊！”
“咳。”
“哦。”槐序的声音顿时弱了下来，“我说了一天只能打五把游戏的。”
“而且你今天的课文、二十个成语和新词也没抄。”周离在边上提醒，“你要是下午打游戏，晚上你肯定会想办法把它赖掉的。”
“……你今天也只看了一会儿的书。”槐序弱弱的反驳道，“一小会儿。”
“你们俩在说什么？”楠哥问，“学习监督小组吗？”
“差不多。”
周离将自己和槐序的约定给她说了一遍。
楠哥睁大了眼睛，听完后，她的眼睛眨巴了两下，说：“真羡慕你们啊，还能学习，我在老家除了玩就是玩，这座山那座山，这条河那条河，真是枯燥啊！”
周离：……
槐序：……
忽然，槐序提议：“要不我们在约定中新增一条——和楠哥玩不算食言？”
“不可言而无信。”
周离是不怕的，反正他只说了每天都要看书，又没说要看多少。
“你还要和楠哥一起去找小郑姑娘玩的，你能保证到时候你也每天看书吗？说不定你玩疯了或者干起活儿来了，根本不想看呢？”槐序期待的看着他，“和楠哥畅快的玩不好吗？而要是你只把书拿出来看一眼就收起来，那不变成自欺欺人了吗？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居然很有道理！”周离诧异。
“所以……”
“同意。”
“耶！”
槐序高兴得很，身形一闪，回到周离房间并将电脑拿了过来。
加上楠哥的笔记本和她家的台式，他们打了一下午的游戏。周离虽然很菜，不过这个特殊模式倒确实能让他有点游戏体验。
下午五点，楠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啪一下将笔记本合上：“要去煮饭热菜了。”
“要帮忙吗？”周离问道。
“我家用的天然气。”
“哦，要帮忙吗？”
“用不着，只是热菜而已。”楠哥摆了摆手往厨房走去，“你看着我我反倒不好意思，我的厨艺可比不上小郑和我爸，菜得很。”
周离还是跟在她身后。
或许是家里有厨子的原因，楠哥家的厨房也和饭店的厨房差不多，很是专业。周离先好奇的东看西看了一番，随后默默站在楠哥后边，看她淘米煮饭。
楠哥煮饭比周离熟练，起码她掺水不用看。周离就不行，他得用舀米的杯子量。
东坡肘子、蛋圆子、咸烧白都是蒸菜，放上蒸格蒸就行了。
腊肉洗净，水煮切片就能吃。看得出腊肉本身质量极高，肥瘦均匀，还是熏制过的，那么影响口味的就只剩下刀功了，切得越薄越好。
红烧大肠放在旁边，一会儿回锅。
楠哥时不时回头瞥一眼周离，嘟囔道：“看什么看！今天你们是客，我才动动手的，以后我可是绝对绝对不会做饭的，就算我结婚了，我也是挣钱养家的那一个。”
以后……
这个词引起了周离颇多遐想。
“买彩票挣钱吗？”
“闭嘴。”
“好。”
没过多久，楠哥将袖子放了下来，她偏着头拨了下自己的头发，又看了看周离头上：“你头发都有点长了，该剪了。”
“有点。”
“你是不是打算回雁城再剪的？结果遇到疫情。”楠哥没等他回答，“哈哈我也一样！我本来还打算过年去做个烫染的，你说我染什么颜色好看？”
“不知道。”
“染个非主流绿怎么样？”
“出轨绿吗？”
“……奶奶灰怎么样？蓝色怎么样？红色呢？或者那种阳光照着会变的颜色？”
“都行。”
“你又傻了？”
“嗯。”
四十分钟后，三人围桌而坐。
槐序闷头开吃。
楠哥则慢悠悠的给自己添上一杯酒，先夹一块肉塞进嘴里，端起酒杯后还得闻一闻，才将杯口凑嘴边小酌一口，眼睛一眯，怎一个惬意了得。
半瓶酒很快下了肚。
楠哥的脸依旧白白净净，不显晕红，她看向边上喂南瓜吃肉的周离，默默看着，直到周离有所察觉并向她投来目光，她才说：“今晚上你们就留在我家算了，咱们通宵开黑。”
说着，她还打了个嗝。

第二百一十八章 愿赌服输
“可是我下午才给姜姨说了，我晚上要回去的。”周离犹豫着说。
“这还不简单？”老妖怪随便用手背擦了下嘴上的油，转头看外边，夕阳尚余一抹残光，“等下我变成你的模样回家洗睡，再回来不就行了？”
“好主意。”楠哥继续看周离。
“那……好吧。”
“嗯。”
楠哥又抿了口酒。
三人边吃边聊。
一晃眼的功夫，槐序变成了周离的模样，楠哥瞄了一眼，发现真的周离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金色的手链，娘兮兮的，假的则没有，她便没吭声，继续吃喝。
楠哥爸爸的厨艺果然不是盖的，直吃得槐序满嘴流油，周离也满足不已。
据说腊肉则出自楠哥爸爸的师父——她四爷爷之手。
据楠哥说她四爷爷年轻时去石场打石头伤了身子，外伤，于是一辈子没结婚。但她四爷爷当年是几兄弟中混得最好的，她家的店就传自她四爷爷。老人家现在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好，一般来说是不会轻易掌灶了，不过每年他都会做足腊肉，送往各家。
这些腊肉都是他一手操办的，不容旁人插手，口味要比寻常人家做的好很多。
也因此楠哥家从来不做腊肉。
说着说着，说到了她爸爸身上。
楠哥夹起一大块烧白，却并不急着将之送进嘴里，就那么抬着筷子，望向周离：“你别看我老爸现在混得不咋样，就开一小面馆，当年他可是他一群兄弟姐妹中脑瓜子最灵活的。”
周离呆呆的望着楠哥筷子。
不知是油是汁往楠哥碗中滴落，将晶莹剔透的白米饭染上了色彩，泛着五彩油光。
蒸得耙软的五花肉称得上入口即化，可相应的，也不好夹，周离生怕楠哥再不吃，这一块肉就会在她筷子上断成两半。
终于，楠哥将肉送进了嘴里，嚼吧嚼吧咽下，顺便在椅子上盘起了腿。
“我跟你讲啊……”
她又端起酒抿了一口，接着唠：“当时那个年代的条件可不比现在，现在馆子满地都是，当时能在县中心有家面馆已经很了不得了，加上馆子开得大，我四爷爷走出去，人家都喊李老板的。”
“等到他老人家年纪大了，没有接班人，就和大家伙儿商量着，在我爸那代人里边挑。”
“要挑个最聪明的。”
“把你爸挑走了。”周离出声。
“对对对……”楠哥小鸡啄米般，从脸上依然看不出酒意，可语气已有些含糊了，“挑啊挑，就把最聪明的我爸挑走了……也多亏了我爸，我大伯、二伯、四叔当年读书才有学费，嗝，不过他们几个也是很攒劲的，不然也混不到现在这样。”
于是又聊到了她大伯、二伯和四叔……
然后是她的兄弟姐妹们……
一顿饭吃下来，周离对楠哥家的每一个人都有了一定的印象。
要说起来，楠哥家上一代真是人才辈出——大伯是国家级重点中学的校长，二伯是雁城有名的房地产开发商，她爸生了她，四叔当年托关系进了部队，现在职位也不小。
不过下一代就不行了。
就目前为止，楠哥居然是最高学历。此外她的堂哥堂姐中，竟然只有一个读完了高中。她是当之无愧的老李家的希望。
不过楠哥表示她们家这一代平均水平还是非常高的，毕竟出了个她。
十来个人加上马云，平均下来也还是百亿富翁，同理可得，她的堂兄堂姐们再沙雕，也依然有个天命继子拉高平均值。
槐序则提出了一个猜测：可能是老李家把其余人都献祭了，才得到了她。
楠哥把酒瓶倒过来，见再也倒不出酒了，摇晃了下瓶子，嘿的笑了声，随手将之一扔，瓶子就稳稳落进了垃圾桶中。
“三分……”
楠哥摇晃着头爬起来，小声嘀咕着：“洗澡去了。”
“不对，是洗碗！”楠哥一拍脑门，但她即便醉了反应依旧很快，拱着手对周离和槐序说，“我用的九宫格，见笑了见笑了……”
“我来洗。”
周离连忙跟上去。
洗了碗后，他们又打了几局游戏，到了晚上九点，槐序便代替周离回家去了。
一时家中只剩楠哥和周离。
“啊~~”
楠哥酒已醒了些了，她一边摇头晃脑活动脖颈，一边盯着屏幕，却迟迟没开始匹配：“哎呀这局拿个什么好呢？没有槐序光靠我怕是带不动你啊……”
周离没吭声。
楠哥打游戏可飘，她的目的通常不是赢，是快乐，因此别说超神了，在今天的游戏中，大部分时候还没他的人头拿得多，死得倒多。
“你猜我下局能不能超神？”楠哥忽然转头看向他。
“……”
“好了不用说了！”楠哥已经从周离的表情中收到答案了，“那我们打个赌怎么样？就赌我下局能不能超神？”
“？？”
周离震惊了，他竟然有和天命继子对赌的一天！
“你说赌。”楠哥提醒。
“赌。”
周离老实照做。
只是他又问了句：“请问你选的是‘你下局不会超神’吗？”
“？”
“对不起。”
“……”楠哥刚捏紧的拳头又松开了，“我赌我能超神，你赌不能。”
“那我也赌能。”周离深谙紧抱天命继子大腿的道理，“你赌什么我就赌什么。”
“诶？”楠哥愣了，“那咱们怎么分输赢？”
“等槐序回来让他输。”周离毫不犹豫。
“不！行！”
“enmmm……”
如上文所说，之前楠哥打得差，是因为她根本不在乎战绩，快乐就完事了。所以一局游戏下来楠哥通常是非常快乐的。可如果她想赢，想超神、想五杀，周离认为她是能做到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他为什么要和天命继子打这种赌？
“好的，可是赌什么呢？”周离问。
“这个……”
楠哥一下犯起了难。
她先歪着脑袋想，歪着歪着，整个上半身也歪了过去，头发都垂了下来。可想啊想，想了半天她也没想出什么有意思的。
“想不出来。”
“那就算了。”
“不！我想到了！”楠哥说，“谁输了，谁在未来的一天就要无条件听对方的话，怎么样？”
“有点重了。”周离开始打退堂鼓。
“不重啊，哪里重了。”
“你会让我抱着电线杆大喊奇奇怪怪的话。”周离思考着，“或者让我趴地上学狗叫。”
“怎么会！”楠哥想也没想就道，“我是那种人吗？”
“……”
“好了别说了。”楠哥很心痛，“在你眼中大哥的形象竟然这么不堪！那好，我们约法三章，不能搞一些带侮辱性质的，不能违反乱纪，不能引发输家严重抵触，可以了吧？”
“也不能让我穿女装。”
“诶！这倒是个……好吧不能就不能。”楠哥失望的同意了。
“那你要是赢了，你会做什么？”
“不会做什么。”楠哥天真无邪，“就是让你给我带带早饭啊，叫几声大哥啊，或者中午去个比较贵的地方吃饭让你出钱。”
“就这些么？”
“就这些。”
“真的？”
“你好磨叽……”
“哦。”听起来都是些用钱能解决的问题，但周离还是有些不情愿，“我赢不了你的……”
“怎么这么说呢？”楠哥很亲切的拍着周离肩膀，接着便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不动了，像是领导洗脑下属，“你赢面很大的，你听我给你说啊。首先，我之前一直很坑吧，超鬼还差不多。其次这是无限乱斗，英雄随机的，万一我随机到一个塞恩呢，只能玩送死流了，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英雄池很浅的……”
“随机，就是靠运气的意思吗？”周离真诚的表达自己的疑惑。
“诶你这个人……”
楠哥深吸了一口凉气，抓着周离肩膀的手忽然用力，原形毕露：“我建议你最好赌。”
“要是我赢了，得两天。”这是周离的打算。
“落实！”
楠哥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当即开始匹配。
只见她紧盯着屏幕，口中开始念叨着老鼠老鼠老鼠……让边上的周离很是无语。
很快，英雄随机出来了——
“哦吼，你想要什么？”
一只大老鼠出现在屏幕中央。
楠哥熟练的点了天赋，用了丛刃，已在心里决定好了，这把什么都不干，就狗人头，专门挑那些能杀掉的人杀，杀完就隐身跑，让这小看她的小子……诶好像也没有小看她？
周离面无表情。
接下来的一把对局中，他心思费尽，各种卖楠哥，坑楠哥，导致队友在他头顶狂发问号，楠哥也在他身旁笑得嘴都合不拢。
到最后他甚至想过去按关机键，但也只是想想而已，相比起赌约，命更重要。
楠哥还是超神了。
周离很无奈。
偏偏又好像在他的意料之中。
在他叹气的功夫，楠哥已经起身去找了一张硬纸壳回来。用刀裁得四四方方，大概和身份证或名片差不多大小，又拿了笔，趴着在上边涂涂写写。
周离懵逼之余凑过去看了看。
顶头三个大字加粗加黑——
听话卡。
下方小字用于说明：李楠将本卡交于周离时，可使周离听话一天。
签字：李楠
签字：
楠哥将纸片和笔塞到周离手中。
周离睁大了眼睛。
“这？？”
“有点粗糙是吧？”楠哥点点头，“是有点粗糙，要不我下次再做？保管做得精美，真的，我从小动手能力都特别强，要是你不相信我，我还可以在淘宝上给你定做一沓。”
“不，有点突然。”
周离愕然的看着这张卡：“这卡……难道赌约不是即时生效的吗？”
“当然不啦！”
楠哥理所当然的说：“现在我都喝醉了，而且放假咱们又不长期在一起，明天你一跑，我上哪指使你做事去？当然要等开学啦！”
周离：……
在他的预想中的确是这样的——
现在已经九点半了，已经很晚了，加上楠哥又喝醉了，他完全可以把楠哥哄睡着，这一睡一天就过去了至少三分之一，而明天他要回家的吧？疫情期间也不能老是出门的吧？他的手机这么长时间没充电关机了也不是多离谱的事吧？
美滋滋！
于是周离打算再挣扎一下：“应该是即时生效的。”
“没有啊，没这么说，我们说的原话是‘在未来的一天’，又不是从现在开始的一天，是指未来的某一天。”楠哥说着往天上一指，“不信你可以往上面翻。”
“做人要讲道理。”楠哥说。
“还要讲诚信。”楠哥又说。
“人无信则不立。”楠哥还说。
“……”
周离含恨在卡片上签了名。

第二百一十九章 周离最听楠哥话了
“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
楠哥开心的哼着歌儿，掏出钱包，当着周离的面将卡片放进卡夹中，她还对周离挑眉：“你要是有本事就趁我不注意把它偷走。”
周离：……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语音通话或者视频通话的声音，他拿起来一看。
“谁？”楠哥立马问。
“槐序。”
“哦。”楠哥点着头，“学校里有没有女生加了你QQ还天天找你聊天发早安晚安的？”
“嘘。”
周离示意她别说话，将手机凑到耳边。
楠哥便不出声了，只挪动着步子，悄悄凑到他身边，弯下腰，也将耳朵贴在他手机上。如是一来两个人的脸几乎就只隔着一个手机了，少许皮肤甚至贴在了一起。
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电话那头什么声音都没有。
“喂？”楠哥道。
“没声音？”楠哥扭头奇怪的看了眼周离，马上又把耳朵贴了上去，因几分醉意而显傻气、憨态可掬的样子已让周离有些呆滞了。
“莫西莫西？”她又道。
“你们两个在干嘛？”槐序的声音终于传来，却不是从手机中。
而是……身旁。
两人同时扭过头，只见槐序手上端着一盘草莓，就站在房间的角落，奇怪的看着他们：“你们两个怎么挨得这么近？是不是要有我看不得的剧情了？”
楠哥：……
周离：……
他们俩连忙分开！
槐序还站在那，眨巴着眼睛，装作不知情的问：“是不是我回来得不是时候？”
“你给我打语音电话干嘛？”
“哦，我把我手机放在你房间里了，你别挂，咱们保持通话，你把你手机放桌上就行。”槐序终于端着草莓走了过来，“要是你们家谁叫你，我听得见，好过去。”
“你倒考虑得周到。”
“周到？这个名字不错，好听，好念，又好记。”
“……”
这老妖怪没谁了。
夜深寒意渐浓，楠哥将窗户关好，又将窗帘拉上，开了空调，继续玩游戏。
打着打着，周离实在撑不住了，便拍了拍楠哥肩膀说：“你们玩吧，给我找条毯子，我在沙发上睡一觉，眼睛都睁不开了。”
“真菜。”楠哥摆着手，“没有毯子，我也不知道毯子在哪，去我房间里睡吧，我带你去。”
“那你们呢？”周离问。
“我们不睡。”
“哦。”
周离便被楠哥带到了她房间。
房间不大不小，装修得很简单，没什么女儿家的气味，倒是仔细闻能闻到洗衣液的香。床上两个枕头两个抱枕、一个有些年头的玩偶，正中间还窝着一只膘肥体壮的大橘。
周离看了看玩偶，觉得有趣：“没想到你房间里还会放布娃娃。”
“那是我小时候的了，这些年放习惯了，就把它摆床……”楠哥解释着，忽然觉得不对，“嘿你这什么意思？我就不能放布娃娃在床上？”
“没……”
“那你觉得我房间里应该放什么？”
“哑铃。”
“嘭！”
“嘶~”
“少贫嘴，快睡你的，我给你把这只肥猫给赶走。”
楠哥一步跨上去，对着南瓜屁股就是一巴掌，打出一声闷响。
大橘懒洋洋的扭头看她。
“啪！”
又一巴掌。
大橘睁大了眼睛，满脸诧异。
“啪！”
大橘终是站了起来，慢悠悠的往前走出几步，从床上跳到窗台上，继续窝下来。
眼睛一闭，老猫入定。
楠哥拍了拍手对周离说：“睡吧，要洗漱就去洗漱，蓝色的毛巾是我的，穿我的拖鞋。你要实在困了懒得洗漱也行，随意，反正我不介意。”
周离只哦了一声。
二十分钟后。
周离闭上眼睛躺在床上，终于被一股淡淡的香气包围了。
香气主要来自于枕头，是洗发露的味道。其次是被子的里衬，主要由沐浴露、香皂和一种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柔和奶香味儿。这种奶香味他曾在楠哥身上闻到过，闻起来很舒服。
这些味道让他觉得安心，很快就睡着了。
次日一早，阳光透过窗帘。
周离其实还没睡够，生物钟把他打醒的。坐起身发了会儿呆，听客厅已经安静下来，窗外则隐隐听得到清脆的狗叫声，应该是某种小型狗。
摸出手机一看。
才七点半。
同时还有两条消息，一小时前发的——
槐序：我回家继续假扮你了
李呆毛：我眯一会儿，你要是醒了就随便玩，冰箱和茶几上有吃的，我设了九点半的闹钟
周离关掉手机，下床走到外边。
楠哥已经把不知道在哪的毯子找了出来，倒在沙发上睡着，将自己裹成一条毛毛虫。
大橘窝在沙发的靠背上。
茶几上摆着零食、牛奶和水果。
周离悄悄走过去，偷看楠哥。幸好她没有去她爸爸妈妈或者弟弟的房间睡，不然留周离一个人在空空荡荡又陌生的屋子里，他还真会不自在。
睡着的楠哥十分安静，她皮肤白净无暇，五官精致，实在好看极了。
当然也不能说醒着的时候不好看。
风味不同，风味不同。
周离目光往上一瞄。
可惜了，楠哥的头顶住了沙发靠背，看不见有没有呆毛，也没法玩呆毛。随即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停在了楠哥安静的脸庞上，有一缕头发垂下来，随着她均匀的呼吸而微颤不止。
于是他走了过去，蹲下来，在大橘瞪大眼睛注视下，捏了捏楠哥的脸。
手感不错，细腻柔滑。
轻轻扯一扯。
还蛮有弹性的。
再分出一只手指，把楠哥的下嘴唇往下拨，拨，拨……
摸出手机，拍照。
拍完照，又突然收手——
“啵~”
嘴唇弹了回去。
周离不由露出了笑容。
眼见得楠哥好像有快醒的架势，他才好心的停下手，决定等会儿再继续。
他毕竟是个善良的人，虽然是楠哥命令他醒了后随便玩的，他还是不想打扰到她好梦。现代社会恰恰就缺乏他这样的人。
九点半，闹钟响了。
楠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感觉脸上有些异样感，可能是喝了酒又玩了通宵的原因。
扭头一看，周离坐在她对面玩手机，仔细看，手上戴着小链子。
“你什么时候醒的？”她问。
“刚醒。”
“早饭吃了吗？”
“吃了点。”
“吃的什么？”
“你茶几上的小面包，喝了瓶牛奶，还有槐序给我投的食。”说实话周离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有被槐序投食的一天。
“你不回家吗？”
“……不了，让槐序好好吃一顿吧。”周离想了想说，“往常在家都是他看我吃的，然后我再给他随便带点东西回房，他都抱怨好多次了。”
“昨天那顿不算好好吃了一顿么？”楠哥发现了Bug。
“……不算。”
“哦，你在干嘛？”
“看新闻。”
眼见得楠哥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周离不动声色的长按home键，将相册进程结束掉：“听说省上发了文件让各地把设的路障全部挪开。”
“哦。”楠哥拍了拍头，“头有点疼。”
“我给你倒水。”
“好。”
趁着他转身倒水的功夫，楠哥抓起茶几上的钱包看了看，还好，里面的听话卡还在。她抿了抿嘴又下意识的揉了揉下嘴唇，继续看着周离的背影——
这个小子还是很老实的嘛。

第二百二十章 惟怂不破
“呜呜呜呜哇？”
楠哥一边刷着牙一边对周离说话，满嘴白沫，叼着牙刷的她有些莫名可爱。
周离目光往上瞄，见到了呆毛。
“呜呜呜哇！”
“听不懂。”
“……”
楠哥终于去洗手间将泡沫吐掉，探出头来对他说：“问你话呢！”
“什么？”
“问你刷牙了吗？”
“只用水漱了一下。”
“哦。”
楠哥很快刷完牙，又洗了脸，还敷了一层面膜，才走出来。
周离向她投去诧异的目光。
楠哥秒懂，解释道：“这不昨晚熬了通宵嘛，加上冬天有些干燥，要补补水。”
“这样啊。”
“下午咋玩啊？”楠哥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不知道。”
“去找小郑怎么样？”
“你决定。”
“那就去。”楠哥说了两句话又连忙用手按了按嘴边的面膜，“给她把菜带过去，玩两天，过两天我还要回老家的，我爸妈估计要十五后才会上来了。”
“哦。”
“你偷过青吗？”
“没有。”
“你们那边偷青吗？”
“不偷吧。”
“那你怎么知道什么是偷青？”
“听同学讲起过。”
“我正月十五带你们去偷青怎么样？”
“好啊。”
“那就说定了，我十五下午去踩好点，晚上你们吃过晚饭开车来找我，偷完再回去。正好最近城里买菜也不是很方便，多偷点。”
“嗯。”
所谓偷青，就是偷菜。
在这边的习俗中，正月十五晚，人们可以上山偷菜，以为未来的一年讨个好彩头。
这不算盗窃。
通常是本村或邻近小队互相偷，主力军是小孩们。成年人也偷，但都只意思一下。周离高中时听前桌两朵金花讲起时，她们小时候是提麻袋去偷的。
多数农户会在这一天之前将值钱的菜收回家，或者在蒜苗之类的菜上泼上粪。
也有极少数铁公鸡会在地里守着。
其中守夜的最可恶，会被骂的。
这个习俗的分布范围有点玄，不光是雁城有这习俗，但雁城也不是每个地方都有。比如周离小时候就没听说过这个东西，也因此，他对偷青并没有什么期待。
但看楠哥兴致冲冲的样子，似乎这是个很有趣的事呢。
于是周离也开始期待起来。
这时，楠哥忽然又说：“你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我听你说过，你是过年时生日的。”
“你记性这么好。”
“正月多少？”
“十六。”
“哦~~面膜时间到了。”
她取了面膜，在脸上拍拍拍，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离就在边上默默看着，看她脸上的肉被拍得轻颤，好像很水嫩的样子。他一下又想起了一个小时前的手感，但打湿了好像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有种想帮楠哥拍的冲动。
但又怕挨打。
之后楠哥重新洗了脸，还涂了水乳，便开始翻找冰箱和厨房，看家里有什么吃的。
周离好不容易来她家里一趟，而且还是过年，她不愿意亏待了他。
从老家带上来的菜固然丰盛美味，可终究是重新热过的，而且是别人做的。楠哥觉得自己总归要亲手下厨做两道菜才能显示出诚意来。
找到好多冻牛肉、冻海鲜、冻鸡翅。
不会做，略过。
还有……也不会做。
家里的菜还蛮多的，楠哥估计那老两口回老家前没想过会在老家待这么久。
于是她一边在心里暗自吐槽放这么多菜在家里干嘛，一边假装家里没菜了的样子：“只找到两个土豆和几根快坏了的青椒，还有一筐皮蛋，可以炒个土豆丝。我喜欢吃土豆丝。我给你讲我炒的酸辣土豆丝可是一绝。”
“再整个青椒皮蛋。”
“这个下酒好，可惜不能喝酒，下午要去找小郑的，我得开车。”
“唉……”
她先把饭煮上了。
到了十一点，她才炒菜。
楠哥是个对食物非常挑剔的人，味觉非常灵敏，她这种人其实在厨艺上也会很有天赋。
楠哥厨艺不行完全是因为缺乏实际操作经验，她一直是个混吃等死的坏学生来着，而其实她在厨艺上的理论知识是非常丰富的。
她以前就说过，她只会做几个菜，最简单那几个。
但她没说，这几个菜她都做得非常好。
其实其他菜她也能做，真说起来很多菜做法都大同小异，只是做得不好，她就宁愿不做。
总之今天她让周离刮目相看了。
一个酸辣土豆丝，加了泡椒，爽脆开胃。一个凉拌的青椒皮蛋，好像没什么技术含量，可吃起来却感觉十分舒服，青椒和皮蛋的香味组合和谐，勾人下饭。
下午三点。
鸣啾山。
楠哥坐在车里吃着周离给她剥好的核桃：“景区关闭了，我们把车停这里就是，我知道边上有条小路可以插进去……山门口竟然还有人在烧香。”
两人背上包下车，把口罩拉上去，果然见山门口的铜鼎上点着几炷粗大的香。
倒是没见着烧香的人。
最近景区不对外开放，但不代表不让人上山，当地人还是能上的。况且山上还住有人。景区门口有个庙子，金碧辉煌，和破旧的止洪观反差巨大，过年时节附近的人都会来上香，据楠哥说往年大年初一好多人来抢头炷香，通宵排队，还得交好多钱。
疫情期间人少了些，可还是有的。
“有一个算命的。”
楠哥看着门口佛像下坐着的一个摆摊的唐装中年人，便乐了：“走，我们过去逗逗他！”
周离跟在她身后。
只见楠哥凑到算命先生面前，她见对方戴着个墨镜，便弯下腰恭敬的说：“老先生，你的眼睛是不是看不见了？”
“看不清。”
“哦，这个是不是就叫五弊三缺？”楠哥背课文记不住，记这些倒是很溜。
“然也。”
“老先生，你为啥戴口罩啊？我以为你们这种有道行在身的都百病不侵。”
“避世人嫌。”
“哦！！厉害厉害！”
“算命吗？”中年的‘老先生’问。
“能算什么？”
“姻缘、财运气运、阳寿……前世来生，什么都能算。”老先生语调慢悠悠的，牛逼坏了。
“那我算算运气，我最近霉得很。”楠哥叹了口气，“我在想是不是撞上什么脏东西了？我今早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好像有个鬼在我面前晃悠。”
“一千，驱鬼另算。”
“……姻缘呢？”
“看你算到什么地步。”
“你就看看我和身边这货。”楠哥单手就将周离扯了过来，“你算算咱俩有没有缘。”
“二百。”
“十块！”
“一百五。”
“十五！”
最后讨价还价，还到了五十，楠哥还说：“算完了再给！”
老先生也不和她计较，干这行的，不就是个嘴皮子上的本事吗？要是自己连让一个小姑娘掏钱的本事都没有，还混什么混！
“你报个数字。”
“什么数字？生辰八字？”
“随便报，随心。”老先生说，“要看生辰八字合不合的话，得再加五十。”
“π。”
“什么？”
“π。”
“派什么？”
“圆周率，一个无限不循环的数字。”楠哥觉得这算命的真没文化，“开头是3.1415926，剩下的我记不着了，你等等，我百度一下给你报前一百位，你凑合着算算。”
“……”
“老先生别和她计较，她脑子不好使。”周离连忙站了出来，脸烧得慌，“3.1415926535897932384626，您就按这个算就行了。”
“……”
“哇你记这么长！”楠哥惊讶。
“有口诀的。”周离记的口诀的版本就这么长了，听说还有更长的版本。
老先生透过墨镜打量着这两人，他算是看出这两人的意图了，说实话，他有点生气。
“你们两个啊，想修成正果怕是难……”
“咔！”
楠哥单手捏碎了一个核桃。
算命先生目光一抬，与她的眼神对上，余光再一瞥——刚才山门口还有个村民呢，现在那村民也烧完香回家去了，四下可以说一片清净。
“咳咳！”
算命先生咳嗽了一声，慢慢悠悠：“但你二人必是良配，这个不用担心。”
“是吗？”
“是的。”
算命先生冲着楠哥摊开手。
周离已掏出了钱包，可却被楠哥一把抢了过去。
“江湖骗子，连几句听起来玄乎的话都不肯编，也太敷衍我了吧？”楠哥一边念叨着一边从包里掏出十块钱放在老先生手中。
“爱要不要！”
哪有不要的道理呢？坐在这有神像遮阴，说几句话就十块钱，比那些辛苦走家串户、舞龙舞狮还要背顺口溜的轻松多了不是？
算命先生熟练的收下钱，并笑眯眯的回怼了楠哥一句：“那我就再友情赠送一句，我看你们两个的面相那啥，当心第三者插足。”
“那啥？”
楠哥简直震惊得无以复加，纵观天下还有比您更不专业的吗？
“天机不可泄露。”算命先生高深莫测。
“信不信我把你摊掀了？”楠哥假意恐吓。
“疫情期间，离我远点。”
“哈哈……”
楠哥觉得这假瞎子当真有趣。
掀摊当然是不可能的，大家都是讨口饭吃，生活不易，至多也只是走了点小歪路，楠哥不过闲得无聊来找点乐子，到头了多少给了十块钱不是。
十块钱，在镇上能吃两碗面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接受我的宠幸吧
自鸣啾山这个方向去阴阳庙其实不用非得经过止洪观，而是会从止洪观下方的山坳里经过。去止洪观得多绕两步路，然后还得原路走下来。
像是上次周离接送楠哥就没有经过止洪观。
不过这次他还是选择了去拜访。
老观主慈祥依旧，身板也硬朗着。
反倒是老妖，方才几日不见好像又苍老了些。
老观主见小郑妹子又多了个朋友，感到十分高兴，全程都笑呵呵的，尤其在楠哥和他唠了半天地里的萝卜和花菜后，他更开心了，甚至想把两个年轻人留下来吃顿晚饭。周离婉拒了。
继续启程。
周离背了好些东西，除了楠哥给郑芷蓝打包的她爸爸做的菜，还有从镇上买的蹄髈、钓具等东西，有些重。
到达阴阳庙时已近黄昏。
两人还走在村中小路上时，就听见了远处传来的捶打声，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砰、砰、砰……”
声音在无人的村落上空回响，打碎寂静。
也回响在山谷云雾深处。
楠哥当先听出了这捶打声，她扭头问周离：“你知道这声音是在干什么？”
“不知道。”
“洗衣服。”
“哦~~”周离拖着长长的尾音，他一下想起来了，小时候的确常在河边、堰塘边听见这样的声音。
“快点！”
楠哥加快步子。
周离只得抖了下背包，也快步跟上。
郑芷蓝果然在洗衣服。
她的院子前专门有个用来洗东西的石台，现在石台上放着厚厚的、沾了水更是厚重的冬装，她正拿着棒槌用力的捶打衣裳。清和站在旁边看着，左右放着两个装满清水的桶。
高山上的水夏天都是冰凉的，况且这才正月初，小姑娘的手冻得通红。
“你们到啦？”
郑芷蓝抬起头看向他们，忽然脸一红：“我看你们一直没到，就先洗起了衣服。”
“咋不用洗衣机？你家有啊。”楠哥问。
“怕绞坏，有些衣服不太适合用洗衣机洗。反正也没事做。”郑芷蓝腼腆道，山上的生活可是很无聊的，修行之余总得找些事做。
楠哥却有些心疼，走到她身边，抓住她通红的手：“冷不冷？”
“我不太怕冷。”
“我来帮你洗。”
说着楠哥就捋起了袖子，露出白白净净的胳膊。
小郑姑娘一下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想拒绝，又忽然有些嘴笨。在她想来，楠哥既是客人也是她罕有的朋友，哪有让客人帮着洗衣服的道理呢？况且她也不舍得让楠哥冻着。
这水可真冻。
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楠哥又说：“都快黄昏了，早点洗完咱们还能去钓一个小时的鱼！我早就想去钓鱼了，但我们那边的河里难钓得很！”
郑芷蓝便没说话了，只低头嗯了一声。
周离则进了屋，将背包里的东西一一取出来，又一一询问她们俩该放冰箱还是外面。
做完后，他便坐门槛上发呆。
两个姑娘一边洗着衣服一边聊天，听郑芷蓝问起槐序怎么没来，楠哥回答说他在周离家里享受生活，郑芷蓝又问他们来的路上是不是去止洪观了，然后她说起前几天去看望老观主……
下午的太阳是金色的，时光悠慢。
周离将头靠在了门框上。
不是他懒，实在是他不太方便去帮着洗。不仅不方便洗，连看都不太方便看。
洗完后的衣服装在桶里，得提到楼上去晾。
在楠哥眼中郑芷蓝是个柔弱的姑娘，这个和力气无关，所以她抢着提上了桶，一手一个。从周离身边经过时她还故意撞了周离一下。
“你倒舒服呢！”
她说。
从楼上下来，他们便拿上钓具去了小溪边。
冬天蚯蚓大多会钻进土层深处，不好挖，不过清和有独特的技巧与经验。
周离没钓过鱼，一切都是楠哥帮他弄的，直到把鱼饵扔进水潭里，浮漂半浮半沉，楠哥才将竹竿交到他手中，也是很贴心了。
“好了，要是浮漂动了，你就拉，懂吧？”
“懂。”
于是三人一妖便在水潭边安静坐了下来。
好半天，浮漂一动不动。
楠哥平常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看似很没有耐心，其实不然，在很多方面她都能表现出比常人更足的耐心。
这‘很多方面’可以用一个字来概括——
玩。
她可以不在大人的陪伴下、独自一点一点的将积木堆成城堡，可以花很多时间用竹子做玩具或叠几百个纸豆腐干，也可以像现在这样，紧盯着水面一声不吭……只要是她觉得好玩的，她就可以投入大量时间，并乐在其中。
反倒是周离这个新手有些难受。
“怎么还不上钩？”
“别急。”
“是不是上次槐序把它们吓着了。”
“鱼记性没那么好。”
“那是为什么？”
“嘘！”
“哦。”
周离便又安静下来。
很快，楠哥的浮漂开始晃动，她将杆拉起来后，上边钩着一条不到两指宽的小鱼。
“这么大的鱼炸着吃最好。”她说，“小溪里的鱼就适合炸。”
“对的。”郑芷蓝点头。
“我的怎么还不上钩？”周离又问。
“嘘，别说话，你越说它们就越不会上钩。”楠哥说道。
“它们还听得懂我说话？”
“……你能不能向人家小郑和那啥学学？”楠哥瞄向了郑芷蓝和边上悬空的一根鱼竿，“人家都没向你这么吵。”
“有的。”
周离一本正经的点头对楠哥说：“清和一直在说话，只是他是妖怪，你听不见。其实他就和槐序一样，话多得很。”
最边上的清和默默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又默默的收回目光，继续盯着水面。
倒是郑芷蓝捂嘴轻笑，出卖了他。
楠哥出拳迅速。
“嘭！”
周离又不吭声了。
随后郑芷蓝和清和也陆续开张，看得他难受不已，过了好一会儿，他的浮漂终于开始动了起来。
“我这是不是有鱼了？”周离问楠哥。
“快拉，别太急。”
“好。”
周离连忙收竿。
果然有鱼！
可忽然，他耳朵动了动，好似听见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接着身边立刻多了道人影。
“你们在干嘛？”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
“！”
鱼又掉了下去。
周离默默扭过头，看向另一个自己。
‘自己’眨巴了两下眼睛，是真正的他绝不会用的卖萌方式。
“你把我鱼吓掉了。”
“你们晚上想吃鱼吗？”槐序说着一摊开手，两把短刀便悬浮在手掌上空十公分的位置，“叫我啊，我可以帮你们。”
“别！”
“怎么？”
“我们钓着玩呢。”
“这有什么好玩的？”
“你怎么来了？”
“哦。”槐序差点忘了正事了，“刚刚祝双和祝冰跑来问我题，好像是数学题，刚好我不会做，我就给他们说等一会儿，我思考下再给他们答案。”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周离万分不解。
“我可以来问你呀，你做，再给我讲讲，我记下来，再给他们讲。放心，我记性可好。”
“……你为什么不直接给他们说你也不会做？”周离额头上冒出几条黑线。
“我也想啊，但你可是大学生啊，我这样说岂不是显得你很没本事吗？像是这个大学是靠运气考上的一样。”槐序摊开手，他还不是为了周离好，“而且那可是你弟弟妹妹，他们这么努力不都是为了考上大学，你当哥哥的，又已经考上大学了，肯定要帮衬两下啊。”
“……”周离算是想明白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大学生，所以他们的题我都会做？”
“难道不是吗？你都考上大学了！”槐序睁大了眼睛，“不然你怎么考上大学的。”
“……题给我看看。”
“喏，就这。”
槐序递给他一张纸，并拢双腿站在他身边、弯腰超过九十度看着他思考。
这幅画面还挺有趣的。
两个周离。
郑芷蓝和楠哥也看着他们，都没出声，一个怕惊扰了周离思考，一个怕惊扰了鱼儿咬钩。
时间一点点流逝，周离有点难受。
数学算是他曾经最擅长的一科，高考考了一百四十多分，祝双祝冰可能也就这个分数，只是区别在于数学可能并不是他们最好的一科。巧的是，这道题放在半年前周离兴许还真会做，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但可气的是，他这会儿怎么想也做不出来了。
“拿着。”
周离把纸重新交到槐序手上，正色道：“你就给他们说，我上大学太久了，已经把这些还给老师了。”
“啊？不会吧？可是我……这样我多尴尬啊！”
“是我。”
“哦，也对！”槐序一下想通了，“那我走了，你们晚上吃鱼给我留点啊！”
“蓬！”
直到天黑，三人一妖总共钓了十三条鱼，都是小鱼，其中周离贡献一条。
小鱼简单的剖洗干净，裹上淀粉，烧油锅炸至金黄酥脆，连远在雁城的老妖怪都跑来吃了两条。随后郑芷蓝将楠哥带来的菜热了，又煮了个蛋汤，天黑时才烧火格外有生活的味道。
上桌吃饭时，天已彻底黑了下来。
白炽灯投下的阴影很重，影子晃到桌上时，往往让人看不清碗中的菜，夹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郑芷蓝提及自己还没给他们收拾屋子，楠哥立马表示：“我们也只住两天而已，不用那么麻烦，你只消收拾一个房间出来就行了……”
听到上半句时，周离心里立马咯噔了下，他甚至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委婉的拒绝才不会触怒楠哥了。
“我挨着你睡。”楠哥对郑芷蓝说。
“好啊。”
“咳，我建议你不要答应。”周离严肃道，楠哥和郑芷蓝的作息相差很大，一个可以日夜颠倒，一个作息正常得不正常，睡一起不好。
“干你屁事。”
“哦。”
“放心，我睡觉很老实的。”楠哥对郑芷蓝说。
“你睡着了你怎么知道？”周离又问道。
“我给你看个宝贝。”楠哥捏起拳头。
“……”

第二百二十二章 继续互相伤害
上弦月斜挂在天边，微弱的月光勾勒出了山峦的轮廓，小山村几乎都是瓦顶房，瓦片常年被雨水冲刷，变得光滑，从上往下俯瞰的话，这片白天破落不堪的建筑群倒是反射着清冷月光。
月夜有鸦声。
楠哥推开门，老旧的合叶发出吱呀一声。
郑芷蓝已经躺在床上了。
楠哥见她戴着个耳机，头戴式的，半躺着，睁着眼，直直的盯着前方，好似在认真的倾听什么。
她立马放轻了脚步，悄悄凑过去。
然而郑芷蓝提前发现了她，微微一歪头，一双眼睛并不明亮，却依然会说话一般，立马让做贼一样的楠哥有些窘迫起来。
“你在干嘛？”楠哥问。
“嗯？”
郑芷蓝取下耳机，依然歪头看着她。
楠哥又重复了一遍。
“听小说。”
“网络小说吗？”
“对。”
“……是不是周离教你的？”
“对。”
“可不要被教坏了。”
“还挺好的。”
郑芷蓝害羞的笑，确实她遇见过三观有些歪的小说，这在网络上并不少见，不过她是具备一定的审美能力和辨别能力的。而这也是她少有的可以藉此熟悉外界的年轻人的渠道了，此前她和外界的同龄人基本属于脱节状态，有时候听人说话都听不懂。
楠哥见她笑，也咧嘴笑，然后她站在床边，往前一扑，便抱住了小郑姑娘——她刚刚就准备这么做的，趁小郑不注意，吓她一跳，结果被发现了。
“好软呀，你看的什么小说，我看看，我平常也看。”
“这个……”
“噢……”
楠哥发现她们看的不是同一类型。
她喜欢看打打杀杀的、妖魔神仙的，还喜欢看打仗的，因此她看得书中百分之八十都是男频，小郑显然不同。
很快她又发现了郑芷蓝脖子上的耳机：“哇还是索尼大法呢！”
郑芷蓝有点不好意思了，只嗯了一声。
她把小说按了暂停，耳机也挂在脖子上没再戴上去，这是出于礼貌和尊重，于是房间中静得她听得到楠哥的呼吸声。
“有乌鸦在叫。”楠哥说。
“它是我的邻居。”
“唔？也是妖怪吗？”
“不算吧，它原先只是一只普通乌鸦，在恶神的影响下获得了一些特殊能力。”
“那不就是成精了吗？”
“这个……”郑芷蓝也不知道怎么说，他们所说的妖和文化作品中的妖其实是不同的。
“什么特殊能力？”楠哥又问。
“特别聪明。”郑芷蓝想了想说，“有时候它看得见妖怪。”
“乌鸦本来就很聪明。”
“它能懂人言，喜欢逗狗逗鸡逗鸭玩，平常也会经常来我这偷东西吃。”郑芷蓝微笑着说起。
“乌鸦吃什么？”
“什么都吃。”
“什么都吃？”
“嗯。”郑芷蓝点头，“麦子、谷子、玉米，肉，人吃的它都吃。”
“要是我就做个弹弓把它打死。”
话音刚落，窗外忽的传来了一阵翅膀扑腾声。
郑芷蓝摇了摇头说：“由它偷吧，它也只能吃一点点。”
“倒也是。”
“而且它和馒头还是朋友。”
“馒头是哪只？”
“最聪明那只。”
“哦，边牧。”
“对的，馒头不爱和其他狗玩，可能是嫌它们笨，倒是和乌鸦能玩得到一块去。它们会一起上山掏野鸡蛋吃，乌鸦知道野鸡蛋在哪，但打不过野鸡。有时候馒头会带上其他狗，算是给小伙伴们发福利，这时候乌鸦就会不高兴，这样它分得的就少了。”郑芷蓝以前是不知道‘发福利’这个词的。
“这么神奇？”楠哥就喜欢听这个，“那战利品呢？”
“一人一半。”
“单数咋办？”
“不知道……”
郑芷蓝微微摇着头，越发不自然起来。
这时候的楠哥和她挤在一个被窝中，并且从方才起楠哥就一直抱着她，她还从来没有和人这么亲密过。不过听小说中说，似乎山下的女孩子、互相关系好的大多都会这样，有的睡在一起时还会玩闹似的乱摸……
幸好楠哥没有乱摸。
……
槐序用屁股关上房门，神态气质瞬间大转变——之前他是周离，现在是逍遥小妖怪。
他甚至小声的哼起了歌儿。
左手一盘柚子，右手一盘风干牦牛肉，全部放在书桌上。
不用劳动就能随便吃喝的感觉太棒了。
团子趴在书桌角落舔手背，见状抬起头小声说：“给团子大人一块牛又干，要平平整整的，不要绞成一团儿的那种，团子大人咬不动。”
“你自己不会拿啊……”
槐序嘀咕着，还是低头给她挑起来。
接过一小块牛肉干，团子依然趴在书桌角落，两只毛绒绒的小爪子将牛肉干捧着，却没有急着开吃，而是抬头好奇的看着槐序，忽然她冒出一句：“槐序，你假装周离会不会很累呀？”
“不会啊！为什么这么问？”槐序奇怪的看向团子，看见了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团子大人想问。”
“这就是我的本事啊，我早习惯了。”
“喔！”
团子点着头顺便舔了一下牛肉干，一下又抬起了头：“那你还记得你原来是什么样子吗？”
槐序闻言却愣了一下。
“不记得了。”
“喔~~”
团子还是点着头，想了想又说，语气中有些不服输：“团子大人也有本事，团子大人天天假装成是一只小猫咪，团子大人也不累。”
槐序一咧嘴：“因为你本来就是一只蠢猫啊！”
“喵呜！”
团子气得把牛肉干都放下了，一下说自己是了不得的大妖怪，一下又说自己是殿下亲从官，还说什么若不是红染她现在已经当上最大的官了……欢乐的气氛让槐序甚至忘了刚才短暂的出神。
只是他先前是打算打游戏来着，却久久没有将电脑开机。
直到他的手机一响——
周离：检查作业
槐序：/发呆
周离：截图发我
槐序：……
槐序：【图片】
周离：抄的课文呢？
槐序：/发呆
周离：课文、成语，词语哪去了？
槐序：/发呆
周离：不要装傻
槐序瞄了眼身边的团子：团子不让我抄
槐序：我在扮你，没有时间
连着两条。
周离：你还记得你说过的，没有做到会做怎么样嘛……
槐序：不记得了
周离：噗
槐序：我还不是为了你！你倒是在小郑那里好吃好玩的，还有李呆毛玩，我为了给你争取时间，天天假装是你，都累死了
周离：……辛苦你了
槐序：【表情】
周离：今晚楠哥挨着小郑睡的
槐序：唔，你知不知道一般来说两个女生睡在一起会做什么？
周离：会做什么？
槐序：两个男生一起出去逛街不会手拉手，两个女生会，两个男生合照不会亲嘴，两个女生可能会，两个男生通常不会睡一张床，偶尔睡到一张床上也会别扭，两个女生不会，我跟你讲啊，女生会……
周离：会怎么样？
槐序：我困了，要睡了
周离：你明明就不会困的……
周离：？
周离：人呢？
周离：……
……
正月初八，清晨。
周离往灶里放着松果，火光猩红，他仰头看向郑芷蓝：“楠哥还没醒吗？”
“没。”
“她昨晚几点睡的？很晚吧。”
“半夜吧。”
“没打扰到你吧？”
“没……”郑芷蓝摇头说，可她却分明一副精神不是很好的样子，方才周离还看见她偷偷打了个呵欠。
“昨晚我们聊了挺久的。”她说。
“聊些什么？”
“好多，什么都聊。”
“哦。”周离点头，“她就是这样的，爱说话，话也多，对什么都感兴趣，逮着什么都能聊半天，和她在一起永远不愁找不到天聊。”
“嗯。”
早餐比较简单，就是一锅粥，炒了个鸡蛋，还有郑芷蓝做的泡菜和肉末咸菜，其实也挺丰盛了。
楠哥打着呵欠，两三下洗漱完毕，坐上桌就开吃。
只吃一口，精神就变好了。
“这鸡蛋炒得好。”楠哥眼睛亮晶晶的，“比我炒的鸡蛋好吃。”
“可能你用的是公鸡蛋，郑芷蓝用的是母鸡蛋。”周离分析着背后的原因。
“我哪知道它是公鸡蛋还是……”楠哥话还没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冷不丁又中了这人的弱智术……简直欺人太甚！
“嘭！”
美好的清晨从挨打开始。
吃完早餐，楠哥和郑芷蓝要洗头，遗憾的是郑芷蓝家有热水器，不用烧水。
周离便坐在院子里，看远处山谷中云海翻腾，用一个木头做的小盘子与几条狗玩着寻回游戏，没多久身后便传来了两人的脚步声与说话声。
“你平常剪头发是怎么剪的？”
“都是自己剪的。”
“自己剪？那你也厉害！我也自己剪过头发，但只剪过刘海。”
“我都是乱剪的。”小郑姑娘经不住夸。
“我头发都有点长了，刘海有时候刺眼睛，我本来打算过年去剪的，结果闹了个疫情，理发店都不开门了。”楠哥抱怨着。
“我帮你剪。”
“真的？”
“但是我剪得不好，你别介意。”
“没事没事……”
“……”
周离不由摸了摸自己头上，上次理发好像也是两个月前的事了，不是他爱留长发，实在是他有这个习惯——每次去剪头发都要经过一番内心挣扎。
也有些长了呢。

第二百二十三章 倒贴钱是什么操作
郑芷蓝将家中不知道传了多少年的太师椅搬了出来，搁在院子前边。
在她小时候这可是她们家第二上档次的家具了，第一是现在还在用的组合电视柜，那是她爸爸妈妈结婚时置办的，红漆的，当时雇了好几个人才从山下抬上来。那个年代的东西似乎都以结实耐用为指标，到现在电视已经坏掉了，她爸爸妈妈也都不在了，这电视柜倒是还在。
郑芷蓝让楠哥在太师椅上坐下，又在她身上围了一条布，便拿出了剪子。
“你要剪多短？”
“到这就行。”
“好。”
普通家用剪刀剪出来是齐的，不适合剪头发，但并非剪不出细碎的效果——需要多花不少心思和精力，还需要更多的技巧，这难不倒心灵手巧的小姑娘。
周离便坐在楠哥身旁，探着头默默的看着。
有个说法，正月剪头发会克死舅舅。
这个说法并没有多长的历史，据说是从清军入关后才有的。它和民族、家国情怀有关。最开始的版本是正月不剪头发‘思旧’，是汉人们对清朝统治者剃发令的抵触，后来传着传着就变成了正月剃发死舅舅，周离也不知道这个说法是真是假，他准备抽空问问红染。
不过这个说法也有一定的地域局限，在益州好像就很少听见这个说法，至少周离从小到大都没听说过，他是后来在网上听说的，当事人是沉香和二郎神。
反正雁城所有理发店正月都是开业的，而且生意不错，还涨价来着。
楠哥显然是不在意的。
郑芷蓝细心为她将头发剪短，又将发梢修好，然后开始剪刘海……时不时会将镜子拿到她面前让她看，她们俩一边剪一边商量，感觉是在合作完成这件事情。
时间一点一点流走。
这个过程比去理发店要长得多，但郑芷蓝不嫌累，楠哥也不嫌枯燥，两人都乐在其中。
就是边上的周离也看得津津有味。
约两个小时后，楠哥才从太师椅上下来，站在那任由郑芷蓝为她拍掉衣服上的头发渣子，同时扭头看向周离。
“对了你不是也想剪吗？来来来，我和小郑给你剪！”
“好吗？”周离问。
“我没有剪过男生的头发。”郑芷蓝迟疑道。
“没事，我会！”楠哥拍着胸脯保证，“你负责操作，我来指挥和提建议，你看看他现在的发型，等下照着这个原样剪短就行了！”
“好吧……”
“你是真的有把握的吧？”周离看向楠哥，“不是只是觉得好玩吧？”
“你可以永远信任楠哥！”
“嗯！”
于是周离也去洗了头，并坐上太师椅。
小郑姑娘小心翼翼的帮他围上布，在此过程中手指不可避免的会触碰到他的脖颈，每次她都会有一种触电般的感觉。
“我要开始了。”
“嗯。”
“先剪剪头顶吧，修短一些。”楠哥说。
“好。”
头顶开始传来清细的咔嗤声，既有剪子的摩擦声，也有剪断头发发出的声音。
周离眼珠子努力往上转，好像要藉此看清郑芷蓝在他头顶的动作，但显然是不可能的。他只能凭借头顶反馈的触感和想象力在脑海中勾勒出郑芷蓝的一举一动。
女孩子的手纤细柔软，尤其是指尖、手指肚，触感特别又美好。
有些痒酥酥的。
只是楠哥和郑芷蓝的对话让周离渐渐有了些不祥的预感。
“刘海好像缺了一块。”郑芷蓝弱弱说。
“诶还真是！”
“对不起。”
“说啥呢，认真你就输了，再剪短一点不就行了？”楠哥安慰她说。
“没事的。”周离赞同楠哥的说法。
“我再给你修修……”郑芷蓝越发的认真起来了，全力以赴。
“对不起又缺了一块。”
“哈哈哈哈！这样剪……”
“怎样？”
“我来试试……”
“……”
周离感觉自己好像成了她们俩的玩物，这让他感到有些不自然，可又不好意思申诉，所幸他很快就找到了解决办法——只要想成是她们两个在伺候自己，就非常舒服了。
他甚至享受的闭上了眼睛。
半小时后。
周离起初说的是剪掉大概两公分，后来改成了剪掉三公分，然后就剪掉了四公分，就在周离以为再也没法更短了的时候，楠哥斟酌着告诉他：“我觉得你剪寸头可能也很好看，男孩子剪寸头阳光些，你要不要试试？”
“喏！”
一面镜子摆在周离面前。
镜中赫然是一个寸头的大帅比，帅是帅，可是周离总觉得陌生，看到第一眼的时候差点问一句——
这位是谁？
郑芷蓝弱弱的站在旁边，悄悄看他。
周离咧嘴笑了下：“还可以，我爸说疫情可能要持续很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学，在家剪个寸头正好度过这段时间。而且也蛮好看的。”
“对不起。”
“嗯？不好看吗？”
“好看。”郑芷蓝看着他，又很快挪开目光，她是个很文静的姑娘。
“那不就是了，我该谢谢你。”
郑芷蓝这才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对比起来楠哥就显得很没心没肺了，她将自己的手覆盖在周离头顶，不断的搓着，好像觉得头发茬子很好玩似的，同时对周离说：“还真蛮好看的，哦对，咱们快来合个影，把这张椅子和剪刀全部拍进去……”
“好。”
总的来说，这个过程还是非常愉快的。
并且剪完后楠哥还给了他二十块钱，说什么剪头发的钱。
周离一时有些茫然。
这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楠哥开始回放她爸爸的视频，并手把手教郑芷蓝如何做蛋圆子的蛋皮和东坡肘子的臊子。
蛋圆子，当地叫香碗，也叫耙耙肉。
它并不是圆的，刚做出来时是一长条，把它竖起来也不是圆柱形，而更倾向于椭圆柱，吃时会将它整齐切成一块一块的，是益州及附近省份办席必不可少的一道大菜。
是传统的八大碗之一。
它的外边是一层蛋皮，包着肉糜，吃起来耙软细腻，往往会和酥肉、蔬菜一起蒸，很鲜美。
蛋皮是关键，它的制作并不难，只是需要一定的技巧和熟练度。做出来的蛋皮不能老，还要有一定的韧性，并且摊出形状，对郑芷蓝来说格外难些。
她看不清。
相比起来倒是东坡肘子更简单。
不过要说起来，于她而言难的事情有很多，但大多她都克服了——她真的是一个极有毅力且极度自强的人。
饭后。
郑芷蓝目光不断往周离身上瞄。
周离有些不自在，他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头发有些扎手，便问：“奇怪吗？”
“……”郑芷蓝连忙移开目光，像是个偷吃糖被抓住的小女孩。
“嗯？”周离追问。
“……和之前有点不一样。”郑芷蓝羞赧道。
“没之前好看是吧？”周离是这么觉得的，但是他不太想承认，他觉得可能是自己还没看习惯的原因，所以会觉得有点怪，网上总说，真正的颜值是经得住寸头的考验的，他怎么会在考验中落败下来呢？
“之前好看，现在也好看。”郑芷蓝想了想，“现在要阳刚一些。”
“果然！”
周离露出了笑容。
忽然他笑容一僵，扭头一看，楠哥又在搓着他的脑袋玩了，并且咧嘴傻笑不止。
周离把她的手打开。
楠哥并不反抗，只是他一把手收回去，她就立马又将手覆盖上去。
如是反复，直到周离放弃。
下午。
郑芷蓝说，远处的山上安了巨大的风扇，每天都在转啊转，她听清和描述觉得新奇，便问周离和楠哥那是什么，说很想去看看。
周离猜应该是风力发电站。
既然郑芷蓝想去，他和楠哥也没拖延，下午就带着她出了门。
虽然她很可能看不清。
离了小山村，郑芷蓝就对路况很不熟悉了，幸好她现在有了个帮手——奶牛。
她安静的坐在马上，周离牵着马。
身边跟着一群狗。
楠哥蹦蹦跳跳的走在最前面，走错路也不介意，有时她会折回来，有时则不会，就和他们隔着一块土并行往前，直到前路走不通……
翻过一座山，再爬上一座山，便看得到远方山脊上旋转着的巨大风叶了。
可是有些模糊。
于是三人继续往前。
今天还算晴朗，头顶有蓝天，可天边还是被雾蒙成混白，直到他们走得近了，才将直线距离数百米外挺拔的风力发电站清楚收入眼底。
“我们这好少有这个东西。”楠哥说，“可能草原、平原之类的地方多些。”
“你还懂这些，难得。”
“嘭！”
“你看得见吗？”周离问郑芷蓝。
郑芷蓝面朝前方睁大了眼睛，可片刻后，她还是摇了头，紧抿着嘴。
“它在转吗？”她忽的问。
“在。”
“会有风吗？”
“它不吹风，是风把它吹动的。”
“哦……”
“我们再走近点，你可能就看得见了，它应该还会有声音。”周离继续牵着马往前走，“它整个都是白色的，天边也是白色的，可能换个颜色，你就看得见了。”
“可能吧……”
“天上有鹰在盘旋……”
周离正向郑芷蓝描述着对面的场景，那只鹰绕着风力发电站的叶子盘旋着，盘旋着，却忽然一下被风叶的尾端扫中。
在这人类造出的巨无霸面前，昔日的空中霸主显得如此弱小无助。
他忽然愣了下。
郑芷蓝敏锐察觉到了他的变化，歪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
周离继续往前走着。
借着几条狗，他找到了跌落的老鹰。它已经死了，可能在被扫中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死了。
同样可惜的是，即使到了近前，却又因为风力发电站太大了，郑芷蓝仍然看不清它，她只能仰着头借助模糊的影像和周离的描述来想象它的模样。
即使如此，她也很知足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必须时刻谨记团子大人的重要性
初九一早，两人便回了雁城。
半路上，周离拨通了槐序的电话。
准确来说是他自己的电话，他和槐序互换了手机，只是他用了双系统，数字密码，而槐序应该不知道双系统这个东西，不过槐序手机里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他自己的声音，连语气都很像。
“你等下给姜姨说，你出去看看有没有开门了的理发店，想剪个头发，然后我们会面，换回来。”周离看了看表和导航，“我大概一个半小时后到。”
“你剪头发啦？”
“嗯。”
“在哪剪的？是不是去了人多的地方，别把病毒带回来了！”
“……楠哥和小郑帮我剪的。”
“嘟！”
电话瞬间挂断了。
周离正在愣神的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是QQ视频通话。
这老妖怪……
周离无奈的点了接听。
画面中的‘自己’躺在他床上，一盘装得满满的草莓就放在胸口上，姿势非常享受，他看着镜头时手上还捏着一个草莓蒂，忽然没忍住，库库笑了出来——
“……库库库你咋也变成劳改犯了？”
“都怪楠哥。”
“怪谁？”楠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可是收了钱的，怎么这么不讲究呢？”
“额……”
“噗哈哈哈哈讲真还是蛮好看的，比你寝室另一个劳改犯强多了！”槐序笑得合不拢嘴，在他们那个时代是不能随便剪头发的，他也算是与时俱进了。
“我挂了。”
“别！多好玩啊！”槐序连忙阻止。
“哪里好玩了？”
“嗯？不好玩吗？两个我在这开视频！”
“是两个我。”
“好好好……”
“你别一天到晚老是吃，不然等我回去后姜姨也会天天买很多吃的。”周离见他一直往嘴里塞草莓塞个不停，有些头疼。
“那多好啊，你吃不完给我吃。”
“……”
中午时分，两人抵达雁城。
槐序钻进车里就隐形了，顺便把他那戴了好多天的N95口罩取下来。
这几天的显形已经耗费了他很多能量，虽然随着力量日渐恢复，特殊能量扩容了些，充能速度也快进入快充时代了，但还是要省着用。
见到周离，他又开始库库的笑，并且也和楠哥一样，一来就上手，搓周离的头。
“扎手！”
“你知道吗？在我那个时代，剃你这种头的就两种人，一种是出家的僧人，另一种就是打仗打输了，被人把头发给割了。”
“你可以出家了！”
“不过有些朝代和尚会被抓起来杀头。”
“诶好像和尚就是我那个年代才从西边传过来的，早知道我当年应该去出个家的，说不定后来传啊传的，也传成什么罗汉的了。我就给你剃度，你出去就可以给其他和尚说你是无敌罗汉亲手剃度的。”槐序兴冲冲的，“他们要是不信，你就给他们看咱俩的照片，再不信，我晚上就去找他们，或者抓个能托梦的妖怪一起去给他们托梦。”
这老妖怪话好多啊。
完了他还奇怪的问：“诶周离你怎么不说话？”
周离憋了半天才开口：“槽点太多，不知从何吐起……”
“你挨着挨着说！”
“……”
那我也跟不上你的语速啊。
槐序倒不介意他的沉默，继续说：“我来的时候看了，小区一楼不是有一家人开了理发店吗，靠大门的那栋楼，在开着呢，你就说你是在那剪的，路上八成的理发店都没开。我来之前去那里边洗了个头，你别说按摩还挺舒服……”
这倒说的是正事了，周离点头记下。
马上槐序又说：“对了我这两天给你新增了几个喜好，草莓、回锅肉、哈密瓜和炖羊肉，你也记着，别露馅了。”
周离：……
楠哥把他们送回了家。
看见周离剪的寸头，全家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祝双惊讶于哥哥为什么突然剪了这个发型，弄得他们俩的画风现在都不一样了，以前他们都很相似的。祝冰只在旁边笑，说她差点没认出来。姜姨和老周则一致表示这个发型比原来好看，说精神了很多。
周离一致解释为自己是为了凉快。
祝双笑归笑，却也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暗自思考着自己要不要也去剪个寸头？
他看哥哥剪得还蛮好看的。
从小到大都这样的，周离做的事，他基本也要做，周离买了一件衣服穿着好看，他也要去买件类似的。
再经祝冰一撺掇，他就决定了——
“你在哪剪的？”
“就在小区楼下。”
“我看看剪得怎么样……”
“没什么看的，学徒剪的，剪得不好。”
周离往后退了两步，并不愿意让他们看，但祝双和姜姨、老周都已凑了过来，他便只得硬着头皮接受他们的检阅。
二十秒后，三人面面相觑，交换眼神。
郑芷蓝已经非常细心了，可剪刀终究不能和电推子比。只能说正常看看不出来，是经不住仔细看的，更瞒不过姜姨他们。仔细想想，周离也确实不是个顶着疫情压力非要出去剪头发的人。
至于为周离剪头发的究竟是谁？
姜姨不用想都知道——
昨天她开车去买菜，看见旁边本该停着的周离和楠哥合买的二手车不见了，既然周离在家里，那么把车开走的会是谁呢？
他们都没吭声。
虽说周离没有回头看他们，可某隐形人已将三人的反应解读得很清楚了。
背后的祝双当先出声：“剪得还是蛮好的嘛，在那剪的人多不多？不多的话我过两天也去剪。”
“不多。”
周离决定装作不知道他们在装不知道，并转移话题道：“团子呢？”
“不一直在你房间里吗？”
“哦。”
周离走进房间。
只见团子安安静静的趴在书桌上，缩成了一个小毛球儿，就连听见他进来也没有动静。周离有些疑惑，反手关上房门。
“团子大人早啊！”
团子抬起头，瞄了他一眼，还是没吭声。
周离心一下提了起来，连忙凑过去：“团子大人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声音轻细悦耳。
“那团子大人怎么无精打采的呢？”周离关心，“听见我回来了也不出来见我，我好伤心的。”
“因为团子大人不想理你。”团子揣着手手趴着，把下巴搁在手上，看着周离。
“为什么？”
“因为团子大人在你心里一点都不重要，你跑出去玩都不带着团子大人，一走几天，所以你回来了团子大人也不理你。”团子说道，想了想又问，“你是不是以为，听见你回来的声音团子大人就会像以前一样，刷的一下跑出来迎接你、看你？”
“……”周离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高速运转。
“不是的，团子大人误会了。”周离说，“是因为我去的地方在一座山上，很冷，没有空调，我了解团子大人的，团子大人很怕冷的，团子大人总不能像是普通猫那样钻灶窝吧？”
“这个你可以抱着团子大人。”
“可是她那里地上还没有地板，团子大人这么高贵的大人物怎么能踩在泥土地上呢？”
“这个你也可以抱着团子大人。”
“……的确是的，可是她家还养着好多狗，我怕团子受欺负。”
“这个你还是可以抱着团子大人。”
“是的呢。”周离继续点头，有点为难了，他想了想，“但我总不能一直抱着团子大人吧？团子大人是要自由的呢。而且她那还住着一只大妖怪，能打十个槐序，就连林钟都打不过他，他还没有理智，一天只会嗷嗷叫，飞来飞去，我怕他伤害到团子大人？”
“喵？是这样吗？”团子将信将疑。
“呼……是的呢，不敢骗团子大人。”周离点头。
“槐序，是这样吗？”
“……”槐序和周离眼神交互，一瞬间已传递了约0.8KB的信息，终于他答应了，“是的，只有一点他说得不对，那个家伙打不了我十个……只比我强一点点。”
“这样喵……”
“是的呢，团子大人在我心里最重要了，我只是担忧团子大人的安全！”周离连忙保证，“以后我去哪里一定先问团子大人去不去！”
“真的喵？”
“嗯！”
“喵呜！”
团子一下跳了起来，重新恢复活力，她站在书桌上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向周离头顶：“周离你开始掉毛了吗？”
……
午饭开饭。
周离啃了好多羊骨，是带里脊肉和脊髓的羊脊椎骨，羊蝎子就是这个地方。大坨大坨的，他感觉自己一下变得豪迈了起来。
姜姨还表示她托她远嫁到西夏的闺蜜买了正宗的盐池滩羊顺丰寄过来。
下午是祝双和祝冰的学习时间。
因为雁城疫情控制得当，老周花重金给他们俩请了家教，都是雁城中学的老师。
如是过去了好几天。
正月十三。
周离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自称姓蒋，似是中年人，说是家里出现了怪事，已经困扰他好些日子了，他是偶然间从刘成那里得知周离的电话的。

第二百二十五章 又一单业务
“出了什么怪事？”
周离余光瞥见槐序竖起了耳朵。
一人一妖都在为来了新生意而兴奋，他们已经好久没开张了。虽然这一行暴利，上一单挣的钱已经足够他们花到好几年后了，可没有持续的生意来源，周离总觉得不踏实。
槐序更不踏实。
据槐序推测，随着以后天师越来越多，一方面竞争变大，另一方面行业失去神秘感，普通的涉妖业务将很难再叫得上价。
至少远不及现在价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随即蒋先生说：“大概从去年十一月开始，我家里多了很多虫，几乎只要当地有的虫在我家里都找得到，还有的是成群的，比如蚂蚁。起初我没在意，只是开始请专人想办法将它们清除掉并调查背后原因。可是怪异的事来了，我将它们杀掉了一批又一批，它们却好像永远也杀不干净，源源不断的来到我家里。”
“您排除过其它可能吗？”
“我几乎试了所有办法，它们就像被人操纵着……”蒋先生的声音急迫中透着几分冷静，“我走到哪它们就跟到哪，我换个房子，它们也跟过去，而原来的房子几乎马上就变好了。”
“这样的话，基本确认了。”周离点了点头，“不要介意，实在是我们遇到的客户中，有很多人遭遇的困扰其实压根和鬼怪没有关系。”
“了解。”
蒋先生点着头：“它们倒是也没怎么伤害我，就是把我家人吓得不轻，现在没办法，只能我住一个房子她们住一个房子……您看您接这笔生意吗？钱不是问题！”
周离又瞄向了槐序。
槐序奇怪的与他对视着：“接啊？为什么不接？有我在你怕什么？”
“接！”
周离斩钉截铁，马上补充道：“事先申明，前期您只需要负责食宿问题，我们的流程是我们先为您解决困扰，解决了，一周后您确认无事再给我们打钱，解决不了不收一分钱。”
话虽如此，但经验告诉他，现在的人大多对他们有强烈的敬畏感，即使解决不了，或者他们根本就是一群江湖骗子，只要不被人看穿，还是会收到一个红包的。
只是可能红包没那么大。
也算得上血赚了。
无论如何都是赚，何乐不为呢？
蒋先生那边有些惊讶于周离这堪称行业非主流的行事准则，随即便更有信心了：“难怪刘总对小周师父如此推崇，既然如此，请问小周师父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呢？”
“现在。”
“现在？”
“疫情期间，没什么生意。”
“了解。”
“你报地址。”
“您自己过来吗？用不用我开车去接您？”
“不用，浪费时间。”
“好的，委屈您了，地址发您手机上。”
“嗯。”
周离放下手机。
槐序立马凑到他近前：“他给多少钱？”
周离白了他一眼：“没说。”
手机叮咚一声。
蒋先生的地址不在雁城，在一个原本属于雁城、但前两年被划给了锦官的县级市，周离查了下大概需要一个小时车程。楠哥回老家是开她爸爸的车回去的，倒是把车留给了他。
于是他扭过头，看向床上。
现在是早晨，团子跑酷一晚上，也到了休息时间，正用前爪抱着脑袋睡得正香。
周离毫不犹豫的摇醒了她，见她睁开眼睛，发出轻微的嗯声，迷迷糊糊的看着自己，他有了一种报复的快感：“我们要出去一趟，团子大人去吗？看，我可是征求你的意见了。”
“去哪？”
“去挣钱。”
“挣了钱会给团子大人买开水白菜吗？”
“最近没有开水白菜卖。”
“团子大人好困唔~~”
“好的。”
一个多小时后。
周离将车停在一户江边别墅外头，有地面停车位，一个中年男人在门口等他。
槐序吸了吸鼻子：“确实有妖怪的味道，初步判断应该是个不弱的妖怪，嗯，依靠经验做出的判断只供参考。”
“嗯。”
周离下车，看向中年人：“蒋先生？”
“你好小周师父。”
两人握了一下手。
周离开门见山，重复着槐序的话：“您这里确实有妖怪的味道，初步判断应该有点棘手，您应该能从刘先生那里了解到我不是个危言耸听的人。”
“您尽力而为吧，反正钱不是问题，但如果危险的话……还是以您的安全为主。”
“我只是先交代一下，先进去看看。”
“好。”
周离刚走到门边，就看见了地上牵成几条黑线的蚂蚁，还不是同一个种族。就他判断眼前的蚂蚁中至少就有三个不同的种族。
一种常见的。
一种长得很小的。
一种体型很大、甲壳黑亮的。
此外旁边的树上结着许多蜘蛛网，他还看到了几种他不认识的昆虫。
蒋先生推开了房间，示意周离进去。
地上果然布满了各种虫子，墙上也是，各种各样的，整个房子几乎成了虫子的乐园，就是周离这个没有密集恐惧症的人也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为了显得专业，他保持着表面从容。
“我的邻居都被吓跑了。”蒋先生说。
“不过我一走，它们也就跟着走了，我去到哪，哪里又会出现这些虫子。”
“您最近有做过什么特殊事吗？”周离见槐序开始在房间到处探查，便问起蒋先生话来，“比如去过一些偏僻的地方，碰过什么不常见的东西，遇见过什么奇怪的事？”
“都没有。”蒋先生说着顿了顿，“之前我请过的人也问过我类似的问题，但确实没有，我之前的生活基本就是公司和家。”
“噢~~”
周离点着头。
他注意到自己走进房中后，那些虫子并没有扑上来的意思，反倒避着他。
再看蒋先生，也和自己一样。
周离抿了抿嘴说：“它们果然没有伤害你的意思呢，这样的话就好办了，至少证明操控这些虫子的并不是一个无法沟通的妖怪。”
顿了一下：“那么他想要做什么呢？”
“我也不清楚。”蒋先生说，“它们也不会说话，也不知道排成个字什么的。”
“哦。”
“虫子开始有异动了。”槐序说，“似乎他发现我们了。”
“虫子开始有异动了。”周离很平静的打量四周，“对方应该发现我来了，我来和他沟通。”
“是吗？”
蒋先生也到处看着，虽然在他眼中这些虫子都和刚才没有区别，到处乱爬而已，但周离平静温和的语气依然给了他不少的可信度。
忽然，一只蜘蛛从半空吊了下来，就停在周离和蒋先生中间。
两人都被吓着了。
只是蒋先生被吓了一大跳，周离则保持镇定与蜘蛛对视，并不断在心里重复专业二字。
“人类天师？”
蜘蛛发出一道声音，是苍老的女声，口音有些怪，倒也还能听得懂。
周离便转头对蒋先生：“请且回避。”
“好的！”
蒋先生马上就往外走，还很贴心的关上了门。不过他家有个落地窗，是用来看江景的，他并没有偷窥的意思，只下意识瞥了一眼，便看见窗帘刷的一下拉上了——
当时小周师父站在屋子正中！
蒋先生默默走到江边，点了支烟。
“果然是人类天师，我已经等你很久了，现在地司复苏了吗？”蜘蛛出声问道。
“刚刚复苏不久，目前榆国大部分地区应该都有地司了。”周离稍作思考，便想清楚了，“看来你似乎是需要一些帮助，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地司呢？”
“我找不到。”
“我可以帮您联系。”
“我也需要你的帮助，天师阁下。”蜘蛛吊在半空中一动不动，“我叫星回，我无意害人，我在妖中的名气应该还挺大的，在地司中也有记录，你可以去查。我不是个脾气差的妖怪，不然的话这个人早就已经被我悄无声息的杀死了。”
“星回大人。”周离点头，“我叫周离，你需要什么帮助呢？我可以尽力帮你。”
“星回，好像听说过……”槐序凑近了打量着蜘蛛，“你长这个样子吗？应该不是吧？嘿这花花绿绿的肚子还蛮好看的，你会吐丝吗？”
“这不是我的本体，我只是将意念附在上面，它只是一只普通蜘蛛。”星回解释道。
“那你会吐丝吗？”
“显而易见。”星回晃悠了一下，她现在就正吊在一根蛛丝上。
“那你听说过我没有？我叫槐序，是个大魔王，在妖中名气也非常大。”槐序又问。
“……”
“看来你不行……”
槐序是有底气这么说的，你看啊，他是明公的学生，妖王认识他，团子认识他，现在妖国的两位大佬红染和林钟都认识他，偏偏这只老妖怪不认识他，那她算老几？
“说正事。”周离出言打断他们的闲聊行为，“您的本体呢？”
“被封印了。”
“嗯？”
“这个人类的祖上是代代相传的天师家族，上个时代末尾，我们发生了一些冲突，于是他们趁我能力衰弱之际将我封印起来，试图抹除我的意识，为他们的后代效力。他们希望我的存在能让他们的后代在新的时代中快速崛起，但是他们并没有成功。”
“原来如此，真是可恶。”周离照顾着她的情感，“那么您知道您的本体在哪里吗？”
“他们的祖墓中。”星回顿了下，又补充了句，“他们的祖墓下边非常大，而且设有机关，不过这些机关只对妖怪有效果，人类天师设下的东西大多都这样。”
“难怪。”
“是的，我不敢冒险让妖怪闯进去，以防万一。”星回说道，“我希望您能帮我脱困而出，我暂时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的，不过我在妖中认识的妖很多，我欠您一个人情，您以后有需要我也一定会帮助您的，相信我。”
“不必那么客……”
周离本想说这件事情的酬劳会由蒋先生帮忙支付，但到头他却突然想到一件事，他立马就将还未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你认识一位……拥有调换人的感官的能力的大人吗？我形容得不好。”
“这样的妖怪不止一个。”星回说道，“我知道有个妖怪能力很强，她叫季白，是我的好友。”
“那我能恳请您脱困后帮我找到季白大人，并为我引见吗？”
“你有事请她帮忙？”
“是的。”
“她会答应你的。”
“谢谢！”
“该我谢谢阁下才对……”
客套几句，星回便离开了。
周离在沙发上坐下来，首先联系了这边的地司——不管星回怎么说，他都得先确认。
联系地司当然不是打电话，而是有一种特殊的通知方式，是人类和妖怪共同开发的，算是一种较为简单的灵力运用，地司有所感应就会过来。
趁着地司还未到达，他扭头看向四周。
虽然他还没有开始干活，但屋内的虫子已经开始有序退去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明公教书的能力不行啊
地司回应了，但过来仍需一定时间，这个小法术并不具备复杂的信息交互功能。
于是周离推门走出去。
这种别墅区绿化都做得很好，蒋先生站在一棵树下，捏着一颗烟头，看着无数虫子退去，他一时间好像陷入了某种出神的状态。
“蒋先生？”
“哦？解决了吗？”蒋先生回过神。
“还没有。”周离摇头，“这个事情可能和你的祖上有关，你记得你的祖墓在哪吗？”
“记得，听说我们家在古代很显赫，虽然查不到具体的记载。”蒋先生点着，他思索了下，目光不断的往地上退去的虫子身上瞥，“所以，那些都是真的？妖魔鬼怪的传说。”
“并不全是。”
周离停顿了下：“事实上大多都是假的，少数具备真实原型，但也有很大的偏差。传言总是会慢慢传成人们想听到的模样，在这个过程中会有杜撰、会有遗失，还有各种人的加工。”
“了解。”
蒋先生点着头，又不说话了，好似在思考着什么。
至少过了半分钟他才回过神：“不好意思，所以，您和它达成了某种……暂时的协议？”
“算是吧。”
“接下来怎么做呢？”
“首先，我需要确定那个妖怪的身份，这个我们自有查询渠道。其次……”周离抿了抿嘴，“你的祖先很可能是和我一样的人，在很多年前，你的先祖将它封印了，这显然是违法行为。不管对人和对妖来说都是违法行为。妖也有自己的社会和国家，我希望你明白这点。”
“要打开祖墓，将它放出来，是吗？”
“是的。”
“没有问题。”蒋先生停顿了下，深感周离的专业，光说话的画风就和江湖骗子们不同，忽然瞄见自己手上还有个烟头，他连忙作势掏烟，“您抽烟吗？”
“不抽，谢谢。”
“好的。”
蒋先生也把手上的烟头摁掉了，继续说：“不把它放出来这事就解决不了，我大致明白，可把它放出来后我和我的家人会受到它的报复吗？”
“不好说。”周离说道，“我会粗略确认它的性格，再做一番后续料理，但也说不准，反正如果再遇上麻烦事你可以再打我电话。”
“好的……”
蒋先生又陷入了出神状态。
周离也不说话，只打量着他，好半天才开口：“冒昧问一句，蒋先生，你有孩子吗？”
“有，一个女儿，才半岁，我们孩子要得晚。”蒋先生大致猜出了他的意思，“等她长大后，也会像是我的先祖和您一样吗？”
“可能从小你就需要对她多加照顾了，普通人是看不见妖怪的。不过大多妖怪都不可怕，他们甚至比人还更好相处一些。只要您有足够的耐心，她是可以正常成长的。”
“她会……有危险吗？”
“这个怎么说呢……”
周离和蒋先生站在门口闲聊，蒋先生总是时不时的出神，周离也不在意。约一小时后，这边地司的负责人终于赶了过来。
“要查妖的话，我得再回去，查完再把资料带过来给你，少则一天，多则三五天。”听起来地司的办事效率并不高，有待改革。
“哦！星回大人啊！”
“当然！我当然知道！”
“她的名气还是很高的，最近一直没听说过她，我还以为她还没有苏醒，没想到竟然……”
这下事情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周离给自大的老妖怪投去一个目光，见老妖怪一脸不服气的表情，他笑了笑，继续听妖怪中的警察叔叔讲述他所了解的星回。
星回年纪很大。
用人类的话来说，早年她在江湖交友广泛，也因此颇有名气，但不显于朝堂。
不过在妖怪的世界观中，公职并不见得有多高大上，现存的妖界当权大佬们之所以受人尊重往往是因为他们本身就很值得人尊重。像是星回这种只混江湖的，同样具有一定的地位。
不过那已经是她年轻时的事了。
星回的声音是女声，能力中包括操纵虫子这一项，脾气温和，乐于助人。
还擅长音乐。
好像大多都对得上。
不过地司毕竟是属于‘政府机构’，他们有自己的办事流程，有严格的规章制度，况且涉及到人类天师还要更严谨一些……总之不能仅仅是因为觉得像就下定结论，还要有证据。
于是这位地司的干事收集了现场残留的灵力，说回去比对完成后再给他答案。
灵力是做不得假的。
因为星回名气很大，他会直接找到星回与之进行对比，能省很多时间。同时地司中对于这类知名妖怪的记录也更为详细，省去了到处翻查的功夫。
妖怪走了。
周离看了看时间，他并不想在这座城市过夜，姜姨还等着他回去吃饭。
于是他又出去找到蒋先生：“今天的事情就先到这里，等查到结果了我会再过来的，期间遇到任何问题请尽管与我联系。”
“吃个饭吧？”
“不用了。”
“那大概……”
“可能一天左右吧。”
“好的，需要我联系……施工队吗？这个得悄悄地，怕是不太好办。”
“这个……”周离听见了槐序的话，便摇头，“还是由我们一并解决，您只负责确认打款。”
“好的。”
“那我们就走了。”
周离启动车，慢慢开出车位，小心翼翼的样子和刚才的从容不迫形成鲜明对比。
蒋先生还站在后边，不知在想什么。
“这里的房子好漂亮啊，得要不要钱吧，等我们赚了钱也买一座怎么样？”槐序坐在副驾驶扭头看着旁边的小别墅，“这一栋能住十好几个人吧？”
“几百上千万吧，近两年这个市的房价涨得很厉害。”周离小心开着车，内部道路太窄了。
“这么贵！！”槐序睁大眼睛，开始疯狂换算，“这些人的钱哪里搞的？”
“人家有本事呗……”
“这个人有心事嗷……”槐序又瞄向了后视镜，“像他们这种家族，肯定会传些信息的，他多半从小到大听着他们代代相传的告诫，以前都没当真过……”
“你话题跳跃好大。”
“智商高的人就是这样的。”
“……”
回到家中。
周离抱着手机和楠哥聊天。
周离说今天自己又接到了一单生意，而且很可能是比较大的一单，楠哥并不羡慕，只开玩笑的叫他分她一半，不然就咒他……
槐序继续趴在书桌上写周记，最近他比周离看起来还像个学生。
因为是用钢笔写的，写完后拿着笔记本远远的一看，一页纸上到处都涂着是黑巴巴。周离离三米远都能瞥见那些歪歪扭扭的笔迹。
对此槐序辩解道：“这个笔太小了，我以前都是写毛笔的，用这个笔写不好很正常。”
“是吗？”
“嗯！！”
于是周离默默从抽屉中找出一支吃灰多年的毛笔，递给他说：“我看看你的毛笔字。”
槐序：……
一扭头，老子啥也没听见。

第二百二十七章 这就是传承吧
正月十四。
地司那边的回复来了。
确认是星回无疑。
并且他还带来了一部分星回的资料，倒是也没什么好看的，估计那些有价值的、重要的信息他们也不会轻易给人类天师看。
“我出门了。”
“注意安全和防护。”
“知道了。”
周离出了门，并戴上耳机。
他和槐序来到老小区，正好看见老灰在抢流浪猫的猫粮，而小圆坐在老灰头顶的树枝上，端端正正的模样和圆滚滚的身躯很讨人喜欢。
小圆率先发现他们，并给他们打招呼，声音乖巧：“过年好呀，周离和槐序大人。”
“新年好啊小圆，还有老灰。”
“唔？”
老灰扭头看向他们，他的爪子上还抓着一颗猫粮，用肉垫将之夹着，因此倍感尴尬——抢小动物的吃的终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小圆在头顶晃悠着只有一丢丢长的超级无敌小短腿：“最近好像都没有看见你们呢。”
“是啊，我们去另一边过年去了。”
“回乡下了吗？”
“不是的，也不远，主要是我有一个妹妹来了，这边房子住不下。”周离说。
“原来是这样哦。”
“对的。”周离瞄了眼四周，做出打电话的神情，“我和槐序这次来是想请你们帮忙的，我们需要悄悄地打开一个古墓，听槐序说小圆你有这个本事……”
“小圆乐意效劳！”
“我会感谢你们的，我想……”
“千万别这样，过年前你们送过来的东西已经让我们很不好意思了，尤其是老灰。我们在闲聊的时候经常商量着要怎样回谢你们，只是我们……”小圆左右看了看，“我们什么都没有。”
“你说就说，别提我！”老灰严肃道。
“总之能够帮到你们简直太好了。”小圆说，“我们也可以松一口气了。”
“那只是邻居间的赠礼而已，并不值钱，你们不用这么在意。”周离一时有些难受，他是没有想到自己的好意会给他们带来负担的。
“是这样的没错，只是我们觉得总是收你的东西，我们却一直没有可以回报的……总之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们都会乐意效劳。”
“他说得对。”老灰也说。
“好的。”
帮手的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以前听槐序说起时，周离还以为两只小妖中的中级妖怪是老灰，昨天才知道原来是小圆。
真算起来小圆和团子这种妖怪应该分属同一大类，都可以在两种形态间自由切换，不过再往下细分的话他们就离得远了。
当小圆变换成另一种形态时，不仅体型会增长得非常恐怖，且身如钢铁、力大无穷。据槐序说他们的性格往往也会受到影响，变得英勇无畏，小的时候自控力不强，甚至会失控。如果说在战场上老灰凭借速度能成为优秀的侦察兵种，那小圆就能成为强大的前锋与主力。他这样的妖怪在冷兵器时代如果没有天师的话，简直是战场上的噩梦。
去往雄州的路上。
周离开着车，槐序坐在副驾驶。
一只体型威武的灰猫和一只大圆耗子端端正正的坐在后排。
音响里放着歌。
老灰端端正正的坐着，目不斜视。
小圆就活泼多了，扭头到处看，想伸手到处摸，又在触碰到前将手收回来。
“现在的人类真了不起……老灰你说对吧？”
“是。”
“你说这东西怎么跑的呀？”
“不知道。”
“你装得好严肃……”
“……”
前边的槐序偷偷的咧着嘴，一种见过世面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抵达蒋先生家已是黄昏。
老灰和小圆似乎很少进入人类的屋子，别墅内的装饰让他们看得眼花缭乱。
周离则在沙发上坐下。
“小周师父，喝茶。”
“谢谢。”
“现在还有半个小时到六点。”蒋先生说道，他家的祖墓在乡下，离他们家的祠堂不远，现在有一些远亲还住在那边，他们决定天黑了再过去，“您吃饭了吗？”
“还没。”
“那我准备点东西路上吃。”
“可以。”
“好的。”
蒋先生点了个外卖，然后犹豫着，终于开口了：“其实对于你们，我可能早就有些了解了。”
“嗯？”
“小周师父您是我遇上的第一个，应该叫天师吧？您的年纪虽然不大，但值得信赖，有些疑问可能只有您才能为我解答，也能让我捋清思路。”
“哦，你祖上留了话下来吗？”
“您知道？”
“猜的。”
“确实如此。”蒋先生点头，神色变得严肃，他身上有种成功人士的范儿，一下子给了周离一种他们俩正在开会的感觉，“我们小时候睡觉前总是缠着长辈讲故事，我幼年时爱听故事，每天晚上都会在听完我爸爸或者我爷爷讲的故事之后才肯睡觉，他们讲的，都是些妖怪的故事，在故事中我的祖先是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叫做天师。”
“每次讲完，他们总会叫我记住，让我以后一定要再讲给我的孩子听，不要改动。说他们听见这些故事时长辈就是这么告诫他们的。”
“你当时相信吗？”周离问。
“小时候相信，长大了就不信了，直到最近……”蒋先生说道。
“那如果没发生这件事，你会把这些故事再讲给你的后代听吗？”周离对此很好奇，他察觉到这样传承下来的天师家族可能并不会少。
“会吧。”
“为什么？”
“为什么？”蒋先生重复了一遍，“对这些故事，我的爷爷应该是信的，我父亲多半不信，但是他还是讲给了我听，其实我想过这个问题，可能是因为这些故事已经传了许许多多年、许许多多辈了，它从来没有中断过，可能它比我体内的稀薄血脉更能证明我源自我的祖先，我又怎么能让它在我的手里断掉呢？”
“这样啊……”
周离听了竟感觉有些莫名震撼。
兴许这就是传承吧。
过一会儿，蒋先生继续说：“其实不光是故事，等我再长大一些，就还多了一些话，他们让我不能将这些话告诉别人，大概是很重要的。”
“秘密是应该保守。”周离如是说。
“谢谢，所以那些都是真的？”蒋先生问。
“大概率是的。”周离思考着说，“很少有天师是代代相传的，你们非常特殊，在古代你们家族在天师中的地位应该也是很特殊且很高的。”
“那我以后……”
“那位找上了你，证明你可能是你们家族所有后代分支中遗传了天师血脉的那一个，只是你出生的时候新的时代还没有到来，而你的女儿……大概率有天师天赋。”周离说道，“到时候时代自然会把你该走的路展示给你看。”
“明白了……”
蒋先生继续陷入思索，然后说：“祖墓中可能有些书籍，我以前以为是流言，还可能有一些我的祖先传下来的东西，这些……”
“当然你的。”
周离对他挤出笑容：“我不是个贪心的人，也不是个小偷或强盗，请放心。但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借阅一些不涉及秘密的书籍，在你查看过后。”
“没有问题。”
“门铃响了。”
“我去拿。”
蒋先生点了一些水果和点心，时间差不多也到六点了，两人三妖便开车往城外驶去。

第二百二十八章 蒋家祖墓
周离的车停在别墅外边，现在是蒋先生开车，他坐在副驾驶。
后排坐着三只妖，空间很宽裕。
这一路他本想戴上耳机听歌度过的，但察觉到蒋先生似有些紧张，本着服务客户的精神，他拿出耳机又揣回了兜里，开始和蒋先生聊天。
“其实像你们这样的家族我还见过另一个。”周离说，“那个家族姓尹，在东北，我猜在很多很多年前你们是互相认识的。”
“他们……还好吗？”
“不太好。”周离摇了摇头，“尹家比不得你们蒋家枝繁叶茂，传到现在只剩下一个人了，我认识的那位现在是个很强大的天师。”
“我家里好像还没有那种……”
“如果您孩子生得早一点的话，现在她可能也已展露天赋了。”
“原来如此。”
周离没有提及尹家是被妖怪报复才只剩下一人的，也没有提及尹乐后来给他说过的，那只妖怪杀掉他父母时发现了躲起来的他，却并没有把他找出来，而是戏谑的、当着他的面，将他父母一点一点的吃得干干净净，然后冲他咧嘴、扬长而去。
蒋先生好似暂时也没想到这一点。
这样也好，要是听了，指不定他现在会紧张成什么样，开车的人还是冷静些好。
接着蒋先生讲起他们这个家族。
在周离的印象中，益州很少有传承久远的家族，可能沿海地区、首都那边要多些。这或许和益州人面对外敌入侵太过血性有关，蒙古人入侵后益州由1600万人变为90万人，当时的益州是有扬一益二之称的全国两大经济中心之一，随即立马衰败，十室九空不足形容其悲惨。几百年休养生息终于恢复到六百万人，又遇上清军入关，因战争与屠杀只剩60万人。建国前的那场战争终于没让敌人踏足益州了，可却有三百多万益州人选择了走出去，烂枪草鞋打出辉煌战绩。
周离听爷爷说，他们家就是从荆州迁过来的，并非自古都是益州人。
在这种残酷的环境中，很少有一个家族能够保证传下来。
何况之前还是属于‘沉睡时代’，他们这些有天师血脉的，也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这样还能传下来，是真不容易。
蒋家所在的村子名字很好记，就叫蒋家房子，那时取名大多这么取。
离雄州大概有一小时车程。
他们这个蒋家已传了上千年了，具体多少年蒋先生也说不清。他们家族人很多，出自蒋家房子又姓蒋的基本都记在族谱上，大多是些农民，一个村沾亲带故的。混得好的人也有，听说早好多年就有人下海做生意，在那个疯狂的年代一跃成为大老板，还有人出国，也有小康家庭，但是都算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了。
十来年前有些老板回来探祖，说每年清明要办祠堂会，由老板们出钱，摆坝坝宴。
蒋先生也凑了分子。
办了两三年，倒是挺热闹，回回都能有上千人到场，他们这些老板还会请歌舞团来表演，然后这么多人一起去祭拜祖墓。
后来也没办了。
蒋先生的原话是没什么意义，他们最开始是想联络感情，后来发现达不到这个目的，倒是老板们聚在一起能分享些资源。
这种家族和周离平常在电视剧里看见的感觉像是两个概念。
“现在很多人在外边生了孩子，也不会回来记族谱了。”蒋先生说起时有些唏嘘，“我们村上还有个小学叫蒋家小学，是我们凑钱办的。”
“这样啊……”
到达蒋家房子大约七点。
这个季节的七点，天早黑了，农村里只有街上有几盏路灯，还是前几年蒋先生置办的。隐隐听得到有节奏的广场舞的声音。
天空一轮明月，只欠一点儿。
祖墓则是一座小山坡，圆滚滚的，上面还划出了土地，种着冬季的菜。
蒋先生将车停在路边，带着周离走过去，借着月光，一米宽的水泥小路泛着玉白色：“听以前村里的亲戚们说，这里边葬着将军，后来又听说，里面葬着个尚书，现在才知道……”
“有盗墓贼来过吗？”
“有的，好多，还抓住过。”
“这样啊。”
“会有影响吗？”
“不会吧。”
刚走到小山脚下，突然一只昆虫从路边跳了出来，落在周离前边。
周离下意识停住脚步。
这是一只灶马。
那灶马传出声音：“你们来了。”
周离微微弯腰：“晚上好，星回大人。”
“跟我来吧。”
“好！”
周离打开了手机的灯。
灶马一跳一跳的，带着他们离开了水泥小路，走上一条狭窄田径。
春节刚过，村民们显然来祭奠过，路边有着烧完的香烛和纸灰，行走其间有些阴森，让蒋先生到现在还觉得仿佛做梦一般。
清明节他们祭祖墓是在半山腰，但星回却将他们带到山脚，停在一块土地旁。
“挖吧，挖到石壁为止。”
“小圆大人，拜托了。”
“好的。”
蒋先生听着他和空气对话，一声不吭，回想着自己曾经听过的故事。忽然听见一声闷响，月光下陡然出现了一只可怕的庞然大物。
蒋先生睁大了眼睛。
那怪物毛绒绒圆滚滚的，身高三四米，手掌宽大长有利爪，马上便开始撅起地上的土。
泥土被迅速抛飞出来！
妖怪挖掘机……
仅仅几分钟，地上就多了个大坑，直径约莫两米多，那怪物已彻底钻了进去，这证明这个洞已经有三四米之深了，且还不断有土被抛出来。
蒋先生看得目瞪口呆，颤抖着手在身上摸索着，又给自己点了支烟。
十多分钟后。
小圆退了出来，还是乖巧的语气，只是声音变粗了许多，因此显得憨厚：“碰到墙了。”
“好的，谢谢你。”
“应该的。”
小圆身形迅速缩小，变回原来模样。
在蒋先生眼中他则是消失了。
周离躬身说道：“接下来你们就不能进去了，免得它识别到妖怪，对星回大人不利。你们在原地或者回到车上等我们都行，车窗没关。”
“好的。”
“你也不能进去吧？”周离看向槐序。
“你一个人，会害怕吗？”槐序对他眨了下眼睛。
“……”
“哈哈，你太小看本大魔王了！”槐序骄傲道，“我变成人连大妖都看不出来，而且我身上本来就还有那么一丢丢人类气息，这种垃圾机关能看穿就有鬼了……皇帝的墓还差不多！”
“你以为我这个大魔王是浪得虚名的吗？”这老妖怪又开始吹牛了。
“……”
那不是浪得虚名，是你自己封的。
身边的槐序还在说周离最近很不把他这个大魔王当回事，周离默默听着，已踏进洞中，小心翼翼的斜着往下走，泥土迅速变得湿润起来。
蒋先生紧紧跟在他身后。
到底有十几米，底下果然有层石壁，沾着湿泥，空气已变得十分浑浊。
准确说是石门。
这里是进入古墓秘密空间的唯一通道。
周离用手机照着，拨开泥土。
蒋先生见状也连忙摸出手机为他照亮。
石门的材料比较罕见，至少周离没有见过，上边雕刻着奇怪的花纹，经岁月不受侵蚀。而在蒋先生眼中则只是普通的石头，仿佛挖到了岩层一样。
就在周离摸上去时，忽然花纹亮了一下。
与此同时他脑中响起一道声音——
‘天师御六家，奉承皇命，身负重任，非蒋家天师不可擅入！’
声音苍老有力。
周离愣了下，整得还挺玄乎。
用力一推。
推不动。
再加上一点点灵力，也无反应。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开炮，而是选择了退后，对蒋先生说：“你把手摸上去试试。”
“哦。”
蒋先生举着手刚往前走一步，还未触碰到，便听轰隆一声响。
地洞震颤，石门开始发光，浮出亮眼的纹路。在这个过程中它渐渐打开，往地上收缩。
中间还卡了一下，想是年久失修。
里边是个通道。
周离隐约记得电视上的古墓是不能乱进的，氧气供应啊、空气中的毒素啊之类的，但见老妖怪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洞中，灶马也跳了进去，他便也踏进去。
安然无事，呼吸比刚才还畅通。
通道大约二十米长，这已说明下方建筑的广阔，也印证着这个乡土家族曾经的辉煌。
走完通道，又有一道石门。
而这时空间已变得大了许多，这道石门也变得威严大气，上边浮雕着怪兽怒吼的头颅，门口甚至坐着两头巨大的石狮子，门边写有古朴的文字。
“这狮子不错。”槐序的声音传来，“可惜你家太小了，不然可以带回去放门口。”
“……”
周离默默往门边看了眼。
这两头石狮子比平常见的还要大一点，单元楼的楼道怕是连一头都放不下。且雕塑风格较之常见的石狮子要狰狞许多，恐怕会吓到人。
待两人一妖走近，两头石狮子居然动弹起来，表皮脱落，像是要活过来一般。
“嘶！”
蒋先生被吓得吸了口凉气。
石狮子确实活过来了，开始从石头底座上走下来，行动间竟并不僵硬，而是灵巧自然。
“别担心。”周离对蒋先生说，“这里边的机关都是你祖先设下的，针对的都是妖怪，而受益的正应该是你这样的传人。”
“好、好……”
蒋先生还是僵硬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见两头石狮子径直走向他们。
一头狮子在周离身上嗅了嗅，呲牙露出狰狞之色，但没攻击。另一头则凑近了蒋先生，嗅过之后扭头看向它的同伴，于是两头狮子不约而同的回身一跃，又重新跳回了底座上。
“轰隆！”
石门再次开启，这次是往两边开的。
周离看得惊叹不已。
身边又传来声音：“这种小玩意儿我可以打一百个，几刀就能剁掉一个。”
“走吧。”他只说。
石门后豁然开朗，是片很大的空间，不过就没有额外的机关了，也显得非常平常。就是用许多材质奇怪的箱子储存着杂七杂八的东西而已。
蒋先生进门时还摸了摸石狮子。
里边没有骸骨。
似乎是个单纯的储物空间。
蒋先生并没有发愣，而是试探着打开一个箱子看了看，里面装了一堆线装书。
书籍材料也很奇怪。
又连续打开几个箱子，则是看不懂的奇奇怪怪的器具，有金属的、有木质的、有陶瓷的，更多的是石头雕刻而成的鸟兽蛇虫，也有些组合怪物。
蒋先生云里雾里。
而周离则跟随着星回的指引，找到了一个封起来的陶罐子，星回就被封印在里边。
看来林正英的恐怖片中、将女鬼封印在坛子里是有真实依据的。

第二百二十九章 懒得想章节名
封印妖怪比较难。
基于同一原理，全世界研究出了许多种封印妖怪的方法，各有长短、优劣不等。可显然，封印难度都与妖怪的强弱呈正相关。像是星回这种大妖，虽然可能不以武力见长，但蒋家依然是趁着时代末尾她已虚弱至极的时候才将她封印的。
蒋家是人皇、或者说整个国家付出巨大代价才创造出的‘天师世家’之一，他们拥有非凡地位的同时，也有着远超其他天师的资源和底蕴。
他们的封印术可能是最好的。
或者说……最先进？
幸好的是解封并不算难。
一般来说，中国古代的天师在抵抗妖怪方面，都是一致对外的。因此很少对自己人设防，也有着共同的‘施法规范’。
大多封印法术的解封方式是一样的。
少数例外。
封印星回的法术并不在少数例外之中，周离猜测兴许是蒋家先祖考虑到后人在时代伊始可能会比较菜的缘故。
周离摸索片刻，便成功解开了封印。
“吱……”
一个扭曲的身影从狭小的罐口中钻出来，化为一个半虫半人的形象。
她一身素衣古装，佝偻着身子，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性别，面目看起来甚至有些丑陋。但据说星回大人年轻的时候是位很有魅力的妖，许多妖怪不远万里也愿意赶来与她结交，甚至有国外的大妖跨境而来听她弹唱、与她交谈——妖怪是完全不在乎这些外貌的，某老妖除外。
“周离大人。”星回冲他微笑。
“星回大人。”周离点头弯腰。
“谢谢你了。”
“应该的。”
周离说着顿了下，瞄了眼往这方看过来的蒋先生：“我为蒋家先祖所做的事向您道歉，不过他们已经死了……”
“别担心。”星回看出了他的意思，“我并没有报复他们后人的想法，说起来我的损失并不大，我在快沉睡时被他们封印，又在苏醒不久后被你救出，只损失了一点时间。并且我在这段时间中大致想了想，兴许不是那么一回事。”
“嗯？”
“他们很可能知道我的性格和能力，是故意挑中我的。”星河对他微笑，“在很多很多年后，可能他们的后人们还记得他们留下来的话，也可能早就忘记了他们，还有可能他们的后人早已经流落四海、甚至丢掉了他们的姓氏，至于这个地方……”
星回转了一圈，瞄了眼脚下：“可能早就被遗忘了，于是，他们的传承也就断了。”
周离恍然大悟：“所以他们把您封印在这里，其实是希望您苏醒后帮助他们找到他们的血脉传人，并把后人带到这里来。”
“是的。”
“真是愚蠢的行为。”
“我也这么认为。”星回微笑，“你很对我的胃口，周离大人。”
“enmm……”
这么说来的话，可能蒋家先祖‘试图抹掉她的意识’便做不得真了。可能是星回说的假话，但这个可能性不高，妖怪里边除了某老妖，其他的很少说谎。那便可能是个误会，或者是蒋家先人用来恐吓星回的。
但也有些说不通。
周离想了想，认为蒋家先祖也许做的是两手打算，能抹除意识固然是好，到时候给星回下达苏醒后寻找后人的命令就是了，不能的话也就罢了，反正星回想要脱困还得找到他们的后人。
效果是一样的，抹除收益更大。
周离只简单想了想就将这些思绪抛开了，他觉得想这些不利于自己的健康成长。
反正如果是他，他肯定不会这样做。
就算只是单纯想让星回帮忙寻找后人，他也不会用这么偏激的办法，他大概率会找到星回，与之结交并想办法让她答应帮自己这个忙。妖怪基本都很守诺的。当然，这个办法相比起将星回封印起来容错率没那么高，可大不了多找几个妖怪就是，专挑那种活得长的、风评好的。
除非……
御六家身负重任，这个‘重任’……需要将秘密泄露的风险降到最低。
又想多了。
周离摇了摇头。
这时星回又对周离说：“我们约定的事情我会帮你完成的，完成后我会来找你，既然如此，我就不在这里久留了，下次见面，我一定与你把酒夜谈。”
“多谢，慢走。”
周离对这位老人家很是尊敬。
余光瞥见槐序已从一个箱子里掏出一块奇怪的板子，这个板子大抵比较特殊，它是唯一一个独自占用了一个箱子的东西。
兴许是性格使然，星回对这些统统不在意，直接悬空飘走了。
“人家都会飞。”周离走向槐序。
“他们能有我咻得快？”槐序拿着这块板子敲了敲，皱起了眉头，“这个东西好像挺值钱的。”
“有玄机？”
“它一个人就占了一个箱子。”
“一个人……”
“哎呀话是这么说嘛！”
“别！别撒娇！”
“……你耳朵出毛病了！”槐序黑着脸，又敲了敲板子，发出沉闷的声音，既不像金属也不像木头，“上边有五个洞，怪模怪样的，干啥用的？”
“别人的。”周离示意他放下。
“哦。”
槐序一松手，就地一扔。
周离：……
这时蒋先生走了过来，对周离更为恭维了，说道：“小周师父，请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我把这些东西搬回去？我这边不是很方便。”
“可以。”周离说。
“那就拜托了。”蒋先生点头。
“要加钱的。”槐序嘀咕。
“没问题的话我们直接就离开吧，这些东西会原封不少的送到你家里的。”周离说。
“实在太感谢了。”
“口头上感谢有什么用啊。”槐序继续嘀咕。
“走吧。”
于是周离便和蒋先生离开了墓穴，两道大门自动关闭。
再拜托小圆将洞填回去，随便做了些很容易被看出来的伪装，他们便驱车回到雄州。
“啪嗒。”
别墅的灯开启，将客厅照得亮堂。
原本很大的客厅中现在已摆满了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物品，甚至槐序把两头巨大的石狮子也搬了过来，让人看见了，恐怕会以为蒋先生是个癖好独特的收藏家。也因此客厅变得异常拥挤。
“这些东西非常珍贵。”周离对蒋先生说，“蒋先生你要费点心思。”
“几年前我在山里买了一栋别墅，很偏，有个很隐秘的地窖，我可以把这些东西放在那里。”听起来蒋先生对周离已经很信任了，“那个地方非常隐秘，地窖也很隐秘，我找个时间让个信得过的人运过去。”
“这人没事买那么偏的房子干嘛用？”槐序问。
“那就好。”周离点头，并不纠结那些有的没的，只觉得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那我们就不多留了，事情应该已经解决了，蒋先生一周后给我们打款就是，电话号码就是支付宝帐号。至于星回那边，我会把情况向地司说明，拜托他们多留意一点。”
“这么晚了……”
“要回去的。”
“那吃个晚饭吧？”
“不耽搁时间。”
“那好，小周师父，我送送您。”
“嗯。”
可刚走到门口，周离就又转身说：“就送到这吧，蒋先生您现在正是需要时间的时候。”
蒋先生闻言面容有些复杂，他确实来到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口。
周离和槐序开车走了。
夜路，由槐序开。
他看着路，对周离说话：“这单生意是不是咱们干过的最麻烦的一个了？林钟那个不算，那个不算生意。”
“不算麻烦吧。”
“也是，你猜咱们什么时候能收到钱？能收到多少？这姓蒋的有钱得很吧？看起来老周和他比也只是个小生意人。”
“专心开车。”
话音刚落周离手机就响了。
不出意外，支付宝到账。
槐序也猜到了，连忙问他：“多少多少？”
周离没吭声，只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机对他说：“我怕影响到你开车。”
“多少？”
“不告诉你。”
“哎呀别吊我胃口，我可是合伙人，有那个什么……知道权的！”
“哦，我们能买别墅了。”
“嘶！”
一脚急刹！
汽车尾灯将路面照得通红。
周离稳住身形，又回头看后座的小圆和老灰，见他们没事才对槐序说：“让楠哥知道你这么粗暴的对待她的爱车，会收拾你的。”
槐序并不在意，他正兴奋着呢：“啧啧，恐怕这里面还有一部分钱是让你保密的，还有一部分是用来交好你的，以后他再出事，好再让你帮忙……啧啧，这些资本家真有钱！”
“开车。”
“咱们啥时候买别墅？”
“别激动了，开车。”
“好嘞。”

第二百三十章 到底谁渣
其实周离也是激动的。
这笔钱确实是他长这么大从未见过的数字，或许只有老周身家的几分之一，可老周活到这把年纪奋斗了多少年了？他奋斗了多久？两天？
但有多激动呢，倒不见得。
老周的财富固然比不上蒋先生，但除了周离很小的时候，他也没在经济上亏待过周离。
从小到大，周离想买的东西都买得起，家里的抽屉里永远放着有钱。
也从未被没收过压岁钱。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他对于金钱并没有迫切的渴望，他觉得这个东西够用就行了，偏偏他并没有比较费钱的个人爱好，甚至都没有多少爱好，他连姜姨给他的零花钱都花不完。远超需求阈值的金钱数额于他而言的意义就更小了。
周离想了想，放起了歌，不管怎么说他此时的心情终究是非常愉快的。
拿起手机，打字回复——
周离：收到
周离：之后有情况尽管联系我，以后再遇上危险也尽管联系我，不管天南海北，我们的援助都能在您拨通电话的下一秒到达
这句话可以说非常霸气了。
蒋先生：多谢小周师父，以后仰仗您的地方还有很多
周离：没问题，如果你觉得我们足够专业，可以给我们适当的做做宣传
蒋先生：一定一定
周离：还有就是当您将先祖留下的书籍整理完毕之后，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适当的借阅一些并不是那么重要的典籍，现在天师势弱，也只有您这里才能找到完整的传承了
发完这段后，他有些脸烫——
弄得像是他多么上进、忧国忧民一样，要是让槐序看见了，要笑死他。
蒋先生：没问题，您想借什么都行
周离扣了口头。
其实他只是想找点适合自己学习的简单法术而已，他的输出功率高，简单法术由他手下施展出来照样能够发挥出不弱的效果。蒋家肯定是有顶尖的法术的，至少对标郑芷蓝的金丝，但是周离已经领教过金丝的学习难度了。
……
回到家里已经十点半了。
客厅的电视机还开着，放着王牌对王牌，时不时传来祝双和祝冰的笑声。
听见开门又关门的声音，祝双趴在沙发边上探出身子看了周离一眼，学着姜姨的语气：“把门反锁了没有？”
这小子……
周离反问道：“这么晚了还不睡，是不是补习老师留的家庭作业不够多？”
祝双同样不回答他，只露出一脸好看的笑意，好奇的问：“这么晚才回来，去哪玩了，最近可以玩的场所应该都没开门吧？”
“有事出了一趟远门。”
周离暗自决定，明天要隐晦的给曹老师提一句，让他多给这两人布置点作业。
曹老师是他高一的化学老师，当年留的作业那叫一个多，现在给两人补习化学和物理，他常常觉得曹老师并没有尽心尽力。
“哦！出远门哦~~”
祝双拖着尾音，一脸欠作业的表情，一下让周离觉得没尽心尽力的或许不止曹老师。
“咕咕咕……”
周离肚子开始叫了起来。
从下午奔波到晚上，他只吃了半份水果和一块蛋糕。本来他想的是睡着了就感觉不到饿，现在看来是挨不过去了。于是他打开冰箱查看起来。
“没吃晚饭吗？”祝双还趴在沙发边上看他。
“吃了，又饿了。”
“你现在饭量好大啊。”
“运动量大。”
“也是。”
“你们吃吗？”
“你煮什么？煮火鸡面我就吃。”祝双又回头看了看她姐姐，“姐姐也吃。”
“好。”
“煎个蛋。”
“嗯。”
周离便在厨房忙碌起来。
除了方便面，他顺便也把冰箱里的剩菜拿来热了。再利用热完菜的油把冷饭倒进去炒，也做出了一盆不伦不类的炒饭，拿来给槐序吃。
刚做完，便听一阵细碎轻快的脚步声。
一道白影贴着地面蹿了过来，一下抱住周离的脚脖子，随即是清细可爱的声音——
“周离你们回来啦！！”
“嗯。”
“团子大人出来接你们啦，挣到钱了吗？”
“挣到了。”
周离端着菜走出厨房，团子依然抱着他的脚，被他带着走，还仰头看着他。
“挣了多少？”
“很多。”
“可以给团子大人买开水白菜吗？”
“不是说了最近没有卖开水白菜的吗？”周离把团子抱起来小声说，他对这小东西很无语，“而且出去干活的时候叫你去，你不去，现在要吃开水白菜了？”
“喵？”
团子一歪头露出茫然之色，好像完全没听懂他的话，只说：“团子大人想吃开水白菜。”
“你想吧。”
“等有卖开水白菜了，给团子大人买开水白菜好不好？”团子跳上桌仰头看着他，一双眼睛在饭厅灯光下反射着星星点点，“团子大人把手心给你玩。”
“好！”
“唔你们吃的什么？”团子凑近盘子里的菜，嗅啊嗅，“团子大人帮你们尝尝有没有毒。”
“谢谢团子大人。”周离说完又喊，“那两个，面煮好了。”
“不客气喵~”
团子尝过之后，吧唧了下嘴，疑惑的道：“这不是团子大人晚上吃剩下的吗？”
周离：……
他默默夹起一小截火鸡面，祝双买的新款双倍辣，递到团子面前：“要不要尝尝这个？这个是我刚刚才煮的，甜甜的，超级好吃。”
“那团子大人可得尝尝喵~”
“啊~~”
“是不是甜甜的？”
“是甜……好像有点……喵？喵呜团子大人嘴巴里着火啦着火啦！！”
“团子怎么了？”走过来端面的祝双只见团子站在桌上使劲的甩着脑袋并扒拉嘴巴，“呀你是不是让她偷吃火鸡面了？猫的舌头比人敏感，会受不了的，快倒杯水！”
“就一厘米长的一截。”
周离倒了杯水递过去。
团子立马将头探进去咕噜咕噜，再抬起头来时依然吐着粉嫩嫩的舌头，马上劝周离：“周离团子大人给李藏果了……略略……这个东西有毒，不要呲……略略……”
一边说还一边秃噜着舌头。
周离瞬间又感觉到了深深的内疚。
于是他毅然夹起一夹火鸡面：“既然团子大人都被毒到了，我也要和团子大人同甘共苦，而且一杯水都不能喝！”
团子连忙上前扒拉他的手，阻止他，说团子大人是了不得的大妖怪所以才没事的，换了他一定会被毒死的。可他不听，含泪吃完一大盘。
团子感动极了。
当天晚上睡觉都紧紧钻在周离怀里。

第二百三十一章 偷青
正月十五。
益州这边管正月十五叫‘过大年’。
清早。
周离是被食物的香气熏醒的，睁开眼撑起上半身一看——
一道曼妙身影就坐在他的书桌前享用早餐，背对着他，及腰长发被一个带蝴蝶结的发圈捆住，且并非捆在脑后，而是捆在长发中间的位置，于是发圈往上的头发有些蓬松的朝两边散开。昨晚睡前拉上的窗帘不知何时已被拉开了，乌黑的长发微微反着光，发质好得直接能拍广告。
再揉揉眼睛，歪着身子看去。
很有时尚感的长款羽绒服……
关注点错了。
好家伙，满满一桌吃的！
原本放在书桌上的本子和笔、手机、钥匙和钱包等物品统统被推到了一旁，现在书桌正中摆着个披萨，此外还有薯条、牛排、烤肠、凤尾虾和酥炸鱿鱼之类的……
似乎察觉到他醒了，槐序扭过头，手上戴着一次性手套，一张完美的脸蛋，只是嘴角沾着芝士。
“醒了嗷，吃不吃早饭？”
“……这么多？”
“犒劳一下我自己。”
“enmmm……”
“瞧你那眼神……放心，我买的！”槐序如是说道，“我现在是个有钱的妖怪了，不会再随便去偷东西了，那不符合我的身份。”
“……”
周离怀里还窝着一只热乎的、软软的半大小猫，他将之抱了出来，搁在一旁，居然没把她弄醒。
昨晚团子是和他一起睡的，只是可能直到半夜她才睡着，期间虽然老老实实窝在他怀里，但却不时挠他一下、咬他玩，或者试图和他说话，极大影响到了他的睡眠。
起身穿好衣服。
槐序细长的手指捏着一颗炸虾球递到周离面前，让周离一阵不适应。
“好吃吧？”
“还行。”
“很贵的。”
“哦。”
“晚上要和楠哥出去偷青吧？”槐序将大块披萨往嘴里塞，“今晚我变成你的样子待家里吧？中午你给姜姨说晚上想吃羊肉，下午再给她说你没饿，让她晚饭晚点再开。”
“……”
“我这是为你好。”槐序严肃的看着他，“不然姜姨肯定要说：又出去啊？昨天晚上很晚才回来呢。到时候你好意思吗？你不好意思的。”
“……”
“你现在还没和楠哥在一起呢，也还没结婚呢，老是这样下去对楠哥的名声不好，也对你的名声不好。”老妖怪讲起来一套一套的，“姜姨一直觉得你很乖的。”
“……”
“你怎么不说话？”
“我听听你还能讲些什么。”
“同意吧！！”
一双扑闪扑闪充满期待的眼神。
周离终究还是点了头。
下午五点。
姜姨和老周从外边回来，手上提着满满当当的菜，刚好周离准备出门，他们在门口遇上。
“要出去吗？”
“嗯。”周离余光瞥了眼身边的老妖怪，对姜姨说，“我可能要七点钟才回来，晚饭可不可以晚一点点吃？”
“要得，本来吃晚饭就是六点半过后。”
“嗯。”
“明天你生日呢。”姜姨又说，“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明天早晨我还要出去买菜。”
“……想吃羊排和蹄花汤。”周离重复着耳边的话。
“要得。”
“我出去了。”
“注意防护。”
“嗯。”
周离走到楼道按下电梯。
槐序出现在他身边，俨然一个漂亮至极的都市美女，有些不满的道：“你怎么不说想吃馕？”
“哪有生日吃馕的。”
“那会有蛋糕吗？”
“会吧。”
“你多少岁了？”
“19。”
“好小。”槐序顿时仰头笑了，“我比你大一百倍哈哈哈！”
“你是老妖怪嘛。”
“！！”
笑容戛然而止！
槐序不动声色的移开话题：“你过生日怎么不请同学来家里吃饭？李呆毛都请了。”
“疫情期间不宜聚会。”
“以前请过吗？”
“没有。”
“为什么不请？”
“没有朋友。”
“哦。”槐序点了点头，“你比楠哥小半岁。”
“你的话题真的好跳跃……”
“不过现在你有朋友了，我会陪着你的。”槐序想了想，“可惜疫情期间，不然我就来你家做客。不过到时候我会在你房间里等你的，你记得给我拿盘蛋糕进来。”
“你居然又跳回来了……”
“……”
他们直接下到负一楼车库。
一个半小时后。
周离开着车沿狭窄的乡村公路缓慢前行，这对他的车技是个很大的考验，每当对面来车，他就只得乖乖靠边停下，等人家先走。
即使是靠边，也靠得胆战心惊的。
尤其是天已经快黑了，而槐序已经变化成他的模样回了雁城，车上就他一个人。
终于，前面的路宽了一点，路旁有块平整的泥土空地，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的雅阁。
周离长呼了一口气。
雅阁双闪关闭了，楠哥打开车门走下来，将车锁了，对他挥手。
周离也将车停过去，并排放着。
“吃饭没？”楠哥问他。
“没。”
“我也没吃呢。”楠哥灿烂的笑，“最近镇上的馆子也不开业，我给你带了吃的。”
“哦。”
“开我们这边的路怎么样？”
“吓死了。”
“哈哈哈！”
楠哥一边说着一边在她爸爸车上翻找着。
找出一个大瓶装的雪碧，两个纸杯，两个自嗨锅煲仔饭，还有用塑料袋装着的两个兔腿与切碎了的香肠。
“把车锁了，我们去山上吃！”
“好。”
“路上顺便踩踩点。”楠哥说道，“我们就在这边偷，在我们村偷怕遇上我爸妈，到时候黑灯瞎火的，我们走近才看清对方，哈哈多尴尬呀！以你的脸皮，脚指头都能抠出个两室一厅来。”
“……好形象。”
“沙雕网友们说话好听。”
“哦。”
“这边我也不是很熟，我们先转转，等一会儿天黑完了再去偷。”
“好。”
周离只抱着雪碧、跟着她走就是。
这边都是有偷青传统的，从好多光秃秃的、还留着新鲜切口的菜根的土地就能看出来，对此楠哥往往愤愤不已——这些都是临近正月十五，村民把菜收回去留下的。
不过也有很多菜没有被收。
大多是包菜、胡萝卜、花菜、豌豆尖之类的。
沿着小路往山上走，偶尔会撞上蛛网，期间还遇上了其他小孩。
“这些小孩肯定也是来踩点的。”楠哥对周离说。
“他们在看我们。”周离说，“是不是很少有成年人出来踩点？”
“也可能他们只是觉得本楠哥太好看了，连电视上都很少见到这么好看的人，忍不住。”楠哥一本正经的说。
“……”
和小孩们擦肩而过时，楠哥还故意吓人家：“看什么看？没见过大人偷青踩点啊？”
小孩子们先是被吓着，又哄然大笑，走远了还频频回头看他们。
周离也带上了几分笑意。
楠哥却在回头间不经意发现了他在笑，马上皱起了眉，问他：“你笑什么笑？”
“你跟个小孩子一样。”
“你见过这么高的小孩子吗？”
“见过。”
“我都读大学了。”
“好好好……”周离点头，“我是说，你总能和小孩子玩到一块去。”
“那是因为楠哥我和蔼可亲，童心未泯！”楠哥自恋得很。
“你以后生了孩子肯定会把ta带成一个野孩子。”周离想了想，“到处抓鱼打鸟，漫山遍野的跑。”
“那还不好吗？”
“也是。”
周离想了想，自己小时候就没有这样，他总是遗憾得很。
到了山顶，他们席地而坐。
先弄好自嗨锅，打开塑料袋子，倒好雪碧。
只见楠哥当先拿起兔腿咬了一口，支吾着对他说：“没有筷子，就这样，别讲究。”
“嗯。”
“你带口袋了吗？”
“带了。”
“带了就好，咱们争取一周不买菜。”
“意思一下就是。”
“嘿嘿……”
自嗨锅冒出袅袅白烟，嗞嗞作响。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吃着简陋的晚饭，看着圆月慢慢爬上天空。

第二百三十二章 怎么能不惊慌？
远方山上突然亮起了一点红光。
楠哥把所有垃圾装起来，抓着周离的手腕塞到他手上，拍拍屁股往山下走：“早晓得我也从家里做两个火把带出来的，以前小时候我们都是这么干的。”
“看得见。”周离说。
“那不是看不看得见，是气氛，情调，你懂不懂？”楠哥走在前边，借着月光看路。
“情调哦……”
“又讽刺我！！”
楠哥转身就给了周离一捶。
周离也懒得解释，反正打都挨了，解释也没用了，而且解释被驳回了还好，万一解释得到了楠哥的认可岂不显得自己白挨了一捶？可划不来。
楠哥继续说：“你看这柴垛，待会儿肯定有捣蛋鬼跑来把它点燃，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你以前没烧过吗？”
“……”
“当我没说。”
“这柴垛烧了也没事，旁边都是土，何况我们这边的山烧不起来的。”楠哥改口了。
“哦。”
“这里有莲白……嘿嘿！”
楠哥朝着一块土走去，边走边问他：“你爱不爱吃莲白？炒回锅肉。”
周离一声不吭，跟在她后边。
他毕竟是没偷过青的，也丝毫不具备偷盗方面的业务经验，这是不太正常的，用楠哥的话来说就是没有偷过玉米西瓜的童年都是不完整的。
所以他难免有些紧张。
这种紧张促使了一些激素的分泌，竟然让他隐隐有些期待和兴奋起来。
幸好现在的偷盗是合法的。
楠哥仿佛察觉到了一点他的情绪，故意说道：“等下要是有人来追我们，你可得跑快点。”
“嗯！”
周离更兴奋了。
楠哥哈哈笑着，倒是不慌不忙，打开手机电筒开始在土里挨个挑选。
挑得很仔细。
半小时后，她选中了一个比较小的莲白，用随身带的小刀割下来，装在袋子里给周离提着。
“走了。”
“就一个？”周离问。
“嗯？不然呢？”
“没。”周离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失望，他连忙将这种想法抛掉。
“你还真想偷一个星期的啊？我开玩笑的。”楠哥又笑了，“你要真想偷我就带你偷，你要不想我们就意思意思就是。偷多了也懒得拿。”
“我不想。”
“这证明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周莉莉了。”楠哥一本正经的看着他，“小孩子才不知克制。”
“……”
“哈哈鹅鹅鹅……”
夜空中充斥着楠哥的笑声。
刚准备离开这里，去下个地方，他们忽然听到一阵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
“有人来了。”周离立马看向楠哥，有些不知所措。
“是小孩子的声音吧？”
“好像是。”
周离这才松懈下来。
楠哥则连忙关了手电筒，抓着周离的手臂把他往下拉：“猫下，别出声！”
“嗯！”
又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这情绪起伏得……真刺激。
接着楠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们肯定是来这里偷的，等他们来了，我们吓他们一跳！”
“……”
周离屏住了呼吸。
小孩子们拿着手电筒，有一个拿着火把，一边互相交谈着一边靠近这边。
“就是这里！”
“有莲花白！”
“好像是吖吖家里的！”
“……”
小孩子兴奋起来声音尖得有些刺耳。
忽然，楠哥刷一下直起身，打开手电筒，大声喝道：“哪家的娃儿！打死你们！”
小孩子们顿时愣住了。
楠哥依旧用手电筒照着他们，周离分明听见了她的小声窃笑，嘁嘁嘁的，然后她又喊：“还在留这里！是不是想挨打？”
“快跑！！”
小孩子们一哄而散，一边跑一边喊着，竟有种很欢乐的感觉。
楠哥放下手机，领着周离从土里跨上小路，对他解释道：“我这不是欺负他们，我是为了增加他们的刺激感和欢乐感，我小时候偷青就巴不得遇上在地里看管的大人。”
“你会和大人对骂吗？”周离脑中突然回响起了一句‘看你妈呢’，并像是有魔性一样，一旦出现就一直在他脑中转啊转的，不肯离去。
“那倒不会。”楠哥否认了，“本身这样很好玩的，那样的话就变成给自己找不自在了。”
“是嘛……”
反正都是他小时候没体会过的乐趣。
头顶的天空忽然有些发红。
周离扭身一看，刚才他们下来的山上果然燃起了大火，不知是哪家小孩干的，山上和对面山上都隐隐传来小孩子们的大喊大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远处有大人的骂声。
小孩子们就笑。
这个晚上似乎格外的热闹。
正看得入神时，楠哥在后边推搡了他两下：“走啊，愣着干嘛？”
“哦哦。”
之后他们又去摘了一颗花菜。
路过萝卜地，楠哥嫌这玩意儿长在地里，拔出来得沾一手的泥，便饶过了它。路过蒜苗地时她也嫌这玩意儿不干净，没有去碰。
去摘芹菜的时候，他们终于遇见了拿着手电筒守在地里的村民。
楠哥终究不是小时候了，她没有带着周离仓皇跑掉，而是很大方的走上前去。村民见她不是小孩也没有急急忙忙的驱赶。
“大叔，摘你几根芹菜。”
“你是哪家的妹子？没见过你呢？”
“我们是那边湾湾头的，唉，好多年没在屋头偷过青了。”楠哥随便指了个方向，并上前用手机照着开始摘起了芹菜，“要不是疫情，我早都回去上班了。”
“你好大了？”
“24了。”
“哦哟看起来这么小啊！？”
“从小大家都这么说，我都烦死了，我看可能我三十多岁了也长这样。那时怎么办哦。”
“那个小伙是你……”
“是我弟弟。”
“我看起来也像。”
“就是就是！”
楠哥又传出了嘁嘁嘁的窃笑。
她没有开手电筒，而是用屏幕的光照亮，再借助大叔的手电筒，每摘一根芹菜都放地上，等再拿起来时居然有一小把。
“大年快乐啊叔！”
“……”
大叔肉疼不已，没有回应。
楠哥哼着歌走进了远方的黑夜中。
周离跟在她身后，终于开口——
“你24了？”
“弟弟！来叫姐姐！”
“……”
他们暂时将偷来的菜放在车里，又拿着口袋重新出发。
楠哥慢慢悠悠的走在前边，没开手电筒，在月光下只有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她问：“你是怎么出来和我偷青的？又是叫槐序扮你？”
“对。”
“那你怎么把菜拿回去。”
“enmmm……”
周离忽略了这一点，他想了想：“我等下叫槐序假装出门一趟。”
“你们才好玩呢。”
“你呢？”
“我什么？我也好玩。”
她说到后半句时语气中有几分明显的调笑，显然她知道周离问的是什么，故意为之。
周离很耐心，继续问：“你和你家里人怎么说的？”
“我说我和同学出去偷青啊！”
“哦。”
这一趟出去收获就要少得多了，他们大多是在聊天和散步，这毕竟是个少有的夜晚。漫山遍野蹦跶的小孩子和成群结队行走在田埂间的成年人，好像这是个白天，又有着一轮皎洁明月。
周离想，或许很多年后，他都会记得这个夜晚，甚至一到满月夜就会想起。
但这还不是最令他印象深刻的。
两人又来到了山顶，看见那堆仍在燃烧着的玉米杆，互相聊着天，什么都聊。好像两人都忘记夜已经渐渐深了，哪怕世界已变得安静下来，最贪玩的小孩也被大人催促着回家了。
柴垛只剩一堆发着暗红光芒的灰。
“十二点了。”
楠哥看看月亮又看看表，她感觉到了正月午夜的寒意，抱着胳膊抖了两下，不知道是想驱散寒意还是驱散心底的扭捏：“正月十六了。”
“嗯。”周离点头。
“是你生日呢。”楠哥又说。
“对。”
“生日快乐昂！”
“谢谢。”
“我是不喜欢送人礼物的，我懒得选，我也不想收人礼物，懒得回礼。”楠哥性子洒脱，“送来送去的跟个娘们儿一样。”
“我知道的。”
“你闭上眼睛。”
“嗯？”
“听话。听话。”
周离表情十分意外，他自认对楠哥是比较了解的，这不符合楠哥的性格。
目光往上一瞄。
楠哥呆毛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往下一瞄。
楠哥已将手揣进了衣兜里。
看来是真的给他准备了一份礼物，不过看兜的平整程度，应该是个小玩意儿——看似寻常的小玩意儿才比较符合楠哥的性格。
周离乖乖闭上了眼睛。
风，微风酥痒。
“吧！”
一个软软的东西印在了他脸上，还伴随着咂嘴的一声轻响，一触即分。
周离却仿佛触电般，连忙睁开眼——
楠哥离他已经有一尺多远了，但她还在砸吧着嘴，吧唧吧唧的，说明刚才不是他的错觉。而她脸上明明有些羞赧却还强装作淡然随意。
“咳咳，这是楠哥对你的喜爱。”她清了清嗓子，装得豪迈，“勿要惊慌。”

第二百三十三章 这都是天意
“这……”
“咋啦？”
“enmmm……”
“你还想回礼？”
“没、没有！”周离不自然的看向别处。
“支支吾吾的……”楠哥有些鄙视，瞧她多大气啊，“起来，走了，回去了！”
“哦。”
周离从地上爬了起来。
屁股已经冰凉了。
圆月从天边跑到了头顶上，依旧洒下如水如银的月光，十分清冷。楠哥也依旧走在前边，顺着下山的小路，步伐总是不由自主的变得匆惶，她只得刻意控制着速度。
周离默默跟在后边。
屏住呼吸。
他现在心跳得厉害，耳朵都开始发烫起来，耳后的血管好像也开始一下一下的跳动着。可就像是偷盗一样，对于恋爱，他也毫无相关业务经验。甚至因为成长经历，他的反应比普通人还要更迟钝一些。
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0点11分了。
这时的夜显得异常宁静，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忽闻山下村子里传来隐隐犬吠，却也只是让夜更显寂然。
周离终于开口了：“你这么晚都还不回去，家里人怎么想？”
“多正常啊。”
“正常吗？”
“正常。”
“哦。”
“你昨天挣了多少钱？”
“很多。”
“很多是多少？”
“买得起别墅了。”
“有钱哦。”
“嗯……”
周离忽然轻松了些，原来不止是他，楠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下山，坐上车。
周离给楠哥挥手。
楠哥给他挥手。
周离给楠哥道别。
楠哥给他道别。
周离发愣。
楠哥叮嘱他开车慢点，小心。
周离原话回给她。
最后是楠哥先升上车窗，一脚油门逃也似的开上公路，离开了这里。
看着尾灯渐行渐远，转一个弯就不见了，周离也匆忙启动车辆。下意识想打转弯灯，却发现手都在抖，于是他停下了动作，安静下来，整个身子往后倒，完全靠在座椅靠背上。
“呼……”
吐出的气在前挡风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雾，又迅速散去。
他又往楠哥离开的方向看去。
已看不见车子了，但路面不平，上下颠簸间大灯的光打在远方山上，一闪一闪的。
这算是……
周离不由得思考。
算是他们开始谈恋爱了吗？
他摸了摸脸。
十几钟后，楠哥发来信息说她到家了，周离这才惊醒，连忙挂挡起步。
晚上比白天开得省心一些，白天来往的车太多了，小路又太窄，到晚上他可以一个人占两条车道，只是他依然开得慢。
雁城，老小区。
只有寥寥几盏灯提供光线，却还被茂盛的小叶榕所挡。
周离也不在意，他在昏暗至极的环境中慢慢走着，一点不心急，脑中满是乱七八糟的内容——他已经从楠哥那吧唧一下想到了更深远的地方。
走到楼道口他才想起回头观望。
没看见老灰和小圆的身影，也见不到流浪猫，想来这个点他们都已经睡去了。
回到家，空无一人。
周离径直回到他的卧室，在下铺坐下，掏出手机给楠哥发消息——
周离：到了
随即盯着屏幕。
时间1点40。
楠哥的消息也回得极快——
李呆毛：这么晚？
周离：开得慢
李呆毛：哦哦应该的应该的
周离看着消息，犹豫半天，目光在房间里胡乱扫视着，终于又低下头。
周离：那个，所以我们……
李呆毛：讲人话
周离：所以我们接下来……
李呆毛：表白呀傻逼
周离：？
表白？表什么白？怎么表白？谁对谁表白？我应该怎么同意才好？要是我只回一个‘好’字会不会被楠哥认为过于敷衍？
李呆毛：还不给我表白？
李呆毛：你咋回事
周离：……
周离抠了抠头，打字说：还要表白吗？不是已经牵了手亲了吗？
李呆毛：形式还是要走一下的嘛
周离：我脸皮比较薄
李呆毛：搞快点
周离：其实你给我表白和我给你表白的效果是一样的……
李呆毛：……
李呆毛：要不这样，交给老天爷来决定？
周离：他不会偏袒你吧？
李呆毛：【图片】
李呆毛：我这里有一个硬币，我等下会把它抛上天空、接住并进行调整，是正面你就给我表白，是反面我就给你表白
周离：请问进行调整是什么意思？
李呆毛：字面意思
周离：可不可以抗议？
李呆毛：考试期间切勿大声喧哗
周离：我要选反面
李呆毛：行
李呆毛：那我抛了
李呆毛：【图片】
李呆毛：看见了吧，反面
周离：哦
看来天意确实如此。
周离：怎么表白好些？
李呆毛：自己答自己的题，切勿交头接耳
周离：在QQ上表白会不会不太好？
李呆毛：那你上支付宝
周离：……
李呆毛：搞快点，别扭捏
周离：楠哥我喜欢你
周离：我们谈恋爱吧
十来个字而已，却像是跑了几十公里，耗尽了他的力气，让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屏幕。
楠哥连续发了好几个表情过来，都是表达惊讶的，甚至有些看起来像惊恐，好似她对此完全不知情、完全没做好准备一样。
周离愣愣的，额头上开始浮出黑线。
李呆毛：天呐！！
李呆毛：你竟然给我表白了
李呆毛：昂波立维波
李呆毛：噗我完全没想到哈哈哈哈……
李呆毛：我要考虑两天
周离又满头问号。
这是什么情况？又触及到了知识盲区。
李呆毛：已截图
李呆毛：我要下了
李呆毛：晚安
周离呆呆的回了个晚安，依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半天才回过神——
就这？这就没了？
好半天，他才放下手机。
他的毛巾牙刷都搬到那边去了，可即使不然他恐怕也没什么心思洗漱了，所以他只接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搓了搓，又接了一捧漱了漱口，冷水冰凉，让他清醒了些。
回到房间。
上下铺床上都乱糟糟的，尤其是上铺，这几天槐序都是回这边来睡的。
周离躺在床上，强制自己闭上眼睛。
很快又把眼睛睁开。
因为他一闭上眼，眼前就全是楠哥的言笑举止，尤其是今晚上那吧唧一下，还有楠哥和他的聊天记录。他是个想象力很丰富的人，他甚至想象出了楠哥给他发消息时的状态——可能是倒在床上挂着傻笑扭来扭去，达到目的后还在床上滚过去滚过来的，甚至两脚会交替着拍打床。
渐渐地，睁开眼也顶不住了——
楠哥的形象出现在了上铺的床板上。
周离一翻身拿起手机，打开QQ给槐序发消息，准备转移心思。
周离：睡了吗？
篷！
上铺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随即传来槐序的声音：“找我干嘛？”
周离沉默了下，这老妖怪的操作总是让他看不懂，想了想他说：“我偷了菜，你记得拿回去。”
“好玩吗？”
“好玩。”
“偷东西好玩还是和楠哥好玩？”
“都好玩。”
“果然你也觉得偷东西好玩吧？”槐序趴在上铺边缘，探出上半身看他，“你这个不行，你这个不刺激，这个都不叫偷，只是玩而已，你要真觉得好玩我带你……”
“打住！”
“好嘞！”
槐序盯着周离，黑夜在他眼中宛如白昼，他很快看出了周离的不对劲：“怎么了？又被楠哥打了？”
“什么？”
“你有点不对劲。”
“你怎么知道？”
“瞒得过我？我一看就知道！”
“怎么看出来的？”
“你这话搞笑，我自己我会看不出来？”
“……”周离借着微光看着上铺吊着的自己的脸，竟无言以对，“我刚刚给楠哥表白了？”
“啥子？？”
老妖怪顿时睁大了眼睛——
“你主动的？”
“哦哟！”
“这不像你啊！！”
“怎么表白的给我讲讲！”
“啧啧啧不得了……”
周离默默翻过身，面向墙侧躺着，不看他也不让他看自己：“不是我主动的，是她先亲我的，然后我们用抛硬币的方式决定谁向谁表白的，我愿赌服输。但是她好像犯了点病，说是要考虑两天才给我答案……你谈过恋爱没有？”
篷！
槐序出现在了他面前。
于是两个周离躺在一张床上，面对面。
周离又想翻身。
槐序伸手扳着他不让他翻，直盯着他：“快给我讲讲当时是怎么回事？”
说话时他一脸惋惜。
这么精彩的画面，他居然因为带祝双那个垃圾白银上分而错过了？他早上就想好了的，到时候自己偷偷过去、找个地方躲起来偷听，结果因为祝双承诺的夜宵……

第二百三十四章 傻孩子
“你别离我这么近……”
“嗯？你连自己也嫌弃吗？”
“……”
“我看你照镜子的时候，也杵得挺近的啊！”槐序想了想又说，“说起来你以前照镜子和自恋的时候都是偷偷摸摸的，现在都不躲着我了。”
“偷偷摸摸你不也知道吗？”
“但是我可以假装不知道啊。”
“……贴心哦。”
“别扯开话题了，快给我讲讲你们是怎么回事，我给你分析分析。”槐序依然紧盯着周离，两个人离得很近。
“你谈过恋爱吗？”周离问道。
“……谈过恋爱了不起？”槐序沉默了下。
“……不是这个意思。”
“是只有谈过恋爱才能帮你分析？你这是不是看不起我？”槐序真就不服气了，“我给你说，我分析的才是最正确的，除了我，全世界还有另一个又男又女的人吗？”
“……”周离转移话题，“你活了两千年了，都没谈过恋爱吗？”
“为什么要谈恋爱？”
“打发时间？”
“和男的谈还是女的谈？”
“enmmm……”
“看吧！我自己就可以和我自己谈！”槐序说着摆了摆手，“而且你们都长得太丑了，也就你和李呆毛稍微顺眼点，稍微。”
“……”
“怎么不说话了？”
“我要睡了。”
“讲完再睡！”
“那好吧。就是今天晚上，我们偷完青，在山上呆到了午夜。过了零点就是我的生日了嘛，然后楠哥就……”周离一下闭上了眼睛，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腹部，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然后怎么了？”
“说话呀！”
“快点啊！”
“啊啊啊啊！！”
“你不说我就一直打扰你！不让你睡！或者我躺你旁边挨着你睡！让你做噩梦！”
“又来了！又装听不见我说话！”
“啊呀呀呀！！”
任槐序如何大喊大叫，周离就是闭着眼睛听不见，不动如山。
正月十六，一早。
楠哥罕见的很早就起床了。
乡下的清晨与夜晚总是比城里更冷，关不紧的门窗、又没有空调，更加剧了寒冷。就算有醒得早的兄弟姐妹，通常也会在吃完早饭后又上床将自己裹进被子里，玩手机直到寒气退去。
楠哥一般是不吃早饭的。
在他们家，除了初一，小辈们想吃早饭得在头一天晚上报备，长辈们好多煮点饭。
楠哥昨晚就没报备，不过问题不大。
她哼着歌下楼，脚步轻快，任谁都能听得出她的愉快心情。
“哟，李楠起来啦？稀奇！”烧火的堂姐说。
“给我匀碗饭。”
“等下又要出去玩啊？”
“不。”
“那你起这么早！”
“要你管。”
“神神秘秘的，肯定是有男朋友了！”
“别乱说！”
“嘿嘿嘿嘿……”
堂姐发出一阵神秘的笑，和掌灶的楠哥爸爸对视一眼，继续说：“看你这个样子，肯定是确有其事了，昨天晚上和谁出去玩了？男的女的？”
“无聊！”
楠哥直接扭头往外走。
早饭后。
楠哥端了张小板凳坐到门口，捧着手机给周离发去了第一条消息——
李楠：起了没？
周离：起了
李楠：昨晚睡得怎么样？
周离：没睡好
李楠：哈哈哈你也睡不着是不是
周离：原来你也是
李楠：……
楠哥抠了抠头，有些窘迫，眼角眉梢却又藏着笑意，幸好周离看不见。
李楠：那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周离：不知道，可能是生物钟吧
李楠：不是生物钟
周离：那是什么？
李楠：容我组织下语言
周离：【表情】
李楠：因为你兴奋、激动、忐忑，又期待着新的一天，所以压根不想睡觉
周离：心理委员你来做吧
李楠：剖析得怎么样？
周离：很好，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李楠：你！
李楠：你！
李楠：是你！
连着发了好多条，楠哥气得直吸气。
即使隔着网络，打字时她也做着自己和周离面对面交谈时会做的表情，甚至更为夸张，但打完字就变成了单纯的笑意，等着周离回复。
她一笑起来眼睛半眯，如弯弯的桥，是阳光与糖的味道。
周离：你早晨醒来什么感觉？
李楠：你猜
周离：我猜……
周离：和做梦一样，不敢相信昨天的事是真的
李楠：很好，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周离：不许学我说话
李楠：不许学我说话
正玩着幼稚游戏时，楠哥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扭头一看，一张清秀的脸杵在她背后，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起来最多不过十岁。
“你干嘛！？”
“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胡说八道。”
“你给我讲，我不给他们讲。”
“噗！”楠哥咧嘴笑了，“你给不给她们讲有什么意义，我都这么大了，你以为是你骗你妈说学校买资料结果拿去买皮肤昂？再说了，他们什么时候管得到我的事了！”
“你不好意思。”
这是楠哥的亲弟弟。
楠哥连连摆手：“去去去，玩你的王者农药去！屁大的娃儿话这么多！”
“是不是那个叫周离的？”
“？？你咋知道……周离这个人的？”
“我听说的，好像是你同桌，你们俩一起上的大学，去春明那天还是你们俩一起的。后来他们两口子吃饭聊天的时候经常说起他。”李栋表情不太开心，但他还是认真思考着回答，“那个周离的爸妈和他弟弟还经常跑到我们家的面馆来吃饭，每次他们都要聊天。”
“谁和他们聊天？还是他们自己聊？”
“我们爸妈和他们聊。”
“！？”
楠哥陡然睁大了眼睛。
李栋酸酸的说：“而且你最近还经常和他聊天，肯定是和他谈恋爱了！”
“你偷看我聊天多久了？”
“我不是故意的……就那么一瞥就瞥到了。”
“过来挨打！！”
“真的……”
“不想挨打就走，不然我就给你爸说，你偷钱去网吧上网！之前你说你去你同桌家玩，其实也是上通宵去了吧？”
“你怎么知道？”
“我小时候也干过这种事……别废话了，快去玩你的游戏！”
“哦！”
李栋不断眨巴着眼睛。
像他这个年纪的小男生，最崇拜的莫过于离经叛道了。大家都想表现得不服家长管教、不服老师管教，天不怕地不怕的，学校里最风光的就是那些抽烟喝酒上网打架的，最好还和社会人有点关系。巧的是李栋的哥哥姐姐们全都属于这一类。从小他的哥哥姐姐们都对他说，被人欺负了就报他们的名字，从小他读的学校里流传的都是他的哥哥姐姐们的传说。
但他最崇拜的还是自己亲姐姐。
据说自己亲姐姐十三岁的时候就暴揍过二十岁的混混堂哥，读中学时……总之他眼中的姐姐是个盖世大英雄，是他的偶像，等他读初中高中了，也是要像他姐姐这样的。
那么问题来了，哪个大英雄会找男朋友？
咚的一声！
这时楠哥敲了下他的头，板着脸故作凶相：“想什么呢！？”
“姐，我不喜欢周离。”李栋弱弱道。
“为什么？他确实不太讨人喜欢。”楠哥思考着说，“不过熟悉了过后他还是很讨人喜欢的。”
“他抢我姐姐！”
“……智障了你！”楠哥又好气又好笑，揪着李栋的脸扯了扯，说，“我又不当他姐姐。”
“？？”
好不容易把李栋打发走，楠哥又打开手机，顺手就把自己弟弟当笑话讲给了周离听：你说现在的小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时间流逝得好快。
一早上楠哥都坐在这，对着手机时而傻笑时而沉思、时而咬牙、时而捏拳，听到妙处甚至忍不住手舞足蹈、起身踱步。好像有一种神秘的东西在放大她的情绪，无论开心、惊讶、生气，还是思念，或者其他什么都被放大了，莫名的，她又有些想南瓜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老妖怪好算计
周离今天没有出去跑步，和槐序换回来后就一直躺在床上。
昨晚睡得太晚了，他本来想补觉的，结果躺上床又一直玩手机，不知不觉已有丝丝缕缕的菜香从门缝间飘进来。
李呆毛：我去吃饭了
周离：我也要吃饭了
李呆毛：你们吃什么？
周离：不知道，好吃的吧
李呆毛：拍个照给我看
周离：哦
关掉手机。
槐序瘫软在阳台的椅子上，只是不是面朝外边，而是面朝屋内，隔着一扇玻璃与周离对视。看那姿态、那神情，俨然已是个废妖了。
“回锅肉，莲白回锅。”废妖呢喃道。
“你说什么？”周离打开窗。
“你们聊什么居然聊了一上午？”废妖说话有气无力，依然瘫在椅子上，抬起眼睑看他。
“没聊什么。”
“嗯？互相发表情包吗？”
“不是。”
“骗子……”
“没什么营养。”周离回想了下，好像还真没什么都没聊，只是不知不觉就发了很多条了，“你怎么了？怎么半死不活的？”
“好意思问。我叫你陪我打游戏你也不打，叫你出去跑步你也不去，叫你出去打小妖玩你也不玩，你说你要补觉，你就是这么补觉的吗？”老妖怪一扭头，生无可恋，“明公说人类最爱的其实就是自己，你看，我现在就是你的样子，结果你连自己都嫌弃。”
“现在小学不教阅读理解了吗？”
“……你这个人没救了。”老妖怪沉默了下，开始人身攻击。
“……你才没救了！”
“你骂你自己。”
“你才骂你自己。”
“那好，我是个丑鬼。”
“……”
“姜姨要叫你吃饭了。”老妖怪说。
“是吗？”
“3、2、1……”
话音刚落，外边就传来了姜姨的声音：“吃饭了吃饭了……”
周离惊讶的看向槐序。
槐序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病怏怏的样子竟然还为他平添了几分高人风范：“姜姨总是从厨房走到客厅才开始喊，总是刚走过客厅就喊，每次都这样，我都找到规律了，厉害吧？”
周离想了想说：“下次我们再去做生意，我就用你这个表情。”
“厉害吧？”语气加重。
“厉害。”
“嗨！不值一提~”
“我去吃饭了。”
“给我端点蛋糕进来。”
“吃完后。”
“好。”
周离走了出去。
桌上已摆满饭菜，十分丰盛，中央摆着个双层的生日蛋糕，是某妖怪喜欢的哈密瓜与榴莲味的，此外只有少许黄桃和草莓用作点缀。
并且一般来说他们家谁过生日买蛋糕，除非有很多人，否则都只是买个最小的，意思一下。再说了，他们家也就祝双比较喜欢吃蛋糕，姜姨还行，周离不爱吃，老周养生，蛋糕这种高热量食品他是很少吃的。而这个蛋糕格外的大。
周离嘴角抽动了下，掏出手机拍照。
姜姨连忙招呼他过去，坐上他平常坐的位置，然后她连忙开始和祝双祝冰插蜡烛，团子端端正正的坐在桌角，好奇的看着他们。
老周很佛系的，周离也是，对于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通常他们会觉得有些尴尬。
而且懒得搞。
不过姜姨很讲究仪式感。
祝双也是。
现在看来，祝冰也一样。
他们三个很快插满了十九根蜡烛，并用另一根蜡烛从煤气灶接了火过来，一一将蜡烛点燃。
周离没吭声。
团子小心翼翼沿着桌边走动，走到周离面前，和他挨着，睁着一双大眼睛：“周离，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蛋糕。”
“团子大人知道蛋糕，那一根一根的是什么？”
“蜡烛。”
“好漂亮，看起来像巧克力……团子大人知道蜡烛，蛋糕上为什么要插蜡烛？”
“点火。”
“为什么要点火？”
“过生日要点蜡烛。”周离小心的抱起她，放在怀里一阵摸，“点完蜡烛，再吹灭，你只是只小猫咪当然不知道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团子狐疑道。
“我也不知道。”周离将脸埋在她毛发里，悄悄的说。
“喔，周离是个笨蛋。”
“团子大人也是笨蛋。”
“团子大人才不是！”
“好……”
一人一猫对着话时，姜姨已将蛋糕附赠的纸皇冠递给了老周，老周离周离近，他一脸嫌弃的帮周离戴上，随即生日歌响了起来。
团子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她扭动着头，时而看看戴着皇冠的周离，时而看看插着蜡烛且在燃烧的蛋糕，时而又看看拍掌唱歌的姜姨、祝双、祝冰，和嘴巴小幅度的一张一合、连装样子也装得很不专业的老周，表情有些呆滞。
“好好玩的样子！”团子用爪子挠着周离的脖颈，但没伸指甲。
“许愿了。”姜姨说。
周离听话的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默默倒数十声，走个形式，睁开眼时吹灭了蜡烛。
祝双和祝冰调皮，立马鼓起掌来。
团子则在周离怀里扭动着，眼睛亮晶晶：“团子大人也想玩。”
周离一边分蛋糕一边问：“团子大人生日是多少呢？”
“不几道……”
边上几人听着只觉得好笑，周离爱和团子说话，他们是不觉得奇怪的——祝双一直这样干，他们早就习惯了。
“给。”
周离将第一份蛋糕给了姜姨。
第二份给老周。
然后低头看团子：“团子大人想吃什么？吃不吃榴莲？”
“那个有毒！”
“哦……”
于是周离避开了榴莲，给她切了一点点面包，上面沾着一点点奶油和一点点果酱，再挑了半颗草莓放上去，可以说非常贴心了。
饶是如此，团子也是凑近闻了又闻、嗅了又嗅，还用爪子扒拉了两下，确定上边没有榴莲味道才下口。
然后是祝冰和祝双，最后是他自己。
这么分下来，一个蛋糕大概分了四分之一，按照周离推测，最终估计得剩三分之二。
之后总算进入到了正常的吃饭时间。
因为分到的蛋糕很少很少，只有一丢丢，团子吃完后肚子里还有空间，于是周离又给她夹了些盐焗鸡和卤牛肉，目的是避免祝双又说周离给她吃垃圾食品。可惜，团子吃完后依然吵着让周离给她弄了碗鱼汤泡饭。
饭后。
周离把蛋糕上面那一层几乎整个端进房间，还带了几个盘子。
他小心翼翼的切下三块，保证上面有足够多的水果，精心摆盘，这才对槐序说：“能不能帮我送一份给楠哥，再送两份给郑芷蓝。”
“下午……”
“我陪你打游戏！”
“这才对嘛！”槐序点着头，心中仍存不满，“不能因为谈了恋爱就忘了朋友了，你要知道，李呆毛只是李呆毛，而我就不一样了，我一个人就是一片森林。”
“……快去快回。”
周离额头上有着几条黑线。

第二百三十六章 表哥我求求你
“篷！”
三秒钟后。
“楠哥那送到了。”
半小时后。
“小郑那里也送到了。”槐序抹着嘴角的油。
“你是在她那蹭了顿饭才回来吗？”周离看着手机屏幕，抽空瞄了他一眼。
“盛情难却盛情难却。”槐序连连摆手道，“我去的时候他们刚好在吃饭，炖了一锅老鸭子，我喝了整整两大碗汤，酸溜溜的，好喝。小郑姑娘叫我以后有空多去蹭蹭饭。”
“那你就去呗。”周离说，“你去了她也高兴。”
“那怎么行？她家的粮食和菜都是自己种的，吃的肉基本也是自己养的，辛苦着呢！”槐序对自己的饭量有清楚的认知，“不能常去不能常去。”
“哦。”
“对了，她还说祝你生日快乐。”
“我收到了。”
“她给你发了短信嗷。”
“对的。”
周离依然盯着手机屏幕。
今年生日无疑是他收到祝福最多的一个生日了，往年只有家里人会对他说句生日快乐，同学和朋友是不知道他的生日的。印象最深的是高二那年他的同桌和高三前桌的两朵金花问过他，问他的生日是多少号，他却只含糊的说在过年。
他并不想收到别人的祝福，一是觉得麻烦，二是不想和他们有过多交流。
有时候好意也是沉甸甸的。
同学过生日请客吃饭，他也几乎没去过，当然也基本没人叫他。
楠哥那次是个例外。
不过今年他却发了一条说说，带了一张祝双拍的、他们一家和团子围桌分蛋糕的照片，然后告诉大家自己已经十九岁了。
记录成长的历程。
下边收到了很多回复，有差不多的祝福语，有感叹他们家人颜值的，也有夸奖姜姨厨艺和质疑这么大的蛋糕吃不吃得完的，甚至有人一眼就看出了祝双和祝冰是双胞胎。
还有些关注点很奇怪的。
他全都一一回复。
好像也不是那么麻烦？
楠哥说得对，他真的开朗了很多，或许这里边有很多人的功劳。
连高中班主任也给他发了祝福。
周离对她说谢谢。
还有一些人没在说说下评论，而选择了直接私聊他。
这个稍微麻烦一点，幸好也还可以接受。不管怎样周离还是觉得开心的。
包子：表哥生日快乐
周离：发个红包吧
包子：祝你越长越帅/微笑
周离：谢谢
包子：不客气
周离：发个红包吧
包子：表哥
周离：怎么了？
包子：我球球你
周离：？
包子：做个人吧
周离：一句话能不能连着打？
包子：我都
包子：穷成这个样子了
包子：我现在
包子：就盼着早点开学
包子：好拿生活费买新镜头
包子：诶对了……
包子：【红包】
你领取了好友包子的红包。
0.88元。
周离紧抿着嘴，聊胜于无嘛。
周离：谢谢
包子：表哥我镜头差点钱，借我一千块，开学发了生活费还你
周离：怎么一下又连贯了？
包子：球球你【表情】
周离：……支付宝
周离默默打开支付宝，转完账后，他还不忘看了眼余额宝的收益——今年余额宝不行，万份收益一天还不到五毛钱，一千块不到五分钱。
十天五毛。
一个月一块五。
看这趋势，周离觉得五月前能开学就不错了……这个红包领得着实有点亏。
包子：谢谢表哥
包子：我可以提前买镜头啦
包子：开学了请你吃饭
包子：食堂
包子：一楼
周离发了一串省略号过去。
包子也没有回。
他便继续和楠哥聊天。楠哥看到了他发的说说，说照片中他笑起来还蛮好看的，就是戴上皇冠再加上祝双用的蜜汁滤镜，看起来有些娘。
抽空回回别人的祝福。
姜姨和老周都通过微信给他发了红包，此外微信上很是安静，他大多时候还是用的QQ。
倒是他通过微信主动找了红染，想讨个红包来着。但是红染一直没有回他，想来正在忙。近段时间妖怪苏醒人次到了巅峰，红染代妖王职权，显然也进入到了最忙的时候。
“沙沙沙……”
房门又被抓出轻响。
周离去给团子开了门，让她进来。
团子还仰着头严肃抱怨：“为什么老是把团子大人关在外面？”
“都怪槐序。”
“都怪槐序。”
“你们两个够了……”
槐序醉心于消灭蛋糕，大半个蛋糕在他口中很快就只剩下一小块了。而团子跳上了床，趴下来睁大眼睛看着槐序吃，表情有些惊恐。
“嗝~~吃完了！”槐序满足的说。
“好吃吗？”团子试探的问。
“好吃。”
“有毒吗？”
“怎么会有毒。”
“闻起来就像是不能吃的。”团子认真说。
“闻起来臭吃起来香，我怎么跟你解释呢，你吃过臭豆腐吗？”槐序对团子说。
“你说话不要对着团子大人。”团子嫌弃的扭过头。
“我就要！”
“臭豆腐，是那种看起来黑乎乎的，像是普通猫拉的臭臭一样的东西吗？”团子依然别着头，说完还站起来往后跑了两步，离槐序远远地。
“……突然我也觉得不好吃了。”
“团子大人要困午觉了，你们不许在房间里吵啊吵的，也不许再吃那个东西。”
“榴莲。”周离看着团子说，“那个叫榴莲。”
“牛年。”
不出所料。
周离露出了笑容。
槐序则完全不理会团子，直接在床上躺了下来，拿出手机，瞄着周离说：“来打游戏了。”
“你周记写了吗？”
“？？？”
“好的。”
周离默默掏出了手机。
槐序觉得吃饭也是个体力活，每每吃完他都觉得很累，但还操作着手机：“我邀你，诶对了你去外边给我拿灌可乐进来。”
说着，他看了眼窗外：“今天天气这么好，打游戏的时候没有饮料怎么能行……”
余光又瞥一眼身边。
团子正在抗议，两只毛绒绒的爪子按在他身上，默默使出吃奶的力气想要将他推下床。
可惜他不是周离，不会配合她作秀。
一分钟后。
周离出去拿了可乐进来。
槐序却拿着他的手机对他说：“你有个电话，陌生号码，可能是你妈妈或者谁打的。”
周离拿起手机，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个陌生的声音，一开口就否定了槐序的猜测。
又来单小生意。
挂了电话，只听槐序说：“那个姓蒋的搞的宣传很有用嘛，这才几天就又有人找来了。看来我们很快就能做大做强了。到时候我们多招点天师，搞个连锁店，垄断全国的妖怪生意，然后就可以压榨那些沙雕天师了……叫大魔王除妖公司怎么样？”
“还有鬼魂的么？”
“假的！”槐序无聊的晃着手上的手机玩，“要么是妖怪给人造成的幻觉，要么就是，啧，那个人脑子可能出现了一点毛病……快点，别废话了，我邀请你了。”
“哦。”

第二百三十七章 猫本来就打不过老鼠的
“我秀不秀？丝血反杀。”
“秀。”
“玩了这把我们玩吃鸡吧？”
“你开心就好。”
“你们两个好吵……”团子已经把两只手都用来抱着头了，还是能听见他们的说话声，手机里也一直讲话，“团子大人睡着好多次都被你们吵醒了。”
“那就别睡了。”老妖怪说。
“……对不起了团子大人。”周离亦毫无负罪感，甚至隐隐有种报复的快感，被他深藏着，“要不我放猫和老鼠给你看吧？”
“喵呜！”团子扭头。
“那就得罪了。”
槐序倒也还遵守着自己的承诺，总共只打了四局游戏，只是每局都故意把时间拖长，明明可以很快结束战斗的，他也不肯。四局结束后，团子的睡意也消失殆尽了，只躺倒在床上半睁着眼睛看着他们俩，双目无神，柔弱可怜。
“什么时候去那个人那？”槐序问。
“现在吧。”
“嗷。”
“我去给姜姨说一声。”
屋外的大蛋糕还剩一半左右，周离切了一块小心包装好，对姜姨说自己要出门，晚上饭点前会回来。
蛋糕则是为老小区的两只小妖准备的，因为离得近，他准备亲自送过去。
毕竟人家才刚帮了他大忙。
随即周离又回到房间，趴在床上，凑到团子面前问：“我们出去赚钱，团子大人要去吗？”
“好玩吗？”
“应该好玩吧。”
“要去的。”团子一下就精神了起来，一打滚爬了起来。
“你猜姜姨现在在和老周说什么？”槐序咧嘴笑着。
“不知道。”周离老实说。
“我给你转达一下。”槐序突然模仿起了姜姨的声音，惟妙惟肖，把边上的团子都唬住了，“周离这几天天天出去玩呢。”
“肯定谈恋爱了呗。”又变成了老周的声音，且连神态、动作也一并模仿了。
“刚才我还看见他在那切蛋糕，用一个袋子装着。”说完他发出一阵窃笑，随即又换回了原本的声音，“这是姜姨在偷笑，你没见过姜姨偷笑吧？”
“小伙子谈恋爱都是这样的。”再次切换老周的声音。
“你以前也是这样吗？”
“咳咳咳……”
“现在还是疫情期间呢。”
“两个小年轻在热恋，谁拦得住……”
“别说了。”周离窘迫的打断，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一方假装不知道另一方假装不知道对方不知道，说出来就很令人尴尬了。
“他们是误会了。”周离又说。
“我学得像吗？”
“像。团子都看傻了。”
“是吗？”槐序闻言低头看去，果然看见团子站在床边，依然看着自己，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有些怀疑人生。
“真是个蠢猫……”
“走了。”
周离拿上钥匙和手机，抱起呆傻的团子往外走。
这次的客户虽然是蒋先生介绍来的，但是住址却在另一个相反的方向，也有一个小时车程。
团子一上车就开始问东问西，大多是些幼稚问题，像是怎么赚钱，赚多少钱，会不会给她买开水白菜和镶宝石的小衣服之类的。有些问题周离回答了感觉她也听不太懂，回答她的意义在于她听了答案后会点着头装做自己懂了，并不再问这个问题，且能有效避免她晕车。
可她还是晕车了，周离把窗子全打开也没用，槐序说是他技术太差的原因。
车内逐渐安静下来。
忽然，槐序开口说：“楠哥给你发消息了。”
周离正全神贯注的对付烂路，抽空一瞄，果然有一条消息提示。
“要不要我帮你看发了什么？你怎么回你说，我帮你打字。”槐序说，“你有没有安装语音输入法？”
“不用！”
“嘁！”
周离余光瞥见屏幕一闪。
又来了一条。
他的设置是并不显示消息内容。
槐序偷瞄着他，忽的故意皱起了眉，严肃的说：“要不回个电话吧，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她能有什么急事。”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有重要的话给你说。”
老妖怪说完干脆吹起了口哨，扭头看向窗外，却是满脸戏谑，他不用看也能想象到周离心痒难耐却还假装平静的表情。
二十分钟后，到达目的地。
周离第一时间取下手机看了看。
楠哥只是说他们可能要上网课了。
“呼……”
他终于松了口气。
下车时团子满脸无精打采，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脸贴着他的胸口，只剩一条毛绒绒的小尾巴还在摇啊摇的，呢喃着给他说以后再也不坐车了。
周离只嗯嗯的答应。
这次的客户是对不幸的夫妻，还在读初中的孩子意外去世了，此后女主人总是说自己能看见孩子的鬼魂，孩子在对她倾诉自己的疼痛和害怕、祈求她的帮助之类的。这种情节周离在电影电视里都看过很多次，且大多都不是灵异片，古怪在于家中的物品有被翻动的痕迹，槐序猜测是老鼠什么的。
男主人刚好听蒋先生说起小周师父，便决心请周离来看看。
这种活的难点在于分辨到底是客户精神的问题，还是确实有妖怪的影响，不过槐序是这方面的行家，都不用靠近他就能分辨出有没有妖怪的参与。
进入房子两分钟后。
周离掏出一个地摊上买的做旧镜子，单独对男主人说：“没有妖气，没有阴气，我这面镜子是百试百灵的，所以基本排除非自然力量的影响，还是给夫人请个比较好的心理医生吧。”
这个时候的槐序盯着墙面一处看：“果然有老鼠，这个房子太老了，又太大了，你让他们养只猫，但是别养团子这种，或者弄点老鼠药、捉老鼠的机关就好了。”
周离对男主人说着差不多的话。
团子闻言在周离怀里探出头，虽然有气无力，却还依旧反驳：“团子大人可厉害了。”
“那你敢抓老鼠吗？”
“当、当然~~”
“我这就给你逮出来！”
“猫本来就打不过老鼠的……不信你去看猫和老鼠。”
“别吵。”周离捂住了团子的嘴，这个时候应该严肃点，他继续对男主人说道，“我对您孩子的意外表示非常遗憾，请节哀，如果您需要，我们也可以帮您把老鼠捉出来。”
“难怪您还带了只猫。”
“额……”
“喵喵喵喵……”
团子的抗议声响了起来，周离只当听不见。
十分钟后。
一个庞大的老鼠家族整整齐齐排列在男主人面前，当然不是团子捉的，据她说她是宠物猫、身份高贵、老鼠会咬她，总之说辞挺多的。
离开时拿到了一个小红包，不大，但是周离也非常知足了。
其实他们接到的活大多都是这样的，绝大部分都是假的，并没有妖怪参与，要么心理作用，要么是人为导致的，只是区别在于有些客户很可恶，有些则很可怜。槐序说人是个很善于骗自己的种族。
这无异于是给他们送钱，周离也只要这送的一部分钱，不会再要多的。
就是槐序不太满意。
回路的路上他还在念：“你信不信他们还是没法安心？而且可能还觉得咱们没什么本事。要我说我们就应该按我说的，我们配合演一场戏，演得越真越好，那些招式越高大上越好，搞点那个什么特效，最好让他们深信不疑我们已经把鬼除掉了。他们那是心病，心病需要心药医，你那个不叫心药，就是普通的药，治不好的。我这个才叫心药。”
“很有道理。”周离差点信了。
“那你还不听！？”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灵魂吗？”周离问。
“妖怪还是人？”槐序总是很容易被移开话题，偏偏他还兴致勃勃的回答，好像只要有人能和他讲话他就很高兴了，不在乎讲的什么。
“妖怪。”
“妖怪没有这个说法，要真要有的话，以前的妖怪就是灵魂，摸不着。现在摸得着了。”
“人呢？”
“我哪知道，可能有，可能没有，多半没有，反正我是没有见过的。”槐序说道，“这世上很多东西都是假的。”
“这样啊。”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三月
周离看了看手机，回了几条消息。
但是红染依然没有回复他。
晚上他接到了两个电话，一个是舅舅的，另一个是他妈妈的。
和舅舅没有聊多久，道过祝福过后只互相问了问疫情的情况，前些天周离给他们寄了几盒口罩，听舅舅说现在还没用完。然后换了舅妈，在一些日常琐碎的事情上，女性总是比男性话多一些，周离很快从舅妈口中了解到了自己表妹现在在家是如何颓废并被他们嫌弃的——早上不起床，起床不洗脸，除了吃饭上厕所，基本不出房间，还把房门反锁了……总之和平常在学校看起来有些高冷、爱好也很高端的表妹反差挺大的。
周离没有给他们说包子借钱买镜头的事。
似乎是约好的，电话刚挂，妈妈的电话就来了。
他们要聊得久一些。
国内疫情严重，并且国外报道不实，有很大的夸张成分，加上母亲总是担心孩子的，这导致在纪女士眼中，雁城的危险程度可能比起疫情中心的江城也差不了多少。
于是她一条一条的叮嘱，周离安静的听。
他靠坐在床上，团子窝在他大腿上，他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团子的背，一只手将手机贴在耳边，窗外正是红霞满天。
似是察觉到他的安静，团子也格外的乖巧，躺着一动不动，只用一双灵动的眼睛看着他。
其实雁城的疫情已经算非常轻了，总共就两例，没有再增长，并且清零在望。反倒是国外最近开始陆续出现一两例病情，虽然远称不上严重，可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
周离突然想起前几天的事。
当时老周一个人在客厅看新闻，祝双和祝冰在书房补课，姜姨在睡午觉，周离出去帮槐序拿吃的，老周瞄向他时轻描淡写的说：“这些出国避难的有得后悔的，别看现在我们国内疫情严重，等不了多久国内外的形势可能就会调换过来了。有些国家连口罩都产不了。要我说，在国外生活的回国避难还差不多，大不了隔离两星期嘛。”
他这时才明白过来。
于是周离对电话里的妈妈说：“现在国外也开始有疫情了，要是有空还是回来吧，国内现在已经算是控制住了，你回来时好好配合隔离就是了。”
“这边也忙呢。”
“你刚才还叫我别出门呢。”周离想了想，“你过年也没有回来，我有些想你。”
“真的吗？”纪清秋声音雀跃。
“嗯。”
“我争取吧！”
“要是疫情在你们那里爆发了，那个国家太小了，控制不住的。”周离说，“你们连口罩都产不了。”
“这倒也是。”
“雁城其实还挺好的，我这几天都有出去玩，现在很多行业都开始复工了……”
一下身份调转了，周离开始做她的工作，不过纪女士并不是个愚蠢的人，他并不需要太费心。
据说当初老周和纪女士是奉子成婚，年轻不懂事嘛。离婚后两人都以不同的方式奋斗和成长着，老周做了生意，纪女士则花了更多时间来学习提升自己。起初她也过得不好，路走得比老周更坎坷，后来随着公司的发展被派到了国外分部，再后来还在那边重新有了个家庭，差不多就被绑在那边了。幸运的是那个公司一直没有垮，反倒越做越大，她作为元老，现在也混上了一个比较高的职位。
虽然定居国外，但也算是在为国家的经济发展和影响力扩大做着贡献。
老周和她分开也已十几年了。
想来当初那段爱情确实刻骨铭心，才能给两人这么大的改变，于是到了现在，老周依然会假装不经意的提点周离两句。
然而他太怂了。
即使这么隐晦的提点都不敢挑姜姨在的时候说，或者说，即使姜姨不在他都不敢提点得稍微明显点，周离甚至以为他是在考验自己的领悟能力。
一个多小时后，电话才挂断。
团子终于在周离大腿上打了个滚，伸长手试探性的勾了勾周离的手，问道：“周离你在和谁说话？团子大人躺得脚都麻了。”
“我妈妈……我才脚麻了。”
“你妈妈。”
“嗯。”
“团子大人想出去玩。”
“去哪玩？”
“去外边玩。”
“……”周离懂了，“疫情期间你不怕别人家里有病毒吗？”
“你给你妈妈说这里没有病毒了。”
“……再说吧！”
周离瞄了眼窗外边，红霞已经褪色，光线变得很暗了，城市间亮起了一盏盏灯火。手机因为打电话变得有些烫。
他又打开微信，顿时眼前一亮。
红染：【红包】
红染：你19了吧？
你领取了好友红染的红包。
周离：对的
周离：今天很忙啊姐姐
红染：是吧，乱七八糟的事情，简直想要撂担子不干了
周离下意识勾起了笑容。
平常红染是个一举一动都有着古典的高贵与优雅气质的人，有时候会有一点点慵懒，这让她显得更加迷人。但她抱怨工作的时候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他又有些心疼。
周离：以前都是殿下做吗？
红染：不
红染：殿下也不管，让我们管
周离：那不是一样的吗？
红染：不一样，殿下可以让我们管，但现在只剩我一个人管，他们可不一定听我的
周离：真心累啊
红染：是呀，太累了
红染：你什么时候回春明？我看有没有时间，让你来给姐姐按摩
周离：可能要等疫情彻底过去了
红染：彻底，那可久了
周离：我还留着一扇蛋糕，哈密瓜和榴莲味的，你想不想吃
红染：想吃
周离：你在哪里，方便的话我让槐序给你送过来
红染：可惜了，我现在在的地方槐序可过不来，过来了也会被抓起来
周离：我要说给他听
周离说到做到，马上扭头看向槐序，但是他没有直接说，而是不经意的叹着气：“我还说让你给红染姐姐送一份蛋糕过去的，可惜了……”
“怎么了？”某话痨果然问道。
“她说她现在的位置你没有资格过去。”
“……”
一向以大魔王的身份自居、骄傲至极的老妖怪表情一时比吃了苍蝇还难受，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支吾半天，脸都憋红了也只支吾出一句：“有、有什么了不起的！”
多么苍白啊。
……
十六结束了。
十七也结束了。
楠哥说考虑两天，已过了好几个两天了，这个假期似乎长得望不到边。
周离一直没有等到她的考虑结果，也好像压根就没有这玩意儿。在这一小段时间中，他又连着接到了几单生意，蒋先生果然十分给力。
然而几单生意中只有一单涉及到妖怪，也只是很普通的纠纷而已，他居中稍作调解就好了。其他的都属于送钱那一类，倒是大大充实了他的见闻。
团子又出去当渣猫了。
为了怕姜姨和祝双祝冰担心，周离推说是把她放朋友家养了。
说起来还要多亏楠哥。现在他一说到朋友，不管是真是假，全家人统一认定这个朋友就是楠哥，并不再追问、深信不疑。哪怕他在疫情期间频繁外出，也没人多问，无形中为他避开了很多麻烦。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
不过是楠哥在为他背锅前行。
周离也不解释，虽然他们的解题过程荒谬得一比，奈何结果是正确的呀！
三月初。
要开始上网课了。
不过也有好消息，楠哥家的面馆终于再次开业了。她们家比较任性，其实雁城大多馆子已经开业小半个月了。
这意味着楠哥也将从老家回到雁城，而不是上来一两天又跑回去。

第二百三十九章 计谋失败
最近连着阴了好些天，气温又降了下来，有时候甚至会格外的冷。前段时间天气好，周离出门已经穿上了短袖，现在又得穿外套了。
路上好多人还穿着羽绒服呢。
槐序每周日固定回春明浇花，每次回来都会对周离说起彩云的阳光、天空和晚霞。
有时也会给周离摘朵花来。
晚上。
周离和楠哥约好了出去散步，他们在家乐福外边的广场上会合，两人都骑的电单车。周离最近觉得一座有电单车的小城市也是很幸福的，无论去哪，扫个电单车没一会儿就能到达。
春明有电动车，只有大学城有，而且春明太大了些。
“槐序呢？”楠哥依然坐在电单车上，把着车把，一只脚撑着路边的警示桩保持平衡。
“在家打游戏呢。”
“走，我们去逛河边！”楠哥咧嘴笑，拧着电门往后边开去。
“你骑慢点。”
雁城总共有两种电单车。
一种是哈罗的，印象中好几年前就入驻雁城了，另一种是去年才有的街兔电单车。楠哥现在骑的就是黄白色的街兔，它比哈罗跑得远，远得多，能骑五六十公里，速度倒相差无几。
周离骑的哈罗，因为他比楠哥重一些，所以他把电门拧到底也追不上楠哥。
他猜想可能是这辆车没什么电了。
哈罗续航就是不行。
“慢点。”
他再次喊。
楠哥把头发剪短后比原先清爽了许多，她扎了个小揪揪，在后边微微翘着，这给了她一种青春干练的味道。
天早已经黑了，河边亮起了灯光，没有了跳广场舞的大叔大妈，显得安静了许多。
两人找了个还车点将车停好。
楠哥看了眼周离的哈罗，说道：“哈罗还不换电池，我都不愿意骑了，扫都懒得扫。我好几次扫出来都是只能骑几公里的那种。”
“嗯。”
“原来街兔很烦，骑的时候要先蹬几圈才能走，不像哈罗，一蹬就走，现在都改了。”
“是吗？”
“对，一样了。”楠哥还完车将手机塞回兜里，“我们去河对面，不走这边。”
“怕遇上熟人吗？”周离看穿了她。
“嘿嘿嘿……”楠哥眼珠子一转，又改口，“那我们就走这边！”
“走对面吧。”
初次恋爱，周离还是很害羞的。
河对面偏离城区，人就少些，一般姜姨和老周出来散步，也只沿着这边走一圈。况且青涩的小情侣散步总是挑人少的地方好些。
“你干嘛？”楠哥忽的扭头。
“抓一抓你的小揪揪。”周离说。
“你这个叫……”楠哥歪头想了想，“叫欺负女同学你知不知道？我要告老师！”
“噗！”
周离笑了。
于是楠哥也笑。
过了桥，路灯变少了些，绿化则变得更好了些，挡住了更多的光，一时有些黑暗。周离不由想起了高中时那些下了晚自习在花坛后边、在操场角落偷偷牵手的小鸳鸯们。再一想，那些小鸳鸯们可不只是牵手而已。
他一时有些心跳起来。
想了想，他说道：“你说会不会遇上我们的高中同学？”
“戴着口罩谁认得出？”
“……”
周离余光默默往她头顶瞟，这簇天线还是很有辨识度的，一看就是通信兵。
楠哥对上他的目光，自然领悟到了他的意思，却是顺手给了他一个肘击，问道：“咋啦？配我天命之子你还吃亏了？”
“继子。”
“犟嘴！”
“我们牵个手吧？”
“咦你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说对不起？我还以为你们全家人都这样。”楠哥十分奇怪。
“哦。”
周离目不斜视，只是下边的手往旁边一抓，准确抓住了楠哥的手。
细细软软，有些凉凉的。
“你占我便宜！”
“在我以前的想象中，楠哥你的手应该是布满老茧的。”周离说，“没想到这么……”
“咋啦？词穷啦？”
一下气氛又被破坏掉了。
楠哥任他牵着，并且也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就当抓了个鸡爪，说道：“这两天这个网课真是上得我心烦意乱，和我想象中的网课完全不一样。”
“你想象中的网课是什么样子？”
“enmmm……”楠哥想了想，“可以随便偷懒，边吃东西边上，边撸猫边上，躺在床上上，一边看剧打游戏一边上，边刷抖音边上，上着上着睡着了也没人知道。”
“你正常上课不就这样吗？”
“我有躺床上上课？”
“其他。”
“我有一边撸猫一边上课？”
“这个也不算，其他的都符合吧？”
“……这么说就更气了。”楠哥说道，“我以前上课都可以，结果这个网课不可以。”
“还老是被点名回答问题。”周离笑。
“对！”
楠哥这两天已经被点了四次名了，可能是长得太好看了的缘故。原先坐教室里，她通常会坐在后排并且进行一些遮掩，不容易被老师看到，可开视频的时候就很直观了，可能大多老师都在时刻关注着这个既漂亮又高挑的姑娘。
“而且作业很多。”周离补充。
“那不是作业多不多，那简直是在抄教材。还每天都要发去检查。”楠哥深吸了口气，捏着周离的手都在用力，“而且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怨气好大……”
“可不是嘛！你觉得不恼火哦？”
“我觉得挺轻松的。”
“？？？”
楠哥顿时满头问号，全班的人都怨声载道来着：“你有这么爱学习？”
“还行，反正没有槐序爱学习。”周离说，“槐序他觉得上课是一件非常好玩的事情，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经常跑去蹭课来着。”
“唔？”楠哥眼睛一亮，“既然他这么喜欢学习，不如让他变成我的样子，帮我上课！”
“恐怕不行。”
“为什么？”
“那样就没人帮我上了。”
“……”
楠哥缓慢且小幅度的微微扭过头，眼珠子往旁边转，盯着这个人。
周离依然目不斜视，只要看不见就不会受到伤害，拉着楠哥往草坪上的一把椅子走去：“我们过去坐一会儿，看看夜景。我都很少出来看夜景。”
“为什么？”
“不想出来。”
“你觉得雁城夜景怎么样？”
“还行。”周离顿了一下，“等下逛完河边我们去逛逛上西街可不可以？”
“可以啊。”
“买点鸭脖回去吃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你出钱，正好你最近赚了大钱，出出血平衡一下运气。”
“我还想买点泡面回去，祝双叫我买点火鸡面，你可不可以陪我去逛家乐福？”
“行啊。”
“再亲一个可不可以？”
“不可以。”
果然失败了呢。
周离想了想，觉得原因应该在于楠哥性格的跳脱——她每次回答都不一样。要是自己，就会每个问题都只回答可以，就容易形成惯性。
但他还是问了句：“为什么？”
“不准问。”
“哦。”
周离把腿伸直以放松，默默看着河里倒映着的五彩灯带，照出水的流动。
坐了十来分钟，他们才起身。
在河边走了一个来回，又去逛了上西街和家乐福，不知不觉已经九点过了。两人在安静的街道边上一人扫了辆街兔电单车，准备离开。
“抱一下吧楠哥。”周离说。
“干嘛？”
“想抱一下。”
“为什么？”
“都抱过了。”
“行行行抱抱抱……”楠哥一脸拿你没办法的样子，张开双臂“抱吧抱吧……”
“enmmm……”
周离上前一步，拥抱住了她。
几秒钟后，楠哥瞅着几个走过的路人，不得不把周离推开，还不忘补充：“真烦人！”
嫌弃的表情刚挂上脸，看见周离后，又忍不住换成憨笑。

第二百四十章 毕竟周离只是咸鱼
“你打了几把游戏了？”周离反身关上房门，小声问。
“好几把。”槐序的目光有些躲闪。
“好几把是几把？”
“没数。”
“有四把吗？”
“没数~”
“肯定有！”
“没有。”槐序顿了下，开始反击，“你和李呆毛去哪玩了？玩得开心吗？”
“你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的。”
“我检查一下。”
“拿去。”
槐序递给周离一个本子，然后小声嘀咕着：“你看书也该让我来给你检查的，我可以检查你到底有没有从书中学到东西，这样才公平。”
周离充耳不闻，翻动着本子说：“要不我给你买几本字帖来练吧？”
“不。”
“为什么？之前你不还说要练字吗？”
“我先前脑子被门夹了。”
“门没事吧？”
“门没事，我脑子坏掉了才说一天只能打四把游戏，写这么多作业。”槐序懊悔不已，“而且现在我还要帮你上课。你看看你，连课都不上，你再看看我。”
“……”周离点点头，“日记呢？”
“还没写。”槐序说着又把周离往外推，“你快去洗澡吧，我要开始写了。”
“还怕我看？”
“我给你看你会看吗？”
“……不看。”
“你犹豫了！你犹豫了！”槐序指着周离连声说。
“那是因为你自己要给我看的，我怕我说不看会伤害到你的感情。”周离装出无奈的表情，“你的一天有什么好看的，除了写作业就是打游戏，打游戏，打游戏，懊恼自己不该沉迷游戏并发誓从明天起要好好学习，打游戏，打游戏……”
“我才不是这样的！”
“还说不是？自从有了游戏，你都很少出去欺负别的小妖怪了。”
“我那不是响应国家号召、为社会做贡献吗？”槐序反驳，“外边病毒肆虐，你们人的命是命我们妖的命就不是命了？再说我明明也经常出门的好吗，我到处跑，比你好玩多了。”
“好好好……”
周离懒得和他争辩，在衣柜里挑选换洗衣服，并将内裤裹成一团包在最里边。
半小时后。
周离回房时还和客厅看电视的祝双祝冰打了个招呼，并提醒他们早点睡。这两个人早在上个月就已经开始上网课了，且他们的学习任务比自己重得多。
槐序依然伏在他的书桌上写着，佝偻着身躯，低垂着头，一笔一划都写得非常认真。
是在为不打黑巴巴而努力。
这老妖怪贪玩、喜欢打游戏是真的，但爱学习也是真的。至少比周离爱学习多了。为此他甚至甘愿接受周离的监督，有时候周离被他惹得烦了，会在作业上故意刁难他，他也都忍着。一度让周离产生了一种‘这个学生真好’的感觉。
“还在写，写这么多呢？”
“你不准看。”
“我不看。”周离想了想，又说，“别离本子那么近，对眼睛不好，容易得近视眼。”
“我不会得近视！”
“背要挺直。”
“你好烦！”
“以后你有得后悔的……”
周离过足了瘾，才躺上床。
摸出手机，戴上耳机，找到深藏着的抖音，打开。他本想偷瞄一眼楠哥的动态，但刚一打开就刷到一个同城的人，只听其声不见其人，但听得出是个年轻姑娘，声音很甜。
画面中的主角则是一只漂亮的猫。
“疫情期间捡到一只流浪猫，好可怜，路上都没有人，肯定也没人喂它吃的。饿得好瘦。它一见到我就直接冲我跑了过来，好漂亮好有灵性，居然也有人舍得扔。”
“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以后你就叫逸逸。”
“……”
看时间是四天前发的，当时还小火了一把，评论者都夸赞她运气好并表达羡慕之情。可能是因为画面中的猫确实漂亮得不像话。
周离点进去看了看，这几天那个女生一直在发有关这只猫的视频，获赞颇丰。
唉……
他难免有些唏嘘。
又十分钟后。
槐序将日记本小心合上，还煞有介事的躲着周离将密码打乱，看得周离乐得很，实在不忍心告诉他这种塑料密码锁的破解难度约等于零。
“写了两页呢。”周离小声说。
“你不是说不看吗？”
“余光瞥见的。”
“我走了。”
“哦。”
槐序带着他的钢笔和日记本直接消失了。
房间内一下清净下来。
周离这才打开QQ，给楠哥发消息——
周离：在打游戏吗？
李呆毛：没有
周离：在看小说？
李呆毛：在抄作业，手都酸了
周离：我给你打个电话怎么样？
李呆毛：为什么要打电话
周离：突然想打
李呆毛：那为什么不开语音或者视频
周离：问题真多
发完他就拨通了楠哥的电话。
楠哥很快接了，一开口就是一连串的抱怨：“我手都写酸了，你说这老师是不是有毛病，平常都没有作业的，为什么疫情期间还给我们增加负担？而且这么多字……”
“为什么不找包子代写呢？”
“她最近又缺钱了吗？”
“她又买镜头了。”
“那我去找她，咦我把笔记本放哪去了。”楠哥那边开始传来一阵寻找东西的背景音，“嘶我明明记得就扔在床上的呀，哪去了？出来！出来！笔记本笔记本你在哪……”
“丢三落四的。”
“要你管……找到了！藏这呢！”
“我很少给人打电话，就算是有事也很少打。”周离解释道，除了给郑芷蓝打。
“难怪莫名其妙说要给我打电话。”楠哥说，“我也很少打，咱们这一代人都不爱打电话了，我们的社交礼仪是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打电话。QQ微信多方便啊，开视频开语音还不要钱。”
“确实。”周离是同意她的说法的，毕竟他是一个连对方发的语音消息都懒得听的人，打电话于他而言更是一件麻烦的事情，今天则纯属兴起。
“那我挂了？”他说。
“行行行，挂吧，拜拜。”楠哥说。
“拜拜。”
“挂了咱们开语音。”
“好，拜拜。”
“拜拜。”
“你挂吧。”
“不是你挂吗？”
“……”
“……”楠哥沉吟了下，“你确定你表妹真的缺钱吗？”
“对的。”
“她说她自己都懒得写。”楠哥说着顿了下，又传来一阵轻软的打字声，“我多出点钱试试。”
“……”
“她还是不干。她还说她要是有钱她都想找别人来写。”楠哥说，“看来她确实缺钱。”
“没救了。”
转眼一个小时过去。
两人终于艰难的挂了电话，周离自己回想起来时都觉得有些别扭。
别的人也是这样的吗？
他不清楚。
也不好意思问。
次日，早晨。
槐序又趴在他的书桌前享用着早餐，对此周离已经习以为常了。
摸出手机看了看。
七点半。
有蒋先生发来的支付宝消息。
蒋先生：小周师父，我有个事想请您帮忙。是这样的，我这几天发现祖墓中大部分书籍的内容都只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小说或传记，后来看了另一本能看得见的书才知道，书上的正确内容只有具备天师天赋的人才看得见，这导致我没法对它们进行分类，可以麻烦您帮忙吗？
蒋先生：我会付钱的。
蒋先生：另外您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吗？
周离沉思了下，把消息拿给槐序看。
槐序看了后笑了声：“嘿嘿，这个人才是有趣，把珍贵的书都给你看，还倒给你钱，你自己斟酌一下看要不要同意吧。”
看到最后一条，他又说：“看来这个人还没有接受自己没有天师天赋的事实。”
周离没吭声。
槐序想的可能是对的。
他觉得蒋先生看得到的那些杂书中记载了很多有关天师的准确信息，或许蒋先生因此明白了他们这些第一批天师意味着什么。他们蒋家已经在新时代落后了，抱个大腿无可厚非。
但说实话周离不太习惯这些弯弯绕绕。
他也不想当大腿。

第二百四十一章 惊蛰
周离还是答应了。
恰好这段时间呆在家里也比较闲，开学又遥遥无期。
下午的时候，蒋先生将书全都送了过来。
他用银色的金属手提箱将之装着，装了好多箱，车的后备箱不够用，还占用了后排空间。这么多书已足以摆满一整面墙的书架，或者满满当当的占据一整个衣柜的空间。周离只能拜托槐序先将之放回暂无人住的老小区那边，再慢慢分拣。
“就拜托小周师父了。”
“举手之劳。”
“这可不是举手之劳啊。”蒋先生认真道，“这是一个很大的忙，我蒋家没有知恩不报的人，小周师父您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只要能做到，我蒋怀明一定不推辞。”
“收钱办事而已。”周离说。
“小周师父是个有原则的人。”蒋怀明大方笑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也好，看天气快下雨了。”
“对的，快下雨了，那我就走了。”
“蒋先生慢走。”
“客气了。”
蒋先生重新回到车里，黑色的奔驰平缓起步，如镜的漆面上只倒映着周离的身影。
“像是天要黑了一样。”槐序仰头看天。
“才下午三点。”
“我以前以为云是个形状奇怪的盆子，里面装满了水。”槐序说，“下雨的时候底子就漏了，然后就像是花洒一样洒下水。后来我变成妖怪后，去了云里面，却只有浓湿的雾。”
“现在知道了吗？”
“知道了。”槐序点头，“科学课就教了这个。”
“科学……”周离陷入了回想，忽的笑了下，“我们那时候还叫自然课。”
“现在去哪？”
“回去看看。”
“好。”
于是两人又回了老小区，上楼前还和老灰和小圆打了个招呼。
一进房间，只见窗台、地板和床上都摆着金属箱子，乱七八糟的，显然槐序是乱扔的。
周离挨着挨着将之打开取出书籍。
看起来祝冰已经在他们家呆习惯了，想想也是，她爸爸重新成家后并没有再要孩子，她一个人在那边哪有在这边有弟弟陪着好玩？姜姨也不愿意让她回锦官。根据这些，周离推测至少要到高中开学前她才会回锦官，在此之前他们家都不会搬回这边。
况且因为周离自小的性格原因，他们全家都不会轻易进入他的房间。
所以短时间内把书放这里都不会被发现。
半小时后。
“呼……”
周离长呼了一口气，看着满地的空箱子和在床上铺了厚厚一层的书，有几百上千本，将之叠起来少说也能将他卧室的飘窗封住。
说是让他帮忙分类那些普通人没法看的书，但其实蒋先生还拿了不少普通书过来。不知道他是不是把所有书都拿过来了，可能只留了几本他既看得懂又对他有帮助的书吧。
“这些箱子丢回春明吧。”周离说。
“行。”
十几个手提箱一秒清空。
槐序拍着手，看着一床的书说：“以你看书的磨蹭速度，把这些全部看完的时候，你和李呆毛的孩子都上初中了吧？”
“比你学历还高吗？”
“……”
“慢慢来吧，我争取快一点，看个大概就是。分类而已。”周离说着顿了下，“只挑一些我用得上的书仔细看就行了，花不了多长时间。”
“他又没规定时间，你急什么。”
“嗯……”
周离忽然趴到床上，拿起一本薄书，这是唯一一本没有封面的书。
翻开看了几页后他明白了。
这一本算得上是所有书的封面。
里面的内容包括对天师的历史、派系及蒋家的介绍，讲得专业又详细，语言高度精简，但凡有评论和总结都一针见血，让周离觉得自己以前看那些杂书灌满了水。还包括对蒋家祖墓里面放置的一切书籍及物品的笼统介绍，对蒋家后人的训诫、指示等等。
光是分类的话，只看这一本书和其他书的书名就可以了。
这一本书是普通书，蒋先生也看得到。
它极可能是放在最显眼位置的。
周离盘坐在窗台上认真看了起来，槐序则伏在一旁的书桌上抄着课文。
外边天黑沉得像是傍晚，雨点哗一下就落了下来，忽有惊雷炸响，唤醒世间万物。周离好像听见槐序对他说今天是惊蛰，他也只嗯了一声，看得入迷。
书中用简短的文字勾勒出了一个庞大神秘的，又隐匿在历史中的天师世界。
从妖在这个世界出现。
讲到蒋家先祖走上祭台，那是千千万万的卓越天师啊，活下来的寥寥无几。从此这几个人拥有了将自身天赋传承下去的特权。
再讲到时代末尾。
在书的末尾周离看到一句话，大概意思是：蒋家保存的这些书籍，其实来自整个西南，他们是为整个国家和人族保管这些珍贵的知识，如果新时代到来之时，蒋家没有能挑起大梁的人，也要想办法将这些知识传出去，且那时就不能有门户之见了。
看到这里，他心里一下舒坦了许多。
阴谋心计总是为人所不喜的，而且麻烦，聪明的人在面对收获均等的两个选择时，无疑都会更倾向于公平与正义的那一个。两条差不多远的路，谁都会愿意走平坦且有鲜花的那一条。
“要天黑了呢。”周离看了看手机。
“早天黑了。”
“姜姨发消息问我在哪。”周离看着手机说，“两小时之前发的，怕我淋雨。”
“放心，她看你没回就不会担心你了。”
“……”
姜姨肯定以为他是在和楠哥一起，周离有些难受，他总是被误解。
“回去了。”
在家里找到一把雨伞，他随便打包了几本书，下楼后将伞撑开，踩着水往回走。
“碎花的呢……”他看着伞。
“谁讲究这个啊。”槐序撇嘴。
“也是。”周离看向一边的树洞，没有看见老灰和小圆的身影，“他们树洞会漏雨吧？”
“他们喜欢这样。”槐序说。
“那就好。”
门口两个保安大爷捧着搪瓷杯站在雨棚下，就地吐茶叶，看着雨聊天。
在嘈杂的雨声中，周离隐约听见他们说这个老小区好像要拆了，他回想了下，在前些天吃饭的时候姜姨和老周好像也提起过这件事。
他内心一时有些复杂。
他对这个小区是很有感情的，他喜欢这个富有生活气息、长满老龄榕树和果树的地方。
这个地方留着他成长的痕迹。
周离又回头看了眼。
小区真被拆了，两只小妖又去哪？
回到家后，他对姜姨说自己找了个古文翻译的活儿，他去年暑假‘迷恋古文’，还经常用姜姨的笔记本查资料来着，大家都是知道的。
提前提一句，不费多少工夫，但能有效打消未来家里人偶然发现这些古书后的疑惑。
最好是他们不要发现。
哪怕解释起来只要一句话，也让周离觉得麻烦和心累。

第二百四十二章 都怪槐序
外面不仅下着大雨，还刮着大风。
周离出门时忘了关窗了，大风将雨刮到阳台上，打湿了地面和窗帘。他一将房门打开，骤起的对流风立马将窗帘掀起来，耳旁全是风声雨声。
他慌忙去关窗。
刷……砰！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与刚刚反差巨大。
“雨好大！”周离说。
“对的。”衣柜上传来声音。
“下完雨应该就会暖和起来了吧？”
“大多都是这样的。不过也有例外的。”槐序说，“倒是下完这场雨，什么花都该开了，我记得去年春天好多人到处去赏花，什么桃花，李花，梨花和杏花，还有樱桃花。”
“还有槐花。”周离补充。
“嘿嘿。”槐序坐在衣柜上边，衣柜离天花板近，他不得不弓着腰，垂下的两只脚晃啊晃，“花开完后就该结果子了，基本上那段时间我就天天在果园里边吃果子。吃完就在果树上睡，免得到处偷东西吃惹得别人心烦。”
“你倒挺潇洒的。”
“哪里潇洒了？”
“有点唐伯虎的味道。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周离说完顿了顿，补充道，“以你的学历肯定不知道这首诗。”
“又挤兑我！”槐序不满道，“我以后要当研究生的。”
“研究生过后还有博士的。”
“那我就当博士！”
“加油。”
“成天吃果子牙会酸，没有油水，一点都不潇洒。”槐序又把话题扯了回来，“还是肉好吃。”
“今年怕是没那么多人出去看花了。”
“那结的果子怎么办？没有人去摘的话，放树上还是会坏掉的。”槐序认真思考着。
“打住。”
外边姜姨在喊周离吃饭了。
饭后雨仍未停。
周离倒了一杯热水回房，在书桌前坐下，放上轻柔的纯音乐，配着窗外隐隐的雨声，在桌上小心翻开一本透着淡淡霉味的古书，暖色的灯光照出书上的不规则纹理。
有种闲适的味道。
这些古书无论做工还是隐字技术都比春山道人的书高超不少，春山道人的书有时候会同时看到表层文字和真实内容，让人看得眼花。
这些书就不会，且文字极为清晰。
“唔……”
周离运气比较好，随手拿的几本造型一样的书，竟然刚好是蒋家的核心法术。
蒋家是雕刻艺术世家，世世代代都是顶级雕刻艺术家，他们善于制造各种雕刻物。这些使用不同材料的雕刻品有着不同的功效，有的能飞出杀敌，有的能保护主人，有的能静心安神，还有的能像看守祖墓那两头席西几一样活过来并拥有一定‘智能’。
功能全面、实用，还好玩。
但也非常复杂、雕刻耗时长，学习时间也格外漫长。
还对雕刻技术有极高要求。
郑芷蓝的《金丝》有十几本书，蒋家的雕刻秘技有上百本，大部头，还是精简过的。要把这门法术学到大成可能需要从孩童抓起，然后一直学到年迈。
周离猜蒋先生现在已经在考虑给孩子联系全国顶级的雕刻大师当家教了。
然而他竟然觉得自己可以学这个。
因为这门法术非常细碎，相比起金丝，它像是散装的。你要让石狮子活过来太难了，但你只做个能安神的小神像、能封印妖怪的瓶瓶罐罐却非常简单。
此外它还遵守天师法术的惯有特有，施术方法决定它的功能，灵力强弱决定它的效果。
除了灵力强，周离没别的优点了。
可惜拿的这几本都是排在中间的，他要的是排在最前边，最简单的那几本。
放下书，周离扭头看向坐在床边百无聊赖、全身透着一股子做完作业的任性的槐序，问道：“你觉得我去学雕刻或者陶艺怎么样？”
“沙雕。”老妖怪很时髦。
“木雕石雕之类的。”
“学会了会雕我吗？”槐序想了想觉得不好，“雕我太难了，我这么好看，很难雕的。而且要雕我的话你少说也得雕个三四五个。”
“都说了不学沙雕。”
“什么……诶？”槐序鼓掌，“妙！你这句怼得妙！”
“多谢。”
“嗯？那只蠢猫回来了！”
“是吗？”周离有点不确定，“不会是骗我的吧？现在下这么大的雨。”
“妖怪不说谎话。”槐序张口就是一句谎话，“你们楼下有那个门，她进不来，你们家里不是可以打电话把那个门打开吗？你去开了就知道了。”
“我下去接她吧。”
周离还是将信将疑。
妖怪确实很少很少说谎，但自己身边这一大一小两只似乎是个例外。因此他不是很信。
于是他起身往外走，什么也没说，悄悄走到门口，从抽屉里拿上钥匙开门出去，楼道里的风将门压回去的声音想来瞒不过家里人。
要是下楼没找到团子就糗了。
坐上电梯，一路往下。
槐序突然出现，撞了一下电梯顶，他摸了摸头又仰头看了眼有没有把电梯顶撞坏，对周离说：“你猜他们现在在说什么？祝冰说你可能是点了个外卖，祝双说肯定是李呆毛来给你送什么东西，嘿嘿……”
“你可别骗我。”
“不信我！哼！”
走出电梯后，打开楼道门，被风吹来的雨已经将门外的地面湿透了，雨棚板往下滴水，一道小小的身影默默坐在门口等着，身上已经湿透了，毛发变成一股一股的。
她坐着一动不动。
周离一下心疼坏了，连忙将她抱起来：“怎么大雨天跑回来了？”
“唔周离！”
团子扭头看向他，又看了看门，立马向周离诉苦：“这个门团子大人开不开，没有把手，团子大人等了好久都没有人来给团子大人开门。”
“下雨天大家都不想出门吧。”
“为什么其他地方都没有这个门？”
“设计得不好。”
“喔……”
团子想了想，一句口头禅脱口而出：“都怪槐序。”
周离心虚的往旁边瞄。
槐序：？？？
周离连忙移开话题，又问团子：“这么大的雨怎么突然回来了？”
“团子大人想你们喵！”
“那也应该等雨停了再回来啊。”周离紧紧抱着团子，感觉她身上都是冷的，“淋坏了吧？”
“你在担心团子大人喵？”
“对的。”
“团子大人身上是湿的。”团子两只前爪撑着周离的胸膛，抗拒着他，“会把你衣服弄湿的。你的衣服没有团子大人好，团子大人毛抖一抖就干了。变成小猫粮再变回来也干了。”
“真厉害，那你快弄干吧。”
“喵！”
一只小猫娘出现在周离怀里，把他手撑开，然后又变回一只小猫。
于是小猫掉了下去。
“喵呜！！”
“对不起团子大人。”周离连忙把团子抱起来走进电梯，“冷不冷？”
“团子大人有毛喔！”团子说着时轻轻吸了吸鼻子。
“可是毛刚才打湿了呀。”
“等下回去团子大人在你怀里窝一会儿就暖和了。”团子说着，又绕回了最开始的话题，“你们小区的看门的都把团子大人放进来了，里面竟然还有道门，可恶！”
“都怪槐序。”
回到家里，祝双对祝冰投去一个‘看我猜对了吧’的眼神，周离有心解释，却无可奈何。
回房后他让槐序将这几本书放到衣柜具体的某个位置，又让槐序换了几本书来，随即抱着团子又坐在书桌前挑灯夜读，消磨着无聊的夜。
然而现在他可没有之前认真了。
“周离。”团子仰躺在周离怀里用爪子勾着他的手臂玩，“你们想团子大人没有？”
“想了。”周离答。
“真的喵？有多想？”团子又问。
“很想。”
“喵~~”
实在难以让人认真起来啊。

第二百四十三章 妇女节快乐
“周离你在看什么？”团子扒拉着周离的手站起来，伸长脖子探着头偷瞄桌上的书，但只看得到密密麻麻她不认识的字，于是她又疑惑的问，“看这些字很好玩吗？”
“还好。”
“比团子大人还好玩吗？”
“当然是没有团子大人好玩的。”
“两个幼稚鬼。”槐序依然坐在衣柜上边，居高临下瞥着他们。
“给你说喔！”团子又扭过头看周离，两只后脚踩着周离的大腿，肉垫带来酥痒的感觉，让周离彻底没办法看书了，“团子大人是跑了好远才跑回来的！”
“好远好远。”她将两只毛绒绒的前爪张开，比划了个很大的姿势，眼睛也睁得大大的，用充满骄傲和炫耀的语气说，“团子大人找得到路。”
“团子大人真是厉害。”周离低头注视她，“要是我肯定都迷路了。”
“哈哈你太笨啦！”团子开心地笑。
“怎么比得上团子大人呢？”周离也对自己的智商感到无奈。
“也是喵！”团子超得意。
“你知道团子大人为什么非要今天回来吗？因为团子大人听电视上一只雌性人内说，这场雨可能会连着下好几天。”团子又说，“团子大人聪明吧？”
“这样我会自卑的。”
“而且那只人内，不是电视上那只，她成天守着团子大人，今天刚好抓住机会，团子大人趁她不注意一下子就跑出来啦！是从楼上跳下来的喔！”
“团子大人真渣。”
“喵？为什么要扎团子大人？”
“真渣，是夸奖团子大人运动能力超群的意思。”周离看出这只小东西已经吹牛上瘾了，他也察觉到衣柜顶上的某位已经对自己无底线的恭维团子很不耐了，于是连忙转移话题，“团子大人在别人家也会这样窝在别人的怀里吗？”
“很少喵！”
“我可吃醋了。”
“为什喵？”
“因为我喜欢团子大人。”
“应该的，团子大人最招人喜翻。”
“团子大人喜欢我吗？”
“喜翻。”
“那以后团子大人就好好和我在一起好不好？”周离看了看窗外，想到在这么一个雨天，别人还冒着雨去找某渣猫的画面，他觉得很可怜，“不要到处乱跑了。”
“为什喵？”
“因为周离会吃醋。”周离说，“就是心里不舒服。”
“团子大人给你揉揉~~”
团子说着满脸认真的低下头，看着周离胸口，两只前爪聚在一起按着，小心的揉着，又忽的抬起头直直的盯着周离，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一下子就舒服了？”
“没有。”
“那可怎么办？”
“团子大人以后少出去找别的人内就好了。”
“唔……”团子想了想，小声说，“团子大人……尽量一点点吧？”
“……”
果然渣猫本性难改。
这时团子又慢慢的缩了下去，重新在周离大腿之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小声说：“团子大人好像有点累了，困了~~”
“生病了吗？”
“团子大人不会生病！”
“这样啊。”
“厉害吗？”
“……厉害。”
现在都开始追问了吗？
周离摇了摇头。
窗外的雨依然在继续，好像将空气都洗得干净，他的视力好，居高临下能看很远——近处的路灯仿佛显得比往常更明亮一些，但再远一点的地方就模糊在了雨汽氤氲之中。
团子可能真的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他低头看去，只看到她均匀起伏的肚子和闭着眼安静的神态。
他摸了摸她的脚，又捏了捏。
没有反应。
掰开嘴唇看了看里边的小尖牙。
也没有反应。
周离耸了耸肩，喝了口水，继续看书。
这本书记了个小法术。
以天师法术的复杂程度，一般一个小法术的内容就足够写一本书了。虽然也和毛笔字、毛笔画的占地面积及这种特殊纸张的厚度有一定关系，但不管怎么说内容还是很多的。
有意思的是作者为了说明小法术也可以很厉害，还举了明公作为例子。
周离由此知道明公也学了很多小法术。
“可以帮我倒杯水吗？”他扭头看槐序。
“自己不去倒？”槐序隐隐能看见他大腿旁边垂下的一条小尾巴，轻哼一声，“把她叫醒啊，然后你们两个幼稚鬼又可以聊半天。”
“拜托了。”
“把她放床上，自己去。”
“我怕把她吵醒。”
“你怎么知道她睡着了？”槐序撇着嘴说，“你看她的尾巴还在晃着呢。”
“是吗？”
周离偏着头一看。
果然，团子虽然躺着不动，但是她垂下的尾巴尖却在一下一下的摆动着，还挺有节奏……可能是梦见了什么有趣的内容？
“她睡着了的。”周离想了想说，“只是可能尾巴还没有睡着。”
“呕~~”
槐序从衣柜上跳了下来。
他这些天为了方便上网课，都是变成周离的样子的，只消显形就可以出去了。
很快，又一杯热水放在书桌上。
热汽袅袅。
与窗外的冷风形成鲜明对比。
……
团子说的是真的，这场雨确实连下了好几天。
3月8号。
周离很有心，刚洗漱完就向姜姨、纪女士、红染姐姐和楠哥发去了‘节日快乐’的祝福，抠了抠脑袋后又给舅妈和高中班主任、大学班主任等补发了。
没敢给表妹发。
其他人的反应都比较正常。
但不知为什么楠哥好像表现得有些不解。
李呆毛：我就成妇女了？
周离：怎么了？
李呆毛：我是妇女？
周离想了想，耐心解释：法律规定14岁以下为幼女，14以上为妇女。
李呆毛：？？
周离：真的，我刚查了的
周离：不信你看
周离：【图片】
李呆毛：……
李呆毛：你完了
周离：怎么了？
李呆毛：我是大哥
周离：原来如此，对不起
李呆毛：……
李呆毛：好
李呆毛：记得父亲节再给我发祝福
周离：……
周离：听说有个地方的桃花开了，不如我们过几天去看桃花吧？
李呆毛：不去！
还加了感叹号呢？周离皱起了眉头。
正在疑惑不解之时，恰好姜姨在外边叫他吃早饭了，他便给楠哥说了声，开门走了出去。反正以他对楠哥的了解，不管她在气哪样，气归气，最终还是会去的。
“早啊！”祝双随口说。
“哥哥早。”祝冰腼腆乖巧一些。
“早啊。”周离对她笑了笑，“妇女节快乐。”
“……”

第二百四十四章 踏春
“你网课好玩吗？”祝双问。
“不好玩。”周离答。
“我们也是，烦得很啊！”祝双摇了摇头，“今天周日，我们出去玩吗？”
“去哪玩？”
“字库山的花开得好，听说城外有个地方桃花也开得很好，我们出去踏春吧？”祝双说完，满脸期待的看着周离，“哥你想去哪？”
“你不陪你的小姐妹们逛街吗？”
“我怕她们有病毒……”
“什么小姐妹？”边上的祝冰满脸好奇，看看周离，又看看自己孪生弟弟。
“朋友，朋友。”祝双连说，然后又问周离，“去吗？”
“我已经约了楠哥了。”
“哇！”
祝双睁大了眼睛，惊叹道：“你终于承认你和楠哥的关系了！”
周离一时有些憋得慌。
随后祝双又对他说：“你和楠哥去哪里玩？能不能带上我们？”
“我问问她。”
“好！！”
“你激动什么？”
“有、有吗？”
“你的‘好’后面带着两个感叹号吧？”
“唔……”
周离来到饭厅坐下，夹起一个煎饺塞进嘴里，同时用手机给楠哥发消息。
周离：祝双说他们想和我们一起去
李呆毛：去哪？
周离：看桃花
李呆毛：我还没说要去呢
周离：去嘛
李呆毛：我有点不好意思
周离：你还会不好意思？
李呆毛：【表情】
周离：对不起
李呆毛：【哼】
周离：你们以前不是见过吗？
李呆毛：现在不一样嘛
看见这句话不知怎么周离笑了下，意识到现在在饭桌上，他又连忙把笑容收起，还夹了块煎饺塞进嘴里掩饰自己的笑意。不敢看其他人，怕有人在注意着他。
看不见就不会尴尬。
周离：总是要见到的，只是两个弟弟妹妹而已，又不是家长
李呆毛：好酒出发？
周离：酒疯子……
李呆毛：问你
周离：早晨？
李呆毛：什么时候回来呢？
周离：下午？
李呆毛：落实
李呆毛：我记得我们车里应该有野餐布的，那我等下出去买些东西，你想吃什么？
李呆毛：槐序也要去吧？他想吃什么？
李呆毛：说话
周离：你打字太快了
李呆毛：然后？
周离：他想吃披萨
李呆毛：你嘞？
周离：我随便
李呆毛：随便意味着挑剔
周离：我真的随便
李呆毛：你再问问你弟弟妹妹
周离：哦
李呆毛：团子呢？
周离：你最好别问
李呆毛：好的，大概十点出发，你来我家接我，我家，不是店子上
周离：知道了
周离想了想又说：槐序今天变成了女生，祝双他们没见过的，所以你不要叫她槐序，到时候我们就说她是你的高中同学，至于称呼，就管她叫喂吧
打完这一长段字，他立马放下手机——在饭桌上一直玩手机总归是不太好的。
九点四十。
周离躺在床上捧着书。
槐序坐在书桌前写昨天的日记，她今天变成了周离总共也只见过几次的一个女子模样，身材高挑而且五官立体、颇有英气。
她说她周一到周五都是周离的模样，早就腻了，所以周末得变成女生。
忽然敲门声响了起来。
“走了！”祝双喊。
“等等。”
“快点。”
“你快去楠哥那边吧。”周离对槐序说，“她给你买了披萨。”
“我还没写完。”
“那我先走。”
周离把这本古书放进背包里，穿好鞋子提起包往外走。
姜姨知道他们要出去玩，给他们准备了些吃的，看分量似乎不止是三个人的。
周离瞥了眼祝双。
祝双目光躲闪。
随后三人一猫出门。
楠哥和槐序提着东西在她家院子门前等着，等三人到达，她将东西放到后备箱后，便把周离从驾驶位拎了出来，先给了他一拳，然后让他坐到后边去。
槐序则坐到副驾驶。
祝双这时怂了，怯生生的打着招呼：“楠哥好。”
“楠哥好。”祝冰也跟着喊，她从祝双的口中了解到了一些楠哥的光辉事迹，也因此，楠哥在她心中树立起了一个女魔王的形象。
“你们好。”
楠哥目不斜视，仿佛专心开车。
周离不由低头窃笑了下，在他印象中楠哥是很少会窘迫的。
桃花林就在出城不远的位置，面积宽广，他们快到时往窗外看，连路边都开满了桃花。且因为疫情原因游客稀少，往年会有很多人大老远跑过来看的。
“好看！”楠哥说。
“是的！”祝双附和。
“嗯嗯！”祝冰连连点头。
“噗……”
周离憋着笑。
反正这个时候楠哥在开车。
十分钟后——
“嘭！”
楠哥收回拳头，对几人说：“后备箱的东西，你们一人拿点，我先去找个野餐的宝地。”
说完她往山上一阵小跑，她身高腿长，三两下就蹿上了一个坡顶。举目望去，整片山林都变成了驳杂的粉色，只让人心旷神怡。
“哇~~”
等她下来时，众人已拿好东西了。
楠哥便负责带路，领着众人穿梭在粉色的桃花林间，一群人左看右看。
前些天下了好几天的雨，地面有些湿，落着斑斑点点的桃花瓣，空气中是湿润的香。几人找了块平坦干燥的地方铺上野餐布，便迫不及待的拍照。
祝双自恋，各种自拍，变换着角度。
祝冰要文艺些，她喜欢拍静物，黑黝黝的树枝与挂着晶莹露珠儿的桃花苞显得很是和谐，随便一拍都是春天的美好。
“要不要我帮你们拍照？”槐序对周离和楠哥说，“你看他们都在拍。”
“算了，耽误你吃东西。”
“他说得对。”
两人都选择了婉拒。
槐序也不在意，坐下来一阵狂吃。
周离以抱久了胳膊累为由把团子放了下来，扭头看了看，指着一条小径对楠哥说：“我们到那边去逛一逛吧？楠哥。”
“走！”
于是两人沿着小径，一边闲聊一边漫步走向桃花深处。
山谷清幽，小径露水还未干，打湿了裤脚，隐隐听得见鸟儿在叫，让人抛除杂念。
这整片山都是开放的，可能有其他游客，但他们没遇到，也没有游客来过的痕迹。渐渐地祝双和祝冰的说话声也听不见了。
“你要是提前说，我就准备个烧烤架，我们到这边来烤烧烤。”楠哥说，“那多好玩啊。”
“明年再烤。”
“昂……你过来一点。”
“怎么了？”
“靠近一点。”
“哦。”
周离和她挨得近了一点。
只见楠哥扭头往后看了看，没看见祝双和祝冰的身影，便一下将手搭在周离肩上——她虽然比周离要矮那么一点，但这么搂着也挺合适的。
“我看别人都这么干。”她说。
“是、是么？”
“昂！你没看过？”
“看倒是看过……”
“咋啦？欲言又止的样子。”
“没……”
周离连忙摇头，随后往另一边一看，楠哥的手就吊在他肩膀处，于是他将这只手抓住了。
“被祝双他们看见会不会有点怪？”他问。
“那我们走快点。”楠哥想了想说。
“好主意。”
两人加快步伐小跑起来。

第二百四十五章 刚谈恋爱就拜把子
“给我拍照！”
“哦。”
周离接过楠哥手机，看见她蹦跶着走到一棵桃树下，就那么俏生生的站着。
他举起手机，对准了她。
气候才刚刚入春，楠哥当然穿的一条长裤，修身的设计勾勒出两条亮眼的大长腿。长裤硬生生被她穿出了九分裤的效果，露出了一截白生生的脚脖子。
一双中帮的运动鞋，有点粉。
上身只穿了一件体恤和一件薄薄的春秋外套，按常人来说应该是有些冷的。
楠哥向来要风度的。
“咔！”
周离记下了她青春俏丽的模样，就连头顶的呆毛也生气十足。
楠哥忙问：“怎么样？”
周离刚想说好，忽的想了想，把楠哥的手机揣进包里，摸出自己的手机说：“你的手机拍照效果好像没有我的好，我换个试试。”
“我要不要换个姿势。”
“你……随便吧。”
“我这样拈着花会不会有点别扭。”
“像是小姑娘一样。”
“那我换一个。”
“嗯。”
等她再次换了个姿势，周离看着屏幕调整了下站位，站得近了点，对焦在她头顶。
五分钟后。
楠哥跑来接过周离的手机：“我看看！”
“看吧！”
楠哥颜值无疑巨能打，照片中的她也依然好看，虽然她不像普通女生那样痴迷拍照，但她其实却是十分上镜的。老天就是这么不公平。
可惜了，她不擅长拍照，周离也是。
这导致照片整体效果不怎么样，感觉除了人好看以外，和别人拍的像是两种风格。
“要是包子在就好了。”楠哥说。
“要不我问问她？”周离说。
“好。”
于是周离打开了QQ。
楠哥左右看了看，拉着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凑在他肩膀前边往屏幕上看。
周离对她说：“我先套套近乎，包子最近比较缺钱，我给她发个红包。只有她高兴了她才会真心实意的给我们出谋划策，不然我们外行，被坑了都不知道。”
楠哥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尽管操作。
周离开始打字——
周离：【红包：表妹妇女节快乐】
你的好友包子领取了你的红包。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三分钟过去。
周离静静感受着楠哥头发和身上的香味，听着桃花林间的鸟叫声，尽管如此美好，时间的流逝还是让他感受到了些许不对。
“怎么这么久还没回？”
他从屏幕上移开目光，下意识的瞄了眼楠哥，却只见楠哥正斜着眼睛瞄着他。
“你继续啊。”她说。
“嗯。”
于是周离又开始动了——
周离：？？
包子：谢谢表哥
周离：你正在忙吗？
包子：谢谢表哥
她又发了一遍。
周离抠了抠头，决定开门见山：开心吗？
包子：开心
周离：是这样的，我和楠哥今天出来踏春，在一片桃花林里，满山都是桃花
包子：我在家里生锈【好气】
周离：所以想请教你一个问题，网上那些很好看的照片都是怎么拍出来的？
包子：请摄影师拍出来的
周离：还有其他办法吗？
包子：有
周离：什么
包子：我给你们做后期，100
周离：【红包】
包子：你把你们拍的发给我看看
周离：【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包子：废图，删掉吧
周离：……
包子：我教你们拍
周离：【红包】
包子：还没报价呢老板/发呆
周离：够吗？
包子：【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包子：照着这个拍，之后的交给我
周离：明白了
楠哥眨巴了下眼睛：“养个表妹真费钱。”
“还好吧。”
虽然把今天余额宝的利息发得差不多了，但周离并不心疼，他不是个小气的人。何况这个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接着他低下头，认真审视着表妹发来的几张图片。
照片中都是姑娘，看起来也像是最近才拍的，背景恰好也都是桃花。
平心而论，这些姑娘的颜值远不及楠哥，哪怕她们妆容再精致也一样。可就照片而言，却能明显感觉出业余和专业的差别。
再加上后期处理和汉服加成，莫名就有了些诗情画意。
周离一时想起了红染。
无他，因为红染本身就像一个从古画中走出来的女子。只是她不需要桃花的陪衬，也不需要后期的调色来渲染意境，不需要妆容配合，也不需要在图片上添上红章古字增添韵味，倒是她多数时候都穿着古代的服装，也只是她穿习惯了而已。
她就站在那，就是一身古典之美。
周离悟性比较高，很快判断出这些照片的角度、距离和光线，他还察觉出这些照片中用作背景的桃花都比较干净，往往只是探出来的一支，而不是一整棵树。
于是他起身找了处合适的景。
半小时后。
周离和楠哥删删选选，将图片发给了包子，并对之充满了期待。
包子：……
包子：收到
为什么发了一串省略号？
周离感觉到了不妙。
这个时候楠哥又勾住了他的肩膀，她笑嘻嘻的，侧着身子，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捕获了周离茫然的表情：“看镜头，笑一个。”
周离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咔！”
楠哥把照片调出来看，然后捂着嘴库库库的笑，但是她不肯给周离看。
“回去了！”
“哦。”
楠哥还是勾着他的肩膀，边走边问：“好安静啊。”
“对。”
周离目光往两边瞥，他看见在一支挂满了露珠的小树枝上，一只模样和人差不多、不到手指长的小精灵趴着，她费力的伸长了手，用一个迷你陶罐接下边挂着的露水。
露水如豆，颤巍巍的，被她装进罐子中。
这时楠哥的声音继续传来：“你以前有没有想过，我们两个会谈恋爱？”
听见人声，小精灵下意识的扭头看他们，待发现周离的目光后，她似乎被惊了下。幸好周离也连忙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没有。”他答道。
“我也没有，想想觉得好神奇呀。”
“我们这样子……”周离犹豫了下，“是不是有点像两个勾肩搭背的男生？”
“咋啦？”
“没、没什么……”
“你不乐意哦？”
“没有没有。”
“我只是问问你。”楠哥皱起了眉头，她扭头盯着周离，顺便用手捏着他的脸扯了扯，“你这个态度就显得我凶巴巴的，像是我欺负你、威胁你了一样。”
“这样啊。”周离点了点头，顿了下，他又试探性的问，“要不我们换一换，我搭你肩上？”
“不行！！”
“哦。”
他的余光往旁边瞥，小精灵已不见了。
这时他又听见了祝双和祝冰的声音，他沉默了下，提醒道：“祝双他们在前边……”
“怎么了？”楠哥扭头。
“！！”
周离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但他脸上依然从容，平静的说：“我是不在意的，反正我都把他们带过来和你一起春游了，我就怕你……”
“怕我什么？怕我不好意思？”楠哥眨巴了下眼睛，“两个男生勾肩搭背一下怎么了？”
“也对。”
这时祝双和祝冰出现在了前边。
双方对视。
周离毕竟没有经验，他没有说话，倒是楠哥很平静的给祝双两人打招呼——
“你们去哪？”
“我们到处逛逛。”祝双的表情也没什么奇怪的，又问，“楠哥你们去哪了？”
“去那边拍照了。”
“能不能我看看你们拍的照片！”
“好啊。”
楠哥顺势把手从周离肩上收了回来，并从周离衣兜里摸出手机给他们看。
周离松了口气，似乎确实没有什么。
祝双和祝冰夸奖了下他的拍照技术，又说：“好像到中午了，魏姐姐都快吃饱了吧？我刚才叫她一起过来拍照她也不肯。”
“她是个饭桶。”周离说。
“哈哈，我们也回去吃饭吧，吃完又怎么玩呢？”祝双问道，“去爬山吗？”
“我带了牌。”楠哥说。
“打牌？好啊！”
两个孩子对力量一无所知。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为什么把我推给槐序
“到中午人好像多起来了。”
周离看见对面山上有人影在晃动，应该是人吧，此外他还听见左边林子里有人在说话。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这片桃花林间，为春光添了一抹明媚，正是踏春的好时候。想想也是，疫情爆发已经一个多月了，大家肯定都憋疯了。
楠哥走到最前头，呆毛翘着，头也没回的说：“大家肯定是中午或者下午才出来玩啊，只有脑子有问题的人才会在早晨过来，冷就算了，露水都没干。”
祝双和祝冰面面相觑，都不敢吭声。
倒是周离沉吟了下，开口说：“你骂你自己？”
“我可不是傻子……”
楠哥在前边说着，忽然跳了起来，高举手去触摸桃枝，像是在秀自己的身高和弹跳，落下来之后她才继续说出后半句：“我只是迁就了某个傻子。”
祝双和祝冰又相互对视。
周离则窘迫不已，他想了想辩解道：“我也只是想早点出来，可以吃个午餐嘛。”
“你怕是想早点出来见楠哥吧？”祝双冒出一句。
“……”
这个弟弟哦，楠哥说话他不敢多嘴，自己说话他倒是拆得一手好台，周离干脆闭上了嘴，就不信自己一声不吭也能被怼。
倒是楠哥很大方，哈哈笑了几声，又蹦跶着去摸一支比方才更高的树枝。
又摸到了。
残留的露水被抖落下来，差点淋在后边的周离头上。
祝双立马恭维道：“楠哥你弹跳这么好，应该去打篮球的，肯定能夺冠。”
楠哥摆了摆手：“我是教练。”
祝双：“哦对对对……”
周离：……
这孩子没救了。
回到他们的‘营地’时，魏姐姐已经吃饱了，正坐在野餐布的边缘，靠着桃树，仰着头，手中拿着一罐不知道喝光没有的可乐，眼睛半眯不眯的，一副享乐到极致的表情。
团子则站在野餐布正中央，将头埋在一盒烤鸡翅里面费力的啃着。
“魏姐姐像是喝醉了的唐伯虎。”祝双说。
“我之前也这么说她。”
“你和魏师姐也很熟哦？”祝双费力的思考了下，他对哥哥的高中生活是比较了解的，他知道哥哥基本没什么朋友，既孤僻又高冷，最终只能归咎于魏姐姐是楠哥的闺蜜。
“一来二去就熟了。”
“哦哦。”
这时团子从纸盒子里抬起头，嘴巴两边沾满了油和辣椒粉，她一见周离就告状：“周离，槐序一直在吃东西，都快吃光了，还不给团子大人吃。”
“叫什么叫？”槐序睁开眼睛并打了个嗝，“我哪有不给你吃，我不给你吃你吃得到吗？就你那小短手连盒子都打不开，我还给你放了辣椒面。”
说完，她又灌了口可乐，眯起眼睛。
祝双又一次和祝冰对视了眼，心道不愧是楠哥的好友，感觉也是个不好惹的性子。
团子应对理亏的措施就是不和她说话，只依旧看着周离，我行我素的告状：“团子大人叫她把肉撕碎了给团子大人吃，她不肯，还给团子大人下毒，就是这种红红的粉粉~~”
“粉粉……”
周离小声呢喃了下，觉得好笑，接着把她抱起来看：“变成小花猫了呢。”
团子吐露着粉嫩嫩的舌头直盯着他，重复道：“小发猫~~”
“我给你撕。”
周离把团子放下来，自己也坐下，撕开一个四四方方、形状颇具迷惑性的小包装袋，从里面拿出一双一次性手套，又从纸盒里拿出团子啃得一团乱遭的鸡翅。
团子乖巧的在他旁边坐下，仰头望着他撕，小淑女也似。
“真有爱心。”楠哥调侃。
“他就是，宠这蠢猫宠得不得了。”槐序又睁开眼睛说了句，然后再次灌可乐，再次眯上。有几朵桃花被风吹得落在了她头顶，被她烦躁的拨开。
“你才是蠢猫！”团子扭头说。
“像是猴子挠痒。”周离说她的动作。
“团子好像听懂你说的话了。”祝双笑了。
“她才没那么聪明，她就是嫌我刚才不给她吃东西，生着气呢，听不得我说话。”槐序说完又将眼睛睁开一条小缝，瞄着团子，“是吧蠢猫？”
“团子大人讨厌你！”
“看吧看吧……”
楠哥买的都是些便于携带的食物，以肯德基和必胜客的快餐为主，还有许多零食，及一只据她说全雁城最好吃的香酥板鸭，以及几罐啤酒可乐。
装了整整两个书包和一个塑料袋。
大概十个人的量。
差不多够他们五个人吃。
槐序之前已经吃了一个半披萨了，她讲义气才给他们剩了半个，她都还没吃够呢。
“干杯！”
楠哥举着啤酒。
其余人都举着可乐。
团子喵喵叫着，直立站着，两只前爪抱着面前的一罐啤酒，似是想将之举起来。但是这灌啤酒看起来也比她小不了多少。
“给团子大人拿一下。”
“周离！”
“槐序！”
并没有人搭理她。
反倒是细心的祝冰把她已经抱住的啤酒拿走了，害怕被她咬坏，还说：“你不能喝啤酒。”
团子呆呆的看着她，接着低下脑袋，开始有点生闷气了。
可还是没人理她。
等她气着气着，气跑光了的时候，众人也已经热闹的吃喝了起来。
尽管楠哥用锡纸和泡沫纸对打包的食物做了尽可能完善的保温措施，可毕竟天冷，两个小时过去食物最多也只能称得上温热。即便如此，能在这荒山野岭吃到这些也很让人满足了。
这家板鸭确实好吃，外壳酥脆，肉质不柴也不油，骨头则被烤酥了，越嚼越香。
此外周离只吃了一些点心。
饭后。
众人呆坐了一会儿，祝冰和祝双勤快的想收拾东西也被楠哥阻止了，说要多享受享受。于是他们都找了一棵树坐在下边，背靠树干，学着魏师姐那般葛优瘫，半眯起眼睛。
这眼睛一眯，感觉突然就惬意了起来。
温柔的阳光更温柔了，轻和的春风更轻和，拂面酥然，悠然的时光也变得更悠然。
周离和楠哥是靠在一棵树上的，挨得很近，除了空气中淡淡的桃花香，他还能闻到楠哥身上的味道，除了微风他还能察觉到楠哥被吹起的发丝也在轻抚着他的脸。
桃林安静，一时时间仿佛定格了般。
有桃花被风吹落下来，打着旋儿，在空中缭绕，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头顶。
直到周离感觉有个小爪子按在他的腿上，继而是一道轻轻细细的声音：“周离，团子大人看见桃树林里有小妖怪，团子大人去找他们玩啦！”
他点了点头，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但他们终究没有在此睡着，若是睡着可能会梦见一些美好的事。他们打起了牌，因为周离和祝双都只知道斗地主的规则，他们决定分成三份，采用联盟制度，斗起了地主。
“输家做三十个俯卧撑吧，祝冰和那个谁可以做下蹲。”楠哥说。
“你呢？”祝冰问。
“我不做。”
“enmmm……”
祝双和祝冰理所当然结成了联盟。
可让他们意外的是，周离并没有和楠哥联盟，而是和魏师姐联盟了。
楠哥独自一人。
事实上周离本来是不想参加的，他本身就几乎没打过牌，出门时他还带了本古书来着，就是想感受一下在桃花树下看书的装逼感觉。
当时的情况是——
楠哥：“为什么不玩？”
周离：不想玩。
楠哥：“我建议你考虑一下。”
周离：“我接受你的建议。”
沉吟几秒后：“我考虑好了，玩吧，我和你一组怎么样？我帮你参考。”
楠哥：“不行。”
于是周离被分给了槐序。
对此他感到悲观，因为槐序哪怕信誓旦旦，也只是说她经常看别人斗地主，说没问题。要知道输了受惩罚时可不光是打牌的受罚，联盟的都要受罚的。
他还是想和楠哥一组。
那样的话，别说是看书了，只要楠哥不故意整他，估计他躺下来睡个午觉都没问题。

第二百四十七章 可能会一剪梅吧？
“团子真的会回来吗？”祝双一边发着牌一边担忧的看向桃林深处。
“会的。”
“可别走丢了。”
“倒是可能在林子里迷路。”周离说，“她的智商不是很高。”
“啊？那怎么办？”祝双发牌的动作明显变慢，他已被团子迷得神魂颠倒了，在家的时候即使上网课也要连哄带骗的让团子和他一起，虽然成功率并不高。
“没事的。”
周离坐在槐序身后，看见槐序将牌乱糟糟的拿在手里，他有些头疼的扯了扯嘴角：“你确定你真的会玩这个游戏吗？”
“会的会的！”
“你该先整理牌，最好把它按从大到小的顺序排列。”周离思考着别人的玩法。
“哦。”
刷的一下。
周离只觉眼前一花，牌已整理好了。
槐序微微偏头，靠近他小声说：“这样是对的吧？这个尖和二比其他大。”
“嗯。”
“谁先出完牌谁就赢？”
“是的。”
“哈哈我就给你说我会吧！我在火车上还看你们玩过呢！”
“……”周离想了想，指着几张牌小声对槐序说，“你知道这个怎么念吗？”
“知道知道！给你说了我会！”
“你别念拼音就好……”
“哎呀给你说了我会！”槐序有些不耐烦了，“你这个人话怎么这么多？啰里啰嗦的！”
“……”
竟然被这老妖怪鄙视话多？周离是个很善于忍耐的人，但这个侮辱太大了，他忍不了。于是他直接闭上嘴不打算说话了，就这么看她玩。
楠哥拿到了地主。
好了，没悬念了。
楠哥先出了一对三，然后很贴心的看向槐序：“喂，该你了。”
魏姐姐有些迟疑。
她左右打量着自己的牌，扭头问周离：“军师，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说话呀军师！”
“喂！军师！”
“对不起我不该说你话多。”
“没有建议。”周离这才开口，他摇头说，“我也很少有打牌的经验，只知道大概规则。要尽可能让自己多出牌、让对家少出牌。”
“你这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那我不说了。”
“输了要受罚的！重视点！”
“？？”
你竟然还想着赢？
周离表示不可思议。
槐序悟性还是很好的，出了一对四，然后继续扭头和周离说话：“等下我们就这样出，是不是这个还可以这样出，然后这样这样，这样，是不是就赢了？”
周离紧抿着嘴，不置可否。
出乎意料的，这一局打了好几分钟才结束，他还以为楠哥能直接一套带走呢。但仔细回想了下楠哥出的牌后，他明悟了——楠哥将一些好牌拆分掉了。
虽然她还是赢了。
然而却给了槐序一种‘我差一点就翻盘了’的错觉。
她一边做着俯卧撑，一边扭头看周离：“我第一次就打成这样，是不是很有天赋了？你说我要是练个十天半个月的是不是直接能当赌神？”
周离做完起身拍了拍手，没和她说话。
槐序也不在意。
两分钟后。
她捏着一副崭新的牌，扭头对周离说：“这把手气比刚才还要好些。”
周离还是不吭声。
这一局他们是地主。
结局不出所料。
又是一人三十个俯卧撑。
祝冰小声恭维着：“魏姐姐做俯卧撑好轻松啊，脸不红气不喘的，经常健身吧？”
“这有啥？发牌发牌。”
“……”
又是两分钟后。
又是楠哥的地主。
周离不由得思考究竟是自己时运不济，还是楠哥故意坑自己？
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阵乍起的灵力波动，来得快消失得也快，几乎只有一瞬间，若不是就在他身边他绝对感觉不到。
槐序又扭过了头，还用牌挡住了嘴巴，悄悄对他说：“我已经知道楠哥的牌了，肯定赢。”
周离想了想，说：“你这个人话怎么这么多？”
槐序：？？？
她的表情愕然之下，还有些憋得慌。
周离这时才问：“她有什么牌？”
同样将声音压得极低。
槐序说道：“对三对四对五对六对七对八对九，四个框，对王……吾命休矣！”
周离：“啰里啰嗦的！”
对面两人看着他们，又看了看楠哥，明显已察觉出周离和槐序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有些小动作投射出来的熟悉和亲密是瞒不过人的，甚至超过周离和楠哥。而更奇怪的是楠哥就坐在他们旁边，却丝毫不觉稀奇，甚至都没有往旁边多看一眼，只哼着歌认真看牌。
两人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祝冰和周离不熟，以前见面机会少，以后估计也不会多，于是暗暗将疑惑埋藏心底。
祝双就不一样了，他在认真思考——
哥哥到底是怎样做到的？
明明自己颜值也很高啊，可别说女朋友了，就是一群小姐妹尚且互相吃醋呢！
何况是楠哥这样的女朋友。
祝双毫不怀疑，若是楠哥生气了，她是真的会将自己哥哥打断腿扔进池塘里的。就是那种满是淤泥和垃圾、陷进去拔都拔不出来的那种。
小伙子满头问号。
第三局，楠哥又赢了。
……
第十局。
周离捧着古书坐在槐序身后看着，他听见槐序自言自语：“我怎么就没见过王呢……”
噗……
他摇了摇头。
要拿到王，你得作弊换牌。
不过话说回来，才短短十局，槐序的牌技便已突飞猛进。就她现在表现出的牌技而言，比起对面的祝双祝冰二人组还要强一些。虽然两人也不常打牌，可他们本身就是很聪明的，经常考到的数学满分背后代表的是强大的逻辑思考能力，斗地主本身就是一个逻辑游戏，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表现得比两人更好是很不可思议的。要是真让他去了赌场，凭借着能让监控摄像头都捕捉不到的看牌、换牌速度，还有能让摄像头直接歇菜的能力，赌神肯定跑不了。
奈何遇上了天命继子。
忽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接着一道白影飞快逼近，直接钻进周离怀里。
周离低下头，只见团子仰头看他，脑袋圆溜溜的，眼睛也圆溜溜的，表情却很急切：“有几只人内在追团子大人，快快护驾！”
说完她把头一缩。
周离仔细一听，确实有人声由远及近，混杂着踩枯枝的脚步声，有些凌乱。
听音色好像是几个年轻人。
可能是将团子当野猫了，但看团子怂怂的样子，更可能是她无聊之下去挑逗了人家，但当人家想把她带回去的时候她又不想跟人家走了。
桃花深处逐渐出现几道身影。
“这边有人！”
“问问！”
“喂，请问你们有没有看见……诶这不是楠哥吗！周离也在！”一个高大的男生走过来，看见几人后他有些吃惊，随后面露喜色。
“你们也来这玩啊！”他说。
“张浩！”
楠哥也笑了，随即指着张浩头顶：“哈哈你这黄毛哪染的，丑爆了！”
“嗨！”周离只勉强打了个招呼。
“哪比得上楠哥你，风采不减当年啊。”张浩下意识恭维了句，然后顺便也带上了周离，“周离上了大学后也是越长越帅了啊！”
“油腔滑调！”楠哥说。
“嘿嘿，本来想约你出来玩的，但是你都快过年了才回雁城，回来后又遇上这肺炎……”张浩说完后抠了抠头，“这可是真的。”
“这有什么，疫情过去了还没开校的话，一起出来吃顿饭呗，我请。”楠哥大方的说。
“好啊！”
“你这是在干什么？”
“哦对都忘了！我们在找一只猫，白色的，很漂亮，康雪儿想把它带回去养。”张浩说，“我们打着牌呢它就跑过来，各种撒泼打滚，撵都撵不走，康雪儿说和它有缘，你们有看到吗？”
闻言，周离低头瞄了眼团子。
这时楠哥弯腰从他怀里把团子抱走了，并无视了团子的挣扎，说：“是不是这只？”
“是！”
“周离养的，它就喜欢到处拈花惹草。”楠哥也已经熟悉团子的渣猫本性了，“话说听起来你和康雪儿感情进展还挺顺利？”
“还好。”张浩不好意思多说，“你呢楠哥，在大学里找男朋友没有？”
“喏……”
楠哥抓着周离的袖子一扯：“我男朋友！”
“卧槽！”
张浩睁大了眼睛。
周离则有些窘迫起来，这是楠哥第一次在他们共同认识的人面前以这样的方式介绍他，他难免会感到些许不自在。
“怎么？”楠哥疑惑的问，“你有意见要提吗？看起来很惊讶的样子。”
“没、没……”
张浩连连摆手，他还记得去年的某个晚自习放学，楠哥给他说，她对周离没想法。
特么……
他突然有点想知道吴元良听说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一定很有趣吧？
这时楠哥又扬了扬下巴，问他：“打牌吗？一起啊！”
“不、不用了。”
“看不起我？只打一块。”
“不、戒了戒了……”
“连我也骗？刚才还说你们在打牌呢！”
“刚戒的刚戒的……”
“那行吧！”楠哥摆了摆手，“去把康雪儿叫过来给我玩玩，也好久都没见她了。”
“好嘞。”
张浩转身走了。
他的几个朋友也都跟着走了。
没多久，康雪儿过来了，她同样对楠哥和周离的关系表示了惊讶，并各种八卦打探。可惜她每个问题都被楠哥恰到好处的敷衍过去了。
当意识到徒劳之后，她也不再多问，和楠哥安心聊起天来，聊的多是些感情事。

第二百四十八章 槐序的日记
在恋爱上面，康雪儿和楠哥注定没有共同语言。
在楠哥这里康雪儿既找不到同感，也很难得到安慰，她抱怨的意义只在于将它说出来。
但楠哥还是在尽力和她聊着。
比如康雪儿说张浩经常因为打游戏而不理她，发消息也不回，本来就是异地恋，联系不到人的时候谁知道他在干什么？说不定在做多人运动（指宿舍开黑）呢，死了也有可能。
这种感觉楠哥实在难以和她共鸣。
毕竟她就是个网瘾少女来着。
如果实话实说的话，她可能会对康雪儿表示疑问：你为什么不和他一起打？
要是换了她，她就一起打！
而且还要选C位。
你看，她就早早的就教会周离玩游戏了。
而且说起来，张浩这群小弟也是被她带着才学会玩游戏的，在这点上她难辞其咎。
enmmm……
楠哥想了想，只是让康雪儿和张浩多沟通，有话直说，别憋着，然后骂张浩，说他有这么温柔漂亮的女朋友还沉迷游戏，况且也没见他段位有多高啊。
倒了半天苦水，她们终于换了话题，开始聊起大学的事来，或者高中同学们的近况。
谁谁谁考上了哪所大学；
最近的网课如何如何；
谁谁谁找了个漂亮女朋友，谁谁谁又找了个身高一米八七的男朋友，天天秀恩爱；
某个高中老师被调走了；
那个谁谁谁自从毕业后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你还有没有和她联系？
……
有些名字是周离所熟悉的，但也只是熟悉名字而已，有些名字他则完全没听过。但他也只是放下书坐在槐序背后静听她们说谈，几乎不发言。
就连祝双插的话都比他多。
倒是听见前桌的两朵金花中的一朵高中毕业后没两个月就结婚了，他有些唏嘘。
世事真是无常。
三点半。
康雪儿终于走了。
楠哥也打出最后一对A，问他们：“你们还玩吗？还有体力吗？”
祝双说：“我胳膊有点酸。”
祝冰说：“我腿软了。”
槐序依然盯着自己的牌，十分不解的说：“差一点我就赢了，你要是对K，我都能赢，你看我这个牌我完全可以这样出……”
团子站在他身边高高仰着头，并努力扒拉着他的手往上凑：“给团子大人也看看！”
槐序把牌扔在地上。
“还玩吗？”
“不玩了。”楠哥扭头看向远处，春日下午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也并不显灼热，她站起身随手指着远处的一座山说，“我们去爬山！”
“好。”
收拾好东西，捡干净垃圾，他们各自背上包跟着楠哥往山上走。
相比来时，行囊已变得空空的了。
一路上又拍了许多照片。
回到家时，已是下午六点。
姜姨满脸和蔼的笑容，问他们：“玩得开不开心？桃花开得好不好？人多不多？”
“开心。”周离答。
“开得挺不错，但是还是有很多花没开，可能过两天会开得更好。”祝双答，“人还好，早晨去的时候没有几个人，到下午人就多了，还遇上了哥哥的高中同学。”
“你们一起玩的吗？”姜姨问。
“聊了一会儿。”
“哦……饿了没有？吃饭了。”
“我们先把东西放回去。”
周离背着包走进卧室，看见微风掀起窗帘，翻动着书桌上的书本，他连忙关上门，窗帘立马无力的落了下去，书桌上的哗哗声也停止了。
将包放在书桌上，他余光不经意的一瞥，这竟然是槐序的日记本，他送给她的。
想来是今早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收。
而现在槐序还在楠哥那蹭饭。
周离自是不会偷看的，只是可能是对于某些词比较敏感的缘故，刚才那随意一瞥，他好像从纸张上捕捉到了‘周离’和‘李呆毛’这几个字眼。
他对偷看别人日记不感兴趣。
周离默默站在书桌边，拉开背包拉链，缓缓的将里面的古书取出来。
目光往下——
3月3号，周二，阴。
周离叫我安心在家打游戏，给我买了榴莲蛋糕，然后就出去了。
我知道他要去哪，我也能感觉到任何一个我孰吸的人的位置，我打了把大乱斗，然后就跑到河边躲在树林里偷偷看他和李呆毛散布，谈恋爱。
周离对李呆毛说……
……
我深深意识到了这种行为的错误，偷窥是不应该的，它让我从大魔王变成了个小人。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做这种偷窥别人的事情了。
周离额头上冒出几条黑线。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小声嘀咕：“这么多错别字，还想被收录进课本呢……”
拉上背包拉链，刚准备离开……
一阵风又吹了过来。
笔记本哗的一声，翻了一页。
周离不动声色，又停下来将背包打开，把刚拿出来的古书放进去。
3月4号，周三，小雨。
周离偷偷出去和李呆毛吃酸辣粉没有叫我，我记住了，他还骗我说出去买鸭脖。
辛亏（划掉）性（划掉）土（划掉）xing亏我大乱斗强退了要等几分钟，趁着这几分钟我去偷偷看了下他们，库库库库谈恋爱的小孩儿真好玩……
……
子月：吾日三省吾身，这样做真的不好，我要改掉，以后再也不能这样做了。
3月5号，周四，小雨。
白天，我去找了雁城的另一个大妖怪打架，他看见我就跑……
晚上，我只是在楼顶晒月亮，周离以为我会另一个家了，就是有两只小妖怪那个。然后我听见他和李呆毛打了一个小时的电话。
这个不是故意的，不算。
我就是耳朵好。
……
周离已经又把古书取出来了。
真是好气又好笑。
他在这里等了一会儿，没有风再进来，看来剩下几天的内容他是看不见了——显然他这种行为是不能算偷看的，是不经意看见的，要怪的话也应该怪风太喧嚣。
槐序的行为才是令人不齿的。
恰好姜姨又在外面叫他，他便放下包走了出去，内心很平静。
中午虽然吃得多，但运动了一下午，他们也已经很饿了。
姜姨准备了丰盛的菜肴，给每个人都盛了饭，并叕一次提点周离：“出去和同学一起玩到饭点就应该把同学带回来吃饭嘛！”
“疫情。”
“疫情都快……嗯？那疫情过后可一定要带回来！”姜姨看着周离说，“我指的不是槐序。”
“……红烧肉越做越好吃了。”
“你这孩子！”
吃完饭后周离又回了卧室。
槐序已经回来了，日记本也已经被他收了起来，他打开了周离的电脑，在玩斗地主，见周离进来他扭头说：“你说我买个电脑怎么样？”
“行啊，你现在又有钱。”
“那买个什么好？”
“买贵的吧。”
“也不能太贵，要节省，不然金山银山也会被吃空的。”槐序还是这套理论。
“赚就是了，钱可不是省出来的。”
“就是省出来的！”
“……随你。”
“诶对了，我今天出门的时候没有收我的周记本，就放在这桌上，下午又把这事给忘了，跑到李呆毛那里去吃饭去了，你看见了吧？”槐序试探的看着周离，“你没有偷看吧？”
“看了一眼，风把它吹得翻页。”周离说，“我放包的时候不经意就瞄了眼。”
“你看见了什么？”
“能看见什么？就一眼而已，你那字写得跟狗爬似的。”周离无语，“总共都没看清几个字。”
“……我日记的字是认真写的！”槐序面色难看。
“还是丑。”
“……你不能偷看我的周记的！”槐序憋了好久，也只憋出这么一句，倒是表情挺认真。
“我不感兴趣。”
这样就算是糊弄过去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话痨小妖怪
已经七点过了，外边还亮着，最近天黑得是越来越晚了。
但天气依然是冬天的天气。
周离还是打开了台灯，暖色的光芒洒满桌面，看起来就很舒服。接着他在桌上摊开书，又把手机摸出来放在书上，扭身对床上的团子伸出手。
“来，我抱。”
“哼！”团子却是一扭头，“不要！”
“为什么？”
“团子大人不喜欢你们！”
“怎么又不喜欢我们了？”
“因为团子大人和你们说话你们都不理我！团子大人想和你们干杯，你们也不让！”团子说完还不服气的补充道，“那是你们的荣幸！”
“这样啊……”
周离也并不勉强，又将身子转了回去，也正因如此，他并未看见团子愕然的眼神。
哼！竟然不哄她！
团子大人又变得气鼓鼓的了！
倒是槐序挪到了周离旁边，她将手机上的购物界面展示给周离看：“你说我买哪个好？这些乱七八糟的拼音和名字看得我头都大了！”
“和我买同款吧。”
“也行！你那个叫什么？”
“我给你找……这个。”
“选什么配置？”
“最贵的。”
“……”
“一步到位，不然你以后还嫌它不行。”周离给出了中肯的建议。
“你的是最贵的吗？”
“不是。”
“我怀疑你故意坑我多花钱，这样过不了多久，你的钱就比我的多了！”槐序沉默了下说。
“……有毒。”
“哼！”
她还是买了最贵的。
付款成功后，她看了又看，看似在确认个人信息有没有问题，实则是因为内心激动。不出意外接下来每过一小会儿她还会翻出来刷新一下界面。
“为什么这些店没有‘自取’？外卖都有。”
“……”
“你咋不理我？”
“……”
“你看看你，你都养成坏习惯了。”槐序斜眼瞥着周离，“看书写作业之前要先玩会儿手机，一般来说只有自制力很差的人才有这种习惯。”
“……”周离沉默了下，瞄了眼外边的天，“黄昏了，你怎么还不变回男的？明天有课。”
“明天早晨再变。”
“……”
周离不说话了，继续看手机。
他以前不喜欢玩手机的，甚至拿着手机也不知道玩什么，现在却养成了这个习惯。也许是因为现在拿着手机知道玩什么了。
都怪楠哥！
周离看见楠哥在QQ空间发了一条动态，标题是‘都快被憋成正常人了，总算出门了’。
下边八张照片……八张。
第二排第一张是楠哥用前摄像头拍的两人的合影，桃花做背景。真让人不敢置信，在这个年代竟然有女生的相机毫无美颜滤镜。也幸亏她和周离的颜值都很能打。
周离突然又不难受了。
槐序眼睛一瞄，只一眼就把一切都看得清楚，她说：“李呆毛都发了，你咋不发？”
周离把手机屏幕往边上一扭，不给她看，也不回答。
“叮咚！”
“李呆毛给你发信息了。”槐序耳朵一动，“肯定是来催你发那个的，发一样的。嘿嘿，你这个人平常根本不发那个的，你一发，就太明显了库库库库……我看你怎么办！”
“少说两句。”
周离返回到聊天界面，并不是楠哥给他发的消息，而是包子。
包子：【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周离点开第一张，一下就愣住了。
哇了一下。
这真的是我拍的？？
只能感叹PS技术真神奇！
挨着挨着看完每一张，他满意极了，连忙打字对包子说：速度超乎我的想象
包子：看质量
周离：好极了
包子：老板满意就好
周离：【红包】
你的好友包子领取了你的红包。
包子：？？？
包子：谢谢老板
包子：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大方的老板了，没有之一
周离：不客气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句：别再去找楠哥要了
包子：好的
包子：其实桃花太艳了，这几天梨花和李花应该也都开了，找个地方再去玩玩吧，白色的花更淡雅一些也更符合你们的气质
周离：真那么缺钱吗？
包子：欠债好几千
周离：……
刚关掉手机，不知何时槐序又凑到了他近前，两个人的脸隔着不超过五公分——最近周离已经渐渐习惯女版的她了，可这两天她又换了个新鲜模样。
“你干嘛？”周离问。
“我瞅瞅你们聊……我可不是偷看你啊，我本来想跟你说话来着。”槐序说完眼珠子直转，想了半天才想起自己刚才要说什么，“我看网上说这个笔记本风噪大，开强风模式像开飞机，为什么我用你的电脑打游戏的时候不像在开飞机？”
“可能是你没开过飞机。”
“你告诉我哪有飞机，我等下就去开。”
“……”
真是懒得和这老妖怪说话。
周离关掉手机，开始看起书来。
蒋家的雕刻秘术……也不能说是秘术，对于古代天师来说这算是一种比较常见的法术，甚至很多落魄天师也会些皮毛小术，只是说蒋家主攻这个，且造诣最高，算是这门法术的代言人。
总之这套法术书籍的众多分册是编了号的。
前几本讲述通用的技巧和施术知识，后面则由简至难，还包括外边没有的独门秘术。
周离现在将将看完第一本。
再往下读，就要找雕刻老师了，而且得找传统的纯手工雕刻，雕刻用的器具还得特制，现代的电动刻刀更是不得行的……没有跟上时代啊。
从七点半看到十点半，三个小时，周离觉得自己太勤快了，满满的成就感。
洗了个澡十一点，便躺上了床。
槐序去而复返，又凭空出现在他床前，连声说：“发货了发货了！锦官发的，说明天到，是不是刚买到的时候要搞一些设置？”
周离：……
槐序：“我不会弄！”
周离翻了个身：“明天我妈妈回国隔离完了，我要去锦官找她，没得空。”
“那咋办？”
“等我。”
“我等不了。”
“你不设置也可以的，先玩着吧，我回来给你弄。”
“不会弄坏吧？”
“……”
“嗯？问你呢！”
“晚安！”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有礼貌，人家在给你讲话呢！”槐序觉得真是的，自己心情这么激动，他难道就看不出来不知道体谅一下吗？
“你是大魔王。”周离无语。
“怎么了？”
“大魔王不会自称人家。”
“……”
槐序蓬然一声又出现在周离床上，并盘腿坐下，这张床比那边的高低床大得多，周离一个人只占了很少很少的一部分空间，她坐下后空间还很宽裕。
“你妈妈为什么和老周离婚？”她又问。
“过不下去了吧。”周离倒是答了。
“他们是不是闹了很大矛盾？你看她回来都不回雁城，只回锦官。”槐序分析道。
“她在锦官有套房子。有时候她也回雁城的，上次就是她回雁城见我的。”周离小声说，“我这么和你聊天会被他们听见的。”
“他们听不清的，只会以为你在和李呆毛打电话。”槐序并不在意。
“……”
“你们这个年代真是和我们以前不一样了啊，我们以前很少有夫妻离婚的。”槐序唏嘘道，“多数时代的女人离婚后，就会被人看不起。”
“我看过唐朝的离婚协议书，什么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记不清了。”周离回想着。
“你妈妈是在有了你之后才离的婚吗？”
“是我父母在有了我之后才离的婚。”周离纠正了她的说法，“即使在现在这个年代，有了孩子的女性决定离婚也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情。”
这是周离的内心话了。
两个过不下去的人，即便为了孩子强自撑着在一起，对孩子就一定是一件好事吗？
不一定吧。
至少周离觉得自己现在这样也挺好。
老周和纪女士都觉得自己很亏欠于他，对此周离是知道的。甚至在周离小时候，兴许在他们心中周离是埋怨他们的。尤其是纪女士。因为母爱总是很伟大，以至于大家对母亲有了苛求。
苛求，意为苛刻的要求。
其实周离没有的。

第二百五十章 表妹是个讲规矩的人
昨晚聊到了深夜，一不小心又晚睡了，导致周离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总觉得精神不好。
都怪槐序。
起床，穿好衣服，出门。
团子应该是快天亮了才睡着的，不过这小东西的睡觉时间本来就很碎片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见周离在往外走，她也爬起来跳下床，然后迷迷糊糊的跟在周离后边。
走得歪歪斜斜的，像是喝醉了酒。
周离开始洗漱，她便也跳上洗漱台，在边上乖巧的蹲坐下来，看着周离一通操作。
“团子大人好久没刷牙了。”因为在迷迷糊糊中，她声音很轻微。
“回春明再刷吧。”
“喵~”
洗漱完毕之后，周离拿出剃须刀，今天他是要上锦官的，得把自己收拾干净一点。
“嗡……”
剃须刀开启，一阵噪音。
团子在边上逐渐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周离，好半天才将目光移到剃须刀上——即使过了这么久她也依然无法理解周离这种行为。
“人内好奇怪啊~~”
“怎么了？”
“你怎么忍心刮掉自己的胡子？”半大小猫满脸认真和好奇，声音中还有着刚起床的慵懒，只一发问就有着让人血条清空的威力。
“团子大人要刮吗？”周离假意将开着的剃须刀伸向团子面前。
“才不要！”团子立马往后一缩，说，“猫不能刮掉胡子的，不然玩的时候会撞在墙上。”
“真的吗？”
周离本以为自己这么问了后，马上就能得到肯定的回答，却没想到团子低下头思考了下，竟然迟疑的回答他：“不几道~~”
“怎么会不几道？”
“团子大人也是听说的，听你们人内说的。”团子解释道，“团子大人只是一只假猫。”
“这样啊……”
周离洗漱完毕，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随即目光逐渐瞄向了团子。
团子很疑惑，一歪头：“怎么了？”
下一秒钟——
周离把团子端了起来，并往外走。
可能是她现在还不清醒的原因，也可能是对此已经习惯了，她并没有挣扎，也没有呐喊，只一动不动任由周离把她端到门外，放到地上，之后她也不动，乖乖坐在门口仰望着周离。
门关了。
十分钟后，再次打开。
团子依然乖巧坐着，只是还是很疑惑，歪头看周离：“你们人内果然好奇怪啊~~”
周离抿了抿嘴，再次抱起她并来到饭厅坐下，桌上早已摆好了早餐。
“我今天要去锦官找我妈妈，团子大人要去吗？”
“要去的。”
“是吗？”周离倒是有些意外，因为团子大人虽然是个小跟屁虫，但是她很懒的，“团子大人昨天晚上闹腾到很晚才睡，今天不在家睡觉吗？”
“不睡的。”
“为什么呀？”
“因为团子大人想看看周离的妈妈长什么样。”团子指着一颗鸡蛋，“团子大人要吃蛋黄。因为团子大人没有妈妈。”
“这样啊。”
周离剥开鸡蛋，将蛋黄放在了团子的小盘子里。恰好他并不喜欢吃蛋黄。
吃过早饭，他就出门了。
目前高铁和大巴是在正常运行的，只是据说可能需要健康证，周离没有，也懒得去办。自驾只需要过一道检查和消毒就行了，也许还遇不上。
十点半。
雾蒙蒙的锦官。
周离刚到小区门口，便看见一名穿着薄款风衣的女子站在路边上，他轻点了一下喇叭。
纪女士便立马仰头张望。
看见周离后，她脸上绽放出了笑容。
纪女士的身材高挑，颜值也高，并且不像老周那样残废了，她保养得很好。
岁月不仅没有消退她的容颜，反倒沉淀了她的风华。而她的气质其实是有些高冷明艳的，姜姨其实也是个漂亮的女人，但姜姨只看脸就很温柔。
纪女士则会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据说以前她不是这样的。
但再怎么生人勿近，在周离面前也都消融得干净，她笑容灿烂，直盯着周离看。
甚至看得周离有些不自在。
“这边开……”
纪女士没有上车，而是小跑着往地库的入口走，似乎她已激动得有些乱了阵脚了——以这个小区的规模她可能要跑十分钟才能带周离找到车位。
倒是周离停车对她说：“上来。”
纪女士拉开车门，周离则将躺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团子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
团子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看了他一眼，又扭头看了看窗外，一只爪子揉着眼睛：“唔，已经到你妈妈那里了吗？团子大人头好晕，又坐车了……”
“你养的？”纪女士问。
“对。”
“养了多久了？”
“半年了。”
“养个宠物好。”纪女士点头说，“没事的时候它还能陪人说说话。”
“这只人内就是你妈妈吗？看起来和姜姨没什么区别喵~~”团子闻声转过头看向纪女士，随后她试图纠正她的说法，“团子大人才不是宠物，是团子大人。”
“真可爱！”纪女士说。
“她叫团子。”周离启动了车，“因为她觉得自己是一只大老虎，我一般叫她团子大人。”
“团子大人不是脑斧，是大妖怪！”
“小家伙你好。”
“周离妈妈你好~~”
“它回应我了！”纪女士一笑起来，眼角有些轻微的岁月痕迹，“一直往前开。”
“隔离的生活怎么样？”周离问。
“还可以，住的是一家酒店。”纪女士说，“每天吃的饭也不错，比我在那边吃的好。我们公司最近从国内新招的厨师手艺不太行。”
“闷吗？”
“就是有点闷，这边左转。”
纪女士开始打量起周离的小车子，又露出了笑容：“这就是你和那个女生一起买的车吧？”
“你怎么知道？”
“你然然表妹说的。”
“然然表妹……”
“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就是不常这样叫她。觉得有点新奇。”周离老实回答。
“那你们平常一般怎样称呼她？你先别说，让我猜猜看。”纪女士看向前方思考了下，“不会是管她叫小笼包吧？”
“小笼包？”
“看来猜错了……”
“没有。”周离稍显惊讶，但并不表现出来，“我们一般管她叫包子。”
“人类的思维模式果然是相似的。”
母子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好笑，许久未见的生硬感在快速消失，表妹功不可没。
“她怎么给你说的？”周离又问。
“忘记了，偶然聊起的时候说的。也就在前不久。”纪女士说，“我过些天去彩云看他们。”
“这样啊。”
在周离的印象中，包子并不是个话多的人，甚至有些沉默，更对聊天八卦不感兴趣……看来自己妈妈过年给她发的红包不小。

第二百五十一章 家族企业继承人
到了陌生的环境，虽然依旧困倦，但团子还是强打起精神，在房子内四处转悠巡视——这里瞧一瞧那里嗅一嗅，时不时扭头对周离说一句话。
“它胆子很大呢。”纪女士说。
“还很皮。”周离点头，“房子你收拾过了？”
“对，昨天收拾了一天，好久都没这么累过了。”纪女士在沙发上坐下，“中午想吃什么？”
“都可以。”
“这个要求可真高。”
“团子大人想吃鲍鱼，双头鲍！”
“enmmm……吃海鲜吧，雁城没有吃海鲜的地方。”周离想了想，“不过我想先坐会儿。”
“好，那我看看地方。”
纪女士的厨艺可远比不上姜姨，最多就是能做几道小菜，她可不是家庭主妇。所以他们这几天大部分的伙食应该都会在外面或通过外卖解决。
所幸这里地段繁华，吃的很多。
纪女士在手机上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吃海鲜的好去处，益州毕竟是内地。最后她索性百度起了锦官最好的酒店，决定挑一家碰碰运气。
“地盘踩熟了吗？”周离见团子又回到了自己面前，便把她抱起来开始玩她的尾巴。
“喵？”
“听说你们上网课还挺麻烦的。”纪女士放下手机问。
“我觉得还好。”
“上了大学是不是很好玩？”
“是的。”周离习惯性简短的回答，但说完他又补充了句，“比高中好玩很多。”
“那学习有下降吗？”
“下降了。”周离老实的说，“期末考试都差点挂科，成绩在全班排中下。”
“多玩一玩也挺好的。”纪女士点头说，她倒是并不在意这个，尤其是对于周离，她和姜姨一直都希望他可以更贪玩一些，“有考虑过出国留学吗？”
“没有。”周离答完后想了想，“以前我有想过毕业后去非洲的，去大草原上研究动物。”
“现在呢？”
“现在不去了。”
“因为找到女朋友了吗？”纪女士露出了笑容，“是那个女孩子吧？长得很好看呢。”
“没有我好看。”
“你变开朗了很多呢！”纪女士很开心，“看来那个女孩子功劳很大。”
“我也很感谢她。”
在她面前周离倒是没有遮掩。
坐着聊了一会儿，面对面的了解了下彼此的近况，他们便出门了。
周离带上了给团子准备的一次性小碟子。
前不久槐序在某网红蛋糕店买了一份蛋糕，里面送了几份碟子和叉子，虽是一次性的，却做得极为精致。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反正不是泡沫，是淡蓝色的，质感像是瓷器。
周离表示极为喜欢。
然后当天晚上槐序就去偷了一沓来给他，现在都用来给团子当临时餐具了。
午饭吃了鲍鱼、澳龙和蛏子。
酒店的质量把控得很好，味道也过硬，就连团子都吃得很开心。
双头鲍当然是没有的，周离吃不起，纪女士也吃不起。就算吃得起，在锦官这样的内地城市几乎也是不可能吃得到的——有钱难买三头鲍，更别说双头鲍了。
可能只有红染姐姐有这个本事。
吃完回到家，周离上着网课，纪女士则帮他收拾着房间，他打算在这里住几天。
夜幕降临。
这座城市亮起了灯火，星星点点的，尤其是远处楼房上的方格子，是密集有序的光。将眼睛眯起来的话那些光就变得模糊，模糊成了更瑰丽的光斑，就像星辰洒落在了地上。
团子趴在窗边，城市的夜景倒映在她宝石般的眼睛里，她看得入神。
“蓬！”
槐序出现在周离面前，手上抱着电脑，有些急切：“现在有空吗？”
“有。”
“快点给我弄一下！”
“好。”
周离打开了他手上的电脑。
槐序与他坐在一起，凑得很近，直盯着他的操作：“外面那个就是你的妈妈？挺好看嘛！”
“你想干什么？”周离一下警惕起来。
“就说说，没想干什么啊！”槐序愣了下，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愕然的反盯着周离，满脸都是‘你竟然连这点信任都不给我’的表情。
“……”
周离看着他电脑桌面上乱七八糟的快捷图标，光杀毒软件都有好几款，他无语道：“你今天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来装这些流氓软件吗？”
槐序：……
槐序：“它自己装的。”
周离没吭声，只耐心的挨着挨着给他卸掉，有一些不好卸，得用些特殊办法。
卸载完已是一个小时之后。
再把账户名改成‘话痨老妖怪’，密码设得和自己一样，便开始给他设置一些内容。
周离有一点点强迫症，电脑要整洁有序，桌面要干净，找东西也要方便。所以一般来说他是不会用C盘来装任何东西的，就连系统默认的如【桌面】【图片】【视频】【下载】等文件夹他也必须将路径转移到其他盘。各盘符下的目录也必须明确，文件夹名要一目了然。
将绝大部分自启动禁止；
安装火绒拦截广告弹窗；
然后下载一些常用软件和游戏；
再将桌面上的图标删得只剩回收站和QQ，启动的时候从开始菜单找……
槐序默默的看着，听着周离教他。
……
周离在锦官待了好几天，一直到3月15号才回到雁城，纪女士也去彩云了。
回到雁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槐序去楠哥家吃面。
当时楠哥正在店里算账，近些天她都在店里，可能等到开学她已经接手这家店了。本身楠哥是皱着眉头的，见周离来了她眉头立马展开，嘿嘿的憨笑着，可爱极了。
“吃什么？”她问道。
“剁椒面，大份。”
“槐序呢？”
“牛肉面，超超超大份，加卤蛋，加煎蛋，加牛肉，再要三个锅盔。”
“好嘞，去坐，我等下给你们端过来！”见周离掏手机，她又连忙挥手说，“去坐去坐！”
“哦。”
周离便把手机又揣了回去。
堂堂家族企业的大小姐，又是临时店长，免个单而已，不算什么太大的权力。这样的待遇他最近已经体验过好几次了。
一人一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他们听力都好，能听见门口收银员和楠哥的说话声。
收银员压低声音：“我怀疑你男朋友之所以和你在一起，就是想吃免费的面！”
楠哥哈哈笑。
周离远远地听着，也笑。
几分钟后，楠哥端着面来了。
两碗都是特供版本，上面几乎都被臊子覆盖了，她放下面后也没走，就挨着周离坐下，大马金刀的颇有女山贼头子的范儿，问道：“在你妈妈那里好玩吗？”
“很平常。”
“很平常是什么意思？”
“白天上课，抽空看书，晚上就出去逛逛，也没什么好玩的。”周离还是实话实说。
“嘿！”楠哥咧嘴笑，“不都这样吗？”
“所以叫很平常。”
“知道了，和他们有代沟。”楠哥在桌上趴了下来，两只白皙的手臂叠在一起，她将下巴放在手臂上看着周离，头上的天线翘着，“我和我爸妈也这样的，没什么玩的，也没多少话说，就是他们吵架的时候我才会在旁边撺掇两句。”
“厉害了。”
和楠哥在一起，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消说两句话周离的心情就能变得轻快起来。
有时候甚至不用说。

第二百五十二章 斯人若彩虹
“我要去忙了，你们吃。”
楠哥走时还将手放在周离头顶摸了摸，随着寸头逐渐长长，搓起来没有之前手感好了：“什么时候再去把头发剪剪，可能要不了多久天就要热起来了。”
周离只默默吃面不吭声。
楠哥就是这么不公平的，周离摸她头发，她就要打周离，而她就可以随便摸周离。
女人！
吃完饭，回家时周离顺便拿了快递。
他前些天从网上买了一套刻刀和一套从零开始的手工雕刻教程，看了看觉得不错，便又买了一些新手练习用的木料，酸枝椴木等，准备这些天就在家里根据视频教程自学试试。
他实在懒得在现实中找师傅，也害怕自己笨挨骂。
正好疫情无聊，就当培养个爱好。
要是不行，就算了吧——只有真正的努力过，才知道放弃的快乐。
刻刀加上木料，非常沉重，就连团子也很贴心的下来自己走，没再让他抱。一回到家，周离就兴冲冲的取出木料对照视频练习起来。
新手入门最好从一些线条、轮廓简单的小玩意儿开始练习。
勺子、叶子、水杯、莲蓬都是不错的选择，没什么技术可言，直接就能开始雕。
可以适当的培养成就感。
再练习得深了，就可以学习玫瑰花、莲花、卡通形象等线条复杂一些的。
教程中最先是以树叶为例的。
周离便让槐序在外面帮他摘了一片树叶回来，对照着树叶的轮廓，忽略掉边缘的锯齿，先在纸上画好轮廓，再印画到木料上，然后就可以用线锯将之锯下来了。
再修整、打磨。
叶子轮廓出来了再挖出凹陷、刻出脉络。
这是个很考耐心的过程。
所幸视频中将注意事项都讲得很清楚，如锯的时候不要贴着线，留一点容错空间，如修整的时候不要先修叶柄，以免它被握断……
木料很软，刻刀很快，轻轻一用力，便听沙的一声，木屑便掉了下来。
这个过程具有一种奇妙的爽感。
一大一小两只妖怪在旁边看着，一个觉得好玩极了，一个觉得过程真是神奇。
一块木头逐渐变成了一片形状立体的、有着轻微凹陷的叶子，像个迷你的小盘子，即使只能摆在桌上当装饰，也有一股文艺范儿。
“怎么样？”周离问道，因为太简单了，一次成功，他只觉得成就感满满。
“给团子大人康康！”
“看起来很好玩的样子，给我也玩玩。”槐序早就看得手痒了。
“挺好玩的。”
周离将雕好的树叶递给团子，又试图从槐序这里获得夸奖：“我雕得怎么样？”
槐序很中肯的说：“一般。”
周离：……
这时槐序已拿起了笔和另一块木料，他画画功底本就比周离强，周离是领教过的。所以他并不用借助纸张，直接就在木料上画叶子轮廓，然后贴着线锯。
手稳得如机器，完全没有出错。
接着他动作飞快，下刀如神，一时沙沙声响彻不绝，于木屑横飞之间，树叶轮廓渐显。
仅仅十分钟后——
一个比周离雕的更精致更好看更有艺术感的叶子出现了！
“喏！”
槐序看着周离。
周离并不看，他看窗外。
“喏！”
槐序将叶子递到他眼前：“你看我雕的是不是比你雕的好看？你没我有艺术细胞。”
周离挪开目光，还是坚决不看。
“喏！”
槐序锲而不舍的继续拿给他看。
这个老妖怪，有毒。
对比起来只看了两眼就对他的雕刻成品不再感兴趣的团子大人简直可爱多了。
周离默默把刻刀从他手上拿回来，并决定把前十分钟的事情忘掉。他重新打开教程，打算趁着今天剩下的时候雕几把勺子。勺子的实用价值高些。
“打你的游戏去，不许再用我的刻刀了。”周离害怕被他用钝了，“要用自己买去。”
“嘁！”
3月20号，春分，周五。
今天白天一直在下雨，到半下午的时候倒是放晴了，居然还出现了阳光。空气中带着几分雨后的湿润和清爽。
周离和楠哥一起逛了万达出来，从市政府的方向沿着河边慢慢走。
四点过的时候，他们在河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各自摸出手机——下午有一节体育课。
网课。
内容是男生做俯卧撑、女生做下蹲，还有通用的波比跳，拍视频发群里给老师看。虽然不用费时间去操场集合了，但说实话，运动量比平常大多了，暴露了很多人的身体素质。
周离和楠哥就在河边上做，互相拍，发到群里，然后看大家发的视频。
“这个人动作变形得才厉害库库库……”
“你看你表妹！都快累趴了哈哈！”
“哇这个……”
楠哥看着一个大胸妹子做波比跳，可能大胸妹子那边已经热起来了，穿的是单衣服，她刚咧开嘴看得起劲，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将视频关掉，并扭头严肃的看周离。
“你在看什么？”
周离把屏幕展示给她看。
她便凑了过去。
因为颜值，周离和楠哥向来是群里大家关注的焦点，因此视频刚发出去不久，就已经有人指出了他们俩的背景是在同一个地方，连体育老师也发了一个表情。
周离有些脸热，偷偷观察楠哥的反应。
只见楠哥大方的拍着他的肩膀，很从容的说：“别理他们，体育课本身就是要户外啊，两个同学一起上课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顿了下，她又说：“我看他们是没习惯，等我们节节都一起上，他们看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周离点点头，觉得她说得在理。
两人继续起身，往前走着。
雁城的确诊人数已清零一周了，现在的河边人多了不少，很多地方广场舞都恢复了。两人走在一起一直吸引着路人的目光。
“呆在家里好无聊，我好想开学啊！”楠哥仰头感叹道，“开学了又想放假~~”
“确实很无聊。”周离也想开学了。
“我最近在跟着抖音上学做蛋糕。”楠哥说，“做出来味道还不错，什么时候给你尝尝。”
“哦。”
“对了咱们的花怎么样了？”
“槐序说开得很好。”
“嘿嘿嘿……”
“笑什么？”
“我看网上好多人在宿舍养的花都干死了库库库库！”楠哥一想起来就忍不住笑。
“你这人……”周离头疼。
“过些天小龙虾就要出来了，咱们可以出去吃小龙虾了。”楠哥又说，“先吃羊肉汤，我看我家旁边那家羊肉汤还在卖，不知道什么时候关门，真的好吃。”
“哦。”
去年楠哥就邀请过周离去吃那家羊肉汤，他当时拒绝了，现在终于是躲不过去了。
忽然，他看见周边好多路人举起手机看向远方，正当疑惑时，楠哥也拍了下他的肩膀——
“快看，彩虹！”
“嗯？”
周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天边还留着几坨乌黑的云，地面湿湿的，阳光从云层缝隙穿透下来，天边挂上了彩虹。好多人都选择将这难得又美妙的一刻记录下来。
但楠哥并没有拍照，她只是扭头直盯着彩虹，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往前踱步。
“咔！”
周离在后边看着屏幕上的她。
一个篮球滚落在了她脚边，远处的小伙们笑嘻嘻的对她打招呼：“美女，帮忙捡下球！”
楠哥咧嘴一笑，从兜里拔出一只手，弯腰将球轻拍起来，然后单手一扔，篮球便在空中划过一道超过三分线的距离，如彩虹一样弯弯的。
咣当一声——
进了！
小伙们一阵卧槽。
楠哥便哈哈大笑了两声，那笑容比雨后彩虹更灿烂夺目，周离一时觉得这样无聊得发慌的时光也是平淡得有趣的，且缓慢得温柔。
直到楠哥转身看他，脸上充满得意，问他：“我牛逼吗？”
周离抿了抿嘴。
看来彩虹终究是短暂的。

第二百五十三章 我堂堂楠哥说到做到
“我看啊，我们直接能过渡到大二了！”
“我算算啊……我们进校军训了半个月，没多久就十月了，一月初放假，才读三个月！”楠哥坐在河边的石台上，双手撑在两边，晃着脚居高临下的看着周离。
“才读三个月就大二了！”她说。
“不好吗？”周离说道，“到时候你就是真正的李师姐了。”
“我都还没玩够呢，我上大学的主要目的是体验大学生活，又不是上网课和毕业。”
“不知道这学期还能开学吗。”周离说。
“唉……”
楠哥一边叹着气一边看向天边：“彩虹已经不见了。”
“但是阳光出来了。”周离说。
“上来。”楠哥喊。
“我不。”
“上来和我挨着坐。”
“不。”
“为什么？”
“enmmm……”
周离看了看四周的行人，又仰头看了看楠哥——这个石台有一人多高，还写着有字，他实在没办法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中爬上去坐着。
楠哥继续催促：“别管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吧，再怎么看你也不少一块肉！快点！”
五秒钟后。
周离和她并肩坐下，看向远方。
楠哥嘿嘿一笑：“是不是视角不一样了？”
周离点头。
石台确实称不上高。只不过这个地方的绿化做得比较好，有很多观赏性的小树。在下边视线多被这些小树遮住了，坐上来后，视线便可以越过这些小树的树梢，直看向蜿蜒着的江河。
乌云已被拨开，夕阳照得江面波光粼粼，倒映着淡淡的红。
桥上车水马龙。
这是时光在这座小城流过的痕迹。
“你平常在家中无聊的时候都是怎么打发时间的？”楠哥晃着脚问他，“看剧和看书吗？”
“我最近在学雕刻。”
“为什么突然学起雕刻来了？”
“因为我最近接触到一门法术，需要有很高的雕刻能力。”周离想了想，仔细解释道，“学到大成可以雕刻一头石狮子，它可以活过来。”
“所以你现在……”
“我最近雕了几把勺子。”周离说着摸向衣兜，“我给你带了一把，雕得最好的。”
“它可以自己舀饭吗？”
“不可以。”
“那可以干什么？”
“舀饭。”
周离把自己雕的勺子递给她。
这把勺子是胡桃木做的，形状修长，勺柄有弧度，没有雕饰，他暂时还没有那个水平。但他已经尽力将勺子的形状做得更优美了。
楠哥接过后，仔细打量一番，很开心的将之揣进兜里：“我回去把它供起来。”
这句话让周离觉得耳熟。
“雕刻好玩吗？”
“好玩。”
“你在哪里学的？”
“看教程自学的。”
“这个还可以自学哦？”
“挺简单的。”周离想了想，“刚开始自学没有问题，可能想要学到一个很高的水平的话，还是得找个合适的师父跟着学。”
“那你怎么不找？”
“不想找……”
“你这个人脸皮太薄了……”楠哥顿了下，“我们院子里就有个搞木雕的老师父，手艺不错，除了木雕还会画画来着，还有雁城大众网的记者来采访过他，你要不要去考察一下？”
“你们院子里？”
“对，你来学吧。你来学的话，我有空就来和你一起学。”楠哥想了想，“我还给你送饭。”
“enmmm……”
送饭显然只是楠哥的幻想。
学这个哪有那么严格，又不是古代读书。而且现在到处都能吃饭。
周离想了想，问：“老师父严格吗？”
“脾气很好，说话也和气，我小时候去捣乱也没见他骂人。”楠哥忽然笑了，“上个月刚回来的时候我还和他下过棋，我学抖音里面的，一边用手机一边和他下哈哈……后来他又来找我，我怕被他识破就拒绝了，他还很遗憾呢。也可能是不服气。”
“他收徒弟吗？”
“不知道，你要找他学的话，我就去帮你打探一下。然后帮你疏通一下关系。”
“enmmm……”
周离又想了想：“那就麻烦你了。”
“你不考察下？”
“不用了。”
“你要是不好意思，我明早又去虐他一遍，顺便拍几张照发给你看。”
“不用，我本身就刚开始学，连入门都算不上。”周离觉得只要是个搞木雕的都能教自己。
“那你就等我消息吧！”
“好。”
“我闲着无聊还真的会来和你一起，我在家也无聊得很。”楠哥说着忽然想起，“哦！再过一个月我就要回老家帮着干活了，对了你钓过钓龙虾没有？”
“钓过。一次。没有吧。”
“那我带你回我老家钓小龙虾！我老家有块田，小龙虾超级多，每年都钓不完！”
“这……”周离犹豫了，“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到时候我再带上江寒，再带上槐序，再叫两个同学，不就很正常了嘛！”楠哥随手又给了周离一锤，“你就是脸皮太薄了！”
“哦。”
“那就说定了！”
“好。”
“走了！”
楠哥双手用力一撑，便从石台上跳了下去，落地后她还转身看周离：“要不要我接着你？”
周离：……
两人又慢慢悠悠沿着河边往回走。
雁城已经是黄昏了。
次日一早。
周离还是收到了楠哥发来的图片。
看得出老爷子的功力很深，是研究了一辈子的，但具体深到什么地步他就看不出来了。
其实其他的雕刻品还好，看着只能让人称赞，但其中有一个人像雕塑，却让周离很惊叹。雕刻的是个亭亭玉立的女子，怎么说呢，女子雕像不仅美到了极点，而且真实、刻画入骨，乍一看就像她要活过来了一样。上了色后，没有参照物的话，你甚至会觉得是个真的人站在那里。
唯一不真实的一点就是她太美了。
李呆毛：咋样？
周离：太厉害了
周离：要不算了吧？
周离：我感觉我不配
跟着这样的老师父学习，那得有多大的压力啊！学不好他自己都不好意思。
李呆毛：哈哈哈……
李呆毛：人家还不想收你呢
李呆毛：他说他不收徒弟，但是你可以跟着他学，一起娱乐，他指导你，还不收学费
周离：我想想……
李呆毛：想什么想，多好的机会
李呆毛：你要实在不好意思，多送点礼呗，用送的礼把学费补上，反正你有的是钱
周离：好吧
李呆毛：你别急，我这两天先给你美言几句，帮你铺垫铺垫
周离：哦好
打完字后，他抠了抠头，找师父这件事他可是挣扎与纠结了好久才决定放弃的，没想到这么稀里糊涂的就被楠哥解决了。
李呆毛：对了
李呆毛：【图片】
周离点开图片一看——
楠哥家供着一个关公像，还摆着插电的假蜡烛和假苹果，似乎不少人家中都有这个。
只见关公赤面长髯，手持木勺，怒目圆睁，端的是一个好威风。
周离无语极了。
周离：趁爸爸没回来快取下来吧
这是诚挚的建议。

第二百五十四章 学雕刻的第一天
3月22日，早晨十点。
李呆毛：妥了
李呆毛：下午来吧
李呆毛：你第一天随便提点牛奶或者水果来就是了，千万别带贵的东西。马老爷子人老实，搞雕刻和画画都只是爱好，你第一天就送贵重礼物他会觉得生疏，会不好意思
李呆毛：你这年纪就该愣头愣脑才可爱，就当他是你长辈就是了
周离：哦
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打字，想让楠哥到时候和他一起，但他字还没打完——
李呆毛：前面两天我会和你一起的
周离又将打的字全部删掉。
周离：知道了
放下手机，他对躺在阳台上发呆的槐序说：“楠哥帮我找了一个雕刻师父。”
“？”
槐序迟缓的扭过头：“什么师父？”
周离沉默不语。
昨晚自己刚带他看了《夏洛特烦恼》，他现在的神情像极了那位大爷。
“没意思！”
槐序摇了摇头，这才恢复正常：“你不是说不想找师父吗？还说用不着找师父来着……你怎么就知道你新找的这个师父不会因为你笨而骂你？”
“我天赋很好。”
“库库库笑死我了……”槐序仰头大笑，对他毫不留情，“你那也能叫天赋？”
“今晚我要和楠哥出去喝羊肉汤。”
“是的，你很有天赋！”
“鶸……”
“什么？”
“没什么。”
“我要和你一起去学。”
“楠哥没帮你报名。”
“没事，我跟着你一起去就是了。我只消看就能学会。”老妖怪满满的优越感。
“你别去。”
“为什么？”槐序皱着眉看向周离，“你就是嫉妒我比你天赋高、比你有艺术细胞！嫉妒我随随便便乱雕都比你雕得好！你怕我学了过后我们差距越来越大，你没面子！”
“是的。”
“你！”槐序憋得慌，“人心不古！”
“你们要去哪玩？团子大人也要去玩！”团子忽然从衣柜中跳了出来，头上还顶着个袜子。
“……都说了团子大人一天到晚不要到处乱钻！”周离很头疼，弯腰将她抱起来，又把袜子拿下去放回一个专门用来装袜子的鞋盒里，“我还以为你在外面呢。”
“团子大人藏得好吧？”
“藏得好，真厉害。”
“喵呜！！”
团子开心之余，却仍记得刚才偷听到的话：“团子大人也要跟你们出去玩！”
周离想了想：“我可不是出去玩，是出去干活的，很累的活。老板是个很凶的老头子，听说他每天中午都要吃猫肉火锅。”
“骗子。”
“真的。”
“团子大人那么好骗喵？”
“……”周离头疼。
他发现这这小东西的智商和她的物种一样，是随心情来的。
下午一点钟。
团子吃了鱼汤泡饭后满足不已，她躺在阳台上晒着太阳，晒得舒服，迷迷糊糊就睡着了。周离趁这时候悄悄溜出了家门，他听楠哥的，只买了一箱舒化奶。
楠哥站在院门口接他。
接到他后，又领着他一直进到马老爷子的家中，可以说非常细心体贴了。
一踏进门，哪怕周离之前没有听楠哥说过，也能马上看出马老爷子确实是个雕刻爱好者——他家中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雕塑，除了木雕，还有竹雕、根雕，既有成品，也有半成品和原料。
所有东西都摆在墙边上。
原材料还好理解，应该是便于随时取用，但很多成品也好像不值钱似的搁在墙边。
“这就是马爷爷。”楠哥说。
“马爷爷好。”周离乖巧地喊道。
“哦哟！来就来了嘛，带什么东西！”马老爷子故作严肃，“等下拿回去！”
“这就是周离，你叫他小周就是。”楠哥说完，还悄悄的对马爷爷说，“这是我男朋友，你看看这个小伙子要不要得？”
“真的假的哦？”
“真的！”
“哎呀！”
马老爷子连忙凑近仔细看了看周离，又连连点头：“要得要得！这小伙子帅！你有眼光！”
“嘿嘿！多多照顾多多照顾！”
“照顾啥子？一起耍嘛！难得见到年轻人喜欢搞这些，现在年轻人都搞高科技了，是你们来陪我老把子打发时间的哦！”马老爷子笑呵呵的说着，一口地道的方言，又朝周离招手，“来，我带你看看我雕的东西！”
“嗯？哦好！”
周离跟着马老爷子往里走。
他回想着刚才马老爷子的神情，只觉像是一个和小伙伴炫耀新玩具的小孩子。
因此他轻松了不少。
马老爷子打开一扇门，原来里边还有一个专门放雕塑的房间。
这个房间不大不小，有两面墙边都摆着架子，中间也搁着茶几，上面都摆满了雕刻品。周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位于架子正中的女子雕像，她实在太惹眼了。
此外剩下两面墙挂着一些画。
有一幅画也是这个女子，相比雕塑少了几分真实，却以独特的气质和韵味弥补了回来。
周离不由瞄了眼马老爷子，很难想象这幅画和这个雕像出自这位面相憨厚的老人之手。他觉得做出这些作品的应该是一个正当青春年华、风流倜傥又玩世不恭的才子才对。
“怎么样？”马老爷子看他，“还行吧？”
“真好！”
“哈哈！听李楠说你才刚学是不是？”马老爷子关切的问，其实到他这岁数，只要有人陪，无论做什么都会觉得开心的。
“对的。”
“那你得从一些简单的开始做起。”马老爷子顿了下，又问，“你会不会调手机？”
“调什么手机？”
“我这个手机最近接电话的时候老是不出声，不知道为什么，你们给我看看。”马老爷子掏出一个很旧的老年机递给周离，“不晓得是不是烂了。”
“好。”
没有想到第一件事居然是帮这位老爷子调手机。
调完手机后，马老爷子向他道谢，告诉他们这里的木料随便用，并建议周离先雕个莲蓬。
“要不要我帮你画线？”
“我自己来。”
“要得，你有不懂的就问我！”
随后马老爷子戴上老花镜，拿起一块木料自己玩了起来，只时不时偷偷瞄一眼二人。偶尔也给周离提一点建议，要么是他多年的经验，要么是他的一些独门小技巧，都非常珍贵。
而对于楠哥，他只当没看见，任她乱折腾。
下午的时间一点点流逝，客厅中回响着沙沙的声音，夹杂着些说话声。
周离了解到马老爷子有一儿两女，都在锦官，逢年过节才会回来。
而他老伴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热衷于捡纸板和空水瓶，现在又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所以平常都是他一个人在家雕刻的，很是无聊，既没有说话的，也没有恭维他的人。雕刻出好作品时也找不到成就感。
现在好了，有周离了。
……
马老爷子雕的是文殊菩萨，一不留神出错了，他叹息了好久，找借口说自己年纪大了。
楠哥雕的是一把手枪，小学生水平，勉强能够从轮廓出看出是一把手枪。
很符合她的性格。
周离的莲蓬倒是雕得不错。
雕莲蓬的难度并不比叶子高，不用什么基础就能将之雕出来，但马老爷子告诉他，要想将一个很简单的东西雕刻得生动也是不容易的。需要一双善于观察的眼睛，还要善于思考。
像是他之前说的，只是一起玩而已。
这一下午果真是这样，各玩各的又互相交流，很是轻松，连楠哥都玩得很开心。
并且周离学到的还真不少。
下午五点。
马老爷子肯定的对周离说：“小周啊，你有天赋的，你的手非常稳，而且你有那点灵性。要是能够坚持下去，以后肯定比我的水平高。”
周离谦虚回应。
不过他确实是有天赋的，他对于身体的把控非常好，对于雕刻来说这点还挺重要的。兴许每个天师在这方面都比较有天赋。就像天师的身体素质大多异于常人一样。
当然，不能和某妖比。

第二百五十五章 四月
六点钟。
周离和楠哥坐在店子里，八仙桌他们一人坐了一方，看着墙上的菜单斟酌着点菜。
“三斤羊肉，两斤羊杂，加一个羊血和一份娃娃菜。”楠哥说。
“你们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老板说。
“三个人。”
“三个也吃不了。”
“打包回去给爸妈吃。”
“哦这样哦……”
不多时，槐序从门口走了进来，他很自然的坐下：“点了菜了？”
“点了。”周离点头。
“老师严不严格？”
“不严格。”
“好玩吗？”
“好玩。”
“你不让我去！”槐序怨气极深，“我今天下午在家打游戏，一局遇上两个挂机的，还有一局遇上两个人上一把就吵架的，一进来就送，气死我了！”
“哦。”周离并不感兴趣。
“我也遇上过！”楠哥倒是有兴趣，“这种最气人了！”
“对的对的，我怎么带都带不起来。”槐序气馁得很，“我上王者又失败了。”
楠哥沉默了。
幸好老板及时将羊肉汤端了上来，她便连忙给两人分发筷子，又帮他们舀汤：“快尝尝，本楠哥亲测此乃全雁城最好吃的羊肉汤，没有之一。”
周离先夹了块羊肉。
口感细腻鲜美，就这么吃着也不膻。
再在自带的蘸碟里蘸一蘸，口感立马变得醇厚丰富起来，这就已经算得上很美味了。
“好吃！”
接着他又舀了一小勺汤，吹凉后试探的喝了口，顿时整个舌尖全是羊肉汤的鲜美。这种味道一直从舌尖蔓延到舌根，跨度很大，让他稍稍有些惊讶。
“好喝！”
事实总是证明，跟着楠哥吃是没错的。
“好喝！”槐序眼睛像是在发光，他又低头喝了一大口，都不怕烫的，接着说，“楠哥我前些天不是带你上了黄金了么？你怎么又掉下来了？”
“……加点葱，更好喝。”
“哦哦要得！”槐序直接用手从旁边碗里抓了一撮葱花扔进碗里，搅啊搅，“可惜肉不太好，这个地方的羊肉就是没有那些地方的好吃。”
“哪些地方？”楠哥问，“清疆西夏？”
“对对对，上次姜姨托朋友买了滩羊寄回来，那个味道才好。可惜现在都吃完了。”
“……”
最终他们三个人吃了八个人的量，看老板的眼神，已然深深记住了他们。
吃完后槐序回去了，周离则和楠哥去河边散了散步。期间他不断转动着眼睛到处看，想找到某道躲在暗处偷窥他们的身影，然而未果。
可能老妖怪真的改过自新了。
可能。
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
周离看见团子好像有些不开心的样子，他很自然的走过去：“团子大人睡醒了吗？”
团子没有理他。
他便有些疑惑起来，走过去，凑近了，关切的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刚好今中午团子大人睡得好沉，叫都叫不醒，是不是生病了？”
“真的喵？”
“真的！可能是生病了……我生病的时候也会睡得很沉，还发烫，叫都叫不醒。”
“你叫了团子大人喵？”
“哦你说这个啊？当然，我想叫团子大人一起出去玩来着。”周离想了想，“啊我知道了，是不是上个月淋了雨，现在感冒了？”
“团子大人不会感冒。”团子如是说，但却有些犹豫，“不过团子大人睡着倒确实很烫。”
“怎么个烫法？”周离坐在她旁边，摸着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确实，长着小绒毛的额头就是要比光溜溜的摸起来舒服。
“像是、像是在晒太阳一样~~”
“因为你就是在晒太阳！”槐序看不下去了。
“喵？”
“团子大人还记得是怎么睡着的吗？”周离皱起了眉头，表情严肃，且无视了槐序的话。
“团子大人趴着趴着，莫名其妙就睡着了。”
“这样啊……”
周离想了想，不愿意让团子害怕，便说：“团子大人可能只是太累了，吃得太饱、又被太阳晒着就会懒洋洋的想睡觉，这是正常的。”
“就是就是！”
团子也想起来了，就是这样的，每次吃饱了又晒着太阳，她就会变得迷迷糊糊起来。
随后周离去洗了个澡，回来后抱着团子，还是坚持又拿起书看了起来。
他第二本已经看了三分之二了。
雕刻技术对于雕刻法术而言是个十分重要且不可或缺的辅助工具，但也只是辅助工具。真正的内核仍然是赋予这些雕刻品神秘能力的过程。
同样的，这也是对灵力的一种运用。
但与大多数法术不同的是，雕刻术从头到尾都需要工具，需要媒介，需要载体。
从最初的雕刻开始——通常天师是不会用普通的刻刀进行雕刻的，而是会用特制的、灵力传导性更好的刻刀进行雕刻，以便于传导灵力。用凡铁的话，可能输出数十个单位的灵力，到雕刻品上就只剩下一个单位了，这么大的灵力损耗谁能承受得起？
周离承受得起。
他之前思考过的，他是造不了天师专用刻刀的，他连打把普通菜刀都打不出来。所以他有三个办法来解决刻刀的问题。
按优劣程度来排序——
1、向红染姐姐撒个娇，很快就能得到一套优秀的、永久属于他的雕刻工具。
2、向蒋先生借，他的祖先自然是留了雕刻工具下来的，想来也是上品。周离觉得自己向他开口的话他是一定会借的。
3、用普通工具凑合。
因为红染最近很忙，周离选了第三个——他实在不想向蒋先生借。
要向蒋先生借的话，他得要先开口，光是这个‘开口’，他就觉得是件非常麻烦的事，得纠结并拖延很久他才能下定决心，开口前还得思考该怎么组织语言、在脑中模拟对话……
多费神啊！
他前两天跳过第三本，直接翻了翻第四本书，上面记载了个比较简单的小法术。
他觉得自己能用半个月时间将之啃下来。
应该能。
十一点钟，他才关了灯。
时间依然是缓慢又平淡的往前走着。
周离经常去马老爷子家里练习雕刻，但不是每天，通常来说周一周二都不会去，这两天得上一整天的网课，而且是专业课，不便让槐序代课。
他们依然是各雕各的。
马老爷子雕高端的，周离雕初级的，在这个过程中交流讨论，也有指导、传授和学习。
前几天楠哥还都和周离一起去玩，她总胡乱鼓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丑得很。但有一天周离说她雕得难看之后她就不去了，只偶尔来瞅一瞅，想来是被气着了。
她倒真的给周离送过吃的。
四月下旬。
今年的气温回暖得格外的迟。
周离雕刻技术进展神速，他在马老爷子口中的评价已经从‘很有天赋’变成了‘天才’。
一天下午，周离照旧来到马老爷子家，却见他和楠哥坐在门外屋檐下，摆了一张矮桌，铺开塑料棋盘纸下着象棋，旁边还有另外一个老头在看。
楠哥一边拿着手机一边盯着棋盘，看神色有些得意，呆毛翘得老高。
马老爷子则皱眉深思，不断吸气。
周离走了过去，瞄了眼他手机：“怎么今天想起和马爷爷下棋了？”
“今天心情好。”
“怎么了？”
“我又攒了一颗胡杨！”
“什么胡……蚂蚁森林吗？”
“对！”
“我好像种过一颗梭梭树。”
“嘁！梭梭树也好意思拿出来说？”楠哥很不屑，“我至少都是侧柏起步！”
“比不得你。”
“小周你先去玩着，我下完这局就来。”马老爷子说。
“好。”
“他得下两小时。”楠哥说。
“快了快了……”
“过两天跟我去钓小龙虾吧！”楠哥瞄见马老爷子下了一步，她在手机上也下了一步，又根据电脑的走法走了一步，“四月底小龙虾该多起来了。”
“好。”
周离走进客厅，拿了刻刀和木料，干脆坐到了门口，一边雕一边看楠哥欺负老人家。

第二百五十六章 点睛之笔
马老爷子年纪已经很大了，应该比周离已故的爷爷还大一轮左右，他满头稀疏的白发，戴着老花镜目不转睛的盯着棋盘，整个人都透出思索之色，甚至让周离有些不忍。
一边想，他还一边轻微的呢喃着。
“嘶~~”
“哎呀……”
“这个……我这么走？”
“要不得……”
“这么走？告一哈！”
“李家妹子，该你了！”
“将军！”楠哥手机里传来一道轻微的女声，她马上不动声色的将音量关掉，并抬起眼看。
马老爷子却像是没听到似的，依然认真的注视着棋盘。
“将军！”楠哥说。
“嗯……”
马老爷子注视棋盘良久，目光到处看，最终直起身，两手一拍并摊开——
“哦！豁！输了！”
“嘿嘿嘿~~”楠哥窃笑，又扭头看身边的周离，马上收到了周离送来的白眼，但她只当这是周离这个有些奇怪的人表达爱意的奇怪方式了，于是依然笑嘻嘻的朝他眨眼，“我厉害吧？”
“……”
“嗯？”
“厉害。”
周离说完就深深低下了头，手上斜刀一搓，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有着难以言述的治愈感，可以将他心中对于马老爷子的亏欠洗净——不是他助楠为虐，他也只是明哲保身而已。
“沙、沙……”
他手上雕的是一只卡通猫，线条柔和简单，已快出成品了，有几分神似团子。
木屑落了一地。
马老爷子收起象棋进屋去了。
楠哥则弓着腰、挪动着椅子坐到他边上，盯着他手上的卡通猫：“不错不错，有点神韵，什么时候可以有马大爷的水平呢？”
“差得远。”
“那什么时候可以雕人像呢？”
“……我雕了一个卡通的你，过两天给你拿过来，失败了就算了。”周离说。
“懂事！”
马老爷子也出来了，拿着雕了几天的半成品，一把铲刀、一把蝴蝶刀和一把开眉刀，笑呵呵的坐到之前下棋的位置上说：“外边光线要好点，你们莫管我……”
他现在雕的还是那个女子像。
近一个月来，他已经雕了四个女子像了，其中三个都烧掉了，只有一个留了下来——他觉得那一个比放在架子上的雕得更好，于是将架子上的烧掉了，将那一个换了上去。
听他说他雕这个人像已经很多年了，都成习惯了。
或许就是这样数十年如一日的重复打磨，才有了那样令人惊艳的作品吧。
只是周离还是觉得有些可惜，他觉得其他的也雕得很好的，就算不拿去卖钱，拿去送人也比扔炉子里烧掉来得好吧。
一边雕着，马老爷子哼起了曲儿，这是他的习惯了，哼的是大家都耳熟能详的天仙配。
他只哼调子，没有词儿。
周离也习惯性的抬头往前瞄了眼。
越过院子可以看到楠哥的家门，同时她的校长大伯，还有二伯也住在这里。周离每天来这里都会有些提心吊胆，忍不住在脑中幻想遇到楠哥亲戚的场景。
“enmmm……”
他连忙低下头认真雕刻起来。
楠哥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能不能给我雕把手枪？沙漠之鹰那种，或者左轮，步枪也行，等疫情过了我去接我小侄儿放学用得上。”
听不见听不见……
晚上。
周离将雕好的成品拿到团子面前，很期待的看着她：“你看这是什么？”
这个雕像他是经过认真的构思立意的，在马老爷子的指导下，他雕刻得很是细腻，即使如此都还出现了两个失败品。现在这个成品已经过了打磨修光，已然可以用于收藏了。
“一坨木头。”
团子眼睛亮晶晶的，上下打量着雕像。
“什么木头？”
“像只猫。”
“什么猫呢？”
“……这不是团子大人的。”团子听懂了周离的话，她往后退了两步，还晃了晃小脑袋。
“……就是的。”周离纠正她说。
“不是。”
“为什么？我很伤心。”
“团子大人才不是这样的！”团子看着雕像，又摇了下头，语气笃定，“光不溜秋，黄黄的，团子大人是很好看的，身上长着有毛的，是白的，有花花。”
“木雕就是这样的。”
“反正不是团子大人。”
“你看——”
幸好周离早有准备，他把木雕翻过来，底部赫然刻着‘团子大人’四个字：“这里写着呢。”
“团子大人不认识字。”
“没关系，团、子、大、人。”
“不听不听！”
“……”
周离实在太伤心了，亏他还买了上好的黄杨木来着，花了不少的钱和好多心思。
终究是错付了……
……
雁城的槐花又开了。
可惜这个小区附近没有槐树，周离都是昨天出去逛街的时候才看见槐花的。想一想，他遇上槐序马上就有整整一周年了，这一年的变化还真够大的。
午饭时。
周离对姜姨说：“我明天要去一个同学老家钓小龙虾，可能要过几天才会回来。”
闻言，姜姨和老周对视了一眼。
祝双则和祝冰对视了下。
姜姨问道：“有哪些同学去啊？”
祝双则说：“哪个同学啊？远吗？我也想去钓小龙虾，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钓过小龙虾。”
“很多同学都会去。”
“哦。”姜姨有些失望，“那你要小心，水深了就要离水远一点，注意安全。”
“知道了。”
“哥！能不能带上我？我能活跃气氛，给你们唱歌加油。”
“不好，别人都不认识你。”
“噢……”
祝双一脸的失望。
回到房间，槐序立马问他：“你要回楠哥老家见家长了？”
“不是说了吗。”周离很有耐心的又解释了一遍，“很多同学都会去。”
“那不是你对姜姨说的吗？”
“是啊。”
“我现在不太相信你说的话了。”
“真是遗憾呢。”
“那我能去吗？”
“正想跟你说呢，你去不去，还有张浩、康雪儿和江寒，你要去的话就变成槐序的样子。到时候就说我们是大学同学。”
“槐序的样子……”
“就是姜姨和老周认识的槐序，或者随便变成某个男的也可以。”周离说，“最好是槐序。”
“嗷！”
“都快五月了。”周离在床边坐下，拿起自己雕的卡通版的楠哥上下打量起来，弹了下雕像的脸。
“五月？是不是我们第一次见就是五月？”
“四月，四月底。”
“都一年了……”
槐序忽然上上下下打量着周离：“一晃眼你都有女朋友了。”
周离：……
4月29。
周离来到楠哥家的店中。
楠哥依然亲自给他们端了面来，然后笑着坐下来，看他们吃。
周离便把手伸进书包里，摸出一个雕像，也是黄杨木雕的。因为水平问题，他显然不能像马老爷子那样直接按真人一比一来雕，而将之卡通化后，就不能严格要求外形的相似了。
只能说神似。
楠哥接过后立马仔细打量了起来。
雕像上的小女生穿着修身的牛仔裤，有着一双大长腿，脚下踩着一双中帮的运动鞋，上衣看得出是一件夹克，可能是牛仔的，但没有上色。
头发不长，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
她双手插在衣兜里，神情有点欠揍。
周离将之做得像是动漫里的纸片人，为此他这几天参考了不少动漫。
“我本来想做个你打篮球的雕像的，你喜欢打篮球嘛，一身球衣球裤，手上再拿个篮球。但是我一想球衣球裤实在太难雕了。”周离都还在包里摸索着，“这个雕像不是普通雕像，严格意义上来说它已经算得上是一件小法器了，而且非常实用。”
“能帮我写作业上网课吗？”
“能驱虫。”
“驱虫？”
“一些小虫子，像是蚊子、苍蝇，乃至蟑螂蜘蛛之类的，但像是老鼠和蛇就不行。”
“驱蚊好啊，正好夏天到了。”楠哥一边说着，一边盯着雕像头顶，“头顶怎么有个洞？就是用来发射驱蚊的法力的吗？”
“找到了！”
周离终于将手从包里摸了出来，是一个用纸层层包起来的小玩意儿。
他将之一层层打开。
楠哥看得一愣一愣的，嘀咕道：“什么东西弄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嗯？一个小木丝儿？”
准确来说，是一根弯弯的、细细的小木丝。
“小心，它很脆弱。”
“真会玩……”
楠哥仿佛已意识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她眨巴着眼睛，看着周离小心捻起那根小木丝，向自己凑了过来，接着掰着自己手里的木雕以将木雕的头顶对准他，随即将那根小木丝……插了进去。
雕像一下就变得活灵活现起来。

第二百五十七章 农趣
他们吃完面后等了一会儿，江寒到了。
随后张浩和康雪儿也来到了店中，两人手牵着手，让人好生羡慕。
出发。
楠哥开着她爸爸的车，载着三个同学，周离开着自己的车，载着槐序，往她老家开去。
“见到楠哥的爷爷奶奶你会紧张吗？”槐序在车上问。
“不知道。”周离答道。
“楠哥的其他兄弟姐妹也会回来吗？”槐序又问，“这个你总该知道吧。”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
“我们今天下午就可以去钓小龙虾吗？钓了怎么吃呢？”
“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其实是个傻子？”
“……”
这条路周离是走过的，下了县道之后，要走一段狭窄又弯弯曲曲的乡村公路。
所幸他现在的车技已经有所长进。
“你看，路边上！”
槐序指着窗外，有村民弯着腰在田间劳作：“有人在插秧，还有种……什么的，你说，楠哥会不会是把我们叫回去种庄稼的？”
“不知道。”
抵达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楠哥村里有一条小街道，她家就住在街道的尾巴上，挨着公路，买菜方便。
农村生活想是无聊，几个邻居老太太坐在门口聊天，当两辆车接连停在李家门口，她们立马便将目光移了过来——对于在家终日无所事事的留守老人而言，谁家的后人回来了总是一件值得关注和羡慕的事情。
当看见楠哥带着几人下车，她们神色立马变得怪异起来，一边笑一边说起了悄悄话。
周离皱了皱眉，悄悄竖起耳朵——
“李报国这个孙女儿就是能干哦，看看，又带了一些同学回来！”
“那不是呢！每年她都带些同学回来，不是种庄稼就是打谷子、搬苞谷！”
“……”
周离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说的坏话……等等！
嗯？
这个时候楠哥已领着人走进了房中，农村的房子基本都不关门的，她对周离和槐序说：“你们两个没来过，他们都是来过的，随意就好了，下午我带你们出去转转。”
周离和槐序对视一眼，都点头。
里屋隐隐传出饭香。
一个身板硬朗的老太太走了出来，看见众人她就笑，皱纹堆起：“到了啊！”
“到了。”楠哥笑，连忙介绍，“这些是我同学，来玩几天！这个是江寒，你知道的，这个是张浩和康雪儿，她们也来过的，你还记得到吗？”
“记得记得，来了几次了……”
“奶奶好。”
“好好好你们好……”
“这两个，这个叫周离，是我高中同桌和大学同学。这个叫槐序，也是我大学同学。”
“姓周啊？”奶奶好像听到过什么风声，她偏着耳朵想听楠哥确认。
“对的。”楠哥肯定地答道。
“奶奶好。”周离喊。
“好好好，好生耍，好生耍，想吃啥子就给奶奶说。”奶奶仔细瞅着周离。
“好。”
“是个帅小伙子，要得要得！”奶奶肯定的连连点头。
张浩和康雪儿、江寒在边上忍不住笑，槐序也笑，还对周离挤眉弄眼的。连楠哥也笑，只有周离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楠哥的爷爷在厨房炒菜。
楠哥也带着他们进去认了认，打了招呼。
中午饭菜很实在，老两口还特意买了凉菜，吃饭过程中他们的目光让周离很不自在。
饭后，楠哥带着几人去后山上玩。她是个讲究人，毕竟大家至少名义上是来玩的，不至于刚来就让他们干活。
田间蓄着水。
土地已被刨过了。
有人在田间劳作，有些楠哥还认识，在山上隔着老远就打招呼。
山清水秀，倒是一副好田园风光。
“你的其他兄弟姐妹回来吗？”周离问。
“我弟弟五一会回来，其他的不一定，他们怕回来叫他们干活。”楠哥走在前头，她折了一根不知道什么草胡乱舞动着，“我明天带你们体验一下农趣。”
“农趣……”
周离觉得好笑，您倒是会取名。
“还是点花生、点苞谷和插秧子吗？”张浩已经很熟练了。
“对的。”
楠哥说完又对周离和槐序解释：“不要担心，就只有一点点的，不信你问他们。”
“对对对。”几人都点头。
“而且施肥这些都不用我们来做，一下子就弄完了，又好玩，又锻炼身体。弄完我们再用几天时间去钓小龙虾，我还可以带你们去河边上搬小螃蟹，虽然没有肉，但炸着吃还挺香的。我以前都带他们几个去过。”
“好。”
“我们也是没办法。”楠哥有些无奈，“早就叫他们不要种不要种，就要种。现在还好，只种了够他们老两口吃的，半块土的花生，几行苞谷，还有一块田的谷子，以前才多。我们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才把他们说服。”
“老人忙惯了。”
转了一圈，他们回到家，没过多久又开始张罗晚饭。
楠哥是真体贴周离，她甚至故意带着周离到了厨房，拉着他一起烧火。
晚上。
村里的夜很黑，犬吠声声。
楠哥家的房子是很大的，而且近两年才重新修过，因为家族庞大，过年过节都会回来，所以楼上有很多个房间，装修得像是宾馆标间或三人间。
“啪嗒。”
楠哥摁开一间房间的灯，里面有三张并列的床，她说道：“这边是女生住的，女生宿舍，我们三个今晚就住这里，晚上可以打牌摆龙门阵。”
她又走到另一边，还是三张床：“这边就是男生宿舍了，被子都是新洗过的，才换上的。”
“晚上要点蚊香，哦，都点好了。”
“知道了……”
周离躺上了床。
三张床是并列的，果然和宾馆的三人间一样，除了床架太旧和被子不是白色的。
对了，也没有独卫。
周离睡在正中间，张浩和槐序睡在两边。
张浩反身问他：“打不打王者？”
“不打。”
“我要打。”
“还是算了。”张浩又摇了摇头，“聊聊天，都大半年没见过了……你和楠哥怎么好上的？”
“我给她告白的。”周离回答得很简短。
“什么时候。”
“过年。”
“然后她就答应了？”
“……她考虑了一段时间。”周离好难受啊。
“那你们是怎么产生感情的，我很好奇。”张浩对于大哥的八卦充满了兴趣。
“我也不知道。”
“……”
聊着聊着，他们就聊到了明天的农趣。
听张浩说，他们要做的就是挖土、播种，或者插秧，再把土盖回去，非常简单。只是挖土还是需要一定的技巧的，而他现在已经掌握了这门技巧了。
“那是高一的时候，我记得楠哥叫我们一群人去她老家过五一，把我们兴奋坏了。”张浩点了一根烟开始了述说，“我们都是城里人，没在农村玩过……”
周离听着，但不全信。
他认为张浩他们并不是因为钓小龙虾、搬小螃蟹才兴奋的，而是因为得到了楠哥的赏识——高一的五一已经是下学期的事了，那时楠哥在学校已经很出名了，他们应该是觉得自己从此跟着楠哥能够威风八面，不再受人欺负。
事实倒也确实如此。
过程稍显曲折，也不必太在意。
总之张浩成功学会了挖土，娇生惯养的康雪儿也练就了一身插秧好本领。张浩还说，上半年的的农活算是很轻松的，等到下半年，暑假末尾或者刚开学的时候，要打谷子搬玉米，那才是正儿八经的体力活儿，而且玉米叶子和水稻叶子都割人。还好种得少，种得多的话，能把人累得脱层皮。
槐序听得在旁边库库笑个不停。
周离则沉默了。
他在思考——
自己究竟找了个什么神仙女朋友？

第二百五十八章 美人，寡人来教你舞剑
4月30日，早晨。
周离是被槐序叫醒的，当时张浩已经穿好衣服鞋子了，站在床边跺脚，周离敏锐的注意到他脚上穿着一双旧鞋子，他印象中这几人高中时期向来把鞋看得比脸重要。
看来确实经验丰富。
张浩在对槐序说话：“你昨晚几点睡的啊哥们儿？”
“没注意看。”
“厉害了，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还见你手机亮着呢，真够刚的。”
“一般一般……”
周离也默默穿好衣服起床，顺便把被子叠了。
下楼。
早饭已经准备好了，两个老人和三个女生坐在桌边吃着，旁边放着锄头、种子和肥料，还有一个水壶，周离莫名有了种即将奔赴前线的感觉。
半小时后。
四月底的清晨笼罩着薄薄的山雾，空气湿润，周离一下想起了去年的早晨。
去年这时还在起早贪黑的上学。
也就是今天，被一只妖怪缠上了。
周离瞥了眼身边乐呵得跟个傻子一样的老妖怪，抿了抿嘴。
楠哥还是走在最前头：“天气预报说明天可能要下雨，我们今天把花生和苞谷都种了，反正拢共加起来也没有一块土。等下了雨再去插秧子。”
大家都点头。
江寒指着路边一块土：“以前这边不是你们家的吗？”
“现在给别人种了。”
“噢~~”
“就只有菜阳土的一点点，屋后面的一小块，还有小田的一块。”
“噢~~”
江寒是个长得白生生、看起来文文静静、也有一点包子脸但远比不上表妹的小姑娘，看得出她也是经常被楠哥带回来体验农趣的，居然都能和楠哥对上话了。
十几分钟后，到达目的地。
所谓菜阳土，就是土地质量好，光照充足的一块土，通常是用来种菜的，是好土。
其余的地都给别人种了。
楠哥爷爷奶奶种花生和玉米的目的都是自己吃。花生可以当零食、炒了下酒。玉米选用的也是甜糯的水果玉米种子，成熟季不仅能供自己吃，还能分给后人们。主要是给后人们。因为楠哥爷爷在屋后的一小块土里已经种了三行玉米了，据说是分早中晚三期种的，吃起来很方便，不用担心摘下来吃不完放地里又长老了的问题。
不靠种地为生后，就可以种得随意一些了，不用那么讲究，产量低一些也没关系。
比如大多数人会在种玉米的时候选择套种大豆，这是一种很科学的方法，但楠哥家不种，她说他们家不爱吃那玩意儿，懒得搞。
“来来来，分下工！”
“有两把锄头，我和张浩打窝，你们两个女生负责播种，周离你和槐序负责施肥。”
“流水线作业法。”楠哥很得意。
“一个窝还是丢三四颗吗？”康雪儿问。
“不不，今年换种了，两三颗就是了。”楠哥回答道。
“好的。”
“为什么你们两个挖土？”槐序一脸看不起谁呢的表情，“我也要使锄头！”
“挖土不光要力气大，也是要技术的。”楠哥问道，“你以前挖过吗？可别把锄头弄坏了。”
“我是农民出身！”
“施肥轻松些。”
“不，跟个娘们儿一样！”
闻言，江寒和康雪儿都悄悄瞄了眼周离。
周离表面上神色平静，实则有一肚子槽想要吐——什么农民出身，您明明是小偷出身，和光荣的贫下中农成分可天差地别。
还有，什么叫跟个娘们儿一样，您平常当女生的时候，可拦都拦不住您。
真是憋得难受……
楠哥拗不过他，于是安排张浩和他换了换，又给他说好打窝的间隔，帮他牵好了线。几个小年轻在这山间闹得叽叽喳喳的，引得远处耕种的农民也频频投来目光。
槐序开始挥锄头了。
你别说，这老妖怪还真有两下子，活得久就是有优势。
挖土的声音开始回荡在山间，此起彼伏，节奏分明，隐隐带着些许回音。
康雪儿和江寒跟着播种，两个小女生聊着天，偶尔停下来看看远处风景，轻松惬意。
周离和张浩施肥。
他们采用的是‘一炮轰’施肥法，即在播种时就施足缓释肥，此后便不需要再施肥了。此外也还有更有利于作物生长的追肥法，但是更费时间精力，不适合懒人操作。
忽然，槐序停了下来，望向楠哥：“楠哥，你没我挖得快！”
楠哥抬头瞄了眼，倔脾气一下上来了，默不作声的加快了动作。
可她怎么比得过老妖怪呢。
槐序之所以挖这么快，完全是考虑到大家的承受能力，他现在也是故意逗楠哥玩，总是比楠哥领先两个锄头的距离，让楠哥看到追赶的希望，但又一直追不上。
看着楠哥暗自鼓劲的模样，他心里别提有多乐了。
远处，一个妇人叉着腰站在地里休息，远远瞧见这两道开了挂的身影，不由连连咋舌。
……
总共加起来还没有一块土，再加上楠哥的流水线作业法，还没到十点就已经把活干完了，楠哥杵着锄头长呼着气，可把她累得够呛。
她斜着眼睛瞄着槐序。
有时候周离会在她耳边说槐序的坏话，说这老妖怪讨厌得很，她以前还没当回事来着。
瞧瞧这一脸灿烂的笑……
现在就剩把土盖回去了。
楠哥想了想，吐出一口浊气，瞄向了周离：“要不要来体验一下？”
“好。”
“你以前干过这个没？”
“没有。”
“我教你，简单。”
“好。”
周离走过去。
楠哥便开始手把手教他用锄头铲土，语气轻柔，又有耐心，看得不远处的几人面面相觑。
尤其是张浩，像见鬼了似的。
掩土时只需很轻的铲下去，铲薄薄的一层土就够了，技巧要求不高。周离掌握得很快，加上他本身就是个体力耐力都很强的人，即使没习惯这种机械式的运动，也不觉得累。
“来，周离！”槐序又来了，“咱俩比谁快！”
“你快。”
“比一比嘛！”
“……”
“嗯？”
“……”
“你怎么不说话？”
“……”
“没意思。”
老妖怪非常失望，这就是他为什么更喜欢和楠哥玩的原因。
掩土比挖土来得快多了。
楠哥跟在周离的身边，慢悠悠的，随着他的移动而挪动脚步。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远方田埂上出现了一道戴着前进帽的身影，悄悄盯着他们。
“吃饭了！”
田埂上的老人终于喊道。
楠哥扭头看了眼，又低头对周离说：“不要急，就剩这半行了。”
周离没吭声，继续机械式的铲土。
做完之后，康雪儿和江寒已把剩下的一点点种子收了起来，张浩也提上了肥料，周离见状便和槐序扛着锄头往回走，倒是楠哥空起了手。
走过去后，爷爷很关心的问他们：“累不累？今天比往年要凉快得多。”
“不累！”
“你们能干，这么快就做完了。”
“哪里哪里……”
“你这妹子！”爷爷面向楠哥时立马换了副嘴脸，呵斥道，“你还空着手，都让人家干活！”
楠哥一脸‘我理你一句算我输’的表情。
往回走的路上，爷爷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周离身边，他悄悄打量着周离，好半天才问：“小伙子你是哪个地方的人安？”
“雁城的。”
“雁城哪里的安？”
“现在住城里。我小时候也在农村过了几年，和爷爷奶奶住一起，但是他们走得早。”周离的语气保持着一贯的平静，实则紧张得一比。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呢？”
周离还没回答，就被楠哥蛮横的推到了一边，然后楠哥开始和她爷爷理论起来。
小的说你都问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老的就说我就随便问问，问一下都不可以吗，神色颇有些委屈。
小的问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老的就连忙否认。小的叫老的不要信那些东西，老的再次强调自己什么都没听说过，只是想和小伙子聊聊天……
周离觉得他们的对话很有趣。
真的有趣。
既没有晚辈的恭谨，也没有长辈的架子，即使路过的人听见了，也会流露出会心的笑。

第二百五十九章 连雨不知春去
周离的鞋子上沾了一些泥，他坐在屋檐边用卫生纸将之擦掉。
其实饭还没做好，楠哥爷爷是提前来偷窥的。
这个时候才十一点，街上还有零星的小摊没有收，有村民背着背篼、挑着箩筐来往。大多数人到这时候都是往回走了，烟火百态，皆在其中。
今天30号，逢场呢。
“看什么？”楠哥瞄见了周离的目光，她想了想，“想上街赶场啊？”
“对。”
“都散场了。”楠哥说，“一般十点钟就开始散了。没事的，我们这好像逢4、7、10，等五月四号的时候本楠哥再带你出去赶场。”
“好。”
“进去烧火去。”
“哦。”
周离注意到楠哥家门口是摆着有摊的，一个菜摊，一个理发摊，一个帮忙包皮蛋的摊子。理发摊是个老头在经营，其余两个都是中年妇人。
楠哥一边领着他往里面走，一边给他解释道：“那个剪头的是我们一远房亲戚，很多很多年前就开始在我们家门口剪头了。”
“剪头……”
“嘭！”
“又挑我毛病！”楠哥收回拳头，“欠揍！”
“不准欺负同学啊！”里边突然冒出奶奶的声音，她老人家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着。
“……”
“你还笑！”
嘭的一声，又是一拳。
周离无辜的看向楠哥奶奶。
这下楠哥奶奶当做看不见了，只呵呵的笑。
看来楠哥的长辈们也是奈何不了她的，他内心刚刚升起的一些幻想破灭了。
“你起来，我们来烧！”
楠哥把她奶奶从灶前叫了起来，顺便帮着理了理奶奶额前的头发，问道：“早上梳头没有？”
“没有梳哦。”奶奶答。
“懒得很。”
奶奶还是笑呵呵的看着他们。
楠哥把火钳递给周离，灶前的小长板凳能坐两个人，她便和周离坐在一起，继续说：“以前我记得我们街上有一家卖葱油饼的，可好吃了，现在都没了。”
奶奶站在旁边解释道：“哪里有多好吃！就是你小时候没吃过，老闹着要吃。”
“确实香嘛！”
“你吃什么都香！”
“额……”
楠哥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她沉吟了下：“你还不出去坐着，站在这干嘛！”
“站着这里玩……”
“快出去！”
“我不出去……”
掌灶的爷爷也在边上笑呵呵的，让周离感觉是楠哥在带两个小孩儿。
因为要犒劳他们，午餐也是格外的丰盛。
楠哥爷爷从邻居家买了一只大公鸡，做了土豆烧鸡，又炖了一锅菜头滑肉汤，年前楠哥外婆那拿来的三年老鸭子没舍得吃，今天正好拿出来烧了魔芋……
香肠腊肉、自家做的熏鸡、酱牛肉这些也是跑不了的。
都是些硬菜。
现在锅里煮的是酸菜鱼。
此外还烧了一锅黄鳝，据说是楠哥某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叔叔前两天晚上去田里电的。这个叔叔尽干些不成体统的事，大家表面都很嫌他，但其实大家沾他的光还不少，也很维护他。
总之都是些地道的农家味，去农家乐都吃不到这么地道的。
只是周离吃不惯黄鳝，他有点怕。
爷爷小心的翻着锅，喊道：“李楠，你出去买点啤酒饮料，看同学们想喝什么。”
“我给他们钱，叫他们自己买去！”楠哥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嗑完的瓜子壳往灶里扔，“我叫江寒带着他们去，想喝什么买什么。”
“哪有让客人自己买饮料的理！”
“烦~”
楠哥起身了，顺便将手撑在周离头顶，不动声色的搓了下：“你好生烧火，要是我爷爷又问你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你就不要理他，听见了吗？”
“嗯。”
“懂事！”
楠哥拿着手机出去了。
爷爷立马笑眯眯的看向周离：“你和李楠是高中同学？又是大学同学？”
“对的。”周离老实回答。
“这个妹子上学的时候可不让人省心！”爷爷的口音是本地方言夹杂着一丢丢中州口音，据说是年轻时一直在中州打工的原因，“总是打架斗殴，三天两头请家长！偏偏她爸妈也浑，老师的电话都打在他们手机上了，他们也不肯去，气得我哟……”
“楠哥确实调皮。”周离硬着头皮附和，顺便将几个玉米芯塞进灶里，叠成金字塔。
“是该有个人管管她！”爷爷说。
“enmmm……”
这句话怎么听着莫名有点耳熟和别扭呢。
是了……
周离在电视剧中听到过一样的话，还不止一次，然而好像都是男主的妈妈叮嘱女主的。
头疼……
爷爷忽的又问：“你爸妈做什么的？”
“什么？”
“我问，你爸妈做什么的。”
“哦，我爸妈离婚了，我刚出生不久就离婚了。”周离还是老实回答，“我爸爸有家公司，我后妈之前在银行工作，这两年我和我弟弟高考，她就辞职回家了。我妈妈在国外。”
“外企？”难得老人家还知道这个词。
“不是，是国内的公司，做手机的，但是是在国外分部。”周离说道。
“噢……赚外国人的钱！”
“对的。”
等楠哥买好啤酒饮料回来的时候，她只看见周离老实的窝在灶前，埋着头看灶里，同时用一副老实巴交的语气说：“我暂时还没有考虑读研，这个专业考研很难，我成绩也一般，只比楠哥的成绩稍微好一点点，她估计也考不上……”
楠哥嘴角微抽：“你们在聊什么？”
顿时，一老一小都不说话了，只是一个嫌她回来得太快了，一个感叹她怎么才回来。
“没有勇闯，只有纯生了，我还买了两瓶唯怡豆奶。”楠哥又坐到周离旁边，“你们两个该不会我出去了多久就聊了多久吧？”
“买了几瓶？”
“三瓶，冰镇的。就我和张浩、槐序喝，不知道槐序喝不喝。”楠哥说道。
“小周不喝？”
“他不喝。”
“我不喝？”
“你不喝。”
“我要喝！”
“你不准喝，我不要你喝。”
“哦哟~~”爷爷立马委屈得不行，嘴巴都瘪了起来，“等你以后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了，你的孙女儿也不让你喝酒，你就知道有多可怜了。”
“我身体好着呢。”
“你年轻嘛，等你老了就知道了……”
“呵呵……饭还没好？”
“马上就好了。”
周离本以为到了楠哥家里，在爷爷奶奶面前，她能乖巧一点，至少能给自己舀碗饭来着。
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江寒很贤惠的给大家舀了饭。
爷爷奶奶都骂楠哥，但她只当耳旁风。
中午没煮沥米饭，用的老电饭锅。米是自己种的，不知道是水掺得少还是什么原因，更大的可能是和米的品种有关系，饭很硬，粒粒分明，不过周离很喜欢吃。
舀一勺土豆烧鸡或魔芋烧鸭子在碗里，干硬的米饭上淋上了汤汁，让人停不下来。
吃了两碗饭，周离又舀了碗滑肉汤。
菜头炖得耙软之后，口感有一点点像白萝卜，但味道不同，也更鲜美。对于很喜欢吃汤里的白萝卜的周离而言，这简直是长在他味蕾上的美食。
饭后，江寒和康雪儿去洗碗了。
楠哥先表示要去一起洗，理所当然的被两人婉拒了，接着又理所当然的没拗过两人。
端张椅子到屋檐下，她坐上去一摊，就差嘴里叼一根牙签了。
街道上吹起了风，天空变得阴沉。
包皮蛋的大娘这时才收摊，她将家伙什全搬到了楠哥家里，放在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和楠哥一家人打了招呼才匆匆的离开。
“为什么放你家里？”槐序问道，同时仰着头，“你家屋檐下果然也有燕子窝。”
“她家远呗。这么多东西搬来搬去也费劲，我家里人心好，想着反正地方也用不上，就让他们把这些家伙什都放我们这里。”楠哥摊在椅子上说。
“丢了怎么办？”
“怎么会丢。”
“那给钱吗？”
“给，加上他们在我们家门口摆摊，一年几十块吧。过年的时候封个小红包。”
“这么少啊？”
“反正也用不上嘛。”
“这样啊。”
楠哥家人是很淳朴的。
周离则一直仰着头，盯着楠哥家的燕子窝，忽然奇怪的问：“为什么要说果然和也有？”
两人愣了下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楠哥咧嘴笑道：“都聊到哪去了，你还在关注这个！”
槐序则说：“因为上次去小郑姑娘家里，小郑姑娘屋檐下也有燕子窝，楠哥说她家也有。”
“噢~~”
周离恍然大悟。
他继续仰头盯着。
现在马上就五月了，差不多是燕子飞回来的时候了，但还没看见燕子的身影，应该和今年益州的天气回暖格外迟有关。往年他四月初就穿短袖了，可现在还穿着外套。
不知道小郑姑娘家里的燕子飞回来没有。
星回那边也还没有消息传来，大概率是她那个老友还没有苏醒的原因。
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雨。
然而刚到下午三点，雨就已经落了下来，噼里啪啦的。
周离倒也并不觉得意外，因为这段时间的天气本身就一直不好，下雨是常事。
但他很少坐在街沿上看下雨。
雨水顺着屋檐淌落下来，他这时才看见，檐下常年被雨水冲刷，留下了一条清晰的线。
雨水滴落溅开一朵花，水珠刚好落在周离鞋子前面一点，再也不能往前了。在这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他感觉格外安静，有些安全感。
“等这雨下完，马上就会很热了。”
“是吗？”
“早该热起来了，你没听过那句诗吗？”楠哥想了想，“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
“你还会正经背诗呢？”
“嘭！”
周离听见里屋的奶奶喊‘怎么又欺负同学’，但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楠哥也像是没有听到似的继续瘫坐在椅子上和几个同学聊天。

第二百六十章 一晴方觉夏深
5月1号，清晨，小雨。
今天周离倒是起得早，下楼时他听见老式折叠门发出哐哐哐的声响，唤醒了整个清晨。
他本以为开门的是两个老人家。
没想到是楠哥。
这意味着他的能量已经被她偷过了，可惜了，他前几天还在想要不要再攒一棵梭梭树呢。
折叠门的每一扇上下都装有门栓，楠哥长得高，只稍微抬手就能将顶上的门栓拉下来，然后将四扇门拉到最边上折好。但门实在过于老旧，地面又不平整，在折叠的过程中门的下沿与地面剐蹭触碰导致震动不断，哐哐哐的声音由此而来。
她家有三个门面，堂屋占了两个，她也只开了这两个。
外边细雨如丝，烟雨朦胧，但终究已经快到立夏了，天亮得早，门大开后，整个屋子一下就亮堂了起来。
楠哥回头看见周离，有些惊异：“起这么早？”
“你才早。”
“你们三个昨晚不是打了一晚上游戏吗？”
“我先睡，他们打得晚。”
“昂……”楠哥点着头，端了一张老旧的太师椅到门外，坐在屋檐下头也不回的说，“我爷爷奶奶在灶屋弄饭，你要烧火就自己进去。”
“不。”
“要我带你进去？”楠哥回头。
“不，不烧了。”
“嗯？”楠哥想了想，猜测他是被那两个老的问怕了，她只笑了下，便指向另一张太师椅，“那就过来和我一起看看雨、聊聊天吧。”
“好。”
周离听话的端了椅子坐到门外。
屋檐有一米多宽，外边雨线连绵，连夜的雨将水泥公路冲洗得干净如新，倒是屋檐下干燥依旧。
可能风是往另一边吹的。
楠哥坐姿也不太正经，她望着外边说：“夏天的雨天最舒服了。”
“冬天的艳阳天也很舒服。”
“还是夏天的雨天最舒服，我以前最喜欢夏天下雨了。”楠哥说道，“天气会变得凉酥酥的，席子都变成冰凉的，睡起来可舒服了。最好还要吹大风，本来是三伏天，却冷得要穿外套，躺在床上就是不想起来。最多起来吃完早饭，又躺回去睡。”
“真会享受。”周离说的是真心话，他觉得光是听楠哥描述，就很让他觉得舒爽了，“我挺喜欢下雨天的。只要不出门。”
“哈哈，还真就是这样。”楠哥笑道，“以前夏天农活很多，但一下雨就不用干活了，不用上山，也不用晒粮食收粮食，可以好好地坐着发呆，发一整天。”
“没有作业吗？”
“我会写作业？”
“也是。”周离想起了那个趴天桥上帮楠哥写作业的小女孩，但他没有说出来。
“你昨晚睡觉有蚊子没？”楠哥又问。
“有一点，你们呢？”
“没有，你做的那玩意儿还蛮好用的，我们昨晚都没点蚊香。”楠哥说，“我打算给她取个名字，既然是按我来雕的，就叫……”
“小楠哥吧！”
“小呆毛吧！”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楠哥机械的扭头，看向周离：“你说什么？”
“没……”
周离抿了抿嘴：“小楠哥好，好听，朗朗上口，楠哥你的取名能力满分。”
“真菜！”
楠哥起身往前摊出手，接了一点雨水，看了眼后又将之抖干净，重新坐下来时老旧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周离嘴巴都张开了，又闭上了——
算了，少招点打。
下雨天当真是最好睡的，外面都是雨声却又淋不到自己，有种原始的安全感，于是直到吃早饭时，张浩和两个姑娘也没有起床。只有槐序循着早饭的味道下楼了。
饭是刚煮的。
菜是昨晚的剩菜，热了一遍，还有刚从坛子里夹出来的泡菜、罐子里夹出来的豆腐乳。
楠哥拿着她专属的碗。
还没回来她就对周离说过，她在老家有一个碗，是从小用到大的，她现在每次回去也都会用，她爷爷奶奶不会给别人用。
那是一个有着天青色菊花纹的搪瓷……盆？
反正周离觉得那不是碗。
楠哥舀了大半碗干饭，夹了一些菜，便又出门坐到屋檐下吃。
周离想了想：“我也出去吃。”
走到门口，他往楠哥碗里瞄了眼，白生生的干饭，在这个清冷的早晨有热气升腾，碗里放着几块回锅肉，两根长长的酸豇豆和一坨豆腐乳。这样的饭菜是算不上丰盛的，但看起来莫名的很有食欲。楠哥刨饭刨得很欢快，两边脸颊因为包满了饭而显得鼓鼓的，让人有戳的欲望，偏偏脸颊的皮肤也是白白嫩嫩的，更加重这种欲望。
“这场雨最多下到中午。”楠哥察觉到周离的到来，含糊不清的说。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我以为是看天气预报。”
“我们这两市交界，天气预报不准。”
“这样啊。”
“要是中午前雨停了，我们半下午就可以出去插秧子。”楠哥说，“田里的水到半下午就能放掉一些了。或者我们去钓小龙虾。”
“好。”
“希望下午可以出太阳。”
“嗯。”
“对了下午我弟弟要回来了。”
“是吗？”
“这个小伙子欠揍得很，他要是怼你，你就揍他。”楠哥说，“不要留手。”
“我见过他的。”
周离悄悄瞄了眼楠哥，有些心虚。
不知为什么，他又想起了小时候的楠哥。
楠哥对此浑然不知，只觉得这小伙子真是乖巧得不像话，自己说什么他都答应。刨完最后一口饭，她端着碗走回了屋里。
……
雨果然在中午前停了。
下午也真的出了太阳，可惜没有彩虹。
他们吃过午饭后打了一会儿牌，没要楠哥参与，下午三点后出门，拔了秧苗捆成捆，带到田里开始插秧。还带了一个装小鱼小虾的小笆篓。
三个小时后，已是黄昏时分。
即使一群小年轻效率不高，期间还各种玩耍打闹，但毕竟人多，也成功将活儿都干完了，并且插得还挺整齐。
这个过程中也抓了一些小鱼小虾。
站在田里抬头望去，原本空荡荡的一块水田现在被涂上了一层薄绿，一棵棵青葱的小秧苗整齐有序的排列着，在水中留下倒影，田由此被分成了无数的等分小份。初夏时分天空绚烂的云霞亦倒映在水中，组成了一副宁静又美好的田园风光。
除了云霞，水里还有楠哥的倒影——
高挑的少女挽着裤脚，弯下腰在田里洗手，波纹荡开一圈又一圈。她的头发垂了下来，幸好不长，她便懒得管。
“我又看见一条鱼！”
少女唯美的形象立马被打破了。
随着水波骤起，水中的夕阳美景也被波纹覆盖，取而代之的田野上空的一片欢声笑语。一群年轻人小心翼翼又兴奋不已的在刚插好秧苗的田里走动着。
“这边！”
“呀它往我这边来了！”
“一起堵啊！”
“堵、堵，好……”
“……”
周离依然站着不动，看着他们闹。
一阵水声，槐序挪到了他身边，和他站在一起，这老妖怪也看向前方，好像有些感慨：“年轻真好啊，是不是？”
周离瞄了这老妖怪一眼。
忽然，一条小鱼窜到他脚下。
只见他老人家双眼一凝，想都没想，下意识弯腰一把抓下去。
嘭！
水花溅起。
老妖怪直起身，手上赫然抓起一条滴滴儿大的小鱼，面对几只年轻人类惊讶的目光，他不由得意的仰头大笑出声：“关键时刻还是得看我！你们这群弱鸡！”
连上半身都往后仰了，可见有多得意。
周离就默默的看着他。
可能这就生活本该有的模样吧？
夕阳渐渐西下。
楠哥招呼着几人回去了，带着大半篓小鱼和泥鳅，还有几只小龙虾，但没有黄鳝。因为楠哥说黄鳝可能会咬人、洞里还可能不是黄鳝而是蛇，张浩就不敢去抓了。
他们来是穿拖鞋来的，回去的时候干脆连拖鞋也不穿了，就光着脚，把拖鞋提在手上。
水泥公路被太阳晒了一下午，踩起来居然暖暖的，他们只穿着短袖也不觉得冷，要知道今早上穿着外套还嫌冷来着。
周离扭头一看。
两只燕子追逐着在稻田上空划过。
夏天的到来只用了半天。

第二百六十一章 粮食酿的饮料
“姐！”
“哎哟劳动力回来了！我们一回到家就听说你们去栽秧子去了！”
楠哥的弟弟李栋已经回来了，同时回来的还有楠哥二伯。楠哥爸妈倒是没有回来，想来是过年时在老家呆腻了。
楠哥二伯长得很高，挺着个大肚子，一条西裤，花衬衣扎进裤子里，皮带扣闪闪发亮。倒是没戴金项链金戒指什么的，但笑起来露出一口老烟牙。他看见了楠哥提的笆篓：“你们栽秧子逮了多少鱼儿虾米？刚下了雨怕是不好捉吧？”
“半篓。”楠哥说。
“可以嘛。”二伯做惊讶状。
“等下我把它拿来炸。”楠哥嘿嘿笑着，走近了才指着身后的同学介绍，“这些是我同学，有几个你见过的。这是我二伯。”
“二伯好。”
“你们好你们好……”
二伯笑呵呵的，颇有财主范儿。
李栋则躲在二伯背后，悄悄打量周离。
他和周离是见过的，见过好几次，周离去楠哥家面馆吃面的时候，有时候会遇上他在店里玩或者写作业，但没有说过话。显然他比他姐姐小时候要内敛许多。
但二伯是没见过周离的。
周离能明显感觉到二伯的目光在自己和槐序身上流转，他应该也是听说过楠哥有个‘姓周的同学’的，但不知道哪个是姓周的同学。
至于他为什么跳过了张浩……
大概率是他以前就见过张浩，但也可能是张浩和康雪儿并肩走着就感觉很亲密，还有可能是楠哥爷爷奶奶给他说了‘姓周的同学’是个超级大帅比，张浩显然不符合这个标准。
突然，槐序开口道：“周离你脚被咯得疼不疼？路上好多小石子，咯得我脚疼。”
周离扭头看去。
老妖怪一脸阴恻恻的笑意。
又一回头，刚好和二伯目光对上，二伯脸上还残留着几分‘哦原来是这一个’的表情。
周离：……
槐序还故作疑惑：“你看我干啥？”
周离额头开始浮现几条黑线。
槐序意识到自己暴露了，脖子立马一缩，捂着嘴做贼似的跑到一旁，发出库库库的笑声。
……
楠哥叫上她二伯和爷爷一起，把鱼鳅和小龙虾收拾了。她知道几个同学都是没做过饭的，要他们剖鱼，技术上容易，心理上有些为难，便没有叫他们。
收拾好后，周离烧起了火。
楠哥则将小鱼、泥鳅和几只小龙虾裹上一层薄薄的淀粉，丢进油锅里炸。
嗤啦的声音开始响起。
油香、肉香随着青烟升腾。
几个年轻人将灶围得水泄不通，几乎将灯光都挡住，只有周离老老实实的烧着火。
楠哥二伯起初也站在边上看热闹的，之后兴许是觉得满屋子都是不到二十岁的小年轻，他一块陈年老腊肉呆在这里不合适，便也出去了，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撂下一句——
“别把灶屋炸了！”
等他走后，槐序才问：“楠哥，你这二伯怎么看起来有点……”
“像个老流氓是不是？”楠哥问。
“……倒也不怎么老。”
“本身就是个老流氓。”楠哥笑道，“年轻的时候还混过社会的，还被关了好几年，出来后被我爷爷好一顿打，打完之后给他找了个老婆。嘿，你别说，这招还真有效，成了家之后这货马上就老实了。至少比以前老实多了。”
“你这么说你二伯好吗？”张浩弱弱说。
“好得很！”
“炸糊了。”槐序嗅了嗅鼻子，指着锅里的一条小鱼说，“可以捞起来给我吃。”
“那你尝尝味道吧。”
楠哥便把这条小鱼给了槐序。
围灶的好处就是可以吃到第一手菜，尤其是在家里受宠的小辈，掌灶的又恰恰是疼爱你的长辈的话，还没上桌就能吃个半饱。
不过楠哥是雨露均沾的。
她给每个人都尝了点，炸好后也放在筲箕里叫他们随便吃，就是烧火烧得投入的周离，也被她喂了一只小龙虾。
“怎么样？”
“好。”
这应该是周离第一次吃炸的小龙虾，虾头和内脏都已经被清理掉了，但钳子和脚都在的，已被炸得酥脆，一口咬下去咔嗤作响。味道有点像吃鲜虾味薯条，但更硬更脆。而肉的部分就还是正常的小龙虾肉口感，没有香料的味道。
反正他是觉得好吃的。
一共抓了六只小龙虾，刚好一人能分一只，楠哥自己没有吃，赐给她弟弟了。
她继续把最后几条小鱼往锅里放，同时对几人说：“现在活儿也干完了，明天我带你们去大田钓小龙虾，看我们能钓多少。我爷爷今下午去砍了两棵竹子，剖了几十根篾条，明天我们全部搬过去当钓竿，承包一整条田坎。”
“爷爷这么好！”槐序说。
“爷爷每年都这样的。”江寒小声说。
“……”周离听见这老妖怪跟着楠哥叫爷爷他就觉得别扭，想了想，他问道，“可以带点小龙虾回去吗？”
“当然可以！”
锅里的油爆了一下，楠哥下意识眨了一下眼，顿了下，她继续说：“看我们钓得有多少，应该不会少，够的话到时候给你们一人发个桶，一人带一桶回去。我直接把你们送到家。当然前提是你们家里人会做小龙虾，不会做的话，就在我这多吃点。”
“好。”
这样的话周离就放心了。
毕竟他是给团子说他要去打怪兽团子才让他出来的，他总得带点战利品回去。对的，到时候就说打的是一只龙虾兽，他和槐序历经千辛万苦才将之打败的，幸好团子没去。
打败后爆了一堆小龙虾出来。
拿两只给团子大人玩，其他的交给姜姨施法净化。
周离露出了一抹笑意。
张浩问道：“还是抓青蛙来钓吗？”
“不了，人家也怪可怜的。”楠哥也觉得有些奇怪，小时候都是抓青蛙和泽蛙钓小龙虾的，抓住就当场摔死，场面极度残忍，但小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却感到于心不忍。
“我提前让我爷爷准备了些肠子。”她说，“这玩意儿好，腥味重，而且经久耐用。”
“夹不动吗？”
“对，断头饭都不让它吃！”
“哈哈哈……”
炸完小鱼小虾后，楠哥还拿出去给爷爷奶奶和二伯尝了尝，因为边炸边吃，这时候筲箕里剩下的量也就够他们尝尝味道的。
他们一致表示非常好吃。
二伯还表示等楠哥爸爸退休后，可以由她来接她爸爸的班——指逢年过节掌厨。
楠哥理都懒得理他。
吃晚饭已经是一小时后的事了。
二伯拿出了两瓶茅台，挑着眉问周离：“能喝多少？小周。”
“我不喝酒。”
“嗯？一点都不喝？”
“不喝的。”
“二两总能喝吧？”
“不能吧。”
“那怎么能行？李楠是把酒当水喝的，我们家的人酒量都不差，你这样不行的。”
“enmmm……”
“少来了！”楠哥打断了二伯，又对周离说，“你不要理他，劝人喝酒的都是脑子有病，你就当饭桌上没他这个人，他说话你也别理！”
“没大没小的。”二伯摇头。
“我看李楠说得对！”奶奶也开口了，斜着眼睛盯着二伯，语气满是责怪，“你以为谁都像你？酒疯子！二流子！不要把人家小周教坏了！”
“可不是嘛！酒这个东西，伤身体得很！”爷爷也站出来维护小周。
“……”
二伯不好吭声了。
楠哥立马笑嘻嘻的，把杯子推了过去：“给我倒上，我们两个喝。”
二伯也笑着，给她倒上酒，说：“你可别把我撂翻了。”
槐序眼珠子转了两下，也把杯子递了过去：“二伯也给我倒一杯，多倒点，懒得再添，我们今天晚上不醉不归怎么样？”
“要得！”
二伯笑得很开心。
半小时后，他笑不出来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那一战让二伯功力尽失
“咕！”
“咕！”
连着两口吞水声，听着都吓人。
一杯满满的白酒又被槐序倒进了肚子。
他砸吧了一下嘴，又瞄了眼二伯，扭头悄悄对周离说：“苦不拉几的，没有麦子酿的好喝，这玩意儿是用什么酿的你知道吗？”
“高粱和小麦。”
“难怪这么难喝，原来是高粱！我们以前要有白面吃，谁吃那玩意儿？”
“少喝点。”
“你也看出楠哥二伯不行了？嘿嘿嘿嘿！”槐序咧嘴笑着，继续悄悄地说，“叫他欺负你！”
“……”
二伯确实不行了。
下了饭桌，他在电视机前坐了半晌，之后上楼回房，走路又东倒西歪的，碰得桌子椅子哐当作响。
奶奶年纪大了，有些神经衰弱，听不得这哐当声，偏偏脾气又暴，把他好一顿骂。当时的二伯就闷头往前走着、充耳不闻，一副‘老子听进去一句算老子输’的表情。
确认无误，和楠哥是一家人。
上楼前他还提了个桶上去，似是知道自己喝得太多了。
长辈自然是有专属的房间的，没成家的小辈们才住多人间，也就是楠哥戏称的男女生宿舍。但是二伯的房间也在二楼。
当天晚上，大概十一点，正在带张浩上分的槐序率先听到二伯的呻吟，当他们去到二伯房间的时候，只见他一脸痛苦的蜷缩在床上。
“胃有点疼……”
二伯艰难地说道。
于是楠哥连夜骑着小三轮去叫了村里的医生，给他吃了药后又和周离一起守着他，准备看情况，是等第二天带他去镇上的医院，还是连夜赶过去。
然而刚吃了药一分钟，可能还没到胃，他又好了，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楠哥很无语，但还是和周离一起守他到半夜，怕他等下又疼起来，或者呕吐物堵塞气管。
5月2号。
清晨的村子依然被薄雾笼罩着，温度有些清凉，却并不冷，远方已可见一轮红日。周离好像只是把春秋季节穿的外套装进书包里，就到了盛夏。
因为昨晚值了夜，他起得晚一些。
楠哥也差不多。
倒是二伯起得比较早。
楠哥坐在桌边对着镜子梳头发，斜着眼睛瞥着二伯，说：“等我梳完头发带你去医院看看，你指定有胃病。”
“就是喝多了，刺到胃了，不用去医院看。”二伯说完又感慨道，“哎呀年纪大了……”
“有胃病还喝那么多！有病！”
“吃早饭吗？在碗柜里。”
“不要转移话题。”楠哥对着镜子用指头拨了拨自己头顶的天线，“我等下就在群里说，@你的儿子、女儿和老婆，给他们说你胃坏了，昨晚喝酒喝多了，差点死了。完了，二伯我给你讲，你完了，你这辈子都喝不了酒了。”
“谁差点死了？胃疼而已！”
“你完了你完了……”
“什么完了完了的！！”
“你完了你完了……”楠哥把镜子放回电视机边上，嘴上依然不断重复念叨这三个字，念得二伯焦虑不已。
“我给你说，你念归念，别在他们面前乱说啊！”
“我就说！我不说能行吗？你看你昨晚那样，多吓人！我不说爷爷奶奶也要说的。”楠哥已经摸出了手机，她在椅子上坐下来，还翘起了二郎腿，“你完了你完了，我跟你讲，我要发动全家人来一起监督你，我跟你讲，以后逢年过节吃饭的时候你就被我们这桌开除了，你去和你老婆女儿、大娘，还有我妈，你妈她们坐一桌。”
“我不就是劝了一下你小男朋友喝酒吗？你至于吗李楠！”
“不是！”
楠哥扭头很认真的看着他：“我这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你可不要乱讲！”
说完她手指一点屏幕。
咚！
二伯手机响了。
楠哥扬了扬下巴：“我已经发了，你等等昂，我还拍了你昨晚的照片，不一起发出来，我觉得我昨晚白熬夜了。”
咚咚咚……
连着好几声。
二伯面如死灰。
其实他喝酒胃疼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都没有昨晚疼得厉害，昨晚实在是被那个喝酒当喝水的小朋友刺激到了，到后来他喝酒也像是在喝水了，才疼这么厉害。以前他胃疼了，就默默出门躺沙发上睡，强忍着，不给家里人说。包括他肝脏功能其实也不太好了，也没给家里人说。
实在是酒瘾太大了。
他知道他说了，以后多半就被监管起来了，和酒绝缘了。
而现在……
要是早知道，他李先志不管说什么、就是有人拿砍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从楼上跳下去，他也绝不劝小周喝酒。
咚咚咚咚……
微信开始沸腾了起来。
二伯余光瞄见楠哥手指打字如飞，他嘴唇哆嗦着，只把手伸进裤兜，关掉了声音。
没多久，楠哥也关掉了手机，走到门外，看见爷爷坐在小板凳上给他们做捞龙虾的网子，她疑惑的问：“去年不是留了两个网子下来吗？”
“今年人多了嘛。”爷爷笑呵呵道。
“换着用呗。”
“要是一起上钓怎么办？”爷爷手上动作不停，“多做几个，一人一个，自己的钓来了，自己网，才好玩嘛。”
“闲得没事。”
楠哥撇着嘴，回屋吃早饭。
半小时后。
几个同学已经等了他们俩很久了。
楠哥把头发束了起来，拿了一大坨毛线。
张浩连忙将门口摆的一捆篾条抱起，其余人拿网子的拿网子，提桶的提桶，弄得浩浩荡荡的。
大田。
大田是很多人家共有的一块田，蓄满水像是个堰塘，水大概有一米多深。它位于最高处，平常也有着蓄水的作用，基本冬天后就要开始蓄水，到插秧时节如果雨水不足，就要从大田里面放水到低处的田里。而放掉水后，田里其实是有很多田埂和界碑的。
“这里面龙虾特别多。现在来钓的人都少了，以前我小的时候，边上田埂上的位置是要抢的，抢不到就要下水，到中间去钓。那时候田边、田里全是人。”楠哥说，“好像就是初中的时候人都特别多，是吧江寒？”
“嗯嗯。”江寒附和。
“我读小学的时候，每年五一就靠钓小龙虾挣钱。”楠哥说着窃笑几声，“那时候很多小孩子跟着我玩，我带着他们一起钓，能钓特别多。钓了就用背篼背着，每个人都背，然后骑自行车一大早去镇上卖，一次能卖几百块。卖了我就带他们在镇上的面馆里吃顿饭，想吃什么吃什么，然后分他们几块钱，剩下的我就全揣自己兜里库库库……”
“他们也愿意吗？”周离问。
“可愿意了！他们还特高兴来着，觉得我特大方，带他们下馆子哈哈哈……”
“……”
周离注意到江寒满脸窘迫。
大田边人果然很少，只有几个小孩子在钓，楠哥直接占了一整条田埂，让女孩子们给篾条绑上线，她则给线上绑饵料，因为大肠有腥味。
周离也弯下腰帮她。
他发现楠哥爷爷真的好可爱。
这些篾条两边都被处理过，不容易割手，此外一头刻出了锯齿，线绑上去不会滑掉，一头则被削尖，方便插进泥土里。反观其他小孩子都是随便折的树枝，线绑在有枝丫的位置，看起来就一点都不正规。
周离有些优越感。
很快——
田埂上插满了竹片做的杆子，一根根毛线斜斜的伸进水里，被风吹得颤抖着，水面也细波不断。
毛线是红色的，大红色。
周离不由得说：“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小龙虾真的会上当吗？”
槐序立马皱起了眉头——
“嘘！别说话！”
“……”
这老妖怪，无敌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开学依然遥遥无期
阳光渐渐变得灼热起来。
一阵风吹过，整块田泛起层层波纹。
周离看见自己面前一根钓竿的线逐渐被绷直，好像水下有个东西在扯动，他愣了下，扭头看向左边的槐序，片刻后，他又将头扭到另一边，看向楠哥。
“楠哥，我这是不是有了？”
“是，你有了，我给你打的X光。”槐序冒出一句。
“确实有了。”楠哥说。
“我是该慢慢拉是不是？”周离直接无视了槐序，在他看来，这老妖怪连怀孕该打X光还是B超都分不清就出来调侃人，垃圾。
“对，一手拉杆，另一只手拿着网子。”楠哥说道，“慢慢地拉，轻轻地，把网伸下去，也轻轻地，等看到龙虾了，就慢慢把网移过去，把它网住。”
“知道了。”周离说。
“我帮你拉！”槐序自告奋勇。
“不。”
“我已经帮你打了X光了。”槐序盯着水面下，“是一只很小的，还没长大的小虾。”
说着他瞄了眼自己的一排钓竿，还没有动静，便继续说：“要不算了吧？它还没有长大，等它长大了再把它钓起来。”
“……”
周离缓慢的拉着杆。
因为他是最先被咬钩的，大家都看着他，这给了他一定的心理压力。
渐渐地，看到虾了。
果然是一只小虾，可能只有小拇指大，壳的颜色也很浅，估摸着也是个少年——经不住诱惑的少年。
周离慢慢把网探了过去。
然而就在网快要接触到虾的时候，刷的一下，虾忽然跑掉了，在水里拉出一条浅浅的白线。
“可惜！”
“你不要把网离它那么近。”楠哥教他，“你把网挪到它屁股后面，离个十几公分甚至一尺远都可以，舀得时候动作快一点就是了。不用担心它跑，因为小龙虾在水里是倒着走的，它一惊，一跑，刚好就撞进你的网里。”
“知道了。”
周离又长了一点知识。
正巧，这时楠哥有一根线也被拉直了，她便一边拿起杆一边对周离说：“过来，看我，我给你展示一遍。”
“好的。”
“……这次不算，手有点生。”
“好的。”
“诶！江寒这个来了，我再给你演示一遍！”
“好的。”
“……这个也不算。”
“好的。”
楠哥脸上表情僵硬，在周离面前丢脸，让她面子格外挂不住。
于是她又把张浩的钓拉起来试了试。
终于，这次成功了。
“咳咳咳……”
楠哥干咳了两声，眼睛偷瞄了眼周离，说道：“看见了吗？就像我这样拉。”
“看见了。”
“学会了吗？”
“学会了。”
“嗯，嗯……”
楠哥点着头，不吭声了，今年的小龙虾好像比往年要聪明一些，这个怪不得她。
余光一瞄。
最边上的康雪儿已经钓了四五只了，就连李栋也钓了两只上来。
看不见看不见……
更难受的得属老妖怪。
楠哥给每个人分配了七八根杆，截至目前为止，每个人的钓竿都被小龙虾光顾过了，只有他到目前为止依然毫无动静。
“哗！”
周离也开张了，龙虾落到桶里后不断挣扎，一阵拍打声。
槐序逐渐皱起了眉头，对周离说：“怎么回事？是不是我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太浓，它们不敢上钩？”
“可能你的X光太耀眼了吧？”
“……”
槐序继续盯着水面，他的目光穿透浑浊的田水，看见一只老虾贴着水底走着，慢悠悠的，却好像完全没嗅到钓饵的香气一样，令他焦急不已。
……
周离觉得钓小龙虾真好玩。
即使每个人要看七八根钓竿，它也不会让你手忙脚乱。即使好几根杆子同时上钓了，你也大可不必慌乱，适合周离这种懒散的性子。而它又不像钓鱼那样枯燥，最多几分钟，总是会有蠢笨的小龙虾把线拉动。有时候甚至一杆好几只。
太阳越来越大，晒得人脑门滚烫。
楠哥背后有一棵柏树，于是她躲进了荫凉下，只在拉钓的时候才出来。
不久，周离也躲到了柏树下。
楠哥还对槐序喊：“来遮遮太阳吧！”
槐序充耳不闻，只坐在一丛一米来高的小桑树下边，将身子缩成一团，以便躲进荫凉下，死死的盯着水面——目前他的战绩最差，总共只钓了五只。
中午。
他们回去吃了顿饭，又回来接着钓。
他们换着地方，平均每个人一小时能钓二三十只，这么一算，一天能钓上百只。楠哥说这是因为现在钓小龙虾的人变少了，以前人多的时候是钓不了这么多的。
周离默默盘算着。
上百只小龙虾，即使今晚吃了，肯定还能剩不少。到时就算按人头分配，他和槐序也是两个人头。带回去后，至少能做一份十三香的、一份蒜蓉的，还能做一份油焖的，再怎么也够家里五口人一口猫吃到饱了。
下午五点，众人收工。
当天晚上楠哥亲自下厨，对照着她爸爸发给她的视频，做了一大锅麻辣小龙虾，一次成功。
期间她还搞了不少花样。
比如让周离去摘了南瓜叶子，将虾仁混杂着丰富的调料包进去，放灶里烧，说是楠哥版包烧小龙虾。
味道居然都很不错，吃得大家交口称赞。
只有奶奶说她一天到晚正事做不来，搞些乱七八糟的名堂厉害得很。
吃完晚饭后，黄昏才到尾声。
众人来到楼顶乘凉。
楼顶有块平地，方便晒粮食，一根拉直的废弃电线上挂着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摆动，几只燕子在云彩下互相追逐。
周离盯着燕子想了想，好像今天下午回来，楠哥家的燕子窝里就已经有住客了，但他有个疑惑：“这些飞回来的燕子，还是原来那一批吗？”
“是原来的燕子。”楠哥很肯定。
“你怎么知道？”周离又问。
“我以前小的时候在我家的老燕子脚上绑了一根小细绳，结果第二年，它又飞回来了。”楠哥想了想，“有一年我家搞装修，把我家燕子窝弄坏了，把我气得不行。结果下一年它回来，又辛辛苦苦的重新做了一个，做了好几天。”
“好神奇。”
“可能是因为这些巢穴都是它自己做的，它有感情了。据说燕子是非常恋家的动物，它会记得自己的家，也不会轻易住别人的家。”楠哥说，“在这点上我们人类要向燕子多学习。”
“那只老燕子还在吗？”
“不在了。”
“这样啊。”
周离稍作思考，又问楠哥：“你什么时候回外婆家呢？”
楠哥闻言一歪头，奇怪的看着他，问道：“怎么？还想见我外婆？”
“不是。”
周离组织了下语言：“我之前借了老观主一箱子书，现在用不上了，我想把它还给观主。如果你要回你外婆那，我们就正好顺路。”
“噢~~你什么时候拿去还？”
“过些天吧，最多开学前。”
“顺便还可以去小郑那里看一看！”楠哥对于那个小姑娘也是很心疼的。
“可以。”
“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学。”楠哥有些惆怅起来，前几天他们收到消息，说是分批返校，结果只安排了研究生和今年马上要毕业的回去，对于他们提都没提，眼看着这学期都过了一半了，遥遥无期呢。
“我们好像是520返校。”江寒说。
“我们也是。”康雪儿说。
“我们说是五一过后就可以自愿返校了，但看老师的语气，好像不想让我们回去。”张浩说。
“羡慕。”楠哥说，“我还等着这个学期去逛跳蚤市场呢，大四的师兄师姐们要毕业了，跳蚤市场上能低价淘到不少好东西。”

第二百六十四章 所以很感谢你
周离站到了楼顶边缘，俯身往下看。
琉璃瓦上立着一个倾斜的小锅盖，要将身子探出去很多才看得到公路。
在愈渐昏暗的光线中，反着光的白色水泥公路最是显眼，甚至亮得有点不真实。有一条狗迈着欢快的脚步从上边走来，又往街上走去。有几个老太太坐在斜对门的屋檐下聊天。有个大叔抽着烟也沿着街走，黑暗中能见一个猩红的亮点，随着他的吸气变得更亮，转瞬又暗了下去，遇见熟人，他会停下来打声招呼，声音分贝很高。
对门的路灯亮着，有蛾子绕飞。
这是乡村的夏天。
周离从中触摸到了儿时的回忆，只可惜没有看见萤火虫，记忆中盛夏的傍晚除了在天空嬉戏的燕子、烦人的蚊子和飞得扑扑响的蝙蝠，还应该有莹绿色的光点才对。
可能是月份不对？要六七月吧？
但愿如此。
下方传来了二伯的喊声，叫他们下去吃西瓜，大家都下了楼。
西瓜是晚饭时才买的，一辆三轮车运来的，听见叫卖声，二伯出去挑了几个大的，紧急放冰箱里镇了一下，多半用处不大。
果然，西瓜只有一点点冰。
倒是很甜，沙甜。
一口下去，真当是入口即化，沙质的果肉和丰富的汁水充满了嘴巴，甚至顺着嘴角流下来，周离的白体恤的领口处很快多了几点浅红的印子。加上先前在楼顶的所见所闻，他总算在五月的第二天感受到了夏天的味道。
并且比往年感受得更清晰。
吃完西瓜，青春正盛的少年们一边打牌一边聊天，玩到深夜才睡去。
夏天本身就是属于青春的季节。
5月3号。
早晨他们依然去钓小龙虾，下午楠哥则带着他们去河边烤了烧烤，在河滩上抓了很多螃蟹。
河滩上的螃蟹好多，随便找一块石头，将之搬开或者抬起来，下边的螃蟹立马便惊慌失措的四散开来，数量极多，能捉到多少全看个人本事。
楠哥捉螃蟹的画风和别人不一样。
螃蟹夹人很疼，其他人都是选定一只大的，或者离自己近的，小心翼翼的摁住它的背，让它动弹不得之后，再捏着它的背壳把它拿起来，整个过程都是小心翼翼的。而楠哥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一把捞过去，讲究个眼疾手快，在螃蟹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抓住好几只，抓得越多越好，然后捏得紧紧地，不给它反抗的空间。
槐序的画风也不同。
他是任螃蟹夹。
不仅如此，被螃蟹夹着时，从他的表情看，他竟然觉得很舒服？
当地方言管螃蟹叫盘海，这种螃蟹则被叫做铁盘海，就是没什么肉的意思。不过炸得酥脆了倒是挺香的，但吃不了几个就不想吃了。
5月4号，逢场。
周离起了个大早，去帮着烧了火，然后端着碗坐在门口吃早饭。
楠哥还没起。
街上也还没有热闹起来，毕竟天才刚亮不久，还泛着蓝，只有少数摆摊的人挑着担子、背着背篼从上边走来。
吃完早饭后，人开始多起来了，乡村的街道从清净开始有了人声，再到人声嘈杂。
周离等啊等。
楠哥终于醒了。
她打着呵欠从楼上下来，头发有些乱，头顶一簇呆毛翘得老高，她挠着头对周离打招呼——
“早啊。”
“早。”
“你起这么早干嘛？”
“赶场。”
“呀！我都差点忘了！不急不急，现在还不是最热闹的时候。”楠哥摆了摆手，又拿出了镜子和梳子，“我还没吃早饭呢。”
“我不急。”
“昂……”
楠哥像是故意吊他胃口，慢悠悠的收拾自己，又慢悠悠的吃着早饭，偶尔和其他几个同学聊几句，或者和同样来赶场的某个亲戚拉几句家常。
周离在旁边默默等着，也不吭声。
九点过。
楠哥擦干净嘴，问其他几人：“我带周离出去赶场，你们去不去？”
“要去！”槐序很积极。
“不去。”康雪儿说。
“不去。”张浩说。
“不去。”江寒说。
“……那我也不去了，我等下自己去。”槐序睁得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莫名其妙。
“我要去。”李栋说。
“不准！”楠哥皱起眉看着他，“你一上街就想吃烧烤，不准去！”
“我不吃烧烤。”
“不准去。”
“我真的不吃。”
“不！准！去！”
“……”弟弟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还是不敢吭声了，委委屈屈的站着，抠手指。
“走了！”楠哥看向周离。
“哦哦！”
周离也还有些没回过神呢，但楠哥已经迈出了门，穿着一双老旧的凉拖鞋，吧嗒吧嗒的，他也只能连忙跟上去。
两人隔了半米远，并肩走着。
“现在赶场没有以前热闹了，人好少，也没有看的，还只能买菜。”楠哥向周离描述着，“我记得以前赶场的时候，整条街全是人，人挤人，有卖葱油饼的，有耍杂技的，有装一麻袋的各种毒蛇卖药酒的，结果现在连卖假药的都很少见到了。”
“有卖烧烤的。”
“你想吃吗？”
“等下买点回去吧。”周离觉得李栋很可怜，别的弟弟只是小时候被姐姐欺负，大了就能转换地位，而李栋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得过姐姐了。
“好嘞！”楠哥答应得很爽快，“其实那家烧烤味道还不错的，比城里很多烧烤都好吃。”
“这样啊。”
楠哥早已习惯了周离的性格和说话方式，恰巧她并不是一个需要别人热情接话才能将对话进行下去的人，于是她毫不在意。余光瞄见旁边有卖小西瓜的，她又指着对周离说：“看见那个卖小西瓜的没有？要不我们买一个，切成两半，抱着用勺子舀来吃，边走边吃。”
“边走边吃，看起来不太好吧？”周离左右看了看，人好多，他有些为难。
“哪里不好了？”
“你又没有带勺子。”周离换了个理由。
“谁说我没带？”
只见楠哥将手伸进裤兜里，像是变戏法一样，一下摸出一把勺子。她手指再轻轻一搓，就像是两张叠在一起的纸牌一样，两把勺子出现在了周离眼前。
她拿了一把给周离。
牛仔裤贴身，放在裤兜里的勺子……周离拿到手里还是热乎的。
小西瓜论个卖，五块一个。
于是空手走着的两人变成了捧着西瓜边走边吃，时不时指着一个东西议论两句，路人看见了，都会瞄他们一眼。
加上楠哥走路、神态、一举一动都有些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感觉……周离总觉得自己也有点嚣张。
“今天吃了午饭再走吧。”楠哥说。
“啊？哦，嗯。”
“你在干嘛？”
“走神了。”
“在想什么呢？”楠哥看向周离，但没等周离回答，她便帮他答了，“是不是和大哥走在一起，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是。”
“昂！龙虾还剩不少呢！”
“我带点走。”
“多带点，他们不爱吃，也不会弄这玩意儿的。”楠哥说着，忽的又问他，“这几天玩得还行吗？”
“很好。”
周离余光瞥见楠哥在偷偷瞄自己，于是他想了想，将回答延长了：“很开心。”
又顿了下：“我也是在农村呆过的，但我几乎没有玩过这些，除了……我觉得我以前可能错过了很多美好的东西。”
“emmm……”楠哥想了想，说道，“你现在这年纪也差不多，不算太迟。”
“对。”
确实还不算太迟，还没有到不好意思在田边支杆的年纪。
所以很感谢楠哥。

第二百六十五章 团子大人果然是了不得的大妖怪呢
“这个桶要封好，不然的话，开车的路上抖啊抖，小龙虾又跳啊跳，一不小心跳了出来，它就会找一个角落躲起来，躲在一个你看不见的缝隙里，过几天就被饿死了。”楠哥一边神神叨叨的念着，一边用保鲜膜将桶口一层层的封起来，“然后等你来开车的时候，就闻见一股恶臭，你到处找，找啊找，找啊找……”
“槐序鼻子很灵。”
“别打岔！”
“好的。”周离顿了顿，“这样不会把小龙虾全部捂死吗？”
“我剪刀用来干嘛的？”
“剪保鲜膜的。”
“可不可以用来把保鲜膜戳几个洞？”
“……不知道。”
“你啊你……傻子一个！”楠哥白了周离一眼，她觉得这个人智商太低了，以后很可能会污染她的基因。
“……”
“傻子傻子傻子……”楠哥继续念叨着，她随手将处理好的桶搁进周离的后备箱，里面传来一阵龙虾摆尾声，又开始处理其他的，“你就把你和槐序这桶带回去就行了，他们三个由我送回去。”
“哦。”
“回去赶快吃，不然要开始死了。”
“知道了。”
“楠哥，我们把桶都带回去了，爷爷奶奶用什么？”江寒问道。
“桶又不值钱。”
“好吧~~”
等楠哥那边也收拾完毕，周离等人开始和爷爷奶奶及二伯道别致谢，顺便推掉爷爷奶奶非要塞来的自家腊味。
上了车后，周离还听爷爷奶奶站在旁边喊：“下次又来玩啊！”
他自是乖巧的答：“好。”
下一次，大概是打谷子搬包谷的时候吧？
在爷爷奶奶满面笑容的注视中，周离发动了车，驶上公路。
后视镜一看，楠哥跟了上来。
他这才点了点油门。
槐序将副驾驶的座椅靠背调整得很斜，他翘着二郎腿，近乎于半躺，嘴里还叼着根牙签，含糊不清的说：“楠哥不是有个厨艺很好的……几爷爷来着？怎么没见他。”
“身体不好，在医院住院呢。”
“这你都知道？”
“我帮你问过的。”
“嘿嘿，算你还讲点义气……”槐序说着顿了顿，“但是我还是想吃小西瓜，也要切成两半用勺子舀来吃。”
“……”
“你猜我回去之后第一件事是做什么？”
“买小西瓜。”
“错了。”
“买勺子。”
“家里有勺子。”槐序又想了想，“而且这个不用买，我可以随便找个超市借一把，用完了还回去就是。”
“……”
“你继续猜啊。”
“请勿和驾驶员攀谈。”
“我要变成一个超级无敌漂亮的大妹子！！这几天一直用这个模样，我都憋坏了！”
“……”
怎么会憋坏呢？周离是理解不了的，在他的思维中，就算有一天他拥有了槐序的能力，可能也会和槐序相反——他会觉得变来变去的很麻烦，没有特殊需要，他可能会一直用同一个模样。而槐序似乎一直觉得自己长时间保持同一模样是件很难受的事情。
怪癖！
周离不再和他说话了。
忽然，槐序的手机叮咚一声。
“咦？”
“楠哥不是在开车吗？怎么给我发了条消息。”
槐序在手机上点了一下，接着手机中传出楠哥的声音，还混杂着汽车行驶的风噪：“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啊，怎么开这么慢？后面的车一直摁我喇叭。”
槐序扭头看周离：“怎么回？”
说完他把手机递向周离：“你给她解释好了，我帮你录音。”
“不用回她。”
“倏！”
发送成功的声音。
槐序收回手机，眨巴了两下眼睛。
……
这几天天气都很好。
阳光正好从副驾驶那方照过来，照得人昏昏欲睡。
窗外的云团很低，有些遮住了阳光，在连绵青山间形成了对比鲜明的色彩——有太阳照着的区域就是明亮的青翠，云下则是被阴影笼罩着的墨绿，路是同一条，风光却不一样。
江寒起初还扭头看着窗外风景，后来实在是太困了，便眯起了眼睛，应该是中午吃了太多饭的缘故。
窗子只开了一半，风吹得她头发乱飞，但仍无法磨灭她的睡意。
她的身子往边上歪着，头也偏着，一点点的往窗边倒，一点点的，直到脑袋挨到玻璃上。只一瞬间，玻璃的颤抖敲打脑袋，化作急促的哆哆声将她惊醒。
她觉得有些口渴，刚想拿水，却听见几道奇怪的声音——
“biubiubiu~~”
江寒茫然之间扭过头，看向楠哥。
顺着楠哥的目光，她往斜上方看了眼，只看见一座青绿的山，整片山都是一个色彩，唯独半山腰上有着一栋白色的房子。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楠哥飞快的看了她一眼，向她解释：“刚才我已经用意念激光炮将那栋房子炸掉了！”
江寒默默的收回目光，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水。
将瓶子放回原处。
调整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
继续睡。
……
回雁城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但是周离为了槐序的安全着想，开了两个小时。
据说家里只有团子。
姜姨和老姐妹逛街去了。
老周出去讨生活了。
祝双回学校上课了。
祝冰据说前天就回锦官了，下次再见到她应该是两年后。
周离提着桶开门，立马听见一阵节奏轻快的脚步声，一只小白猫随之出现在他面前，提前半米急刹车还是撞到了他脚上，随后团子高高仰起头看他——
“团子大人一听你的脚步声就知道是你回来啦！”
“我也是。”
“你也听得出团子大人的脚步声吗？”
“很容易听出来呢。”
“是这样喵！”团子的兴奋点总是很奇怪，“你提的什么？”
“小龙虾。”
“团子大人知道小龙虾！团子大人吃过！”
“这可不是普通的小龙虾……”
周离一边用一个大盆将桶里的小龙虾倒出来，一边将早就预想过的话给团子说了起来。说着说着他已坐到了沙发上，而团子便仰躺在他大腿上，一双眼睛直盯着他。
他描述得引人入胜，团子亦听得津津有味。
“喵！！”
“是的，连槐序也受伤了，当时的情况就是这么紧急，不过我们最终还是打败了那只妖怪。后来它为了让我们饶过它，把这些据说非常珍贵，吸天地灵气和日月精华的超级小龙虾献给了我们。”周离说到这里不由埋怨的看了槐序一眼，“本来我是不想收的，我要匡扶正义，但是槐序经不住小龙虾的诱惑，他说这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小龙虾，所以就收下了。”
“那只妖怪就跑掉了吗？”团子眼睛发光。
“对的。”周离想了想，又问，“团子大人看出这些小龙虾里的玄机了吗？”
“玄鸡……”
“槐序说这里面玄机很深。”周离并没有给团子解释玄机的意思，“要很厉害的大妖怪才看得出来。”
“团子大人当然看出来了喵！”
“原来如此。”周离一边点着头一边捏着团子小脚的肉垫说。
“团子大人一下就看出来了！好大一只玄鸡！”
“团子大人真厉害。”
“团子大人真腻害。”
“……”
槐序坐在窗台上晃悠着脚，时不时瞄一眼这两个幼稚鬼，就算翻白眼了他也不吭声，只默默的捧着半个西瓜舀着——这是周离在半路上给他买的，用作封口费。

第二百六十六章 当时的缘
姜姨最先回来，她歇了一会儿，马上开始收拾起小龙虾。
其次是老周。
老周一回来就打开了新闻，但没看几分钟，就被姜姨抓去帮忙了。
当天晚上，姜姨做了四份不一样的小龙虾。
除了小龙虾以外，就只炒了个蒜蓉青菜，吃到最后连小龙虾里的土豆片和藕片都比龙虾肉好吃。
祝双下了晚自习才回来。
将手里一叠卷子往茶几上一扔，他无力的在沙发上坐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一身的疲惫，是周离曾经的样子没错了。
“呼……好烦啊……”
“你回来啦。”祝双瞄见了坐在沙发角落的周离，“好羡慕你们这些早早毕了业的啊。”
“我们也是读了高三才毕业的。”周离说，“给你留了小龙虾，我带回来的，应该有点凉了，要不要我去给你热一热？”
“谢谢哥哥~~”
“嘶……”
这语气真是让人受不了。
周离默默站起身，走到了厨房。
十分钟后。
祝双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和周离聊天，他不断询问周离这几天的经历，好奇钓小龙虾和抓小螃蟹的过程——相比起周离，他才是不折不扣的城里孩子。
于是他充满了羡慕。
“嗝，吃不了了，我要洗洗睡了，你也早点睡吧。”祝双把手套扔进垃圾桶里。
“不用的，我明天又不上学。”周离说。
“……”祝双沉默了下，问道，“那你干嘛？”
“不干嘛啊。”周离想了想，“我就在家里打打游戏，不想打了就出去和马爷爷玩玩木雕，然后回来吃个西瓜，用勺子舀来吃，吃完躺床上睡个午觉，醒了看看古代小说，差不多就可以吃晚饭了，然后出去沿着河边散散步……其实也没什么的。”
“……”祝双这次沉默得更久，随即咬着牙说，“等我高考完，我也要这么玩！”
“听说高考延后了。”
“……妈！”祝双朝着紧闭的主卧房门喊道，“哥天天晚上和楠哥出去逛河边！你们也不去看看！最近涨水河边多危险！”
“……”
周离摇了摇头，这孩子报复心太强了。
祝双去洗澡了。
小龙虾自是没有吃完的，周离偷偷将之端进了屋，给槐序吃。
夜色早已将这座城市吞没了，外面隐隐听得见车流声，不如村里安静闲适。
“姜姨做饭多少年了？”槐序忽然抬起头问。
“没多少年，以前厨艺不好的，从我上高三开始她的厨艺才好起来。”周离小声说。
“那也快两年了。”
“怎么？不好吃吗？”
“好吃。”
“那怎么？”
“楠哥做的也好吃。”
“嗯？”
“楠哥是个天才。”槐序将一颗虾仁塞进嘴里，她现在是个妖娆的大美女，眉眼间颇有西域风情，有点像近几年大红大紫的清疆女明星迪丽娜扎，但是颜值还要更高。
“所以？”
“所以以后让楠哥做饭吧，你不行的。”槐序直接宣告了周离的病情，“楠哥第一次做小龙虾，姜姨去年就做过了，味道居然难分伯仲。”
“楠哥从小看她爸爸做饭做到大，受了熏陶。她是跟着她爸爸的视频做的，这种菜看似复杂其实难度不高的，因为香料太多了，只要按照步骤来，很难做得太难吃的。”周离表面上帮姜姨说话，实际他有些不满意这老妖怪这么推崇楠哥，明明他的厨艺天赋也不错的，“而且年轻人鼓捣这些东西，就是很有天赋的。”
“以后让楠哥做饭吧！”槐序还是说。
“不太现实。”
“我们可以这样。”槐序一边剥着小龙虾一边思考着，“人之所以喜欢做一件事情，除了真心喜爱之外，还可能有一个原因——这件事能满足ta的成就感、虚荣心等内心需求。”
“你的意思是……”
“对的。”
“这样么……”周离陷入了思考。
“怎么样？”槐序说道，“以后楠哥做饭的话，也给你节省不少精力了。”
“试试看吧。”
“好嘞！！”
“你就那么不想吃我做的饭吗？”周离皱眉，“我上次做的桂花饼不是挺不错的吗？而且我在春明还没怎么做过饭、没有坑害过你吧？怎么像是你有心理阴影了一样……”
“吃小龙虾吗？”槐序将剥好的小龙虾递到周离面前。
“不吃。”
这老妖怪刚才吃小龙虾的时候，吮过手指头的，现在又捏着小龙虾来给他吃。
怎么可能！
她又不是真的迪丽娜扎……
5月5号，早晨。
周离没有在家吃早饭，他去了楠哥家吃面，但是没有看见楠哥。倒是遇见了她的爸妈，他不动声色的喊了叔叔阿姨好。
吃完后，他便去了马老爷子家。
刚踏进院子里，他就碰见了楠哥。
当时楠哥拿着一个筲箕，一边走一边抖着筲箕里的东西，抖得哗哗作响。
“楠哥。”周离喊道。
“哟，早啊。”
“早，你在做什么？”
“我机械键盘脏了，我刚才把它拿来洗了，把键帽拿出来晒晒。”楠哥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车旁，将筲箕放在了车顶上。
“哦。”
“你去吧，我等下来找你玩。”
“好。”
周离便去了马老爷子家，兴许是因为早，还遇到了马老爷子的老伴。
当时老两口正在家常式的碎碎念。
马老爷子抱怨老伴一天到晚去外边捡些纸板瓶子回来，将一间房间堆得满满的，也不见得能卖多少钱。老伴就反怼他一天到晚只知道雕木头，雕那个女的，让他去和他雕的那个女的过。
周离有些尴尬。
他的到来制止了老两口的碎碎念。
老奶奶慈祥的对他点着头。
马老爷子也扶了扶眼镜，笑呵呵的说：“小周回来了？李楠老家好玩吗？”
“还可以。”
“你来得正好。”马老爷子拿出一个新的女子雕像，对周离说，“你看这个，和架子上那个哪个更好？”
“enmmm……”
周离仔细看了看，又沉吟许久，才老实说：“架子上那个雕得要好一点，但这个更有神韵，通过雕像好像能够看出她当时在想些什么。”
“我也觉得。”
马老爷子立马把架子上那个取了下来，将手中的换了上去，凑近了仔细端详，突然又问周离：“你觉得她在想什么？”
“她好像有点慌乱。”
“嘿！”
“你见过她吗？”周离好奇这个问题很久了，他打量着女子的雕像，“她太美丽了，不像是真实存在的，但她又太灵动了，不像是凭空幻想出来的，像是……”
“像什么？”
“像妖怪。”
“妖怪……”
马老爷子露出一抹笑意，然后说：“我也不知道她是妖怪还是神仙，年纪大了，都忘了是真的见过她还是只在梦里见过了，那已经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
“这样啊。”
“那确实是种妖怪。”槐序突然出现在周离面前，并给他科普道，“名字我忘了，这种妖怪和人长得一样，非常漂亮，但是很弱小。他们不会沉睡，人类只有在特定天气条件下才看得到他们，因为他们的魅力，常常有人类被他们迷住并终生不忘，甚至有人因为想要追寻他们而甘愿放弃一切……可惜啊，他们就是井中月、水中花，只能偶然观之，不可触碰。”
“？”
“当然，还是没有我漂亮。而且我是不会消失的。”
“？？”
“嗯？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
“哦，你问这个啊，楠哥刚叫我过来打游戏，我听见你们聊天，好奇，就过来看了看……我可没偷学！”
“……”
“我走了！”
槐序又突然消失了。
周离则继续看着这个雕像。
能在这么多年后，还被马老爷子记得如此深刻，当时的邂逅，想来一定非常美好、非常令他印象深刻吧？

第二百六十七章 周离快跑
周离试着想了解马老爷子年轻时遇见那只妖怪的经历，但马老爷子只是笑呵呵的，并不说，他便也不再问了。
但还是抑制不住想象力的发散。
槐序说很多人类见了这种妖怪之后，便为之痴迷，不可自拔，周离不知道马老爷子年轻时是否也这样过，但从现在来看，他显然已经走出来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这么大把年纪了，他早应该意识到了当初那场邂逅的遥不可及才对，或许从此开始便将之深深藏在心里，藏了一生，不与别人说。
谁说一闪即逝的相遇不是缘分呢？
那些足够美好的事物，无论过去多久，都是会深深印在记忆里的。
临近中午。
周离收到了楠哥的消息——
李呆毛：中午来我家吃饭啊
周离：/发呆
李呆毛：放心吧，我爸妈不在家，他们在店子上吃，昨天剩了好多小龙虾，我剥了虾仁给你做小龙虾面
周离：【嗯嗯嗯】
李呆毛：怂包
周离：【你说得对】
刚巧，马老爷子反手揉了揉腰，问周离：“还是回家吃饭吗？”
“我去楠哥家吃。”
“也到中午咯……”
“那我走了。”
“要得。”
马老爷子也站了起来。
他老人家平常是不在家里吃饭的，他懒得做，老伴又经常不在家，所以他都是出去下馆子。
老爷子有的是钱。
年纪大了，牙口胃口都不好，他喜欢去一家稀饭馆吃，是他一个侄子开的，他往往只拿一盘小菜，稀饭免费。周离也和他一起去吃过两顿，比较适合中老年人，或者夏天的晚上去吃。
楠哥家的门没关。
周离小心翼翼的走进去，听见厨房传来一阵炒菜声，嗤嗤作响。
忽然，一道声音从旁边传出来——
“你在干嘛？做贼吗？”
“？”
“你怎么又这么看着我，不跟你说了我来楠哥家打游戏嘛！”
“……”
周离探头往厨房看去。
一道随便扎了个丸子头、系着围裙的高挑背影在厨房里忙碌着。因为已经夏天了，又呆在家里，所以她穿得也很清凉随意，下身是一条奶奶风的花短裤，露出一双白腻腻的大长腿，居然还挺好看的，上身则是一件于她而言有些短小的体恤，可能是之前还在长个的时候买的。
周离怔了几秒。
颜值不是重点，论颜值，自己身边这位老妖怪才是巅峰，恐怕只有马老爷子年轻时见过的那只妖怪才比得上她，重点是他居然从楠哥身上看到了几分贤惠的味道。
周离揉了揉眼睛——
肯定是错觉！
这时楠哥忽然回头：“槐序你去给我买几瓶啤酒回来……咦你来了，那你去买！”
说着，她疑惑的皱了皱眉头：“你傻站在那看什么呢？”
“没没看什么。”
“去买啤酒。”
“哦哦。”
看吧，果然是错觉。
楠哥又转回头继续炒菜了。
周离和槐序对视一眼，走了出去，刚好看见马老爷子背着手慢悠悠的走出小区。
十分钟后。
桌上还是有一盘酸辣土豆丝，一盘青椒皮蛋，楠哥好像只会炒这么几个菜。但今天多了个鱼香茄子，应该是楠哥新点亮的菜谱树。再加上她买的一个香酥板鸭和一个罐罐鸡，共五个菜。没有煮米饭，主食是一人一小碗的小龙虾面，虾仁里面丢了几根面。
周离又和槐序对视了一眼。
只见老妖怪夹起一块茄子送进嘴里，渐渐皱起了眉头，问道：“楠哥你真的是第一次做这个菜吗？我不信！”
“你这突如其来的鲁豫体是怎么回事？”楠哥莫名其妙，又说，“第二次了。”
“太厉害了！”槐序说。
“真的假的？”楠哥疑惑的看着她。
“真的，周离你也尝尝。”槐序看向周离。
“好的。”
于是周离也夹起了一块鱼香茄子，细嚼慢咽，沉默片刻才说：“楠哥，我说实话你可不要生气。”
“有病。”
“……”虽然反应和自己想象中不同，但周离并不在意，只将嘴里东西吞干净，说道，“我以前很羡慕你的洒脱，你的自由，你的无忧无虑，但是都没有到崇拜的高度，唯独今天，厨艺……”
“厨艺。”周离着重强调了这一点。
“我开始有点崇拜你了。”周离说，“你在这上边天赋太高了。”
“？？？”
楠哥满头问号。
她看看周离，又看看槐序，疑惑更重，拿起啤酒喝了一口后，她眯起眼睛审视一人一妖：“不是，你们两个这是闹什么呢？给我灌迷魂汤呢？”
一人一妖再次面面相觑。
理想中楠哥的反应应该是飘飘欲仙，并沉醉其中不能自已才对……
周离的表情有些无奈，用眼神指责槐序：你看吧，我就知道这套在楠哥这里行不通的。
槐序回应：还不是你演技太浮夸了，你看我说的时候李呆毛就没发现异常
“打哑谜呢？”
楠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幸好，她没有深究，只端起碗刨了一口虾仁：“快吃快吃，别再哔哔哔了。”
周离和槐序都松了口气。
饭后。
两人并肩站在水槽前洗碗。
一个负责洗，一个负责清。
“你很喜欢吃鱼香瘸子吗？”楠哥问周离。
“很喜欢。”周离说着顿了下，“但今中午的鱼香茄子确实做得好吃。”
“瘸子我炸过的。”
“原来如此。”周离适时的露出‘竟然还有这种操作’的表情。
“你还喜欢吃麻婆豆腐对不对。”
“对。”
“这个要做好比较难……”
“槐序说你是厨艺天……”
“闭嘴！”
“好嘞。”
周离不吭声了，闷头洗碗。
虽然看起来楠哥已经看穿了他和槐序的把戏，可如今看来……谁说就没有用了呢？
下午。
楠哥坐在电脑桌前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显出胸部的小半圆，她挠了挠头说：“不想玩了，我去看看我的键帽晒干了没有。”
今天太阳大，很大。
键帽已经干了，楠哥回来后，开始将之一个一个的翻成正面放置桌上。
“不看笔记本你能安回去吗？”周离问道。
“够呛。”
“你的键盘好好看，多少钱？我也想买一套。”槐序说，楠哥的键帽是死肥宅风的，众所周知，‘得到死肥宅的认可’向来是对电子产品的最高评价。
“一千多吧。”
“好贵。”
“又装穷……”
楠哥对照着笔记本开始安装起来，然而她很快发现，笔记本的键盘布局和她这套键盘是有一定差异的。
当然，差别并不大，可以接受。
楠哥开始挠头了。
周离则坐在旁边默默看着，看着她认真对比、努力回想，结果还是避免不了装错。
最开始楠哥因为搞错键帽的方向，所以混淆了W和M，混淆了Z和N，当她意识到所有字母都印在略微靠上的位置时，便避免了这种情况。像是大于小于她就没有弄错。
但是大小键盘的数字是不一样的，一不留神就容易搞错，然后就得重新扣下来。
她这套键盘左边shift的长度比右边稍微短一点点。
再加上有些键过于卡通可爱导致难以辨别。
从挠头，开始变得有点烦。
因为周离在旁边，她又有点恼怒起来。
实在太可爱了。
周离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一笑，楠哥就恼羞成怒了，根本不让他解释，直接一拳打在他肩膀上。
嘭的一声！
她还气呼呼的咬着牙，像只发凶的小猫。
周离抿住了嘴，做出正经的模样，继续看着她和键帽较劲。然而似乎并没有什么用，楠哥自己犯了笨还是拿他发气，他明明就没有笑。
家暴就是这么来的。

第二百六十八章 对原计划进行了微调，优化了生活体验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叮叮咚咚的，像是几根手指连续敲击桌面。
一道小小的身影快得拖出残影。
“嗷呜！”
团子一下子扑到周离脚上，脑袋一歪，张嘴露出一口小白牙，毫不犹豫的咬了下去。
“嘶！”周离吸气。
“喵？”
团子仰起头悄悄观察周离，一双眼睛蓝汪汪的，待看见周离脸上的痛苦后，她才满意的收回嘴，舔了下嘴巴说：“把你咬疼了吧？”
“可疼了。”
“团子大人今天好无聊的。”
“是吗？”
周离开始迈步往前走。
而团子依然抱着他的脚踝，仰头看着他，仿佛成了他脚上的一个挂件，被他带着往前走，同时她说：“对的，今天槐序不在家，你不在家，祝双也不在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没有人陪团子大人玩，你还不让团子大人出去找别人玩，团子大人只有和自己的尾巴玩。”
“这样啊。”
周离弯腰把她抱了起来，脸上有着些许愧疚和心疼——他倒是忽略了这一点。
想了想，他说：“那明天我出去玩的时候把团子大人带上好不好？那里有木头可以给团子大人玩，还有一个很慈祥的老爷爷。”
“团子大人不喜欢慈祥的老爷爷。”
“为什么？”
“慈祥的老爷爷爱吃猫肉火锅。”
“……不会的，我会保护团子大人的。”
“喵！”
“那就这么说定了。”
“周离来玩躲猫猫的游戏吗？”团子歪头看着周离。
“好、好啊。”
“你来当猫。”
“好……团子大人不是猫吗？”
“不是的喔！”
“那我们换着当怎么样？”
“好~~”
“团子大人先躲吧，我闭着眼睛开始数数，从一数到二十，就出来找你。”周离顿了下，“团子大人当猫的时候也要闭上眼睛、捂着耳朵，不能偷看不能偷听才行哦。”
“好~~”
“开始了……”
周离闭上眼睛，慢吞吞的从一数到二十。
数完后他问道：“团子大人躲好了吗？”
没有回应。
看来这小东西还是机灵的。
周离便开始了寻找。
这是个很需要耐心的过程。
团子只有小小的一只，在这个游戏中，她无疑要比人类更具优势。并且她的智商也远超过普通猫，不会干出躲在平整的被子下鼓起一个小包、身子躲住了却露出一条尾……对不起！
周离看见自己卧室里的抽屉边上露出一截小小的尾巴尖儿，还在小幅度地摇晃着。
似乎只有团子大人躲好了呢。
周离开始小声嘀咕：“团子大人躲到哪去了。”
他掀开被子；
拉开窗帘。
拿起枕头；
打开衣柜；
翻动着衣服；
跑到阳台上继续苦恼的自语……
他想象着团子认认真真躲在抽屉里，缩成一团一动不动的模样。
或者她听见自己的话语后在窃喜。
周离瞄见了她露在抽屉外边的尾巴，尾巴摇晃的幅度还是很小，但频率却明显加快，俨然出卖了她内心的雀跃。
但他依然一点点的翻找着。
直到几分钟后——
“这是什么？”
“居然还在动！”
尾巴意识到自己被发现后，立马不动了。
周离这才走过去，两根手指轻轻捻起这根尾巴，稍微用力扯动。
“沙~~”
抽屉被缓缓拉开。
团子缩在里边，正反头盯着他，一双眼睛惊讶又灵动。
“唔被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周离松了口气，“我找得好辛苦。”
“周离你好笨啊！”团子自得的道。
“自然是比不过团子大人的。并给多亏尾巴出卖了团子大人，不然我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想到团子大人竟然藏在这个小抽屉里。”周离摇了摇头，这个游戏太难了。
闻言团子马上又变得懊恼起来，她气呼呼的说：“尾巴总是不听话！”
“都怪尾巴。”
“都怪槐……尾巴！”
“该团子大人当猫了。”
“喔~好~~”
团子大人何等身份，自然不是个耍赖的妖，只见她扒拉着抽屉边缘爬起来，立马跳到地上往外走去，四只小脚倒腾得很欢实。
“开始了喵！”
“一，二……”
周离左右看了看，有些无奈。
虽然他家已经足够大了，但他也不能随便进祝双和姜姨老周的房间，所以躲藏范围只能是自己房间、厨房及厨房阳台、祝冰之前住的房间、书房、储物间及卫生间。而他这么一个大活人，楼房住宅中能把他塞进去的角落真是屈指可数。
没时间了……
这小东西跳过了5，又跳过了7，上了十位数还不知道得怎么跳！
周离踮起脚钻进了祝冰之前住的那个房间，现在房间已经清理出来了，衣柜也空空的，他小心的钻了进去，并屏住呼吸。
“团子大人来找你了喵！”
“周离你躲好了喵？”
“躲好了就回答团子大人！”
“……”
周离不吭声，只默默竖起耳朵。
细碎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光是听声音周离都能想象到她迈着小碎步行走的模样。
先是去了卫生间。
又去了厨房。
跳上跳下的。
伴随着她持续不断的单方面的询问。
又进了卧室。
等等！
周离听见了什么？
他竟然听见了开抽屉的声音！
无语……
终于，小碎步蔓延到了周离所在的房间门口，短暂的停了下。
周离不吭声，想象着那小东西站在门口朝里边张望的模样，片刻后，脚步声又响了起来，且越来越近。
直到他眼前出现一只歪着头看他的团子大人。
“找到你了。”
“团子大人找得太快了。”周离无奈。
“团子大人可没有偷听和偷看喔！团子大人还没有用鼻子嗅，没有故意找你！”她可是无论走多远去骗吃骗喝都能找回来的，正因如此，她更倍感骄傲，“但还是把你找到了！”
“团子大人太厉害了。”
旁边忽然响起了槐序的声音：“周离，你有没有发现你很适合带孩子？”
周离余光瞄了眼她。
槐序继续说：“楠哥让我等下变成迪丽娜扎，好和她合影，满足她的虚荣心，你要不要合影？”
“要。”
“周离你不要理她。”团子扒拉着周离的裤脚，“我们继续玩……该你了喵。”
“好的。”
游戏再次继续。
槐序依然是一脸‘两个幼稚鬼’的表情，却也一直看着他们玩，有时候捣捣乱，有时候也帮着某一方迷惑一下另一方。
一直玩到晚饭时分。
姜姨将最后一盆汤端上桌，擦了擦手坐下来，问道：“周离你们放假放到几号呢？”
“8号开始上课。”
“今天5号，我们明天搬回去吧？”
“好。”
“那你明天收拾下东西哦。”
“嗯。”
这套房子离学校着实有点远，现在祝冰已经走了，确实该搬回去了。
高三上学早，放学又晚，时间每一分都很珍贵。兴许只是晚睡十分钟、早起十分钟，却并不是小事。特别是养成了生物钟之后，有时早起就差五分钟，却极可能让人一早上都感觉欠了点什么。祝双这种准备冲击清北的是真的分厘也要争的。
他们应该前几天就搬回去的。
晚饭后周离出去走了走。
楠哥给他和槐序一人买了个西瓜，他回来后将自己那个切了一半，一边看书一边用勺子舀来吃，看得累了，又拿出一块软木料解了解压。
和计划中差不多的一天。
增添了一个陪团子玩的小项目。

第二百六十九章 这两只小妖实在太可爱了
5月6日，上午。
周离没有去马老爷子那里，他收拾好了东西，总共一个箱子、一个包，还有一个未完成的雕像，随后带着团子搬回原来的家。
团子见他两手无空，也很懂事的没让他抱，乖巧的跟在他后头。
虽然她跟得也不老实——看见小区里的花花草草要过去嗅一嗅，遇上蚂蚁搬家要过去看看热闹，五月已经有蜜蜂蝴蝶了，她也要跳起来试图把人家捉住，遇上宠物狗则会一溜烟跑回周离脚边……但无论怎么玩她都不会和周离离得太远，一旦离得远了，她就会追上周离。
还喵喵叫着，叫周离等等她。
姜姨对此十分惊奇。
老周将车停在路边等他们，上车之后，团子立马就老实了。
幸好车程也不长。
回到原本的家，团子又恢复了活泼，开始到处跑动，这里看看那里嗅嗅，还回头对周离说：“全是槐序的味道！”
“好闻吗？”周离问她。
“没有团子大人好闻。”团子略微皱了皱眉头，“臭死了。”
“这样啊……”
“你抱的那个木头像是楼底下那只小妖怪。”团子忽然想起来了，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周离。
“真聪明。”周离遂了她的愿。
“哈哈团子大人超腻害！”团子说道，“还没有眼睛鼻子团子大人都认得出来。”
“是的呢……”
姜姨和老周都在屋里，周离不太方便和团子说太多悄悄话，看起来会有点怪，于是他也回到房间，开始将东西拿出来放好。
又回到了上下铺。
回到了和槐序同居的日子。
周离抬头一瞥，坐在上铺的是顶配版的迪丽娜扎，还正低头看着他，什么叫顶配的迪丽娜扎呢，就是迪丽娜扎众多红毯照、写真照、抓拍街拍等所有照片中最好看的几张的模样，很显然，真实的迪丽娜扎是并不长这样的，这些照片本就汇集了天时地利人和与科技。
槐序却能将这些不真实、不长久的美转为真实的常态。
一双没穿鞋的脚晃啊晃的……
“咋啦？”
槐序朝他挑了下眉：“很好看吧？我觉得没有我最常用那个好看，不过因为这个是真实的一个人，是大明星，所以是有一点点神秘加成的吧？”
说完她还期待的看着周离：“是有的吧？”
“有的。”
“你……”槐序反倒有些愣了，“你竟然承认了！”
“下来，合照。”
“哦。”槐序一边从床上跳下来一边说，“要签名吗？”
“这倒不用。”
“……”
抱着新奇的目的拍了合照，但是又好像并没有什么用，他没有发空间和朋友圈的习惯，也没有用来做头像、屏保的想法。他的手机屏保目前是前两个月和楠哥出去踏春时拍的楠哥的照片，包子修完图后楠哥就建议他拿去做了屏保，自此，周离失去了对自己手机屏保的改动权。
但他还是选择了分享给楠哥——
周离：【图片】
李呆毛：【图片】
李呆毛：【图片】
……
一连七八张。
周离挨着挨着看完了。
如果迪丽娜扎本人看到这些照片，除开惊讶于自己什么时候和这人合过影外，很可能还会有把楠哥掐死的想法。
当然了，她是打不过楠哥的。
周离又拿起木雕刻了起来。
他雕的是小圆。
小圆体型圆圆胖胖，线条简单又憨态可掬，很好辨认，而且很可爱。但也不是毫无难度的，怎么说小圆也是真实的生物，而非线条简单到极致的卡通人物，要把他雕刻得活灵活现也是很难的，而要把他雕刻出和马老爷子的梦中仙女一样的水平，周离至少也得下几年苦工。
几年苦工，约等于一辈子。
反正苦是不可能苦的。
吃不下。
而这个雕像也是有一定功效的，它有着对灵力最原始的运用之一，可以让人进入一个很舒服、很安心的状态，有安神的作用。适合摆在卧室，但不适合放在工作场合。
不过周离有些忐忑。
因为他的灵力质量数量都很高，像是上次做的小呆毛，本来设计适用范围在方圆几米左右，因天师的水平而有些许出入，大概也就覆盖一个房间，结果弄出来后覆盖半径达到了十米，还好经过检查法阵原理后确认只是覆盖范围会增加，经过测试后，也并没有让老鼠感到不适，更不会对人有影响。
所以这个雕像他得更谨慎的控制。
否则这套房子本就更小，万一覆盖到了其他房间，肯定会影响到老周和祝双。
稍微修改了下轮廓，越发接近小圆了。
周离看了看，十分满意。
槐序在他身边说：“脸哪有这么圆！”
周离置若罔闻。
当他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时，任何打算将他拉出来的话，他都听不见，这是他从楠哥身上学到的生存技能之一。
又瞄了眼窗外。
江边有大雁成队飞过。
突然，他好像想起什么，放下雕像，转而从众多木料中挑出了一块木板。
下午时分。
周离将自己刚做的木牌挂在小区里的桃树上，木牌并不小，挂上去后风将之吹得晃动，一面用大字刻着‘请勿摘果’，一面用小字刻着一串啰嗦的话，大意是说果实干涩不可食用，绒毛触摸可能会过敏，让大家留给小鸟吃。为了防止被小区物管人员取下，他尽力将木牌做得精美，还雕了花。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至少大人们看见了，会对自己的孩子有些限制吧……他印象中小区里的孩子还是很乖巧的，对共享猫也很有爱心。
槐序的声音从身后冒出来：“你像个小孩子！”
周离不理他。
团子则扒着他的裤脚张望着：“你写的什么？给团子大人念念！”
周离也只敷衍她两句。
在小区里找了一圈，他找到了坐在树枝上聊天的老灰和小圆，这两只小妖好像一直这么无忧无虑的，每天这样也不会觉得无聊，不知怎的他竟下意识露出了笑容，笑出后他才察觉，又忙将笑容收起。
“周离大人来了。”
“小圆大人，老灰大人。”周离也学着他们的称呼，“好久不见，还好吗？”
“很好啊。”小圆心态巨好。
“最近天气暖和起来了。”老灰现实一些，“食物也渐渐变得充足了。”
“我是妖王殿下亲从官团子大人。”团子自我介绍道。
“好漂亮的小猫！”小圆说。
“小家伙，你是从小被人类养大的吗？妖怪可从来不说谎。”老灰要严肃一点。
“我是被殿下养大的。”
“她确实是殿下养大的，我们在春明见过了红染和林钟大人。”周离帮团子解释了句，然后忍不住打量了眼小圆，“不过不用理她。”
“红染和林钟大人？”老灰很吃惊。
“对的。”
“嘶……”
老灰和小圆面面相觑。
说起来，在妖怪之中他们都只是小人物，像是红染和林钟这种掌权大佬，他们最多听说过，与他们太遥远了，而妖王殿下就更遥远了，像是神灵一样遥远。
“团子大人好。”小圆站起身像模像样的鞠了一躬。
“见过团子大人，替我向殿下问好。”老灰的动作要标准很多，“殿下苏醒了吗？”
“还没有喔~~所以我才在这里。”
“原来如此。”
“你们不要害怕她，她只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见老灰和小圆有些不自在起来，周离连忙挪开话题，“我们又搬回来了。”
“对的，团子大人是小孩纸。”团子也说。
“噢好，所以我们又是邻居了。”小圆有些开心，不过下一刻他又有些失落起来，“不过听说这里可能要拆掉了，可能明年，看来我们也做不了多久的邻居了。”
“拆掉之后你们又去哪呢？”
“另外找个地方吧。”小圆说道，“老灰很舍不得这个地方呢。”
“你干嘛又扯上我！”老灰责怪道。
“这个地方安静，环境很好，又不愁吃的，以后可能很难找到这么好的地方。”小圆恋恋不舍。
“我也很舍不得这里。”
“嗯？”小圆敏锐的发现了异样，“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周离大人你为什么老是看我。”
“没有的，是这样的……”
于是周离向他说了自己正在雕刻一个他的雕像的事，并征求他的同意，小圆几乎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随即周离又顺势邀请他当自己的模特。
小圆也答应下来。
晚上灯影交错。
小圆拘谨的坐在书桌上，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旁边放着一大盘坚果和牛肉干，他也好像全然不感兴趣，只盯着周离手上的木雕和刀，沙沙声响之间木屑不断掉下来。
“唉……”
周离叹了口气，再次说：“真的不用这样的，随意就可以了。这些吃的是给你们准备的，请尽管享用吧，小圆你只要待在这里、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就可以了。”
“是、是吗？”
“是的，放轻松，放轻松，这样太紧绷了。”
“喔好。”
小圆这才放松下来。
周离又拿了一颗碧根果塞进他怀里，然后把一块牛肉干递给老灰：“如果不合口味的话，我可以去买你们喜欢的。否则我会很不好意思的。”
小圆终于啃了起来。
老灰也勉为其难的咬了口牛肉干。
时间一点点流逝。
周离手上的雕像已经有了五官，并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逼真。
果盘里的东西也越来越少。
老灰本来是不好意思吃的，无功不受禄，他只打算吃周离递到他手里的那一块。奈何人类做出来的东西实在太香了，这让他很不好意思。
“都快十二点了么？时间过得好快。”周离看见小圆打了个呵欠才看了下表，“你们也早就该休息了吧，那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再继续吧。”
“好的。”
“那个……”老灰扭扭捏捏的，“你还需要……其他类型的模特吗？”
“唔！”
周离当时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这两只小妖实在太可爱了！

第二百七十章 终于要开学了
5月7号。
团子跟随周离来到了马老爷子的院子。
在来的路上，起初她是自己走的，她不会走丢，不会跑掉，这点倒是比大多数猫都强，看得路人们羡慕不已。可她一路拈花惹草、招蜂引蝶，这也就罢了，她还勾搭小姐姐。
小姐姐们哪是这渣猫的对手啊！
在连续婉拒了两个小姐姐的加好友请求后，周离实在忍不了了，把她抱了起来。
“是个很老的房子呢。”她打量着这几栋围出了一个院子的老楼房，眼睛亮晶晶的，“很久很久以前团子大人也住过这种房子，那个没有这个高。”
“四合院吗？”
“四个院，对对对！”团子说话囫囵不清，连连点头。
“下来吧。”
周离把她放了下来，给她说：“你可以在这个院子里随便玩，可以来看我做木雕，可以和我还有马爷爷一起玩，对面就是楠哥的家，你也可以去找她玩。”
“割木头！”
“对，割木头。”
“楠哥！”
“嗯？你居然说对了！”
“嘿嘿~~”
团子开始在院子里跑动起来。
周离则又开始了一天的木雕学习（玩乐）。
他把小圆的雕像拿给了马老爷子看，马老爷子打量片刻，夸奖他：“细节很好，还没完工就已经看得到几分神韵了，不错，雕这种动画人的很难做到这一点。”
周离不动声色：“可能是因为电视上的动画人也没有神韵吧。”
马老爷子便哈哈的笑。
没多久，团子惊慌失措的跑了回来，大声喊着救驾、保护她之类的话。周离定睛一看，在她身后追过来的还有一只强壮威武的大橘。
“南瓜！”周离喊。
“？”
南瓜停下来，歪着头看向周离。
这大橘很有灵性，不仅知道自己的名字，还认识周离，甚至知道周离是它老大的猫。
周离便告诫道：“不能欺负团子大人，要和团子大人好好相处，不然团子大人一声令下十万将士一夜之间将你血洗……”
“它听得懂就有鬼了，你当它是妖怪啊！”楠哥的声音冒了出来，说完她又看向团子。
“来，团子，到我这里来，保证十分钟之后这傻猫再也不敢欺负你。”楠哥说，“它欺负你一次我就揍它一次！”
“它再欺负团子大人，团子大人就变成小猫粮！”团子有底气了，居然也放狠话了，但下半句话她思考了许久，也才憋出一句，“让它欺负个空气！”
“……”
楠哥将团子拎了起来，是捏着后脖颈拎起来的。
团子养尊处优，居然也不觉得冒犯，反而老老实实的任楠哥拎着，四脚自然下垂，尾巴翘起来保护住自己的隐私。
楠哥看向周离和马老爷子，问：“你们班群说了吗？老师发了通知，说下个月一号，想要返校的人可以自愿返校了，你要不要回去？回去的话你就没法跟你师父搞雕刻了。”
“诶~~哪是什么师父！”马老爷子连忙说。
“真的假的？”周离还有些不敢置信，这种谣言他平均一周要看到两三起，一般都是班上的沙雕在群里发来唬人的，他已经养成了不信谣的好习惯。
“？”
“哦，那我多半要回去。”周离说。
“你回去我就回去，反正我也在家呆得无聊得很了。”楠哥说着顿了下，“但我怀疑，学校是不是不想给我们退住宿费才在这最后一个月开校的。”
“那你走前可得跟我下一局。”马老爷子说。
“没问题！”
楠哥抱着团子走了。
大橘跟在她旁边，依然凶狠的盯着团子，看表情似乎更气了。
周离则连忙拿出手机确认起来。
确实有这么条通知。
确实是周倩倩发的。
看错别字，排除被盗号的可能。
周离便不再去看公众号和贴吧了，他放下手机，还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没别的，实在是这个假期过得过于梦幻，长得让人觉得不真实，发生的事也让人觉得不真实。
谁会想到他和楠哥再去学校时竟然已经是情侣关系了呢？
好吧，大家都想得到……
周离继续着雕刻，同时对对面的马老爷子说：“我舅舅在春明，我妈妈前段时间赶在国外疫情爆发之前回国避难了，现在国外疫情越来越严重，她也就一直没回去，她前些日子还问我什么时候开校，她也去春明，我们一起再吃个饭呢。”
马老爷子点着头。
两人闲聊着，手上动作也不停。
忽然，周离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通电话后，简单的说了几句，他挂了电话，又对马老爷子说：“我爸公司的事，要我等下去给他跑腿，我要先走了。”
“要得。”
周离把手上正在进行的一部分做完，免得下一次想法接不上，这才起身离开。
新生意来了。
虽然这单不再是蒋先生直接介绍的了，但也算是间接的了，真是多亏了蒋先生。从电话中的内容可以判断出大概率又是和妖无关的小事。
其实周离不太想接的。
因为这位客户就住在雁城，而且是房地产开发商，楠哥二伯也是房地产开发商，他怕在这个并不大的圈子里面翻车。
但想了想，这么大一个老板，最起码的保密工作应该是没问题的。
中午前。
周离带着槐序来到了客户的住处。
熊先生介绍着他和妻子的状况，大致就是失眠、噩梦，用了很多种方法，都见效甚微。最开始的时候安眠药还有用，后来作用也是越来越小。
以至于两人现在精神恍惚，日渐憔悴。
周离点着头，没等槐序提醒，他竟然在他们家中感受到了微弱的灵力波动。
扭头一看，槐序正凑在人家茶几旁边，盯着茶几上的资料看。
“周离你看——”
“这个人竟然和你们小区的拆迁有关！”
“你看着我干嘛？这个这么明显，现在的你应该也看得出来有个小东西参与了，要不是这个人做了什么得罪人的事，就是他的竞争对手呗。”槐序顿了下，“妖怪那边好解决，但是你们人类的天师机关不知道十年内能建成么，要是有人类参与，你可没办法收拾他。”
倒也是这么一个道理。
周离点点头，又看向熊先生：“最近有得罪过什么人吗？或者与人有竞争？”
“竞争太多了……”
“倒也是。”
“是有人整我吗？”
“不确定。”周离说，“也可能是你不小心招惹了其他的生物。”
“其他的生物是什么？”
两口子一下子毛骨悚然。
周离安慰他们道：“不用太担心，看起来对方并不强，很容易就能解决。”
顿了一下：“只是我们最多只能解决超自然的部分，如果真的有人参与，我们最多，最多只能告诉你参与者是谁，其他的……很遗憾。”
“……我们也可以出钱。”
“超出业务范围了，我们不做那种生意的，熊先生。”周离耸肩，“我还年轻。对了，业务完成之后你最好当做我们没有见过，因为我就住雁城，雁城很小，万一不小心遇见了，当做不认识就可以了，拜托了。”
“理解。”
“理解万岁。”
周离开始联系地司了。
虽然在找人方面槐序才是行家，但这是规矩，还是要给人家面子的。况且红染对妖国大大小小的机制进行改革之后，地司的效率也提高了不少。
在等待的过程当中，周离开始驱散家中残留的灵力，这个过程进行得很顺利。
随后他和熊先生闲聊起来。
聊到了他们小区的拆迁，熊先生嗅觉很敏锐，猜到了他可能住在那附近。
周离倒没有隐瞒，直接承认自己就住那里，但拆建不是小事，不光是自己小区，其实雁城中学附近的老房子近年来都在拆，自己小区已经排在最后了。
听说雁城中学的新校区也已经建好了。
不知道搬过去后，老校区会不会也被拆掉。
总之他是无法阻止这场拆迁的，何况小区里好多人都盼着拆迁的赔偿款呢。
周离只是想起昨晚小圆当模特时和他闲聊说的，他们在小区住了很多年了，对小区、尤其是他们住的有树洞的那棵树都有了很深的感情，于是他请求道：“这次事情解决了的话，我希望熊先生您能答应我一个请求，我很喜欢小区里一棵老树，我希望您可以帮我把它留下来，作为报酬我可以赠送您一件具有特殊能力的礼物，你们刚好用得上的。”
熊先生正在忐忑中呢。
他要拆周离的房子，这让他尴尬与害怕之余，又怀疑周离是不是在暗示他，让他涉及到赔偿的时候给他们家多赔一点……他甚至已经开始算金额了。
听到后面，他顿时大松一口气。

第二百七十一章 这下逮到了
地司方面开始处理这件事了。
周离对熊先生说：“放轻松，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能解决。你们现在精神不好，要再过于紧张的话反倒还可能出问题，那就划不来了。”
“我明白的。”熊先生点头，强行挤出一抹笑容，“那棵树您是现在要还是……”
“你们拆迁的时候再提前联系我吧。”
“没问题。”
“我要去忙了。最多明天，我会把雕像送过来，你将之放在平日休息的卧室里就行，它能帮助你心定下来。”
“塑像吗？”熊先生脑中第一时间浮现出了一尊闪闪发光的神像形象。
“木雕。”
“太感谢您了！”
熊先生已经决定要将之供起来了，马上就叫人去采购相关物品，并让手下的人来，在自己卧室的墙壁上凿一个壁橱出来，放置神龛。
他们又聊了一些事情，周离简单做了几句交代，便不再打扰憔悴的夫妻二人。
地司的处理进度他还是要跟进的，在适当的时候也要提供一些帮助。
晚上。
事情基本调查完毕。
接着就是抓捕。
在槐序的插手下事情进展非常顺利。
作乱的确实是一只小妖，那只小妖和另一个企业家达成了协定。地司那边还没审讯，但槐序猜测这只小妖多半也是林钟那个派系的，或者是林钟理念的信仰者。
这只能让周离感叹林钟对人类社会的渗透。
这种渗透估计还不光是商业上。
只是商业上做得比较明显，其他方面显然要隐晦得多，没那么容易被他们发现。
周离现在能力尚弱，便不再多想，只是罕见的一回到家就看起了书。
直到洗了澡，躺上床准备睡了，他才摸出手机打开班级群，挨着挨着翻消息记录。
决定要返校的同学还是不多。
这些人可真是，天天念叨着在家如何如何无聊，憋得有多难受，然而真能返校了，好多原本闹腾得欢实的人都不吭声了。
周离向周倩倩报名登记。
周倩倩说他有病。
周离正有些气呢，周倩倩又发来消息——
周倩倩：你和你女朋友都有病！
呼~~
愉悦的心情果然有助于睡眠。
5月8日，早晨。
假期结束，网课开始。
小圆和老灰看着两只周离，都有些发懵，实在是槐序变成的周离不止外表一模一样，连气息和行为举止也模仿得极像，让他们分不出真假来。
“我们开始吧。”周离说。
“那我去上课了，你们别吭声。”槐序坐到书桌前，“不要打扰到我学习了。”
“……”
“尤其是你，不要入镜，不然别人会以为咱们是双胞胎，到时找你要你哥哥的微信。”
“知道了。”
周离依然将装满零食的盘子推到小圆和老灰面前，这次还多了猪肉脯，他微笑着说：“还是像前天晚上一样，你们随意，随便聊聊天，吃吃东西就好。”
“好的，谢谢周离大人。”小圆很可爱。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老灰也说。
“对了——”
周离一边对照着小圆的样子慢慢完善雕像的最后一点细节，一边说道：“昨天有个人类商人被一只踩线的妖怪迫害，恰好找到了我，他刚好是负责拆建这个小区的开发商……”
他将情况向两只小妖讲述完毕，又说：“听他说拆迁至少得是一两年后的事了，现在才刚刚开始和大家谈赔偿的事，我拜托他帮忙在拆迁后将你们住的那棵树留下来，到时候搬到你们新找的住处去，他答应了，作为感谢，我们将这个雕像送给他怎么样？”
“当然可以！”小圆说。
“那可真是太感谢周离大人和那位大人了。”老灰咬着猪肉脯，似乎粘牙了，导致他说话的语气虽然老气横秋，口音却像孩童似的囫囵不清。
“你们答应就好。”
到下午的时候，周离基本就将雕像做好了，进行简单测验后，效果还算差强人意。
功效还行，有效范围也不算太大。
于是他直接开车来到了熊先生家里，将这个有些卡通范儿的圆胖老鼠雕像交到他手中。
当时熊先生的表情有些奇怪，但他并不在意。
随后他再将与妖怪密谋的开发商名字告诉熊先生，这单生意基本就算完成了。
至于夫妻俩的精神状态，倒是不能一下子就恢复过来，还需慢慢调整，对于类似情况周离经历过的客户们几乎全都表示理解。
没办法，这就是个由乙方主导的市场，并且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是这样。
晚上。
周离和楠哥牵着手在河边走着。
楠哥手指不动声色的使劲，似乎想要把周离捏疼，同时问：“我们什么时候回春明呢？你得提前几天去和你舅舅、妈妈吃饭吧？进了学校就出不来了，你也得住校！”
“对的。”周离表情从容，像是不知道楠哥在使坏一样。
“那我们月底就得出发。”
“嗯。”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鸣啾山呢？”
“你觉得呢？”
“月中吧，天气好些。”
“可以。”
楠哥的手指依然在层层使劲，说到最后已经听得出她咬紧了牙关，并偷瞄着周离。可气的是这个人竟然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的样子。
如果以一个感叹号来代表一个同龄男生的手劲的话，这个过程大致是这样的——
楠哥：！
楠哥：！
楠哥：！！
楠哥：！！！
……
楠哥：！！！！！！！！！
楠哥：呼……
她不捏了！
瞄了眼周离依然平静的脸色，她不动声色的说：“那么疼也不知道喊，真是个傻子！”
周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算了，反正他说自己不疼楠哥也不会听的，还不如照顾一下她的面子。
忽然，周离面色微变。
前边出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他轻轻捏了捏楠哥的手：“楠哥……”
“嗯？你还敢还手？”
“不是，我爸和姜姨……”
“什么？”
楠哥内心也咯噔一下，扭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了并肩散步的老周和姜姨，甚至团子也迈着小碎步走在他们前边。
几乎同时，老两口也看见了他们。
但楠哥终究是楠哥。
虽然她也是个恋爱新手，但她脸上还是立马恢复了从容，甚至有些满意——她读高中时见过很多小鸳鸯们遇见老师家长的样子，他们立马就会把手撒掉，唯恐丢得太慢被发现一样。
她当时就想，要是她早恋肯定大摇大摆的。
她向来是这样的。
不敢做就不做。
做了就不怕。
还好周离没有丢掉她的手，不然事情就麻烦了，她现在还得下河去捞他。
“淡定，不要慌。”
“嗯。”
周离还是很平静的，他遥遥看见团子朝他跑了过来，这才放开楠哥的手，但弯腰将团子抱起来后就又牵住了，并继续往前走着。
慌张是件很没必要的事情。
对于他和楠哥的感情，老周和姜姨是很早就知道了的，很早很早——他还没和楠哥在一起的时候老周和姜姨就已经知道他们在一起了，你看，都出现悖论了，可想而知有多早。
而且据他推测，这老两口有超过95%的可能是故意来这边蹲他们的。
“嗨。”周离面无表情的打着招呼。
“叔叔阿姨好！”楠哥笑容亲和。
“逛河边啊？”老周也淡定的点着头。
“这下被我们逮着了吧！”姜姨则对两人挤了下眼睛，然后说，“我刚代购了海鲜，小楠过两天来我们家吃饭吧？我的手艺比不上你爸爸，你不会嫌弃吧？”
“……当然不会。”楠哥无奈。
“那就说定了！”
“行，一定来！”
“那你们继续逛，我们就不打扰了。”姜姨看向团子，“团子是跟我们一起还是……”
“我要挨着周离！”
团子转身面朝周离，抱着他，两只小短前爪试图搂着周离的脖子。
姜姨也不勉强。
等老两口一走，团子立马告状道：“周离我给你说喔，出来的时候，老周和姜一就问我要不要出去看你和小蓝谈恋爱，他们说要来抓你！说不要被你发现！”
“告状可不好。”
“团子大人怕你挨打，才跟着他们的！”
“这样啊。”
周离摸了摸她的头，随口转移话题：“晚上散散步最舒服了，下来走路好不好？”
“不要。”
“河边有小蜜蜂呢。”
“还有野猫和野狗，可凶了。”
“还有小蝴蝶，可漂亮了。”
“放团子大人下来。”
团子大人前几天就想捉几只蝴蝶回去养着的，但小区里的蝴蝶太精了，她捉不到，就只有瘫坐在地上眼巴巴的看着蝴蝶发呆。

第二百七十二章 我的中二病女友
5月10号，周日，晴。
小区里的蝉聒噪不断。
才是上午，外边的阳光就已经刺眼了，从窗往外看去，像是有一道高温结界，让人不想踏出家门半步。
与之相反的是家中的温度。
26度的空调。
茶几上切好的西瓜、还沾着水珠的青提子、满满当当的零食。
从厨房隐隐约约传来炖的汤的香味，混杂着煮香肠的味道，桌上已摆上了凉菜，卤料味和酸辣的调料味道亦传到了客厅。
“空调会不会有点太冷了？”姜姨拿起空调遥控器。
“楠哥不怕冷，怕热。”
“那就这样！”姜姨又把遥控器放下了，才刚坐下几秒，她又连忙起身，“我去看看汤。”
“……”
周离觉得姜姨多半比楠哥还紧张。
他抿了抿嘴，拿起一扇西瓜吃了起来。
余光一瞥，老周很从容的坐着，一眨不眨的盯着电视屏幕。
但老周显然没有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新闻上，只听他头也不回的说：“你没注意到吗？那西瓜你姜姨是摆了盘的，你吃了一块就乱了。她都不准我吃。”
周离不吭声。
老周当然不能吃，区区老周……
“嘭嘭……”
外边响起了敲门声。
周离刚站起身，就听见厨房里响起一阵碎乱的脚步，随即看见姜姨一边在围裙上擦拭着手一边往门口走。
老周依然头也没回，悠悠的说：“多半是小双提前回来了。”
周离赞同。
今天周日，高三除了月假，一周也就周日休半天了。而周日通常是不上课的，只是自习，一早上都是自习，老师也不怎么来，很多学生都会选择提前走。
果不其然，门口响起了祝双的声音。
姜姨化失望为责怪：“才刚刚十点你就回来了！旷了两节课！”
“我饿了……”
“……茶几上有水果！”
确实很少有母亲能抵挡孩子的喊饿，但姜姨还是叮嘱道：“等下小楠和槐序要来吃饭的，桌上的东西不许动啊。”
十点二十分。
“叮咚。”
这下响起的是门铃声。
姜姨又脚步匆匆的跑了过去。
老周瞄了眼周离，还是慢悠悠道：“槐序吧？”
是的。
确实是槐序。
今天槐序也是要来吃饭的。
因为姜姨考虑到这是楠哥第一次来周离家做客，她怕楠哥会害羞，于是她让周离把槐序也叫上——她知道槐序是周离和楠哥的共同好友，又经常来周离家，可以说考虑得非常周到了。
只是她对楠哥的性格了解得并不多。
周离看了看手机。
楠哥已经出发了，还在路上。
十点二十五。
周离收起手机站起身往外走。
老周将环抱于胸前的手放下来，并坐直了身子，屁股还往前挪了挪。
不出他所料——
几分钟后，周离把楠哥带回来了。
姜姨从厨房探出头来，笑容灿烂无比：“这么早就来了啊！快坐坐坐，随便玩会儿，饭还得等一会儿……怎么还提着有东西啊！来周离家还带什么东西！真是的！”
“路过，随便买了点水果。”
“还有我爸说要带的腊肉，我四爷爷自己做的，秘方，算是我们家的特产，给你们尝尝。”楠哥倒是很随意。
“那可谢谢你们了！”姜姨忙说，“外面很热吧，桌子上有冰镇西瓜。”
“要帮忙吗姜姨？”楠哥问。
“不用不用！等会儿老周会来帮我！你去和周离一起玩就可以了！”
“我来帮你吧！”
“我和老周配合习惯了。”
“也好。”
“东西给我吧。”周离接过了楠哥拎的袋子，往里瞄了一眼，不由扯了扯嘴角，凑近楠哥悄声问，“腊肉真是你爸要带的？”
“怎么？”
“没事。”
原本周离觉得自己去年提烟提酒的操作已经够强大了，现在觉得提腊肉的段位好像还要更高一些。
放下东西后，他把楠哥带到客厅。
“叔叔好……”
“祝双！”
“嘿！槐序！”
“团子快过来给我抱……”
“我爸也天天在家看新闻，我也爱看！”
“……”
很快，楠哥和老周聊起了世界大势，团子也在她的怀中被撸得眯起了眼。
祝双和周离在边上坐着发呆。
等老周被姜姨叫去了厨房，楠哥吃了一扇西瓜，一扭头，又开始关心起祝双的高考准备，她给了祝双一些建议，又和祝双聊起考完后的打算，聊专业选择和大学生活……
是的，高考准备，专业选择……
祝双竟然还听得津津有味。
周离数次试图打断，皆以失败告终。
他头都大了。
终于开饭了。
楠哥又跟着周离去拿碗、拿筷子，一点不拘束。
上桌开动后，她的本事也不用多说，像姜姨这种从未有过相关经验的单纯妇女，三两句就被她哄得合不拢嘴。
饭后又主动收拾碗筷……
下午两点。
周离将楠哥送走了。
回来后的他默默盘算着，要不要将楠哥今天的表现用笔记下来，留待日后研究。
尤其是老妖怪还坐在上铺不断打击他：“你看看李呆毛，再看看你，要是你去李呆毛家里吃饭，你怕不是话都说不出来……”
周离抬头瞄了他一眼，往床上一倒。
睡午觉要紧。
老妖怪的声音依然持续传来：“而且李呆毛长得还这么高这么好看，姜姨怕是喜欢死她了，我给你讲，要是你以后和李呆毛没搞成，你再带一个回来，那么一比较，啧啧啧……”
丝毫没有影响到周离的入睡。
……
5月15号，阴天。
倒是凉爽。
周离将自己手上的、属于止洪观的书籍全部清理了出来，装在车上，然后开车驶向鸣啾山。
车上还有槐序、楠哥和团子。
疫情在雁城几乎已经彻底过去，不过鸣啾山也不是什么有名的景区，一直以来都很清净，现在也很清净，以至于偌大个停车场只停着寥寥几辆车，连收费的人都没有。
楠哥走在最前头，脚步轻快，好像心情大好，蹦蹦跳跳之间呆毛也随之摇晃不止。
“今天好凉快啊！”
她一溜烟蹿上一段台阶，又回头看周离：“走快点啊！”
周离默默加快脚步。
楠哥站在上边等着他，关心的道：“是不是背的书太重了？我来给你背！”
周离没理她。
有山风激荡。
随着他们偏离景区主干道，楠哥越发活泼起来，像是精力用不完一样。她不知道从哪折了一根笔直的树枝，拿在手上乱舞。
前面的路边长了好多小蓬草。
这种草只有一根主茎，高高的，笔直的，甚至能够长到一米多高，是种很常见的野草。
楠哥一看见它，就像看见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一下子就跑了过去。
手中木枝猛地一挥——
“咻！”
这是她自己配的音。
小蓬草的尖部应声被斩断。
她回头对周离说：“我斩下了它的头颅！”
周离：……
楠哥并不满足，又开始扫视其他小草，眉头微微皱着，表情严肃而凝重。
“纳命来！”
“一剑封喉！”
“看我独孤九剑！”
“咻咻咻……”
片刻之后，一地狼藉。
所有草都被她打断了枝头。
团子缩在周离脚边，一边紧张的看着楠哥，一边扒拉着他的裤脚：“好可怕~~”
不经意间察觉到周离的眼神，楠哥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忍不住仰头库库库的笑了起来，但她笑着笑着，又轻轻打了下周离，故作生气：“怎么了？什么表情？是有多嫌弃？”
“没……”
周离瞄了眼那些断了头的小草和楠哥手中被草浆染成绿色的宝剑，不由一阵胆寒。
孤独九剑可不是开玩笑的！

第二百七十三章 无言胜有言
“轰隆！”
远方传来一声闷雷，惊得楠哥的呆毛抖了一下。
她持剑仰头看去。
头顶的黑云已经聚集了起来，阴沉沉的，风在这天地间呼啸纵横，吹得小草招摆、树叶漱漱，并没有给楠哥压迫感，反倒让她觉得格外自在。
“哇！”
要是小时候，遇上这么凉快又吹着风的天气，她肯定会毫不犹豫的跑起来。
沿着小路漫山遍野的跑！
跑得比风还快！
唉……
毕竟长大了。
楠哥继续挥舞着手中木枝，抽打着空气，扭头看周离、槐序和团子。
“又要下雨了。”槐序对周离说。
“嗯。”周离点头。
“再不走快点就要淋雨了。”楠哥插了一句。
“没事，你们继续玩，不用慌。”槐序嘿嘿笑了下，“要是下雨了，我就直接去小郑那里了，反正淋不到我。”
“淋场雨也没什么。”楠哥这种人当然是不会怕淋雨的，她只会故意收起伞走在雨下。
“楠哥，你穿的白衣服。”周离顿了下，“而且我还背着书。”
“唔！那就走快点！”楠哥的神色一下又严肃起来，“不！跑起来！”
说完她便丢掉木枝跑了起来。
周离无奈，低头看向怀里抱着的团子。
团子也仰头看着他，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周离，跑起来呀~~”
关键时刻还是槐序贴心，他说：“把你背的包给我吧。”
片刻后，前面已不见楠哥的身影了，周离连忙小跑着追了上去。
空气凉丝丝的，风吹得很舒服。
楠哥在视线丢失的转弯处等他。
一切都很美好。
止洪观。
两人两妖穿过低垂着头的竹林，干枯的竹叶被风吹得在空中飞舞。观前的水泥地上落着许多叶子，好像已经好几天没有打扫了。
周离在道观前见到了老观主。
老观主还是那身打扮，朴实的道士扮相，胡须留得很长，脸上皮肤黝黑、遍布沟壑。他坐在大门口的小板凳上，手拿一个饼，一边吃一边望着前方。
“老观主。”周离当先打招呼道。
老观主这才回神，转头看见是他，挤出一抹笑容，一边站起身一边说：“是小居士啊！”
“您坐您坐……”
“没得事。”
“观主好雅兴，在这吹风吗？”
“反正没得事做……”
“是吗？”
周离总觉得老观主笑容似乎有些牵强，神情和声音也好似略显憔悴，他疑惑之下，转头看向老观主先前看的地方——水泥地的对面是一座空荡荡的小庙，倒是被收拾得干净，庙里用一个小碗装着花生。
没见老妖呢。
周离余光瞥见槐序好像皱了下眉。
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
这时老观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又多带了一位小居士呢……”
“是……”
周离心底已有判断了。
槐序已经见过老观主数次了，但老观主还是第一次见槐序，这种相见无疑是奇妙的。周离这时候却无心去思考这些。
“拿去。”
槐序取下身后的包递给他。
这好像是对他的某种提醒。
周离意识到自己失神了，老观主正在打量自己的神色，他又沉默了下，倒是没有强行装得如常，只是一边从包里取出古书一边对老观主说：“您上次说的话，我回去之后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书还回来。就把它放在观里好了。要是有有缘人，也能看得到，如果没有，反正它也在这里放了几百年了，让它继续呆在这里总是不错的。”
老观主一边点着头一边看向小庙。
刚才跑过来的时候周离心情都是很好的，说话的声调都是上扬的，现在却不一样了。
别说老观主，就是对老妖一无所知的楠哥都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于是她也没说什么，只是自顾自的扭头打量着道观，很安静。
风吹过竹林，沙沙的响，显得道观格外的静。
“要下雨了，我得先走。”周离把书放桌上，“等我回来再来看您。”
“带了伞没有？我这有两把我去给你拿。”
“带了。”
周离说谎了。
离开道观，走下竹林之前，他回头望了一眼。
老观主又坐在了观前的小板凳上，只是整个人比他们来之前更落寞了。
他原本就孤独，无儿无女，只空守着一个破落的道观，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来个香客都觉得很高兴的。
现在更孤独了。
槐序抬头看了看天，慢步走在周离身后，他说：“他本身就很老了，上次来见到的时候比去年暑假还憔悴了许多，也差不多了……”
“其实没什么值得伤心的。”他继续说，“妖对生命看得很重，是对生命的过程，对于死亡倒是并不会像人类那么难以接受。尤其是自然死亡，我们从来不会畏惧自然死亡。”
“有些矛盾。”周离小声说。
“因为他已经过完了他的一生，完完整整的一生，随后走向结束而已，他早就应该准备好了的。这并非一件值得恐惧和伤感的事情。”
“悄无声息呢。”
“是啊。”槐序也是因这一点而有些感怀，“他活了这么多年，走的时候应该有更多人陪着他的，这样有些太静悄悄了。不过无论怎样，这都是他自己选的，他肯定想过的。”
“也有人陪着他。”
“这也是他选的。”槐序说，“虽然只是一个看不见他的凡人。”
“他死后会怎样呢？”
“会消失，回归故土。”
“这样啊。”
周离脑中不由自主的拼凑出了画面——
很可能是个雨天，因为之前多数时候都在下雨。可能有打雷，也可能没有。
老观主可能有所察觉，也可能没有。
老妖会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选择用某种方式知会这位与自己默契相伴数十年的老友吗？至少会道个别吧。
“轰隆！”
雨点渐渐落了下来。
周离感觉到了水珠，他仰头看了看：“好像下雨了。”
“下就下呗！那有什么办法？”楠哥随意的说，“淋就淋吧，也走不了什么光。你觉得它难受，它就会淋得你难受。”
“楠哥说得在理。”槐序立马吹捧道，脸上又绽放出了笑容。
“……”
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了犬吠——
“汪汪汪……”
周离定睛看去，只见前边的小土丘上站着一只大黄狗。
和他目光对上后，大黄回身走下土丘，接着雨中响起了清脆的铃铛声，它领着一匹黑白花纹的马沿着小路从土丘后边走了出来。
待大黄和奶牛走近后，周离从马背上抽出两把折叠伞，对楠哥说道：“看来是有办法的。”
“不伤心了？”楠哥瞥了他一眼。
“更多的是感怀吧。”
“那我安慰一下你，让你骑马。”
“你骑吧。”
“少啰嗦。”
“我不想骑。”
“那就都不骑。”
“随便你们骑不骑，我反正不陪你们淋雨了。”槐序觉得呆在这里渗得慌，他打了个寒颤之后，便蓬然一下消失了。
“是有个妖怪老死了吗？”楠哥这才问。
“是的。”
“妖怪也会老死啊……”楠哥很好奇，“我以为妖怪都长生不老呢。”
“宇宙都有尽头的。”
“多老才会死掉呢周离。”这句话是团子问的，它缩在周离怀里，伸长爪子挠着他的下巴。
“团子大人还是个小孩子，不需要管这些事情。”周离低头说，“团子大人玩得开心就可以了。”
“喔~~”
两把小花伞在烟雨朦胧中顺着小路碗沿向上。
马铃叮叮咚咚。

第二百七十四章 静如水
巨大的身影在雨云中穿梭，雨雾升腾令之显得模糊。
恶神似乎格外兴奋。
他在怒吼。
大雨瓢泼大地，声音巨大，却丝毫无法掩盖他的吼声，那声音高亢嘹亮，如啸如吟。
走过无人的山村，一道身影站在屋檐下等他们。
郑芷蓝穿着一身素蓝色的衣服，她长得瘦瘦的，在漫天雨雾中几乎被淹没。
大黄加快步子跑了过去。
周离则举着伞将马牵到了远处的马厩中，等他回来时，楠哥已经和郑芷蓝聊上了。槐序站在屋檐下仰头望着天上的恶神，团子也仰头呆呆的看着天空。
大黄在旁边抖着身上的水。
鸡棚里的鸡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马都淋湿了，没事吧？”周离走近后便打量着郑芷蓝，小姑娘的眼睛也追随着他。
“没事的。”郑芷蓝一歪头看他，“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你好像没有过年时白了。”周离老实说。
“前几天在山上晒的吧。”郑芷蓝脸稍微红了一下，“是变黑了吗？”
“还是很白。”
“你不要理他，他不会说话的。”楠哥也看了看郑芷蓝，然而她并没有看出哪黑了，“多少人想有你这么好的皮肤都想不来呢。”
“现在是秀气的白。”周离决定解释一下，“以前就有一点点病怏怏的感觉。”
“不懂。”郑芷蓝眨了下眼睛。
“我也说不清楚。”
周离在屋檐下跺了跺脚，又走下台阶，在积了一层水的院子里踩了踩，将鞋洗干净。然后把伞上的雨水甩掉，放在屋檐下晾着，怕被风吹走，又放进屋里。
“今天是不是有体育课？”楠哥问。
“是。”
“下雨应该不上吧？”楠哥又问。
“春明也下雨吗？”
“是哦！这个网课真烦人！”楠哥皱起了眉，“我这下雨，春明不下。要是春明下了，那沙雕老师肯定会想，春明下雨别的地方又不一定下，还是要上。还不如回学校呢。”
“是吧。”
周离找了条板凳坐下。
郑芷蓝安静的听着他们聊天，只等到他们不说了，她才小声问：“下雨冷吗？要不要我给你们找一件薄外套……可能没有给周离穿的。”
“我不冷。”
“我也不冷。”周离顿了下，“等下冷了我就去烧烧火，在灶前就暖和了。”
“好。”
三人继续坐在门口看雨聊天。
不知何时清和端了一壶热茶过来，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茶的热气与雨的氤氲很搭。
基本上是楠哥和郑芷蓝在聊，多数时候是楠哥在说话，郑芷蓝安安静静的听着。周离则捧着热茶悄悄听旁边两只妖怪聊天。
团子呆呆的说：“好大的妖怪。”
槐序不屑：“这算什么！不过是一个长得够大、一身蛮力的动物而已！”
团子却好似听不见他的说话，继续喃喃道，小眼睛里充满憧憬：“等团子大人长大了，也会是一只这么大、这么厉害的妖怪！”
“你就是一只大猫……”
“闭嘴！蠢槐序！”
“蠢猫！”
“蠢槐序！”
“蠢猫！”
“蠢序！”
“连我名字都念不全！！真蠢！”
“你以为团子大人像你那么傻吗？你念两个志，团子大人要说山个志，多吃亏啊！”团子大人很是怜悯的看向这只老妖怪，“这都想不明白……”
“……”
周离不知不觉挂上了一抹笑意，心里因为老妖死去的感伤被冲淡了许多。
没多久便到了体育课时间。
依然是交视频作业，每人做三十个波比跳，此外女生四十个下蹲，男生三十个俯卧撑，强度比起这学期开始时要强了许多。周离觉得效果也很好，可能比以前体育课效果还好。
三十个波比跳，男女做的有细微差别，全班只有周离和楠哥能一次性做完。
绝大多数同学一次做十个都难，做完就已经气喘吁吁了，然后至少休息几分钟。做完三十个后已经是十几二十分钟过去了。
还有下蹲和俯卧撑……
楠哥很快做完了波比跳，又开始做俯卧撑，还非得做单手的，真是爱出风头。
“12、13、14……”
团子已经不再和蠢槐序互怼了，她安安静静的蹲在楠哥背上，仰头看着周离：“周离，你们是在玩游戏吗？团子大人也想玩？”
“我们在上课。”周离答道。
“好生数着。”楠哥喊。
“20、21……楠哥你的风头估计会被团子大人抢光了。”屏幕上的楠哥做着单手俯卧撑，而周离的目光却被团子蓝汪汪、亮晶晶的大眼睛牢牢吸引，“你做一百个也没用。”
“数！！”
“25……30，好了。”
楠哥从地上起来，一把从周离手中将手机抢过来，并对边上的郑芷蓝说：“这个人就是烦人！”
郑芷蓝微微笑，抿嘴不语。
楠哥又看向屏幕。
当视频艰难的发出去后，下方同学们的反应果然和周离想的差不多。主要原因是大家在前几个星期中已经渐渐习惯了楠哥的强悍，于是现在全都沉迷于团子的魅力当中了。
但聊着聊着，楼就歪了。
钟欣：楠哥还带负重的
钟恩：楠哥你的负重猫哪买的？多少公斤？我也想买个同款。
陈扬：那好像是周离养的团子
钟欣：哦！！！
同学甲：哦！！！
同学乙：哦！！！
钟恩内心是不愿意的，毕竟他在新生入学不久还尝试过追楠哥来着，但队形已起，刚才还在活跃的他总不好一下哑了吧？于是他硬着头皮，也跟了个队形。
包子：打断
包子：为什么我一个都做不到
……
楠哥默默关掉了手机。
轮到她录，周离做。
团子还是爬到了周离背上，她好像觉得这样很好玩的样子。
同一只猫。
同样的视频背景——破了一个小洞的席子和老旧的板凳腿，地面不平，一看就是在农村。
群里八卦之风越演越烈，连老师都参与了进来。
楠哥面色不改，将视频发出去后，她便把热点给断了，这才将周离的手机交还给他：“差不多也该去烧火了吧？”
“哦。”
周离顺手将手机收起，看向郑芷蓝，不动声色的问：“要开始煮饭了吗？”
郑芷蓝很自然的笑了下。
周离便有些窘迫，他看了下时间：“好像有点早，还没到五点。”
“没事。”
郑芷蓝很贴心：“炖汤炖得久。”
厨房。
外边的雨未停，灶里烧着熊熊大火，传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和雨声混杂在一起。
既闹，又静。
下雨天山上的确很冷，老房子的厨房是用石头垒起来的，有缝隙，透风，吹进来的冷风令这个小角落就像一个避风港，满是安全感。
周离往里送着柴，感受着脸庞被火烤得灼烫的感觉，小声问：“你知道止洪观的老妖吗？”
“知道。”
“他……”
“他怎么了？”郑芷蓝站在灶前，可以很自然的低头看着周离，她的声音也小，像是不忍心打搅这屋子里的安定环境，“他死了吗？”
“嗯。”
“上次我去拜访，他就给我说了。”郑芷蓝声音变得更小了，“他是个很好的老人家呢。”
“对啊。”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去拜访老观主的时候……”郑芷蓝浑浊的眼睛中露出回忆之色，“那时候我既害怕又不知所措，只有清和陪着我，是他帮助了我。”
“去年我来找你的时候也是。”
周离又往灶里添了一把柴，火焰映得他脸通红，他想起去年见到的老妖，老妖总是坐在小庙顶上或门口和他说话，声音小小的，面容慈祥。
‘老观主是个很好的人……’
‘这种饼很好吃……’
‘山泉水很好喝，烧开就死了……’
听到锑锅已经不响了，他便往灶里丢了几颗松果，用来吊着小火，抬眼瞄了眼——郑芷蓝的神色倒是一如既往的从容，看不出悲伤。
她好像一直很少有大的情绪波动。
无论是开心，还是伤心。
周离最多也只见过她轻轻地笑。

第二百七十五章 大家都是亲戚，何必这样呢
锑锅里的鸡汤冒着小泡，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郑芷蓝将大锅里煮至半熟的米舀出，用筲箕过滤，然后放进木甑子里蒸。
满满一大甑子。
周离觉得幸好自己等人只是偶尔才来一次，不然小郑姑娘至少得多种一倍的米。不过那样的话或许就可以让槐序去种庄稼了，正好他种庄稼也是一把好手。
沥了米后，郑芷蓝默默的盛了一碗米汤端给周离。
周离也不说话，接过米汤就喝了一口，温暖顺着喉咙一直流到肚子里。
“过几天我们就要去春明了。”他说。
“嗯。”郑芷蓝点头。
“可能要放暑假才会回来。”周离双手捧着，感受着碗上的温度，“不过暑假也快了，等夏天收苞谷打谷子的时候我再带着槐序来帮你。”
“好。”
郑芷蓝用筷子在米上插了插，她微微偏了偏头，似在聆听，说：“外边雨小了。”
“是小了。”
“这场雨下不了多久的。”
“你怎么知道？”
“小爱同学。”
“哎！”
两人的手机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郑芷蓝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她一边摸手机一边说：“我只是告诉你是小爱同学。”
小爱同学：“告诉你什么？”
周离抿嘴笑了笑，继续说：“我前几个月遇到一单生意，来自一个天师家族，像是尹乐那样的一个家族，尹乐你还记得吗？”
“记得，你的同学。”
“他和我不是一个学校。”
“哦。”郑芷蓝小小的窘迫了一下，“反正我们一起吃过一顿饭。”
“对的。”周离低头往灶里放柴，“那位客户姓蒋，如果我没有在雁城的话，我估计他最终大概率会找到你这里来……总之我从他那里得到了许多书，都是有关天师的，比老观主那里的书记载的东西更详细、更准确，也更简练，还有很多法术，你要看吗？”
“金丝够我学一辈子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大多数天师也就学一两门法术而已，再多我也没有那么多精力了。”
“我从蒋家那里了解到，蒋家，还有尹家这样的天师家族在古代共有六个，他们好像背负着某些非常重要的任务。”周离随口说，“但是我没有细问。”
“妖一直在寻找能存活下去的办法，人一直在寻找消灭妖的办法。”郑芷蓝小声说。
“这样么……”
外边的雨声的确越来越小了。
周离听见了鸡鸣。
少了雨的杂音，他还听见了楠哥欺负狗的声音、槐序和团子的吵闹。
没多久，团子跑进了厨房，紧抱着周离的小腿开始告状：“周离，槐序欺负团子大人！”
周离把她抱了起来，疑惑地问：“怎么欺负的？”
“他怂恿狗咬团子大人！”
“真坏！”
“他还趁团子大人在狗的背后的时候，突然打狗的屁股，嫁祸给团子大人。”
“太坏了！”
周离义愤填膺，但也仅限于此了。
最多最多，他也只是说：“那我给团子大人烧几个小红薯，不给槐序吃，怎么样？”
“好~~”
“眼气死他！”
“眼气死他！”团子气呼呼的重复。
“团子大人生气太可怕了。”
“这个地方好暖和。”团子一眨不眨的盯着灶里的火，“团子大人想烤烤火。”
“会烧掉团子大人的胡子的。”
“喔~~”
周离继续和她小声的说着幼稚的话。抱着一只软软的暖暖的团子大人，还烧着火，这种感觉给了他一种从未有过的安静和满足。
郑芷蓝也不说话，只时不时的看一眼他们，安静的听着他们聊天。
等开始炒菜后，她就专心炒菜了。
快七点钟了。
外边的雨彻底停了，雨云散去后，天色反倒比方才更亮一些，有种早晨的错觉。
山间响起了布谷鸟的声音。
周离端着饭出去时，楠哥正拿着一盆玉米喂鸡。
郑芷蓝家的鸡鸭都是散养的，多数时候都是让它们自己出去找食，地里的虫、草叶子、小溪的小鱼小虾都是它们的食物，这样虽然长得慢，但是省心，味道好。
但如果天气不好，鸡鸭无法觅食，就需要喂粮食了。
“咕咕咕……”
楠哥抓起一小撮玉米扔在地上，见一群鸡冲上去抢食，她咧嘴笑了。
又抓一撮扔在另一边。
一群鸡连忙掉头跑过去。
楠哥笑得更开心了。
忽然，她余光瞄见郑芷蓝家的罗威纳躺在屋檐下睡觉，尾巴还一下一下的拍着地面，竟然好像很惬意的样子……她脑中顿时灵光一闪！
只见楠哥不动声色的端着玉米盆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在地上洒着零碎的玉米。
一只昂首挺胸的大公鸡被吸引过来，它沿着楠哥留下的玉米路，一路啄到罗威纳身边。接着几颗玉米落到了罗威纳身上。
大公鸡想也没想——
“刷！”
“嗷嗷嗷……”
“咯咯咯！”
一时郑芷蓝家门口一阵鸡飞狗跳，只有楠哥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来。
忽的，她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猛地一扭头——
“干啥？”
“没什么，我没什么都没看见。”周离默默的收回目光，“饭煮好了。”
“哦！”
楠哥直接把一盆玉米倒在了地上，任由鸡疯抢。
周离：……
饭菜十分丰盛，一锅土鸡汤鲜美至极，几个农家菜，还有一盘清炒山蘑菇则属于野味，在这个年代称之为山珍也不为过了。
一甑子的饭被消灭得干净。
晚上。
恶神也安静了下来，他趴伏在山峰之巅，巨大的身影被云雾遮挡。
楠哥从院子边上摘了一朵花，她一边揪着花玩一边和郑芷蓝聊着天，外边虫鸣喧嚣，她只听叫声就可以辨别出泽蛙、青蛙和癞蛤蟆，叫叽子和土狗子。
两人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着。
因为郑芷蓝的温柔和文静，楠哥说话的声音也放低了，是平常少有的轻声细语。
周离和槐序、团子则已经上楼回房了。
他盖了一层薄薄的毯子，团子窝在他的胸前，将毯子顶出一小团凸起，安静不动——如果她不会在他熟睡后开始疯狂跑酷的话就更完美了。
“勇士叫达拉崩吧斑得贝迪卜多比鲁翁。”
“哒哒嘟嘟嘟嘟翁……”
“对。”
周离一边给团子讲着勇士屠龙迎娶公主的故事，一边打开手机看着群里的消息。到了晚上小山村的网速终于是变得好了一点。
挨着看下来，他不禁有些脸红。
包子还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包子：表哥你返校吗？
周离：返，你呢？
包子：返
周离：你这么懒居然也会返校么，听说进校后就不能出去了，在家躺着睡觉多好
包子：生活费，花呗
周离：原来如此
包子：早点来春明，我带你们出去玩
周离：？
包子：我家附近有一家冰激凌可好吃了，我带你和楠哥去吃
周离：脸瘦了吗？
包子：？？
周离：吃冰激凌很容易长胖的
包子：……
周离忽然收到了一条群消息，是一个网课群，两个班的同学都在里边。
包子：我爸妈问你什么时候到春明，带着楠哥来我家吃饭
陈扬：哦！！
钟欣：官宣了！瞒不下去了吧！？
千千：我就一点不惊慌
绵绵：发糖！发糖！发糖！
包子：对不起发错了
周离又收到了来自包子的私聊——
包子：我爸妈问你什么时候到春明，带着楠哥来我家吃饭
周离：其实你可以撤回的
一分钟过去。
没有回复。
两分钟过去。
包子：撤回不了了
包子：对不起表哥
包子：作为赔礼我带你们去吃冰激凌
顺便还发了一个90&#176;鞠躬的表情来。

第二百七十六章 夏天的声音
早晨，气温微凉。
因为休息得好，周离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便感到了充沛的精力，脑中也非常清晰，而在城市里醒来的时候他往往则会有一段迷糊期，像是在缓慢回血。
但他没有马上起身，而是眨着眼回想着。
昨晚好像做了个梦。
梦中楠哥再次亲了他一次。
但他又有些惘然。
电视上别的人亲吻的时候都是会互相称赞的，或者对视，要制造出粉红色的气氛来，或者当时的气氛本来就是很情侣的……这样才能很自然的亲到一起。
然而梦中的楠哥却只是对着他招了招手——
“把脸伸过来！”
最终周离当然是照做了。
虽然感觉很不自然，但不照做的话可能会更不自然——楠哥估计会揪着他的衣领扯过去。
周离抿了抿嘴，面上隐隐带着笑意。
突然，他好像感觉有点不对。
一扭头，只见自己身边竟然躺着一道人影，这人握着手机，却正扭着头看着自己。周离一时又是窘迫又是惊愕，但没等他开口，槐序却抢在了他前面。
“你笑什么？”槐序奇怪的问。
“我……你干嘛？”
“我在打游戏啊！”槐序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你这个人才奇怪……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梦见了高兴的事情，给我讲讲，你梦见了什么。”
“我问的是……你干嘛躺在我床上？”
“地板太硬了。”
“你什么时候跑到我床上来的……”
“早晨，怎么了？”
“没什么。”
周离摇了摇头，掀开毯子坐起身，还好昨晚做的梦还比较纯洁。
团子在被子下睁开眼睛，又用小爪子揉了揉，迷迷糊糊的看向他：“唔天亮了吗？”
“太阳晒屁股了。”
“是吗？”团子抬起头看了眼窗外，又倒了下去，“骗人，团子大人还要再睡一会儿。”
“不行。”
“团子大人好困~~”
软软细细的声音和困魔缠身的小奶猫神态，差点就让周离心软了，但想起这只小东西昨晚半夜肆无忌惮的在自己身上踩来踩去的精神，他还是强行将之抱了起来：“吃早饭了，团子大人要吃早饭才能长高高，才能长成恶神那样的大妖怪。”
“是、是吗？”团子迷迷糊糊的问。
“是的。”
“槐序说团子大人只能长成一只大猫，而且最多只能煮一锅的那种。”团子说。
“他的话你也信？”周离问。
“都怪槐序！”
“对！”
床上的槐序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很是不满，皱眉思考了下，忽然问道：“周离你今天要不要洗内裤的？”
“嘭！”
周离的脚绊在了门槛上，差点睡倒，但他头也没回，反倒加快脚步逃下了楼。
“都怪槐序~~”
团子大人的声音隐隐传来。
下楼。
洗漱完再吃过早饭，已经九点过了。
外边满是晨雾，雨过天晴，穿透雾气的阳光呈梦幻的淡金色，将这山间衬得宛如仙境。而云雾深处不知何方传来的杜鹃归啼又为它增添了人间生气。
“布谷、布谷……”
“贵贵阳……”
也开始有蝉鸣了。
两张椅子并排摆在院坝里，椅子上是郑芷蓝和清和的背影，他们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好似在认真倾听大自然的声音，又好似和自然融为一体。
周离终于理解到了郑芷蓝说过的话——
夏天是很热闹的。
没有椅子了，周离端了张小板凳，在郑芷蓝身边坐下。
“早。”
“早，睡得好吗？”郑芷蓝偏了下头。
“可好了。”
“半夜我听见你那屋有猫叫。”
“这小东西就是这样的，白天病怏怏，走哪都要人抱，一到半夜就精力充沛了。我说了她不知道多少遍了也没用。”周离无奈的叹了口气。
“猫都是这样的。”团子躺在他怀里仰头看他，满脸认真，试图让他接受这个解释。
“你看……”
“团子大人很可爱的。”郑芷蓝小声说。
“对的对的！团子大人很可爱的！”团子连连点头，觉得这只人内不错。
“……”
周离索性懒得理她了，也安静的看向远处，聆听山谷里的声音。
早晨蝉鸣很少，但也渐渐变得多了起来，周离能辨别出蝉的方位，似乎树上有一只，不远处的芍药花上也趴着一只。但杜鹃的方位就辨不出了，因为整片山谷都是它们的回音。
有声蝉鸣在移动向他们靠近，伴随着明显的脚步声。
周离扭头看去。
楠哥的身影从小径转角处出现了，她穿着一身浅绿的体恤，将下摆扎进了牛仔裤里，稍微长长了一点的头发扎了个小揪揪，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洋溢。
她身后还跟着两只狗，是大黄和馒头。
忽的，那道蝉鸣又停歇了。
周离有些不解：“她和狗不是死敌吗？”
郑芷蓝瞬间理解了他的疑惑，想了想，她小声解释：“这一片山都是它们的地盘，所以它们可能不放心楠哥到处乱跑，大黄担心她在自己的地盘上搞破坏，馒头怀疑她会偷羊。”
“原来如此。”周离瞬间明白。
“嘿！你们两个说什么呢？我好像听见了我的名字。”楠哥沿着台阶走上院坝。
“你醒了啊！我醒来没看见你，还以为你还在睡呢。”周离仰头瞄向楠哥。
“我比你醒得早。”
“勤快。”
“我和小郑挨着睡的，她醒我就醒了。”楠哥走到周离身边，居高临下的瞄着他。
“你把手伸出来。”她说。
“什么？”周离觉得这个语气有些耳熟，和昨晚梦中差不多。
“我给你一样东西。”
“哦……”
周离伸出了手。
楠哥将手伸到周离手的上方，她的手上好像握着什么，等拳头触摸到周离的手心后，她才小心翼翼的将手摊开，把手上握的东西放在周离手心。
是活的！还在爬！
等她把手拿开后，周离定睛一看。
七八只青蝉。
全身都是青草的颜色，比黑色的蝉小，只有手指的一截指头那么大，在他手上乱爬。
周离愕然的抬头看向楠哥：“你一大早出去，就是逮这玩意儿？”
“昂！”
楠哥点着头，同时还在身上摸索着：“还有一只，我把它放在身上，我穿的绿衣服，它们在绿色的东西上就不会跑，还会叫……咦刚才还在呢！找到了！”
楠哥又在身上摸出一只，递给周离。
周离呆呆的接过。
请问一下，什么样的女朋友才会一大早孤身跑出去，捉一把蝉回来？
这时他头顶又传来了楠哥惊疑的声音——
“咦你居然不怕！”
声音中似乎还透着点失望。
事到如今，周离还能说什么呢，蝉都在自己手上乱爬了，他也只得接受。于是一边看向沿着自己手臂爬动的蝉一边问起楠哥这些蝉为什么长这样。

第二百七十七章 返校之旅
“给团子大人康康！”
“团子大人也要康康！”
“团子大人要康康绿色的蝉！”
团子在周离手上闹腾不已，用力扒拉着周离的手站起来，伸长脖子，像个小孩子一样。
等看到蝉后，她一下就安静了下来，不再吭声，只眨着眼睛好奇的盯着这些小虫子。时不时也会扭头看看四周的其他人，眼睛像是在发光。
她忽的指着一只已经爬到周离袖口的蝉，说：“周离，它要爬进你衣服里去了！”
周离便把那只蝉逮下来给她玩。
“不要弄死了，它很脆弱。”
“哎呀团子大人知道的！”
“老气横秋的……”
“什么秋秋的？”团子疑惑的看向他，声音是个小孩子，语气又像是大人。
“没什么。”
“喔~~”
团子便继续盯着面前的青蝉发呆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的伸出小爪子，轻轻碰一下，但刚一碰到她就闪电般的缩回手，然后继续好奇的盯着它：“它会咬人吗？”
“不会吧。”
“喔~”
“团子大人是个大家闺秀呢……”周离说。
“大家咻咻……”团子疑惑的重复。
“就是说团子大人出身好，生在一个很了不得的家庭。”周离解释道。
“喔！大家咻咻！”团子记住了，然后给他解释，“团子大人可是殿下养大的！像是妖怪里面的林钟和红染见到团子大人都要恭恭敬敬的！”
“了不得了不得……”
“唔它爬到我的爪子上来了！”团子睁大眼睛，又问周离，“它会飞吗？”
“会。”
“会发光吗？”
“不会。”
“那晚上会发光吗？”
“不……不知道。”周离顿了一下，“但是我见过一种会发光的虫，叫萤火虫，团子大人一定也在夏天的晚上见过吧？它们的尾巴会发出绿色的光，很漂亮。”
“见过的，不叫萤火虫，叫亮亮虫，每只亮亮虫都提着小灯笼！”团子对他说。
“是吗？”
“是的喔！”
“可能是我没有好好观察吧。”
周离凑近了看着她，团子的眼睛好像一汪蓝色的星辰大海，有无数发光的小星星。这时的他觉得这世间再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小孩子的好奇和想象更美的了。
好奇心；
想象力；
这可能是所有智慧生物身上最美丽，也最伟大的特质了。
周离和团子一直坐在院子里玩青蝉，玩到了中午，之后他准备说服团子放掉它们，可让他意外的是‘说服’这个步骤直接被跳过了。
团子虽然依依不舍，却答应得爽快。
“再见了，小虫几。”她摇晃着尾巴，用爪子轻轻拨动着青蝉，让它们离开。
“都中午了呢。”
周离看见小屋顶上已经冒出了青烟，袅袅升起，他轻轻弹了下团子的额头：“为了陪你玩虫子我连火都没有烧，他们肯定以为我是故意想偷懒。”
“讲话。”
“好，为了和你讲话……”
晨雾早已彻底散去，显出蓝天白云，四周被夏日的虫鸟喧嚣彻底笼罩。
……
吃了午饭，他们就要离开了。
楠哥坐在马背上，拿着郑芷蓝做的酸奶布丁，朝郑芷蓝挥手：“等我们放假再来！”
郑芷蓝微笑着看着她。
周离则牵着缰绳，也说：“不出意外的话，七月过后我们才会回来了。等会儿我会把你的联系方式推给蒋先生，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就让他找你。”
“好。”
“那我们走了。”
“路上慢点。”
“嗯。”
周离便牵着马往山下走去，他手上也拿了一根雪糕，边走边吃。走出几步回头一看，郑芷蓝还站在院子边上看着他们。
马儿打了一个响鼻。
太阳晒得人不由自主的眯起眼睛，山间满是杜鹃归啼，而几人越行越远。
“星回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周离对槐序说。
“不用急，妖怪许下的诺言，通常是不会违背的，何况星回那种在道上混的。”槐序手上的雪糕已经只剩一根棍了，他嗦着棍子，“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急这一会儿干嘛……”
“或许吧。”
周离不说话了。
5月20日，早晨。
周离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坐在沙发上啃着西瓜，等着楠哥来接他。
“小双叫你给他寄鲜花饼。”老周提醒。
“我记得呢。”
“我们也要。”老周又说。
“你们对包装也有要求吗？”周离问。
“最好是吧，送人也好看点。也可以买一些散装的，我们自己吃。”老周翘着二郎腿，他不动声色的思考着，祝双也对包装有要求，他是要送给谁呢？
“小双要多少盒？”姜姨冷不丁问。
“十几盒……”
“这……这孩子！”姜姨面色微变，然后对周离说，“不要理他……我的意思是说，这么多盒得花多少钱啊，别理他。”
“没事的。”
“小双还说他高考完要和他姐姐去彩云玩，叫你给他们做向导。”老周移开话题。
“到时候再说吧。”
“噢……”
“是和他姐姐吗？”姜姨不放心的问。
“是的。”老周肯定的道。
“不说这个了，快想想有没有什么东西忘带没有。”姜姨思考起来，“口罩带了吧？你做翻译的那些古书带上了没？团子路上有吃的吧？充电线可不能忘。”
“都带了的。”
周离倒是一点不担心，他不是个丢三落四的性格，再说了，忘带了也没什么。
手机响了起来。
李呆毛：我马上到你家楼下了
周离立马站了起来。
姜姨和老周无比默契，一个帮他拿包，一个帮他抱团子：“我们送送你。”
周离没有拒绝。
到小区门口，一辆小轿车刚好停下，楠哥戴了顶鸭舌帽、戴着墨镜坐在驾驶位上。
姜姨笑眯眯的和她打了招呼，又叮嘱他们：“路上开车慢点，小心一点，不要太赶，每天晚上给我们报个平安，在学校不要欺负小楠……”
“嗯，嗯……”周离点着头，“嗯？”
“叫你不要欺负我！”楠哥调侃的对周离说，她笑容灿烂，下车帮着他放行李。
“……”
“姜姨，叔叔，我们就走了。”
“慢点啊。”
“嗯。”
车子缓缓起步了。
周离从后视镜瞄着姜姨和老周，直到他们从视线中消失，他才看向楠哥。
楠哥似乎涂了一层防晒，显得脸很白，带着墨镜有几分大明星的风范，漂亮极了。而她似乎察觉到周离正在偷偷的看她，头也不回的说：“看来天下间的母亲都差不多……”
她顿了一下：“我妈也叫我到了学校不要欺负你！”
周离无视了她的逗比，说：“到了春明去包子家吃顿饭吧。顺便带她去吃冰激凌，她前几天一直暗示我自己想吃冰激凌又没有钱。”
“行。”楠哥满口答应下来，“我们不是去过她家两次了嘛。”
“我妈也在。”
“昂！”
“你怎么一点不吃惊？”周离意外。
“呵？”楠哥不屑的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我像某人一样，胆小如鼠吗？”
“……”
周离低头看向怀里的团子，手上撸了一把：“团子大人，她说你胆小如鼠……乱说的，明明团子大人胆子最大了，是不是？”
团子打着呵欠，昏昏欲睡。
槐序默默瞥着这个愈发被楠化的人，并不吭声，只盘算着自己怎样才能开上车——他得找个机会暗示这两人应该一起坐在后排、肩并肩手牵手才对，到时自己不仅能开上车，说不定还能欣赏到一些不适宜小妖怪看的剧情。为此，他可以有一小会儿时间不当小妖怪。
第六卷 阳光

第二百七十八章 五月二十号
车外阳光灼人，酷热难耐。
车内温度却很凉。
前方的大卡车冒出滚滚黑烟，楠哥一边念叨着对方可能烧的是蜂窝煤，一边加速超过，同时扭头对副驾驶昏昏欲睡的周离说：“你别睡啊，你要陪我说话解闷的！”
“我怕影响你开车。”周离没什么精神。
“我都是老司机了。”
“高速都不能上的老司机么？”
“你这个人……”楠哥觉得这个人一点当老司机副驾驶的觉悟都没有，“你要给我解闷，而且还要在适当的时候夸我开得好，明白吗？”
“楠哥开得好。”
“……”楠哥吸了口凉气，按捺住危险驾驶的冲动，“咱们种的花怎么样了？”
“我每个星期都会回去浇水的。”槐序的声音从后座传出，他拿着一支甜筒吃着，“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在家养一盆玫瑰花，自己弄鲜花饼。鲜花饼好像就是玫瑰花弄的。”
“你就只会吃。”周离无奈。
“玫瑰花还可以用来做玫瑰酸奶，做玫瑰冰粉，是个好东西。”槐序继续说。
“花开得好吗？”楠哥问。
“开得好。”槐序说着顿了下，“每个月都开，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我想着可惜了，就把它们拿到楼顶干晒泡开水喝，说可以美容，结果一点不好喝。”
“我怎么不知道？”周离疑惑。
“我没给你说，怕你舍不得拿给我造。”槐序说得倒是理直气壮。
“要加蜂蜜才好喝。”楠哥说，“再加点桂花。桂花的香味实在太好闻了。再往里面加点蜜枣和枸杞之类的，估计就好喝了。”
“然后你发现，把月季花去掉也对口味丝毫没有影响。”周离打岔。
“就你懂！”楠哥不满的道。
“……”
周离看着前方不吭声了，下边的手一直无意识的扣着团子的脚心，捏着肉垫玩，而睡梦中的团子似乎对他的玩弄毫无察觉。
接下来的一段旅程中，他们深刻见识到了某妖怪是如何仗着自己本领高强为所欲为的。
“蓬！”
槐序手中出现了哈根达斯。
“蓬！”
过桥米线。
“蓬！”
香酥板鸭。
“蓬！”
热气腾腾的十三香小龙虾。
“蓬！”
刚烤好的昭通小肉串。
“蓬！”
左手一个还有蜜蜂在爬的蜂窝，右手一杯放了月季花、柠檬、枸杞和蜜枣的水。
周离都要崩溃了。
楠哥也忍不住路上停了几次车。
就是睡着了的团子大人，也一边耸着鼻子一边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间责怪槐序。
幸好今天的目的地快要到了，不然周离怀疑再开下去，他会在车里吃上火锅。
……
前方城市隐隐在望，这一段在修路，行车速度因此受到了影响。
楠哥打开了车窗，将手搭在窗边，还真像个老司机一样，一边耐心的等待着，一边以指点江山的语气点评着别人：哪个车开得不好，哪个车起步磕头，哪个车好看哪个车真丑，那些走对向车道插队全是一群傻逼云云……
周离则一边敷衍的应付着她，一边拿出手机查询着前边城市的住宿。
忽然，槐序凑到了他面前，嘴里还带着烧烤和小龙虾的味道：“今天是什么520呢，我看网上好多年轻人都把今天当节过……”
说着他把手机伸到周离面前，屏幕上是一条垃圾文章，营销号发的那种。
周离挪开目光，不想看。
槐序丝毫不介意，收回手机继续说：“你应该主动一点，把楠哥哄好，再把我哄好，然后你们今晚上就可以一起出去吃烛光晚餐，睡一个屋子，晚上聊聊天，牵牵手亲亲嘴，不会有一个性别不分的小妖怪当电灯泡……”
周离充耳不闻。
倒是楠哥好像听见了些许声音，转头说道：“什么？什么520……哦对！”
她一拍脑袋：“今天是5月20号呢，我说怎么我出门的时候我妈看我的眼神有点怪呢，她肯定以为我是故意挑的一个日子！”
周离沉默着，他忽然想起，姜姨和老周似乎也有点不对劲。
这个时候已经天黑了，前面是一排猩红的尾灯，楠哥随手拿起手机，喃喃说道：“我看别人今天好像都能收到一个红包。”
暗示？
周离思索了下，很懂事的摸出手机。
正巧，他的手机响了。
支部包转账。
周离愣了。
与此同时，楠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要太感动，别人都有的，我男朋友也要有！”
周离稍作思索，点头道：“谢谢楠哥。”
然后他马上跳转到槐序的聊天界面，打字说：你想吃什么？
槐序：我要红包
周离：【红包】
槐序：我要吃清汤鹅
周离：好
槐序忽然皱起了眉，说道：“哦豁！给忘了，我在雁城好像还有事做！你们先走，不出意外的话我明天早上来找你们，也可能是中午！”
楠哥疑惑的扭头：“什……”
“蓬！”
槐序直接从车里消失了。
楠哥满头问号，转而看向周离。
周离也不明所以，不确定的说：“可能是他和那边的妖怪有什么饭局吧？”
楠哥点点头，恍然大悟。
周离又试探的说：“我定个标间？”
“昂！”
楠哥忽的想起了什么，说：“听网上说，渣男渣女出去开房，都定标间。”
“为什么？”
“不给你讲！”
“嗯？”
“怕把你教坏。”
“哦。”
周离下了订单，选择导航，并用自己的手机将楠哥的手机替换下来。
八点半，到达酒店。
进入房间，周离有些局促。
现在槐序也不在，团子大人也不算人，等于是他和楠哥单独共处一室，并且是酒店，即使不睡在一起也称得上开房了吧？
“滴！”
门被刷开了。
跟在楠哥身后走进房间，光线有些暗，踩在软软的地毯上，他心中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反倒是楠哥很随意，将背包往床上一扔，扭头对他说：“出去吃饭？”
周离应了一声。
烛光晚餐是没有的，只有烤串、小龙虾和啤酒。
两人一猫吃得很过瘾。
回到酒店。
周离默默躺在床上给姜姨发消息，边上的浴室里传出哗啦的水声。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他只能看见完全没有轮廓的虚影，而楠哥似乎也不怕他看。
周离：我们到昭通了
姜姨：吃饭了吗？
周离：吃了
姜姨：路上还安全吗？
周离：安全
姜姨：你们住的哪？
周离：酒店
姜姨：小楠开车累着了吧？
周离：嗯
姜姨：这么晚了，早点睡吧，对了小楠睡了吗？
周离扭头瞄了眼浴室内的灯光，打字对姜姨说：不知道，应该没睡吧，她爱熬夜
姜姨：要得
周离放下手机，长呼了一口气。

第二百七十九章 堂堂周离
水声停了。
周离听见了擦拭身体的声音，然后窸窸窣窣的，是在穿衣服。
咔嚓一声，门开了。
周离低头看向手机，手指随便点击某个图标，打开应用后划拉两下，又关掉，并抬起头随意的看向从浴室走出来的楠哥。
楠哥只穿着一条布料柔软的短裤和一件浅灰色的体恤，脚下踩着一双泡沫人字拖。
她头发湿漉漉的，身上也带着湿气，披着一条浴巾，一张脸显得异常白净清爽。她一手捏着裹成一团的衣服，另一只手抓起浴巾一角不断擦拭自己的头发。
“你在干嘛？”楠哥奇怪的看向他。
“玩手机。”
“确定？”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
楠哥摆了摆手，将衣服放进背包里，然后大咧咧的在床边坐了下来，继续擦拭头发。
“有吹风机。”周离提醒道。
“懒得吹。”楠哥解释道，“对头发不好，吹完还很热，就白洗了。”
“对头发不好吗？”
“你不知道？”
“原来如此……”周离瞄了眼楠哥头顶微湿的天线，“那以后少用点。”
“懒得理你！”
房间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离依然重复着打开APP划两下又关掉的操作，他斟酌着——自己毕竟是个男孩子，再缺乏经验也应该比女孩子更主动一些。
“楠哥。”他终于喊道。
“干什么？”楠哥头也没抬。
“亲一下吧。”周离迟疑着。
“？”
楠哥抓着头发的手不动了，头一歪，认真打量着周离，一边打量一边思索。
房间内的钟表秒针发出咔咔咔的声音。
周离有些不自然了，就在他快要说出‘不行的话就算了’的时候，楠哥忽然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
“嗯。”
周离挪到楠哥身边坐下。
因为自己开车，楠哥的一切洗漱用品乃至拖鞋都是自己带的，两人挨着坐下后，周离能清楚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很是清爽。
还有衣服的淡淡肥皂味，透着奶香。
夏天大家都穿得薄，隔着一层两层薄薄的布料，仿佛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还有皮肤的弹性和柔软。
周离有些紧张。
这时楠哥又问他：“亲脸还是亲嘴？”
“这个……”
周离又迟疑了，这两个选择倒不难，难的是把答案说出口，以至于他感到口干舌燥——其他人刚开始亲吻的时候也是这样选的吗？
“快点！过时不候！”
“亲嘴。”
“好，你转过来。”
“哦。”
“enmmm……”
这下换楠哥迟疑了。
她皱眉看着周离，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偶尔和他的目光碰到，又故作从容的移开。她发现自己居然有点下不了嘴，这可不像她。
但楠哥终究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你把眼睛闭上！”
“好。”
周离睫毛颤抖着闭上了眼。
倒是隔壁床上趴着的团子大人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小的脑袋上冒出大大的问号。
“bia~”
洗发露和沐浴露的味道越来越近，然后是嘴唇上感受到的柔软，很是惊艳，很温暖。
只可惜，离开得也很快。
周离睁开眼睛。
楠哥淡定的看着他：“亲完了。”
周离点点头，稍作沉吟：“该我了吗？”
“？？？”
一分钟过去。
周离不动声色的品味着嘴上的触感。
身边的楠哥则是一脸无语，像是驱赶苍蝇似的，连连摆手：“亲也亲完了，快去洗澡！洗完澡就早点睡了，明天咱们早点出发，争取下午到春明。”
“好。”
周离起身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的水气还未消退，空气中是淡淡的香气，洗漱台上摆满了楠哥的个人物品。楠哥将酒店提供的毛巾取下放在了一边，将自己的挂了上去，但只占了一半的位置，给他留了一半。
倒是没有更其他隐私一些的东西。
周离闭上眼睛，手搓了搓脸，有些恍然如梦。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槐序：怎么样了？
周离：……
槐序：要胆子大一点啊
槐序：不能成天当周莉莉啊，偶尔还是要当一把小周师父的
周离：……
关掉手机。
二十分钟后，他推门出来，房间中的温度被空调打得很低，凉凉的很舒服。
只见楠哥靠着床头侧身半躺着，手上握着手机却没有玩，而是饶有兴趣的盯着他看。
“你在干嘛？”周离一愣。
“看你洗澡啊，怎么了？”楠哥砸吧了一下嘴，神情满不在意。
周离沉默了。
片刻后，他才问：“看得见吗？”
“看得到影子，通过影子可以猜出你在里面干什么。”楠哥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看你有没有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说完她实在忍不住笑，又不想笑得太张扬，于是发出一阵拖拉机和鹅叫交替的声音。
周离满头黑线。
楠哥笑完后，便摆了摆手：“睡吧，明天早上把我叫醒。”
“抱一下吧。”
“嗯？”
“晚安抱。”周离壮着胆子重复。
“我没有穿内衣。”
“是吗？”周离目光不由自主的微微向下一瞄，倒是看不出什么。
“你见过哪个女生睡觉穿内衣的？”
“所以是不行吗？”
“你说呢？”
“哦。”
周离满脸失望。
见状，楠哥实在觉得好笑，笑着笑着，她假装叹了口气，一脸‘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张开双臂对周离说：“算了算了，过来吧，就当大哥给你发福利了。今天2020520呢，让你以后回想起这个日子的时候也有个念头。”
“……”
周离怎么感觉自己还应该谢谢她，别的情侣拥抱不是家常便饭的事情吗？
两人终究还是抱在了一起。
周离心猿意马。
分开之后，楠哥捏了捏他的脸，故作严肃：“要对大哥尊敬一点，知道吗？我可以偶尔当你女朋友给你亲一亲抱一抱，但大多时候我还是你大哥，知道吗？”
“知道了。”
“去睡吧！”
“大哥晚安。”
“懂事！”
周离恋恋不舍的走回自己的床边，掀开被子，小心避开团子钻进去。
团子却爬到了他脖子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周离，你们在干什么？团子大人看见别的人内也会这样做，后面还会唔唔唔让团子大人说话唔唔唔放开唔唔……”
好不容易才将团子制住。
周离并没有编造个谎话来欺骗她的想法，只是给描述添了一面滤镜，说道：“这是两个互相喜欢并决定相守一生的大人表达爱意的方式。”
“团子大人也可以吗？”
“团子大人是小孩子呢。”
“喔就是，团子大人是小孩纸呢！”
“周离你是真的适合带孩子。”边上传来了楠哥带着笑意的声音。
“……”
团子是哄好了，但周离还是睡不着，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中乱七八糟的。
好不容易快要睡着了——
团子大人开始活动身体了！
艾瑞巴蒂嗨起来！
迷迷糊糊之间，周离感觉团子几乎踩遍了自己身上每个地方，从自己床跳到楠哥床，最后在某一次翻山越岭之间，她好像被楠哥无意识的一巴掌拍了下去。
就此，安静了一夜。
次日一早。
周离睁开眼睛，面对着的是一只可怜巴巴的团子大人，眼里好像泛着泪光。
“周离，昨晚上蓝哥打了团子大人……只有殿下才打过团子大人……”这委屈太大了，她团子大人可受不了。
“是吗？”
“嗯！！”
团子重重的点头，委屈极了。
周离神情逐渐凝重起来，对她说：“你放心，我绝不坐视不理！”
一扭头，看向楠哥：“你凭什么打团子大人！团子大人身份高贵，是你能打的吗？我给你说下次再敢打团子大人，我就把你屁股打肿！”
楠哥理亏，一声未吭。
周离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低头抚摸着团子的额头：“好了好了，不气了不气了啊，我已经骂过她了，团子大人大人有大量，她就是一个泼皮无赖，市井混混，我们不和她计较啊。”
“可她好像没睡醒……”
“没关系，她即使在梦中也会听见我的斥责的。我估计她现在很可能已经醒了。”周离压低声音对团子说，“只是她羞愧，又害怕，所以才装睡。”
“是这样的喵？”
“八九不离十了。”
“那她下次再打团子大人怎么办？”
“你来找我！”
“你会打她吗？”
“我帮团子大人挨！保证眉头都不皱一下！”周离铿锵有力，“够义气吗？”
“喵？？”
“走！咱们去洗漱了，不叫她！”周离及时的把团子抱了起来，与她同仇敌忾，“叫她昨晚上打团子大人！等下也不叫她起床！”
“嗯！！”
九点过的时候，楠哥才自然醒。
她将洁白的手臂从被子下伸出来，伸着懒腰，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拖着尾音的嗯咛，其间的慵懒韵味几乎让周离屏住了呼吸。
“嗯~~几点了？”
“九点十八。”
“唔这么晚了昂，怎么没叫我？”楠哥从床上坐起来，被子盖着下半身，挠着头说。
周离和团子对视了一眼。
周离：“不想叫你。”
团子：“喵喵喵！”
楠哥咧嘴笑了笑，从周离的回答中感觉到了点甜味，她一边起身穿拖鞋一边问：“你们醒了就坐在这里等我，不饿吗？”
“饿。”
“喵。”
“饿了也不叫我？”
“不叫。”
“喵呜！”
团子大人将头一扭，傲娇着呢。

第二百八十章 团子大人回家啦
槐序：你们昨晚是怎么过的，快给我讲讲！
周离：……
槐序：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活了几千年了，什么没见过
周离：你不是小妖怪吗？
槐序：……
槐序：你这个人……
槐序：你知不知道什么是返老还童？返璞归真？正是因为本大魔王年纪太大了，那些你们认为是成熟的标志的行为和思想，早就已经被我厌倦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越是简单的快乐越是珍贵越是让人觉得舒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才是人生的真谛
听起来很有道理呢。
而对于这种试图以大道理说服你的行为，周离向来有着独到的应对方法——
周离：听不懂
然后他透过后视镜偷偷打量槐序神色。
果不其然，槐序憋得很难受，感觉就是自己酝酿了半天，搜刮了好多词语，自以为自己逻辑严密的话能说得对方哑口无言、心悦诚服，等同于蓄足了力打出一拳……
打在了名为文盲的棉花上。
槐序还试图挣扎——
槐序：老小孩听过吧？
周离：没有
槐序：我不跟傻子计较……
周离：【握手】
槐序：……
这时开车的楠哥瞄了眼周离，又通过后视镜瞄了眼槐序，狐疑的道：“我总有一种你们两个在背着我用QQ聊天的感觉！”
槐序立马把手机一扔：“把车给我开，你们俩背着我用QQ聊天，我不介意！”
“不行，你没有驾照。”
“我车技好着呢，上个月我还打算去打晕一个赛车手，变成他的样子开赛车来着。”槐序说完又低头换成恳求的语气，“大魔王求你了。”
“……”
下午时分。
前方已经出现了高楼了。
开车的是槐序，他把这辆新车落地价也才几万块的小轿车当成了赛车来开，偏偏他又能几乎完美的躲过所有技术监控设备及路上的突发状况，于是坐在后排的二人也就由他去了。哪怕总是被甩得贴在一起也没有阻拦他。
“还有好几天才开学，这几天你就住我那吧？”周离对楠哥说道。
“那得住好几天呢，不太好。”楠哥皱眉，“事发紧急，偶尔住一两天还差不多。我也不想连睡几天沙发或者让你连睡几天沙发。”
“不要扭扭捏捏的，跟个娘、娘们儿一样。”周离学着楠哥的语气，壮着胆子。
“！！”楠哥的手一阵用力。
“对不起。”
“那行吧！”
楠哥也不扭捏了：“你睡沙发。”
周离答应下来。
槐序则一边赛车一边说：“也可以来挨着我睡嘛，你们两个都可以的，我不介意。我还可以根据你们的需求和喜好定制性别和外形，多好，有没有谁想挨着刘德华睡？”
无人搭理。
槐序换了个产品继续推荐：“那唐太宗呢？杨贵妃呢？我都见过的。武则天不行，我只见过五六十岁的武则天，太丑了，我变不下去。”
“杨……”
周离只是有些好奇杨贵妃长什么样，但他才刚说出一个字，就被一股杀意摁住了。同时他察觉到有一股微弱的力道正捏着他的手，试图把他捏疼。
他只得把没说完的话吞下肚。
“疼。”
周离平静的喊了声，然后解释：“我只是对历史人物抱有一定的好奇，好奇而已。”
楠哥收了手上的力气：“你干嘛突然解释？莫名其妙……”
周离：……
小区到了。
楠哥背了一个包，一手提着一个行李箱，当先往前走着，轮子在地上磨出隆隆的声音。
男友力满分。
周离只背了一个小包，抱着团子跟在她身后。
小区里人不是很多。
可能是往常的人烟主要来自于租户和开的几家民宿，都是以大学城各学校的学生为主。但因为疫情延迟开学，也就没什么生气。
本身这边也就不繁华，往前有个工厂，往后直接是庄稼地了，主要就靠学生。
不过街上的商铺都是开着的。
两人两妖走进电梯，电梯里还有一对夫妻，牵着一条小博美。
小博美似乎对周离怀里抱着的团子很感兴趣，看得眼睛一眨不眨。但小家伙很有教养，既不吭声也不凑上来嗅，就抬头看着。
周离对狗笑了笑，又低头看向团子，用哄小孩的语气：“我们给它打个招呼好不好？”
“好~~”
团子对博美招了招手。
周离便对夫妻笑，夫妻也对他笑。
只是小狗还是没敢凑近团子，周离直到看见它偷瞥楠哥的眼神才发现，它是怕楠哥。
楠哥倒是没和这种小家伙计较，只说道：“疫情弄得现在才开学，以前租在小区里、周围学校的小姐姐房租怕是亏惨了吧？”
“可能。”周离说。
“好多都退了房租的。”夫妻中的女人插话，“也没没退房租的，租客多半都退租了。”
“那也挺好。”楠哥说道。
“没办法，不退房租的话租客就退租，这段时间房子空着也是租不出去的。退了租再重新找租客反倒麻烦还费时间，比退两个月房租亏得还多。”女人说道。
“也是。”
“你们是租客吗？”
“这是我姐姐的一套房子。”周离说。
“噢。”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楠哥当先拉着箱子走出去，临走时她还故意看了小博美一样，吓得人家连连后退。周离只得无语的挡在她面前，阻止她的恶趣味。
这什么鸟人……
“嘿！”
楠哥忽然指着周离对门张贴的出租启事：“这房也出租，干脆我来和你当邻居算了！”
“好啊。”
“逗你玩呢。”
“这人为什么把出租启事贴在这里？不是应该贴在楼下或小区外面吗？”
“你怎么知道人家没贴，说不定只是打印多了一两张呢。”楠哥说道，“而且也不一定贴在门上就没有用嘛，要是我心情好，就真来租了。”
“来吧。”
“嘁……”
周离已经打开了房门。
团子从他怀里挣脱跳下来，当先跳进去，高兴的喊着：“耶回家啦！”
其余人也走了进去。
放下行李，周离和楠哥去阳台上看他们的花。
月季果然长得很好，枝繁叶茂，除了缺乏修剪以至于长得有点乱之外，挑不出毛病。就连落的花瓣和叶子也被槐序收拾干净了。
只是……
周离扭头看着阳台上一个长满碗莲的大水缸，里面竟还有动静，他额头上浮现出了几条黑线：“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种的小荷花，怎么样？”槐序眉飞色舞，“开得好看吧？”
“好多种颜色呢！你看看，有蓝的，紫的，红的，粉的，黄的，还有这个，你看，它底下是这种颜色，上边又是另一种，好看吧？我还在里边养了鱼！”
“哪来的……”周离扯了扯嘴角，已有所猜测了。
“我养的。”槐序还是说。
“植物园偷的吧？”
“……”

第二百八十一章 周离只能挨着团子大人睡
去年周离走时是将房子打扫干净了的，走时也关紧了门窗，可槐序又将之打开了，高层的扬尘加上滇池边呼啸的风，四个多月了，茶几桌椅乃至地板都落了灰尘。
第一件事，收拾房间。
周离拿来了拖把，却被楠哥抢过去了，他只得拿抹布擦拭桌椅。
楠哥这个人看起来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其实她很勤快，但她的勤快是那种‘不怕苦不怕累就怕小事成堆堆’的勤快，她偏爱于体力活，脏活累活苦活都行，但讨厌琐事。
就比如现在——
她拿着拖把在地上拖得哼哧哼哧的，但让她拿快小布条去擦桌子就不行。
很快，家中焕然一新。
楠哥在椅子上坐下，往后一瘫，脸上带着笑意，显然对于自己的劳动成果十分满足。
“要是我住这，我就天天把地板拖得干干净净，或者铺上好洗的地毯，不要太软的。然后一天到晚光着脚板在地上走，我不喜欢穿鞋。”
“我也不喜欢穿鞋。”躺在沙发上的老妖怪连连点头，他抬起脚，脚丫子光洁玉白。
“团子大人一直是光着脚喔！”团子也秀了秀自己的小脚，肉垫干净粉嫩。
“我小时候就一天到晚光着脚到处跑来跑去，我家里人怎么说也不听。尤其是夏天。后来上了学在老师的压迫下，加上冬天才改掉。”
“我应该也是。”槐序继续说，“不过我小时候应该是买不起鞋。但我不怕冷，也不怕什么东西划到或者居到脚，也不会弄脏。”
“不会弄脏是什么原理？”
“居到脚……”周离明明听见他是用普通话的口音说的，这个益普可还行。
“妖怪都这样……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嗦嘎！”
他们只聊了一会儿，居然到了晚饭时分。
楠哥兴冲冲的揣起手机起身：“我想楼下的过桥米线可是想了几个月了。”
“我也是。”
“我也是，我都好几天没来吃了！”
“……”
米线店中的人倒是不少。
在这家店中用餐的多是当地人或附近的务工人员，因为店面实在不惹眼，甚至老旧，但这家店的味道确实极其能打。不说超过金碧坊那几家老字号，也不会比它们差。
但价格差距就太大了。
像是老妖怪这样，吃个三四十块，斗大的碗都装不下，得分两个碗装。放在建新园桥香园只需加一杯饮料和一个小汽锅鸡，再加一两碟不值钱的凉拌小菜，就能卖出一两百块。
周离还是只要了五六样菜，煎蛋、竹荪和鹌鹑蛋是必备的，还加了点肉。
十几块钱。
放其他店得是个三四十块的举人套餐了。加的花样没那么多，但每份都分量十足。
楠哥吃得稍多一点。
嗯，状元套餐。
一瓢滚烫的、精心熬制的鸡汤冲进碗里，热气裹挟着鲜味扑面而来。
一顿下来吃得肚子圆滚滚的，楠哥直呼不行了，就连饭量极大的老妖怪也满足不已。只是店家放在边上任意添取的米线见光了。
两人一妖又坐了会儿——
“走吧！”
老妖怪放下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光了的碗，起身主动结了账。
现在他槐某也是今非昔比了。
晚上。
周离只开了一盏灯，而且不是主灯，是一排筒灯，灯光稍显暗淡，有些小资气息。
电视里放着动物世界，团子沙发上看得入神。
茶几被清空了，摆着三台笔记本，三人围着茶几盘腿而坐。鼠标晃动着，客厅里面除了动物世界的音效和游戏音效外，还有着密集的清脆的按键声。
前几天无限火力开了……
“嘿！”
“这局又赢了！”
楠哥松开鼠标看向他们：“爽不爽？肉到对方打不动，我这大树肉成一匹马！”
周离点点头。
槐序则哈哈大笑：“对家全是刺客，好无助，肯定恶心得想吐！”
“别人越恶心，咱们越快乐。”
“对。”
“下把玩什么？”楠哥思索着，“要不咱们来个偷塔联盟？卡牌，蛤蟆，老司机，算了老司机很可能坑得一比，换小炮或者巨魔，小炮加蛤蟆，可以不需要兵线推掉塔，慎也行。”
“行！”
三人又开了一局。
团子只瞄了他们一眼，就又继续看动物世界了。
“把猫咪禁了！”
“呵？更喜欢狗是吗？”
“我就爱听这一句嘿嘿嘿……”
好友开黑加套路的确是非常快乐，刚选完英雄还没开局，楠哥就兴奋得直搓手了。
不知不觉，夜就已经深了。
周离一只手疯狂按E，一只手端起水杯不疾不徐的喝水，用余光瞥着屏幕。
楠哥：“到我身上来！”
槐序：“别出去，我还没爽够！”
周离：o(╯□╰)o
这最后一局终于还是赢了。
周离拿起水杯去接水，同时说：“楠哥你把你的衣服拿出来吧，我把衣柜清空了一半，这几天你就用左边那一半，我用右边那一半。”
末了，他又补了句：“我不会偷看的。”
“偷看什么？”楠哥斜着眼睛瞄他。
“……”
这个人就是坏。
周离接完水回来，楠哥还是盘腿坐在地上，却掏出手机刷起了知乎。
“还不去睡。”他说。
“急什么。”
“我要睡客厅。”
“你睡呗，你个大男人难道还害怕我？”楠哥歪着脑袋往上瞥了眼周离，她想了想，又站起身挪到了沙发上坐下，拍拍身边对周离说，“来，我们聊聊天。”
“聊什么？”周离走过去坐下，他瞄着楠哥的大腿，有把手搭上去的冲动，但不敢。
“现在大四的已经开始答辩了吧？”
“不知道。”
“什么时候去你舅舅那吃饭呢？”
“过几天吧。”
“你妈妈到春明了吗？”
“后天到。”
“她直接去你舅舅那里吗？”
“是。”
“你和你妈妈感情好吗？”
“不知道，不算好吧，但也不算差。”周离思索了下才给出这个回答，“相处得少。”
“这样啊。”
“我明后天可能要去我姐姐那里吃饭。”周离说，“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我也要去！”槐序举手。
“哼！”团子大人不屑。
“你去吧，我会在家里把你的猫喂好的，保证饿不死。”楠哥说。
“好。”
周离眼皮子已经打架了，楠哥才放他睡去。
团子站在茶几上很纠结，时而看看已经在沙发上躺下来的周离，时而扭头看向卧室，终于她还是下定了决定——轻轻跳到沙发上，钻进了周离盖着的薄毯里。
然后她又在薄毯里匍匐前进，直到小脑袋从周离下巴处钻出来。
“周离，你犯错了吗？”她贼兮兮的问。
“没有啊。”
“那你肿么碎撒发？”
“因为床不够了。”
“骗人，里面的床明明辣么大，周离这样的人内能睡三四个。”团子说完又嘀咕着，“骗不了团子大人的……”
“……”周离决定移开这个少儿不宜的话题，“团子大人还是想要挨着我睡吗？”
“是的喔！”
“因为团子大人更喜欢我吗？”
“因为她会打团子大人。”
“……”周离沉默了下，觉得还是把话题移回来好些，“因为我们不能挨在一起睡，两个性别不一样的成年人不能随随便便睡在一起的。”
“那团子大人呢？”
“都说了团子大人是小孩子啦。”
“哦就是！”两只毛绒绒的小爪子抱紧了周离的脖颈，“团子大人挨着周离睡！”
“团子大人太暖了。”
“团子大人超级暖！！”
“那么，晚上不要跑酷好不好？”
“唔……”
团子稍作迟疑，给出答案：“猫都是这样的！”

第二百八十二章 卖身求饭
5月22号，清早。
周离是被闹钟闹醒的，但不是他自己的闹钟。
声音来自他的卧室。
闹钟响了好久才停歇。
周离撑起上半身，惺忪的往卧室望去，眼中出现了一只穿着超短裤和小背心的楠哥。楠哥的神色似乎比他还要迷糊一些，她揉着眼睛，有点淡淡的黑眼圈，一看就没睡好。
头顶的呆毛也直不起身来。
周离眼睛迅速恢复清明，看着站在门口的楠哥：“你起这么早干嘛？”
楠哥靠在门边，像是站不稳似的。
“走，咱们出去买菜……”
她说话的声音也是迷迷糊糊的，声线极其的软，拖着尾音，恍然一听像是在撒娇。
“嗯？”
“昂……”
“买菜做什么？”
“我要给你们展示下手艺。”
“啊？哦哦……”
周离单手抓起胸膛上的团子搁在一边，连忙爬了起来，穿上拖鞋开始洗漱。
他本来已经想好了这几天吃什么了，昨晚睡前刷了好一会儿附近的团购和外卖，他本以为这几天大多伙食要靠外卖度过来着……
现在看来，似有转机。
很快，他洗漱完，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楠哥慢吞吞的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她像只没睡醒的小猫，眼睛半睁半眯的，连路都走不稳，偏偏倒倒。走到周离身边，她立马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借助他来保持自己不摔倒，迷糊又可爱。
“晚点再去吧，你再睡会儿。”周离摸了摸她的头。
“不。”
“为什么？”
“就不。”
“……”
周离拖着她出了门。
附近没有大规模的菜市场，他们决定去第一城的商业广场，底下有个大超市。
只能周离开车。
上车之后，楠哥倒是逐渐清醒了。
周离偏头问道：“你昨晚几点睡的？”
“五点。”
“小爱同学，现在几点了？”
“现在时间是早上八点零一分。”
“……”
“我也不想的，玩着玩着就晚了。”楠哥声音中还是有点迷糊，但只有一丁点了。
“就完了？”
“晚了。”
“哦。”
周离决定好好珍惜楠哥现在的声音，多和她说说话，于是他想了想：“你玩的什么？”
“刷知乎啊。”
“好玩吗？”
“挺好的，看爽文。”
“知乎上也有爽文吗？”
“有啊。”楠哥偏着头用手指梳着头发，“有些问题下面全是爽文，看起来可爽了，比在起点看沙雕小说还爽，停都停不下来。”
“比如呢？”
“比如……”楠哥想了想，没想起来，便又摸出手机，打开知乎，照着念道，“被婆婆立过规矩后你是怎么做的。”
“……”
停下车后，周离和已经清醒了的楠哥并肩走进超市，楠哥随手拿了个小推车。
早晨的菜很新鲜，人也很多。
但大多是些老年人。
周离看见前面有对老夫妇，两鬓早已斑白了，大概已过古稀，却牵着手慢悠悠逛着，还停留在水果摊位前挑选柚子。
真是太美好了。
想了想，他决定去牵楠哥的手，但他得思考一下怎么牵才能自然一点。
还没想出个结果，他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一把抓住了，那只手细嫩柔软，同时传来一股力量将他拉得离手的主人近了几分。
楠哥头凑近他，指着前方那对老人对他说：“你看——”
“我看见了。”
“你说咱们老了会不会也这样？”
“不知道。”
“也是，以后那么长，谁知道呢。”楠哥点点头，“也可能你花天酒地、拈花惹草，不过就算这样我每年清明还是会去看你的。”
“emmm……你买什么菜？”
“你想吃什么？买个豆腐怎么样？我给你秀一道麻婆豆腐。”
“你不是不会吗？”
“我前几天跟我爸学了。”
“哦。”
周离不吭声，但也有些感动。
接下来的时间，他便全程被楠哥拖着走，小推车里也逐渐堆了不少东西。
既有肉菜和调味品，也有零食饮料。
还买了八角香叶。
其余的厨房用品和易储存的调味品周离那倒是都有，他有段时间打算练厨艺来着。
回到家中。
厨房里有身影在摇晃。
周离凑过去一看，槐序把他自己养在缸中的几条鲫鱼捞了出来，正在刮鳞剖肚。
“你干嘛？”周离疑惑道。
“楠哥叫我弄的，她说中午打算做个麻辣鲫鱼。”
“enmmm……”周离想了想，倚在门框上问，“这鱼也是从植物园偷的吧？”
“？？”槐序转过身子，一脸‘你这么说我可就不高兴了’的表情，“怎么能叫偷呢？露天的一块长满花花草草的水潭子，你想到了什么？”
“植物园的莲花池。”
“大自然！大自然啊！”槐序连声说，“大自然里面的东西，怎么能叫偷呢？”
“不会是什么珍稀品种吧？”
“那是植物园，不是动物园。”
“你刚不还说是大自然吗？”
“唔，是啊。”槐序连忙绕回来，“你说咱们是大自然的一部分不？看吧，你默认了，所以这叫取之于大自然，用之于大自然，用到了我这个爱好自然的妖怪身上。”
“你昨天不还说养鱼是修身养性吗……”
“是啊，现在改了。”
“嗯？”
“强身健体。”
“……”
周离不吭声了，万万没想到，才过去一年，他就在和这老妖怪的舌战中处于了下风。
楠哥在后边库库笑着。
十点过，她撸起袖子走进厨房，并把周离叫过来给她打下手。
周离老实照做。
莫名的，他觉得这幅场面好像有些眼熟——在家里的时候，老周和姜姨不就是这样么？
周离有些窘迫了，深深低着头，老老实实照楠哥的吩咐办事。
时不时会被楠哥骂一句笨。
他都当听不见。
中午。
楠哥做了个鱼香茄子，一个麻婆豆腐，一个麻辣鲫鱼，还有个她现学现做的可乐鸡翅，再煮了一锅黄瓜皮蛋汤，加一电饭锅的饭。
味道或许称不上很好，但也不差，吃到周离嘴里有种特别的味道，让他心里甜丝丝的。
他认真思考，或许应该叫做家的味道。
姜姨做的菜也有家的味道，但是是不一样的。
这是小家。
23号。
周离带着槐序，在楼顶坐上瓢虫妖怪，横跨滇池，来到了红染的住处。
穿过竹院，一直来到后院。
红染依然一身现代古装，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慵懒而迷人。她眉间有几分疲惫，但不仅没有影响到她的魅力，反而令其得到了升华。
见到周离，她才露出笑意，立马起身：“这么久没有见，有想姐姐吗？”
“有。”
“真的？还是假的？”她眉眼含笑的看着他，好像有些期待。
“真的。”
“那姐姐真是……咦？”
红染忽然凑近了周离，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肩膀处，并伸出手指。片刻后，她从周离的衣服上捻起一根约一尺多长的头发。
红染脸上的笑多了几分促狭：“看来和小女朋友的进展不错嘛！嗯，我现在对你说的话的真实性产生了几分怀疑……”
“没、没有……”
周离一时窘迫极了。
红染见状笑得更加开心，又伸手捏起了周离的脸：“看来我得多捏一捏了，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整个人都变成别的女人的了。她就不许我捏了。”
周离脸红红的，只得任由她施为。
旁边的槐序则有些尴尬，他一时突然觉得，自己接下来吃的饭有点像是……
周离卖身来的？
“嘶……”
槐序连忙甩着头，将这些念头抛开，转而找了个位置坐下，继续看着周离被调戏——在吃饭这件事情上他着实不应该想那么多的。
他甚至翘起了二郎腿，晃起了脚尖。

第二百八十三章 姐姐的杯子
竹院的风依旧轻柔。
干枯的竹叶由着风被吹落，在空中慢悠悠的打着旋儿，落在石桌上，又被吹下去。除了竹叶外微风中还飘荡着两人的说话声。
“这段时间都在家里干什么呀？”红染偏头看向周离。
“上网课，学雕刻，玩。”
“好玩吗？”
“好玩。”
“疫情期间，周边没人感染吧？”
“没有。”
“我听说你们城市只有两例，也很快就被清零了。”
“这你也知道。”
“我查了的。”红染笑了笑，“现在倒是好了，你们技术发达，疫情也能很好处理了，要是放在以前恐怕又是一场大瘟疫。”
“你在忙什么呢？”周离反问，他看着红染的眉头，“看起来你很累的样子。”
“开会啊。”红染说得随意。
“就开会？”
“就开会。”红染点头，笑得有些无奈，“但是认真开会的话，也要做很多事情啊。意见达不到统一的话就更麻烦了。”
“和其他殿下吗？”
“对。”
“真是辛苦你了。”
“这是在心疼姐姐吗？”
“是。”
榆国算是几个妖国中最大的，但红染虽说执妖王大权，可毕竟不是妖王，她在和其他妖王对话时身份显然是不对等的。幸好她在国内权利不小，妖怪的思维模式和人不太一样，即使那些原本身份地位比她略高的大人们，也就是把她推出来的那些人，现在也都听她的。否则在国内腰板也硬不起来的话，那才叫为难。
但现在应该也很为难吧？
周离如是想着，他和红染并肩，绕着竹院慢慢走着，他思索半天才问：“讨论什么呢？”
“你想知道。”
“想。”
“你还小，应该多玩玩。”红染看他的眼神中有些爱怜，“应该像你的同龄人一样，去体验那些能在你这个年龄带给你快乐的东西，时间是回不去的。”
“我想知道什么让你这么烦。”
“唔……也没什么。”红染笑了笑，还是说得轻松：“你也看见了，这一个时代，你们人类变得多么强大啊，我们得找个自保之道。”
“以后我会站在你这边。”周离说，“我最近在努力学法术……比以前要努力一点了。”
“小懒鬼！”红染听出了他的停顿，但她反倒想笑。
“倒也不是多难。”红染说，“在这个时代我们还不至于落入劣势，最多不再有优势，我们需要的是预防下一个时代。我们提出了好几个方案，都有可行性，但各执己见。你以为那些大人们是在桌上心平气和的讲道理吗？不是的，他们有些冷眼以对，有些又像个泼皮无赖，反正都认为其他人是傻子，应该按他们说的做。”
“听不懂。”
周离目光看着前方，院中落了好多叶子。
之前他和小圆老灰呆了一个多月，这两只小妖虽然过着退隐般的生活，却消息灵通，老灰总是能从各个地方得到消息，然后闲聊说给他们听。
他隐隐知道些风声。
对岸有个很激进的妖国，一直想的是如何把人类毁灭，幸好他们实力较为弱小。
还有个妖国试图控制人类社会，现如今人类最强大的超级帝国就在他们的版图上，据说他们早已将手伸进了帝国社会的方方面面之中。
林钟很多想法就借鉴于他们。
相比起来榆国要平和得多，但内部的声音也很多，因为缺乏真正的领袖。
这几天算是红染给自己放的一个小假，周离不想她再继续想这些，于是他走进了屋，开始给红染展示自己新学的按摩手法。
“这衣服真好看。”周离说。
“现代的布料和工艺都比以前好太多了。”红染闭着眼睛，“设计上也改良了一些。”
“我听说在现在年轻人组成的汉服圈子里，这些改良过的汉服会被鄙视。”周离一边认真的按着红染的肩膀一边打量着她的衣服，“我有一个抠脚萌妹同学，她爱穿汉服。”
“为什么啊？”红染配合的问。
“不知道，为了传承古代传统文化吧。”周离摇头，“不过你也用不着。”
“不清楚你们年轻人的……”
红染自然不会无聊到关注这些，她也不讲究这些，她觉得好看就穿了，仅此而已。而要说起古代传统文化的传承的话，她本身就是从古代活过来的呀。
“再用力一点点。”
“这样吗？”
“嗯，很舒服。”
“哦。”
周离目光微微往下，不经意瞄见红染的身材，他囧了下，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
红染姐姐是个难以掌握的女人呢。
周离又和她聊起了他妈妈今下午飞机抵达春明的事，讲明天要去舅舅家吃饭，讲他和他妈妈在疫情期间的见面和相处，然后讲到下午的体育课，他让红染帮他录像。
红染当时露出了非常有趣的表情——
她这辈子这么长，还没帮人录过像呢。况且这还是弟弟的网课作业。
作业呢……
怎么听都应该郑重对待。
于是她立马答应下来，但又害怕自己录不好，当时的神态一点都不像个女王。
只有槐序在旁边无聊至极的晃着腿——
怎么还不开饭。
……
晚上，晚饭后。
周离提着保温盒，依然乘坐瓢虫妖怪回到家，对楠哥和团子进行投食。
“你在你那个姐姐那里玩得开心吗？”楠哥囫囵问。
“开心啊。”
“看你表情是真挺开心。”楠哥悄悄打量着面前这个人，她怀疑他有点缺乏母爱，“明天早上我们几点出发啊？”
“你睡醒吧。”
“下午昂？”
“……八九点。”
“行！我要不要打扮一下？”楠哥说，“你说长辈是不是都喜欢那种乖巧甜美的？”
“不一定，我妈妈本身就不保守，又长期在国外。你随意就好了。”
“昂！”
“不要纠结。”
“我没有纠结。”楠哥突然正色。
“你有的。”
“没有！”
“嗯，看起来像是有……”
“没！有！”
“对不起。”
说起穿衣打扮，周离想起昨天早上和楠哥一起去逛超市的时候，有个睡衣专区。楠哥的睡衣一般就是某条柔软或宽大的短裤，加一件穿了很多年的、布料柔软舒服的体恤和背心，不知道她要是穿着那些薄薄的、摸起来也很舒服的睡裙是什么样子。
她个子高，腿又长，肯定很好看。
周离兴许是有点飘了，他对楠哥说：“楠哥，你买一条睡裙来穿吧！”
楠哥闻言愣了一下。
她歪头看向周离，满头问号，过了一会儿，她才很诚挚的问：“周先生，冒昧问一下，你刚才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画面？”
说着她握着拳递到周离嘴边，这就是话筒了。
周离还真回忆了下。
然后……脸红了。
等他回过神来，只见楠哥已收回了话筒，然后续足了力以更快的速度递出。

第二百八十四章 有冰激凌就是表哥
“疣猪快跑！快跑快跑！”
团子眼睛一眨不眨，直盯着电视里猎豹追逐猎物的画面，紧张得两只小爪子都捏了起来。
被抢了遥控器以至于没法看战争剧的槐序坐在旁边，他黑着脸：“你是猫还是猪啊，看这种东西你不应该代入猫的角度吗？”
团子完全没有听见。
周离和楠哥已经收拾好了，正在门边穿鞋子。
很快，周离的声音响了起来，很是温柔：“我们出去了，记得看好家。”
团子耳朵像是雷达，往边上一转。
“喵！”
她迅速站了起来，跳下茶几，一溜烟跑到周离的脚边，并扭头看向槐序，洋洋得意道：“团子大人出几了，槐序记得看好家！”
“你……”
“蠢槐序真可怜嘁嘁嘁……”
“好了，别气他了。”周离弯腰把团子抱了起来，走出门后，顺手将房门关上。
“团子大人没有喔！是他自己气的！”
“嗯嗯。”
他们顺便下楼吃了碗米线，随后楠哥开车，周离则用微信给纪女士发了条消息，告诉她自己二人已经出发、大概一小时后到。
十点，抵达包子家。
周离指着路边的停车位：“就停这吧，我妈说包子家酱油用完了，叫我买一瓶上去。”
楠哥点了下头，一头扎进停车位中又开出来，再挂倒挡，一个熟练的侧方位入库完成，她还转头对周离挑了下眉：“怎么样？”
“好。”
“一股敷衍的味道。”
“没有。”
“切！”
买了酱油，他们走进小区，门自动开了。
一个瘦瘦的小姑娘默默站在前边等着他们，小姑娘虽然瘦，却有着一张包子脸，清秀可爱的五官和白白嫩嫩的皮肤让人很想在她的脸上狠捏一把。
“包子！！”
楠哥加快脚步跑了过去，兴高采烈且张开了双臂，一把将面无表情的包子拥入怀中：“这么久不见有没有想楠哥？”
“……”
“嗯？？”
“想……”
“让我捏捏脸！”楠哥放开包子，转而两手捏起包子的脸，饶有兴趣的玩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站着？”周离也走了过去。
“我妈怕你们是个傻子，叫我下来接你们。”包子站着不动任楠哥捏着，虽然脸上的肉被楠哥嘟嘟嘟的捏成了各种形状，她还是尽力保持着语气的平稳。
“我们不是来过吗？”周离说，“而且楼上都写着有。”
“我也这么认为。”
“这样啊。”
“你们为什么现在来？”包子突然问道，她瞄了眼周离手上提的酱油和怀里抱的团子，“团子大人也来了啊。”
“怎么了？”
“如果你们晚点来，或者早点来，下来买酱油的就会是我。”包子伸手一拨，将楠哥正在玩弄她脸蛋的手拨开，“这个机会我已经等待很久了。”
“这样啊。”
周离点了点头，并拉了拉楠哥：“别玩了，等会儿玩坏了，我们先上去吧。”
包子也点着头补充道：“你妈在楼上的窗户前看着的。”
楠哥：？？？
楠哥：……
楠哥：￣□￣｜｜
包子家的大门是开着的。
包子率先走进去。
周离领着楠哥跟在她身后，纪女士已经从窗户边跑到门口来接他们了。
“妈……”周离喊了声，顺便指了指身后的楠哥，“这是李楠。”
“阿姨好。”
“你好你好……”
片刻后，几人在沙发上坐下。
纪女士是很想和周离、楠哥说说话的，可毕竟有些生疏，还有年龄上的代沟。
她试着问了周离几个简单的问题，偏偏周离说话向来也蹦不出几个字，于是几分钟后她就坐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幸好还开着电视。
包子则坐在沙发最角落。
她坐得端端正正，没有玩手机，双眼盯着电视，但其实也并没有在看，而作为主人的她也丝毫没有说点什么的意思。她只静静的坐着，悄悄竖起耳朵。偶尔眼珠子往边上一斜，瞄一眼几人，但只一眼，就又飞快的收回去，不动声色。
最多最多，也就是伸手招呼着团子，示意团子到她的怀里来。但被团子无视后，她也就放弃了，继续暗中观察。
幸好有楠哥。
楠哥和周离很快聊了起来。
纪女士便坐在边上安静的听，在此过程中了解楠哥的性格和她与周离的感情，也能了解到周离和楠哥平常的生活。偶尔她也插一两句话。
说着说着，楠哥又瞄向了包子。
楠哥：“包子你知道我们班有多少女生会返校吗？”
包子：……
沉迷看戏，无法自拔。
楠哥：“问你呢！”
包子：“不太清楚，我有点没睡醒，你们继续。”
楠哥：……
把将她打一顿的想法暂时搁置，楠哥扭头继续和周离聊起来。
舅舅舅妈在厨房忙碌着。
午饭后。
周离和楠哥主动去洗了碗。
洗完碗出来，舅舅舅妈已经切好了西瓜，纪女士则和包子并肩站在窗前盯着楼底下，似乎楼下有什么好看的东西。
周离走了过去。
他发现纪女士手上握着一个类似电动车遥控钥匙的东西，对着楼底下按。
一按，小区的门就自动开了。
有人走到门口，刚掏钥匙，她就按，于是进门的人就会惊讶于小区什么时候装了感应门。
玩得乐此不疲。
包子也站在旁边默默看着。
周离：……
这时包子意识到了他们的接近，她转头瞄了一眼，脸上逐渐露出真诚之色：“表哥，我带你们去吃冰激凌吧？”
“才吃了饭呢。”
“那家冰激凌超级好吃。”
“那也等会儿吧。”
“没关系的。”包子顿了下，“我们可以先进店坐着，我先买一个来吃，你们等着，等你们消化完了你们再点。”
“……”
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呀。
边上的舅舅闻言出声道：“先把西瓜吃了再出去吧，让小然带你们逛逛。”
舅妈也点头：“对，到处逛逛。”
于是包子默默转身过去，捧起一扇西瓜啃了起来，像是在完成任务。
半小时后，他们终于出门。
包子将他们带到小区外边的一家冰激凌店中，她点了一个便宜的香草冰激凌，并建议周离和楠哥也点香草味的，然后默默站着，眨巴着眼睛的看着他们。
见周离付了款，她诚恳的点头并微微躬身——
“谢谢表哥。”
拿到冰激凌后，她将之捧着缩到角落坐下，小口小口的舔了起来，并不再说话。

第二百八十五章 表嫂真好
周离只要了一杯柠檬水，不加冰的，他坐到包子对面，问道：“我们下午去哪里玩？”
包子低头舔着冰激凌。
楠哥摇了摇头：“又去翠湖坐坐？还是去逛万达？”
周离也摇头：“不知道。”
边上的包子心里只有冰激凌，她吃得很斯文，每次只用舌尖沾一点点。
楠哥想了想，说：“去逛逛街吧，多买点东西回学校，吃的，不然到时候只能点外卖。”
“买点糖、点心和酸奶吧。”旁边冒出了包子的声音。
“嗯？你竟然会说话！！”楠哥惊异的看着她。
“买点吧。”包子还是说。
“我不爱吃那些。”楠哥眯了下眼睛，她刚才吃了一大口冰激凌，现在脑门有点疼，“我喜欢吃风干牦牛肉，灯影牛肉，香菇干之类的。”
“可以少买点。”包子恳求道。
“你想吃吗？”楠哥问道。
“表嫂。”包子低头。
“……别别乱喊啊！八字才才刚刚有一撇呢，不要乱喊，不要乱喊，怪尴尬的。”楠哥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包子，见包子瞄了她一眼又有张嘴的意思，她连忙喊，“买！买！”
“？”
“买买买！”
“哦，谢谢楠哥。”
包子说完又把头低了下去，继续小口小口的舔舐着她视若珍宝的冰激凌。
上次吃冰激凌，还是过年……
忽然，她又把头抬了起来，看看楠哥，又看看周离：“等下我吃完这个冰激凌，走的时候能不能再买一个，边走边吃。”
“买吧。”
“等我有钱了，我会回请你们的。”包子不是个爱占别人便宜的人。
“……”
周离感觉有点悬。
包子在冰激凌店足足待了两个小时，半下午的时候，他们才出店。当时阳光正是灼烫，他们一下车就钻进了商业广场，不敢在外停留过久。
楠哥边走边对包子说：“听说过几天国家要开放摆地摊了，你可以去摆地摊赚钱。”
“不是很想去。”
“为什么？”
“懒得。”
“……很简单的。”楠哥试图说服她，“你只需要从1688上进一些便宜的货，然后找个人流量比较大人群也比较符合你的目标客户的地方，往地上一坐，就可以了。”
“这么简单吗？”包子有些心动。
“对，你要是实在懒，可以进一些售价相差不大的货，然后统一售价，用一个牌子写着每样多少多少钱不议价，再挂个二维码，坐着收钱就可以了。”
“这个好！”包子想了想。
“或者你弄的明信片呢？应该筹备好了吧？直接拿出来卖就是。”
“还没开始……”
“还没开始筹备？上学期就说了啊！”
“还没开始想。”
“……”
楠哥转过身，拍着周离的肩膀：“绝了，你这表妹绝了！”
周离点着头，却瞄向旁边。
商场负一楼也是有一些小商家的，只是没有门面。他看见一个卖女装的小摊，挂着许多身材好的小姐姐们爱穿的吊带小裙子。
他偷偷瞄了眼楠哥。
楠哥穿了一条大红色的花短裤，有些过于宽松的体恤，比他的穿着还要随意些。
但其实楠哥的身材是非常好的，又有大长腿又有小蛮腰，要是她穿上这样的小裙子，露出大长腿的同时又显出腰腹曲线，再加上挺翘的臀部……
高跟鞋就不要穿了，本身她就只比他矮一点。
不，也可以穿。
比他高也没关系，本身就是楠哥嘛，周离完全可以接受她比自己高的……
这些幻想有望在世界末日来临的前一天实现。
周离收回了目光。
到达超市，他推了个小推车，楠哥开始了大扫荡，小表妹则默不吭声的跟在她身后。
遇到自己想要的，小表妹就伸手拉拉她的衣角，然后指着货柜。楠哥的风范体现出来了，但凡小表妹指了的，她看都不看就往车里扔，扔了一件又扔第二件，一边扔一边问她够了没。
小表妹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内心都高兴得要蹦起来了。
结账。
三人提着大包小包，将车的后备箱装了一半。
回去时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
厨房里还是只有舅舅舅妈的身影。
纪女士身为姐姐，却没什么厨艺，又懒得很，便也不去厨房添乱。
待在客厅无聊，于是她又来到窗边为下面的行人开门，也能看看周离什么时候回来，同时和团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两个语言充其量只能称得上是半通的生物，你说一句我喵一声的，居然还聊得挺开心。
“我们回来啦。”
“周离回来了。”纪女士低头对团子说，“去看看有没有给你带好吃的。”
“周离回来啦！”团子一溜烟小跑过去迎接周离，“给团子大人带好吃的了吗？”
纪女士见状露出了笑意。
周离则抱起团子：“在家好玩吗？”
“好玩。”团子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团子大人一直在和你妈妈讲话喔。”
“是吗？”
“团子大人在哄她！”
“这样啊。”
“团子真是好有灵性。”纪女士表面上是在看团子，其实是在看抱着团子的他，“我说一句话她就跟着喵一声，像是能听懂，在和我聊天一样。”
“她就是这样的。”周离说，“我打算过两年送她去念小学，免得耽搁她成长。”
“我看行……”
“你在这里待几天呢？”
“两三天吧。”纪女士说。
“不会轻易再出去吧？”周离问。
“恐怕不会，那边现在疫情太严重了，我这两天还在打算让他们过来避难呢。”
“这样啊。”
“对了，你在学校边上租的房子怎么样？”纪女士问，“环境和户型都还好吗？”
“还好，我挺喜欢的。”
“你说我在春明再买套房怎么样？就买在你们学校旁边，这样你也不用在外边租房了，我要是回国我也不回锦官了。锦官冷冰冰的，这里有你舅舅舅妈和小然，气候也好。”
“……”
周离认真想了想，他知道纪女士多半是为他买的，但其他话也确实有道理。
于是他回道：“我学校那边很偏的，离舅舅这里开车得一个小时，其实还挺远的。你要真想买就买在这附近好了，买到我学校没必要的，那边买菜都没地方买。”
“你可以省房租啊。”
“房租能省几个钱……划不来。”周离迟疑了下，“而且我是和一个好朋友一起租的。”
“我考虑考虑……”
纪女士陷入了思索。
舅舅将一道道菜端上了桌，顺便开了一瓶白酒，对楠哥笑着说：“小楠，来点吗？”
楠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来一杯吧，不多喝了，喝多了伤身体。”
“好！”
很快开饭了。
只有楠哥和舅舅有喝酒，也都是自顾自的喝。
区别是舅舅那一杯久久没有见底，而楠哥没几口就喝完了，之后她开始吃菜并和大家聊天。
在此过程中纪女士一直审视着楠哥。
其实喝酒没什么的，她在国外工作，甚至还在把伏特加当水喝的东欧驻过半年多，她对女孩喝酒没有任何偏见。然而楠哥却总是给她一种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感觉。
虽然楠哥有在隐藏。
就这短短半天的观察来看，她有点不太放心将自己儿子托付……诶？
好像哪里不对？
纪女士脸上露出了几分茫然。

第二百八十六章 就敷衍你了，怎样？
晚霞透着妖异的红。
纪女士端着一杯水站在窗边，感觉到周离的靠近，她缓缓说：“这个地方天气真好。”
“对的。”周离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楠哥帮他说，“我以前觉得全世界的天气应该都和雁城差不多，但来了彩云之后才发现竟然有这么美的天空和云彩，感觉过来旅游哪儿也不用去，看天就够了。”
“你们是约好一起报考彩大的吗？”纪女士和楠哥稍微熟络了起来。
“我跟着他报的！”楠哥大大方方。
“噢~~”
纪女士停顿了下，又问他们：“你们等下要回去吧？”
“要的。”周离说。
“对了，你租的房子是几室的呢？”
“两室。”周离听出来了，他顿了一下，脸微红的解释道，“因为现在学校不能进去，我和我那个朋友睡，楠哥睡我的房间。”
团子闻言立马盯着他喊：“周离你说谎了，说谎的人要长尾巴！”
周离并不回答，只默默捏起她毛绒绒的尾巴玩弄起来。
纪女士则笑了笑，并不在意这个，而是问：“我可以去你那里玩一玩吗？”
“可以。”
“真的假的？”
“真的。”
“嗯……”纪女士想了想，“看来你把房子收拾得挺干净的。”
“是。”
“那我明天过来，你看看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没有，带妈妈吃一顿。”纪女士说。
“有家过桥米线，便宜好吃。”周离说，“我们每天都吃。”
“确实好吃。”楠哥附和。
“喵！”
“好。”纪女士伸手逗了逗团子，“既然团子大人都说好吃了，那就吃它。”
“嗯。”
周离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窗外路上的车流：“晚高峰差不多过了，我们要走了。”
“注意安全。”纪女士提醒道。
“……”
“明天中午也要过来啊，我给你们弄见手青。”舅妈立马起身说。
“好。”
周离和楠哥走了。
纪女士叹了口气，不知不觉周离已经长到这么大了，都有女朋友了。
这一晃，真的过去好多年了。
她感慨不已。
窗外楼下出现了周离和楠哥的背影，他们并肩走着，楠哥把手搭在了周离肩上。
看起来还挺搭的。
纪女士摸出钥匙，在他们出门时帮忙开了小区门，她看见两人回身看了一眼，于是她立马挂起微笑对着他们招手，也不知道他们看见了没有。
随后的时间非常无聊，她不想看电视，于是摸出手机看起了附近的楼盘，同时另一只手依然握着遥控钥匙给下方的人开门——她好像对这种无聊的事情格外情有独钟。
不知何时，小表妹又站到了她身边。
她扭头看了一眼，和小表妹商量：“然然你觉得附近哪个小区环境好点？”
“翠湖周边都挺好的。”
“这样啊。”
“你想在春明买房吗？”
“有点想，到时候你就能来大姑家玩了。”
“那……”小表妹犹疑了下，“过两天我们一起到处去看看吧。”
“咦？”纪女士有些惊讶，“你不宅在家了吗？”
“不了。”
“那一言为定！”纪女士顿了一下，忽的又问，“你和小楠是室友，你对她了解吗？”
“不了解。”小表妹很干脆道。
“……”纪女士被噎了下，然后问，“至少相处了一学期了吧？你觉得她怎么样？”
“……”
小表妹沉默片刻，她在想自己究竟要不要选择失聪，最终她还是放弃了，老实说：“楠哥很大方，平常出去玩总是给我们买东西，很随性，很洒脱，看似她大大咧咧，其实很细心，也很会照顾人，而且她的性格刚好和周离互补，能和她在一起是周离的福分。”
“我也觉得，周离比去年开朗了许多。”纪女士说。
“只是有一点……”小表妹犹豫了。
“什么？”纪女士立马问。
“她好像并不是很爱吃香草味的冰激凌。”小表妹很遗憾，“要是她爱吃就好了。”
“要得……”
纪女士表示了解了。
小表妹也继续沉默的盯着楼下。
她看见楼下有两个保安凑到门边探查起来，似乎也对这道门今天的表现感到疑惑……她立马看得更加认真了，并暗自决定，等大姑走后，她也要这么干。
保安似乎并没从门中看出玄机来。
十点钟。
小表妹已经躺上了床，并用手机查着附近楼盘的路线，准备规划一个最短路径。
她平常是很懒的，之所以愿意过两天陪大姑去看房，完全是因为大姑的大方——不仅每年过年和她生日的时候都会给她发红包，每年来他们这过后也会给她许多零花钱。
在她心中，大姑超级有钱。
所以，过几天纪女士走的时候，她是能够收到一个大红包的。
小表妹是个讲究人。
关掉手机，她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开始盘算起来。
现在已经是五月底了，她的资产还是负的。
幸好过几天就开学了，生活费再加上大姑给的零用钱，能有效的改善她的经济状况。拿到这笔钱后她要先还花呗，还借周离的钱，还要回请周离和楠哥。
这么算下来……
少回请一点吧！
再之后，她已经决定了，要在学校里摆地摊，就卖明信片，卖到的钱用来充饭卡。
小表妹闭上了眼睛，脑中出现了未来的画面——
自己坐在小板凳上，一手拿手机一手拿冰激凌。摊前顾客络绎不绝，且主动扫码付款，根本不用她操一点心。她只需要玩着手机，默默的听他们议论、争抢，并坐等收钱。
“这张拍得太好了！”
“天呐！大师级的摄影！”
“我太喜欢这张了！”
“我也喜欢这张，师妹把它让给我吧！”
“不行！我非它不买！”
“我出十块。”
“二十……”
“我出一万！”
在完全黑暗的房间中，抱着小黄人公仔的小姑娘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弧度。
等等……
下个月是六月？
618！！！
小表妹神色一凝，在被子下握起了拳。
可恶，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她本已经想到她的作品得到艺术学院摄影老师的赏识，并在该老师的帮助下冲出亚洲、走向全球去了，现在好了，都没有了。
……
楠哥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抱胸，假装随意的问周离：“你说你妈对我印象怎么样？”
“不知道……”
“嗯？”
“我帮你问问她吧。”
“别！我就随便说说……”楠哥扭头看向另一边的窗户，窗上倒映着她的脸庞，还有周离小心翼翼开着车的样子，外边则是华灯璀璨。
“没事的，她肯定很喜欢你的。”
“接着说。”
“你那么讨人喜欢，哪有人会不喜欢你。”周离只得往下夸，“姜姨都那么喜欢你，我妈肯定也特别喜欢你。”
“是嘛？”
楠哥在心里窃笑了下。
周离点着头说：“而且她常年在国外，又有新家庭，就算我们结婚了也很难见到她的。所以你大可不必太过于忐忑。”
“我没有忐忑。”
“哦。”
“没！有！”
“嗯嗯。”
“你敷衍我！”
“……请勿和驾驶员攀谈。”周离说完，感觉不太放心，于是立马又补充了句，“或者以任何方式影响驾驶员驾驶，把你的爱车蹭坏了心疼的可是你。”

第二百八十七章 就这？
“轰！”
一阵低沉的摩托车轰鸣。
大红色的重机车从小车旁边迅速驶过，因为速度太快，引得楠哥挑了下眉。她看见那辆价值不菲的仿赛后边竟然装了两个边箱，还绑着驮包，显得有点不伦不类。
瞄着机车的尾灯，楠哥将手比划出一个手枪的姿势，对准——
“biu！biu！”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向玻璃上倒映的周离。
前方机车尾灯陡然变得亮眼，停在了红绿灯前。
周离慢悠悠的靠了上去。
楠哥这才瞄向机车上的骑士，立马，她脸上闪过一抹狐疑，莫名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
“周离，这个……”
与此同时，骑士也看见了他们，并第一时间抬起了眼罩，关掉音乐。
从眼睛看他有点像胡歌，星眉剑目，加上骑行服完美勾勒出他的高个子和身材比例，就算不卸头盔估计也能迷倒不少女生。
“周离！？”
“尹乐？”周离有些惊讶，他透过窗打量着副驾驶窗外的尹乐，“这么巧啊！”
“那可真是太巧了！”尹乐说。
“你才从家里回来吗？”周离又问。
“可不咋滴！”
“你们也六月初开校吗？”
“大学城都一样呗。”
“你骑车回去的？”
“对啊。”
“真厉害。”
“快要绿灯了，先不说了，我找个宾馆住着，晚点联系。开校前有空吃个饭么？”尹乐重新把头盔的眼罩拉了下去，但还是转着头看向车内。
“好。”
“好嘞！”
骑士也点了点头。
绿灯亮了。
他一拧油门，跑车顿时冲了出去，只给周离和楠哥留下一个尾灯。
“这车真帅！”楠哥点头评论道。
“买个吧？”
“等我明年考了D照再说。”楠哥迟疑了下，“但估计还是不会买，现在又有自行车，又有这个车了，再买个摩托车，感觉没什么必要。”
“有道理。”
“你给我当挡泥板吗？”
“啊？”
“你同意我就买！”
“什么意思？”
“你同意。”
“好。”
“我记住了！”
“哦……”
周离还是一头雾水。
到家，开门。
不出意外，客厅所有灯都开着，一道高挑曼妙的身影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满是吃的。她翘着二郎腿一边吃着炸鸡喝着可乐一边看士兵突击。
“哟！你们回来啦？”她顺便喝了口可乐，可乐见底了，发出咕咕咕的声音。
“你怎么又变成女的了？”
“蠢槐序！今天团子大人和周离的妈妈聊了一下午的天喔！”团子跳下地，对她炫耀。
“切！”
槐序给团子翻了个白眼，却没有理周离。
周离在她旁边坐下，挨着挨着查看起茶几上的吃的，同时说道：“明早记得变回男的，我妈妈明天要过来看看我的生活，我给她说我和一个好朋友一起租的。”
“咋啦？好朋友不可以是女的？你这人怎么这么封建。”
“我跟她说我把床让给楠哥，我挨着你睡的。”
“你不是睡的沙发吗？”槐序咬着吸管转头看他，“咋不实话实说？”
“就那么说了。”周离说。
“你这人……”
槐序有些不爽又有些嫌弃的看着他：“平常叫你挨着我睡你不肯，现在在你妈妈面前，你又说你是挨着我睡的，哦，你也知道这种情况你挨着我睡更好些吗？”
周离：……
真是让人头疼。
他想了想，选择低下头：“对不起，我明天给你带见手青回来。”
“什么是见手青？”
“一种菌，有毒的菌，但异常鲜美。彩云人都爱吃，中毒了也爱吃。”周离说，“据说没有吃过毒菌的都不算正宗彩云人。”
“那我要是中毒了咋办？”
“……”周离觉得这个老妖怪真是够了，但他不和她一般计较，免得她又说什么‘哦，你们人类的命是命，我们妖怪的命就不是命了’之类的话。
“做得好就不会中毒。”他说。
“成交！”
“那我去洗澡了。”
周离吸了吸鼻子，起身去把阳台上的窗打开了，接着又打开了厨房的，形成对流风。
槐序斜着眼睛瞥着他，对此很不满。
片刻后，周离来到卧室拿换洗衣服，习惯性的开了左边衣柜——
“emmm……”
“刷！”
又将之关上了！
周离心怦怦直跳，真想发消息告诉姜姨，自己出息了，衣柜里都有女孩子的衣服了。
他面色镇定的走出去，用外边的卫生间。
洗完澡后，他和团子并排站着刷牙，又帮团子洗了洗脸和小jiojio。
大抵是觉得周离和其他人类都这么做，所以她堂堂团子大人也要这样做，也可能是觉得嘴巴里的薄荷味和脸上手上沾了水后凉簌簌的感觉很舒服，总之团子已经养成了洗漱的习惯。
周离也习惯了每天早晚看一次小猫娘。
他出来时，槐序正在收拾茶几。
这老妖怪不满得很，一边收拾一边嘟囔着：“真是过场多，要是我，我就留它在这，晚上睡觉闻到这么多好吃的的味道，做梦都……”
卧室的门开着，楠哥也刚从浴室走出来，带着水汽氤氲，穿着一双泡沫人字拖，她很快发现周离在门口悄悄瞄着她。
“你看什么？”
“没、没什么……”
“打游戏吗？”
“算了吧，早点睡。”
“那聊聊？”
“聊什么？”
“进来。”
于是周离便忐忑着走进了卧室。
楠哥见他面色，嘴角不由勾起了笑意，她眼珠子转了转，又反身关上了门。
周离立刻更加窘迫了。
与之相对的是楠哥笑容越发灿烂。
接着周离感觉楠哥抓起了自己的手腕，把自己拉到床边，并在自己胸前用力一推……他怎么挡得住堂堂楠哥的力道呢？当然是一下就被推倒了，躺在了床上。
随即，楠哥也躺了下来。
两人并肩躺在一起，看着同一块天花板，手还依然牵着。
一个心跳得厉害。
一个满脸笑意。
外边夜风掀起窗帘，抖得猎猎作响。
“不要乱来啊。”周离吞吞吐吐的说，“这一面墙在槐序面前就是一层纸，还半透明……”
“胡说！我对你们做什么才不感兴趣呢！”槐序愤愤不平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你在想什么呢！你这个人，平常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不说了聊天吗！”楠哥故意用责怪的语气揶揄周离，她还打了他一下，算是对他胡思乱想的惩罚了，然后才问道，“你妈妈后来又生了孩子吗？”
“……对。”
心中有些怅然若失，又有些憋屈。
好像有两个字……不吐不快。
楠哥则仿佛完全没察觉出他的情绪，继续问：“那你会难受吗？”
闻言，周离开始认真了起来，想了想说：“他们都很爱我……她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的。”

第二百八十八章 咸味和干劲
昨晚和楠哥聊了挺久的，不出意外的话，外边的老妖怪也听得清清楚楚。
最后楠哥还是亲了周离。
这让周离觉得很窘迫，他严重怀疑老妖怪的眼睛能红外成像，一面墙根本无法遮挡。
于是他一早上面对槐序时都很不自然。
这还引起了老妖怪的嘲笑——
“害羞个什么劲呢！这么多年我什么没看过？比你们技术好的我都见多了……”
“别说了。”
“我就说！！”
“……我妈要到了！”
“明白！”
纪女士是带着小表妹一起过来的，她们进门的第一眼，便是从落地窗照进来的阳光，干净得反光的地板和如新的家具，装潢以简洁和浅色调为主，有种干净又温馨的味道。
两人慢慢向客厅走来，目光四处扫视。
沙发上放着几个色彩鲜艳的小抱枕，团子蜷缩在上边睡得安沉。
阳台上放着个吊椅和两把躺椅，以及团子的迷你小吊床，同样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就是窗户上的玻璃也被槐序擦得宛如空气。
茶几上放着果盘和零食，一些书，也堆着一点点其他东西，但并不多，也就不显杂乱。
纪女士十分满意，对于儿子的自律，她还有点小自豪：“你这个房子选得不错，收拾得也干干净净的，还好，这点你不像你爸。”
“嗯。”周离心想也不像你。
“月租多少？”纪女士又问。
“……没有月租。”周离老实道，“是我认识的一个姐姐的房子，她免费给我住的。”
“什么时候认识的姐姐？”
“小时候。”
“哦……”
纪女士没有多问，只是神色有些落寞，每每这时候她就会深刻的感受到，在周离的成长过程中她实在缺席得太多了。
槐序和楠哥陆续从房间中走了出来，与她打着招呼，然后闲聊起来。
之后出去吃了过桥米线。
纪女士对周离说：“我决定好了，先在你舅舅家附近看看，最好买套现房，精装的，能够买到合心意的二手房的话就更好了，写你的名字。明天我们去看房吧。”
周离稍作犹豫，还是答应下来。
说实话以他现在的资产，在春明市中心买两套房都不成问题，但纪女士也不缺钱。
如果这样能让她心里舒服一点的话……
接下来的几天，对于包子来说无疑是十分幸福的几天——生活费和大红包在不断接近，而且在和大姑一起看房的过程中，几乎是她想吃什么就能吃到什么。
太幸福了。
5月31号，周日，中午。
尹乐找了一家还算上档次的老字号彩云菜饭店，订了个包间。
周离只带了槐序前去。
楠哥在家带（欺负）团子。
到店之后，周离点了一个汽锅鸡，槐序点了三个菜和一个汤，尹乐看了后觉得不够，又连着点了好几道充门面的硬菜，周离害怕浪费，连连劝止。
服务员留下茶水便出去了。
尹乐倒了三杯茶，将之转到各自面前，开门见山：“妖国最近动作很大，你知道吗？”
“是吗？”
“不光是我们脚下的这个妖国，还有其他三个。好像都有大动作。”尹乐说，“我猜他们在思考如何应对这个时代的人类。”
“多半是。”周离说。
“我并不知道其他三国妖王的性格、他们是怎么想的。”尹乐眯起了眼睛，似乎对未来人类和妖怪的局势感到并不乐观，“但现在人类天师完全没有合起力来，而在我们脚下，四个妖国中最大妖国的妖王算是亲近人类的和平派了，却好像一直没有苏醒。我有点担心。”
“你的意思是……”
“我们应该重启天师机制了，现在政府也有所察觉，我们应该主动一点，你觉得呢？”
“我……”
“直说，表态就是。”
“我只是个比较懒的大学生，如非必要的话，我并不想插手这些事情。”周离老实道。
“……我早知道！”
尹乐忽然有些颓丧，他一手扶在额上：“你应该就是这个时代的明公了，可我想不通，为什么你会偏偏是个这样的性子！”
“抱歉。”
“你不会帮妖怪吧？”尹乐忽然瞄了眼旁边的槐序，他提醒道，“至少你是人类！”
“我并不希望双方爆发冲突，无论是哪方挑起的，我都希望能够用更和平的方式。而你也要知道我们现在的力量还很弱小。科技武器对妖怪的作用不是很大，只能当辅助。”
“我明白。”
尹乐不想再说了，再说下去可能就有些影响气氛了，恰好服务员端着菜进了包厢门，他便松开紧紧握起的拳头，对一人一妖招呼道：“吃饭吃饭，安心吃饭。”
但他顿了一下，却又说：“不过人类的天师机制确实应该尽快恢复起来了，在我回东北的这段时间遇见了好几起妖怪越界事件……”
“你想怎么做？”
“我会找个时机，去和政府接洽，然后将全国各地的天师联系起来，你要加入吗？”尹乐说着停顿了一下，“至少你也应该站在我们背后，这是我们的世界赋予你的责任。”
“emmm……”
周离端着杯子想了想：“这个是当然的，如果有我能出上力的，我会尽力。”
早点建立和地司对接的天师机关，无疑是对人和妖怪都好的事情，也是未来的必然。人家尹乐已经将麻烦的事全挑了，把他不想干的事都干了，他再不吭声的话未免也太畏缩了。
当然他现在能做的事也并不多。
他的价值在于未来。
可无论如何，他都是不会当先站出来扛起对抗妖怪的大旗的，据他所知，上个时代的明公也并没有站出来领导人类与妖怪进行战争。如果说榆国妖王是亲近人类的和平派，那他和上个时代的明公就是人类阵营中亲近妖怪的和平派，相互对应，维持平衡。
此后，整顿饭下来，尹乐再未提过与之相关的事。
直到尹乐结完账，他们来到门外。
他对周离说：“有事情QQ上面聊吧，唉，说实话，有时候我真的有种冲动——找个机会悄悄把你打死然后重新再选一个出来！”
“好。”周离抿了抿嘴。
“别把我拉黑了。”
尹乐骑上摩托车，戴上头盔，只对周离招了招手，车便闷吼着慢慢离去了。
槐序还砸吧着嘴回味午饭，他遥望车灯，说：“这几个月他对妖怪的了解加深了呀，估计栽在他手上的妖怪不会少，这小子下手可狠……”
“他现在收敛多了，比以前。”
“你说他这个寒假得挣多少钱啊？估计得比咱们挣得还多吧？”槐序摸着下巴，“我觉得咱们应该开发一个那个啥，就是手机上装的那个，挨屁屁，用这个接生意好！”
“……”
“你说话呀！！”
“……没有话说。”
“那你说，这家店这么大，怎么就没有见手青呢？我还想吃见手青。”
“我是不是太咸鱼了？明明我们年纪差不多。”
“准确的说，你比他大！你是目前所有天师中最老的库库库库……”
“我是不是太咸鱼了？”
“咸鱼不好吗？生命诞生何其不易，过自己想过的人生，难道不好吗？像是明公，就一辈子都在盘算着怎样才能当上教书先生，他要提前知道，肯定不会想当明公。”槐序看向他，稍作停顿，“而且我在给你说见手青，你干嘛又扯到咸鱼上面，现在好了，我又想吃咸鱼了。”
“买！！”
这里离商场还蛮近的，周离率先迈步走去。

第二百八十九章 楠哥的快乐一直很简单
家中。
电视上放着MV，好像是许巍的《曾经的你》的某个演唱会现场版，有很长的前奏，鼓点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将人带进一个玄妙的意境。
楠哥刚吃完外卖，她坐在沙发上，上身往后仰倒着，翘着二郎腿，脚尖还晃着圈。
半眯着眼睛，惬意极了。
周离觉得这时的她像个古代不学无术的纨绔少爷，在享受午后时光。
差个丫鬟和狗腿子。
还差个鸟笼子。
对了，嘴里还应该叼根牙签或者茅草、狗尾巴草之类的东西。
周离默默走过去，动作很轻，同时弯着腰免得挡住楠哥看电视。他拉开茶几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小瓶牙签并取了一支。
“楠哥，给。”
“唔，你咋知道我想找牙签的？”楠哥接过牙签便叼在了嘴里。
周离只看着她，不吭声。
楠哥翘起来的小腿依然晃着，牙齿也在咬动牙签，令之晃动着。随着歌声响了起来，她似乎也在含糊不清的跟着哼着，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楠哥。”周离又递了两颗核桃给她。
“什、什么？”楠哥一下没反应过来，奇怪的看着这人，“自己剥！”
“拿在手上，捏着转。”周离给她示意了下，并掰开她的手将核桃放了上去。
“？？”
楠哥虽然一头雾水，但核桃已经在手上了，她便也很自然的捏了起来，继续躺着听歌。
忽然余光一瞥——
周离正在旁边悄悄观察着她，脸上分明藏着几分笑意。当她的目光扫过去之后，这人立马就把脸上的笑意收起，并目不斜视的看着电视。
“你搞什么名堂？”楠哥懵了。
“什么？”
“装疯卖傻！快点交代！”楠哥因为叼着牙签，吐字含糊，又痞气十足。
“啊？”
“……”
下午三点钟。
他们把东西收拾好了。
周离关上房门，忽然有点不舍起来。
这十天他可都是和楠哥住在一起的，一起打打闹闹，也做过饭洗过碗、躺床上聊过天，有时候趁槐序出去欺负周边的小妖怪，他们也会偷偷亲一亲。
恐怕得一个多月才能回来了。
戴上口罩，周离拉着箱子，箱子上蹲着一只竭力保持平衡的团子大人。
“我们先开车回去吧，把东西放好，然后回来把自行车骑回学校。”楠哥按了电梯，又从背包里摸出一个竹蜻蜓和一个小黄鸭——
“看！我给你买的！”
“这……”
“这个竹蜻蜓给你安在头盔上，你骑起来它就会转。小黄鸭找个位置安在车上。”楠哥说着时眼睛眯了起来，弯弯的很好看，“就会很可爱！”
“我要竹蜻蜓你要小黄鸭吗？”周离问。
“不，两个都给你。”
“你也有两个吗？”
“不，我只给你买了。”
“为什么？”
“我才不要这玩意儿。”楠哥扯了扯嘴角，“我觉得这些卖萌的东西不适合我。”
“？？？”
“啥表情？不要？”
“没……”
“这就对了嘛！等下我给你安好！”
“好。”
学校大门口安装了一些设备，有很多保安守着，因为今天已经是入校的最后一天了，赶在今天下午才回校的同学还是不多，所以没有排队。
出示一卡通，测体温，进校。
进寝室也得测一道体温。
把行李和团子放到寝室，周离便又出去了，和楠哥一起回小区将自行车骑过来。
今天太阳还蛮大的，照得人身上滚烫。幸好这边常年有风，风吹得人很舒服，楠哥的头发被吹得贴在脸上胡乱飞舞，往眼睛嘴巴里跑。
这边路很宽，道旁开满了花，两人脚步轻快的走着，一边走一边闲聊。
“你们寝室回来了几个？”
“除了我，就刘正明。”
“哦，那个不爱说话的。”
“你们呢？”
“全部回来了。”
“热闹。”
“晚上一起吃个饭吗？”
“我问问刘正明。”
“好。”
忽然手机响了下，周离摸出看了看。
周倩倩：请返校了的同学今天晚上七点在老地方开会，不准以任何理由缺席@全体成员
周离默默放下了手机。
等他们骑着自行车回来时，周离的头盔上已经多了个竹蜻蜓，车把上也有了个小黄鸭。楠哥少有的没有一马当先骑在前头，而是慢悠悠骑在他后边，带着笑意打量着他——
“周离，你看起来好乖啊！”
“好可爱！”
“太好玩了！”
“你要记住这可是大哥给你发的，要是有女生借这个给你搭讪，你得报我的号码。”
“……”
周离统统不予理会。
倒是有点担心小黄鸭会不会被偷。
六点五十九。
楠哥带着周离踩点进入大教室。
原本他们开这种大会都是全年级几个班一起的，今天分开了，只有他们两个班。而且教室里的人都戴着口罩，坐得很稀疏，周离看了看，约莫回来了八成的人。
周倩倩站在讲台上，原来大脸盘的她戴上口罩后，光看眼睛竟然还有点好看。
周离默默跟在楠哥身后，目光扫过教室中的同学们。
他本身不是个善于交际的人，上学期也才几个月而已，这都好几个月没见了，于是在他眼中这些戴着口罩的同学们显得有些陌生。
倒是大家都认出了他俩，纷纷向他们打招呼，热情似火。
“楠哥好！”
“楠哥好！”
“女神！”
“周大帅哥你终于来啦！我还以为你临时改变主意不来了！”
“哇楠哥我想你了！”
“楠哥……”
“周总……”
混杂着一些周离从未听过的奇怪称呼，声音倒是都让周离觉得熟悉。
两人坐在了最后。
刚好，铃声响了起来。
周倩倩清了清嗓子：“我先点下名……”
……
讲话的内容多是些老生常谈，周倩倩讲得简短，另外讲了讲这段时间的一些注意事项，提醒大家即使在学校也得戴口罩、避免寝室串门扎堆等等……
七点四十，散会。
六月的春明可能得八点半才会天黑，现在外边还亮得很，但吹起了大风。
有下雨的前兆。
周离和楠哥约好了一起去逛跳蚤市场。
因为大四的学生马上就要离校了，这两天新生们也都来了，于是跳蚤市场被紧急启动，以让毕业生们能将自己不用又带不走的东西交给有需要的师弟师妹们，在这个过程中，或许更重要的其实是传承而非卖钱，也卖不了几个钱。
与之同行的还有楠哥的室友们。
周离站在走廊上，对楠哥说：“我去上个厕所，等我一下。”
“你快点。”
“好。”
走廊有穿堂风，吹乱了周离的头发，吹得衣服贴在身上，也吹得树叶漱漱而落。
等他回来时，却只有包子和棉签还站在走廊上等他，他正想发问，便见包子扭头看他，随后朝着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喏，你女朋友。”
周离狐疑的扭头看去。
只见一道高挑人影活动于花坛边。
大风吹得落叶飞舞，她就站在旋风中心，缓慢而认真的打着一套太极拳。手脚舞动间，仿佛牵动着无形的气流，令落叶牢牢环绕她身旁。
边上好多人在围观。
甚至有人举着手机在录像。
周离：……
包子平静的声音从他身边响起：“还不去把你女朋友拉回来，等下要有人去搭讪了。这种沙雕又漂亮的女生最受欢迎了。”
周离满头黑线。
很快，玩得正开心的楠哥看见了走来的周离，她眉毛一挑：“周离你来啦！看招！”
于是她biu的朝周离打出一掌。
周离无语。
楠哥愣了下，又推出一掌。
周离还是不为所动。
楠哥便停下了，抠着头站在原地，思考片刻后，她深吸了口气，开始重新运功。
还没运完，就被周离抓着手拉走了。
她倒是没有反抗，只是一边被周离拉走一边嚷嚷：“干嘛呀？我还没玩够呢！我还说让你给我拍个小视频我发抖音呢，再玩玩呗，咱们一起呀……”
周离低着头，闷声往前走。
他感觉到了围观的同学们向他和楠哥投来的目光，可意外的是，目光中似乎并没有多少嘲笑，而是羡慕更多些。

第二百九十章 表妹快跑
跳蚤市场是全校性质的活动，一年一度。
地点在一条不那么重要的道路上，整条路都被占用了，禁止车辆通行，有许多保安负责维持秩序和给出入的同学测量体温，必须戴口罩才能进入。
周离是第一次逛这种集市，他很好奇。
走进市场后他发现，这条道路被按照学院划分成了很多小段，不是随便乱摆摊的，而且摊位必须整齐的摆在人行道上，公路则是给人走的。
小表妹当先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左看右看，似乎她今天心情格外美丽。
棉签手牵着手走在后头。
周离和楠哥走在最后。
主要是楠哥这人好奇心极强，每个摊她都得上去瞅瞅，有时候和人家聊聊，问下价格。
偏偏她问了也不买。
对此周离早就习惯了，在陪楠哥逛超市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
搭着楠哥，他也认真仔细的打量着摊位上的东西，有时候也悄悄观察一下师兄师姐们。他感觉很多摆摊的都并不是毕业生，只是恰好有东西要出手而已，但没有毕业生卖得便宜。
此外他还发现了一些规律——
摆摊的女生远比男生多；
男生卖得更便宜，有时候看买家顺眼，嘻嘻哈哈的就将价格降到约等于白送了；
大多卖品都是些生活、娱乐或学习用品，例如小电风扇、自行车、电脑、电脑外设和四六级资料之类的。除了这些以外每个学院卖的东西的风格好像也有区别，区别有大有小。
像是外语学院和建筑学院的差别就非常大。
外语学院的摊位是最多的，商品也最丰富，几乎都是女生在卖。一眼望去好多布娃娃，还有衣服裤子鞋子帽子等等，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而且居然还有卖被子的。
师姐原味？
建筑学院的机械键盘只要80一个！
“太便宜了！”
楠哥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和室友联系过后，把摊位上的四块机械键盘都买下了，若非她看不起这些杂牌货，她都忍不住下手了。
但没多久，她就看见摊主又从一个麻袋里掏出四个一模一样的机械键盘——
“机械键盘，80一个，不讲价。”
“这有意思！”楠哥乐了，扭头看向周离，“他们从哪批发的？”
“不知道。”
“应该让你表妹好好看看，人家多有商业头脑。”楠哥咧着嘴，“还有什么好赚钱的，干脆咱们也花五块钱申请个摊位赚赚钱算了。”
“摊位还要钱吗？”周离好奇。
“要的，不过你不给也没人知道，多半也没人管你。”楠哥说，“但没必要。”
“五块钱也不多。”
“对。”
单边走了一圈下来，楠哥买的东西还真不少。
可爱的小风扇、能铺满一张桌子的鼠标垫、小台灯，还有一根奇葩的纯钢晾衣杆，她买到手后拿在手上的架势让周离感觉她拿了一杆银枪。
两人又从另一边逛回去。
“我决定了，我明天就要摆个摊，我今晚得想想卖什么。”楠哥有些懊恼，“唉，早知道我就从1688进点便宜好卖的货了！”
“跳蚤市场有几天？”
“五天。”
“那你怎么办？”
“我想想，要不要先从师兄那收点便宜的东西，再加价卖出去，但又好像不太好……”
“这不是恶意炒价吗？”
“也是。”
楠哥陷入了思索，习惯性迈步往前。
周离在前边看见了小表妹，她蹲在一个师兄摆的摊前，正认真摆弄着一枚镜头，绵绵和千千合力抬着一把造型好看的椅子，椅子上放着几个布娃娃和一个尤克里里。
恍然间他还在人群中捕捉到了酷似槐序的身影。
除了学生外也有很多教职工穿梭其间，大概是因为卖得实在太便宜了。
晚霞好红，将地面都映红了。
周离看见一个师兄将一本书送给了一个想买的师弟，一个师姐递出吉他时迟疑了很久，有人明明卖光了所有东西却并没有很开心，还有很多人都坐在摊位前沉默不语。
他忽然意识到，这其实是一群人青春的落幕。
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是时光的见证。
从跳蚤市场出来，周离和楠哥一人买了一个煎饼，坐在花坛边上吃，分享着日落，楠哥安静的神情让人很难想象刚刚在教学楼前练神功的也是她。
周离思考着，自己毕业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晚上，106寝室。
绵绵坐在新买的椅子上发呆。
千千对布娃娃小声讲话。
小表妹拿着一个一头是痒痒挠一头是小锤子的木制品挠着背，挠得很认真，而那个镜头她终究还是没有买下来，因为有点瑕疵，钱包也不支持。
楠哥从厕所出来，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扶着墙，脚步蹒跚，每走一步表情都得变一下。
表妹眼珠子往旁边一转，悄悄看着她。
“脚麻了吗？”绵绵关心道。
“嗯。”楠哥呲牙，又瞄向小表妹，“你的明信片准备好了吗？明天就可以卖，我看跳蚤市场上也不光是卖二手用品的，你可以借借流量。”
“没……”
“你怎么还没有！”
“……”
这时楠哥艰难的挪到了小表妹旁边，正呲牙咧嘴的往前走着，忽然啪的一声——
像是有一股电流在楠哥小腿里肆虐！
楠哥只觉得自己的腿从某个点开始裂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如蛛网一般，要碎掉了。
她低下头。
只见小表妹正低头专注的看着她的腿，不知何时她已将放在背后的痒痒挠拿了下来，并换了一头握着，木质的小锤子就停在距离她腿二十公分的位置。
楠哥顿时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而察觉到她没再继续前进后，小表妹慢慢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陷入沉默。
完了。
小表妹意识到这顿打逃不过了。
于是她又低下头——
“啪！”
抬头观察一眼楠哥表情，又低下头——
“啪！”
十分钟过后。
周离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手机上有几条信息，他随手点开——
21.59
包子：表哥救我
22.01
包子：九名
22.06
包子：没事了
包子：表哥明天我想吃食堂的米线，加个卤蛋，你让楠哥帮我带回来吧，我可能下不了床
周离满头问号。
盯着那个‘九名’看了许久，他脑中勾勒出了当时的惨案，好久，他才打字问道——
周离：怎么了？
包子：没……
周离：楠哥为什么开学第一天就打你
包子：我用这个
包子：【图片】
包子：轻轻敲了下楠哥的腿
周离：？？
包子：【嗯嗯嗯】
周离：她就因为这个打你？
包子：是的
周离：太过分了！
包子：那怎么办？
周离：米线要粗的还是细的？
包子：你能不能适当的劝劝楠哥，让我以后避免挨打
周离：我也喜欢吃细的
包子：……

第二百九十一章 楠哥的商业思维
6月1号，早晨。
外边的鸟叫声异常清脆。
周离睁开眼睛，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才七点钟。
旁边传来槐序的声音：“你醒啦？什么时候吃早饭？”
周离扭头看去。
常小祥的床空着，被子垫絮什么的都被他收了起来，只剩一块木板和一床棕垫，槐序便侧躺在光溜溜的棕垫上看着他。
周离：……
拿开团子起身下床，他走到阳台上，同时以极小的声音说：“你昨晚不是在家睡的吗？”
“我半夜过来的。”
“你过来干嘛？”
“我想过来就过来了呗！”槐序跟随他来到阳台上，“又没人用绳子拴着我。”
“棕垫睡着不刺挠吗？”
“我不怕刺挠。”
“……随你吧。”
周离开始刷起了牙。
屋内的团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见他没在，便下床找他，但是她又不擅长下爬梯，于是一个失足便从爬梯上滚了下去，一层层的撞下去。
砸在地上，只发出一声轻响。
但她也不嫌疼，一翻身又爬起来，跌跌撞撞像喝醉了似的，走到周离脚边。
“团子大人的牙刷呢？”
“我给你刷吧……”
周离感觉有点头疼，寝室内毕竟还有刘正明，阳台也不是完全封闭的，团子变成小猫娘刷牙的话很可能会吓到人的。
七点半，食堂。
楠哥站在门口等他，因为高挑的身材和过于惹眼的气质，俨然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早啊楠哥！”
“楠哥早！”
“早。”楠哥点了点头，回身走进人满为患的食堂，“食堂人好多。”
“只能吃食堂了。”
“上次咱们吃食堂还是一月初吧？”
“对。”
“都过去这么久了。”
“嗯。”周离犹豫了一下，“听包子说，你把她打得起不来床了？”
“什么？哪有那么严重！”楠哥皱起了眉，“不要听她的，是她咎由自取，而且我只是随便把她摁床上打了一顿。她今早还约了大四的一个班去拍毕业照呢，下午还有两个寝室。”
“那她叫我给她带饭……”
“她就是懒。”
“……那你到底为什么打她？”
“她欠！跟你一样！”
“和我有什么关系……”周离一边嘀咕着一边走进食堂，“团子闹着要吃鱼汤泡饭，不知道今天中午食堂有没有鱼汤。”
“学校里不是还有几家馆子吗？还有食堂二楼，中午你给她点一个呗。”
“估计人会很多吧。”周离很怕挤，也很不喜欢排队。
“倒也是。”
“你们可以找我啊！”槐序在旁边插了句嘴，“槐序外卖，一公里只需一块钱……不过我觉得彩云的水煮鱼没有益州的好吃。”
“再说吧。”
周离还是给表妹带了米线，加了特多辣椒。
早晨全是课，表妹估计翘课了。
虽然已经返校，但还是得在宿舍上网课，因为有很多同学并未回来，要照顾到他们。这让返校显得尤其的没有意义。
幸好有楠哥。
当天下午。
听说楠哥已经申请了跳蚤市场的摊位，但是卖什么，她却不肯告诉周离。
周离决定自己去看。
大约六点，他抱着团子出门了。
大概是昨天刚开学、很多人还没得到消息的原因，今天跳蚤市场的人流量比昨天更大，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头，熙熙攘攘。
团子睁着好奇的眼睛到处看，声音轻轻细细的：“好多人……”
周离只嗯了一声。
并未走出多远，他便看见一个地方的人格外的多，围得水泄不通，时不时还有呼声传来。
周离疑惑的走了过去。
他敏锐的捕捉到了楠哥的声音——
“这个没中啊！”
“恭喜你，电竞鼠标一个，血赚啊！”
“口罩！实用！”
“还要吗？”
“下一个谁来？”
周离一时满头雾水。
他走到人群边缘，踮起脚往里看，但人实在太多了，许多个子高的男生阻挡住了他的视线。稍作犹豫，他抱紧团子硬着头皮往人群中挤去。
“？？？”
周离都被惊呆了。
只见人群围出了一片空地，空地上摆着许多物品，多是些跳蚤市场上常见的东西。楠哥则用手臂挎着十来个塑料圈站在一旁，在她面前，有一个男同学正拿着圈往前扔。
他想扔最前方的机械键盘，就是周离和楠哥昨天看见的80同款。
但楠哥聪明啊——
越贵的东西离得越远，并且体积和摆放等也做了设计，总之越贵越不好套。至于最远处的那个装着电脑的盒子，盒子比圈都大，几乎就是用来引人注意的。
哦豁！没套到！
楠哥笑嘻嘻的看向他：“同学，要不要再来？再来十个吧？”
男同学咬牙同意，楠哥都快乐坏了，马上又给他数了十个，还很大方的赠送了一个。
周离目瞪口呆的在旁边看着。
这……还是跳蚤市场吗？
一眨眼的功夫，男同学十个圈又没了，只套到一个小玩偶和一个摆件，他懊恼极了，咬着牙将手伸进兜里摸索起来，可惜兜里已空空如也。
“emmm……”男同学面色难看。
“没事没事，下次再来，这个主要看运气的。”楠哥憋着笑安慰着男同学。
“纯属运气……”周离扯了扯嘴角。
“那小姐姐能加个微信吗？”男同学不甘心的说。
“有对象了。”
“哦……”
“下一个谁来啊？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啊！说不定几块钱就把电脑搬回家了啊！”楠哥继续一边吆喝一边环顾四周。
“咦，周离，你来啦！”楠哥忽然发现了周离，笑容灿烂，“要不要来试试？”
“不了。”
周离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他认出来了，那个电脑分明就是楠哥现在正在用的电脑，连最高奖品都是个演员……何况就算他作弊套中了难道就能将电脑搬回去吗？多半是喜获爱的铁拳吧。
楠哥也不在意，继续吆喝。
一会儿工夫，她便进账几大百，损失的多是一些跳蚤市场上最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像是小玩偶或小摆件之类的，很多大四的女生寝室是打包卖的，鼠标、风扇值钱一点，但卖得最便宜的也就几块钱。
周离咋舌不已。
没有多久，人群中出现了小表妹和绵绵、千千的身影。
棉签满脸崇拜。
小表妹则看得呆滞——
她今天拖着重伤之躯，为了赶时间从早忙到晚，给一个班两个寝室拍了毕业照。那些人没有丝毫拍照经验还要求一大堆，她都烦死了。而拍完照才是开始，之后还有一大堆图要修，她估摸着自己连夜赶工的话，估计能在半个月内交完图。
累死累活，进账才几百块。
小表妹暗自捏起了拳头——自己日进斗金的明信片摊子也要快点支起来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荞麦包子
6月2号，周二。
周离觉得自己越来越懒了，既不想早起，也不想出门，要不是想和楠哥一起吃早饭，他多半会像刘正明那样屯上足够的干粮，网课也直接在床上上。
除了去食堂打饭，可以一天不出门。
“咕……”
楠哥将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把塑料碗放在桌上，问他：“今早上有什么课来着？”
“物理，导论。”
“民族音乐概论。”
“emmm……”周离和楠哥对视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对了，音乐学院上课也是上网课吧，那你……”
“我去老师家上。”
“这样啊……”
“快点吃，吃完我带你去买点水果，看在你昨晚帮我收摊的份上。”楠哥催促道，“吃个饭还没有我吃得快，真是……”
“哦。”
“我也要！”
“买！都买！”
周离提着苹果和甘蔗回到寝室时，一股红牛烧肉面的味道扑鼻而来。
刘正明坐在位置上打着游戏，旁边放着一桶才吃了一半的泡面。
这孩子挺老实，就是吃了饭总是放位置上不收拾，有时候他晚上从食堂打了饭回来，吃了一半不想吃了就放在那里，不倒，也不洗，第二天早上起床一看——
咦？半碗早饭！
正好省得去食堂了。
有时候他就这样吃，有时候加点开水进去，他倒也不嫌弃。
吃完还是不洗，就放桌上。
直到下一次打饭要用碗了，不洗不行了，他才会拿到水槽前糊弄两下。起初还经常弄得水槽里很多剩菜和饭粒，但被陈扬和常小祥说了后，他也就改了。
唉……
周离默默走到阳台上，将苹果全都洗了，问刘正明：“吃苹果和甘蔗吗？”
“谢谢大佬。”
“嗯。”
周离走回自己床前，又踮起脚看向床上——团子分明已经醒了，却还窝着不动弹。
“团子大人，该起床了。”
“唔……给团子大人带早饭肥来了喵？”
“吃牛肉罐头。”
“带鱼汤泡饭回来了喵？”
“没得。”
“唔团子大人不想起床了。”团子用前爪揉了揉眼睛，半眯着看向周离，“团子大人昨天晚上做梦追小蝴蝶太累了……”
“那要吃苹果吗？”周离无奈的看着她，“我给你削一小块怎么样？用纸垫着。”
“准了。”
“……”
周离摇着头，拿出了小刀。
这个时候才七点五十，还是很早的。
将一块苹果和纸巾放在床上后，他又去阳台上给文竹和月季喷了点水，剪了下枝，然后走回座位上拿起刻刀和木料，准备开始上网课。
桌上有朵小荷花。
周离将之拿起，放在手上。
小荷花只有大拇指的指肚那么大，是渐变的紫色，非常精致，既好看又可爱。
周离一扭头。
只见槐序坐在常小祥的床上晃着腿看着他，笑嘻嘻道：“这几天我的小荷花开得好好！”
“？”
“是第二大节的课。”
“……”
周离点点头，收回目光开始上课了。
第一大节是基础物理。
物理老师的网课还算轻松，他老人家不太查人，也不会频繁抽人回答问题，周离一边雕刻一边和楠哥聊天一边上课，一心三用，感觉也不怎么受影响。
他现在雕的是个亚索。
昨天刘正明看见了，说让他雕这玩意儿，周离想了想，反正也不知道雕什么。
忽然，他从耳机里听见了表妹的名字——
“请四班的纪然同学来回答一下。”
“请四班的纪然同学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纪然同学在吗？”
“不是在线吗？”
“咦……”
物理老师疑惑了下，小声念叨道：“这个女生，昨天点她就没回，我还以为她网不好，今天我特意又点她，这可怪不得我了……”
周离电脑叮咚一声。
李呆毛：你表妹出去给人拍照挣钱去了，她用手机开着网课带在身上的，我让她把手机电脑留寝室里她还不干，哈哈哈笑死我了……
周离：……
包子的性格他是有所了解的。
这个小表妹成绩很好，上课总是很认真，也很少会旷课，看起来像是个乖乖女……
假的！
她只是没事做而已。
她去志愿者协会做活动的时候、出去拍照的时候，或者心情不好、想吃冰激凌的时候，旷起课来那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甚至周离旷课前还会纠结一下，而她比谁都果断！
这时物理老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那请三班的刘正明同学来回答下吧？”
周离扭头看向刘正明。
只见刘正明一愣，随即迅速关掉电脑声音，并打开了麦。
但他却不说话。
物理老师疑惑的声音响起：“刘正明同学？刘正明同学？怪了，这边显示开麦了呀，怎么我没听到你在说话？其他同学听得到吗？是我这边的问题还是你那……”
“喵呜喵呜~~”
“嗯，刘正明，记五分。”
刘正明扭头，呆呆的看着周离。
团子的头从床上探出来，手也伸出来，隔着半米远想要够周离的头发，但够不到：“周离再给团子大人削一块苹go……”
李呆毛：噗哈哈哈……
……
中午，食堂。
楠哥摸出两个一卡通保护套，是一模一样的，递了一个给周离：“这几天事很多呢，下午自行车协会的活动你去不去？”
“嗯？”
“就是坐一起聊聊天，打打牌之类的，这几天又不能出去骑行。”
“你去吗？”
“去。”
“那好。”
“行，你吃什么？”
“打个茄子。”周离说道，“包子还没有回来吗？”
“回来了，她把饭打回寝室吃的。”楠哥说道，“她今天一天接了四单拍照的，别的摄影师一天都只接一两单的，好像是618要到了，她在拼命存钱。”
“我说说她……”
周离觉得赚钱固然重要，但平时分也是不容忽视的。
再说今天太阳这么大，众所周知春明紫外线又强，一天从早到晚都在外面跑也太累了，他可不想白白嫩嫩的小表妹被晒成荞麦包子。
周离：你今天被点名了，物理老师说要扣你十分，你明天还打算再旷课吗？
发完后他放下手机，夹了块茄子送进嘴里，开始默默思考如何组织语言，他有种感觉，劝说小表妹的难度可能比哄楠哥还要高得多。
包子看似柔弱好欺，其实犟的很，君不见楠哥打她那么多次，哪次真的有效果？
所以得好好组织语言才是。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周离想了半天，饭都吃完了，手机却毫无动静。
他回到寝室，表妹还是没回他。
一直到午睡时分。
叮咚一声——
包子：不好意思，之前在玩手机，忘记回你消息了【鞠躬】
周离刚打出‘没事’两个字，忽然一愣，又默默将这两个字删掉了，算了，他突然觉得这姑娘被晒成荞麦包子也挺好的。

第二百九十三章 有活儿干了？
“周离！你康！”
刚睡醒午觉洗了把脸的周离听见了团子的声音，他扭头一看，只见团子蹲坐在桌上，她抬起小爪子保持着一个拨弄水杯的姿势，而他的水杯已经处于桌子的最边缘。
“别！团子大人！”周离慌了。
“喵？”团子歪头看他。
“那个水杯是我从小用到大的！”周离说道，“别摔坏了。”
“你害怕了吗？”
“害怕！”
“嘻嘻~~团子大人吓你的！”团子低头窃笑一声，又反手将水杯拨了回去。
“吓死我了。”周离适时的说。
“不用怕！虽然别猫都这么做，但团子大人可不是猫喔！”团子认真的告诫他，“团子大人只是一只贴心的小可爱。”
“……”周离把她抱了起来，“团子大人太自恋了，没有自己说自己是小可爱的。”
“为什喵？”
“就是没有。”
这时周离手机忽然震动了下。
周倩倩：请各班心理委员在今天下午六点之前来教务处一趟
周离有些疑惑。
他犹豫了下，开始打字，但还没打完，就发现已经有人帮他把想问的问了——
李呆毛：有工作吗？
周倩倩：有
李呆毛：咦，心理委员不是闲差吗？
周倩倩：近两年学校对这方面比较重视，加上疫情的影响，需要做个报告
李呆毛：麻烦吗？
周倩倩：工作强度不小哦
李呆毛：那俩表兄妹要怪我了，去年我给他们说心理委员啥也不用做他们才上去选的
周倩倩：你可以考虑帮忙
李呆毛：我忙着摆摊呢……
周倩倩：！！我才发现这是三班的群！你一个四班的班长怎么跑三班群里来了？
周离看见群里回复的人越来越多，基本都是有关他和楠哥的，他有点不方便冒泡，于是又退出去找到了小表妹的QQ——
周离：你现在在哪？
周离：周倩倩叫咱们去办公室
周离：六点前
包子：？
周离：心理委员有工作了
包子：？？
包子：哦，我忘了我是心理委员了
周离：……
包子：我现在在明远楼给人拍照，争取五点钟之前拍完吧，表哥等我一下
周离：那我先去了
包子：表哥等我一下
包子：我一个人不好意思去
周离退出QQ，想了想，他又说道：“小爱同学，设置四点钟的闹钟。”
“好的，已帮您定好下午四点的闹钟。”
“喵？”
团子眼睛顿时亮了。
她倒腾着四条小短腿跑到周离身边，扒拉着周离握手机的手，凑向手机，看了又看，然后又扭头好奇的盯着周离：“周离，它怎么要和你讲话？”
“它就是要和我讲话的。”
“你再讲！”
“小爱同学。”
“在。”
“你能和我说说话吗？”
“说什么呀？”
“喵？？”
团子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一下看看手机，一下又扭头看周离，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周离见状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了一抹弧度。
“它叫小爱同咻？”团子连忙问。
“小爱同学。”
“小爱同咻！”
团子对着手机喊了声，立马乖巧坐下，一眨不眨的盯着手机，尾巴左右摇晃。
期待ing……
但她注定是收不到回复的。
过了好久，她才愣了下，不甘心的又喊了声，然后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委屈。
“它怎么不理我？”
“它听不懂你说的话。”
“那团子大人的手机也会讲话吗？”
“会的。”
“听得懂团子大人说话吗？”
“听不懂。”
“唔……”
团子低头不说话了。
周离见状想了想，说道：“也可能是它太笨了，你再喊一句试试。”
“是喵？”
“试试。”
“小爱同咻？”
周离默默长按锁屏键。
团子睁大了眼睛：“它嘟了一声！”
手机识别出了团子的声音，屏幕上浮现出‘喵喵喵’三个字，随即——
“捉到一只小猫！”
“！！它和团子大人讲话啦！”
“捉到一只小猫！”
“你没有捉到团子大人喔！”
“捉到一只小猫！”
“你没有……”
“捉到一只小猫！”
“哈哈它果然好笨！只会说一句话！”团子扭头开心的看向周离。
“是的呢。”
“那它会和团子大人玩吗？”
“它太笨了。”
“喔……”
团子跳到了周离怀里，只盯着手机，不说话了。
四点钟，闹钟响了。
周离重新打开QQ，找到小表妹，往上翻消息，复制，粘贴。
周离：不好意思，之前在玩手机，忘记回你消息了【鞠躬】
包子：……
周离：我出门了
包子：等等我
周离：？
包子：表哥【鞠躬】
周离：快点
包子：好
大约四点五十，周离和小表妹在宿舍门口碰头。
周离悄悄观察了下包子。
她戴了顶鸭舌帽，令一张包子脸尤其显眼，似乎才从外边回来，脸蛋还带着点红润。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背带牛仔裤，卡通体恤，一双看起来就很便宜的帆布鞋，中学生打扮，但周离自动在脑中给她P上相机和器材后，画面竟然变得异常和谐。
“被晒惨了吧？”
“还好，就是有点热。”
“……不怕被晒黑吗？”
“楠哥给我涂了防晒。”
“……她对你倒好。”
“表哥。”包子忽然扯了扯周离衣服，指着边上的超市，“那里好像有卖雪糕的？”
“……”
周离沉默了。
他严重怀疑包子之所以让他等她，就是为了这块雪糕。
包子继续恳求：“买个雪糕吧。”
五分钟后。
表兄妹一人拿着一个雪糕，慢悠悠的走向教务处。小表妹满足的吃着雪糕，不慌不忙，哪里看得出一点‘一个人不好意思去’的意思？
“咚咚咚！”
“进来。”
周离和包子走了进去。
几个教务处的老师都在办公室里，周离很快找到周倩倩，包子就跟在他身后。
“周大帅哥来啦！来给我摸摸胸肌！”周倩倩一脸笑容。
“……”
周离本以为这么多老师在，周倩倩会有所忌惮，但他余光一瞥，却见其他老师非但不怪，反倒有一个女老师也朝他看了过来，竟似有些跃跃欲试？可怕……
“疫情期间，保持距离。”
“嘿嘿嘿嘿……”周倩倩从桌上拿出一叠文件，递给他们说，“这是访谈报告，你们接下来的任务是挨个找班上同学谈话，了解他们这段时间呆在家里面都做了些什么，有什么想法，上个学期和同学相处怎么样，对大学生活满不满意，有什么困扰，上了半年大学了，心态就以前有没有什么变化之类的，最后写上去。”
“我看看。”
周离接过这一沓卷子一样的东西，上面有一些问题，类似调查报告，但似乎要写很多字。
“为什么不发下去他们自己写？”
“学校安排。”周倩倩说，“他们自己写的话会乱写的，必须由你们动笔。并且你们需要对访谈内容进行严格保密，才能争取到大家的信任。学校对这个很重视。”
“这个工作量太大了吧！”
“时间不急，期末前交，每天找一两个同学都是够的。”周倩倩说。
“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周离确信了一点，包子并非贪图他的雪糕。
还有奶茶。

第二百九十四章 实验对象
五点多的太阳依旧刺眼。
两人将厚厚的访谈报告夹在胳膊下，捧着冰奶茶慢慢往回走着。
小表妹喝到一颗芋圆，嚼吧嚼吧，她看了看身边的周离，又看了看厚厚的访谈报告，内心不禁升起几分忧愁——
“表哥……”
“怎么了？”
“要挨着挨着找同学谈话呢！”小表妹又低头喝了一口奶茶，以此解忧。
“嗯。”
“我不想。”
“我也不想。”
“我和大部分同学到现在为止还没说过话。”小表妹弱弱说。
“我也差不多。”
“大部分人我都叫不出名字。”小表妹又悄悄砸吧了下嘴，“在食堂碰见都不认识，他们给我打招呼我都只能点点头，假装很高冷的样子，其实我不认识他们。”
“……那还是你厉害一点。”
“怎么办？”
“……那你在办公室为什么不说？”
“不敢说。”
“……我也帮不了你啊，你们班我就只认识你们寝室的几个。”周离耸肩。
“还有钟恩。”表妹悄声纠正。
“……”
周离忽然觉得这只包子真是讨人厌。
包子却好像毫无察觉，她又喝起了一颗芋圆，加上奶茶，两边脸颊变得鼓鼓的，嚼动芋圆的时候腮帮子尤其可爱：“怎么办？我这一个星期都要出去给人拍照，好辛苦的，我今天早上还在1688上打印了明信片寄过来，之后就要去摆摊了……周倩倩说不能敷衍，访谈得好加分，访谈质量不高的话要扣分，以后出事了还要担责任。”
“你讲了好长一段话……”周离愣了。
“怎么办？”
“她随口说来吓你的。”周离说。
“然后呢。”
“你能赚多少钱？”周离好奇。
“摆摊吗？”
“摄影。”
“一天几百块吧。”包子悄悄松了口气，摆摊赚得太多了，她不太好意思讲。
“那还行。”
“怎么办？”
这已经是包子第四次问了。
她微微偏着头，用期待的眼神瞄着周离，希望他能肩负起兄长的职责来。当然了，在这个过程中她的金鱼嘴一直没有离开过吸管。
周离想了想，从她手中抽出了一张：“表哥给你分担一部分。”
“多分担一部分。”表妹挣扎。
“不用了。”周离觉得都是亲戚，大可不必这么客气的，他停顿了下，又说，“我帮你分担你们班上心理最复杂、思维最跳跃、访谈难度最高，最可能得精神病的李楠同学。”
“我觉得你心理有问题。”
“什么？”
“我觉得你心理有问题。”包子重复，又补充了句，“很大的问题。”
“你也是。”
“嗯。”
两人都不吭声了。
回到寝室，才五点半。
在家的时候通常五六点就吃晚饭了，但来到这边后，周离总感觉这个时间才半下午。
团子立马从床上探出了头：“周离你回来啦~~你带的什么？”
“这是重要的东西，你可不能弄坏了。”
“唔喵~~放心啦~~”
“乖。”
“周离。”
“怎么了？”
“这个房子太小了，团子大人玩游戏都跑不开。”团子审视着寝室，“太小了太小了……”
“团子大人可以去寝室外边玩，只是生活区里有很多流浪猫，可能会打团子大人。但也有很多友善的小姑娘。”周离摸着她的头，“记得回来就是了。”
靠阳台的刘正明背对他们，默默打着游戏。
这时，他听见了拖动椅子的声音。
周离手中拿着一张访谈报告，还有一支笔，坐到了他身边。
刘正明被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周离强扯出一抹笑容。
见刘正明脸上惊恐之色愈盛，他思考了下，看来这个笑容不太行，于是又将之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满脸诚恳：“最近学校有个心理访谈任务，很重要，我要挨着挨着找全班同学谈话，作为室友你将成为我第一个实验……访谈对象。”
“什、什么访谈。”
“就是看看你们大学生活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心理问题之类的。”周离说。
“我觉得你有心理问题。”
“……哪里有问题了？”
“你天天和猫对话，语言间还……”刘正明思考了下用词，“还、还很有逻辑。”
“……养猫的人都是这样的！”
话音刚落，边上便立马响起了团子轻轻细细的声音：“你学团子大人说话喔！”
周离一扭头——
“嘘！”
刘正明瑟瑟发抖。
周离也不在意，反正是实验对象，有些许不成功也未必是坏事。随着下课时间临近，槐序蓬然一声出现在了寝室里，引得常小祥的床轻微的吱呀一声，也被他无视了。
“我先把话说在前面。”
“你、你说。”
“我们今天的访谈内容是绝对保密的，我不会给任何人看，也不会给任何人说。之所以这么说就是希望我们能尽可能的保证谈话的真实性、诚实性。”
“emmm……”
“好的，我就假装你答应了。”
周离看见访谈内容中有很重要的一条，是调查室友关系的，其他同学还有可能向周离这个平常很少打交道的心理委员倾诉不满，但作为他的室友，刘正明肯定会有所保留的。而且让本班的心理委员对本班同学进行访谈，本身就不够严谨，他和包子互换都会好很多。
对此他也习惯了。
从小到大，学校领导们的决策大多都很理想化，脱离现实。
周离先从第一条开始问起：“上个学期你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吗？”
“过得还不错，要是晚上不断电断网就好了……”
“没有什么其他建议吗？”
“没有。”
“那我就写，该同学认为学校过早的断电断网，影响到了他通宵打游戏。”
“卧槽！”
刘正明开始认真思考，沉吟许久，他说：“我家庭条件不是很好，外边兼职也难找，我希望学校能够推出更多的勤工俭学的岗位。”
“这个好！”
周离将之写下来，又问道：“和班上同学相处还好吗？有没有特别讨厌的人？”
“我们班氛围算很好的吧。”
“也是。”
通常大学里男生之间的氛围都是很好的，跨寝室关系都不错。而因为有楠哥调剂，事实上他们这一级三四班的同学相处都很融洽，和一个班没区别。两个班打对抗赛的时候除外。
受楠哥影响，女生也都很大气。
于是周离写道：该同学认为隔壁班班长管理恰当，因此全班同学相处愉快。
希望钟欣不会打他。

第二百九十五章 社团活动
和刘正明的心理访谈完美结束。
周离拿起这张报告打量着，上面的字是非常漂亮的行楷，内容深刻到位，情真意切，饱含刘正明同学上大学以来的心理变化，对寝室室长和隔壁班班长的感激，以及对学校的建议。
“……”
周离将之收进抽屉，并锁起来。
看看时间，马上就六点了，六点十分左右食堂会迎来一波用餐高峰，七点是社团活动。
于是周离给楠哥发了条消息，将一份访谈报告用书夹着，出门了。
槐序跟在他后头，问：“你在干嘛？”
“打饭。”
“我说刚才。”
“访谈，心理访谈。”
“就是审讯的意思吗？”槐序的语气隐隐有点兴奋，“要不要我来帮你？这个我擅长！”
“不是，是访谈。”
“哦哦，访谈，我有特殊的访谈技巧。”
“……”
周离来到食堂，打了一份鱼香茄子和一份蒸蛋，只要了一小份米饭，坐在角落处。
楠哥很快也走了过来，她盘子里一份香菇鸡，一份土豆烧牛肉，还加了一个卤鸡翅，她一看见周离的菜色就笑了：“你怎么吃这么清淡？和个妹子似的！”
“天气热，胃口不好。”
“你该把蒸蛋换成青菜，再把茄子换成土豆丝。”楠哥对他说，“其他女生都这么吃，你表妹今晚上就是这么吃的。还便宜，一顿只消三块钱。”
“哦。”
习惯了被楠哥调侃了。
然而楠哥却夹了几块肉在他碗里：“快多吃点肉，看你瘦得……长胖点，长到200斤！”
“好出圈吗？”
“嘿嘿嘿……”楠哥傻笑着掩藏真实目的，“你怎么还带了本书？还带了支笔……你就觉得社团活动会那么无聊吗？”
“自行车协会不骑自行车，能搞出有意思的活动吗？”周离说。
“那可说不准。”
“我带了一份访谈报告，等下我要对你进行心理访谈。”周离说，“我帮包子做。”
“噢~~行！”
楠哥大方答应下来。
七点钟。
他们俩来到一间大教室，教室里放着说唱音乐，这种节奏分明的音乐很适合骑行时听。此外讲台上的投影屏幕已经打开了，上面写着一个醒目的标题——
《如何科学高效的骑行？》
周离和楠哥走到后排墙边坐下。
社长在讲台前调试设备，余光不经意间瞄见了他们，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
“怎么还有个演讲，不是说来玩的吗？”楠哥奇怪的嘀咕了句，又回头对周离说，“我就说上学期那些礼仪妹子都是借的吧，你看，今天就没有了，尽是雄性。”
“嗯。”
没有多久，前方响起了社长的声音：“大家晚上好啊……”
众人纷纷回应。
自行车协会里大多人都挺开朗的，不够开朗的也有，通常加了社团后很快就消失了。
社长咧嘴一笑，晒成古铜色的皮肤和一口白牙对比起来显得很阳光：“这次本来说咱们聚在一起只是聊聊天玩玩游戏的，结果昨天群里很多新社员说想多掌握一些骑行知识，于是我就做了一个简短的PPT……讲得不好的地方大家见谅，有不对的地方，直接指出就是。另外大家有话想说的时候直接打断我就可以了，不用举手啊什么的，乱没关系，就当朋友聊天了。像是咱们这种本来就为了玩的社团，主要是开心，大家都自由一点，放开一点。”
下边多了许多笑意。
于是社长开始讲了起来。
他是从科学的角度来讲的，有很多数据支撑，引用了许多研究报告和实际案列，既有自己的经验之谈也有职业车手的技巧，只是讲的时候总时不时瞄一眼周离和楠哥。
尤其是讲到速度的时候——
假设你的巡航速度为20……瞄一眼他们。
如何通过训练让你的巡航速度达到25甚至突破30……瞄一眼他们。
稳定合适的踏频对速度有多少帮助……瞄一眼他们。
……
楠哥表情呆滞，听得无聊。
忽然下边有个姑娘询问：“有没有短时间让巡航速度突破35的办法？”
社长有些为难了。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穷鬼询问有什么捷径能轻松成为百万富翁。
想了想，他瞄向了楠哥：“我找一个我们社团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女生给你回答吧！”
下边一阵轻呼。
有参加过上一次环滇池活动的，都看向了楠哥和周离。
社长也仰头看向楠哥，他竟然还记得楠哥的名字：“楠哥，能分享下经验吗？你是怎么做到综合路况巡航速度超过35的？”
楠哥坐着不动：“骑一段时间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或者慢慢骑，就可以降到35了。”
周离额上逐渐冒出黑线——
急！有个很会装&#215;的女朋友怎么办？
社长：……
众人：……
提问女生：……
楠哥浑然不觉，竟还率先给自己鼓起了掌。
大家下意识的也跟着鼓起了掌，一时教室中响起了一片零零碎碎、有气无力的掌声。
讲完之后，社长又说：“本学年马上结束了，我也快大四了，因为实习不得不卸任了，这个周末将举行换届选举，具体时间我会在社团群里通知，希望大家都能参加。注意，今年大一或大二的同学都可以竞选干部，但只有已是干部且大二的同学才能竞选社长或副社长。”
社长看向周离和楠哥，犹豫了下：“不过我们昨晚讨论过了，如果你们两位师弟师妹想参加社长或副社长竞选的话，鉴于你们的功力，可以破例。”
周离尴尬的移开目光。
楠哥则摆了摆手。
社长这才作罢。
接下来有社团干事给他们一人发了杯奶茶。自行车协会和附近的车店有合作，他们帮社团成员乃至全校学生代购车辆和装备，价格比去店里稍低，能拿一大笔赞助和代言费，不知道有没有暗中返利之类的，总之自行车协会算是众社团中很富裕的。
再然后就是聊天和玩游戏的时间了。
周离还以为这个活动会比较无聊，然而并非如此。
早在上个学期，自行车协会中就已经盛传他们两人的传闻了。在爱骑行的老社员中，他们两人就是大神中的大神。但因为周离低调，楠哥又忙着周旋于她加的其他社团，因此很多人都只是听说过而没有见过他们。今天终得一见，好多人都围了过来，问东问西。
“你们最快巡航多少？”
“什么时候开始骑车的？”
“怎么练的？”
“骑过318没有？219呢？”
“怎么不去环法？”
“大神暑假滇藏线约不约？”
“……”
问题都由楠哥回答，周离当个哑巴。
没有多久，有人把他叫走，让他去玩一个叫狼人杀的游戏。
社长在隔壁桌高声问有没有人来斗地主，楠哥应了，社长高兴又惶恐。
实不相瞒，自去年环滇池骑行后，他就陷入了有些自闭的状态。甚至有了李楠恐惧症。每当楠哥在群里说话的时候，他都不好意思冒泡。有时他聊得兴起，楠哥忽然加入进来，他立马就会想起自己当初在楠哥面前装&#215;被打脸的事情来，顿时宛如一盆凉水泼下。
社长吸气，又吐气，平复心情。
终于，他重整旗鼓，准备在斗地主这项自己擅长的游戏上找回场子！
“楠、楠哥，输了怎么说？”
“随便。”
“在脸上画个图案……怎么样？”社长小心翼翼的问。
“行啊！”楠哥瞄了眼隔壁，发现去年见过的那个个子挺高、腿挺长的副社长学姐正在耐心的给周离讲解狼人杀的规则，她收回目光，暗自决定必须将周离喂到二百斤。
“那我先洗牌……”
一眨眼两个小时过去。
窗外天已经黑了，隐隐看得到天边的一抹暗红，也正在消退。
社长再次自闭。
还有一位师兄也受他连累。
至于周离那边，刚开始他的游戏体验很好，但最近两把就变得很不好了——狼人和平民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一上来就把他杀掉，或者投出去，唯独师姐维护他，却也无能为力。
周离也很无奈的。
他智商高、演技好、听力也敏锐得像是开了挂，但这又不是他的错。

第二百九十六章 行走江湖还是得有个后台
活动结束，大家都玩得尽兴。
楠哥和周离并肩离开教室，社长和干部们则留下来打扫。但其实也没什么好打扫的，同学们离开的时候不仅将奶茶杯带走了，还将老式桌椅移回了原位，椅子塞进桌子下边。
“你说这些干部，尽干些苦活累活，居然还有人抢着要当！”楠哥奇怪道。
“人家想锻炼吧。”
“这能锻炼个什么人啊？还不如挖土挑粪锻炼效果强。”楠哥并不这样认为，“得多差劲的人才需要靠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锻炼……我看啊，他们就是闲的！”
“比那些加十来个社团的人还闲吗？”
“我建议你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我觉得也是闲的！”周离点着头，“也或许能从中得到一些成就感和满足感吧？就算只多认识一两个朋友、多打发一点时间也是划得来的吧？”
“也是，总比在宿舍打游戏好。”
“嗯嗯！”
“？？”
“……”
走出不远，周离看见旁边有一条僻静的石阶小径，两旁草木茂盛，挡住了灯光。
白天的时候这就是一条普通的安静的林间小道，一到夜晚就变得很幽深了。周离不止一次经过的时候在半山腰的亭子里看见过依偎在一起的小情侣。
他稍作犹豫，抓起楠哥的手：“楠哥，我们走这里。”
“行！”
“好。”
“我发现一个问题，你看昂，自行车协会都搞活动了，我加的其他社也都出活动通知了，为什么就灵异社一点动静都没有？”楠哥奇怪的道，“感觉消失了一样。”
“消失好久了。”周离说。
“对对对！好像搞完那个笔仙活动就再也没听说他们的消息了！”
“emmmm……”
两人并肩走到了半山腰。
灯光昏暗，亭子里也很暗，所幸并没有其他人。
周离拍了拍石凳上的灰，他是给楠哥拍的，却没想到楠哥直接一屁股在旁边坐了下来，还扬着下巴不是很理解的看着他——
“这凳子比你裤子干净。”
“哦。”
随即楠哥便看见他打开携带的书，从里边掏出一张试卷一样的东西，又掏出笔，是一支很经典的万宝龙149，握在他手里有些显大。
“开始访谈吧！”
“？”
“怎么了？”
“……开始吧！”
“那好，我先说好。”周离觉得形式还是要走的，“我们今天的访谈内容是绝对保密的，我不会给任何人看，也不会给任何……”
“少啰嗦！快点！”
“……”
周离有些不解了，明明刚才走过来时候楠哥都还挺温柔的，怎么一下这么暴躁了？
他只稍作犹豫：“第一个问题，上个学期你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吗？这个不满主要指的是对老师或者同学。”
“有个人很欠揍！”
“谁？”
“嘭！”
“……”
周离写下‘过得很好，无不满’几个字，正色说：“李楠同学，我希望你能认真对待，最近两年来网上总是曝出某某高校学生伤人，自杀事件更是常有发生……”
“快点！”
“你和班上同学相处得好吗？有没有特别讨厌的人？”
“？”
“该同学性格开朗大方、温柔善良，和班上同学相处良好，无特别讨厌的人，少数几个有一点点讨厌的她都用爱感化了她们……”周离一边写一边喃喃念道，“那么这个漫长假期呢？你是怎样度过的呢？主要是想知道你有没有被憋出病来。”
“明知故问！”
“好的呢。”
周离越发觉得奇怪了，吃了枪药似的。
借着昏暗的光线，他在纸上书写，该同学疫情期间积极帮父母分担收银工作、哄骗高中同学回老家栽秧子，还谈了场恋爱，经常找男朋友玩，十分愉快，无心理问题。
楠哥斜着眼睛瞄着字迹，纠正道：“一点都不愉快！”
周离充耳不闻。
她倒也不继续纠缠，只说道：“你这个人字写得还挺好，比我写得好。”
周离当即被噎得不轻。
没别的，就是觉得楠哥拿她自己和他相提并论这件事，让他觉得念头不太通达。在他看来估计再过几个月槐序的字都会比她好看。
几番犹豫，他还是没敢吭声。
下一个问题是和寝室室友是否存在矛盾，周离明智的没有多问，直接开写，同时说：“对了楠哥你今天晚上没有去摆摊呢。”
“这不陪一只沙雕玩游戏嘛！”楠哥目光到处乱瞄，“某个沙雕才有意思，去的时候说人家搞不出什么好玩的活动来，结果玩得比谁都开心，尤其是和女副社长。”
“……那你摊怎么办？”
“我交给绵绵和千千了，赚的钱我分她们一半。”
“这样啊。”
周离不禁有些感慨，这果然是个靠脑子挣钱的时代，就像楠哥今天，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带着男朋友出去装装&#215;，所有劳动都交给棉签，自己只出一个主意，就能坐等收钱。
再想想自家表妹……
垃圾！
十分钟后，周离填完了整张纸，他将之妥善收起，又悄悄瞄向楠哥。
“看我干嘛？”
“楠哥……”周离左右看了看，“这里好像没有人。”
“想干嘛？”
“你坐过来一点。”
“为什么你不坐过来一点？”
“emmmm……好的。”
于是周离挪到了楠哥身边，又左右看了看。他还没下定决心呢，楠哥倒是抢先了。一通操作下来倒像是他被糟蹋了一样。
“楠哥你别乱摸……”
“会少块肉还是怎么？”
“那我……”
“你不行！”
“这、这不公平……”
“公平！”
“……”
大约十点过，周离回到寝室。
槐序坐在上铺边沿，斜着眼睛瞄着他，满脸的揶揄，一张嘴就问：“好玩吗？”
“……”
“我说狼人杀！”槐序辩解，“这个游戏真好玩，我下次也要玩！”
“你猜我信不信？”周离对手机说。
“信。”
“……”
周离干脆坐下，拿起一本古书看起来。
这几天无疑是很忙的，疫情长假堆积了太多事情，又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期末考试了，堆积的这些事都得在这大半个月内完成，以至于他都只能抽上网课的时间看书。
6月3号。
楠哥玩‘摆摊游戏’玩够了，便将套圈摊彻底给了棉签和包子，她连分成也不要了，大概是想要接济一下贫困的后宫们。
然而她前脚刚走，后脚保安就来了，以‘不符合跳蚤市场理念’为由叫停了套圈摊。
可把楠哥笑得不行。
其他三人则很气。
更气的是包子，她可是将这个摊看得极重的。
只不过她通常是闷气，气得再厉害也不会表现出来，只独自闷坐着，别人也看不出来。

第二百九十七章 给田径场送去温暖
6月4日，下午。
没有课。
外边阳光灼烫，屋内却阴凉舒适，安静得只有刘正明按击键盘鼠标的声音。
周离午觉睡醒了。
他感觉有点热、呼吸困难。
醒来之后才发现，一只毛绒绒的小东西就趴在自己脖子上，像是围巾似的，睡得正酣。周离只得将这小东西提起来搁在一旁，而她一动不动，像个布玩偶。
起床，洗一把脸才回过血来。
他拿出手机，从相册里翻出一张学号表，目光往下瞄，又打开抽屉拿出访谈报告和笔。
下一个是班长钟欣。
这是个美女。
周离和她交谈必须格外谨慎。
周离：在吗？
钟欣：在
周离：方便吗？
钟欣：你怎么知道我在厕所/发呆
周离：我在做一个心理访谈，全班同学都要做，有一些问题要问你，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会对访谈内容进行保密，访谈完就会删除聊天记录
钟欣：真的会保密吗？
周离：请相信我
钟欣：我相信你
周离：/愉快
钟欣：访谈开始了吗？
周离：开始了
钟欣：周离我想给你生孩子
周离：……
他立马回头瞄了一眼，幸好槐序不在。
钟欣：/可爱
钟欣：/害羞
周离皱眉深深思考着，片刻后，他打字道：我和楠哥关联了QQ号
钟欣：/惊恐
钟欣：我开玩笑的楠哥！！
钟欣：周大帅哥帮我叫下救护车！
周离：吓你的
周离：问一下你在大学里生活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有没有感到压力
钟欣：什么都好，就是没有男朋友
周离：和班上同学相处还好吗？有没有特别讨厌的人？
钟欣：还挺好的，就是有一点
周离：什么？
钟欣：我们班上有一个男生超级帅，超级无敌帅，我一开校就瞄上了他，可谁知道人家竟然从高中自带了一个领导来（这个回答也适用于我双胞胎哥哥）
周离：……
二十分钟后。
他觉得这个姑娘心理问题很大。
尤其是平常的她完全不是这样的。她和钟恩家庭条件很好，从小接受的教育也很好，平常在同学面前的她是个优雅有礼的千金淑女，说话从来不慌不忙的，也不会这样和人开玩笑。
这么一番对比……
周离认为可能是她家庭从小对她要求过于严格所致，但也不排除自己魅力实在太大的原因。但是职业道德还是要有的，将访谈报告锁进抽屉里的瞬间，他就将这些统统忘掉了。
聊天记录也删掉了。
晚上。
周离和楠哥来到运动场门口，带着团子。
团子滴溜溜的迈着小碎步走在前头，她抬起头一看，顿时睁大了眼睛，又回头看周离。
“周离！好多人！！”
“嗯。”
今晚的操场格外热闹。
人山人海，草坪上、塑胶跑道上都是人，有散步的，有踢球的，有聚在一起聊天的，还有在草坪上开群体演唱会和跳广场舞的……充分展示了当代恶臭大学生被困于校园的憋屈。
团子有些兴奋，已当先跑了进去。
对角的灯光照亮了整个田径场，她跑出一截后，左右看了看，很快找准目标——
一个坐在草坪上玩手机的女同学。
“喵！”
立马小跑着冲了过去。
她目标明确，脚步轻快，敏捷的避开来往行人，在临近女同学身边后，女同学发现了她，她便恰到好处的在草坪上摔了一跤，滚到女同学身边。
楠哥遥遥看着，扭头对周离说：“周离，你的猫又跑到别人那里去了。”
“算了……”周离心情复杂。
“真是个渣猫。”楠哥迈步往运动场最热闹的地方走去，“走，咱们去听听他们唱歌，感觉有点像是吉他社的那群人。”
“好。”
隔得老远就听见歌声了。
都是一些青春正盛的男男女女，抱着吉他，一起唱着一首前些年挺火的民谣歌曲。
等周离和楠哥走近，这首歌已唱完了，一个长得高的男生站了出来，开始独唱。从民谣歌曲变成了一首有些年头的流行歌曲。
其余人有的只站在边上听，有的也拨动琴弦为他和声，还有的偶尔跟着唱两句。
边上或坐或站的围了很多听众，有人拿着手机录像。
一曲唱完，掌声雷动。
学生们欢呼起哄，喊着再来一曲。
男生摆了摆手，退下来喝了口水，一个穿着短裤和及膝袜的女生又站了出来，开始唱一首大家耳朵都听起茧子了的网红歌。歌不好听，但女生人美声甜，身材也好，倒也招人喜欢。
楠哥在周离耳边说：“这个美女好像有点眼熟，你觉得呢？”
“有点。”
“好像真有点眼熟……想不起来好难受！”
“就别想了。”
“嗯……”楠哥安静了一下，忽然又耸动了下鼻子，“我好像闻到了烧烤的味道。”
“学校哪来的烧……”
周离也闻到了，他一个转身。
只见一只穿着小裙子的高挑女生就站在他身后，她左手抓着一大把各式烧烤，右手正拿着一串青椒排骨在嘴边撸着，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
许多人都发现了她，不知是被烧烤吸引还是被她逆天的颜值吸引，总之频频投去目光。
与此同时，女生也发现了转头的周离的楠哥，她咧嘴一笑。
“吃不吃烧烤？”
“……”
“槐、槐序？”
“楠哥晚上好。”
“给我整几串。”
“喏。”
槐序分了一小把烧烤给楠哥，然后又递了几串给周离，对着前方扬了扬下巴：“那个在唱歌的不是军训的时候经济学院的女班长吗？想追周离那个。”
“哦！是她！”楠哥一拍脑门，“我说怎么眼熟呢！”
“这么漂亮的姑娘你们也能忘！”槐序边吃边说，“不过想想也是，你们看我看惯了，看其他漂亮姑娘多半都没感觉了。”
“……”
“走了，网红歌没什么好听的。”楠哥迈步往前走去，“我天天刷抖音都快听吐了。”
槐序就笑。
楠哥还补充了句：“一点深度都没有。”
这下周离也笑了。
楠哥顺手一个肘击打在周离肋部，周离巍然不动，面色也从容依旧。
于是两人一妖沿着塑胶跑道外圈散起了步，烧烤的香味被夜风吹得老远，给吃了好几天食堂的莘莘学子送去了饱含温暖的慰藉。
特别是在内圈跑步的女生们。
许多都是为了减肥，说不定晚饭还没吃呢，跑着跑着突然闻到了烧烤味……
而且是景洪著名烧烤店的力作……
别提多感动了！
槐序和楠哥旁若无人的边走边吃，讨论着不灭狂雷在无限火力里的表现，对家什么阵容这笨狗英雄能够一打五，什么阵容这英雄会很憋屈……

第二百九十八章 0.002折
“喏！”
走到黑暗角落，槐序凭空摸出一罐啤酒和两罐可乐，并把啤酒递给了楠哥。
嗤的一声。
周离拉开可乐拉环，竟然还是冰镇的。
他左右看了看，有些心虚：“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并不会。”
“不过分。”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并且一罐可乐一罐啤酒递到了他面前。
于是周离也举起可乐，和她们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小口——既然有两个人都这么说，那他觉得多半就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
路人的目光更可怕了。
楠哥咧嘴笑着：“这才开校几天，要是开校一个月，我们这样干估计会被抢劫！”
“我保护你们。”
“哈哈……”
两人一妖绕着操场走了好几圈，从天边晚霞殷红走到头顶出现了星辰。楠哥瞄见吉他社唱歌的地方聚集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好像也玩得越来越嗨了，她犹豫了下，提议道——
“咱们去逛跳蚤市场吧！”
“好。”
“同意。”
“周离你的猫呢？”
“我问问她。”
约莫五分钟过后，足球门框边。
一个长相甜美的女生盘坐在地上，她身边还围着几个闺蜜，而在她们的中间，一只半大小猫极有灵性的陪她们玩闹着。小猫像是能懂人言，时不时惹得她们一片惊呼，亦或是做出某个直戳她们萌点的动作，让她们血条哗哗直降。
忽然，一个大帅比出现在了她们面前，并低头看着她们中间的小猫。
几个姑娘短暂的愣了下。
就在她们下意识开始胡思乱想、脑中念头一个接一个迸发出来，以为自己今天除了小萌猫还将收获一只大帅比的时候，小萌猫却从她们手下挣脱了，往前迈了几步，喵喵叫着。
“周离，你来接团子大人肥家了吗？”
“要回去吗？”
“喵……”
团子回头看了一眼，很果断的蹦跶到了周离脚下：“要回去的！团子大人要回去的！不回去周离又要说团子大人是小骗纸……”
周离将她抱了起来，对几个女生歉意的点头：“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几个小姑娘表情呆滞。
她们还没反应过来，周离就已经走回了楠哥和槐序身边，看着楠哥和槐序的颜值，她们实在没有底气叫住周离，只得继续呆滞着，将心酸吞进肚子。
小萌猫没有了。
大帅比也没有了。
……
今天是跳蚤市场的倒数第二天，摊位和行人好像都变少了些，但仍有不少好东西。
楠哥买了一个玩具遥控车，买了一个变形金刚模型，竟然还被她淘到一个弹弓。卖弹弓的师兄隐晦的表示可以送她一些钢珠，但她没要，说是用冰球更好些。
此外她还给周离淘了个全新的冰袖，可以给手臂做防晒。
周离倒没买什么，他本来从外语学院的女生那里看上了一个小发卡，很可爱很迷你，结果师姐说这个东西只值一毛钱，直接送他了。
他当场就戴到了团子头上。
发卡是朵小红发，戴在团子头上可爱极了，偏偏她也不像其他猫一样因为头上多了个东西而感到不自在乃至出现被封印的错觉，而是欣然接受。
6月5号，周五。
早晨只有一节课。
网课刚结束，周离就收到了小表妹的消息——
包子：表哥
他立马警惕了起来。
周离：？
包子：我请你喝奶茶
周离：？？
包子：因为大前天你给我买了雪糕和奶茶，开校前还给我买了冰激凌
周离松了口气。
周离：没事的
包子：有事的
周离：我不缺这么点钱，你下次还想吃什么给我说就是
包子：有事的
周离：你留着买给自己喝吧
包子：我在门口等你好吗？
周离：……
他只得穿好鞋子出门了。
二十分钟后。
周离端着一杯奶茶，黑着脸，背后背着一个沉重的大包，里面是包子的数百张明信片。
很重！
包子走在他旁边，咬着吸管悄悄瞄他，弱弱道：“我说了有事的，表哥。”
周离：“……”
周离：“你买了多少张啊？”
“第一批五百张。”
“五百张！”
“嗯。”
包子含着吸管不吭声了，她并不是很想将自己的商业宏图随意说给别人听，尤其是在她的商业宏图还没有实现之前。
当天晚上。
趁着跳蚤市场的最后一天，包子在市场上摆起了摊。她端了张小马扎，默默坐在路边，前边铺了一块布，上面摆放着精美的明信片。
路人路过……
路过……
路过……
小表妹一声不吭，悄悄观察。
路过……
问价……走掉……
路过……
如此循环。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小表妹已经把手机揣回了兜里，她坐着缩成一团，默默瞄着来往路人，表情依然平静，但用于抱着小腿的一只手已经捏起了拳头。
她预想中的人们争相购买的情景并没有出现。
摄影老师也没有来。
事实上到现在为止她只卖出了两张，有一张还是本班同学买的。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小表妹犹豫了很久，终于张开嘴，发出蚊子一样细小的声音：“买、买明信片。”
“明、明信片……”
“十块一张……”
“五块……”
“两块……”
面前出现了两双腿。
包子抬头一看，稍作沉吟，期待的道：“表哥，表嫂，买明信片吗？只要……十块一张。”
“我刚才听见你喊两块。”周离无语的说。
“买吗？”
“不买。”
“买吧……”
“两块还差不多。”
“……行。”
“那我挑几张寄给我家里人。”周离蹲下开始挑拣起来。
“我也挑几张。”楠哥也说。
“……”
小表妹默默将收款码往前挪了挪，示意他们挑完之后自己付款，然后继续坐等天上掉钱。
周离有些无奈。
事实上这些明信片都拍得极好。景色大多是春明的景色，像是蓝花楹一条街、红树林、马蹄湾和滇池周边之类的。楠哥还建议她打印了许多学校的风景，从学校的地标性建筑，到光影下的教学楼，再到铺满黄叶的街道，也还有身为校宠的流浪猫等萌物。总之是很有纪念价值的。
然而……
楠哥比较好心，一边挑一边说：“你不能这么干坐着啊，你要找准你的目标客户，再把你的产品卖点全都摆出来。比如这几天是毕业季，你就大可以瞄准他们，告诉他们这些照片全都是你自己拍的学校周边的风景，让他们买回去作纪念，或者送给同学朋友、亲人。这样下来一个人至少得买个好几张吧？你这个一张成本才多少，等同于净赚了。一天做个十来单，至少就能赚一百多，而且这些是你自己拍的啊，不是找的网图，你口才好的话可以靠这点提价的……”
“……懒得。”包子想了想，还是认为酒香不怕巷子深，她觉得现在只是大家还没有发现她的小摊而已，等大家发现了，看到了其中的艺术价值，很快就能火起来，坐着收钱指日可待。
“你赢了……我就要这五张。”
“我要这六张，一共就是十一张。”周离掏出手机，扫了二十二块钱，“恭喜你，这么一小会儿就赚了两天的饭钱了。”
“……”
包子偷偷瞄着他手上的明信片，发现他竟然把那张一万块钱一张的挑走了。
她又悄悄捏起了拳，但脸上还是没有表情：“慢走……”

第二百九十九章 一天中五元
“早，周离。”
包子端着一碗小米粥坐到楠哥旁边，小米粥里点缀着几颗酸萝卜，是她这几天的标配。但她手上握着的鸡蛋却是前几天没有的。
她拿着鸡蛋在桌上敲了敲。
“早。”
周离瞄了她一眼，问道：“昨晚卖了多少张明信片？”
“16张。”
“净赚多少？”
“两毛钱一张。”
“那还不错。”
难怪早餐都敢加鸡蛋了。
净赚快三十，按包子平常的消费——早上小米粥加免费的泡菜，中午和晚上通常是一顿两块二的米线和一顿楠哥描述过的素菜，一天下来伙食也就七八块。
能吃三四天了。
她平常的蛋白质来源主要靠周离妈妈给她买的牛奶和楠哥给她买的酸奶，她爱喝，多的时候一天下来能喝六七瓶，开校不到一星期已经快喝完了。
打牙祭则主要靠楠哥、周离及棉签的善良。
周离由衷为她感到高兴：“只是跳蚤市场已经结束了吧？”
“嗯。”
包子将剥好的鸡蛋扔进粥里，用铁勺戳戳戳，戳成小块小块的，然后小心翼翼的舀起大约半个指甲盖那么一小块送嘴里，她顿时满足的眯起了眼睛……有种明日愁来明日愁的感觉。
“那你怎么办？”
“今天有两个寝室拍照，早晨拍，下午我摆半天，明天摆一天。”包子坚定说，“只要努力和坚持就一定会有回报。”
“努力……”
“你可以给你拍照的那个寝室推销啊！”楠哥真的有些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道，“一推一个准，就算他们本身不太想买的，你开口了，他们大概率也会买的。”
“这个主意好……”包子若有所思。
“你只要能做到开口，我保证你今早卖出去的比你这两天摆摊还多。”楠哥顿了下，考虑到这只咸鱼馅包子的性格，她又补充道，“前提是你别又一副爱买不买的语气……”
“我知道的。”包子郑重点头。
“你知道个屁……”楠哥翻了个白眼，把自己碗里的两个煎蛋分了一个给她。
“之后没有拍照的了吗？”周离继续关心。
“暂时没有接到。”包子低头舀了口粥，“毕业生大部分都已经答辩完了。”
“那这个周末之后呢？”
“摆摊。”
“也天天摆吗？”
“我可以一边摆摊一边上网课的。”包子听出了表哥对她的关心，她停顿了下，“而且我不上课也比你们两个成绩好。”
“……”
表哥心里好难受。
非常难受。
他干脆不说话了，埋头专心吃抄手。
余光不经意的一瞥，好像槐序也在抄手窗口前排着队，手上拿着张饭卡扇啊扇……看起来像是被楠哥传染了吊儿郎当属性。
等等！饭卡？
周离默默收回目光。
此时小表妹已经将鸡蛋彻底戳碎和小米粥搅拌均匀了，在打到小米粥之后，她特意绕到豆浆的窗口前悄悄往里加了一大勺白糖，因此吃起来甜丝丝的。
她很满足。
再咬一口楠哥施舍的煎蛋，表情依旧淡淡的，谁也看不出她内心的高兴。
……
自行车协会换届选举。
楠哥闲得无聊，硬是把周离拖来看热闹。
槐序也跟着过来了。
自行车协会人多，他混进来后往底下一坐，也没人管他。
“你的饭卡哪来的？”周离忍不住问。
“什么饭卡？”
“今早上，你打抄手的饭卡。”
“哦，你看见了哦！”槐序眼珠子转了转，倒打一耙，“你看见了你不来给我刷卡？”
“你不是有饭卡吗？哪来的？”
“借的！”
“……哪借的？”
“就是那些没有返校的人啊，好多人没把饭卡带回去的。我寻思着放那也是浪费。而且你知不知道有些东西放久了不用会坏掉的？”槐序努力思考着如何给周离讲道理，“古代有些人建了宅子自己住不过来的，还得花钱请人去帮着住呢。”
“那他不是还得感谢你？”
“是啊！反正我这张卡拿到的时候里边就两块钱，都是我自己充的钱，我还用本子把他的地址和床位全部记下来了，期末就还给他。说不定他下学期一来，发现里面钱变成三块了，还会高兴得跳起来。”
“可能……”周离顿了下，“下次这种事你可以给我说的，陈扬的卡在寝室，我找他借。”
“不一样吗？”
“你去偷东西不会受良心谴责吗？”
“并不啊！”
“……”
“别说了，开始了。”楠哥打断了他们俩。
“……”
讲台上的社长和两位副社长开始接连发表卸任感言。
社长和一位男副社长还比较开朗，但那位女副社长就比较感性了，尽挑感人的说。
自行车协会是个大社，而且存在感很强，下边上百个成员基本都一起出去玩过的。单纯的玩耍的话，相处总是很融洽的，因此多多少少都有些美好回忆。
而社长和两个副社长不光是卸任，也几乎等同于退社了。
到了大四后，在学校的时间就会很少，可能也就毕业答辩回来一趟。这么一别对很多人来说都相当于最后一面。
下方出奇的安静。
等女副社长发言结束，如雷的掌声响起，就连楠哥也好似被这氛围感染。
“还有点感觉吧？”她扭头对周离说。
“有一点。”周离很平静。
“这个社团做得还挺好。”楠哥悄声说，“我昨天下午去的那个格斗社换届，啧啧，总共来了不到十个人，当官只需要上台。”
“那你去选吗？”周离指了指上边，女副社长已经开始主持选举仪式了，“我觉得你希望很大。”
“不去。”
楠哥说完顿了一下，瞄了瞄他，又瞄了瞄槐序：“你说我们自己搞个社团怎么样？申请社团好像就在这个期末，我们自己搞一个，我当社长，你们俩当副社长。”
“好啊！”槐序眼睛亮了。
“社员呢？”周离小声问道。
“明年新生开校招呗！”楠哥说，“我们把它发展成全校第一大社！”
“……”
“你笑什么？”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嘭！”
“我不笑了。”周离收起脸上的笑意，陪着楠哥一起做梦，“好的，那叫什么社呢？”
“enmmm……”
楠哥摸着下巴开始思索起来，很快她想出了答案：“女子搏击社怎么样？”
槐序：“好啊！”
周离：“？”
楠哥也意识到了不对，说：“看来不行，得重新想一个……你们也想想，出出主意，只要想出合适的我都会采纳的，我这个人最民主了。”
“捉妖捉鬼社怎么样？”槐序说道，“还有助于我们业务发展，把那个苏叫也叫上。”
“苏觉。”周离纠正。
“哦哦……反正把他叫上。”槐序说。
“审核不过的。”周离泼冷水。
“那叫魔法协会怎么样？研究魔法！”老妖怪鬼点子多得很。
“……”周离面无表情。
“魔术协会！”老妖怪反应敏捷，“我们假装是在变魔术，但其实是用我的能力，别人从手里变一条小金鱼出来，我就变一条大鲨鱼，别人变鸽子，我就变老鹰，别人……”
“魔术协会已经有了。”周离打断他。
“可恶！！”老妖怪捏起了拳头，大有今晚过去将他们血洗一通的打算。
“不如叫概率社吧？”楠哥终于又想出了个点子，“咱们就说是研究概率的社团，运气和概率应该是差不多的吧？”
“那么社团活动是什么呢？”周离顿了下，“天天出去买彩票、打游戏出暴击装吗？”
“你这个人话怎么这么多？！”楠哥不耐烦了。
“……同意。”周离面无表情道。
“我也同意。”槐序举手，“不过咱们的社团活动到底是什么？”
“吃喝玩乐！”楠哥道。
“太好了！周离你觉得呢？”槐序扭头。
“为什么不直接叫吃喝玩乐社？”周离实在忍不住，“而且这真的能做成第一大社吗？”
“？”
“我什么也没说。”
“全票通过呢。”楠哥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又用眼神示意他们别说话了，选举开始了。
自行车协会的竞选还算积极，干部乃至社长副社长都有人竞争，只是楠哥也不知道上台竞选的究竟都是些什么人，她也没有投票，而是思考着自己的概率社的事。
当天下午。
她便打听好了完整的申办社团的流程，甚至打印好了申报表。
为了让自己的‘概率社’看起来还像是那么一回事，她还特意去看了概率论的教材，当然最终她并没有看懂，只是抄了几句话上去。
有了申请表，就等于有了社团。
有了社团，就得有Logo，楠哥寻思着修图和设计Logo也差不多，便把这项工作交给了包子。
有了Logo，还得有海报，社团证。
这个简单，棉签就能对付。
至于招新的横幅，下学期准备也不迟。
好像一切妥当了呢……
楠哥坐在床上，短裤下的大长腿反着象牙光泽，头顶呆毛竖着，她高兴之下，大手一挥：“到时候你们全是我们概率社的元老骨干！我包你们买彩票天天中奖！”

第三百章 拜托了团子大人
下午。
被阳光直晒的路面是行人的禁区，多数人都躲在寝室不敢出来，令校园显得异常冷清。
答辩完成的师兄师姐们拖着箱子行走于树荫下，万向轮与地面摩擦发出滚滚声音，在空旷的校园内回荡着，打破午后的宁静。
有人在两树之间、寝室楼上挂起了横幅，上面写着一些搞怪的话——
热烈祝贺313寝室大学四年无一脱单；
庆祝刘雪婧师姐单身四年；
袁平师兄走好，嫂子我来照顾；
师兄们努力打拼啊，家财万贯我来找你；
……
看起来大家都很乐观。
但看此时此刻这些拖着箱子正离开校园的人，他们却大多沉默着，也有人笑嘻嘻，但偶尔回头看一眼，都充满了眷恋。
包子听了楠哥的，将摊摆在某道校门的必经之路上。
她寻了一处漏光少的树荫，坐在小马扎上，捧着一杯冰奶茶，悄悄注视着师兄师姐们从右边走来，又从左边离去，从她身边经过时会低头瞄一眼。
周离和楠哥也站在她旁边。
包子心知这两个人是来看她笑话的，但她并不拆穿，也不在意，毕竟这两人不来，她也喝不上奶茶。
十多块钱一杯的奶茶，抵她一天的收入了，她可舍不得买。
一阵风吹过，树叶漱漱作响。
又几根松针落在了小摊上，落在明信片上。
小表妹盯着松针，悄悄吸了一口气，一张包子脸因此鼓得圆溜溜的。
“呼~~”
一口气吹出。
松针只动了一丁点。
包子又含住了奶茶吸管。
她默默盯着，捏起小拳头，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等攒够一定量，自己就起身去捡！
“唉……”
头顶响起了一声叹息。
楠哥已经懒得说她了，只转头对周离说：“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社团审核通过了吗？”
“……”
“对不起。”周离立马抿了抿嘴，又问，“什么好消息？”
“……你不是都猜到了吗？”
“我可以假装不知道。”
“那你猜。”
“……”周离努力想了想，“我猜不到。”
“咦~~”楠哥一脸嫌弃的表情，连忙搓了搓手臂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太矫情了，受不了了！”
“是么……”
“总之现在我们概率社已经正式成立了！”楠哥将奶茶举过头顶，“撒花撒花！”
“值得庆祝。”周离扯出一抹笑容。
“目前概率社暂时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有一个……外校的槐序，他录不进系统。不过我们寝室三个人已经说好了，等明年社团招生，她们都会加入我们社，再凭我们几个的颜值，只消往那里一坐，新鲜出炉的师弟师妹们还不踊跃加社？”楠哥瞄了眼坐着不动的包子，“包子你说是吧？”
“嗯。”
隐约辨别得出包子点了下头。
周离则好奇的问：“你们自己不是有社团吗？那你们原先的社团怎么办？”
又一阵风吹过。
这次吹落的针叶多了一点。
于是包子没有回答，只是起身将松针全部拂掉，同时扯着布角挪动了下自己的小摊，自己也往一边坐了坐——太阳西斜，连带着松树投下的阴影也在移动，为了不晒到太阳，她不得不隔一会儿就挪一下，真是太辛苦了。
“这不重要。”楠哥说。
“好的。”
“我打算好好庆祝一下！”楠哥觉得这个东西还是比较有意义的，尤其是概率社目前为止还只属于她和周离两个人，想想就觉得矫情。
“怎么庆祝？”
“当然是大吃大喝一顿！”
话音刚落，旁边的包子便悄悄竖起了耳朵，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封闭校园呢。”周离问。
“也是哦。”楠哥也陷入了为难，“吃什么呢……”。
“从外面弄进来吧！让槐序帮个忙！”她又瞄了眼包子，只见包子依然坐着不动，低垂着头像是什么也听不见似的，“他们学校好像要宽松一些，让他偷溜出去，将东西准备好，我们再去接应，弄丰盛点，然后找个有桌子椅子的亭子，说不定还别有一番情趣！”
“可以的。”周离点头，“你想吃什么？”
“emmm……”楠哥认真想了想，抱着奶茶挪了一步，挨近周离，用胳膊肘挤了挤他，“嘿嘿，我想吃火锅~~是不是有点麻烦？”
“我问问他。”
“我参一个。”
小表妹的声音终于响起。
可似乎是觉得自己就一句‘我参一个’稍显不太妥当，于是她认真想了想，又说：“我也是社团的预备成员的，我可以负责洗碗。”
“没问题！再把那两个也叫上！”楠哥豪爽得很，“你想吃些什么？”
“手打牛肉丸子、虾滑、生菜和肥牛。”包子声音越来越弱，生怕自己要求太多了被拒绝。
“没问题！”
“真的？”
“真的。”
“嗯。”
包子开始认真思索起来，菜品估计是由表哥表嫂和槐序全权负责了，表哥表嫂都不差钱，那她和棉棉千千商量一下，凑钱买酒水饮料好了。
买一瓶大雪碧，一瓶大怡宝，以省钱为主。
但楠哥是要喝酒的……
包子抬起头往右边看，盯着一个慢步走来的师兄，犹豫再三，在心里反复演示数次，终于还是张开了嘴：“买、明信片，纪念……”
师兄只瞄了一眼，并未停留。
包子默默低下头。
对了！
她突然发现一点——
为什么楠哥和周离好像永远不缺钱花，而自己却穷成这样？
为什么……
她一时有些自闭了。
……
寝室。
刘正明出去打饭了。
周离一边对常小祥进行着心理访谈，一边给槐序说起‘社团首次聚餐’的事。团子端端正正坐在他的左手边，看着他打字并假装自己看得懂。
上铺传来一阵吱呀声。
槐序翻身到床边，探出头看着下边的他：“行啊！你们把菜单和要准备的东西列个单子给我，我去山城给你们打包，所有钱我来出……一块钱一公里的运费也不用了，毕竟我也是副社长！”
顿了一下，他又说：“至于你说那个酒精炉，外面吃酸菜猪脚的店里就有嘛，我看他们店估计这个月都不会开门了，我们借来用一下就是。”
周离点着头：“不急。”
现在重要的是常小祥的心理问题。
因为长达半年的异地恋，常小祥上个学期谈的女朋友已经和他分手了，周离需要开导一下他。
倒是团子大人听得一头雾水，连忙用爪子拨着他的手，好奇得急切：“周离，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社团？什么九斤？”
周离把她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依然一边打字一边说：“社团顾名思义，就是一个社，专门陪团子大人玩的。到时候团子大人就当社团的吉祥物，我们陪团子大人玩，团子大人保佑我们吉祥如意。九斤则是说团子大人已经好重啦，有整整九斤重了，天天晚上趴在我身上睡觉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团子似懂非懂，迷迷糊糊的点着头：“原来是这样子的……那团子大人就当吉祥物！”
“团子大人当过吉祥物吗？”
“当过的！”团子想也没想的回答，说完她就一眨不眨的盯着周离。
“那倒是我疏忽了。”周离摸了摸团子的额头，“想想也是，团子大人这么厉害，什么没干过，什么不会做呢？是吧？”
“对的！！”
“不过好久没当，团子大人也生疏了吧？”
“对的对的！”团子太开心了，连连点头，借坡下驴，“团子大人好久没当，有些、有些……”
“生疏了。”周离帮她补充。
“生熟了！”团子重复。
“所以明天带团子大人再去熟悉一下好不好？”
“好~~”
“那就这么决定了。”
周离准备明天把团子带给包子，让团子当包子小摊的招财猫，希望借助团子的魅力，多少能帮她招揽一点生意——今天包子一下午卖了两张，他实在有些看不下去。
而且还能让团子出去玩。
一石二鸟。
等团子业务熟悉后，下学期新生入学，他们社团招新，他再把本就魅力无限、现在又熟悉了相关业务的团子摆到桌子上，让她摇着小爪子，想来又能给楠哥的社团增添不少吸引力。
一石三鸟。
周离低头玩着团子的小jio，嘴角不由勾起了一抹笑意。

第三百零一章 满足
金黄色的阳光穿过树叶间隙，打得半山腰的亭子里斑斑点点。
有清脆的鸟鸣声，伴随着读书声。
因为这边清净，环境好，白天在这边背书的人还真不少——这座学校除了楠哥这样混日子的，从来也不缺正在为了未来努力着的人。
可此时亭子里已摆上了酒精炉和火锅，石桌上更是摆满了菜式及干湿蘸碟，周离和槐序坐在旁边等着，团子则蹲坐在桌边。
石梯上出现了106四人的身影。
四人分工合作：包子手上拎着七八罐啤酒；绵绵和千千分别抱着一瓶大雪碧和一瓶大怡宝；楠哥手上则拎了两个空的垃圾桶，里面好像还装了一抽卫生纸。
四人吸引着路人的目光，并将目光带到了亭子里。
周离隐隐听见了几声‘卧槽’，他没有理会，只默默将火开到最大。待四人到来之后，他一边分发碗筷一边恭维楠哥——
“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楠哥哼唧了一声，将垃圾桶分放在两边，顺便把抽纸扔在桌上，继而看着菜式：“弄得这么丰盛，辛苦你们了。”
包子也放下啤酒，却是伸出双手，第一时间给团子打招呼：“团子大人要我抱吗？”
贫穷少女并未得到团子的任何回应。
包子也不在意，默默收回手坐下，开始一眨不眨的盯着锅底和旁边的菜。她看见了一盘酥肉，是可以直接吃的，但是楠哥和周离没有先动手，她不好意思拿。
绵绵和千千则向槐序打着招呼：“槐序大帅哥好，缺女朋友吗？”
“不缺。”
“你不是理工的吗？怎么进来的？”
“嘘！偷偷进来的……”
“懂的。”
“我们这样不会被通报批评吧？”绵绵有些胆小，她看了眼酒精灯，又转头看向木质的亭子和周围的树木，“会不会说我们引发火患？”
“怕什么，我还嫌大学没有被通报过不完整呢！”楠哥说。
“楠哥说得对。”千千倒是兴奋。
“也是。”绵绵也不怕了。
“先吃个酥肉吧？”包子小声建议，可声音太小，很轻易就被其他人的说话声淹没了。
周离则瞄着不远处拿着书来回走动的同学们，他发现好多同学都在偷偷瞄着他们这边，而随着火锅底料融化，香气开始逐渐散发出来，他犹豫了下，说道：“我倒是突然觉得，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咋不好啦？”
“影响人家学习。”
“是有点儿……”楠哥自己不学习，对于别人学习还是蛮尊重的，但她想了想，“不过这个地方本来就是公共的，不要想那么多，来，吃个酥肉！”
说着她直接用手捻起一块酥肉，送到周离嘴边：“快点快点，还是烫的！”
包子眼神顿时一凝。
只见周离飞快的瞄了眼众人，张开嘴，几乎在他吃下酥肉的下一秒，包子也伸出了筷子。
而楠哥好像被烫着了，一边甩着手一边问：“好吃吗？”
“好吃。”周离说。
“给团子大人也尝尝！”团子开始在旁边闹了起来，“团子大人也要吃！”
“好~~”
周离只得夹起一块，吹凉送到她嘴边。
饶是如此，也将她烫得直呼噜。
锅底已经煮开了，红油滚滚冒泡，他开始往里下菜，首先下的就是包子想吃的手打牛肉丸和虾滑，加了几分青菜，瞄着包子聚精会神盯着他手上动作的模样，他竟生起了几分怜悯。
绵绵和千千开始给大家倒饮料。
楠哥也开了一罐啤酒。
众人的杯子很快碰在一起。
“干杯！”
气氛越发火热。
与之相应的，不远处读书的人越来越少了，路过石阶的人也匆忙加快了脚步。
“我好像看见有人在拍我们。”槐序瞄着远处，他咽下嘴里的毛肚，又喝了口雪碧，“你说会不会明天网上就全是我们的照片和动画？然后我们先火遍全校，又火遍全国，再然后就开始有那些什么公司跑过来签我们当主播，每天直播一小会儿，挣好多钱。”
“也可能是通报批评。”绵绵说。
“你倒是对这些东西挺熟的。”楠哥说。
“槐大帅哥，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很好玩？”千千一脸花痴的表情。
“做梦吧你。”周离说。
“喵喵喵！”团子说。
“……”
包子闷头苦吃。
而面对席间杂乱的声音，槐序只回了夸奖他的千千：“哪里好玩了？”
“就是……措辞之类的。”千千喝的是啤酒，她脸红红的，“有种呆萌呆萌的感觉。”
“他们都觉得我话很多，很啰嗦，不想和我说话。”槐序指着周离，“特别是这个人，有时候我跟他说话，他都当做没听见。”
“他不是针对你。”楠哥澄清，“我有时候跟他说话他也当没听见，打打就好了。”
“好嘞！”
“团子大人有时候和周离讲话他也假装听不见！”团子也露出气愤之色，进而凶巴巴的，“团子大人也打他！”
“……”
周离一时觉得，席间五人两妖，竟只有小表妹才是最可爱的。
他下意识往小表妹的方向瞄了眼。
只见包子始终一声不吭的吃着，可不知为何，她却忽然皱了下眉，白白净净的脸上露出微不可察的难受之色，一眨眼就消失了，以至于周离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再继续观察。
包子从锅中夹了一片肥牛，筷子停留在碗上边，好像中了定身术。
她另一只手悄悄摸了摸肚子。
周离顿时就明白了。
果不其然，吃掉这片肥牛后她就放下了筷子，正襟危坐，默默观察他们的吃相。
绵绵和千千还很惊讶的问：“你就不吃了？”
从包子淡然点头的表情上，周离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有苦说不出。
之后他们说说笑笑，又吃了一个半小时，包子便默默看了他们一个半小时。
她也不插话，就那么看着。
尤其是看楠哥和槐序，似乎她能从楠哥和槐序的吃相和胃口中感受到某种‘向往而不可得’的满足感。也或许她能藉此受到鼓舞，因为在这期间，她数次重提筷子，试图像个大胃王一样重新加入战斗，可惜她最多只再吃一点，就又不动声色的将筷子放下……以失败告终。
周离猜测她的饭量可能也就比团子大一丁点儿。
一个半小时后。
三个女生勤快的将桌子收拾干净，还用湿巾擦得干干净净，槐序也收拾好了锅碗瓢盆，当亭子恢复如新后他们才各自离开。
回寝室的回寝室，去摆摊的摆摊，还炉子的还炉子，散步的散步。
散步的只有周离和楠哥。
这周运动场的盛况比上周有过之而无不及，除了上周的吉他社，街舞社、舞蹈社和音乐、舞蹈专业的学生也加入了表演行列，许多小姐姐穿着清凉，在操场上大秀才艺。
喝了点酒的楠哥不让周离看小姐姐跳舞，这与她平常的形象有些差异。
然而周离也并不想看。
他觉得这些小姐姐们既没有他好看，也没有楠哥好看，没得看头。
倒是前边有一对看背影很普通的小情侣对他的吸引力更大些——男生走在女生右边，将左手搭在女生肩上，右手则抓着女生的手，两人慢慢的偏离塑胶跑道，走到灯光难以照到的运动场边缘。他们以为他们已被黑暗彻底淹没，却没想过有些人的视力就是开了挂的。
“emmm……”
周离松开了牵着楠哥的手，学着那对小情侣换了个姿势，也搂着楠哥的肩膀，并悄悄观察楠哥有没有拒绝的意思，有的话他就赶紧收手。
并没有。
周离收回目光，安心感受着楠哥身体的柔软和将楠哥搂着的感觉。平常他们也这样过，但通常是楠哥搂着他的肩膀。
走着走着，他们也往运动场边缘靠近，逐渐走进了黑暗中。
楠哥有所察觉，斜着眼睛瞥着他：“你想干嘛？”
“没……”
“你在想什么？”
“那边……那两个人。”周离示意她看。
“唔？”
虽然只看得到模糊的一团，但两个人在黑暗角落贴在一起，还能干什么？
“噢~~”楠哥点着头，拖着长长的尾音，“你在想这个啊？”
“我就想想……”
“叫楠哥！”
“楠哥。”
“楠哥满足你！”
话音刚落，楠哥一下把周离推到墙上，给他来了个壁咚。两人四目相对，楠哥砸吧了下嘴并以最简单的方式将嘴唇湿润后，毫不磨蹭，直接就凑了上去。

第三百零二章 突发意外，周莉莉进化失败
“怎么样？”
“还、还好。”
“只是还好吗？”
“你现在好像个女流氓……”
“我就是女流氓。”楠哥嘴上还残留着些许奇怪的感觉，因此不太敢看周离的眼睛，她便低下头盯着周离的体恤领口，“从小我的同学、老师包括我爸妈都这么说，还有女二流子。”
“说明他们诚实。”周离小声说。
“那你知道谁不这么说？”
“你的小弟。”
“你怎么知道？”楠哥抬起头惊讶的看着他。
“因为他们也是流氓。”
“……”楠哥有些无言以对，她沉默了下，继续盯着周离，“还要吗？”
“好。”
大约两分钟过后。
“啪！”
楠哥拍开周离的手，含糊不清道：“不准乱摸！再管不好给你把手砍掉……”
“刚才那两个都……”
“那是他们。”
“那你还摸我……”
“我可以！”
“……”
周离真是太卑微了。
片刻后，两人的嘴再次分开，互相对视着，有些许的恋恋不舍。
楠哥咽了下口水，问：“满足了吗？”
“emmm……”
“贪心。”
“我想……”
“你想怎样？”
“我们换个位置怎么样？”周离试探性的问，并悄悄打量楠哥。
现在他们之间的姿势依然是他背靠着墙，楠哥站在他面前，但两人挨得更紧了。之前楠哥撑着墙的那只手放了下来，却转而抓住了他肩膀。是的，是抓住，而且抓得很紧，这样楠哥可以很轻松的将他拉过来，或者推开。就是乍一看有点像是周离是被迫的。
而无论怎么看，掌握主动权的都是楠哥。
周离也想当一把周离。
闻言楠哥脸上浮现出不解又好奇的表情，偏头问他：“这样不好吗？”
“好。”
“那为什么要换？”
“换个角度看世界。”周离想了想说。
“我知道了！”楠哥露出促狭之色，开始以调笑的眼神打量起他，上上下下。
“……”
“你能把我掰过去我就让你在前面！”
“……”
“这就用力了！？阴险！”
楠哥将脸上的嬉笑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正色，再是凝重，又严阵以待，全力以赴。于是两人在这被黑暗笼罩的墙边开始了一场角力。
周离的输出功率逐步增加。
楠哥越发感到吃力了，但她嘴上依然不停——
“劲儿还真大！”
“哎呀！”
“嘶……”
“糟了糟了……”
“哎哎哎……给大哥留点面子！”
“说不听是吧？”
“输了输了……”
周离是收着力的，但还是缓慢而坚定的和楠哥互换了方向。
又因为楠哥一直在使劲，为了稳妥起见，他不知不觉便将楠哥压到了墙上。
这时楠哥已经放弃了，转而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两人再次对视着。
就在周离开始因此有点小激动、悄悄深呼吸以平复心情，并准备往上凑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出了一道轻轻细细的声音，饱含着疑惑——
“槐序，他们在做什么？”
“！！”
周离猛一转身。
只见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站在塑胶跑道的边缘，都面朝他们的方向。小的那道身影明显只是一只还没成年的小猫，正好奇盯着他们，眼睛反着荧光。
他一时懵了。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了楠哥库库库的笑声。
接着槐序低下头，以做作的语气：“不知道啊，可能在做一些大人才会做的事情吧，我和团子大人一样只是一只小妖怪呢，怎么会知道呢！”
“团子大人就是大人！”团子高高仰起头看向他，笃定的道，“你看，我就叫团子大人！”
“可你还是个没长大的蠢猫啊。”
“那你……蠢槐序！也没长大吗？”
“没有的，我只是一只小妖怪。”槐序咧嘴笑道，“说不定我和你年纪差不多呢。”
“团子大人是大妖怪！”
“呸！”
“唔……团子大人去问周离！”
于是团子往前小跑着，小短腿滴溜溜的迈动，直跑到周离身边才停下，她仰头看他：“周离你们两个刚才在做什么？在打架吗？”
“……”
周离只得把团子抱起来，一脸无奈：“团子大人不是回寝室了吗？怎么来这里了？”
“团子大人叫槐序领着出来玩。”团子说着回头看了眼，“这边好多人内，好热闹，团子大人打算来和他们一起跳着玩，结果闻到了周离的味道。”
“这样啊。”
“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在打架。”
“为什么要打架？”
“……锻炼搏斗技巧。”
“哦！！这个团子大人知道喔！”团子眼睛亮晶晶的，“团子大人无聊的时候也会，但是团子大人都是和布娃娃锻炼，也很好玩的。”
“为什么不和其他小猫呢？”
“不敢。”
“怕挨打吗？”
“团子大人身份尊贵……”
“就是怕挨打吧？”
“才不是……”
“就是！”
周离一边说着一边舒了口气，总算将这个话题转移掉了。这时楠哥已站到了他身边，他余光瞥见楠哥格外开心，于是他格外难受。
今天是没有机会了。
他叹了口气，抱着团子大人往人多的地方走：“我带着团子大人去玩吧。”
经过槐序身边时，他看见这老妖怪一脸‘我什么也没看见’的表情，很是平静，可空气中却隐隐响起了只有他们俩才能听见的声音：“行啊，居然短暂的摆脱周莉莉这个称号了……”
声音有些模糊，但能听清。
周离仔细看了他一眼，确实完全看不出他在说话——这老妖怪会的还真多！
于是他也当做没听见。
……
他们吃火锅的视频和照片确实火了。
没有火遍全国，倒是火遍全校了。
学校论坛、贴吧上都是他们的照片和视频，好多人跪求他们中某某某的联系方式，也好多人绞尽脑汁想知道他们的火锅哪来的，或者感叹桌上的猫好萌，更多人表示羡慕嫉妒恨。
甚至昨晚楠哥寝室刷抖音也刷到了自己，她们还截图给周离看了，好几十万赞。
帅哥美女；
封闭校园，大家都在吃食堂，过得苦哈哈的，他们居然如此快活，对比鲜明；
加上蹭了波疫情热点。
确实容易火。
周离低头对小表妹说：“要不要告诉大家，视频中的某个女生在楸苑背后摆摊？不然明天团子大人不来你又会被打回原形，半天都卖不出去一张。”
当时包子正坐在小马扎上发呆。
团子则端端正正蹲坐在小摊前边，并努力的抬起一只小爪子摇动着、歪头卖萌。摊前有两个人在低头选购明信片，时不时偷瞄团子一眼。还有五六个人也被团子吸引过来，虽然他们暂时还没有将目光从团子身上转移到小摊上，但据先前的经验，这也是迟早的事。
一个小摊，围着七八个人。
与先前的冷清形成了鲜明对比。
并且因为明信片质量高，顾客转化率也很高，刚才半小时的收益已超过之前全部。当然也可能是他们表面选购明信片实则隔空吸猫太久，不太好意思，加上明信片也不贵，也就买了。
包子正在思考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加上周离刚才的那句话……
她的脑负荷再次增大。
好半天，她才扭过头，皱着眉看向周离：“为什么你们总有这么多赚钱的想法？”
几乎同时，团子也扭过头，一边摇动着一只小爪子一边问他：“周离，是不是介样？为什么团子大人的手有点酸酸的？”
“如果手酸了就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吧。”周离对团子说，“不要累着了。”
“我要怎样才可以做到像你们一样？”包子继续问，满脸认真。
“也不是很酸~~”团子声音软软。
“休息一会儿吧。”周离继续说。
“喵~~”
团子果然停了下来，并甩了甩先前摇动的爪子，然后低头舔舐着。
边上的围观群众又一阵惊讶。
几个女生的眼睛更是变成了星星眼，甚至有两人直接无视了旁边‘请勿摸猫’的牌子，伸出手想要强行撸团子一把，然而被团子躲开了。
包子则依然转着半个身子，斜着头，看着她正后方的周离，认真等着他的回答。
等……
等……
等……
几分钟过去。
她默默收回头，继续发呆。
她发呆发得太专注，以至于没有看见——之前选购明信片的两人在不好意思再多待后，随便在摊上抓了两张明信片就付了款，离开时一步三回头。
接着又两个人蹲到了摊前。

第三百零三章 包子的商业计划
夕阳西下，微风吹着红霞。
公路被映照成了红色，松树的树冠也被镀了一层红。即使在春明，这也是少见的天气，许多前往食堂或刚从食堂出来的学生都拿起手机拍照。
而在树下的人行道上，一个瘦弱的小姑娘拿着一个今早的冷馒头慢慢啃着。
她吃相很斯文，细嚼慢咽。
小摊前已经又恢复了冷清，上面落了几根松针她也懒得清理，反正也没有人光顾。
皆因团子大人被周离带走了。
不疾不徐的将馒头吃完，包子拿起边上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小口水。
只有一小口了。
她喝到了最底下的枸杞和菊花，嚼吧嚼吧，虽然菊花苦，也给嘴里添了点味道。
说起来这个保温杯还是她初三的时候买的，当时她早晨接了热水，通常晚上还烫嘴，但现在保温效果已经不行了——她上午接的水，现在居然就已经凉了。
并且她的枸杞也快要喝完了。
上学期刚开校，她喝的是清疆产的黑枸杞，后来换成西夏红枸杞，后来换成本地产的……
总之都是钱啊。
包子扬起杯子往嘴里倒，将枸杞全部倒进嘴里，泡软了的枸杞还挺好吃的。放下杯子后发现杯沿还沾着两三颗，她不动声色看了看左右，见没人后，把手指伸进了杯口。
盖上盖子，她摸出手机。
支付宝今日到账106；
微信今日到账182；
再加上一些零钱。
包子将之摸出来，认真数了两遍，54，再减去自己原本准备的20块零钱，34。
322块。
卖了161张？
她有些不敢置信，又算了遍。
还是这么多。
计算器再来一遍！
包子瞄了眼装馒头的透明塑料袋，又瞄了眼自己老旧的保温杯，深吸了口气，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团子大人，不然怎么也挣不到这么多钱的。
那么问题来了，如何才能让团子大人长期留在自己这呢？
买点猫粮？火腿？猫罐头？
包子暗自下定了决心，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没有投入就没有回报，她觉得也是时候展现自己的商业天赋了——明天就去买些猫喜欢的东西！
买同城！
买好的、进口的！
顺丰！
至于今天……
包子看了看小摊上落的松针，决定收摊了，买一杯奶茶犒劳一下自己，顺便也庆祝自己不靠楠哥和周离的帮忙找到了一条致富之路。
正在这时，她看见两道身影从远处朝她走来，还有一只半大小猫走在他们身边。
两人都穿着拖鞋，步伐慢悠悠的。
影子被夕阳拉长了。
包子目光微微向下，注意到周离手上捏着一张刚擦过嘴的卫生纸，上边还沾着红油，同时楠哥也是一脸刚吃过饭的满足表情。
她默不作声，止住收摊的动作。
两人很快走到她身边，周离问道：“要收摊了吗？”
“团子大人还帮我拉客吗？”
“不了。”
“收摊了。”
“吃饭了吗？”
“吃了。”
“这么早收摊，回寝室吗？”
“……我去买杯奶茶。”包子本来想说谎的，顺着周离的话说下去，她甚至不用说话，只消点头嗯一声就可以了，但她实在说不出口，“你们要喝吗？”
事到如今她只得悄悄打量着他们，暗自期待着他们因为要散步，对奶茶不感兴趣。
“好啊！”楠哥说，“正好我们在散步，边喝边走。”
“……”
包子握紧了手中的手机。
两天的伙食费没有了。
接着是周离的声音，他将手上捏得纸巾扔进垃圾桶：“我想喝黑糖小芋圆，大杯的。”
四天。
同时团子还喵喵喵的叫了起来。
包子默默收拾着小摊。
她本来打算去蜜雪冰城的，那个便宜也好喝，现在因为周离想喝黑糖小芋圆，她只得带着他们前去书亦烧仙草，价钱贵了近一倍。
十分钟后。
包子的身影消失在了转角。
楠哥依然是短裤加人字拖的装扮，抱着一杯奶茶，她笑得很开心：“哈哈你看见没？你表妹心痛到无法呼吸又不好意思说的表情！笑死我了……”
“看到了。”周离在喂团子喝奶茶。
“唔！”楠哥喝了口奶茶，“期末快要到了，过两天要开始选课了。”
“选修课吗？”
“对。”
“我都不知道这个怎么回事。”
“就是自己选课，你选什么，下学期就得去上，还得考试，算学分。”楠哥说，“你要注意选修课不要和专业课之类的必修课撞车了，然后要么选个自己感兴趣的、想玩的，要么选个简单或者老师好说话……总之好过的。”
“这样啊。”
“你不想知道哪些课好过吗？”
“你知道么？”
“当然！我有情报！”
“想。”
“叫楠哥我就告诉你。”
“楠哥。”
“叫大哥我就告诉你。”
“大哥。”
“亲我一个我就告诉你。”
“……”
周离严重怀疑这个人在玩自己，他瞄了眼脚边的团子，犹豫道：“团子大人还在呢。”
“难道你还怕教坏她？”
“对。”
“她只是一只猫。”
“她是个小孩子。”
“周离，团子大人不想走了。”团子挨近周离脚边，抓着他的裤子，“抱团子大人。”
“团子大人太懒了。”
于是周离将她抱了起来。
楠哥在边上看着，无语的直摇头：“好吧好吧，我到时候给你讲，这个先欠着。你就天天把你这只猫捧在手心里吧，别给摔坏了。”
周离听了只觉得好笑。
半小时后，106寝室正好也在讨论选修课的事情。
绵绵颇有些憧憬的道：“我想选钢琴课，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当个钢琴家。”
然后她又翻身看向对面下铺正在熬夜修图的包子：“包子你觉得呢？学钢琴难不难？”
包子面无表情的劳作着，她的一杯奶茶喝了这么久还剩三分之二：“不难，但在选修课上你只能学会把钢琴按响以及知道别人是如何弹奏出曲子的。”
绵绵沉吟了下：“那我就选修宋词赏析，我还有个梦想就是出生在古代，当大家闺秀，然后天天在家里看别人写的诗词。”
包子没吭声，专心劳作。
绵绵继续自言自语：“我还想选传统手工艺，到时候自己做件汉服。”
“包子你想选什么？”
“没想好。”
“你有什么想选的吗？”
“没有。”
“怎么感觉你一点也不想选课的感觉，我觉得很有意思啊！”绵绵纳闷道，“我觉得你这个人总是很咸鱼的样子，对了你有什么梦想吗？”
“有。”包子说。
“什么？”绵绵很感兴趣。
“有花不完的钱。”包子说。
“那你要去挣钱吗？”
“不用挣钱，就有花不完的钱。”包子重新完善了一下。
“……那我也想。”绵绵说。
“那多没意思啊！”楠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走进门，并将奶茶杯扔进垃圾桶，“咦包子你的奶茶喝了这么久还没喝完吗？”
“楠哥你不想吗？”绵绵问。
“不想啊。”楠哥答。
“为什么？”千千也很感兴趣。
“我小时候就明白的道理了。”楠哥说道，“那时候我爸爸买了台电脑，上面有红警，还有一个可以修改金币的外挂。也没别的玩的，我就天天玩这个。最开始我不知道外挂，天天就想着有花不完的钱就好了，后来用了外挂，金币无限了，你猜怎么了？”
“怎么了？”
“我玩了一周，就再也没玩过那个游戏了。”
“噢~~”
绵绵和千千都若有所思的点着头，她们穿着薄薄的睡裙，一个粉嫩嫩的，一个有点透，趴在床上显露出后背柔软的曲线，可惜这份诱惑在女生寝室并不值钱。
包子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那是因为她已经有用不完的钱了。”

第三百零四章 投资失败
6月10号，周三。
周离在群里看到周倩倩说，现在已经是期末了。
他不禁有些恍然，只觉得才刚开学。算一算，他十天前才和楠哥一起来到学校。
这就期末了？
听说考试也是在线上考，等同于开卷考试了。
不少老师都表示平时分占比将会提高，并且不再像往年一样期末漏题。
所以这几天老师们网课抽查格外严格。有的频繁叫人起来回答问题，有的布置超多作业，有的上课上到一半突然叫你扣1，为的就是杜绝学生们签完到就不再听课的行为。
但效果似乎并不好。
毕竟期末了，就算有同学很不爱学习，至少样子还是会做的。
除了少数死猪不怕开水烫的。
就是每天坚持出摊的包子也没有中招，并且两次被抽到答问她都答得很好。
选课的时间也在临近。
……
楠哥拿着一串洒满辣椒的烤面筋，踢着正步，边走边吃，同时含糊不清的说：“我就说这学校开校就是为了不退住宿费吧？刚开校几天啊，就要期末考试了。”
“没返校的要退吗？”周离抱着团子。
“不知道。”楠哥将烤面筋拿到团子面前，“你吃不吃？”
“喵！”
“不要给她吃这些！”周离的身子往旁边偏了一下，避开楠哥手上的烤面筋，接着低头对眼巴巴的团子说，“团子大人身份尊贵，才不会喜欢吃这些垃圾食品的，对不对？”
“喵~~”
“她不吃。”周离对楠哥说。
“什么垃圾食品！！”楠哥一拳打在周离肩膀上，“看见我在吃你还这么说，欠揍！”
“……”
“对了明天早晨八点开始选课了。”楠哥又咬了口烤面筋，辣得嘴唇红红的，“那些热门的课都很难抢到的，你要提前想好，还要想好备用的，到时候好抢。”
“你还没跟我讲哪些课好。”
“坐下我慢慢跟你讲。”
楠哥将周离拉到了旁边的藤蔓长廊里，在左边的长凳上坐下，没拿面筋的另一只手很自然的搭在周离的大腿上，她想了想：“要选一节体育课，一节素质课。体育课里面热门的多，像是好玩的有游泳、足球、篮球之类的，最好过的是乒乓球，但也要看老师，你要抢这些吗？”
“不太想。”
“你想选羽毛球是不是？”楠哥猜。
“嗯。”
“那有什么意思！你都打得那么好了，纯粹就是为了学分！”楠哥撇了撇嘴，“还不如选一个其他的来学学，这样才有意思。”
“emmm……”
周离认真思考了下，觉得楠哥说得在理，便问道：“你觉得我选什么好？”
“你自己想。”
“那你选什么？”
“我想选个太极。”
“这样啊。”
周离突然想起了前些天的大风和落叶，站在花坛边打太极的沙雕美少女。
“那我就选一个乒乓球吧。”他顿了下说。
“行！”楠哥又想了想，“素质课就多了去了，什么音乐啊、手工艺啊、文学啊，各种乱七八糟的都有，你要么选你感兴趣的，要么选容易过的。我只知道大学生性健康教育很好过，那个老师特别好说话，考试也简单，只消写一篇论文，就算你不去上课也能过。”
“我想选石雕。”周离提前看了的，“也想选一个好过的。”
“我想选个陶艺，去玩泥巴。”楠哥说着就唱了起来，“多冷啊，我在东北玩……咳咳！”
才刚唱半句她就把自己呛着了，咳嗽了几声，但她并不感到尴尬，只转头对周离说：“伤到嗓子了，我刚唱的这一句难度不亚于华晨宇的演唱会。”
“华晨宇是谁？”
“一个歌手，听说唱功不错。”
“要是抢不到呢？”
“就选性健康。”
“好。”
周离低头瞥了一眼，楠哥搭在他腿上的手竟然还在上下搓动着，显然是在占他便宜。
但因为团子在，他只得默默忍耐。
两人在长廊上坐了会儿，便继续往寝室走，中途路过包子的明信片小摊——她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明信片只能卖两块钱一张的事实，在摊前立下了‘两元一张’的牌子，在此之前她总是时不时的试图‘卖出这些明信片该有的价格’，可一涨价，别人就不会买。
并且因为周离在网上发的消息，许多人慕名来找火锅少女，也给她添了不少人气。
但还是比不上团子在的时候。
周离和楠哥迈着慢悠悠的步伐走了过去。
包子在低头认真玩手机，有人选了明信片就自觉扫码付款，她全程头也不抬。周离觉得如果不是怕风将明信片吹走，她可能都不会坐在这里。
“今天卖了多少了？”周离问。
“嗯？”包子抬起头看向他们，目光立马转移到了团子身上，“团子大人来啦。”
“喵！”
“正好——”
包子说着侧身拿起身边的小包，从里面开始掏出一件件东西。
进口猫罐头；
鹿肉冻干；
逗猫棒；
激光笔；
电动小老鼠；
……
一一放在地上。
她先将猫罐头打开递向团子，然后拿起逗猫棒，胸有成竹的对团子说：“想吃吗？今天就留在我这里帮我摆摊怎么样？留下全都是你的。”
团子眨巴着眼睛看着这只人类。
包子也看着她，表情平静。
过了片刻，团子从周离手上挣脱落地，以一种探寻的神情，走向了猫罐头。
包子的眼睛一眨不眨，还摇了摇手上的逗猫棒，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饱含期待……她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今天的营业额了。
只见团子凑近猫罐头，嗅了两下，然后转头看了她一眼，竟是不感兴趣的走开了。
包子：！！
她又打开了鹿肉冻干。
这个不错，团子经常吃，可惜团子就是只渣猫，喜新厌旧，对万事万物都容易腻。
包子：？？
她又摇了摇逗猫棒。
毫无用处。
激光笔的红色光点打在团子面前，晃动着，而团子干脆蹲坐下来，低头看着光点。
电动小老鼠吱吱吱的跑过。
团子目光追随着小老鼠，从左到右转动着小脑袋，但是完全没有去抓的意思，等到小老鼠跑出她的视线范围了，她才收回目光，仰头对周离说：“周离，团子大人好困唔……”
包子沉默了。
手中的逗猫棒还在摇晃着，发出叮铃铃的响声，这是她最后的倔强了。
但团子依然无动于衷。
问题出在哪里呢？
包子想不明白。
她是下了血本的，昨天挣的钱全都投进去了，而且还倒贴了十几块，她期待的是这几百块能给自己带来连续几天的生意，可最终怎么会这样？
包子依然坐在小马扎上，眼睁睁的看着周离抱起团子，和她打了声招呼，继续往前走。
逗猫棒依然叮铃铃的响着。

第三百零五章 危险的502
6月15号，又是一个周一。
这学期和上学期一样，周一的课是最多的，几乎满课，单周还有晚自习，幸好晚自习已经于上周正式结束了。
“我讨厌周一。”周离看着手机屏幕。
“你现在越来越不爱学习了。”槐序的声音从他头顶的床上传来，“这样不好，像是我们那个年代，好多人想学习还没有门路呢。”
“……”
“诶！”老妖怪翻身看他，“我有个办法让你喜欢上周一！”
“？”
“你以后和李呆毛生个孩子，就叫周一。”
“……”
这好像是和‘周到’一个梗？
周离还是没有回答，他默默在手机上扣了一个1，肚子已经饿得叫了起来。看看时间，现在是17.58分，六点钟放学，一般是要提前几分钟的，可这是最后一节导论，老师正在努力想要扣点平时分。
槐序的声音继续从上铺传来：“我点的外卖也要到了，正在送餐，138米，哦，125米了，我要去取餐了，老地方见。”
周离只点了点头。
上铺隐隐传来蓬然一声。
团子从周离身前探出小脑袋，盯着屏幕，眼睛闪烁几下，又回头看周离：“周离，我们要出去吃晚饭了吗？”
“对的。”
几乎同时，手机里传来了老师道别的声音——下学期的课表已经安排好了，没有这位老师的课。据楠哥说这位老师主要是带基地班的，教导论只是顺便，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打交道。
网课结束，周离给楠哥发了条消息，便抱起团子往外走。
因为团子不方便进食堂，这些天多数时候他是和楠哥在外边吃的。又因为校内少有的餐馆都生意爆炸，一座难求，他们通常是在宿舍外面的一个亭子里吃外卖。
每到饭点，就会有一个同学将丰盛的饭菜带到亭子里等他们。这个同学当然不是‘槐序’，因为‘槐序’是隔壁学校的，不可能天天跑到彩大来给他们送饭。这正中槐序下怀，让他天天保持包子等人印象中的‘槐序’形象他还嫌腻呢，这直接导致了每个带饭的同学都不重样，让包子、棉签乃至刘正明都啧啧称奇。
和楠哥走到亭子里坐下，槐序已打开了包装。
周离扫了眼，一条糖醋鲤鱼，一个大盘鸡，一个手抓羊肉，还有一个炒青菜，丰盛得招人嫉妒——这老妖怪自从挣了钱，就没有在吃和游戏上亏待过自己。
香气扑鼻。
团子跳上石桌，转头质问槐序：“团子大人要的鱼汤呢？”
“这猫在叫什么呢？”槐序一头雾水。
“团子大人早晨就给你说了，团子大人要吃鱼汤泡饭！鱼汤泡饭！你总是把团子大人的话当耳旁风！”团子大人很生气，要是时间往回倒几百年，她非得下令让止杀把槐序抓起来饿两天不可。
“同学，你这猫咋一直叫？”槐序疑惑的看着周离，“是不是饿着了？要不要我去给它抓两只老鼠？”
“可恶！！”
“好了，吃饭吧。”周离掰开筷子，同时对已经变得有些气鼓鼓的团子说，“团子大人吃点羊肉消消气吧。团子大人身份尊贵，何必和某些闲散妖员一般见识。”
“不吃！”团子一扭头，“团子大人被气着了！”
“很好吃的。”周离尝了一块。
“这是东乡手抓羊肉。”槐序说道，“我从河西走廊上弄来的，大盘鸡也是那来的，这边可吃不到。”
“这样啊。”
周离注意到团子悄悄竖起了耳朵，似乎是在偷听他们说话，于是他趁热打铁又劝了一句，并将羊肉递到团子嘴边……团子终于勉为其难的张了嘴。
“好吃吗？”他问。
“不好吃！”团子扭头。
“还吃吗？”
“再、再尝一点点。”
“好。”
周离认真的挑了块最瘦的，又细心的撕成小块，放在团子碗里。
边上的楠哥看得嘴角直抽动。
吃饱喝足。
团子在旁边上蹦下跳的，楠哥和周离坐在一旁发呆，槐序则已经带着垃圾不见了。
“你心理访谈做完了没有？”楠哥问。
“还剩几个。”
“好玩吗？”
“不怎么好玩，挺麻烦的，费时间。”周离一直是个很怕麻烦的人，但他想了想，又说，“但也帮助我认识了很多班上的同学。”
“那确实。”楠哥点点头，“你们班上的同学，你还没我熟吧？”
“对。”
“也没事。”楠哥觉得无所谓，“明天选课，记得设个闹铃，7.58的，两分钟登录，我估计会比较卡。”
“知道了。”
“唉……”楠哥叹着气揉了揉自己的头，“今天上了一整天的课，上得我头疼。”
“你还会听课？”周离惊愕。
“？？”
“哦，要吃头疼药吗？”
“嘭！”
边上的团子听见动静猛一回头，刚巧看见楠哥收回拳头，她思考了下，一转身就朝周离冲了过来：“周离，她又打你吗？”
刷的一下。
团子跳到周离和楠哥中间，将周离护在身后：“别怕！团子大人保护你！”
周离面无表情，又来了吗？
楠哥：？？
团子飞快躲到周离背后，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打量楠哥，同时还放着狠话：“凶狠的女人，你打过团子大人，别以为团子大人会忘记，也别以为团子大人会怕你，等殿下苏醒了，团子大人一定会找你报仇的，到时候你就完蛋了给你说……”
“晚上出去逛逛吗？”周离依然面无表情。
“亲上瘾了？”
“不是……”
“不是哦。”楠哥点点头，起身拍拍屁股，“那咱们这就去逛，趁着天还没黑。”
“……是。”周离认输。
“切！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我也觉得这个挺好玩的啊！”楠哥砸吧了下嘴，“怪不得高中那些谈了恋爱的，晚自习一下课就往没人的地方跑……原来这么好玩！”
“女流氓！”
“叫我有事？”
“……”
周离回寝室等天黑，发现室友群很热闹，都在讨论选课的事。
他看到了陈扬的发言。
陈扬想选游泳，他也是个旱鸭子。
周离将自己从楠哥那共享来的情报发到了群里，并看了看访谈名单，剩下几个中就有陈扬。
周离：陈扬，我问你几个问题
陈扬：心理访谈是吧，来吧，我已经听说过了，并且准备好了
周离：你为什么还没找到女朋友？
陈扬：噗！
陈扬：怎么和问常小祥的不一样？
周离：量身定制的，我问常小祥的也和问刘正明的不一样。
陈扬：你继续
周离：其实你的条件不差的，我发现好几次有女生对你有意思，都被你成功规避了，你是心理上有什么障碍吗？
陈扬：哪有？
周离：比如上学期一周CP
陈扬：那不怪我
周离：那上个月呢？你在群里说的，那个长得很可爱的姑娘，还和你有同样的爱好，结果第一次开黑你就把人家骂哭了，还在QQ空间挂你
陈扬：她确实坑嘛！
周离：上上个月，那个身材很好的姑娘呢？
陈扬：你怎么都知道？
周离：你和常小祥在群里聊得挺开心的
陈扬：室长！你！你竟然窥屏！亏我一直以为你对所有群消息都不感兴趣……
周离：？
陈扬：那也不怪我！
周离：你想找女朋友吗？
陈扬：想啊！做梦都想！
周离：这样啊
他是以很严谨的态度审视陈扬发来的消息的，并思考着，时不时在访谈报告上书写几笔。
他觉得这个人心理问题不小。
这让他越发感到棘手——
过于内向和不讲究的刘正明，乖巧却刚失恋的常小祥，对男女关系和感情没有正确认知还经常在常小祥面前装恋爱大师的陈扬，偌大一个502，竟然只有自己一个正常人？
幸好他也不是普通人。
像是饮水机投毒、大锤砸西瓜之类的，应该都很难对他造成威胁，所以他还是比较安全的。
如此想来，他轻松了不少。

第三百零六章 非常有纪念意义
天仍未暗。
周离准备今天就将这个心理访谈全部做完。
他看了看，还剩下三个人，都是女生。他完全不认识她们是谁，也没说过话，不，可能说过，但他不知道她们的名字。
班上的女生他只认识两个，班长和文娱委员，因为有时候周倩倩会叫班干部一起开会，多是一些杂事或纯粹的形式主义，因此周离这种垃圾班委也是要到场的。他曾经试过不去，可周倩倩直接把电话打到他的手机上，好像非得当面调戏他一下不可。
说起来，隔壁班的女生他反倒认识得多些。
周离渐渐进入了认真的工作状态。
这一点他倒是和包子挺像，听楠哥说，包子每次在寝室修照片也是很认真的，全身心投入，修起劲了甚至可以废寝忘食。
不过周离是有障碍的——
团子就站在书桌上，电脑旁边。
当他看电脑屏幕时，她就端端正正的坐下来，也看向电脑屏幕，看似乖巧，但不知不觉就会有一条毛绒绒的尾巴跑到电脑屏幕前边，刚好挡在周离要看的位置上。
周离问她，她还一脸无辜，说不关她的事。
周离将尾巴挪开，一会儿又跑上来。
周离打字，他摁哪个键，团子就用两只爪子去捧、去捉他的手指。
周离写字，团子就凑近了看。
凑得好近，那仿佛倒映着天空的眼睛离笔尖不足一公分，周离甚至能看清她的睫毛。
“团子大人太调皮了。”
“没有喔！”
“我有点生气了。”
“略略略~~”
团子就地一躺，露出软软白白的肚皮，缩着爪子打个滚儿。
周离：……
他收起访谈报告，在团子的阻挠下锁进抽屉里，看看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他也成功在大一即将结束的时候将全班同学认识了个遍，感觉还蛮值得骄傲的。
可以出去和楠哥散步了。
团子还睁大眼睛看着他：“周离你做完了喵？”
“做完了。”
“不做了吗？”
“不做了。”
“唔……”
周离明显在她眼中看到了一丝被藏起来的失望，藏得不明显，于是他开心的笑了，拿起手机起身：“团子大人就在寝室里玩吧，我要出去了。”
“出去玩吗？”
“散散步。”
“团子大人也要去！”团子上前几步，踩到了书桌边缘。
“你不去好不好？”周离为难。
“要去的！”团子纠正他。
“操场人很多，会踩到你的。而且有些人心理有问题，我刚刚就在做心理访谈。”周离对团子说，“他们可能会有虐猫倾向。”
“团子大人有让所有人都喜欢团子大人的能力！”
“操场不好玩。”
“好玩！团子大人去找……小姐姐！”团子竟然说出了小姐姐这个词。
“……”
周离很是为难，团子毕竟不是猫，他不能强制将她关在家里，但他更没办法在团子面前和楠哥亲亲我我，犹豫半天，他最后一次问：“就在寝室里，和刘正明一起玩不好吗？”
他飞快的瞄了眼刘正明。
刘正明瑟瑟发抖，但还是咽着口水点头道：“对对对，和我一起玩吧！”
团子不吭声，直接跳向周离。
“唉……”
一人一猫往外走去。
……
没有亲眼见过，谁也想象不到运动场晚上的热闹。足球场硬是被闲杂人等占了一半，一半还在踢球，另一半则变成了一个超大型的狂欢现场，许多地方的篝火晚会怕是都没有这里氛围浓厚。
周离天天来，但还是忍不住惊叹。
并且随着校园封闭得越久，越接近期末，运动场的人数和气氛的热度还在不断攀升。
旁边蓬然一声。
槐序好像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说道：“你们学校还是不行啊，隔壁艺术学院早几天前就全操场跳起舞来了。”
“你去跳了吗？”
“跳了。”
“好玩吗？”
“好玩。”
“哦。”
周离便不说话了，也没看见槐序不满的表情，他径直走进操场，扫视一圈，看见某个地方小姐姐比较多，他便将团子放到了地上，指着那方说：“去那里玩吧。”
“好~~”
团子跑出两步，又忽的停下了，不放心的回头看他：“那你呢？”
“我去和楠哥散散步。”
“你们又要打架吗？”团子双眼炯炯的看着他，严肃道，“团子大人保护你！”
“不、不用了。”
“真的？”
“快去吧。”周离挤出一抹微笑，“等我们要回家了我会来找你的。”
“团子大人也会来找你们的。”
“别……”
“为什么？”
“团子大人玩开心就好了。”
“是喵？”团子疑惑的打量着周离，上上下下，忽然她露出醒悟的表情，窃笑道，“团子大人知道了！”
“什么？”周离面不改色。
“你害怕你挨打被团子大人看见，会丢脸！”团子说完，又安慰他，“没事的，团子大人不会看不起你的。”
“……”
团子终于还是离开了。
周离又看向了槐序。
槐序撇了撇嘴：“我对你们两个小孩儿谈恋爱才不感兴趣，比这刺激得多的我都见多了……我去艺术学院跳舞去了！”
蓬然一声，他又消失了。
周离还是不太放心，一步三回头，好半天才收回目光。
一颗足球滚到了他脚边。
抬头一看，一个身材高挑、头顶有着一小簇呆毛的女生叉着腰看向他：“同学，帮忙捡下球。”
周离轻轻一踢，将球踢了回去。
女生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将滚过来的球踩在脚下，转身一脚踢回足球场地，但她却没有回去继续踢球，而是对其他人摆了摆手，朝周离走来：“帅哥，加个微信怎么样？”
“……”周离无语。
“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有女朋友了？”楠哥马上问，“介意多一个吗？”
“你好傻……”
“没劲！”
楠哥走到他身边，顺手就在他肩膀上来了一捶：“你这个人一点意思都没有！”
“哦。”
“你心爱的团子呢？”
“去渣小姐姐了。”
“槐序呢？”
“去隔壁学院跳舞了。”
“哟！”楠哥眯起眼睛看向周离，“那今天你有点危险哦！”
“也可能是你。”
“哦？胆子居然大了点了？”楠哥睁大眼睛。
“走。”
周离牵起了楠哥的手，余光悄悄一瞄，这几天天气还是比较热的，楠哥穿着清凉，花裤衩和在晚上比较显眼的白体恤，看起来很单薄、很柔软贴身的感觉。
他猜测抱起来会很舒服。
前方有尚未离校的毕业生抱着吉他弹唱，唱的是胡夏的那些年，歌声飘荡在夜空中，不知道是否也藏着他们的一些遗憾。
周离觉得他能和楠哥牵手走在一起，真是太幸运了。
6月15号晚。
周离终于当了一回周离。

第三百零七章 造化弄人
6月16号，早晨。
周离站在阳台上往外看去，地面有些湿润，沾着些花叶，昨天晚上应该是下了雨的。
他认真刷着牙。
团子站在水槽边上歪着头看他刷，也看得认真，并小心避开水流，以免把脚打湿。
刷完牙，周离帮她洗了脸。
刘正明还在上铺睡着，槐序肆无忌惮的在下铺啃着卤鸡脚，大概这就叫艺高人胆大吧？
见周离走进来，她瞟了他一眼：“你和李呆毛的进展越来越快了，要是在有些时代，你们这样是要被拉去浸猪笼的。”
“？”
“谁说我偷看了！”槐序辩解，“昨晚你一回来，我就从你身上闻到了李呆毛的味道，很浓的李呆毛的味道。你们这个时代的小年轻，在角落里亲亲抱抱的，我看得太多了。”
“……”
周离信她就有鬼了。
越是奋力狡辩，越说明心中有鬼。
他也不说什么，只指一指上铺，示意刘正明快要醒了。
槐序撇嘴，满不在意。
团子凑到她身边，嗅了嗅鸡爪，露出嫌弃的表情，又返回来，沿着梯子爬上周离的床。
一切都毫无动静，寝室安静依旧。
7点50。
周离登上了选课系统，开始刷新。
他的石雕是选不了了，和下学期的专业课有冲突，他准备和楠哥一起选个陶艺。
乒乓球则很抢手，他不确定抢不抢得到。
为了方便没返校的同学，选课系统是外网也可以登录的，因此非常卡。
前几分钟还相对好些，过了7点55，就开始不断出现突然性卡死的症状了。
到了59分的时候，周离做了个错误决定——他在疑似卡死的界面上点了一下刷新，他想的是将选课按钮刷出来，然而网页图标却一直转啊转，久久刷新不出来。
槐序凑得离他很近，认真的说：“电脑坏了，拍一拍就好了。”
周离没理她。
8点01，终于刷出来了。
陶艺还有。
乒乓却没有了，三个老师都没有了。
槐序哦豁一声。
周离还是不理她，他本性就比较冷静，此刻也不慌不忙，下拉列表一一查看起来，并跳过了那些名额所剩不多的热门课。因为本就名额少了，他挑选又消耗了时间，他觉得自己选那些课大概率也只能看到一个‘该课程已被选完’的界面，现在网络这么卡，反倒浪费时间。
槐序在他身旁幸灾乐祸：“遭了，选不到课了，毕不了业了……”
还不断干扰他：“选这个，这个健美操，你们上体育课的时候我看了，全是女生。”
又因为这老妖怪的说话声，本来洗完脸就又上床睡觉了的团子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她先是从上铺悄悄探出头观察他们，看是看到了，但看不懂。接着在强烈的好奇心驱动下，她的眼睛很快由惺忪转为清明，出声问道：
“周离你们在干什么？”
“……”
“周离你们在干什么？”
“选课。”
“选课是什么？”
“就是选课。”
“唔……”
团子大人感觉自己被敷衍了，她继续打量着下边的一人一妖，逐渐踩上了护栏。
什么能挡得住一只半大小猫的好奇心呢？
啪叽一声。
团子直接从上铺跳了下来，砸在槐序的头上后，又跌落到槐序怀里，接着她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一轱辘爬起来，跑到周离大腿上，直起身扒着他的手，探头探脑的看向电脑。
面对这么多干扰，周离心志坚定。
足球游泳也没了。
篮球所剩无多，他也不想选。
网球和羽毛球比较像，他决定听取楠哥的教导，也不选这个。
武术、太极、瑜伽……
太极！
选定。
太极和陶艺。
选课成功。
槐序见状很是懊恼，像是他自己选错课了一样：“你该选篮球的，篮球多好玩啊，你还可以让李呆毛教你，她篮球打得好。你不想上我还可以帮你去上。期末我再去帮你考试，我几百米开外将球准确投进去，给你弄个满分。”
周离依然不吭声，只是槐序想玩篮球而已，他并不喜欢这些很考团队协作的游戏。
截图。
发送。
楠哥的消息回得很快。
李呆毛：你怎么和我选的一样？
周离：卡了
李呆毛：我咋没卡？
周离：你运气好
李呆毛：我不信
周离：真的
李呆毛：沙雕也有人抢？
周离：石雕
李呆毛：我看石雕现在还在
周离：冲突
李呆毛：我不信
李呆毛：你肯定是故意想和我选一样的，你看我太漂亮了，这些课是全校的，你怕会有其他系的帅气小哥哥把我勾走。
李呆毛：没想到你小子浓眉大眼，竟然也是个心机boy，咱老李真是看错你了
李呆毛：切！瞒得过我？
李呆毛：好了勿要狡辩了
李呆毛：本次对话到此结束
看到最后一条消息，周离有些憋得慌，他都已经打好字了，现在也只得一一将之删掉。
楠哥好看吗？
当然。
但他坚持认为自己颜值更胜半筹。
就算是担心被勾走，难道不应该是楠哥更担心他被其他小姐姐勾走吗？
周离目光往边上一瞟。
老妖怪将他和楠哥的聊天记录从头看到尾，这时候才收回目光，悠悠道：“幸好你没有把这条消息发出去，不然又要挨一顿打……不过你也不怕打就是了。”
周离不置可否。
想了想，他又给包子发去了问候——
周离：课选好了吗
包子：在选
周离：还在选？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8点07分了。
大约又过了三分钟——
包子：选好了
周离：选的什么？
包子：随便选的
周离：好的都被选完了吧？
包子：懒得抢
周离：/牛
包子：对了表哥，问一下你家团子大人都喜欢吃什么、玩什么
周离：还不死心？
包子：问一下
周离：她喜欢吃的有三种
包子：嗯
周离：1、开水白菜、宝塔肉、火牙银丝、三套鸭、虫草松茸之类的名贵菜品
周离：2、厨房原料、我碗里的饭之类的我不让她吃的，越不让她吃，她越喜欢吃
周离：3、鱼汤泡饭
包子：玩的
周离：人的感情
包子：知道了
周离皱起了眉，对这个表妹莫名有些担心，他低下头，看着站在自己大腿上的团子。
团子依然一眨不眨的盯着电脑屏幕，眼睛倒映着屏幕的光，又闪烁着，忽的，她似有所察觉一般扭过头与周离对视，那漂亮的五官和充满好奇的表情，让周离的心都颤了一下。
“周离你在玩什么？”
“没什么……”
周离摸着她额头上的细软绒毛，表情无奈。
他费尽力气才让团子不主动出去玩弄别人感情，可哪曾想，竟有人主动送上门！
……
6月20号，周六。
学院已停课，期末考试逐步开启。
第一门考试是大学外语，线上进行，因为只是写个作文，所以也没有监考，周离打算用谷歌和有道翻译DIY一下，交上去就算了事，分数不重要。
值得一提的是，上学期他的4级竟然过了。
楠哥也过了。
应当是沾了楠哥的光。

第三百零八章 表妹很忙
早晨的奶茶店很清静。
包子坐在角落里，上半身斜着靠着墙，两腿也缩起来往内收着，显得很小一只——她对自己的定位有很明确的认知，蹭了楠哥一杯黑糖珍珠后，她就默默摸出手机，玩起了消消乐。
楠哥面前放着一杯柠檬水，她拿着一个茶叶蛋往桌上敲，眼下有着淡淡的黑眼圈。
“昨晚上又打游戏了吗？”周离点了一杯杨枝甘露，走过来坐下。
“昂！”楠哥吭声道。
“无限火力不是结束了吗？”
“下棋。”
“都要期末考试了，还不复习，天天打游戏……”周离对这个网瘾少女感到很无奈，“今下午英语考试你准备怎么写？”
“就那么写呗。”
“就那么写是怎么写？”
“凑一凑，就有了。”
“你可别挂科了。”周离有些担心她脑子里的单词储备，“要不我帮你写？”
“不！”
“为什么？”
“我要自己写！”
“……”
于是周离也懒得再管她，免得等下她又说自己啰里啰嗦。
楠哥剥开茶叶蛋，扭头看了看：“咦今天怎么没带上你心爱的小猫娘？”
“这时候你想起她了。”周离很无语。
“槐序也不在嘞。”
“……”周离摊开手，“给我吧。”
“嘿嘿！”
楠哥将蛋黄递给了他。
边上这家面馆的面不好吃，茶叶蛋倒是做得很好，楠哥和周离都经常买一两个来吃，美其名曰补充蛋白质。但他们都只爱吃蛋白不爱吃蛋黄，这时候就体现出团子的好了——只需要口头上对茶叶蛋进行一番包装，并将海峡对岸某些人的言论放给她看，意识到茶叶蛋的珍贵后团子大人就会很乐意吃下蛋黄了，还护食，谁抢跟谁急。
并且相比起蛋白，她似乎更喜欢吃蛋黄一些。
如果没有团子，槐序也是可以的，这老妖怪吃起东西来百无禁忌，完全不挑食。
这时，他余光一扫——
三个男生在奶茶店门口推推搡搡，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瞄一眼。
其中两个在笑，一个在纠结。
脸上带着纠结的是一个打扮挺时尚的男生，似乎察觉到了周离的目光，他顿了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立马调整表情走进奶茶店，朝他们三人走来。
另外两个就在外边，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周离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楠哥也有所察觉，她目光一抬，在男生开口前先发问了：“干什么？有事？”
男生莫名就有些畏畏缩缩起来。
他停下脚步，飞快的瞄了眼楠哥。
楠哥很漂亮，非常漂亮，漂亮得他不敢多看，而且很高，初步估计身高不会比他低，挑眉的时候给人一种压迫感。于是他的目光不敢停留，只得逐渐往边上移，瞄向角落。
周离和楠哥也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了缩在角落里的包子。
只见包子依然紧缩在墙边，双手捧着手机，目光也牢牢停留在手机上。
黑糖珍珠放在玻璃茶几的最边缘，当想喝奶茶了，她就将头往前伸、往前伸，再张开嘴就能很自然的含住吸管，喝一小口又缩回去，而在这个过程中，她的目光依然不会离开手机。
自然的，也没有发现到来的男生。
“你找她？”周离问男生。
“嗯。”男生点了点头，目光继续瞄向包子，喊道，“同学，同学……”
“要我帮你叫她吗？”
“谢谢……”
于是周离拍了拍小表妹的肩膀。
包子飞快的抬起头：“结束了吗？”
话音刚落她又低下了头，手在手机上滑动着：“你们先回去吧，我要通完这关。”
“有人找。”
“哦。”
“有人找。”
“稍等。”
“她就是这样的。”周离瞄向有些尴尬的男生，平静道，“她心理有点问题。”
“嗯嗯……”
大约一分钟后。
小表妹露出遗憾的表情，通关失败，她连忙喝了口奶茶以让心情恢复正常，扭过头，目光在周离和楠哥及假装在一旁选购奶茶的男生之间移动。
“谁找我？”
“我。”
男生转过头，他长得不错，穿搭很潮，加上隐约看得出化了妆的脸，算个小鲜肉：“我昨天在你的摊位上买了几张明信片……”
“卖出不退。”
“额……”
“这是我表哥表嫂。”包子又指了指周离和楠哥，平静道，“找麻烦的话找他们。”
“不是，我是想说你拍得很好，我很喜欢，我之前看你们吃火锅的视频就对你有种……就是突然就感觉很喜欢你，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男生面对着周离和楠哥的审视目光，以及包子超出他预料的古井无波的表情，有些慌张，“没想到你的照片也拍得这么好，我也喜欢摄影，我想能不能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可以请教你一下。”
“……不收徒。”包子想了想。
“不是，诶，那、那能认识一下吗？”男生总感觉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我很忙。”
“那……好……那下次吧。”
男生借着奶茶做好的功夫，提着奶茶连忙快步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和他同伴调笑的眼神，周离收回目光，对包子说：“你看人家多尴尬，加个支付宝每天偷偷能量，在大西北种一棵胡杨不好吗？”
“没时间。”
“你有那么忙吗？”
“有。”
包子又点开了游戏，决定重新挑战一下这一关。
她可没说谎。
这几天她好不容易凭借鱼汤泡饭成功勾搭上了团子大人，加上期末，生意正好着呢，她天天摆摊都忙不过来，哪有精力去指导别人拍照？就算是以前没摆摊的时候，她也没有心思去指导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拍照啊，她既没有装逼需求，别人也不给她学费。
况且她确实好忙——
睡觉；
发呆；
晒太阳；
躺被窝不想起床；
幻想等下吃好的、喝奶茶；
摆摊并幻想天降巨款；
玩消消乐、祖玛、俄罗斯方块、节奏大师……挑战越来越高的难度；
有时候还要因为某两人不好意思天天出来约会，而陪着他们一起出来吃饭、喝奶茶……
占用了太多时间。
……
很快，她又沉浸在了消消乐中。
周离和楠哥则对视一眼——
楠哥：你这表妹嫁不出去了
周离：附议
周离又喝了一口奶茶，他闻到了隔壁水果店传来的苹果香味，于是对楠哥说：“等下回去的时候买点水果吧，我寝室的水果好像吃完了。”
“我想吃香蕉和苹果。”楠哥说。
“再买点草莓吧？”包子的声音也响起。
“你听得见？”
“买点吧？”
“……”
周离仔细思考了下，他觉得包子脑中应该有一道智能且完善的语音过滤机制。在开启这个系统的时候声音会先被系统过滤，有用的才会进入她的大脑。

第三百零九章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除了香蕉和苹果，楠哥还让周离买了几节甘蔗。
在回寝室的路上，她便拿着一截甘蔗，旁若无人的边走边舞，还自己给自己配音。在她手中这截甘蔗似乎变成了一件兵器。
一辆车从路边驶过，于是兵器又变成了激光枪，她举起甘蔗瞄准汽车就是biubiu两枪。
但凡上了小学三年级以上的，都做不出这样的事。
周离闷头往前走着。
小表妹跟在后边，提着一小袋草莓，她也无视了楠哥的动作，只沉浸在小小的满足当中。
在寝室大门口，他们居然又遇到了一个向小表妹搭讪的。
这几天因为‘彩大火锅视频’、‘火锅少女在楸苑背后摆摊卖明信片’、‘卖明信片的火锅少女被保安撵走了’、‘火锅少女又来摆摊了’、‘火锅少女继续被撵’、‘火锅少女连续被保安撵了三次仍坚持摆摊，究竟头有多铁’及‘火锅少女的小招财猫’等在学校贴吧、论坛上热度极高的帖子出现，包子的知名度也变得很高。在给小摊带来生意的同时，外貌可爱、性格沉静的她也吸引了不少男生的关注。周离和楠哥还讨论过小表妹能否藉此脱单来着。
然而他们认为……多半不能。
这个男生比先前那个聪明一些，他的理由是‘想再买点明信片’、‘等出了新的明信片想第一时间看到并选购，并且暑假也可以买’、‘真的好喜欢包子拍的照’等等……
然而包子嫌网购太麻烦——又要在空间或朋友圈发图，还要给人寄。
她还是更喜欢坐在那玩着消消乐，摊子上的明信片自己变少，账户里的钱自己变多，等通关成功或者失败了她就摸一摸团子……
不过因为这位男生脸皮够厚，他还是成功加到了包子的QQ，接拍照业务的小号。
至于后文，周离并不看好。
自己作为表哥，平常给这姑娘发条消息，如果不是带她吃饭喝奶茶，她都很少回，或者回复就是简短的一两个字，根本聊不起来的。
回到寝室。
周离递了一截甘蔗给刘正明，便坐下来打开电脑，同时打开谷歌和有道翻译。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下。
纪女士给他发来了一条语音。
他凑到耳边点开，只听纪女士说：“我已经在春明看好房子了，离你舅舅家没多远，你们学校还是封闭状态不能出来吗？”
周离：是的
周离：但也快要放假了
妈妈：行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消息：我把他们带过来了
周离：我不会吃醋的
妈妈：也可以吃一点
周离：有时间我可以看看他们
妈妈：前几天我给妹妹看你的照片，她说你长得好帅，缠着我要你的微信
周离：真的假的？
妈妈：真的
周离：她也用微信吗
妈妈：用
周离：她多大了
妈妈：13
周离想了一会儿，打字发道：你让她加我吧
妈妈：好
妈妈：她可烦人得很
没一会儿，周离的英语作文考试开始了，几乎同时，他收到了一个微信好友请求。
名字居然是中文，叫纪萱。
周离同意了。
纪萱：Hi
纪萱：你是我的哥哥吗？
周离点开她的头像看了看，用的是她自己的头像，长相偏中，带有些许混血儿特征，整体来说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看照片很阳光，看拍照姿势很自恋。
看消息的语气，不是很聪明。
周离：你会说中文？
纪萱：比鹦鹉好
纪萱：阴雨
纪萱：英语
纪萱：我是中国籍，我妈妈说这个小国的国籍不值钱
纪萱：我们妈妈
周离看着手机，心情变得好了一点点，小姑娘在努力想拉近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陷入沉思，片刻后——
周离：那你英语怎么样？
纪萱：我在这边长大和念书，这边的话和鹦鹉很像
周离：我考考你
他切换到作文考试界面，长按标题，发现没法复制，便截了个图。
周离：【图片】
周离：看看你的水平
纪萱：挺简单的
周离拿起一旁的甘蔗，咵嗤咬了一口，嚼吧嚼吧——这甘蔗水多糖多，味道很不错。于是他又用小刀割了一块下来，递给边上的团子，并摸摸她的头。
扭头往后一看。
刘正明正在努力凑这200至300个单词。
二十分钟后，他提交了作文。
接着小姑娘开始问他吃饭了吗、上大学好玩吗、有女朋友吗之类的问题，都是尬聊。周离本来就不是个健谈的人，他好几次都懒得再回了，试图以消失的方式结束聊天，但小姑娘俨然具备锲而不舍的精神，他不回她就一直问，换着问题问。
周离：手机快没电了
关掉声音、关掉震动，将手机扔在桌上，拿上古书躺上床，抱着团子大人，完美。
当他再次拿起手机时已经是晚上了。
纪萱有十五条消息。
周离看着都觉得头疼。
还有几条来自包子的消息，以及两个同样来自于她的未接通话。
他随手点开。
包子：楠哥摔伤了
包子：你电话怎么没人接
包子：？
包子：已经包扎好了
周离愣了一下，连忙切换到拨号界面，找到楠哥的号码，想了想，又换成包子的。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喂？”
“嗯。”
“你在干嘛？”
“摆摊，你什么时候把团子大人带过来？”
“楠哥呢？”
“寝室，你什么时候把团子大人带过来？”
“她怎么了？”
“摔伤了，你什么时候把团子大人带过来？”
“怎么摔伤的？”
“她让我不告诉你。”包子顿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把团子大人带过来？”
“我请你吃火锅。”
“……楠哥请我吃烤肉和奶茶。”
“火锅，烤肉，奶茶。”
“楠哥会打我。”
“再加菌子，奶茶每天都有，直到考试结束。”周离说着顿了下，“我知道你有原则，但你也要知道我一直对你很好，特别好。”
“她说你会笑她。”
“不会。”
“不要让她知道是我说的。”包子犹豫了下，“挨了打出不了摊。”
“懂。”
“你女朋友吃香蕉的时候，绵绵正好在看电视剧，剧里的人踩香蕉皮摔了一跤，她就想试一试香蕉皮是不是真的有那么滑。”包子说着顿了下，“你恐怕不信，但这是真的。”
“我信。”
“为什么？”
“伤得严重吗？”
“不严重。”
“挂了。”
挂掉电话之后，周离瞄见团子已经将耳朵竖了起来，他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在内心组织了好几次语言后才拨通楠哥的电话。
“喂？”楠哥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咋啦？出啥事啦突然给我打电话？”
“出来吃晚饭了。”周离说。
“我打游戏呢不想出来。”
“饭还是要吃的吧。”
“我今天胃口不好。”
“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点送来。”
“我刚才叫绵绵给我从食堂带了份稀饭，我边下棋边吃。你让槐序给你带个吃的吧，今天晚上咱们就各吃各的，你也别管我了。”
“那晚上出去散步吗？”
“哎呀打游戏呢……”
“明明之前每天都去散步的。”周离假装有些难受，他甚至回想着网上的话，准备待会儿再问一句游戏重要还是我重要。
“哎呀休息一两天嘛~~”楠哥若无其事地说道，语气像在哄小孩儿，“你不要多想。”
“游戏重……要……”
“你在干啥？”楠哥的声音一下就警惕了起来，“你是不是在偷笑？”
“没、没有！”
“你在笑什么？”
“没有笑。”
“谁给你告的状！？我就说你怎么莫名其妙给我打电话呢！是不是包子？”楠哥说，“老实交代你用了多少筹码收买了她？”
“……”
周离沉默了下，他竟然一时有些拿不准了——你说这姑娘到底是聪明还是傻呢？
为了转移话题保全小表妹，他只得使自己的语气温柔下来，然后转移话题：“伤得重吗？摔下去的时候疼不疼？摔到哪了？”
“……你正常点。”
“我关心你。”
“关心个毛线啊！”楠哥说，“这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你尽管笑！”
“抱歉……”
周离实在忍不住，捂着手机笑出了声。

第三百一十章 周离、包子记打一次
电话那头鸦雀无声，安静得有些可怕，周离猜楠哥正在极力忍耐着他的笑声。
直到楠哥一声——
“收！”
周离立马止住了笑声，并无缝衔接的正色道：“那你到底叫绵绵带了稀饭没有？”
“没有。”
“那你想吃什么？我等下给你送来，你叫她们帮忙出来拿下就行。”
“我想吃曹氏鸭脖的素菜，特辣。”楠哥想了想说，“再给我带一瓶冰啤酒，勇闯。”
“你受伤了，得吃清淡营养的。”
“这都不叫伤好吧？要不是你表妹给你告密，明天，后天就好了。”楠哥顿了一下，“最多也不超过大后天，我就满血复活了。”
“还是得吃清淡营养的。”
“你这人！”楠哥深吸了一口气，浊重的呼吸通过电话传来，“我不要你给我带了！你这是用给我带饭的名义变相嘲笑我！”
“不行，不能不要。”
“揍你！”
“揍我也得要。”
“……”楠哥沉吟了下，“那我把特辣改成中辣，素菜里加点鹌鹑蛋、鸡尖和鸭肠。”
“？？”
“还不行？”
楠哥觉得这个人事儿实在太多了。
周离思考了下，好不容易可以打着关心的名义强迫楠哥一回，机会难得，失不再来，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说：“你等着吧，我待会儿给你送来。”
说完，挂了电话。
耳朵动了一下，刚才好像听见楠哥还在说什么，但还没听清，电话就已经挂断了。
扭头看了看，槐序不在寝室。
外卖是送不进来的，周离只得拿出手机，准备给他发条消息，但字还没打完，耳边就响起了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周离拿着手机，呆呆的看着他。
槐序今天本是个翩翩公子的形象，但现在身上的衣服却破开了几道口子，不光身上，脸上也有几道现出血色的伤痕，幸好并不深。
周离将打的字删掉，并戴上耳机小声说：“你怎么也受伤了？”
槐序瞄了他一眼，在对面的板凳上坐下，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我去找妖怪打架了啊，反正这几天闲着也是闲着……诶？为什么你要说也？”
“楠哥也受伤了。”
“她也受伤了？”
“对。”
“怎么受伤的？”
“她学电视里的，故意去踩香蕉皮。”
“然后呢？”槐序瞬间来了兴趣，丝毫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会不会滑出很远？”
“动画片里的猫踩到香蕉皮就会滑出好远好远的……”团子睁大眼睛说。
“然后摔伤了。”周离说。
“现在还能走路吗？”
“暂时不方便。”
“嘿嘿！”槐序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叫你们两个天天晚上出去散步不带我，让我一个人无聊得在家里打游戏，你们今晚上继续出去玩啊！去啊！”
“……”
显然槐序也觉得楠哥做出这种事情很正常。
当然，周离对于他去找其他妖怪打架并负伤回来这件事，也是司空见惯了的。
一个小时后。
周离提着几个袋子来到女生宿舍楼前。
楠哥穿着宽松的运动裤，单脚蹦蹦跳跳的出来了，另一只脚缠着绷带。
“这么久，我都饿死了。”
“现在是鬼魂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脚受伤了，就追不上你了？”
“并没有。”周离隔着铁栏，一本正经的和楠哥对视，“首先，这个不需要我认为，你一只脚追不上我是事实。其次，你脚没受伤其实也是追不上我的。”
“？？”
楠哥震惊的看着他，又看了看铁栏，然后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脚，捏起拳头又松开。
“嘶~~呼~~”
她做着深呼吸，让心情平复下来，问：“你给我带了什么？怎么这么多袋子？”
周离便一个接一个的将袋子从铁栏的缝隙塞进去。
“蹄花汤。”
“胡辣羊蹄。”
“卤鸭掌。”
“米饭。”
“还有降龙爪爪，给你玩手机的时候当零食吃。”周离顿了一下，“槐序下午出去找别的妖怪打架受了伤，我没有让他带，所以晚了点。”
“行了行了，我吃了水果的，逗你玩呢。”楠哥接过袋子，又问，“他伤得重吗？”
“还好，不过他经常这样，他也好得快，可能睡一觉就恢复过来了。”
“哦。”
“你呢？脚怎么伤到的？”周离低头问。
“就是……一滑就扭着脚了，然后脚滑出去，又撞在那个床下边拐角的那个地方了，刚好那个地方的木头比较薄，有点锋利。”楠哥有些不好意思的抠了抠头，“运气不太好。”
“流血了吗？”
“流了。”
“疼吗？”
“不疼。”
“我想到都觉得疼。”周离听她说时，脑海中就自动勾勒出了小脚趾踢在柜脚上的画面。
“说不疼就不疼。”
“那你好好休息，想吃什么就给我说。”
“给你说了又有什么用！像是你要给我买似的！”
“只要合理的，还是都会给你买的。”
“行了行了……”
楠哥摆了摆手，余光往四周瞄了眼，他们在女生宿舍楼前隔着护栏也站了好一会儿了，许多进出的女生都投来了异样目光，于是她装作不耐烦：“快回去了快回去了！”
“好。”
楠哥转过身，刚准备蹦跶，又听见周离叮嘱她不要把蹄花汤弄洒了，于是她立马收着力道从大步蹦跶变成小步蹦跶，同时嘀咕着：“啰嗦……”
只是一嘀咕完，嘴角就勾起了一点。
半小时后。
楠哥美滋滋的喝着猪蹄汤，手上拿着胡辣羊蹄啃着，键盘被推到了最前面，腾出位置，键盘上还盖着几张卫生纸以防止油汤溅到上面。
电脑上则放着最新一期的往生。
她一边比对着是节目里吃得好还是自己吃得好，一边吐槽这一季广告好多。
忽然，房间门被推开了。
楠哥啃着羊蹄转身看去。
包子背着一个大包若无其事的走了进来，并像往常一样朝她点了下头：“楠哥好。”
楠哥没吭声。
包子表情依然没有波动，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放下包；
倒水并喝水；
打开笔记本电脑；
清账；
这才悄悄瞄一眼楠哥——
糟糕！
楠哥竟然一直在盯着她看。
包子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践行‘只要把头埋着，就不会有坏事发生’的人生至理，继续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情，期待着坏事可以自己过去。
“包子。”
“！！”
包子的手抖了一下，默默扭过头，神情依然平静：“怎么了？”
“你过来，我有话给你说。”楠哥朝她招手。
“……”
“过来嘛。”
“……”
“过来呀。”
“……”
包子坐得端正，身板挺得笔直，两只手在下边紧紧搅在一起，但没有起身的意思。
只听楠哥换了个说法：“我只是想让你帮我丢一下这个垃圾。”
包子眼睑低垂，目光瞄向她的脚——
“我不！”

第三百一十一章 恐怕只有鬼受得了
之后的几天里只有一门考试，占用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
楠哥又在寝室里养脚伤，散步是不可能的了，也不能一起出去吃饭、买小吃。周离只有在为她送饭的时候能见她一次，此外就是网上聊天。
他只得早晨看书，下午雕刻，有时候也混着来，晚上则复习一会儿功课。
期间夹杂着与团子聊天、与槐序互怼。
据说包子在楠哥摔伤的第二天没有去摆摊。他试图询问一下她的情况，但包子没有理他。
偏偏刘正明也是个沉闷的性子，每天从早到晚打游戏，并用开局前的等待时间来复习。只有上厕所的时候他才会离开座位，打饭的时候才会出门一次。
是的，打饭，一次。
早饭不吃。
中午打一碗饭回来，吃两顿。
又因为他的存在，槐序不方便露面，周离和团子说话也得稍微收着点，就更加无聊了。要是他没有返校兴许寝室反倒会热闹得多。老妖怪一旦肆无忌惮了，什么事都搞得出来。
无聊的时光过得极度缓慢。
一眨眼，这学期就快要结束了。
化学考试。
这次考试要严格一些，虽然也是网上答题，但学校要求开摄像头和麦，有老师监考。
106寝室。
绵绵穿着一件襦裙，化了盛妆，发钗耳环一样不缺，正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千千则穿着清爽的白衬衣，系着领带，挠头苦思。
她们都将答案贴在了电脑背后的墙上。这份答案是从一位化工系同学那里得来的，据说是从该系老师手中直接流出来的，全校只此一家，为此她们不仅卖了半天萌，还花了20块钱，然而自从昨晚该同学从她们的列表神秘消失后，她们就有了不祥的预感。
现在预感应验了。
两个准备考完出去拍照的小姑娘一脸苦相，可你别说，还蛮好看。
老师说她们影响其他同学发挥。
相比起来，包子穿着一件领口都变卷了的灰色体恤，俨然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可她却是一脸平静的盯着屏幕，虽然认真，却也从容，和前边两个形成鲜明对比。
楠哥则一如既往的随缘。
并且因为是网上答题，单选多选和判断题占比太大了，做完这些就有七八十分了。
她只用了两分钟就做完了这些题，但为了给老师和监考老师面子，她并没有马上提交。
可这么呆坐着也很无聊的。
于是楠哥悄悄挪动着鼠标，点大周离的视频，暗自欣赏起来。
电脑摄像头的角度很怪，也不清晰，但越是如此，就越显得周离颜值能打。
楠哥一眨不眨。
看见周离满脸正色，她忍不住笑，她猜槐序此刻应当在给他念答案。
一只团子大摇大摆的从摄像头前走过。
没两分钟，她又走了回来，还对着镜头打滚歪头，亮晶晶的眼睛像是会说话。
有时候她会不小心按着鼠标和键盘，也可能是故意的，周离就会无奈的将她抱到一旁，然后镜头前就能暂时清净一会儿。
一小会儿。
团子大人很快又会回来。
周离又把她推开。
她又走回来，喵喵喵的叫着。
监考老师倒也不管。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楠哥提交了试卷，但耳机里还是传出了监考老师的声音——
“这位同学怎么回事？怎么才十几分钟就交卷了？”
她没有理会，并关掉了摄像头和麦，继续欣赏起周离为团子所困的模样。不知不觉的，她脸上带起了一抹傻笑，周离越是苦恼，她笑容就越灿烂。
第二个交卷的是小表妹。
第三个是周离班上的班长。
……
有目共睹，周离做题不太顺利，幸好有槐序帮忙，他花了四十多分钟提交了答案。
还是算比较快的了。
手机立马叮咚一声——
李呆毛：饿了没？
周离：有点
李呆毛：我也是，但才十点过诶
周离：可能是考试太费脑、消耗太大了
李呆毛：言之有理
周离：而且我还一直和团子斗智斗勇
李呆毛：我看见了
周离：是的
李呆毛：出来吃饭？
周离：你腿好了？
李呆毛：好了
周离：好
李呆毛：下馆子，可以叫上槐序，再带上你那只皮得很的渣猫
周离：行
于是两人在宿舍楼下会合。
周离抱着团子，低头瞄着楠哥的脚：“真的好了吗？”
“咋啦？要背我吗？”楠哥眼珠子转了一下，说，“要背就没好！”
“还疼吗？”周离又问。
“要背就疼！”楠哥还是这么说。
“疼就背。”
“疼！”
楠哥笑吟吟的盯着他，并张开了双臂，张得大大的，就差一句要抱抱了。
这个动作凸显了少女胸前的圆弧。
团子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她睁大眼睛，感觉眼前的花花草草越来越高，自己在下降，于是她扭头疑惑的看向周离：“周离你在干什么？”
“团子大人下来走好不好？”
“不好。”
“团子大人不想走喵。”
“喵！！”
团子感觉自己的脚已经触到了地面，她开始挣扎起来，并反身想抓住周离的手，但最终周离还是成功将她放到了地上，并走向了楠哥。
团子呆呆的蹲坐着，看着周离背起了楠哥，只朝她招手叫她跟上，便往远处走去。
“喵？”
团子大人不开心了，两边脸颊都被气得鼓了起来，显得越发可爱。
然而周离却在楠哥一声声‘驾驾’当中并没有停留，反倒越走越远，背影越来越远。
脸颊一下瘪了下去。
团子大人的气跑光了。
她连忙小跑着，追了上去。
这几天已经陆续有学院的学生考完了，比如放假一直比较早的美术学院、音乐学院等。校门口进入了卡进不卡出的状态，于是学校里的学生越来越少。加上考试期间不再上课，大家吃饭的时间变得不固定，因此餐馆的座位倒是没有那么紧张了。
“辣子鸡。”楠哥翻看着菜单，“老奶洋芋。”
“再要一个奇味酸酸鸡，还要什么？周离你要不要鱼香茄子或者麻婆豆腐？”楠哥又问。
“我要一个鱼香茄子吧。”周离拿着笔将她点的菜一一写下来，又写了个鱼香茄子，并扭头对边上不断叫嚷的团子说道，“鱼香茄子里面就有鱼汤，所以不用再点鱼了……况且你这几天天天都吃鱼汤泡饭，吃不腻吗？”
“喔！”
“四个菜了，槐序要什么？”楠哥往外看了看，没有看见疑似槐序的身影。
“他想吃大盘鸡。”周离边写边说。
“够了够了，再要个黄瓜皮蛋汤，就这些。”楠哥说完挥了挥手。
“嗯。”
周离在纸上写了个3，又画了个圈，代表3号桌，便起身将纸和笔递给了服务员。
服务员低头看着，向他确认：“你们点了三个鸡？”
周离点头：“对。”
楠哥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没事的，他就喜欢点鸡。”
倏的一下！
好多人的目光移到了他身上。
周离：……
脸红了一点点，连忙回去坐下。
楠哥看着他，捂着嘴库库库的笑着，还嘲笑他：“你是我见过脸皮最薄的男生！”
周离懒得理她。
很快，槐序也来了。
明显他又是从厕所里出来的，周离隐约闻到了一点点氨气的味道。
“楠哥你的脚好啦？”他一来就问。
“早就好了！”楠哥头也没抬。
“给我点大盘鸡没有？”
“点了。”周离答。
“居然就要考完了诶！”楠哥捧着手机，目光越过手机上沿，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视，“考完之后你们应该不会马上就回雁城吧？”
“不会。”
“我昨天才回了雁城。”
“我也不想马上就回去，感觉上个星期才来，考完就回去的话，有点浪费油钱。”楠哥无视了槐序的话，“我们又去哪玩？”
“我至少得在春明待几天的。”
“我知道的。”
纪女士现在还在春明，周离至少得去陪她几天，顺便拿到自己人生的第一套房。
楠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有了房子，以后你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咸鱼了，等毕业了随随便便找个轻松的工作就可以舒舒服服的过日子。”
感觉像是在嘲笑。
周离想了想，小声回击：“你也可以肆无忌惮的玩了，玩累了有地方落脚。”
噗！
楠哥水喷了出来。
槐序嘴角也抽动了两下。
肉麻，太肉麻了，不仅人受不了，连妖怪都受不了。
只有天真懵懂的团子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时而看看槐序，时而看看楠哥，不明所以。

第三百一十二章 友好的槐序
“灵异社搞活动了！你快看你手机！”
楠哥盯着自己的手机，有些不敢置信：“他们居然还有胆子组织活动！而且都期末了！我听说上次过后那个沙雕社长居然在寝室里供起了观音菩萨、真武大帝和十字架。”
“会引发外交争端的吧？”周离不确定的说。
“鬼知道。”
这时他们点的菜已经开始上了。最先上的是凉拌的柠檬鬼鸡，这个菜重酸极辣，鸡肉上布满鲜红的小米椒碎和青翠的柠檬片，让人见了便忍不住唾液分泌。
周离开始给大家盛米饭，垒出尖儿。
在团子亮晶晶的眼睛的注视下，他给团子也舀了一小坨，且将饭团弄成了一个半圆形，放在她专属的一次性小碟子的最中央。
楠哥则依旧盯着手机，给他们分享情报：“好像是去学校一个地方……探险！”
“在学校探险？”周离狐疑，“探校长办公室？”
“噗你别老一本正经的乱扯……”楠哥差点没忍住笑喷出来。
“那有什么险可探的？”
“好像是说学校有一个角落，周边都是荒地，有一栋房子在等待拆除，最近传出闹鬼，有两个找刺激的野鸳鸯被吓惨了……咦这个地方在哪我怎么不知道？”楠哥狐疑的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按动，忽然她一拍脑门，“噢我知道在哪了！远远的看过，但没有走近。”
“我好像也见过。”周离说。
“我也知道。”槐序压低声音，“那个地方确实有几只小妖怪。”
“唔……团子大人也几道！”
槐序眼睛斜着一瞥，随手从柠檬鬼鸡里夹了一点小米椒，放在团子碗里：“吃你的！”
团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离和楠哥，觉得自己有点被冷落。
不开心。
楠哥对此充满了好奇：“什么妖怪？”
“小妖怪啊！”
槐序刨了一大口饭：“学校里清净，环境又好，妖怪都喜欢这种地方，这不奇怪。有几只小妖怪就住在那边，他们不懂事，还没学会如何在人类面前隐藏自己，只知道那里偏僻，平常也没有闲得蛋疼的人去，就有些肆无忌惮。”
“原来如此~~”楠哥点着头，似懂非懂，她顿了下又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我在这边生活，当然要对周边的情况了如指掌啦！”
“噢~~”
“他要么去找人家打过架，要么就去找他们玩过。”周离揭穿，“说不定还被拒绝了。”
“你你胡说！”槐序瞪大眼睛，风评不容被害，“那几个就是还没长大的小孩儿，我堂堂大魔王怎么可能和他们打架？”
“哦。”
周离表示了解了。
既然是还没长大的小孩儿，槐序倒是很可能和他们玩得到一起。
边上一只毛绒绒的小爪子开始不断挠他的手臂，弄得痒痒的，扭头一看，团子大人像只哈士奇一样吐着粉嫩嫩的舌头，直吸气，眼睛则泪汪汪的。
“着火啦！”
“团子大人舌头着火惹！”
“周离快给团子大人拿水！”
“……”
一眨眼已是六月底。
全国各地都下起了暴雨，春明也受到了影响，这几天天气多是小雨或阵雨。
不过春明的小雨和阵雨大概就是云比往常稍微多一点，天气阴沉一点，当你抬起头，总能在天幕上找到那么一小块蓝色。雨也是会下的，在一天的某个时刻，大概率是在晚上，在这座城市的某一小片区域，会下那么一小会儿。
运气好淋得到雨。
不影响看朝霞和晚霞。
最后一科也考完了。
楠哥让周离背了她两天后，实在不好意思在装瘸了，便变得活蹦乱跳起来。
“我跟你说个好玩的！”她走在前头，脚步轻快，时不时转身看着周离，倒退着走，“千千今天考试考到一半，突然来了个快递电话库库库，偏偏她手贱，下意识就接了，再把电话挂断的时候就已经离开考试了，点继续考试也没用，哈哈哈笑死我了！”
“幸灾乐祸。”
“幸灾乐祸可好玩了！”
“……”
“槐序呢？”楠哥忽的又问。
“在。”
“他没有出来。”
“对。”
现在是晚上七点，最多算傍晚，他们正在前往参加灵异社活动的路上。
十分钟后。
挨着荒地的公路上零零散散站了十来个人，有一双眯眯眼的社长赫然在内，只是相比起上次活动他的意气风发而言，这次他的面色有些沉重，甚至双脚在发抖。
周离和楠哥是最晚来的，踩点到的。
其余人都因为紧张、兴奋或害怕之类的情绪选择了提前到，以便抱团，毕竟前几天贴吧上的情侣撞鬼帖子可是说的有板有眼的，上学期灵异社的笔仙活动更是吓坏了不少人，这些本就热衷于神神鬼鬼的年轻人不得不开始相信一些东西的存在。
周离到了之后观察了一下。
人群中除了社长，还有少数几个他熟悉的面孔，是参加过笔仙活动的。
而前边的荒地其实是被推平了的工地，据说校方原本打算将这块地铲平，建试验所，但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原因搁置了，甚至还留着一栋老旧的院子没有推掉。现在天色还很亮，这么看去倒是没有一丁点阴森的痕迹，反倒在天边金色云霞的映衬下，安静坐落在平整土地上的小院子颇有几分美感，院子里还种着树，郁郁葱葱。
楠哥凑近了周离：“你怕不怕？”
周离只给了她一个眼神。
“emmm……”
楠哥沉默了下，捏紧了周离的手，悄悄对他说：“咱俩都不怕，太没有意思了，这样，你装出稍微有点紧张的样子，我好安慰你，怎么样？”
“……”
几乎同时，社长略微颤抖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同志们，我明年就要大四了，很高兴大家考完了还能留下来参加这次活动，这可能是我组织的灵异社的最后一次活动了，也是我最最鼓足勇气举办的一场活动，很遗憾灵异社没有在我的手中发扬光大，但是我相信终有一天，灵异社的名声会响彻整个校园……”
巴拉巴拉一大堆。
一行人终于踏上荒地，朝着小院出发。
楠哥在周离耳边小声嘀咕着：“要想让灵异社名声响彻整个校园，这样可不行，这天都没黑就算有鬼也不会出来啊，应该等到天黑再进去，把几个人吓得精神失常，就成功了……”
对此，周离照旧左耳进、右耳出。
倒是槐序听得连连点头。
他扭头看着社长，打算帮他一次——
探险小队刚走到小院门口，他就跑到前头，友好的帮他们打开了院门。
只听吱呀一声。
酸涩的声音让人群呆若木鸡，只觉小院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主人，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第三百一十三章 传位
“刚才怎么回事！？”
“是风吗？”
“挖槽！好可怕！”
还未踏进小院，一群人就已经乱作一团了。
周离瞄了眼槐序。
只见他站在小院门口窃笑不已。
最终是社长大人站了出来，他也有些不确定，左右看了看，还是鼓起勇气：“大家别怕，快晚上了风有点大，多多半是风吹的……大大家不要乱了阵脚，不会有危险的！”
“社社长……”一个小女生缩着脖子出声，“你的声音在抖。”
“咳咳！总之大家不要怕，就算怕也不要到处乱跑，遵守纪律，大家待在一起，等下如果里面比较吓人的话就一个人拉着前一个人的衣角。”社长咽了口口水，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
“不会有危险的。”社长又补充了句。
“你、你确定？”
“我确定！”社长这句却说得坚定不移，“我策划活动的当天问了笔仙的！”
“是那天那个吗？”一个人问。
“是吧？”
“呼……”
明显有好几个人松了口气，周离一一看过去，都是上学期参加过笔仙活动的。
他又往前瞄了眼。
槐序也是一脸的错愕，抠了抠头，和周离的目光接触到，他愣了下。
他仿佛收到了周离发来的消息——
周离面无表情：你要负责
槐序耸肩：关我鸟事
周离继续面无表情：你闹出来的
槐序撇了撇嘴：负责就负责
一人一妖达成了协议。
这时社长已经身先士卒，壮着胆子迈进了小院中，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暴露了他的情绪。
身后的人在犹豫着。
楠哥拉着周离一路小跑，从人群最后跑到了最前，也跟着踏进了院中。
院中很是破败，长着浅疏的杂草，落满枯叶，中央生长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就这么望去至少能在树上找到四五个鸟巢，鸟鸣清幽。
“好安静。”周离小声说。
“！”楠哥瞪了他一眼，也压低声音，“不是说好了，你应该表现得害怕吗？”
“……”
“你表现得害怕一点，能更烘托氛围。”
“……”
周离扭头一看，他听见房子楼上有说话声，声音清细。
一阵风吹来，树叶悉漱作响，像是许多人在低语，他看见社长明显的腰身紧绷了起来，随即社长下意识的回头寻找可依靠或慰藉的同伴。
“你们……”社长显然对这一对颜值爆表的情侣印象深刻，“问圆周率的那两个？”
“对的。”楠哥点头，左右扭着头，抱着双臂假装害怕，“我怎么总感觉这里有鬼呢？嘶社长你有没有觉得好冷啊，大白天就这么阴森，要是到了晚上还得了！”
听她这么一说，社长果然冷了起来。
左右看看，直到确定周边没什么异动，自己的社员们也纷纷走进小院，他这才放下心来。
与此同时，楠哥给周离使了个眼神。
“我怕。”周离无奈道。
“你就不能小鸟依人一点？”楠哥皱眉。
“我怕。”周离反手抱住了楠哥的腰，依然是一脸平静的表情。
“太敷衍了吧？”
“将就着听吧。”依旧是淡淡的语气，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我好怕。”
“……”
眼见得走进小院的人越来越多，院中的生气一下就充足起来，社长也藉此添了许多胆气，朝着楼房老旧的楼梯道：“要是我们没有遇见‘它们’，我们就在楼上聊聊天，顺便把下一届的社团干部确定下来，因为疫情耽……”
他的话还没说完，楼上忽然落了个小圆球下来，在地上弹动着停下。
是一颗脏兮兮的网球。
社长低下头，呆呆盯着网球——他惨白的脸色和脸上豆大的汗珠实在太具有说服力，这种说服力更甚于千言万语的铺垫，令其他人甚至连质疑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一时小院鸦雀无声。
仅片刻后——
“哇！”
“鬼啊！”
尖叫和呼喊刺破黄昏，惊得老树上的鸟儿扑腾而起，草丛里的老鼠也惊慌逃回洞中。
十几个人一下跑掉大半，只剩六七个，还包括周离、楠哥和社长。
几人面面相觑。
有个长得胖胖的男生结结巴巴的开口，显然是强撑着留在这里的：“社社长，这，这该不会是你找人埋伏在上边吧？”
社长哆哆嗦嗦，还没开口，胖胖的男生就已知道答案，开始默默往后退了。
“打扰了打扰了……”
“莫怪莫怪……”
“……”
现在除了周离、楠哥和社长，还剩下两个人。
其中一个闭着眼睛呢喃：“能见到鬼，能证明这个世上真的有鬼，我就是死也值得了！”
另一个也紧张得要死：“社社长……那那个……去年那个笔仙……到底靠谱吗？”
社长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周离和楠哥。
作为在场最镇定的两个人，其中一个甚至还在抱怨其他人胆子太小，导致游戏结束太快，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很能带给社长安全感。
周离默默瞄着槐序。
事实证明笔仙是靠谱的。
此时那位笔仙正仰头看向楼上，叉着腰像是包租婆一样，大喊：“谁高空抛物啊？出来！看老子不把你们屁股给打肿！人都给你们吓跑了！”
吱呀一声。
楼顶的窗户又被推开了。
刷！
在场只剩周离和楠哥了。
社长终究是比其他两人好一点——其他两人早已百米冲刺了，他还边跑边回头，胆战心惊的瞅着还站在院中没有动的两人，甚至喊了他们两声，虽然没得到回应，他也仁至义尽了。
而在周离眼中，窗户中探出了一个有些卡哇伊的小脑袋，随即是清细的声音——
“你又来了，我们不和你玩。”
“谁谁要和你们玩了！我是来揍你们的！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玩、玩球……可不可以不揍我们？”
“不可以！”
老妖怪故作严肃。
周离则走到一边，弯腰捡起球，朝他们扔了回去：“你们好，我是在这里上学的天师。”
“天师？”
窗户边又冒出了一个小脑袋，严肃道：“我们可没有伤害人类，按照两国协定，就算你是天师也不能对我们怎么样，否则你就是挑起外交事端。”
周离愣了下，想了好久，他才说：“我只是路过，来看看你们，顺便给你们说一下，你们现在已经让很多人意识到你们的存在了。”
“我们又没有害人！”
“少废话！”槐序捏起了拳头，“不听话就把你们屁股给打烂！”
“唔！”
两个脑袋都缩了回去。
槐序这才看向周离，表情隐隐有些得意和鄙视：“看吧，你还想和他们讲道理，你连你家里那只蠢猫都讲不听，还想教育外边的野妖怪！对付这些小家伙就得像我这样，打！”
说着他顿了一下：“团子也一样，你把她打一顿，保证她第二天不敢再调皮！”
周离并不吭声。
他觉得，这几只小妖的性格和态度似乎比很多成年妖怪、大妖还要强势。
槐序又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在他们往回走的路上，他慢慢解释：“他们都还没长大，可能从出生到现在都没见过妖王，所以受妖王理念影响太小。估计也没有见过明公，不知道当这个世界真的将全部力量集中在一个人身上，会有多么可怕。也没见过战争，不知道在那样的战场上有多少生命稀里糊涂的就化为灰飞。又正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他迟疑了下：“等他们长大了，可能会好一些。”
这句话他自己都不太信。
周离也没有回答，他走出荒地后回头看了眼，思考着，榆国殿下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正在这时，楠哥戳了戳他。
一扭头，率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簇随风招摆着的呆毛，随即是楠哥精致的脸蛋，再然后是她正指着前边的纤白的手。因为他没看对地方，还又给了他一巴掌做提示，非常贴心。
周离顺着楠哥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灵异社社长就站在公路上，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们：“我决定了，将社团传给你们，灵异社一定能在你们手中发扬光大！”

第三百一十四章 解放了
离开学校的最后一天。
刘正明已经离校了，周离在寝室里打扫卫生，槐序趴在床上看他拖地。
早晨气温凉爽，寝室门大开着，地板瓷砖被拖把拖过后，细润的小水珠连成了线，又被过堂风一吹带走大量热量，让寝室显得过于湿冷。
周离哼哧哼哧的，拖得起劲。
槐序也看得起劲。
之前他就把寝室地面的灰尘扫过了，现在拖了一遍，又去洗净拖把准备再拖一遍。
槐序趴在上铺探出半个头，向他建议道：“我看那些搞车子的，会用一个会转的东西，在车子身上呜呜呜滋滋滋的滚一遍，然后车子就变得很光生了，再涂上蜡油，啧，能当镜子使！”
周离一声不吭的拖着地。
槐序见状，只得主动出击：“你知道那个会转的东西叫什么吗？”
周离还是不理他。
绝不给他叫自己为地板抛光的机会！
“？”
周离手上动作一顿。
只见团子懒洋洋的走了过来，地板瓷砖倒映着她优雅的身姿，然后她就地一趴——
趴在他马上要拖的位置。
还抬头无辜的望着他。
“让一让。”
“喵？”
“请让一让。”
“喵喵？”
“团子大人，麻烦让一让。”周离杵着拖把站着，无奈的看着这只渣猫。
“喵呜？”
“……”
他开始拖另一边。
团子盯着他的拖把，目光随之转动，忽的一起身，大摇大摆的走到他现在拖把的前边，又就地趴下来默默看着他，歪着头对他卖萌、眨眼放电。
周离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暂时放下拖把，弯腰将团子拎了起来。
这下团子又忽然会说话了——
“周离你干什么？”她声音清细带着奶味儿，没有指责的语气，倒是显得柔弱又无辜，就连四只小jiojio也是很听话的自然垂下，没有挣扎。
“为什么要把团子大人提起来。”
“嗯？”
周离把她放到了刘正明的桌上。
团子在地上趴过后，肚子有些湿，刘正明之前在桌上留了几张考试答案，都被湿皱了。
“别再捣蛋了。”
“哪里有蛋喵？”
“总之不要再影响我干活了。”
“猫都是这样的！”
“……”
不捣蛋是不可能的，周离不动，她就趴在桌上看周离，眼睛明亮灵动，周离一开始拖，她看准时机马上起身又跳了下来，还把刘正明桌上的纸也带了下来，落得到处都是。
她却好像没看见一样，围着周离的拖把走来走去。
真是太讨厌了！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厌的生物！这种行为完全是在故意惹人生厌啊！
周离再次做着深呼吸，停下拖把，指着边上的撮箕对团子说：“团子大人再闹，就把你当垃圾扫进那个撮箕里，倒进垃圾桶里。垃圾桶里可脏了。”
槐序在上铺起哄：“丢！丢！不丢是小狗！”
团子只歪着头，眼神明亮又懵懂，俨然一只不谙世事且听不懂人话的小猫咪。
一分钟后——
垃圾桶里多了一只团子。
她眼神依然明亮，里面好像有星光在闪烁，而她就缩在垃圾桶里一动不动，看那表情，似乎完全不觉得被扔进垃圾桶是什么惩罚，反倒……有些享受？
总之她安然的缩在这个小空间里，让周离拖完了地。
槐序依然趴在上铺，杵着下巴，打着呵欠，还揉了揉眼睛，问：“是不是可以走了？”
“走吧。”
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周离看着还未干的地板，倒映着床、凳脚、天花板和阳台外面的光影，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从上铺下来的槐序穿上了人字拖，吧嗒吧嗒的往外走去，在地上留下几个清晰的波浪鞋印。
他一下抿住了嘴。
看不见，看不见。
提起箱子，往外走，路过门口垃圾桶时还问了一句：“团子大人要在这里过暑假吗？”
哗啦啦的声响。
渣猫从垃圾桶里挣扎着爬了出来，迈着小碎步，很果断的跟上他们。
一楼大门口登记，电脑，行李。
走出宿舍楼后，他给楠哥打了个电话，因为楠哥正在和宿管阿姨唠嗑，他又等了会儿，才看见包子和楠哥一起从她们宿舍走出来。
宿管阿姨还出来送了她们。
对此，周离表现得十分平静。
包子提着一个和她身材不符的大包，艰难的走到他身边：“表哥，送我到地铁口。”
周离点头。
下午。
两人骑着车在外边闲逛。
楠哥蹬得极快，而且仗着路面宽敞清净，她在前边拐来拐去的，画着S曲线，边骑边喊，头顶的呆毛在风吹下显得异常柔弱，左右偏倒。
“放假咯！”
“解放咯！”
“呜呜呜……”
“我要去开卡丁车！”
“去玩水！”
“越野！”
与她相反的是身后的周离，一直很安静，安静得完全不像是她的同伴。
也或许这就是他的目的。
好半天，楠哥终于不再嚷嚷了。
前方是一段长下坡，又直又长，周离走着直线，速度匀速增长，超过了弯弯扭扭的楠哥，阳光灼烫但气温并不显得炎热，路上空旷安静，和风组合出了惬意的感觉。
忽然，一道人影一声不吭的从他身边经过。
周离余光一瞥，只见楠哥双手自然垂下，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好像觉得这样很帅。
他有些头疼了，辣眼睛。
很快，楠哥又落到了他身后。
但不到半分钟，她又超了回来，这次她直接站在了车上，宛如一尊雕塑。
周离额头上浮出黑线。
蛋疼。
弯下腰减少风阻，把楠哥超过，约莫等了一分钟，他扭头一看，一道身影盘膝坐在车上，以一个很均匀的速度慢慢超过他，车上的人神情肃穆，手掐莲花，宛若观音。
周离：……
再次加速，等将楠哥超过后立马回头一看，只见她已重新在车上坐好了，正埋头猛蹬，哼哧哼哧的，摇头晃脑，哪里有先前的淡定。
这时，楠哥一抬头。
两人对视，她愣了下，停下了加速的动作，并分出一只手来抠了抠头。
有一丢丢的尴尬……
之后楠哥再也没继续耍酷，而是规矩的跟在周离身后。
十来分钟后。
两人从理工大学门口经过，忽然看见一到熟悉的人影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站在门口，招手试图将路过的汽车拦下，但没人理会。
吱！
周离捏下刹车，轮胎在地上划出一道深蓝色的痕迹，他扭头看向这人——
“好巧。”
“哟，周离……”尹乐也愣了下，“你们比我们放假得早啊？”
“我们也今天刚出来的。”
“那可就太巧了。”尹乐看向他，又扭头看了看依然一往无前的驶向远方、丝毫没察觉到自己把男朋友弄丢了的楠哥的背影，“你们这是出来吹风？”
“差不多吧，你要回家了？”
“不是，我今年暑假不回去了，我在外边租了个房子，把东西搬过去。”
“你车呢？”
“东西太多，我寻思打个车呗。”
“这样啊。”
周离目光不经意的划过，看见他脚边有个纸箱子，装着很多零碎物件，其中有个小小的、形状奇怪的东西一下吸引了他的注意。
尹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还不去追你女朋友！不然她不高兴你又得挨收拾！”
“要帮忙吗？”
“啊？”
“要帮忙吗？”周离又重复了遍。
“这倒不用，你还是去……”尹乐又指了指前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楠哥又骑了回来，他沉默着估算了一下，“你女朋友刚才应该骑出二里地了。”
“哦。”
周离沉吟了下，指着他的箱子一角：“这个东西是什么？”

第三百一十五章 团子大人的建议
“哪个？”
“这个。”
周离指着纸箱子的角落。
尹乐将之拿了起来，他忽的沉默了，表情一下有些凝重，问道：“你见过一样的？”
“倒是没有，它的形状和我见过的一个东西……好像有点关联。”周离微微皱眉，他在蒋家祖墓中见过一个独自占据一个箱子的板子，板子有孔，孔的大小和形象都和这个东西极像。就像是这个小东西的作用就是放进那块板子中，而那个板子上这样的孔共有五个。
“你在哪看见的？”尹乐的神色有些闪烁。
“在益州，我上次就想给你说的，结果……没有说成。”周离打量着尹乐的神色，“这是你先祖传下来的吧？”
“是。”
“和你们御六家有关。”
“对。”
“那我知道了。”周离还是悄悄盯着尹乐的脸，他发现尹乐在思考，很高频的思考，他简短的回答也是为了给他的思考让步。
“他和你说起过我们的使命？”尹乐说完又马上摇头，“应该没有，不像有。”
“的确没有细说，我也没问。”周离倒是突然有了几分疑惑，“可是为什么不像？如果我听他详细说起过这件事情，你能看得出来？”
“你为什么直接不问他？”
“他不愿意告诉我，说是秘密。”周离说着，摊开了手，“我之前也不感兴趣。”
“的确是秘密……现在你感兴趣了？”
“有点了。”周离老实说，“我突然觉得可能有点意思。”
“我也不是很想告诉你。”尹乐这样说道，可顿了下，他又补充，“要是让你知道了，可能就会有一件比较大的事发生。”
“这样啊。”
两人都抬起了头，目光交触。
显然，尹乐并不是真的不想告诉周离，他应该是有些犹豫。
吱呀一声。
楠哥在两人面前刹停，她松了口气，对周离说：“我还以为你被路边的妹子给拦截了！”
说完，她又看向尹乐：“嗨！”
“嗨……”
尹乐平常很大气的，可面对楠哥他却莫名显得有些局促——他仍然记得去年他骑摩托车扫街时恰好路过周离小区门口、被气头上的楠哥喊滚的事情。当时他稀里糊涂的，居然哦了一声就真的骑着摩托车赶快离开了现场，油门还拧得极大，这件事让他记到现在，每每回想起他都觉得自己当时表现得太怂了，脸红耳烫，恨不得时光倒流重来一次。
甚至留下了些许心理阴影。
倒是楠哥很自来熟的冲他说：“搬东西啊？哦呀这么多啊！难怪在这拦车，嘿嘿，现在知道小车比摩托车好的地方了吧？你说你那车，那么贵，大几十万，你要选个便宜几万的，都够买个国产轿车了，还遮风挡雨的，对了你这……”
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就感觉耳朵里被塞进了一箩筐话，尹乐不禁有些茫然。
“嗯嗯，对对，是……”
他一边点着头一边用眼神求助周离，顺便带着些疑问——你这个女朋友这么能说的吗？
周离沉吟了下：“既然你都在春明，改天我请你喝奶茶吧。”
“成！”
“那我们走了。”
“慢走。”
于是两人便又骑着车走了。
因为有了心事，周离骑得慢，楠哥起初骑得快，发现他没跟上后，怕再把他弄丢，便也慢下来和他并排骑着，并歪着头、伸长脖子去看他的脸，好像能藉此看出他内心所想似的。
“看路。”他说。
“哦哦。”楠哥收回目光，随便找了个话题，“那小子怎么感觉有点怕我呢？”
“他很能打的。”周离也随口答。
“是吗？”
“对。”
“那他咋说话都没啥底气。”
“当然是比不上你的。”
“嘿嘿……”
楠哥这就开心了：“咱老李是谁啊！”
这时周离忽然想起一事，他抿了抿嘴，平静的看向楠哥：“你说，作为天命之子，要是你许愿人类和妖怪和平共处，能实现吗？”
“继子。”楠哥纠正。
“明白了……”
“……”
家中的花一个月无人照看，长得更为茂盛了，枝叶浓密却也杂乱。
周离坐在沙发上偏着头盯着花许久，最终还是决定不去捡了，由着它自由生长吧，想长成什么样就长成什么样，他只捡落叶、浇水施肥就可以了。
一个小东西爬啊爬的，爬到他身边，又爬上他的大腿，踩得他痒痒的。
“周离。”奶声奶气的声音。
“怎么了？”周离低头。
“团子大人建议你下次再出去骑车子玩，可以骑那个小一点的车车。”团子认真说。
“什么小一点的车车？”
“就是那种，有红的，绿的，蓝的，比你骑的那个，小一点点。”团子描述不清，她在周离腿上站起来用两只小爪子比划着大小，但也比划不清楚。
“橙色，不是红色。”周离知道了，她说共享单车。
“层色！”
“橙色。”
“橙社！”
“橙，色。”
“层！射！”
“对了。”周离点着头，并用手指轻摸着她的脑门以示鼓舞，“为什么要骑那个呢？”
“团子大人建议你。”
“团子大人为什么要这样建议我呢？”
“因为，因为那个车车前面有个小兜兜。”团子认真严肃，“你要是骑那个出去玩，团子大人就可以坐在小兜兜里面，带着你一起去玩。”
“原来如此。”
周离继续看向窗外——
对不起你的建议我接受不能，因为我的崭新二手自行车是楠哥赐的，不能不骑。
他继续思考着。
楠哥则坐在他身边，捧着手机查询周边哪里好玩，一边查一边说话，像在自言自语：“诶明天就去开卡丁车怎么样呢……过几天好像要下雨了。”
一分钟后，她用胳膊肘怼了下周离。
“嗯。”周离答。
“一百块钱七分钟，好贵诶。”
“嗯。”
“居然在一个高速服务区！？难不成我又得偷偷上高速？”楠哥有些为难，“不知道最近这段时间高速出口的检查站撤了没有……”
“嗯嗯。”
“……”

第三百一十六章 无意中给团子大人培养了个新癖好
奶茶店中放着抖音神曲，一点儿也不好听，周离有点想不通，放点轻音乐不好吗？
但他瞄了眼尹乐，似乎有所明悟——
确实有些人是喜欢听这些歌的。
只见尹乐喝了一大口奶茶，吞下去时传出沉闷的咕咚声，他砸吧了下嘴，不解道：“没啥味儿啊！你说这玩意儿到底有啥好喝的啊？为啥那些女的都跟有瘾似的！”
周离扭头看了眼身边。
槐序对尹乐的话充耳不闻，四杯奶茶在她面前一字排开，她从左到右，一杯一口，雨露均沾。
周离顿了下：“说正事吧？”
尹乐闻言立马放下奶茶，开门见山：“要是你知道了，你肯定会想把妖王放出来。”
“？”
周离愣住了。
不光是他，槐序也愣了下，短暂的停滞了两秒，才继续轮流宠幸奶茶们。
这一句话中蕴含着太多信息！
分量太重！
周离不由自主的扭头看了看左右。
低着头的槐序说：“安全。”
周离这才放心了。
他有些庆幸半小时前出门的时候让楠哥将团子硬生生逮了回去……事实上不光是团子，这句话让除了槐序和明公以外的任何一只妖怪听见，都将引发一场席卷世界的大风暴。
这个事件可比中东将军被刺严重多了。
可以勉强试着代换一下——假如现在是古代，一个极得民心的帝王被敌国绑架了，会造成什么后果。
妖怪们怕是会疯掉。
那时榆国的鹰派恐怕就不光是林钟了，就是红染这么温柔的，都得暴走。
周离与尹乐目光相接，两人都没吭声。
显然尹乐也深知这件事的严重性，并且他也是更倾向于将榆王放出来的，否则不会对周离说起这件事。
旁边响起了槐序喝空奶茶的咕噜声。
周离脑子里还很乱，这么大的事情不该是他这么一条咸鱼应该知道的，早知道的话他绝对不会好奇，事到如今他只能用一句无意义的话打破沉寂：“没想到那些传言是真的，妖王真的被封印了。”
“是的。”
尹乐感觉口干舌燥，就算不爱喝奶茶，他也低头喝了口，可喝了之后，却感觉越喝越渴。
他没心思吐槽，开始给周离讲起这件事来。
可能是他家传下来的消息本就不多，也可能是在历史中遗失了部分，对当初为什么要封印妖王及封印妖王的具体经过他也不甚清楚，只知道中央王朝把妖王封印在了某个地方，这个地方他们也不知道在哪，到处对于封印地的机制十分熟悉，可能是因为他们是最后一道守卫机制。
“封印妖王的机制很复杂，据说设置了很多重保险，有好几套备用能源和法阵，既保证能源供应、防止封印因为岁月流逝而腐朽，也防止任何从内或外的破坏，我怀疑它甚至有自毁机制。”
“可要是它的能源还是耗尽了，需要补充，或者还是出问题了需要维修，又或者后人分析时事需要开启封印地将妖王放出来，再或者下个时代掌握了杀死妖王的力量并决定将之杀死……我们可以将之打开。”
“这就是打开妖王墓的钥匙，之一。”
尹乐将那个小物件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推向周离：“但打开妖王墓是件很慎重的事，所以帝王将这份钥匙分成了六份，必须六份全部集齐，才能生效。”
周离接过这小物件打量起来，皱着眉头。
旁边的槐序满头问号：“这帝王脑子有问题吧？过去这么多年，万一你们把这件事都忘了怎么办？”
周离安静听着，这也是他的疑问。
御六家的血脉是很难断掉的，他们都是当时的天师大族，血脉传播很广。而天师的出现就很玄，这六个可以传承的天师家族也很玄，其中原理很难搞通，总之事实是——只要这世上还有当初那六家的血脉，不管再稀薄，就总会有人觉醒成为天师。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
要是那些血脉已经淡薄、疏远得忘记了曾经的先祖呢？
要是有些信息传承中断了呢？
要是有后人将之当做玩笑话呢？
要是后人成了一条咸鱼呢？
太多意外了。
对此，尹乐点了点头：“这是一个疑点，但也不是没有可能，古代帝王做过的蠢事太多了，数不胜数，据我考证封印妖王的那个年代应该不是什么明君治下。”
可顿了顿，他又说：“疑点不止这一处，还有很多，比如当时人、妖基本和平共处，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人类真的有封印妖王的必要吗？而当时是时代末尾，不光妖弱，人也弱，人类真的有封印妖王的力量吗？”
“你是说……”周离皱着眉，“也不好说通。”
“谁知道呢，都那么久远了，历史本身就充满了矛盾。”尹乐说，“反正要是封印地引发了天地异象，我看见了就去传闻中的地方集合。”
“那个地方……”
“我去看过了。”尹乐咧嘴一笑，“很幸运的是，它还在。”
“这样啊……”
两人喝完奶茶还坐了一会儿，周离将蒋先生的联系方式给了尹乐，便各自离开了。
一路上他依然心绪重重。
他觉得这个机制是真的有很大问题。
这几百年来时代巨变，清军进关，两次世界大战，御六家凭什么完整的保存下来？
就算都保存下来了，也是很有可能出现意外的。六家中不可能每一家的后人都像尹乐这样，刚好在时代的最前头苏醒，就比如封印地要是在半年前出问题，至少六家中的蒋家就站不出来。
难道真的是古代掌权者考虑不周？
周离回到了家中。
楠哥穿着一条小短裤盘腿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LOL的赛事，她捧着一袋薯片，不时送一片进嘴里，头顶一簇天线指向天花板，雪白细嫩的大长腿亦很是吸睛。
周离提着一杯奶茶，左右看了看：“团子呢？”
“垃圾桶里。”楠哥朝边上努了努嘴。
“你怎么把她扔进垃圾桶里了。”周离有点心疼，连忙去看垃圾桶，“团子大人可不是小垃圾。”
“我才没扔！她自己跑进去的，我也听不懂她说的什么。”楠哥有些不满。
“……知道了。”
团子果然在垃圾桶里，并且将脸藏了起来，她应该是听见了周离的声音，以这种方式躲着周离。可能是她以为她看不见周离就能减小被周离发现的几率。
周离伸出手。
戳。
戳。
团子一扭头，眼睛圆溜溜的，盯着他，并装作才知道的样子：“周离你回来啦！”
“团子大人怎么跑垃圾桶里来啦？”
“团子大人喜欢在垃圾桶里。”
“……”
周离真想给自己一耳光，但他怕疼，只得将团子抱起来，说道：“团子大人变成一个小邋遢了。”
“团子大人才不是！”
“那以后不能再进垃圾桶里了。”
“不！”
“……”
“你给团子大人带了奶茶！”
“我给楠……对，但是团子大人喝不了这么大一杯。”周离改口很快，“分楠哥一点点好不好？这样团子大人就是一个大方的团子大人了。”
“可是她对团子大人不好。”
“就是这样，团子大人还不计前嫌的话，就更显得大方啦！”周离哄着她。
“唔~~好~~”
边上的楠哥斜着眼睛瞄着他们。
只见周离拿起奶茶，给团子倒了一点点，然后说把剩下的不要的给她，弄得她有点哭笑不得，但当周离将剩下的奶茶递给她时她还是接了下来。
周离给她打眼色。
疯狂打眼色。
于是楠哥也做出不情愿的样子，刻意粗着嗓子说道：“谢！谢！团！子！大！人！”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不能让你太舒坦
周离坐在阳台上，吊椅晃悠时发出吱呀吱呀的酸响，这两天春明也下雨，天阴沉得很，倒是凉爽。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槐序，这老妖怪倒是没心没肺，还在吃牛肉干。
“你说怎么办？”
“什么？”槐序扭过头，嘴里还嚼动着，“什么怎么办？”
“你说，那位真的被封印了吗？”周离又换了个问法，同时摸出手机，对准远方工厂上空的雨云，从表情来看似乎并没有多少焦虑或紧张。
“我怎么知道。”
“我觉得不像。”
“不像？那你说她去哪了？”
“……”
咔擦一声。
周离看了下刚拍的照片，不太满意，听说今年新出了个一亿像素的，早知道他该晚几个月再换的。
按一下电源键，屏幕顿时黑暗下来，倒映着屋内楠哥的身影。
停顿了下，周离再问：“那现在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
槐序还是这个回答，她依然吃着牛肉干，远方工厂里生产的牛肉干，二十元随便拿：“还能怎么办？那几家人都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呢，何况人家隐姓埋名的，天南海北，难不成你能把他们找齐？”
自是不能的。
周离仰起头，靠在吊椅上，抱紧了怀里的团子，斜着眼睛瞥着专心撕咬牛肉干的槐序。
没心没肺，也意味着无忧无虑。
可怎么就那么让人嫉妒呢？
“妖奸。”
“你说啥？”
“妖奸。”
“谁妖奸？”
“你。”
“你凭啥说我是妖奸？”
“你就是。”
“你个变态狂！！”
周离心里顿时舒坦了很多，他把头扭向一边，不去看这老妖怪气急败坏的模样。
只有团子缩在他怀里，听得小脸上充满茫然。
阳台上安静了许久，周离一直没有动，风吹得很舒服，团子怀疑他可能睡着了，便用爪子轻轻抓他：“周离你是不是睡着了？”
“没有。”周离终于动弹了下，“就是睡着了，也会被你挠醒的。”
“喔~~”
“团子大人有什么事吗？”
“你知不知道有一个圆饼饼，大概这么大。”团子从周离身上站起来，踩在他大腿内侧的危险地带，两只小前爪比划出一个大约十厘米的距离。
“这么大吗？”
“是的喔！”
周离不禁沉默了下，团子比划的两辆自行车也是这么大的。
看了看她的个头，他觉得这应该是她所能比划出的‘大’的极限了，再大也没办法了。
于是他点头——
“知道的。”
“团子大人建议你也买一个！”
“？”
“嗯？”
团子往后歪着头，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周离问道：“为什么呀？”
“团子大人想要。”
“为什么想要。”
“团子大人喜欢。”
“为什么……喜欢它哪点？”
“它会在地上自己跑，跑过去跑过来，团子大人可以坐在它上边，很好玩。”团子说着又补充道，“团子大人看见好多人内家里都有，你怎么没有？”
“好的，买。”
周离看了看家里，觉得确实也应该买一个扫地机器人，高层风大灰重。
次日。
春明某服务区里的卡丁车场。
接待妹子闪着星星眼看着周离和团子，小声的说：“宠物最好不要带进去，因为赛道还是很危险的，不如放在这里我帮你看管一下吧，你们玩够了出来取。”
团子歪着头打量着这个妹子，觉得她还挺顺眼的，便从周离怀里挣扎着朝她跳了过去。
“好可爱！”
接待妹子眼冒桃心，抱着她一个劲的撸着，同时对周离几人说：“你们以前玩过吗？”
“没玩过。”
“没玩过。”
“玩过啊，玩过很多次了。”槐序说。
“正好今天人挺多，我们办了一场竞赛，过一会儿就开始了。”接待妹子说，“没玩过也不要紧，就跟在后面贴着边上开就行了，等下会有人教你们开。”
“好。”
一百块钱七分钟，不便宜。
竞赛报名费150，据说前三有奖金，分别是2000、1200和800的会员充值。
他们走进去看了看，人还真不少，有十来个年轻人和十五六岁的少年看起来都是老手，很有竞争力。
“你什么时候开过卡丁车？”
“嘿你这人，管得真宽！”槐序斜着眼睛瞥周离，“你只需要知道我今天肯定能拿到第一名就是了，等拿到奖金我请你们两个好好玩个够！”
“我也争取拿个名次。”楠哥拍着胸给周离保证，“看起来挺简单的。”
“……加油。”
穿上并不干净的护具，戴上脏兮兮的头盔，三人因为进场晚，排到了靠后的位置，等待着竞赛开始。
槐序扭头向楠哥传递技巧。
楠哥目视前方，却偏着身子认真听着。
周离在后边有些无聊。
他本以为会有一声枪响之类的，以前他参加长跑比赛就有这个，但并没有，只有前排的引擎轰鸣声，接着槐序和楠哥的车也相继冲了出去。
十秒钟后。
周离默默欣赏着前方的激烈赛事，看人们撞车，借排水渠超车，互相尖叫大喊。
二十秒后。
槐序和楠哥不见了。
半分钟后。
周离抬头看了看天，又扭头对与他并排行驶的一对父女说：“对对对这几天都挺凉快，明天是晴天……”
几分钟后。
槐序拿到了第一名。
楠哥拿到了第三。
总计1800元的会员额度，顺便也有了个会员，会员玩要便宜很多。
他们用这1800玩了一个多小时，因为有双人开的亲子车，楠哥还带周离也玩了两把速度与激情。只是其实周离并不是缺乏开快的胆量和能力，事实上他的反应力、判断力都很强，不过他并不太喜欢。
但和楠哥一起会有愉悦加成。
下午三点。
三人一人买了一杯冷饮，费了不少功夫，才从恋恋不舍的接待妹子手中拿回团子。
叮咚一声。
周离连忙摸出手机。
有一条来自蒋先生的消息——
蒋先生：小周师父，那位找你
周离愣了一下，连忙将冷饮用胳膊夹住，并把团子放肩膀上，打字道：是星回大人吗？
蒋先生：是的
蒋先生：她现在就在我这，差点和石狮子打起来，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蒋先生：我该怎么回复她？
周离：不要紧张，她应该不会伤害你，星回大人很讲道理的
周离：麻烦你转达她一下，我在外地上学，过些天回来，回来的时候我会来找她，谢谢她了
周离：也谢谢你
放下手机，刚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就是楠哥询问的眼神——
“和谁聊天呢？打字这么快。你平常打字不是一直慢吞吞的吗，和我妈差不多。”
“因为现在在走路。”周离顿了下，“我之前拜托一位妖怪的事情有着落了，再过几天就回雁城吧？你还想玩什么咱们就去玩，比较费时间的就暂时留着，到时候咱们提前回春明，回来的时候再玩。”
“是小郑的那个事情吗？”
“是。”
“昂！”楠哥喝着水点头。
“好。”周离拉开车门，“回去的路上我们去小米体验店看看吧。”
“去看什么？”
“去看看他家的扫地机器人，我想买个扫地机器人。”周离低头看向怀里的渣猫，渣猫嘴里还咬着一个接待妹子送她的小玩偶吊坠，“团子大人觉得好不好呀？”
“好~~”
吊坠掉了下去，被周离一把抓住，他嘴角带起了一抹笑意。

第三百一十八章 野菌
晚上十一点。
外边的街道已经安静下来，只有风轻微的呼啸声，闪烁着电视灯光的客厅则是一片宁静的港湾。
猫鼠狗刚刚桃园三结义，一辆卡车驶过，并颠簸了一下……
刚到新家的扫地机器人很勤快，在地上缓慢的移动着，团子则趴坐在它身上，眼睛倒映着电视的光，时不时的她会扭头不放心的看一眼卫生间。
卫生间内不断传来水声和音乐声，和电视的音效汇集在一起，更衬托出这个夜的宁静。
有几分家庭的温馨感。
卫生间中。
略烫的水流从周离头顶冲下，他直直的站着，正刷着牙。
忽然手机叮咚一声。
周离探过头一看，居然是楠哥的信息。
与此同时，外边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迅速由远及近。浴室的毛玻璃上很快出现两个小梅花印，隐隐看得到团子将脸也贴在了玻璃上。
“周离，刚才什么声音？”
“你怎么了？”
“让团子大人进去康康！”
“你在玩什么？”
“周离！”
“……”
周离额头上浮现出几条黑线，只得说：“我只是收到一条消息，你接着看你的猫和老鼠吧！”
“团子大人要进去！开门！团子大人也要洗澡！团子大人也要玩水！”
“呼……”
周离默默的分出一只手，在毛巾上擦了擦，拿起手机点开消息——
李呆毛：你在干嘛？
周离：洗澡
李呆毛：洗澡还玩手机
周离：听歌
李呆毛：我不信，给我看看！
视频通话请求……
周离连忙挂断，他睁大眼睛，愣愣的站在原地。
李呆毛：哈哈吓坏了吧！
周离越发头疼了，把手机放在洗漱台上继续放歌，不再理会楠哥的消息。
十分钟后，他洗完澡出来。
团子又坐回了扫地机器人身上，在客厅中慢悠悠的晃荡，刚巧晃到了一个黑暗角落，她眼睛反着荧光，见周离出来了便立马从机器人身上跳下，小跑了过去。
跑到周离身边，她来了个急刹，却没有刹停，只是减速。之后她越过周离，向卫生间里张望着。
张望一看，又看一眼周离。
一张小脸上满是狐疑。
周离在沙发上坐下，还对她扬了扬下巴：“去看吧，我在里边藏了八碗开水白菜。”
“骗人！”
“……”
周离又摸出手机。
周离：你到底找我干嘛？
李呆毛：没啥
李呆毛：就是今天还没给你发消息，咱们好不容易有个小火苗，不能熄了
周离：……神经病
李呆毛：？
周离：对不起
李呆毛：我不跟你计较，我去洗澡了，你好好带你女儿看动画片吧
周离：好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句：听着歌慢慢洗，我房间里有浴缸，你要嫌弃就自己刷一遍
李呆毛：/OK
周离放下手机，看向团子，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来，挨着我坐。”
团子一扭头，傲娇得很。
周离也不在意，转而专心看着电视。
越五分钟后，他摸出手机，向楠哥发去了视频通话请求。
接通。
接通！？
周离愣了下。
画面中出现了楠哥的脸，光线有些暗，但看得出她是躺着的，手中还拿着一个苹果。
“中计了吧哈哈哈鹅鹅鹅……”
“……”周离十分难受，只得说，“明天去和我妈吃饭，你早点睡。”
“心头有数！”
“嗯。”
见她似乎还有再说点什么的意思，周离直接挂了视频，不给她嘲笑自己的机会，可似乎作用不大——他还是听见了卧室里传来的一阵鹅叫声。
次日，中午。
因为是纪女士请客，她是在外边找的一家餐厅，很能代表彩云特色的餐厅。
野菌馆。
叫珍馐野菌园。
似乎是家档次不低的馆子，门口停的尽是豪车，将他们的小爱车衬托得很别致。
周离和楠哥是提前到的。
还带了团子和槐序。
反正老妖怪也自来熟，不过话说回来，他一旦吃起来了，熟不熟也没关系，反正他是不会轻易分心的。
舅舅一家很贴心，也提前到了。这样等下见到纪女士的新家庭时，有熟人在场，周离会不那么尴尬。万一尴尬了至少还可以和包子聊聊天。
纪女士比他们晚了几分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不过迟到也无所谓，一家人太讲究反倒不美。
之后便是一通互相介绍。
她现在的先生是一个身材高大挺拔、长得很英俊的男人，感觉比现在的老周还要帅点，但周离认为这主要是因为近些年老周不注重保养的缘故，老周年轻的时候肯定比这人年轻时候帅，帅得多。
毕竟他和老周还是有一些相似度的。
据纪女士说这人也是个混血，中欧混血，所以纪萱其实只有四分之一欧洲血脉。
纪萱比她头像中看起来要稍微大一点，但还是很漂亮，漂亮得耀眼。
她倒是开朗活泼，主动给周离打招呼，夸周离帅，还问周离为什么不回她消息，弄得周离有些窘迫。
这个令周离讨厌的环节持续了好几分钟才结束。
这里只有包厢，几人围着大圆桌坐下。
对面传来纪萱明目张胆的眼神，有时候周离看向她，她还对他挤眼睛。
受不了受不了……
这家店是汤锅为主，菌汤嘛，里面可以加土鸡、腊排骨或者火腿，然后就是菌子，各种各样的菌子。很多菌子的名字五六个字，周离听都没听过，只知道松茸鸡枞竹荪之类的常见的。
也还有炒菜。
周离就点了一个炒见手青。
因为很多菌子都有毒，所以是由服务员统一拿过来，统一下到锅中的。
此前服务员会给你盛一碗汤，让你尝尝原汤。下了菌子后，服务员会放一个计时器在桌上，在计时器时间结束之前不可以下菜，不可以盛汤，甚至不可以将筷子伸进锅中。
幸好舅舅舅妈是本地人有经验，点了许多零食小菜。
计时器二十分钟，一桌人边吃边聊。
舅舅舅妈说起以前吃菌中毒出现幻觉的事情，从他们自己身上讲到某个朋友那里。菌子致幻本就奇妙，更奇妙的是这个东西竟然还带联机属性。一家人中有一人看见恐龙，其他人也会看见，有一人掉进海里，救护车到的时候往往会发现所有中毒者都在一起划船。
倒也逗得几人哈哈大笑。
然后就是房子啊、疫情啊、国际形势啊，纪萱和她爸爸都会说中文，并且水平完全能正常交流。
纪萱爸爸的中文能力可能比一些少数民族或偏远山村的年轻人还好。
一顿饭吃下来，氛围比周离想象中愉快。
他本来以为和外国人吃饭会有点别扭，比如忌口、公筷之类的，然而并没有，看来纪女士调教有方。并且他们吃什么都觉得好吃，大惊小叫的，让团子大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饭后。
几人走出门。
纪女士走到了周离旁边，挽着他的胳膊，看见了他的车，她想了想说：“在欧洲那边，一般父母会在儿女成年的时候买一辆车送给他们做礼物，要不我也给你买辆车吧？”
楠哥也听见了，她悄悄竖起耳朵。
只听周离拒绝道：“这个倒不用，这辆车虽然算不上好，但也没出过毛病，而且我们很喜欢。”
“真的不要？”
“不要。”
周离犹豫了下：“它很独特。”
开玩笑，全世界你从哪再去找一辆拥有神秘加成的车？自行车倒还找得到两辆。
楠哥咧嘴笑了一下。
纪女士也明白了，不再多问。
前边的舅妈回过头来：“对了你们不是想出去玩吗，最近天气热，我们去野鸭湖吧？可以玩水，除外春明周边也没多少好玩的了，要么不在季节，要么就是坑游客钱的，滇池你们也都逛过了。”
“可以游泳吗？”纪萱问。
“真的有野鸭吗？”楠哥问。
“可以逮回家吗？”槐序问。
“路上可以买两个冰激凌吗？”包子问。
“喵呜~~”
“既然大家似乎都已经同意了……”周离顿了一下，“那就去吧。”

第三百一十九章 包子是不会屈服的
今天天气很晴朗。
可能因为是工作日，野鸭湖的游客并不多，倒是有不少野鸭。
楠哥并不知道野鸭是不是保护动物，她和槐序目光对视，悄悄掏出手机查了起来。
说实话她并不认为这玩意儿是保护动物，但她也真不确定，虽然小时候野鸡野鸭她都祸害了不少，更是成天带着小弟们用自制弹弓打鸟儿，可现在野鸡保护上了，麻雀也保护上了，她内心是懵逼的。
“还真是保护动物！”楠哥睁大了眼睛，“这玩意儿有啥好保护的啊？”
“怎么了怎么了？”槐序凑过去。
“看！”楠哥把搜索页面拿给他看，“好多人都说是保护动物，不是一级就是二级，禁止任何人捕杀。”
“禁止任何人捕杀，禁止任何人，任何人……”槐序细细品着。
“你们两个……打住！”
周离无语的瞄了眼这两货：“你们两个是没长大吗，就算不是保护动物也不能抓啊！那是旅游区，你们要是被人拍下来了保管第二天就火遍全网！”
楠哥又和槐序对视一眼。
周离余光瞄见了，他吸气，又缓缓将之吐出，心平气和道：“不要把小孩子教坏了。”
纪萱在边上眨巴着眼睛。
团子则软软糯糯的说：“周离，团子大人想喝虫草野鸭汤~~”
周离：……
门票倒是不贵，20块。
纪萱爸爸应该是受纪女士指使，或者对中国文化比较熟悉，主动且抢着买了单。
里面其他游玩项目还要收费的。
楠哥走在最前头，两三步跳上一块大石头，踮起脚尖往远处张望，然后对周离说：“有水上自行车，走咱们一人弄一条来玩，还有小卖部，看看有没有水枪。”
周离跟在她后边不吭声。
纪萱贼兮兮的，悄悄凑到他身边：“哥哥，你怎么什么都听她的？你要Man一点。”
周离心如止水。
野鸭湖是不能下水的，不过它事实上是个游玩小镇，除了湖还有很多玩的，比如攀岩、小溪和漂流等，因为今天天气比较炎热，也是有卖水枪的。
楠哥瞄准了水枪摊走过去，直接拿起一把最重最大的水枪：“这个多少钱？”
“这个100。”
“这么贵！？”
“这个是最大的了，水炮。”老板见楠哥漂亮，笑嘻嘻的，“打水仗绝对不会输的。”
“那也卖不了这么贵，淘宝上最多50。”
“要赚钱的嘛。”
楠哥一通讲价讲到了80，然后她和槐序一人一把，又让老板少了10块钱，150拿下。
“你们要什么？”
“我要这个。”周离挑了一把小一点但是更顺手颜值也更高的。
“那哦也要这个！”纪萱跟着拿了一把一样的。
“喵呜！”
“团子你就不要了，你只是一只猫，手都没有。”楠哥对团子摆了摆手，又看向包子，“包子呢？”
“我不要。”
“拿一把吧，好玩。”
“嗯……”
包子站在摊前陷入了沉思，目光左右扫视，选了好久，终于拿起一把小手枪，滴滴儿大。
楠哥让老板直接送给他们。
老板也同意了。
舅舅跑过来付了款。
年轻人们则继续往前走。
这里既有小蓬蓬船，也有水上自行车出租，都是需要自己用腿蹬的。区别在于小船载的人多，速度慢，而水上自行车是单人的，可以蹬出十几公里每小时的速度，看起来像是一块浮力板上装了个脚踏装置，感觉骑着骑着俯下身就可以接触到水面。
长辈们一起租了个小蓬蓬船，年轻人们则一人弄了条水上自行车，并提前将水枪装满了水。
岸边。
周离对团子说着悄悄话。
楠哥则对包子和纪萱说：“等下我们可以在湖面上打水仗，你们可不要不好意……”
“滋~”
一道细细的水流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楠哥脸上。
楠哥当时？？？
眼珠子向旁边转动着，只见包子面无表情的举着小手枪，枪口正瞄准她。
“我还没说wa……”
“滋~”
又一道小水流。
这次落到了她胸口。
楠哥紧抿着嘴，抱起手中大枪。
加压。
加压。
加压。
瞄准包子。
砰的一声。
一发高压水炮精确命中包子脸上，水花迸射开来，甚至让她无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就这一下，她就成了落汤鸡。
甚至被打懵了。
连边上的纪萱都被吓了一跳。
只见包子用手抹掉脸上的水，抹了好几次才抹干净，她深吸了口气，然后再次举起小手枪的枪口。
“滋~”
“？？？”
这时旁边的周离和槐序已经下水了，老板见团子乖乖的坐在岸边，露出一个暖心的笑，便离开了，而他一走团子便立马跳下水，游啊游的，游到周离的浮力板上。
她还抖了下水，这才抬头看向周离，好像因为这做贼一般的举动显得很兴奋。
“好娘快！”
“舒服吗？”
“舒胡~~”
接着其余人也都下了水。
几人在湖面上上演了一通追击战，既像是枪战片里一样互相对射，又像是武侠片一样骑马对抗。
他们分成了两个阵营。
楠哥槐序一个阵营，其他人一个阵营。
在楠哥和槐序脚下，水上自行车像是装了电动小马达，偏偏他们中一个是正儿八经打过仗的，另一个则是沉迷于武侠及枪战片的智障少女，于是开始对其他人各种围追堵截、迂回到背后攻击，战术极其出色。
尤其是他们的大水炮，不断加压后，打在脸上、身上真的是生疼的。
打不过、又跑不过。
而他们压根不留手的，就是团子这么楚楚可怜又手无寸铁的平猫，都被打得喵喵直叫。
其中属包子被打得最惨。
因为她那小手枪根本毫无威力可言，甚至拉开距离后，连射程都成问题，偏偏她这个人倔强，都被打成落汤鸡了还是坚持举起她的小手枪对着楠哥滋滋滋。
看着那小手枪的水流在空中划过弧线，落到楠哥面前一两米的湖中，明明应该心酸，周离却忍不住想笑。
唯一没被打惨的当属纪萱了。
因为她在发现自己同母异父的哥哥是个弱鸡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加入了楠槐阵营。
这个过程是很自然的。
周离甚至都没有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收到了来自纪萱的攻击。
又蹬又打，又笑又闹，很费体力，但也玩得很开心，周离很少在外边这样肆无忌惮的玩过，自然地，以前也几乎没有人陪他这样玩闹，所以觉得挺尽兴。
又被楠哥带着有了新的体验。
上岸。
团子站在木板上抖着水，抖下的水珠甩在干木板上很是显眼，她仰起头抱怨的看向周离。
“周离你好弱……”
“怎么啦？”
“团子大人尽挨打了，都被打得掉进了湖里。”团子何曾受过这种气。
“我带你去吃冰激凌好不好？”
“好~”
于是一人一猫往远处走，在木板上踩出一串湿润的鞋印和一串精致的小梅花。
走出一截，发现只有纪萱跟上来了，他回头一看。
岸边有一个固定水炮。
包子在低头扫码，并时不时往前方偷瞄一眼。忽然，她的视线中丢失了楠哥的身影，这让她有些疑惑。
这时楠哥出现在了她背后，探头看着，亲切的问：“怎么了？扫不了吗？”
“嗯。”
“是不是网速不好？”
“嗯。”
“要不要我帮你扫？”楠哥又问。
“嗯。”
眼见得楠哥掏出手机对准了二维码，周离连忙抱起团子，捂住了她的眼睛，加快脚步往远处走。
纪萱缩着脖子、瑟瑟发抖。

第三百二十章 楠哥好手段
两分钟后。
周离买完冰激凌回来。
只见包子独自一人坐在台阶上，她脱掉了鞋袜，脚又白又小，估摸着可能只有35码，被泡得有点发白。她正用力拧着她的花袜子，轻轻一拧就有好多水淌落下来。
“哗啦~~”
水溅射来开。
团子站在周离肩膀上，努力保持着平衡，对周离说：“包子好可怜呐~~”
周离点点头，走过去将冰淇淋递给她。
包子默默接下，放下袜子吃了起来。
相比起人高马大的楠哥，瘦弱的她更能激起人的保护欲。尤其是她这么坐在台阶上的时候，并拢双脚并缩着身子，整个人看起来只有很小一坨，浑身湿得像是刚从湖里捞起来。
看见她这副模样，周离这个做表哥的尤其心疼。
心疼得差点没忍住笑。
这和乐极生悲其实是同一原理。
于是周离挨着她坐下来，挨得很近，以留出一半的路给别人走，并问她：“好玩吗？”
“好玩儿。”
“嗯……”
周离面上不动声色，眼珠子却悄悄打量着她，就这还说好玩呢？
然而包子表情一直很平静，慢悠悠的舀着冰激凌送进嘴里，过了好久她才对周离说：“香草的好吃。”
“香草的卖完了。”
“草莓的也好吃。”
“知道了。”
两人又不再说话了，默默吃着冰激凌，偶尔看看远方，或者喂一下团子大人。
楠哥和槐序带着纪萱去买小吃了，这边的小吃多是烤串炸鸡之类的，要比冰激凌费时一点。
远方隐隐有犬吠传来。
当周离翘首观望，灼热的太阳晒得空气扭曲，在刺眼的光线下，远方好像有一个人在追逐狗，不一会儿传出一个大嗓门男人的骂声，但很快声音就止住了。
他将冰激凌挪到了太阳晒不到的地方。
约莫十几分钟后，三道身影才边走边吃着回来，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周离老远就听见了他们的声音。
“这个好吃吗？”楠哥问。
“嗯！！”纪萱点头。
“你知道是啥吗？”
“嗯？”
“是鸭肠，就是鸭子的肠子……”楠哥的声音停顿了下，“你知道肠子是用来干什么的吧？”
“！！！”
“那别吃这个了，吃这个，这个好吃。不信你问槐序。”
“对对对这个超好吃！”
“OK~~”
“好吃吗？”
“好吃！！”
“你知道这是啥？”
“……”小姑娘有种不祥的预感。
“鸡胗，就是鸡的胃。”
“WTF？”
“不要说脏话。”楠哥耐心十足，“既然这样的话，吃这个吧，这个我喜欢吃。”
“这是什么？”
“百叶。”
“听起来像是植物。”
“嗯……”楠哥停顿了好几秒，直到见小姑娘把这东西放进嘴里后，她才突然说，“是牛的胃。”
“呜呜呜……”
“呜什么呜！不准呜！”
“！”
小姑娘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周离和包子面前，小姑娘用目光向周离告着状，她觉得周离刚才应该听见了的……却只见周离低着头认认真真喂团子吃着冰激凌。
楠哥歪着头笑嘻嘻问她：“好吃吗？”
小姑娘想了想：“还是香……”
片刻后，几人都在台阶上坐下，坐成了两排，槐序则站在旁边，倚着木头桩子。
周离将冰淇淋递给他们：“刚才怎么了？”
纪萱咽了口口水，有些后怕道：“有一只大狗，过来，咬我们，很吓人。”
“哦。”
“然后你女朋友把它赶走了。”纪萱飞快的瞄了眼楠哥，又立马收回目光，说实话，她有点发怵，她觉得自己这个首次谋面的哥哥找了个电影里才会有的女朋友，“然后狗主人过来，和……蓝哥发生了吵架，再然后蓝哥儿就把狗主人打倒了。”
“她一脚就把狗主人踢倒在地，又走过去这样……”纪萱十分兴奋，甚至站起来模仿。
“嗯。”
周离猜都猜得到。
倒是纪萱依然处于兴奋中，艰难又仔细的描绘着当时的事情经过，甚至连对话都完整复述了出来——
“遛狗不，酸狗，等于狗遛狗。”
“你说谁呢？”
“我说你是狗。”
“我踏马……”
周离面无表情的看她一人分饰两角。
话说回来，她恰好也在这个年纪。
要是她和楠哥同年又在同一学校，说不定会成为楠哥的忠实粉丝。
毕竟看起来她智商也不太高。
接下来他们又去玩了攀岩，去玻璃桥走了一道，便准备回去了。纪萱主动坐到了周离的车上。
往回大概有一小时的车程。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而且纪萱几乎是在国外成长的，但楠哥还是和她很聊得来。
她一路上都在教纪萱说益州话。
“像是瓜兮兮呢，就是指一个人很帅的意思，哈戳戳也是同义词，两者可以混用。”楠哥认真道，“你要是跟着你妈妈回益州的话，这些话都用得到的。”
“瓜西西。”
“对的。”
“哈戳戳。”
“对对对，看来你已经掌握了。”楠哥谆谆教导，“一般我们打招呼就会这样说，早啊，吃早饭没有，诶你今天怎么看起来瓜兮兮的？”
“你今天怎么看起来瓜兮兮的。”纪萱重复，“是这样吗？”
“对对对，我们一般则会这样回应……”楠哥露出谦让的表情，“哪里哪里，我看你才是瓜兮兮的。”
“噢~~”
“那如果我们夸人精神面貌，就会说人神戳戳的。”
“戳戳是个夸奖词吗？”
“对对对！你已经学会自我思考了，厉害厉害。”楠哥夸奖道，“那如果我们夸人聪明呢，比如你跟着你妈妈回她老家看见亲戚家的小孩儿，就要夸小孩儿聪明，你就说，你脑壳上有包。”
“你脑壳上有包。”
“对对对……”
“团子大人，你脑壳上有包。”纪萱轻轻抚摸着团子的脑门，她很快想清楚了这句话的语意，可能是指这个人的脑容量比其他人大的意思。
“哈！！”
这是周离首次见到团子呲牙作威胁状，让他有些惊异，但只持续了一秒，团子就一溜烟缩到了他怀里。
很快抵达春明。
下车的时候，纪萱还对周离眨着眼睛，很开心的说：“我喜欢你的女朋友，你要好好听蓝哥的话，我明天还来找你们玩，今年回去明年还来，我妈妈让我学好中文，考国内的大学……你可不要把蓝哥弄丢了。”
楠哥闻言大悦，拍着小胸脯对纪萱连声保证：“你放心，跟着我保管你说好中文！”
周离欲言又止。

第三百二十一章 瞒不过姐姐的
红染这里还是那么安谧。
就是从竹梢上照下来的阳光也仿佛被平白削去了几分灼热，转而变得温柔，变得和煦，透过枝叶，一束束打在铺满干枯竹叶的地面上，光点斑驳，画面让人心神安定。
厨师的手艺也依旧是那么好，做出的点心软糯可口，甜度适中，让老妖怪吃得停不下嘴来。
就是本不爱吃点心的周离也觉得好吃。
只是红染好忙。
周离也不打扰她，只坐在这安静的吃着糕点、玩着手机吹吹风。
不时会有妖怪从他身边经过，进进出出，有些对他们视若不见，有些则会投来一个奇异的目光。
甚至遇到过两位认识槐序的妖怪。
只可惜槐序并不认识他们，大概是当初没往心里去。话说回来他们之所以认识槐序，也不过是因为当年与明公见面时槐序站在明公身边而已。
“这地方网速还挺快。”槐序用手机刷着抖音，“好像过几天就要高考了。”
“嗯。”
“你弟弟和你那个妹妹就是今年高考吧？今年的暑假要短一些。”
“嗯。”
不知不觉，这老妖怪都成了个‘人类通’了。
这时槐序忽的放下手机，凑近周离，又对竹院里边打了个眼色：“你知不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
“不……”
“？？”槐序一下皱起了眉头，“你现在回答我怎么这么简短了！？”
“你不要一边说话一边吃绿豆糕，或者咽下去再说，不然你一开口就往外喷粉。”周离指了指桌面，石桌上已经被他喷出了一层薄薄的粉末，用手指一划拉，便有一条清晰的痕迹，“你看，多讨厌啊。”
“这个，这个……”槐序说话吞吞吐吐的，“绿豆糕就是这样的！”
“怪绿豆糕咯？”
“那不然嘞？它就是要喷，我有什么办法？”槐序无赖道，“谁让它全是粉粉。”
“你这个人……”周离头疼。
“我不是人。”
“粉粉……”
“你这个人好烦！”
槐序停顿了下，试图转移话题挽回自己的形象，于是再次凑近周离：“他们讨论的都是国家大事，跟应对你们人类的威胁有关的，你不感兴趣吗？”
“非礼勿听。”
“什么礼物？”
“……”
“哦你说的是那个，我听拐了！”槐序一巴掌拍在自己头上，接着他说，“我可不知道什么非礼勿听，我倒是很擅长打探情报，在别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将他的一切都掌握在手里……最后完美的将他杀掉！”
“你听得见吗？”周离问。
“听得见啊！”槐序说，“他们又没有故意避着我，连个隔音的东西都没有。”
“那他们为什么不避着你呢？”
“因为我是个妖怪。”
“反应很快。”
“……”
老妖怪沉默了下，突然就很沮丧，然后愤愤的瞪了周离一眼，弄得他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了。
对于红染的忙碌，周离猜得到一些。
一方面随着妖国政权建制的恢复，他们开始更密切的关注起人类的情况来。又因为新时代人类的强大，妖怪们都不免感到焦躁不安——保持对人类的武力压制一直是他们得以在这颗星球立足的关键。
于是几乎每个妖国都在绞尽脑汁，制定不同的应对策略并试验其可行性。
像是榆国的话……
周离只知道红染在试图改革，吸取这个时代人类的经验和技术。这个是明面上的，谁都感觉得到，至于其他保密程度比较高的策略方案，他自是不可能知道的。
另一方面就是林钟了。
因为有其他妖国采取了强硬的策略，受此影响，最近榆国内鹰派的呼声也在变高。
到了午饭时间，红染才抽出空来。
她拿上汤勺，很烦恼的叹着气，对周离说：“最近实在太忙了。”
“我不该来打扰你的。”
“说什么呢！讨打！”红染皱着眉瞪了他一眼，再将眉头舒展开的时候，似乎眉间的愁绪少了许多，可能是被假装生气所转移了，“正好你来了，我心情好了很多，本来都打算发火的。”
“发火不好看。”周离说，“不温柔。”
“说得也是。”红染吃吃笑着，“不过姐姐生气时也很温柔的。”
“好可怕的样子。”
“下次生气就打你屁股。”
“……我明天要回益州了。”周离说。
“难怪来找我。”红染舀了勺汤轻轻吹着，红唇让周离想起了电视剧里出嫁的新娘。
“给你道别的。”周离顿了下，“我弟弟要高考了，我赶回去给他加油。”
“一听就是假话。”
“额……”
“尝尝这汤，很鲜，这可是你们人类世界所没有的东西，皇帝都吃不到。”红染低头给他盛了碗汤，刻意不去看他脸上的那一丢丢窘迫，但她猜得到，也只觉得可爱。
小东西竟然还学会撒谎了。
果然是长大了。
吃完饭后，周离满足的擦着嘴，突然手机响了，他摸出来看了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我同母异父的妹妹过来找我玩了，已经到小区楼底下了。”
“哦，你妈妈在国外生的孩子。”
“对，才十几岁。”
“你不也才十几岁吗？”
“也对……”
“十几岁呢……好小的一个词。”红染微微笑着，又问，“他们怎么也回春明了？”
“回来躲疫情的。”
“也是。”
红染很随意的伸了个懒腰，凸显出及胸襦裙下难以掌握的饱满，然后她顺手把摸了摸周离的头，问：“那你会觉得吃醋吗？”
“还好。”
“嗯，回去吧。”红染站起了身，整理了下衣服，“我差不多也要去忙了。”
“注意休息，保持心情。”
“你这话倒是新鲜……”
周离依然坐着瓢虫妖怪回到楼顶，这个过程花了几分钟，然后急急忙忙的下楼，去接纪萱。
没想到包子也和她一起的。
“嗨，哥哥！”
“嗨……”
周离打完招呼，有些无语的看向包子：“你怎么不直接把她带上楼？”
包子面色镇定：“我忘记怎么走了。”
“……”
“你怎么这么久才下来？”
“家里乱，我收拾了一下。”
“哇我也是这样！”纪萱一下像是找到了共同点，“我在家也总是把房间弄得乱糟糟的，然后就被骂，这样我猜我们可能是遗传的妈妈的！”
“可能……”
周离随口答着，带着他们上楼。
从进小区门口，到上电梯，纪萱都在叽叽喳喳，操着一口并不好的普通话。
这个姑娘是真的自信开朗，而且很自来熟，爱恨都表达得很直接。比如她就是喜欢周离，觉得周离帅，并因此就想要和周离亲近，这种热情甚至让周离感到有些不自在。要是换了正常国内的孩子，在这个年纪，就算不对同母异父的哥哥表现出敌意，也应该会刻意的避着、有隔阂才对。

第三百二十二章 楠哥的腹肌
“槐序也在家吗？”
“对的。”
“槐序好帅的！他要不要个女朋友？我一直想找个超级帅的男朋友！至少要像是你这么帅的……”纪萱摊开手露出遗憾之色，“可惜我们是兄妹。”
“你才13岁。”
“都13岁了。”
“……他不要。”
“他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
“那他为什么不要女朋友？”
“……”
周离看着小姑娘不说话，看着她脸上的表情逐渐从疑惑变成惊愕……
外国姑娘有这么早熟吗？
再看看旁边面无表情的包子，明年就二十岁了，整天不是提着保温杯、背着相机到处转悠，就是在绞尽脑汁思考如何才能赚到想买什么镜头就买什么镜头的大钱。
别说找男朋友了，连朋友都没有几个。
人和人的差距可真大。
刚走到门口，包子忽然扭头，对周离说：“团子大人也在家吗？”
哦是了，她还沉迷吸猫。
没救了……
周离敲了敲房门。
门很快就打开了，里面站的是身材高挑的楠哥。
周离出门的时候她还没醒，他也是现在才发现，楠哥今天居然穿了一件她很少会穿的露脐装。并且是一件布料很少的吊带小背心。蓝色的，款式简单，将之裁开的话，布料面积可能只比周离的四角裤多一点点。
而楠哥皮肤白，很白。
益州女孩子皮肤大多很好，楠哥算格外好的，既白又细腻。尤其是太阳晒不到的地方。
加上她长得高，身材好，腹部还有着清晰可见的线条，因此这件吊带穿在其他女生身上可能会很仙，也可能会有那么点甜甜的味道，但却被她穿出了一种禁欲系的感觉。
还有点酷酷的。
总之周离在0.2秒内连扫了好几眼。
“嗨，楠哥！”
纪萱当先向楠哥打招呼，她终于念对了楠哥的发音，并且眼睛发光的直盯着楠哥看：“哇你身材好棒！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有腹肌的，好酷！！”
包子也悄悄瞄了眼楠哥的腹部，然后又抬头看楠哥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以前一直在面对一个大魔王。
“进来进来。”楠哥连声说。
“要换拖孩吗？”纪萱问。
“不用不用！用不着的，周离前两天新买了个扫拖一体机器人，为了给那只猫玩，成天在屋里跑。”楠哥趿拉着一双明显比她脚大的人字拖，是周离的。
“你妈妈平常教你中文都是说益州话吗？”周离忍不住问了句。
“是我们妈妈！”小姑娘较真了。
“哦。”
“她说的就是中文呀！”
“这倒也是。”
纪女士普通话也不怎么样，估摸着最多最多能过个二乙，小姑娘受她影响，说话也有着益普的痕迹。
就是那些团子常犯的错误。
hf是小难题，nl是大难题。
待几人在沙发上坐下来，楠哥又走向了冰箱，问她们：“你们两个要喝什么？可乐？雪碧？小茗同学？柠檬C100还是酸奶？周离喝雪碧。”
“酸奶。”
“我要喝可乐！快乐随！”
“只有雪碧了。”
“那……”
“这不显得周离家饮料多嘛！”楠哥耸肩，锁骨好看极了，“万一你们刚好挑中雪碧呢？雪碧多好喝！”
“可我们没有。”
“那就显得我幽默。”楠哥将罐装雪碧扔给她们，“还显得你们味觉审美不行。”
“……”
小表妹默默拉开了雪碧拉环。
周离也拉开喝了一口，见楠哥在他身边坐下，带来一阵很好闻的淡淡香味儿，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件衣服？”
“咋啦？”
“没见你穿过。”
“去年高考完就买了，只在家里穿过两天，上工地不能穿，到这边紫外线也强，而且不热，也没穿。”楠哥砸吧着嘴打量着他的神态，吊儿郎当的，“好不好看？”
“好看。”
“懂事。”
“明天我们要回益州了。”周离对包子和纪萱说，算是转移话题，不然他浑身难受。
“明天就走了吗？”纪萱睁大眼睛，“在这带我玩几天吧！”
“我弟弟高考了，我回去给他加油。”周离还是这么说，但话音刚落，他余光就瞥见了楠哥的小眼神。
他不禁沉默了下。
现在自己的撒谎技术已经这么差了吗？
倒是小姑娘信了，她表情有些失落，叹着气说：“那我们至少要一年才能再见了。”
周离：“哦。”
纪萱：……
接着包子的声音响了起来：“表哥，临走前煮一锅奶茶吧。”
周离：……
这个表妹真无情。
唯一的安慰是当他走进厨房后，正在无视包子逗弄的团子也立马从沙发上跳了下来，跟着他走了进去，包子也只能坐在沙发上默默看着，无能为力。
……
次日早晨。
两人一妖在团子的捣乱下，将屋子整理了一遍，又将自行车放回家中，便带上行李离开了。
楠哥实在是胆大包天，她料准了高速上不会有警察设卡检查，便提前安装了ETC，直接上了高速。这么一来他们一天就可以从春明开回雁城，大约八百公里，十个小时。
开车的是她和槐序。
周离负责带团子和投喂水果零食。
当然如果是槐序就不用投喂了，老妖怪本领通天，可以自己腾出手来吃，速度快得人看不见。
全程高速，风景还蛮好。
抵达雁城时已是晚上。
周离经不住姜姨一个劲的说，将楠哥带回了家里吃晚饭，还有槐序一起。
吃过晚饭后楠哥就走了，倒是槐序被姜姨留了下来，说是周离房间的床是高低床，让他睡上铺。姜姨还很贴心的给他们准备了夜宵，切了西瓜给他们送来。
“又回来了！”槐序坐在上铺摇晃着，老旧的木架子床吱呀响，“明天早上咱们早点起来吃早饭！”
“帮我去找一下星回大人，拜托了。”
“我早晨想吃煎饺和葱油饼。”
“嗯。”
“今晚就给你办妥！”
“不用急的。”
“行，那咱们什么时候去小郑那？”
“高考完吧。”
周离觉得这个事情也不是很急，主要是自己和楠哥今天才回来，总不好明天就离开。自己还好，要是楠哥也刚落脚就离家几天，保不准她家里人会怎么想。
楠哥毕竟是个女孩子。
毕竟，男孩子是不会穿露脐吊带背心的。
周离闭上了眼睛。
家里很安静，床要小一些，是和春明不一样的感觉，但一样的熟悉和安心。
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梦中楠哥又穿上了吊带小背心，加上一条超短裤，除了胸小以外，身材没有任何毛病，甚至很惹火，然后他和楠哥针对她的腹肌的对称性问题开始了一番讨论和研究。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清晨。
窗外的天空阴沉着，乌云卷积，光线暗淡又昏黄，像是黄昏之末。
周离以为自己醒得很早，最多六点过，结果摸到手机看了看，已经八点过了，一般来说除了要早起上学的，他们家七点钟就得吃早餐。
察觉到他的苏醒，上铺探出了一个脑袋。
“你终于醒了？他们还没吃呢。”
“你怎么不叫我？”
“没叫……你今天洗内裤吗？”
“！！？”
“不好意思。”上铺的头缩了回去，只传出老妖怪的声音，“我昨天晚上听见你在念李呆毛的名字。”
“……我还会说梦话的吗？”
“当然，不过你说得少，这么久以来我也只听到过一两次。”
“……”
周离内心顿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全感，他重重的咽了口口水，沉默好久，才转移话题道：“我喊的是李呆毛吗？”
“当然不是，你喊的是楠哥。”
“我说了什么吗？”
“我给忘了。”
“哦。”
周离目光往上铺一瞄，悄悄将手伸到被子里摸了摸，然后开始穿裤子了。
一边穿一边想，等他穿戴整齐后，便对槐序说：“不过也还真是巧，你偶尔也会说一两次梦话，半夜安静的时候，隔着两间屋子我都听得见。”
“真的假的？”
槐序的头又从上铺探了出来，惊讶的看着他。
周离并不正面回应，并且走到窗前，背对着他，说道：“一般你是在凌晨快天亮的时候说。”
“对对对！你就是这会儿说的！”
“嗯。”
“可是我大多时候晚上都没睡觉诶！”
“这样算下来的话，你可能就有点频繁了。”周离一打开窗，顿时有风灌了进来，不凉也不热，带着些湿润，可能是早晨的缘故，如果到了中午，这样的天气可能会显得有些闷热，但这也是益州的常态了。
“我都说了些什么！？”
“我记不清了，一般半夜迷迷糊糊的时候发生的事，醒来就很容易忘记。”
“对对对！就是这样！”
说到这里老妖怪已深信不疑了。
周离这才关上窗，转过身来，只见槐序还依然趴在床上看着他，眼睛眨啊眨啊的，小腿也翘起来晃悠着——虽然他现在依然是男子模样，但那小腿却有着所有女生也没有的优美曲线，肤白如玉。
周离连忙收回目光。
看不得看不得……
这老妖怪绝了。
看了眼睛要长疮。
“还不下来。”周离往外走，“姜姨应该给我们留了吃的。”
“篷！”
槐序已出现在了他背后。
今天是周末，老周没上班，和姜姨一起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洪水的新闻。
见他们两个出来，姜姨立马站了起来：“醒啦，我们也还没吃呢，饭什么的都弄好了，我去煎个煎饺就可以了。”
“起晚了。”
“今天凉快点，适合睡懒觉，前两天才闷热哦，都三十七八度了。”
“你们先吃呗。”
“反正也不上班不上学。”姜姨说，“我算准你们肯定要至少八点才醒，我才刚刚把饭弄好不久，应该还是热的。”
“祝双也没上学吗？”
“没有。”
“没有。”祝双的声音从他房间传来，随即他也伸着懒腰走了出来，“好久没睡这么过瘾了。”
“放假了吗？”
“昨天都把书撕完了。”
“这样啊。”
周离带着槐序坐上饭桌。
桌上已经摆满了早餐，有两盆粥，皮蛋瘦肉粥和香菇肉沫粥，有包子馒头，煎蛋煮蛋，泡菜和炒青菜，看起来异常丰盛。应该是沾了槐序的光，否则就算是祝双也只有高考当天才有这个待遇。
“哥给我发个加油红包吧！”祝双拿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
“不是应该考完后，出成绩了，发庆功红包吗？”
“加油红包是加油红包，庆功红包是庆功红包，都要发的。”祝双说着说着，他忽然想起一点，这一点可能会让自家哥哥很为难——
“哥你的钱不会是楠哥管着的吧？”
“……”
周离顿时有些尴尬，下意识瞄了眼坐在对面的老周，却只见老周深深低着头，把粥喝得呼噜呼噜响，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
倒是厨房的姜姨侧着身子向他们这投来了目光，她脸上带着笑意。
小孩子就是口无遮拦啊……
周离想了想，摸出手机给他发红包，并关切的问：“你要给你的小姐妹们买临别礼物吗？那我给你发一个大一点的吧。”
这下换祝双愣住了。
他扭头，看老周。
又扭头，看姜姨。
老周依然喝粥，姜姨却投来了死亡凝视。
接下来就是——
“不！”
“不是！”
“我、我没有啊……”
“哥你别乱说！”
“哪有什么小姐妹们……”
多数人就是这样的，越是慌不择路，就越是想要解释，然后觉得解释得不好，又用更多话来圆，圆着圆着就发现这已经是既定事实了。那些关键时刻依然能保持冷静的，毕竟是极少数。
叮咚一声。
祝双收到了周离的红包。
不知为什么，这个红包竟似丝毫没能给他带来快乐，反倒让他内心很是沉重。
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祝双也只得挤出一个微笑，无力的说：“看来你的钱没有被楠哥管着哦……”
周离亦微笑回应。
他的钱当然没有被楠哥管着，估计以后也不会被楠哥管着。主要是因为楠哥对这方面没有概念，管钱对她来说是件麻烦事。不过话又说回来，让楠哥管钱或许会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就他知道的，楠哥偶尔是会理下财的，买点支付宝基金之类的，收益都不错。
很不错。
非常不错。
她想起了就买，瞎买。
买什么涨什么。
再想起，看见涨这么多了，就卖。
一卖就跌。
前些日子她建议周离也买点。周离本身不是个喜欢投机的人，他喜欢稳扎稳打，但楠哥拍着胸脯给他保证一定会挣钱，那胸脯拍得砰砰响，周离便将自己的存款随便买了一些，目前暂时还没去关注收益，但他买得很杂乱，想来应该不至于每只都涨。
这时，姜姨端着葱油饼和煎饺坐了过来，对槐序微笑：“多吃一点啊，在阿姨家不要讲礼，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槐序点头：“晓得了！”
姜姨又对祝双微笑：“多吃点！”
祝双忐忑点头：“哦哦……”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忽然，老周抬起头问了句：“你这两天紧张吗？”
“有点儿……哥你去年紧张吗？”
“也有点。”
“槐哥呢？”
“我、我还好。”槐序说。
“没有人高考不紧张的吧？”老周说。
“楠哥就一点不紧张。”周离突然冒出一句。
“她成绩很稳吧？”
“emmm……”
周离本来想解释的，但一想到全家人都认定他和楠哥是约好要上同一所大学的，便不打算解释了，免得将他们的美好幻想戳破。
老周瞄了眼姜姨，又开始问祝双：“那你这两天打算刷题呢？还是休息呢？”
“休息为主吧，刷点题，保证思绪的正常，再多多休息，保证到时候脑子的状态就行了。”祝双还是蛮自信的，“我争取和姐姐考隔壁，要是考上了哥你要带我去彩云旅游，以后你来首都，我也带你去圆明园。”
“噢……”

第三百二十四章 当然是因为想你了
早饭过后，气温果然开始升高。
窗外天空堆积的云越来越多了，乌黑的，光线暗得像雾天的傍晚。偶尔在那黑云之间会有光芒迸射，或者分叉无数的闪电撕裂空气，几秒钟后才传来滚滚雷声。
槐序又坐上了窗边，坐在窗框上，扭头看着外面的天气，头也不回的说：“要下大暴雨了。”
“嗯。”
“去年高考也下雨，今年也下。”槐序念叨着。
“你还记得呢。”周离说。
“当然。”
“那你记得前年高考下没下雨？”
“不记得了。”
“下了的。”周离顿了下，一边抚摸着团子一边抬头看他，“高考大多都会下。”
“今年下的是暴雨，去年的暴雨高考完才下，我们去鸣啾山的时候下的。”槐序对此记得很清楚。
“嗯。”
又是轰隆一声！
那一刹那间迸射的强光甚至照进了屋里，将窗户的框架和坐在窗框上的身影共同映在墙上。
也映在周离眼中。
周离突然想到了那个小山村——
清和是会在雷雨夜显形的。
恶神也极其喜欢雨天，他总是在雨云中穿梭起伏，像是在玩耍，又像是在搏击天威……周离脑中很自然就浮现出了那巨大的身影沐浴在乌云和闪电中的画面。
然后会有个穿着素衣的小姑娘站在下方山村里，仰头怔怔的看着这幅画面，恶神的身影格外清晰。
雨被风吹得横着走，钻进屋檐下……
周离收回目光。
窗外果然下雨了，豆大的雨点打下来，有几滴被风吹得落在了飘窗上。
槐序忽的转头：“你怕不怕打雷？”
“不怕。”周离摇头。
“小时候呢？”槐序又追问。
“也不怕。”
“很多妖怪喜欢雷雨天出来呢，你以前不是很怕被妖怪吃掉吗？”
“……雨天他们通常不会关注我。”
“这样哦。”
槐序失望的收回了目光，他似乎并没得到他想要的答案，过了一会儿，他才又说：“我以前就很怕。”
“大魔王还怕打雷？恶神就不怕。”
“你提他干嘛？”
“随便想到的。”
“大魔王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是大魔王的。”这是槐序想了一下过后的答案，“我那时候什么也不是，我们那个年代的人总说雷是老天爷的惩罚，专门惩罚不孝的人和坏人。”
“真是这样就好了。”周离说。
“所以我怕。”槐序继续说，“我总听……不知道谁说的，想不起来了，邻居吧？说得跟真的一样，就是说河对门的什么蔡家湾里，就有个不孝的人被雷打死了，还有个成天吊儿郎当的，在另一个村子里，说是躲在柜子里都被雷打死了，我小时候信了的。”
“我小时候也听过差不多的。”周离沉吟了下，“楠哥这样的算不算吊儿郎当？”
“你不要打岔！”
“请继续。”
“因为我爸爸是个贼，很不受人待见，但是他不是坏人，那个年代啊，正常人饿死得太多了……但是每到打雷我还是很害怕，害怕老天不长眼。”
“这样啊。”
“唉……”
“雨下大了。”
“嗷~”
随即刷的一声，槐序关上了窗，整个房间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客厅隐隐传来新闻播报声，讲的是两岸局势，混杂着外边模糊的雨声，空调让房间变得凉丝丝的，躲在里面安静的听歌看书，安慰受惊的猫，有种奇妙的安全感。
7月7日，早晨。
雨倒是停了，地上还是湿的。
祝双迈步进入考场。
他身后站着老周、姜姨和周离，都穿着一样的红衣服，是去年那一件，正面金榜题名，背面旗开得胜。这个衣服的料子不是很好，很便宜，明天过后就该扔掉它了，不知道这算不算过河拆桥。
今年还多了一道身影，是团子。
她也穿了一件红色的小衣服，被周离抱在怀里，扭头到处看着。
祝双回身看了他们一眼。
周离给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祝双笑了下，身影很快消失在考场门口。
与此同时，一个背着摄像机的干瘦男子将镜头对准了他们一家三口和团子大人，按下快门。
拍完过后，男子还站在原地迟疑不定，过了好久他才向他们走来。
老周和姜姨也发现了，并相视而笑。
周离据此猜测，这个记者应该还是去年拍他们的那个。去年他们就上过大众网的封面的。
他猜对了，确实如此。
老周已经和小记者聊了起来，最后周离还配合小记者拍了一张照，他大概能想到下午大众网的报道——偶遇颜值极高的一家四口，去年哥哥考上彩大，今年弟弟接力，目标直指清华北大，看看学霸究竟有多帅。
应该还有关于‘小萌猫也来给主人加油’的报道。
考试开始了。
这个时间不长，但也不短，在门口等的家长不少，难免有些枯燥。
老周和记者聊完，又和另外的家长聊，不过老周向来低调，倒是没再炫耀自己继子的成绩。
也可能是照顾亲儿子的面子。
甚至还有家长和周离搭讪，不过周离算不得健谈，没说两句就作罢了。但是周离也不觉得无聊，他很快小声的给团子科普起读书、考试以及高考的事情来，当她打瞌睡了，就将她摇醒。
一个穿着紧身牛仔裤的高挑女生骑着电单车驶过……
又驶回来……
又驶过……
又驶回来……
她脸上带着窃笑。
周离脸上则带着几条黑线。
待察觉到自己已经被发现后，楠哥终于停止了这种幼稚的做法，并收起笑意，慢慢将车骑过来：“诶！周离你们怎么在这里？阿姨好，叔叔好。”
“小楠，你路过吗？”
“对，恰好路过，一眼就看见你们了。”楠哥笑嘻嘻，“长得好看，又穿一身红，太惹眼了。”
“哈哈哈，你去哪呢？”
“闲着无聊，出来逛逛！”
“你去哪逛？让周离陪你去逛！”
“你们不是在这等祝双吗？”
“哎呀我们老两口等就可以了，你们年轻人逛你们的！”姜姨三言两句就把周离卖了，这还不止，她还打起了团子的主意，“把团子放我这吧。”
“那行！我保证在祝双考完前把周离给你们送回来，一根头发都不少！”
“好！”
于是周离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跟在楠哥身后，离开了考场。
楠哥往后看了眼，已经看不见老周和姜姨了，便顺手给了周离一胳膊肘，面露凶相：“你那什么表情？”
“看你表演……”
“？”
“对不起！”
“哼！”
“你怎么跑这来转悠来了？”周离问。
“闲的。”
“这样啊。”
“？？”
“怎么了楠哥？”
“嘭！”
楠哥顺手给了他一拳，并咬着牙，好像莫名其妙就被气着了：“这么两三天没见，你没有想楠哥？”
“想了的。”
“那你不来找我玩！”
“下雨嘛。”
“今天没下！”
“估计下午会下。”周离抬头看了看天，“天气预报也说今天有雨的。”
“嘭！”
“……下午不下雨我们就出去玩吧？”
“不去！”楠哥左哼哼。
“去吧。”
“不去！”楠哥右哼哼。
“……”
周离稍作沉吟，抓住楠哥的胳膊，还摇了摇：“去吧，要是下雨，就找个能躲雨的地方。”
“咦~~”

第三百二十五章 发圈
下午1点钟。
外边果然下起了大雨，就是姜姨和老周也没再去考场门口站着等祝双了，只说快考完了开车去接他。
周离半躺在床上，安静的看着书。
最近他好像已经养成习惯了，每天都会看看书学学法术，他高中毕业前也有每天看书的习惯的。养成习惯后这件事情就变得轻松了许多，但还是算不上有趣，相反，这些东西依然枯燥。
哗啦一声。
书又翻了一页。
团子小心谨慎的将自己隐藏在暗处，只露出半个小脑袋，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蓄势待发。
“叮咚！”
周离将视线从书上收回，摸出手机。
团子眼神一凝，好机会！
“喵呜！”
她迅速从被子底下钻出，直扑周离的手，四脚齐用将之抱住，并撕咬起来。
周离无视了她，拿起手机看着，顺便把她也一并举了起来。
李呆毛：等下雨停了出去玩吧？
周离：好
十分钟后，雨还没停。
李呆毛：出去玩吧
周离：好
此时的团子默默缩在一旁，整只猫散发出一种‘不要理我’、‘心好累’的气息。
周离想了想，试探性的抱着右手手腕说：“我的手好痛……”
团子像是没听见一样，埋着头，一动不动。
周离继续自言自语的说着，一边说一边悄悄偷瞄趴在旁边的小毛团：“像是被谁咬了，哎呀好疼！肯定是刚才看书太认真了，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
五秒钟后。
他沉默了。
果然没有用了么……
这小东西到底什么毛病……
周离稍作沉吟，看见楠哥说她已经出门了，便说：“既然这样，团子大人就好好在家吧，我要出门了，正好外面现在下着雨……我会给你带鱼汤泡饭回来的。”
闻言，小东西悄悄抬起了一点脑袋。
只抬起一点点。
从毛绒绒的小爪子下露出一颗眼睛，瞄着周离，语气弱且坚定的说：“团子大人要出去的~”
“在下雨……”
“要出去的！”
“好吧。”
周离便把她抱了起来。
这小东西脾气还怪，这么一下气就消了，她还趴在他肩膀上，凑在他耳朵边上小声说话：“周离，以后你看本子的时候团子大人再也不找你玩了！哼！”
热气让他耳根子酥痒。
周离严肃的说：“那是书，说本子会有歧义的，除了小学生，说本子都有歧义的。”
“唔为什么？”
“就是。”
“七一是什么？”
“歧义，就是别的意思。”
“别的什么意思喵？”
“反正不叫本子。”
“那就是本子！”
“那叫书。”
“团子大人想吃蛋黄酥了。”团子鼻头都杵到了周离脸上，湿湿凉凉的，“要用海边的野鸭蛋来做！”
“好。”
周离决定等下就淘宝蛋黄酥，算是给这小东西的赔罪了。
虽然他也有些莫名其妙……
穿好鞋子，拿上雨伞，在这个过程中团子一直平稳的趴在他肩膀上……他好像又掌握了一个技能。
“要出去吗？”姜姨的声音传来，目光向下停在他拿的伞上。
“对，我出去玩一下。”
“外面下大雨呢！”
“嗯……”周离迟疑了下，随便想了个理由，“我去网吧和槐序打打游戏。”
“好。”姜姨也没多问，“不回来吃饭就说一声。”
“嗯。”
大约二十分钟后。
周离呆滞的坐在网吧座椅上，电脑屏幕上浮现出开机画面，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居然真的来了网吧。他本以为至少也是奶茶店、小吃店之类的呢。
而在他的旁边，不对，是旁边的旁边，坐着楠哥和槐序，因为疫情期间规定隔位坐。
你还别说，网吧里的人还不少。
他们花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三个连着的位置，准确来说是六个。
“输密码呀！愣着干嘛？”楠哥的声音传来。
“哦哦……”
“要喝什么？我去买点。”
“果汁。”
“雪碧。”
“里木渴水，宫廷特供的那种，用个大点的杯子装，装满。”
“她说喝啥？”
“柠檬水。”
“行！”
楠哥拿起手机就起身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还没回来，周离扭头找她，也没在前台看见她的身影。倒是看见了一个偷看他们的姑娘。
槐序的声音在边上响起：“没有柠檬水，她出去买了。”
这老妖怪耳朵太灵了。
周离暗自感叹着，并瞄向他的电脑屏幕——
好家伙！
皮肤买完了吧！？
与此同时，这老妖怪也好像故意在他面前炫一样，挨着挨着翻出来欣赏。
忽然，周离感觉光线一暗。
刚才偷看他的那个姑娘已走到了他身边，将一罐可乐放在他桌上，脸红红的问他要联系方式。
周离也很窘迫，只得指着楠哥的空位：“我有女朋友了，她出去买饮料了，马上回……她回来了。”
小姑娘猛地一回头。
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女生正居高临下的瞄着她，看表情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不、不好意思……”
小姑娘落荒而逃。
楠哥还回头瞄了下她的背影，也没说什么，只把饮料分给他们，开始抱怨团子：“这小东西真是麻烦，喝什么不好偏偏要喝柠檬水，刚好就没有……我沿着街檐走，都把肩膀淋湿了！”
“你还不是去买了。”周离小心翼翼的看向团子，幸好团子大人大人有大量，对于这些不利于她的话，多数时候都是不会和冒犯者计较的，只当听不见。
“我后悔了！”楠哥说。
“这样啊。”
周离把自己的果汁放旁边，先拧开团子的柠檬水，倒了一瓶盖，放到桌上。
团子离开了他的大腿，爬上桌面。
伸出粉嫩嫩的舌头，在瓶盖里轻轻一舔，她顿时被酸得眯起了眼睛，连忙摆了下脑袋。
但酸劲儿过了，她又去舔。
楠哥在边上瞥着，突然又想起了刚才的事，但有一点她很好奇：“为什么那个妹子来要你的联系方式？槐序不长得比你好看多了吗？她咋不找槐序要？”
“证明我可能要好看些。”周离说。
“那妹子觉得她配不上我。”槐序说，“尤其是我刚才登上去的时候，全网吧都通报了我的段位。”
“有道理。”楠哥点着头。
“嘿嘿！”槐序很开心。
“好喝吗？”周离凑近了团子问，“和你以前喝过的皇家特供里木渴水哪个更好喝？”
“这个好喝！”团子想也没想。
“这个是楠哥花大价钱、跑老远给你买的太上皇特供呢。”周离把声音放得很低，“她只是嘴上凶，其实她对团子大人还是很好的，你说对不对？”
“团子大人知道的。”团子认真点头，“有时候你总不肯给我买鱼汤泡饭，但是她就会买。”
“……对的。”
那显然是因为楠哥讨厌麻烦，不想被她纠缠，索性就买了。
反正也不值钱。
顿了顿，周离又指着自己的脑袋：“而且她这里有点问题，所以啊，以后就算她对团子大人凶，团子大人也不要和她一般计较，拉低身份。”
“团子大人知道的喵！”
“你们俩叽叽歪歪什么呢？”
楠哥的声音在边上响起，她皱着眉：“快点进房间，我邀请你了。”
周离不吭声了。
游戏开始。
值得一提的是，在玩游戏的过程中，兴许是座位隔得远，他们又是用QQ语音交流的，楠哥嫌网吧太吵又不想像别人那样大喊大叫，因为不太能看出他们是一起的……居然又有一个女生跑过来试图搭讪周离。
还真奇怪，就没人搭讪槐序。
对此楠哥不动声色。
周离一度以为她并不在意，甚至在心里赞叹楠哥的大气。
直到这一局打完。
楠哥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手伸到脑后碰到她的小揪揪，很自然就将小揪揪的发圈取了下来。
接着她左右看了看，试图将之放到桌上，又拿了起来，怕弄丢，试图放兜里，好像又不太舒服……做完这一系列毫无意义的假动作后，她才转身趴到旁边座椅上，拉过周离的手，将发圈套了上去。
“帮我拿下，等下还我！”
“emmm……”
“？”
“好的。”
周离盯着自己的手臂。
他的皮肤也不黑，而发圈是纯黑的，套在手上很显眼，上面还有两个小珠珠做装饰。
他拨弄了下小珠珠，没有动静。
有些遗憾呢。
他本以为会叮叮当当的响呢。

第三百二十六章 短暂的相遇
雨停了。
周离是从突然变得清晰的鸣笛声中感受到的。而不光是鸣笛声，整座城市都变得清晰起来。
几条湿漉漉的狗沿着街边走过。
团子后脚踩在周离大腿上，前爪扒拉着桌子的边缘，一眨不眨的盯着黑白色的屏幕，忽的转头说：“游戏里的假猫咪被打死了，被这个站着的狗~~”
周离点着头。
这一局还是赢了，槐序一拖二。
周离则扭头看了看外边，又将头扭到另一边看向楠哥：“雨停了。”
楠哥听出了他的意思，立马点头：“那下机吧，我们出去转转……你想去哪里转？”
“下什么？”槐序眨巴着眼。
“随便走一走吧。”周离顿了下，“我回来这几天还没有去见马爷爷。”
“你想去吗？”楠哥问。
“嗯。”周离点头道，“他看见你回来了，肯定就知道我回来了……不好空手去，我买一箱舒化奶吧。”
“买什么舒化奶啊！那个不好！”
“嗯？”
周离疑惑的转头，却看见楠哥朝他眨了下眼睛，嘴角带着调笑。
他顿觉不妙。
果不其然，楠哥接着说：“提一条烟、一瓶酒呗！”
周离：……
若早知今日，他当初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轻信姜姨、傻乎乎的提着烟酒跑楠哥家去吃饭的。他有预感，如果他和楠哥的感情进展顺利的话，楠哥可能会拿这个来取笑他一辈子。
如果感情不顺利……
怎么说呢……
只希望楠哥来看他的时候千万不要喝醉了又提起这件事情！
一小时后。
两人从家乐福出来。
槐序和团子站在门口等他们，一个仰着头，一个垂着头，四只眼睛对视着，好像都气鼓鼓的。
“走吧。”
周离无视了他们，往前走去。
走着走着，槐序就不见了，只剩团子迈着小碎步紧跟着他——跟得太紧了，几乎是贴在他的脚后跟走，他总觉得自己只要动作稍微大点就会把这小东西绊倒。而且是后空翻的那种绊倒。
十分钟后。
两人站在院子里边，又听见马老爷子家里传出老两口的吵闹声。
“你就跟你的木头去过吧！”
“反正你雕得好！你雕得那么好！”
“大家看了都说好！”
“你有我没我都没得差别，你有你的木头就够了！”
“……”
隐约听见马老爷子小声说她一天到晚不发次神经不自在，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邻居听见似的。
他们老两口这样的吵闹周离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应该不算吵架，算比较大声的牢骚。但通常这种牢骚只在周离不在场的时候发，周离一到，老两口马上会不约而同的变脸，笑脸相迎。
一个多月没听，反倒觉得有些亲切。
渐渐地，里面声音弱了下来，周离才提着舒化奶和猴菇饼干走进去。
“哎呀小周来啦！”
“小周快坐坐坐！放假啦？”
“小周你手上提的什么？”
“嗯放假了。”周离点头放下东西，“前几天就放假了，也回来好几天了，只是今天才来看你们。家里正好有点消费券还没用，七月底就过期了，就随便买了点东西拿过来。”
“这怎么能行呢！”
周离闻言并不吭声。
他发现自己只要保持沉默，这个话题很快就会结束。虽然可能很容易被人打上木讷、不会说话的标签，可着实是能给他省很多功夫，既然如此，木讷又有什么关系呢？
还是马老爷子更懂周离，他瞄了眼杵在旁边笑嘻嘻的楠哥，连忙拉着周离往里屋走——
“来看看我新雕的像怎么样！”
“好！”
“看看！”
“这个……”
依然是女子雕像，却没有摆上C位。
马老爷子盯着这个雕像：“我昨天才雕好的，雕得是还不错，但总觉得有点不好，偏偏这我自己雕的，我自己起码要过一两个月才看得出它的毛病。”
“感觉神情有点淡漠，像个神仙。”周离几乎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种事情本就是这样，旁观者清。
“是！就是这个！”
马老爷子开始有些兴奋，但很快他就怔住了，接着认真检讨了起来：“可能是年纪大了，年纪大了，很多事情就比年轻时看得淡，留到了手上来。”
周离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复。
倒是楠哥很不正经的回了句：“有哪个年纪大的人像你这样？一天到晚不带孙子，玩木头！”
马老爷子哈哈大笑。
周离今天倒是没有上手，马老爷子说把刻刀借他，他也拒绝了，只看马老爷子雕了一会儿，聊了些天，直把下午时光消磨殆尽才离开。
走到街上时，就只剩他一人了，路边总传出饭菜香气，他抱着团子寻找饭馆。
他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骑着老式自行车，后座上带着一个小孩子，这幅画面像是时光倒流了十年，让他嘴角稍微勾起了一点点。
他还看见同样穿着红色‘战衣’的高三考生骑着山地车往回走，让他想起了去年的自己。
忽然，他眼睛跳了一下。
前方众多行人，行走间背影攒动，有一道背影让他觉得眼熟。
那是一个老人，头发花白。
只是周离还未看清，街道上突然刮起了风，吹得他眼睛迷了一下，再看时对方已被其他背影挡住了。他疑惑的继续盯着那个方向，但在众多背影攒动间，那道令他熟悉又扎眼的似乎再也没有出现。
而在那匆匆一瞥间，那似乎是个很平常的老人，有点高瘦，穿着也普通……
他开始皱着眉，仔细检索。
高中老师？学校领导？
小区里的邻居？
某个曾经的顾客？
网上见过的大领导或者大老板？
几乎一秒钟，他就将这些全部排除了，接着他在迟疑之中，快速的往前跑了几步。
“不见了么……”
周离左右环顾，有些失望。
团子狐疑的看着他下巴，并试图伸出小爪子去挠：“肿么了？”
“看见一个熟人。”
“熟人？”
“也可能是看错了。”
“真可怕！”
“嗯……”
约莫半小时后，周离打包了一份水煮鱼，带回家里当菜。
姜姨还在炒菜，他便先回了房间，一眼就看见了上铺翘起的两条小腿，接着出现了一张美到极致的脸，那张脸给人一种精修过的、自然界肯定长不出来的感觉。
“才回来？”
“嗯。”
“咦你今天咋没纠结我的性别的事？”
“怎么了？”
“你不是一直很爱纠结这个吗？”
“没……”
周离摆了摆手，在下铺坐下，他稍作犹豫，还是对槐序说：“我今天回来的时候，看见一道背影，给我一种很熟悉又独特的感觉，那种感觉很奇怪，说不出来。”
“像你死去的爷爷吗？”槐序嬉皮笑脸。
“像是我在梦境里见过的明公。”
“！！”
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一家人没必要记仇的
“篷！”
趴在上铺的槐序顿时出现在周离面前。
见状，团子立马从床上跳下，作势凶猛的想去扑咬槐序，却被她看也没看的直接用脚拨开了。
“他长什么样？”
“你在哪遇见的？”
“独特的感觉是什么感觉？”
“他看见你了吗？”
“你别急。”周离弯腰将在地上滚了几圈的团子抱了起来，还揉了揉她的肚子，“我没看见他的正面，只在人群中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他也没看见我。”
“就在那边不远。”
“那种感觉……我说不出来，反正当时心跳了一下、眼睛也跳了一下。”周离努力描述着，“看到他之后吹的那阵风也有些不寻常，不知道怎么回事。”
“篷！”
槐序直接消失了。
周离便抱着团子坐了下来，低头小声问她：“团子大人见过明公吗？”
“见过的喔~”
“那今天你有看见像明公一样的人吗？”
“没有喔~”
“也是……”
周离想了想，当时自己抱着团子，团子的头搁在自己肩膀上，是往后看的。
可团子却好像不这么认为，她伸长一只小爪子，努力去够周离的下巴，不满的道：“团子大人可聪明了，要是团子大人看见了，一定能认出来。”
“是，他该来给团子大人请安的。”
“他不会的喔~”
“嗯？为什么？”
这倒是周离第一次从团子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他还以为这小东西除了妖王，谁也不放在眼里呢。
只听团子脆生生的说：“明公很腻害，团子大人比他差一丢丢。”
“原来如此。”
他这才察觉到，明公在妖怪中的地位是真高，比他原来想象的还要高。
这时，又是蓬然一声。
槐序又出现在了他面前，却是一脸失望，她摇着头说：“没有找着，你是不是看错了？”
“有可能。”周离点头。
“多大可能！？”槐序却立马又问。
“emmm……”周离迟疑了。
“有一说一，你怎么认为就怎么说，不要扯苞谷。”槐序表情严肃。
“很小。”
“……那应该是他不想见我们。”
槐序立马接受了这个事实，她抠着头：“要是他想来见我们，早就来了，要是不想，我们也找不到他。”
顿了一下，她又补充道：“他可能有他的想法……”
然而她脸上的遗憾是掩饰不住的。
周离想了想，试探的说：“有没有可能是他才刚苏醒、记忆还没有恢复？”
“不可能，他不会失忆的。”
“你都失忆了。”
“他和我不能比的，我是第二个从人类世界转为妖怪世界的生物，他是第三个，吸取了我们的经验。严格来说他同时具备人类和妖怪两方面的优点，既强大，又不会受到世界意志的限制，他比以前更强大。”槐序眯起眼睛看向她和周离中间的某处虚空，“要是他想，甚至可以绕开沉睡机制。最多短暂的做几百年凡人。”
“这样啊……”周离若有所思，“原来你还在明公前头。”
“我可以帮他探路。”
“原来如此，那第一个是谁？”
“emmm……”
槐序的目光逐渐往下，往下，再往左一点点：“是一只猫，我前些日子才想起来的。”
周离也低下了头。
只见团子正全身心投入的咬着他的被角、使劲摇头甩动，当察觉到他们的目光后，她疑惑的抬起头，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们。
“喵？”
一张口，被角就掉了。
于是她又慌忙去捡——两只小爪子一个劲的捞，又低头去咬。
槐序的声音响起，冷冽好听：“看吧，因为是第一个，这东西身上全是Bug！”
周离沉吟了下，目光开始向上移动……
盯！
槐序干咳两声，壮着胆子说：“我虽然也有些缺陷，但是很少，主要就是力量和记忆恢复有问题。”
“那她以前是明公的猫？”
“不是……”
槐序偷瞄着团子。
团子还是咬着被角，却斜着眼睛瞄着他们，小脑袋上满是疑惑。
这时周离扭头摸了摸她额头：“团子大人饿了吗？去外面看看鱼汤泡饭做好没有好不好？”
“好！”
团子一溜烟往外跑去。
“捡的。”槐序这才说，她回想着，“我记得在她举行转化仪式的时候，妖中的大人物都来了。那个时候的她应该还是只刚睁开眼睛的小崽子。那场仪式意义非凡，记入了妖国史册，成功时把大家都高兴坏了，随后的她据说被榆王拎走了，我也不太清楚，是听说的，我当时还以为榆王爱吃猫肉来着……”
“原来如此。”
周离点头，难怪林钟这类大佬都对团子很好，算是看着她‘出生’与长大的吧？
这时门边冒出了个小脑袋：“周离，已经做好了喔，可以吃饭了！”
“哦哦好！”
周离站了起来。
他这才注意到槐序今天变成的姑娘穿了一条超短裤，露出一双洁白如玉的大长腿，他不由沉吟了下：“你今天怎么又变成女的了？”
“……你还是来了。”
“……”周离转身往外走，但走出两步，他又停了下来，回头问，“你以前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不告诉你！快去吃饭快去吃饭！”槐序开始推搡起他来。
“……”
十分钟后。
周离夹了一块排骨，悄悄打量着旁边的祝双。
因为祝双高考，又是晚餐，姜姨便准备得极其丰盛，生怕他营养不够一样。可祝双却不爱吃肉，一个劲的瞄准蒜蓉青菜夹，偶尔吃点鸡肉和清蒸鱼。
忽然，他的余光一瞥。
周离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自己手腕上依旧戴着的黑色发圈，他顿时愣了下。
接着心生不妙。
果不其然，祝双咽下嘴里的饭，一脸的坏笑：“哥你今天下午不是去和槐序上网去了吗？这是什么？”
事已至此，只有大方承认了。
周离低着头数着饭，说：“楠哥也来了的。现在网吧是隔位坐，隔得开，她看老是有女生给我搭讪，就把这个戴在了我手上。”
“有用吗？”
“有。”
“哇！吃饱了吃饱了！”祝双笑得开心，看来今天发挥没有失手。
“我们周离就是长得好看！”姜姨其实早就发现了，但是她没有说，现在既然被祝双捅破了，她也就大大方方的看起周离的手腕里。
你别说，看着自己儿子手上戴着其他女孩子的发圈，这种感觉还真有点奇妙。
“这发圈还挺好看。”姜姨笑吟吟的。
“在春明买的。”周离也笑着说，“那天刚好出去给你们买鲜花饼，在天桥上遇到个地摊，才五块钱……对了鲜花饼你们觉得还好吃吗？还有个更甜的，口碑更好，但我想到你们也不爱吃太甜，所以……”
“这个就合适了！”姜姨说。
“嗯！”老周点头。
“我很喜欢吃！”祝双笑得开心极了。
“是吗？”周离看向祝双，“你那些女同学们觉得怎么样呢？要是好吃，我下次还给你们买！其实除了经典的玫瑰以外还有茉莉、香芋、抹茶之类的口味，她们应该会有喜欢的。”
“至少会有人喜欢吧？”周离也不是很确定。

第三百二十八章 小山村热闹了起来
今天是农历十七。
听郑芷蓝说她那里的月色明亮，月光覆盖下的山谷很美，云雾像是泛着银光。
周离有些难受。
这些景象应当是清和与她描述的。
放下手机，他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了一点。
雁城依然是雨天，只是现在没下雨了，城市上空的云被灯光照成了橙黄色，月光穿透不下来。
于是他又将窗帘拉上，走了回去。
上铺的槐序一脸懵逼的看着他，待下铺传来动静后，她又趴到床边，探出头往下看。
周离的手机亮着，她视线极好。
周离：可惜了，我这里在下雨，可能是政府做的，高考一般都会下雨
小郑：为什么
周离：降温嘛
小郑：这样啊
周离：你学我
小郑：没有
周离：后天你有空吗
小郑：有
周离：我们来找你玩怎么样
小郑：好呀
周离：好
他想了一下，还是决定现在说，于是他思考了下，飞快打字：在你眼中月色会是什么样的呢？
郑芷蓝回复很快，似乎比他打字还稍微快一点，她在很认真的解答他的问题：比平常的黑夜稍微亮一点，因为今夜月亮很亮，能看到一个发光的东西和周围的光晕，颜色很漂亮
周离：像是加了个磨砂玻璃
小郑：什么是磨砂玻璃
周离：就是你这样
小郑：这样啊
周离：想感受一下
小郑：为什么
周离：不一样的感觉
小郑：这样啊
周离抠了抠头，这姑娘太文静了，聊天时的表达也一点都不主动，竟然还要他这条咸鱼来引导话题——就连楠哥通常都是没有这个待遇的，除非楠哥想揍他的时候。
头上传来了小声的噗嗤笑声。
周离仰头一看。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有些许的尴尬。
“刷！”
周离扯着被子蒙过了头！
他开始打字，最初的版本是‘你不想感受一下我们眼中的世界吗’，然后他又抠了抠头，纠结了下，将这段话中的‘不’字去掉了，变成‘你想感受一下我们眼中的世界吗’。
发送。
小郑：想的
周离：如果有机会呢
小郑：嗯问号
周离：你的问号没打出来
小郑：哦
周离：我认识一位妖怪大人，她有调换人的五感的能力，但时间不长，你如果愿意，真的愿意，我们可以在短时间内互换眼睛，你可以看看我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周离：前提是你真的愿意
周离：因为它的时间真的不长
这次郑芷蓝沉默了比较久。
头顶传来槐序的声音：“你们还没沟通好吗？我说你这个人，绕的弯子也太多了！”
周离置若罔闻。
屏幕上多了两条新消息——
小郑：我愿意
小郑：谢谢你
周离顿时松了一口气。
周离：至于长久的办法，我们以后再慢慢寻找
发完之后，他将被子从头上扯了下来，顿时感觉外边的空气又清新又凉爽。
尤其是他捂着被子出了点薄汗，外边又一直开着空调，脸上的汗水蒸发带走热量，让他感觉凉酥酥的，和他刚刚放下来的紧张的心很搭。
槐序的脑袋又出现在了上铺边缘：“我说你一天到晚想那么多累不累呀？”
周离没有回答。
但这并不影响槐序继续说话：“我都替你累！也就是你年纪小，等你到我这么大年纪了……”
“就成灰了。”周离打断她。
“看来沟通结果让你挺高兴的？”槐序将头缩回去了一点，只露出眼睛以上，悄悄瞄着他，这种动作通常只会出现在团子或小孩子身上。
“……”
“懒得理你！”
槐序把头完全缩了回去。
次日。
祝双成功解放了。
从考场出来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几乎抑制不住。
之后一家人一起出去吃了顿饭，吃的是这段时间祝双一直心心念念又因为怕吃坏肚子不敢吃的串串。回去之后祝双直接将他的黑白手机扔进了垃圾桶，启封智能手机，焦急的等待充电。
周离坐在沙发上默默看着他。
周离高考完的时候也是很开心的，但都没有祝双这么开心。
祝双更开朗，更喜欢表现自己的情绪。对于高考结束后的假期，他也预想了更多的玩法，更为期待。
当然，他的压力也比周离大很多。
“咦怎么充不上电了？”
“坏掉了。”周离冒出一句，脸上带着笑意，“正好买个新的。”
“嘿嘿……”
“团子大人有手机，可以借给你玩喔~”团子走到祝双面前，仰头看着祝双。
“团子大人是来安慰我的吗？”
“凡人……”
团子对听不懂她说话的祝双失去了兴趣。
“开机了！”
祝双很是兴奋，他扭头说：“我明天要出去玩，和同学们一起，就不回来吃饭了，晚上多半会回来，如果不回来就是在外边唱歌或者上网了，不要记挂。”
“注意安全。”姜姨还是说。
“嘿嘿嘿……”
“我明天也要出去几天，去一个朋友家里玩。”周离抱起了团子，从她后脖颈一直撸到尾巴尖。
“哪个朋友啊？”姜姨问。
“槐序家。”
“哦好，注意安全。”
“知道了。”
老周从始至终不发一言，只专心看着电视屏幕，一副不爱管这些闲事的表情。
9号上午，鸣啾山下。
马铃声又沿着小路传来。
这次周离和楠哥都没有骑马，只是将随身带的东西放在了马背上，便走在马前头，边说边笑。
山村依然是那么宁静。
雨已经过了，天气转晴，再一直往山上爬，不知不觉便进了云雾之中。
跨过松树林，便凉爽了很多。
一行人从僻静的村子中穿过，郑芷蓝的身影出现在了院子最前边。
她站在一丛芍药花旁，穿着一身素色的衣服，很简朴，身形消瘦，是周离印象最深的她的模样。见到他们后她的脸上挂起了淡淡的笑意。
楠哥挥着手给她打招呼，加快了步伐：“这里好凉快啊，简直是夏天避暑的胜地。”
“多住几天吧。”郑芷蓝轻声说。
“好呀！反正也没事做！”楠哥可能也觉得她瘦，在她胳膊上捏了捏，“得辛苦你给我们做饭了。不过有什么我们搭得上手的，或者什么农活儿，要掰苞谷之类的，尽管使唤！”
“嗯。”
“有一个多月没见了。”周离也说。
“进来吧。”郑芷蓝看见他额头上有一点点汗，“外边太阳很晒吧，我给你们煎了凉茶。”
“好。”
一踏进屋，便感觉清凉无比。
老旧的八仙桌上摆着一壶茶水和几个小碗，楠哥已提起茶水倒了起来，旁边还摆着一个电饭锅内胆，空气中隐隐飘荡着煮玉米的淡淡清香。
“还真是凉茶！”楠哥端起碗喝了一口，“我还以为是凉了的茶……难怪要说煎。”
“什么意思？”周离疑惑。
“也给团子大人倒一碗！”团子见不得别人说什么好。
“像和其正。”
楠哥砸吧了下嘴，叹了句好喝，又看向俏生生站在门边的小郑姑娘，面色陡然变得严肃：“老实交代！你到底还会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小郑姑娘却只是含蓄的笑着，微微低着头小声说：“在山里闲得无聊……”
这时周离也喝了一口，感觉真的很像市面上的凉茶，不过他喝不出那几种凉茶的差别，只感觉没那么甜。
想了想，他也看向小郑姑娘：“要是楠哥会煎这个茶，非得向全天下昭告自己的牛逼不可！”
楠哥立马给了他一拳，且做出心痛的表情：“没想到我在你心中是这么个形象！”
周离不敢吭声，只悄悄挪动着目光，和郑芷蓝对视一眼。
两人都偷偷藏着笑意。

第三百二十九章 7月9日登高
临近中午，太阳逐渐灼热起来了。
郑芷蓝的小院旁长着一棵大树，不知在此扎根多少年了，已枝繁叶茂，只寥寥几缕阳光能穿透下来。在这盛夏时分树上满是蝉鸣和雏鸟的叽叽喳喳。
旁边的小屋中已升起袅袅炊烟。
团子就站在树下，高高仰着头，一眨不眨的盯着树上某个位置。
忽然，她后退了几步。
一阵助跑——
腾空而起。
姿势优美。
啪叽！
她抱住树干离地一米多高的位置，依然仰着头盯着顶上……开始了长达两分钟的发呆。
两分钟后。
清和慢步走过来，轻轻托着她的小屁屁，帮助她往上爬。
团子也争气，哼哧哼哧的，费尽全力，小爪子摩擦得粗糙的树皮沙沙作响，终于爬上了最矮的枝丫——这已经离地有两米多高了，甚至比一些蝉趴的位置都高。
“谢谢你喔，团子大人记住你了！”
团子低头看着清和，认真的道：“等团子大人重回殿下身边，就提拔你当大官！”
清和点点头，默不作声，转身离开了。
团子这才继续往上看。
有个小鸟窝……
最底下的树枝足够宽，她堂堂团子大人，平时不知道摔了多少跤，自是不怕的。
于是她在树枝走动着，又后退了几步，歪头看了看，她吸取先前的经验，觉得距离不够，又再后退，在这个过程中她的面色逐渐变得凝重。
再次助跑——
起跳；
奋力的往上爬；
并失足摔下；
啪叽！
树底下多了一摊猫。
作为她的临时保镖的大黄见状嘶鸣不断，立刻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查看起她的情况。
“团子大人没四。”
团子依然躺在地上，睁着眼睛，嘴巴边上隐约可见一条粉嫩嫩的舌头，因此她的声音显得含糊不清，而她正在思考着自己为什么会爬不上去。
她难道不是一只小猫咪吗？
不行，得再试试！
……
厨房之内。
周离正小心翼翼的将几根玉米放进灶里，一共烧六根，一边三根，要放得对称，还要排列整齐。
“放好了吗？”楠哥的声音传来。
“好了。”周离点头说。
“可不要被烧焦了。”
“不要质疑我。”
“不行我得看看。”
“……”
楠哥硬是凑到灶前看了一眼，这才满意，然后拍着周离的后脑勺说：“小伙子有潜力。”
周离有点不开心。
楠哥则又走回了灶前。
郑芷蓝今早上点了豆腐，她说今中午想试着做一顿豆腐宴，看能不能做好。
像是豆腐这样的东西，做少了划不来，做多了一下又吃不完，她和清和平常是很少吃的。有时候吃，多半也是在山下买菜的时候看见有卖豆腐的，便买了两块，而不是自己做的。
所以今天周离他们来了，她很高兴。
特别是槐序，食量大，又不挑食。
她早就想试着做一顿豆腐宴了，连做法都学会了，但就怕浪费，这让本就爱好厨艺的她可是心痒得很。
现在好了，槐序来了，想来不管做得再多，不管味道怎么样，应该都不会有浪费。
唔……
后面这个想法不该有的。
郑芷蓝悄悄缩了缩头，并小声指挥着楠哥将豆腐放下锅炸。
嗤嗤的声音响了起来。
郑芷蓝一眨不眨的看着锅中，随着声音，她脑海中勾勒出豆腐进入油锅、四周开始不断冒小泡的画面。
“我之前去剑阁，那里有个地方，能将豆腐做出一百零八种味道。”郑芷蓝依然盯着锅中，小声的说，她并没有说话的时候看人的习惯，“我以前觉得豆腐就是软软嫩嫩的，或者煎成二面黄，到了那里我才知道，原来它可以做成这么多种不一样的口感和味道。”
“你去剑阁干什么？”周离问。
“剑阁在哪？”楠哥问。
“剑门关。”周离回答。
“……你能不能让她来回答我？装作你也不知道的样子？”楠哥很难受，“这样显得我很没文化。”
“可这是事实。”
“？”
“对不起！”
干脆又利落的道歉。
周离现在用于反抗楠哥的策略也就如此了——怼完立马就道歉，不给她动手的机会。
气死她！
郑芷蓝则依旧轻轻笑着，回答道：“之前有个客户请我去，豆腐宴也是他请的，太铺张浪费了，一桌二十几道菜我每样吃一口就吃饱了。”
“跑那么远。”
“还好，半天车程。”郑芷蓝轻声说道，“最近锦官多了几个天师，应该是真的。”
“单子变少了吗？”
“有点。”
闻言槐序立马扭过头来：“要不咱们联手，把那几个货……做了！”
他的手在脖子前比划了下。
小郑姑娘愣了愣，又看向周离。
周离摆着手说：“你不要管他，我们上个月从益州接到的生意也变少了，他气得很，一天到晚叫嚣着要去将别人给做掉，又不敢去。”
“什么？”槐序眉头紧蹙，“什么叫我不敢去！要不是你拦着我，我早将他们做掉了！”
“事实上我并没有拦着他。”周离对郑芷蓝说，声音温和平静。
“你你你说什么呢？还不是因为我猜到你会拦着我！”老妖怪脸都憋红了，老款CPU高速运转，思考着如何才能挽回自己杀人不眨眼的大魔王形象，“况且我都都改邪归正了，我发过誓的……”
小郑姑娘轻轻点了点头。
老妖怪更急了，但支支吾吾的，一时也想不到紧急公关的办法，便只得撂下一句：“我才懒得和你扯！”
又重新把头转回去，继续往豆腐里塞肉，为‘怀胎豆腐’做准备。
三人也继续聊了起来。
“周离就蛮喜欢吃豆腐的，他喜欢吃麻婆豆腐。”楠哥说。
“我也没吃过多少种豆腐。”周离连忙补充了句。
“麻婆豆腐么……”小郑姑娘呢喃了句，今天倒是没有准备做麻婆豆腐，不过现在决定做也不迟，于是她抿了抿嘴接着说，“除了麻婆豆腐，我还准备做怀胎豆腐，熊掌豆腐，贵妃豆腐，酸辣豆腐，番茄豆腐，肘子豆腐和一个醉豆花，是我在那边吃得比较喜欢的。但是我可能没有那边的大师傅做得好……再做一个青菜豆腐汤。”
“……”
“……”
两个人表示惊呆了。
有种自己这辈子没有吃过豆腐的感觉。
正巧这时，大黄匆匆忙忙跑进了厨房，一个劲的发出嘶鸣声。
小郑姑娘立马低头：“怎么了？”
槐序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他虽然一直在厨房帮厨，却对外边的事了如指掌：“不要担心，是那只蠢猫非要爬到树上去看小鸟崽子，摔了三次也不嫌疼，结果爬是爬上去了，下不来了，在上头叫唤呢。”
“那……”
“别管她！就让她待在上面！”槐序毫不留情的说，“等下吃饭的时候我去把她逮下来就是了，不然等下她下来了指不定又闹出什么事呢！”
“……”

第三百三十章 吃你豆腐
午饭时分。
槐序是将团子从树上拎下来的，捏着她的后脖颈。
而团子也老老实实的任他拎着，四肢自然下垂，尾巴护住隐私，目光也无意识的盯着地面。因为惯性，她小小的身子还在左右摇摆着。
槐序将她往地上一扔。
“喵……”
团子在地上滚了一圈，反应迟钝的跑起来，甩了甩脑袋，才逐渐恢复清醒。
她扭着头，看看槐序，又看看周离，再看向围在边上看热闹的楠哥、郑芷蓝和清和，及一群大狗，好半天她才轻声轻气地问道：“怎么不早点把团子大人搀下来，团子大人在上边喊了你们好久，声音都喊哑了。”
“没听见。”槐序说。
“骗人！”
团子将小脑袋一扭，气呼呼的说：“周离听不见还差不多，你肯定听得见！”
这时周离上前将她抱起来，语气温柔的转移话题：“团子大人怎么跑到树上去了呢？”
“团子大人想上去玩。”
“玩什么？”
“玩小鸟。”
“emmm……怎么上去的呢？”
“团子大人这样、这样、再这样……”团子胡乱比划着，展示着自己的本领，“xiu的一下就上去了。”
“那怎么下不来了呢？”槐序出声道。
“不和你说话！”
“……”
小山村出奇的凉快，但郑芷蓝说吃饭会热，楠哥也比较怕热，便去打开了电扇。
客厅装的是老式的吊扇，从漆面氧化痕迹看怕是至少也有十来年了，质量是真过硬，但也真的老化了。刚一打开吊扇还在轻微摇晃，缓慢的加速，嗡嗡直响，至少一分钟后才达到应有的转速。
楠哥盯着头顶：“你家这个和我家的不一样，你家这五档最大，我家一档最大。”
顿了下，她又说：“不过你这个该换了，都这么老了。”
郑芷蓝只点着头。
边上的团子也高高仰着小脑袋，盯着嗡嗡转动的吊扇，有些畏怯的说：“它等下会掉下来的。”
“不会的。”
“喵呜~~”
团子还是仰头看着吊扇，越仰越高，直到超过九十度角，一下往后仰倒在地。
周离无奈的把她拉起，让她坐好，开始往她的饭盆里夹豆腐：“吃饭了，尝尝这个熊掌豆腐，这可是用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的手掌做成的，一只熊只有四只熊掌。”
“骗人~”
“才没有。”
“团子大人在动物世界里看了，熊长得很大的，很可怕的，老虎才捉得到它！”
“恶神呢？”
“唔……”
那团子大人可得好好尝尝！
于是团子低下头，用嘴轻轻碰了碰豆腐，又抬头看周离。
“好烫……”
“我帮你吹……张嘴。”
“啊~”
“好吃吗？”
“好烫烫烫……”
豆腐外边被吹凉了，里边还是热的，团子被烫得直呼噜，周离则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他也尝了一块。
熊掌豆腐是先煎炸之后再炒的，出锅后会裹上芡，成菜色泽金红，紧汁亮油，看起来就很有食欲。而它的口感是外皮酥弹内部松软的，味道浓香醇厚，也不负它的外表。
难怪团子也说好吃。
周离给郑芷蓝竖了个大拇指。
另外这个汤汁拿来泡饭应该也不错……
还是算了……
他怕以后团子天天嚷嚷要吃熊掌泡饭。
余光一瞄，楠哥和槐序已经埋头大吃起来，根本顾不上称赞的话，但也无需多言了。
周离又夹了块贵妃豆腐。
这个相对清淡，看就看得出来，和熊掌豆腐截然相反。
依然是先投喂团子：“这是贵妃豆腐。”
眼见得团子眼睛愣住了，他连忙解释：“是古时候贵妃最爱吃的豆腐。因为其用料名贵，不可多得，只有皇宫里最受宠的贵妃才有资格吃到。今天也是因为有团子大人在，小郑才下了血本的。”
小郑姑娘在旁边深深低下了头。
一小时后。
桌上已被扫荡一空。
周离没有用豆腐汤来泡饭，楠哥却没有放过，看来他们的思维还是相通的。
这并不意味着其余豆腐的汤就有剩。
还有槐序呢。
周离怀疑桌上要是有一盘馒头，他甚至会用馒头将盘子刷干净，连青菜豆腐汤也不放过。
“歇会儿再收拾吧。”楠哥半躺在太师椅上，呆呆张着嘴巴，双目无神。
“你坐着吧，我来收拾。”周离说。
“昂！”
楠哥继续半躺着，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在转动，瞄着收拾碗筷的周离和郑芷蓝。
两人进进出出……
堂屋通往灶屋的通道不算宽，两个人收拾也差不多，再多就容易打挤了。
于是她心安理得的躺着。
不仅如此，她还趁郑芷蓝从她身边经过时，偷摸了一把她的屁股。
这可把小郑姑娘吓了一跳。
楠哥吃吃笑道：“吃你豆腐……”
小郑姑娘毕竟不是山下人，她知道这在山下很正常，但毕竟槐序也躺在旁边呢，她还是有些脸红红的，连忙端着碗加快脚步走回厨房，开始洗碗。
下午。
团子又跑到院子里玩去了，她这次没有爬树，而是沉迷于捉蝴蝶、捉蜜蜂，玩得不亦乐乎。
槐序则啃着烧玉米。
烧玉米只有六根，三人三妖，他能分到一根半，于是吃完后又吃煮玉米。
煮玉米是郑芷蓝和清和今天早上的早饭，正好出了玉米，他们也懒得再费功夫做早餐了。听郑芷蓝说，她最近不仅起得比以前晚了些，也变懒了一点。
楠哥说都是周离害的。
周离当时没敢反驳。
郑芷蓝给大家一人倒了一杯凉茶，静静听着外边的蝉鸣和鸟叫——她原以为蝉鸣就是蝉的叫声，后来周离告诉她那是雄性蝉腹部的发声器官，于是蝉鸣在她想象中从蝉张着嘴叫变成了肚子上有张嘴。
根据声音，她能辨别出蝉的方位，辨别出每只蝉不同的声音。
还有风声……
树叶抖动的声音……
鸟儿振翅……
都在她脑中勾勒出画面。
周离自是也听见了这些声音的，他还看出郑芷蓝在安静倾听，但他总觉得有点不对——
好像少了点什么。
一下又不知道到底少了什么。
这种感觉就很难受。
他仔细想了好久，才恍然明悟，对郑芷蓝问道：“对了，今天怎么没听见恶神的声音？”
“他心情不好。”
“是天气太热了吗？”
“不是，是打架打输了。”
“嗯？”
“怎么可能！谁打得过他？”槐序也捧着玉米抬起头来，他的嘴巴两侧都黑乎乎的，却一脸不信，“难道是红染又下令让止杀带着一群血妖来围杀他？像以前一样！不然就是那个叫什么的，号称妖界最能打那个……反正整个妖界单挑能打得过他的最多也就三五个，连妖王都不行。”
“但要真是我说的这些……”槐序继续猜测道，“那就不是打架这么简单了，他现在多半都没了！”
“不是的。”
郑芷蓝摇了摇头，犹豫了下才说：“前几天有位很厉害的大人从我们附近经过，因为他灵力太强大了，吸引了恶神的注意，恶神好斗，于是过去和他打了一架……”
“！！”
槐序顿时放下了玉米：“那位赢得轻松吗？”
郑芷蓝点头：“很轻松。”
她还悄悄瞄了眼周离。
而槐序便长长的呼出了口气，他已经知道那位是谁了，只有明公才有这么强的力量。
“唉……”
叹息过后，继续啃玉米。
化失望为力量。

第三百三十一章 今晚星空很美
黄昏时分。
阳光变成了淡金色，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山谷中积蓄的云开始涌动。
狗在山坡上赶羊回来。
散养的鸡成群结队的沿着小路回家。
时光在这个小山村静静流逝。
楠哥则端了张躺椅，拿了把蒲扇，很惬意的躺在树荫下，摇着扇子玩手机，不时傻笑两声。
“喵！！”
“好多鸡！”
本来正趴着打盹儿的团子一下从地上蹦了起来，几乎化成一道小白影，两三步窜到楠哥大腿上，扭头一眨不眨的盯着回笼的鸡群，说道：“鸡会啄人的！保护团子大人！”
楠哥打着呵欠，手一挥将她扫了下去。
团子一愣，眨了下眼睛，掉头就跑，直跑到周离脚边才停下来，又开始扒拉着他的裤脚。
“周离，有鸡，把团子大人抱起来。”
“团子大人想吃鸡了吗？”
“团子大人害怕鸡。”
“鸡有什么可怕的？”
“鸡会啄人的！”
“这倒也是。”
周离弯腰将团子抱了起来，他对此倒是有同感——去年那只大公鸡就很好斗，肉质也因此非常紧实。
日落西山，蝉鸣渐歇。
楠哥还是躺在那里，只是她又换了个姿势，变成了侧躺，用脚勾着拖鞋晃啊晃的。
山谷中的云被映成了金色。
周离站在屋前，假装想拍风景，实则偷偷将楠哥此时的模样拍了下来。
他觉得她特别像个死肥宅。
瞅了瞅……
私密相册已经有154张了。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周离不急不忙的裁剪着刚拍的照片，果然，他听见了郑芷蓝的声音：“楠哥还蛮适应这里的生活的，比我还会享受。”
“她就是这样，到哪都能找到快乐。”周离依然有恃无恐的操作着手机。
“她总是很开心。”
“我还挺羡慕她这一点的。”
“我也是。”
这时楠哥的目光忽然从手机上挪开了，疑惑的看着他们俩：“你们俩在叽叽咕咕什么？”
“没什么。”周离说。
“嗯。”郑芷蓝也轻轻笑着。
“不，我听见了，你们在说我。”楠哥皱着眉头盯着他们。
“夸你呢。”周离说。
“嗯。”郑芷蓝依然小声附和。
“你们在说羡慕我什么……”楠哥神色一凝，她堂堂楠哥，平生最忍不了的就是别人在背后偷偷夸她，这种话难道不能当着她的面说给她听吗？
“羡慕我什么？”楠哥心痒得很。
“你听错了。”周离说。
“快点讲！”
“不！”
“快讲！是不是羡慕我大方活泼、聪明可爱？”楠哥对他得意的歪了下头。
“……”周离沉默了几秒，“羡慕你有个好对象，而我没有。”
“很好！”
楠哥关掉手机，微笑着站了起来，对郑芷蓝摆了摆手：“接下来的情节过于暴力，你先回避一下。”
……
夏日的晚上热闹非凡，虫鸣和蛙声组成乡村独有的交响曲。
三人三妖都呆在院子里乘凉。
周离仰头看了看，那是和小时候的夏夜一般无二的星空，璀璨的让人不忍移开目光。就好像有人抓了一把发光的砂砾洒在了漆黑的天幕上，再在中间洒上了一条更为细密的银河。
这个世间再没有比星空更美的东西了。
他犹记得小时候，山下的夏天比山上更热，一个小座扇是不够用的。
实在热得不行了，大人们就会在落日后给楼顶洒水降温，天黑了就拿上席子和蚊香到楼顶去睡。
那时一睁开眼，就是满天繁星。
周离通常会等到困得不行了，才闭上眼。
但今天他却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神情平静的对郑芷蓝说：“今天是个大晴天呢……”
“嗯。”
郑芷蓝轻轻点头，她感受得到。
但她却看不见那璀璨的星辰，她只能静静坐着，听虫鸣和蛙声。
忽然——
一声怒吼从背后山上传来，响天震地！
周离立马仰起头，只见一道庞大身影从山上起飞，他扑扇着肉翅，拍击空气的声音沉闷又震耳。随即恶神在布满星辰的背景下飞过，朝着山下飞去。
“又有陌生的妖怪侵入他的领地了。”郑芷蓝的声音响起，“可能还是个大妖怪。”
“你找的人到了，周离。”槐序低头打着游戏，“得把这大家伙拦住，不然那两个可经不住他揍。”
“……你倒是去啊。”
“等等我打完这个团战。”
“……”
槐序头也没抬。
而清和已经率先往山下冲去了。
周离想了想，也跟着往山下跑去，同时对郑芷蓝：“你就在这吧。”
郑芷蓝安安静静的坐着，点着头。
终于，槐序放下手机，扭头对楠哥叮嘱道：“你们什么也别管，直接推，我去跟那个蠢货讲讲道理。”
说完，蓬然一声。
这老妖怪讨厌得很，他先是到周离身边，嘲讽下他的速度，然后才又不紧不慢的去下一个地方。
半小时后。
周离在小路上碰见了清和和星回，他们身边还有着另一位妖怪。
这只妖怪长得倒是端正，体型近似于人类，但头有点怪异，穿着古时候的素衣长衫，有种儒雅的气质。
“星回大人。”
“周离阁下。”
“辛苦你们了。应该我来接你们的，实在抱歉。”周离点头，目光一转，又看向星回旁边的妖怪，“这位就是季白大人吧？”
“是我。”季白微微躬身，“听说是您将星回救出来的，向您致谢。”
“不客气。”周离左右看了看，没有看见槐序，便知道他肯定是又回去打游戏了，这让他有些无语，只得再次向星回和季白表示歉意，“真对不起，槐序也不太靠谱。”
“哈哈！”星回很爽朗的笑了几声，漂浮着跟在他背后，又转头瞄了眼远方山上，“刚才那是恶神吧？”
“是的。”
“他以前可是恶名昭著呢，我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他被人类救了下来。”
“唔？之后血妖们没有再来剿杀他吗？难道他归附了人类？”星回有些惊讶，“我当时听的消息时，包括止杀大人在内的血妖基本都负了伤，我还以为以他们的能力，应该把恶神杀掉或者捉回去了才对。”
“算是吧，他和人类达成了一些协定，之后妖怪们也没来找他麻烦。”
“殿下真是仁慈啊。”星回感叹。
“殿下心好。”季白也说。
“刚才恶神有伤到你们吗？”周离问。
“倒是把我们吓得不轻。”
“没受伤就好。”
“多亏槐序大人来得及时……”
边走边聊，他们很快到达了小山村，并踏进院子中。
星回扭头看了看，对季白笑道：“这里环境倒是挺好，还有恶神罩着，我都有点想来这里定居了。”
季白微笑：“可以，正好我们年纪也大了。”
他们相视而笑。
郑芷蓝则站在门框边，对两只妖怪轻轻点头致意，但是她有些局促，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转着头，将目光投向周离，两只手悄悄在身前扭成一团。
“要现在开始吗？”季白问。
“等明……那就拜托了。”
“举手之劳。”
“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不需要。”
“好的。”
周离又看向郑芷蓝，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郑芷蓝轻微的点着头。
随后季白让他们坐下来，免得等下不适应而摔倒，又再次确认了下周离的需求，才开始施术。
这个过程比周离想象的更简单，更快。
不到一分钟后——
两人睁开眼睛。
周离的眼前已变成了模糊一片。
他看得见发光的灯，看得见门框，看得见灯下坐着的狗，但这些都是模糊的，只辨得清轮廓。唯一清楚的只有楠哥和在场的妖怪们。
他又抬头看了看。
夜幕漆黑一片。
沉默了下，他小声的对郑芷蓝说：“今晚的星空很美，是常人也难以看到的美。”
郑芷蓝仰着头，嗯了一声。
漫天星光映入她眼，仿佛毫无缘由的，她的眼睛便已湿润了，那些滚烫的液体很快又将画面模糊，在这另一种模糊中数不尽的繁星的光拉成了丝。

第三百三十二章 假如哈士奇当了导盲犬
“中间那一条，叫做银河……”
“我听说过银河的故事，小时候，我爸爸给我说的，牛郎织女……”郑芷蓝的声音轻微，像是呓语。
“那其实是我们身处的星系，它是一个巨大的棒旋星系，形状像是一个漩涡。”周离小声说着，他的声音几乎和这夜晚的风一样温柔，“它大概有1200亿颗像太阳一样的恒星，有着数之不尽像地球一样的星球，我们处在它一条悬臂的边边上，远远看过去，它就成了一条河。”
“真大……”
郑芷蓝小声说着，她睁大了眼睛。
周离看不见，但并不妨碍为她解读：“你看见有七颗像勺子一样的星星了吗？”
“没有。”
“你找找。”
“找到了。”
“那就是北斗七星，古人觉得它们像是舀酒的斗，所以叫它们北斗七星。西方则叫他们大熊星座。”
“嗯。”
“最亮的那一颗叫启明星，也叫太白金星，它和我们同处太阳系中。”周离说着顿了一下，“我小时候一直以为这满天星星上都住着有人。”
“会有吗？”
“会有吧，总有一颗是有的。”周离也不确定，“只是他们可能和我们长得不一样。”
“像是妖怪？”
“对。”
“真美啊，闪闪发光……”
郑芷蓝好久才低下头，她的脖子已经发酸了，但是她舍不得。
舍不得……
这是她这一生唯一一次见到星空，可能以后也再不会有机会了。她想将之牢牢记在心底，当一夜安眠，或许它们还会出现在她的梦里。
可这世上还有好多值得她去看的，像是风光下飞舞的蛾子，大黄歪头看她的表情，大树的茂密……
还有地上的灰尘；
门板上的木质纹理；
似乎迷路了的茫然着的小蚂蚁；
团子宛如星辰和海洋一样的眼睛；
有些是她想象到过的，和她想象的有一些相同，也有许多不同。
有些则是她从未注意到过的。
清晰的世界如此美丽。
周离则默默坐在躺椅上，他干脆眯起了眼睛，一时只觉得小院周围的虫鸣和蛙声都如此清晰——他也在从另一个角度感受这个世界，感受郑芷蓝的世界，让他有一种新奇感。
旁边楠哥和槐序在打游戏，一边打一边啃西瓜。
远处忽然传来夜枭声。
鸡舍中也有动静。
筷子不知何时又叼了一只野鸡回来，它嘶鸣着走到郑芷蓝面前，绕着圈，像是在邀功。
郑芷蓝则轻抚着它粗糙的毛发，有微不可闻的摩挲声，同时盯着野鸡身上的花纹，看着那些色彩……这有些反常的行为让筷子感到奇怪，它疑惑的注视着自己的主人。
世界比周离想象中的更热闹。
忽的，他嘴边沾上了一块冰凉的湿润，有西瓜的甜香，接着是楠哥的声音：“喂你吃西瓜。”
……
接近凌晨，大家才起身往屋里走去。
郑芷蓝走得很慢，也许是不习惯，也许是想将屋子里的一切都记在脑中。
周离也走得慢。
他是能够看得清一点的，只是视力比较弱，至少他能看清门在哪，路上有没有板凳，桌椅的摆放，主要是在模糊的视线中他对距离不够敏感，走平路都有踏空的可能。
当习惯过后，也许会好很多。
楠哥走在他身边，一只手抓着他的小臂，其实这是没多大必要的，只是他也没有拒绝。
回到房间。
楠哥将周离按着坐在床上，双手撑着他的肩膀，这才咧嘴一笑，问他：“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
“好玩吗？”
“挺新奇的。”
“我也想体验一下怎么办？”
“……还是不要体验了，我会趁你视力不好的时候吃你豆腐的。”周离有些头疼，这妹子的思想就很迷。
“吃就吃呗！”
“……”
“那你能自己上厕所吗？”楠哥又问。
“能。”
“不会尿到手上吧？”
“……你回去睡吧，我没事的。”
“我就不回去，看你能奈我何……”楠哥依然乐呵呵的看着周离，赖皮得很，“那你现在看得清我吗？”
“……看得清。”
“诶？为啥？”
“……”周离都无语了，“我看见你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为啥？”
“因为你很特殊。”
“噢……”
楠哥点点头，脸上依然带着失望，仿佛一下子就少了很多乐趣。
最终是周离把她推出门的。
次日，早晨。
郑芷蓝很早就起床了，她在门口站了会儿，看着前方山谷中积蓄的云雾怔怔出神——以往在她眼中，那一团就是白茫茫的一片，她现在才知道，原来它这么美。
随即收拾早饭。
一有空她就停下来，静静打量四周，即使堆砌房屋的方石头在她眼里也是极好看的。
上面有着细小的反光的亮片……
周离则什么也没做，起床就坐在门口发呆。
实不相瞒，他今早连穿衣服都穿了半天，光是辨别正反就用了很久，好不容易辨别出来了，结果边上的老妖怪来一句你穿反了，周离又连忙脱下来，这才发现是老妖怪骗他的。
真是气人。
而他现在只能保证自己不是个盲人——走路没有问题，不会轻易撞着桌子板凳，不容易摔跤。
但如果去陌生地方肯定不行。
尤其遇到台阶或者路面复杂的地方，他真的只能靠自己优秀的平衡力来保证不摔跤了。
至于厨房打下手、洗碗之类的，他是绝对做不到的，今早连牙膏都是槐序帮他挤的。也是直到这时他才切身体会到小郑姑娘这些年有多不容易，而她能将生活过成这样，简直优秀得不可思议。
吃完早饭后，楠哥提着小锄头站在院子边上，准备和郑芷蓝出去挖山药。
一群狗牵成一条线走在前边。
郑芷蓝看向周离：“我把清和留下来陪你吧，有什么事你可以叫他。”
“不用。”
周离摇了摇头：“我就坐在这，哪也不去，抱着团子大人安安静静的吹吹风、听听风声和鸟叫就够了。”
说着，他扭头看了眼身边大口啃梨的老妖怪：“况且我还有槐序呢……”
槐序闻言一愣，眨了下眼睛。
“好。”
郑芷蓝带着楠哥、清和及一群狗走了。
周离远远看见他们沿着小路越走越远，走到了侧面的山上，一时整个小院乃至整个村子，就只剩下他、槐序和团子这三只生物，眼前景象又很模糊，安静得有些凄冷。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郑芷蓝都会站在院前迎他们来，又站在院前送他们走了。
在模糊的世界中，清晰的人儿是如此珍贵。
刚刚楠哥和郑芷蓝一走，他几乎立马就感觉到了一阵失落，可他明明昨晚才和郑芷蓝交换了眼睛、他也明明知道只消短短几天后他就能和郑芷蓝换回来。
那郑芷蓝呢？
周离看了看槐序，又低头看了看团子，一时心里竟升起了一种只有他们在，这个世界才有意义的念头。
团子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和他对视，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周离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好像不开心，要团子大人陪你玩吗？”
“我就是觉得团子大人真好。”
“嘁嘁嘁，当然啦，团子大人全世界最好！”团子声音清脆，说的话却自恋得很，忽然，一条毛绒绒的尾巴从她背后跑到了周离下巴前面摇晃着，这让她有些惊讶，睁大眼睛盯着尾巴。
“团子大人的尾巴想找你玩。”她想了想，觉得应该是这样的。
“谢谢团子大人。”
“谢尾巴。”
“谢谢团子大人的尾巴。”
“不客气的喔！”
于是他握住了团子毛绒绒的尾巴，顺着毛发轻轻的抚摸着。
团子的尾巴看起来毛绒绒的，挺大一根，其实里面只有很细的一小条。而且这玩意儿很调皮，周离摸着摸着尾巴就会从他手中抽出来，他重新抓住，摸一会儿尾巴又跑，像是在和他玩捉迷藏。
突然，一个播放着音乐的手机塞到了他怀里。
周离：？？
只见槐序目光炯炯的看着他：“他们至少要一个小时才会回来，闲着也无聊，刷会儿抖音吧？”
他故意的！

第三百三十三章 我好像成了动物？
“……”
周离低头轻抚着团子的小脑门，说道：“以后团子大人长大了，长成大妖怪了，可千万不要学槐序。”
“团子大人就是大妖怪！”
“反正不要学槐序。”
“才不会！槐序最讨厌了！”团子在周离怀里翻动着，小脚总踩到不便描述的地方，她却浑然不觉，“只要最最最讨厌的妖怪才有槐序那么讨厌！”
“对的！”
“那你不开心是因为槐序吗？”
“是的。”
“都怪槐序！”
“就是。”
这时，周离手机又响了一声。
他下意识的摸出手机，摸出后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视力不太好，手上的顿时顿时僵硬了——这种明明知道自己有消息却看不到的感觉实在难受极了。
只见槐序飞快的将头探过来，在屏幕上瞄了一眼，说道：“是姜姨给你发的消息。”
“发的什么？”
“嗯？”
“帮我看看。”
周离把手机递给槐序。
却不料槐序将身子往后一仰，一点也没有来接手机的意思，满脸严肃：“这可不行，这是你的隐私！到时候你又说我天天偷看你的消息……”
“难、难道不是吗？？”
“所以我不看！”
“可你平常天天都看！”
“胡说！我才没有！”
“……”
这老妖怪简直绝了。
周离十分无语，但还是好声好气的对他说：“可能是姜姨有什么事给我说，也可能是担心我，我要是紧到不回消息她可能会担心的。”
“我不能看！”
“姜姨前些天还给你做了煎饺。”周离换了个切入角度，他已经决定了，事后绝对要报复回来。
“叫大哥！”
“……”
周离收回了手。
摸索片刻，他成功打开了无障碍模式，他之前是手把手的教过郑芷蓝的。
只是这玩意儿操作起来还真不简单。
好半天，他才弄清楚，随即他的脸几乎瞬间布满了黑线——
这消息，是槐序发来的。
周离缓缓转动眼珠，瞄向身旁，只见这老妖怪正低头用拳头掩住嘴，肩膀微微耸动，马上就要憋不住了。
“库库库库哈哈哈……”
“唉……”
约莫半个小时后，周离关掉了无障碍模式，这老妖怪又故技重施，连着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一条说是楠哥发来的，另一条则分到红染头上。可他忽略了楠哥是周离的特别关心，音效是不一样的，且红染通常也只在晚上才会给周离发消息。
“这次是真的！”
“我保证！”
“我发誓！”
“红染那么忙，日理万机，还给你发消息，肯定是有什么事，你快看看！”
“真的真的……”
周离全程面无表情的看他表演，并且隐隐有点气，比刚才还要气——刚才这老妖怪只是捉弄他，而现在这老妖怪的行为已经是很明显的在侮辱他的智商了。
终于，挖山药的回来了。
楠哥逮了一只蚂蚱，放在周离手里，并问道：“过得怎么样？提前感受老年生活。”
周离昧着良心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他们又要出去掰玉米了。
郑芷蓝在屋后种了两行水果玉米，他们准备掰几个嫩的回来，中午煮来吃，顺便把梨都摘回来。
周离扭头看向槐序：“你也去吧。”
槐序立马皱起了眉头：“你什么意思？不想让我留在你身边是吧？”
“你不是爱爬树吗？”
“你啥子时候见过我爬树？”
“……我寻思着你可以去帮着摘摘梨，可以边摘边吃，坐在树上吃，还挺惬意的。”周离委婉的道，“顺便帮我摘一个最大的回来，我也尝尝。”
“我不去，我要在这里照顾你。”
“不用的。”
“用。”
“去吧。”
郑芷蓝在边上微笑看着，她体贴的说：“槐序你跟我们去摘梨吧，我把清和留下来照顾他。”
槐序：？？
这老妖怪反倒不乐意了，较真道：“难道我比清和差不成！？”
周离沉默了。
他在想，这不是有目共睹的事吗？
中午时分。
楠哥切了一瓣梨，喂到周离嘴里，同时说道：“我老家其实也有一棵梨儿树的，不在我们家门口，这种土梨儿就是结得小个，长得也不好看，但是吃起来还是很好吃的。”
周离点头，确实不错。
水分其实不太多，也不怎么甜，但是吃起来香味浓郁。
接着楠哥又拿了一个红色的小东西，喂到他嘴里：“这是我们在后边摘的小番茄，洗干净了的，你小时候吃过没有？沾点白糖特别好吃。”
“没吃过。”
“你们村不长这个吗？”
“长，没摘过。”
“你的童年可真够没意思的。”
“嗯。”
“好吃吗？”
“emmm……”周离想了想，“比大番茄好吃。”
“比超市卖的圣女果呢？”
“这个好吃。”
“嘿嘿……”
这种小番茄是野生的，一般来说最大也就鸽子蛋大小，周离印象中小时候有一家人屋后长了很多，当番茄成熟时郁郁葱葱的藤蔓上会挂满红灯笼，但通常会被那一家人垄断，或者被村里的孩子们偷摘完。
和超市里卖的越来越没有番茄味道的大番茄不同，它的味道还很原始，且带着酸味。
洗净之后沾上白糖，一口下去，白糖脆脆的，甜甜的，咬动时在齿缝间发出声响。小番茄则爆开汁水，酸酸的味道和番茄籽、白糖混杂在一起，口感很清新。
楠哥继续捧着满瓜瓢的小灯笼，自己吃一颗，喂他一颗，同时小声说：“我们以前屋后长很多的，后来慢慢的就越来越少了，越来越少，现在都看不到了。”
“环境。”
“这里是个世外桃源。”
“可能。”
“再尝尝这个！”楠哥忽然又将一个东西送到了周离嘴边。
“这是你的拳头。”周离头疼。
“你真看得见！”
“……”
“算了算了，不逗你了，你抱着吃吧。”楠哥将瓜瓢塞到了周离怀里，“我去帮着小郑做饭去了，今天她心情好，说要做一大桌子的菜。”
“嗯。”
周离目视着楠哥高挑的身影离去，只可惜楠哥走路的姿态太霸气了，跟个男的一样。
这时，团子的小脑袋才从周离屁股后边冒出来，她小心翼翼的左右看了看：“李呆毛走掉了吗？”
“嗯。”
“你在吃什么？”
“小番瘸。”
“团子大人也要吃。”
“喏。”
周离递了一颗给她，目光一瞄，看见槐序杀完大公鸡回来，又抓起一颗，随手一抛。
槐序下意识的一把接住！
随即他愣住了，眨巴了下眼睛。
“？？”
“楠哥摘的小番茄。”周离及时出声打断他正确的联想。
“不是，你先前那动作，怎么有点……”槐序满头问号，他抠着头，瞄见了边上舔骨头的大黄。
“很好吃的。”
“这玩意儿有啥稀奇的啊！以前不遍地都是这玩意儿吗？”槐序刚被转移了话题，又见周离手一抛，一颗小番茄在空中划出了抛物线，兴许是他眼睛不太好使的原因，抛得歪了点。
“刷！”
槐序又一把接住！
实在忍不住啊！
与此同时，他的余光瞄见边上的大黄突然来了精神，包括重新趴到周离怀里的团子也目光炯炯的。
“好吃吗？”
看着周离毫无破绽的表情，槐序有些迟疑，嚼巴着小番茄：“还、还行……”

第三百三十四章 绿茶惹人疼
厨房中。
鸡肉在油锅里爆炒，发出嗤嗤的声音，空气中飘荡着肉香和料香，有些许刺激性。
“阿切！”
楠哥不由打了个喷嚏。
当辣度爆表的青海椒下锅，随着一阵白烟升起，厨房里的刺鼻味道骤然变得暴躁，让楠哥喷嚏不断。
“阿切、阿切……”
“谁在骂我？”
揉了揉鼻子，她瞄了眼锅中，嘴里已经开始分泌清口水了。
忽然，她像是有所察觉，陡然扭头，只见一个人扒在厨房门框边，默默看着他们。
感觉有点可怜兮兮的。
她一下就乐了，问道：“你在这干啥？”
“看你们做饭……”
“你看得见吗！”
“……”
“嘿嘿！”
楠哥笑着捻起一块酱牛肉，随手塞到周离嘴里：“这是赏给你的！”
周离默默接受投喂。
因为楠哥的动作比较粗鲁，她的手还触碰到了他的嘴唇。
这算是福利了吧？
吃完酱牛肉，周离依然站在门框边，看里面两个小姑娘忙活，也听她们聊天。每当郑芷蓝炒好一个菜，楠哥吃完第一口就会将第二口赏给他，还污蔑他站在这里的目的就是蹭吃。
他还看见清和将裹满辣椒的肉用南瓜叶子包着，夹进灶里烧。
这本该是他的活儿……
吃饭时他的优待也不少。
虽然他现在的视力水平和往常的郑芷蓝一样，但说起生活自理能力，他可远远比不上小郑姑娘。因此不仅有人为他倒茶盛饭，还有人帮他夹菜、盛汤。
尤其是来自楠哥的伺候，最是让他沉迷。
昔日大哥亲自为他夹菜……啧啧！
“鸡肉好吃。”
“那我再给你夹点。”
“有点辣。”
“辣就喝水呗，茶才刚给你倒满。”
“哦。”
周离一脸认真的想去抓水杯，‘一不小心’抓歪了，碰到茶杯，几滴茶水顿时激荡而出。
于是楠哥又帮他把茶杯拿起来，亲自递给他手上。
周离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但只一瞬间就又藏了回去，余光随意的一瞥，发现郑芷蓝在偷偷瞄着他。说实话当头那一瞬间他是有些窘迫的，但见善良的小郑姑娘并没有拆穿他的意思后，他便有恃无恐了。
只见他低头喝了口水，再抬起头时又是一脸平静：“谢谢楠哥……能再帮我盛碗饭吗？”
“行！”
“这汤也挺好喝。”
“我再帮你舀一碗？”
“好。”
“拿去。”
“有点烫……”
“刚出锅的肯定烫啊，你不会凉了再喝啊？”楠哥感觉有点蛋疼，“难不成我还得帮你吹？”
“那就谢谢楠哥了。”
“？？吹凉了我再喂你喝呗？”
“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添你妹啊！”
楠哥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她努力回想着，眉头很快皱起，眼睛也被辣得虚了起来：“诶我说，你这副模样怎么莫名让我觉得有点蛋疼呢？”
“什么疼？”周离很敏锐。
“啪！”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周离立马低头道歉，声音微弱，“等下还是我自己来吧。”
“绿茶口吻！真辣眼睛！”
“辣椒溅到眼睛里了吗？”
“被你辣着的！”
“你……你怎么这样说我？”
“闭嘴！”
“唔！”
楠哥深吸了口气：“我才反应过来！你眼睛不好使，又不是嘴巴不好使，而且又不是完全看不到，人家小郑姑娘怎么就没你这么娇气呢？”
“被你拆穿了么……”
“嘭！”
直到这时小郑姑娘才终于忍不住，低头轻轻笑了一声。
也只笑了一声。
下午。
楠哥带着郑芷蓝出去爬山了，说要好好看看风景，还说要刨地瓜。
清和、槐序和团子也去了。
周离没有去。
他独自呆在房间中，躺在床上，席子微微凉。
手机搁在一旁，放着音乐。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往常的楼板上有报纸的边角和粉刷不均匀所留下的纹理，他想象力丰富，总能将这些纹理看成各种动物、怪物或人。
但现在是模糊一片。
他试着将记忆中天花板的模样覆盖上去，可遗憾又意外的是，他似乎做不到。
耳边蝉鸣依旧聒噪，伴随着音乐，一个人躺在席子上，房间空空荡荡，是记忆中夏天的味道。
没法看书；
没法玩手机；
也不太方便出门；
想睡午觉又睡不着……
这种生活实在无聊透了。
如果要一直这样下去……周离光是想想就觉得恐惧。
而他显然无法与郑芷蓝相比，起码到到现在为止，他身边的所有人他都能看得清楚，可郑芷蓝却直到十八岁才遇上了人生中第一个能看清楚的人，此前她的世界里只有清和与恶神。
周离越发觉得难受。
心里堵得慌。
这才是他没有一起去爬山的原因。
忽然——
“篷！”
半个身子出现在了他眼前，某老妖怪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嘴角渐渐咧开笑容：“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你怎么回来了？”
“怕你无聊，在家闷出心理问题，上厕所掉进茅坑，下楼梯摔死……回来看看你。”
“确实很无聊。”
“那你怎么不去爬山？”
“我想感受一下她平常有多无聊。”
“那你感受到了吗？”
“一点点。”
“那你写一篇感后感吧，要求三百字左右，题目自拟，题材不限，诗歌除外。”
“我们一般是800字。”
“你好烦！”
“你更烦。”
“我怎么了！？我特意回来陪你玩，地瓜都没去刨，还不好？”
“你回来笑我的。”
虽然是这么说，但周离的嘴角已经带上了笑意，之前的沉郁也都散去了。说起来还得谢谢这老妖怪。但是嘴上是绝对不能向他道谢的，否则他尾巴能翘上天。
“其实该用我的眼睛和她换的。”槐序抠了抠后背，“我就算不要眼睛也能正常活动，你就不行了，你这个菜鸡，才视力下降一点，就废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就不说！你拿我怎么样？”
如是说着，老妖怪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周离仔仔细细的看着他，好半天才开口，语气有些庆幸：“幸好你变成了妖怪。”
“怎么了？”
“你要是人，对人类社会没一丁点好处。”
“……”

第三百三十五章 短暂又独特的光
周离平躺在床上，槐序则躺在天花板上，像是重力颠倒了一般，两人面对面对视着，画面有些诡异。
“我发现你这样也挺好的。”
“什么？”
“你眼睛，浑白的，像个瞎子。”槐序盯着周离，“我看好多算命的都是瞎子，不是瞎子也装瞎子，你这样去做生意说不定生意还会好一些。”
“你能不能下来说话……”
“真的！你看小郑生意就很好，她这样一走出去，大家都会很容易相信她有特殊能力。”
“天花板上有蜘蛛网。”
“我又不怕脏！”
“你这样我觉得有点别扭，头晕。”
“娇气！”
随即蓬然一声，他出现在了周离身边，和周离并肩平躺着，继续说：“我觉得下次你可以戴个那啥，就是戴上去眼睛就会变成五颜六色的那种，叫啥来着……”
“美瞳。”
“对对对，不知道有没有这种灰不溜秋的。”
“应该有，拍戏的就用的这种。”周离将手交叠着放在肚子上，“但是外边估计不太好买。”
“哪有拍戏的？”
“像是横……你想干嘛？”
“我还想问问你嘞！你在想什么？”
槐序一转身，侧躺着，反倒很奇怪的盯着周离：“你觉得我又要去偷东西？”
“不是？”
“我会留钱的！”
“……”
周离感到有些无力，他曾经也是试过劝说这老妖怪走入正道的，但众所周知，收效惨淡。
这时，窗外飘来了隐隐人声。
听起来还没到楼下，主要是小山村太安静了，哪怕蝉鸣从早晨开始就未曾歇止过，但也只有蝉鸣了。以他的听力能很轻易的从空气中捕捉到她们的声音。
“他们回来了。”
“嗯。”
“那两个妹子在谈地瓜，不知道刨到多少。我应该和他们一起刨地瓜的，回来陪你还遭你嫌弃。”槐序本来想怂恿那只蠢猫也去刨地瓜并嘲笑她小爪子不好使的，他还想偷偷抓毛毛虫塞她兜里来着，或者逮一条小蛇把它吓得哇唧唧的叫……想想就很好玩，可却没玩成，这么想来，自己简直错过了一个亿。
“哦。”
“话说你这听力倒是开发得越来越厉害了，这样可不行，你会变成偷听狂的！”槐序一本正经的忧心着。
“现在几点了？”
“你不戴了个手表吗？”
“你帮我看看。”
“你自己没长眼睛吗？”
“……”
周离吸气，又吐气，面带微笑的摸出手机，关键时刻还是小爱同学靠谱。
居然快四点半了。
果然，有个人陪着聊天的话，时间的流速就会变快许多。
他记得之前那一两个小时自己是很难熬的，而当槐序回来后，更长的时间却仿佛喝一杯茶就溜走了。
他内心还是存在一些名为感动的东西的。
可刚准备起床下楼——
他的鞋不见了！！
……
楠哥的脚步声逐渐上楼，越来越近。
吱呀一声。
门被推开了。
楠哥脸被晒得红扑扑的，透出她平日里没有的可爱，脸上则出了点薄汗，令几根发丝沾在脸侧。而她手上正提着一只规规矩矩、不敢动弹的小猫咪。
小猫咪悄悄瞄向周离。
接着楠哥随手一扔，小猫咪便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稳稳落在周离的大腿上。
当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楠哥的魔爪、回到了周离的怀抱中，团子表情立马就委屈了下来，她掉转方向扬起小脑袋看着周离，眼睛变得泪汪汪的。
她还未开口，周离心已化了，连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楠哥又欺负你了？”
“蜜蜂欺负团子大人呜呜呜……”
“我才懒得欺负她，别什么都往我头上甩！是她自己作死，人小蜜蜂好端端的在采蜜、辛苦工作着呢，她非要追着人家跑，还跳起来捉人家，怪得了谁？”
“是吗？蛰哪了？”
“头呜呜呜……”
边上的楠哥看得好笑，说道：“这小东西，在我手上还好好的，不哭不闹，一回来就叫唤起来了！”
周离仿佛没听见，连忙将团子抱起来，拨开她脑门上的毛仔细看着：“也没有鼓包啊！”
“好痛的……”
“我给你揉揉！”
“喵呜~~”
“呵~~”
楠哥打着呵欠坐到周离床边，斜着眼睛瞥他，听他安慰这小东西的话，她不由扯了扯嘴角，随后问：“你今下午在家里还好玩吗？”
“有槐序在，还不错。”周离顿了一下，“你不用管我的，我本身就挺喜欢独处的。”
“呵呵……”
“你这三天就负责带小郑玩就可以了，明天可以带她去鸣啾山转一转，看望一下老观主，后天就把她带到普州县去逛一逛吧，让她看看城市的繁华和夜里的灯光。”
“知道啦知道啦……”楠哥用有些不耐烦的语气念道，“不用你啰嗦，我心头有数。”
“哦。”
周离不动声色的牵住了楠哥的手。
楠哥似乎毫无察觉，左看看、右看看，再看看窗外发会儿呆，直到几分钟过去，她才甩开周离的手：“我要下去洗地瓜了，得把老母猪挑出来，小郑挑不来的。”
“刨了多少？”
“有小半盆吧？槐序吃饭那种盆。”
“那你们真是厉害。”
“这里环境好，长得多，漫山遍野都是……”
楠哥一边说着一边走出房间，声音和背影都越来越远，随即是她下楼的脚步声。
周离看了看自己的脚……
一拍脑门！
他还说让楠哥帮忙找找鞋子来着。
“咦？”
周离目光微微下移，瞥见了缩在他怀里悄悄用小爪子揉着眼睛的团子，沉吟了下，他说：“团子大人不要再因为区区一只小蜜蜂而难过了，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喵？”
“我把我的鞋子藏了起来，要是团子大人能找到，晚上我就给团子大人吃甜甜的野地瓜，怎么样？”
“团子大人不太想玩~~”
“很好玩的。”
“唔~~”
团子思考了片刻，还是答应下来。
十分钟后。
周离穿着鞋子下楼了。
所谓的地瓜，或者说野地瓜，其实和地瓜及番薯都没什么关系，它是一种多年生常绿藤本植物的果实，主要分布在益州和彩云、黔州地区，成熟的果实通常只有弹珠那么大一颗，呈淡红色，口感沙甜，芳香四溢，唯一的缺点就是产量不怎么高，趴地上刨半天也刨不了多少。
据楠哥说不是所有野地瓜都能吃的，其中有一种长相略微奇特的，叫‘老母猪’，就是不能食用的。
其中原理周离就不清楚了。
他只觉得这东西确实蛮好吃的，并且很合团子口味。
要是楠哥喂他的话，就更好吃了。
可惜量太少。
晚上继续看星星，坐楼顶聊天。
第二天楠哥带他们去了鸣啾山，周离依然待在家，对老妖怪记的仇不断累加。
第三天他们去了普州县，周离也去了。
如果说在小山村他还能勉强生活自理的话，到了城市后，若非楠哥牵着他，小郑姑娘也在边上看着他，在这高楼大厦与车水马龙之间，他真的会寸步难行。
这些房子、路口一旦模糊了，根本就是一个样，且他随时可能被绊倒，或者被来往车辆撞倒。
以至于他一整天都有些沉默。
晚上。
他们来到了城边的一座山上，可以远远看见这座县城的灯火阑珊。
周离此时看见的就是平常郑芷蓝所看见的，黑漆漆的幕布上只有糊成一片的光，过了好久，他才小声问身边的郑芷蓝：“好看吗？”
郑芷蓝微微点头，她的双眸中倒映着万家灯火，声音依然小而温柔：“原来城市里的夜是这样的……”
她顿了一下：“就像星辰洒落在了大地上。”
周离没吭声。
过了今晚，季白大人的灵力失效，他们就会自动换回来了。
郑芷蓝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微微转过头，用他的眼睛看着他：“谢谢你，谢谢你们，谢谢楠哥，带我看清这个世界原本的模样。”
周离却很难受：“还是太短暂了……我一定会找到彻底让你恢复正常的方法！”
郑芷蓝脸上绽开了微笑，她轻轻摇着头：“这太难了。其实要求不用那么高的，我早已经习惯了，能够短暂的看一眼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微笑着指了指天上：“而且这双眼睛是它给我的，有些东西它看不清，有些东西，它比平常的眼睛看得更清楚。”
周离没有出声。
郑芷蓝说的确实是事实，有些妖本身就善于伪装，伪装成凡人，伪装成动物，难以分辨。
但她能分辨。
可这代价也太大了。
话说至此，其实气氛中已多了几分愁绪。
这时，旁边的槐序实在忍不住了：“我说，你怎么光谢他们两个，不谢我的？”
郑芷蓝笑容一下灿烂了许多。
周离印象中她一向笑得很含蓄，这么灿烂的笑容倒是少见。
只见她回过身，很郑重的对槐序点头说：“谢谢槐序大人，你是我见过最善良、最可爱的妖怪了。”
“可别胡说！我可是大魔王！”
“好的。”
兴许是被他们说话的声音所惊动，旁边的草丛里一下腾起了几只萤火虫。接着像引起了连锁反应，原本掩藏着的其他萤火虫纷纷腾飞而起，自然比不上动漫中的画面，只寥寥十几只，却也很美了。
就是在周离眼中，也隐约可见冷绿的光点，在空中慢悠悠的飞舞着。
团子哇的一声，立马兴奋的去捉了。
楠哥也去捉了。
区别在于团子捉不到，怎么捉也捉不到，于是跑回来缠着周离。楠哥则捉了回来放周离手心。于是周离便将楠哥捉回来的萤火虫递给团子看，看见她睁得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想触碰又不敢，他也只微微笑着，随后将萤火虫放回夜空。
听说，萤火虫的寿命也只有三到七天，它给黑夜带来的闪亮也是很短暂的。

第三百三十六章 备用方案
清晨。
回小山村的路上杂草丛生，草叶上挂着露珠，树与树之间牵着蛛网，走路会带起泥沙。
鸟鸣声依旧幽静。
眼前刚恢复清明的时候周离还有些不习惯，现在已经适应了，反倒是留下了倾听周围声音的习惯。听到任何声音他都会在脑中勾勒出相关的画面，只是这些画面不一定准确。聊以慰藉罢了。
他回头看了看，这边风景比不上鸣啾山。
顺便瞄了眼郑芷蓝。
郑芷蓝安安静静的走在他和楠哥中间，心情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周离收回目光。
回到小山村后，郑芷蓝第一件事就是去牛棚，牵着牛去水边。
最近天热，水牛又爱玩水，她每天都会早起将牛牵到水潭边上，让它玩一天，傍晚又将它牵回来。
这是她生活的一部分。
天气有点热，爬山上来出了点汗，周离接收到楠哥的眼神后自觉去开了风扇，又从冰箱里拿出凉茶，给坐在八仙桌前的楠哥和槐序一一倒上。
他现在已经失去了特权。
倒完茶，周离也坐了下来，他嫌风扇风不够，又拿起桌上的蒲扇拿了起来。
自己扇两下，再给楠哥扇两下。
槐序将嘴唇探进茶碗里，咕噜咕噜的吐着泡，眼睛则瞄着周离，忽然他抬起头问：“感觉怎么样？”
“还好。”
“就是还好吗？”楠哥问。
“嗯。”
“你是不是觉得有我们伺候你，你很享受？”楠哥问道。
“不是。”
周离顿了一下：“其实也就最开始那一天难熬一些，后两天习惯了，找到节奏了，就好过多了。而且偶尔换一种生活方式、安安静静的，也算是一种体验。”
“要我肯定受不了。”槐序摆手。
“听起来还不错。”楠哥挑了下眉。
“你肯定也受不了！”槐序并不认为她能适应这种生活，“你有过一天不打游戏的么？”
“那可说不准！”楠哥不服输，“下次换我试试，也该你们伺候下我了！”
“嗷……”
槐序懒得和她争辩，继续将嘴巴探进茶碗吐泡泡，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昨天晚上他们住的酒店，他照旧和周离住的一间，听见周离说梦话又说到了楠哥，好像是楠哥带孩子，却偷偷和孩子抢雪糕吃，把周离气得，追着她骂。
想想还蛮有意思的……
“咕噜咕噜……”
没多久，槐序又将头抬了起来，舌头将嘴唇上沾的水舔掉，扭头看向外边：“那两个咋又回来了？”
“谁？”
“那两个老妖怪。”
“星回和季白大人吗？”
“嗷！”
“我出去看看！”
周离说着，却是将头低下。
原本说自己鞋带掉了、弯腰系鞋带的楠哥此时正蹲在桌子底下，认认真真将他的鞋带往桌腿上系，并且这个姑娘打的全是死结，打了一个又一个。
周离面无表情，抖了抖脚。
“我要出去一趟。”
“！！”
楠哥抬起头和他对视，表情呆滞。
周离更无语了，慢慢对她说：“第一，我的视力已经恢复了，第二，就算没恢复，也看得清你的。”
“我偷偷系的。”
“我察觉到了。”
“嗦嘎！”
楠哥完全没有负罪感，继续系完手中的死结，这才拍拍手，倒退着离开桌底，站了起来。
周离：……
看着她的表情，他并没有奢求她会帮自己解掉的意思，于是只得自己蹲下去解掉鞋带，在这个过程中楠哥便弯着腰从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还抱怨他解太快了。
“幼稚！”
“无聊！”
“比团子心理年龄都小！”
周离撂下这么几句，便出门了，走到门口迟疑了下，他又牵上了郑芷蓝的马。
村口。
牵着马的周离遇上了边走边聊的星回和季白，他希望他们来的目的如他想的一样，但面色依然平静：“星回大人，季白大人，早上好。”
“早上好，周离阁下。”
“早上好。”
两人都表现得彬彬有礼。
周离抬头看了看天：“今天天气有点热，才早晨就这么热了，你们过来辛苦了吧，尤其是季白大人，我给您牵了一匹马过来，你可以骑。”
“好意我就心领了，还算不得累。”季白脸上的笑意明显多了几分。
“两位今天是来……”
“哦！是这样的！”星回说，“这几天我们回去商量了下，一是这里环境的确很好，难得的好，二是我们现在年纪也大了，实在不该像年轻时那样到处闯荡了，该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我们看这里房子挺多的。”季白也说。
“原来是这样。”
周离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只说道：“这里的房子都没人要的，你们可以随便挑一两间喜欢的住进去。”
他顿了一下，话音一转：“只是这些房子已年久失修，恐怕需要翻新一下……”
“是该翻新一下。”
“能住就好，我们不怕麻烦。”
“我请人来帮你们吧？速度会快得多，从山下运材料也比自己砍要好，并且现代化的材料也够结实。”周离微笑着说，“总之先去我朋友那里休息休息，吃个午饭，我们慢慢谈。”
“这倒不用。”
“是，我们自己来就行。”
“不用客气的。”周离坚持道，“跟我来吧，她总说想好好谢谢你们，可那晚你们又走得匆忙。”
“这……”
两只妖怪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跟在了周离身后。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槐序就站在旁边一栋荒宅的二楼窗户口，身影隐藏在幽暗之中，又被藤蔓遮挡。老妖怪咧着嘴角乐呵呵的看着他们，很清楚周离的心思。
“你们有听说过这样的症状么？”周离已将郑芷蓝的眼睛向他们述说了一遍。
“未曾听说过。”季白低头。
“倒是听说过类似的，有些天师会有一些异处，也有好有坏。”星回说道，“但这通常都是天生的，并且也伴随着世界意志赋予天师的能力，几乎无法根除。”
“这样啊……”
星回是妖怪中有名的见多识广之人，如果她都这么说，恐怕就真的难以找到办法了。
首选的方案当然是找到某种办法，让郑芷蓝的眼睛恢复正常。周离相信就算是让她自己选，她也肯定不会愿意为了获得识别妖怪的能力而失去体验这个世界的能力的。
这个代价太大了。
可不排除最后……想尽了办法也做不到，实在做不到，那么他还应该有个备用方案才对。
周离昨晚就想过了——
人的作息、生活习惯肯定是不一样的，像是他，一天至少有八个小时的睡眠时间，而即使在清醒的时间里，也有不少时间是无所事事的。
如果调整一下生活作息……
假如他的作息和楠哥相近（指没事做的时候），晚上打游戏到凌晨四五点，中午才睡醒。而郑芷蓝通常是八九点钟就睡觉了，好吧，自从他教会她听书、送了她耳机后，她现在得十一二点才睡。即便如此，中间也有着好几个小时的不重叠时间。
这就具备了可操作性。
前提是得和季白大人打好关系，要很好很好的关系才行，不然也不好意思总去麻烦人家。
并且星回豪爽大方，乐于助人且不怕麻烦，这是她在妖界人缘极好的主要原因，因此无论怎么样，和她打好关系总是没有错的。
于是周离刚一进屋，就将团子抱到了旁边的椅子上，让星回和季白落座，殷勤的给他们沏茶：“两位大人平常饮食有什么禁忌或喜好吗？”
“随便做做就行。”
“对的，我们不挑的。”
“没关系的，尽管说，这样小郑心头也好受些。”周离很诚恳。
“那么……”
两只妖怪又对视了一眼。
“我不吃荤。”
“我不吃素。”
“……好的。”

第三百三十七章 计划进行时
“在房子翻修的这段时间里，二位大人就住在这里吧。”周离帮郑芷蓝做了决定，他很少做这样的事，内心还是有那么一点忐忑的，“这里房间很多，大多都空着。”
说完他顿了下，怕他们不同意，于是又说：“通常这里只有小郑和清和在住，他们也很孤独。”
两只妖怪又互相对视了眼。
星回说：“再说吧。”
季白也没吭声。
槐序撑着下巴，斜瞥着周离，忽的又将目光投向星回和季白，开口道：“你们选这里还真是选对了！未来局势走向还不明朗，但你们在这里养老的话，暗地里的东西有恶神罩着，明面上的有周离和小郑罩着，可以说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们的。”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星回眼中带起了几分笑意，槐序的话刚好戳中了她的点。
“嘿嘿！”
老妖怪故作高深的笑了两声，又说：“这地方恐怕比你们想的还要更安全！”
星回闻言有些疑惑：“怎么说？”
槐序便指着周离：“你们可能不知道，这个长得其貌不扬的小……”
“什么叫其貌不扬？”
“别打岔！”槐序呵斥道，继续说，“这个长得其貌不扬的小伙子其实是这个时代诞生的第一个天师，和明公一样，而那个眼睛不好使的小妹子显然也在第一批次当中，而且在第一批次里，应该也很靠前。你们两个活了这么多年了，肯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明公！”
“明公！”
两妖惊讶的点是一样的。
显然，作为活了数千年的大妖，郑芷蓝这种第一批次的天师还不足以让他们惊讶。
槐序点着头，继续说：“不仅如此，我们前几天回益州前，才在红染那吃了饭……红染你们知道吧？”
“自是知道的。”
“嘿嘿，还有呢！”
槐序的身影陡然消失，再出现时，他手上赫然拎着一只满脸懵逼的小猫。
小猫嘴里叼着半块旺旺雪饼，圆溜溜的眼睛左右打量着，似乎还没弄清现在的情况。
“你们知道这玩意儿是啥吗？”
“emmm……”
两只老妖对视一眼，又都摇了摇头。
槐序很是得意：“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榆王身边跟着一只小奶猫，智商不太高……我看多半没听说过，你们这些在外面到处闯荡的，也只对江湖上的事了解得多些。你们连我都不认识的。”
“我好像听说过一点。”星回回想着，“好像叫团子大人。”
“就是它！”
槐序一把将团子扔在了桌上。
团子倒是并未和他计较，打也打不过，她只好奇的打量着星回和季白，睁大眼睛：“你们是谁啊？”
“你是殿下养的猫？”
“我乃殿下亲从官团子大人！”
“还真的是……”
饶是两只老妖见惯了风雨，也不由被这一连串的消息惊讶了下。
槐序这才拍拍手：“现在知道了吧，你们住在这里，就相当于黑白两道都有人罩着！”
两只老妖连连点头。
又互相对视。
没多久，郑芷蓝回来了。
周离领着她向星回和季白打了招呼，便又出门去摘菜，准备张罗一顿大餐，好好招待下他们。
现在是盛夏，时令蔬菜很多，又是捡菌子的好季节，不愁素菜。季白和清和的口味类似，但更极端——他不仅只吃素菜，而且菜里不能见荤油，有点像出家人，不过对于调料品倒是不禁忌的。
郑芷蓝表示很好应付。
至于荤菜。
她已经在盘算着等下回来杀鸡宰羊了，听说星回爱喝酒，她还打算自学酿酒。
“啧啧……”
槐序砸了下嘴巴，对郑芷蓝说：“跟你住在一起，这两个老妖怪倒是有福气了。话说你也十九岁了吧，在我们那个时代这个年纪都生二胎了……也不知道最后谁能把你娶回家。”
小郑姑娘听得脸微红，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得假装听不见。
专心摘菜。
倒是周离扭头对她说：“你不理他就是了，这老妖怪就是这样的，越老话越多，惹人烦。”
“什么月老？”槐序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你在暗示我什么吗？”
“……”
边上有丝瓜，长在了枯树梢头。
周离记得小时候要摘这种丝瓜得用一根长长的竹竿打，而郑芷蓝一般是叫清和爬上树摘的，很辛苦，但是她们也没有办法——这丝瓜叛逆，她明明在旁边搭好了架子给它们爬，可它们就是不爬，就要往树上爬！
有了老妖怪要方便得多。
蓬然一声。
一秒不到。
老妖怪将丝瓜扔进背篓里，舔了舔嘴巴：“这玩意儿用来煮滑肉特好吃，姜姨就爱这么做，或者节省一点煮个蛋汤加点山蘑菇进去肯定也鲜……”
“姜姨是我后妈。”周离对郑芷蓝解释道，“槐序很喜欢吃她做的饭。”
“我也会做的。”郑芷蓝小声说。
“你别理他。”
“切！”
几人满载而归。
他们很快又开始逮鸡逮鸭，弄得很热闹，像是农村过年一样热闹。
但于周离而言，比过年的参与感要强。
小时候他家过年也杀鸡，但不会有人让他拿着碗接血，不会让他一起拔毛，也不会让他帮着生火燎毛。
好吧听起来也不是很美好……
午饭时分。
周离让槐序去买了一瓶白酒，给星回掺满了酒。
季白则喝白水。
其余人都喝的果汁。
周离将话题引到了房屋选址上面，郑芷蓝对村子熟，这个话题她有参与感。
两个千年老友在这上面发生了分歧。
星回想住前边，靠近山谷的地方，往前一步就是悬崖，她觉得那样一推开窗就是白云悠悠，十分舒服。季白则更想住在后边靠近山的位置，最好在林子里，他更喜欢幽暗一点的环境。
这下郑芷蓝也没辙了，只得让他们慢慢讨论。
一顿饭吃完，她又带他们出去逛村子。但是她的话不多，比周离话还少，楠哥又看不见这两位，为了避免他们逛着逛着就冷场了，周离只得跟她一起。
事实证明他多虑了。
星回本身性格就豪爽，喝了点酒后，变得更加好接触，她一路上都在和他们讨论住宅改建的事。
这个话题郑芷蓝也能参与进去。
星回要种花，郑芷蓝种得有，季白想种竹子，郑芷蓝也种得有，星回想开辟一块菜地，郑芷蓝也有经验，至于他们想装个棋台、建个小鱼池之类的，则由周离和他们一起规划。
不知不觉下午已过半了。
周离拿出手机看了看日期，已经十多号了，再看看星回和季白，他觉得自己可能要在这里呆很久。
得给姜姨说一声才行。
想想有些头疼，那一家子肯定又要发挥想象力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狗都不想搭理你
马队沿着小路上山，铃铛声回荡在云雾之间。
小山村连着下了几天雨，才刚放晴，周离就联系山下的马队驮运建材上山了。
通往村里只有条小路，听小郑说，她小时候自己家修房子就是从山上请马队将建材驮上来的。周离一度怀疑她小时候见过的那些马队早在至少几年前就消失了，但在山下问了一通，居然还真找到了。
马队价格不菲，效率还低，但别无他法。
要是量比较少，周离还可以让他们将之堆在某个偏僻的路边，然后让老妖怪晚上将之搬回去。但这么多散装货物老妖怪起码得搬个几十上百趟，次数太多对他也是不小的负担，还有吓到人的风险。
周离还是很会心疼老妖怪的。
反正他不缺钱。
山高路陡，下了雨的小路被泡胀了，越发难走，马儿被累得气喘吁吁，让赶马的大叔心疼不已。
于是周离又给他加了点钱。
渐渐地，郑芷蓝隔壁家堆放的建筑材料越来越多了。
夕阳西下，马队沿着小路排成一长串，安安静静的等着卸货，几只狗也安静的蹲在旁边。
这是最后一批货了。
大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一边忙一边说道：“你们就一家人，住在这荒山上干嘛？晚上不害怕吗？”
“不害怕。”郑芷蓝轻轻摇头，站在一边看。
“怎么不搬下去？”
“住习惯了。”
“搬下去呗！在这山上多受罪啊！买个什么东西也不方便，你一小姑娘，就算有点……也没多严重吧，长得又清清秀秀的，找个好人嫁了，怎么也比待在这儿强啊！”大叔便卸货便说话，用力时语气就重点，“我来的路边看见那泥石流，啧啧，我都吓得很，今年到处都在闹洪水，你也不怕再来一次！”
“应该不会了。”
郑芷蓝声音越来越小。
大叔当然是好心，她知道的，但她真的很少和人交流，也不善于和人交流。
别人越是关心，她便越茫然无措。
这时旁边响起了楠哥的声音，她笑呵呵的，显得很是乐观：“最近这洪水是有点可怕昂！我看新闻，好多城市直接可以划船了，受灾不知道多严重！”
“路上的车才被淹得多！”
“就是，保险公司有得赔了！”
她和大叔很快唠了起来，大叔也不再关心郑芷蓝，这让小郑姑娘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名义上这些建材是给小郑姑娘用的。
星回和季白最终选的位置就在郑芷蓝家隔壁，但也不是紧挨着，中间隔的空地被郑芷蓝开发成了菜地，种了一些比较常见的时令蔬菜，还有一棵梨树。那个房子背后就是一片竹林，门口还长着几株香椿树，此外还有许多小树也因为久无人至变得异常茂盛，稍微收拾一下，就是季白要的清幽之感。
所以其实是星回将就了季白。
马队又叮叮当当的离去了，顺着小路消失在夕阳的尽头。
楠哥长长吐出一口气，插起了腰，她刚才也是帮着卸货的，又一直在干活，也累得不轻。
看了看隔壁房子，她说道：“这个房子都被石头砸烂了，得先推掉吧，边上那间小屋子可以不推，中间这栋大的必须得推掉重建了。”
“这还不简单！”
槐序也插起腰，扭头遥遥望向山的顶端：“叫那个大家伙下来帮个忙，他一屁股就坐倒了！我们可以回去关上门吃个晚饭，等灰尘散掉了再过来。”
郑芷蓝却轻轻摇头，认真的道：“他是神，我们不能要求他，只能恭敬的祈求他的帮助……”
“他趴那看了一天了，我觉得他早就想下来玩了。”
“他想吃马。”
“……”槐序意识到恶神的思维果然跟自己不一样，他便摆了摆手，“总之你叫……求个试试。”
“我们能推倒。”
“好吧好吧……”槐序无奈，“那就弄吧，我看得弄一身的灰。”
“好。”
边上的星回和季白连忙躬身行礼：“给你们添麻烦了，不过这个我们也是可以帮点忙的。”
一分钟后，轰然一声。
“喵！”
“房子倒啦！”
远远观望的团子扭身就跑，跑到安全距离她才停下来，又好奇的回头看。只见隔壁已经被灰尘笼罩，周离拉着郑芷蓝捂着鼻子跑出来，脸上头上都沾满了灰。
“唔！”
团子大人眨了下眼睛。
跑出灰尘范围后，周离才松开郑芷蓝的手腕，楠哥也从树后走了出来。
看着这两人，楠哥咧嘴乐了，刚想开口，却只见一道小白影在地上迅速蹿了过来，直接抢在她前头将嘲笑的话说出了口：“周离是小拉他！”
“什么？”
周离将团子抱了起来，他现在一身脏，但是团子也不嫌弃，任他抱着。
团子认真的重复：“周离是小拉他！”
“小邋遢。”
“拉塔。”
“嗯。”
“周离是小拉塔。”
“是是是。”
周离伸手在自己身上抹了把灰，均匀的揩在团子脸上：“现在团子大人也变成小邋遢了。”
边上的楠哥扯了扯嘴角，她听不懂团子的话，但也能大概猜出他们的对话内容，便连连推搡着周离：“别杵在这叽叽歪歪了，路都被你挡完了，还不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哦。”
半小时后。
周离洗完澡出来，将脏衣服放在床上。
这些天他已经累积了不少脏衣服了，前几天就想洗的，结果下雨，今晚如论如何也得把衣服洗了。
楼下楠哥已经煮好了面，用一个大铁盆装着，里面打了蛋，放了山蘑菇和青菜。
一见周离她就说：“你洗个澡怎么这么磨叽，比女生都洗得久！”
周离没吭声，只瞄了眼桌上。
桌上摆满了调料瓶和中午的剩菜，他们已经吃了起来，除季白吃的冷饭以外，都是吃的面。就连团子也将头埋在一碗鱼汤面里认真对付着，甚至没察觉到他的到来。
吸溜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很朴实的样子。
周离也拿起了碗，盛了一碗面后，他嫌屋里太热，将之端到了门口，坐在门槛上吃了起来。
印象中小时候的大人们大多就是这样。
天色渐晚。
看着漆黑的小山村，天边的渐变色和头顶开始浮现的星辰，恍然间有种时光错乱的感觉。
屋里的人先吃完，团子当先跑到周离身边，蹭了蹭他的裤脚后在他脚边坐下来，坐得端端正正的，她一一打量着趴在院中打盹儿的狗，一声不吭，乖巧得不像话。
没多久，楠哥也来到了周离身边，手一伸，白白净净的掌心里有着几颗野枣，上面还带着水珠儿。
“后山长得，别看小，很好吃。”
“哦。”
“我发现这里简直是个宝库，啥都有，我只有小时候才在堰塘对面的山上吃到过野枣，后来就没了。”楠哥也在周离旁边坐下来，“这门槛这么窄，不硌屁股吗？”
“你怎么到哪都找得到吃的？”
“好吃吗？”
“好吃。”
“嘿嘿嘿~~”
楠哥傻笑几声，又拿出手机看了看，不由叹了口气：“明天有三十多度呢，得热死。”
周离点头，喂了一颗枣子给团子。
楠哥继续和他说着话，只三两句话的工夫，天色就已彻底黑了下来，白炽灯的光从大门口透出来，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人影，旁边还有个啃枣子的小不点儿。
周离端着碗，他一时觉得，能够一直这样待着这个地方的话，就算远离世事，也会很不错的。
只要有楠哥陪着，他绝不会枯燥。
“吃骨头！”
楠哥忽然将一颗枣核扔到狗旁边，并期待狗会马上冲上去，但她很快就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狗只是扭头看了她一眼，依然懒洋洋的趴在地上。
兴许它们也热着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阳光和蝉噪
山间充斥着满满的阳光，刺眼，高温令空气泛起水纹一样的波动。
蝉也叫得聒噪。
刺耳。
一只圆头圆脑的半大小猫费力的推着半块砖头往前走——她将两只短短的前爪按在砖头上，只用后腿行走，闷头往前推，使出了浑身力气，才勉强将砖头推得往前，在地面积累的厚厚一层灰中犁出一条痕迹。
推啊推……
砖头经过的痕迹弯弯曲曲的，渐渐划出了一个圈，又回到了大门口。
小家伙察觉到不对，抬头一看——
“喵？”
竟然推歪了！
团子表情严肃，这可怎么得行！
于是她又绕到砖头另一边，重新推着砖头往周离的位置走。
这次她吸取了教训，推出一小截就松开手，走到砖头旁边看一看，确定没推歪才又继续。
终于，砖头到了周离脚边。
团子仰起头看着他，声音清细中透着奶味儿：“周离，团子大人给你送石头来啦！”
旁边的槐序瞥了一眼，抢在周离前边开口道：“这不是刚丢出去的废砖吗？连半截都没有，你把这玩意儿又带回来干什么……”
团子并不理他，依然盯着周离。
槐序见状嘴角不由抽动了下：“又开始装听不懂人话了！”
“哼！”
团子斜着眼睛瞄了槐序一眼，只一眼就飞快的收回了目光，自顾自的嘀咕着：“你是个讨厌鬼！团子大人不跟你说话~”
“切！”
“团子大人辛苦了。”
周离将团子的小半截砖头拿了起来，随意放在一旁，并说：“刚好就差一块这么大的。”
不远处的工人师傅笑了：“小周师父养的猫都这么有灵性！”
周离也笑了笑。
边上的楠哥还在忙着和水泥。
在农村里，一般房子都是自己建的，但周离等人都没有掌握这个技能。唯一有点建筑基础的是楠哥，也只是在工地上打过小工而已，懂得比周离等人多，但也远远修不了房。于是周离从外面请了两个建筑师傅过来，是两兄弟，都姓邹，也是他曾经的客户。相比起平常人，他们更靠谱一些，若是不小心见到了超出现有科学范畴的东西，也更容易接受。
两位师傅可以解决技术上的问题，楠哥可以给他们当助理，周离和槐序则负责下苦力。
郑芷蓝则负责做饭。
对了，还有团子大人。
团子大人也是干苦力的。
天气炎热，几人身上已经湿透了，就算团子也热得气喘吁吁，每当忙完一件无意义的事情，她就像条小狗一样吐露着舌头。
只有老妖怪依然轻松。
没多久，郑芷蓝背着一个小背篼从外边走了进来，是来给他们送水的。
大家正好停下来休息一下。
只见郑芷蓝在角落放下背篼，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壶和一叠小碗。正当周离疑惑大家都带了杯子为什么她还要带碗的时候，她又从背篼里端出一个被白布蒙着的铁盆，接着是用洋瓷盅装着的山楂、葡萄干之类的东西，还有一个玻璃水壶，里面装的好像是红糖水。
周离眨巴了下眼睛。
倒是楠哥看了出来，她一边取下手套扔在一旁，一边问：“你做了冰粉吗？”
“嗯。”
郑芷蓝轻轻点头，又问：“有灰尘吗？”
“没了。”
“哦。”
于是郑芷蓝揭开了白布，盆中装的是一盆红色的凝膏状物体，颜色如同上好的红玉。
楠哥疑惑了：“这是冰粉？”
槐序也凑了过去，吸溜着鼻子：“这好像是以前的冰粉。”
“是的。”郑芷蓝轻声说。
“让团子大人也康康！”团子扒拉着铁盆边缘，直起身想往里边看。
“这冰粉怎么长这样？”楠哥拎着团子后脖颈将她提了起来，让她面朝冰粉，看个清楚。
“喵~~”
“这是用山枇杷做的。”郑芷蓝已经拿起碗开始给大家打冰粉了，她虽然看不见，但动作熟稔，“是一种传统做法，将山枇杷在水里搓碎，再沥掉残渣，放进冰箱里就可以了。不用加任何东西它就会自然凝结，纯天然，味道也很好。”
“唔！听起来是个好东西！”
楠哥眼巴巴的盯着郑芷蓝手上的动作，鼻尖萦绕着一股清新的果香，只觉得郑芷蓝打得好慢，这本该显得悠然的动作在她这里却只让她心痒难耐。
第一碗打了出来。
楠哥从郑芷蓝手上接过，递给了其中一位师傅：“邹师傅，尝尝。”
团子扭头看了眼周离。
周离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说：“他们两个是邹师傅，我是周师傅，是不一样的，知道吗？”
团子有些茫然。
第二碗，楠哥也递给了另一位邹师傅。
第三碗她也没留给自己，而是递给了槐序，再然后是周离，就连团子也分得了一碗，最后一碗她才留给自己——这让周离稍稍有些意外，要是往常她早就理所当然的将第一份留给自己了。
“好吃！”楠哥给出了点评。
“嗯。”
周离附议，这冰粉的口感比普通透明的冰粉更糯一点，也更厚重一点点，少了几分清爽，但是自带一股淡淡的果香，又因为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冰冰凉凉的，很解暑。
楠哥吃完又打了第二碗。
直到他们吃得干净，郑芷蓝留下了装凉茶的保温壶，又背着小背篼离开了，临走时给他们留下一句：“差不多半个小时后就可以开饭了。”
楠哥点着头，笑嘻嘻的对周离说：“我们家以前干活就是这样的，有人在干活，有人负责在家里做饭，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累得慌了，每次回去就觉得那顿饭特别好吃。”
周离嗯了一声。
楠哥一耸肩，继续干了起来。
因为水泥会灼烧皮肤，她今天穿着长裤长袖，还戴着白手套和口罩，将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但她高挑的身材依然吸睛。就是这么一个女生，却干着最累的活，不仅没有怨言，甚至还很来劲。
有那么一瞬间，周离甚至产生了‘她很喜欢干这种苦力活’的错觉。
但不管怎么说，像楠哥这样的女生，是真的少见又奇葩。
……
如楠哥所说，中午的饭特别好吃。
周离比平时多吃了一碗大米饭，吃完后的那个午觉也睡得格外香甜。
等他睡醒后，槐序已经不在屋里了，他看了看时间——
睡过了。
连忙起身穿好鞋子，下楼出门，他已能听见隔壁传来楠哥、槐序和两位师傅交谈的声音。
周离走过去，见他们已经开工了，就连团子也继续推起了碎砖头。
“你们怎么不叫我？”
“楠哥说让你多睡会儿。”槐序说。
“是么……”
楠哥又和邹师傅聊了几句，才转头看向周离，咧嘴笑道：“让你多做一会儿梦，说不定你梦见哪家大姑娘了呢，就这么将你叫醒太残忍了，这种事本楠哥做不出来。”
她这么一乱扯，不知为什么，周离心中的一点不好意思立马就烟消云散了。
他抠了抠后脑勺，走上前去。
星回和季白对房子的要求不高，不需要建成农村小别墅，相反，他们更喜欢质朴一点的，甚至只需一层，所以工程是非常简单的。加上他们效率高，几个年轻人仿佛有着花不完的力气和精力，光建成毛坯房的话是用不了多久的。至于之后的工作，星回和季白希望自己动手。
周离能理解他们的想法。
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就算踏入晚年期，起码也还有一两百年可活，有大把无聊的时间亟需打发。
兴许对于他们而言，自己砍树也好、雕石也罢，总之能够慢慢将自己的住所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会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不仅不觉得麻烦，还会乐在其中。
有时候周离真的很羡慕他们的心态。
或许他也可以换个角度，那么白天的辛苦就变成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体验，既是对人生的一种丰富，也是对傍晚乘凉时的惬意的铺垫，也让梦变得更香甜。

第三百四十章 老妖怪多才多艺
祝双的成绩该出来了。
这还是楠哥提醒周离的。
这几天他天天干活，从早干到晚，又累又热。有时候感觉晚上凉快，他们也点着灯干会儿，中途除了三餐几乎就只有一个午休时间。他连法术的学习都暂时放下了，只偶尔在晚上乘凉时雕个小东西玩。
就连手机都好几天才充一次电。
至于弟弟的高考成绩……
哪还记得！
当时已经是晚上了，他们几个年轻人和老妖怪全都坐在树下乘凉，互相聊着有的没的。
楠哥忽然用蒲扇在周离面前使劲挥了下：“今天不是该出高考成绩了吗？”
“是吗？”
“你看看今天多少号！”
“还真是！”
“现在已经查得到了吧，你还不问问你弟弟考得怎么样！”
“嗯！”
于是周离连忙起身，叮叮咚咚跑上楼，将手机拿下来，靠近楠哥搜索信号，终于成功登上QQ。
周离：考得怎么样？
祝双：哇哥你竟然还记得我今天出成绩，我太感动了呜呜呜！
祝双：【表情】
周离：……
他竟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这可不行！
于是他想了想……
周离：我在等你给我分享呢，结果一直等一直等，等到现在，终于忍不住了
又飞快切进祝双的QQ空间扫了一眼。
好孩子，真低调。
周离：你也没有发说说
周离：我都快憋死了
这时他耳边忽然响起了楠哥的声音：“原来你打字还是挺快的嘛，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年人，打字速度就只有平常和我聊天的时候那么快呢……”
“！！”
周离心里顿时一惊。
慢慢的，慢慢的抬起头，瞄一眼。
只见楠哥正歪着头，满脸狐疑的打量着他，他这一抬起头，两人目光就对上了，楠哥的眼睛因为倒映着手机的光而有些奇异。
周离控制着表情，不动声色：“因为现在有点急……”
楠哥点点头，也不多说，只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来新消息了。
周离这才松了口气，低下头。
祝双：我还不是怕打扰到你嘛，谁知道你在做什么
好样的，反将一军。
周离正待打字，又见他发来消息——
祝双：不好发说说得，今年好像很多同学都发挥得不是很理想，我怕伤害到他们幼小的心灵
周离想了半天，还是决定算了，都是亲兄弟，相煎何太急。
周离：看来考得很好了
这次他恢复了平常的打字速度。
楠哥坐在他身边，调整了下挥蒲扇的角度，以让风可以把他也扇到。
祝双：嘿嘿
祝双：理想分数，只能说理想分数，妈给我说要低调一点
祝双：反正你要是这几天回雁城，听见那些车队敲锣打鼓的满大街转，你下去看，上面就有我的海报
周离沉默了。
这特么还叫低调？
边上的楠哥看他表情，连忙问：“你弟考得怎么样？发挥失常了吗？”
“七百出头。”
“你弟想上哪？”
“清华。”
“可以的。”楠哥点了点头，挥着蒲扇，颇有些老成，“我当年也差点就上清华了。”
“差点？”
“最后两个多月你不当我同桌，我妥妥上清华北大！”楠哥仰着头用鼻孔看他，眼神中充满了蔑视，蛐蛐只能上211的学渣竟敢质疑她天命之子。
“……听起来你已经搞清楚这里面的因果关系了。”周离憋了半天也只憋出这一句。
“都怪周离上课不听讲，老是开小差。”边上冒出了槐序的声音，他可对周离的学习状态清楚得很，他也毫不介意把周离的短揭出来给大家听，“不是看外面的妖怪就是坐着发呆。你还记不记得有个周末，你叫他出去喝羊肉汤还是小龙虾，他骗你说他在家里做卷子，结果跑出去和祝双打羽毛球，打了一下午。”
“噗！”楠哥没憋住。
“你以为我认真学习就能考上清华了……”周离满头黑线，“是那么好考的吗？”
“你弟弟都考得上你怎么考不上？你平常欺负你弟弟的时候不是很拿手吗！”槐序针锋相对。
“小学文凭懂什么……”
“你说谁小学文凭？”
“你。”
“我上了大学的！”
“请问你大学上了些什么课？”
“可多了！”槐序皱着眉头，开始给他列数，“乐理、发声、美声、钢琴、二胡、民族舞、现代舞、油画……”
“咦你还学了跳舞？”
“嗷！”
“傲娇啧啧……跳给我康康！”
“不！”
“琴棋书画……还差一样呢，你怎么不去学下棋？有下棋的选修班，那个更好混进去。”
“不学！”
“为什么？”
“我变成妖怪之后变笨了，不适合下棋，下不过别人会尴尬！”
“果然小学文凭……”
“你说谁！”
话题又逐渐绕了回来。
扯了半天，周离终究是懒得和他计较，继续看着手机。
抬起头，他对楠哥说：“祝双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他之前说高考完去彩云旅游，说让我们带他去来着，你说我回他什么时候回去合适一点？”
楠哥皱了皱眉，伸出一只手把他往旁边一推：“不要挨这么近，热得很！”
好吧！网断了！
周离无奈的收起了手机，期待等下夜深了网速会好些。
夜里的小山村其实有自然风的，微弱温和，一阵一阵的，吹得人很舒服。蒲扇主要是用来赶蚊子，树下的蚊子好像比别处还要多一点。
同时兴许是因为环境更好，小山村的萤火虫好像比普州县边上那座小山坡上还多，多得多。
它们在夜空里自由自在的飞舞着、发着光，有时会停在人的身上。
团子正在笨拙的追逐着它们。
也追逐灯光下的蛾子。
她也忙活了一天了，却依然精力充沛，现在又像只普通的小猫一样，极其好奇又贪玩，一看见这些闪闪发亮的飞舞着的小光点她就移不开目光了，兴奋得很。
但她又和普通小猫不同。
普通小猫捉到蛾子或者萤火虫后，可能会将它们吃掉，也可能会将它们玩死。但团子又像是其他妖怪一样更明白生活和自由的意义，她只将它们捧在手心里，凑近了细细打量，或是试图和它们对话，当它们要离开时她绝对不会阻拦，反倒会认真的对它们说声再见。
说来这小家伙还挺矛盾的——
周离有时觉得她很皮，极惹人厌，有时又觉得她像是一只小天使，汇集了世间美好。
今晚她应该是天使……
忙活了一天，晚上又捉虫子，晚上应该不会还有精力跑酷吧？
应该。
约半小时后。
团子似是有些累了，她走了回来，走到周离身边，屈身一跃而起，很轻松就跳到了周离大腿上。
“周离，团子大人有点困唔~~”
“困什么困，接着逮虫子啊！逮你的亮亮虫！”槐序在边上说，“看你逮了半天，也只逮到一两只吧？”
“唔……”
团子扭头瞥了眼槐序，又看向周离，告状道：“槐序好讨厌啊！”
“他就是这样的。”
“都怪槐序！”
“看我把他打发走。”
“喵？”
“痴心妄想！”槐序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还翘起了二郎腿，一副看戏的表情看着周离。
“唔他不肯走呢！”
团子目光炯炯的看着周离。
马上，周离摸出二十块钱递到槐序面前：“去山下买几根老冰棍回来吃吧，咱们一人一根，解解热。”
老妖怪的脸色有点难看了。
周离抬起手看了看表，继续说：“已经不早了，山下小卖部估计没几家还在开着的了，再不去的话，县城里的超市和便利店多半也要关门了。”
刷！
槐序从他手里抽出钱，掷地有声：“我最多几分钟就回来！”
周离耸了耸肩。
几分钟后。
他们一人拿着根老冰棍舔着，顶着漫天繁星，在萤火虫的萦绕下，继续小声聊着天。劳累了一整天，在夜间一休息下来就感觉很安静，世界平和又温柔，时光在蒲扇挥动间、一言一语间悄悄溜走。

第三百四十一章 斗不过斗不过
得益于星回和季白一降再降的要求，房子完工的速度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一点，尽管事实上只是搭起了一个简陋的空壳。
周离背负着手，像个包工头一样打量着这些时日来的成果。
还是蛮有成就感的。
同时在这段时间中，他们和星回、季白的关系也变好了许多，已经可以称得上朋友了。尤其他们最常和郑芷蓝待在一起，现在他们相处起来已经非常和谐了，像是相处已久邻居，没了生涩感。
这让周离觉得自己的苦没有白吃。
总之他相信，小郑姑娘的内在是非常优秀的，她虽然含蓄，却也依然是个极有魅力的姑娘，只要他们相处在一起，星回和季白这类妖怪很快就会喜欢上她。
“嘶……”
楠哥叉着腰站在他旁边，吸着气，过了好半天，她才感慨的说：“这是老子这辈子建的第一栋房子！”
“嗯。”周离点头。
“现在还什么都没有，不知道他们最终会把这里收拾成什么样子。”
“应该会很好看。”
周离指着房子前边留出的空地：“他们会在这里种满花，这边种满菜和果树。这边会搭个架子，牵起藤蔓，等很多年后，这些藤蔓的根部紧紧纠缠，又层层重叠在一起，雨都淋不透，一到春天，垂下来的青藤上就会开上喇叭花。”
“你咋知道？”
“我听他们讨论的。”
“他们现在在周围吗？”楠哥扭头左看右看。
“没有。”
“嗯？”
“他们上山砍树去了，做木架子。”
“还砍树？”楠哥表情有些失望，“我还以为妖怪都是手一指，来个特效，想要的东西就会自己出现呢。”
“槐序也是妖怪，你见过他这样吗？”
“经常见啊！”楠哥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她怀疑他可能是失忆了，“他手上不是经常莫名其妙变出雪糕、牛肉干、可乐和炸鸡汉堡之类的东西吗？”
“……”
“傻了？”
“回去了。”
周离绕到楠哥身后，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推着她往前走。
他们在这里实在呆得太久了，因此吃过午饭就要离开，难免是有几分不舍的，只能在临走时到处转转。
回到小院。
院门口的花倒是开得好，旁边种的玉米比人都高，大黄懒散的趴在地上，团子端端正正坐在它的身上，一幅安静平和的画面。
小郑姑娘和清和在院子里杀鸡。
楠哥走上前去，咧嘴笑道：“大厨，今中午又吃鸡吗？”
郑芷蓝扭头看了她一眼：“这是给你们带走的，听说城里很难吃得到正宗土鸡，我杀了两只，给你们带回去吃。”
顿了下，她又说：“我会把它们收拾干净的，多用几个袋子装，裹紧，不会弄脏背包，也不会有味道。”
楠哥眨了下眼睛——
“好啊！”
郑芷蓝闻言显得很开心，又低头专心杀鸡了。
楠哥则站在旁边探头探脑的看她杀。
她这里的鸡都是正宗的跑山鸡，吃虫子长大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口味格外的好。
可能是生长周期长？
也可能是恶神的影响，就像那漫山遍野吃不尽的牧草和获得特殊能力的乌鸦。这么想来，即使在全世界所有大妖中，恶神应该也是极其特殊的存在。
杀完鸡后的小郑姑娘似乎上瘾了，又去逮了两只据说养了三年的老鸭子。
再然后是腊肉、熏鸡、酱牛肉，还有她做的泡菜，仿佛恨不得将所有东西都拿给他们带回去。
“好了好了，够了够了。”
周离感觉自己是来打秋风的。
郑芷蓝转头望向他，眼睛看不清，耳朵也听不清，茫然的小声‘啊？’了一下，继续将两个腌大头菜塞到他包里。
周离很是无奈。
倒是团子在边上看得开心得很，似乎觉得他们现在的样子很好玩。
楠哥也在窃笑。
午饭过后。
太阳比七月份更显灼热。
周离和楠哥背着包站在门口，强光与阴影之间有一条泾渭分明的线，他们脚尖再往外一寸，就是灼热的阳光。
槐序吊儿郎当的坐在院子旁边的树上，拿着一个梨啃着。
团子在周离怀里左看右看。
郑芷蓝、清和，还有星回和季白都站在他们身后。
“不用送了，真不用。”
“有大黄就够了。”
“你们回去吧。”
“我们走了。”
“……”
小郑姑娘并不说话，只是在他们走出两步后，一声不吭的也跟着走了两步。
直到将他们送到村口，她才停下来，站在灼热的太阳底下，目视那几道身影越走越远。夏季巴茅茂盛，小路又少有人走，他们很快就隐没在了巴茅丛中，再也看不到了。
小郑姑娘的手在身前绞在一起，眼睛稍微放大了一点点，她认为他们的身影可能会在巴茅空隙中时隐时现。
但是并没有。
好半天她才收回目光。
一转身，却发现星回和季白就站在她身后，清和也站在不远处。
星回似是露出了一个微笑，虽然她长得不似人，甚至有几分丑陋可怖，但这个笑却是温暖的。
“他们走了吗？”
“嗯。”
“外面很热呢，回去吧。”
“好。”
今天的太阳真的很热。
走在山上还好，偶尔有几阵风，像是老天爷施舍给他们的，一走到背风的地上，就热得非常难受了。
周离心疼大黄和奶牛，在去止洪观探望老观主的时候便让它们回去了。
老妖走后，老观主越发孤单。
但无奈的是周离也没有办法。这个世界就是有很多无奈的，你无论如何都无可奈何的。
鸣啾山大门口。
楠哥打开尾箱将包放进去，皱起了眉。
前几天他们下山的时候将车挪到了树荫下，但还是被晒得滚烫，于是她让周离先站在外边，自己钻进去打开窗和空调，然后被车里的高温热得一阵呲牙咧嘴，等温度降下来才让周离进去。
“楠哥贴心不？”她扭头问周离。
“贴心……”周离悄悄瞄了眼楠哥的左胸。
“启程！”
楠哥没有察觉到周离的小眼神，她一边开着车一边问：“姜姨有没有问你这些天都在外面干什么？”
“问了。”
“你怎么说？”
“我说在槐序家里帮他们干农活。”
“昂！”
“你家里呢？”
“没问。”楠哥随口说，“他们怎么会问。我估计他们连我之前说的‘我去同学家’都给忘了，多半以为我在外头打工。”
“正常。”
“那要是姜姨问起你有没有和小楠在一起，你怎么回？”
“小楠……”
“？？”
“就老实说。”周离老实答。
“哦？”
“他们肯定早就通过气了。”周离玩起了团子的爪子，捏着爪子在团子头上比心。
“也是。”
说起打谷子，楠哥忽然又对周离说：“我们老家过些天也要打谷子了，去不去我老家玩？我带你去走天桥，我读小学的时候最喜欢放学后沿着水管子走上天桥，在上面逗留。”
“然后让别人帮你写作业。”
“咦这你也知道？”
“……”
“去不去？”
“……”
那是去你老家玩吗？那是打谷子！
打谷子倒是不怕，怕的是回去。
周离这么怂的人，对于见家长这种事，天生就是有畏惧心理的。
楠哥也不在意，只分出一只手来挠了挠痒，喃喃自语道：“我好像还有一张什么卡来着……好像是听话卡？”
“那张卡只能用一天。”
“记这么清楚呢！”楠哥有些惊讶，“那好，就一天，让你跟我回去那天，大不了你第二天走就是了，我保证不拦你！”
“……”

第三百四十二章 回家
车停在小区门口。
楠哥扭头对周离说：“东西拿好。”
周离点头，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道：“你像是一个滴滴司机。”
楠哥嘴角扯了扯：“滴滴司机开车时摸你大腿？”
周离无话可说了。
也不知道这姑娘什么毛病。
拿好东西，他站在路边，见楠哥轻点了下喇叭，车辆重新起步。他下意识举起手想做个告别的手势，觉得这个动作有点蠢，又窘迫的将手收回来，转而低头看向脚边的团子，以缓解尴尬。
“团子大人，回家了。”
“喔~”
团子没什么家的概念，刚才又在车上睡了一觉，现在还没睡醒，在揉眼睛。
蓬然一声。
周离身边出现了一道人影。
随即是槐序的声音：“你们怎么现在才到，路上危险驾驶了吧？”
“……什么叫危险驾驶？”
“就是危险驾驶。”
“没有。”
“肯定有！”
“有点堵车。”
“哦？骗得过我？”
“……”周离不和他争辩，毕竟着实有点理亏，“你怎么没和我们一起？”
“给你们留下危险驾驶的空间。”
“……”
“我贴心吧？”
“……”
“诶你等等我啊！”
周离已经背着包往前走了，团子反应有点慢，但也迈起小碎步跟在后头，槐序只能追上去，还说道：“你这个聊着聊着就不理人了的习惯不好，不礼貌，要改！”
周离全当作没听见。
走进小区，许多老头老太太顶着大太阳坐在树下乘凉，消磨着无聊的老年时光。
周离听见他们在聊天。
从下学期开始，雁城中学就将搬到新校区，同时这个小区也很快就要被拆迁了。
大概在十月左右。
几个老太太在抱怨赔偿得太少，之前哪个小区又赔了多少啦，哪个小区地段没这里好都赔了很多啦，还有谁谁谁坚持不签字结果获得更多赔偿之类的。总之无论赔多少，他们都嫌少的。
周离继续往前走。
夏天小区里的共享猫也怕晒，大多缩在树荫下或草丛中，只有一只蹲在树下，对树上的鸟虎视眈眈。
老灰和小圆就坐在那棵树上。
只见那只大狸花匍匐着，小心翼翼的靠近树干，并陡然发力往上爬去。
“啪！”
老灰一巴掌将它打了下去。
狸花倒也有本事，这么也没摔着，而是稳稳落地，可却一脸懵逼。
接着因为周离的到来，它被吓得跑开了，但跑出不远，它又停了下来，转而一脸怀疑的盯着周离。
“老灰，小圆，好久不见了。”周离感觉自己躺枪了。
“好久不见啦周离。”
“你回来了。”
“回来了。”
周离点了点头，对他们笑了笑，又瞄了眼不远处的老头老太太们，发现他们眼睛里除了彼此，就只有楼道口可能出现的下楼扔纸壳的人，便继续仰头看向两只小妖。
“好像快要拆迁了，之前说的事你们考虑好了吗？”
“搬家的事吗？”
“是的，如果你们决定了，我就给他说，让他提前将这棵树搬走。春夏移栽比秋冬好。”
“那个小山村是吧？”
“对。”
“我们考虑过的，我们愿意过去。”小圆扭头看了看老灰，又搓着小短手，有些不好意思，“帮我们操心这些事情真是麻烦你了。”
“不客气。”
周离顿了一下：“那我等下就给他说好，可能过几天就能搬过去。”
又笑了笑，他转身走了。
老妖怪跟在他身边，偷瞄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很稀奇：“我发现你越来越爱笑了！”
“是吗？”
“是！”槐序语气笃定，“我在这方面不会搞错的！”
“这样啊……”
周离也有几分新奇。
他自己倒是都没有察觉呢……
脚边的团子又在喊着要抱了，周离只得将她抱起来，有些无奈——几步路都不肯走，这只猫废了。
打开房门。
家里开着空调，凉快极了。
客厅的电视里放着《我是XXX》，有嚼薯片和啃西瓜的声音。
“唔？”
开门的声音引起了家里人的注意。
祝双当先探出头来，然后姜姨也走到了过道处，再然后是祝冰，几人都露出了笑意。
“回来啦！”
“嗯。”
“呀团子大人！”
“喵~”
“背这么大一包东西，都是些什么？”姜姨走过来准备帮周离接包，走近后她多看了周离几眼，“你好像晒黑了。”
“我看看！”祝双闻言也立马跑了过来，睁大眼睛看着周离，像是看大熊猫一样。
“有吗？”周离疑惑。
“有。”姜姨说。
“好像是黑了一点点。”祝双说。
“我看不出来。”祝冰说。
“有几天觉得是阴天，就没有涂防晒霜。”周离解释道，顺便将包放下，“槐序妈妈非要带的，有他们自己家养的土鸡和老鸭子，还有泡菜、腌大头菜之类的。”
“好嘛！”槐序一脸蛋疼。
“拿这么多啊！”姜姨讶异。
“是啊。”周离一脸无奈，“我本来说不要的，但他们硬要塞，挡都挡不住。”
“编！”槐序斜着眼睛瞥着他。
“他爸爸妈妈都在家吗？”姜姨问。
“爸爸不在，妈妈和爷爷奶奶在。”周离说，“除了搬苞谷和打谷子，还修房子，实在忙不过来，我和楠哥都被他拉去当壮丁了。我都学会砌砖了。”
“继续，我看你编！”
“那不是很累？”祝双眨巴着眼睛，捏了捏周离的胳膊，“感觉和以前差不多，没瘦。”
“吃得好。”
周离坐下来喝了口水，看姜姨将东西放进冰箱，他继续对祝双说：“其实我最开始都不知道的，他给我们说的是叫我们去他老家玩，刨地瓜，走水管，坐天桥看日落，描绘得之美好，结果到了之后我们才发现，他老家正好是农忙时期，而且还要修房子……”
“那也太坑了哈哈！”
“？？？”
周离依然无视老妖怪，甚至还拿起一扇西瓜啃了起来，继续和他们一起看着电视、聊着天。
祝冰是前几天才来的，听说周离要回来了，她才从锦官来到雁城，因为过几天要去彩云旅游。同时她的高考成绩比祝双还要高两分，两人的光环让周离觉得有些耀眼。
祝双考完后也找了个兼职，和去年的周离一样，找了个家教，但他的工资可比周离高太多了。
他是雁城今年的最高分。
这个名头就值不少钱。
再加上奖励、红包，两姐弟现在都是有钱人。
不过有很大概率是——这个暑假将是他们未来四年最有钱的一段时期。
聊到最后，定下了过几天就去彩云，并和他们沟通了行程的事，周离才得以回到房间，在床上躺下。
熟悉的高低床，熟悉的气味，下午的阳光将窗帘照得透亮。
老妖怪睡在上铺。
莫名就觉得很安心、惬意。

第三百四十三章 老周风评被害
“吱呀~”
“过几天就要回彩云了吗？”槐序的头从上铺探出来，偷窥着周离。
“我都要睡着了。”周离闭着眼睛说。
“你睡不着。”老妖怪笃定道。
“……原来如此。”周离睁开眼，“等我后天去楠哥家待两天，再将树搬到阴阳庙种下，就走了。”
“那下次回来不是要过年？”
“嗯，寒假。”
“你舍不舍得？”
“什么？”
“那个山上啊，我看你蛮喜欢那里的。”槐序说完又追问，“有没有舍不得？”
“有吗？”
“有，你走的时候都一步三回头的。”槐序一脸‘你瞒不过我’的表情，“而且在小山村天天干活，你假吧意思觉得又累又热又晒，结果却暗戳戳的乐在其中。”
“emmm……”槐序沉吟了下，下了结论，“我怀疑你这个人有受虐癖。”
“扯。”
“这是我综合多方面信息得出的结论！”老妖怪皱起了眉，弄得很专业的样子，不容人置疑。
“……”
“你不反驳了！”
“有点。”
“什么有点？”
“有点舍不得。”
“库库库！”
听见他的笑声，周离顿时满头黑线。
他笑没关系，可问题是他是一脸‘果然被我说对了’的表情在笑，就让周离感觉自己像是吃了很大的亏。
于是周离加重语气解释道：“第一，我没有受虐癖。第二，我舍不得那里，是舍不得那里的生活，我觉得那是个很安静很平和的地方，在那里什么都不用想。第三，没有第三。”
“库库库库库……”
老妖怪笑得更开心了。
周离一时憋屈极了，居然有种自己是在做无谓的狡辩的感觉。
但老妖怪不回话，他也没法和他继续辩论，只得说道：“在那里待了这么久，谁都会有点舍不得的吧？”
老妖怪立马说：“我就舍得！”
周离：……
难受。
真的难受。
他索性扯过薄被，将头一蒙，任老妖怪在上面说什么，他都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给熊先生打了电话。
熊先生就是负责这个小区拆迁、重建的开发商，简单交谈之后，熊先生表示明天就会让人过来，并说他们在处理这类事情上非常专业，保证一定不会让这棵树死掉。
还说周离送给他的‘神像’非常好用，现在他们两夫妻一进卧室就想睡觉，啥也没心情干。
周离表示很欣慰。
晚上他们没有在家里做饭，而是出去吃了一顿火锅，由周离出资。
本来祝双出成绩后，他们一家就该出去庆祝一顿的，祝冰来了也该出去吃一顿，按理说一顿饭也不贵，但姜姨就是坚持要等他回来再出去。
这个其实也很容易理解。
当他们一家围桌而坐、很平常的吃着火锅聊着天时，那种感觉是别的东西很难替代的。
两天后。
周离在沙发上有些坐立难安。
就在刚刚他起床的时候，就已经正式收到了楠哥关于使用‘听话卡’的通知，今天要去楠哥老家，他现在正在斟酌该怎么开口对姜姨说这件事。
毕竟他前两天才回来。
这时，旁边沉思已久的祝双忽然开口：“我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什么事？”周离随口问。
“我们家冰箱里的零食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变少。”祝双表情严肃，“你可能不信，但就是这样的。就像刚刚我去冰箱里拿冰淇淋，我看见里面还剩两块，然后我就坐在沙发边上吃……”
“一早起来就吃冰淇淋。”周离暂停了思考。
“哎呀这不是重点！”祝双有些不喜，“重点是我就坐在这，你们谁进进出出我都看得到，哥你才醒，我姐现在还在房间里没有出来，但我刚才又打开冰箱，你猜怎么了？”
“你吃了一份，还打算吃第二份？”周离愕然的看向他。
“不要打岔！”
“对肠胃不好的。”
“冰淇淋没了，你敢信！？”
“……”周离自然是相信的，“怎么可能出现这种事？”
“但它就是发生了！”
祝双说着说着，睁大了眼睛，郑重其事的说：“不光是今天，我发现这种现象已经持续很久了，我也觉得这个事情有点不可思议，因此我是认真观察并做过记录，今天才说给你们听。”
说着他顿了一下：“你是不常吃零食的吧？”
周离稍作迟疑：“要吃的。”
“怎么可能！”
“要吃的。”
“你明明就很少吃零食，你一直很少吃零食，你都不怎么爱吃，我拿零食给你吃你都不吃的。”祝双情急之下说起话来舌头已经有点打结了。
“要吃的。”
说完这一句后，周离发现躺在客厅中央睡觉的团子抬起头来瞄了他一眼，似是有些不满。
祝双还是笃定的说：“反正这个事很奇怪，我观察过，你经常在房间里没有出来，而如果你打开房门的话我是听得见动静的，所以排除你。”
“这样啊……”
周离伸了个懒腰，只对他说：“不要整天疑神疑鬼的，家里又没有别人，可能就是我吃的呢。”
祝双张了张嘴，但话还没有说出口，姜姨就在喊吃早饭了。
于是在饭桌上，他又把这件事说了一遍。
周离表面上不在意的舀着粥喝，实则用余光悄悄打量着桌上所有人的反应。
他发现祝冰在刚开始的时候是有点不自然的，这很正常，这种感受他有过体会，但也是多年前的事了。当听见祝双说以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后，她才松了口气。
而老周在最开始也有点表情僵硬。
‘嗯？’
‘嗯！’
周离继续不动声色，又在粥里挑了一颗虾仁送进嘴里，说道：“可能是老周偷吃的。”
老周：“？？”
偏偏姜姨听了后，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祝双则比较傻，还愣愣地说道：“他又不喜欢吃零食！”
“他喜欢。”周离纠正。
“他哪里喜欢了？”祝双又一愣。
“他经常吃，偷吃。”周离语气平静地说道，“只是他在我们面前通常是不吃的，只有当我们走了，他才会偷偷吃一点，所以给你造成了他不喜欢吃零食的错觉。”
“真的？！”祝双开始怀疑人生了。
“是的。”
“但是我……”祝双还是不愿接受这一事实，“我也没看见他们出来啊！没有人出来过！”
“都说是偷吃了，怎么会被你发现呢？”周离漫不经心，“举个例子，你从来没发现过他爱吃零食。”
“这……”
祝双张了张嘴，左看看，右看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老周也很难受。
他是想开口辩解的，可又不知道说什么，面对着祝双难以接受的目光，还有祝冰藏着笑意的偷偷打量，他已预知到了自己‘威严家长’形象的崩溃。
“我也只是偶尔吃一点，闲得没事的时候吃着玩。”老周只憋出这么一句，“反正你们也吃不完。”
“你吃吧。”周离说，“想吃就吃，以后不要再偷偷吃了。”
“我真的只吃了一点点，哪有小双说那么多。”老周越发憋屈了，“何况我从来不吃冰淇淋的。”
“好了。”周离很理解他。
“……”
老周继续埋下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想往嘴里送，却突然发现胃口不是很好了。

第三百四十四章 成长的痕迹
今天喝的是蔬菜海鲜粥，很鲜。
周离不再看老周，一边低头喝着粥一边在脑海中演示方案。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的一套。
只见他忽然抬起头来，一副我刚想起的表情：“对了，今天楠哥叫我去她老家玩两天，还有她同学。”
说完他又看向祝双和祝冰：“等我们回来我就带你们去彩云旅游。”
祝双和祝冰都点头。
倒是姜姨闻言有点难受，小声说：“那这么算下来，这个暑假你在家里拢共还没呆到一星期啊。”
“有一星期了。”
周离说完顿了一下：“疫情期间待得久。”
姜姨便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小楠不会是叫你回她老家打谷子的吧？”
周离：……
姜姨见他表情就知道了，她觉得很好笑，倒是并不怕这点活把自己儿子给累着，只边笑边叮嘱：“那你可得在小楠的长辈面前好好表现才行，要显得像个男子汉，显得可靠。”
周离有些窘迫，没多吭声。
姜姨见状便收住了这个话题，继续问：“槐序也去吗？”
“也去。”
“你都去小楠家了，怎么不叫小楠来我们家玩玩？”
“那是老家。”
“噢……”
姜姨自是明白的，随即她又说：“那这个暑假你在槐序家里呆了那么久，以后我们不住这套小房子了，你寒假暑假也可以叫槐序来我们家玩几天啊。”
“知道了。”
吃完饭，他回到房间。
垃圾桶里隐约可见冰淇淋的盒子，槐序正躺在床上含着一个棒棒糖舔着玩儿。
周离无奈的说：“你被祝双发现了。”
“没有啊。”
“发现了。”
“哪里发现了？他只是发现零食莫名其妙的变少而已，也有可能是被鬼偷吃的啊。”槐序蛮不在乎，“而且老周不是已经帮我挡枪了嘛。”
“那以后呢？”
“你多吃点零食，可以给我打掩护。”老妖怪倒是丝毫不客气。
“总之你也少吃点吧。”
“那可不行！”
“……”
周离开始收拾起东西了。
充电线得带齐，再拿本书，虽然大概率并不会看，但他在楠哥老家看古书的话，应该会很有逼格。此外就是这两天的换洗衣服了，因为要干活，衣服至少得一天一换，还得带件长袖。
叮咚一声。
周离还以为是楠哥给他发消息了，结果是郑芷蓝发的。
昨天晚上他问郑芷蓝，这几天她和星回、季白相处得怎么样，当时夜已经深了，郑芷蓝多半睡了。
他和郑芷蓝聊天多半都是这样。
如果是白天，郑芷蓝听见提示音，基本都会秒回他。
可如果她当时没听到消息，就会过很久才会发现他的消息，至于到底多久，得看运气。
今天运气不错。
小郑：【图片】
小郑：他们还帮着我收玉米
周离点开图片一看。
摄像头是无法将妖怪拍下来的，构图歪歪斜斜的图片中只有一行玉米，有一些已经被剥开了，剥开后的玉米包衣像是绽放的米黄色的花。
周离顺着往下看，他眼尖，很快看见了一颗被剥到一半的玉米，应该就是星回或者季白了。
周离：那还挺好
小郑：他们好像还觉得很有趣
周离：能打发时间的，做什么他们都觉得有趣
小郑：是
周离：那多了他们两个后，你们种的粮食还够吃吗？
小郑：不够了
周离：那怎么办？
小郑：可以去山下买
周离：……
周离：我觉得我的脑子可能坏掉了，这么简单的问题我竟然没想通
小郑：你觉得我生活在古代
周离：……
周离：那我就放心了
周离：郑老板有的是钱
小郑：笑
周离：过几天我再给你带两个伙伴过来，是两个很可爱的小伙伴，他们饭量很小的，还能自给自足
小郑：知道了
聊了一会儿，楠哥的消息发过来了。
周离和郑芷蓝道了一声，便提起包出了房间，又在冰箱里拿了三根酸奶布丁，准备在车上吃了再出发。
想了想，他又多拿了一根。
随后走到客厅，他将多拿的那根递给了看新闻的老周，说道：“吃吧，免得你再偷吃。”
老周表情十分精彩。
周离则心情很好，脚步轻快的出了门。
其实这一次楠哥没有再叫她的其他同学们，只叫了周离和槐序，说是不需要那么多人。
周离更觉得不好意思了。
还好还有个槐序，遮羞布。
楠哥的爷爷奶奶依旧是那么热情，一见到年轻人就笑，一笑起来就合不拢嘴，还有说不完的话，显然这些老年人独自守在农村也是很寂寞的。
午饭时分。
楠哥难得的给他们盛了饭，同时说着安排：“等下吃完午饭就回房间睡午觉，耍手机也是可以的，等到下午四五点太阳没那么大了，就开工，现在应该是八点半天黑，咱们动作快的话，能把苞谷搬完，然后明天一天去把谷子打了，后天就可以回去。”
“听起来很轻松的样子。”
“就是很轻松啊。”
如是说着，楠哥很大方的给他夹了块牛肉：“多吃点，多吃点，别到时候还没出门就饿了。”
周离飞快的瞄了眼爷爷奶奶，见他们都笑呵呵的，差点脸红。
饭后。
楠哥并没有睡午觉，也没有让周离在房间玩手机，而是将周离叫到了她的房间。准确来说，是她小时候和她妈妈一起睡的房间，里面满是她成长的痕迹。
周离看见门框上有粉笔刻度，各种颜色，从上到下看下去，最低的一条离地可能只有半米来高。
“这是你的身高吗？”他问。
“昂！”
“这条……”
“那条是我很小的时候画的，我自己都没有印象，估计是他们把我摁在门框上画的。”
“这样啊……”
周离脑海中勾勒出了半米高的小楠哥形象。
兴许会很萌吧？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很皮。
但即使很皮，想来也是可爱的，周离现在还记得梦境中的小楠哥，当自己捏她脸的时候，她那一脸不服气和怒气冲冲瞪着自己的表情，让他的体验得到了极大的升华。
而且楠哥还有个好处——
打不哭！
多好！
这时边上想起了楠哥狐疑的声音：“你在想什么呢？我怎么觉得你表情里藏着一种很诡异的笑呢！”
“有吗？”
“有。”
“我在想啊——”周离指着上面一点的刻度，粉笔逐渐从最普通的白色粉笔变成了五颜六色的，“这些粉笔肯定是你从教室里偷的，我小时候就很想要彩色粉笔，但又不好意思去讲台拿，怕被老师骂。”
“你猜错了！”
楠哥嘿嘿笑了两声：“这是我从学校仓库里偷的，那里有整盒的，教室里都是断的散的。”
周离：……
瞧瞧，天差地别。
忽然他又开始有些怀疑了，自己和她到底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稀里糊涂……
不过他挪开话题的目的倒是达到了。
继续看着门框上的这些刻度，最高的只有一米六左右，应该是楠哥后来就去城里了。
那时的楠哥……应该初中？
初中就这么高了呀？
周离想着。
借着这些刻度，他挨着挨着想象着楠哥当时的模样，她在门框前站着的样子——应该是背靠着门框，然后努力挺直身板以让自己显得更高，也可能还会垫脚。而她的爸爸妈妈或者爷爷奶奶就站在她身边，一脸认真的用手比着呆毛的顶端并平移到门框上，用粉笔划下一条线。
站在门框前的女孩子从小女生逐渐长成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女，呆毛依旧挺立，胸还是一样的平。
楠哥至少上了高中，才稍微发育了一点。
真菜。
周离一时觉得有些遗憾，觉得要是他早些认识楠哥就好了，那样就可以接触到这些刻度上的她了，也可以更早的触碰到她的成长时光。
也可能是更早被她打。
几乎同时，坐在床边的楠哥也说：“你小时候要是认识我就好了，你要几盒我给你几盒。”
周离露出了笑容。

第三百四十五章 最终解释权
“你笑什么？”楠哥皱着眉，一脸狐疑的看着他，“总觉得你在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没有。”
“没笑？”
“笑了。”周离老实承认。
“那你说你在笑什么！”楠哥眉头越皱越紧，让人想给她抹平。
“我想起高兴的事。”
“嘭！”
“我觉得小时候的你很可爱。”
“嘭！”
“这也打？”
“直觉告诉我，不是这么回事！”
“其实我刚才也在想，要是我也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结果你就说出来了，我就觉得很巧。”
“噫~~”
看着周离脸上浮现的些许窘迫，楠哥放过了他，转而摩擦着自己手臂：“好肉麻好肉麻，你这人，这么肉麻的话居然也说得出口，没救了没救了……”
“你逼我说的。”
“进来进来。”
楠哥抓起周离的手腕将他拉进房间，然后自己直接在床上一坐，顺势把脚收到床上，盘起了腿。
这个动作很自然。
床上已摆着许多照片。
楠哥拍了拍旁边，示意周离坐下来，然后将这些照片一一展示给他看。
“看，我小时候。”
“嗯。”
“可爱吧？”
“嗯。”
“你嗯个屁，问你呢，老子小时候可不可爱？”
“可爱。”
周离随手抓起一张，照片上的小女孩好像就站在这栋房子外头，但那时候门外的路还是土路，小女孩双手端着一把大霰弹枪，看身高和白嫩嫩的脸，和他梦境中看见的差不多大。
“这是几岁？”
“我也忘了。”楠哥抠了抠头，“大概小学一二年级吧，这是过年，那时候过年大家都要买枪的。”
“女孩子也买吗？”
“我不是，我是楠哥。”楠哥很自然地说道，“只是长得像女孩子。”
“……”
周离飞快的瞄了眼她的胸，又飞快收回目光。
楠哥恍然未觉，自己拿着那张照片翻来覆去的看，十分投入：“你是不是觉得这张特别可爱？”
“是。”周离面无表情。
顿了下，他又指着照片问：“你那时候那么小，要是被高年级的欺负了，或者走到路上因为嘴贱，被一个成年人抓起来收拾了一顿，你怎么办？”
“高年级的可不敢欺负我。”楠哥说道，“成年人也不敢，这十里八乡，谁也惹不起咱老李家。”
“万一是外地来的呢？”
“外地来的他无缘无故惹我干嘛？难道是那种专门挑小孩欺负的变态？”
“当然不是变态。”周离否认了，“因为你从小就很横，很嘴贱，有可能你一不小心就招惹到了他，而他恰好也想要替你爸妈和你未来的另一半收拾一下你。”
“？”
楠哥缓缓歪过头，眯起眼睛盯着周离。
她也不说话，就盯着他。
周离假意露出畏缩的神色，改口道：“好吧，那个不叫嘴贱，叫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不是这个！”楠哥说。
“嗯？”
“不是这个。”楠哥依然盯着他，嘴角勾起了一抹笑，玩味道，“你的解释有点意思……很有意思！”
“什么意思？”
“你对我做了什么？”
“什么？什么做了什么？”周离一脸懵逼，又觉得她好笑，“我比你还小半岁呢。”
“梦里。”
周离当时心里只有‘哦豁’一声，至少几秒钟之后，才开始升起对楠哥恐怖的联想能力的惊叹，再然后则是对自己演技和临场应变能力的检讨。
至于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嘭！”
周离面色丝毫不动，甚至还从楠哥手上将那张照片抽走了：“我拿去留作纪念。”
果不其然，又挨了一下。
但打归打，楠哥倒也由着他了。
看完了这数十张照片，她又挨着挨着拉开抽屉，强迫周离看她小时候画的画，丑得一比。
然后是她满满两大抽屉的弹珠和豆腐块，拉开抽屉时她还配音——
“当当当当！”
“都是我小时候赢的！”
周离连连点头，听她说着她以前的光辉事迹。
曾经的同桌是个王者。
隔壁。
槐序一个人坐在一张床上，一边听着不远处楠哥和周离的说话声，一边打着呵欠。
在他身边，团子已睡着了。
不然他还可以逗逗这只蠢猫玩儿。
倍感无聊呢……
……
下午出去搬苞谷。
周离去年在郑芷蓝那就练过手的，对这个活已经比较熟悉了。
听楠哥说，以前搬了苞谷后，得用独轮车从山上运下来，这边也管这玩意儿叫鸡公车。
那时候路也不好，很难走，一辆鸡公车得运几百斤，稍不注意就会翻车、掉沟里，既考体力又考技术。家里除了爷爷就属她最会使，对此她是满带着骄傲的语气说出来的。
现在好了，有公路，又有电动三轮车，虽然电动三轮车一次最多只能运三袋。
第二天则要去打谷子。
这些天打谷子的人很多，田野间到处回响着机器的声音，空气中也隐隐带着几分汽油味。周离一边割着谷子一边听楠哥说起以前的脚踏式打谷机。
其实这份活还挺累的，稻谷的边缘还容易割肉，割不出伤口来，但特别疼。只是楠哥真的很乐观，再苦再累的活在她眼里好像也充满了乐趣，这种性格是有魔力的，能够影响到周边的其他人。
于是周离也觉得这两天十分有趣了。
尤其是打完谷子抓稻花鱼。
也可能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会觉得开心。
临走时，就像从郑芷蓝那离开一样，楠哥的爷爷奶奶也给周离塞了很多东西。
“开车慢点。”
“晓得了，走了。”
“要得。”
车辆沿着乡村街道缓缓驶离。
楠哥扭头看了眼周离：“这两天倒是辛苦你们了，嗯，除了团子。”
“不辛苦。”
“我才不累嘞！”
“喵？”
“诶周离，我交给你的听话卡你还留着吧？”
“留着的。”周离悄然警惕了起来，“你该不会还想要回去吧？那已经失效了。”
“我是那种人吗？”楠哥反问。
“确实不像。”周离斟酌道。
“我是让你留好，不要弄掉了。”楠哥嘟囔道，“下次要是咱们还有赌约，或者你犯了什么错理亏，或者你觉得本楠哥实在太好看太可爱了，你喜欢得不得了，又想给我一张，就可以又把这张给我。回收利用嘛，免得到时候我又得重新做一张。”
“你想得美。”
“嘿嘿……”
楠哥笑着减速，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兜里摸索着，同时说：“我昨晚又做了一张。”
周离陡然瞪大眼睛：“你又做了一张！”
还带这样的？
刷！
楠哥将那一张甩到他身上。
周离被吓得不轻。
只听楠哥说：“看在你这几天干活很卖力，又表现得很好，把我爷爷奶奶哄得很开心的份上，我决定赏赐你一张听话卡，还是老规矩，能管一天。”
周离拿起这张卡看了起来。
“呼……”
他陡然松了口气——
听话卡！
下方小字说明：周离将本卡交于李楠时，可使李楠听话一天。
签字：李楠
签字：
排版和之前那张有所差异，做得更加精美了，上面甚至还画了两朵小花，幼儿园水平。
周离余光瞥见楠哥在偷偷打量他，于是他努力收着笑意，不让她看出来。
后座的槐序嘀咕着：“他哪会哄你爷爷奶奶，还不是我每天晚上手把手的教他，给他出谋划策……”
但两人都当没听见一样。
“开心吗？”
“开心。”周离将卡片翻到背面，眨巴了下眼睛，“最终解释权归李楠所有？”
“昂！”
“给团子大人也康康！”
团子踩在周离大腿上，伸出爪子想要去够这张卡片，但被周离躲开了。
“解释一下。”
“理论上你用了听话卡，可以使李楠听话一天。李楠也会很听话。”楠哥一本正经的给他解释道，“但为了防止你做些太过分的事，招致和谐，故有这一句。”
“比如什么事？”
“解释权归李楠所有。”
“……其实没必要的。”
“有必要！”
楠哥语气稍微加重了一点：“不然老是靠蛮力解决问题，会显得我一点也不通情达理。”
周离无话可说了。
只将这张卡片郑重其事的放进钱包里。

第三百四十六章 小山村人口+2
回到雁城，却没有回家。
在城外转了两圈，他们看见了一辆超长的重型卡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车斗上拉的是一棵树。不远处还停着一辆体型不大的吊车，也打着双闪。
楠哥将车停在卡车前头。
周离拿着手机下车，见熊老板正在卡车副驾驶坐着，他愣了下：“熊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
熊老板顿时也从车上下来，恭恭敬敬：“小周师父的事，我肯定要亲力亲为！”
“就只是将树运过去而已……”
“应该的应该的……”
熊先生说着顿了一下：“小周师父要检查一下树吗？我已经让人很小心了，并亲自监督，除了一些避免不了的小损伤以外没出任何问题，您看看……”
“也好。”
周离爬上车斗看了看。
两只小妖都待在车斗里，端端正正的坐在晒不到太阳的地方，还和他打招呼，萌态十足。
“周离，你坐这吧！”
小圆屁股往边上挪了挪，给周离让出一个位置，并拍着自己旁边。
周离不方便说话，只摇了摇头。
又看了看树。
树的枝干基本上没有损伤，并且留了更多的根须，比平常见到的移栽树的根须多很多。
旁边还有专用的营养液。
周离又对老灰和小圆招了招手，便下了车斗。
“小周师父，怎么样？”熊老板连忙问，“没问题我们就出发。”
“没问题，费心了。”
“那你们带路，开慢一点，我们跟在后头。”
“熊先生你回去忙你的事吧，我们领着车过去就可以了。”周离并不很习惯这种巴结。
“没事没事，我今天也闲！”熊先生连声说。
“好。”
两小时后。
卡车师傅抠着头，左右看着四周，只觉荒无人烟：“就放在这？”
“嗯。”
“老板，这周围啥子都没有，也没有房子，你把这棵树放在这里干什么？”卡车师傅搞不懂了，“你就说你想把这棵树拉到哪里，只要能走车，我们顺便就给你拉过去了，反正今天也没事做。”
“过不去的。”
“这树这么大，还有叶子，要是车过不去，你也不可能拉过去了。”
“我们有办法。”周离还是说。
“小周师父说有办法就是有办法，老张你也别管了！”熊老板也对开车师傅说，“今天你辛苦了，回去不要对别人说起这件事，今晚我请你去玩一玩。”
“要得！”
卡车师傅也不多说，开始张罗着卸树。
只是他越想越想不通。
这树也只是一棵寻常的小叶榕，最多年生久一点，如何值得老板亲自找到他、并护送过来？而且还再三叮嘱他不能把树给弄坏了，在车上也一直提醒他慢慢慢，过个坑恨不得减速要五码……
他起初还以为是哪个大老板看上了这棵树，想拉回去种在家门口，结果却只是三个小年轻。
而且放在这么个地方。
师傅的想象力逐渐开始发散。
不多时，树已落地。
周离看见老灰和小圆也从车上跳了下来，便对熊老板和司机师傅说：“谢谢你们了，回去还挺远的，我就不多耽搁你们时间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
“要得。”卡车师傅说。
“小周师父确定没别的事了吗？还有什么要做的尽管给我说！”熊老板笑容爽朗，又凑近了周离，“您给的那个神像可真是个好东西，现在我老婆精神好，我精神也好，感觉身体都变好了许多哈哈哈……我有个生意上的朋友想托我问问，他能不能也请一尊这样的神像回去？他很有诚意的！”
周离还没开口，倒是身后传来了槐序的声音——
“行啊！”
老妖怪挤出了笑容：“不过也要看他诚意有多少了……我们不是什么高人，就是做生意的。”
熊老板试探的看向周离。
周离没吭声。
熊老板立马明白了，拍着胸脯保证：“放心！他诚意要是不够，我都不放过他！”
周离这才开口：“要什么款的？”
熊老板？？？
反应过来，他连忙问：“还有款式可选的？”
周离点了点头：“还支持猫狗、皮卡丘、小黄人款。观音和佛也能做，但我人像雕得不好，费时间，所以在效果一样的情况下，收费要贵些。”
熊老板一时有些恍惚。
此前他一直认为那只大圆耗子是某种‘家仙’来着，每天都得抽空和祂老人家说话，祈求保佑……早知道他也弄个观音之类的了，不至于每天敬拜时都感觉别扭。
至于钱……这不是事！
稍作思考，熊老板咳了两声：“不为难小周师父了，就弄个小黄人款吧，我看那东西也挺好看的！”
团子不知何时从车里跑了出来，调皮的想往树洞里钻，周离连忙将她拦住，抱在怀里，对熊老板说：“这次至少要一个月之后才能交货了。”
“麻烦小周师父了。”
熊老板也没急着走，而是开始夸团子可爱，夸楠哥漂亮，夸槐序俊美，偏偏他夸得有水平，一点不尬。
持续了几分钟，他们才终于离开。
卡车开得慢，但小路弯曲，遮挡物也多，很快双方就互相丢失了彼此的视野。可转了一个弯后，熊老板忽然发现又看得见周离他们了——那辆几万块的车还是停在那里，但那棵大树已不翼而飞了。
“啧啧！”
熊老板咂了咂舌，眼睛里藏满惊讶。
身边的司机连忙问他，他却只摆了摆手，叫司机专心开车。
而在他心中，对小周师父的敬畏又多了几分，尤其他现在好像已经产生‘逆反心理’了——小周师父越是表现得和传统的高人形象相悖，他就越觉得小周师父牛逼，越觉得高人就该这样，而传统的高人形象都是骗子……
一小时后。
阴阳庙，小山村里。
小圆已变成了巨兽，他先怯生生的看了眼远方山巅，见自己果然无法引起恶神的关注，这才松了口气，埋头开始奋力的在地上挖起坑来。
泥土被不断翻出来。
槐序在边上看得直乐呵：“这小东西挖坑还真是一把好手，该去施工队上班的……”
周离像是没听见，只转头看着老灰：“这里的环境果然好吧？”
老灰点着头，左右看看。
附近就看得到菜地和果树，一棵梨树上硕果累累，正是熟透的时候，还有几棵柚子树，才刚挂果，但已可以提前看出秋季的丰收了。而郑芷蓝的屋后是一大片竹林，对于他们来说，笋子也是可以生吃的。
许多正盛开的花将这里衬托得如同世外桃源。
他又悄悄看了看小郑姑娘。
小姑娘生得清清秀秀，白白净净，忽略掉她的眼睛的话，属于那种看起来就很有亲和力的类型。
老灰再一次对郑芷蓝躬身：“打扰了。”
与此同时，小圆也从坑里冒出头，憨笑着：“打扰了。”
郑芷蓝挂起微笑：“不客气，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山上的生活有些清冷，习惯就好了。不过有了你们，应该会热闹很多。”
她在陌生人面前向来是话很少的，只是她知道周离提前给他们说过了，说她很好相处，于是她就努力让自己表现成很好相处的样子，给这两个新来的朋友留下好印象。
挖好坑，小心翼翼的将树栽种下去，又小心的填上土，再挂上营养袋，树差不多就种好了。
只等它在新的地方重新扎根。
郑芷蓝看出他们的忐忑，便安慰他们：“它一定会活的，恶神在的地方，所有植物的存活率都很高的，连动物也会活得很好，不用担心。”
小圆这才点点头。
老灰则老成的感慨道：“早就听说恶神暴虐，如同死神，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能力，真是奇妙……”
世事就是很奇妙的。

第三百四十七章 老妖怪车技了得
眼见得太阳已经降在了山头上，而夕阳的光芒依旧刺眼。
周离仰头打量着刚种下的这棵树。
小叶榕的特点就是茂盛，无论冬夏都很茂盛，甚至中小雨都淋不透它，也不透光。这棵尤其茂盛，在青石板小路上投下了一大片阴影，刚好将他们笼罩其中。
周离又扬起下巴扫了眼四周，发现村子里闲置的土地还有不少，都可以利用起来的。
于是他想了想，说：“我记得你们挺喜欢吃水果的，你们都喜欢吃什么水果？我回去买好树苗和种子，让槐序给你们带过来，然后你们找地方种下。要是村子里种不下，种山上也可以，等它长大后就可以吃了。”
“我种得有桃子和枇杷。”郑芷蓝小声，“李子、杏子和梨也有。”
“多种点。”周离说。
“哦。”
“我们其实不挑的。”小圆扭捏道。
“不要讲礼。”
“哦……”小圆低头思考起来，很是乖巧，但他想了半天也没选出答案，只得又抬起头，表情为难，“其实我们什么都爱吃一点。”
“懂了。”周离觉得他很可爱，脸上不由自主的便带上了点笑意，“我再给你们买些花种，种在四周。”
“谢谢你。”小圆说。
“我就不多说谢了。”老灰神色严肃，“以后你有什么需要的，我一定不含糊。”
“不客气。”
扫视着这片有些荒芜的小山村，周离已想象得到它几年后的模样了——他要买很多果树和花种，到时候一到春天小山村就会开满山花，布满村子的每个间隙，再长满山坡。地上也要种满花卉，涵盖每个季节。
到时候这里就真的变成世外桃源了。
对了，多种点桃子。
桃花很好看的。
反正不用他去种。
周离瞄了眼两只小妖，又飞快将目光收回，若无其事的看了看时间。
“不早了，我们该下山了。”
“今天……不留下来吗？”郑芷蓝意外的看向他。
“今天就不了。”
周离表情有些无奈：“还有十几天就要开学了，我答应了我的弟弟妹妹，要带他们去彩云玩的。今晚上回去收拾一下行李，明天就要出发。”
郑芷蓝没说什么，只点头。
周离便又对两只小妖说：“你们先适应一下新环境吧，有需求可以告诉郑芷蓝，她会帮你们解决，或者用微信转告我。不要不好意思。”
两只小妖也点头。
周离目光又回到了郑芷蓝身上。
只见她站在楠哥身边，目光斜着向上瞄着楠哥头顶——有一片落叶落在了楠哥头上。
周离看见她脸上有几分好奇，又有几分犹豫。
她是看不清树叶的。
她只能看到楠哥头上有一团绿糊糊的东西，形状像是树叶，但她不确定。
也可能是某种发饰。
纠结了好半天，她终于试探性的伸出手，先用指尖轻触一下，待感受到那湿凉的口感，确定是树叶了，才动手将其从楠哥头上拿了下来。
在此过程中，楠哥也安静地站着，还眨巴着眼睛，这让周离觉得有些嫉妒。
平常周离摸楠哥头，她是一定要躲的，说不定还会打他。
“我们走吧。”
“好。”
“下次要过年才回来了。”周离对郑芷蓝说，“不过秋冬没有事做的话，你也可以来春明找我们玩，来避避寒也是好的。”
“嗯。”
郑芷蓝微微一笑，也对他说：“你也要对楠哥好点，不要总是……”
她迟疑了下：“挨打。”
周离紧抿住了嘴。
迎着夕阳，他们踏上了返程的路。
回程依然是楠哥开车，周离坐在驾驶位上，抱着团子大人，槐序独自躺在后座哼着歌。
“楠哥，姜姨叫你晚上去我们家吃饭。”周离说。
“你想让我去吗？”楠哥随口问。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想。”
“emmm……我不想去！”
“……”
周离对楠哥的心思了如指掌，但并没有卵用。
今中午才得到的听话卡，还没捂热乎呢，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这么轻易交出去的。
于是他稍作思考，似是要惯着楠哥：“你不想去的话，我也不勉强你，那就算了吧……主要是姜姨知道我这两天去你老家帮忙干活了，她还叮嘱我要卖力一点来着，现在她叫你去家里吃饭，你不去的话我怕她会伤心。”
稍作停顿，他又沉思起来：“我得给你想个合适的理由……”
“哎呀逗你玩呢！我去！”
“我去……是语气词？”
“我说，我去！”
“我听见了，所以……”
“不要逼我打你！”
“知道了……”
周离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忽然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一看，是一条来自陌生人的转账，备注是‘请神像’。
“好快。”
“才六十多码。”
“我说，今下午，那个熊老板的朋友，现在已经把钱打过来了。”
“什么？我看看！”槐序闻言瞬间坐直了身体，将头伸到前边来，盯着周离的手机，“不错！有诚意！”
“多少？”楠哥问。
“七位数。”
“这么多？”楠哥尽管早有预料，还还是很吃惊，“这东西还真是值钱！”
“我也惊讶。”周离说。
“这些有钱人啊，真是钱多得没处烧了！”楠哥有些酸溜溜，“你们挣钱也真容易，我要中这么大的奖，至少也得牺牲一个星期的好运！”
“……”
看完数字后，槐序又躺了回去，开始盘算着自己的小金库现在的总存款。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于是大魔王也不免有些感慨起来：“这些有钱人还真舍得花钱啊！”
话音一转，他又换了个角度：“你说你们人啊，还真是奇怪——有些东西年轻的时候不喜欢，年纪大了反而喜欢上了，有些东西年轻的时候喜欢得不得了，年纪大了反而不喜欢了。”
“什么意思？”周离疑惑。
“比如？”楠哥也说。
“比如老婆。”槐序翘起了二郎腿，“年轻时喜欢得不得了，年纪大了，花这么多钱买个静心雕像……”
“咳咳！”
周离十分窘迫。
倒是楠哥哈哈大笑了起来。
抵达雁城时刚好是晚饭时间。
楠哥翻下梳妆镜，还稍微拾掇了一下自己，这才下车跟着周离走进小区。
看见很多老头老太太在亭子里乘凉，其中有人在抱怨小区里多了个坑，导致很不美观。她恶趣味发作，还故意跑过去跟他们聊了几句、跟着抱怨了几句开发商。直到几个老太太开始问她住在哪一栋、家里赔了多少、多大年纪了、有没有男朋友之类的问题，她才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去，一边窃笑着一边和周离走进楼道。
看那表情，好像比捡了钱都开心。
真的是脑残。

第三百四十八章 持续迫害周离风评
晚饭后。
楠哥已经离开了。
周离和老周并排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盯着电视，身边是忙忙碌碌的祝双、祝冰和姜姨。
这一趟旅途倒是并不需要带多少东西，一人一个包就够了，他们现在收拾的是上大学所有的东西。明天离家过后两人都不会回来了，行李也直接寄往学校。
一个清华，一个北大。
姐弟俩要成死对头了。
母亲总是啰嗦的，生怕什么东西没带齐，生怕缺了什么，即使理智告诉自己已经万事俱备了，却还是要绞尽脑汁思考着是否有遗漏的。
在家里来回踱步……
偶尔嘀咕两句……
弄得好像很紧迫的样子。
只有周离和老周坐着看电视，一声不吭，过滤了周围的一切动静。
次日，早晨。
周离起床洗漱的时候，祝双和祝冰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了，他有些意外：“这么早么？”
“睡不着。”
“……”
周离觉得有点好笑，但他也不表现出来，只继续往卫生间走去，说道：“也好，今天得开一天的车，等下可以在车上睡一觉，不然会很漫长的。”
两人都点头。
等周离洗漱出来，姜姨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她也不吃，就在一旁看他们吃，和他们说话。
“等你们走了，我就重新出去上班了，这段时间呆得我都要生锈了。”
“路上一定要小心，开车要慢，不要着急。”
“你们两个小的要听哥哥姐姐的话。”
“危险的地方不要去。”
“等下在超市里买点水放车上吧！旁边菜市场应该有卖水果，也买点，面包饼干之类的就算了，你们中午饿了找个饭店吃一顿就是，比那些东西靠谱。”
“……”
三人默默听着，偶尔点头应一声，多数时候是在闷头吃饭。
约莫八点过。
楠哥已驱车来到了楼下。
周离便抱起团子，带着祝双和祝冰下楼，姜姨和老周也将他们送到楼下。
姜姨看见车里只有楠哥，问道：“槐序不和你们一起吗？”
当着槐序的面，周离答道：“他要过几天才回去，到时候他坐高铁，还比我们开车快些，还不挤。”
“也是。”
姜姨又将自己提的矿泉水和水果递到祝双手上，看见车上已经准备得有这些了，想来是楠哥准备的，她不由露出了一抹笑容，叮嘱道：“开车小心。”
……
祝双出去玩的次数要多些，祝冰则很少出去玩，更别说去这么远的地方了。
况且跟爸妈一起出去和跟哥哥姐姐们一起出去毕竟是不同的，所以姐弟俩都很兴奋。虽然昨晚没睡好，但在车里也丝毫没有睡意，各自盯着各自那方的窗外。
起初风景是不怎么样的，但过了宜宾后就好看多了，其中有段高速公路是挨江而建的，两边都是山，公路的高度几乎快齐平江面了。再之后还会经过抖音上挺火的‘一线县城’，盐津县。
恰好汛期刚过，水变得碧绿。
“好漂亮！”
祝双和祝冰简单交流了下，刚想分享给自家哥哥，就见周离小心翼翼的剥了一个荔枝，送到楠哥嘴里。片刻后又摊开手伸到楠哥嘴前，接过楠哥吐的核，动作是如此贴心，神情亦如此温柔。
姐弟俩又对视了一眼，表示受到了伤害。
出益州之后，两旁多了很多大山，是在雁城很少见到的大山。
还有平原。
姐弟俩一直没睡，看会儿风景，吃会儿水果零食，吸吸团子，或者聊聊天，倒是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快到春明时，他们下车上了个厕所，楠哥感觉腰有点酸，这才将车交给了周离。
“你们平常都是楠哥开车吗？”祝双问道。
“嗯。”周离点头。
“不是大部分内个……都是男的开车更多一些吗？”祝双不解，因为在家里即使老周再怂，但他们一家人集体出游的话都是老周开车更多，“就像我们家。”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周离额头上浮现出几条黑线。
其实他完全不在意祝双说他怂的，但不可以说他比老周更怂，这个侮辱太大了，他有点受不了。
只见祝双眨巴着眼睛，看着左边的车：“你好像比楠哥开得慢……”
嗡！
周离瞬间加到了120。
楠哥直乐呵，她随手把在她腿上挣扎的团子抓起来，扔到后座去给祝双祝冰玩，然后拿起荔枝，也给周离剥了一颗送到周离嘴里，对后座两人说：“要上大学了你们激动吗？”
“激动。”祝冰点头。
“大学是不是特别好玩？”祝双对大学充满了向往，这很大程度上得归功于周离和楠哥。
“是很好玩！”楠哥也接过周离吐的核，扔在垃圾袋里，“比高中的牢狱生活是要好太多了。”
“楠哥你们大学是怎么玩的？”祝双看着楠哥。
“随便玩呗，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楠哥说，“我加了特别多的社团，也经常去，但我经常旷课……你们两个可不许学我这样。然后就是出去骑骑车，参加下社团活动，周末出去约个饭，在寝室打游戏之类的。”
“社团好玩吗？”祝双问。
“好玩。”楠哥给他们传授着经验，“一般来说，等你们军训完，就是社团招新时间。你们只需要挑一个最喜欢的社团加进去就可以了，在里面好好玩，交朋友，撩异性，学生会就不要加了。”
“为什么？”
“很垃圾。”楠哥说着顿了下，“至少我们学校的很垃圾，不知道你们清北的怎么样。”
“你加了吗？”
“加了，然后又退了。”
“噢……”
“军训是不是很辛苦？”祝冰小声问了句。
“我觉得不辛苦，还挺好玩的，除了训练以外也有很多游戏时间，好玩得很。”楠哥瞄了眼周离，“就是你们不要学你们哥，在军训期间打架斗殴就是了。”
“什么？”祝双瞪大了眼睛。
“唔？”祝冰也有些不敢置信，即使她和周离接触不算多，但也知道这个哥哥脾气一向很好的。
“不要乱说啊！”周离否认。
“是的。”
楠哥丝毫不在意周离的态度，继续说：“你们哥哥在军训期间就出名了。他第一天就打了教官，并且把来劝架的教官一块儿打了，第二天又打了体育学院方阵的班长，然后把他们全寝室都打了，自己毫发无损。只是被班主任拉去连着写了两篇检讨。”
姐弟俩惊讶极了。
周离连忙辩解：“那不是我！”
楠哥却并不接他的话，只悄悄移动着目光，偷偷瞥他一眼，眼里藏着窃笑。
她仍未停止败坏他的温柔哥哥形象的行为，继续编造：“而且你们哥哥仗着自己长得帅，把经济学院、外语学院女生方阵的女班长可迷得不轻，听说经济学院女班长还加他室友QQ，旁敲侧击来着……”
祝双和祝冰眼睛睁得更大了。
周离则满头黑线：“原来不止陈扬，常小祥也是你的人！”
楠哥得意的笑。
周离越急，她就越开心。
她将一颗荔枝塞进嘴里，吃完果肉后也不吐核，而是像吃棒棒糖一样含着。她歪着头仔细想了想，一时竟找不出周离的黑料了，甚至想编造都找不到依据。
这么想来，这人还是很靠谱的……
楠哥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开始给两人说起她和周离参加自行车协会活动的经历来。
听得两人一脸羡慕，恨不得马上开校。
他们已经有了一种错觉——只要开校，他们也能过上和哥哥、楠哥一样自由且有趣的大学生活。

第三百四十九章 低价出手一个女朋友
下午五点半。
前方已隐约可见春明的城市轮廓了，太阳斜斜的挂在天空，阳光依旧灼热。
高速路明显变宽。
车也变得多了起来。
周离走的最右侧车道，反而比最左侧更畅通，他目视前方，说道：“今晚就在我那挤一挤吧，晚上我带你们去吃楼底下那家过桥米线……我那边好像也没什么酒店。”
楠哥依然含着荔枝核，也说：“那家米线很传统的，离了这里，去其他地方可很难再找到这种店了。”
“我早就想尝尝彩云的过桥米线了！”祝双说。
“那吃完这家，明天我再带你们去金碧坊吃个亏！”楠哥很豪爽。
“什么叫吃个亏？”祝双问。
“就是那几家名气最大的、最老字号的店，像是全聚德、狗不理之类的，但没有它们那么坑。”
“很贵吗？”
“还行。”楠哥说，“咱们去打个卡，点个一两百的套餐，摆一桌子菜。味道说不准，分量也不好说，但拍出来的照片看起来绝对安逸。反正你们哥哥有的是钱。”
“噢……”
祝双茫然的点着头。
顿了下，他又问：“哥你租的房子有几个房间？”
“两个。”
“那我们……”
楠哥透过后视镜瞄着姐弟俩的神态，祝双脸上要多几分八卦，祝冰则要多几分局促，她有些感慨——明明是一胎生出来的双胞胎，就因为生长环境的不同，两人的性格有明显差异。
祝双就很开朗，尤其开朗，即使在正常家庭的孩子中也属于很开朗的。
祝冰则更像个单亲家庭的孩子，而且她爸爸的条件也不是很好。
楠哥咧嘴笑着说：“你去睡你哥哥的房间，叫你哥哥去睡槐序的房间，我和祝冰睡客厅算了。我们一个睡沙发一个打地铺，晚上再点个烧烤，哎呀，这生活美滋滋。”
祝双有点不好意思：“要不我们睡客厅？”
楠哥嘴角一扯：“两个男的的床，我们两个才不想睡呢，是吧祝冰？”
祝双没好意思说话。
但已是默认了的。
祝双也不再吭声，他眼珠子转动着，终于忍不住了，试探的问：“那平常你们……就是……那个……嗯……楠哥你不会一直都是睡的沙发吧？”
周离透过后视镜瞄了他一眼，但只能看见他的天灵盖，这孩子显然是缩着脖子的。
“我住学校宿舍啊！”
“可是之前……”
“哦，那几天我睡的床，你哥哥睡的沙发。”楠哥说完又一本正经的教育道，“小孩子思想要纯洁，不要一天到晚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唔……”
这下换祝双不好意思了。
而楠哥面色依旧从容，双手环抱于胸前，倒是也没什么阻力：“我好像听说你在学校有很多小姐妹？该不会都是些纯洁的男女同学关系吧？”
祝双一愣，睁大了眼睛道：“肯定都是纯洁的男女同学关系啊！我们都是以姐妹相称的！”
“……你赢了。”
谈笑之间，车已开进了春明。
祝双和祝冰依然看着窗外的景色。
春明的特色就是很多花，哪怕还在高速上，两条车道中间也种了很多花，姹紫嫣红。其次是天空，春明的天空除了蓝天白云外，往往还会有很美的渐变色，那是从淡青到深蓝的一个过程，而云朵像是棉花。
下高速时还能看到滇池的一角。
两个小孩大呼小叫的。
周离耐心的对他们说道：“那就是滇池，等回去后，在楼上也看得到，明天我们就去滇池边玩。整个呈贡大学城基本就是建在滇池边上的。”
“还有多久？”
“十分钟。”
“这边好像有点偏诶。”
“是有点偏。”周离说道，“不过这边也有个好处，出行很方便，路宽，不堵。”
“我们学校好像也挺偏，地铁都到头了。”
“嗯。”
抵达小区门口，他们先下去吃了米线。
两个小孩从未吃过这种形式的米线，也没吃过加薄荷的米线，全程都带着新奇又惊讶的表情。当然，他们也很轻易的被这家米线店的味道征服了，嚷嚷着明早还要来吃。
走进家门，祝双又开始闹腾了。
“这么好看！”
他打量一圈客厅装饰，又不敢置信的看向周离：“和我想象的一点不一样。”
周离满头黑线，将包扔沙发上：“你以为我住的桥洞吗？”
“嘿嘿！”
祝双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旁边的抱枕抱在怀里，扭头继续打量四周：“装饰得好漂亮！好干净！哇阳台上还有吊椅！还养了花和植物！咦那个滴滴儿大的小吊床是干嘛的？”
“团子的……”
“哇！”
“……”
祝双见周离好像没有再搭理他的意思了，他也不在意，丢下抱枕跑到阳台上，又大叫一声，然后一边坐上吊椅一边回过头来喊她姐姐：“果然看得到滇池诶！”
周离默默倒着水喝。
一眨眼，姐弟俩已经在阳台上坐下来了，两个人塞进了一个吊椅里，晃悠着腿，一下又安静了下来。
滇池的风吹过，掀起窗帘招摆。
外面的光线也逐渐暗了下来，还停留在天空的云被染成了妖异的红，天边如同火烧。
彩云的彩霞总是很好看的，姐弟俩举着手机疯狂拍照，偶尔也自拍几张，或者回头来拍屋里的周离。祝双这个乖孩子还给姜姨开视频，既报平安，又向她展示美景。
周离则和楠哥给祝冰铺着地铺。
槐序就跟在他身边，嚷嚷着：“你看你弟弟妹妹多活泼，你再看看你，我跟你说话你都不理我的。”
没听见。
铺完地铺，他坐回了沙发上，任由团子爬到他大腿上卧下来。
瞄了眼楠哥，他说：“我有点牙疼。”
“谁？”
“我。”
“什么疼？”
“牙疼。”
“哪里？”
“最边上。”
“是不是长智齿了？”楠哥眨巴了下眼睛，“我堂哥以前也疼过，然后去医院拔了的。”
“应该就是了。”
“你差不多也到长智齿的年纪了。”楠哥点着头说，语气就像大人面对小孩儿。
“是。”
“那你可有点麻烦了。我记得我堂哥长智齿的时候都疼得睡不着，去医院看了后还得先消炎去肿，至少等个三五天才能把牙拔掉，拔了之后还至少要好多天才能吃好吃的。”
“是吗？”
“所以我们出去吃饭你岂不是只能干看着了？”楠哥眨巴着眼睛，又补充了句，“真好！”
“……”
周离沉默着，这个女朋友还能要吗？
边上响起了槐序的声音：“要不我来给你拔，我会拔，两下就给你拔掉了！”
周离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槐序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我以前拷问敌人的时候拔过不少牙，说拔哪颗就能拔哪颗，你要是同意我这就去找个地方借个钳子来！”
周离：……

第三百五十章 至少鱼汤泡饭是不能吃了
夜渐深了。
周离让槐序给他弄了瓶漱口水来，这玩意儿有很强的杀菌消炎效果，他希望能阻止它继续恶化。
事实是有效果的，且见效很快，用完之后疼痛很快就减轻了。
周离回房准备睡觉。
槐序的房间是次卧，但也很大，和主卧最大的差别是朝向不一致且没有卫生间。
当然，他也不在意这些。
老妖怪的房间倒是挺整洁的，因为除了手机、电脑、游戏设备和零食饮料以外，几乎什么也没有。床上的被子枕头也被他整理得工工整整的，就差没叠豆腐块了。
这老妖怪纯粹是闲的。
周离很是无情的将他的被子弄乱了，将之推到一边，随后抱着团子躺在另一边，闭上了眼。
“咚咚咚……”
刚躺下又得起来。
门外祝冰刚洗了澡，换上了睡衣，怯生生的站着，摊开手：“我这里有布洛芬缓释胶囊，能治牙疼……”
“好用吗？”
“好用……我觉得好用。”
“那谢谢了。”周离从她白生生的手掌心里捏起这颗药，好奇的看着她，“你也牙疼吗？”
“我、我不……”
“那你怎么会带牙疼药呢？”
“这……”
小姑娘的脸一下红了，左看右看，目光飘忽不定，不知道怎么回答。
见状，周离倒是越发好奇了。
但这时客厅响起了楠哥的声音：“你特么哪那么多问题啊！把药吃了，乖乖关上门，睡你的觉！”
“嗯？”
“嗯个屁！”
“哦。”
周离抠了抠头。
只见小姑娘飞快的说：“吃一粒大概半小时就能见效，能管12小时，哥哥晚安。”
说完她就转身快步离开了。
周离对着她的背影回了句晚安，然后又对楠哥说了一句，待楠哥用不耐烦的语气也回了他一句晚安后，他才满意的将门关上，准备百度一下个中奥秘。
但一转身，他就被吓了一跳——
床上赫然多了道人影！
团子正将两只小爪子按在那道人影身上，费力的想要将他推下去，但毫无效果。
“可恶！下去！”
“团子大人今晚睡这里！”
“这是团子大人的床！”
“只准周离和团子大人一起睡！”
团子依然在和槐序较劲，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但显得是那么的弱小无助。
周离则压低声音说：“你怎么在这？”
“嗷？”
“你不是回雁城睡吗？”
“嗷？”
“你怎么躺我床上来了？”
“这是我的床！”槐序停止了装傻，一本正经的纠正道，之后还反问，“你怎么躺我床上来了？”
“……随你。”
“……喵！”
团子累得不行了，将小手手从槐序身上收了回来，又扭过头对周离说道：“周离，快点把槐序撵走，团子大人力气太小了撵不走他~~”
“是这样吗？”
“嗯！！”
“那咱们不和他计较。”
周离将槐序原本的被子挤成一个长条，放在床的正中央，作为分界线，指一指他，指一指那边，又指一指自己和自己这一边，示意双方一人一方。
槐序嘁了一声。
周离终于躺下来了。
这个缓释胶囊效果也不错，吃下不久疼痛感再度减弱，基本不去碰它就感觉不到疼痛了。
但是他的入睡过程还是比较艰难——
单方面和他说话的话痨老妖怪；
开始活动的小猫咪；
这两货时不时还互相较劲，于是两道声音在周离耳边此起彼伏。
次日早晨。
楠哥还在沙发上睡着，但祝冰已经起床了，并且将被子枕头收拾得整整齐齐，安静的坐在阳台吊椅上。
“早。”
“早。”
祝冰回过头来，犹豫了下：“还疼吗？还要药吗？”
“疼了再吃。”
“嗯。”
“楠哥昨晚几点睡的？”周离在祝冰的注视下走到楠哥身边，旁若无人的伸手拨了下她的呆毛，看见楠哥眉头跳了下后他又飞快的收回手，表情依然淡定，“睡得跟猪一样。”
“不清楚。”
“得把她叫醒。”
周离嘀咕道，却久久不敢下手。
迟疑好久，他才凑上去捏了捏楠哥的脸。
楠哥的脸白白嫩嫩，手感细腻。
他捏了一下又一下。
终于，在他伸手准备再去玩弄楠哥呆毛的时候，一个拳头打在了他肚子上。
楠哥醒了。
周离迅速调整表情，无视了她脸上的怒意，平静的说：“快起床吧，吃完早餐好出去玩。”
楠哥这才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
今天的安排是在春明市里逛。
市里可玩的地方不算很多，他们也只是去翠湖、金碧坊打个卡，吃个过桥米线，然后去滇池边转转，差不多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这些地方周离和楠哥都去过很多次了，不觉新奇，但对于两个小朋友而言，无论是翠湖和滇池的景色还是满天飞舞的海鸥，都是以前没有见过的。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到翠湖的时候还将小表妹叫了出来，此后一整天小表妹都在给他们当摄影师。
薪酬为两个香草冰淇淋，包吃。
晚上再去吃个野生菌，体验彩云特色。
周离的牙疼似乎有加剧的迹象，可能是今天白天吃了烤串和冰淇淋所致，他吃过桥米线时都好好的，现在吃同样清淡的野生菌汤锅却感觉牙齿有点难受。
也可能是止痛药效力过了。
小表妹悄悄打量着周离，她并不知道周离牙疼，但她已猜出了几分。
为了验证，她从自己的蘸碟碗里挑出了几丝小米辣，放到了周离碗里，然后悄悄观察他的反应。
“咚！”
包子感觉自己的脑门被谁敲了一下，她立马紧闭起了眼睛，头也跟着往下重重一点，片刻后才睁开眼，飞快的瞄一眼身旁面露不善的楠哥，又飞快的收回目光，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只听楠哥对周离说：“你那肯定是牙齿长歪了，用漱口水和止疼药都是治标不治本，还是得去医院。”
“明天就去。”
小表妹闻言便知道了，确实和她猜的一样。
于是她对周离的牙齿不再感兴趣了，开始专心吃起菌子来，也免得继续挨打。
楠哥给周离盛了碗汤，又点了一份皮蛋瘦肉粥，但周离也没什么胃口，只将脸撑在桌面上看他们吃，和祝双祝冰聊着接下来几天的行程。
春明旅行最热门的就两个方向，一个是往中甸走，一个是往版纳走。
他和楠哥都去过的。
而现在是盛夏，脑子有问题的人才会选择去版纳那边，大理、丽江和中甸多凉快啊。所以这条路线大致和他们去年国庆走的路线是重合的，只是安排的时间更多，可以弥补没去玉龙雪山和雨崩的遗憾。
旧地重游，想来感受也会有些不一样。
毕竟去年游至大理时，他们在古城里见到的男女大多都是牵着手的，当时都不好意思多看人家，但现在他和楠哥也能理所当然的牵着手逛古城了。
emmm……
也稍微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有弟弟妹妹在。
周离想着想着，目光往下一瞥，脑门上顿时浮现出了几条黑线。
只见团子吃饱后躺在旁边的椅子上，居然也用一只小爪子捂着自己的半边脸，还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见他看了过来，她还对他眨着眼睛：“周离，团子大人有点牙疼喔~~”
周离深吸了一口气，又将之吐出，微笑着面对团子。
牙疼的话，要忌辛辣油腻呢。

第三百五十一章 对于周离而言依旧是艰难的一天
“你们要去几天啊？”
小表妹是在问一个问题，但她的语气和神态莫名给人一种她是在悄悄发问的错觉——不想让人听见，或者说不想让人知道这句话是她说的，淡化存在感，大概是这样的。
“十来天唔……”楠哥嘴里包着东西，很不讲究。
“哦。”
“你去吗？”
“不去。”
“去吧！”楠哥咽下了嘴里的东西，声音一下变得清晰起来，“你可以给我们拍照，我给你包吃住。”
“……”
小表妹沉默着。
实不相瞒，她就是不想给他们拍照。
要求又多，累得一比，后期做不好说不定还有人身危险，还不给钱。
“去吧！”
“不！”
“为什么？”
“去过。”
“哦。”
楠哥不再吭声了，专心吃。
小表妹目光转动着，逐渐挪到了周离身上，见周离正在和团子讲话，她突然出声道：“去这么久，团子大人就交给我替你们照顾吧。”
团子一愣，扭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离：“团子大人不想和她在一起！”
“她不愿意。”周离转述。
“为什么？”包子不甘。
“她没有钱。”团子认真的说。
“她说你没有钱，连冰淇淋都买不起，更买不起她喜欢的昂贵玩具和开水白菜。”周离继续转述。
“她真的这样说吗？”
“真的。”
“可她只喵了一声。”
“哦，我简单做了一些加工。”周离解释道。
“……原来如此。”
小表妹平生第一次体会到贫穷带来的自卑，她不禁深深低下了头——往常她即使穷得只吃得起馒头，需要违背内心向表哥和楠哥卖萌才喝得上奶茶，她也是丝毫不在意的，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直到现在……
网络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她一时想不起了。
……
晚上十点。
汤锅不抵饿，尤其是周离没怎么吃，现在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
但他牙齿已疼出了新境界。
这时楠哥的夜宵到了，她开门去拿，提了一大包，放在桌上一一将之打开。
“十三香小龙虾！”
“手撕烤兔！”
“油泼脑花！”
“这是田螺！”
“烧烤！”
周离面无表情的听着她报菜名，看见她从最下面拿出一个小碗，告诉他这是给他点的稀饭，然后还很大方的将老板赠送的很小一碗紫菜蛋花汤一并给他了。
他可真是感动得一塌糊涂……
“你们这样好吗？”
他面无表情的审视着几人。
边上传来槐序的声音：“该遭！叫你让我帮你拔你不肯，要是我昨天给你拔了，以你天师的恢复能力，现在已经可以咬烂筒子骨了你信不信？”
周离只轻飘飘的瞄了他一眼，依然无视了他的话，甚至还有些不屑——
说得像是你吃得上一样？
还有，狗才咬筒子骨。
只见祝双有些愧疚的移开了目光，不和他对视，祝冰已经拿起一串烧烤了，又不由放了回去。
就连团子也有些迟疑。
而楠哥说：“好啊！好得很！”
于是祝双又将目光移了回来，脸上逐渐露出笑意：“其实我也觉得很好……”
祝冰重新拿起了烧烤，悄悄点着头。
“喵呜！”
周离面带微笑，已将这一幕刻在了心底。
随后他默默端起稀饭和汤走回房间，还关上了门——只要看不见也闻不到味道，他其实是能接受的。
打开稀饭的盖子。
他又沉默了。
竟然还是用干饭加水煮的！
非得给个差评不可！
用筷子搅和了下，待米饭和水和得比较均匀了，他闷头喝了一口。
虽然口味不好，但也能解饿。
可突然，他耸了下鼻子，不知从哪飘了一缕辛香重辣的味道来，被他敏锐的捕捉到。几乎瞬间，他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起来，唾液也开始分泌。
扭头一看，老妖怪抱着一盆辣卤八爪鱼，嘴里还咬着半个，几只触手掉了出来。
“咋啦？你看着我干嘛？”
“……”
“他们都在吃，我不能吃哦！”
“……”
这一晚对于周离而言，依旧是艰难的一晚。
次日。
又是个大晴天呢。
他一大早去医院挂了个号，在小门诊和大医院之间他选择了后者，这个选择应该是比较正确的——医生阿姨用针管和洗剂对他发炎的牙齿进行了冲洗，并让他消炎后来拔牙，这个过程分文未取。
并且效果还不错。
随后他们驱车前往大理，还在车上的时候，周离就觉得疼痛减轻了很多。
祝双将窗户打开了一条小缝，吹着风：“外面还蛮凉快的。”
周离剥了一颗葡萄喂到团子嘴里：“春明是比雁城凉快多了，不过今年雁城也没怎么热，但要是中午，晒着太阳你就能感受到火辣辣的痛了。”
说完他顿了下：“对了，你们都涂了防晒的吧？手上也要涂。”
“涂了的。”祝双点头。
“他提醒我涂了的。”祝冰说。
“那就好。”
周离透过后视镜瞄了眼祝双，想了想：“你在这方面怎么比你姐姐还细心？比姑娘还姑娘了。”
小孩子脸皮薄，祝双的脸一下憋得通红。
周离满意的收回目光，又拿起一颗葡萄剥开，递到团子嘴边。
团子凑近嗅了嗅，却将头扭开了，说：“这颗好酸，周离你自己吃吧……”
周离想了想，将之递到楠哥嘴边。
楠哥毫不怀疑的张嘴。
砸吧砸吧，吞下。
周离偏着头仔细观察她的反应，见她微微皱了下眉，他又满意的笑了。但仅仅是这样的话，是满足不了他内心的那一丢丢难以言明的奇妙情感的。
于是他还问道：“甜不甜？”
“甜！”
“咦？”
周离露出怀疑的表情。
春明到大理，走高速的话，大概是四个多小时的车程，楠哥偷上高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大理古城的住宿向来便宜得不像话，虽然它很热门，但住宿竞争也着实太大了。上次他们来还是国庆，古城内一家民宿一晚的价格才一百来块，而且条件还算不错，房间挺漂亮的。
卫生问题基本不用担心。
现在是暑假的尾巴，也算旺季，价格要比平时稍高，但比不上国庆。
今年生意不好做。
不过周离和楠哥的经济比上次来的时候宽裕了很多，加上带着弟弟妹妹，还有停车需求，便订了就在古城其中一道门口的风花雪月酒店，停车出行都比较方便。
顺便他还团了一个傣味手抓饭，感觉评价很高，满五星，全好评，上次来居然没有去尝过。
对此祝双表示：“我们在车上吃狗粮已经吃饱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打好预防针
古城上面就是苍山。
苍山常被白云裹覆，连带着古城也时常被阴影笼罩。
不过也好，这边的阳光打在身上实在太过灼痛，能够躲在云下实是一件幸事，多一点清风就更舒适了。
手抓饭是在南门外吃的。
早前周离和楠哥还有点怀疑，觉得这五星好评应该有水分。毕竟是景区，来往者皆是游客，口味稍微做得好一点再辅以极好的服务态度，就很容易让游客打出高分。像是他们去年在这边吃的过桥米线就是这样，和春明乃至骑行路上吃过的一顿米线完全没得比。
当时楠哥说，肯定是这些游客没吃过好吃的过桥米线，才会给这玩意儿打高分。
事实证明他们错了。
这家店的确好吃。
尤其是对于从未吃过傣味手抓饭的姐弟俩，这一顿完全满足了他们看过《往生》后对手抓饭的向往。
周离只一样吃了一点，也觉得好。
并且手抓饭种类丰富，有肉有鱼有菜有蛋，还有水果，什么都吃到了，营养均衡。
可惜他不能吃多了。
楠哥还在旁边故意气他——
“你吃啊！”
她对着周离扬了扬下巴，还眨巴着眼睛假装疑惑：“你怎么不吃啊？”
祝双和祝冰都露出了笑容。
就连蹲坐在桌上一直接受周离投食的团子也歪头看向他，一只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另一只眼睛眨了下，语气极尽天真可爱：“周离你怎么不吃啊？”
“我牙疼。”
周离温柔的看向团子，露出微笑：“团子大人多替我吃一点吧，团子大人吃得开心我就开心了。”
“是喵？”
“是的哦，而且团子大人还小，要多吃点才能长高高。”
说着，周离温柔的从圆竹簸箕里捻起一簇肉鸡丝，又将旁边的小米辣全部收集起来，藏在鸡丝里边，小心翼翼的喂到团子的嘴边，看着她吃进去。
“好吃吗？”
“好……唔有点烫！”
“凉拌鸡丝。”
“唔烧起来啦！！给团子大人倒水！”
“怎么了？”
“喵喵！”
“你怎么了？”
周离看她这样急得不行，可他只是一只人类，怎么听得懂小猫咪的话呢？
然而这只渣猫虽然战力只有五，但却极其皮实耐造，很快她就把舌头收了回去，不再感觉舌头灼烧了。但这只渣猫却又坏得很，只见她转头看向周离，眨着眼睛一卖萌。
“周离，刚才那个很好吃喔！你也吃一点吧！”
“……”
周离觉得自己还是太温柔了。
而坐在对面的祝双早已一脸狐疑，少年的想象力开始发散了：“我总有种你们真的能够沟通的感觉！！我怀疑团子大人已经成精了，冰箱里的零食就是她偷的！”
说着，他还笃定的点着头，然后看向桌上几人。
一秒钟后。
三秒钟后。
五秒钟后。
周离依然在逗着团子，楠哥转身叫服务员再拿一份蓝莓酒，自己亲姐姐低头小心的吐着鱼刺。
没有一人理会他。
一度十分尴尬。
……
四至五人餐的分量很大，平常五个成年人应该是吃不完的，而没有了槐序，周离又牙疼，团子这只小渣猫的肚子容量不到一个小碗，光是楠哥和姐弟俩，有点奈何不了这一顿。
到最后桌上只剩楠哥还在战斗了。
其余三人要么玩手机，要么扭头看窗外风吹云动。
古城头顶的云脚步匆匆，一如来到这里的旅人。门前的街道一时被阳光笼罩，一时又被阴影覆盖，云在地上留下的浅色影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移动着。
若登至高处，俯瞰瓦顶，想来会很美吧。
周离忽然收回目光，他没想那么多，关心的话脱口而出：“算了吧楠哥，别吃了，别又撑进医院了。”
？？
祝双和祝冰同时向他投来了感兴趣的目光。
而楠哥的表情也一滞，下意识的看向姐弟俩，接着又看向周离。
只见周离有点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揭了他的短，但还竭力保持着平静，对她说：“不好意思，不小心把你以前吃撑进医院的事情说出来了。”
楠哥：……
她扯了扯嘴角，一边摘下手套一边对周离说：“你这人要不得，报复心太强了。”
还是被拆穿了吗？
周离又开始了自我检讨。
……
下午古城里的人很少，游客们要么租车出去玩了，要么在房间睡大觉，要到晚上古城才会热闹起来。
不过倒是很适合散步的。
金黄的阳光从古树枝叶间穿过，打在石板路上，光影迷离。
团子迈着小碎步走在前面，屁颠屁颠的，扭头到处看，对周离说：“这里的房子好像以前的房子，好像团子大人小时候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小时候……
周离只嗯了一声。
一行四人都属于颜值极高的类型，就算是祝双，也是雁城中学无数学妹的白马王子，祝冰也差不多，他们行走在路上着实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但吸睛能力最强的还得数团子。
这种半大小猫实在太漂亮了，而不用绳子就可以带出门的小猫就更有魅力了。
好多人都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但这只渣猫特别懒，没走一会儿她就不愿意走了，停下来回头张望。
尽管周离早有预料，往边上挪了几步，准备将她绕过去，但还是没有用——小渣猫朝着他小跑几步，一下子就抱住了他的小腿，指甲也伸了出来，勾着他裤子布料。
“周离，团子大人不想走了。”
“不行。”周离低着头，“你中午吃太多了，吃得多就应该多走一走，多消化消化。”
“是周离叫团子大人多吃一点的。”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好少……”
“emmm……”
“抱团子大人。”团子仰头看着他，撒娇的神态让人不容拒绝，甚至路人的心都被融化了，“你抱着团子大人的时候团子大人就把尾巴给你玩。”
“一言为定……”
周离只得将她抱了起来，但他也不能轻易认输，于是说道：“你这样迟早长成一只小胖猪。”
团子达成目的，便不说话了，只扭头看着四周的店铺，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这是哪你？”
“这里是大理。”
“为什么才回家，又要来大你。”
“带团子大人出来旅行，来别的地方玩，吃别的地方的吃的，不好吗？”
“坐车晕乎乎……”
“这个地方有个特色菜，叫白族酸辣鱼，酸酸的，不知道鱼汤泡在饭里是什么味道。”周离顿了下，“要是团子大人亲我一口今晚就吃酸……”
“喵唔m~”
“……我还没说完。”
“团子大人要吃鱼汤泡饭！”
“好好好。”
周离余光瞥了眼旁边，只见楠哥斜着眼睛瞄着他，扯着嘴角一脸嫌弃的表情。
于是他小声嘀咕：“这只猫太没有原则了……”
楠哥又白了他一眼。
这时，一个长得人高马大、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挡在了祝双和祝冰面前，他手上拿满了烤串，但与他身上的肌肉违和感很严重的是他有一张很俊美的脸，像是某动画片里的拿抓。
祝冰和祝双被吓了一跳，只觉两个人都被壮汉的阴影所笼罩，无形中便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
只听那壮汉说：“游泳健身了解一下？”
“不、不了，谢谢……”
“建议你了解一下。”
“谢谢，我们只是游客。”
“那能不能加个微信？我叫清和，你们两个长得还挺好看的，我觉得你们很适合当健身教练！”
“咳咳！”
周离黑着脸咳嗽了两声。
同时他余光一瞄，见楠哥已迈步上前，便连忙也上前一步，抓住楠哥手腕，向她投去一个无语的目光。
楠哥愣了下，也迅速反应过来。
壮汉见状，只嘿嘿笑了一声，便吊儿郎当的离去了，留下满脸莫名其妙的姐弟俩。
“这、这人……”
“不用理的，是神经病。”
周离看见不远处有卖棉花糖的，便上前买了几个，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给你们压压惊。热门景点都汇集了全天下的神经病的，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之后再遇到你们也不要太在意，直接无视他，让他尴尬死。”
说完，他回头看了眼。
老妖怪正在窃笑。
周离不由又是一阵无语。

第三百五十三章 女流氓
在大理游玩其实非常简单，绕着洱海走就是了。
古城最下边就是才村，挨着洱海，通常人会选择在才村住一晚，即使是落地窗或阳台的海景房也不贵。而从才村顺时针绕着洱海往前走，依次是喜洲、双廊、挖色、海东和大理市区，然后就绕回古城了。
这一圈大概130公里。
至于古城周边的景点，类似天龙八部影视城这种，去了的就没有不觉得被坑的。
现在比以前游玩更加方便了，古城可以租长续航的电动车，骑着能够绕洱海一圈，但有点累。双廊还设立了青桔的共享电单车，车辆很多，沿海骑很舒服。
周离等人先花了一天时间游玩古城到喜洲这一段，品尝一个喜洲破酥粑粑。
最近这一段在修路，弄得灰尘很大，很不好走。但可以骑着电动车往田野间去，也是很惬意的。
然后去双廊。
双廊那边的景色更精致一些。
之后他们租了两辆电动车，由祝双带着祝冰，楠哥带着周离和团子，绕洱海一圈，这一趟就算完了。
总的来说还是很美好的。
尤其对于周离而言——
他们晚上出去散步的时候他是牵了楠哥的手的。
终于让别人羡慕了他们一回。
姐弟俩也玩得尽兴，毕竟他们没来过，且周离和楠哥都是陪他们玩，他们几乎什么都不用操心，任何东西都有周离和楠哥给他们安排得妥妥的，规划得好好地，他们只消尽情玩就是了。
除了……总是遇到奇奇怪怪的男女老少向他们推销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一次祝双站在风情岛上拍照，发现旁边站着一个超级美女，也在拍照，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那位美女转过头来笑吟吟的对他点头，那一眼风情万种，魅惑众生。
祝双几乎沦陷了。
然后那美女问他：“免费领面膜，要吗？”
……
在前往丽江的路上，祝双依旧怎么想也想不通：“这边的人都是怎么了？怎么感觉满地都是骗子！”
周离抚摸着团子的尾巴：“是这样的，游客比较好骗。”
“你们上次也遇到了吗？”
“emmm……”周离仔细思考了下，“遇得不多，可能是因为我们俩骑着自行车，一看就没钱吧。”
“你们骑的自行车啊！”
“从春明骑过来的。”
“从春明骑过来的！？”
“是的。”
祝双表示很吃惊，又很羡慕。
话题终于被成功挪走了。
周离继续抚摸着团子，充当导游职务：“丽江原来叫大研，它的名声不怎么样，也确实很商业化，但如果刨除掉它里面的店铺和密集的酒吧，光看颜值，这座古城还是很高的。我们今天就去逛逛，爬上狮子山，你们就可以看到整座古城的全景了，几乎是连绵不尽的瓦顶，很漂亮的。”
“哦哦。”
“明天我们去玉龙雪山上看看。”周离又顿了下，“玉龙雪山是国内唯一一座普通人也能上的雪山，其余的至少也得准备一套装备、做足登山准备才行。”
“哦哦。”
“我们晚上吃腊排骨……”
这两天周离的牙齿已经消炎了，在它下一次发炎之前，他是能够正常吃东西了的。
晚上。
周离和楠哥手牵着手在古城里走着，那两姐弟还比较懂事，说是要去狮子山上拍夜景，便不见了，团子也被周离留在了酒店房间里。
楠哥的手在没捏成拳头的时候，倒是格外的柔软，皮肤细腻粉嫩，尤其是手心的肉。
周离喜欢捏她手心的肉，或者手指肚。
他觉得手感很棒。
两人一旦牵着手，他都会偷偷玩玩楠哥的手心，算是暗地里的小动作。
楠哥也任他玩，只当不知道，也有时候会蛋疼的问他一句——
“好玩吗？”
周离通常点点头，表示好玩。
楠哥便嘁一声，不再理他。
今年丽江的人也要比去年少一些，除了那几条人流量大的街道人头攒动以外，其余道路都很安静。有酒吧的街道和僻静的巷子像是两个世界。
忽然，楠哥喊道——
“周离。”
“啊？”
“你想不想喝酒？”
“不想。”
“嗯？”
“我又不喝酒的。”
“傻逼。”
“不能说脏话。”周离皱着眉头，“喝酒对身体不好，你以后也要少喝点。”
“傻逼。”
“……”
周离继续拉着她往前走着。
出古城的巷子越走越僻静，他们各自的脚步声清晰可闻，他听力好，甚至听得见身边楠哥均匀的呼吸声。
目光悄悄往边上一瞄。
楠哥今天的穿着依旧十分随意，一条灰白的棉质长裤，上身则穿着一件白色的体恤，运动鞋，白皙的手腕上戴着一根黑色的发圈，却是十分清爽且青春，也让她显得格外高挑。
周离迟疑了下：“这边天气好像比春明还要干燥一点。”
“嘴唇干了？”
“你怎么知道？”
“你是不是还出门忘涂唇膏了？”
“……”
“我嘴唇上涂着有唇膏，是不是想让我帮你抹点？”楠哥斜着眼睛瞥着他，满脸嫌弃，“从哪学的不三不四的垃圾套路啊，人与人之间能不能多点真诚？”
“哦。”周离顿了下，“我想亲亲你。”
“容我看看。”
楠哥上下左右都瞄了两眼，确定没有人后，脸上便立马多了一点做贼似的表情。
周离靠住了墙，轻轻抱着楠哥。
他能感觉到楠哥身体的温热，和她身上的曲线起伏。两人面对面，离得很近，互相对视着，能清晰感受着对方鼻息打在脸上的酥麻感，心跳得很快，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始，或者说在开始前有种奇妙的生疏感。
小情侣的相处，总是紧张又扭捏。
渐渐地，两人一点点靠近，直到嘴唇挨在一起，生疏感便消失无踪了。
三分钟后——
“啪！”
楠哥再一次拍掉了周离的手，但这一次她找了个理由：“在外面呢……亲一亲就算了，不能贪心！”
周离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下次不在外面呢？
又是五分钟后。
两人已经分开了，并肩站着，都靠着墙，静静听着远方酒吧传来的模糊音乐声。
楠哥砸吧着嘴，说道：“我这两天有点抱着你睡觉的想法，可能是因为我在家都抱着布娃娃睡的，一下子没了布娃娃有点不太适应。”
“啊？”
“我想抱着你睡觉。”
“……”周离沉默了下，“怎么有种你占便宜的感觉？”
“就是我占便宜啊。”楠哥向他解释道，“我抱着你睡，不是你抱着我睡，你要是乱动，我就打死你。”
“原来如此。”
“你觉得怎么样？”楠哥勾起了嘴角，“我这个人还是很民主的，绝对不强迫你，你要是拿不准，咱们可以用一个午觉来短暂体验一下。”
“女流氓！”
“昂！”
楠哥嘴角笑意越来越浓，直到她憋不住笑出来，才在他胸口打了一拳：“逗你玩呢！有那好事！？”

第三百五十四章 没有达到眼气的效果
走出巷子口时，两人都没说话，也都目视前方，安安静静的走着。
路灯昏黄，他们的影子重叠。
刚走出古城，周离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的路边蹲着两道人影，虽然只是背影，但他还是一下认了出来。
是祝双和祝冰。
周离和楠哥对视一眼，向他们走过去。
他敏锐的察觉到，楠哥几乎一瞬间放轻了脚步，于是他也屏住了呼吸。
渐渐地，靠近了。
“哈！！”
“！！”
姐弟俩被吓了一大跳，慌忙扭头。
只见楠哥勾着嘴角，一脸恶作剧得逞的表情。
周离则换上了无奈和无语和神色，还叹着气——显而易见，楠哥的行为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并且他对这种幼稚且无聊的做法也是持不赞同态度的。
“吓死我了！楠哥！”祝双说道。
“真的，好吓人！”祝冰也惊魂未定。
“哈哈鹅鹅鹅……”
楠哥只发出一阵鹅叫声，余光往下一瞄，瞄见他们都捧着手机，一个开着美团，似乎正在看酒店页面，另一个则百度了一串像是电话号码的数字。
她有些不解：“你们在干什么？”
闻言，祝双脸上露出了窘态：“我们忘记我们住的酒店叫什么名字了，找不到回去。”
祝冰接着他的话说：“而且这张房卡上也没有写酒店的名字，只有房间号、电话号码和WiFi。”
“那你们发微信问我们啊。”
“怕、怕打扰到你们……”
“人小鬼大。”楠哥扯了扯嘴角，又接着问，“所以你们是在干什么？重新定酒店吗？”
“祝双认为你们是在美团上订的酒店，所以他决定再在美团上看看，要是看见了你们订的那家酒店，就能和他脑海中模糊的记忆产生共鸣，从而……”祝冰的声音越来越小，脸渐渐红了，显然，她也觉得这个方法不太靠谱。
“共鸣了吗？”
“暂时没有。”
“那你呢？你又在做什么？”
“我、我……”
她已经说不出口了，脸憋得通红。
祝双在边上帮腔：“她认为这么大一家酒店，应该能通过电话号码从百度上搜到酒店名。”
“那搜到了吗？”
“没……”
“我才翻到第二页。”祝冰语气越来越弱，“说不定再往下翻……”
“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问前台呢？”楠哥实在忍不住了，她嘴角抽动着，下意识瞄向了周离，却发现这个人面色依旧如常，她有些惊讶，“这么蛋疼的事，你是怎么做到一点不吃惊的？”
“我们……不好意思，好丢脸。”祝双尴尬道。
“我习惯了。”周离答道。
“前台哪知道是你打的电话。”楠哥越发蛋疼了，她又将目光移向周离，“你弟弟平常在家也这样吗？”
“不。”
“那你怎么见多了？”楠哥追问。
“我经历过很多比这还蛋疼的。”周离想了想，还是老实说道。
“比如？”
“比如……”
周离瞄了眼楠哥，沉默了，不出意外的话，下半句话说出来，他是肯定要挨一拳头的。
他倒不是怕挨打。
主要是怕给祝双留下‘谈恋爱很可怕’的错误观感，且给祝冰竖立不健康、不正确的恋爱观。
顷刻之后，他避开了楠哥探寻的目光：“回去吧。”
“嗯。”
两个小家伙跟在他们身边。
祝双很快发现了亮点：“哥你的嘴巴怎么有点红？”
“吃烤串辣着的。”
“我们也买了烤串吃，你们在哪家买的，我们买的那家就一点不辣。”
“四方街买的……”
“我们也是啊！”
“忘记了。”
“哦。”祝双为了消散刚才的尴尬，一个劲的说话，“回去我想点两杯奶茶来喝，我想喝奶茶了，这边好像有书亦烧仙草和陈多多仙草屋。”
“好。”
“对了我跟你说，刚才我们走在路上，又有人问我姐要微信，说对她一见钟情……”
“那人长得好看吗？”周离问。
“还行。”
“哦。”
周离放心了。
紧接着，他瞄见了祝双眼里的疑惑，稍作思考，他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便说道：“你没发现吗？这边的骗子都长得特别好看，越好看越容易是骗子。”
“诶还真是！”祝双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然后呢？”
“然后被我们回绝了。”
“噢……”
“你看人家多勇敢！”楠哥用胳膊肘怼了周离一下，“不认识的女生都敢上去表白。”
“我也很勇敢。”周离淡淡的说。
“我怎么不知道？”
“当你男朋友，本身就很需要勇气。”周离说完，挨着楠哥一方的胳膊便稍稍用力，使肌肉紧绷起来，这样可以很好的防御接下来受到的冲击。
“嘭！”
毫不破防。
酒店房间，团子在床头趴着睡觉，小小的身子缩成一个圆，让周离想起了华为手机的全面屏广告。他们用一只猫来让全面屏上突兀的前置摄像头变得可爱。
祝双点的奶茶很快送到了。
是陈多多仙草屋的草莓奶豆腐。
起初听到这个名字，周离还觉得很奇怪，他实在想象不出豆腐加在奶茶里是什么味道。可喝了后才发现，这和他想象的豆腐完全是两回事，加在奶茶里不仅毫无违和感，而且味道非常惊艳。
直男又一次被奶茶征服了。
喝完一杯，周离很穷酸的撕开奶茶封口，将里面的豆腐舀出来，和团子分着吃。
恍惚间，他又想起了小表妹。
于是周离放下奶茶，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她，分享生活的美。
周离：【图片】
周离：喝过吗？
包子：喝过
周离：好喝吗？
包子：好喝
周离：我也觉得
包子：开心吗？
周离：什么？
包子：你开心吗？
周离：开心
包子：【地址】
包子：表哥帮我点个外卖吧，我想吃桂花酿豆腐，大杯，加冰，五分糖
周离：？？
还可以这样的？
三分钟后。
他将外卖截图发给包子，然后坐在床上陷入了沉思——奶茶倒是不贵，免配送费，两杯才二十多，但这么一来他的这一次分享就是一次失败的分享了呀！
“唉……”
周离一口闷掉杯子里剩余的豆腐，将团子一把抱起来搂在胸口，躺下开始睡觉。

第三百五十五章 这个人脸皮薄得很
“呼……”
雪山上边温度很低，吐气成白烟，四千六百多的海拔让人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楠哥已坐到了最顶上的平台上，搓着手往下看，她穿得少，脸被冻得红扑扑的。这一路上来，除了向她推销棉大衣的本地人以外，好多大叔大妈都在关心她冷不冷。
说起来楠哥在长辈心中的亲和力真的挺迷的。
就像是小时候，她无疑是个调皮捣蛋的坏学生，应该很惹大人讨厌才对，可她偏偏很招大人们喜欢。
只有那些只听说过她、对她完全不熟的人，才会告诫自家孩子——
“你可别学李楠！”
“你不准一天到晚跟着李楠玩啊！”
“……”
下方的云海连成一片，被风吹得翻涌着，楠哥看着周离接近，笑着说：“鸡条也来过这里。”
“嗯。”
周离又回头看姐弟俩。
祝双帮祝冰拿着水，跟在她身边慢慢往上走着，看起来还挺温暖的。
周离拿起手机将这幅画面框了下来，又拍了几张云海，这才在楠哥身边坐下来，低头问怀里的团子：“团子大人有没有感到呼吸困难、头晕耳鸣呀？”
“没有喵！”团子答道，她抬起头疑惑的盯着周离，“周离给团子大人下毒了喵？”
“没有呢。”
“今天天气还不错。”楠哥的声音响了起来，打断了他们的幼稚对话。
“运气不错。”
“感谢我！”
“感谢。”
“感谢楠哥！”
“感谢楠哥。”
“懂事！”
事实上今天运气不错的不止天气。
玉龙雪山除了进山费也就是门票以外，还有三条索道，分别是冰川公园索道，云杉坪索道和牦牛坪索道。
其中冰川公园索道也称大索道，也就是极限挑战那几爷子坐过的那一条，只有这一条才能上玉龙雪山。其余两条索道只是通往雪山主峰旁边的山上，运气好可以远观玉龙雪山，且海拔不高，算是为那些不适宜到高海拔地区的游客开发的附属旅游路线，而身体正常的人都会选择上大索道。
所以大索道很抢手，非常抢手，是要提前预约的。
至少提前一天。
他们对此完全不知情，到门口检票的时候工作人员才告诉他们。
在‘原路返回，明天再来’和‘赌一赌有没有人退票’之间，楠哥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后来呀……
他们不仅上了玉龙雪山，还是最好的时段。
短短百来米的台阶，祝双和祝冰整整走了几分钟，来到周离和楠哥面前后，他们都气喘吁吁的。幸好的是除了体力消耗增大外他们并没有额外的更严重的反应。
“你们……你们怎么一点也不累啊？”祝双说话都有些喘，“我感觉我们身体差别没那么大吧？”
“昂！”
“嗯。”
这是楠哥和周离和回应。
祝双又瞄向了旁边。
团子因为有周离充当交通工具，现在也一点不累，已经跳下了栈道，跑到一边玩雪了。
她用小爪子捧了一捧雪往天上扔，这个过于人性化的动作不仅让祝双看呆了，许多游客也看呆了。
雪很快就落了下来。
并未出现想象中的纷纷扬扬的画面，团子眨巴了下眼睛，愣愣的站在原地。
但她也很快就不再在意这件事了，转而扭头看向周离——
“凉簌簌的！”
周离只点了点头。
倒是祝双看得一脸傻笑：“团子大人也没有高反呢。”
周离还是点头。
听见边上已经有人开始议论这只猫是谁带来的、是不是和主人走丢了之类的话题，他才开口说道：“团子大人再不回来会被坏人抓走了。”
团子喵的一声，立马一阵小跑，跳上栈道回到周离怀里，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小梅花似的脚印。
身旁又是一阵惊呼。
听见这些惊呼声，周离发现自己竟然有那么一丢丢不知哪来的满足感。
云海继续翻腾。
祝冰架起手机拍起了延时，周离则拿出干粮分食起来。
除了云海，山上好像也没多少看的了，景色稍显单调，看久了难免有点乏味，而且坐在上面也挺冷的，于是最多一个小时后他们就下山了。
山下的蓝月谷倒是不错。
此后他们没有在丽江久留。
本身打算再到拉市海玩一天的，去年周离和楠哥就在拉市海玩了一天，两人泛舟于湖上。但很可惜，听说自去年他们游玩结束后拉市海就已停掉划船项目了。
不能划船还有什么意思？
那马又不能两人骑。
再继续往前，就是香格里拉了。
也叫中甸。
这里的青稞饼超级好吃。
他们延续着之前的运气。
原本今年天比较干，纳帕海缺水，导致面积缩小得不像话，湖变成了草地，涉水公路也一直没有被淹，很多游客来了都表示有些失望。可他们来之前刚好是雨季，水又涨了上来，将公路淹没了十来公分，刚好他们的小轿车也可以从容的体验一把从水上开过的情趣。
到了飞来寺，也直接看到了梅里雪山全貌，去年他们来的那天，梅里雪山都是被云挡住的。
晚上，他们围炉而坐，中间架着火锅。
楠哥这个人酷爱作死，丝毫不怕高反的，又点了一瓶小酒，说是要暖暖身体。
在等待牦牛肉煮熟的时间里，他们讨论着明天的行程。
明天他们是打算去雨崩的，以前雨崩是个世外桃源，绝佳的徒步路线，但现在越野车也可以开上去的，好像是一百五十块钱一个人，他们在讨论坐车还是徒步。
周离和楠哥体力自不用说。
祝双也不用说，作为一个水平接近职业级的羽毛球爱好者，他的体力超过99%以上的体育生。
而祝冰就是一个正常的女生了。
但在讨论中，反倒是大家担心她的体力，想要乘车上去，而她连连表示自己不会拖后腿。
“那就徒步吧。”
楠哥拍板决定下来：“不徒步也确实有点浪费了，反正到时候你空手就可以了，东西都由我们来拿，再给你弄根棒棒当拐杖，能省力一点。”
“好。”
一顿饭吃完，酒也喝完。
楠哥惬意得不得了，翘着二郎腿不愿意走。
于是他们又在店里多聊了会儿，出门时天已经暗了许多，雪山背后云霞殷红。
楠哥假装自己有点醉了，双手挽着周离的胳膊，将整个人的重量挂在他身上，走路跌跌撞撞，像个小孩，还仰头悄悄瞄着周离的反应。
只见周离目光频频投向祝双和祝冰，好似有些窘迫，她的嘴角立马勾起了一抹笑意。
这个人脸皮薄得很。
楠哥想了想，歪头问道，语气有些像在撒娇：“你说，今晚上会有星空吗？”
“不知道。”周离目不斜视。
“这样哦。”楠哥继续偷瞄着他的表情，她觉得好玩极了，眼珠子转动了下，她又问，“那明天……会有日照金山吗？”
“不知道。”周离还是目不斜视。
“库库库……”
“你笑什么？”
“哈哈哈……”
“傻子！”

第三百五十六章 旅途结束
晚上很冷，特别冷。
酒店外面有个很大的露台，既是停车场也是观景台，可以用来看雪山，晚上看星空也不错。
今夜是有星空的。
两人仰头仰得有点累。
周离低头看了看怀里窝着的团子，这小东西倒是难得的安静。
“你冷吗？”
“不冷喔！”团子小声说，“你又忘了团子大人有毛了！”
“看起来不怎么长。”
“很暖和的。”
“嗯。”
周离的手就搭在团子身上，因为猫的体温比人类略高，所以他能感觉到，是真的很暖和的。
想了想，他还将手塞到了团子身体底下。
而团子不仅没有意见，还很配合的稍微抬起了身子。等他的手放进来，她又微微挪动着身子，以用自己的肚皮将周离的手牢牢实实的压住，然后用怜悯的目光看了眼周离。
“就说你没有毛肯定会冷的吧。”
“谢谢团子大人。”
这时边上冒出了楠哥的声音：“你怎么不问问我冷不冷？”
周离表情瞬间僵了下。
几秒钟后，他恋恋不舍的将一只手抽出来，搂住身边的楠哥：“就说你穿这么少肯定会冷的吧。”
“喵？”
“晚上确实有点冷了。”楠哥表情已经变得笑嘻嘻了，她停顿了下，“可惜我们那车天窗太小了，以后再买就买个有超大天窗的车，而且天窗不能贴膜，好看星星。”
“你又不缺钱。”
“不行！我舍不得这车！”
“这样啊。”
“嘭！”
“你打我干什么？”周离很懵逼。
“喜新厌旧！”楠哥皱着眉盯着他。
“哪有！”
“我说你有就有！”楠哥神色坚定，“不要作无谓的狡辩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改掉就是！”
“……好的。”
周离赶紧在团子身上搓了搓，借此冲淡内心的委屈，并移开话题：“你信不信，祝冰不知道，但祝双肯定偷拍了我俩很多照片，并且会报告给姜姨。”
“你怎么知道。”
“直觉。”
“他这两天确实有打探咱俩的进度。”楠哥老神在在的摇了摇头，“现在小孩儿真早熟。”
“……是啊。”
“进去了吧，好冷。”
“好。”
周离站起身往回走，走到房门口后，还对楠哥叮嘱道：“晚上盖好被子，电视机下面的抽屉里有毛毯，最好拿出来把毛毯盖上，别着凉了。”
楠哥一脸你好啰嗦的表情。
次日。
朝阳的光芒打在洁白的雪山上，将整个雪山都染成了金红色。
和夕阳时的日照金山不同，但同样美丽和罕见，是许多摄影师守候许久才能见到的奇观。
吃过早饭，几人便出发了。
因为徒步雨崩的起点和终点不在一个地方，他们是包车前往的，先到西当村，然后开始往上雨崩进发，祝双和楠哥分担了祝冰的行李，周离则要多负担一只小渣猫。
小渣猫很会撩，一路上都在撩他。
“周离你在喘气诶！”
“周离你累不累？”
“团子大人给你擦擦汗！”
然而她完全没有下来自己走的意思，因为爬山很累的，而她只是一只柔弱的小猫咪，一点也不厉害。
一路上的驴友还真不少，大多数人都惊叹于他出来玩还带只猫，并很快被团子的歪头杀所俘获，当然也不排除是被周离一行人的颜值所吸引，但也没人真的和他们组队，最多只同行一小段，便又分开了。
“累不累？”周离问祝冰。
“不累！”
“是吗？”
“嗯！”
周离仔细看了祝冰几眼，见她似乎真的很有精神的样子，不由感叹，看来老祝家还是有运动基因的。
也有可能是心情愉悦的原因。
登山过程中其实最怕的就是枯燥，这玩意儿就像坐车晕车一样，有个能分散注意力的东西就会好很多，否则那一段路真的会漫长得可怕，相反时间就会过得很快。
传闻这一段路有十八公里，周离估计有不少水分，他的距离感还是很强的。
他们一路说说笑笑，嘻嘻哈哈的，有时候还停下来打打闹闹，感觉不知不觉就走了很远了。一回头，他们已身处大山深处，远方山间云雾缥缈，似藏有人家。
祝冰终于露出了些疲态。
但雨崩山村也快到了。
周离和他们讲述着关于这个地方的传闻。
据说在很久以前，雨崩村并不为外人所知，只是时常有人到山下的村子里来接粮食，人们疑惑他的来处，便在一次他来借粮时在粮食上扎了个小孔，使得小米一路洒落。
循着踪迹，他们来到了一块大石前。
翻开大石，下面有个村子，就是雨崩。
是不是很像世外桃源。
传闻显然有假，但这里的风景却是极佳的，在户外村有那么一句话——
不去天堂，就去雨崩。
稍许夸张了。
如果你想真切体验它的美，最好的方法还是得徒步，而这注定是一段艰难的旅程。
这也是祝双和祝冰旅途的最后一段了。
共三天时间。
从尼农村包车回飞来寺的路上，祝双一边揉着酸痛的脚一边表示：“我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这几天了，不过我很好奇你们两个真的是一点不累吗？”
“昂！”
“嗯。”
“……”
祝双很憋屈，他明明一直觉得他和哥哥的运动能力差不多的，明明以前都差不多的，一直差不多的。
为什么会这样？
想了想，他说道：“下次你们来找我们，我们带你们去爬长城。”
小家伙暗自下定决心，等开学后，自己一定要好好锻炼，争取练成超人，到时候他们去爬长城，他也要学楠哥一样一口气冲到好高好高的地方去，然后回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快点啊！怎么这么慢？”
周离瞄见了他的表情，但他表情依旧平静，只说道：“我已经给你们订好机票了，明天下午的，我们会提前几个小时将你们送到机场的。”
“好的！”
“嗯！”
“到学校要好好上课，不要天天逃课，还是要以学习为主。”周离又说。
“那你呢？”祝双问。
“我纯粹是被楠哥带坏了。”周离看向楠哥，“不信你问楠哥。”
“楠哥，他说是你把他带坏的！”祝双立马向楠哥告状，然后坐等自家哥哥挨打，表情欠揍极了。
“确实是。”楠哥认真点着头。
“？？”
这不科学。
祝双沉吟片刻：“对了，哥，我们走了之后，你们回春明的路上就可以开一间房了！”
周离和楠哥面面相觑。

第三百五十七章 直男保护罩坚不可摧
楠哥在开车。
周离在睡觉。
窗外的风景飞速向后掠去，车里回荡着音乐和楠哥的声音，她刻意收着声音，免得吵到周离。
可周离还是醒了。
是被团子给弄醒的。
周离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低下头，只见一只半大小猫正站在自己大腿上，用两只小爪子在腿上按着，她还知道左右手交替使劲，很有节奏，并且也按得极为认真。
“唔……”
听见声音，团子抬起头，和周离目光对视，但两只爪子还是一左一右的使劲按着。
只是动作逐渐变慢……
越来越慢……
直到她完全将手停下来，依然一眨不眨的盯着周离，沉默了好半天，她才说：“是因为周离太累了，团子大人才想给周离按一按的，这样会舒服些。”
周离点头：“不是踩奶吗？”
团子立马一脸严肃：“不是的喔！”
“是吗？”
“小猫咪才会踩奶。”
“大猫也会的。”
“团子大人不是猫。”
“原来如此。”
周离说着顿了一下，又对她抬了抬手示意：“继续吧，重一点点。”
团子却收回了：“够了的。”
“不够。”
“够了的。”
“我还没舒服。”
“舒服了的。”团子目光炯炯盯着周离，眼神中透露的肯定差点将周离说服。
“……好吧。”
周离揉了揉眼睛，扭头看向窗外。
平坦的乡野，蓝天，白云，很简单就勾勒出了一副静谧的画面。
楠哥开得很快，现在应该是在国道上，但是这条路很好走，路直车少，她的车速已经超过了九十，但神奇的是居然还不断有车从旁边车道超过去。
周离听见她在和姐弟俩说话。
起初还比较正常，只是叮嘱她们军训一定要涂防晒霜，鞋里要垫卫生巾，多和辅导员打好关系。
祝双和祝冰嗯嗯的答应着。
后来就渐渐变味了。
她开始向姐弟俩灌输遇事不怂、莽者为尊的思想——被人针对性的欺负了要毫不犹豫的动手，打不过就抄旁边最趁手的震慑性武器，还不行就搞偷袭……
周离觉都醒了，连忙叫停。
楠哥不以为意的瞥他一眼：“我还以为你只知道和你的小渣猫讲话呢！”
然后她继续对姐弟俩说：“反正咱们不主动欺负人，但也绝不能让人知道你好惹。年轻嘛，打一架，就算是打输了也没什么的，学校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等以后年纪大了，那成本可就不一样了。”
周离连忙补充：“你们提炼她的中心思想就可以了。”
祝双：“知道了。”
祝冰：“哦。”
三义机场很快到了。
这个机场很小，好处倒也明显，你要是时间紧凑，只提前一个小时去值机也问题不大。
在出发口临时停下，楠哥和周离下车帮他们拿行李。
楠哥还再次叮嘱祝双，要是姐姐受欺负了，让他一定要提着棍子去找回场子。祝双也坚定的点头应下，在他这里楠哥的话好像比姜姨的话还管用些。
弄得旁边的周离有些窘迫。
莫名其妙的，楠哥变成他的哥哥了。
车慢慢驶离机场。
楠哥一边甩着盘子一边斜瞥着他，皱着眉头：“你就知道睡觉！我帮你叮嘱你弟弟妹妹还不好？”
“我没说不好。”
“你说了。”
“我没。”
“我告诉你啊，不要影响驾驶员的情绪，为了驾驶安全，你得顺着驾驶员。”
“那我开车的时……”
“嗯？”
“对不起。”
“哼哼！”
楠哥觉得这人真是长行市了，现在越来越喜欢和她犟了，有时还会阴阳怪气的怼她、变着法子挖苦她，更更气的是大多时候他还觉得她听不懂，并为此沾沾自喜。
这样倒也不是不好，只是这样的趋势不太好——这样下去也许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不再是楠哥了。
变成小楠了？
也可能是楠楠……
噫~~
想想她都受不了。
她得想想，该怎样才能使自己摆脱这样的处境。
头顶一架飞机低空掠过。
楠哥小时候是很爱看飞机的，她喜欢站在田野上、坐在山坡上看飞机留下的云路，然后和小伙伴分享，有时候还会有两架飞机交错，那就更令人兴奋了。
其实现在她还是很爱看。
只是开车不方便，于是她只能飞快的瞄一眼，就低头继续看路：“你说祝双他们在不在上面？他们要是往地下看说不定还看得到我们。”
“他们还没起飞……”
“你好烦！”
“哦。”
“今晚我们住大理吧。”楠哥说道，“再吃一顿耙肉米线，两顿，明天再回春明。”
“听你的。”
“那就这么定了。”
“那……”
周离的脸莫名有些烫了起来，应该是车膜太差了，无法有效隔绝红外线的缘故，他现在被太阳直晒。于是他抹了把脸说了句好晒，却扭头面向窗外，才继续说：“我们开……几间房呢？”
实在是为难死纯情小男生了。
相比之下楠哥要直接得多：“开一间，省点钱……没必要浪费那个钱。”
“对，那么开……”
“标间！”
“知道了。”
楠哥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周莉莉同学，我采访你一下，刚才你脑子里在想什么？请如实回答。”
“……”
“有没有出现一些出格的画面？”
“你好无聊……”
“有没有出现类似大床、圆床、水床、主题房之类的东西？”
“你好懂……”
“还没见过猪跑吗？”
“……”
他们到达大理后，果然开了个标间。
这个时候天还远没有黑，但他们也不太想出去逛，只上到了酒店楼顶。因为酒店地势比较高，在楼顶的露台上能俯瞰到大半个古城，连绵的青瓦顶沐浴在夕阳的光泽下，安静的讲述着历史和文明的故事。
周离看见了最繁华的那一两条街。
行走于街道中时，两旁充斥着商铺的叫卖声，但这么望去，它又和其他地方一样了。
‘商业化’终究是后人赋予他的，而它的本质其实一直在这里，任岁月冲刷中巍然不动。你想要品鉴它其实只需要换个观察角度就可以了。
楠哥用胳膊肘怼着周离：“你说这里是不是后来翻修或者重建的？”
“不知道。”
“那你说很多年后它是不是还是这样？”
“多少年后？”
“emmm……”楠哥歪着头想了想，头顶的天线被晚风吹得颤抖摇摆，“二十年后！”
“是吧。”
“那……一百年后！”
“是吧。”
“那就安逸。”楠哥点着头，“等我们两个，或者我们两个中的其中一个，很多年后再来，旧地重游，看见这些一样的东西就能想起这个时候，多好。”
“不要有这么多感慨。”
“什么？”
“和你人设不符。”
周离说着用手指轻轻拨了拨她头顶的呆毛，并在她想要动手打人之前深情的牵住了她的手。
一记铁拳被成功避免。
晚上。
周离躺在床上玩着手机，团子钻进了他被窝里，只从被子缝隙间露出半个小脑袋，好奇的盯着他。不知道这小东西又在酝酿着什么阴谋诡计。
浴室里则是淅淅沥沥的水声，毛玻璃上隐约可以见到一道高挑的影子，但是很抽象。
没多久，水声停了。
随即吱呀一声。
楠哥穿着睡衣走了出来，带着满身水汽，洗干净的她皮肤白皙透亮，像是在发光。
“我要睡了。”
“嗯。”
周离依然目不转睛的盯着手机，他已打定主意，不能被影响了心境。否则很可能会落下大笑柄，为楠哥至少未来一年以内对他进行的嘲讽行为提供素材。
只听楠哥语气加重：“我！要！睡！了！”
周离又嗯了一声，但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回答有些过于简短敷衍了，便又补充了句：“晚安。”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第三百五十八章 非得睡了你不可
楠哥已经躺下了。
周离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用余光飞快的瞄了她一眼，他预想中的和她目光对上的画面并未出现。
不仅如此，她还戴上了眼罩。
周离可以放心大胆的看了。
盛夏的大理晚上还是比较凉爽的，楠哥平躺着，盖着被子，可即便如此，上半身还是能看出一点起伏，似乎在告诉他躺在他旁边床的的的确确是个女孩子。
而且是他女朋友。
周离试探的问了句：“真睡了？”
没有反应。
周离又‘嗯？’了一声。
这下楠哥倒是做出了反应——她直接翻过了身，朝向另一边去了。
周离低下头，和怀里的团子对视一眼，然后继续说：“我在看新生群，群名已经改成2020新生群了，好多师弟师妹在里面闹腾着，一转眼就99+，和我们那时候差不多。”
“关我屁事。”楠哥说。
“我在物色我们社未来的发展对象。”周离想了想才说。
“扯！”
“唔……”
“老子真睡了，不要惊叫唤！”
“哦。”
周离看见楠哥还是背朝他，显然是因为她想捉弄他的图谋没有得逞，正在气恼之中。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猜测是对的！
而根据他对楠哥的了解，楠哥越是气恼，就证明她之前捉弄周离的想法越强烈、预期收益越高。所以当目的没有达成之后她就会感觉自己亏大了，真像个小孩子一样。
如果她的目的得逞了……后果不堪设想。
周离这人脸皮薄，经不起她的取笑。
这么想来，还真是躲过一劫。
周离心情大好，便也不再多说了，继续低头看向手机。
这一届的新生好像比往届还爱闹腾，可能是疫情的原因，今年出去打工、旅游都没往年方便，群里刷新消息的速度甚至可以比肩去年楠哥下班后在群里闹腾的时候。
当年周离也和现在一样，只默默窥屏，并不吭声。
也有很多上一届的学生在里面聊天，闲聊扯淡，或是为师弟师妹们解疑答惑，偶尔也装装逼。
也有些比较无耻的，比如——
生科.20.常小祥
大致重复着去年的老套路。
只是岁月变迁，去年的他们还是懵懂的新生，今年已经升级为师兄师姐了。学生会也换届选举结束，现在的部长们都是和周离同一级的同学，大多都是楠哥小弟。
唯有楠哥不受岁月影响。
去年她是师姐，今年还是师姐。
古城的夜晚也十分寂静，没有车鸣，没有人声，周离甚至能听到旁边床上楠哥平稳的呼吸声。
楠哥已经睡着了。
看看时间，夜也深了。
群里的小崽子们还在闹腾中。
楠哥今年没有在群里冒泡，这不像她的性格，主要是忙着谈恋爱，但群里依然回响着她的传说。
总是有人在闲聊扯淡的时候提到她，也提到过周离，提到周离还不止一次，但凡是聊到军训话题时，总是会有人说起周离曾经的行为。而聊到楠哥的时候就更多了。
又看了一会儿，周离也关掉了QQ。
扭头一看，楠哥已经恢复了平躺的姿态，这姑娘平常闹腾，睡觉倒是安静。
而团子蹲在电视机前边的柜子上，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奇异的光，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
“周离你要睡了喵？”
这话听在周离耳中，就好像在问——
我可以开始作妖了吗？
约莫半小时后。
周离也已经睡着了，但睡得很浅，迷迷糊糊中只感觉团子在房间里跑来跑去，一会儿跳上电视柜，一会儿又跑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喝水，一会儿又钻进他被窝里匍匐前进……
除了楠哥的床，她全房间都跑遍了。
停不下来……
白天林黛玉，晚上孙悟空。
迷迷糊糊中，周离感觉楠哥也醒了一次，好像是上厕所，因为卫生间的灯打开了，让他多清醒了几分。
几乎同时，团子立马钻进了他被窝，不敢出声。
呵！
等到浴室水龙头打开又关上，那朦胧的灯光也熄灭，房间中响起了楠哥趿拉拖鞋的声音，啪嗒啪嗒，随后周离感觉有个人站在自己面前，弯腰看着自己，而且腰弯得很低。
因为楠哥的头发丝落在了他脸上。
酥酥痒痒的。
带着洗发露的香气。
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被子被掀开了，楠哥应是抓起小渣猫扔了出去，房间中响起一声响亮的猫叫。
这时周离已醒了八分了。
再之后……
楠哥躺在了他旁边！
！！
周离瞬间恢复清明！
等他睁开眼睛，楠哥已经躺下了，并且面朝他，还抱住了他，他的手臂、脖颈间落满了她的头发，隔着薄薄的衣服布料能感到她身体的滚烫，而呼吸时全是她身上的香味。
周离全身僵硬，比僵尸还硬。
这叫人怎么睡？
缓了好半天，他才僵硬的低下头。
楠哥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平稳的打在他脸上，面容十分安静。
你就睡着了！？
周离难受极了。
这注定是个睡眠质量不好的夜晚，时间过得好慢好慢，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又到了迷迷糊糊之间，脑子运转没那么灵光了，胆子就大了一点。他隐约记得自己也伸手抱住了楠哥，还调整了下姿势以睡得更舒服些。
早晨。
楠哥的睡眠逐渐变浅，加上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开始没那么安静了，多了许多小动作。
挠挠痒之类的。
周离就是被这些小动作给吵醒的。
清醒过后的他有些梦幻。
楠哥总说他脾气很软，但身上却很硬，并为此感到奇怪，有些莫名其妙。
但周离有所体会了。
因为楠哥的身体很软。
尤其是睡着时。
他也莫名其妙的感到了些许违和感。
扭头看向窗户的方向。
一缕淡金色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间透进来，外面隐隐开始有了些车鸣，听起来像是电动车。
今天又是个好天气。
忽然察觉到些许异样，他又微幅度的抬起上半身，往床尾看去。
在他脚边，床尾的最边角，团子缩成一个毛绒绒的小团，埋着头沉沉睡着，看起来弱小又可怜。如果不记得昨晚上半夜她的所作所为的话，周离的心一定会揪疼。

第三百五十九章 团子克星
“唔！”
楠哥终于醒了。
在睁开眼睛之前，她想起了自己现在应该是躺在周离的床上，但她并不在意，甚至还嗯咛了一声。
睁开眼。
当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周离的脸。
两人挨得实在太近了。
让楠哥有些蛋疼的是，这货竟然还将目光移向别处，是想假装刚才没在看她？
可天花板有什么好看的呀？
接着让她更蛋疼的来了——
这货慢慢从天花板上收回目光，扭头看向她：“你醒了？”
楠哥：……
内心飘过一句傻逼。
两人对视了几秒。
周离看见楠哥的目光往下一瞄，似是盯着被子，瞬间，她抓起被子向上用力一扯，直接蒙住了他的头。接着他才感觉楠哥将她的一只腿从他两腿之间抽了出去。
等他扯下被子时，楠哥已经起身了，她一边挠着乱蓬蓬的头发一边打着呵欠，趿拉着拖鞋走向卫生间。
短裤下的两条大白腿很诱人。
声音从卫生间里传来：“还不快起床，收拾收拾出去吃耙肉米线了，然后回春明。”
周离眉头紧蹙。
楠哥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他不由有些沉默。
从目前的表现来看，显然楠哥才是占便宜的那一方，而这样一来，吃亏的就是他了。
而且吃了个大亏。
十分钟后。
楠哥从卫生间里出来。
她已经洗漱完毕了，脸上还挂着一点点水珠。头发也梳好了，比方才看起来整齐了许多，但头顶那一小簇天线还是很不和谐的高高竖起。
“还不起床？”
她在周离床前停步站定，面朝着他，两只手伸到脑后，想将头发扎起来。
同时还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这个动作很漂亮，能展示出她腰身的曲线，既青春，也有点淡淡的女儿味儿，尤其是后者——女人味这种东西在楠哥身上出现也是一件比较罕见的事。
很快，楠哥扎好头发，只见周离面色复杂，却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好像在想些什么，她不由乐了。
“你在想什么？”
“你怎么……跑到我床上来睡了？”
“咋？把你隐形的翅膀压坏了？”
“倒是没有。”
“那是打扰到你和你的小渣猫了？”
“也没有。”
“那你说什么！”
“没……”
周离还是盯着她看。
只见楠哥开始向他靠近，越来越近，在挡住他大部分视线后，竟陡然弯腰，在他嘴上吧唧亲了一口。顿时他整个人都被牙膏的清新香味儿所笼罩。
这个早晨被唤醒了。
楠哥直起身砸吧着嘴，再次喊道：“快点起来了，赶快去洗漱，我也把衣服换了。”
“哦。”
周离这才开始起床。
他还瞄了眼楠哥现在穿着的睡衣。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她新买的，一套专门的睡衣，以前她都是用轻薄的短裤和穿着舒服的体恤充当睡衣的。这套睡衣也很轻薄凉爽，是吊带的，布料很薄，特别薄，经过昨晚的感受他觉得手感很不错。
于是他在抱起团子准备往卫生间走的同时说了句：“你这件睡衣挺好看的。”
“行！我下次还穿！”
“……”
这个人一点都不知道委婉。
没有情调。
周离悄悄吐槽着。
等卫生间的门关上，外边又传来楠哥的声音：“我换衣服了，为了你的生命着想，你最好不要出来。”
周离才懒得回答。
咻得一下。
团子从他怀里挣脱落地，变成了一只萌萌哒的小猫娘，又踮起脚，伸长手，从挂架上拿牙刷。在身高的限制下这个动作于她而言有些艰难。
拿到手上后便等待着周离给她挤牙膏，并抬起头，一双闪闪亮亮的大眼睛直盯着他，却是有些委屈。
“周离，昨天晚上那只人内把团子大人扔到另一个床上去了，好可恶！”
“她怎么扔的？”
“这样，这样，然后这样……”
小猫娘握着牙刷给他做着示范，生动的描述了楠哥抓着她的后腿提起来并扔出去的恶行。
周离感同身受：“好可恶！”
然后给她挤上牙膏。
团子有专用的纳爱斯儿童牙膏，甜橙味的，又香又甜，超级好吃。
团子还想说点什么，但牙膏已经挤好了，周离好像也惹不起那只人内，她眨巴了两下大眼睛，便也只得默默的将牙刷塞进嘴里刷起来，嘴里很快冒出了好多小泡泡。
“噗……”
“噗……”
一人一妖先后吐掉泡沫。
然后周离喝水漱口，团子便在边上等着，等他喝完把杯子递给她，她也模仿着漱口。
周离吐水，她也吐水。
周离扯过卫生纸擦擦嘴巴，她还是眨巴着眼睛等着，等着用周离擦完的纸，也要擦擦嘴巴才可以。
“要回去了。”
周离用毛巾为她擦着脸。
在毛巾的摩擦着，团子紧闭双眼，脸不断变形，但还是支吾着重复：“要回气了……”
“回春明了。”
“回尊明了……”
“几天没见到槐序了，你想他吗？”周离将毛巾打湿水清洗并拧干，装回旅行洗漱包里。
“想……”
“嗯？”这个答案倒是有些出乎周离的预料，“你不是总和他吵架吗？”
“槐序不惹团子大人生气的时候还是很爱的。”团子认真脸。
“是么？”周离脸上露出了笑容，他觉得她的口气很成熟，有种反差萌，于是他揉了揉她的头顶，“团子大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个姐姐呢。”
“团子大人是姐姐！”
“那槐序就是个不听话的弟弟。”
“是妹妹喔！”
“嗯？你怎么知道？”
“因为团子大人听别的人说过。”团子咻的一下又变成了小猫，扭头对周离说，“妹妹比弟弟可爱。”
“是这样啊。”
去市区吃过耙肉米线，他们便回春明了。
回程倒是不赶时间，因此他们也没有偷上高速，就沿着国道慢慢开。
一路的风景都还比较熟悉，夏末和金秋是有区别的，骑在自行车上和坐在车里也是不同的，两个人的关系比之去年也有了很大的变化。他们说着去年那个秋天，在这处半山腰停车休息过，这个小县城吃饭便宜，在这个亭子里周离偷偷看过楠哥的抖音，在前边村子里被狗追过，两人的眼睛里藏着的都是笑意。
虽然那个时候还没有在一起。
但回忆也是甜的。
黄昏时分。
楠哥将车开进春明，说道：“明天就开始新生报名了，咱们去凑凑热闹，看看这一届新生长什么样。第一天的人肯定特别多，特别热闹。”
“也是两个眼睛。”
“哎呀去看看嘛！”
“好。”
“对了，我们寝室的绵绵千千都已经回校了。”楠哥想了想，“我今晚也回去算了。”
“明天再回去吧。”周离想了想。
“咋？”楠哥瞄了他一眼，“还想让我抱着你睡？”
“嗯。”
“你想得倒美！”楠哥笑出了声，然后说道，“昨天晚上我纯粹是一时糊涂，这好事不是天天都有的！”
“也可以我抱着你。”周离诚恳道。
“砍死你！”
“……”
周离不敢吭声了。
倒是怀里的团子反身抱着周离，弱弱的说：“不要挨着她睡，她会把团子大人扔掉，挨着团子大人睡，团子大人还可以给你按摩。”
这小东西，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楠哥，因为楠哥是唯一一个真的会打她的。

第三百六十章 开校
“槐序在家吗？”
“应该在吧。”
周离走到门口，看见依然紧闭着的门，又对楠哥说：“也可能出去玩去了。”
往常他刚走到门口槐序就会来给他开门的。
但他还是敲了敲门。
“咚咚。”
“咚咚咚。”
里面只隐隐传出一声：“进来！”
周离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转身背对楠哥，让她帮忙从小包里拿出钥匙，插进门锁里转了好几圈。
“吱……”
只见一道人影呈大字型躺在客厅地板上，是个女孩子，胸前看得到明显的起伏，长发在地上铺开，但没有电影里或拍写真照的时候铺得那么好看，是有些散乱的。
她肚子上放着一包撕开的薯片。
身旁的地板上则摆着炸鸡、炸薯条、罐装可乐及酱心曲奇之类的零食。
“我就说她在家吧。”
“额……”
楠哥紧蹙着眉头盯着躺在地板上的这玩意儿，又看看周离，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迷惑行为。
然而只见周离已旁若无人的走进客厅，自槐序的手臂上跨过去，将书包放在沙发上并坐了下来。那只小渣猫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后，迈着滴溜溜的小碎步，也见惯不怪的从槐序身边绕了过去。而在此过程中，槐序还从身上的薯片袋里拿出了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嚼得咔嗤响。
楠哥抿了抿嘴，也跟着走进屋，小心的从槐序身上跨过，并低头和她对视了一眼。
“楠哥好！”
地上的槐序和她打了个招呼，并又拿出一片薯片：“吃薯片？”
“我吃酱心曲奇。”
“你随便拿嗷！”
“你躺地上干嘛？”
“我太无聊了，你们也不和我玩，还说我是神经病，是骗子。”槐序依然躺着，嘴里咔嗤咔嗤的响，“不要踩到我的头发了。”
“昂！”
“无聊的话可以办一张卡。”坐在沙发上的周离说。
“什么卡？”
“游泳健身。”
“……”
槐序被揶揄了也不以为意，满不在乎地说道：“健身房的铁坨坨太轻了，我举得没意思。”
周离嘴角抽动：“铁坨坨……”
槐序扭头不满的瞪了他一眼，陡然坐起身，并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随口问道：“你们要开校了吧？”
“是。”
“开校就好玩了。”
槐序拿起可乐喝了口，又倒了下去。
……
楠哥还是没回寝室，她睡的周离的房间，周离和团子睡的沙发。
次日。
早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校门口车辆扎堆，学生和家长们排队进校，排得很长，格外热闹。
楠哥和周离也排了队。
大门里面比外面更热闹，如去年他们进校的时候一样，校门内是长长的帐篷，新生们要在这里签到，也有许多戴着红袖套的志愿者在门口接引新生，大声吆喝着各自院系的名字。
除了大家都戴着口罩，和去年好像没什么区别。
楠哥扭头看了眼，看见校门口安装了用于刷脸的机器，说道：“这学期估计可以自由出入学校了。”
“是吗？”
“应该是，你可以住外边了。”
“嗯。”
突然边上冒出了一个人：“同学同学，你们是今年的新生吗？”
一下子好像石头落进水面，激起圈圈涟漪，周边响起了好多声音，问他们是不是新生、哪个学院的。只有生科院的迎新志愿者笑呵呵的给他们打着招呼。
周离摆手。
楠哥则鄙夷道：“一看我们就不是新生嘛，箱子都没拉一个，想小师妹、小师妹想疯了，脑子有病！”
周离小声提醒：“说话要文明。”
楠哥装作四处看风景。
忽然，楠哥戳了戳周离，指着前方：“你看那个是不是你表妹？”
周离扭头看去。
只见前方路边坐着一道身影，因为后面的长椅被一对情侣占了，她只能坐在路牙子上，双腿蜷缩并拢，抱着膝盖并将下巴搁在上面，看起来十分小只。
旁边挂着个相机，相机倒是挺大。
正是小表妹。
两人加快脚步走过去，小表妹细若蚊吟的声音飘进了他们耳朵。
“拍照。”
“证件照。”
“拍照。”
“证件照。”
“拍……”
如是重复，不断重复。
而她自始至终都低着头，双眼没有焦点的盯着地面，一副放弃治疗的表情。
迎新现场的声音还是很嘈杂的，除了志愿者们的吆喝外，新生们和家长的交谈、和志愿者的交谈，老腊肉们兴奋之下发出的高频噪音，杂七杂八的声音混在一起，将她的声音掩盖得很彻底。
很快，小表妹察觉到身前站了两个人，她终于抬起了头。
“……是表哥表嫂啊。”她有气无力。
“你在这里干嘛？”周离问。
“赚钱和等你们。”
“等我们干嘛？”
“给你们拍证件照。”
“哦。”周离随口将这个话题移开，“赚了多少了？”
“还没赚到。”
“你坐了多久了？”
“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那你不是一大早就来坐着了？”周离看了看表，竟然觉得她有些勤奋。
“我进校门的时候还没有人。”
“那就没有一个人肯在你这拍？”
“……”包子沉默了下，不愿意聊这个话题，便又说，“我顺便等你们。”
“……”周离不吭声。
“表哥表嫂，拍一套吧！”包子高高仰着头，表情认真“大二报名……大二也有很多活动的，一套美美的证件照可以伴随你们四……三年，能够给你们增加很多魅力。”
“你话背得太死了。”周离说。
“拍吗？”
“没多少用到证件照的地方了吧？”周离想了想，“我们去年拍得比较多，我抽屉里都还剩几张。”
“丑死了。”
“……”
“我不收你们钱。”
“？？”
这倒让周离感到十分意外。
他和楠哥对视一眼，也看到了楠哥眼中的意外。
表妹继续乞求：“拍一套吧！”
楠哥见她实在是可怜，便对周离说：“拍吧拍吧。去年的寸照实在算不上好看，我们重新拍一套，刚好开校后我们社团招生要挂工作牌，要照片。算是给你表妹开张了。”
她都发话了，周离便也点头。
包子见状立马站了起来。
但因为坐得太久了，长时间保持屈腿的姿势，导致她有点腿软，陡然起身时差点摔倒。而她第一反应的是一只手护住自己的相机，另一只手就近抓身边的周离。
幸好周离扶了她一把。
小表妹早有准备，直接将他们带到一旁的墙边上，墙是雪白的，到时可以很轻易的扣成红底或蓝底。
“咔咔咔……”
相机的声音响个不停。
周离有些意外的发现，这个包子脸的小表妹满脸认真的时候还蛮好看的。

第三百六十一章 包子开窍了
他们拍了好多张。
小表妹边拍边选，终是找出了几张满意的，拿给他们看：“怎么样？”
“好看！”
“真厉害！”
“报名的照片可以先不急着交的，加个QQ，我回去之后把照片处理好，发给你们看，满意我再打印，然后会有人送货上门，你们拿到照片了再把钱转给我们。”包子一口气说完。
“不是说不收钱吗？”
“我在练习话术。”包子认真道。
“这样啊。”周离明白了，接着他关心的点又变成了另一个，“你们还有专门送货的？”
“有。”
“厉害了。”
周离连连点头。
这只小表妹算是开窍了。
这时，他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室长！”
周离疑惑转身。
只见一道高高壮壮的身影站在路边，满脸笑容的朝他打招呼，然后向他们小跑过来。
“室长，好久不见了。”
“是好久不见了。”
上学期陈扬和常小祥没有返校，算一算他们都七八个月没有碰面了，周离都快忘记他们长什么样了。说起来他们上上学期拢共也只相处了四个多月，周离大半时间还住在外头。
如今一看，这小伙子晒得更黑了。
手臂上还多了半个花臂。
更像社会人士了。
陈扬却是没有继续和周离多说，而是转身面朝楠哥，假模假样的敬了个礼：“大哥好！”
楠哥点点头，看看他背的包：“你才返校？”
“对！”
“行李寄回来的。”
“大哥明察！”
“嘁……”
“大哥，室长，你们杵着干啥呢？”陈扬瞄了眼他们俩，又看了看边上站的包子，“这是室长表妹？”
“你好。”包子对他点头。
“你好你好。”陈扬一阵傻笑。
“我们在这拍证件照。”楠哥说。
“不是去年还有没用完的吗？”陈扬疑惑的看向周离。
“拍个好看的。”
“结婚用？”
“皮痒？”
“错了错了……”
陈扬连连摆手讨饶，嬉皮笑脸：“那你们先拍，先拍，我就先回寝室了，中午一块儿吃饭，我请！这个暑假在工地上搬砖狠赚了不少钱！”
“落实！”
“好嘞！安排！”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包子却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对他喊道——
“刘扬。”
陈扬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才意识到不对，疑惑的转身看向她。
“叫我吗？”
“……”
包子心里暗道糟糕，但她脸上依然不动声色，沉思片刻后，她试探性的又喊了一句：“罗杨？”
“我不叫罗杨。”
“……”
“陈扬。”周离小声提醒道。
“陈扬。”包子重复着，在这么尴尬的时刻，她竟依然面不改色，“要拍张证件照吗？”
“我那还有。”
“免费的，给我练练手。”包子说完看向周离和楠哥，“他们都拍了。”
“拍得很好看。”周离帮着说。
“超级好看。”楠哥补充。
“那行！”
陈扬很干脆的又折了回来。
一分钟后。
他凑在相机前看拍出来的照片，感觉和他去年在打印店拍的也差不多，没周离和楠哥说的那么夸张。然而室长和大哥都说拍得很好了，又是免费的，他也不好挑毛病，只得点头。
“不错不错。”
“谢谢你。”
“谢啥！不客气！”
陈扬这才背着包往寝室走去。
正校门离寝室还蛮远的，他也没骑单车，只是晃晃悠悠的走着。
周离和楠哥也差不多。
离了校门口之后，仿佛也离了嘈杂，走在清净的校园中，到处逛逛，看看它这两个月的变化，顺便还带着两个迷了路的家长去到了食堂，他们也觉得挺好玩的。
下午。
太阳变得炎热了起来。
小表妹戴上了一顶鸭舌帽，依然坐在马路牙子上，有点户外摄影师的范儿了。
她并未继续招揽顾客，而是捧着一杯冰奶茶小口小口喝着。
在她左右的不远处，分别有两个美少女正在奋力向过往新生推销，一个穿着JK制服，大白腿小蛮腰，另一个穿着一套仙气十足的襦裙，气质恬静，在人群中很是惹眼。
“师妹要拍证件照吗？”
“新生入学要用到很多证件哦，而且很多都是要跟随你大学四年的哦，拍一套美美的证件照吧？”
“多、多少钱啊？”
“30一套。”
“可是……商业街才10块。”
“我们讲究的是质量，而不是应付！保证给你拍得美美的，还附带后期的，你满意为止哦！”
“真的假的……”
“如假包换！咱们女孩子的照片，坚决不能将就！”
看着小师妹犹豫的表情，千千勾起一抹微笑，将手从背后拿出来，手上赫然放着几张寸照：“看，这两张就是我们的摄影师拍的，还精修过，这两张呢就是商业街的店子随便拍的。”
她将手往小师妹面前递了地：“你瞧瞧差别有多大~~”
小师妹拿过一看，顿时睁大了眼睛。
千千趁热打铁：“有些照片会跟你四年的，你该不会已经在商业街拍过了吧？”
“没！没拍！”
“那……”
“师姐你们在哪拍？”
“跟我来。”
与此同时，相隔百米的另一边。
一身汉服的绵绵站在一个小师弟面前，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师弟，有礼了，请问要拍证件照吗？”
半分钟后。
看见棉签开始不断带着师弟师妹们过来，小表妹放下奶茶，拿起了相机。
来活儿了。
……
晚上。
周离坐在宿舍座位上，喝着小表妹莫名其妙给他买的奶茶，虽然只是平价到极点的蜜雪冰城，但对于向来一贫如洗还负债累累的包子来说，也是一笔巨额支出了。
包子不抠，但穷是真穷。
更神奇的是隔壁床的陈扬居然也有一杯，这就更让周离摸不着头脑了。
难道是小表妹看上陈扬了？
周离扭头瞄了眼。
只见陈扬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黑灰条纹的四角裤，岔着两条大毛腿，正刷着快手打着嗝。
就这货这德行？
不可能！
包子的性格也做不出这种事，周离估计她大学四年都会是一条单身狗。
那是什么原因呢？
周离想不明白。
打开手机瞄了一眼，有几条来自祝双的消息，周离没记错的话，他们也是今天开始报名。
祝双：我报完名了
祝双：流程比我想象中更简单
祝双：有个师姐对我好好
祝双：学校好大
祝双：哈哈哈哈
祝双：【图片】
居然还有一张自拍。
周离觉得有点辣眼睛，没有自己好看。
但他能理解祝双现在的心情，小伙子刚到一个新环境，肯定非常兴奋，急需找人倾诉，他也不好不回复。于是耐着性子和祝双胡乱聊了半天，像是哄孩子似的。

第三百六十二章 闭嘴
老麻抄手店。
楠哥点了一碗抄手，老麻，大碗，埋头吃得起劲。她的嘴唇已经变成了乌红色，却不肯停下来。
周离就坐在她对面，捧着一杯皮蛋瘦肉粥，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他今天去把牙拔了。
而且听从了老妖怪的建议，一口气把四颗全部拔了。
现在只能吃流食。
看了半天，他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好吃吗？”
“呼……”
楠哥长长吐出一口气，抬头瞄了他一眼，点头说：“好吃！这家带劲！够麻！我现在嘴巴都木了，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上面爬啊爬……”
说完，她又眨巴着眼睛看向周离：“你要吃吗？我分你一颗！”
“我是病人。”
“拔个牙就病人了？”
“我不爱作死。”
“槐序不是说你的体质多么多么牛叉吗？怕这玩意儿干嘛！”楠哥对此感到不解，要是换了她，医生越说不能吃辛辣生冷食品，她就越要试试，看吃了到底会怎么样。
“尝一个吧？很好吃的。”她再次说。
“我的粥也很好喝。”周离倔强。
“嘁！”
楠哥继续埋头苦吃，时不时停下来吐一口气，让嘴唇休息一下。
吃完之后，走在街上，她还买了几串烤肉，裹满辣椒，在周离面前晃来晃去，吃得嘴角全是红油。
“真好吃！”
那语气，那神态，欠揍极了。
周离默默忍耐，只问道：“我的脸肿没有？”
“没怎么肿。”
楠哥飞快瞄了眼他的脸，忽的有些惊奇：“还真是！你的脸怎么没肿呢？”
“没肿就好。”
“咋？怕影响到你在女同学心中英俊光伟的形象？”楠哥斜着眼睛瞥他，“你不知道戴个口罩哦？”
“没肿就不用戴了。”
“臭美！”
楠哥早已经看穿了，这个人表面含蓄，实则内心是很自恋的。
等下要去领书。
晚上还要开班会。
楠哥皱着眉头，将手里红猩猩的烤串递到周离嘴边，建议道：“吃一口吧，看吃了脸会不会肿。”
“不用了。”
“不吃算了！我一个人吃！嗯！真好吃！”楠哥仿若自言自语。
“幼稚。”
“你说哪个幼稚？”
“你。”
“你才幼稚！”
“……”
越来越幼稚了。
周离平常只有在和团子说话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类语句。
晚上。
楠哥吃的香辣虾。
周离喝的粥。
显然是故意气周离，在去开班会的路上，她还买了两块雪糕，一个人吃。
周离不为所动。
他们来得不早不晚，教室里已坐了许多人了，声音很杂乱。大家坐在一起，聊着暑假的变化，见到周离和楠哥后则纷纷笑着向他们打招呼。
绵绵和千千还是穿着水手服和汉服，但已经换了一套了，牢牢吸引着同学们的目光。
在她们边上，小表妹穿着洗得脱色的格子衬衣，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辛辛苦苦的处理着照片。
周离寝室的三人用手机开黑。
“我们坐后面！”
“好。”
“别坐最后一排！”
“嗯。”
周离跟着楠哥一直往后走，走到中间靠后的位置坐下，开始打量四周。
相处到大二，同学之间的关系有了明显变化。有些玩得到一起的，已经成了好朋友，玩不到一起的，除了上课以外几乎不会有什么交集。
从座位就看得出来。
有些不是一个寝室的、甚至不是一个班的，也扎堆坐在一起，嘻嘻哈哈的，聊天打闹。
直到周倩倩走进来，同学们先和她打了声招呼，很快安静了下来。
周倩倩抱着孩子，仰着头，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笑嘻嘻的说：“感觉大家形象变化挺大的啊，男同学们好多都晒黑了，女同学们好多都长胖了，形象在下降啊。”
然后她径直瞄向最后一排，依然笑嘻嘻的，招手道：“来，最后一排同学坐第一排来！”
最后排响起了一阵哀嚎。
但也没人敢忤逆她。
楠哥低头在周离耳边窃笑：“我就说吧！”
周离不吭声。
待最后一排的同学们将第一排填满，周倩倩又径直看向周离和楠哥：“周离，过来给我带孩子！”
周离无语，只得走上前，去把她孩子抱下来。
周倩倩这才继续出声：“受疫情影响，上个学年有没有一种稀里糊涂就过了的感觉？”
“有……”
杂乱的回答。
周倩倩一脸菊花笑，不太好看。
又和大家闲聊了一会儿，她才开始讲正事：“啰嗦的话就不提了，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呆久了不好，还是早点讲完回去打游戏舒服一点，那么我就讲几点就够了：一是新学期也要注意疫情防控，避免反弹；二是关于奖学金和助学金的事；三是班委选举。”
“这个学期校门开放了，学生的流动有所增加，其实是有点危险的，大家不能掉以轻心。”
“尽量呆在寝室，上课尽量隔位坐……”
“多戴口罩勤洗手……”
“接下来是奖学金和助学金。”
周倩倩的讲话一如既往的简短，好像比大家更归心似箭：“奖学金没什么好说的，名字都叫奖学金，那些成绩不好表现也不好的，就不要想着糊弄这笔钱了，原则上我们按成绩和量化来选，七三开。”
小表妹顿时扬起脑袋，目光炯炯的盯着周倩倩，显示出对金钱的渴望。
可惜周倩倩对此并未赘述。
“助学金——”
“原则上给家庭条件困难的，我们班有没有家庭条件困难的，下来找我私聊。”
“不过现在大多数人家庭条件都挺好的，估计名额有剩，其他家庭条件不是很好的，也可以申请。但你要是用着高档手机和高性能电脑，穿着名牌，就别来了，也没多少钱，留给别人吧。”
“另外除了真的贫困的，原则上每年不能重复申请。”
“还有就是那些真的有困难的，也别跟我客气，别害羞，不是我的钱，国家的，不拿白不拿呗！”
“……”
楠哥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周离一边和周倩倩的儿子小声说话，一边偷偷瞄着她的脸。
奖学金是拿不到的，助学金也跟他们没关系……这么一想周离又开始怪楠哥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拿得到奖学金的。
接下来是班委选举。
按周倩倩的习惯，班委不一定要换，但班长是一定要换的，所以楠哥和周离班上的钟欣都要卸任了。
不过大二的事情相对大一来说要少很多，班长的存在感也要低些，因此许多人大学四年毕业之后，印象最深的还是大一班长。加上大二班长不会加入秘书处，所以各种加分和福利也要相对低一点。就比如钟欣，她现在已经成功当选了学生会秘书处的新部长，据说历届学生会主席中，起码有一半曾经当过秘书处部长，这是大二的班长所没有的福利。
周离呆呆的逗着周倩倩的儿子。
这个小家伙非常调皮，智商比团子还低，也没有团子可爱，他还是更喜欢和团子大人玩。
楠哥依然趴着睡觉，眼皮没有合拢，留有一条缝，好像在看周离逗小孩，又好像她睡觉就这个模样。
教室里的动静都和他们无关。
“周离！”
“周离！”
“你们班上已经有两个同学竞选班长了，你不准备上来发言几句吗？”
“周离！”
“喂！聋了？”
“当班长会死吗？”
“上来！”
周倩倩的声音不断响起。
周离充耳不闻。
倒是楠哥皱了皱眉，睁开眼睛，瞄了下讲台上的周倩倩，又瞄向她的儿子，小声怂恿：“叫她闭嘴……来给我一起念——闭——嘴——”
“闭~~嘴！”
清脆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周倩倩无语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 太难了
班长落到了陈扬头上。
他去年就竞选过班长的，没选上，退而求其次当选了学习委员，今天算是弥补了遗憾。
所以502寝室少了个学习委员，多了一个班长，从寝室利益来看的话，应该是亏的。
大一开学时说得好听，但其实常小祥和刘正明的组织委员和生活委员压根没给寝室带来任何好处，倒是陈扬经常在帮老师点名时跳过他们寝室的某个人。
这个好处于他们而言已经顶天了。
继续班委选举。
502其他人的觉悟超乎周离想象，当重新选举学习委员时，常小祥又站了上去。
他表示之前组织委员的工作比较清闲，希望能换个职位继续发光发热，同时也吹嘘自己之前的工作，让大家相信他换了个位置也一定能当得很好。
学习委员的竞争压力很大，比班长压力还大，参选者足足有五人。
常小祥居然还选上了。
刘正明依然是生活委员，没有人和他抢，这个职位得管班费，可能是大家都嫌麻烦。
心理委员排到最后。
周离打算连任，于是他又上台，总结了几句去年的工作，还有对这一年的展望，都是些走过场的话，但因为两个班男女同学的起哄，倒也显得很高的样子。
“还有人上台吗？”
“还有人上台吗？”
周倩倩连问了好几句，看见没有竞争者，不由很是失望：“这个心理委员这么清闲的位置，坐拿量化，你们就没有一个人有想法的吗？就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吗？”
周离听得满头黑线。
这个人好记仇。
最终她还是不得不无奈的宣布：“那好吧，恭喜周离同学了，又要混一年的量化了。”
周离表面笑嘻嘻。
鞠躬，下台。
小表妹再次抬起头，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沿穿过，和他对上。
周离点了点头。
小表妹心底的石头也落下了。
接下来是四班。
周倩倩对楠哥的卸任表示非常遗憾，接着她们班原本的学习委员钟恩当选了班长。
两个班都是学习委员上位……
两个抠脚萌妹只知道玩，没有参与任何职位的竞选。
很快又轮到了心理委员。
包子慢吞吞的走上台。
从她的动作和表情不难看出，她对上台发言这件事是抗拒的。但从她的发言来看，她应该是很自信的，因为她总共就只说了一句话，虽然表情非常认真——
“我想要连任，希望大家支持！”
“……”
台下沉静了两秒钟，第一个竞选者走上了台。
那一刻，周离清楚的从她眼中看到了一抹茫然，然后她略微移转目光，和周离再次对视。
怎么和你不一样？
周离耸了耸肩。
小表妹继续面无表情的站在讲台上，两只手已紧紧绞在一起，转动着眼睛悄悄观察底下同学们的反应，也悄悄听着身边竞选者的发言。
显然，她有些紧张了。
如果时光可以重来，她肯定不会懒到草稿都不想打就上台，懒到话都不想多说几句。
竞选者发言完毕。
小表妹悄悄松了口气。
余光一瞥，只见下方又举起了一只手……第二名竞选者上台了。
包子：……
四名。
四名竞选者。
果然，心理委员这个职位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觊觎。
投票。
唱票。
周离不断将目光投向小表妹，欣赏着她的紧张与不安，甚至拿出手机悄悄拍了张照。
有些遗憾，拍得略显模糊。
小表妹与他的距离终究是有些远了，和楠哥一起回看照片时，周离不由叹了口气，有些悔恨，为什么自己的手机不是那些六十倍一百倍变焦、一亿像素的呢？
得票结果出来了。
小表妹第二，离第一仅差两票。
得票结果宣布的时候，小表妹的眼中是比之前更深的茫然，以及对自我的发问——
失去了这个职位，我的量化学分从何而来？
没有量化学分，我还能拿奖学金吗？
奖学金几大千，不拿怎么行？
成绩第一我能考到吗？
还能无视平时分、继续任性旷课吗？
……
为什么三班就没人抢这个职位呢？
问到最后一个问题时，小表妹的脑子已然变成了一团乱糟糟的毛线，她下意识的扭过头，看向周离。
只见周离和楠哥两个人伏低身子，躲在手机后头，摄像头赫然对准着她。
小表妹：……
神情漠然的收回目光。
果然，这世间一切都是有报应的。
班会结束。
班委们还是照例留下来开个小会，周倩倩遵循流程对他们交代几句。
楠哥已经不再是班委了，却还是坐在旁边等周离。
包子则站在门口。
说实话她现在很不高兴这两人，但因为他们提前说好了晚上去买奶茶，还是楠哥请客，她也没有办法。尤其是楠哥买奶茶一般都是买贵的，能有效改善她只能喝蜜雪冰城的窘境。
几分钟后，几人离开教室。
因为大部分同学都走了，楼道显得很是安静，大部分教室都暗着，偶尔几间亮着灯，惨白的。
有点像鬼片里的场景。
楠哥一只手勾住包子的脖子，因为身高差距，像是夹了一只小鸡，还故意用凝重的语气洗刷她：“完了，你现在唯一的量化学分获取来源也没有了，以后奖学金拿不到了。”
包子将头扭向另一边，不乐意和她说话。
“我有个办法！”
包子立马将头扭了回来。
楠哥笑出了声，一边捏着她软嘟嘟的脸一边说：“社团也是能加量化的，不过比班委要加得少一些，到时候我给你随便弄个什么职位……我想想弄什么职位。”
包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任她捏着脸。
楠哥重重一点头：“你就当我秘书，负责天天把脸给我玩，让我解压，怎么样？”
包子不说话。
楠哥的腿比她长得多，走路又大开大合的，步子迈得大，步频也快，她要跟上楠哥的速度很不容易。问题是楠哥是牢牢将她搂住的，不容她落后，她只得将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忽然，她直觉有点不对。
在楠哥的臂弯里艰难的扭过头，只见周离举着手机，悄悄跟在她们身后，屏幕照亮了他的脸。
竟然还录视频？？？
太可恶了！
没待包子将抗议在脸上展现出来，楠哥又把她的头掰了回去，继续框着她向前走。刚好也到商业街了，半糖加冰的黑糖小芋圆迅速平息了她的不满。
她捧着奶茶，安静跟在两人身后。
“奶茶能喝饱吗？”
“嗯。”
“珍珠会不会卡在拔了牙的那个洞里？”
“……”
“明天多给你买两杯稀饭，这玩意儿确实不顶饱。”楠哥想了想，“再买两瓶早餐奶，有营养。”
“嗯。”
小表妹依然一声不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样可以有效减少自己受到的伤害。

第三百六十四章 报应来得很快
502寝室。
周离回去的时候，里边三人每人都接了一桶热水，面对面坐着，一边泡脚一边聊天。
看见他回来，三人脸上都流露出了单身狗对异类的羡慕。
“室长，快点，你也去接桶水，咱们队形要整齐。”
“无聊。”
两分钟过后。
四人面对面泡着脚。
“唉……”
常小祥叹了口气，说道：“我都有点想去申请助学金的，可是又不太好意思。”
陈扬不解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刘正明没吭声。
周离用余光悄悄瞄了眼刘正明。
其实现在大家生活条件整体好了很多，真要按‘贫困’这两个字来挑选助学金对象，名额肯定用不完……
可据他了解，刘正明的家庭条件应该是比较贫困的。女生那边就不说了，他了解得不是很多，但全班男生中相对来讲最有资格拿助学金的，应该就属刘正明了。
主要是他家实在太偏远了。
在大山里头。
类似变形记一样的环境。
只是比起电视上或网上那些穷到饭都吃不起的那种，还是要好很多。
不过这种事向来如此。真正应该拿助学金的，是很容易感知到它的沉重的。那些不富裕也不缺钱的，反倒更容易在嘻嘻哈哈中去申请这笔钱，并拿得心安理得。
因为对于前者来说，这是一大笔生活费，而对于后者而言，这只是一笔稍微大点的零花钱。
周离稍作思考，和陈扬站在了同一边，说道：“试试呗，也不一定成功，况且名额有多，几千块呢！”
“对嘛！”陈扬点头。
“那你们咋不申请？”常小祥问。
“你申请关我们什么事？”陈扬问道。
“我一个人去申请，还要上台发言，我不好意思。”常小祥家里不算有钱，但也和贫困沾不上边，他知道几个助学金名额中起码一半都得落在和自己家庭条件一样的人手中，既然如此，他也想拿。
“你们谁和我一起去呗。”常小祥说。
“你都不好意思，我更不好意思了。”陈扬朝自己鞋子努了努嘴，“我怕遭雷劈。”
“我更不行。”周离悄悄打量着陈扬和常小祥的神情，大概知道了他们的意思，觉得有点蛋疼，“大家都知道我一直住外面的，还买了车，就算陪你去走过场，也讨人嫌。”
“正明儿！”常小祥看向刘正明。
“我都在想怎么写申请书了。”刘正明含蓄的笑了。
“那好，咱们一起，讨论一下上台怎么发言。”常小祥咧嘴笑了。
“到时候请我们吃顿米线。”陈扬拉扯着自己的红内裤，“食堂的米线就够了。”
“行。”
“嗯。”
两人都点头答应。
随后常小祥话题一转，面朝周离：“室长，刚刚散会过后你们去哪了？我就是很好奇，你和楠哥这样的大姐大谈恋爱是不是和我们谈恋爱一样……”
周离更蛋疼了。
尤其是上铺还传来了老妖怪的笑声。
面对着几人求知的眼神，周离稍作思考，说道：“肯定和你们不一样……”
他停顿了下，眼见得三人兴趣更为浓厚了，甚至上半身不由自主的朝他这个方向前倾，他才继续说：“你们中有两个母胎单身，还有一个谈了半年，有一大半是异地恋，现在已经被甩了。”
三人：……
表情顿时变得难受起来。
尤其是常小祥。
这可是他的初恋，没想到遇到了个高段位的，这段恋情已经成了他心底的伤疤。
上铺的笑声越发响亮。
四人开始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比如大学后同学们的成长，主要是女生化妆技术和穿衣打扮的成长，这给了他们一种到了大二班上的女同学一下变漂亮了很多的错觉。
当然，周离没有这种错觉。
眼光比较刁。
渐渐地，水凉了。
四人提着桶，踩着湿湿的拖鞋，吧唧吧唧的走到阳台上将水倒掉，结束了今晚的闲聊。
新学期开始都是这样，话很多。
周离准备上床了。
爬到爬梯上，他对躺在自己床上的老妖怪打着眼色，示意他自己要睡了，让他赶紧回去打游戏。
老妖怪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不为所动。
周离脸上浮现出几条黑线。
老妖怪往里侧挪了挪，自己紧贴着墙，给他让出了一半的位置。
周离无语了。
于是老妖怪又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了三分之二的位置，并用很不解的目光看着他。
周离：……
身后传来陈扬的声音：“你趴在那干什么呢？床上有老鼠屎吗？还是团子大人不让你上床？”
周离点头：“有老鼠屎。”
说完，他抬手作势要把老鼠屎拍掉。
但手还没碰到老鼠屎，老鼠屎就朝他做了个鬼脸，篷然消失了。
周离还是拍了拍，这才上床。
蜷缩在他枕头边上的团子迷迷糊糊睁开眼，揉着自己的眼睛，看向他：“唔，周离你开废肥来啦，团子大人好像听见你说床上有老叔叔……”
看着她揉着眼睛的样子，还有那慵懒软糯的声线，周离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今晚自己又睡不好了。
次日。
一觉醒来，困意连绵。
周离却莫名有种很爽的感觉，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如释重负。
他坐在椅子上一边刷牙一边思考，想了很久才恍然，是自己的牙已经好了，已经完全恢复如初了。
看来老妖怪还是有点靠谱的。
半小时后。
周离毫不犹豫的拉着楠哥进了老麻抄手店，给自己点了一碗抄手。
大碗，老麻。
楠哥很好奇的盯着他：“真这么快就好了？”
“失望吗？”
“我……我失什么望啊！”
“少了一个拿我寻开心的机会。”
“emmm……”楠哥这个人，做了坏事向来是勇于承认的，她若有所思的点着头，“我刚刚还不觉得，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失望，一下少了不少乐趣。”
“你也会长智齿的。”
“仙女是不会长智齿的。”
“倒也可能。”
周离罕见的没有在她的威胁下附和了她说的话，但只稍作停顿，他便又说：“智齿智齿，顾名思义，至少也应该有一点点智商的人才会长这个东西。”
楠哥倒是没有捶他，反倒哈哈大笑：“你刚才那一停顿，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了！果然！”
两人互相已经很了解了。
周离则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这句话仿佛表明了她是有智商的，因此她是很可能会长智齿的。
楠哥点的是酸辣粉，上得快一些，她夹起一夹粉送进嘴里，说道：“咱们社团的试运行期要到了，要写个试运行报告才能正式成立，本社长就正式将这个任务交给你了，副社长，你要好好干，说不定以后有机会可以干到社长的位置。”
周离面无表情的说：“交给槐序吧，他写这些擅长，还得过老师表扬。”
“真的假……”
楠哥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皱起了眉，表情有些不敢置信：“我好像……感觉我的牙……有点疼？？”
报应来得这么快的吗？

第三百六十五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emmm……”
楠哥目光逐渐移向周离脸上。
只见周离表情平静，很斯文的吃着抄手，双眼却直直盯着她。
咕咚一声。
楠哥悄悄收回目光，一边夹起碗里的酸辣粉一边小声说：“那个，老话说啊，冤冤相报何时了，我觉得古代人有些话还是说得蛮有道理的……”
“以直报怨。”
“此言差矣。”楠哥摆开了讲道理的架势，“这人啊不能那么小心眼，心里不能总装着仇恨和报复。尤其是两个人正在谈恋爱，需要的是爱，而不是记恨，你说对不对？”
“……”
周离只微笑的看着她，并不和她辩论。
楠哥心里又是咯噔一声，她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牙齿末端，确定真的在隐隐作痛。
以防弄错，她还问道：“你之前是怎么个痛法？”
周离耐心的仔细回答她。
楠哥沉默了——
全对上了！
她眼珠子转动了两下，决定暂时转移话题：“我跟你说个事情你肯定不知道……”
余光一瞄。
周离还是一脸微笑。
楠哥：……
楠哥：“你猜猜是什么事！”
没有回应。
楠哥假装不在乎：“你还记得前两天你表妹帮我们拍了证件照吧？当天晚上她给你买了奶茶是吧，其实她给我也买了一杯，你猜是怎么回事？”
“不感兴趣。”
“她拿我们照片打广告了哈哈哈……哈哈……哈……不有趣吗？”
楠哥的笑容逐渐僵硬下来，见软的不行，她逐渐恶向胆边生，死盯着周离：“我要是真长智齿了，你敢在我面前吃香的喝辣的，我把你牙打掉！”
“我好害怕……”周离微笑。
“我不管！要是你吃！我也要吃！”
“是吗？”周离点点头，“可是真的发起炎来，会很疼，非常疼，你什么也不想吃的。万一你吃了，那你的牙齿炎症就会一直好不了，一直疼，疼得晚上睡不着，用拳头打脸。”
“……老子先打你！”
一道铁拳打在了周离肩膀上。
周离不为所动，一边吃着抄手一边思考着，这些天楠哥都吃了些什么。
摸出手机，用便签一一记下。
……
新生报名总共有三天，之后便开始军训了，包子的生意也随之结束。
据楠哥说这几天她至少赚了上千块钱，这是除开给绵绵和千千分红后的数。她表面上装得很镇定，实则稍有空闲时间就会打开支付宝和微信审视里面的余额。
恐怕心里已经开心坏了。
他们也开课了。
至于楠哥……
确实长智齿了。
这个世上的事就有这么巧。
大二的课和大一有了许多不同。
一些课程有了进阶版本，比如有机化学变成了生物化学。
值得高兴的是高等数学和微积分从他们的课程表里消失了，高兴的主要是楠哥这种垃圾，因为这两门课是真的难，尤其是考试的时候，她往往连题目都无法完整读出来。
反之，令人遗憾的是依然要上英语课，还多了一节，这对楠哥和周离都是一种折磨。
此外还有些生科的进阶课程。
像是细胞生物学、植物生理学、生物统计学及听名字就不太下饭的人体解剖与组织学等等。
今早上的是植物生理学。
周离还蛮喜欢这门课的。
当然，也可能是新学期刚开始的原因，这段时间每个人对上课都有种新鲜感。
除了楠哥。
她趴在桌子上，看起来病怏怏的，也不听课，只侧头看着周离。她的眼睛大且灵动，皮肤雪白软嫩，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倒是格外的好看。很巧的是她也觉得这个角度看周离很好看，尤其是他认真听课的模样。
她会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抠一抠他，搞点小动作，干扰他，然后慢慢看他对自己置之不理的样子。
“还有五分钟下课了。”
讲台上传来老师的声音。
同学们几乎以为她是要点名了，然而她只低头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那就下课吧，早点去吃饭，这段时间新生们抢饭比较厉害，怕你们抢不过。”
教室里顿时一顿欢呼。
老师很轻易就收获了大家的好感。
周离也对这位温柔的女老师观感很不错，他转头捏了捏楠哥的脸，还扯了两下。
见楠哥露出不悦的表情，还伸手将他的手打开，嘟囔着脸疼，他也不在意，只说：“走了，去吃饭了。”
他合上书，抱在胸口。
楠哥没敢接话。
曾几何时，她还是一个对吃饭无比狂热的饭桶美少女。在她的人生字典里，‘吃’大过于天。没想到才短短两天她就成功对‘进食’这件事产生了阴影。
周离说得没有错，当牙疼到极点，她连水都不乐意喝，更别说吃东西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提前放学的不止他们班，楼道里挤满了人，于是周离回身拉住了她的手：“等下我们出去吃酸辣鱼吧？再点个柠檬鬼鸡和红烧排骨，再要个老奶洋芋怎么样？”
“都是你爱吃的。”
“对了还有粥。”
“我给你买的泡椒凤爪也快到了，今下午就到，我已经拜托好包子帮你拿快递了。”
出众的形象，加上温和的声音、话语间传递的柔情和关心，不知道引起了多少过往女生的羡慕。
尤其是周离随后还不解的问了一句：“你怎么好像不开心呀？”
现场至少有五六名女生向楠哥投去了敌视的目光，大有将她推开、取而代之的想法。不过在看到楠哥比在场不少男生都高的身高后，她们突然又觉得其实在心底骂骂也挺好的。
“嘶……呼……”
楠哥深吸着气，又缓缓吐出，以平息内心怨气。
她甚至有当场跑路的想法。
但不可能的……
周离拉着她的手呢！
两小时后。
两人从饭店出来。
楠哥咬着牙一拳一拳的打在周离肩膀上，周离则毫不在意的笑着，两人的小动作让服务员看得很暖心，显然又是一个宠爱女朋友的别人家男友。
“下午好像没有课呢。”周离看着手机说，“我们怎么安排？回寝室吗？”
“打你！”楠哥故意粗着声音。
“然后呢？”
“一直打你！”
“我是说，打到什么时候呢？”
“打死为止！！”
“你的手不累吗？”
“不！累！”
“这样啊……”
周离毫无痛苦之色，甚至带着那么一丢丢愉悦，他自言自语地说道：“难怪别人都说你们女生奇怪，你看上周你这么对我，我都没有这么大反应。”
“你比我过分多了好吗！！”
“真的吗？”
“啊呀呀呀！”
楠哥继续在周离身上练着拳击。
事实证明她是会累的。也可能是路上太多人、看得她不好意思，没多久她就放弃了这一行为，转而无力的独自生着闷气。也不知是生自己的还是生周离的。
周离给她买了一瓶冰水，两人慢悠悠走到了军训场地，准备看看新生们军训。
去年也有很多老腊肉这样看过他们的。

第三百六十六章 自己吃过的苦，要让别人也尝尝
今天多云，有风，凉爽。
很适合散步。
凉爽的前提是散步，最好一个人散步，因为周离牵着楠哥的手，已经稍微有点出汗了。
军训的新生们就更热了。
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女生方阵，女孩子们都将裤脚挽了起来，露出一截嫩生生的小腿，或小巧的脚脖子，教官也很人性化的选择了无视。
这么一眼望去，只有一片迷彩色，辨不清哪个好看，但楠哥去年又偏偏很出群。
“嘿你看！”
楠哥忽然指着一个方向，眉梢扬了起来。
周离顺着看去，见一个方阵前站着一个并不高的女教官，皮肤有点黑。
好像是楠哥以前的教官？
他没记错的话。
又瞄了眼楠哥神色，应该是了。
这些教官不知是哪来的，总之是固定的军训教官，每年都是他们这拨人来给新生军训。
楠哥和她的教官挺玩得来的，这个教官好像叫什么……
丽丽？
芳芳？
菲菲？
周离皱眉思索。
这时楠哥已拉着他走了过去，悄悄绕到女教官身后，但是没有出声。
大概过了几分钟，女教官才发现身后有人。
她转身看了眼，面上有着少许疑惑，显然，楠哥这样高挑又漂亮的女生的辨识度还是很高的。随后她的目光微不可察的往楠哥头顶一瞄，疑惑顿时烟消云散。
“李楠！！”
“哈哈香香姐！你居然还认得！”楠哥笑道。
“肯定记得，你是我军训这么多年遇到的最漂亮的班长！”女教官长得黑，但牙齿白，笑起来很好看，居然有那么一点小巧甜美的味道，“而且你这吊儿郎当的……”
“也不常见是吧？”楠哥接话。
“这个我好像也有印象……”女教官又看向了周离，“想起来了！脱了衣服有点认不出来！”
“教官好。”周离点头说。
“去年我就说你们俩肯定是一对，当时还骗我说不是！”女教官上下打量着他们。
“嘿嘿！”
“你们等我一下。”
因为现在还在训练中，女教官也不太方便和他们闲聊过久，于是她索性一挥手让这群小伙子们休息了。当她跟着周离和楠哥走到树荫下，已然没了军训时的严肃，变成了个爱笑的小姐姐。
“你怎么带男生方阵了？”楠哥问。
“今年女生少。”
“还是我们系吗？”
“不是了，这个抽签抽的。”
“这样哦……”
休息时间大概十分钟，这女教官还比较会偷懒，她让楠哥去帮她监督小伙子们站军姿，自己去喝水了。
楠哥贪玩，当即摆出了教官的架子，装得像模像样的。
周离只得在树下就地坐下来，无奈的看她嚷嚷着，又是让别人站直，又是让别人手贴裤缝。他没记错的话她自己去年都没站好过军姿，而且不知道被教官罚跑过多少圈。
“不许动……”
“才五分钟就不行了？这么年轻的小伙子怎么只能坚持五分钟呢？”
“我看你们比隔壁女生还站得差！”
“嗨呀不服是吧？”
“昂着个下巴干嘛？有多傲？老子混的时候，你们还在被高年级抢游戏币，有脾气上来单挑！”
“第二排那个男生……”
“就是说你！”
“……”
声音回荡在午后的田径场上，很是清脆。
繁茂的枝叶遮住了光，白云的空隙间显出湛蓝的底色，周离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
正在这时，他却听见一道轻轻细细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周离~”
刚一扭头，就见一个小东西从不远处朝他跑过来，迈着轻快的步子，十几米的距离眨眼即至。
那是一只半大的三花小猫。
小猫陡然跳到了他腿上。
周离很自然的抚摸着她的背，小声问道：“团子大人怎么来这里了？”
“团子大人来找你玩~”
“团子大人不是在寝室吗？”
“寝室不好玩~”
“团子大人怎么找过来的？”
“团子大人很腻害的！”
“这样啊！”
这时身后又传来了槐序的声音：“是我带她过来的。我说啊，这蠢猫实在太不让人省心了，你们去上课什么的能不能把她也带上，就塞抽屉里就行了。”
周离仰起头往后看，从下往上看到了槐序的上半身——这老妖怪着实变态，这个角度竟然还美得一比。
毫无疑问，她今天又是女版。
“楠哥在这当教官呢？”
“是。”
“你在这看她当教官呢？”
“嗯。”
“也还行。”老妖怪点着头，用手指拨弄着他头顶的头发玩儿，“再无聊的事你们倒也能玩得到一块儿去！”
“我也看看他们军训，看看别人品尝我们品尝过的苦。”周离声音很小，“找点安慰。”
“你品尝个屁的苦！”
“……”
周离还真无言以对。
憋了几秒，他冒出一句：“你小学老师没有教过你不要说脏话吗？”
槐序不吭声了。
但周离感觉得到，她还站在他背后。
于是他也依然抚摸着团子的背，一人一妖看着田径场的迷彩方块。
因为是军训的第一天，所有新生几乎都在静默的站着军姿，因此教官的声音就显得尤为清晰。
“你们第一天也是站的军姿吧！”槐序又开口了。
“是。”
“你说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又是一年了。”老妖怪的声音里竟似有些唏嘘，“感觉就在昨天，我才跟着你来到这个学校，结果今天就你们大二了，新生都换了一拨了。”
“年纪大的人都喜欢感慨吗？”周离想了想说。
“你才年纪大！”
“你都两千多岁了，也不差这一年吧？”
“我倒不差，你怀里抱着的这只蠢猫也不差。”槐序眼珠子转了转，“但是你们两个就不一定了。”
“……”
周离感觉有点难受。
这老妖怪突然给他来了这一套。
大约沉思了半分钟，他才问道：“你见过的活得最长的天师，活了多久啊？”
“不算明公，两百出头。”
“这样啊……”
这个答案已经超乎周离预料了，因为现代科技这么发达，也远未让人活到两百岁。据蒋家书籍上说，世界赋予天师力量纯粹是为了对抗入侵者，对寿命没有明显增益。只是天师体质好，晚年会很健康，不易生病，相对来说也就比常人活得长些。
那位天师能活到两百岁，应该和妖怪们的能力有关。
周离突然不想说话了。
槐序也没有出声。
倒是怀里的团子仿佛察觉到他的情绪，反转身来，用小爪子的肉垫轻轻抚着他的手，以示安慰，而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脆生生说：“不要害怕，周离，死了只是回归本源而已啦~~”
身后传出槐序不屑的声音：“谁说的？”
“殿下说的！！”
“那是妖怪！妖怪才会回归本源，人只会被虫吃掉，融进泥土里。”
“唔……”
团子有些疑惑了，她睁大眼睛看向周离：“真的喵？”
周离并不回答，只小声说：“团子大人总是能在我不开心的时候跑过来安慰我……”
“你不开心，团子大人闻得到！”
“是吗？”
“猫都是这样的！”
“真的吗？”
“团子大人还会骗你喵！”
“这样啊……”
“不要害怕喵~”团子继续对周离说，“蠢槐序以前也是人，现在还整天活蹦乱跳、触怒团子大人呢！”
“是呀……”
周离抬起头看向前方。
楠哥站在阳光下，她刚把一个在她面前耍嘴皮子的男生罚去跑圈了，并为此感到满足不已。似乎在证明快乐是真的可以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她扭过头，想向周离分享一下自己此时的喜悦，却只见周离抱着一只小猫安静的坐在树下，看着她，风吹动树叶令这幅画面好像多了几分惆怅。
楠哥眉头稍皱，走了过去。
“你在干嘛？”
“等你。”
“这猫哪来的？”
“槐序带来的。”
“噢~~是那只蠢猫！”
周离闻言下意识低头看向团子。
但团子因为经常被槐序叫作蠢猫，已经自动生成了过滤机制，就比如现在，她完全没听见楠哥说她是蠢猫，只仰头一眨不眨的盯着楠哥看。
“你刚才好像在说话。”楠哥继续问，“和这只蠢猫说、还是和槐序说？”
“都说。”
“聊些什么？”
“聊聊晚上吃什么。”周离声音平稳，“团子说想吃剁椒鲫鱼，槐序想啃大骨头，你知不知道学校附近哪家大排档的酱骨头做得比较好的？当然最好稀饭也熬得比较好的，不要那种用干饭煮的。”
“……”

第三百六十七章 真惨啊
女教官拿着一瓶水走了回来，她看见楠哥在揍周离，但她表现得很平静——
“家暴啊？”
语气就像在问‘吃饭了吗’。
楠哥也很平静，点头：“是啊……”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她收回拳头，走回教官身边，对她说道：“我刚把一个嘴很贫的罚去跑圈圈了，就像去年你对我做的一样……”
“好玩么？”
“还行。”
“继续，我正好休息下！”
“那可不行！”楠哥扭头看了看周离，“我才不帮你挨晒！被营长看到你也挨骂！”
“……陪你的男朋友去吧！”女教官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找些借口！”
“嘿嘿！晚上约饭？”
“这可不行，有纪律，不过中途周末要放两天，咱们可以约约。走远一点，别被学生们看到了。”
“行！”
楠哥稍微摆了下手，一句也不多啰嗦，转身走回周离身边坐下。
她指了指田径场对角：“那边好像是你以前的教官，我听声音觉得有点像，跟鸭子似的。”
“就是他。”
“你过去看看不？”
“还是不了。”周离既不好意思，也觉得没什么好看的。
“你这个人感情好淡薄。”
“所以你才显得尤其独特、弥足珍贵。”周离淡淡道。
“卧槽！！”
楠哥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震惊的看着周离：“老实交代！你从哪偷来的这些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诶我说你不会是槐序变得吧？”
周离额头上布满了黑线。
老实说，楠哥的反应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好不容易说出一句这么深情的话，放眼天下，有几个女生会在这个时候回复这么两个字的？
幸好他已经比较习惯了。
面对着楠哥审视的目光，他稍作沉默，抱着团子站了起来。
“回去了。”
“别啊，你再讲两句！”
“你不是起鸡皮疙瘩吗？”
“昂！”楠哥点头，却又满脸认真，“但是我感觉好像对我的牙疼有点效果，你再多讲两句，说不定我明天早晨一觉睡醒我的智齿就不发炎了。”
“那可不行……”
“小气！”
楠哥还是坐着不动，仰头看他。
被逼无奈，周离也只得又坐下来，看新生们结束军姿，开始搞起了娱乐活动。
直到女教官开始向大家讲述楠哥和周离去年的壮举，他们远远听着，觉得有些尴尬，才终于起身离开田径场。
槐序在隐秘处显形，来到他们身边。
“嗯！！”楠哥点着头，故作认真的看向周离，“看来你果然是真的。”
“幼稚。”
“……你好无聊。”
“哦。”
周离满不在意的点点头，对槐序说：“叫你写的社团试运行报告你写完了么？”
“还没写。”槐序说。
“抓紧。”
“真让我写啊？”槐序眨巴了下眼睛。
“嗯。”周离瞄了她一眼，鼓励道，“不要怕，要相信自己的文化水平……反正指导老师是周倩倩，到时候也是把报告交给她审核。她已经见识过你的文字功底了。”
“噢是她呀！”槐序经常冒充周离带她和楠哥上分。
“所以啊……”周离看她。
“我倒不是怕写不好。”槐序有些犹豫，“就是整整要写一千五百字，我从来没写过那么长的东西，我想到那么多字都觉得脑门疼。”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那你说，我们试运行期间都干了些啥？”槐序问。
“不要太在意了。”
反正周离是不愿意写的。
他懒得很。
槐序则反之。
这老妖怪对什么事都感兴趣，稍作忽悠，她就屁颠屁颠的去干了。
超市。
楠哥捏着夹子在生鲜柜里挑挑拣拣，还自言自语的说：“买块大的，多煮点肉……”
一扭头，她又问周离：“你觉得咋样？”
周离不吭声。
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说好的剁椒鲫鱼和酱骨头，结果楠哥只是无意识的撒了个小娇……甚至都不能算撒娇，只是说话尾音拖得稍微长了一点，语气里稍微多了一点点抱怨，他就很不争气的心软了，同意了回他家做饭的事情。
他们准备熬个骨头汤，多喝点油。
再煮个皮蛋瘦肉粥，多放肉，以弥补楠哥这些天吃得太清淡的遗憾。
熬汤简单，煮粥也简单。
回到家他们便开动了起来，两人一妖挤在厨房狭小的空间里，分工明确——周离在网上找菜谱作参考，楠哥实操，槐序则负责一切涉及刀功的事。老妖怪刀法精妙。
团子则蹲坐在厨房门口监督，她不敢进去，里面的人太慌乱了，她怕被踩到。
两小时后。
楠哥尝了尝骨头汤的咸淡，拍拍手道：“差不多够了。”
开饭了。
粥熬得很浓稠，里面太多肉了，以至于影响到了粥的口感，不过楠哥此时可能就需要这种？
骨头也炖了很多。
周离贴心的给楠哥盛了碗汤，全是汤。
看着上面漂着的一层油花，他认真道：“这个可是有足够的油水了，粥里还有那么多肉，可别再说我虐待你了……”
说完，他夹起了一块大骨头，在满是辣椒的蘸碟里一蘸，骨头的一面顿时被染成了红色。
放到嘴边，吸溜一声……
肉香浓郁！
楠哥呆呆的看着他。
过了好半天，她才试探性的问：“好、好吃吗？”
“好吃。”
“辣、辣不辣？”
“辣。”
“咕咚！”
楠哥低下头，看看自己碗里雪白的汤……突然觉得这玩意儿也没那么解馋了。
当天晚上。
周离躺在阳台上看书，团子在他脚边摧残他的拖鞋。
客厅传来槐序的声音：“手机响了！”
周离立马皱起了眉。
本来他就是为了防止自己看书看着看着就变成了看手机而特意将手机放到客厅的，这是一种简单好用的强制手法。他好不容易才进入了看书状态，现在好了，这心是静不下来了。
内心挣扎半天，他还是将书合上，去客厅拿了手机。
顺便瞪了老妖怪一眼，才解锁手机。
包子：表哥好
周离：……
包子：？
周离：有事直说
包子：晚上吃的什么？
周离：骨头，粥
包子：我吃的麻辣烫
周离：找我什么事？
他相信包子不会仅仅因为想在他面前炫耀一下自己晚上吃的麻辣烫而找他的，而如果真是这样，她肯定不会叫他表哥。
果不其然，界面上出现了新消息——
包子：【视频】
包子：我有点无助
周离疑惑的点开。
视频明显是偷拍的，大部分画面都是地板砖，只有左上角一点点看得到楠哥的身影，占画面比例不超过20%。
一个深度摄影爱好者将视频拍成这样，可见求生欲之强烈。
只见画面中的楠哥捧着一个塑料打包盒，盒子里曾经装的应该是冒菜或麻辣烫之类的东西，红汤，现在已经只剩汤了。而楠哥便不断用筷子头沾一点点汤，然后放进嘴里吮吸，脸上还流露出满足的表情。
周离一下沉默了。
突然好内疚。
好心酸。
好自责。
好辣眼睛。
好想笑。
包子：我有点害怕
周离：不用担心，她只是瘾犯了
包子：如非必要，我给你发视频的事不要让楠哥知道了，不然我会挨打的
周离：【我都懂】
周离：【红包】
你的好友包子领取了你的红包。
然后再也没有回复了。
周离稍作沉思，他在‘直接给楠哥发个视频邀请过去打断她’和‘把视频转发给楠哥揭穿她’之间犹豫，过了好久，他还是决定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只给楠哥发了条消息。
周离：你在干嘛？
李呆毛：没干嘛呀/发呆
李呆毛：/发呆
周离立马露出了笑意。
他仿佛能想象到楠哥在寝室里的表情，没来由的，他就觉得很可爱。

第三百六十八章 概率社的骨干们
清晨的教室里有些湿凉，可能是封闭了一夜的缘故，可以闻到木质桌椅散发出的轻微的油漆味儿，将窗户打开后气味很快就变淡了，也可能是习惯了。
周离坐在窗边，安静听讲。
窗外隐隐传来鸟叫声。
树的枝叶离得很近，带着晶莹的露珠，几乎就要探进来了。
是绝佳的学习环境。
周离将团子也带到教室里来了。
这小东西就躺在他大腿上，给他带来温暖柔软的触感，时睡时醒的。
有时她会扭头看看窗外，似乎想寻到鸟叫的源处，有时会用小爪子勾他一下，但她也安静的不吭声——周离告诉她讲台上这个人叫做老师，非常可怕，而他们现在在玩一种‘不出声、不被老师发现’的游戏。
如果赢了，晚上就有鱼汤泡饭吃。
阳光逐渐穿透云层，透过窗照在桌面上，尚不灼热，但窗外叶子上的露珠也逐渐消失了。
楠哥皱了皱眉，手机屏幕反着光，让她看不清。
“好烦。”
她小声嘟囔了句。
周离低头一看。
团子也下意识眯了下眼睛，一溜光线就正好照在她的眼睛上，惊扰到了她的睡意。
稍作思考，周离将外套拉链拉开，扯着一边，为她遮住了光。
“唔……”
团子敏锐的察觉到了光影变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和他对视着。
周离将手指放到嘴前——
“嘘……”
团子眨了眨左边眼睛。
周离便抬起头继续听课了，只是没来由的被边上的楠哥来了一记肘击，让他有些莫名其妙。
植物学的女老师是个很喜欢这门学科的人，不要觉得这很平常，事实上这是很少见的。很少有人在做着一份职业职业的同时热爱着这门职业，也很少有老师在教授一门课程的时候热爱这门学科。
有时候人做出选择，并非出于喜欢。
就像周离高中时的数学老师，其实他老人家的真爱是历史……
周离一直觉得他应该去教历史的。
这对于工作无疑是很有利的。
就像这位女老师。
周离就觉得她讲课很有趣，虽然讲的也都是一些基础知识，但她随时可以由浅入深，且信手拈来，听她的课既不会觉得无聊也不会听完后还有疑惑，通透极了。
感觉一节课知识满满，性价比很高。
余光瞄一眼身边——
“唉……”
周离叹了口气，学渣就是学渣。
这么好的老师竟然不知道珍惜，还在这玩手机，以后毕业了多半只能靠买彩票为生了。
下课铃声响起。
女老师迅速说完最后一句话，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宣布下课，仿佛拖堂一秒钟就会损失一个亿似的。
楠哥也立马伸了个懒腰，扭头看向周离：“走！吃早饭！”
刚才昏昏欲睡，现在精神百倍。
周离审视着她，暗自摇头。
没得救了。
但他并不表现出来，只说道：“你帮我拿下书吧，我要抱团子大人。”
“昂！”
“好了，走吧。”
团子在他怀里向他眨眼睛，她又瞄了眼老师离去的背影，才对他说：“团子大人一直没有发出声音喔！”
周离假装无奈：“这把算你赢了……”
“耶！”
“唉……”
“鱼汤泡饭！”
“知道了知道了……”
周离一脸极不情愿的样子，这样能显著增加小孩子的胜利感，有助于她下一次再接再厉。
说不定连续几次后，他就算在课堂上故意逗弄她，想方设法让她发出声音，她也会紧咬牙关一声不吭，坚决不肯将胜利果实拱手让给他。
早餐吃的是藤椒抄手。
楠哥牙齿已经基本好了，这令周离倍感失望，他的十倍偿还才执行了五倍左右。
“今下午有体育课，咱们一起打太极。”
“嗯。”
“啧啧啧……”
“怎么了？”周离疑惑的看向楠哥。
“上次我在学校打太极，打得正开心，某些人嫌我丢人把我拉走，现在又跟我一起选个太极。”楠哥说话的时候眼珠子到处乱转，嘴也歪着，她可能觉得自己这样很阴阳，其实只显得可爱。
“都说了，是卡了。”周离说着顿了下，“而且上次那不一样……”
“略略略略~~”楠哥用奇怪的声音学着他的语气和语调。
“幼稚。”
“当然没有你成熟了，你都开始带孩子了。”楠哥瞄着他给团子喂抄手，这家的抄手馅比较大，他是专门将馅挑出来喂给团子的，而且喂到嘴边，“我牙疼你都没这样喂过我，还故意和我作对。”
“……”
周离将一颗抄手轻轻咬开，用筷子将里面的馅挑出来，作势递向楠哥——
“喂你，你吃吗？”
“咦~~”
楠哥作出嫌弃的表情。
周离也不在意，继续递到团子嘴边，见到团子乖巧的张开嘴吃下，他给楠哥抛去了一个眼神。
反将一军。
没一会儿，楠哥又说：“话说晚上咱们社团聚个餐吧，庆祝一下社团成立，上学期疫情，也没有聚。”
“社团？”
“昂！”
“吃什么？”
“吃火锅。”
“你明天要去拔牙了吧？”
“咋？”
“没什么……”
“我就是想在拔牙前吃顿好的，你有意见吗？”楠哥瞥着他。
“我拔牙前都没吃好的。”周离皱眉。
“那是你自己不吃的，而且你也没有我馋得这么厉害。”楠哥不由得承认，“你手段比我高明，天天弄些山珍海味来刺激我，还弄得我气不起来……而且你拔了牙一天就好了！”
“是吗？”
“反正这些天我都馋坏了，今晚上的火锅是必须得吃的，不管以什么名义！”楠哥不容置疑。
“你不是……”周离欲言又止。
“什么？”
“没什么……”
“我最烦人家说话说一半了。”
“哦。”
“哦？”
“知道了……”
“你这个人好烦！”
“这样啊。”
周离还是没有戳破她用筷子蘸包子麻辣烫的汤、抢绵绵烧烤里的烤年糕等事情，倒不是怕连累包子，毕竟他给包子发的红包中就已经包含‘挨打费’了，这是他们两人的共识。主要是楠哥这人好面子，一旦戳破很可能导致她在周离心中的形象崩溃，虽然这个形象也是她自认为的。总之这种情形一旦出现，崩溃的她会干出什么事情来周离是预想不到的。
至少也得挨顿狠打吧？
于是他只能将这几段视频保存下来，放在私密文件夹中，四下无人的时候再拿出来独自欣赏。
“那就定了？”
“好。”
“那我回去通知一下。”
“嗯。”
目前概率社名义上共有十名成员，因为建社至少就必须要十名成员，所以他们还拉了一些人来凑数。包括周离寝室的三名牲口和去找周倩倩谈指导老师事宜时遇见的钟恩、钟欣两兄妹。
实际上的成员如下——
社长李楠；
副社长周离；
名义副社长槐序；
招新部部长、吉祥物兼镇社大妖团子大人；
社员绵绵、千千和包子。
共七名成员。
其中包子即将被楠哥提拔为社长秘书，虽然其他社并没有这个职位。
总体颜值非常的高。
楠哥拿出手机，迅速拉了一个群。
说来丢人，堂堂概率社，居然直到现在才有了自己的QQ群。
首任社长李楠：各位社团骨干及成员请注意，经研究决定，今晚我们社要出去聚个餐，初定为火锅，各位社员如果课程不冲突的话请务必到场，有冲突提前报备
首任社长李楠：@全体成员
绵绵：我们不是一个班的吗/问号
千千：我们课一样的呀
包子：AA吗？多少钱？
槐序：我今晚有舞蹈课诶

第三百六十九章 社团前景堪忧
106。
绵绵出去参加汉服社举办的活动了，千千躺在床上安静的睡着。
楠哥穿上了一条款式很常见的、侧面有三条白带子的运动裤，又穿上运动鞋，随即弯腰系着鞋带。
包子趴在上铺，探出头悄悄盯着她。
她将鞋带系得很紧，以防掉落，然后用手捏起体恤搓了搓，感觉布料不是很柔软。
换另一件！
包子依然安安静静的趴在上铺，眼睛眨巴了两下，睫毛微微颤动着。
楠哥已脱掉衣服，腰肢没有丝毫赘肉，腹部的马甲线清晰可见，她穿着黑色的运动内衣，没什么露的，一些爱露的女生在健身房也就只穿一件运动小背心的。
似是有所察觉，楠哥动作一顿，抬起头，目光刚好和包子对上。
包子象征性的收了收目光。
楠哥则直接转身，用背对着她。
包子又眨巴了两下眼睛。
看完A面看B面。
楠哥的背也是好看的，皮肤光滑，细腻得好似泛着微光，但不会像其他女生那样看起来感觉柔弱无骨。
衣服穿上了。
这是一件灰色的运动体恤。
包子微微往里缩了缩，现在只从床边探出半个头了，将将露出眼睛。
暗中观察ing……
“咚咚……”
楠哥在地上躲了两下脚，将鞋子踩得合脚，又扭头看向她：“你不起床吗？我记得你也是第一节啊！对了这个人怎么还在睡觉，她是第几节来着？”
“不、不知道……”
“你怎么跟做贼似的？”楠哥疑惑的看向包子，“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
包子只悄悄看着她。
楠哥眉头微蹙，但也不是很在意，她这个人什么都怕就是不怕吃亏，实在吃太多了，于是她继续问：“你还不起床去上体育课！”
包子又将头往后缩了缩，这下连眼睛也看不见了：“你先走吧……”
“神神秘秘！”
楠哥嘀咕着出门了。
一个基地班的女生给她打着招呼：“楠哥好！”
“好！”
“楠哥去哪啊？”
“上体育课！”
“嗯？”女生陡然停了下来，“最近不是军训吗？”
“？”
“军训期间不上体育课啊！场地都没有！”
“？？”
楠哥感觉自己人傻了。
一扭身，气势汹汹的回到寝室，只见包子的半个脑袋从床边飞速缩回。当她踩上包子床的爬梯时，发现包子已经缩到了墙边并裹上了被子，用背对着她。
小孩子通常会有一种错觉，背对着对方可以有效减少被对方发现与攻击的概率。
有些人长大后依然这样。
正在此时，楠哥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于是她暂时放过了包子，迅速跳下爬梯并摸出了手机，给周离发去了一个语音通话。
听见动静的包子悄悄松了口气。
“周离，你出门了吗？”
“马上。”
“没出门就……”
楠哥刚想对周离说军训期间不上体育课，突然意识到有点不对——周离住五楼，她住一楼，两人说好在大门口碰面的话应该是周离先出门才对。
这个想法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楠哥话音转得极快：“就搞快点，都快要上课了，我们在楼下集合。”
周离却反问：“你收拾好了吗？”
楠哥立马一脸微笑，让趴在上铺悄悄观察的包子有些胆寒。
转为视频通话。
咚咚咚……
至少几秒后，周离才接通。
手机屏幕上周离的面容占了一大半，背后是寝室的架子床，楠哥说道：“镜头往下，我看看你的鞋。”
“怎么了？”
“装得还挺像！”
“什么意思？”
“你现在下楼，我看着你下楼。”
“……”周离沉默了下，“怎么了？啊是不是今天不上体育课！幸好楠哥你还没有出门！”
“你下来，我有话对你说。”
“就在这里说吧。”
“下来！”
“爬楼梯挺累的。”
“快点。”
“我要看书了，楠哥再见。”
“你给我等……”
话还没说完，视频就断了，让楠哥气得牙痒痒。
这种想打人却找不到攻击对象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就像你前边有个残血，你总想换掉这个人头，却一直因为差一点点距离导致捏到手上的技能放不出去，键盘都摁烂了，也放不出去。
最后自己死了，也没能拿到人头。
诶等等……
楠哥突然抬起头，看向了上铺的包子，沉吟几秒后，她踩上爬梯：“老子今天非把你腿打断不可！”
千千被惊醒了。
……
傍晚。
火锅店就在理工大学边上，周离、槐序和楠哥以前就来吃过，味道还可以。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刚坐下就看见槐序骑着共享单车从理工大学的方向过来，还戴了个眼镜——老妖怪在细节方面也是拿捏得死死的。
锁好车，走进店，还张望了两下，才找到他们的位置。
坐下后他才取下眼镜，给大家打招呼：“刚下课就过来了，没有来晚吧？”
“我们也刚坐下，还没点菜呢！”绵绵一看见槐序就开始犯花痴了，“槐大帅哥戴着眼镜也好好看！斯斯文文的感觉，实在太好看了，想勾搭，嘤嘤嘤~~”
“都是一个社团的，以后请多多关照。”槐序微笑着，语气温和，“下次给你们带奶茶。”
“……”周离打了个寒颤。
“对了你不是隔壁理工的吗？怎么加我们社团？”千千看似疑问，其实不过是另一种勾搭方式罢了。
“主要是想和周离和楠哥一起玩。”槐序大方的解释，“当然我不是你们学校的，社团名单没有我，我这个副社长也是假的，不过都是玩嘛。”
“也是哦……”千千点头，她稍作沉吟，又问道，“所以你在你的学校是没有加社团吗？”
“我们班不得行的，那些人都嫉妒我太帅了，不愿意跟我一起玩。”槐序眼睛都不眨一下，“所以我只能过来找周离和楠哥玩，他们两个相对来说和我的颜值差距稍微小一点。”
周离和楠哥默默对视了一眼。
这时老妖怪还轻叹了口气，庆幸的道：“还好我们学校挨得近。”
千千则深信不疑：“也是哦……”
她甚至还替槐序想好了原因：“理工大学女生本身就少，我要是男生，也怕你把女生都抢走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点菜吧。”周离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拿过菜单，试图打断他们的对话。
“你们先点着吧……”
“要什么锅？”
“你能吃辣吗？”千千却是问槐序。
“可以的。”
“对哦，你和楠哥一样，是益州的，肯定能吃辣！”千千点着头，又假装突然想起，“啊对了，你今晚上不是有舞蹈课吗！你的舞蹈课怎么办？”
“没办法，只能不去了。”槐序有些无奈，一副为了参加社团聚会牺牲很大的样子。
“你学舞蹈的吗？”
“不是，但我爱去蹭蹭课。”槐序很谦虚的低头，“我也经常去蹭音乐课和美术课，老师都认识我，而且对我的印象比较深刻，所以不去有点不好……”
“好有才艺的样子！”绵绵抢话。
“我们点好了，你们再看看。”周离递过菜单，再次试图打断。
“我都可以。”绵绵想和槐序多说话。
“槐序你要看吗？我们一起看吧。”千千却接过了菜单，并歪着上身靠近槐序，“你平常爱吃什么？”
“我喜欢吃肉。”
“你学的什么舞啊？我其实也学过舞蹈的，初中高中都学过，我还挺想把它重新捡起来的。”
“可多了……”
周离已经满头黑线了，既是因为两个抠脚萌妹的花痴，也是因为这老妖怪的做作，并且双方现在表现出的模样都完全不是自己平日里的样子。他怀疑再这样下去，两个抠脚萌妹很可能这顿饭都吃不完、就会深深沉迷在老妖怪的美色和他故意营造出来的假象里。
当然了，美色也是假象。

第三百七十章 今天耳朵茧子格外的多
菜点好了，至少十个人的量。
特辣锅底。
楠哥也不想听两个抠脚萌妹和槐序互相做作的聊天，她拉着周离起身去打了蘸碟。
整整半碗的小米辣。
坐回座位，她还知足，瞄着服务员端来的锅底，稍作沉思，扭头对包子说：“我记得隔壁有家大排档，你再去买一份剁椒鲫鱼、一份酱大骨和一份麻辣小黄鱼回来，钱你先垫着，回来报账。”
包子面无表情的坐着：“我的腿今天被人打了，让绵绵和千千去吧。”
“2块钱跑腿费，从社团经费里扣。”
“！！”
包子当即站了起来，扭身就往外走，生怕谁和她抢一样。
周离悄悄观察，他敏锐的注意到，小表妹的腿可能确实有点疼，她快步走路的姿势稍显异样。
他心中不由猜测起来。
难道楠哥发现她给自己发的小视频了？
他不动声色的瞄了眼身边——
楠哥正用筷子在蘸碟碗里搅啊搅，看上去她的心情似乎还不错，摇头晃脑，他隐隐听见她在哼着歌。
像是童谣。
什么的天空银河里……
这时团子忽的抱住他的手臂，看起来像是在撒娇，但神态却很认真：“团子大人赢了~~”
“哦！”
于是他连忙又给包子打了个电话，让她顺便再带一份水煮鱼。
仅仅几分钟，包子就回来了。
楠哥眨巴了两下眼睛。
包子很平静的解释：“我让他们做好送过来。”
“你还挺聪明。”
“一共102。”
“吃完回去再拨款。”
“我觉得点得有点多了。”包子瞄着逐渐上的菜，“而且鲫鱼的鱼刺好多，你的牙才刚好。”
“就是要鱼刺多的！越多越好！”
“你这种行为在心理学上叫报复性饮食。”周离在边上下了结论。
“真是心理委员……”
说到这个表妹就没有吭声了，因为她已经不再是心理委员了。于是她在桌上趴下来，视线放低，一眨不眨的盯着逐渐开始冒小泡的锅底，数着上面漂浮的辣椒。
说起来，她也很久没吃过一顿好的了。
锅底煮开了，棉签自觉下菜，来自隔壁的外卖也送了过来，周离开始给团子调制鱼汤泡饭。
这小东西还真是个妙猫，按理说这么久了，她应该早就知道她的‘皇家特供鱼汤泡饭’是怎么回事了，但她硬是能做到对鱼汤泡饭的珍贵程度深信不疑。
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理。
菜熟之后，周离耳边终于清静下来。
主要是老妖怪开始忙于进食，便无心再和两只抠脚萌妹扯淡了。
两只抠脚萌妹又试探了几句，发现槐大帅哥变得只知道吃、完全不理她们后，才失望的暂停勾搭。但她们两个也没有停止说话，而是又聊起了八卦。
大概聊的是助学金的话题。
周离没有将她们的话过滤干净，凭着零星几句，他了解到她们说的似乎是自己班上的女生。因为都想申请到这笔数额不少的助学金，又都觉得对方家境优渥、平常吃穿都不差钱，还来和自己争，真是不要脸，所以互相之间闹得有点不愉快，关系变得很僵。
对此周离是有些不理解的。
主要不理解的地方在于、自己班上的女生的八卦，这两只抠脚萌妹是怎么知道的？
又没有打起来……
抱着疑惑，他下调了过滤级别，听她们八卦着事情的始末。
那两个女生居然还是一个寝室的。
真是让人费解。
想到常小祥和刘正明不仅一起申请助学金，还互相给对方打气、互相抄申请书的行为，周离思考许久，觉得兴许这就是男性个体和女性个体的差异化……
还好他找了个大哥当女朋友。
吃火锅本就费时，他们吃得又多，八卦得也多，吃完后关了火还聊半天，出店门时已是九点过了。
大体来说，过程还是愉快的。
期间还遇上了两个来他们桌搭讪的学生，遇上了一个邀请他们入镜的拍抖音打广告的美食博主，俨然是对他们这一桌的平均颜值的肯定。但这些都比不过被团子吸引来的人数。
“天都黑了……”
楠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开始算账。
学校周边的消费相对便宜很多，他们点了好多菜，后来又加了一点，还喝了酒，也才吃六百多块。
再加上大排档和包子的两块钱跑腿费，都由社团经费支出。
至于社团经费怎么来的……
概率社嘛，当然是从一些概率性事件里得来的。
半小时后。
周离回到家里，他将头埋在团子身上深深吸了口气，说道：“团子大人身上全是火锅的味道……快点变成小猫娘把藏在毛里的味道祛除掉吧！”
“喵~”
“好了唔~~”
团子已变得香喷喷的，她凑到周离身边轻轻嗅了嗅，仰头看了他一眼，又扭头瞄向卫生间。
“喵呜！”
等周离反应过来时，这小东西已经蹲坐在卫生间的地板上等他了。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好像在说今天非得看看他一个人躲在卫生间里都做些什么不可。
周离有点头疼。
幸好，卫生间有两个。
他很快拿上衣服，走进了另一个卫生间，并无视了门外爪子在玻璃上抓动的声音和团子的叫门声。
又是二十分钟，周离洗完澡出来，顺手提起门口的团子，看见她带着一脸审视和疑惑的目光，甚至伸长脖子试图越过自己往卫生间里看，有那么点好笑。
客厅的电视打开着，放着新闻。
槐序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他用余光瞄了眼满身水汽的周离：“今年天灾人祸不断，完了，照这个趋势你们人类要不了多久就要灭绝了。”
周离屏蔽了他的话，走到他身边坐下，从老妖怪身上闻不到一丝火锅的味道。
老妖怪见状皱了皱眉：“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忧嘞？我说的是真的，等你们人类什么时候打起仗来了，黑武器到处乱射，我们妖怪就全部躲进故土，等你们打完了、全都灭绝了我们再出来，到时候我们就躺赢了。”
停顿了下，他又紧接着补充：“也不一定是躺赢……”
“黑武器是什么？”
“这你都不知道！就是那个有辐射的，长蘑菇的。”槐序撇了撇嘴，“你对国家大事一点都不关心……”
“he，核武器。”
“……你和李呆毛都谈了这么久的恋爱了，怎么还不睡一起？”老妖怪满脸严肃。
“……话题转得好快。”
周离脸上并没有老妖怪预想中的窘迫，反倒是一脸‘我能理解你的做法’的表情，平静的说：“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科普一下核武器的原理。”
“问你呢！”老妖怪更严肃了。
“核反应分裂变和聚变……”
“我才不关心这个！我觉得你应该把李呆毛叫过来，和你住在一起。都什么时代了，不用那么保守。”老妖怪固执的坚守着自己的面子，“别东扯西扯。”
“还没到那一步。”周离终究是个善良的人，决心不再为难他。
“我有办法。”槐序胸有成竹，“你们可以把床换成上下铺，就像我们两个在雁城一样，一个睡上铺，一个睡下铺。”
“……”
“嘿你还别用这种表情看着我！我跟你讲啊，就是你年轻，还不懂事，等你结婚久了你就知道了，上下铺对维持夫妻关系很有帮助的。我见得多了。”槐序讲得越来越飘忽，“其实你自己和你想的不一样的，你其实是由很多组件组成的一个大机器，你以为你的很多想法是你发自内心的，不过是一个组件带来的，但这个组件工作着工作着就会老化，会失灵甚至失效，然后你就会发现你的很多想法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
“除非你变成妖怪，不然你的所有喜好都是不纯粹的，我是妖怪，你要多听我的建议。”
“……”
“你去哪！我还没讲完呢！”
槐序眉头紧皱，看着头也不回的周离，他难得向人传授自己千年积攒下的经验和对事物的独到见解，没想到这人不仅不听，还表现得这么没有礼貌。
可惜他也没有办法，只得摇头收回目光，小声的嘀咕着：“不听老人言……”

第三百七十一章 招新筹备
医院门口。
地上湿漉漉的，沾着几片嫩绿的叶子，来自绿化带里最常见的灌木，好像是叫卫矛。
湿润的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两个年轻人刚走出来。
楠哥小心翼翼的将智齿收起，还躲着周离，不肯给他看，这让周离有些无语。
两人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外边飘着细雨。
周离撑开了伞。
还好他们是开车来的。
“你说，今天他们也军训吗？”楠哥说话有些不清楚。
“要吧。”
“我估计也是要，要是雨再大点就得放假了。”楠哥抬头看了看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样的天气对他们有点不公平，应该天天大太阳，才能让他们得到应有的锻炼效果。”
“你话都说不清楚了，话还这么多。”
“走！”
楠哥当先走出门口，踏进雨中，快步走向停车的位置。
她将手揣在卫衣的兜里，捏着自己的智齿，对身边的周离说：“小时候我妈给我说，掉了牙齿，要把上边的牙齿扔在床铺底下，把下压扔在瓦顶上，这样牙齿才能长得好。”
“槐序也是这么给我说的。”
“那你扔没有？”
“没有。”周离表情平静，“我觉得有点智障。”
“哪里智障了？”楠哥立马眉头紧皱，“我小时候就是这么干的，你看我的牙，长得多整齐！”
“我没有，也很整齐。”
“……”
“那你扔吧。”周离不和她争。
“……”楠哥脸上忽的多了一抹窘迫，“我拔完后分不清哪颗是上牙哪颗是下牙了。”
“那怎么办？会长歪的。”
“蠢！”
楠哥白了他一眼：“那对还在换牙的小孩子才管用，我早就换好了。这个智齿拔了也不会再生。”
周离耸了耸肩。
走进车里。
楠哥翻下梳妆镜，立马眯起眼睛笑了，说道：“你快看我，刚偷了白糖。”
她又飞快的瞄了眼周离：“你头顶也沾满了白糖！”
“……”
周离只默默抬起手在头顶挥了挥，将落在头发上的雨珠儿全部打掉，并不理会这个幼稚鬼。
楠哥见状也不在意。
她又对着梳妆镜拉下了口罩，看了看自己的脸：“我的脸好像肿了……”
“哪里肿了？”
“你看！”
“没有吧？”周离淡淡道，“还没有包子大。”
“她肿得很可爱呀，我肿了就不可爱了。”楠哥含糊不清的说着，左右转动着脸，对着镜子打量，莫名的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感到了些许不平衡，“为什么你就没肿？”
“你也很可爱。”周离顿了下，“虽然只肿了半边。”
“为什么你就没肿？”
“不知道。”
“我要给你打肿！”楠哥想了想说。
“……”
突然就不是那么可爱了。
周离稍作思考，很关心的对她说：“你这次只拔了一边，我让你拔两边你不肯，看吧，下次还要来拔。拔了之后你还要肿一次，就是双倍的不爽。”
“两边都拔了我怎么吃饭？”
“喝粥。”
“你这个人……”楠哥扭头很不解的看着他，“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小气？”
“晚了。”
“哼！”楠哥扭过头不看他，“开车，去周倩倩那儿！”
“哦。”
路上周离看见有一家陈多多仙草屋，他最近有点喜欢这家奶茶，于是停下来买了三杯。周倩倩给他们当社团的指导老师无疑是冒了风险的，随手带杯奶茶过去，让她开心一下也好。
可惜学校没有这家店，大学城也没有，可能是因为价格稍微有点贵，不适宜学生的消费能力。
周离平常都是叫的槐序外卖。
半小时后。
周倩倩吸着奶茶，对他们说：“你们那个试运行报告写的什么鸡儿，周离你是不是又找小学生代笔了？”
周离连忙左右看了看，确定老妖怪不在这里，才松了口气。
接着他压低声音，提醒道：“倩姐，这是办公室……”
“谁叫你糊弄我！”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那能叫细节？全篇都是垃圾！”周倩倩又喝了口奶茶，“你说你糊弄归糊弄，好歹网上借鉴一下啊，那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有那么差吗？”楠哥忍不住笑。
“我小学的侄儿都比那写得好！”周倩倩说，“你问问那小学生，他老师是谁？怎么教的？”
“咳咳咳！”周离连忙制止了她，这可是说不得的，“还是说社团招新的事吧！”
“看在这杯奶茶和你们两个昨晚带我连吃了两把鸡的份上，我就不和你们计较了，要是上头抽风检查，我还得替你们背这个锅。”周倩倩翻了个白眼，“社团招新的申请表我会发给你们，你们自己去打印，招生用的帐篷我已经给你们报上去了，到时候校学生会会统一设立，桌椅就自己想办法了，可以把寝室的搬过来。最好再做个宣传海报，不然我怕你们招不到人。”
“麻烦了。”周离只能暗自庆幸，还好她昨晚没有在游戏中挑槐序老师的刺。
“我们的内个呢？”楠哥又问。
“弄好了。”
周倩倩从抽屉里拿出好几个工牌，放在桌上，又疑惑的问：“你这个叫槐序的副社长是……”
“你别管了。”
楠哥抓起工牌乐滋滋的打量起来。
工牌是学校社团管理处统一制作的，刚做好，还散发着浓烈的塑料味儿。
第一个就是她的。
这牌子的样式还挺好看，配色鲜艳显眼，配色对比鲜明。上面写着概率社三个大字，下边有包子免费给她拍的广告级证件照和她的姓名、学号及社团职位。
社长两个字最是显眼。
然后是周离的、槐序的。
再之后是棉签和包子三个干事，甚至还给团子也做了一个，印着她的照片。
周倩倩无语道：“我说你们是不是有病，给猫也做一个，你们知不知道我去做这玩意儿的时候，人家老师都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我？”
楠哥只嘿嘿傻笑，又问道：“那到时候我们的招生位置在哪呢？”
“自己抢。”
“抢？”
“嗯。”
周倩倩点了点头：“每年都是这样的，帐篷总数是对得上的，但位置有好坏，你们要想要个好位置，就早点派人搬个桌椅过去把位置占了，别人看见里面有桌椅，就不会再占了。”
“跟抢车位似的！”
“一般来说帐篷是头天晚上安的，所以你们可以多留意一下。”周倩倩又给了个建议。
“知道了！”
“对了你们会打乒乓球吗？”周倩倩叹了口气，“周末好无聊，想找个人打打乒乓都找不到。”
“你不是经常和其他老师一起打吗？”周离斜瞥着她，“还有院长和校长。”
“他们最近不太和我玩了。”周倩倩想了想原因，“可能是因为他们太菜了，每次都被我虐。”
“我不会。”周离说。
“我也不想和你玩。”楠哥说。
“……”
他们又在办公室聊了一会儿，因为是周末，办公室只有周倩倩一个人。当另一个教务处的老师走进来，周离和楠哥才向周倩倩告别离开。
接着便是招新筹备了。
楠哥将海报的设计工作交给了包干事，并吩咐周副社长和槐副社长去抢位置，要抢占C位，她还准备让棉签穿上她们最贵的汉服和JK，到时候站在帐篷前边吸引流量……甚至安排好了值班表。

第三百七十二章 这个台阶下不去了
“我宣布，军训结业大会暨军训成果汇报演出，正式开始！”
激昂雄浑的音乐登时响了起来，一个个方阵从田径场外有序走入，踩着鼓点，脚步声整齐划一。
今天和前边一整周一样，才刚早晨，太阳的威力便已初步展现出来。没有衣物遮挡的皮肤被太阳晒着，不消片刻便会感觉到发烫，像是被火炙烤。
新生们大多都已经黑了一圈了。
而在主席台背后，原本用于观看足球赛事的坐席上，却是被树荫笼罩着。阳光艰难的穿过树叶间隙，只能在水泥地上打出稀疏的光斑，甚至偶尔还能吹到一阵风。
楠哥和周离撑着栏杆，并肩站着。
这个地方不是平常人能上来的，他们身边除了校报记者和老师，就是负责维持秩序的校学生会成员了。
“是不是想起了咱们去年？”楠哥扭头瞥着周离，“我在下边辛辛苦苦的打军体拳，你在上边看……话说去年你又是怎么上来的？是不是出卖了美色！”
“我从那道小门翻过来的。”
“噢~~”楠哥露出明了的神情，“你当时还戴了帽子和口罩，穿了件平常没穿过的衣服。”
“必要的伪装。”
“我跟你讲，你不知道——”楠哥的神采迅速飞扬起来，“你被我识破之后，我在下边跟槐序说话，他还试图学着你讲话的语气来糊弄我哈哈哈哈……学得可像了！”
“我没想过会被你认出来。”
“哼！瞒得过我？”
“楠哥威武。”
“哼哼！”
楠哥接受了周离的马屁，并露出很受用的模样，接着继续盯着下方——她去年在下边，身在其中，现在换个角度看这玩意儿倒别有一番味道。
太阳越来越烈了。
温度迅速升高。
楠哥盯着下边站得笔直的新生们，见有不少人都眯起了眼睛，也许是太阳晒的，也许是被汗水刺的，她脸上竟然露出了几分不忍：“这些傻逼还在这讲话，看都把师弟师妹们晒成什么样了……”
周离并不作声。
和楠哥回忆了一会儿从前，倒是勾起了他不少回忆。
时光最奇妙的地方就在于你绝不知道它会把你推向何方，当时的他绝没想过，他后来会和楠哥在一起，甚至现在都已经被楠哥睡过一晚了。
汇报演出结束。
又是去年的那一套：教官们敬个礼悄悄跑掉，男生们卧槽，女生们嘤嘤嘤。
过了好几分钟，解散的命令才传来，穿着迷彩服的大一新生们怀着如释重负和各自复杂的情感，化为一片洪流从田径场的大门涌出。
楠哥拉着周离的手混杂在他们之中，却是加快了脚步：“快点快点，抢饭抢饭……”
周离有些无语。
晚上十点。
小超市都已经关门了，学生们大多都回了寝室，路上显得空旷而冷清，只有路灯洒下昏暗的光。
周离将一张桌子搬到了路边。
楠哥和槐序也在。
社团招新的点位有点杂乱，但主要集中在这条路上。此外食堂、运动场和几个生活区门口还会设几个，基本是给那些人数多的大社作额外点位的。
概率社自然一个点位就够了。
至于最好的位置……
当然是在路口！
无论新生们从哪个方向过来，是去吃饭还是上课，或者回寝室，都会从这个三岔路口经过的。
周离记得去年这个位置是属于街舞社的，旁边则是自行车协会和篮球协会。
都是大社。
他们早早的将桌子摆在路口的转角处，然后槐序坐在桌子上晃悠着腿，楠哥无聊的来回踱步、用脚去蹭地砖缝隙间生长出来的一棵小草，周离则倚靠桌子站着。
“怎么还不来啊？”
“别急。”
“我们招新的标准还没定下来呢。”楠哥低头盯着小草，“是随便哪个人都能进，多招些人，还是审核严格一点招精品社员？”
“我不知道。”
“你是个傻子吗？”
“……我觉得既然我们社的主旨是吃喝玩乐，严格审核也没有意义吧？”周离面无表情。
“怎么没有意义了？”楠哥楞道，“那不得挑顺眼的，能谈得来的，吃喝玩乐的时候才能开心不是？”
“你都想好了，还问我干嘛……”
“那不显得尊重你吗？”
“有病……”
“你说什么？”
“没有。”周离看向左侧的街道尽头，有一群人搬着东西走了过来，人数很多，隐隐传来说话声。
“来了。”他说。
“总算来了！”楠哥立刻来了精神，“看来周倩倩还是靠谱的！”
“嗯。”
几乎同一时刻，另外两个方向也有人搬着东西走了过来，却是抬的桌椅板凳。想来和他们一样，是早知道今晚设置帐篷提前过来抢占位置的。
“有抢位置的来了。”楠哥咧嘴笑了，“还好咱们来得早，已经把这个角占了。”
“嗯。”
来占位置的人比学生会先到，他们明显分成好几拨，有些桌子前边已然钉上了海报，写着社团名字。在最后一百多米距离的时候，他们几乎是互相赛跑，都想要抢占这个路口转角处，甚至跑得气喘吁吁地。但到了之后才发现这里居然已经有人占了。
“我去！帐篷都还没安，这么早就来占位置了，哪个社团的？”
“我占左边！”
“那我们占右边！”
“不行！我们占右边！我们先到！”
“你说什么？路灯太暗了，我听不见！”
“讲不讲理？”
一群学生已然闹开了，但听语气似乎都带有玩笑成分，像是互相都认识，或者至少也该有个面熟？
而借着灯光，周离也看清了他们的社团。
都是大社。
想来那些小社也都咸鱼，没有抢占位置的打算。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抽空打量着他们，只是因为路灯的灯光被树遮挡，一时有些看不清。
“楠哥！”这是篮球协会的。
“大神！”自行车协会的。
“卧槽！”去年军训被‘周离’打过的体育学院方阵班长，现在已经当选街舞社的社长了。
“干啥？”楠哥瞥着他们。
“楠哥你这是什么社啊？”篮球协会的会长问。
“概率社。”
“概率社？”自行车协会的新会长显得有些茫然，“我们学校有这个社吗？”
“我去年刚创的。”
“牛逼！”
“概率社主要玩什么的？概率学？”
“吃喝玩乐。”
“楠哥，实不相瞒，我想和你一起吃喝玩乐。”篮球协会的会长显得很没骨气，“招不招大二的？”
“带上我。”自行车协会的新会长向来对楠哥和周离推崇备至。
“标准很高的。”楠哥说，“要看缘分。”
“……”
在他们闲扯的时候，周离却悄悄瞄着街舞社的方向。
其实楠哥最初也是报了街舞社的，只是在第一次社团活动的时候，她又将面前这位体育生狠揍了一顿，然后就再也没去过街舞社了，对外则宣称自己四肢不协调，跳不了舞。
街舞社是学校最大的几个社团之一。
去年他们可是抢占了C位，今年因为晚了一步，不仅C位没拿到，连C位旁边的也没拿到，不免有些气馁。
周离便见一个身高稍矮、穿衣风格有些嘻哈的男生站了出来，笑呵呵的对他们说：“同学，打个商量，你们一个新社也用不了这么好的位置，能不能让给我们，这几天你们的盒饭我们包了，怎么样？”
楠哥一脸微笑：“给老子爬……”
男生当即一愣，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粗鲁，随即下意识看向自己社长。
社长长得人高马大的，很有安全感。虽是新社长，却也和他们玩了一年了，互相之间算是比较熟悉了，他们清楚这个社长平时脾气也是很直接的，有话藏不住、想做什么就做的类型。
只是他今天好像状态不太好。
但面对着社员们的注视，社长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低头的，于是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
他不敢看周离，也不敢看楠哥，便选择了将目光放在槐序身上，也是飘忽的，支支吾吾的开口：“我们只是打个商量而已，问一问，不行就算了，没必要……”
槐序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你瞅啥？”
社长刷的一下将目光移向别处：“没、没瞅啥啊……”
一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语气。
有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刻意压低着：“社长，我们人多，不用怕他们的……”
社长左看右看，充耳不闻。
槐序：“什么人多？”
社长：“……”

第三百七十三章 最有牌面的始终是团子大人
昨晚下了雨。
地上湿漉漉的，沾着树叶，就连放在帐篷下的木桌也被雨水飘湿了，被浸得有点润。
还好海报是防水的。
楠哥又多搬了一张桌子来。
昨晚那张主要是为了占位置，要坐四五个人的话，还是至少得两张。一张既不够坐，也不够宽敞、会显得她堂堂天命继子搞得社团小气吧啦的，尤其是后者。
此外每个人各自将寝室里的凳子提了过来。
“被打湿了。”
周离瞄向楠哥挎着的黑包，这个包她用了好多年了：“你这个包里应该有卫生纸吧？擦擦水。”
“喏！”
楠哥从包里掏出了一张干发巾。
周离没说什么，只接过将桌面的水擦干，还细心的吸了吸水，又将海报上沾的一片叶子掸掉。
几人这才落座。
团子则被周离塞进了干桌子的抽屉里，让她继续睡大觉。
现在很早。
特别早。
他们都是被楠哥叫醒的，说要起来抢占第一手资源，还说什么能在军训后依然早起的人，不是有良好生活习惯就是有大毅力的，他们社就需要这种人才……之类的话。
楠哥讲起道理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然而此时路上清净得很，早雾都没散去，根本没几个人。
空气中只回荡着校工扫地的声音，扫帚与粗糙的水泥地面摩擦，刷刷作响，清脆又让人心静。
“楠哥，奴家有点饿了！”一身汉服的绵绵举起了手，手臂纤细白皙，柔弱无骨。
“想吃什么？本楠哥亲自去给你买！”
“梅菜扣肉饼！”绵绵说。
“老麻抄手！”千千。
“冰激凌加书亦烧仙草。”包子也学着举起了手。
“哪有早晨吃冰激凌的！”
“蒸羊羔、蒸熊掌。”
“冰激凌要什么口味的？”
“香草。”
“昂！”
“哐哐哐……”
远处隐隐传来了卷帘门晃动的声音，商业街的早餐馆似乎才刚刚开门。
可见现在究竟有多早。
几人都有些无语，满脸无精打采的趴在桌上。
楠哥见状连忙堆起笑容，大气道：“别那么要死不活的啦，打起精神来，马上就会有很多新鲜的、天真可爱的师弟师妹们竞相加入我们社团了，说不定还会有小奶狗，你们脱单有望了。”
“我一心只有槐序……”绵绵要死不活。
“同上……”千千附议。
“我有团子大人就够了。”包子弓着腰，凑到桌子抽屉前，一脸认真的盯着熟睡的团子看。
“懒得跟你们说！”
楠哥拉着周离一起出去买早餐了。
这些人想吃的都不一样，是看在她们早起不易的份上楠哥才答应的。他们跑了好几家店才将东西买齐，回来时安置迎新点的那条街道已热闹了许多，有明显是新生模样的男男女女来回走动，举棋不定。
社团太多了，看得他们眼花。
“我们快点回去！”
楠哥带着周离加快了脚步。
临近‘摊位’前，她看见好几个新生都在那个位置，或打量海报，或来回踱步，或凑在摊前咨询。
她不免有几分兴奋。
但更近了才发现，这些人多是围在旁边的篮球协会和自行车协会摊位前，至于处于C位的概率社，只有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站在宣传海报前看着。
楠哥稳住神情，放慢步子走过去，将早餐放在桌上，悄悄问她们：“有没有人来问的？”
包子摇头。
绵绵：“都是问旁边的。”
千千：“倒是有人跑来跟我们合影。”
楠哥稍微皱了皱眉。
要说在意，她也不是很在意，本身他们招收社员的主旨就是随缘。
可问题是看见隔壁两家‘生意’越来越好，逐渐有门庭若市的味道了，互相比较之下，她便有点难受。尤其是隔壁篮球社的社长经常被她喷球技差，自行车协会的会长又是她半个迷弟，这么一来她就更觉得难受了。
“先吃早饭。”
她将早餐分发给大家。
打开打包盒后，食物的香气渐渐散发出来，倒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还是没有人上前来询问。
周离默默的吃着酸辣粉，就着锅盔，目光时不时瞥一眼前边。
他们的社团名字叫做概率社，但宣传海报却遵照了楠哥的中心指导思想，全是些吃喝玩乐。许多人看到概率社这个名字就不感兴趣了，偶尔有几个相对喜欢‘数学’一类的新生，又被宣传海报给挡下去了。
周离去年虽然不这样，但他也知道，大多大一新生对社团、学生会之类的抱有很高期待。
其本质上是对大学生活的期待。
甭管之后会怎么过，也甭管他们加入社团和学生会以后是否会失望，但至少现在，很少会有人想要加入一个看起来既不太好玩也没什么前途的社团。
甚至看都不想多看几眼的。
少数几个多看了几眼的，都是被楠哥和周离的颜值、穿汉服和JK的棉签吸引的。
直到槐序扛着一个人体工学电竞椅从远处走来，在他们身边坐下后，这种吸引力顿时成倍增加。
可周离却发现这并不是一件好事——现在他们的颜值好像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的接受阈值，达到了让许多腼腆的师弟师妹们望而却步的地步了，好多人的目光变得比先前更隐晦，只敢悄悄地看。
“早啊各位！吃早饭呢？”
“你是带着这么大把椅子……翻围墙进来的？”千千愕然的盯着他。
“是啊，怎么了？”
就在周离差点以为这姑娘会不会因此发现Bug时，却只见她的眼睛立马变成了星星眼——
“好厉害！”
“还好还好……”槐序很是谦虚，扭头望着四周，“怎么没人来我们这问啊？是不是要吆喝几句？”
“随缘随缘！”楠哥努力保持镇定，只要不去看身边，她就能稳得住。
“隔壁人怎么那么多？”槐序说。
“……吃早饭了吗？”
“吃了。”
“好好坐着当吉祥物吧。”
“哦。”
槐序撑起了下巴，左看右看。
不知何时，一颗毛绒绒的脑袋从周离身前冒了出来，神情迷糊。同时有一颗小山竹扒拉着桌子边缘，以支撑着她从抽屉里钻出来，并伸长脖子往桌面上看。
“周离，你在吃什么？”
“团子大人醒了吗？”
“团子大人闻到味道了。”团子努力的扒拉着，探头探脑的往他碗里看，又问，“你在吃什么？”
“酸辣粉，锅盔，团子大人要吃吗？”
“怎么没给团子大人买鱼汤泡饭~~”
“现在太早了，早晨是没有鱼汤泡饭的。”周离暂时放下筷子，把她抱了出来，放在桌上，又从兜里拿出她的招新部部长的工牌挂在她脖子上，“楠哥交代的，每个人都要挂牌子，显得正规。”
“喔~~”
“团子大人吃块牛肉吗？”
“团子大人好像梦见了蒸羊羔和蒸熊掌……”
“……”
周离无语的瞄了眼身边的包子，而包子则满是疑惑与茫然的和他对视。
当挂着工牌的团子端正的坐在桌面上，并抬起小爪子舔了舔、开始用传统艺能洗脸之后，概率社的摊位再次受到了往来学生的注视。就是之前那个戴眼镜的女生也重新走了回来，并站到他们摊前。
几人来了精神。
只见眼镜女生来到团子身前，弯腰凑近看着团子的工牌，逐字念道：“吉祥物兼镇社大妖……”
“团子大人很厉害的喔！”团子认真说。
“可以摸吗？”女生看向周离。
周离和团子还没表态，倒是平常很少说话的包子率先出声拒绝了——
“不可以的。”
“为什么？”
“团子大人很高冷。”
“那进社后能摸吗？”
“不可以。”
“为什么？”
“团子大人很高冷的。”
“可她看起来明明就很乖啊……”
“很高冷的！”
小表妹还是这一句，且神情凝重——她平常想摸摸团子都要看团子心情的，别人当然也不能随便摸。
眼镜女生闻言显得有些失望，直起腰又重新看向了社团的宣传海报。

第三百七十四章 聚了个餐
“你们社团不是应该研究数学吗？概率论之类的，怎么活动全是吃喝玩乐啊？”眼镜女生不解道。
“吃喝玩乐使我们快乐。”楠哥回答。
“这样没问题吗？”
“我是社长，我说了算。”
“那一直这样的话，不会违背社团的宗旨吗？”眼镜女生的语气明显变得小心了许多，“要是往届社长知道了，会不会杀回学校……”
“我就是第一任社长。”楠哥黑着脸说，“去年刚创的社。”
“那为什么不叫吃喝玩乐社？”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楠哥有些不耐烦了，摆着手说，“是不是诚心加，不是的话别耽搁我们时间。”
“好凶……”
眼镜女生惊吓之余，连忙低头遁走。
概率社摊前又恢复了清净。
左边社团有人在填表，右边社团有人在扫码交费，概率社一众元老坐得很挤，看着前方人来人往，默然无语。
周离也学着槐序，将下巴挣在桌面上，一边无意识的玩弄着团子的尾巴，一边说道：“好不容易有个来咨询的，就这么被你吓跑了，我看今早上开张都悬。”
包子默默听着，深以为然——
开张很重要的，要是开不了张，可能就一个都招不到。
楠哥却不这么认为：“那个妹儿太啰嗦了，问题太多了，我最不喜欢的就是那些婆婆妈妈、扭扭捏捏的人，一件小小的事情半天都定不下来，看着就烦！别说她被吓跑了，就是她没被吓跑也过不了咱们的审核标准，不然收进社之后，麻烦更多！”
周离稍作思考，觉得楠哥说的也许是对的？
他听说有些女生出一趟门，化妆都得化半天，因为要等她，你得不断推延约定时间，想想就觉得可怕。
楠哥悄悄瞄了眼众人，见只有包子对她的话无动于衷，于是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而且那个人一看就是为了周离的猫来的，动机不纯。”
“对的！”包子点头附和。
“喵呜？”团子无辜的眨着眼睛。
“所以大家不要气馁，打起精神来，迎接下一个意愿者。”楠哥拍了拍手，试图唤醒大家的精神面貌，“听我说，我们有必要展示出我们社团的魅力来，所以从现在开始，绵绵和千千你们两个轮流到前边去站着，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奴家知道了~”绵绵柔声柔气。
“收到！”千千重重点头。
“要是遇到有看起来比较顺眼的，又有点想加咱们社团的，大家就再主动一点，主动问他们是不是想加咱们社团，先把人拉进来面试。”
“有人加就不错了，还面试呢？”槐序说。
“刚才应该先开个张的。”小表妹说。
“可是有槐序哥哥在这里，我们没法再看别人看得顺眼了啊~~”绵绵说。
“同上。”千千说。
“喵？”
“唉……”
周离不禁叹气，真是造孽啊。
……
时间一点点流逝。
阳光从和煦逐渐变得灼热，由天边的氤氲中逐渐往上移动，隔壁自行车协会的报名表已经累计了十几张了，可始终无人对概率社感兴趣。
周离和团子已经玩了起来。
包子面无表情的直盯着他们玩，时不时试图加入进去，又不断以失败告终。
绵绵在路边和一个学妹合影。
千千比了个很萌的姿势，因为马路对面有个人在拍她。
就是一向精力无穷的槐序也等得有点疲累了，他默默在心底安慰自己，肯定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把人都吓着了。
“你好~”
终于又有两个男生站到了摊前。
这两个男生长得还挺好看，皮肤都很白净，好像还化了点妆，有点小奶狗的意思。众人瞬间将目光锁定在他们身上，甚至让他们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你好！”楠哥说。
“你们社团好多帅哥美女。”一个男生抠了抠头，“我们想问问概率社是干什么的？”
“研究概率的。”楠哥改口了。
“具体呢？”
“讨论一件事会发生的概率，并试图掌握它。”楠哥神情严肃，“比如扔一个硬币，当它落在手上，出现正反面的几率总是二分之一，那么有什么办法能让它只出现我们想要的那一面呢？”
“有点神。”左边的男生说。
“可是这样的话，除非造假，不然是不可能成功的。”右边的男生说，“一旦造假，就不是概率了，或者概率不再是二分之一了。”
“谁说的？”
“这是数学。”
“那么你们说，天上掉馅饼的几率是多少？”
“不知道。”右边男生说。
“万分之一？”左边的男生说。
“那你们看看头顶，是不是空的？”楠哥说道，“再看看四周，没什么毛病吧？”
“emmm……”
两个男生打量着四面八方。
楠哥悄悄瞄了眼槐序，然后目光向下，瞄向抽屉里的半个梅菜扣肉饼。
正在此时，两个男生收回目光：“所以呢？”
话音刚落——
“啪！”
半个饼凭空落下，落在右边男生的肩膀上。
两个男生顿时卧槽一声，一个震惊的看向楠哥，另一个连忙捡起地上的饼查看起来。
饼是真的，不是道具。
被吃了一半，边上还沾着口红。
楠哥很镇定的看着他们：“看，万分之一的概率发生了。”
顿了一下，她露出轻描淡写的表情，以显得自己高深莫测：“这就是概率社所拥有的魔力，推演万物，逆知未来，控制概率。”
“怎么做到的？”
“跟你说了，是概率社的能力。”
“666啊！”
“你们怎么不叫魔术社？”
“……”
毫无疑问，两个学弟又被楠哥赶走了。
日上三竿。
概率社众人将两张桌子换了个方式拼在一起，使其变成了一张饭桌，周离和槐序提着打包的饭菜走了回来，吃中午饭了。
人没招到，饭倒是吃得好。
一条烤鱼；
一个干锅；
两个凉菜；
两个小炒；
还有两个大菜及一锅汤。
和旁边社团的成员们从食堂打的饭或随便买的烤肉饭、鸡排饭之类的快餐形成了鲜明对比。
六人一猫围桌而坐，齐齐开动。
饭菜香味让过往新生又吞起了口水。
楠哥有些不忿，边吃边说：“这些小崽子，还看不起咱们概率社，做什么美梦呢，真以为自己加了其他社团就能走向人生巅峰了啊？还不是天天缩在寝室，还不如跟着咱们，吃好喝好，多好，最起码大学毕业能长得白白胖胖的，是不是？”
“随缘。”现在换周离劝她了。
“之前该把那个女生招进来的。”包子小声说，“先开个张。”
“给团子大人多舀点鱼汤~~”
“好好好……”
周离连忙给她舀了一小勺鱼汤，顺便用筷子剃了一点鱼肉，也加进她碗里，搅吧搅吧。
人没招到，至少得吃好。
就当聚了个餐……

第三百七十五章 开张
午后。
包子已经回寝室睡午觉了，本来楠哥准备把两只抠脚萌妹也赶回去的，但她们沉迷于槐序的颜值，宁死也不愿走。
阳光强烈，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结界，很少有人还在外面走动。
但春明向来是紫外线强而气温适宜，只要不被阳光直晒，就不会感到热。有帐篷和旁边小树的遮挡，他们倒也不觉得煎熬。
就是有些无聊。
“对五。”
“对十。”
“过。”
周离打了一个呵欠，他们已经无聊到打起了牌。
这种活动楠哥自然是被禁止参与的，因此只能坐在周离背后，看着他打。
起初她还挺精神，会与周离出谋划策，但这个时间实在让人昏昏欲睡，她也很快就感觉到了困意，便将下巴杵在周离背上，半眯着眼睛看着，安静得像个假楠哥。
“回去睡吧。”周离回头看了她一眼，“反正也没……这里有我们就可以了。”
“不！我要亲自审核！”楠哥倔强道。
“……”周离实在不忍心拆穿她，一边捏出一个对子，一边说，“那你坐我旁边来，趴着睡一会儿，有人来就叫你。午觉只需要睡十几二十分钟就可以了。”
“不！”
“你看别的社的值班的，都有趴着睡的。”
“不！我要趴在你背上……”
“噫~~”
来自绵绵和千千的嘘声。
周离也无话可说了。
楠哥见状，补充了一句：“我要做你背后的大哥。”
没人理她。
周离出了一张K。
团子很喜欢这种花花绿绿的牌，牌刚一落地她就扑了上去，将之摁着，用爪子不断扒拉。
也没人在意她。
“小王。”
“大王。”
“周大帅哥饶我一次吧，我都要赢了~~”千千开始卖萌，“我好不容易赢一次。”
“哦好。”
于是周离又将大王收了回来，团子见状二话不说，立马冲上来和他争夺。
“还带这样的？”槐序扯了扯嘴角。
“嗯。”周离点头。
“对二，只有一张牌了。”千千兴奋道，他们打牌可是有彩头的，输的人要接受赢家的真心话或大冒险。
“没有。”
“过。”
“哈哈我赢啦！”
千千高兴得直接跳了起来。
她的身材在女生中也算是比较高的，至少比绵绵和包子长得高，此时穿着比较露的JK，跳动间裙角微扬，长发飘动，多少有几分动人。
“你选谁？”
周离很从容，一般来说这两只抠脚萌妹无论谁赢了，都会挑选槐序。
果不其然，千千转头看向了槐序，笑吟吟的：“实在对不住，刚刚是周大帅哥让我赢的，我总不能恩将仇报。”
槐序倒也干脆：“我选大冒险。”
“耶！”
千千高兴极了：“亲我一口！”
槐序：……
绵绵：……
虽然有点头疼，但槐序也不是不能接受，他堂堂两千岁的老妖怪，且已经是跨物种了，有生殖隔离的那种，亲一只刚成年的人类小女生，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他推开椅子站起来。
千千双眼一亮，也立马将脸贴了过去。
反倒是绵绵在边上看得焦急不已，双手紧紧捏在一起，她时而扭头看看千千和槐序，想要他们主动放弃，又时而看看楠哥和周离，期待他们主持公道。
正在这时，楠哥搭在周离肩上的手突然动了下，抠了抠他的肩膀，然后指着前方：“你看那是谁？”
众人随即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不太高的男生打着遮阳伞，独自一人在街对面走着，他走路很专心，目不斜视，头微微低着，双眼始终只盯着前方的地面。
周离认出来了。
是去年和他们一起考驾照的那个男生，是个弱天师。
槐序也来了兴趣，他停下了准备去亲千千的动作，扭头说道：“咱们把他招进来，怎么样？”
周离幅度很小的扭着头，想看身后的楠哥。
“你决定就行了！看我干什么？”楠哥用额头顶了他一下，“今天你们都有决断权。”
“他好内向。”周离犹豫着。
“不问问怎么知道他想不想加。我先喊住他，不然走远了。”槐序说完便朝对面喊——
“苏叫！”
“苏觉。”周离纠正。
“他知道我在叫他。”槐序不满道。
“不礼貌。”
马路对面的苏觉应该是辨别出了有人在喊自己，他脚步顿了下，随之停了下来。但他并没有立马寻声望来，而是犹豫了一下，才悄悄的移动着伞，目光隐晦的扫向他们这方。
周离立马朝他挥手。
“呼……”
苏觉松了口气，又站在原地稍作迟疑，才决定穿过马路走过来。
“你们……在这……”
“社团招新。”周离说。
“这是我们办的社团。”楠哥还是将下巴杵在周离背上，“你加社团没有？”
“还记得我吗？我是槐序。”槐序说。
“有、有印象……”苏觉一下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有点害怕他，连忙将头扭向楠哥，回答道，“我都大二了。”
“我说你去年，加社团没有？”
“没有。”
“没加过社团的大学生活是不完整的。”楠哥抵挡着困意，“我给你一个大学圆满的机会，你要不要？”
“什么？”
“加入我们概率社，让你的大学生活变得圆满。”楠哥打了个呵欠。
“概率社是做什么的？”
“吃喝玩乐，除了研究概率，什么都做。”楠哥想了想，“周边有什么好吃的咱们就去吃，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咱们就去玩，要是有什么鬼屋之类的，也可以去探探险。”
“emmm……”
苏觉陷入了犹豫。
槐序趁热打铁：“不要犹豫了，错过这个机会，你这辈子就完了。”
苏觉又低头想了想：“那……加社团要什么要求？”
“不要什么要求。”楠哥不屑道，“加个垃圾社团而已，要什么要求，互相顺眼就行了。”
“那个……”绵绵弱弱说，“刚才吃过午饭，有个想加的，不就被你审核跑了吗？”
“少说多做！拿报名表！”
“是……”
绵绵连忙从抽屉里拿出报名表和一支笔，递给苏觉，并很温柔的微微笑着：“你是我们社团今年招的第一个社员呢。”
“第一个么？”
“是的。”
“我们社团今天还没开张。”周离也点头，“严格来说，你是社员有史以来招的第一个社员。这个社团是去年我们自己创的，我们都是开朝元老。”
“哦哦。”
“交费，50。”槐序冒出一句。
“哦哦。”
苏觉闻言，又连忙放下笔，摸出手机付了款，才又把笔提起，显得有些慌乱。
周离默不作声，低头瞄着他写的字。
字倒是清秀，但写得很小，很小的一团，不太像个男生的字。
等报名表填完，周离将之收起，不动声色：“这下你就是我们社的一员了，恭喜你，有了自己的第一个社团，之后有活动我们会通过手机通知你，你加一下咱们的群。”
其他几人内心也多少有点开心。
毕竟开张了。
除了千千——
她看见槐序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的大冒险，她有些焦急，但又不止怎么开口。
与之相反的，绵绵则格外开心。

第三百七十六章 又一个
“你们刚刚在打牌呀？”
包子打着一把小红伞走了过来，她瞄见桌上散落着一对扑克牌，而团子正满脸认真的将所有印得有人物的牌全部收集起来，堆在一起，放到她身前。
包子的心一下有些融化了。
她迈着小碎步走过来，坐在离团子比较近的位置，用手摊开面前的牌，很快挑出一张Q，放到团子面前。
团子转头对她喵了一声。
“团子大人说什么？”包子立马看向周离。
“她说不要你碰。”
“……”
包子并不认可这个翻译结果，她认为团子肯定是在很礼貌的对她道谢，不过她也收回了手，不再去碰桌上的牌，转而开始认认真真的将伞收起。
好多女孩子在这方面似乎都有点强迫症——她们在收伞的时候，必须要将伞的每一个褶皱都捋平整，然后将之细心地卷起来，在这个过程中褶叶要卷成一个规则的螺旋状，然后再将之装进伞套才算大功告成。
包子也差不多。
收好伞后，她又瞄了眼外边刺眼的阳光，眼珠子转了转：“有点热呢……”
“寝室也热？”周离问。
“寝室不热。”包子沉吟了下，悄悄打量着他们，“你们在这里应该会很热吧？”
“还好，没有被晒着就不热。”
“热的话就去买个冰激凌或冰奶茶吧？”
“吃的饭都还没消化呢。”
“哦……”
包子弱弱的收回目光，有些失望。
忽然她又瞥见桌上竟然多了一张报名表，已经填报完了的，她不由眨巴了下眼睛：“已经开张了么？”
“嗯，招了个老朋友。”
“值得庆祝……”
“不买！”
“哦……”包子低头瞥着收集牌的团子，“你们刚刚打牌打什么？”
“真心话大冒险。”
“那好，我参一个。”
“那就五个人了。”
“哦……”
“我们可以组队。”绵绵当先说，“可以两个组一队，赢了一起赢，输了一起输。”
“好！”
“那行吧……”
这时团子刚好将JQK和两张王全都集齐了，堆在身前像宝贝似的，甚至还趴在上边，用两只小爪子将之护住。然而一只魔爪伸了过来，硬生生的将牌从她身下全部抽走了。
“蠢槐序！蠢槐序！蠢槐序！来人！把蠢槐序抓起来！”团子被气坏了。
“略略略~~”
团子试图把牌抢回来，可她那点道行显然不够与槐序相提并论，气急败坏之下，她又开始咬槐序，但也没有任何作用，连出气的作用都达不到，槐序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最终团子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牌洗好，默默低下头，很是无助。
关键时刻，只有包子看向了团子，并趁机摸了摸她的头，神情坚定的说：“团子大人不要怕，很快我就会解救你的！”
团子只弱弱说了句：“骗人~”
就又埋着头不吭声了。
然而事实证明包子并没有说谎，她很快开始了她的连胜之旅。
与之相应的，两只抠脚萌妹开始了她们的倒霉之旅。
只要包子赢了，几乎肯定会点她们。
一是因为她们两个组成了一队，一旦赢了可以提两个要求。二是因为包子料准了有槐序在，她们两个肯定不会选真心话，两只抠脚萌妹的黑料实在太多了。
于是刚第一局结束，团子就拥有了一副新的扑克牌，包子也喝上了冰奶茶。
第二局是冰激凌。
第三第四局……
直到周离都有些忍不住了，放下牌头疼的说：“你这牌技也太好了吧？”
“我练过的。”包子淡定道。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练这个干什么？”周离很不解。
“有用。”
“什么用？”
“过年有用。”
“……”
周离感到有些难受，虽然他输了也不会受到惩罚，甚至还能搭着喝杯奶茶、吃点冰激凌，并且两只抠脚萌妹为了在槐序面前装大方，奶茶和冰激凌都主动买的最好的。可问题是这么一直输下去也没有游戏体验啊。
身后的楠哥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情绪，瓮声瓮气地说道：“我能赢她……”
周离没有听见。
棉签和槐序也都没有听见。
楠哥目光扫视一圈，感到有些伤心：“好啊，你们都不理我，我成狗不理了。”
她说话的时候下巴还是杵在周离的肩膀上，每说一个字就会动一下，加上喷在周离脖颈间的热气，弄得他有点痒痒的，连忙喝一口冰奶茶将不适压下。
时光在无聊之中却也坚定的走着，恍然间太阳竟已经西斜了。
“呵~~”
周离打着呵欠，伸了个懒腰。
背后有些沉重。
随着他伸懒腰的动作，背上的重量稍微轻了一点，显然是楠哥在配合他。可当他伸完懒腰，她就立马又趴了上去。
周离有些佩服她，能在自己背上趴一下午，姿势都不带换一下的……
就不难受么？
随着饭点到来，路上的学生又多了起来，他们收起了扑克，又开始专心营业。
“嘿，室长，楠哥。”陈扬拿着饭盆走了过来，“招了多少人啊？”
“……”
楠哥的脸忍不住微微一黑。
周离也连忙给他打眼色，试图让他不要问这种问题——这时候旁边两个社团的社长都在，不能让楠哥在其他社长面前丢了脸。
然而陈扬是个憨憨，继续问楠哥：“招得有几十个了吧？我都想来你们社的，想了想，我一天到晚都打游戏，加了篮球社都没去几次，还是算了。”
楠哥瞥着他：“今晚Solo，父子局。”
陈扬顿时一个激灵。
楠哥的技术是菜，但问题他的技术也算不得好，加上一个刀刀暴击的蛮王，有几个人顶得住？何况在Solo之前，楠哥就会和你说清楚，所谓父子局，就是她赢了你叫她爸爸，她输了管你叫儿子，你同意了才会开始。楠哥就是这么一个讲规矩的人，绝不会事后赖账。
当然了，你不同意也不行。
正在这时，槐序戳了戳周离的胳膊，同时一眨不眨的盯着左方。
周离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
顿时，他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一个长得矮矮圆圆的女生正在路上走着，左右扭动着头，新奇的打量着路边的社团们，看起来她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可在她的肩膀上，却站着一个十分奇怪的小生物，正和她说着话。
周离不动声色，扭头和槐序对视了一眼。
槐序通过眼神，很明确的传达了自己的意思：要不要把这个妹子也招进来给你玩？这样你就又多了一个同类了。
周离稍作思考，抱起了正在玩牌的团子：“我好像看到一个高中时的学妹，我去看看是不是，问一问，看能不能给我们社团再添一个成员。”
楠哥只点头让他去，却坐着没动。
这种事，她连一丢丢思考时间都不需要，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第三百七十七章 都给你安排好了
“现在的天师真是越来越多了。”槐序也跟在周离身后。
“嗯。”
“不过也怪不得谁，谁让你是第一个呢。越是靠前的天师占的灵力就越多，就越稀少，走在最前头的人注定无人相伴的。”槐序继续说着，“非要怪，就怪你们国家的制度，弄得小孩儿们天天都被学校关着，根本找不到同伴。”
“我没有怪谁……”
“我觉得随着时间推……推……”
“推移。”
“对对，推移。”槐序点头，“随着时间推移，咱们遇见的小天师会越来越多。”
“其实你可以直接说‘往后走’的。”周离停下了脚步，有些无措，“我不知道怎么给她说。”
“怕鸟？”
“……”
周离还是迈步走了上去，直到站到女生面前，问道：“师妹，找社团吗？”
女生转过头，她戴着个眼镜，手上还拿着一根雪糕，是槐序很爱吃的绿舌头，看见周离后，她的眼睛飞快的眨巴了几下，被周离的过分帅气迷花了眼，但还保持着镇定。
“我、我就看看……”
“加社团了吗？”
“还没。”
“加我们社团吧？”周离诚挚邀请，“我们社团叫概率社，是个新建的……十分优秀的社团。”
“额……做什么的？”
“我们很擅长和一些神神秘秘、奇奇怪怪的东西打交道。”周离暗示道。
“类似手气、抽奖之类的吗？”女生舔着雪糕问。
“不是的。”周离沉思着。
“你这也太绕了。”槐序上前来和周离并肩站着，目光从女生手上的雪糕上掠过，最终停留在她肩膀上，“你这只小东西还挺别致的，在哪搞来的？”
“！！”
咬着雪糕的女生顿时呆住了。
她肩上的小东西也僵住了，一下看看槐序，一下又看看周离。
“人类天师？”小东西说。
“你们能……”女生将雪糕放下。
“我是。”周离点头。
“我不是。”槐序还是盯着小家伙。
“那你怎么能看见我？”小东西说道。
“我是妖。”
似乎是为了证明这一点，槐序耸了耸肩，陡然解除了自己的伪装。
一瞬间——
在小妖的眼中，面前这只人形生物身上散溢出了庞大而可怖的气息，混杂着难闻的血腥气、让他发寒的戾气。这些气息并非是轰然爆发出来的，而是慢慢的溢出来，却又像是大海决堤一般缓慢而不可阻挡，让他几乎窒息。
小东西下意识抓紧了女生的头发，脚上的爪子也穿透了衣服布料，若非如此，恐怕他会被吓得从女生肩膀上跌落下去。
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定睛一看，却又见槐序身后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光点，颜色各异，大小不一，宛若璀璨星空。
只是这星空虽美，可每一颗星辰，都意味着一只妖的生命。
小妖差点当场晕过去。
“这这……”
“怎么了？”女生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己同伴的情绪。
“大大……大魔王！吾命休矣！”
“真、真的？”
女生的脸色也顿时僵住了。
只眨眼间，槐序便重新将自己的气息隐匿起来。
毕竟这是春明，大妖实在太多了，在他看来这种行为无异于在公共场合裸奔，只有那些野蛮的、没有脑子的妖怪才会这样做。不过比起去年止杀刚苏醒时的行为还是要好点，那时的止杀等同于在公共场合大小便，还到处滋，很没有教养。
有教养、上过学的老妖怪凑近了周离，压低声音，很是得意：“现在知道我真的是大魔王了吧？”
周离用肩膀将他顶开：“别吓着人家了。”
“嘿嘿……”
槐序对面前的一人一妖露出了笑意，摆了下手：“不要害怕，我早已经金盆洗手、浪子回头、改过自新、重新做妖了。”
说着，左眼眨了下，傲娇得很。
周离：……
槐序又继续说：“我说真的，我脾气很好的，以前主要是我……从事相关的工作，生活所迫，这些印记都是那会儿留下来的，从现在这个时代的话来说，叫职业病。”
末了，他还补充了句：“其实我超级可爱的……不信你问周离！”
说完，他用胳膊肘顶了顶周离。
周离面无表情：“是。”
“咕咚！”
女生重重的咽了口口水，但她胆子还算是大的，慢慢的也回过了神，目光试探性的在周离和槐序身上流转：“所以……”
“所以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社团？”
“你们社团都是……”
“不都是，除了我还有一个。”
“哦……我想想。”
女生看向地面，陷入了犹豫之中。
周离不断释放友好信号：“我叫周离，你叫什么？”
“我叫小花。”
“……”
还带用化名的啊。
周离额头上冒出几根黑线，他瞄见女生肩膀上的小妖悄悄捏住了女生的脖子皮，似乎在传递什么信号。
与此同时，女生很快露出了为难之色：“其实我想加吉他社或者汉服社。”
“我们社有个人也加了汉服社。”
“是吗？”
“没事的，你要是有顾虑，不加我们社团也可以。”周离看见女生的脸倏的红了下，他连忙露出微笑，“我和你一样，也是这么过来的，你的想法我都能了解。”
“所以……”女生悄悄瞄着他。
“所以，不用不好意思。”周离说道，“吉他社挺好的，汉服社风气不太好。吉他社经常搞活动，如果你活跃的话，会很好玩，不活跃的话就会格外透明。留个联系方式吧，我还认识其他几个天师，有空我可以带你过去认识一下，你有任何疑问，不管是关于我们，关于他们，还是关于学校的，都可以问我。”
“毕竟……”周离顿了下，“我们是同类，能够遇上，是很不容易的缘分。”
“我加！”女生临时改变了主意。
“嗯？”
“我加！”
女生抬头望着周离，却发现周离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好像他已经料到她的回答了。
女生更窘迫了。
周离带着她回到概率社的摊位，但没有马上填表，而是站在后边排队等着——此时正有四个男生站在前边，应该是同一个寝室的，楠哥在和他们对话。
“还要审核的？？”
“是的。”
“怎么审核啊？”
“看你有什么才艺，性格合不合我们的胃口之类的。”
“别的大社都不审核！”
“哦。”楠哥正色道，“实不相瞒，我们不仅要审核，而且收费还贵，你有什么意见要提吗？”
“为啥呀？是包分配女朋友还是咋地？要是包分配我就进。”
“你踏马说这种话之前能不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打扰了打扰了……”
四个男生被吓着了，连忙离去。
周离这才带着女生走近，有些无语：“你这种态度，有人来都被你吓跑了。”
楠哥并不在意：“色痞而已。”
周离摇头，对大家介绍：“这是我的高中师妹，你们叫她小花就可以了。”
小花又是一阵窘迫。
显然，这个名字是她随口乱诌的。
她连忙给周离使了个眼色，过了两秒，又连使几个眼色，但周离都当做没看见。而这时几个社团元老已经开始欢迎她了。
一支笔塞到了她手中。
一张报名表放在了她面前。
小花无奈之下，低头填写起来。
她叫谢敏清，性别女，计科学院，学号2020****002。
籍贯桂州。
绵绵拿起报名表，有些奇怪：“你是桂州的呀，怎么跑到益州去读高中去了？”
小花低着头装没听见。

第三百七十八章 草莓很酸
“那么，正式欢迎你加入我们社团，小花师妹。”周离郑重的收起小花的报名表，这是他们社的第二位社员，由不得他不郑重，“我们的社团活动一般就是约个饭，约个奶茶，有好看的电影可能也会约一波，还有就是去周边玩，探探险之类的。”
“探险？”小花呆呆的。
“对的。”周离点头。
“我们也可以约打牌、桌游、台球、篮球、羽毛球之类的，只要好玩的、有意思的，都可以约，不要局限在一个框框里。”楠哥很有领导风范的补充，“我们要多发扬创新精神，争取玩出新意，玩出高度。”
“哦哦……”小花似懂非懂。
“总之有活动我们会在群里通知的。”楠哥将手机递向她，“加群，还有交费。”
“哦哦……”
小花连忙掏出手机。
扫码付款，加群，她脑子还有些乱，都没发现这个社团的入社费格外的贵。
当放下手机，她才发现之前躺在边角玩牌的猫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前，抬头望着她，一双眼睛仿若大海，又蕴藏着星辰，对她微微一眨，便下起了流星雨。
一道轻轻细细的声音传入她耳中：“欢迎你，我是团子大人喔~”
“卧槽！”
“你怕猫？”周离瞄着她。
“不……”小花反应倒是也快，“她突然出现，我怕她抓我。”
“她不会的，她很可爱的。”周离摸了摸团子的头，低头问她，“是不是呀，团子大人？”
“团子大人炒鸡可爱的！”团子说。
“哦哦……”
“就不耽搁你了。”楠哥说道，“有什么问题可以在群里问我们，你刚来学校，对学校还不了解，什么都可以问我们，尤其是吃的，没人比我们更专业了。”
“哦，那再见……”
小花还有些迷糊，走出几步，又回头看看他们。
傍晚的阳光呈现让人炫目的金色，在红色的亭帐底下，周离捧着团子的脸和她说话，其余人有的交头接耳，有的互相打闹……似乎她想象中的大学生活就是这样子的。
手上的雪糕有些化了，滴下的水冰凉凉的，沾在手上有些黏。
小花收回目光，对肩上的小妖说：“我觉得他们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
“我想吃她那个雪糕！”槐序说。
“都要吃饭了。”周离的语气像是家长。
“她都在吃！”
“你一把年纪了，不要和小姑娘比。”周离瞄了眼小姑娘的背影。
“话说招了他们两个进来，咱们社的平均颜值都被拉低了。”槐序思维有些跳脱。
“不要这样说，不礼貌。”
“周老师……”
“……”
周离懒得理会他。
楠哥从他身边站了起来，拍了拍手，喊着：“同志们，差不多该吃晚饭了，把笔揣兜里，报名表就放抽屉里就行，咱们到后校门吃酸菜猪脚，庆祝一下。晚上感觉也没什么人，咱们留一个人值班就可以了。”
众人一片欢呼。
周离则主动说道：“晚上我值班吧。”
楠哥批准了。
饭后。
周离回到招新点，从兜里掏出笔，目光审视着前边的行人。
天边晚霞已现，通红一片。
这个时候的气温已经降了下来，大抵相当于雁城春秋季夜晚的温度，走在路上会有些凉丝丝的，非常舒适。
有很多学生在外边逛街、散步，或才吃了饭往寝室走。
周离看见有人成群结队的说说笑笑，也有情侣穿着拖鞋、牵着手慢悠悠走着，还有很多一看就是新生的学生，一边走一边到处张望，他们没有任何谈得上忧愁的东西，都在肆意的享受着青春与时光的美好。而在这座象牙塔里面，青春与时光都美好得不像话。
瞄了眼抽屉里的报名表，他突然有些窘迫。
楠哥打印了50张报名表，到现在为止才用了两张，只有看明天能不能找到让她看得顺眼的人了，但估计够呛。多数人第一天就会选好自己要加的社团。
很可能概率社就这么几个人了，而这几个人还可以分成两派——
以周离为首的天师派。
以楠哥为首的智障派。
想了想，周离摸出手机，找到了苏觉和小花，发了一条信息。
周离：喝奶茶吗？
小花：在哪？
周离：招新点
小花：杨枝甘露
周离：好
苏觉则要腼腆一些：有哪些人啊？
周离：我，槐序，团子大人，还有一个新加的社员，是我下午发现的一个，和我们一样的
苏觉：哦，我来了，需要我带奶茶吗？
周离：我叫槐序去买
苏觉：多少钱
周离：我请
苏觉：谢谢
这两人的性格似乎差得有点大。
约莫十来分钟后，两人前后脚抵达招新点。
苏觉还是和下午一样，穿戴整齐。
小花则明显刚洗了澡，穿着一双粉红色的人字拖和宽松的衣服，头发还湿漉漉的，下午那只小妖还是站在她的肩膀上。平心而论，她长得实在算不上好看，有点微胖，也不高，但似乎性格还挺开朗的，笑起来嘴边有两个小小的梨涡，给人的感觉便很亲切。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周离先是指着苏觉，“这位是苏觉，是大二的，但也被我们拉入了社团，我去年练车的时候和他认识的。”
“苏师兄好。”小花抢在周离之前坐了自我介绍，“我叫谢敏清，你可以叫我小清、敏清，或者谢师妹，都可以。”
“也可以叫她小花。”周离补充。
“……”
“小花师妹……你好。”苏觉目光情不自禁瞄向她肩膀上的小妖，有些害怕。
“他叫幼窦，我一般叫他豆豆，是我小时候认识的朋友，然后我们就一直在一起。”小花主动介绍，“他很无害的。”
“我吓着你了么？”幼窦问道。
然而苏觉并不能听清他的话，只觉耳边有声音在回响，仿佛鬼神在低语。
“坐着说吧。”周离招呼道。
“哦。”
“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小花看向周离和槐序，又看了眼团子。
“碰巧遇到的。”槐序说。
“周离是被团子大人捡到的。”团子张口就是乱说，表情还极为认真。
“小孩子不可以说谎喔。”周离教育道。
“团子大人没有说谎！”
“emmm……”小花稍作沉吟，继续问道，“为什么你们能够被普通人看到？”
“因为我是大魔王呗！”
“团子大人也是超级厉害的大妖！比蠢槐序厉害三倍！”团子奶声奶气的，还张开前爪比划着一个‘很大’范围，明显的假话，却唬得小花和小妖一愣一愣的。
“那你……”小花看向了周离，目光陡然变得热切起来，“你也很厉害吧？”
“并不是。”
“你会法术吗？”
“会一点。”
“能教我们吗？”
小花的眼中多了几分崇拜。
几乎同时，边上的苏觉也悄悄投来了目光。
然而周离还未回复，就见一道高挑的身影走了过来——夕阳将路面照得通红，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人的影子还未到，头顶的一簇小黑影先抵达了招新点前。
楠哥提着一小袋草莓，袋子里全是水珠，显然刚洗过。
“聊什么呢？”
她随口问着，将草莓扔到桌上，对周离说：“回去的路上随便买的，结果还挺甜的，给你带了点来，你们一起分着吃吧。”
甜么？
小花却觉得有些酸。

第三百七十九章 尹姓工具人
小花偷偷打量着他们。
楠哥和周离都长得很好看，即使身边站着开了外挂的槐序，也并没有让他们逊色多少。他们就光是站在这里，就牢牢吸引着过往路人的目光，又让人感觉有些过于遥远。但他们两个并肩坐在一起的时候就显得很和谐了，很般配的感觉。
什么时候自己才能找到一个大帅比做男朋友？
小花如是幻想着，听见楠哥问周离——
“甜么？”
“还行。”
“说甜。”
“甜。”
“多加点修饰。”
“非常甜。”
“刚才你们在聊什么？”
“聊……天师的事，随便乱聊。”周离又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他微微低垂着眼睑，瞄着楠哥白花花又修长圆润的大腿。
“社长也是？”小花突然问道。
“不是。”周离想了想，“但她也十分独特，你以后就知道了。”
“什么？”小花追问。
“我也说不清楚。”周离摇头。
“噢……”
“尝尝草莓。”
“好……”
“苏觉也尝尝。”
“哦谢谢……”
苏觉像个闷蛤蟆，戳一下动一下，不戳就不动，只脸红红的坐在旁边，也不吭声。
周离想了想，对他说：“我在书上看过一种专门为你这种天师准备的法术，在施展的时候，可以在一定时间内获得平常天师的能力，你就看得清他们、听得清他们说话了。到时候你就会知道妖就和人一样，大多都不可怕。”
“嗯？”小花敏锐的发现了什么。
“真的吗？”苏觉小声问。
“是的。”周离顿了一下，“你们以前接触过天师相关的知识吗？”
“没……”苏觉低下头。
“我听豆豆讲过古代天师的事情。”小花放低了声音，并留意着过往的行人，“我一直想学法术，但是从来没有机会。”
“说话稍微注意一点就可以了，不用太谨慎，他们会认为我们在谈游戏、小说或者其他什么。”周离有些为难，他是个极其怕麻烦的人，教人法术这种事情，他觉得很困难，并且他自己都是个半吊子，最多能算刚入门，如何能为人师呢。
但法术知识本就晦涩难懂，像是他以前，光是做到‘将一本书看懂’都花费了很大功夫，之后的学习过程也很艰难且枯燥，独自学习实在太难了。
还是有一个人带着要好些。
哪怕只是充当讲解员，做一些名次解析、经验分享的简单工作，也要好很多。
“emmm……”
关键时刻，他想起了一位重要朋友！
“这样吧——”
周离清了清嗓子，掩饰住心虚：“因为我自己在这方面功底也很薄弱，我是高中毕业之后才接触到这些东西的，之前的我也和你们一样，所以我恐怕没资格当你们的老师。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们引荐一个人——他出身于极其稀少的天师世家，从小就学习法术，学到现在，就目前而言，恐怕全世界也没几个人在法术上面比他更厉害了。”
“这么牛？”小花睁大眼睛。
“谁呀？”楠哥也问。
“尹乐。”周离先回答楠哥，才对小花和苏觉说，“隔壁理工大学的一个人。”
“他会教我们吗？”
“会！”
周离回答得斩钉截铁。
尹乐不仅会教他们，而且会很乐意做这件事。
只是他多少还是有些心虚——在这种时刻才想起尹乐，总感觉有些对不住他。
不！
不应该这样想！
自己这是在帮他！
面对着两个小白或明显或含蓄的渴望目光，周离掏出手机：“我这就给他发消息，只是不知道他现在在不在……”
周离：我发现了两个苗子，要不要带过来给你认识？
尹乐：要！
秒回！
周离将手机屏幕展示给二人：“看，他同意了。”
周离：只是他们都没有学过法术，恐怕还需要你教他们。
尹乐：这个时代没几个天师学过法术的
周离：麻烦你了
尹乐：举手之劳
周离：那我明天下午把他们带过来，我们约个下午茶吧
尹乐：好
尹乐：多谢
周离有些惭愧。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这也算是为人类天师的力量增进贡献了一份绵薄之力吧？
如是想着，他又将屏幕展示给二人看：“我就说他会同意的吧，看，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
稍作停顿，他又说道：“不过我虽然比较菜，但你们有问题也可以问问我试试，比如暂时联系不到尹乐的时候，我可以当个第二选择。只要我知道的，我都会给你们解答。同时我这里有比较多也比较完整的入门书籍，有知识普及类的，也有很多法术，你们只要有需要，都可以来找我借阅。不过我建议你们听从尹乐的意见，学法术一定要选合适的，学一门法术要耗费非常久的时间，万一选错了会浪费特别特别多的时间和精力。”
“真的吗？”小花眨巴着眼睛，“随便借？”
“……”
周离瞄见苏觉也悄悄瞄着自己，这让他觉得有点好笑：“真的，不要被电视剧或者小说洗脑了，都2020年了，哪有那么多的门户之见。”
顿了一下，他又对小花说：“不过我先给你下达一个小指令……”
“副社长请讲！！”
“你们两个要多多交流，苏觉师兄对于天师了解得比较少，我和尹乐约了下明天下午，那么在这之前你就负责将你知道的有关天师的事情全都说给苏觉师兄听，怎么样？”
“保证完成任务！！”
“谢谢。”苏觉红着脸点头。
“在这个时代，我们是很孤独的，要互相帮助才是。”周离说道，“你们有麻烦也请尽管给我说。”
“副社长说得有道理！！”小花满脸认真，认真得像是在起哄。
“嗯！”
苏觉也点头。
这个小伙子虽然还是腼腆，但比起去年终究要好多了，去年周离感觉他对于这些的态度是……类似于抗拒的。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只消勇敢的迈出第一步，它的面纱俱去，你就会发现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与艰难。
又聊了一会儿，把奶茶喝完了，苏觉和小花又互相加了QQ，这才离去。
老妖怪已经将草莓吃得七七八八了，他斜瞥着周离：“在小白面前，有没有一种成就感？”
“没有。”
周离也瞥着槐序：“你才应该很有成就感吧？”
这老妖怪平常就是个话痨，刚才为了维持自己大魔王的形象，居然难得的端了起来，连吃草莓也吃得慢悠悠的，故作从容。
“有点儿……”老妖怪咧嘴一笑，然后又问，“你真没有？”
“有点心累。”
“怎么累了？”
“给小白科普很累。”周离将一颗草莓喂给团子，“还是给团子大人讲故事有意思。”
“我给你科普怎么不累？”
“……”
“你这人有毛病。”槐序下了结论。
“回去了。”
“你今天回哪？”楠哥问。
“回家，我得整理一点资料，明天带过来给他们。”周离瞄着楠哥翘着的二郎腿，他发现楠哥穿着人字拖的脚很好看，比男生的脚小一些，白白净净，些许粉嫩，脚趾修长，穿着黑色的泡沫人字拖莫名给他一种……清清秀秀的感觉。
“行！”楠哥将腿放了下去，并站起身，“那我也回寝室了，外边有蚊子！”
“好……”
看不见了，周离有点失望。
抱起团子，他捏住了团子的小脚，一边悄悄把玩着团子粉嫩嫩的肉垫，一边给楠哥道别，待楠哥走远，他才转身慢悠悠的往校门外走去。
晚上的空气真是凉丝丝的，路灯下满是蛾子，有时会撞在脸上。
前边有对情侣，牵着一条很小的狗遛着，也往校门外走去，边走边聊天，应该是在学校外边租了房子的。
这样同进同出的感觉真好。
周离余光一瞄，只瞄见身边蹦跶着的槐序，槐序嘴里还哼着未知的歌。
……也挺好。

第三百八十章 没有楠哥的一章
夜风习习。
在滇池的方向，天边还残留着一抹火红。
周离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手上拿着一截酸枝和刻刀，细心的雕刻着一只小老鼠。
团子站在他肚子上，小脚有着梅花一样的肉垫，踩得他痒痒的。她的一只爪子不时往前勾一下，去触碰还未成型的小老鼠，给周离的雕刻工作造成了很大困扰。
“刀会割到团子大人的。”周离皱眉。
“不会的！”团子很认真的反驳，“团子大人是大妖怪，大妖怪都是不会被刀子割到的！”
“刀枪不入么？”
“就是！就是喵！”
“是么……”
周离假意将刻刀往团子小jio上一戳。
咻的一下！
团子迅速将脚收了回去。
意识到不对，她又迅速抬起头，给周离解释道：“团子大人给你表演了下大妖怪的反应！”
“原来如此。”周离点头。
“还有喔……你不可以这样、这样做的！”团子又对他说。
“为什么？”周离顿了下，不解道，“因为可能会把团子大人拆穿吗？”
“因为……不可以！”
团子也讲不出个理由来，只得重复先前的话，并用认真严肃的表情看着周离，试图让他知难而退，不要再继续问下去了。
周离耸耸肩，也不和她计较。
老妖怪坐在吊椅上晃着腿，很惬意的啃着哈密瓜，噗的一声，他扭头吐出一颗籽，落在木屑之中，接着他瞄了眼周离手上的木料：“你以后毕业了可以开家专门卖木雕的店，我看你和李呆毛这么下去，毕业了也找不到工作。”
“我要开家宠物店。”周离低头看向团子，用哄小孩的语气，“然后团子大人就当里面的老大，好不好呀？”
“好~~”
“真的假的？”槐序问。
“随口说的。”
“噢……”
“呼……”
周离长呼了一口气，暂时放下木雕，又抬头看了眼天花板——阳台上的灯光虽亮，终究不比自然光，久了眼睛有些酸涩。
于是他揉着眼睛，抱起团子放在一旁的地方，起身了。
“周离你不玩了吗？”团子问。
“不雕了。”
“为什喵？”
“团子大人老是打扰我！”
“可是很好玩呀！”团子的眼神纯真极了，甚至还透着几分不解。
“只是团子大人觉得好玩。”
“喵~~”
周离走进客厅，将半成品的木雕和刻刀放好，又拿起扫帚，折回来扫着阳台上的木屑。
“噗~”
“噗噗噗……”
连续好几颗哈密瓜的籽击中地面，跟机关枪似的，又四处溅开，有的还飞溅到了周离的拖鞋里。
周离无语的扭过头。
槐序眨巴着眼睛解释道：“趁着你还没扫完，我赶紧把籽吐完。”
周离：……
好想打他。
槐序倒是全然未觉，继续边吃边念叨：“我听别人说，大四是不上课的，所以大学相当于只有三年，这个学期一过，你和李呆毛的大学就过了一半了，看看你们学到了什么……有时候我看见你们天天逃课、打游戏，我都替你们忧心。”
这老妖怪懂的倒是越来越多了。
周离还是不理他。
半小时后。
团子自顾自的钻进周离被窝里，在里面很自然的匍匐前进，然后脑袋从周离脖颈处钻出来，毛茸茸的：“周离，团子大人要听故事……”
“大妖怪不会在睡觉前听故事。”周离已有些困了，语气有些敷衍。
“要听的！”团子纠正道。
“没有大妖怪需要听故事才能睡着。”
“小孩子要听的！”团子改口了，然后又看着他重复道，“团子大人要听故事。”
“那我给你讲一个啄木鸟的故事好不好？”
“什么是竹木鸟？”
“啄木鸟。”周离纠正道，“就是一种嘴很长的鸟，以前的书上说，它们是森林里的医生。要是树生病了，长虫了，它们就会用它们长长的嘴把树啄开，将虫捉出来。”
“啄木鸟~”团子重复。
“讲完了团子大人就好好睡觉好不好？”
“喵呜~”
“……”
喵呜是什么意思？
周离酝酿了一下，开始敷衍：“话说有一天，一只啄木鸟在树上啄啊啄，哒哒哒，树有点生气，就说，你啄我干什么，我又没有生病……”
刚讲完这一句他就打了个呵欠，停顿了两秒，继续说：“然后逐木鸟就说，没病走两步。”
团子眨巴着眼睛盯着他。
“讲完了，晚安。”
“喵喵喵？”
“睡吧团子大人。”周离声音越来越小，“团子大人要改掉晚上跑酷的习惯，养成早起的好习惯。”
“为什么要早起？”
“因为早起可以做很多事情……”
“什么事情？”
“可以睡个回笼觉……”
“喵？”
这只蠢猫一旦精力充沛，就好像变成了十万个为什么，总是对任何事情都充满好奇，总有问不完的问题。平常周离都会耐心解答，他也很乐于帮助团子认识这个世界，然而团子的生活作息似乎和他正好相反，她精力充沛的时候，正是他昏昏欲睡的时候，这就很苦恼。
次日。
周离还是和楠哥一起去摆摊招新，只是今天加社团的人明显变少，就是各大社团招新帐篷里的值班人员也减少了很多，变得有点敷衍了。
但今早有意愿加入概率社的新生倒是比昨天多了一些——
有刷到过楠哥视频的；
有被团子迷住的；
有认出他们是上学期火过一阵的‘火锅视频’主角的；
可惜楠哥的审核标准一如既往的严苛，加上概率社的入社费用比其他社高不少，大部分人都被筛除掉了，只招到了两个人……感觉之后他们也不一定会积极参与社团活动。
下午。
学校周边的一家甜品屋。
团子仰躺在玻璃茶几上和周离玩耍，空气中飘荡着轻柔的音乐，将下午的时光衬托得格外柔和。
不多时，外边传来了机车的轰鸣。
尹乐走进店中，很快看见他们，并大步走了过来，一边四处打量一边放低声音：“怎么约这么个地方？我说话都不好意思大声说，像是女生闺蜜之间来打卡的地方。”
周离从团子身上收回手，当做没听见，起身说：“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尹乐师兄。”
“师兄好……”
“苏觉，小花。”
“你们好！”
“你要吃什么，自己去拿就行了。”周离对尹乐说道，“我请客。”
“emmm……”
尹乐扭头打量着身边的橱窗，只见里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蛋糕和甜品，色彩缤纷，样子好看得不忍下嘴，让他不由撇了撇嘴——
“大男人谁吃这玩意儿啊……”
“直男。”
周离如是说着，并舀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他拿了个蓝莓柠檬蛋糕，吃起来有点微酸，口感很清新。
当然了，样子也很好看。
美食也是要有颜值的。
顿了一下，周离决定拯救这个直男的认知，于是他起身，无视尹乐的劝阻，强行给他也拿了一块一样的蛋糕，连同自己路上买的奶茶一起，推到他面前：“边吃边聊才好聊，不然光是我们吃我们也不好意思。”
尹乐眉头微微皱起，拿起小勺子，在蛋糕上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周离打量着他的神情：“怎么样？”
尹乐放下勺子，不动声色道：“酸不拉几的，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emmm……”
周离耸了耸肩：“说正事吧。”
他顿了一下，从旁边的包里摸出四本古书，放在桌上：“我带了几本书。有两本是基础知识普及的，有些东西他们看书就能看懂，就能帮你省不少事。两本书是打基础的，不过光看书的话学起来太难了，还是要你操心。”
“没事……”
尹乐一边答应着，一边翻看起书，渐渐地，他的眉眼亮了几分：“这书不错啊！可以当教材了……”
“都是蒋先生那拿来的，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和他商量一下，拿去复印。”
“嗯……”
尹乐似乎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又翻了一页，继续看着。
同时舀起一勺蛋糕送进嘴里，因为眼睛都在书上，他那一勺刚好舀到了蛋糕的柠檬酱，酸得他微微眯了下眼睛。

第三百八十一章 未来
“这真的是本好书，非常重要！”
尹乐合上书籍时，柠檬蓝莓蛋糕已经吃了一半了，他嘴唇上沾着一点点奶油，表情却十分郑重：“我真的要和蒋哥商量一下，这本书必须大量印刷！”
周离点点头，又指着其它几本书说：“这几本也差不多，我那还有几本，还有些我还没有整理完。”
顿了一下，他又说：“这是前人特意给我们留下来的。”
尹乐郑重点头。
往旁边一瞄，苏觉和小花听得云里雾里的，一句话也插不上，显得有些不自在。
尹乐看着他们，稍作思考：“我们也不是一个学校的，你们又还要上课，多少有点不方便……这样吧，这几本书，你们先把这两本带回去，平常就自己看，互相帮着理解，有任何不懂的都可以在QQ上问我，我看到就会回。周末两天，我会抽一天，提前通知你们，我现在没有住宿舍，你们到我这来，我再系统的教教你们。”
他将两本书推给二人，剩下两本则自己收了起来：“这两本我拿回去看看。”
两人都点头应下，互相用眼神推让着，最终小花将书收了起来。
“尹师兄你不上课吗？”小花疑惑。
“最近忙，都很少去上课了。”尹乐低头吃了口蛋糕，将勺子上沾的奶油吸吮干净，“新时代刚开始，忙的东西太多了。”
“尹师兄辛苦了……”小花连忙说。
“辛苦了……”周离有点羞愧。
“对了。”尹乐又抬起头，“你们要学法术的话，在寝室里肯定不方便，最好还是搬到外面。”
“一般学校周边的房子多少钱一个月啊？”
“一般……学校周边的房子……多少钱一套呢？”
小花和苏觉几乎是同时问了出来，然后他们面面相觑，恍惚间都觉得对方问的问题和自己问的似乎有点差异，但又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
“我租的那个两千块一个月，环境还不错。”尹乐顿了一下，又看向苏觉，“不用买，租一套就可以了。”
“哦……”
苏觉脸红红的。
尹乐继续叮嘱着：“虽然我这个安排看起来好像对你们不太上心，但实在是没有办法，你们自己也要认真学习。这个时代刚刚开始，妖国的建制已经逐渐趋于完整了，可我们人类的天师力量还连起步都算不上，两者之间极度不平衡，我们身上的压力是很大的。”
两人一听，都愣住了。
他们虽然都想学习法术，但出发点可没有这么高的高度。而在尹乐说这句话之前，他们都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于这个世界居然是这么重要的。
压力好大。
他们感到措手不及。
茫然片刻后，两人都看向了周离。
周离只对他们笑了笑。
尹乐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他会把很多东西加于别人身上，偏偏你没有任何理由说他是错的。
“这是从我们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的，上天早就选中了我们。”尹乐垂下了头，他也是无奈的，“命运袭来就像一场瓢泼大雨，你我皆露于荒野，又怎么能躲避……”
“我想过的，我们可以抱着‘人和妖永远不会爆发战争’的美好幻想，也可能它并不是幻想，但我们不能将它实现的希望寄托在妖的品德上，我们要拥有和他们对等的能力。”尹乐目光扫过苏觉和小花，“不要太过紧张和害怕，做好自己。”
“那么……我们需要做什么呢？”小花战战兢兢。
“变得强大。”尹乐说，“至少要能够保护好自己，然后再去保护其他人。”
“哦……”
两人的内心都很不平静。
不安。
他们之前都不知道这个世界是这样的，即使是小花也了解得不多，于是当尹乐在他们面前揭开世界的幕布时，他们顿时好像看见了一层千米高的巨浪朝着岸边推进。
他们就立身于岸边。
那宏大的威势让他们有点呼吸困难。
周离点了点桌面，不动声色的移开话题：“你最近在忙什么呢？课都不上。”
“你知道的。”
尹乐也顿时恢复了平静：“过几天我要飞首都一趟……”
“首都。”
周离神情微微一凝。
尹乐点着头：“我已经说服他们了，现在国家高层已经全部意识到了……意识到了时代的改变。”
刚才有一个女生从旁边走过，尹乐说话收敛了一下，然后停顿着，等女生走过去后，他才继续说道：“我过两天要去见总理，和他们商议并组建我们国家的天师机构，可能用不了多久国家就要在全国范围内寻找天师了。”
“怎么寻找？”周离问。
“那还不简单吗？”尹乐目光从他们三人身上扫过，“你们谁小时候没有去看过心理医生？”
“……”
“……”
“我……”
只有小花举起了手，弱弱的说：“我家是农村的，比较穷，而且迷信，小时候我家里人都没有‘心理医生’这个概念……”
尹乐点点头：“所以还是会有漏过的，这个也不用急，随着时间慢慢推移，他们总会露出水面的。”
这句话周离倒是认可。
其他两人也认可。
像是苏觉这样内向的，不也选择了站出来吗？
周离沉吟了下：“所以用不了多久，我们都要登记在册？”
小花也问：“我们会当公务员吗？”
尹乐先是点头肯定周离的猜测，然后又答复小花：“这个还是要参考你们的意见的，但现在人才紧缺，只要你们愿意，职位和待遇都不用说，甚至权力也有。还有就是周离，你答应过我到时候要来坐镇的，至少要挂个名吧？而且你在妖那边比我更熟，有些对话、对接也需要你的帮助。”
“可以。”
周离没有犹豫。
稍作思考，他又问道：“人和妖的第一场外交对话也要开始了吧？”
尹乐点头说：“我这一次去，就要谈这个。”
说完，他瞄着周离：“你要牵线吗？”
“可以。”
“我就知道。”尹乐笑了一声。
“嗯……”
作为人和妖在新时代的第一场对话，试探的意味应该更重，不太可能是双方最高领导人的直接对话，更大可能是外交官之间的交流。主要试探的应该是双方对彼此的态度，大致可能会定下未来一段时间的相处方式，大概率会延续古代的双方条约，友好相处。
红染应该不太可能直接出面。
话又说回来，在妖界中，榆国对应的人类国家有几十个，最高领导人互相对话的话，恐怕得开个大会。
但周离还是希望可以参与。
双方一旦定下‘友好相处’的约定，就会和平很长一段时间，但如果只是‘互相尊重’之类的，就可能会不稳定一些。
又是半小时后。
店门口。
尹乐打包了一份蛋糕，骑上摩托车，扭头看着周离：“我走了。”
周离对他摆了摆手。
摩托车轰鸣着离开了。
周离看向身边两人，见二人满脸的迷茫，他抿了抿嘴，微微笑着：“他是不是有一点领导的气质？”
“是……”
“他好厉害……”
“有什么感触么？”周离问道。
“不知道……”苏觉低下头。
“你们说的东西，高度好高的样子……”小花呆呆道，“我感觉自己插手进了国家大事。”
“不要把自己纠结坏了，从容一点。”周离说，“你知道尹乐为什么只劝你们，不劝我吗？因为他已经知道我是一条千年咸鱼了，他已经放弃了，所以你们也不要有太多负担，这个更多的还是要看自己的意愿。”
“我听豆豆说，人和妖不会打仗。”小花说。
“不会。”周离也这么说，并且他的语气非常肯定，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安慰他们的，“只是他想得更多、更长远一些。”
“那就好那就好……”
“你们要是加入天师机构，就相当于有了一份和妖打交道的工作，以前古代的天师衙门就是这样的。”周离抱着团子，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们的表情，“像是外交官之类的，不过也有一些比较危险的工作，类似警察和武装警察之类的，你们愿意就可以做，不愿意，自然有人愿意，大家各司其职，各尽其力。”
“这样啊……”
“哦……”
周离也不多说了。
看小花的样子，显然和他一样，是个坚定的和平分子。
反倒是内向的苏觉不太看得出来。
但只要是心智成熟的人，除了个别思想较为极端的，都该知道战争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它是一头来自虚无的恐怖巨兽，盘踞在云顶之上，轻蔑的俯瞰着整个人间。而它绝非只给人间带来死亡那么简单，它摧毁的是人类引以为傲的文明，践踏人之所以为人的情感、尊严和礼度，吞噬世间的一切色彩。
少数人对战争不以为意，不过是因为他们自认为自己站在战争之外罢了。
周离摇了摇头，将思绪暂时抛开，尽可能温柔的对两人说：“拿上书回去吧，也要认真一些，变得更厉害总归不是一件坏事。我也回去了。”
周离往右，他们往左。
很快便分开了。
篷然一声，身边出现了一道人影，然后是老妖怪模仿他的声音：“也要认真一些，变得更厉害总归不是一件坏事……噗库库库笑死我了，有些人自己懒得一比，看个书得设闹钟，还得把手机关机藏在厨房橱柜里，说教起别人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周离目不斜视。
槐序伸手在他眼前挥了两下，他也当做看不见，槐序‘哦呀’了一声，干脆站在他面前，倒退着走，以身体挡住他看路的视线。
周离没忍住，有一丢丢笑意偷跑了出来。
方才些许沉重的心情已烟消云散。

第三百八十二章 故事汇
“周离，你以后是不是要当大官？”槐序依然倒退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周离。
“为什么这么问？”
“我刚才偷听到你们说话。”槐序像是后脑勺上长了眼睛似的，避开路上的一个石墩子，“我记得以前天师很少有当大官的，要当都是悄咪咪的当。明公就没有当。”
“什么叫悄咪咪的当？”
“别人不知道、把官职名报出去别人也听不懂的那种。”
“这个时代也有可能会这样吧？”
“那你会当吗？”
“不会。”
“那你要当公务员的吧？”槐序眨巴了下眼睛，“难怪你跟着李呆毛逃课。”
“不算吧，只挂个名，可能是编外人员。”
“什么是编外人员？”
“……可能类似临时工吧？”
“我想吃零食了。”
“……”
周离有些头疼：“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倒着走了，让我路都看不到。”
槐序摇晃了下脑袋：“就要！”
周离：……
黄昏时分。
周离慢悠悠的走到招新点，看到的是无聊到疲惫的楠哥和只要能蹭到冰激凌和奶茶就很满足的包子，而他算是借着‘带苏觉小花去见尹乐’的名义偷了半天懒，还睡了个午觉，刚才出门前还冲了个凉，现在完全就是晚上出来散步。
“下午有招到人吗？”
“没有。”
楠哥随手将一张凳子拉到自己身边，并拍了拍，示意周离坐下。
“绵绵和千千呢？”
“用不了那么多人，她们在寝室打竞技场。”
“这样啊……你们吃晚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清汤鹅，点的外卖。”
“就你们两个？”
“昂~”
“还挺丰盛的……”
一旁的小表妹盯着手机，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听到了他们无聊的对话，她思考了下，将目光从手机上收回，抬起头看着周离：“表哥，给我买个雪糕，我就回寝室了。”
“为什么给你买个雪糕你就要回寝室了？”周离暂时没搞懂。
“因为不买我就不回去。”
“……原来如此。”
周离给她发了个小红包，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朝超市的方向越走越远，他挪动着板凳，挨楠哥近了些。
楠哥打了个呵欠，对此毫不在意：“今天怎么没带你的小渣猫出来了？”
“她在家看猫和老鼠。”
周离目光斜着向上，悄悄瞄了眼楠哥头顶，同时小声问：“楠哥，你毕业之后想做什么？现在想出来了没有？”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昨天槐序说……”
周离将自己和槐序的智障对话给楠哥大致复述了一遍，接着说：“不过他倒是说得对，都还没什么察觉呢，大一就过了。这个学期再一过，大学在学校里的时间就少了一半了。我想了一下觉得开个宠物店还真的可行，虽然有点累，好歹专业对口。”
“专业对口？你学兽医的吗？”楠哥一愣。
“宠物也是生物……”
“你不去动物园喂动物了？”
“不去了。”
“不去大草原拍狮子了？”
“以后再看。”
“你在妖怪身上赚的钱不是很多吗？”楠哥瞥他一眼，“你那个不叫工作，叫找事情打发时间，你连自我定位都没搞好，你看我就做得很好。”
“随便怎么说。”
“倒是可以。”楠哥点头，“不过不要卖狗就是了，我小时候揍了太多狗，我怀疑它们用什么方法在我身上留下了印记，比如气味之类的，其他狗一见到我就认定我是个坏人，其实我这人挺好的，你说是不是？”
“是。”
周离很好奇，这种明显扯淡的话，她怎么说得煞有其事的样子？
楠哥果然不一般。
“但是——”
周离犹豫了下：“不卖狗的话，就只能卖猫了。”
“谁说的？卖的可多了。”楠哥皱着眉头，开始给他一一列数起来，“除了猫你还可以卖耗子，卖鸟，卖蛇，卖蜘蛛，卖宠物鱼，卖乌龟，兔子……多得很呢！”
“猫和它的零食们。”
“咦！”
“你又想做什么？”
“到时候看。”楠哥又打了一个呵欠，“收摊了吧。”
“好。”
周离看见她头顶的呆毛都弯了下来，没精打采的，不由有点心疼，一边收拾桌凳一边说：“今晚回去早点睡觉吧，不要再打游戏了，明天早上有课，你早点到教室来，我给你打包一份过桥米线……你要加什么？”
“还是加那些。”
“好。”
他们跑了两趟，将桌凳搬回寝室，今年的社团招新就此结束了。
收获约等于无。
随后两人又出去逛了逛，买了一份关东煮来吃，又沿着学校安静的小路走了一圈，分别时楠哥还非让周离亲了她一口，才放他回去。
家中。
周离拿起刻刀，纠结了许久，还是将之放下了，转而又拿起了一本古书。
这是一本讲奇闻轶事的书，这种书很好，既可以当故事看，也可以用于欺骗自己说看的是有关天师的书籍，没有偷懒。
这不就没有罪恶感了？
叮咚一声——
收到了一条谢小花的语音消息，是问他问题的。
周离想了想，干脆直接建了个小群，将苏觉也拉了进来——两个人在最开始的时候，遇上的问题肯定有很大的重合率，而周离觉得，苏觉可能会不好意思问他。
周离：以后有问题可以在群里问
小花：收到
苏觉：好
他开始给小花解答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他在两人心中的形象更亲切，小花似乎没有去问尹乐，而是逮着他这个半吊子一直问。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就连苏觉也好似受到感染，怯生生的问了他两个问题。
周离一边看着故事书一边给他们答复，一般看一段，他们就会有一个新的问题，解答之后，再看一段，时间过得非常快。
一眨眼夜就深了。
两个问题生产机还精神百倍。
周离感觉到他们似乎有种危机意识，迫切的想要提高自己，显然是被尹乐所影响。
说起来，两人本来学法术是为了谋求安全感，现在好了，收获了满满的危机感。要是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加入这个垃圾社团。
书又翻过一页。
周离打着呵欠看蒋家先祖编明公的故事，说什么其实明公并非那个时代的第一个天师，第一人其实诞生在外国，但刚一出生就被妖怪感知到并杀死了，几乎同时，明公诞生了。还说这个消息是蒋家先祖的一个朋友听明公亲口说的，那位朋友说给蒋家先祖听后，蒋家先祖则将之记了下来，言下之意是如有冒犯，让明公不要去找他，去找他的朋友。
可信度为零。
下一段，明公和六个女天师的故事……也是听某个朋友说的。
要是让槐序知道了，估计得杀回去把蒋家祖墓重新犁一遍。周离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类似于在知乎看娱乐圈八卦，知道是假的，但有趣啊。

第三百八十三章 陶艺课
周离已经躺上了床，但还是捧着那本古书，旁边则放着手机。
头顶的台灯洒下一片刚好能照亮他身前和书本的柔光，而房间的其他地方大多都还昏暗着，这样的环境让他觉得舒适又安心。
槐序就不一样——
他恨不得把所有灯都打开。
快十二点了。
今天睡得格外的晚。
团子还依然安静的蹲坐在他身侧，自顾自的舔着小爪子，舔的很认真。
古书的书页有些生涩，手感不好，很难翻动，而且透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儿，周离并不愿意用手沾上口水来帮助翻页。
于是他将手指伸到了团子面前。
“喵？”
团子暂停了舔爪子的动作，疑惑的看着他。
“给我也舔舔……”
“喵~~”
团子看了眼他的手指，稍作酝酿，开始认真的舔了起来。
但才舔两下，这人就把手指收了回去，这让她有些懵逼。沉吟几秒后，她有一种自己被耍了的感觉。
“哗……”
古书又翻动了一页。
居然还有编排明公的内容。
这书上关于明公的八卦还真不少，涉及方方面面，有些还自相矛盾。
周离也是无语。
但他隐约能猜得到，应当是因为明公身为人类，且是世界意志选定的独一无二的角色，许多人盼望着他能肩负起他的职责、成为人类对抗妖的主要力量，可他不仅没有做到，还在人类帝王单方面撕毁协议挑起战争的时候站到了妖的那一边，阻止了全面战争，甚至后来他干脆变成了妖……
当年及后代天师们对他肯定是不满的，随着时间流逝，以至于形成了一种政治正确？
若非如此，凭明公的力量和地位，有谁敢这样编排他？
而通过槐序，周离对明公是有几分了解的。
他是一个正直而寡欲的人。
说寡欲或许并不十分恰当。明公也有自己所爱、所追求的东西，而那是更为纯粹且高级的追求了，对于这些小故事上所描述的那些低级欲望，他是不感兴趣的。
看着看着，周离停了下来。
若是自己有一天也做了和明公差不多的事情，会不会也被人这样肆意编排……以现代键盘侠们的功力，应该能甩蒋家先祖十万八千里吧？
“篷！”
他将书合上了。
不管如何，这还是一本比较有趣的书，以后它要是出版，他可得想办法将里面关于明公的内容删掉。
“唉……”
刚准备扭身关灯，余光一瞄，忽然瞥见团子坐在旁边死死盯着自己，看表情似乎有些气呼呼的。而看见他终于看向自己后，团子二话不说，嗷呜一声便朝他扑了过来，咬他的手。
小孩子的气就是这么可爱——
你没发现我在生气，我就继续气，兴许气着气着就气消了，或者气累了，就睡了。
但你既然发现了，那就不能善了了。
……
周一，下午。
陶艺课。
周离和楠哥、槐序坐在后排，正专心致志的玩着泥巴。
这是第二节陶艺课了。
选修课的老师都很随意的，槐序上节课来蹭课就被老师发现了，因为一个班刚好五十人，第一节课的时候，老师特意给每人准备了一小份粘土，转台也刚好五十个。不过槐序凭着颜值稍微卖了个萌，说自己没抢到这节课，却又很喜欢陶艺，老师就很爽快的允许他一起上课了，还特意多给他准备了一个转台，可以说很温柔很贴心了。
这一节课的粘土就不是老师准备的了，是自己带的，周离是在网上买的。
不得不说，和平常的泥巴玩起来确实不一样。
周离算是心灵手巧的，一边听着老师在上边讲技术要点，一边自己认真做着，转台上的泥土已成一个花瓶形状。
尤其是和周围的同学作对比……
就比如楠哥。
楠哥也做得很投入，可因为技术不熟，成品还是惨不忍睹，反倒弄得手臂上、桌面上全是泥点。
但她依然很开心，也很认真。
“嘿嘿……”
“我的碗快……”
楠哥手下的陶土好不容易成形了，刚想给周离炫耀一下，扭头一看，就看见了周离精致的花瓶……她默默的盯着周离，表情很快变得凝重起来。
再伸长脖子，望向槐序，竟然比周离做得还要好不少？
可恶！
看两人做了一会儿，她趁周离一不留神，在他脸上划了一道，留下一条浅浅的泥印。
“你干嘛？”周离摸了摸脸。
“哎呀你怎么擦干净了？”楠哥看见他越擦越花，觉得有点好笑，但她努力憋着，并不表现出来，转而问，“你怎么做那么好？”
“随便做的。”周离随口答了句，并瞄了眼旁边，“槐序做得更好。”
“我以前就做过的。”槐序得意地说道，“只是手艺生疏了，我以前做这个的手艺出去讨饭吃都够了。”
“真的？”
“骗你干嘛？我们那个年代的人，会的可多了，不多就活不下去。”槐序小声说道，然后话锋一转，“我做个大陶罐，给你们顶头上，怎么样？再弄成花花绿绿的，你们喜欢什么颜色？”
“那你会做瓷器吗？”周离问。
“没做过。”
“这样啊……”
陶瓷陶瓷，但是陶器和瓷器是不一样的。
从文化上来说，陶器是全世界共有的，很多地域的人互不相通，但都在很早之前就各自发明了陶器。瓷器则是中国特有的。最早发现的原始瓷在商代，此后瓷器技术逐渐发展，在东汉年间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瓷器，所以槐序还在当人的时候瓷器技术是并没有完全成熟的。
当时瓷器较为珍贵，他这种社会底层，估计也接触不到这玩意儿。
“快下课了！”
讲台上传来老师的声音：“大家回去多加练习，觉得好玩的话，可以在淘宝上买个手动的转台，也不贵，可以一直用下去，相当于培养了个爱好。”
老师顿了一下，又说：“期末我们会安排一次统一烧制，成品就是大家的结业成果，按这个来打分，大家要重视。”
同学们都应了一声。
下课，洗完手。
周离瞥着楠哥脸上的憋笑和隐隐的期待，有些无语，并很镇定的洗了把脸。
“咦你知道啊？”楠哥稍显意外，“你之前不是擦过了吗？”
“一直知道。”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擦？”
“让你开心一下。”
“唔……”
楠哥眼珠子转了两下：“没意思……”
她现在还没洗手，排在周离后头，看着周离洗干净了，立马又上前抹一把，还吃吃笑着说：“这个叫揩油……”
周离更无语了，只得继续洗。
幸好身后排队等待的同学还很多，楠哥向来是很知分寸的，便暂且放了他一马。只是两人之间的这一打闹还是让同学们看得酸酸的，很不是滋味。

第三百八十四章 我才不是主角
客厅。
电视里不断传来猫和老鼠的声音。
一只半大小猫平躺在沙发上，眯着眼睛睡得很沉，她的两只脚大岔开，两只手则举了起来，粉嫩嫩的肉垫朝上，像是身上开了四朵粉红的梅花。
周离放轻了动作。
他将自己做的花瓶半成品带了回来，垫了张纸，小心翼翼的搁在茶几上，左右打量着。
花瓶的样式比较普通，没有那么多的花样，他还是个初学者，也没有本事去弄花样。倒是瓶身上有一些弧度，像个身材妖艳的女子的侧身曲线，看起来很舒心。
槐序在旁边打了个呵欠，说道：“做得不错，烧出来能卖半个钱。”
“半个钱是多少？”周离小声问。
“就是半个钱呗，五铢钱。”槐序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反而用余光瞥了眼团子，“你说话声音这么小干嘛？怕将这只蠢猫吵醒？你让她下午睡这么久，晚上又得吵你。”
“等她睡吧。”周离还是小声的说，“五铢钱的购买力高吗？”
“还行，一斛粮食也才几个钱。”
“那还不错……”
周离已经比较满足了，他甚至不由得想了下，自己要是生在古代，说不定也能靠这门手艺吃饭。
紧接着槐序给他泼了盆冷水：“主要是因为这个土不错，做出来很细。”
周离：……
摇摇头，把这句话忘掉。
然后又瞥向槐序做的东西。
那是一个圆形、三足的器具，由上下两个半圆组成，并且上下都是一样的，下方有三足，上方也有三足，整体比较对称。
确实比他做得要好一些。
“这是什么？”
“敦。”槐序想了想，“等会儿我再搞点颜料，在上面画点图案，把它烧出来，肯定能值不少钱。”
“你在哪儿烧？”
“我找个专门烧这个的厂子，趁他们不备，丢进去蹭一蹭。”
“务必帮我也蹭一蹭。”周离低头说。
“你这个……”
槐序看着他的花瓶欲言又止，主要是他觉得这土挺好的，就用来烧这么一玩意儿有些可惜了，但最终他还是答应下来。反正也是周离花的钱。
周离买的是高岭土。
以前的陶器可不都是用高岭土的，这玩意儿虽然产地分布广泛，可也不是哪里都有。最开始的人们烧制陶器用的是普通泥土，但是很快就发现不同的泥土烧出来有不同特质，普通泥土烧制出来的陶器质量很差，于是人们开始使用粘土，但也多是用的普通粘土，高岭土一般用来做瓷器或白陶。
周离把剩下的土都取了出来，斟酌着说：“我觉得我可以试着做个陶像，雕刻术里面也有能用陶像的法术。”
“你还挑战上高难度了？”槐序笑了。
“我本来就学雕刻的。”
“唔……倒也是。”槐序说着，拿起了遥控器，“我给你把电视关了。”
“别……”
周离话音刚落，电视就已黑了下来。
槐序不解的看着他：“怎么了？反正这只小东西也不看，难不成你还要看？”
他说着时，周离已经感觉到了身后痒痒的，扭头一看，团子已经醒了，小小的身板无意识的扭动着，四只小爪子也晃动着，好像要在空气中抓着什么，碰到了他的衣服。
一声细若蚊吟的嘤咛~~
团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周离的背，因为离得太近，在她眼中像是一堵墙。
凭着气味辨认出了周离，她翻了个身，几乎是贴着周离后背、像是将他抱住，声音柔细慵懒：“周离你什么时候肥来的……”
“刚刚。”周离说。
“怎么把团子大人的电视关了？”团子声音可爱极了。
“槐序关的。”
“都怪槐序……”
“他说你睡着了，他怕电视的声音吵着你。”周离替槐序说话。
“胡说的，团子大人明明就还在看。”
“原来如此。”
可能是团子大人有透视眼吧，能透过她自己的眼皮和他的身体看到电视，也可能是仙侠小说里的神识。
周离停顿了下：“那我叫槐序再给你打开。”
团子依然贴在周离背后，细细的嗯了一声，尾巴有节奏的拍打着沙发，显示出愉悦的心情。
周离便看向了槐序。
只见槐序对他们翻了个白眼，嗤了一声‘幼稚鬼’，便拿起陶敦和花瓶就消失了，不想再听到他们幼稚的谈话。
周离也不在意，自己去拿遥控器。
刷！
眼前一花。
遥控器不见了。
周离顿时有些无语。
可惜啊，两千多岁的老妖怪虽然有一颗童心，但还是对科技的力量一无所知。
“小爱同学。”
“我在。”
“打开电视。”
“正在为您打开电视。”
“团子大人，快出来看电视了，别再睡了，不然晚上又睡不着。”周离连忙将背后的团子拉了出来，抱在腿上。
“喵~”
团子第一眼瞥见的却是茶几上的泥土，小脸上闪过一抹不解，扭头问周离：“周离你在玩泥巴吗？你这么大了还玩泥巴呀？”
“是啊。”
“不怕弄成小花猫吗？”
“不怕。”
“唔……团子大人也要玩！”
这小东西瞬间来了精神，从周离腿上挣扎着往茶几上跳去，但因为没有算好距离，差了一点点，不仅没有跳过去，下巴还撞上了茶几边缘，然后才落下去。但她毫不在意，一翻身就爬起来继续往茶几上跳，这种不怕疼、不长记性的作死精神倒是和楠哥挺像的。
很快，周离的陶土上多了个小梅花印。
……
周二清晨。
尹乐拉开窗帘，楼下已经有一辆车在等他了，是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引擎盖上的旗标辨识度很高。
犹豫片刻，他拿起手机，在联系人中找到了周离，看了许久。
打字，发送。
尹乐：我要去机场了
周离：这么早，早饭吃了吗？
尹乐：刚起，还没洗漱呢，车上应该准备得有早餐
周离：哦，一路顺风
尹乐：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吗？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和我一起，你马上就能站上很多人奋斗一辈子都站不上的位置，即使是古代的天师，绝大部分也站不到这么高的
尹乐：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你要是答应，我等下就来接你
周离：不去
尹乐：就那么抵触？
周离：【图片】
周离：我昨天陶瓷课上做的花瓶，你看怎么样？
尹乐：丑
周离：……
尹乐：你的性格就和传说中的明公一模一样
尹乐：我还是想不通，它为什么会选择你们
尹乐：我去洗漱了
发完他便放下了手机，走进卫生间，先洗了把脸，然后一边照着镜子一边刷牙，表面沉稳，内心却有几分忐忑。别说以后更多的事情了，就是今天飞过去开的这个会议，他也觉得是自己从前从未体会过的复杂。

第三百八十五章 真够恶趣味的
“居然又周五了！”
楠哥皱着眉头瞄向周离，手抓着他的胳膊，不断用力，宣誓自己的不满，细嫩的手背上已隐约可见青筋了。
周离却好似浑然不觉，只嗯了一声，一边走一边吃着烤肉串。
肉串是楠哥买的，给她自己买的。
但肉串太辣了，而她昨天刚去把另一边牙也拔了，她本来以为自己有一边牙是好的，吃饭都没问题，吃肉串肯定也没问题，只用好的牙嚼就是了，结果辣味却跑到了另一边去。起初她还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强行忍着，可还是被周离发现并将肉串没收了。
楠哥现在有些气。
周离吃得越开心，她就越气。
“过得好快！”
“你天天上课也不认真，就知道睡觉，回寝室就打游戏，当然快了。”周离看了她一眼，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边的辣椒。
“咕咚！”
楠哥咽了口口水。
周离一愣，随即心生警惕：“你也想舔？”
“嘭！”
楠哥收回拳头，黑着脸，继续说：“那岂不是再过一个星期就国庆了？”
“嗯。”周离继续吃肉串。
“今年国庆咱们又去哪玩？”楠哥扭过头不去看他，只手上不断用力，甚至隐隐有青筋凸显出来。
“不知道。”
“咱们去腾冲怎么样？”楠哥说道，“我有个电视剧蛮喜欢的，叫我的团长我的团，好像就是在那里拍的。”
“槐序也喜欢那个电视剧。”周离被辣得吸了口气，“看好几遍了都。”
“这几天怎么很少看见他？”
“他这几天沉迷于陶艺，和团子天天在家做陶器，做好了就拿去烧，家里都堆了好几个了。”周离耸了耸肩，“最近不是那个很火嘛，地摊经济，他还说要出去摆地摊卖。”
“这个我知道。”楠哥点了点头，“不然我们就去元阳梯田，中间还可以去建水，去蒙自吃正宗过桥米线。”
“你都查过了？”
“昂！”
“我没意见。”
“那容我想想……”
楠哥陷入了沉思。
想着想着，身边又传来周离被辣得吸气的声音，她清口水分泌，眉头则是越皱越紧，眼睛也逐渐眯了起来，面色有些可怖。
“好吃吗？”她转头问。
“还行。”周离老实答道，“我其实不是很喜欢吃这些垃圾食品。”
“！！”
多可恶啊，吃了她的，还嫌弃。
这时周离也吃完了，随手将签子一扔，便稳稳的落进垃圾桶里，拍了拍手说着：“今下午有体育课了。”
“嘭！”
“打我干嘛？”周离一脸茫然。
“你上次，体育课，故意整我！”楠哥一字一顿的说。
“……”
下午有些许微风，很是怡人。
天上白云向着南方飘走，又不断变换着形状，如果能躺在草地上静静的看的话，应该会是一件很惬意的事。和要好的朋友躺在一起就更惬意了。
忽的，一声尖锐的哨声打破了平静，随即是老师们的呼喊。
“黄锦红的太极！”
“选修太极的！在这集合！”
“选修乒乓的……”
“篮球篮球……”
“……”
周离先前还在思考，这田径场上这么多人，少说也得有好几个班同时上课，现在学生们和老师又互不认识，联系方式都没有，怎么找到自己的组织？
原来是这么原始的方式……
如是想着，他已和楠哥一起跑去集合了。
上学期的体育课是两个班一起上的，这学期的人数反而要少一些，标准的一个班好像是五十个人，但太极课实在不受欢迎，选不满也很正常。
老师是个穿运动服的中年女子，看起来有点微胖，皮肤很黑。
她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分钟，直到最后一个同学也慌里慌张的跑来入队，操场上已经没有无头苍蝇似的小朋友了，她才停下。
“我姓黄，黄锦红，你们叫我黄老师就可以了。”
“大家不要站得乱糟糟的，来重新排一下，去年军训教过的吧，前低后高，左低右高……”
“动起来动起来！”
同学们随着她的喊声，开始不断变换位置。
两人站在最后一排，靠中间的位置。
体育课的站队要求没有军训严格。楠哥比周离矮一点，虽然矮得不多，但也不算很少，按理来说她应该站在倒数第二排的，或者站在最左边去，但她就是站在周离身边不动，老师看见了也没有挑她的毛病。倒是旁边有个傻乎乎的同学找她换位置，被她瞪回去了，那同学还有些委屈。
“好，就这样，大家争取记住这个站位，以后就这么站。”老师拿出了点名册，“现在点个名。”
“下次谁记得住啊……”楠哥凑到周离耳边悄悄说。
“不要说话。”
“你在说，我才没有说！”
“……”
在老师点名的时候，周离便悄悄打量着黄老师和同学们。
黄老师看起来特别有精神，臀大腰圆，长得有点像姜姨跳广场舞的那个领舞阿姨。
同学们来自于全校各系，女生占了三分之二，整体身高比较矮，以至于周离平常都是站最后一排的最左边的，现在都站到中间来了。右边是个瘦瘦高高的男同学，模样清秀，还挺好看的，站在他旁边一声不吭，目不斜视的盯着老师，似乎在专心留意有没有念到他的名字。
“周离。”
“到。”
“这么帅啊……李楠。”
“有！”
“喔又是个大美女……张科。”
“到……”
约莫两分钟后，老师收起了点名册，笑眯眯的：“看来第一节课你们还是比较给我面子的，没有逃课的，那么在上课之前，我们先讲一点事情，首先是上课，以后我们上课集合的位置就固定在这个地方了，我每节课都会点名，旷课就扣分，体育课拿学分很容易的，拉绩点也容易……”
老师喋喋不休。
周离却有些疑惑，忍不住瞥向一旁，为什么刚刚点名没听见这人答到呢？
这人还是一丝不苟的表情，显示出和周边同学画风不一的认真。
“emmm……”
周离悄悄掏出了手机，找到槐序。
周离：。
嗡嗡。
身边的男同学稍显不自在。
周离则满头黑线。
偏偏这老妖怪依然目不斜视，却发出了声音，还用的周离的声音：“我都变得这么丑了，你怎么认出我的？”
周离：……
“下边的同学不要说话。”黄老师盯着周离，她听见声音就是从周离那里传来的，“刚才你玩手机我都没理你，但不要发出声音，尤其在我说话的时候。”
“……”
“我再讲讲期末考试，考试内容很简单，就是打一套完整的太极拳，看动作来打分，当然还要加上你们的体能测试成绩，希望大家都能认真对待。我这个人比较严格，遇见那种一学期结束还连一套完整的拳都糊弄不出来的，我直接给不及格。”
“接下来选个体育委员。”黄老师盯着周离，“刚才那个讲话的，就是你了。”
“？？”
周离有些发愣，看看老师，又看看槐序，试图让他站出来承认错误。
老妖怪依然站得笔直，神情严肃，一丝不苟。
周离欲言又止。
黄老师很快定了下来：“你等下建个群，大家都加进来，有什么突发情况你就在群里通知大家，像是下雨不上课之类的……接下来我们先跑两圈热个身。”
楠哥在边上憋笑。
等跑起来后，趁着声音杂乱，她用胳膊挤了挤周离，满脸调笑：“你这个人才怪呢，叫我不要说话，自己却说，还被老师逮着了。”
“……”
周离感觉成人的世界好艰难。

第三百八十六章 形象破灭了
跑完两圈，许多人都已气喘吁吁，当代大学生的平均身体素质可见一斑。
又是一套敷衍至极的拉伸运动。
随即黄老师戴上了耳麦。
周离这才注意到，最边上竟然还放着一个手提式小音箱，档次看起来比姜姨跳广场舞的音响稍差。
黄老师稍微摆弄了几下，音响中顿时传出了悠扬的古典音乐。
有点像小区里的老头爱听的风格。
周离悄悄瞄了眼槐序，果然在老妖怪脸上看到了几分愉悦之色，是他那个时代的审美没错了。
“太极拳是我国源远流长的武术拳种之一，是意、气、形统一的运动形式，大家认真学习，坚持练习的话可以有效改善精神状态、睡眠和饮食状态，对缓解压力帮助很大。”
“前提是你们有压力。”
大家哄笑一片，黄老师则很淡定：“我们学的是十六式太极拳，又叫二段太极拳，是中国武术段位制、初段位太极拳类规定考评套路，它是在八式太极拳的基础上结合了步伐动作创编而成的一套简易太极拳……”
“我先打一套，你们可以跟着模仿，然后我再一式一式的教你们。”
“起式，双脚分开，结合气息……”
“……”
黄老师动作还是好看的，当然了，受限于她的身材，也好看不到哪去。
好多人都跟着模仿起来。
周离本身不想动的，但几乎所有同学都在跟着打，甭管打得好不好，总归都在动，他觉得就自己一个人直挺挺的站在方阵里有点违和。这是态度问题。
于是他也僵硬的模仿起来。
同时左右偷瞄。
楠哥自是打得极好的，她早就会打，只是没有系统的学习过。
老妖怪应当是不会打太极拳的。
这套拳法历史并不长，通常人们认为它是在明末清初的时候由陈王廷创立出来的，还不到四百年。那个时候老妖怪已经是一只老妖怪了，并且已经进入了时代尾声，说不定他已经沉睡了。
从老妖怪的表情也隐隐看得出来。
他一眨不眨的盯着黄老师，显然是在模仿，可却模仿得毫厘不差。
甚至从观感上来讲，因为他的体型瘦高，因此虽然和黄老师打得一样，可看起来却反倒更具美感！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周离觉得自己有点难受。
忽然，一阵风打在了他身上，柔和而不可阻挡，竟将他推得往左边退了一步。
扭头一看，老妖怪正严肃的收回双手。
随即跟随着黄老师的动作，老妖怪的手在空中画了个半圆，脚尖滑动，又朝他推出一掌。
“呼……”
周离又退了一步。
而老妖怪表情严肃依旧，一脸沉迷学拳无法自拔的表情，一切俨然和他无关。
周离：……
身后传出了楠哥的声音：“你干嘛呢？”
周离转身，欲言又止。
“呼……”
一个踉跄。
周离稳住身形，面对着楠哥越发审视的目光，他毫不犹豫的反手指着槐序：“他用掌风打我。”
楠哥：……
楠哥瞄着周离不吭声。
打量他半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她试探的提醒道：“你还记得上次我在教学楼下打太极拳，你是怎样嫌我丢人并把我强行拉走的吗？”
“不记得了。”
楠哥嘴角抽动，啧啧几声，斜着眼睛瞄着他，本是无言却胜有言。
“不要说话！”老师又在前边望着他们，“那两个谈恋爱的，就是说的你俩，有话回去再说！”
“呼……”
“咳！”
“咋？还有人练出内力来了？”
“……”
面对着全班四十来号人的目光，周离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偏始作俑者也满脸疑惑的盯着他，似乎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同学在搞什么鬼。
楠哥倒是早就看出来了，但她很乐意装作自己也不知道的样子，因为这样才能名正言顺的嘲笑周离——周离这个人太咸鱼太干净了，可供她嘲笑的东西并不多。
物以稀为贵。
于是她也作出一副不认识周离的样子，大喊道：“这位同学你也太浮夸了吧？”
然后又是一句：“好幼稚啊！”
周离：……
直到看见周离实在窘迫，她又有几分不忍了，毕竟她的男朋友确实脸皮薄，于是她又凑过去小声说：“你不好意思个什么，淡定些，就当你自己是个沙雕就行了，你不尴尬，别人就不会觉得你尴尬，你要是快乐，别人也会觉得你的沙雕行为很好玩。”
周离并不吭声。
余光一瞄，突然发现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坐在田径场边缘，捧着一本古书，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周离：……
太极课在众多体育课中并不轻松，其原因在于两点。
一是上课时间更多，基本上都得教拳法套路，像是某些球类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更多；二是考核难，你至少得把十六式太极拳完全学会，而像是其他一些球类运动，很多人以前就会的，不用上课也能过。乒乓球和羽毛球之类的就更容易了，就算以前不会，稍微学学，玩两节课，就能过考试了。
但这第一堂课还蛮简单的。
可能是因为前边几式电视剧里都演烂了，很容易就能记住。
一个多小时后，下课了。
周离立马创了一个群，把群号告诉大家，并走上前和黄老师交换电话。
“你要认真学啊！”黄老师叮嘱他。
“好的。”
周离转身，瞥见老妖怪居然也掏出手机，似乎在加群，他感到非常无语。
楠哥则还站在原地运功，吸气吐气，蓄积着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气团，见他到来，顿时两掌推出，连带着无形的气团一起打在他的肩膀上，收手笑嘻嘻问：“怎么样？好玩吗？”
“不好玩。”
“怎么了？我觉得很好玩呀！”
“我给老师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
“谁让你那么僵的，放不开。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跟我爸被我妈拉去跳广场舞似的。”楠哥说，“而且你还站在我跟槐……那个男的中间，对比就很明显。”
“……你知道那是槐序啊。”周离无力道。
“唔！”
“那你还笑我……”
“唔！”
“唉……”
“楠哥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槐序蹦蹦跶跶的凑了过来，不再装了。
“猜的。”
“你下节课还来吗？”周离问。
“不来了。”槐序摇着头，指着另一边，“我觉得你们这个没有那个好玩，我下次去那边。”
周离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田径场的另一个对角，现在还没有下课。有动次打次的音乐传来，一个高挑女老师在教一群女同学跳健美操，两个不知道是行差踏错还是有意为之的男同学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他抿了抿嘴：“那就好。”
总之他是不想忍受这个捣蛋鬼了。
两人一妖并肩走出田径场，讨论着今晚上吃什么，两个社员突然出现在前边。
“社长好！”
“两个副社长好！”
“唔！你们好！”楠哥当先打了声招呼，“你们也上体育课啊？”
“我今天上体育课，但很快就解散了，没有上你们那么久。”小花扬起书，“苏师兄过来和我一起，在操场上晒晒太阳看看书还挺不错，书都晒得没有霉味了。”
“还挺爱学习。”
“嘿嘿……你们接着去哪？”
“吃饭，一起吗？”
“哈哈我正想这么说呢，正愁不知道去哪吃。”小花瞥了眼苏觉，“这个人都读了一年了，也不知道。”
“走吧走吧！”
“哈哈刚才周师兄打太极拳好搞笑……”
“他是个傻子！”
队伍陡然壮大了，往校门外走去，边走边谈笑。
只有周离有点窘迫，他察觉到小花偶尔会瞄他一眼，不难猜测，他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已然破灭了——至少之前他的形象应该是很高大上的，多少有点‘天下第一剑客’的感觉。

第三百八十七章 会议
四人一妖在校外的一家傣味馆中入座，坐在了离柜台最远的角落。
小花用卫生纸仔细擦去桌上的油脂，将古书小心放下，刚准备帮其他人也将面前的桌面擦干净，但看见周离已经在给楠哥和槐序擦拭了，她便开始擦苏觉面前的。
苏觉不知所措，连忙道着谢。
小花并未回应，只扭头打量着这家店。
现在正是饭点，而且是晚上，这家店却总共只有三桌人在用餐，偏偏院子又很大，有些格格不入。
而外面的街道更是空旷，车都没有几辆。
小花收回目光：“这么偏的地方，你们是怎么找过来的？”
楠哥一边看着菜单一边说道：“这家店大众点评的评分很高的，只是酒香也怕巷子深，要是它开在五华区西山区之类的闹市，早就爆满了……你们有没有什么忌口的？爱吃什么口味？能吃辣不？”
“没有忌口，不挑食。”小花说。
“我……随便。”苏觉说。
“她有一个小本子，上面记满了春明的美食。”周离坐在她旁边。
“嘘！”
楠哥顿时皱起了眉，制止他后，左看右看，这才稍微松了口气，随即满脸严肃的道：“不要说这个，那是我们社团的核心秘典，谨防被外人窥探到，从而引来觊觎！”
“好中二啊……”
“有你打太极拳中二？”
“……”
周离就知道会是这样，这个污点他估计是甩不掉了，只可能被更大的污点覆盖掉。
解释？
楠哥听不见的。
周离偷偷瞄了眼面带笑意的小花，连忙移开话题：“你怎么没带豆豆出来？”
“他出去了，说是逛首都。”
“噢……”
“你也没带团子大人出来呀。”
“在家看猫和老鼠、玩泥巴呢，等下给她带份饭回去吧。”周离顿了下，又瞄向放在最边上的古书，“这一周你们感觉怎么样？有学到很多东西吗？”
“有！”
小花重重点头，并用胳膊肘碰了碰苏觉，于是苏觉也连忙点头说有。
接着小花才又说：“虽然还没有学到多少实际的，但也对天师有了很多了解……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
“你们想象的是怎样的？”
“我们还以为……像是修仙小说里说的那样。我们是有修行资质，然后慢慢开始修仙，变得更厉害。”小花不好意思的抠了抠头，“原来天师的灵力是出生就注定的，我们只用学怎样掌控它就可以了。”
“简单多了吧？”周离微笑。
“才没有！难多了！小说中的人学个法术分分钟，这个比编程培训班还难！”
“也不用学小说中那么多啊。”
“信你个鬼！”
短暂的聊了一会儿，周离觉得自己或多或少找回了一些形象，这才满意的端起茶水喝了口。
楠哥已点好菜了，点了几个特色菜，比较辣的。她考虑到小花来自桂州省柳州市，估计比较合她口味。
傣味馆的桌椅大多都很矮，桌子还没有周离家的茶几高，竹编的，上面放一块玻璃板，配一张同样是竹编的并且高度相差不多的椅子，坐着时得把腿蜷缩起来，尤其是对于楠哥这种腿长的人，有些憋屈。
楠哥今天倒是穿的长裤，是一条很普通的运动裤，但还是难掩长腿曲线。
尤其腿曲起来时，裤子面料被绷得贴在腿上，泛着哑光质感。
可惜有外人在，周离不好多看。
菜很快上来了。
小花果然吃得很香，不断点赞。
可苏觉不是很能吃辣，他的嘴唇很快就被辣红了，连连喝水，又不好意思说出来。
他们依然边吃边聊，聊小时候见过的妖怪、那些惊吓时光，这些事情楠哥都没有经历过，很难插上话，强行跟着聊又有点尬，这让身为话痨的她有些难受。
但有什么办法……
她知道不是小花和苏觉不懂事，是他们刚刚找到同类不久，有些情感已经憋了十几年了，有些话从来没有人能和他们产生共鸣，你不可能让他们憋住。
周离应该也体会过这种感觉，因此无论他们说什么，他都努力且认真的应答。
他平常话很少的。
因此楠哥表示理解。
不理解也没办法……就算自己男朋友不懂事，还不是只有原谅他！
楠哥只有闷头吃饭了。
幸好饭还比较好吃。
尤其看着旁边同样闷头吃饭、心无旁骛的槐序，她受他影响，越吃越香，越吃越快。
随即槐序也越吃越快。
楠哥随之加速。
槐序也加速。
很快槐序吃饭的速度就已称得上狼吞虎咽了，不是正常人可以比拟的，楠哥只得放下筷子，问道：“你吃那么快干什么？”
槐序暂停了刨饭的动作，嘴边还沾着几颗饭粒，愕然的看着楠哥：“我以为你要跟我比赛。”
楠哥：……
她瞥见了旁边周离投来的笑意，随即周离将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膝盖上。
“你们这两天有和尹乐联系吗？”周离问。
“有的。”小花点头，“我们昨天才给尹乐师兄发了微信，但是他还没有回，应该是很忙。”
“他这两天确实很忙。”
“我们知道的，所以都没再打扰他。”
“是啊。”
这个话题倒是引起了楠哥的兴趣，她依稀记得尹乐好像是个怂比，不由问道：“他有什么好忙的？又是哪里出现了妖怪要去讲道理吗？”
“不是。”周离还是将左手放在她膝盖上，能感受到她的体温，给她解释道，“他很厉害的，这个时代的天师班子可能就是由他组建了。”
“喔！！”
“……”
同一时间，首都。
尹乐很平静的坐在椅子上，这几天稍微适应之后，他觉得这次会谈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复杂。
但还是复杂的。
在来之前，他想象中的政客会谈是充满了权谋之术的，说话都要藏几分、听一遍都听不懂的那种。但来了之后他才发现并不都是这样的。至少在这一场会谈中，每个政府高层的人说话都简洁而高效，充满诚意，会虚心的接纳他们的多数意见、和他们讨论，毫不自傲，也非常直白的提出政府的想法，很少绕弯子。只在表达一些过于强硬的态度的时候才会考虑到他们这几个小年轻的性子，会稍微委婉一点。
尹乐起初有些意外，想了想后，也很快就觉得合理了。
这件事相当重要，他们甚至见到了最高领导人，可见重视程度，自然容不得任何沙子……听说欧盟会议上还经常有总统拍桌对骂、互相扔书来着。
因此进程进展得格外的快。
是的，参与会议的天师不止尹乐，除他以外还有四个人，都是先后主动与政府接触的。
有一个甚至比他还早接触政府。
他们都满足几个条件——
是第一批苏醒的；
很早就接触到了天师文化，掌握一定的法术，且熟知隐秘的古代天师历史，知道古代的天师衙门；
都有一颗‘上进心’；
只听坐在上首的人说：“章程差不多就定下来了，我们会很快把部门组建起来，在这之前，各位同志有认识的能力比较强的天师吗？我们非常缺少人才，请务必推荐进来，可不要藏拙啊。”
“我认识一个，苏醒得很早，比尹乐还要早……”
“我有个朋友从小与妖打交道……”
“我知道……”
其余四人按次序开口，当他们说出联系方式后，旁边便有人记下。
看来大家似乎都不是孤单的。
真好……
尹乐脑海里浮现出了两张面孔，一个面色平静，但好像总是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一个面容清秀，偶尔会露出一抹礼貌性的微笑……两个人和他的接触都不算多，但在他心里，模样是挥之不去的。
那也是他黑夜里的光。
尤其是周离。
轮到尹乐了，大家都看向他。
尹乐语气很平淡：“我最近认识了两个人，是我隔壁学校的，不算有能力，我还在教他们认识自己。”
立马有一个中年人微笑道：“没事没事，我们现在急缺人少，都需要的。”
尹乐便说了他们的联系方式。
他没有说郑芷蓝。
哪怕他知道，以后的天师部门就算不会有争斗，也是会出现争执的，所以这些招进来的认识的天师，往往就是这几个人背后的支持者了。即使出于友谊也会支持一点的。
相比起来，苏觉和小花着实太弱。
可郑芷蓝不喜欢这些，她在她的小山村里守护着她的神，便已经是她想过的生活了。
尹乐也是知道的。
可能以后郑芷蓝也会被发现，但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只是还有个人……是必须得说的。
尹乐前天就和周离说过了，他最初想的是，周离可能听完后会有些不愿，他会说服周离，但事实是他的话才刚出口周离就已知道了他想说什么，并表示理解。
稍微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周离太过特殊了，他不可能隐瞒，要是隐瞒的话，是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的。
“我还知道一位……”
“哦？是位很厉害的天师吗？”坐在上首的人思维很敏锐。
“嗯，当代明公。”
“明公！！”
其余四个人面色全都一凝。
显然，每个人都知道‘明公’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
即使是其他人，也在做准备工作的时候看到过这个名字，只是看见在场几人的反应，再联系到之前几天这几位小年轻在这个未知领域表现出的自信，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个名字的不同寻常。
“明公？”
征询的目光聚焦在小年轻们身上。
“第一个天师。”有人首先开口了，“也是天师第一人，据说他一个人就能对抗妖国的一支军队。”
“他不是天师，是Bug。”
“人形自走核武库。”
“如果把妖口中的世界意志形容成天道。”尹乐最后才说，“明公就是天道行走在人间的代言人，或者说天道之下唯一的神，不过他……是个和平爱好者。”
“听说他背叛了人类！”一个人说。
“不结合历史背景，就不要随便评论一个历史人物。”尹乐冷冷的瞪了那人一眼，才又接着说道，“这一代的也是个和平爱好者，他不愿意来这里，他很懒，但他答应过我会加入组织，做一些其他工作。”
“好了好了，暂停一下。”
年长的人出来调停了，说道：“这件事非常重要，我们仔细探讨一下。”
尹乐板着脸，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低头在心里打着草稿，悄悄做好舌战群孩的准备。

第三百八十八章 楠哥还是靠谱的
会议暂时结束了。
现在他们坐在餐厅，等待开饭。
尹乐赢了，但精力消耗较大，因此有些疲倦，胃里传来空空如也的反馈。
他不仅挽回了明公在其中一人心中的形象，也打消了一些人想强行将周离拉进来入伙的想法。
前者相对简单很多。
后人回顾历史的时候，角度会相对理性一些，时代隔得越远越理性。仔细一想，明公真没做错什么，当时的人类帝王试图撕毁协议进攻妖国，这本质上是一种出尔反尔。人类帝王固然没什么，早都改朝换代了，不遵守前朝协议也没人说他什么，但当时签订协议的时候，明公可是重要角色，他不愿违信又有什么问题？
明公最被古人诟病的污点就是他选择了变成妖，但也是为了更长久的守护两族之间的和平。
否则他的寿命最多也就几百年，他一旦死了，两族交战，还不是生灵涂炭。
后者相对要难很多。
尹乐不但要向他们一遍遍的解释周离的咸鱼性格，争取不让这些人过多的去打扰、纠缠周离，还要让他们意识到‘周离’生在中国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还要……
最终的结果是会有人跟他一起回到春明，再次确认周离的意愿，以确认他真的不愿意深度参与进来。
再之后和周离的沟通就交给他了。
“呼……”
尹乐闻到了饭香。
菜还没上。
他们五个是一起吃的，菜品通常很精致，口味好，但菜式不是很多，因为赶快吃完后晚上还有会。
就是这么忙。
和他们一起开会的那几位比他们更忙，他们都是吃快餐，两三口吃完，就还有更多的事要探讨。让尹乐觉得这些大佬们过的日子好像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
听说最高领导人更累。
也可能只有那些尸位素餐的、划水的才过得好。
“咕噜噜……”
尹乐听见自己肚子在叫。
其他四人估计也受不了了，一边聊天一边频频往门口张望，甚至有个人大声催了一句。
至于聊天内容，离不开古时的明公和现在的周离。
四个人中有三男一女，都来自不同省份，出身及性格都不一样。
有一个叫项文的，来自冀州，性格十分沉静，表面怯懦不爱说话，实则是十分冷漠的。
有个叫方元的，性格直接而火爆，之前说明公是叛徒的、扯着嗓子叫外面饭做快点的，都是他。他还经常在会议上流露出应该将妖彻底消灭的态度，甚至比尹乐还激进。毕竟尹乐都没有表现出激进的一面，他觉得在这个时候和这个场合这样做有些愚蠢。
女生则叫龙萍，尹乐只在小说里看到过这个姓，不过名稍微有些普通。
尹乐察觉到她会时不时流露出一点自私。
还有个男生叫李初，最为单纯，看得出他从小被家里人保护得很好，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而其他人因为从小和同龄人不同的经历——被同龄人嘲笑欺负都算是好的，被妖纠缠、遇上恶妖才更可怕，所以通常会更早学会保护自己，至少比同龄人更成熟一些。
估计这就是他未来的队友了。
性格什么的无所谓，有差异和缺陷才是正常的，他不也是这样吗？能合作愉快就好了。
终于上菜了。
尹乐瞄着桌面，手上把玩着自己祖传的‘钥匙’，看着一盘盘精致的菜肴端上桌，默不作声——这些菜弄得个花里胡哨的，几盘都抵不上他一锅乱炖的量，真是愁人。
……
酒足饭饱后，众人走出傣味馆。
楠哥是喝了酒的，脸红红的，人也变得娇憨起来，往常的飒气直接等比转化成了可爱。
“我要去……湖边散步！！”
“看你喝这么多，别到时候一头栽进滇池里。”周离搂着她的肩膀，假装她站不稳自己要扶着她，也故意无视楠哥依然平稳的步伐，“还是回寝室睡觉吧。”
“栽进去……你就去对岸接我！”
“不去了，我送你回寝室。”
“要去！”
楠哥语气十分肯定：“去吹吹风，逮几只海鸥回去炖！”
周离摸了摸她的头，又捏了捏她红扑扑的脸，感觉要格外烫一点，用哄团子的语气：“滇池边风大，你喝醉了一吹万一又感冒了怎么办？这次可不是打针那么简单了，又要打针，又要隔离，还要检测，你在抖音里面刷到过核酸检测的吧？把一根这么长……”
他比划了个半米的长度，接着说：“全部从你的鼻孔里塞进去，还搅动，可比打针可怕多了。”
楠哥并不在意，只伸出手，几根手指掐动了下，便说：“我掐指一算，不得的。”
“不行。”
“行！我说……行就行！”
“你在新社员面前跟个小孩子一样。”周离瞄着旁边的小花和苏觉，“威严都扫地了。”
“哪有！”
“回去吧，听话。”
“不！”
楠哥双手插兜站在原地，并歪头直盯着周离，一副你不去滇池边上玩儿我就不走了的模样。
于是周离绕到她背后推她，一边推着她走一边许诺道：“我们明天再去，明天一定带你去，今天我已经让团子待在家里一下午了……我不是想回去见她，主要是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预感？”楠哥一边抗拒着一边问，整个身子都往后斜了下去，但还是在被迫往前走着。
“不祥的预感。”周离重复。
“明天去？”
“明天去！”
“那我赐你一道灵符，能抵消你的霉运！”楠哥不再抗拒了，并反身对他招了招手，“你凑过来！”
“……”
周离左右看了看，发现小花和苏觉都自觉的扭头看向了别处，但老妖怪还直盯着他们，明显很感兴趣。于是他用为难的目光看着楠哥。
“过来！！”
没办法了，楠哥语气都加重了，只能过去了……这可不是他有意损伤风化的啊！
周离凑了过去。
只见楠哥右手并作剑指，放于嘴边，长长的哈了一口气，接着满脸严肃的在他脸上乱画起来，同时口中还伴随着‘啾啾’、‘咻咻’之类的配音。
“好了！”
楠哥胸有成竹：“灵符已成，包你今天有好运，不灵你回来找我，我再给你画一道！”
周离……
就这？？
他微笑道：“谢谢楠哥。”
楠哥大度的摆手：“无须多礼！你我好歹情侣一场，不必如此客气！只是本座画完灵符，功力有损，等下回去路上你须得准备肉串两串、关东煮一份、辣椒放满，给本座好好养养身子！”
“应该的！”
“还要曹氏鸭脖一份，特特特辣，歪嘴郎两……”
“够了。”周离连忙说。
“够了吗？”楠哥歪头问他。
“够了。”周离点头，“已经够了。”
“那便够了吧。”楠哥也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本尊也非贪得无厌之人。”
“不是本座吗？”
“本尊。”
“是。”
“……”
约莫四十分钟后，周离才回到家。
一打开门，满身泥糊一般的团子就乖巧的蹲坐在门口等他，一如既往的暖……
等等！泥糊？？
周离低头看着这只……陶猫。
一秒钟后，他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由门口往客厅扫去。
入眼所见，地板每个角落都布满了泥点——有的还看得出是她的脚印，梅花似的，是一大坨泥巴，有的估计踩上去时已经没墨了，只有一个小泥点，或是只留下一个浅浅的污渍。
主人把猫咪独自留在家里时猫咪有多无聊？
就有这么无聊。
主人把猫咪独自留在家里时猫咪都在做些什么？
可能是刷步数吧。
这时，疑惑他怎么站在原地不动的团子还走上前，用爪子轻轻勾了勾他的裤子，仰头望着他，一双眼睛里面好像饱含着在运动的星空，闪闪生辉。
“喵~~”
“周离你肥来啦！怎么不动啊？”
“……”
周离低头看着裤子上多出来的泥巴，内心真是一言难尽。
责怪当然是不可能的。
只有等下再教她道理好了。
于是周离强行使面色恢复如常，蹲下身看着团子：“团子大人怎么弄成这样了呀？”
“团子大人玩泥巴。”
“好脏的！”
“不脏的！”团子疑惑的说，“跟你说过了呀！团子大人变成小猫粮再变回来就干净啦！”
“那……这些呢？”
“团子大人玩泥巴。”团子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团子大人听见外面有响声，就以为是你们肥来啦，团子大人就跑到门口来等你们，结果不是，团子大人就去玩泥巴，然后又响，团子大人又去看……”
“原来如此。”
团子听见的可能是电梯的声音。
除了到达这一层楼，上下两层楼电梯到达，声音都会传过来，被团子听到。
周离竟然隐隐有几分感动。
可是……
周离指了指天花板：“团子大人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这上面的脚印又是怎么回事？”
团子看着他，目不斜视。
周离又问了一遍。
团子还是看着他，一眨不眨，像是个聋哑猫，或者假猫。
周离无奈了，放弃了这个话题，只继续温和的说：“团子大人玩得开心就好了，但是有一点……就是把家里弄得这么脏清理起来很麻烦的。”
团子歪着头，并不能理解，只萌萌地说道：“让房子变一下再变回来就干净啦！”
“房子不会变的。”
“真笨。”
“当然比不上团子大人聪明啦，所以团子大人以后要爱干净呢。”
“我还知道！”团子又出声，像是举手发言的小学生。
“嗯？”
“辣个！”
团子转身一溜小跑，又留下一地脚印，指着边上充电的扫拖机器人：“它会把房子弄干净！它会把地上所有脏东西全部吃掉，就干净啦！”
“团子大人果然聪明。”
周离默默换上拖鞋，叫上槐序去拿了拖把，准备开始今天的大扫除……
也不知道楠哥的好运在哪。
忽然，手机一响。
尹乐：你得请我吃饭。
嗯？
似乎是个让他轻松的消息。

第三百八十九章 你自己没有吗？
周离杵着拖把开始打字——
周离：有好事吗？
尹乐：给你省了很多麻烦
周离：那你呢？
尹乐：我？累得够呛/叹气
周离：太麻烦你了
尹乐：/叹气
周离：回来一定请你吃饭
尹乐：行
周离又想了想，余光瞥着用抹布擦地的槐序，觉得还是应该关心一下尹乐，不然有点说不过去。
于是他问：会谈进展顺利吗？
尹乐：进展倒是顺利，就是有个脑子不太好使的，脾气也很爆，你以后估计会有麻烦了
周离：缺少社会的毒打么？
尹乐：你这形容得……
周离：跟楠哥学的
尹乐：形容得非常精确
周离：楠哥会保护我的
尹乐：……
尹乐：我觉得天师部门的组建可能会比我之前想象中的还快，包括我们之前聊过的其他事情也是，我觉得国家的态度比我之前预料的还要急切一些
周离：因为他们意识到天师的能力不光可以用来对抗妖？
尹乐：到位
周离沉思了几秒，继续打字。
刚点了几下屏幕，便只见槐序推着抹布来到他身前，停下擦地的动作，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他看——半个客厅的地板已经被勤劳的槐序擦干净了。
“怎么了？看着我。”
“我怀疑你在耍把戏！”
“什么把戏？”
“偷懒的把戏——你养的蠢猫把地上弄这么脏，还耍把戏让我一个人收拾！”
“好吧好吧……”
这样竟然都会被看穿？
周离摇着头，将刚打的字删掉，举着手机给尹乐拍了个小视频，一边拍一边说：“我在打扫卫生，今天团子把我的陶土弄得到处都是，槐序都擦了一半了，刚对我表示了不满，等我弄完再说。”
尹乐：你才好玩呢
尹乐：你忙吧，我要开会了
周离：好
将手机揣回兜里，他开始拖地，余光一瞥，老妖怪表情也终于平衡了。
一边拖，他还一边想着。
毫无疑问，天师是一股很特殊的力量。
或许在现在这个时代，普通天师在战场上起到的作用已经不大了。或许只有尹乐这种初代天师，才能在学至大成之后拥有比多数战术力量更强大的战斗力，例如摧毁一支装甲部队或几艘海面主力战舰。但现在的他们相对来说还是个小弱鸡。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弱小。
因为天师是人。
这是无穷大的优势。
古代有明公坐镇，禁止天师参与人类之间的争斗，才让这些战场上的神灵们少有留下踪迹。
现在呢？
靠周离么？
他现在可不是自走核武库。
周离开始发掘记忆——在明公大成之前，天师和世俗权力是如何相处的？
他发现好像没看到过类似记载，因为明公那会儿太早了，许多东西就算记载了也难以流传下来。但那个时代世界各地的传闻中都少不了非凡的人类，甚至有些地方、有些时代的统治者直接就不是普通人。
现在当然也不一样了。
幸好的是还有其他不一样的地方，至少强行拉去当壮丁这种事应该很难发生。
“你拖到我脚了！”
槐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维。
周离哦了一声，连忙将拖把移开，接着摇了摇头，一键清理垃圾思绪。
国家大事，他操个什么心？
半个小时后。
周离杵着拖把长长的松了口气。
房间已经恢复了干净，就连天花板上的梅花印也被槐序擦掉了——还好是陶土，不是普通泥或墨水，即使弄在天花板上也很容易清理，擦掉就看不出来了。
他们顺便还搞了个大扫除。
“呼……”
周离这才看向茶几上，那上面摆着一坨被团子蹂躏过的陶土。
而他很快发现，这坨陶土好像……
“这是……”
他询问的看向团子。
团子一脸骄傲：“这是团子大人做了一下午的碗！”
周离没吭声。
偷偷瞄向那个碗。
那是一坨乱七八糟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物件。但仔细看，它周围高中间低，倒真能装点东西，而碗递还按着一个梅花状的爪印，像是她的‘商标’。
“叫槐序帮你烧出来，以后在家你就用这个玩意儿吃饭了。”周离报复从不隔夜。
“出去也可以用的！”团子认真道。
“出去……”
出去还是算了吧，周离脸皮薄，丢不起这人。
于是他想了想：“这个碗太重了，拿出去不方便，还是用之前的一次性小碟子吧。”
“喔~~”
“以后记得要爱护家里的卫生，你看今天我和槐序打扫得这么辛苦，都是因为团子大人把家弄脏了。”周离将变得干净的团子抱起来，开始给她讲大道理了。
“知道啦~~”
“我听说有一种恶妖，专门吃那些不爱干净的小妖怪，要是被他知道了……”
“团子大人是大妖怪！谁也不怕！！”
“嘴强王者。”
“喵喵？”
周离将她放在腿上揉着她软软的小肚子，同时摸出手机给楠哥发了条消息。
没有回。
肯定不是睡着了。
估计在趁着酒意在峡谷里大肆坑人。
周离觉得有那么点心累，又打开微信和红染姐姐聊天，提了几句天师部门的组建进度，但说得不多。人和妖两碗水还是要端平的，他夹在中间需格外小心。
很快话题就过渡到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上，就是很寻常的亲密的人之间的闲聊。
槐序坐在他旁边偷窥。
团子安静的躺在他怀里，睁着大眼睛，盯着他被手机屏幕照亮的脸，时不时会骚扰他一下。
光闪烁着，时间便慢慢流逝。
直到洗完澡躺上床，周离才反应过来，这又是没有学习的一天。
于是赶紧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本书，象征性的看了两页，不自觉的就呵欠连天了。他只得告诉自己‘精神不好时不适合看书，夜晚还对眼睛不好’，将书关上睡去，决定把今天的学习量暂时挪到明天早晨。
因为明天是周六，不上课的。
……
周六。
周离一大早就和楠哥去滇池边上散心了，他们还带了很多吃的，铺上野餐布，坐着吹风。
今天天气一如既往的好，天空碧蓝，在天边处颜色变浅，挂着白云，或是很大一朵的，或连成一条线，或是很多小团小团的云扎堆聚在一起，像是漫画里的画面。
楠哥高举起手，便有海鸥来将她手上的面包叼走。
“这些东西居然不怕人！！”
“习惯了吧。”
周离瞄着这个格外清爽阳光的姑娘，她已经忘记自己昨天说要将海鸥捉来炖的事情了，她神情兴奋，干干净净的脸上是如同小孩子般纯真的开心。
“楠哥。”
“干什么？”
“可不可以把腿借我枕一下？”
“为什么？”楠哥歪头表示有些不解，“你自己没有腿吗？”
“我……”
周离还是枕到了楠哥的大长腿。
如是仰头看着天空，感受着楠哥大腿的温度，看着楠哥举起的手上捏着的面包碎和飞来的海鸥，看着她脸上的笑，看着云在天上慢慢移动，好像其他的一切都忽然远去了，只剩下这一刻，而这一刻他的心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美好……哪怕楠哥诅咒他会有鸟屎拉在他脸上。

第三百九十章 总之不想学习
“我觉得我们社团应该举办一个迎新会！”楠哥一边吃着薯片一边说，见薯片渣子落在了周离脸上，她又连忙低头将之细心的捻起来，送回嘴里。
“嗯……”周离半眯着眼睛。
“再办个社团活动！”楠哥把他脸上实在太碎捻不起来的薯片屑统统拍掉，“你觉得怎么样？副社长。”
“就四个新社员……我估计只有小花和苏觉是稳定的。”周离委婉的说。
“四个怎么了？贵在精，不在多！”楠哥不乐意了，甚至想剥夺他的大腿枕用权，“就算只有一个人，活动还是要办的！不然这个社团就废了。”
“嗯……”
“你就知道嗯！”
“有道理。”
“我在问你意见呢。”
“副社长觉得迎新会可以和第一次社团活动合并。”周离想了想说。
“这个提议不错！”
“嗯……”
“喏！奖励你的！”
楠哥将最后一片薯片塞到周离嘴里，抖了抖包装袋，仰头把里面的碎屑全都倒进了嘴。
小渣猫从不远处跑了回来，一边跑一边喊：“抓到鱼啦！好大的鱼！”
周离连忙直起了身。
楠哥砸吧了下嘴，斜眼瞄了他一眼。
小渣猫迈着欢快的小碎步，还没有路边的野草高，蹦蹦跶跶的，似乎心情也很好。而在她身后，槐序用草藤拎着一条鱼走得不急不缓，但也不比她跑得慢。
“周离，快看团子大人捉的鱼！”
“扯淡！”槐序不屑，“明明是我捉的，就你这小身板，还没有鱼大呢！”
“就是团子大人捉的！就是！”
“好大一条鱼。”周离认不出这是什么鱼，只能摸着团子的脑门，“团子大人果然厉害。”
“哈哈！”
“你就宠她吧……”槐序将鱼随便扔到旁边，任它挣扎，在野餐布上坐下来，拿起一包薯片扯开，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你们俩刚刚在干什么？”
“谈恋爱呗。”楠哥很直接。
“我们刚刚在讨论社团迎新和第一次活动的事。”周离有些窘迫，“作为副社长的你有什么意见吗？”
“你害羞……”
槐序话还没说完，忽然剑指一挥，速度极快的打出一道劲风，从周离脑门上飞过。
周离反应显然慢得多，只茫然的看着他：“怎么了？”
“一坨鸟粪。”
槐序抬头看着天，一只海鸥飞过，又低头看着周离：“你今天怎么这么倒霉？我们以前的人说，被鸟屎拉在头上必须要去讨百家米煮饭吃，不然会倒霉三年。”
周离僵硬了片刻，看向楠哥。
楠哥摊开手，表示不关她的事。
槐序接着刚才的话题：“你害羞个什么劲……不就是谈个恋爱嘛！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犯法的事，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我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你学学人家楠哥。”
“那你这么多年谈过恋爱吗？”楠哥好奇的问。
“妖怪不需要谈恋爱。”槐序解释道，“我们都不会分泌那个什么什么东西，谈恋爱的那个。”
“三聚氰胺！”
“对对对！就是那个！”
“噗库库库库……”楠哥低头捂嘴。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想起高兴的事情。”楠哥很快止住笑容，继续问，“但是你还是有感情啊。”
“当然有。”
“唔？”
“我们的感情更理智，不容易被其他东西所影响，不会冲动。”槐序解释道，“妖怪如果喜欢谁谁谁，那就是很纯粹的喜欢他。而且我们活得更久，可以慢慢相处。”
“妖怪也会谈恋爱吗？”楠哥问。
“周离也问过类似的问题。”槐序大口的塞着薯片，明明是个吃货模样，却讨论得很高深，“妖怪很少会有谈恋爱这个概念的，但是还是有妖怪……emmm怎么说呢，就是在一起过得很开心，也习惯了在一起，然后就基本一辈子都互相陪伴、不会分开了。”
“那会……嘿嘿嘿……”
“我没见过会的。”
“噢~~”
“我觉得可以开午饭了……”相比起这些乱七八糟的话题，槐序显然还是对午饭比较感兴趣。
于是他开始清点带出来的东西。
“有亲嘴烧呢！”
“这个好吃！”
“来来来我们分！”
“楠哥你一个，周离你一个，蠢猫你也一个，我一个，槐序一个……”
“这是什喵？”团子低头用小爪子拨弄着亲嘴烧，疑惑的问。
“亲嘴烧。”槐序回答。
“金嘴烧！”团子重复。
“亲嘴烧！”槐序皱起了眉。
“亲嘴高！”团子一丝不苟的继续重复，小脸上满是求知的表情。
“亲！嘴！烧！”
“金、嘴、高！”
“日了狗了……”
“日了狗了！”
“卧槽！”
“卧槽！”
“……”
槐序无语的看向周离：“这蠢猫也太几把……”
意识到不对，这样未免有点太不文明了，于是他立马改口：“卦连环掌……”
团子歪着头疑惑的盯着他。
……
晚上。
槐序在客厅里认真捏着陶泥，周离则坐在阳台上学习。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周离立马皱眉。
失策了，在学习前居然忘记将手机锁橱柜了。
不过这是微信的声音。一般来说会和他发微信的人没有几个，他微信上的好友总共也就十来个。所以他很快就说服自己将手机从裤兜里摸了出来。
是红染的消息。
红染：我今天上午办完事，出去散心，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周离：什么？
红染：看到两个人类小孩在对面谈恋爱
周离的神色顿时窘迫起来。
周离：……视力好好
红染：/偷笑
红染：过来找姐姐玩啊
周离：好
红染：明天有空
周离：我下午过来
红染：带小女朋友么？
周离：不
红染：切！姐姐又不吃人
周离：不要打扰我学习
红染：无情！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就该将手机关掉专心看书的，但在学习的时候，手机的吸引力实在太强，并且强度还和学习的枯燥程度成正比，于是他忍不住又打开了QQ。
社团群99+。
周离从上往下看。
大概是楠哥宣布将在下周三晚举办社团聚餐，要大家报名，结果不出他所料——
苏觉和小花报名了，其他两人直接潜水。
估计那两人也没有想到，学校里竟然有一个社团的群里只有十来个人，垃圾程度简直超乎想象。
尹乐会已经开完了，明天回来。
于是周离又给楠哥发了条消息，让她帮忙介绍一个吃饭的地方，接着他又忍不住打开了大众点评，欣赏起这家店的菜品图片和下面的评价，翻来覆去的看。
当他将手机关掉时，发现竟然已经是半小时后了，这就很神奇——看书的时候时间怎么就过得那么慢？

第三百九十一章 周日
周日，中午。
阳光和昨天一样明媚。
周离带上了槐序和团子，还叫上了苏觉和小花两个人，让他们多抱抱尹大佬的大腿。
砂锅下面点着小火，锅里热气升腾，切得大坨大坨的牛肉和牛筋各一半，早已经炖得极其耙软了，光是看着就觉得特别有食欲，更不用怀疑它的口味。
浓郁的香味随着热气飘散。
槐序咽着口水，当先下筷。
尹乐也说：“这种吃起来才过瘾嘛，咱们上次去的那什么蛋糕店，那有什么去头？”
周离笑而不语，只夹了一块稍微小些的牛肉，在蘸碟里裹了一圈，吹了几下后放到团子的小盘子里。
见其他人已经吃下了第一口，他问了句：“怎么样？”
“不错！”尹乐竖起了大拇指。
“好！”槐序含糊不清。
“过瘾！”小花说。
“嗯！”苏觉跟着点头。
“喵~~”
“你应该跟我去首都的，每天的伙食也不错，我都拍了照片想发给你的，后来想想还是没发。”尹乐筷子上夹着一块牛肉却没有放进嘴里，而是等它放凉，“怕打扰到你玩泥巴。”
“很好吃吗？”周离接话。
“比国宴估计差点。”尹乐说。
“我也是吃过御膳房的！”槐序不服。
“御膳房？”尹乐不屑，“那个年代连味精都没有，怎么可能有现在的好吃？”
“国宴在哪办的？我今晚就去吃！”
“你怕是活腻了……”
“你怕是想多了……”槐序比他刚才更不屑，“就你这种成色的，学到巅峰也打不过我，现在嘛……十来个你我也可以像切西瓜一样全切了你信不信？”
“你……”
尹乐有点气。
但气也没有办法，现在人类天师的力量太弱，在大妖们面前根本不够看。而据他所知，面前这位大妖的战斗力在能打的大妖里应该也算比较能打的了，确实有嚣张的本钱。
所以只能憋住，可难受了。
周离脸上多了一点笑意，又给团子夹了一坨牛筋，不参与他们的对话。
苏觉和小花则全程用看大佬的眼神看着他们。
尹乐闷头吃了两口，炖得耙软的牛筋的口感实在一级棒，大口吃肉的感觉也很棒，于是他心中的憋屈感和对人类的担忧被冲淡了几分，转而看向细心喂猫的周离。
“你对团子大人倒是好。”
“团子大人对我也很好啊。”
“平常你也这样喂它么？”
“嗯？”
“你可真悠闲。”尹乐撇了撇嘴，发现自己居然隐隐有点羡慕，这可不对，他是有大志向的，没事羡慕这只经常被他怼和鄙视的咸鱼干什么？
“还行吧。”周离笑了笑。
“对了。”尹乐顿了一下，又夹起一块牛肉，“我们见到明公了。”
“什么？”
“什么？？？”
最后一道声音实在太大，尹乐被吓了一跳，肉一下掉进带汤的蘸碟里，溅起的油又进了他的眼睛。
但他只用纸擦了擦，转头看向槐序：“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你在哪看到的？”
“就在我们开会的地方，最后一天的时候。”尹乐解释道，“他在我们办公室门口等我们。”
“他找你们干什么？”槐序问。
“还能干什么？就是劝说我们不要将天师的力量用于人类战争、警告不要随便挑起和妖国的战争呗。”尹乐的神色迅速变得正式且凝重起来，看向周离，“你知道吗？我感觉到了他的力量，那种力量……我很难去形容他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强大，我觉得只要他想，他可以轻松毁掉一个妖国，或者任何一个人类国度。有时候我很难想象你以后也会有他这么强大。”
“他以后不会有明公那么强大的。”槐序说，“就算他成长起来，也比不上明公的。”
“为什么？”尹乐皱眉。
“除非他也变成妖，否则他只能达到两千多年前的明公的地步。”槐序顿了下，“不光是年龄，还因为人类对于灵力的控制和运用本身就比不上妖——灵力本就是属于妖的，人类的灵力是妖出现后才有的，相当于世界意志强行赋予人类的一种能力。不过为了达成平衡，人类天师体内的灵力是要远超过妖的。所以如果有一个人类天师变成了妖，他的力量会比原来强很多倍。”
“真的假的？”尹乐眼睛睁得很大。
“废话！”
“书上没记载过……”
“又是废话……”槐序停顿了下，又问，“明公还说了什么？”
“你怎么对明公这么上心？”尹乐眼睛一眯。
“快说！”
“……”
我就不说！
悄悄瞄了一眼槐序，尹乐紧抿住嘴，从他焦急的脸上感受到了几分报复的快感。
只是这时周离也开口了：“明公就只是为了劝告你们吗？”
“嗯，完了他就走了。”
“他去了哪？”
“我怎么会知道，他突然出现的，也是突然消失的。”
“这样啊……”
“我觉得他比书上写的要强势很多，有点吓人。”尹乐边吃边说，“我们那有个人不太懂事，也许也是多亏了他的狂妄，我们才得以见识到传闻中的明公的力量。”
说完，他偷偷打量着槐序。
他觉得槐序和明公应该是有些关系的，不过想一想，作为一个大妖，认识明公并不是件奇怪的事。
何况槐序杀孽深重，以前被明公收拾过也说不定。
“这多正常！”
槐序放下筷子说：“以前他在和同一个时代的人打交道，态度当然要温和一些，现在呢，你们国家那些领导人在他眼里也只是个小崽子……难不成要哄着你们？你们又不是他生的！”
顿了一下：“何况这一套确实有用，你们这些小崽子，不知天高地厚，一客气就蹬鼻子上脸。”
“唔……”
尹乐推翻了自己先前的猜测——看来他并不是被明公收拾过。
估计是关系比较好。
接着尹乐又讲了讲他这几天开会的事情。有关于其他几位天师的，也有关于国家的态度和想法的，有一些让他觉得十分的欣慰，也有一些让他感到苦恼。
因为这些天他们也有争议，有矛盾，有很多意见乃至观念不合的地方，甚至现在还没有解决的。
周离有时会安慰他几句。
槐序也有时会说两句‘报地址我去帮你弄他们’、‘打一架不就好了’之类的话。
其他两人听得瑟瑟发抖。
唯一置身事外的只有团子大人了。
这只小渣猫就是这样的，那些她不愿意听的，或听不懂的，都可以过滤掉。所以她可以在尹乐和周离聊得正开心的时候扒拉着周离的手叫周离给她倒水，因为她完全没听见他们在讲话。
肉吃完，又加了几次。
然后加几份青菜、加两份面，吸饱汤汁后，感觉比肉还更美味。
这家店离大学城有点远，是正常的春明物价了，但还是不贵。他们这么放开了吃，四个人两只妖，人均应该不到一百块钱，妖均两百多。
店门口。
尹乐问苏觉和小花：“下午去我那么？”
小花连忙点头。
尹乐也点头：“那好，你们打个车过去，我骑车应该会比你们先到，我在小区门口等你们。”
“好！”
小花和苏觉便去路边拦车了。
尹乐一边开锁一边扭头看向周离：“你去不去？一起去吧。”
“我下午要去和姐姐那。”
“对了，我这两天可能会带一个人来找你。他们想最后一次当面确认你的意愿，你拒绝就好了，之后和你对接的事会由我全权负责。”
“好。”
看着尹乐戴上头盔，周离抱着团子，忽然又问：“你们六家的事……你有说吗？”
“emmm……”
尹乐动作陡然一顿，随即才说：“现在太早了，他们对古代天师、对妖、对两族的历史都不够了解，我不能保证他们做出正确的选择……我也不确定他们是怎么想的。”
停顿了一下：“我在吃饭的时候试探了一下，我们那几个人中，没有我们六家的人。”
然后他盯着周离的双眼：“你放心，就这件事而言，我和你立场一样。”
最近一年尹乐对人妖双方的了解加深了许多，他还特意去查过古代资料，他确认妖王是拥护和平的，同时他也深深知道现在的人类面对妖国的无力。
他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人脑残，跑去挑衅妖国，也确定妖国中的激进派系是否会掌权。
至于明公的压制？
作用其实并不是很大，因为即使在古代，双方也是爆发过小规模战争的。不知道妖是怎样的，但他知道人类一旦陷入冲动和狂热，恐怕神也难以压制。
而对他的话，周离也是信任的。
尹乐也是一个激进派，但还算理智，他知道现在的人类是绝对没有能力应付和妖国的战争的。
于是周离点着头，想了想，也说：“我也会和你站在一起。”
这句话是针对之前尹乐在闲聊中透露出来的东西——他没有足够的信心能在五人中夺到最大的话语权，也不确定国家是否足够重视他们，他独自一人势单力薄……
“好！我走了！”
尹乐骑上摩托车，轰然发动。
周离则抱着团子走向另一个方向，他要先回家，把团子放下并藏好陶泥，才能去姐姐那里。
他新学了一套按摩手法，先拿姐姐试试手，反馈良好的话再拿去给楠哥享受享受。

第三百九十二章 难以共存
“团子大人，我开车的时候你不可以在前面乱走、踩来踩去的。”周离很无奈的说，“很危险。”
“唔？为什喵？”团子眼睛明亮。
“很危险。”
“为什喵危险？你怕团子大人咬你喵？”
“……”周离飞快的瞄了眼坐在副驾的槐序，“帮个忙。”
“嗷！”
槐序强行将团子抱了过来，不顾她的挣扎，并随手扔到后座，这才拍拍手，说道：“等以后你们这个时代的天师衙门建好了，咱们还能靠这一行赚钱吗？”
“会难一些吧。”
等很久之后，说不定涉及妖怪的案子可以直接打110处理，为人民解忧，自然是不可能收那么多钱的，甚至会不收钱。到时候周离如果在天师部门挂名，帮着‘出警’，估计可以拿一份兼职收入或补贴之类的，但不论多少，肯定远远比不上现在。
“那怎么办？”槐序有点难受。
“还是会有赚钱的机会的，只是要少一些。没这么轻松了。”周离安慰他，“总会有些私活能接的，不是所有事情官方都能解决。”
“咱们得趁这段时间多赚点！”
“那多累啊……”
“不然怎么办？”
“饿不死的，这么多钱已经够花很多年的了。”周离瞄了眼团子，忽然就少了几分底气，“就算以后把钱用完了，也饿不着……楠哥会养我们的。”
“也对！”
于是槐序也稍稍放下了焦虑。
一小时后，西山竹园。
这个地方安静得能听见微风穿过竹叶的声音。
周离在红染姐姐身上施展着自己的本领，而红染眯着眼睛，一条毛绒绒的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
“怎么样？”小周师傅很注重客户体验。
“你这动作是新学的？”
“对。”
“舒服的。”红染嗯咛了一声，像是伸懒腰时发出的声音，“不过你老是在肩上、腰背上按什么？我又不会像你们人类一样得腰酸肩颈痛。”
“唔……”
周离顿时有些窘迫。
主要是楠哥喜欢打游戏，打游戏就容易久坐，一坐半天，很容易腰酸背痛，所以他才学了这套手法。之前他想着红染也经常久坐，日理万机，却忽略了这是一位大妖，她人类的外表下并没有人类的生理结构。
周离余光瞄了眼前边。
槐序盘腿坐在小沙发上，拿着一个奇特的果子啃着，啃得咵嗤咵嗤响，目光则紧盯着他们。
他已经数次欲言又止了。
周离早就察觉到了老妖怪的不对劲。
往常他来找红染玩的时候，槐序也经常跟着，但基本是为了红染的游戏室而来的。一来他就会钻进游戏室里，沉迷于各种昂贵的外设中。
至于老妖怪的想法……
他也猜得到。
显然不是想让他给他也按按。
于是周离沉吟了下，开口问道：“姐姐你最近有见到明公吗？”
瞥一眼槐序。
老妖怪依然啃着果子，只不动声色的将动作放慢放轻了些，同时瞄了眼周离，一人一妖目光对上。
周离嘴角勾了下，算作回应。
只见红染眯着眼睛答道：“有啊，怎么了？”
“什么时候见到的？”
“前两天吧。”
“你知道他在哪吗？”
“你在帮槐序打探情报的吗？”红染的语气中藏着一分笑意。
“唔……”周离也不脸红，直截了当的问，“他为什么不来找槐序呢？”
“你见过他吗？”红染却是反问。
“见过一次吧。”
“见过？”
“嗯，我觉得应该是他，但不确定，只远远的见过一眼，而且只看见了背影。”周离老实说道，“那种感觉很奇特。”
“他不能和你见面。”
“嗯？”
周离刚想问为什么，突然想起，他看见明公的那一天，那一刻，天色好像的确有所变化，他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压迫感。
红染拍了拍他的手。
“哦！”
周离连忙继续给她按摩。
红染这才慢悠悠的解释道：“明公是很独特的，他以前在人类、在天师中就是很独特的，这导致他变成妖后也和槐序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变成妖后，他并没有直接从‘人类’中除名，他仍然被世界意志记录着，仍然具备世界意志赋予他的无上限的灵力，这是一种特权，彰显着他的特殊存在和地位。”红染的语调慵懒得不像是个掌权者，“你也是很特殊的，但区别在于，他属于上个时代，你属于这个时代，你们都该是独一无二的。只是他本该在很多年前就死了的，可他却活到了现在。”
“这和不能见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可以理解为，他能活到现在已经是钻了空子了，所以得缩着头才行。”红染耸了下肩，“更不能和他的下一任碰面。”
“原来如此。”周离点头。
“看来我不能天天跟你在一起了。”槐序将果核扔进了垃圾桶，“不然明公都不敢来找我。”
“你还是要保护好周离才行。”红染睁开眼睛瞄了他一眼，“下次我可以安排个时间，让你们和明公见面……你们也应该见一面的。”
“真的？”槐序淡定不了了。
“不是说不能见面吗？”周离问。
“在故土世界，你们世界意志的影响会弱一些，在一些特殊的地方，还会弱一些。”红染解释完，又笑着对周离说，“带你去见见我们的世界，可漂亮了。”
“但还是有影响吧？”周离又问。
“有，要做足准备才行，但也没办法……”红染停顿了几秒，才又说，“明公的时间可能没有多少了。”
“为什么？”
“怎么可能！？”
周离有些不解，槐序则很震惊。
这次红染又停顿了几秒，才说道：“还是因为你，你的诞生、你的成长，都在迫使世界意志清除掉上个时代的明公，修补这个漏洞，明公也撑不了多久了。”
这句话显然是对周离说的。
睁开眼睛瞄了眼槐序，她露出一抹微笑：“不用难过，我和他聊过的，他并不是个贪图寿命的人，这两千多年的寿命已经让他很难以忍受了，这样的生活他其实并不喜欢。而新时代到来的这十几年，他也无时无刻不在和世界意志对抗着，承受的压力是你们难以想象的，甚至无心去考虑其他事情。说不定死对他来说，反倒是轻松的。”
槐序已经睁大了眼睛，整个人十分呆滞。
周离也下意识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脑子一时有些混乱，嘴里呢喃了句：“难怪……”
“难怪什么？”
“前几天我的朋友说，明公去见他们时，有些强势。”
“他有点急了。”红染语气平淡，立马就想清楚了，“他觉得你们都是一群毛头小子，多有年轻气盛的，其实并不是勇猛，无知鲁莽而已，吓吓你们是最快速且有效的让你们知道天有多高、世界有多危险的方式。他是个连杀鸡都要提前和鸡聊聊天的人。”
“可能。”
周离想了想，要是在明公死后，一旦有年轻天师不知克制，做出一些出格的事，引起了妖国全体动怒，估计很容易就会被激进派利用，进而引起战争，大概类似岛国轰炸珍珠港引发的结果。更有甚者，可能他们的行为都是在妖国激进派的故意引导下的，被当成了推翻和平派、引发战争的棋子。
而现在爆发战争的话，人类胜算又太低了，哪怕科技这么发达也一样……所以真要说起来，这反倒是对人类一方的保护。
这时，红染又拍了拍他的手：“怎么又停下来了？是在担心槐序会不会为了他老师能活下去而把你宰了吗？”
顿了一下又说：“那你大可不必，因为担心也没有用。”
周离无语。
索性将手收回来，不按了，面对着红染扭头投来的疑惑目光，他说：“姐姐我饿了。”
这一招很管用，红染马上就去叫人准备点心了。
周离则在她原本的位置上坐下，瞄着依然呆滞着的槐序，叹了口气——没来由的，他隐隐有种自己挤掉了一个人的位置和生命的自责感。
这让他格外难受。

第三百九十三章 清蒸鲥鱼和开水白菜不香了
周离纠结着。
他有心想安慰一下槐序，或者至少说点什么，以让他不那么难受，却又不知该如何启齿。
莫名有点别扭。
难不成该道个歉？
好像也别扭。
这时槐序抬起眼帘，反倒先开口了：“你不要自责，这和你没有关系。”
“为什么安慰起我来了……”
“了解你。”
“哦。”
令周离稍稍有些意外的是，槐序脸上也没有愤恨，他还以为以槐序的脾气，至少会指着天骂两句‘这贼老天’之类的呢……多数人都会这样吧？
“我觉得红染说得对。”槐序竭力保持平静，吸了口气，呆滞的眼神也逐渐恢复清明，“在这人间，老师确实已经呆得够久了，可能他也觉得是时候了。如果不久后他离开了，哪怕不是寿终正寝，我觉得他也能够接受。”
“那你呢？”周离问。
“我？”槐序有稍许茫然，“我也应该能接受吧……妖对于寿命，看得不是很重。”
“嗯……”周离等了几秒，“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
“没有只是吗？”
“没有啊。”
“这样啊。”
“为什么要有只是？”槐序不解的问。
“没什么……”周离停顿了下，“我只是觉得你说话的语气中有点不确定。”
“有吗？”
“有的。”
周离迟疑了下：“我也了解你。”
原因么……
周离想了一下。
或许是槐序虽然身为妖，他也一直把自己当成妖，说话、做事都代入妖的角度，经常和周离聊天时是一口一个‘你们人类’。当然也没有什么毛病。他确实是一只妖，他只当了不到二十年的人和两千多年的妖，在他的性格里，‘妖性’远远大过‘人性’，可比例再悬殊，终究还是有‘人性’的成分的。
周离和妖接触得多了，就能感受到，槐序和多数妖还是有一点点区别的。
想要完全成为妖，可能也没那么容易。
“你和明公相处得久吗？”
“没多久，但对于你们人类来说，也算很久很久了。”槐序刚刚露出回忆之色，立马又瞄了眼周离，“你要开始吃醋了吗？”
“我没那么无聊……”周离无语。
“你们人类就这么无聊！”槐序一脸‘你别想瞒过我’的机智表情，“我见得多了！”
“严肃点。”周离说。
“轻松点。”槐序反驳，“严肃令人难受。”
“……”
这时红染端着两盘点心走了回来，放在他们中间的茶几上，语气格外温柔：“刚做好的，烫，少吃点，等会儿要吃饭了。”
周离嗯了一声。
沙发够宽，他往旁边挪了挪，给红染让出位置。
红染微微一笑，也挨着他坐下来，随口问：“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聊了几句明公的事情。”
“槐序和明公感情很好呢。”红染也看向他，“会吃醋吗？”
“这个时候……不要拿这个开玩笑。”周离有点头疼，不知道这些妖都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的。”
红染还是微微笑着。
这又是人和妖的不同了。
如果明公不愿离去，而被迫死亡，即使与他素不相识的妖也会感到难过，难过于一位同类的生命并没有按照自然规律或自己的意愿结束，会为之感到悲哀。可反之的话，妖怪对于死亡的接受能力就会高到多数人类难以理解的地步了。
看重生命，看淡死亡。
红染更是这样。
在她的生命中有太多老朋友离去了。他们坦然的与她告别，说以后永远不会再见了，随即回归故土本源，又孕育为新的生命……实在没什么好伤心的。
最多感到孤独落寞而已。
就是在他们来到这个世界、成为‘入侵者’之前，也有许多朋友选择了留在原本即将破碎的另一半世界，坦然且壮丽的迎接死亡。在分别时候，他们也是很平静的向对方告别，就像小聚之后站在回家的岔路口一样。只是这一别就是永远了，断绝了任何再见的可能。
不过说是不在意也还是不完全对的，直到现在，红染还是经常想起他们。
那时她就会捧一杯热茶，走上山巅，或是看下方竹林起浪，或是看滇池月光粼粼，感受着手掌上的温度，静静缅怀着从前。
从前。
……
聊了一会儿天，红染说后山有核桃熟了，于是他们便决定去打核桃，但到了之后才发现，核桃早已经被不知道哪个小妖怪下树了，只在地上留下几颗，估计太多了拿不完。幸好除了老妖怪因为没吃到核桃感到遗憾以外，他们都不觉得扫兴，只转头去了另一处看风景。
回来刚好开饭。
在伙食上面红染是从不亏待弟弟的，吃完后还贴心的拿保温盒给他打包，有一种恨不得把整个厨房都给他装回去的感觉。
晚上九点半。
周离两手无空，表情有点窘迫，他实在不想拿这么多的。
“那……”
周离余光瞄了眼槐序：“我们和明公见面大概在什么时候呢？”
“一个月吧。”
“哦。”
想到要直面明公，周离内心有点莫名的忐忑，居然还有点紧张是怎么回事？
和红染告别，回到家。
团子躺在客厅正中央睡得香沉，像是一块被丢在地上的抹布。
周离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关门的动作也格外小心，直到走到团子面前，看着一动不动的她，又小心的从食盒里拿出一盘鲥鱼，放到她鼻子前。
“吸吸……”
团子鼻尖耸动了两下，无意识的凑近了鲥鱼，但还是闭着眼睛。
周离将鲥鱼拿远了一点。
半大小猫迷迷糊糊中继续耸动着鼻尖，循着香味凑去。但因为周离不断将之拿远，很快她的脖子长度就不够用了，于是四肢也在睡梦中动了起来，支撑着她继续追寻香味。
周离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渐渐地，团子已经站了起来。
最让周离觉得神奇的是，在这整个过程中，她居然一直没醒。
终于，她醒了。
一睁开眼便看见周离慌张的将某个东西塞进一个盒子里，只是因为刚睁开眼时视线有限，她并没有看见塞进去的是什么。
小爪子揉揉眼睛，团子逐渐将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清醒的看着周离：“周离你肥来啦~~”
说完，鼻头又耸动两下。
随即扭头看看左右，小小的脸上满是疑惑：“奇怪，团子大人怎么站起来了……”
“团子大人是不是梦见吃好吃的了？”
“唔……吸吸……”
团子又吸吸鼻子，扭头往周离身后看去：“团子大人好像闻到了开水白菜的味道，还有其他好吃的！”
说完又抬头看着周离，眼睛已经变得亮晶晶的了：“周离你是不是给团子大人带了好吃的？”
“没有的！”
“骗子！”
“是团子大人梦见的！”
“骗子！团子大人要自己来看！”
团子说着便迈着小碎步绕到周离身后，直立起来，前爪扒着保温盒，探头往里看，小脸上很快露出欣喜的表情。
“周离你从哪弄到这么多好吃的？”
“买的……”
“又骗人了，肯定是向红染要来的。”团子心疼的看向周离，“真是委屈你了……”
“为了团子大人，一切都不委屈。”
“呜呜呜都是为了团子大人~~”
“是的呢。”
“喵呜……咦你提着宝塔肉去哪里？”
“拿去给楠哥吃。”

第三百九十四章 聊天
昏黄的灯光照着木色长椅，灯光下隐隐有热气升起，两道身影并肩坐着，身形高挑。
楠哥在享用美食，周离就在旁边看着。
一阵风吹过，带着湿润的凉意，也带起地上没来得及清扫的落叶，恍惚间好像在说夏天已经结束了。然而周离对这个夏天几乎没有什么感觉，只在郑芷蓝那里的时候，他才在劳动过程中感受到了盛夏的酷热。此外好像就只记得下了几场雨，涨了一场大水，每天早晨的闹钟响着，响着响着，它就结束了。
“怎么不带回寝室吃？”周离声音很小。
“寝室人多，等下给我抢完了。”楠哥囫囵道，说着时还摇了下头，似乎很不愿接受那样的结果，但这个类似晃脑袋的动作实在让她显得可爱。
“你怎么这么抠了……”
“哪里抠了？”
“你不是很大方吗？”
“这又不一样！”楠哥又晃了下脑袋，似乎不想和他多解释，“我等下吃不完了，给她们剩点回去。”
“哦。”
那她们估计吃不到了。
周离抿了抿嘴，也没有再问了，只瞄着地上的叶子说：“一眨眼就秋天了……”
“咋啦？”
楠哥转头瞄了他一眼：“春明的晚上不都这样凉飕飕的吗？”
“叶子黄了。”
“哦……”
楠哥又瞄了他一眼：“再一眨眼还过年了呢！”
唔……
好像也是这样。
周离觉得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并且在这段极快的时间中，如果自己和周遭的世界变化还非常大的话，主观上就更觉得快了。
仔细想想，去年和今年，变化实在太大了。
去年的他对妖怪还没有丝毫了解，甚至有种整个世界除了自己没有人知道妖怪的存在的感觉，今年却马上就要见证天师部门的成立了。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他并没有参与感，但见证感是有的。同时表面世界中也发生了好多以往想象不到的大事，发生的事多了，回想时就会觉得恍然。
在楠哥埋头苦吃的时候，周离便如此默默思量着。
直到楠哥一巴掌把他拍醒：“你在想些什么呢？吃完了，走了！”
“在想……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以后？以后慢慢看呗，急什么急。”楠哥的心态一向很好，“反正人就活这么几十年，慢慢看，看完了双腿一蹬，升天！”
“你说得对。”
“放心，本楠哥会陪你一起看的！一直罩着你！”楠哥豪气的拍拍他的肩膀，但一转眼她又低头看向盘子里的汤汁，不舍道，“你应该再带个馍馍过来的，这汤有些可惜了。”
“谢谢楠哥罩我。”
“应该的应该的……”
总觉得和楠哥的对话有点官方。
起身之后，双方就此分别。
不过在分别之前，作为感谢，楠哥在周离的脸上留了一点油渍。
……
周一，早晨。
满课。
周离呆在家里，等待贵客上门。
这是他少有的不是被楠哥带着逃课，实在是今天这位贵客有些不同寻常——尹乐提前就给他打了招呼的，今天和他一起来的这一位就是未来天师部的部长，人家亲自上门，足以表达对周离的尊重和自己的诚意了，所以尽管对方很和气的表示可以等他没课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旷课。
人嘛，相互的。
大约九点钟的时候，门铃响了。
团子最先听到，当即飞快的往大门跑去，一边跑一边喊：“有人来啦！团子大人来开门！”
咔嗤一声。
门开了。
团子从门把手上落下来，蹲坐在门边，仰头一眨不眨的望着门口的三人。
周离快步从她身后走来，有些无奈。
他早就给团子说过了，听见门外有动静不可以随随便便给人家开门，以免被坏人抓走，炖成猫肉汤。可团子向来是当时点头答应得好好地，一扭头就忘得一干二净。你要怪她，她就说她是了不得的大妖怪，不怕坏人。
现在不方便说她，于是周离只得用脚轻轻踢一踢她，叫她让开，随后将门外的人迎进来。
“您好您好……请进。”
“打扰到了吧？”
“没有的事。”
周离悄悄打量着来的三个人。
尹乐居然穿了一身正装，还很合身，质地看起来也很不错，显然是花了大价钱定制的。而且像是新的。这让他看起来很英气，人模人样的……平常他都是穿破洞牛仔裤的。
一个中年人，也是一身西装，看面相有点凶，不过却笑呵呵的。
身后还跟着个稍年轻一点的男子，像是秘书。
尹乐为两人做着介绍：“这位是我们未来的部长，姓张，这位是部长秘书，姓罗……这位就是周离了。”
“张部长、罗秘书好。”
“诶不用那么客气，我们主要是来和你聊聊，我这人很喜欢和年轻人聊天的。”张部长笑呵呵说，面向也柔和了几分，搭配有点口音的普通话，一下就显得更有亲和力了，“我以往和单位里的年轻人聊天的时候，他们都说我跟同辈人差不多。”
“好的。”
周离怀疑领导都是这么说话的，以前老周生意上的那些朋友也爱这么说，假装自己也是个年轻人……虽然他们的身份地位并不是一个级别的。
这时张部长继续说：“何况我这个部长也只是暂时的，我对这些都不懂，只是先带带，以后还是要交到你们年轻人手里头……对了周离你入党了吗？”
“没有。”
“那就暂且叫张部长吧……不要太在意这些。”
“哦，这边坐吧。”
“好好好……家里还弄得挺干净的，比我家还干净。”张部长打量着周离的客厅，“这些装修都是你弄的吗？”
“是。”
“漂亮！年轻人审美不错！也勤快！”
“都是扫地机器人扫的地。”
“科技发达了。”
“对。”
因为沙发不够用，尹乐在旁边端了根板凳坐下来，看得有点焦急——他有种周离说话是按字收费的感觉。
略有安慰的是张部长看起来并不在意，反而打量着电视柜上摆着的几个陶器。
“这几个陶器倒做得不错，和汉朝出土的文物风格很类似。”张部长似乎对此有所研究，“也是你自己做的？”
“朋友做的。”
“哦，喜欢汉朝的历史！”
“他是汉朝的。”
“……”
这种降维打击让对历史颇有研究的张部长差点噎住，但他很快就缓过来：“古代历史的遗漏之处可多得很，要放以前，估计就解不开了，现在好了，有空我得和他探讨探讨。”
周离余光一瞄——
槐序就站在他那间次卧的门口，倚着门框看着他们，但是他没有显形，要留着能量和他们出去玩，因此只有尹乐看得见他。
于是他含糊道：“他估计也不是很懂。”
张部长摆摆手：“没有关系，随便聊聊也好，主要是以前那些时代，我们基本只能从有限的书本记载中去了解，从那些文言文里去扣，你知道文言文又精简，就很考想象，不同的人还能做出不一样的理解来……所以一个清明上河图才那么宝贵，红楼梦才值得那么多人去研究，要是有个那个时代的人亲口叙述，那肯定不一样。”
“是。”
周离有些疑惑了，这位到底是来讲什么的？
他都有些急了。
这时未来的部长大人又看见了茶几上摆着的一个‘碗’，之所以知道它是碗，是因为它里面盛着几粒沙嗲牛肉。
出于对汉朝人物的肯定，部长有些拿不准了，犹疑着道：“这个器具倒是别致……”
“这是我家猫趁我不在家时捏的。”
“……”
部长大笑几声，这才言归正传：“你也听尹乐同志说了吧，我这次来，确实是因为我们才刚了解到这个不久，我们部刚建立，也很缺人才……”
周离微微低头：“志不在此。”
当着众人的面，团子一下跳上了茶几，旁若无人的在茶几上漫步。从边缘走到中间，然后将头埋进造型别致的器具里吃起了牛肉粒，还扭头问其他人吃不吃。
周离悄悄对她摆手，表示不用。
团子这才收回目光，自顾自的吃起来。
张部长点着头长长哦了一声，目光也瞄向团子：“我家也养了一只猫，这小东西很讨人喜欢，我女儿刚带回来的时候我还说不喜欢，后来比我女儿还亲，我女儿都吃醋了……”
“喵呜！”
“嗯。”
周离没有理会团子的话，他怕他给部长说这是一只妖，部长会对自己家里的猫起疑心，然后怀疑人生。尤其是走到街上看到满大街的猫狗的时候。
余光一瞄，尹乐也在纠结该不该说。
这时部长又将话题转了回来：“其实我们的话，还是很希望你能参与到天师部的建设中来……这个时候我们部门刚刚起步，担子很重，而且我们也了解到你的能力，国家很需要你。或者是像尹乐同志和其他几位小同志说的一样，我们整个人类都很需要你来维持这个平衡。”
“如果他们挑起战争，我会站出来的。”周离老实说道，“但我真的是个很懒的人，我的志向完全不在这上面，我对未来的规划也与这些不沾边。”
“这些我也都了解过了……”
边上的尹乐听着，终于是舒了口气，周离总算是说了一段比较长的话了。
他实在怕周离给部长留下傲慢的印象。

第三百九十五章 神通广大的女朋友
谈话进行了两个多小时。
比周离想象中的时间更长。
只是多数时候他们都没聊正事，而更像是和乘凉的邻居随便侃侃。
张部长是个兴趣广泛、很爱聊天的人。他对天师、妖怪和中国传统神话的关系十分好奇，这个话题至少聊了半小时，若是被旁人听到了恐怕会觉得是几个小孩在扯淡。他也对周离和尹乐的童年十分好奇，问东问西，不知是否是在了解情况，但至少他的神情并不会给人一种他在打探消息的感觉，而是很纯粹的感兴趣，很容易激发人的表达欲。
此外他还对陶瓷、养猫乃至年轻人的大学生活非常感兴趣。
甚至他们还交流了下抖音等新兴网络传媒平台对各大媒体及国民信息传播的正负面影响。
而正事内容占比不超过20%。
这点显然也和周离想象中的不一样。
在他原本的预想中，和尹乐一起来的人可能会是个类似谈判专家之类的人，至少也是个比较擅长说服人的。他会携带着各种各样的大道理或小道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诱之以利，不断劝说周离投身天师部的建设工作中。
甚至他还幻想过对方胁之以威……年轻人总是爱幻想的。
可张部长却似乎真的只是来了解一下他的意愿，更像是来认识他、了解他一下。
这种感觉有点类似小时候老师家访——
周离记得当时自己真的很紧张，他以为老师一到家里就会马上讲起他在学校不合群的表现、上课不听讲、没交作业的上周三和上次月考下降的名次，尤其是当时家里还有一个对他来说尚且陌生的女人，及一个优秀得不像话的弟弟。
结果并不是的。
老师一到家后就和老周和姜姨聊起了学区房的房价、半小时前楼下出的车祸和小区里好多流浪猫，只用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篇幅说起他在学校的表现，也是以夸为主，隐晦提点意见，完全没有触及到那些令他紧张的点。
总之周离觉得和张部长的谈话确实非常舒心，以至于他的话也开始变多了些。
也许张部长之前的自夸是真的。
快中午了。
他们甚至还在楼下一起吃了碗米线，张部长吃得连连称赞，随后周离送了一个槐序做的陶器给他做礼物。
这应该不算收受贿赂。
反正槐序前两天在官渡古镇摆摊，十块钱一个没卖出去。
临走时张部长对他说：“不管以后怎么样，只要我还在天师部，我这里的大门就永远向你敞开。你要是改主意了，我保证随时在天师部为你留着一个重要位置。”
顿了一下，他一边把玩着陶器一边笑呵呵对周离说：“万一就改主意了呢。”
周离只得点头说好。
将他们送走后，刚一回到家，就见到了眉头紧皱的槐序，质问他：“你送礼物就送礼物，怎么把我的东西拿去送了？”
“对不起。”周离熟练道歉。
“不接受！”老妖怪头一扭。
“给你十块钱。”
“那不是钱的事！你不尊重我！”
“所以？”
“所以你要跟我一起去摆摊！”槐序不容置疑道，“把这个钱挣回来！还要请我吃砂锅驴肉！”
“这样啊……”
上次槐序去摆摊就想叫上周离的，但周离觉得无聊，就没有去，回来的老妖怪很不高兴，因为一件都没卖掉。没办法，他总不能怪自己做的陶罐长得丑吧？于是他将原因归咎于周离没有去帮他卖。
“砂锅驴肉是吧？”周离想了想，“没问题。”
“还有摆摊！”
“可你上次被保安撵了！”
“……赔我陶罐！！还我尊重！”
“……”
老妖怪已经有点撒泼的架势了，这让周离有点头疼，只得答应下来。
忽然，他手机响了。
是常小祥打来的电话。
“喂？”
“喂室长！刚才点名了，你遭了！”常小祥开口就吓人，“我们寝室就只有我去了，我给陈扬答了，我想着他是班长，要是挂科了在倩姐那里不好交代，就没人给你答。”
“知道了。”
“我说你生病请假了，老师说叫你下周把请假条拿给她看，你去倩姐那里签一张吧！”
“唔……算了吧。”
“别！要挂科的！你和倩姐关系好，肯定能签到！”
“我想想……”
“好，对了室长你们社团招到有漂亮可爱单纯好骗的学妹吗？给我介绍一个。”
“没……”
“唉……”
挂了电话之后，面对着旁边幸灾乐祸的瞄着他、不断重复着‘完了完了’的槐序，周离依然保持着淡定。
已经大二了，况且有楠哥影响，他早就对旷课看淡了。
甚至请假条都不愿意去签。
毕竟去签的话，得提前和周倩倩打招呼，还得跑去行政楼，光是想想他就觉得麻烦。
这时，他手机又响了一声。
这次是QQ消息。
李呆毛：我遭了
周离：？
李呆毛：我刚点名，遭了
周离：我也是
周离皱着眉，有点疑惑。
楠哥旷课他是早有预料的，但以楠哥的人缘，怎么也不会没人帮她答到吧？
屏幕上的消息跳动着——
李呆毛：你也遭了？
李呆毛：也有很多人给你答到吗？
周离：……
李呆毛：好了，知道了，不用说了，为了你的面子考虑
周离：……
李呆毛：【图片】
周离点开一看，是几张有着周倩倩签字和教务处公章的空白请假条。
无语。
他只觉得这个女朋友未免也有点太神通广大了，只是干的这个事……让他不知道该夸奖还是该批评。
综合考虑，他还是决定夸奖。
周离：楠哥真厉害/牛
李呆毛：/酷
没一会儿，楠哥又给他发了张图片，请假条已经填好了，两张字迹还不一样，一个身体不舒服，一个精神不好——对于昨晚通宵打了游戏的她来说，精神不好也没说谎。
李呆毛：请假条都签了，干脆下午也不去了吧，咱们出去玩
周离：这样不好
李呆毛：那我把请假条撕了
周离：……
下午。
官渡古镇。
这是春明最坑的景点，没有之一。
三个年轻人坐在折叠小马扎上，旁边蹲着一只半大小猫，形象非常惹眼，在他们面前摆着一个小摊。
下午的人很少。
槐序听了周离的，将转台也搬了过来，一边卖着成品一边做着没烧的半成品，以让大家看到这确实是纯手工制作的，不是廉价的义乌小商品。而且是一个颜值逆天的大帅比亲手做的。
这下总算卖出去了。
只卖出去一个，老妖怪就开心得不得了了。
下一步周离打算让他将笨重的古代厨用、祭祀用器皿换成造型好看或者卡通的水杯，或者小砂锅，贴合用户需求，他觉得应该可以卖出比现在更高的价格。
毕竟那些古代器具就算更大、用料更足，也架不住用户没有需求，这年代谁会用陶敦装米呢？
还占地方。
搬回去都嫌重。
可不是人人都对历史有研究的。
只是没摆多久，保安又找了过来，周离立马便看向了楠哥。
只见楠哥扭头对他们稍作安抚，叫他们不要紧张，便起身走上前去，和保安开始了沟通。
周离悄悄竖起了耳朵。
楠哥讲的也没什么，无非就是说他们都是彩大的学生，现在是在完成一门课程实践，并不是想在这里摆摊挣钱……这些理由周离之前也想到过的，只是楠哥说话的方式可能更高明，因此很快就说服了保安，不再追究他们在景区偷偷摆摊的事了，甚至保安还让他们换到人流量大的路口去摆，和正新鸡排挨着。
效果卓越得超乎想象。
可能这就是说话的艺术。
走回来拍拍手的楠哥很有大哥风范。
“搞定！”
“你怎么这么厉害？”
“想学啊？”楠哥轻飘飘的瞄了眼周离，神态像是《功夫》里的角色，“我教你啊。”
“不用了……”
“嗯？”
“有你就够了。”
满身咸鱼味的周离寻思着，软饭总比硬饭好消化。

第三百九十六章 旷课的一天
换了位置之后，人气果然增长了许多。
可惜顾客的转化率还是很低，多数人在小摊前蹲下来，也只是用手机拍团子，或者试探性的去和团子玩，再或者借着喜欢猫的由头近距离看帅哥美女，很少有掏腰包的。
他们坐了许久，也只卖出去几个陶器，都是造型比较别致的，应当是买回去当摆件、做装饰的。
“下次还是得换个地方。”周离思考着说，“这个地方不适合卖这些。”
“咋不适合啦？”槐序不解的问，“我看人家那些卖古品的，像是珠子、扇子、首饰之类的，都是在古镇里面摆的摊，可赚钱了。”
“古镇游客多，适合坑人。”周离顿了下，“但我们又不坑人。”
“这样哦……”
“而且楠哥说我们是来做课程实践的，来一次两次就行了，总不好经常来。”周离指了指旁边的正新鸡排，“人家在这里设点都是交了钱的，我们在这久了也让保安为难。”
“那我们去哪里？”
“找个年轻人多的地方，卖水杯。”周离想了想，“做好看一点，在上面雕个花之类的。”
“哦……”
槐序有些气馁，长长叹着气：“看来我真不是做生意的料，要是以后你们那什么天师部建起来了，咱们靠降妖除魔吃不了饭了，我估计就过不了想冲多少钱冲多少钱、想买什么皮肤就买什么皮肤、出一个游戏就买一个游戏的生活了。”
“别这么想。”周离安慰他，“你再怎么也是一个大妖，怎么都不会被边缘化的，按理来说以后人和妖接触越来越密切，你的赚钱机会会更多。”
“可我除了打架杀人什么也不会做呀。”槐序眨巴着眼睛，显得有些纯真，“除非打仗，可我又不想打仗。”
“emmm……”周离想了想，“你还会唱歌跳舞啊，随便出个道，就能挣大把大把的钱，可比我们和妖怪打交道挣得多多了。”
“咦！”
这倒是给槐序增添了一个新的幻想思路。
他偏着头想了一下，大喜：“到时候我一人分饰两角，用两个身份，从两个公司出道，变成全国最火的流量小生+流量小花，然后还互相抢生意，在网上吵架，诶你说到时候还会不会有沙雕网友炒我自己的CP？因为除了我自己，没有人的颜值配得上我。”
“你演技还好，还可以当个实力派演员。”反正下午坐这也是无聊，周离便陪他智障，“现在你已经一人分饰三角了。”
“你还可以当个编剧。”楠哥蛋疼道，“你们两个都可以。”
“好像有点麻烦。”槐序忽然皱起了眉，受周离影响，他现在也变懒了一些，开始对一些麻烦的事情感到抗拒，“还是直接变成现在的大明星的模样去招摇撞骗方便。”
“那么问题来了，你为什么不直接变成杰克马呢？”周离问道。
“杰克马是谁？”槐序疑惑。
“马云。”
“哦！那个外星人！”槐序拍了下头。
“……别这么说。”
“又来了又来了，周老师又来了……”槐序一边念叨着，一边迅速将他的话过滤掉。
“……”
楠哥提出了一个比较符合实际的意见：“其实我觉得你可以去开个小幼儿园的，你又多才多艺，可以教他们唱歌跳舞，画画弹琴，还可以和他们打成一片。普通的幼儿园也不需要教什么文化课，家长只是把孩子丢过来让别人代他们头疼而已，你肯定能当好一个孩子王的……不过好像要弄个证，这个有点难。”
周离刚想称赞楠哥这个主意，就又听楠哥补充了句：“对了你还可以教他们打架！”
“别把小孩子教坏了……”
“这点很重要的！”
“乱说……”
“你不懂！这能让他们以后少受很多欺负，收益最少一直持续到高中！”
“强词夺理……”
在他们互相辩论的时候，槐序就在旁边认真思索着。
之前他问过周离大学毕业后想做什么，其实问出这个问题就代表他也想过自己以后做什么，不过当时并没有想出什么结果。
这是一只有忧患意识的老妖怪。
现在听楠哥这么一说，他还真觉得可行。
思考良久，老妖怪倔强的反驳道：“教文化课我也是可以的！”
坐在稍微前边一点的团子扭头不解的看着他们，脑门上冒出了问号，不知道他们在讲些什么，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就这么开心了，可惜她听不懂，于是很快又低下头玩起自己的尾巴。
一下午的时光晃晃悠悠，很快就过去。
总结一下，盈利大概五十块钱，晚上他们去吃了一锅驴肉，花了周离三百多。
过程还是愉悦的。
晚上。
周离收到了尹乐的消息，是一条语音消息。
放到耳边，点开。
只听尹乐说道：“我们国家的天师部明天就正式建立了，就定名为天师部，其他的也不恰当。今天外交部也组建了一支特殊使团，准备与榆国进行对话，如果顺利的话，以后他们会专门用来与几个妖国接触……那个第一次对话要开始准备了。”
周离也发了一条语音：“我开始联系。”
咻~
发送成功。
然后把手机拿到耳边，再听一遍。
和他平常听见的自己说话的声音有些不一样，好像还更好听一些，普通话也非常标准。
周离很满意。
双方的第一次对话，除非已经有过较为频繁的接触，不然还是有一个中间人要好一点。
尹乐接触的妖肯定比周离多，但周离并不认为他对妖的了解超过自己。尤其是大妖，或者妖国的权力阶层。说白了，尹乐以前接触的妖在妖中也上不得台面，换算到人类当中大概就是一些地痞流氓或社会人员。那些妖中的大佬可不会闲着没事干这些惹是生非的事，即使要干，也不会亲自出马。
所以周离觉得自己比他更适合。
毕竟他有时候在红染那吃个饭，随便抓个路人，都是妖国大佬。
并且如果让尹乐他们来张罗这次对话的话，他们只能从地司入手，然后一层层报上去，再建立联系。周离就不一样了，他已经和红染说过这件事了，并拿到了相关大妖的联系方式。
微信……
聊天窗口上显示对方正在讲话，但过了好几分钟后，消息才发过来。
尹乐说道：“不光这样，我们还有一些流程需要和你商量，这个还真得你才知道。因为新中国成立以来还没有和妖接触过，缺乏经验，到时候肯定要安排一些正事以外的活动，他们害怕妖和人不一样，不敢乱安排，我们其他几个人也对那些大妖的喜好不了解，所以得征求你的意见。”
也就几十秒而已啊……
周离稍作思索，觉得尹乐很可能有强迫症，说到一半了觉得说得不好，或者卡壳了说错了，就会取消，然后重新说一遍。
“变态……”
周离事先在脑海里打了下草稿，然后凑近手机说：“知道了，我要先想一想，问一问槐序……和……”
算了。
取消。
重新说：“知道了，我要先想一想，问一问槐序和团子大人。”
咻~
周离皱起了眉，摇了摇头，没想到这玩意儿还会传染……果然他不喜欢语音聊天是对的。
放下手机，扭头看了看。
槐序好像在房间。
团子倒是坐在茶几上看电视，因为听见了他在念自己的名讳，她扭过头，带着疑问一眨不眨的盯着周离，但她也不吭声。

第三百九十七章 夹在两只妖中间真难啊
外交固然是严肃的，却也是灵活变通的。
除非双方立场极其敌对，否则作为东道主，多数会在访问过程中安排一些其他活动，彰显待客礼仪。
或是针对对方主官投其所好，或是展示本国传统文化，又或者展示一些与访问主题相关的、对本次外交有促进作用的一些东西……都是有利的。像是古代就经常有达官贵人带外国使团去逛青楼，而到了现代，外国领导人在访问期间参观故宫、爬长城也是常事，大家都开心了，谈话就会愉悦很多。
别说外交使团了，就是两国军队，互相交流时也经常一起打球的。
但是对于妖国，这个时代的人类却全无了解，古书上也很少有记载。对方的团队偏好什么、忌讳什么，都不太清楚，也没有办法针对性的做出行程安排，就连宴席的安排都是个问题。
周离想了想……
首先排除带大妖们去逛故宫、爬长城之类的选项。
“槐序。”
“槐序。”
“逍遥小妖怪！”
“不在家吗？”
周离连喊了几声，都没听到槐序的回应，他不由皱起了眉。
想了想，他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取出一包崭新的灯影牛肉丝，悄悄的将之撕开。
“咔！”
槐序房间的门开了，他靠在门框上，盯着周离，奇怪的道：“你干嘛吃我的零食？你不是不爱吃吗……”
“你在家啊。”
“我在打游戏，搞不赢。”
“我有一些问题要请教你。”
“我都要上高地了。”
“那你先玩吧。”周离善解人意，一边吃着牛肉丝一边说，“我等你，这个问题我只能请教你和团子大人了，因为团子大人以前是跟在妖王身边的，而你又见多识广，神通广大，我想你肯定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噫……”
周离可是很少在口头上认可他的能力的，反倒是调侃他、暗戳戳的嘲笑他更多一些。
于是槐序犬颜大悦，差点原地起飞。
“咳咳！”
他干咳两声，将内心的雀跃压下去，并假装不悦道：“什么叫知道一些？是知道很多好吧！”
语罢，飞快瞄了眼周离手上的牛肉，并吸了吸鼻子。
“你先去打游戏吧，打完我再问你。”
“不必了！”槐序等不及要展示自己的见多识广和神通广大了，“我已经把他们带起飞了，四打五应该也能赢的，要是这还不能赢那也不配赢了，直接掉回大师段算了……也别打职业赛了。”
“这样啊……”
“是的！”
槐序肯定的点头，坐到了周离身边，并从他手中拿起了一小包牛肉撕开，面上不动声色，只悄悄抖着腿。
“你问吧！”
“问团子大人！团子大人是了不起的大妖怪！殿下亲从官！”团子也不服气的嚷嚷了起来。
“好的。”
周离瞄着两只瞪着彼此的妖，抿了抿嘴：“你们知不知道在古代的时候，妖国使团正式访问人类国度，他们除了谈正事之外还会安排一些什么活动？”
团子抢在槐序前头开口了，声音清脆响亮：“还会吃很多好吃的！”
说完看一眼槐序。
槐序则无视了她，认真想了想，组织着语言：“妖来到这个世界后，为了适应这个世界，除了变成现在的形态，其实思维模式也随之改变了，还受人类影响严重，所以很多妖都喜欢人类文化。”
周离懂了。
顿了下，他又接着问：“那你们认不认识一位名为寒泓的大人？”
“唱天亮了那个？”
“团子大人好像记得这只妖！”
“是吗？”周离看向团子大人，“他是个什么样的妖呢？”
“喵呜！”团子歪着头思索着，很快气恼的摇了摇头，“团子大人记不太清楚，肯定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妖怪，好像也没有给团子大人送过礼，可能没有给团子大人送礼的资格。”
“……团子大人真了不起。”
“那是！喵！”
团子昂首挺胸，将脖子伸得长长的。
槐序则认真思索着。
他的记忆总是恢复得很慢，且零零碎碎的，这是他变成妖的后遗症，因此需要很努力的挖掘。
“不知道……”
槐序也有些气恼，气恼于自己竟然在这只蠢猫面前落入了下风。
于是他很果断的站起身，将牛肉丝全部塞进嘴里，一把扔掉包装袋：“我去帮你打听一下！”
“不太好问吧？”
“放心！我有独特的打听技巧！”
“打听……”周离细细品味着这两个字，“还是算了吧。”
“收起你那多余的担心。”
“那就麻烦你了。”
周离将一根牛肉丝递到团子嘴边，待槐序消失之后，他还对团子问：“团子大人还知不知道寒泓大人都喜欢做些什么？”
“不知道。”
“团子大人是个小蠢猫呢。”
“才不是……嘶……你才是小蠢……嘶……猫！”
灯影牛肉还是有点辣的，团子不由吐出了小舌头，不断的吸气吐气，还倔强的要反驳周离，因此说话断断续续：“是……嘶因为那只是一个小官……嘶团子大人是……”
周离连忙给她递了杯水。
喝了点水后，团子稍微好些了，但这时周离又递了一根牛肉丝到她嘴边。
犹豫两下，她还是吃了。
约莫半小时后，槐序回来了，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继续吃牛肉丝，边吃边说：“寒泓很受红染器重，这里面有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他是个坚定的亲人派，和林钟相反。”
“这倒是个好消息。”周离点点头。
“而且他还特别喜欢人类文化，在以前的和平时期就经常结交人类，不光是天师，还包括普通人。”槐序说道，“我听说他尤其喜欢诗词书画，以前还假扮过人类，去结交诗人们。”
“非常有用。”
“哼哼……”
“厉害厉害。”周离立马会意。
“我要吃国宴！”
“……”
“我要吃国宴！”
“……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周离开始了忽悠模式，“你别听尹乐瞎说，你想想啊，给一群老头老太太做的菜，他们不能吃油不能吃辣，吃完嘴里还不能有味道，吃相还得好看，这样的菜能有多好吃？”
“我就要吃！”
“……”
周离没招了，只得迟疑着说：“到时候再看吧，还不知道有没有呢，要是有，我尽量给你安排。”
“团子大人也要吃果燕！”
“……好。”
“嗯？”槐序立马眉头紧皱，“为什么这只蠢猫你就答应得这么爽快？我你就哔哔半天！”
“……”
周离满头黑线：“因为一个也是弄，两个也是弄，而且团子饭量这么小，你稍微匀点她都吃不完了。”
槐序轻轻地哼了一声。
倒是团子不满了，扯着嗓子嚷嚷道：“团子大人能吃好多好多！”
周离：……
暗自叹了口气，周离开始将自己得到的信息整合成建议，打字发给尹乐。
一连发了很多条，十分详细。
然后他又思索了下，按照自己对妖国大佬们的了解，又补充了一句：然后根据我个人理解，还可以带他们参观参观那些能表现新时代和旧时代差异的东西，他们可能会很感兴趣。
尹乐：收到
尹乐：找你果然没错
周离：有国宴吗？
尹乐：emmm……
尹乐：这个要看地点定在哪，现在还没定下来呢
尹乐：我之前简易他们定在春明，这个地方既是我们的国土，也是和故土世界里妖国首都重叠的地方，不过缺点就是春明不算什么重要的城市，分量不太够，而且看了你的建议，我发现春明好像没什么有名的淑华大师，也没什么展馆
尹乐：如果定在首都肯定就有国宴
尹乐：是槐序想吃吧？
周离：你打错字了
尹乐：MMP
你的好友撤回了一条消息。
尹乐：我之前建议他们定在……
这次修改好了。
周离内心也舒坦了。

第三百九十八章 互相伤害嘛
9月30日，周三。
周离坐在教室里发着微信，外边阳光明媚，鸟鸣清脆，身边的位置却是空的。
楠哥旷课了。
老师在讲台上认真教课，看见他在悄悄玩手机，也没理会他。
教室里玩手机的人实在太多了，大多都藏藏掖掖的，有的甚至还会装模作样的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讲台，假装自己在听课，其实在老师眼中实在不要太明显，只觉得好笑。但和那些光明正大玩手机甚至戴着耳机的人还是不一样，后者会显得更嚣张，前者至少还会让老师感到稍稍的尊重。
这位老师比较温柔，一般你不影响到他上课，他都不会理你。
而这几天周离的任务也比较重——
尹乐还是会经常给他发消息，在一些细节上参考他的意见，透露出活动的严谨，并且一些安排需要双方交流意见，例如时间、地点，周离要充当两者之间交流的桥梁。
好累的……
嗡嗡！
手机又一阵震动。
周离连忙打开QQ，却是社团群里的消息。
李呆毛：今晚咱们社团第一次活动+迎新会，大家记得不要迟到哦
李呆毛：【定位】
李呆毛：7点钟，不见不散
绵绵：可以蹭车吗？
周离瞄了眼前排，那两只抠脚萌妹就是典型的光明正大玩手机的类型，生怕老师不知道她们没听课一样，还穿着奇装异服，这样她们上学期居然都没挂科，也是神了。
李呆毛：你们三个就坐我车吧
绵绵：收到
千千：开心
包子：/嗯嗯
李呆毛：苏觉和小花可以打个车
小花：好的
李呆毛：可惜咱们社只有一辆车，以后搞活动都不太方便
苏觉：需要我再买辆车吗
绵绵：哇
千千：哇
包子：/发呆
周离又瞄了眼包子。
包子也是光明正大玩手机的类型，而且她还喜欢坐第一排。不过她不会一直玩，而是把手机放桌上，有消息来了就看一眼，想回了就拿起来按按，打完字就放下继续听课——通常只有学霸才有这样做的自信，老师也不会在意。不在意，和不管，是不一样的。
现在她正呆呆的举着手机，似乎对富人阶级的阔绰感到难以想象。
周离：认真听课
绵绵：哦
千千：嗷
包子：……
李呆毛：切
李呆毛：你还不是在玩手机
周离：你醒了还不来上课，在寝室里玩手机，下午的课不准旷了
李呆毛：/困
绵绵：周大帅哥牛逼
千千：教育现场
小花：你们上的什么课呀？
……
晚上。
鲜白的汤汁倒进木桶里，淋在滚烫的石头上，顿时升起一阵白烟，有吱吱的声音传出。
服务员将盖子盖上了。
楠哥坐在主位上，瞄着服务员走远，才咳了两声开始发表讲话：“咱们社团人比较少啊，但是不存在，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社团不在人多，开心则好……”
周离低头忍着笑。
这女流氓还拽上文言文了……
笑死个人！
等等。
周离神奇的发现，除了包子，好像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很认真。
包括槐序。
也包括团子。
你能想象一只半大小猫端端正正的蹲在桌上，却对锅里的鱼肉、面前的炸酥肉视而不见，反而认认真真听人讲话的模样吗？
周离感觉很有意思。
似乎只有包子和他想的一样，两人的目光对上了。
就在周离用眼神向包子发送信息的时候，包子却突然举起了手，神情严肃——
“报告，周副社长听课不认真！”
“嗯？”
楠哥眼神一凝。
周离：……
包子立马又说：“他还在笑！”
周离：？？
楠哥便伸手轻轻拍了周离一下。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类似于秀恩爱的动作，却让包秘书感到格外满足，似乎能从告密这种行为中获得一种难以言明的快感。
周离当即就觉得，这只表妹要不得了。
楠哥没讲几句，因为鱼肉只需几分钟就烫熟了，她掐着时间，对大家说：“反正在社团里，大家一起玩得开心就是了，其余什么都不用管……现在开饭！”
把锅掀开，热气升腾。
楠哥见服务员忙，便主动起身为大家打汤。
周离身为副社长加关系户，是第一个得到汤的，他连忙向楠哥道谢，这才品尝起来。
里面煮的鱼肉，但其实并不是鱼汤，是猪骨为主的高汤，呈现奶白色，加上青红椒和花椒，再用少许西红柿为点缀，颜色很好看。喝起来则有微微的鲜辣味和椒麻味，光论口感可能比许多专门喝汤的汤锅还更好。
鱼肉被切成了薄片，很鲜嫩，几乎没刺，煮出来白生生的，夹的时候须得小心翼翼，稍一用力它就被夹碎了。
在蘸碟里裹一圈，吹一吹送进嘴里，周离眉毛顿时扬了起来。
“怎么样？”楠哥笑着问他。
“好吃。”
“嘿嘿……”
楠哥为最后一个人打完汤，还用漏勺在锅里舀了两勺鱼肉，一勺放在周离碗里，一勺放在团子碗里，这才坐下开始吃。
旁边几人都酸得不行。
周离不由瞄了眼包子，希望她能藉此知道，刚刚她对周副社长的诋毁是不会起到任何作用的，以后也不要再干这种蠢事了。可包子却只低头小口的喝着汤，看也没看他一眼，也没像其他人那样露出柠檬精的表情，就好像没看见这件事似的。
周离抿了抿嘴。
饭后。
苏觉和小花回去学习法术了，其他人则来到了KTV。
楠哥点了一些酒水饮料和水果零食，便跑到门口去设置灯光。两只抠脚萌妹则一人开了一瓶啤酒，之前吃饭的时候她们都没说要喝酒，现在倒是嚷嚷着要不醉不归。
周离不爱唱歌，也不太习惯这样的环境，于是一进门就坐到了边角，默默看着她们唱。
包厢内的气氛很快嗨了起来。
楠哥自不用说，本身就很爱玩的。
绵绵千千也是活泼的性格，尤其是在熟人面前，更是放得很开。而且她们唱歌好听，声音也甜，连唱几首把嗓子打开后，有种渐入佳境的感觉。
比楠哥唱得好听。
槐序就更不用说了。
要说周离这辈子听谁唱的歌最多，绝对是这老妖怪——他有事没事就爱哼唱几句，第一次见面他就在哼歌，在家也经常唱。
而且他唱得极好听。
就嗓音条件而言，老妖怪是开了挂的。他可以模仿任何人的声音，从理论上来说，他也可以无视人类生理结构，发出正常人发不出的声音，也有着人类所没有的悠长气息。最近一年他还经常去音乐学院蹭课，在发音技巧、乐感乐理方面直接向专业歌手看齐。
因此他一开口，棉签就已沦陷了。
一首歌唱完。
楠哥也不免夸赞了几句槐序，然后拿着话筒，瞄向坐在角落抱着团子、已经开始打呵欠的周离，和坐在另一个对角暗中观察全场的包子。
“你们两个怎么不唱？”
“你们唱吧……”
表兄妹隔着一整个包厢，互相对视了一眼，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
楠哥想了想说：“我们点个比较简单的，大家都会唱的，我们一起唱吧？都是自己人，也不用害羞，你看我唱得也不好，我不也不怕！”
包子看向周离，并不吭声，想让他来拒绝。
但周离也没吭声。
包子默默等了两秒，没有办法，只得酝酿着语言准备自己开口。
但她还没酝酿好，竟忽然瞥见周离点了点头——
“好的。”
“？”
包子有点不太相信，觉得自己听错了，于是她又看了眼周离和楠哥。
没有听错……
楠哥已经跑去点歌了。
包子紧抿住嘴，陡然开始紧张起来，小手在身前紧紧绞在一起——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盟友，现在变成了包厢里唯一一条咸鱼，而且这条咸鱼即将被强制翻身！

第三百九十九章 十月
楠哥点了一首《情歌王》，直接置顶。
这是一首串烧歌曲，本身就是由许多经典歌曲的金句拼接而来，据说是KTV里的神曲之一。
“我们轮着来，一人唱一段。”
“好呀！”
“好……”
这首歌周离是会唱的，他只是不爱唱歌，因为很少唱，也觉得自己唱得不好，但听得倒是不少。加上在KTV里面唱歌和在外面唱歌是两回事，KTV里有伴奏、歌词，很多完全不熟的歌跟着旋律也能哼出一部分来。
悄悄瞄一眼如坐针毡的包子，周离做着深呼吸，做好准备——
只有自己等下表现良好，出糗的只有包子一个人，他才能达到目的，否则效果可能不足十分之一，且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楠哥第一个开始，她瞄了眼周离：“爱你……不是因为你的美而已……”
她的声音极其少有的柔和。
周离默不作声。
楠哥下一个就是他，这样也好，早死早超生。
只是下一段怎么唱来着？
“我越来越爱你……”
“每个眼神触动我的心……”
下一段的台词已经出来了，可周离很尴尬的发现，自己想不起它是怎么唱的。
幸好，楠哥瞄了他一眼，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于是她接着唱了下去。
“最爱你的是我……”
“否则你怎么让我……”
“……”
楠哥嘴角渐渐咧开，感到了一种以前在KTV里唱这首歌时所没有的感觉，可能是周离在的缘故。这种感觉让她感到肉麻，想要停下来，不过她这个人比较倔强，就偏不停下来，甚至唱完这一段她还想把下一段也唱了。
“如果这就是爱……”
“在转身就该勇敢留下来……”
“……”
已经连着唱了三段了，楠哥有些脸烫，实在不好意思再继续霸着麦，加上下一段她觉得简单，如果错过了，再下一段周离这个傻子可能又不会唱。
于是她将麦递给周离，并搓了搓脸。
真是脸烫……
周离连忙咳嗽两声：“我要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
确实简单，只是有点长。
周离硬着头皮唱完，因为歌声干涩，他的脸也红了几分，幸好他很善于压制自己的情感反应——当他将麦递给槐序后，只两三秒表情就已平复下来，随即用余光瞄了眼包子。
很巧的是，包子也在观察他。
见他并没有露怯，唱得也还行，没有破音也没有走调，她感到非常失望，并越发紧张起来。
下一个是槐序。
然后是绵绵和千千。
终于，在周离的期待下，话筒递到了包子手中。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过程，而在刚才漫长的等待中，包子已经饱受煎熬。以至于她那双白生生的手在接过麦时，好似都在微微颤抖着，整个人非常僵硬。
周离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包子张了张嘴，声如蚊吟：“明天我要嫁给你啦……”
周离立马竖起了耳朵，发扬自己的天赋，将其他声音全部过滤，只留下包子的蚊子叫。
“明天我要嫁给你啦……”
“要不是你问我……”
“要不是你劝我……”
“要不是适当的时候，你让我心动……”
包子平常说话的声音是很好听的，非常纯净，但她可能和周离一样，很少唱歌，也不擅长唱歌，因此声音非常干，转音也转不好，听起来就不好听。
而且刚前两句，她就破了个音。
遗憾的是她唱得实在太小声，伴唱也没有关，周离觉得除了自己和槐序，可能其他人都没听清她有没有出声。而到了后半段时，贴心的楠哥举起了另一支话筒，和她一起唱，众所周知楠哥在唱歌时向来是很用力的，于是后半段就连周离也没听清她有没有唱错了。
不过没有关系，他仍能达到目的。
只见小表妹飞快的将话筒放在茶几上，像是烫手一样，接着向楠哥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这才悄悄瞄向周离。
周离低着头在偷偷的笑。
！！
小表妹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一张白嫩嫩的包子脸变得通红。
这时楠哥又开始了下一轮。
这首歌十二分钟。
小表妹的手已紧紧捏成拳头，一眨不眨的看着大屏幕，只觉时间过得格外的慢，比她苹果卖不出去的那一个夜晚还要慢。
……
晚上十二点。
一群人走出KTV。
楠哥、槐序和棉签都有些意犹未尽。毕竟才唱三个多小时，四个人平均下来，每人五十分钟，大概也就是十来首歌，对于爱唱歌的人来说，曲库才刚刚打开。
他们在说下次来包夜。
周离抱着团子凑到了包子身边，满眼期待的问：“好玩吗？”
包子面无表情的转头，眼中充满敌视。
抬起手。
白生生的拳头一挥，打在周离胸口，和平常团子拍周离的力度差不多。
周离顿时愣了——
什么啊？
平常这只小表妹可怂得很，属于106寝室的生物链底端……至少在明面上是生物链底端，遇上事她也只敢记着，事后悄悄报复，可现在竟然敢打他！？
周离觉得有必要自我检讨一下了，是不是自己平常表现得太好欺负了？
这时楠哥出现在了他身边，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可她却很快发现了不对，看看周离，又看看包子，问：“你们俩在干什么？”
“没……”包子收回目光。
“没什么。”周离也说，“怎么了？”
“叫你回去收拾好东西。”楠哥还是用狐疑的目光来回打量他们，“明天咱们去腾冲了。”
“选了腾冲么？”
“昂！”楠哥顿了一下，“这是我扔硬币决定的。”
“那就好。”
一群人走到路边。
周离看向她们：“现在寝室早就关门了吧，你们还回得去吗？要不我给你们在外面开个房，或者去我那里，我和槐序把房间让给你们，我们在客厅打个地铺。”
棉签顿时心动，想睡槐序房间。
楠哥却马上摆了摆手：“用不着，我和阿姨说好了的，会给我们开门的……”
“啊~~”
棉签失望不已。
周离则点头。
楠哥平常就总是跑去和宿管阿姨聊天，看来也不是毫无用处的。
于是楠哥开车带三个女生回学校了，周离则和槐序扫了辆共享单车，将团子放在篮子里，借着路灯晃晃悠悠的往家里骑去。
“KTV真好玩！你们这个时代的人可真会玩！”槐序说。
“……”
“你肯定觉得不好玩，你都没怎么唱。”槐序说完，又有些不解，“你咋不爱唱歌呢？坐那跟个木头一样。”
“不爱唱。”
“我教你！”
“我说，不爱唱。”
“我不信！你肯定是觉得自己唱得难听！”老妖怪笃定的道，并继续猜测，“你以前那么自闭，都没人和你玩，肯定也没人带你去唱歌，你不会唱很正常。后来好些了，你又认识了我，发现我唱歌这么好听，你就更加不好意思唱了。”
“不要乱说。”
“就是！”
“懒得理你。”
“我不会笑你的……”
“……”
周离回到家，先洗了个澡，将KTV包厢里的陈年老烟味洗掉，这才躺在床上。先回了尹乐几条消息，然后用手机搜索起腾冲这个地方。
腾冲是个县级市，已是边境了。
看图片似乎风景很好。
看着看着，胸口的被子下就冒出了一个小脑袋，也一眨不眨的盯着手机屏幕，让周离觉得好痒。

第四百章 出发
“都快一点了，团子大人还不睡觉吗？”周离用食指轻轻揉了揉团子的脑门，他很喜欢这样，因为团子脑门上的绒毛浅浅的、又细又软，还热乎乎的，摸起来很舒服。
“一点了……”
团子扭回头来看向他，眼里有些疑惑，是个小复读机呢。
周离想了想，给她解释道：“总之就是很晚了。”
“唔周离你要碎觉了吗？”
“……”
周离怎么从她的语调中听出了一丝兴奋的味道？
轻轻弹了下团子的脑门，见她喵呜一声，接着立马用两只小爪子捂着头，震惊的盯着他，像是他用了手工耿的脑瓜崩神器似的，周离不免有点蛋疼。
“大胆！”
“……”
“大胆周离！竟敢袭击团子大人！”
“……”
“来人！来人！”
团子的声音清清脆脆的，连喊两声，发现没有收到任何回应后，她还左右看了看房间，稍作沉吟，随即迅速摆正位置，扭头委委屈屈的对周离质问道：“周离，你为什么又打团子大人？”
“那不是打……”
“就是！”
“我又没有用力！”
“有的！有用力的！”团子表情认真，又开始要说服周离了。
“没有的，团子大人不要乱说。”周离毫不动摇，“我这是喜欢团子大人的体现。”
“喵？”
“是的。”
周离对团子点点头，耐心道：“不信你看啊，楠哥是不是就经常捶我？”
团子歪着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于是周离又问：“她是不是喜欢我？”
团子又想了想，继续点头，然后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周离——她觉得那只雌性人类的确是喜欢周离的。
“看吧！”
周离微笑着看向她：“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因为没有用力，也不疼，团子大人时不时也会拍我一下的呀？”
“团子大人很小只的~~”
“所以不疼嘛，就是喜欢了。”
“喔~~”
团子还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周离，小小的脑袋努力消化这一知识。
周离又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叕劝解道：“早睡早起身体好，长得高，团子大人要想长成大妖怪，就要早睡早起才行。”
“早碎早起……”团子重复。
“对。”周离的神态像极了一个老父亲，“而且明天我们还要去腾冲玩呢。”
“去玩……”
“对。”
“坐车……”
“对的，因为很远。”
“坐车晕乎乎的……”
“对。”
“晕乎乎的，就会碎觉……”
团子眼睛一亮，大喜道：“团子大人今天晚上不碎啦！”
周离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十月一号，早晨。
小区外的地面有些湿润，空气中飘荡着甜甜的桂花香，周离背着一个包，和槐序站在路边等楠哥的车。
因为老妖怪神通广大，他们倒是没有带多少行李。周离只在包里装了几件贴身衣物和洗漱用品，毕竟贴身衣物他也不太好叫槐序回来帮他拿。顺便还把团子也装进了包，将拉链拉开一点，让她可以把小脑袋露出来，她也喜欢呆在这样的小空间里。
没一会儿，车来了，缓缓停在路边。
“要吃早饭吗？”周离凑过去问。
“不吃，我给你们带了早饭。”楠哥朝他们招手，“上车，车上吃，路上堵车堵得有点厉害，我看地图上好多路段都红得发黑了，咱们争取天黑前到。”
周离有些奇怪，平常楠哥一到他这儿，是肯定会去吃路口那家过桥米线的，百吃不腻，今天居然不打算吃？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哦了一声，拉开车门坐到副驾。
“包子……”
后排传来槐序的声音，一度让周离以为小表妹也在车上。
扭过头，只见槐序提起一个大塑料袋，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包子，看起来够一寝室的人两顿的口粮。
“就吃包子吗？”周离有点意外，楠哥在吃上面什么时候这么将就了？
“我包的！”
“对不起……”
周离这才细细查看起包子，卖相果然比包子店的机器包的要差一点，但也很好看了。
“你们什么时候包的？怎么蒸的？”
“昨天早晨我在寝室包了一早晨。”楠哥一边开车一边说，“借宿管阿姨的锅蒸的，然后今早又热了一下，我寝室里的电饭锅太小了。”
“这样啊。”
周离小心翼翼的从槐序手中接过两个包子，像是接圣物一样，拿到手里还是烫的。
“快吃！”楠哥催促道。
“好。”
看起来楠哥似乎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但想来也是，她家再怎么说也算半个卖包子的专业户，这个技能肯定是有点亮的……唔这么一想，楠哥居然也挺贤惠的！？
周离咬了一口包子。
香菇肉末馅的，皮薄馅大，而且肉多，和包子店卖的比也不差。在某种神秘加成下，他当即觉得这就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包子了。
“你昨天旷课就在寝室里包包子？”
“昂！”楠哥很不在乎，“我作为一家之主，当然要为我们今天一天的旅程准备行粮了。”
“一天……”
周离转身看了眼这一大袋包子，又看了看后排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包子的槐序，几乎两口一个包子就没了，他不免为这一天的行粮感到担忧。
想了想，他伸手又从袋子里拿了两个包子，拿在手上，免得等下吃不到。
“还是走高速吗？”
“当然。”楠哥已经开始排队了，“免费的高速，不走白不走。”
“哦。”
“希望路上不要那么堵。”
“嗯。”
这条高速其实是往大理那边走的，但不到大理市，在临近大理的时候转弯，往更西边开去。
兴许是楠哥的‘祈祷’起到了作用，他们一直开过祥云县都没怎么堵车，最多也就行驶缓慢。偶尔停一下，正好留出了吃包子的时间。不过到这里路程也才走一半多一点，到后半段的时候他们才遇上了严重堵车，在地图上整条线红得发黑。
这也正常。
毕竟楠哥许的愿是‘不要那么堵’，并非完全不堵，完全不堵有些不好安排，代价太大，楠哥很少许这样的愿。
遗憾的是包子已经吃完了。
单边的车流好似静止了，只有隔壁车道车流不止。
许多司机都熄了火，下车转悠着，活动筋骨。前方看不到头，且一眨眼的功夫，后头又排起了看不到尾的长龙。
楠哥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她也下车转悠着，要么就是往前走一段，要不就是到后面瞅一瞅，或者去踢踢高速路边的护栏、和其他车主聊聊天、祸害祸害野花野草，等到实在无聊了又坐回车里和周离聊着天，亦或眼巴巴的望着对向车道的车呼啸而过带起狂风，羡慕不已。
“为什么那边就没堵？”
“不知道。”
“前边肯定出事了！”楠哥已经无聊至极了，“要是有个无人机就好了，飞上去看看最前头在干什么。”
“多半出车祸了。”
“那就看看热闹。”
“你就是想看热闹吧？”
“是啊！你有意见？”
“……”
“诶对！槐序去哪了？”楠哥这才发现后排的槐序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下车随地大小便去了？”
“他去看热闹去了……”
“这家伙……”
楠哥顿时皱起了眉，拳头也捏了起来，这种自己想做却做不到的事被别人轻易完成了的感觉真不舒服，于是她故作不屑：“不就是一个热闹吗？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话音刚落，便听篷然一声。
槐序凭空出现，很兴奋的说：“你们猜猜前面怎么了！”
“怎么了？”楠哥立马问。
“好几辆车撞在一起，都是大车，只有中间一辆小车，被挤扁了！”槐序语气兴奋，“里面的人都成泥了！那叫一个惨！大车也全都倒在路上，我估计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咱们可以先在车里吃一顿干锅香辣虾！”
“真的假的？”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嘶……”
虽然吸着凉气，好似很唏嘘的样子，但楠哥的表情分明就是很想去看这个热闹。
周离不由对这两货感到头疼不已。

第四百零一章 天命弃子
“当当！干锅香辣虾！”
“还有水煮鱼！”
“米饭！月饼！”
槐序手上提着几个打包盒，再次出现在车里，他看见周离和楠哥都眼巴巴的望着前边，不由劝道：“别期待了，都跟你们说了，一时半会儿根本走不了……来拿一下。”
“就在车里吃吗？”周离接过打包盒，微微皱了下眉，“不太方便吧？”
“不准在车里吃，待会儿把油滴到车上！”楠哥心疼她的宝贝车子得很，沾上一点油污都不行。
“当然在下边路上吃，闻起来这么香的东西不分享给大家怎么行？”槐序咧嘴一笑，继续将米饭递给楠哥，“我这就回家把折叠桌椅拿过来。”
“……”
蓬然一声，他消失了。
一分钟后。
团子端端正正的蹲坐在路边等着，因为刚睡醒，小脸上的表情还有些迷糊。在她面前，三人正从后备箱拿出折叠小桌子和塑料椅子，就摆在高速公路两条车道中间的空地处，随即菜品和米饭也都放上了桌，都是刚刚出炉的，还烫得很。
团子轻轻的吸了吸鼻子。
闻到了鱼汤的味道~~
“开饭！”
槐序偷偷瞄着周围的车主和乘客们，故意提高了一丢丢音量，然后用余光打量他们的反应。
“嗤~”
可乐被拉开，气足得很。
他们开始享用美食了。
食物热腾腾的香气在空中弥漫，钻进车窗里，折磨着堵在高速路上的所有人——本身堵在这里就够难受了，车上最多也就一些面包零食、水果之类的，有些人还什么都没带，早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了，又无聊得很，眼见得别人吃得如此丰盛，又悠哉得不像是在堵车，反倒像是在郊游野餐，对比之下才越是难受。
陆续有车主晃晃悠悠、假装散步的走过来，和他们闲聊两句，看着菜品、闻着香气咽口水。
周离统统只说他们早想到会堵车，提前准备好的。
楠哥则是个豪迈的性子，但凡别人在话语中流露出羡慕，她都会热情邀请人家来一起吃，遇到有个小姐姐，她还喂人家虾。
虽然也没人真的来和他们一起吃，唯一真的吃到了的小姐姐，也只吃了一颗她剥好的虾就走了，但楠哥这样的行为无疑收获了很多好感。一小部分人本来颇有微词的，见她这样也只能逐渐转变成单纯的羡慕，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抵消了槐序造的孽。
偷偷拍照、拍视频的也不少。
菜足饭饱。
周离将包装盒收拾好，擦干净，把垃圾拿给槐序，假装放回车里，实则扔回了小区外边的垃圾车里。
车流还是没有动的迹象。
槐序从车窗里探出头：“我刚又去看了，吊车都还没来呢，至少还得堵一会儿。”
说完，他又消失了。
周离则将下巴撑在桌上，斜着眼睛看面前的团子舔jio。
几分钟后，蓬然一声。
槐序又回来了。
这老妖怪真是会气人，他又从家里烧了一壶热水，还带上了红茶和茶壶、杯子，全都递给周离：“你先把茶泡上，我再回去拿点瓜子零食来，对了今天月饼节，我再弄点月饼来，你们还有想吃的没？”
周离额头上浮现出一抹黑线，悄悄瞄了眼周围的人：“你喝下午茶呢？”
“啊！”
“……”
这理直气壮的语气……
毫无疑问，老妖怪就是故意想炫耀、想眼气别人，因为他平常根本不爱喝茶。
反正周离对这种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行为是有些难以理解的——难道他看见别人羡慕得眼红，他能从中获得某种快感？
“……”
周离还是泡起了茶，同时悄悄瞄了眼周围车里的人们。
反正槐序很能打……
又是几分钟。
老妖怪拿了一叠瓜子、一盘牛肉干、一袋月饼和一盘刚洗过的草莓回来，将之全部摆在桌上，坐下先喝了口茶，他还故意砸吧嘴，一脸回味之色，以突出这是一杯好茶。
楠哥在边上看得忍不住库库笑，问他：“你怎么跟个小孩儿一样？”
槐序斜着眼睛瞄她，又抿了口茶——
“啧~~哎~~”
然后嗑着瓜子儿，吃着草莓和牛肉干，看远处的风景。
这边的风景倒确实挺好的，他们被堵在一段高架桥上，居高临下，甚至有种和对面的山齐平的错觉。下方有一条小河，贴着小河有条公路，不知是国道还是省道，村庄的房子零零散散的坐落在河边，一副山清水秀的画卷。
“诶诶周离！”槐序突然用胳膊肘撞着周离，“你看，咱们现在像不像坐在抖音里的那种高级酒店里？就是建在山上，有个大窗子或者阳台，可以看风景全景的那种。”
“……”
“你怎么不说话？”
“哪有高级酒店身边全是车的……”
“不要有那么多苛求！”槐序皱起眉头教育道，他已经很努力为这两人营造一个舒适的堵车环境了，“做人，要知足，知足常乐！”
“槐老师好。”周离低头说。
“不要学我！”
“……”
不管怎么说，这仍是一个不错的下午茶环境，考虑是在堵车途中，其实可以用完美两个字来形容，只不过老妖怪的出发点让人不敢恭维罢了。
两小时后，成功通车。
槐序提前收拾好了东西，拉开车门时，抬起左手一看：“都堵了四个小时了……”
周离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戴着一个黑色的手环。
“你什么时候买的手环？”
“昨天刚买的，小米手环5。”槐序把手放下，又抬起来，展示着抬手自动亮起的功能，对周离挑眉，“它自动亮，高级吧？”
“……”
“你怎么又不说话？”槐序皱眉盯着周离，“你一不说话，我就感觉你在心里偷偷骂我。”
“骂你什么？”周离小心翼翼的问。
“骂我……”槐序直盯着他，想着想说，“傻、智障、乡巴佬之类的。”
“！！”
“？？”
槐序已从他的表情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顿时又气又不解——这个功能明明就很高级，而且他的手环功能还多着呢，比周离现在戴那个只能看时间的表高级多了。并且就算是看时间他的手环也比周离的手表好，手环的时间是数字的，一眼就看出时间了，还很准，周离那个表不仅看了之后要想一下才知道时间，隔个半年还得重新调一下。
之后的路通畅了一截，但好景不长，没有多久前方又堵死了。
幸好楠哥提前看了地图，当发现前边路线红得发黑后，就提前下了高速，转而走国道。
国道和高速几乎平行，没走出多远，他们就看见了旁边高速上的状况景象，那是一条由汽车组成的长龙，绵延好几公里，穿过了一座山。
因此楠哥多少显得有些得意——
“看吧！多亏我有远见！”
“楠哥……”
“咋？”
周离没说话，只指了指前边。
前面的路弯弯曲曲的，在被树木半遮半掩的远方，隐约可见许多汽车排着队停着。
楠哥顿时憋得慌，差点冒出脏话来。
可她毕竟已经过了那个无知无礼的年纪了，因此只重重的叹了口气，轻踩刹车，慢慢的过了弯道，加入排队的车流当中。
黄昏降临了。
夕阳将小河照得通红。
饶是楠哥心态一直极好，但眼睁睁看着天色渐晚，车却还没有挪动分毫，心头还是不免有些急躁——她并不在乎今天能不能到目的地，或者不去目的地也可以，或许她一时兴起就将原有的目的地改成了另一个地方，都可以的，但是像现在这样堵在路上却不是她想要的。
看着旁边空荡荡的一条岔路，她陷入了沉思，随即把手机取下来看起了地图。
“我看看……”
“你想绕过去吗？”周离问道。
“嗯，今天估计到不了了，国庆出来玩的人太多了，我看看能不能把这截堵死的路绕过去，然后我们就近找个小县城或者其他什么地方……诶这条路还真可以绕过去！”
“确定吗？”
“应该是的。”
“可是……”周离看了看，“好像没别的车走这条路呢。”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是外地游客，也都是跟着导航走的呢？”楠哥斜着眼睛瞄他。
“有。”
“那不就得了！走！总能走到一个地方去的，走到哪算哪！”楠哥直接发动了车，“说不定前边还能给我们更多惊喜呢！”
“嗯。”
对于楠哥的运气，周离从不怀疑。
二十分钟后。
前边的路被堵死了……
楠哥坐在车里，呆呆的看着横在路上的大石头和泥土，石头上面用红漆喷着‘前路不通，敬请绕行’的字样，她抠了抠头，满脸茫然，有点怀疑人生。
槐序在后座笑着问：“要不要我把这石头挪开？”
楠哥没理他。
偏偏这条路还很窄，不好倒车。
楠哥下车看了看，确实不太好倒，但应该还是可以倒的，只不过这一连串打击让她有些心累，于是她双手叉腰，站在路边长长叹气。
“诶？”
楠哥余光一瞥，突然一歪头，看向旁边的一座小山。
小山不高，下半截是田土，种着庄稼，上半截植被浓密，而在山头上，她看见了一抹金黄，半隐在树遮之中，那颜色在青绿色的背景中尤其显眼。
“那是什么？夕阳照的吗？”
“好像是……银杏？”
“就是银杏。”槐序身影飘忽了下，肯定了周离的话，“一株千年银杏，估计得值不少钱……那还有个道观。”
“道观？”
“嗷！”
“走！去看看！”
楠哥想也没想的就下了决定。
周离和槐序对视了眼，一个背着包，一个抱着团子，跟在楠哥身后，沿着一条不到一米宽的水泥小路，走向了这座建在小山上、几乎被树木完全遮挡的道观。

第四百零二章 快速解酒的10种方法
才走到山脚下，只换了个角度而已，山顶的银杏就不再被树木遮挡了，它更全面的呈现在了两人眼中，亮眼的金黄色令它看起来像是小山上的一顶皇冠。
“好大……”
楠哥眨巴着眼睛说：“腾冲有个很出名的银杏村，也有窝很大的银杏，还叫银杏王，我估摸着都没这么大。”
周离也仰头望着，拿出手机来拍了一张。
随后依旧慢悠悠的往山上走。
彩云、益州都是有很多大山的，可相比起那些白云只在腰间的大山而言，这座小山像是一个小土丘，仅仅几分钟后他们就来到了山顶。
映入眼帘的是一株巨大的古银杏树，枝繁叶茂，形状几乎完美，上面的叶子已然金黄，在金黄的间隙间隐约能见到布满红霞的天空，美得令人心醉。而地面也早已被金黄的落叶铺满，一层层的，构建出了只在某些一名摄影师的镜头下才能看到的绝美画面。
树下是一座道观，有院墙，古香古色，门匾上写着‘长平观’三个字。
观门大开，这么望进去，能看见里面悬着一口巨大的古钟，却没有钟椎，上面也沾着几片落叶。
几只鸡在院外的地面上刨食。
门前卧着两只狗。
这可比止洪观的颜值高多了，并且丝毫没有破旧之感，有点电视里道观的味道了。
楠哥凑到周离耳边说：“怎么有种景区的感觉？”
周离只嗯了一声。
可这里太过偏僻，显然不会是景区。
两人两妖小心翼翼的往大门口走去，周离看见那两只狗顿时警觉的抬起头，紧盯着他们，隐隐有呲牙之势。他想了想，伸手抓住楠哥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果然很有用。
两只狗神色柔和了些。
“有……”
周离刚想开口问一句，就见一个年轻女子从观中走了出来。
女子看起来最多也就二十多岁，衣着朴素，素面朝天，但依然可见清丽的容颜，只是皮肤稍微有点黑。不过彩云紫外线向来比较强，防护做得不到位的话，这个肤色才是正常的。
她的手上端着一盆玉米粒，想来是出来喂鸡的。
与此同时，女子也发现了他们。
双方互相对视。
周离连忙低头说：“你好。”
楠哥也从他背后探出头来，眼睛微微一亮，嘴巴很甜：“是个漂亮小姐姐呢……”
女子闻言立马露出了一抹笑意，随即问他们：“你们是……”
“哦，是这样的——”
还是周离背后的楠哥在说话，她从周离肩膀处探出头，直盯着这位俏丽的小姐姐：“我们本来想去腾冲玩的，结果那边堵车，我就看了看地图，看能不能绕过那条堵死的路，然后就稀里糊涂的走到了这里来，结果这边路又不通，天也快黑了，气得我哟……”
说着，她露出了很气的表情。
“这条路本来是可以绕回去的。”女子微微笑着，“只是之前发大水，把前边路冲断了，加上那边修景区，也就封死了。”
“对的。”楠哥顿了一下，“然后我在路边气着气着，忽然一看，这边好大一颗银杏树，就过来看看了。没想到遇上了一家道观，还真是有缘。”
“是挺有缘的……”
女子笑着在盆里抓起了一把玉米，洒在地上，又问他们：“那你们今晚还回去吗？马上就要天黑了。”
“回去估计也堵车。”楠哥眨巴着眼睛。
“既然来了，就在这里住一晚吧。”女子表情恬淡，说话有点像是电视剧里的人物，因为现实中真的很少有人会这么淡淡的、微笑的看着你说话，“如果不嫌弃的话。”
“借宿方便吗？”
“方便的。”
“那就打扰了！”
楠哥看起来很是开心。
槐序则盯着女子喂鸡的动作，眨巴了下眼睛：“地上全是银杏叶子，跟玉米的颜色一样，你扔下去，鸡找得到吗？”
女子又笑了，答：“找得到的。”
将所有玉米都洒在地上，她对一行人说：“进来坐吧，我给你们找个房间。”
见楠哥还是站在周离后头，她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脚边的两条狗，笑道：“不用怕，它们不会轻易攻击人的。”
楠哥眨巴了下眼睛，也不反驳，只跟在她后头走进大门：“小姐姐你是道士吗？”
“我没有正式出家，只是在这里跟着师父修行。”
“你这么漂亮，为什么在这修道？”
“喜欢。”
“也挺好。”
“你们多大了？”
“我20，这个19。”楠哥指着周离说，但是没有介绍槐序，又问，“你比我们大还是小？”
“大。”
“猜到了！”
“他是你男朋友么？”
“是的。”楠哥笑容灿烂，“我们三个高中就是同学，又恰好考到了一所大学，这次正好小长假嘛，就想出来玩一趟。”
“没想到遇上堵车……”女子为她补充。
“对对对！”
周离默默的走在楠哥身边，听她和女子聊天，左右打量着道观内部。
道观倒是挺大，里面也打扫得干净，院子里种着几颗果树，也种着不少花草，石鼎上布满岁月痕迹。这个地方左右似乎都没有人家，安静得不像话，此刻只有楠哥和女子的声音飘荡在空中，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年轻一个女孩子会呆在这里，显然她也不像郑芷蓝那样是个天师。
没有天师年纪比周离更大。
随即听女子朝里面喊道——
“师父！”
“有客人来啦！”
不多时，一个佝偻着身子、背负着手的老道人从一间殿内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年纪比止洪观的老观主更大，走路都显得有几分艰难，浑身暮色沉沉。
女子给他们介绍道：“这是我的师父，也是观里的方丈，道号长微。”
“道教也叫方丈吗？”
“方丈最开始就是道教称谓，佛教是沿用的道教的。”女子小声解释道，“不知道怎么叫的话，你们叫他观主就好了。”
“观主好……”
他们纷纷打了声招呼，就是团子也跟着喵了一声。
观主一一颔首，然后偏头问道：“小居士从哪来啊？”
他的声音已经很沙哑了，有些含糊不清，同时这个偏头的动作也多出现于一些老人身上，因为听觉退化，不凑近了听不清。
“我们是益州人，在春明读书，这次是出来旅行的，结果阴差阳错走到这里来了。”周离解释道，因为此前认识止洪观老观主，他对道人有种亲近感，于是他挤出一抹笑意，“我在我们家乡也认识一位老观主，也在偏远的山上。”
“哦，哦哦……”
老观主边听边点头，好似反应有些迟钝，也有可能是听到了但是没听清楚，因此听完需要想一下才知道周离说的什么。
“是哪个庙子啊？”
“叫止洪观。”
“不晓得……”
“很小的一个道观，只有老观主一个人。”周离说道。
“我这里原先也只有我一个人。”
“是吗？”
“啊……”
“确实原先只有他一个人，我三年前才来的。”女子解释道，“不过据说以前这里人也很多的。”
“这样啊……”
周离倒是有些意外。
长平观可比止洪观大多了，而且看上去也要规整许多，还有不久前才翻修过的痕迹。当然比那些有名的观庙自是比不过的，可再怎么也不像是只有两个人的小庙。
“小居士贵姓啊？”老观主又问。
“我姓周，叫周离。”
“我叫李楠。”
“槐序。”
“喵呜~”
“哦，哦，哦，好好好……”
“你们去坐一坐吧，或者在观内看看也行，也可以上炷香，我要去准备晚饭了。”女子说完，补充了句，“我叫戴沛雪，道号玄清，既然是在道观，叫我玄清吧。”
“玄清师父。”楠哥咧嘴笑，“需要我帮忙吗？”
“师父是当不上的，我先给你们找两个房间，跟我来吧。”玄清师父微笑着，“今天是中秋呢，吃月饼了么？”
“前几天吃了。”
玄清师父带着他们走到俗客房，是专门接待香客的地方，虽然看起来这个地方很难有什么香客。
只见玄清师父指着一间房对周离和楠哥说：“你们就住这里吧？”
然后又指着右边的房间对槐序说：“这位居士住这间吧。”
周离顿时面露窘迫之色。
而这时槐序已经很自然的将背的包取下来递给周离，迈步走进了右边房间，还边走边说：“好嘞，我就住这间，住他们俩隔壁……”
周离欲言又止。
这老妖怪……
与此同时，楠哥也跨进了房间，见到里面只有一张床，她也不甚在意，随手将手机扔在了床上，又走出来，看见愣在门口的周离，她捶了他一拳：“你干什么？”
“没……”
“提着包很舒服？”
“emmm……”
于是周离也把包放了进去，回头再往门外看，却见楠哥已和玄清师父走了，这让他心里格外忐忑。
“……”
坐在床上，心里胡思乱想。
片刻后，他悄悄摸出了手机。
百度——
有个身材超好、非常漂亮的女朋友想睡我怎么办？
快速解酒的10种方法：西瓜汁、新鲜葡萄、茶叶、豆腐……
西瓜汁解酒法：西瓜汁是天生的白虎汤（中医经典名方），一方面能加速酒精排出，避免其……
“……”
周离默默关掉了网页。
百度果然辣鸡。

第四百零三章 长微和玄清
走出房间时，天色已经黑了不少，连带着银杏叶子的光泽也仿佛暗淡了些，周离发现槐序杵在院子里，正用手拂掉古钟表面的落叶。
他迈步走了过去。
槐序立马转头，警觉的看着他：“我是不会挨着你睡的！”
周离：？？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槐序依然警惕的盯着他，严肃道：“以前我说挨着你睡，你不肯，现在你要挨着我睡我也不会干的，你打消这个念头吧！”
周离：……
抿了抿嘴，他问道：“你在看什么？”
“看这口钟。”
“有什么好看的？你要喜欢，我送你一口。”
“你看这个纹路……”
槐序指着一个地方给他看。
古钟身上确实有些纹路，不过这也再正常不过。钟和鼎在传统文化中都是有一定的特殊地位的，许多钟在铸造时都会在上面设计一些花纹，以作装饰，也有些会刻写铭文，赋予它一些意义。不过槐序指着这个地方倒不太像装饰或者文字，因为钟鼎上的装饰大多是对称的，这个纹路则是孤悬的，更像是某种特殊印记。
“有什么不对吗？”
“叫你认真学习你不听吧？天天就知道撸猫、玩手机和谈恋爱。”槐序暂时性的忘记了自己怂恿周离谈恋爱的事情，“你但凡把那个姓蒋的书多看几本，你都知道了，这个是天师的东西。”
“是么？”
“这口钟上有灵力，只是藏得很深。”槐序说完，斜着眼睛瞄了他一眼，“感觉不出来吧？你感觉不出来是正常的，如果不是本大魔王，换了谁都感觉不出来！”
“明公呢？”
“……我好好跟你说话，你不要老是跟我杠！”
“对不起。”
“嘁！”
“所以这个道观以前出过天师？而且还是比较厉害的那种？”周离虚心问道。
“对的。”
“这样啊……”
这也说明不了什么东西。
因为古代天师加入宗教实在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并且主要就是道教，尤其是正一教——天师们还是有静心修习的需求的，当然为国效力、谋权谋利的也很多，但对于这一小部分想要静心修习的天师而言，加入宗教就成了一个很好的选择。在某些朝代方外之人可以免除赋役，甚至有些时期还可以超脱法外。
当年的春山道人晚年就选择了归隐道教，在他那个年代这应该是种赶潮流的做法。
周离开始在观中转悠了。
两只狗趁着夜色追逐打闹，这在农村是很常见的景象，除此之外周离还在院中发现了很多小动物的踪影，都相处得和谐。
道观还真不小。
相比起止洪观，这是一座较为纯粹的道观，它不仅占地更大，布局也是常见的小道观布局，几个神殿供奉着不同的道教神祇，虽然很多已经年久失修了，可依然打整得干净。
逛着逛着，他便逛到了伙房外。
这是一间位于后院的小房子，晚上开始有了些凉意，因此房内的火光就显得格外温暖。
楠哥和玄清小师父在里面忙碌着，透过黑乎乎的窗能看见她们跳动的影子，周离能听见她们的说话声。每逢这时他都不得不惊叹楠哥的交友能力——好像不管遇上谁，她都能在很短时间内和人家打成一片，就如现在。
“这个道观多少年了？”
“据说上千年了。”玄清师父说道，“不过也是听我师父说的，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吹牛。”
“这么大，啧，以前肯定辉煌过。”
“据说古时候这边人很多的，不远处就有个镇子，所以这里香火还不错。可是后来打仗，镇子被烧光了，人们都跑了，渐渐地也就没落了。”玄清师父说，“因为这里偏僻，所以在打仗的时候幸运逃过一劫，后来也是因为偏僻，都没人来这里，所以也快要荒废了……好像早几十年还有挺多道士的，那时候全民抗战，好多都跑去参军了，然后再也没回来。”
“我看这里好像刚翻修过。”
“前几年师父修的。”玄清小师父说，“他担心后继无人，想着把道观翻新一下，看能不能招到传人，所以就把毕生积蓄都拿了出来，趁着那会儿身体比现在好一点，硬是自己买来材料一点一点修的，花了将近一年。”
“招到了吗？”
“不知道算不算招到了。”
“哦就是你呀！”楠哥恍然，将沾在刀上的菜抹下去，“那平常会有很多人来这里吗？”
“很少很少。”
“那你们平常生活……”
“我们自己种菜，自己养禽畜，差不多能够养活自己。每年秋天会有一群摄影爱好者来取景，在这里住一晚，也上炷香，他们出手都比较大方。还有就是这株银杏了，它年生太久，按这个地方的习俗，每年都会有很多人带着新生儿来拜它为‘保保’，意思是它可以帮人挡灾，一般来说他们也会封个小红包给观里。”玄清小师父许是太久没有同龄人说话了，起初她还保持着平静甚至有些清冷的语气，耐不住楠哥性子火热，她已经被融化了，“我还偶尔在网上做做直播，开个美颜，也能赚点钱，贴补观用。”
“那你还真是挺辛苦的。”
“还好。”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修道的？”楠哥问道，“我在网上好像也看到过一个归隐的妹子。”
“终南山那个是么？”玄清师父笑问。
“你也知道？”
“网上看到过。”玄清师父笑了笑，低下头说，“我是小时候家庭原因，后来父母双亡，那会儿不懂事，觉得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但是死也不敢死，就想着出家算了。但是我没文凭，去别的寺庙也没人收我，阴差阳错就来了这里。”
“阴差阳错……”
楠哥想起刚才周离向老观主解释的时候，也用了‘阴差阳错’这个词，不由笑了。
玄清师父也笑，继续说：“最开始其实我后悔过很多次的，后来待得久了，慢慢的也就习惯了，到后来居然还喜欢上了这样的生活，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的……”
“那你最开始怎么没离开呢？”
“我走了，就只有师父一个人了，这个道观也要倒了。”
“原来如此。”
玄清小师父说话有点有一说一的感觉，一点也不隐瞒，但楠哥听了她的真实情况，也并不会因此就觉得她不是个诚心向道的人，反倒觉得她直率，有种已看开了、不在乎的感觉。
“老观主多大年纪了？”
“82。”
“你答得好快，我妈的年纪我都得想一下才答得上来。”
“前些天才去了医院，上面写着有。”
“哈哈哈哈……”
这时楠哥突然发现了站在外边的周离，她愣了下，转头问：“你站这干嘛？偷听我们讲话吗？”
周离立马窘迫的往前走：“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没有……你来烧火吧，先坐一下。”
“好。”
于是周离坐到了灶前，虽然只有里面的小灶燃着火，但熟悉的感觉一下子就回来了。
只听楠哥继续问道：“那以后你会接手道观吗？”
玄清师父却沉默了，没有马上回答。
周离悄悄打量着玄清师父的表情，他已知道了玄清师父的答案，也能够理解——如果老观主仙逝了，玄清师父接手道观的话，那这里就只有她一个人了，很显然这对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来说是有些困难的。
这里实在太偏僻了。
她也不是郑芷蓝。
楠哥见状，也立马打算跳过这一话题，可还没等她说话，玄清小师父就开口了。
“这个问题师父也问过我很多次的，但是我不想一辈子留在这里。”玄清小师父说道，“我想以后出去走走，也可能我会回来，也可能不会。”
“正常正常，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人生。”楠哥连声说。
“嗯。”
“你平常就每天学道法吗？除了干活。”
“也不全是。”玄清小师父笑了笑，“道家很随意的，师父教我最多的是二胡和琵琶，据说这是我们观的祖传艺能了，我在网上直播也是拉二胡或者弹琵琶，师父弹得很好。然后是一些做人的道理之类的，再然后才是道法。”
“周离，起火了。”
起火就是生火的意思。
因为有客人来，玄清小师父把腊肉拿来煮了，这是唯一的荤腥，此外都是些素菜。
非常清淡，但是口味还不错。
冬瓜有冬瓜味。
番茄有番茄味。
在这个年代，这都是很高的评价了。
周离最喜欢的是一盘‘牛皮菜’，以前他就吃过的，当时楠哥说这是她们老家用来喂猪的菜，人偶尔才吃，但不知道为什么，这道菜就是很合他口味。
要是说出来楠哥又要笑他。
晚上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周离便和老观主聊了一会儿天，听他说起以前道观的故事，还有那些他也是听说的道观的辉煌，又说起东边在建的景区、西边在修的公路，因为他的处境和止洪观的老观主几乎一致，所以他们自然而然的又聊到了日渐破落的道观和无人接力的传承。
楠哥也和玄清小师父聊着月饼的那些奇葩口味。
团子则四处捉蛾子。
只有槐序一个人在无聊。
聊着聊着，老观主居然睡着了，玄清小师父说这很正常，将他叫醒，扶他回房，然后又折回来。
周离失去了拖延时间的借口，只得悄悄瞄向依然在和玄清小师父相谈甚欢的楠哥，数次欲言又止，终于弱弱的开口道：“我、我先回房间了。”
闻言，先前还在无聊的槐序顿时抖擞了，悄悄竖起了耳朵，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只见楠哥一脸莫名其妙：“你回去就回去呗！找不到路吗？”
周离好窘迫。
槐序则窃笑不已。

第四百零四章 道观的夜晚
周离躺在床上，刷着马蜂窝。
银杏村确实是腾冲最为著名的景点之一，一到深秋会有很多摄影爱好者慕名而来，令房价水涨船高。不过通常来说，银杏村的银杏要到十一月下旬过后才会黄。
现在才十月开头。
倒是他们之前的另一个选择——元阳梯田的梯田里刚注了水，装满水的梯田倒映着天色会非常好看。
长平观这株银杏黄得过于早了。
“周离周离……”
一只半大小猫顿时从地上蹿到了床上，伴随着她支支吾吾、含糊不清的声音，很快一张叼着蛾子的猫脸出现在周离面前，距离他的嘴不足十公分。
团子将蛾子吐到他锁骨上，用一只小爪子小心摁住，很欣喜的向他分享：“快看！团子大人捉到一只小鸟！”
“这是蛾子，不是鸟……”
“鹅子~~”
“对的，蛾子，飞蛾。”
“鹅子就是鸟！”
“蛾子不是鸟，是一种昆虫。”
“鹅子就是鸟！”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蝴蝶。”
“福蝶？”团子一歪头，目光炯炯有神的盯着他。
“对。”
“这不是福蝶！团子大人认识福蝶！”团子觉得周离错了，并因此觉得好笑，原来知道很多东西的周离连福蝶都不认识，还没有团子大人聪明呢，于是她决定在知识上反哺周离，“福蝶身上有很多好看的发发，很漂亮的，这是一种小鸟，可能叫鹅子。”
“……”周离沉默了下，“总之快把它放掉吧。”
“团子大人想和它玩！”
“它不想和团子大人玩。”
“它想的！”团子纠正了周离的错误说法，但即便如此，团子大人还是很大方，“周离你玩不玩？”
“我不玩……”
周离十分无奈，偏偏他还不敢动——团子虽然心底善良，可到底也只是一只不知轻重的小毛孩，万一他一动，她一惊，将这只蛾子踩死在他脖子上怎么办？
将身上弄脏都是小事，周离一向很能忍耐的。可问题是到时候团子肯定会为自己一不小心将蛾子杀死了而伤心内疚，周离还得想方设法哄她，修补她受伤的幼小心灵。还有一个严重的问题是，万一待会儿楠哥对他这个部位感兴趣怎么办？他才洗干净的。
正在这时，门被推开了，楠哥走了进来。
她很随意的瞥了眼躺在床上的周离：“都躺好了呀？”
周离：o(╯□╰)o
倒是团子一下松开了蛾子，还急急忙忙的对它催促道：“快跑快跑，蛾子快跑，这只人类会把你吃掉的……”
周离轻轻摸了摸她，转移注意力。
楠哥听不懂团子说的什么，也不在意，只走到床边，手伸到脑后取下发圈，令头发散开，又随手将发圈扔在床头柜上，继续瞥着周离：“你找到洗脸刷牙的地方了吗？”
“嗯。”
周离指了指外面：“有个打水的，你要拿个盆……水有点凉。”
“昂！”
楠哥点点头，便拿起东西走了出去。
她表现得比周离从容多了，期间嘴里还一直嚼着口香糖，配上表情，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周离小时候见到的那些混混同学就是这副德行，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蛾子也飞上了天，绕着白炽灯转悠。
团子仰头看着，没多久，她将头垂了下来，转而看向周离，脆生生的问：“周离，我们今天晚上是不是要挨着蓝哥睡？”
“……”周离想了想，“你晚上又不睡。”
“可是她会打团子大人。”
“我等下说说她。”
“好的喵！”
大约十几分钟后，楠哥回来了——她用一个蓝色的卡通发箍将头发往后箍着，以令头发不在她洗脸的时候掉下来捣乱，也因此露出完整的前额，脸上沾着水珠，干净清爽，这个模样的她和平常相比倒是更娘……更像女孩子一些了。
周离忍不住偷偷多瞄了几眼。
而团子正期待的盯着他，眼睛亮晶晶。
周离组织了下语言，目光移向别处，不去看楠哥，终于开口了：“那个……水是不是很凉？”
“昂！冰丝丝滴……”
“那个……”周离看见楠哥背对着他敷面膜，继续找着话题，以让此刻不显得尴尬，“我刚才让槐序去城里取了一千现金，我们明天也得给个香火钱吧？”
“咦？”楠哥转身诧异的看着他：“你居然有这觉悟？”
“楠哥教育得好。”
“倒也是。”楠哥继续转身敷面膜了，“一千有点多了，住一晚要不了这么多的，不过也没事，玄清师父和老观主在这里相依为命，这么偏僻，也不容易……而且我看老观主这身体估计也是天天吃药的，就算有医保，也有花钱的地方。”
“嗯……”
周离从老观主身上闻得到药味儿。
很多老人家都这样的，尤其在农村，这样的老人太多了，几乎就是靠吃药吊着命。
而老观主已经八十多岁高龄了。
周离能感觉得到他的状态，或者用油尽灯枯这个词来形容稍显冒犯，但确实就是这样。周离小时候见过很多这样的老人，他们看似健旺，实则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不行了——他到现在都记得小时候村里的一位叔公，前一天还绕到他家来和爷爷聊天，还给了他糖，第二天叔公的家人就来通知他们去吃斋饭了。
当时周离着实伤心了一阵。
因为同龄人都不喜欢他，大人们也都有事要做，老人又迷信，也就这种快要入土的老人，性格和蔼，一天到晚都很闲，又什么都不怕，才会对他好。
不过生老病死就是这样的。
这时楠哥已经敷好面膜了，转身往床边走来，边走边说：“我刚看了，他们道观里没得功德箱，所以明天还是叫槐序再回去买个红包，包上好看一点。”
“还是楠哥想得周到。”
“往旁边挪一点。”
“哦……”
楠哥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还嗅了嗅被子，有那么点潮味，混杂在周离衣服的洗衣粉味道里，她倒是也并不在意。
这时两人已躺在了一个被窝。
周离身上很僵硬，很窘迫，手都不知道该放哪，也不知道该看哪，只得瞄向团子。
咦？
团子怎么好像气鼓鼓的？
周离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被她扭头咬了一口，他有些莫名其妙，但内心的紧张感倒是被冲淡了些。
余光一瞥——
楠哥已经玩上了手机。
这也好。
毕竟团子在。
槐序也在隔壁，按照床位布局，双方只隔着一堵墙，头顶距头顶可能不超过半米。这么一点距离，以老妖怪的神通广大，能将他们的心跳速度、呼吸频率都听得清清楚楚。所以楠哥最好是一句话都不要说，否则她说任何话，都可能成为今后槐序嗤笑他的新料。
正在此时——
只听楠哥的声音响起：“抱着我！”
周离心里咯噔一声。
叮咚！
手机响了一下。
槐序：抱着我
槐序：/憨笑
周离：……
于是周离默默抱着楠哥，不吭声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楠哥才撕掉面膜、关掉手机，同时也关掉了房里的灯。
寺庙的夜好静。
落针可闻。
楠哥的呼吸好均匀。
面膜是苦的。
团子格外安静。
这应该是个完美的夜。
只是到了半夜，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尽管敲门者有所克制，可还是能从敲击声中感觉出几分急切来。
周离立马就醒了。
“谁啊？”
“是我！对不起！”
是玄清小师父的声音，当先便是道歉，她非常着急，语速很快：“师父突然发病了，你们开车来的，能求求你们帮忙送师父去医院一趟吗？”
周离和楠哥瞬间清醒了。

第四百零五章 古钟
山林间的夜一片寂静。
头顶一轮圆月，洒下皎洁寒光，勾勒出小山起伏的轮廓，照得水泥公路质地宛如白玉。
一束车灯在大地上穿行。
这条路实在过于窄小，两边疯长的植物又侵占了路面，路上还时不时出现一些小动物，楠哥聚精会神，只听草树枝丫划得车身哗啦啦作响，数次车轮都贴到了公路边沿。
车内的空气略显沉闷。
后座的老观主时不时呻吟一声。
玄清小师父紧咬下唇，既要照顾老观主，又要分出精力为楠哥辨路。
到达镇上的时候，老观主的情况似乎好了一点，他这个病痛似乎是间歇性的，现在缓过来一点了，意识也清醒一些了，便马上抓住玄清小师父手腕——
“沛雪，你听着……”
“没事的，没事的。”玄清小师父尽量保持着声线平稳，“师父你不要怕。”
“我有话给你说……”
“我听着。”
“银杏……可以给张老板……你决定……古钟不能动……谁都不能动……要让它一直放在这里……”老观主的声音断断续续，好似喘不过气来。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玄清小师父也握住老观主的手，“没事的。”
“……”
老观主睁着眼睛望向上方，视线没有焦点，神情格外悲凉。他知道他一旦去了，长平观就不复存在了，因此用尽全力忍受着身上的痛苦和脑中传来的昏昏欲睡的感觉，不肯闭上眼睛。
一小时后，镇医院。
得益于强大的求生意志，老观主的情况稍微稳定了一点。
玄清小师父在和医生交涉。
楠哥和周离已经做完自己能做的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了，便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等着。
镇医院有些简陋，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楼，两头都是通透的，人可以出入，风也可以。于是风从一头灌进来，又从另一头吹出去，带走温度，越发显得这个地方清冷。
咳嗽声；
小孩夜啼；
某个房间在大喊医生；
但不知为什么就显得很安静。
周离扭头望着外边的月色。
楠哥看了看手机，伸直腿，双手在大腿上搓了搓，这是无聊至极的表现：“都2号了，中秋节都过了。”
周离嗯了一声。
这个中秋倒是过得没什么感觉。
不过是相对于去年来说的。
去年中秋军训搞了个晚会。
而以往的中秋差不多也是这样，稀里糊涂的就过了，不过周离对这些节日向来都很无感……不对，今年的中秋被国庆覆盖了，因此是格外的无感才对。
楠哥又打了个呵欠，继续小声说：“本来还以为昨天能到腾冲的，晚上咱们在市里逛逛异地的超市，看能不能买到口味奇葩的月饼，比如什么百虫味的，再吃一顿饭，差不多也将就着对付一下这个节，毕竟是个节，给它点尊重，结果……”
周离听了笑了笑。
身后的房间传来老观主的痛呼，于是刚升起的笑意又消失了。
楠哥回头看了眼，叹了口气，也不再逗周离了，说道：“年纪大了真难受，我以后要是这么老了还没死，还这么恼火，我就找个不打扰人的地方死了算求……懒得这么痛！”
“别这么说。”周离白了她一眼。
“真的。”楠哥倒挺认真，“能活这么久，我都觉得我超标了，我觉得我活六七十就差不多，体验够了就是，再活下去体验直线下降。”
“顺其自然。”
楠哥不动声色的瞄了周离一眼，又迟疑了下：“当然那会儿咱俩要还是老伴，你又活得久，我就多陪你一会儿……看你这德行，多半老了生活也不能自理。”
“知道了。”
周离还是扭头看着窗外，又问：“你说，今晚的月亮算十五的还是十六的？”
“当然算十五的。”
“哦。”
“还挺圆的吧？”
楠哥也看着月亮，但因为角度原因，她没有周离坐得那么靠近边上，因此她要朝周离的方向微微偏过身子，才能更好的欣赏到已经挂得很高的月亮。
周离又嗯了一声。
接下来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直到楠哥问：“你困吗？”
“有点，你呢？”
“我？我经常打游戏都打到天亮的。”楠哥打了个呵欠，眼睛有点湿润，“你可以靠在我肩上，眯一会儿。”
“我也还能忍。”
“随你。”
没多久，玄清小师父走了出来。
楠哥立马起身：“老观主这是什么情况？”
玄清小师父摇了摇头：“年纪大了，年轻的时候条件又不好，又苦又累，攒了一身的病，到处都有问题。他上个月就被这样送到医院过的。”
“那也太危险了，你们那那么偏。”楠哥皱着眉，“救护车也不好进来吧？告诉别人位置都不一定找得到。”
“还好，上个月是一个老板送的，他一直想买我们观里的银杏。”玄清小师父说，“那天他刚好过来想说服我们。”
“下一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
“也没有办法，我劝过他很多次的，让他别守着道观了，但他不肯。就是每次送到医院，医生说要住院，他都不肯，非要回去。”玄清小师父抒发着情绪，“他倔得很。早十几年有政府的人想把古钟收走，那时候的他身体比现在好点，但也是六七十岁了，硬是提了把剑在院子里守了半个月……这个脾气，谁也说服不了他。”
“现在老观主怎么样了？”
“稳定了。”
“那就好。”楠哥想到老观主在车上几乎是交代遗言的话，即使萍水相逢，她仍被吓了一跳。
“嗯。”
“那口古钟有什么玄机吗？”周离突然开口问。
“好像只有口钟，也没有敲钟的那个东西。”楠哥也好奇，“你们每天会敲吗？”
“不会，那口钟敲不响的。”
“敲不响？”
“嗯，可能是材质问题，反正怎么敲上去，就算用铁器敲打，也不会发出声音。”玄清小师父顿了一下，“我也不清楚，只听师父说，这口钟非常重要，可能是古董吧。”
“我还以为有什么典故呢。”周离悄悄瞄着她。
“可能有吧……”
“发不出声音，这倒是神奇。”楠哥有点感兴趣。
“也可能是电视剧里说的天外陨铁之类的。”玄清小师父揉着头，有些疲累，但还是和他们聊着，“我问过师父它的来历，他卖关子，说我要是接他的班，他就告诉我。”
“像是振金。”楠哥眨巴着眼睛。
“可能……”
玄清小师父沉默了下，低头说：“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还打扰你们休息。”
“不存在的。”
“我和师父估计明天才会回去了，要不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也行，反正在这我们也是干等着，帮不上忙。我身边这货也确实困了。”楠哥也很干脆，“那我们加个微信，你们要是明天出院，给我说声，我来接你们。”
“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了，你们多睡一会儿。”
“没事，年轻人睡那么多干嘛？”某赖床积极分子如是说道，“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这边可以叫车的……”
“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我扫你……”
“钱够不够的？”楠哥又问。
“不用了……”
玄清小师父有种被楠哥的耿直和豪爽打晕了的感觉。
于是两人又回到了道观。
在月光下，周离又仔细的打量了一会儿这口古钟，还学着槐序那样摸了摸——他以为自己好歹也是上天选中的人，可能会有点特殊之处，可事实说明，小说终究只是小说。
除了冰凉，没有任何感觉。
这口古钟就放在这里，没有任何其他设置，雨打风吹这么多年，居然还没有‘亏电’，这里面的技术是很值得称道的。
回房前，周离又瞥了眼隔壁房间。
闹出这么大动静，以这老妖怪的性格，居然没出来凑热闹，多半是嫌观里条件差，网络也不好，于是没多久就回家睡去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去的，周离一想到自己上半夜睡前一直在忌惮隔壁房间那个并不存在的老妖怪，就觉得牙痒痒。

第四百零六章 决定多留一天
清晨有几分凉意。
被窝里却是十分暖和。
睡着的楠哥和清醒的她完全不一样，老实又安分，只是一张嘴老是微张着，看起来有点呆。
周离看那些小视频里，女孩睡觉的时候都会缠着男朋友、用腿夹着男朋友的，然后视频中的男主角就会表现得烦不胜烦。而楠哥却很少有这类行为，让周离心里有点空，总感觉自己比起别的男朋友少了一些体验。
和白天不一样的还有一点。
睡觉的楠哥穿的是一条短裤，白天她的腿摸到是凉丝丝的，现在则滚烫。
相同点则是都滑溜溜的。
周离静静的感受着，不吭声。
两人挨得很近，楠哥的呼吸打在他脸上，鼻息间全是她头发的味道，这种感觉让从未谈过恋爱的他有些晕乎乎的，有时甚至会怀疑这一刻到底是不是真的。
脚边有个东西在动，毛绒绒的，动弹也是小心翼翼的，没有往常的肆无忌惮。
周离没有理会。
直到门外传来一阵扣门声，然后是槐序压得极低的声音——
“起床了没？”
“……”
周离悄悄掀开被子钻出去，害怕将楠哥惊醒，然后开始穿衣服。
但耳边还是响起了楠哥的一声嘤咛，拖着长长的尾音，是平日里听不到的慵懒软糯，然后她将一只眼睁开了一条缝，瞄着周离。
“你醒啦~~”
“嗯。”
“帮我看看玄清小师父给我发消息了没~~”
每句话的声线都异常柔软、拖着尾音，让周离耳朵嗡嗡的，差点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
试想要是楠哥平时说话也这样……
他可能会原地爆炸。
很快反应过来，周离在枕头边上摸到楠哥手机，摁开之后：“有密码……”
一只白生生的胳膊从被窝里伸了出来，竖着食指。
周离便掰过她的手，用指纹解了锁，并不由自主的吸了吸鼻子——因为她这个动作，从被窝里溢出来的满满都是她身上的香气，还暖呼呼的。
“没有。”
“那你问问她~~”
“你没睡醒的时候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什嘛~~”
“没什么。”
“菜逼~”
“？？”
这怎么突然就骂上人来了呢？而且这个词和上文有什么关联么？
周离满头问号。
默默打字。
门口再次传来槐序的悄悄话，只有周离的听力才听得到：“你醒了还赖床……和女朋友一起睡有这么舒服吗？”
声音小得像是在做贼。
周离干脆懒得理他。
发送完消息，他等了会儿，对眯着眼睛的楠哥说：“她没有回你。”
顿了一下，他又说：“你先睡吧，等下她回消息了我去接她，或者我叫你。”
“叫我~~”
“好。”
于是楠哥便放心睡了。
周离拿着她的手机，退出聊天界面的时候不经意瞄了眼微信界面，退回主界面又瞄了几眼，都是不经意的，然后他找了找，将锁屏时间设置到最久。因为没找到不锁屏的选项。随即他将手机放在兜里，穿好鞋子往外走去。
床尾突然冒出一颗小脑袋——
“嗷呜~”
周离先是一愣，随即又抖了一下，以做出被吓了一跳的样子。
团子脸上露出满意之色，但潜意识里还是知道周离是在敷衍她，因此也不多说，只从被窝里钻出来，直立而起，张开前爪望着周离：“抱团子大人~~”
团子大人宰相肚里能撑船。
一分钟后。
周离抱着团子推开了门。
老妖怪已经在门口做起了健美操。
周离额头上不由冒出几条黑线，有时候这老妖怪的脑回路他是真的难以理解。
“呀你出来啦！”
“……”
“昨晚睡得好吗？”
“你呢？”
“我？睡得可香了！”槐序咧嘴笑道，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你在哪睡的？”
“唔……”
老妖怪一听便知道了，于是也不隐瞒，只眨巴着眼睛说：“我昨晚在这坐了会儿，就回家睡去了……这儿网也不好，被子还有点潮，哪有我自己的小床睡得舒服，是吧？而且我又对你们两个小孩晚上闹出来的动静不感兴趣，我都活了这么多年了……”
说完他还反问：“怎么啦？”
“没怎么。”
“让我猜猜……”槐序停下了健美操的动作，摸了摸下巴，“难道你半夜睡不着，发现相比起女朋友，还是槐序更可爱，所以想偷偷跑过来挨着我睡，结果发现我不在，于是你才失望的回到房间又挨着女朋友睡？”
“想象力不错。”
“我以前写的一篇作文，老师也说我想象力不错。”槐序认真点头说。
“昨晚发生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就是……”
“嗯？”
周离抱着团子默默走到了一旁。
槐序便紧跟在他身后——
“什么事？”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和那两只人类有关？他们怎么都没在观里？车也有挪动过的痕迹，你们昨晚去了哪？李呆毛为什么要留意那个小女娃的消息？你为什么要去接他们？去哪接？”槐序与他寸步不离。
“你倒是观察得仔细。”周离忍不住夸了句，“果然是专业的。”
“那是……快说！到底怎么了？”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你好烦啊你！”
周离一概充耳不闻，只抱着团子走到井边，打好水开始洗脸刷牙，又旁若无人的对团子说水好凉，听团子跟着他说水好娘，然后笑团子大人是个小复读机……总之对身边越发好奇、不断猜测推理都得不到回应、逐渐抓耳挠腮的老妖怪置之不理。
大概早晨十点。
玄清小师父依然没回消息。
楠哥已经醒了，端了根小板凳坐在门口梳着头发，因为还没睡醒，她的表情格外呆滞。
头顶的呆毛焉赳赳的。
周离发现她梳头的时候会避开呆毛。
因此会痛是真的？
山脚下响起了车声。
楠哥梳头的动作一滞，扭头望向周离。
周离耸了下肩，起身出去迎接。
走到半山腰，他看见小公路尽头多了一辆面包车，一个男人和玄清小师父一起，扶着颤颤巍巍的老观主，往道观走来。
周离加快了脚步。
没多久，他们回到道观。
男人似乎和玄清小师父及老观主认识，玄清小师父给车费的时候，他推脱了两下才收下，随后还去上了炷香，才下山离开。
“怎么没给我发消息？”楠哥迷迷糊糊的跟着他们走，“不是说好了我来接你们吗？”
“医院太无聊了，玩了一晚上手机，把手机玩得没电了。”玄清小师父弱弱说，“所以就在街上找了个面包车回来，是以前认识的一个师傅，来拜过银杏当保保。”
“……”
听见一个有几分仙气的女修士小声说玩了一晚上的手机，楠哥总觉得有点恍惚，有些反差感的感觉，但她也接受了这个理由，又问：“观主怎么样了？”
“好一点了。”
“要好生静养啊。”楠哥说着一顿，“对了我们决定今天不走了，所以还得多打扰一天。我们就在周围走一走，逛一逛，这银杏比银杏村的好看，可以多拍几张照片。”
“好。”
玄清小师父扶着老观主回房躺下，路过三清殿的时候，却发现面包车师傅将她给的车费又放在了蒲团上，当做了香火钱，这让她心情有些复杂。
院子里。
楠哥和周离围到了古钟旁，轻轻的用手指关节敲打古钟表面，试探是不是真的发不出声音。
槐序在旁边无聊的看着他们。
事实说明玄清小师父没有说谎，手指敲在古钟上，确实没有什么声音，那种敲击上去却没有传回任何反馈的感觉很奇怪。就如楠哥说的一样，它像是一块吸能金，将他们敲打上去的力量和本该有的震动全都吞噬掉了。
玄清小师父走了过来，稍作犹豫，才说：“说出来你们不信，其实上个月的时候，它突然响了一声。”
“怎么响的？”
“它自己响的。”
玄清小师父神色平静：“那是一个下午，我在做直播，没有人敲打它，它就突然响了一声，声音很大，传出很远，回声很久才息……那是我第一次听它响，师父、张老板和我直播间的二十几个人都听到了。”
“这么神？”楠哥愣愣的，“真的假的？”
“老观主怎么说？”周离的关注点不同，他觉得老观主对这口钟有了解的，只是玄清小师父不愿接手道观，他就没给她说。
“才二十几个人，好惨。”槐序的关注点也不同。
“师父很激动，嘴里不断念着是真的是真的，又让我去看是不是有人来，只是我下去看了，并没有什么人来。”玄清小师父脸有点红，是因为槐序的话，“但师父还是很激动，没几分钟就因为太激动被送到了医院，还好张老板在，送医及时……”
“这样啊……”周离陷入了沉思。
“嗯。”玄清小师父点头，她微微侧过身子，以避开槐序的目光，继续平静的说，“也许这个世上真的存在一些东西，是目前的我们无法解释的。”
“你信神吧？”
“不信吧。”
“唔你不是修道的吗？”楠哥眨巴眼睛。
“我是不太信神的，而且我并没有真正出家。”玄清小师父看见楠哥还依然不解，于是思考了下，“道家思想里蕴藏着许多大道，如果世上有神，那么道教便是神设立的，信神的人加入道教是理所应当的。可如果世上本没有神，这些思想便都来自于人，不信神的人信奉道家也没有问题吧？”
“嘿！”
楠哥觉得有趣。

第四百零七章 离开
周离拿着手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找着角度，奈何这颗银杏实在太大了，舒展开的枝丫甚至大过了院子的面积，因此周离如何找着角度，都无法完整的将它框进去。
“啧……”
周离挠了挠头，有点烦。
槐序双手插兜跟在他身边，撇嘴说道：“还是我帮你拍算了，我趁人不注意，到天上给你拍。”
周离依然婉拒。
这时玄清小师父走了出来，见他这副苦恼的样子，便随手指着墙脚说了句：“之前那些摄影师好多都是爬到这个角的墙上去拍的，你要上去的话，杂物房里有梯子。”
周离大喜，连忙道谢。
玄清小师父也只笑了笑，便又走进了房间。
她还挺忙的，既要照看师父，又要干活，还要准备一日三餐，还好做功课和直播都不是必须的，太忙了就可以暂时放下。
周离没有借助梯子，很快爬上院墙。
上面的视角果然要好一些，虽然还是拍不下银杏全景，但已可以将大半个院落框进去，而且可以更好的拍到铺满落叶的地面，还在一定程度上为周离解决了构图的问题。
“咔……”
周离放下手机，调出图片看了看。
半棵古银杏，地面一片金黄，阳光穿过树叶打在地上斑斑点点的。院子里摆放着一些东西，上面也都飘上了落叶，却有两条狗匍匐在画面中，很安静，又有生气。
周离很是满意，甚至有种比那些摄影师的作品也差不了多少的错觉，他想了想，顺手将之发给了小表妹。
包子：哪盗的图
周离开心极了，这也是对他的照片的一种变相肯定吧？
周离：我刚拍的
包子：银杏村的银杏下个月末才黄
周离：……
趁着还没从院墙上下来，他顺手又给小表妹录了个视频，还将在地上嚷嚷着也要上来、让他下去抱她的团子也拍了进去。
发送。
包子：/发呆
周离：偶然发现的
包子：在哪？
包子：表哥
周离：不会告诉你的
包子：/气
周离顺手关掉了QQ，又拍了两张，才跳下去，跑去给楠哥分享。
然后又被楠哥抓着给她拍照，给她录沙雕小视频，还被楠哥拉着合照。尤其是最后一个，周离很少自拍，他感到很不习惯，别扭，很难为情，因此还被楠哥打了，说他表情僵硬，故意和她作对。
之后差不多也到了午饭时间。
周离去烧了火。
楠哥依然去帮了厨，毕竟玄清小师父留下他们是心善，不是义务，他们不能心安理得的坐享其成。
午饭还是很清淡，以蔬菜为主，富含维生素，但缺乏蛋白质和一些多见于肉类中的微量元素。此外玄清小师父特意做了一份鸡蛋羹，是给老观主补身体的。
饭后。
周离一行人爬上了对面的高山，俯瞰着前方坐落着道观的小山和周边的绵延起伏。
团子呆在周离怀中，睁得大大的眼睛倒映着这片风景，脆生生地说道：“我们跑到好高的地方来啦~~”
“是啊。”
周离低头问她：“团子大人开心吗？”
“开心。”
“自豪吗？”
“唔……”
“有没有一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喵？”
“……”周离沉默了下，这果然是一只文盲猫，他觉得榆王有点不太注重宠物的教育，既然如此，只有他来替榆王履行她未尽到的教育义务了，于是他又想了想，“如果团子大人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话，会更开心、更自豪的。”
“不要！”
“……”
教育失败。
周离看见楠哥和槐序已经各自找了块石头坐下来，他左右看了看，也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吹着山风，抓着团子的两只脚跳已经过时的海草舞，听身边两个人闲聊。
“这地方倒是个宝地。”槐序说。
“咋？”楠哥扭头，“你还懂风水？”
“山清水秀的。”
“嘁……”
“我估计那老道士活不长了，你们对他的秘密感不感兴趣？”槐序突然贼兮兮的看向他们，压低声音，“要不我们想个法子，给他套出来？”
“这儿没其他人。”楠哥说。
“哎呀~~讨论坏事的时候都要小声说的！”槐序不满，“说大声了理亏。”
“小声就不理亏吗？”周离忍不住插了一句，同时有些不明白，明公到底是怎么教育他的？
“小声会好一点。”槐序说。
“既然是秘密，就要懂得尊重。”周离皱起眉头。
“不是！”槐序狡辩道，“问题他都快死了，他也不肯说给那小女娃听，他那么倔，这个秘密会随着他入土的！你们忍心看着一个传了千百年的秘密就这么入土吗？”
“忍心。”
“你们就一点不好奇吗？”
“不好奇。”
“……”
槐序不和这个死板的人说话，转而看向楠哥。
楠哥咧嘴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周离：“我还是要在意一下我在他心里的形象的……”
槐序：？？
大魔王顿时十分气馁。
下山之后，楠哥又开着车去镇上买了一些营养品，带给老观主，下午还在玄清小师父的直播间里晃悠了两圈。
一天的相处下来，她和玄清小师父已经很熟了。
晚上。
周离在井边打水洗脸，对身后赏月的槐序问：“你今晚在这睡还是回去睡？”
“咋啦？想挨着我睡？”
“不是。”
“那你管我干嘛？”
“我就问问。”
“你这人才管得宽呢！”
“……”周离沉吟了两秒，“主要是团子大人有点害怕楠哥，可她和你也不对付，我就想说如果你回去睡的话，晚上就让团子去你那房间睡。”
“你这招有水平！一石二雕！一下支开两个！”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嘿嘿！我也不知道！”槐序也乐得和他装傻，他眼珠子转动着，“我想在哪睡就在哪睡，说不定我在这睡半夜，又回去睡半夜，或者每隔半小时换一换，看我心情……我是小妖怪，逍遥又自在！”
“……”
周离抬头看了眼天空。
今晚的月亮就没有昨晚的圆，看来也不都是十六的月亮圆。
次日一早，他们去上了炷香，留下红包做香火钱，然后向玄清小师父和病床上的老观主道别，便踏上了下山的路。
周离回头看了一眼，见玄清小师父站在门口目送他们，可能因为真的很少有和她年纪差不多、又聊得来的女孩子来到这个偏僻的破落道观，她明显有些不舍。
片刻后，周离收回目光，对身边的楠哥问：“我看你们聊得挺好的，有没有一点舍不得？”
“有点……”
楠哥点头，也回头看了眼，然后回头继续往前走着：“但是人生就是这样的，整个人生都是这样的，你会不断认识人，又不断分道扬镳，又认识新的人，又分开，你不能奢求你能将一个朋友永远留在身边的，看淡就好了。”
“是么？”
“相遇过总比没遇见过好。”楠哥说着顿了一下，瞄了他一眼，“不过还是有人一直陪在一起的，直到最后才分开。”
“这样啊。”
“分开就是死。”楠哥补充。
“我听懂了……”
周离答完愣了下，突然觉得有点冷。

第四百零八章 大魔王绝非忘恩负义之辈
“都3号了，应该不会那么堵了。”楠哥坐到驾驶座上，看见旁边杯托里还放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因为下午车里温度高，瓶子里都起雾了，她有点舍不得，便打开来一饮而尽。
“可能吧。”
“要是还堵，我就改名叫天命逆子，和他反目成仇！”楠哥放下空瓶，轻打了个嗝，“我严重怀疑前天之所以堵车，就是为了让我来救老观主一命。”
“没那么夸张。”
“走了。”
楠哥点燃火，还按了下喇叭，才起步离去，并保持着一个较慢的行车速度。
早晨露气有些重，道路两旁的草树上都结着小水晶，偶尔车身擦过，有许多晶莹在迸射。空气中也弥漫着湿气，清清凉凉的，于是楠哥打开了车窗，感受着这份凉意。有时她会手贱的将手伸出去扯一片叶子，但她扯来也不作什么用，扯掉就将人家扔掉。
最好的休闲状态就是不急不忙的享受着一个美好的清晨。
前方看到大路了。
路口的一间民舍前坐着一个大爷，捧着洋瓷碗坐在门前吃饭，楠哥故意将车贴近了一点，想看人家吃的是什么，但没想到大爷也盯着他们看。
“哈哈……”楠哥冲大爷笑。
“前天晚上我们转进这条小路的时候，这个大爷也坐在门口吃晚饭，也这么盯着我们。”周离提醒道，“这条路基本没有车进去。”
“嘿！那这糟老头子才坏呢！知道这是一条死路，还故意想看我们笑话！”话虽如此，但楠哥也并不在意，反而沾沾自喜，“但他肯定没想到我们过了两天才出来，嘿嘿，他肯定以为我们是去里面探亲戚的，是哪家的远房亲戚。”
“可能。”
上了大路之后，车就轻快了起来。
楠哥看了看地图导航，又扭头问周离：“我估计能在中午到腾冲，咱们住市里，还是住和顺？”
“随便。”
“随便。”
楠哥和周离几乎同时说道。
随即楠哥面色凝重，用动漫里的语气说：“你打不过我的！你已经被我猜到了你的下一招！束手就擒吧！”
“……市里好像离和顺很近。”周离说，“我先看看哪里环境好点吧。”
“和顺是不是就是拍团长的地方？”后座的槐序突然问。
“是。”
“那我们住和顺吧！”槐序期待的看着他们，“我们晚上出去逛！你们说我是变成小醉呢？还是变成烦啦？死啦死啦呢？迷龙？或者我变成那个虞啸卿？我最喜欢不辣！”
“会闹出事来的。”周离说。
“变成那个吧！那个……”楠哥想了想，“那个迷龙的老婆，那个好，我喜欢成熟知性的，诱人，变完让我玩一玩。”
“我再搜搜图片看看……”
“你们够了……”
“那我们就住古镇吧！”
“好呀好呀！”
“……”
周离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话。
刚一低头，就迎上了团子大人亮晶晶的一双眼睛，好像会说话，随之而来的是她轻轻细细的声音——
“周离~~”
她这么仰头盯着周离也不知道多久了。
果然还是只有团子大人好。
周离有些感动，连忙问：“怎么啦？团子大人又晕车了吗？”
“没有喔~~”
团子眼睛闪闪发光，继续问道：“我们是不是到了一个吃松茸的地方来啦？”
“……”
这里还确实是松茸产地之一。
周离深吸了口气，账户上的数字让他变得格外温柔，耐心问：“团子大人怎么知道这里有松茸吃呢？”
“团子大人来过这里的！”团子看着周离表情，小鼻头皱了一下，又提醒道，“团子大人去过好多地方，团子大人都记得的，你不要将团子大人当成一只小迷糊！”
“团子大人好厉害。”
“团子大人想吃松茸！”
“好嘞。”
车辆驶上高速，团子也开始昏昏欲睡，最终在周离大腿上睡着了。
腾冲近在眼前。
可前方高速出口却排起了长队，周离定睛看去，只见交警们拿着体温枪，正检查健康码、测体温，有的还会检查双证。
楠哥暗中观察，面不改色。
轮到他们这辆车时，楠哥对交警小哥哥灿烂一笑，伸出手腕：“怎么又测起体温来了？”
“检查……”交警看见楠哥愣了下，神情一下温和了许多，“检查一下，健康码呢？”
“这儿！”
“每个人都要。”
“好的！你们快把健康吗拿出来。”楠哥笑嘻嘻的，看着外边太阳，“真是辛苦你们了，这么大太阳，对了要不要喝水？我车里还有一杯冰奶茶。”
“不、不用了。”
交警小哥哥有些羞涩，连忙摆手：“走吧走吧，玩得开心，记得戴好口罩，不要去得太边上了，以防境外的病毒输入。”
楠哥点头笑着，朝他挥挥手。
成功过关。
车窗关上了。
周离不动声色：“要是他真的想喝奶茶了，你怎么办？”
楠哥轻飘飘瞥了他一眼，昂首说：“他不会的……别问为什么，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
周离拿出驾照看了看。
12月17号。
还有两个多月过实习期。
楠哥又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仿佛知道他的想法，说：“放心跑吧，要真被查到了，就给交警说几句好话，态度好一点，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周离摇了摇头：“等实习期过了，我要带槐序去清疆的，那边不比这里，查得很严，而且那地方一直走国道也不现实。”
“你居然一直记着的！”槐序眨巴了下眼睛，“大魔王有点被感动了。”
“为什么不现实？”楠哥不解。
“因为我在网上查过，有些地方非常大，还很荒，想要穿过去，地图上基本就只有一条高速和一条路，不走高速要绕数倍远的距离。这都算好的了，有时候国道走不了了，导航上就只有高速能走。”周离说，“可能有些小路，但我也找不到。”
“你还真上心。”楠哥居然有点酸了。
“唔……”槐序眼珠子转了转，“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落实。”
“唔……”槐序眼珠子又转了两圈，“我突然想起我今晚约了个人通宵开黑，就不在这里住酒店了，我玩完就回家上线。”
“和谁开黑？”楠哥眼睛一亮，“咱们三黑呗？我用笔记本。”
“……和一个打AD的胖子，你段位不合适。”
“？？看不起谁呢？”
“就这么定了。”槐序面不改色，“房费也挺贵的，给你们省点钱，不过要是你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可以把房费转给我，我拿去买灵魂莲华。”
“你做梦吧你！”
楠哥心头充满了愤懑，什么玩AD的胖子，有种和她Solo一把！

第四百零九章 即将变成废物男神了
“我们先在市区吃顿饭吧，我听说有个馆子挺出名，叫什么妈妈的馆子。”楠哥看着前方红灯，小声嘀咕着，一般她用这么小声的话和人商量的时候，就没打算得到对方的回复，于是她说完就直接操作手机，切换了目的地，“我把你们放下去，先去店里点着菜等我，我找个修车店做个保养，一会儿就过来。”
“该做保养了吗？”
“到里程了。”
“哦。”
楠哥将他们放到餐厅，又开车走了。
餐厅果然是个网红餐厅，几乎满座，他们到得比较早，碰巧还剩一桌。
一人一妖坐下之后，看着菜单，又面面相觑，突然感觉点菜竟然还挺难的——周离是不知道哪个好吃，害怕点了后不合楠哥口味，槐序是什么都觉得好吃，什么都想点。
他们有些纠结。
往常这些决定都是楠哥来做的，每次都能点到最好吃的，他们习惯了之后，现在楠哥一时不在，竟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连点菜这种小事都办不好了。
服务员很热情的站在旁边等着，无形中给了周离很大压力。
“团子大人要吃鱼汤泡饭！”团子清脆的嚷嚷道。
太好了！
“要一个鱼吧。”
“我们这的招牌是柠檬鱼。”
“就要这个。”
解决了一道菜了。
周离又看了看菜单，继续问道：“请问你们还有什么特色菜推荐吗？”
“铜瓢牛肉也是我们这的招牌菜，还有姬松茸炖鸡，都是比较大的菜，已经够三个人吃了。饭量大就再加个素菜。”服务员热情的推荐道，“没开车的话可以要一杯玫瑰酒，这个在我们店里的评价是非常高的，如果不喜欢喝酒，可以要一个桃胶银耳。”
“团子大人要吃松茸！”
“好，那就再要一个铜瓢牛肉，一个姬松茸炖鸡，玫瑰酒要一份，桃胶银耳要四份。”周离说着顿了下，又问，“姬松茸是松茸吗？”
“不是。”
“那有松茸吗？”
“有的。”
“质量好吗？”
“还可以吧，普通的就点菜单上的松茸炒肉就行了，但是里面松茸很少。”服务员说，“或者你可以单要松茸，我们给你按重量称，然后给你加工。”
“行。”
周离选择了后者。
看见团子亮晶晶的眼神，他又补充了句：“要最好的！”
服务员笑了下。
周离有一丢丢尴尬。
都是为了满足团子大人的虚荣心。
摸了摸团子的头，他们没坐多久，就见楠哥蹬着个自行车停到了门口，然后走进店门。
槐序朝她招手。
楠哥看见了，过来坐着，将挎的包扔在旁边，发出砰的一声：“我一转出去就看见一家修车店，我把车丢那了，等下吃完过去拿。”
“你包里装的什么。”
“电脑，贵重物品。”
“做个保养很快吗？”
“小保养很快的。”
“哦哦……”
周离感到有些惭愧，这辆车理论上来说是他和楠哥共有的，但买到车这么久了，他居然连多久做一次保养、做保养的内容和流程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都是楠哥去做的。
他不由得陷入沉思——
再这样下去，自己会不会被楠哥惯成一个废物男神？
这可不行！
周离深深皱眉，思考着解法。
这时楠哥又问：“你们点好菜了吗？”
“好了。”周离停止了思绪，“点了几个特色菜，服务员说够三个人吃，等下再加一份。”
“为什么不一次点六七个人的？”
“现在提倡节俭。”周离不好意思点那么多。
“我们又不是吃不完。”楠哥莫名其妙的说着，但考虑到周离的脸皮，她也不为难他，只又拿起菜单看起来。
“对了。”周离又说，“我还点了一壶玫瑰酒，据说评价很好，你可以尝一尝，等下我开车吧。”
“懂事。”
“……”
虽然餐厅人多，但菜还是上得很快。
铜瓢牛肉就是一个铜锅装的牛肉，味道还可以。柠檬鱼辣度不够，但酸酸的倒是符合楠哥口味。姬松茸炖鸡还比较鲜，彩云全省似乎都比较擅长做菌汤、鸡汤之类的菜。玫瑰酒据楠哥说喝起来和饮料差不多，说打包一份晚上喝，桃胶银耳味道也不错。
不知道是松茸不合团子口味，还是她一直就这样的，总之她之前嚷嚷得厉害，端上来后也没吃多少，就表示已经吃饱了。
总的来说口味还是很好的。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他们又加了三个人的菜，才算吃饱。
走出店，周离开车，楠哥坐在副驾，顺便订了一间古镇的客栈，订的是什么房间、订了几间周离不知道，也没有问，只按着她的导航走，到客栈时大约下午一点过。
是一间标间。
楠哥将挎包和洗漱包扔在一张床上，便毫不犹豫的趴了上去，呈大字型趴在床上。
周离目光悄悄往下。
楠哥有着很惹人羡慕的健美身材，且身材修长，腰细腿长。虽然前边胸小，但并不意味着她没有屁股，事实上楠哥除了前胸外，全身曲线都是非常漂亮的，无论是从侧面、背面看，都很好看。现在趴在床上的她便仿佛在秀着自己的翘臀、细腰和大长腿。
不敢多看。
周离又慌忙将目光移开。
这时楠哥也突然翻过了身，似乎趴够了，爬起来开始打量着房间。
因为是在古镇里面，在硬件设施上有着天然的限制，但这间客栈也算很不错了，尤其是对于楠哥而言，她向来不是个讲究的人。
目光扫过墙脚，又扫过周离脸上，然后再移到另一处。
“好像有只小虫子。”
“在哪？”
顺着楠哥目光，周离看见了电视机后面的一只蜘蛛。
没等他说话，楠哥便瞄向了团子，一脸严肃：“小渣猫上！快上！把这只蜘蛛捉住！”
“喵呜~~”
“她说什么？”楠哥看向周离。
“她说她是一只宠物猫，宠物猫是不能捉虫子的。”
“这么菜吗？她前天晚上不还捉了一只蛾子吗？”
“喵~”
“她说那是一只小鸟。”
“小鸟？”楠哥蹲了下来，很有趣的看着团子，发现团子一脸严肃，她不由笑了笑，“以后不叫你小渣猫了，叫你小傻猫怎么样？”
“喵呜~”
“她说她很聪明。”
“聪明个屁，傻得一比。”楠哥站起身，“还是咱们田园猫好，在我家里，这些小虫子、小老鼠，都不用我说，我家南瓜就把它们全部灭绝了。”
“喵！”
“emmm……”
“她说什么？”
“emmm……”周离思索了下，“她说今天天气好好。”
“喵呜！？”
团子不满的看着周离。
周离也看着她，轻轻抚摸着团子的小脑门，团子大人还很小，还不知道得罪了楠哥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还可能连累到他。
楠哥只轻飘飘的瞄了他一眼，并未深究，又说：“我们先出去逛逛吗？”
“晚上再去吧。”槐序眨巴着眼睛，“我要黄昏才能再变。”
“我们先出去踩踩点，听说这里可以找到很多团长里的取景地，只要找好角度，能拍出一张的背景来。”楠哥给槐序解释，“到时候你人又和电视里一样，取景地也一样，再摆个一样的姿势拍张照片，那感觉岂不是……”
“和从手机上截图没有分别？”周离一时没忍住，当收到楠哥的目光威胁后，他连忙低头，“对不起，你继续。”
“……”
楠哥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但并没有关系，一般来说，她即使被人逼到无话可说，也依然有制胜之法——
“你个杠精！”

第四百一十章 俨然一个女流氓
和顺古镇以前叫‘阳温墩’，是一座边境小镇，因古镇外有一条小河，所以又改叫了‘河顺’，后取‘士和民顺’之意，这才雅化为现在的名字。
这是百度百科的解释。
不知道有没有错。
有一部槐序很喜欢的抗战剧叫《我的团长我的团》，他看了好多遍，就在这个地方取的景，剧中的禅达县基本就是和顺。也正是这部剧，带给了它很多知名度。虽然《团长》的火热程度和受国民欢迎度远比不上楠哥喜欢的《亮剑》，但它的忠实粉丝真的很多，也有很多人就为了这部剧，不远千里来到这个地方，寻找记忆中那些画面。
直到现在，它仍是一个安静的地方。
虽然时值黄金周，游客很多，但走在古镇里，你能轻易的感受到它的安静。
一方面是因为它的商业开发程度并不高，并不像丽江那样，街道两旁布满商铺。时至今日，它里面仍然住着许多普通居民，每条小巷子里都流淌着柴米油盐的气息。
楠哥还遭到了当地狗的驱赶。
另一方面是它的小巷子实在太多了，转得人头晕，很容易就不知道自己走到哪来了，必须摸出手机来看地图。因此很多游客都不喜欢钻这种小巷，他们缺乏耐心，过于急躁。可如果你一不小心走进了一条巷子，你就与绝大部分的游客隔开了，你将得到一个属于你的空间，往左右一看，墙上的斑驳和角落的青苔都是岁月的痕迹。
楠哥就很喜欢带着他们钻这些巷子，再买一串糖葫芦，边走边吃。
“你看这个院门，像不像小醉的那个？”
“这边院门不都长这样吗？”
“你个杠精。”
“像？”
“英雄所见略同！”
“……”
“诶你看这个房子像不像迷龙耍赖得来的那个？”槐序也突然指着一个院子，“特别是这个楼梯，你看，简直太像了！”
“我记不清了。”
“我去看看……”槐序身影飘忽了一下，也许不足0.1秒，但他已经看完了，一脸遗憾，“并不是。”
“你咋记那么清楚？”楠哥很惊讶。
“我很厉害。”槐序说道，“是专业的。”
“什么专业？”楠哥又问。
“偷盗。”周离冷不丁冒出一句。
“暗杀！打探情报！侦查！”槐序过滤掉了周离的话，并一脸冷漠，“这些都需要很强的记忆力！”
“原来如此。”
楠哥点着头，也不知到底是听了谁的。
他们继续迈着悠闲的步子往前走着，一刻不停的说着话，有时会遇上几个本地人，看见颜值极高的一行人，即使他们早已见惯了游客，往往也会多看两眼。
平心而论，要是往常这么漫无目的的走着，周围没什么看头，也没什么人气，周离多半会觉得枯燥，但和他们走在一起就完全不一样了。似乎和他们一起这件事本身就是自带乐趣的，因此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无聊。哪怕只是在路上看见一只和落叶长得一模一样的虫子，他们都能停下来讨论半天。
一眨眼，他们似乎走出了古镇。
前方是一条清澈的溪流，一座小桥，桥下有一条刚刚被水没过的石板，在农村里这一般是故意这么设计的，可以让人在上面洗衣服。
槐序睁大眼睛：“这好像是小醉洗衣服的地方！”
“是么？”
“我印象很深刻！”
槐序觉得这种感觉十分奇妙。
电视里的画面如此真切的出现在身边，让他有一种那些故事都是真的的感觉，那些情节也都一一翻上他的心头，掀起他的感怀，又为眼前的景致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
天边的夕阳愈渐金黄。
金黄的光线从古镇外老榆树的枝头上穿过，照在青瓦白墙上，又缓缓移动着，掠过墙上那些斑驳痕迹。
眼前的槐序变成了一个穿着小碎花旗袍的姑娘。
姑娘脸圆圆的，生的清秀水灵，颜值比起槐序以往酷爱的那些模样自是差得多了，但入眼还算舒服，有些小家碧玉的味道。
“当当当当！”
“怎么样？”
“像不像？”
槐序在他们面前转了一圈，她的脸上有着一抹日照红，还梳着麻花辫。
楠哥已经上手了。
周离则默默递上了一个口罩。
随后他们找到一个紧闭的大院门，趁着四下无人，天色未黑，楠哥连忙拉着槐序站过去，取下口罩合了个影，准备发到朋友圈装逼。
周离本身是不感兴趣的，但他缺少对自己身体的主导权，因此也拍了两张。
天色逐渐黑了下来。
老妖怪取下口罩，肆无忌惮的走在街上，偶尔和人擦肩而过，会引得别人骤然转身，直直盯着他看，但又不敢相信她真的是那位演员，只惊讶称奇。
可能这也是她的一种恶趣味。
晚上。
客栈房间。
老妖怪已经回去了。
周离抱着团子坐在走廊上发呆，他们住的是二楼，走廊上可以看到一楼院子。
木质楼梯叮咚作响。
一对长相甜美的女生走了上来，似乎是住他们隔壁的，看见周离，她们不约而同的眼前一亮，随即默契的互相对视了一眼，又走了两步，才看见周离怀里的团子。
“呀！有只小猫呢！”
“是啊！好可爱呀！还没长大呢~~”
听见声音的周离不由转过了头，看向她们。
这可是周离先注意到她们的，目光都对上了，于是她们中的一个很可爱的吐了吐舌头，表示不好意思，另一个则大方的在周离身边蹲下来，直盯着团子，还伸手想要去摸团子的头。
团子敏捷的躲开了。
女生也不介意，只抬头问周离，甜甜的问：“这是什么品种啊？才几个月吧？”
周离正在思考该怎么回答，突然吱呀一声，面前的房门打开了。
楠哥出现在房间门口，头发还湿漉漉的，只往那一站，身材和样貌顿时将两个臭妹妹秒杀得彻彻底底。
她一边用浴巾擦着头发一边瞥着周离：“你可以进来了。”
顺便还瞄了一眼其余两人。
两个女生顿时很尴尬，但还强作镇定的说：“这只小猫是店家的吗？还是你们带出来旅游的？”
楠哥只轻飘飘的嗯了一声，透露出爱答不理的样子。
两个女生表示惹不起，连忙回房。
周离也走进了房间。
是的，他刚才坐在走廊上根本不是闲情雅致，只是因为房间中卫生间的玻璃透明度比较高，几乎就是为情侣的情趣准备的，楠哥要洗澡，就把他撵出来了。
吱呀一声，门又关上了。
楠哥挑着眉看他，一脸夸耀：“你倒是有本事啊，才一会儿就勾搭上两个小姑娘。”
“她们只是看团子大人长得可爱，过来逗逗团子大人。”
“扯淡。”
“真的！”周离脸红了。
“就你这么天真！”楠哥翻了个白眼。
“小声点，隔音不好。”周离脸更红了。
“懒得跟你说……”楠哥不纠结这个了，对他催促道，“快去洗澡吧，在道观都两天没有洗澡了。”
“唔……那你……”
周离刚想叫楠哥也去外面坐坐，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楠哥推搡进了卫生间。他挠了挠头，虽然很难为情，但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免得等会儿又有两个喜欢小动物的小哥哥上来。
半小时后。
周离从浴室出来，悄悄瞄向楠哥。
只见楠哥半躺在床上，但没有钻进被窝里，就这么躺在上面，翘着二郎腿，手上握着手机，歪着脑袋瞄着他。
“身材不错哦兄弟！”
“……”
“不要害羞，不存在的。”楠哥很体贴的安慰他，“反正等下我还是要感受一遍的。”
“别乱说。”周离瞄向团子。
“嘿嘿~~”

第四百一十一章 你知不知道什么是……
楠哥躺在靠浴室的一张床上，翘起来的一只脚在空中无意识的画着圈，很悠闲的瞥着周离。
团子蹲坐在另一张床上，坐姿很端正，也一眨不眨的盯着周离。
“emmm……”
周离走向了团子，在床边坐下，又拿起床头柜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并借机悄悄瞄向楠哥。
只见楠哥的目光微微下移。
随即他感觉大腿上痒酥酥的，再低头一看——团子已爬到了他腿上，在此过程中四只小爪子不可避免的踩到一些比较敏感的地方，但她的小脑袋瓜里似乎完全没有‘考虑周离感受’这个概念，只自顾自的在周离大腿上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来，然后直盯着楠哥看。
一大一小互相对视着。
楠哥很快收回目光，并放下了二郎腿，对周离说：“过来，挨着我睡。”
语气很平静，不容置疑。
几乎同时，坐在周离大腿上的团子也将小脑袋往后仰，就这么倒着看着周离，两只眼睛像是宝石，又藏着星辰，灵动之极。
“……”
团子大人的目光炯炯有神。
楠哥表情轻描淡写。
周离只得抱起团子，悄悄对她说：“楠哥很凶的，你知道的，比红染还凶。如果我不听她的，她打我是小，殃及团子大人是大……我委屈一点没什么的。”
团子眼中有光泽闪动，声音柔软：“周离~~”
“没什么的。”
“可恶的女人！！”
“没事的，她是喜欢我的，就像我喜欢团子大人一样，她不会伤害我。”周离余光瞄见楠哥的表情好像已经有点酸了，便及时终止话题，“只是我不能挨着团子大人睡了，不过以团子大人的身份是应该自己睡一张床的，和我挤在一张床上太不体面了。”
“一只猫而已……随便在地上啊、墙角啊就睡了。”楠哥说。
“蠢女人。”团子小声嘀咕。
“嗯？”
“喵~”
周离恋恋不舍的来到了楠哥床上，并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还对团子挥了挥手，以抒发自己此时的心情。
再转头望向楠哥，已然换了张脸。
有点僵硬，有点局促。
目光瞥向别处。
楠哥见状，张口就是一句：“怎么？业务还不熟吗？”
“早点睡……”
周离整个身体往下一缩，以完全进入了被窝里，只留下一个头，悄悄盯着楠哥看。
楠哥又看了看手机，显得格外从容，但也没接着玩，随手将手机关掉，扔在她那侧的床头柜上，又对另一张床的团子说：“小渣猫，去把灯关了。”
哦对！
周离这才想起，灯还没关。
于是他连忙掀开被子。
因为以前他也尝试过让团子大人帮忙关一下灯，但作为小猫咪的团子似乎听不懂‘关灯’这个词，或者是不知道怎么关灯，也可能是团子大人自恃身份高贵，不愿屈尊做这种事……总之他试过好几次，每次团子都是用一脸疑惑的表情看着他，一眨不眨，却毫无反应，几次后他也就放弃这个想法。
除非用小红点大法……
因此周离很自觉的自己去关灯。
然而当他低头穿上拖鞋后，刚一抬头，就见一道小白影飞檐走壁——
啪嗒一声。
头顶的灯关掉了，还残留着微弱的白色荧光，也逐渐暗淡。
房间中只剩楠哥头顶的一盏台灯。
小渣猫迈着小碎步往回走着，重新跳上床，刚坐下来就看见了一头问号的周离。
“喵？”
团子表情顿时一呆。
好像糟糕啦~~
周离头上的问号一个接一个的破灭，像是泡泡一样，取而代之的是面无表情，盯着团子：“原来你听得懂，也会关灯……”
“喵呜？”
团子小脑袋一歪，眼神懵懂。
周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还不是只有原谅她。
重新躺回床上后，他发现楠哥也已躺了下来，一头长发在洁白的枕头上铺开，面朝他的方向，那张精致的脸和他近在咫尺，一双眼睛也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眼里反着光。
周离目光微微往上一瞄。
呆毛依然立着，只是横倒了，末梢微微往下垂着。
楠哥的头发是染过的，在床头灯照耀下颜色非常好看，泛着光泽，尤其是头顶的那一小簇天线，颜色和白天看见的完全不一样。
“我关灯了？”
“嗯。”
又是啪嗒一声，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
但房间还远没有彻底陷入黑暗，除了走廊上透进来的微光，两盏灯也还残留着微弱的荧光，这点光足以让他们看清对方的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周离缓缓扭头。
团子还依然端正坐着，面朝他们，一双眼睛反着奇异的光。
“……”
周离深吸了口气：“睡了吧。”
楠哥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只是一只手却在被窝里悄悄挪动着，抓住了周离的手，然后闭上眼睛。
不知何时，头顶两盏灯彻底熄灭了，荧光也归于黑暗。
走廊上的灯也关掉了。
又是啪嗒一声，但微不可闻，只有周离听见了。当他睁开眼时，发现这个古镇似乎完全浸入了黑夜之中。至少大部分的灯应该都关掉了，也许月光是此时唯一的光源。
耳边传来了楠哥极小极小的声音——
“你睡着了吗？”
气打在他的脸上，带着牙膏香味。
于是周离也极小声的回答——
“还没……”
耳边立马响起了团子清脆的声音：“团子大人今天晚上可没有到处乱跑喔！！”
言下之意，你可不能怪我。
周离额头上却浮现出了几道黑线。
这只小渣猫……
原来她一直知道她晚上的跑酷是对他睡眠的一种干扰，并且他每次和她讲道理她也都是听进去了的……
周离无语至极。
这时楠哥已抱住了他，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虽然动作轻微，但是因为盖着被子，肢体上的动作不可避免的会与被子产生摩擦、牵动，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微声音。
周离只感觉自己心跳频率越来越高，血液流动也在迅速加快。
终于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干嘛？”
“没干嘛呀！”楠哥语气俏皮，然后又放低声音，“要不要亲一亲？”
“唔……”
这倒也不是不可以。
他认为亲吻这种级别的画面团子还是可以看的，并且真要较真的话，就算是被子下面的动作，团子也是可以看的。因为他们分属不同物种，比如周离就经常抱着团子乱摸，所以这些画面对于团子大人来说都是小儿科。
两人的唇已贴在一起。
互相使着本领，纠缠越来越深。
“啪！”
周离迅速抽回手，有些无辜，但也只能支吾着抗议：“这不公平……”
楠哥根本不理他，只将自己的嘴唇从他嘴上移开了，转而将头埋到了他的脖子处，连续呼吸几次，平缓着气息和心跳，就将头埋在这里不动了。
可仅仅片刻，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小声问：“你知不知道什么是草莓？”
“不知道。”
“？？特么你没吃过草莓？”
“吃过……”
“那你说你不知道？”
“……”
“装吧你就。”
“没有……”周离竭力保持语气平静，“我只是觉得你说的肯定不是那种水果。”
“我说的就是那种水果~”
“哦……”
“那你想不想吃？”
楠哥说话间呼吸就打在他脖颈处，周离这个地方格外敏感，觉得痒得很，他强忍着说：“今天又没有买草莓……”
“我有！”
“我不信。”
“好像是这样的……”
“嘶！”
周离瞬间屏住了呼吸。
牙关紧咬。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谈恋爱是这么好玩的一件事。

第四百一十二章 4号
清晨。
周离还是醒得很早。
他在床上坐了起来，背靠着墙，目光斜斜的往下瞄着。
楠哥裹在被子里，在他身边侧睡着，面朝他的方向，只露出一个头——睡梦中她的表情安静，脸上的皮肤雪腻无暇，睫毛不是很长，但不影响整体的美感。
真是好看极了。
越看越好看。
周离掏出手机，按按按，把声音关掉。
按下快门。
回看照片，只觉得像是一张精美的艺术照，将‘静态楠哥’之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也正因为太好看了，这张照片无缘进入他的隐藏相册。
周离打开QQ，将照片原图发给了楠哥，等下她醒来就会看到，然后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究竟有多好看……甚至她会因此体悟到自己不说话、不动弹的时候的美貌，进而在白天也偶尔安静那么一小会儿，到时候周离就有望在她清醒的时候也欣赏到这样的她了。
“怎么醒了还在做梦……”
周离小声嘀咕一句，摇了摇头。
旁边床的团子听见声音，从被子下面钻出了一个小脑袋，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朝他问道：“要起床了喵？”
“不……”
“喔~~那团子大人再睡一会儿~~”
团子刚将小脑袋缩进去，突然又冒了出来，认真看了看周离身边睡着的楠哥，然后说：“现在蓝哥睡着啦，周离，你可以趁现在悄悄过来，挨着团子大人睡喔~~”
周离：……
他并不想。
能挨着楠哥睡的机会毕竟不多，他现在还没有到和另一半拜把子的年纪，恰恰相反，他才刚刚体会到挨着女生睡的感觉。
那种感觉和一个人睡可相差太多了。
且不说挨着楠哥睡时的身体触碰，也不说鼻间的她的味道，就光是知道有个自己喜欢的女生躺在自己旁边，且安心的睡着，这种感觉就已经让他感到十分新奇而美好了。
周离回味着。
团子却还将脑袋露在被子外面，一眨不眨的望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时间一点点流逝。
“喵？”
“哦对不起。”周离连忙道歉，“还是不了，我怕将她吵醒。”
“喔~~”
“团子大人好梦。”
“辛苦你了喵！”
“应该的。”
周离继续将头靠在墙上，回味着昨晚上抱着楠哥时感受到的柔软。可惜就是有点太短暂了，他只抱了一小会儿，就被迷迷糊糊的楠哥推开了。
真是残忍！
无情！
渣女！
于是周离又捏了捏楠哥的脸，顺便拍了张照，放到隐藏相册里。
然后继续靠着墙，沉思。
等待楠哥醒来。
这段时间过得格外缓慢。
周离好想她早点醒，又想让她睡个尽兴，如是纠结之下，最终也只得坐在这里独自煎熬着。
早知道他该带本书的。
然后楠哥一醒来就能看见捧着书的他，再然后就会惊叹他好文艺、好爱学习，被他这幅样子所倾倒……
周离又甩了甩头。
手机突然收到一条消息。
周离连忙将之点开。
尹乐：【图片】
尹乐：行程和时间表，定下来了
周离：收到
尹乐：嗯
周离：醒这么早
尹乐：你不也是，我是没办法，你应该还在放国庆吧？
周离：出去玩了
尹乐：羡慕
周离看着手机陷入了迟疑，不知该如何回复——他本不是个擅长聊天的人，然而好不容易有个可以说话、打发时间的人，他并不想轻易放过他。
周离：对了，我还有个事
尹乐：？
周离：我认识两位很有分量的朋友，到时候可不可以在一些不那么重要的行程上带上他们？比如用餐时，就说是我的一个朋友，我觉得应该能起到一定程度的坐镇效果
尹乐：这是好事啊
周离：可以吗？
尹乐：当然！不过真的很有分量吗？
周离：真的
尹乐：太好了
尹乐：多有分量？
周离：一个是明公以前的学生，也是一位大妖，另一个是妖王的亲从官
尹乐：？？
尹乐：不会是槐序吧？
周离：是的
尹乐：/无语
尹乐：你就是想带着他蹭顿饭吧……不过你要真能将妖王的亲从官当做朋友请来镇场子，我也认了，就当他是个添头
周离：没问题的
尹乐：这可开不得玩笑
周离：那些大妖们都认识她的
尹乐：那行，我申请一下
周离：麻烦你了
发完之后，他瞄了眼隔壁床。
至今尹乐仍不知道团子大人的真实身份。
尹乐：我先忙了
周离：……
说话的人又没了。
周离继续靠着墙思考人生，偶尔扭头看一眼楠哥，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能睡。
明明昨晚是一起睡的。
就连隔壁的两个小姐姐都醒了。
隔着一堵墙，周离能听见她们的说话声——
“昨晚怎么没听见什么动静呢？”
“人家弄得小声呗。”
“那个小哥哥真的好帅啊！超级无敌帅！可惜有主了，唉，又是喜欢别人男朋友的一天。”
“气什么气，人家女朋友比你漂亮多了。”
“凶巴巴的……”
“那也比你好看。”
“但还是小哥哥好看，要是他没有女朋友就好了，可以嘿嘿嘿……”
“色女！”
周离有些窘迫。
原来女孩子私下里说话也是这样的，他还以为只有陈扬这种抠脚大汉才会成天聊这些污秽的东西。
“唔……”
周离好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低头看向了身边的楠哥，随后脑中浮现出了两只抠脚萌妹的身影，再之后是总是面无表情的包子。
“emmm……”
画面有些不堪入目。
一直到早晨十点。
周离的隐藏相册里已经多了好几张照片了，楠哥才终于醒来。
“嗯~~~”
眼睛未睁，声音先起。
当睁开眼睛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反手给了周离一掌，酥酥软软的质问：“你一直捏我脸，玩我的呆毛，你以为我睡着了就不知道是不是？”
周离面色平静，就当没挨过这一掌。
“起床了。”
“我就不~”
“？”
“我要赖一会儿！”
“那我先起去洗漱，我洗完了你再起。”
“不准！”
“？”
还没待周离问出个什么来，楠哥就一翻身，陡然将他抱住了，抱得紧紧的。
周离想了想，模仿着昨晚的她，一巴掌摁在她的肩膀上，用力一推。
楠哥愕然的看向他。
“？？”
一拳打来。
周离默默收回了手。
这时楠哥突然紧盯着他的脖子，眼睛恢复了清明，意外道：“我昨晚给你种的草莓呢？”
“不知道。”
“去哪了？”
“我恢复能力比较强。”
“……”
楠哥还是盯着他的脖子，似乎不是很认可他这个回答，很快收回目光，自言自语的说：“难道是我肺活量不够强？估计是另外哪个步骤出了点问题……”
又躺了二十分钟，他们终于起床了。
洗漱完后，已快中午了。
周离刚一推开房门，就见一个穿着破烂的国军军装的帅小伙坐在门口，就是昨天他坐的那把椅子，一眨不眨的望着他们。
“早？”帅小伙说。
“早……”周离有几分尴尬。
“看我这身衣服怎么样？”槐序站起身在他们面前转了一圈。
“挺有感觉的。”周离夸赞了一句，“你怎么没变成电视剧里的角色？”
“我怕被人围着要签名，到时候还得纠结收不收费。”槐序回答，“收费也不好，万一景区来人撵我怎么办？不收费也不好，我会觉得自己亏了一万块。”
“格局小了。”
“什么小了？”
“格局。”
“哦……”
正当周离为‘这老妖怪居然没有调侃他’而感到疑惑时，就见这老妖怪坏坏一笑，眼珠子转动着瞄向了他们俩。
“你们俩……昨晚睡得还好么？”
“还好……”
“嗯？睡得很好吗？”
“你为什么很惊讶的样子……”
“因为小年轻，本身就该血气方刚，应该一晚上都睡不着才是。”槐序一脸怀疑的看向周离，竖起两根手指，“要么，你对我说谎了，要么，你可能需要一点偏方。”
“你够了……”
“已经十一点了啊。”楠哥看了看表，倒是面色如常，“我还说今天咱们去火山坐热气球了，这会儿估计都停飞了。”
“好像大多数时候是11.30停飞。”周离也顺势移开话题。
“对头！”
“那我们？”
“下午去热海逛逛吧，也不远，吃了午饭再去，看看人多不多。”楠哥说着关上了房门，反锁了，“人不多的话咱们就泡个温泉，多的话就算了，不想泡人家的洗澡水。”
“好。”
“还有就是……”楠哥又瞄了周离一眼，稍作停顿，嘴角咧开一抹弧度，“我也怕人太多了，太多小姑娘来搭讪你，我到时候双拳难敌四十手。”
“……”
其实周离也有点同感。
尽管他一直认为，客观的评论颜值的话，自己的得分应该是比楠哥稍高的，可这个世上，男性总是比女性求偶欲更强。要是他和楠哥都穿上泳衣，他的身材对女性的吸引力大概率比不上楠哥的身材对男性的吸引力，所以还是他更吃亏一点。
如是想着，周离又忍不住瞄了眼楠哥——
她要是穿上泳衣，肯定会很好看。
不能再想了……
周离微微低着头，跟在楠哥身后下楼。
前方传来楠哥的声音：“你不会游泳吧？”
“嗯。”
“有空我教你。”楠哥说着顿了下，又开始吹牛了，“想当年我小的时候，去镇上赶场，直接顺着河游过去。”
“厉害……”周离适时吹捧。
“我往河里一栽，几分钟不带浮起来的！”楠哥说得兴起，“当年我带着一群小孩在下河游泳，直接在河里捉了一条这么大的鱼上来，回来炖了一大锅！”
“真大……”周离面无表情，“槐序游泳也游得不错。”
“是吗？”
“我不用呼吸。”槐序说。
“……”
楠哥沉默片刻，反身就是一拳，打在周离胸口上，还皱着眉盯着他，气鼓鼓的。
周离就很无辜。
……
因为昨天的铜瓢牛肉让楠哥和槐序都吃得很爽，于是今天中午他们找了一家专门做铜瓢牛肉的店，也是和顺古镇口碑最好的一家，点了十来斤牛肉，好好吃了个够。
下午才去热海。
可惜了，现在是国庆黄金周，腾冲的景点又比较集中，大多分布在市区周围，热海风景区离得尤其近，多数人都不会错过的。
因此周离没能欣赏到楠哥的泳衣皮肤。

第四百一十三章 火山公园
10月5号，清晨，天气晴朗。
火山公园。
楠哥打着呵欠，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跟在周离后头，一只手抓着周离的体恤衣角，攥得很紧，周离走哪她就跟到哪。
一边走她还一边小声嘟囔着：“那碗面太少了，都没吃饱……”
“还不好吃……”
“也就是在景区才做得下去……”
“你怎么带的路……”
周离统统不理会，只当做没听见，抱着团子默默的往检票口走，偶尔整理下被她拉歪的衣服。
检票，进园。
前方地面上分布着几个巨大的山丘，呈圆锥形，只是曲线要圆润一些，像是富士山的缩小版。山上长满了树，郁郁葱葱，因为周围的大地非常平整，火山便显得突兀，配上今天万里无云的天气和天空上漂浮着的两个热气球，乍一看去，还真有点视觉冲击。
虽然才清晨，但人还是很多。
槐序走在周离身边，对他说道：“这个火山都长树了，焉了。”
周离听得不由皱了下眉，总感觉他是在说这个馒头长毛了，馊了，用词太不专业。
“是死火山。”
团子也在他怀里扭动着，伸出一只毛绒绒的小爪子，指着天上喊道：“快看，好大的气球在天上飞！”
“是热气球。”
“热气球！”
“可以坐人的。”
“给团子大人也买一个！”
“……等下我看能不能带团子大人也上去坐。”周离也不太确定。
“多半不能吧？”槐序在旁边说道，好像很懂的样子，“一般都是不准带宠物上去的，到时候你们上去玩，把这只蠢猫交给我就是了。”
“团子大人不是宠物喔！团子大人是团子大人！”团子说道。
“就是宠物！”
“不是！”
“就……”
周离被他们吵得有点头疼，想要默不作声的加快脚步，又被楠哥拽着。
真是无奈。
刚走进公园的这一小段路上分布着许多小摊，主要是卖火山石和盆栽的，还有全国各地都能买到的义乌小商品和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倒也吸引了很多人驻足观看。
有时候看到图案或长相奇特的石头，楠哥也会停下来看个热闹，就把周离硬生生拉停。
只是没睡醒的她不太想说话，便只站着看，眨巴着眼睛不吭声，老板打招呼她也不太理，看够了就推一推周离，示意他可以走了。
周离面无表情。
这里的盆栽倒是都挺好看，周离对其他的都不感兴趣，只看到喜欢的花草时，会停下来认真问一问。
让他欣慰的是，当他停下来时，楠哥也会停下来，跟着他一起看，而不是又推一推他，催促他走——这让他感到自己依然是个人，而不是个无情的带路机器。
“这个绣球颜色真好看。”周离对身边的人和妖说。
“没我的小荷花长得好。”
“喵呜~”
“买一个吧，不方便带可以就地邮寄，全都可以寄。”老板笑呵呵的，“这个花也好养。”
“多少钱？”
“这一盆180。”
“好贵！”
“这个盆是火山岩的，只有我们这里才买得到。土也是特殊的土，你去别的地方买就只有花，所以才便宜，但土壤不对绣球是长不出这个颜色的。”老板打量着他的神情，“你要真心想要可以给你便宜一点。”
“便宜多少？”
“150吧。”
周离感觉身后楠哥握着他衣角的手稍稍紧了紧，是在提醒他别被坑了，便歉意的向老板道谢，然后离去，比楠哥表现得有礼貌多了。
身后再次传来楠哥的嘟囔声：“你看起来太好欺负了，都想敲你。”
周离不吭声，继续往前走，又在一个大妈开的小摊前停下。
“这个多肉好好看。”
“冰灯玉露，喜欢就买一盆吧。”
“多少钱？”
“看你这个小伙长得帅帅气气的，你要的话，我给你个开张价，120好了。”
“……”
连砍价的欲望都没有。
周离摸了摸脸，再次道谢离开。
最后花没买到，倒是买了两个火山岩的花盆，交了钱，说出来再来拿。他准备回去后在花卉店看看，再买两棵好养的花草来养，花草养得好也是能从中获取一定成就感的。
热气球乘坐点。
楠哥已经清醒些了，也放开了周离的衣角，开始拿出手机拍照。
周离在她背后，和工作人员交涉。
按照景区规定，热气球是不准携带宠物乘坐的，但因为团子看起来只是一只小奶猫，不具备攻击性，又好像很黏周离，不方便寄存，于是在周离再三保证会看好她的情况下，加上团子楚楚可怜的注视和歪头卖萌，他们还是心软了。
“团子大人，快说谢谢。”
“谢谢~”
“不客气。”
工作人员不由露出了微笑，又再次对周离叮嘱：“高空危险，一定要抱好宠物，不然是非常危险的。”
周离连忙点头保证。
团子则扭头看他，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你不告诉她团子大人不是宠物呢？”
周离摸摸团子的头。
楠哥在后边无聊的来回踱步，步子迈得非常大，一看姿势就知道是个沙雕少女，但并不影响她的颜值和大长腿给人们带来的吸引力。
以至于给人们造成了麻烦——
一对小情侣站在边上，手牵着手，应该也是在等热气球，原本你侬我侬的，羡煞旁人，可当楠哥晃悠到他们身边后，男生的目光就好像遇上了磁铁，不由自主的被吸引着。嘴上在和自己女朋友聊着电影，余光却一直装作若无其事的往旁边瞟。
“难得有这么现实的剧。”女生说。
“是啊……”男生点头。
“要是我们也像电视剧里一样，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不会也那样，很快就找到新的？”女生问道。
“不会的。”
“你看着我说。”
“我在看。”
“嗯……你他妈在看哪啊！？”
女生终究还是发现了，猛然甩开了他的手。
男生连忙小声的哄着女生，而女生全都置之不理，面若寒霜。
周离觉得好笑。
直到……
槐序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女生：(*^▽^*)
男生：？？
矛盾喜获升级。
周离连忙上前将这两货领了回来，但领回来后，他竟然在他们脸上看到了一丢丢笑意，这让他格外无语。
只听楠哥凑到他身边：“你听见他们说的话没？”
周离面无表情，再看向槐序。
老妖怪的笑意也已经快止不住了，尤其是被周离发现后，他干脆捂着嘴，库库库的笑了出来——显然他也和周离一样，察觉到了那对小情侣闹的矛盾，但他又和周离不一样，周离的第一想法是平息战火，而他却故意凑了过去。
周离还没来得及指责他，就被楠哥用胳膊肘怼了两下。
“我跟你说话呢！”
“哦。”周离收回目光，“听见了。”
“好敷衍……”
“？”
针对性这么强的回答，也算敷衍么？
周离沉思了下，对楠哥反击道：“要是我有一天不在了，你会怎么样？”
“你问我这个问题？”
“怎么了？”
“该我问你啊。”
“emmm……”周离回想了下，“你在逃避！”
“牛皮……”
楠哥斜着眼睛瞄了他一眼，想了想：“应该会去自首吧，毕竟我是个敢作敢当的人。”
周离：？
周离：！！
默默的收回目光。
热气球好了。
他们买了两张票，没有槐序的，因为这玩意儿对他来说并不稀奇，他更倾向于拿这几百块钱去买游戏。

第四百一十四章 可恶的老妖怪
“团子大人上天啦！”
“好玩吗？”
“好玩！和团子大人以前坐殿下的瓢虫车车一样好玩！”
“但是不能乱动哦。”
“知道啦！”
“乖……”
周离将头伸出吊篮，往地上看去。
随着热气球逐渐升高，地面越来越小，而视野则越来越开阔，地面上的几座火山更清晰的出现在他们眼前。
上面的风景确实更好。
团子安安静静的呆在周离怀里，只好奇的盯着地面：“好多小蚂蚁……”
楠哥则往火山口里面看，待看清之后，她不免有些失望，觉得那就是一个大土坑，白瞎了她的期待。
下来之后，他们还去爬了大空山。
就是众多火山中的一个。
纯属闲得没事做，加上早晨也凉快，年轻人精力又充沛，便打发打发时间。其实在热气球上看过也拍过之后，已经没有必要再去爬这两座山了。
出园之后，才刚中午。
团子一个劲的嚷嚷着要让周离也给她买一个大气球，周离装聋作哑。
下一站是银杏村。
银杏村的房价和和顺古镇差不多，甚至还要稍微便宜一点，可能是这个季节银杏还没黄的原因。
今天槐序没有回去，大概是那个玩射手的胖子没有和他开黑吧，因此他们开了两个房间。周离没好意思跑去挨着楠哥睡，而是和槐序走进了同一间。
刚一进门，槐序就在床上躺了下来，左右看了看，只听得到鸟叫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在村里住和在城里住是不一样嗷！各有各的好！”
“你说话的语气就像现代人。”周离说。
“咋啦？”
“没什么……怎么突然感慨起来了？”
“有感而发……就是很突然的！”槐序在床上滚了一圈，滚到床铺边缘，又滚回来，继续说，“古时候那些诗人都是这样的，想到什么就写下来。我也就是那时候不会写诗，不然你读书的时候可能还要背我写的诗。”
“……”
“你的沉默很不对劲！”
“……”
“对了！你咋不去和你女朋友睡？是不是还是觉得和我睡最安逸？”
“你真自恋……”
“和团子大人睡最安逸！”团子说。
“这——”槐序指着周离床上的团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周离，试图用眼神迫使周离也说团子自恋，好让他心里达到平衡。
“对的。”周离说。
“喵！”
“你这辈子完了。”槐序平躺在床上，对周离下了定论，“你养花，撸猫，玩物丧志，已经完了。”
“……”
周离懒得理会他。
于是房间中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
然而槐序没躺多久，突然又一个翻身，面朝他说：“要是明公死了，人和妖还要打仗，你会不会走上和明公一样的路？”
“嗯？”周离倒是有些意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因为你要是走上和明公一样的路，你就不用担心你不在了李呆毛会怎么样了，该李呆毛担心她不在了你会怎么样。”槐序顿了一下，“所以她才说，应该她来问你。”
“你这个偷听的习惯真是要不得。”
“我哪有偷听？我听力就这么好，我是光明正大听到的！”槐序反驳，然后又不满的催促道，“快点，你不要转移话题！”
“我还真没有想过这个。”
“那你就快想！”
槐序躺成了一个大字型，一动不动了，像个假人，只扭头盯着周离。
见周离久久没有回答，他又忍不住开始说话：“你看你这条咸鱼，还没有你女朋友想得多，李呆毛都想到了，你到现在还没想，你说你惭不惭愧？”
“惭愧。”
“快点想，别说话！”
“你自己要逗我说话……”
“严肃点！”
“听说妖国都在探寻解决办法，或许在这个时代，这件事就能得到解决呢。”周离模棱两可地答道。
“所以你并不愿意活那么久。”槐序并不介意他的敷衍。
“……”
周离没吭声了，脑中开始浮现出一些画面，他想到了楠哥，想到现在正当青春、充满活力的楠哥，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该如何开口，好久他才道：“楠哥都觉得几十年就够了，要是我……那我就只能慢慢的看着她老死，多残忍啊。”
“我也会看着你们老死。”槐序的声音一下变得很平稳，而他平常说话的声调不是这样的。
“残忍吧？”
“还行吧……”
槐序将头转了回去，过了几秒，才又说道：“几个妖国提出的解决办法都不一样，甚至每个妖国都准备了好几套方案，由不同的人负责研究、验证，多线进行。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这么多方案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方案涉及和人类的战争，或者以其他手段消灭人类。有些方案都提出很多年了，已经趋近于成熟可行了，只是因为明公在，才没有推行。”
槐序停顿了一下：“可能到了现在这个时代，论战争造成的破坏力，妖已经比不过人类了，但打起仗来的话，鹿死谁手也还未知。”
槐序的话周离能够理解。
妖更像是另一个维度的生物，他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一个人类难以防御的角度展开攻击。而且他们有故土的存在，即使遭遇核弹覆盖轰炸，他们也可以随时躲入故土，这就让许多大杀伤性的武器失去了大部分作用。至少在人类天师力量大成之前，甚至在人类开发出‘天师’和科技的结合方式之前，在主动权这方面他们是有天然优势的。
明公已经快要死了，他自己都慌了……
今后谁来维系这份平衡呢？
妖虽然天性和平，可他们终究是个落水的人。他们想要活下去。
“以后再看吧……”
周离现在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真的只是一条咸鱼，思考这些有些太为难他了。
“你就拖吧……”
槐序如是说着，突然话锋又一转：“不过未来也并非一定会让你面临这一步……”
他的声音陡然变小，悄咪咪的，还左右看了看：“我知道榆国正在研究的有两个方案，一个是离开这颗星球，去另一个没有智慧生物的地方，另一个是利用故土的力量，创造另一个适合他们生活的较小的空间，镜区就是做这个的……你可不要到处传！”
“你怎么知道的？”
“小道消息。”槐序贼兮兮的，“嘘……知道的人不多，不要泄露出去了！”
“你都知道了，还知道的人不多。”
“我是专业的！而且我也不是直接得到消息的，我根据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甚至一些看似不沾边的消息，自己推测出来的！”槐序每个字眼间都透露着‘我很牛’的味道，“难不成你以为本大魔王真就只是一个只知道吃喝睡觉的废物？”
“你还知道打游戏。”
“……”槐序皱着眉头仔细打量了周离一眼，“你这个人不会讲话！”
“那两个方案是真的么？”
“八九不离十。”槐序正色道，“这两个方案都研究很久了，榆国是四个妖国里面学者最多的妖国，所以他们研究的也都是……这一类的。”
“有技术含量的。”
“对的，不过榆国肯定也还有很多其他方案，我不知道的。”槐序继续解释道，“也都是和其他妖国有合作的，他们互相之间分得也不清，我听说啊，人类中的一些科研机构背后也有妖国的影子，像是一些寻找外太空宜居星球的望远镜所，一些搞火箭的，就可能和他们有关。”
“这样啊……”
周离说话的兴致不是很高了。
都是这只老妖怪的原因——既主动挑起一个给他内心添堵的话题，达成目的后，又假模假样的说些话来安慰他，真是可恶。

第四百一十五章 旅程结束
下午就在村子里转了转，到了现在，他们已经可以很自然的手牵着手走在路上了，不会因为身边的朋友而感到不自在。
只有团子是唯一的阻碍。
6号。
行程安排：云峰山。
这是一座道教名山。
山上有寺，名云峰寺，在山顶和山腰都有宫殿分布。
据说前些年云峰寺修葺完毕，保山市道教协会会长及政府要员都在修葺仪式上露了脸，可见它几乎就是当地道教的扛把子了。
周离本着对道教的好感，除了爬山看风景和给楠哥、槐序和团子拍照外，也很认真的转了转云峰寺。能去的地方他都去了，期待能遇上一位和两位老观主一样与他投缘的道长，或者找找这座古寺是不是像长平观一样也存有天师留下的痕迹。
可惜云峰寺的道长们似乎都很忙，不太想理他，当然这也无可厚非，他们自有他们的事要做，只是让周离沮丧了。
也没有发觉灵力的痕迹。
可能是云峰寺历史还不够长，没赶上天师的鼎盛时期，可能是中途修葺太多，也可能是被岁月消磨掉了，还可能是云峰寺就从未有过天师来。
总之周离也有些失望。
本身被老妖怪影响了心境，他的心情就不是很好的，还指望着能有个道长为他解解心结呢，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或者找到一些其他能让他感兴趣的东西，转移注意力。
结果都没有成功。
7号清晨。
楠哥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不仅拿着自己的行李，还帮周离提着他的洗漱包，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你怎么这么磨蹭，跟个娘们儿一样。”
“马上。”
“昨天那家烘焙坊的蛋黄酥挺不错的，我们等下吃了早饭去买点，路上饿了吃。”楠哥说着一顿，“难得在线下买到这么好吃的蛋黄酥，正好咱们这个中秋没怎么吃月饼，就假装它是月饼，补偿一下。”
“好。”
周离收拾好了，背上背包，又请团子屈尊自己走路，从楠哥手上接过洗漱包。
楠哥任他将手上的东西拿过去，却没挪动步子，而是歪头盯着他看。
“后面两天怎么兴致不高了呢？玩累了吗？”
说这话时，她伸出手捏了捏周离的脸，也咧嘴笑着，好像想要逗他开心，这让周离莫名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
“可能是吧。”周离没动。
“还是你去找人家道士小哥哥聊天，人家没理你，你尴尬到了，感到自尊心受到了伤害？”楠哥将他的脸往上推，推得眼睛眯起，又在他额头捏出皱纹，“你个丑鬼！”
“……走了。”
“哦。”
他们这才走出去，按老板说的，把钥匙放在前台桌上便走了。
一小时后。
槐序眼珠子一转，快步来到了车的左前方，对楠哥说：“周离累着了，你快多陪陪他！我来开车就好了！”
“行，你注意交警。”
“放心。”
于是楠哥提着蛋黄酥和周离坐到了后座，先扔了几个蛋黄酥给他：“多吃点，这个热量高，把你吃成个大胖子。”
“我吃不胖。”
“嘚瑟！”
“这里面真的是海鸭蛋吗？”周离咬开了一个，轻轻嚼着。
“假的。说说而已。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好吃就行了。”楠哥微微偏转身子，朝向周离，“我教你蛋黄酥的鉴赏细节，你看这个酥皮，这里面这层叫雪媚娘，再里面是红豆沙，最里面才是蛋黄，好吃的蛋黄酥，每一层都要很讲究……”
周离听得专注，不过是因为喜欢听楠哥说话罢了，其实这个话题并没有什么营养的。
返程的路倒是相对畅通很多。
他们中途绕到大理，吃了顿饭，抵达春明的时候才将将天黑。
“你要回学校吗？”周离问。
“要啊！”
“明天又不上课，在我那住一晚吧，明天再回去。”周离小声劝道，“寝室也没有人，食堂也没什么吃的。”
“明天不上课吗？”楠哥有些惊讶，然后陡然醒悟过来，“哦！放到8号，我都忘了！”
“那？”
“那行！”
周离就喜欢楠哥这个干脆劲。
回到家里，楠哥随意的将包搁在地上，摸了摸肚子，对周离问：“你家里有什么吃的么？”
“去对面吃米线吧。”
“懒得跑了，上上下下的好烦。”
“有面，有水饺，也可以叫外卖，或者叫槐序外卖。”
“团子大人要吃国宴！”
“懒得叫外卖了，选半天，什么都不想吃。”楠哥摆了摆手，“随便下碗面来吃算了，面在哪？”
“厨柜里。”
“行！”
“团子大人要吃国宴！”
然而并没有人理她，各做各的事情。
槐序跑去看他养的碗莲和鱼了，扒在缸子边上看，默默数着又开了几朵花、凋了几朵。
周离也给自己种的花草浇水，捡走落叶。
两人有点挤。
当他们弄完之后，厨房里已经传出了嗤嗤的声响，有蛋香飘出。
团子嚷嚷着叫人给她开电视。
虽然一路舟车劳顿，周离还是耐心十足，为她打开电视，从历史记录里找到猫和老鼠，然后才悄悄走到厨房门口。
堂堂天命之子，居然在这给他煮面……
本以为楠哥背对着他，应该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但他只站了两秒，就听见了楠哥的说话声——
“你这儿弄得，好像什么都挺齐，结果会做饭的来了一看，就知道你这个厨房是用来看的。要什么什么没有，猪油没有，油辣子也没有，冰箱里除了鸡蛋，葱姜蒜都没有……我只能给你们随便做个鸡蛋面了。要是不好吃，可不要上升到我们李记老面馆的高度啊！”
“平常我们也偶尔开下火的。”周离弱弱反驳。
“开火做什么？”
“煮面，煮泡面，煮水饺，煎个蛋之类的……”周离声音越来越弱。
“这也不该什么都没有啊！”
楠哥的反驳和周离想象的角度不同，但却更让他觉得窘迫，无情的揭露出了他对厨艺功底极弱的事实——对于益州男人来说，这可不得行。
楠哥头也没回，继续念叨着：“你该弄点猪油，网上也可以买，平常煮面放猪油和不放猪油是两个味道。懒得弄饭也可以做个猪油拌饭。再备点蒜，这玩意儿能放很久，你煮水饺的时候可以加一点蒜末，调个酸辣的汤底。再买点葱，这个放不久，但你不是养花吗，你可以自己种一盆，小葱很贱，你掐了它还会长，春明气候也适合，你种一盆，可以一直吃，就算你煮泡面放点新鲜香葱味道也是完全不一样的，我宿舍阳台上就种了一盆……”
周离默不作声的听着，并不反驳。
楠哥也一刻不停的说着，甚至快要手把手教他种葱了。
然后又给他安利什么思乡山的剁椒酱，哪家的熟油辣子，都是一些适合囤在家里的东西，然而周离根本记不住。
十来分钟后，面出锅了。
楠哥是没有砸她老李家面馆的招牌的，只是很普通的鸡蛋面，连葱花都没有，也没放几样调料，硬是做出了非常舒服的味道，一点不觉得寡味。
周离一边吃一边沉思着。
作为一个益州男性，他以前是想过要学习厨艺的，他也真的付出了一些行动，只是热情并未持续多久，感到难了，他就慢慢放弃了。有时候他会痛斥如此咸鱼的自己，也有时候会抽风式的重新下定决心从明天就要开始练习，但明天就又忘掉了，如是循环。
现在他又开始思索了——
自己还要学吗？
学了比得上楠哥吗？
能让楠哥的嘴满意吗？
楠哥不是会吗？
不是有一个人会了吗？
诶……
周离好像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理由，于是心安理得的彻底放弃了这一想法。

第四百一十六章 纯洁的小表妹
夜逐渐深了。
相较于城市的其他地方，这里已经算很安静了，下方很少有车经过，尤其是晚上。
只是这边风大，尤其是晚上。
周离住所的楼层不低，不关窗的话，晚上会有很大的风噪声。如果再不关房间门，风就会掀起窗帘，一下把它推开，一下又将它吸到窗户上，布料摩擦出哗啦的声响，扰人清净。
今晚的风就不小。
只是周离并不太在意，只捧着一本古书坐在床上，借着灯光皱眉看得专注。
楠哥躺在他身边，罕见的没有玩手机。
本身今晚周离也是打算睡沙发的，只是老妖怪嘲讽他，说什么‘明明就已经睡过了，人类真奇怪’之类的话，加上楠哥也叫他跟她一起睡，周离便又将枕头和毯子抱回了房间——原本周离之所以睡客厅，就是想照顾一下这老妖怪的想法，怕他觉得不自在，事实证明，没有必要。
“啊~~”
楠哥像是在抒发感慨。
周离听见了，扭头瞄了她一眼，就又将目光移到了书上，生怕等一下思路就跟不上了。
“你在看什么书？”
楠哥终于忍不住了，微微抬起上身，瞄向周离手上捧着的书。
然而只见书上写满了蝇头小字，她好像从里面看到了几句小学学过的话，可能是《论语》之类的里面的一句。
“封印。”周离答道。
“什么封印？”楠哥继续问。
“这本书是讲封印的，还有一些禁制、机关之类的，的入门书。”周离继续专注的盯着书，在他眼中，书上刻画着许多繁复的图案和奇形怪状的符号，边上也写满了蝇头小字，只不过是注解，而非楠哥看见的那些表面内容。
“你看这些干什么？”
“觉得可能会用到。”周离平静地说道，他以前并没有看过这类书，这一本也是刚刚才翻出来的，“我想对它多一些了解。”
“唔……”
“怎么了？”周离百忙之中抽空看了她一眼，“很无聊吗？你怎么没玩手机？今晚上不打游戏吗？”
“不想打……”
“这样啊……”
“……”
楠哥差点被他的反应憋得喷血，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你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女朋友就躺在身边，你居然在这里看书！”
“我想快点了解一下这些，而这些内容又很难。”
“……”楠哥被周离如此老实的回答噎了一下，缓过神来，她问，“好看吗？”
“不好看，我都看不太懂。”
“那是我好看还是书好看？”
“当然你好看。”
这是周离的真心话，为了表示自己的真诚，他又抽空瞄了一眼楠哥。
然而楠哥好看是好看，他们也确实躺在一起了，可又做不了什么，反而弄得非常难受，偏偏他一有其他动作就要挨打。
“我！要！睡！了！”
“我马上就不看了。”
“别！你继续！看一晚上！少一分钟，老子弄死你！”
“……”
周离很快将书放在了床头柜上，他觉得这本书实在太难了，虽然只是入门，但依然给了他一种智商不够用的感觉。
因此他决定暂时将之放下。
这时楠哥已经又躺下了。
周离关了灯，钻进被子里，转身和她面对面，腼腆的笑了一下，以示礼貌，随即伸手想要去抱她。
“干嘛？”楠哥把他的手推开了，还抓着他的手腕。
“抱一下。”
“不准。”
“为什么？”
“你抱你的书去呀。”
“emmm……”
“那你说——”楠哥是个大度的人，也不忍心为难他，“抱着书舒服还是抱着楠哥舒服？”
“抱着楠哥舒服。”周离老实答道。
“那给你抱。”
周离感觉到楠哥已经放开了自己的手，便伸手揽住了楠哥，并往楠哥身边凑了凑，深吸了一口气。
两人面对面。
顿时，他睁大了眼睛。
一片异常柔软的触感。
周离呼吸一滞。
楠哥感觉到了他的状态，她微微扭过头，眼珠子转动着，往边上看去，好似在提示什么。
周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在她的枕头旁边，有一根带子露了出来，其余的则被被子盖住了。
周离知道那是什么。
“你……”
“大惊小怪什么？”楠哥凑到他耳边，声音极小，“我又不是没穿衣服！你该不会觉得女生都是穿着这个睡觉的吧？前几天可他妈憋死老子了。”
“……别说脏话。”
“……”楠哥无视了他，继续说，“让你隔着衣服感受一下，算是给你发的一点小福利，只是有个话你要记住……”
“什么？”
“我只偶尔是你女朋友。”
“偶尔。”
“大多数时候，我还是你大哥。”
“知道了。”
周离心已经跳得砰砰响了，但他很快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
10月8号，下午。
楠哥已经回到了寝室。
106所有人也已经回来齐了。
今天稍微有点冷，包子穿着去年楠哥给她们买的那件带兔子耳朵的衣服，坐在座位上吃着棒棒糖。楠哥便坐到她身后，捏着两个气囊，让她头顶的兔子耳朵立起来，又耷拉下去，玩得不亦乐乎。
对此，包子像是完全不知道一样。
相比起她们两个的淡定和悠闲，绵绵和千千就慌乱得多了。
“植物作业做了吗？给我抄抄！”
“没呢！”
“化学呢？”
“我还以为你做了！”
“包子！包子！快把植物和化学作业借我们抄抄！”
“一杯奶茶。”包子将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向两只抠脚萌妹，继续对玩着她兔子耳朵的楠哥置之不理。但因为楠哥玩的时候把她衣服的兜帽盖上了，而帽子有点大，略微遮住了视线，因此她要稍微将下巴扬起来，才能看见她们。
“没问题！”
“我说的是一科一杯。”包子从帽檐下悄悄打量着她们的神色。
“行！”
“一人，一科，一杯。”包子继续试探，神情格外小心。
“没问题！”
“……”
包子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她们答应得这么干脆？难不成是自己亏了？
但现在似乎也没有加码的空间了，于是她暗自难受了一会儿，便决定将这件事情忘掉，想了想，又对身后的楠哥说：“表嫂，你和周离去哪玩了？”
“去腾冲啊！”
“前几天周离给我发了张照片，好像是一个道观，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是在哪呀？”
“哦，这个呀，他特意叮嘱了我的，叫我不要告诉你。”
“为什么？”
“他说这样能让你难受。”
“……”小表妹沉默了下，突然扭过头，一脸真诚，试图用真心打动楠哥，“表嫂，告诉我吧！”
“就不！”
楠哥继续玩着她的兔子耳朵。
包子顿时就很气。
她伸手将楠哥的手拨开，试图不让她玩，但是并没有用——她拨开的动作是很顺利的，楠哥并不和她比力气，只是她一收回手，楠哥便马上又握住了两个气囊，捏啊捏，她再拨，楠哥就主动把手拿开，她一收回，楠哥便又放回去，赖皮得很。
如是几次后，小表妹也放弃了。
只得默默忍受。
但片刻之后，她忽然又扭过头，问出一句：“你们出去这么几天，吃住都在一起，有没有发生什么？”
顿时，两只抠脚萌妹作业也不抄了，扭头一眨不眨的盯着楠哥。
要是她问的是周离，可能周离的脸红就已经把他出卖了。可惜她问的是楠哥，因此并未得到她期许的结果。不过想来她应该也不会跑到周离面前问这样的问题，毕竟在周离印象中，他的小表妹迄今为止依然是个总是面无表情的纯洁小姑娘，是不可能问出这么污的问题的。

第四百一十七章 养花草与种庄稼
周离去农贸市场买了葱头，看见有卖香菜籽的，他顺便也买了一包。
回来之后，他将两个火山岩花盆递给槐序，请求道：“麻烦帮我去外面装两盆土回来。”
米线店上面那条公路的另一侧就是农田，多数地方甚至是荒土，很方便。
槐序想也没想的就接过了花盆。
但刚准备前去装土，他却突然停住了，似乎想起了什么，面色逐渐变得严肃，并将花盆递回给周离，说：“我不能那样做，那是偷土！”
“？？？”周离一脸懵逼。
“这是偷盗行为！”
“土怎么能算偷盗？它又不是谁的！”周离满头问号，“你发哪门子神经？”
“那它是属于谁的？”槐序问。
“属于大自……”
周离话没说话便愣住了，随即恍然，原来这老妖怪在这等着他呢。
这老妖怪未免也太能记仇了吧？
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作为一个很少记仇的人，周离有些难以理解这种思维。
这时槐序竖着耳朵，起初还以为周离噎住了，但静静等了几秒也没等到周离将剩下的半截话说出来，这让他有点难受，总觉得差了点意思，于是继续出声催促——
“继续说啊！属于什么？”
“没什么……”周离拿着盆转身往外走，并不遂他得意，“不去算了，我自己去，反正种的葱也是我们两个一起吃的。”
“拿来！”
“唔……”
周离又折回来将盆递给了他。
大概五分钟后。
周离已经将葱头种下去了，因为团子对这个过程非常好奇，周离本着让她体会生命生长过程的想法，也让她参与了进来——右上最角落的一棵就是她种的。
香菜种子则需要泡一泡、处理一下才好发芽，所以暂时没有种。
随即周离开始浇水。
一大一小两只妖怪都蹲在他面前看着。
“它要多久才能长出来呢？”团子脆生生的问道，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用不了多久。”周离答。
“喔~~”团子答应得很乖巧，眼里又多了几分期待。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你要好好爱护它，不能老是去碰它，让它健健康康的长大。”周离对团子的教导一直很用心，因为团子大人是个小可怜，以前的主人也没怎么教她，“尤其是它刚发芽的时候，是非常脆弱的，团子大人要保护它。”
“嗯！！”团子认真应下，“团子大人一定会好好保护葱葱的！不能让槐序把它弄坏了！”
“对的。”
“这样真慢呢！”槐序对他们这种形式的对话已经感到麻木了，自动过滤掉了，“为什么不直接从种葱的人地里移栽过来呢，这玩意儿这么贱，也不容易死，那样咱们不就直接进入吃葱的进度了？”
“那样不好玩。”周离说。
“对的！好玩！”团子附和道。
“两个幼稚鬼……”槐序扯了扯嘴角，“白瞎了这么贵的花盆，得买多少葱了。”
“这是情调。”
“情调~~”
“诶——”
槐序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我看网上好像有人种草莓的，还有种西瓜的，不知道有没有种哈密瓜的，要不咱们也买点来种吧？”
“哈密瓜是因为气候要求较高，所以很少有人种。”周离说道。
“那咱们种草莓！种西瓜！”
“不！太幼稚了！”周离面无表情。
“太柚子惹~”团子模仿着说。
“不幼稚！”槐序说。
“西瓜季节不对，种一盆草莓才结几颗，还要搭上花盆、肥料，还要花精力，划不来。”周离还是面无表情。
“伐不来~”
“这是情调！”
“……”
周离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士可杀不可辱！
槐序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气呼呼的说：“我自己种！我肯定比你种得好！”
周离继续笑。
倒不是笑槐序种不了这些，好歹槐序也活了这么多年了，虽然很多东西想不起来了，但掌握的技能也理所应当的比周离更多，他只是笑槐序的表现。
这种事情，自己一个人进行，和有朋友参与，毕竟是不同的。
于是周离拍了拍手，又看了下表说：“你去买种子吧，应该也要先泡泡水，正好明天和香菜一起种。我要去开班会了，团子大人好好呆在家里看电视吧，我开完班会就回来。”
槐序哦了一声，蓬然消失。
团子也格外乖巧的喔了一声。
今天是有班会的。
放假前周倩倩就在班里通知过了。
周离骑着自行车过去。
楠哥已经坐在教室里了，和她的室友们坐在一起，朝周离挥手。
周离便过去挨着他坐。
余光不经意间一瞥，看见小表妹正在盯着他，她本身就是一张包子脸，但刚才脸颊似乎比平常还要圆润一些。
周离并不在意，只悄悄对楠哥说：“我已经把小葱种下去了。”
“种得多么？”
“刚买的花盆种满了。”
“那还挺多的，不过你那个火山岩的花盆不是打算用来种花的么？”楠哥疑惑，“那么贵。”
“改种庄稼了。”周离说。
“库库库我就觉得那个花盆好丑的，你还喜欢得不得了……”楠哥笑了笑，又问，“那你以后种花怎么办？自己做吗？”
“对。”
“行吧，等小葱长起来了，要是你们吃不完，我就来给你们熬葱油。”
“好~~”
周离有些不淡定了，脑中开始胡思乱想——
过来熬葱油的话，是不是又要在他家住一晚？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是不是又可以摸一摸？或者自己表现良好的话，是不是活动范围还可以更广一点？
他还清楚记得昨晚的手感。
具体不便描述，反正和他以前想象中的略有不同。
恍然之间，面前出现了楠哥的疑惑脸。
“你在想什么？”
“没……”
“周倩倩来了。”
“哦。”
照例，周倩倩让周离帮她带孩子，随即开始讲话。
开始依然是些老生常谈的问题，大家都听得很多了，周倩倩也不想多讲，大多都是一句话掠过。
“接下来可能有个坏消息。”
“众所周知，这个学期很多高校都实行了封校政策，你们在抖音上都看得到啊。我们学校相对来说是很松的，只是不准校外人士出入，本校学生刷脸还是可以正常进出的。”周倩倩顿了下，“这是因为之前咱们彩云受疫情影响较轻，但最近一方面预防秋冬季反弹，另一方面，前段时间有境外输入、偷渡的例子，大家都知道的，也都懂，我就不多说了……”
“所以学校决定重新封校。今晚还可以出入，从明天开始，就不能随意出入了，具体什么时候解封等通知。”
“我知道班上有些住在校外的……”周倩倩刻意瞄了眼周离，“从明天开始，必须全部搬回学校，没有商量余地。人家读研的都搬回来了。”
“还有些谈恋爱的……”
周倩倩又瞄了眼周离和楠哥，然后瞄向班上的其他地方：“知道你们年轻，可能要出去约个会，吃个饭什么的，或者做点其他促进感情的事情，也都统统给我忍一忍，大局为重……”
大教室下方一片哄然大笑。
周倩倩说话向来是无所顾忌的，她觉得在座的都是成年人，也无须顾忌。这也不算什么，上次她应学校要求宣传预防艾滋，讲得更加露骨。
而这对于周离来说，显然是个坏消息。
不能出校的话……
很多事就都不能做了。
比如葱油。
再比如上手。
难不成他和楠哥要学其他同学一样，在学校找个僻静的角落？
就算楠哥能接受，他也不能接受的。
散会了。
周离抱着周倩倩的孩子来到讲台上进行交接，趁机问周倩倩：“封校封得严吗？要是学生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出入怎么办？”
“怎么？你有事？”
“过几天有。”
“不能推了？”
“很重要。”
“你有什么事？”
“……我要去首都会见外交部长。”周离想了想说。
“……”周倩倩一脸微笑，心里MMP，“我先把话说在前头，我不会同时给你们两个人签假条的。”
“那就好。”
看来是可以签假条的。

第四百一十八章 寝室
晚上十点。
周离回到家。
刚一跨进门，他就看见团子蹲坐在门口的地板上，坐姿乖巧，仰着小脑袋看他，又小小一只的，让他心都化了。
“团子大人又听见我的脚步声了吗？”周离不由微笑着，他一直认为，团子在家乖巧等他的模样足以抵消她的一切坏毛病，还绰绰有余，所以每次在回家的路上，他想到有这么一只毛绒绒的小东西在等自己，都会不由自主的加快步伐，“真是好厉害呢。”
“不是的喔~~”团子却否定了他的话。
“那是什么？”
“团子大人在这里等你的。”团子声音细细的，很清脆，说完她小脑袋微微一歪，依然盯着周离，“周离你开废开得好久，团子大人都坐好久了~~”
“是……是有点久。”周离突然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团子大人久等了。”
“槐序说你肯定和蓝哥约会去了。”
“……”面对着团子格外明亮的眼睛，周离用余光瞄了眼正坐在沙发上吃着薯片看战争片的槐序，放低声音，“不要听他的，他是想挑拨离间，就是故意说些让团子大人不开心的话来让我和团子大人的关系变差，然后我就只和他好了。”
“喵！？”
团子陡然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周离，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以她的小脑袋，似乎想不通这个世上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周离又用余光瞄了眼槐序。
只见老妖怪依然稳稳的盘腿坐在沙发上，捧着薯片一眨不眨的盯着电视，完全不想理他们。
“都怪槐序。”
“都快槐序！”
“团子大人怎么没看电视呢？是不是槐序把团子大人的台换了，害得团子大人只能坐在这里等我。”
“就是！”
“坏槐序。”
“坏f……f……槐……x……”
“团子大人舌头打结了吗？”
“没有打结。”团子老实回答道，又有些气馁，“团子大人的嘴巴老师不听使唤……”
“和尾巴一样吗？”
“嗯！”
看见她重重点头的模样，周离终于忍不住了，连忙弯腰将她抱了起来，一边揉捏着一边说小声说：“下次不要坐在门口等我了，在家里玩吧。”
“要等的。”
“地板好凉的。”
“团子大人有毛的！”
“好吧……”
周离抱着团子坐到沙发上，瞄了眼依然目不斜视看着电视的老妖怪，就连他的到来好像也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他不由摇了摇头，对他们说：“学校又要封校了，明天开始，所以我今天晚上收拾好东西，明天早上就要搬回寝室里了。”
“怎么又封校了？”槐序终于将目光从电视上暂时移开了下，又将手上的薯片递给周离，“要吃么？”
“不吃，学校的考虑吧。”
“不吃算了！”槐序将薯片收回，“过几天咱们要去首都……”
“请假，请假可以出入。”
“说明也不严嘛！”槐序撇了撇嘴，他刚刚还在担心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会冷清呢，但既然这样的话，“那你平常也可以回来嘛……”
“也不能经常请假。”
“不用请假，你们学校那么大，你随便找个地方翻出去，谁能知道！”
“不太好吧。”周离窘迫道，“被保安发现怎么办？”
“难道你还跑不过保安？”槐序不解道。
“……”
周离觉得自己和这老妖怪的思维差异还真挺大的——他想的是这样做对不对，被发现会不会很丢脸，而槐序想的是保安抓不抓得住他，本质上还是‘没人看见等于没偷’的思想。
“没劲！”
槐序又叹了口气。
周离记得楠哥也这么过说他。
随即槐序吃了几块薯片，又问：“那咱们种的葱怎么办？我倒是可以浇水，但等它长起来了，你又在学校，没人吃，种这么多，它又长得快，会长老吧。”
“带回寝室煮泡面用，或者叫楠哥熬成葱油，可以放很久。”
“倒也行……真是没劲！”
“团子大人要跟我一起回寝室住的吧？”
“团子大人想出去玩~”团子的声音变得极为软糯，像是在撒娇，“团子大人都好久没出去玩了~~”
“可是过几天我们要去吃国宴了。”
“要的！团子大人要跟你回寝寺的！”
“好。”
周离陪着槐序看了会儿电视，便开始收拾东西了。
10月9号。
清晨。
周离和槐序、团子一起将草莓和香菜种了下去，便拉着行李箱、带着团子大人回学校了。
门口的保安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叔，身体素质在同龄人中应该算上游，没有大肚腩，而且胳膊很粗，但肯定跑不过年轻人。
周离刷脸进校的时候认真看了看他。
此外学校还有巡逻队。
巡逻队的保安成员要相对年轻一些，大概三十多岁吧。
有电动车。
周离默默想着，完全是因为无聊。
提着早餐回到宿舍，不出意外，三人还没起床，不仅如此，整条走廊都非常安静。
周离吸了吸鼻子。
宿舍里弥漫着一股十分酸爽的味道，应该来源于某人的鞋袜，发酵了一夜后，加上他们为了挡住夜风而将阳台上的门窗都关紧了、因为三个人一夜的呼吸而变得浑浊的空气。
周离并不担忧。
因为人类有一个叫嗅觉适应的能力，指嗅觉刺激持续作用于嗅觉器官而产生的嗅觉感受性降低的过程，这个过程并不是很长。
但他怀里的团子却在扭动着，将脸转向他的胸口。
“唔好臭~~”
“室长你回来啦！”常小祥从床边探出头，顺便还问候了一下团子，“团子大人早啊！”
“回来了。”
平常团子遇见别人向她问好通常是要回应一声的，可今天她已经顾不上其他了，只将脸埋在周离胸口，埋得死死的，甚至罕见的伸出了指甲，勾着周离衣服。
周离加快步伐，去打开了阳台的门窗，让其和正门形成对流风，这才转头说：“我给你们带了灌汤包和豆浆。”
“哇灌汤包！”
“就是那家天津灌汤包。”
“太感谢了！”
“没事。”周离停顿了下，实在忍不住了，好奇问，“这是谁的味道？威力这么大。”
“什么？什么味道？”常小祥疑惑道。
“……没什么。”
周离将一袋包子和一杯豆浆递给他，默默在座位上坐下来，看着他吃得香喷喷，心里逐渐有点后悔了——他不该把门窗打开的，这虽然起到了一定程度的通风效果，可也破坏了酸爽味道的持续性和稳定性，让它变成了一阵一阵的。
一阵新鲜空气；
一阵酸爽；
交替着来。
在这种情况下……嗅觉适应难以进行。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推移，慢慢的，上铺的常小祥也开始觉得灌汤包没有那么香了。

第四百一十九章 周离与包子：包子胜
“周离~~快跑！”
“快带团子大人跑！有毒的！”
团子在周离怀里支支吾吾地喊道，用小爪子一直抓着他的衣服，提醒他。
周离没有动，只是扭过头，寻找味道的来源。
首先排除常小祥。
常小祥是个勤快又爱干净的人，平常寝室里的卫生都是他打扫的，包括但不限于拖地、刷厕所等，有时候看见别人桌上乱糟糟的碰巧他又特别手痒，还会强制性的帮人整理一下。
有那么一丢丢的强迫症。
周离很快锁定到了目标——
陈扬鞋架上的众多球鞋，每双鞋子里都塞满了袜子，大概按照一比三的比例分配，但也没分配完毕，还剩下了一大团袜子堆在鞋架的角落里。
还有刘正明桌上的剩饭剩菜。
好像是酸豇豆肉末……
都是人才。
周离摇了摇头，十分无奈。
一抬头，又和常小祥的目光对上了，他也从常小祥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表情。
显然常小祥也是很没办法，这已经属于个人生活习惯了，他不可能帮陈扬把袜子洗了，也不可能把刘正明可能今天早上还要吃的剩饭拿去倒了。
“委屈你了。”周离对他说。
“我倒还好，已经习惯了，室长你才是要受委屈了。哦还有团子大人。”常小祥说着顿了下，“不过也许你回来了他们会收敛一点，上学期他们都没这样的，这学期简直了……”
“我说说他们。”
“你在和谁说话……”
旁边传来了陈扬迷迷糊糊的声音，周离转过头，只见陈扬直起了上半身，露出一身腱子肉和纹身，头发乱得和黄渤的一张表情包差不多。
“哦室长回来啦……”
“我给你们带了灌汤包。”周离无奈地说道，“快点起来吃吧，早上有课。”
“几点了？”
“七点半。”
“第几节有课啊？”
“第二大节。”
“还早嘛……”
陈扬说完就又倒了下去。
没一会儿，他又探出头来，可能是饿着了，对周离说：“室长麻烦把包子递给我。”
周离：……
周离感到有些恍惚，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他隐约记得上个学期，啊不对，应该是上上学期了……上上学期寝室里的几个人都还对大学生活充满期待来着。
什么——
努力学习；
积极社交；
勤快运动；
做一个全新的自己；
大有在大学里达到人生巅峰的意思……也没过去多久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对此常小祥解答道：“主要是上学期在家呆了一学期，都呆废了。加上这个学期课又少，除了周四，其余一天最多也就两节课，天天躺在寝室，也躺废了。”
“然也！”旁边传来陈扬的声音。
“还经常旷课！”常小祥补充，“还变成老油条了，老师来检查都不想从床上下来。”
“然也！”
“……”
周离暗自庆幸自己没住在寝室，否则受他们影响，他有些担忧楠哥是否能将自己拯救出来，如果不能的话他岂不是又要变成一个废物男神了？
不对。
看陈扬刚才的样子，那乱糟糟的头发，周离怀疑自己很可能连‘男神’这个头衔都保不住。
九点五十。
周离面无表情的抱着团子，走在去上课的路上，身边跟着三个清清爽爽、朝气有活力的男大学生。
并不是他叫陈扬和刘正明把自己收拾成这样的，是他们起床后用了大概两分钟的时间洗好头，又用了五分钟将头发吹干吹蓬松，再将穿了很久的‘睡衣’换成了衣柜里的干净衣服，就成这样了。
路上遇见同学，陈扬每个都认识，和他们打招呼，阳光又开朗。
队伍逐渐壮大。
抵达教室。
周离将团子塞在抽屉里，和她约好铃声一响就开始玩谁先发出动静谁就输的游戏，便坐着玩起了手机。
一个女生抱着书本来到了他面前。
周离抬头一看——
一张包子脸，面无表情。
小表妹低下头，从抱着的书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他：“楠哥叫我带给你的，空白请假条。”
“哦。”
周离伸手接过。
小表妹在他旁边坐了下来，面容严肃：“能不能告诉我那个很好看的道观在哪里？我要去拍银杏，我想参加彩云举办的一个摄影节。”
“那你估计别想了。”周离摇头说，“有很多资深摄影师都知道的，人家设备比你好。”
“在哪？”
“……”
“我给你带了请假条。”包子试图动之以情。
“楠哥给了你好处的。”周离了解这只小表妹，要是没有好处，她也会为你办事，但不会这么乖巧，不过他也并不是故意不告诉她，于是他想了想说，“你要是请我吃火锅我就告诉你。”
“我总共只有几百块钱了。”
“……”
周离悄悄瞄着她，观察她的反应。
然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居然从包子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着急，甚至包子还有心思去逗抽屉里的团子，这让他觉得自己吊她胃口让她难受的计谋失败了。
不对——
也可能是包子故意如此，让他觉得这一招没有用，然后就放弃，就会告诉她。
周离紧抿着嘴，一声不吭。
上课铃声响了。
游戏开始了。
在课程中，包子又尝试了两次，周离一直没有吭声，她也依然不急。
周离看了看表，快要下课了。
他先是瞄了眼缩在抽屉里死死盯着他的团子，双方的比赛已经进入胶着状态了。然后又瞄了眼包子，看着她一丝不苟做笔记的神情，他内心甚至松动了，差点直接告诉她。
半分钟后。
老师关掉了投影，拍拍手说：“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吧，学习委员把作业收一下，就下课了。”
作业？？
周离一脸懵逼。
身边的小表妹很淡定的转过头，看着他。
周离：？
只见小表妹不疾不徐的从书下拿出一张A4纸，上面写满了字：“上周你和楠哥旷课了吧？老师布置了作业，而且这次作业是要记平时分的……”
言下之意，你写了吗？
周离更懵了，又瞄了眼抽屉里虎视眈眈的团子，只觉得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一时竟卡住了。
包子点点头，已得到了答案。
她的手指轻轻一搓。
刷的一下，A4纸变成了两张。
太好了！
瞧小表妹多贴心，考虑得多周到，不仅给他写了一份，而且字迹都不一样。
包子悄悄观察着他的表情，内心满足极了，却并不表现出来，只说：“还有一份是楠哥的，昨天晚上楠哥用槐序的微信号让绵绵帮她写的，她早上起不来，叫我帮她带。”
周离：……
包子继续观察着他，看他从欣喜转为失望，她轻抿了下嘴，从她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
手指又一搓。
三张。
她说：“这张才是我给你写的。”
周离：……
深吸气，又吐出。
周离缓缓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这是认输的表现。
小表妹看着他不说话。
周离又瞄了眼团子，无奈的开口：“万年坳，长平观，导航能去。”
团子顿时欣喜的从抽屉里跳了出来，扑在周离怀里，小脚踩着他的不能言之处，开心极了：“你输啦！周离你输啦！”
周离：……
刚想开口和团子说两句，一支笔又递到了他面前，随即是包子清冽好听的声音——
“写下来。”
“……”
周离默默接过笔。

第四百二十章 极其老套
周离写完地址，抬头一看，只见包子又拿出了另一张请假条，显然也是从楠哥那要的。
由此周离意识到，在这一场对局中，他真的是完败。
“你怎么就能确定我一定没写？”
“推测。”
“要是错了呢？”
“只是多写一份作业而已，没那么麻烦。”
包子将书拿起来，一边看着上面的地址一边说：“要是你自己写了，大不了我给你撒个娇，卖卖萌。但你是不会有机会知道我帮你写了一份作业的，我都不会把它拿出来。”
又蹲了下，她斜着眼睛瞄了眼周离：“不给你得意的机会。”
“……”
“难受吗？”
“你什么时候去？”
“下午就走。”包子说道，“银杏也就黄那么半个月……你请假又做什么？”
“去首都找我弟弟玩。”
“哦。”
“你一个人去吗？”周离关心道，“那边有点偏，也不太好坐车。”
“还有两个朋友。”包子说。
“那就好。”周离放心了。
“吃饭？”包子默默将书本收好，抱在胸口，悄悄看着他，“吃什么？”
“炒菜。”
“我参一个！”
包子顿时开心起来。
少女的快乐太简单了，让周离看得好笑，不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他和包子有一定的身高差，做这个动作还挺顺手的。而他也立马发现，这种感觉居然意外的舒服，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和保护欲自心底油然而生。难怪别的男生谈恋爱时都喜欢对女朋友这样做。
要是把表妹换成女朋友……
可惜楠哥太高了……
刚一收回手，只见包子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微微仰着脑袋。
周离连忙看向别处，若无其事。
“走吧。”
“哦。”
“我给楠哥发条信息。”
一想到楠哥，周离便十分无奈。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没有上进心了，但比起楠哥，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找了这么一个成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女朋友，总感觉未来充满了变数。
吃完饭，走在回寝室的路上。
周离心里隐隐有种恐惧感。
相比起他和槐序温馨漂亮的小窝，寝室的环境实在太糟糕了。
“唉……”
周离决定回去说说他们。
一晃几天过去。
这几天他都是在忍受着寝室的环境，渐渐已经有些麻木了。
其实他的话还是管用的，成功让寝室环境改善了一些，但也只是改善了一些，剩下的他也没办法。
而他还算好的了，真正受苦的是团子大人——这几天他频频看见团子下意识的吸耸着鼻子，嗅嗅空气，然后又低头嗅一嗅自己身上，还频频变成小猫娘又变回来，一副很怕自己身上也被染上这些味道的样子，形成习惯后甚至在外面也会到处嗅一嗅，太可怜了。
但是住寝室好处也是有的，能和室友们更好的交流感情，是和自己单独住外面不同的体验。
10月12号，周一。
很早就有人打电话联系了周离，为他安排好了前往首都的行程。
“团子大人开心吗？马上就要去吃国宴了！”
“团子大人不想呆在这里了，这里是那个人内的领地，全是他的气味！”团子皱着小鼻头说，“吃完国宴团子大人要出去玩，不呆在这个小房子里了！”
“要不团子大人回家吧？”
“团子大人要出去玩！”
“……好吧。”
周离提前为方圆十公里内的年轻富婆们默哀两秒钟，随即开始收拾起东西。
……
一群教职工往校门外走去。
周倩倩穿着短袖，脸上带着汗珠，还在回味着方才酣畅淋漓的战斗。
据说最近院长在校长那讨教了几手绝招，可以说球技比起上学期精进了不少，一番体会下来果然如此。最终她费了不小的力气，才捍卫了自己‘彩大最会打乒乓球的老师’的荣誉。
可真是不容易。
有两个男老师才菜，被她打得脸都黑了。
在这上面就体现出做人的差距了——你瞧瞧人家院长和校长，照样输，但人家就一直笑呵呵的。
“那家的鱼是真做得不错！又嫩又入味！”院长对校长说道，“打完球手酸，就需要补充蛋白质，鱼肉这个东西比猪肉的营养可丰富多了！”
“白肉是比红肉营养丰富，健康。”校长点头，“但还是要看做法，有些鱼就做得很油。”
“不油不油！那家不油！”
周倩倩听着两个中老年人交流养生经验，不由扯了扯嘴角，暗自切了一声。可余光一瞥，她惊恐的发现刚刚院长恰好扭头看向校长，而她正走在校长的另一边，她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不出意外的话，院长应该看到了自己刚才的表情！
稍作思考……
周倩倩又扯了两下嘴角，装作自己面部神经抽搐的样子。
觉得有点假……
于是又伸舌头顶了顶牙齿，假装自己刚才是因为塞了牙缝想要清理，所以才这样子的。
正在这时，她突然看见前方有道熟悉的身影，高高的，背着个书包，也往校门外走，她不由愣了一下。
余光又一瞥。
院长又瞄了她一眼，随即对她笑了笑。
周倩倩心里松了口气，也笑了笑，感谢院长对她‘面部神经抽搐’的关心。
随即心里又有点内疚。
人家院长这么大气，她居然还在腹诽人家，真是太不应该了。
走到校门口。
周倩倩面无表情的站在人群中，看着周离被保安拦下来，检查请假条——明知道那张请假条是假的，她却不敢上前去拆穿他，这种感觉可太憋屈了。
忽然，旁边传来了院长的声音：“那个学生不是周倩倩老师班上的吗？”
“院长您怎么知道？”周倩倩笑道。
“长得挺帅的，看他来过你办公室，印象比较深刻。”院长顿了一下，“怎么刚一封校就在出校啊？周倩倩老师你的工作做得到不到位啊哈哈哈……”
“哈哈……哈……”
周倩倩表情僵硬，但还是跟着笑了两声，解释道：“他家里有点事，比较重要，我就给他签了张假条。”
院长依然笑呵呵的：“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哈哈，该签就签！这就是辅导员的工作嘛！诶说到这里，我听说有些大学老师随便给学生签假条，未免放得有点太松了，这是不负责的表现……特别是这个特殊时期！”
没想到这句话还得到了校长的认可，校长点头深以为然：“这是大学老师普遍存在的现象。”
于是两个中老年人又讨论起了大学老师的责任心和对大学生的管教方法。
直到一辆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学校门口。
校长扶了扶眼镜，有些好奇。
院长也不说话了。
只见车上下来一个年轻人，年轻人也瞄见了校长，顿时有些意外，连忙恭敬的打了下招呼，但他也没有过来，只是为那名同学打开车门。反倒是那名同学扭头看过来时，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但很快就在年轻人的指引下上车离开了。
一个男老师狐疑的说：“那个车好像是……”
“诶~~”
院长摇了摇头：“你不要管它是谁的车，咱们教育工作者啊，做好教书育人的工作就是，就算他坐着沈长专用的车来上下学，该收拾照样收拾，这才是咱们应该做的、对的事情。”
院长的话铿锵有力，话音刚落，就引起了几个老师的吹捧。
然后两个中老年人讨论的话题又变成了省里哪哪哪个大员的子女在哪所学校上学，调不调皮，成绩如何，甚至什么时候撞到过他们手上，被他们收拾过之类的。
周倩倩抠了抠头，有些迷茫，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对周离好一些，因此甚至都没空吐槽院长。
幸好肚子及时的叫了几声，顿时让她内心又变得清明起来，一心只有院长说的那家麻椒鱼。

第四百二十一章 槐序先生大才
除了司机，副驾还坐着一个人，待周离上车之后，他便扭身向周离问好。
“你好周离先生。”
“你好。”
这个人看起来比司机年长一些，但应该也不超过三十岁，可能仍是个90后，也可能只是长得年轻。但无论如何也比周离的年纪大一些，周离现在还处在一个听见别人叫他‘周离先生’都会新奇和异样的年纪。
由他的声音周离判断出，他就是早晨给自己打电话的人。
好像是姓郑，和小郑姑娘一个姓，是外交部针对榆国刚成立的新司的一名副科长。
按理来说这些事情应该是由礼宾司接待处来负责的，然而这次毕竟和接待其他人类国家的外宾不同，可能正是因此才让刚成立的新司一手操办——新司专门负责同妖国打交道，地位等同于亚洲司、欧洲司，反正以后都要同妖国的外务省接触，不存在泄露风险。
“您还有朋友是吗？”郑科长问。
“是的。”
周离指了下路，并发消息让槐序下来等，当着司机的面，他觉得这种形式还是很有必要走一走的。
就算要把妖怪的存在公之于众，也会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我看看……”
郑科长算了算时间：“我们大概十点钟到机场，顺利的话大概下午两点前在首都机场落地，三点之前会安排您入住钓鱼台国宾馆，到时候会和您核对一些行程，确保万无一失。”
“好的。”
不用值机的感觉真好。
车很快停在小区门口。
一个身材挺拔、大气俊朗的男子站在路边，形象温文尔雅，不好用‘美男子’这个词来形容他，他更像是一个文能治国武能安邦的书生。
能只靠外表就展现出这么多东西，除了浸淫此道两千多年的老妖怪，也没谁有这个本事了。
周离默默看了他几眼。
这种风格老妖怪是很少尝试的，因为和他脑残的性格违和感太强。
郑科长也不由偷瞄了好几眼，暗自惊叹，但他不方便多看，只得偷偷的用余光瞄。
真的是男女通杀。
老妖怪上了车，面色平静，举止大方，还扭头微笑着看向周离：“这两天在学校过得如何啊？”
周离：……
莫名的不想回答。
老妖怪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对比显示出周离的幼稚，及他对周离的容忍……
乃至宠爱。
周离可真是太难受了。
郑科长依然保持着侧身偏头，面向他们的姿态，见状连忙问道：“周先生有些不舒服吗？晕车吗？刘师傅麻烦开慢一点，转弯缓一点。”
“没事，没事……”
“好的。”
于是郑科长又将先前对周离的话也对槐序说了一遍，借此机会，他可以大大方方的看向槐序。
越看他越感到自卑。
事实上他的形象也不算差，他以前就是礼宾司的，刚调到新司来负责接待事宜，形象绝对是过关的。可正因为往常对自己形象的自信，现在站在槐序面前，他才格外的自惭形秽。或者说以前越是对此自信，当看到槐序之后就越觉得自己以往的心态有多可笑，就越自卑。
器官数量都是相同的，大致也都在合适的位置上，为什么人家长出来就这么完美呢？
连他一个男的都忍不住多看。
而且人家还有气质。
这谈吐，这举手投足，风华绝代似乎也不再是一个夸张的词了。
咦？
边上的周离先生怎么面无表情？莫非是自己的光芒完全被压下去了，年轻的嫉妒心理犯了？可资料上不是说这位是周离先生的好友吗？
郑科长又叫司机开慢了点，然后继续问：“两位飞机上想吃点什么呢？可以点餐，告诉我就可以了。”
“鱼汤泡饭！”
“一份酸菜鱼，一份米饭，鱼里多放酸菜。”周离说道，“多准备一个小碗。”
“需要备点猫吃的罐头、零食之类的吗？”
“不用麻烦了，她就爱吃鱼汤泡饭。”
“好的。”
“一份炒青菜，一壶酒，没有酒的话，一壶粗茶也可以。”槐序并不在意这些口腹之欲。
“先生的风度真让人倾倒！”
“……”
周离扭过头看向窗外，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团子的后背，仿佛能藉此抚平自己内心的波澜。
很快抵达机场。
他们乘坐的是一架体型较小的飞机。
民航客机。
平常买票也能坐到的，东航的，只是他们包机了，小一点的飞机座位较少，避免浪费。
专机自然是不可能的。
民航包机都已经算特事特办了。
根据2012年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贯彻落实<十八届中央正治局关于改进工作作风、密切联系群众的八项规定>实施细则》的通知，乘坐包机需要中央外办报中央批准，委员一律只能坐班机。
这次是真的特事特办。
估计在接到槐序前，他们并不确定周离的两个朋友到底是什么形式的。
上了飞机。
基本没见到什么机组人员，周离只见到了一位空姐，但多数时候也都不在他的视线中，待飞机飞得平稳后空姐出来上了一下饭菜，还是郑科长帮着一起上的。
“您的酸菜鱼，米饭，还有小碗。”
“给您做了一份蒜蓉凤尾，和一份白菜，不知道您更喜欢吃哪一种。”郑科长不自觉的恭敬，“另外给您准备得有酱香的茅台、浓香的五粮液，还准备了花雕，您可以任选，我猜您不爱喝啤酒和红酒。”
“花雕就好。”
“先生好品味。”
“我们以前就是喝黄酒的。”槐序微笑着解释，“现在的酒是更好，但是喝不惯。”
“给您温好了。”
“你这话让我想起了关云长，他比我小几百岁，书上说他温酒斩华雄，哈哈，当时我……”
周离紧紧抿着嘴，不去看老妖怪谈笑风生和郑科长洗耳恭听的模样，只默默给团子做着鱼汤泡饭，顺便将酸菜全部挑出来放到自己的碗中，受楠哥影响，他也觉得酸菜好吃。
酸菜鱼的鱼肉没有刺。
倒是为周离省了不少功夫，不然还得帮团子挑刺。
一人一猫很快吃了起来。
周离抽空瞄了一眼老妖怪，看他把着酒，言谈正欢，甚至忘了落筷，而郑科长表情震惊又崇拜。
青菜好吃吗？
和大盘鸡比呢？
黄酒好喝吗？
和肥宅快乐水比呢？
周离不怀好意的思索着，稍作沉吟，又小声对团子问道：“好吃吗？”
“好吃的喵！”
槐序没忍住往他们这边瞄了一眼。
周离便很满意的笑了——
活该！
下午一点五十。
钓鱼台国宾馆门口，两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站在路边等着，一个身形笔直，一个无聊得用脚踢砖。
身形笔直的是尹乐。
另一个有点微胖。
车在门口停了下来。
尹乐对郑科长挥手打着招呼，笑道：“郑科长辛苦了！”
“没有没有！”郑科长忙声说，“您这是来？”
“我来接一下他们。”
“噢！！”
郑科长迅速醒悟过来，又侧身转头看向后座，问道：“你们认识？”
“是。”
“那要不……”郑科长试探的说，“我们就在这里下，步行进去，顺便也可以逛一逛这座园林……”
“好啊！”
既然尹乐跑过来接他们了，这个宾馆看起来又很不像宾馆……很大的样子，他也不好自己坐着车，让尹乐和身边的另一个人跟着走路进去，那太不像话了。
“我来我来……”
郑科长又连忙来给他们开门。
周离抱着团子，看向尹乐，问道：“你怎么来接我们了？天师部工作这么空吗？”
“忙得很！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又是第一次来首都、会怕生嘛！”尹乐上下打量了下周离，“看来我的好心都被你当做闲得发慌了，真令人难受。”
“哦，这位是……”
“他叫方元，是我的同事，听说我请假来接你，非要跟过来看看。”尹乐有些无奈，但还是笑着。
“你好，我是周离。”
“久仰大名。”
“emmm……”
周离总感觉这位小胖子看自己的眼神不是很友好。
显然槐序也发现了这点，他转过头，和周离对视了一眼，这个怂恿的眼神终于让周离觉得熟悉了——
干他！
不过周离依然没理他。
一行人从门口步行进去。
钓鱼台国宾馆事实上是一个外交部的下属机构，当然到现在它也开了‘分店’，开始尝试谋求利润了，据说挣到的钱还不少，也算是为外交部乃至国家减轻了资金压力。但它的本部依然保持着足够的清高，是国家接待各国元首和重要客人的特殊地方。
一边走，郑科长一边向他们介绍着。
虽然名字叫宾馆，但其实这是一处古代皇家园林建筑群，现代又对它进行了一番扩建改建。
‘钓鱼台’是因古代金章宗皇帝在此筑台垂钓而名，后清代建起皇家园林，建国十年后，它才开始作为来访国宾的下榻及会晤、会议场所。

第四百二十二章 这么大一只团子大人你看不见吗？
“给你们安排三个房间怎么样？”郑科长试探的问道。
“一个标间就够了。”周离回头看了眼风度翩翩的槐序，“我们晚上正好聊聊天。”
“好的。”
房间很快开好，郑科长带着他们前去，尹乐依然跟着。那位叫方元的小胖子不知何时已离开了，让周离觉得怪怪的。
“两位先生先休息一下吧，或者叙叙旧，我等下来找你们。”
“好的。”
“那我就先走了。”郑科长退出两步，又对槐序微笑着点头，再次说，“先行告退。”
“慢走。”
“……”
周离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俩。
就连尹乐也觉得怪怪的，看着郑科长离开的背影，又看向槐序：“看来郑科长很喜欢你啊。”
槐序没回答，只走到房间中央，背对着床，往床上一倒——
装得真累！
尹乐对此倒也不在意，又看向周离，由上到下将他打量了一边。
“你就穿这一身来？”
“怎么了？”
周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
牛仔裤，体恤，外套，运动鞋。
都是很简单的款式，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裤子上也没有破洞，虽然不够正式，但也和‘不得体’不沾边。
“我只是个大学生。”
周离对自己有着清晰的定位，因此也丝毫不感到不自在：“而且我也没有正装。”
“那明天你要换衣服吗？”
“有吗？”
“你要换就有。”
“要换吧。”周离想了想。
“应该换的。”尹乐也点头，“虽然明天的会谈不会上电视，但最终肯定还是会拍照留念的，说不定会记入史册。等以后这些都公开了，后人肯定会看到的。”
“哦。”
周离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越发感到它的沉重了，幸好，那些沉重的他都不参与。
咸鱼不可承重。
周离顿了下，又问：“刚才那个？”
“谁？方元？”
“嗯。”
“他就是我说的那个，脾气很爆，很想和妖怪打仗的。”尹乐指了指自己脑袋，放低声音，“脑子有点问题。”
“他今天过来是……”
“跟你说他脑子有问题了。”尹乐撇了撇嘴，“听说你是当代第一，他很不服气，非要过来见识一下你长什么样子，有何德何能被选中成为当代第一人之类的吧？对了他知道你爱好和平，对你十分鄙视。”
“那他怎么又消失了？”
“我怎么知道！”尹乐顿了下，开始发散想象力，“可能是他来之前，脑子里想着会发生一段小说剧情，但到了之后却发现现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然后就走了呗！”
“……你对你同事一点也不友好。”
“……只对他。”尹乐被周离的话噎了一下，感觉周离的出拳方向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我平常也不会表现出来的。”
“哦。”
“今天是郑科长去接的你们？”
“显而易见。”
“……到春明接的？”
“显而易见。”
“……郑科长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啊。”周离点点头，又抬头看向尹乐，“你怎么老是喜欢八卦别人？”
“……”
尹乐感到非常难受，憋得脸通红，才解释道：“我只是在这边找不到聊天的人，所以见到你话才多一点！”
顿了一下，他又接着解释：“而且我之所以问起郑科长，是因为郑科长以后可能会经常和我们打交道，上面很看好他，你也看得出他还很年轻，所以问问你对他的观感。”
“很好。”
“不是客套吧？”
“不是。”周离想了想说，“郑科长还蛮利落的，是90后吧？”
“90的好像是。”
“这样啊。”
周离和尹乐对视了一眼。
他们俩都是00后。
而且是01的。
郑科长这种90后的，比他们大近一轮，显然已经称得上是大叔了。
不过话说回来，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特色，这不仅体现在生活中，也体现在工作中，和90后打交道，就是让他很舒服。像是老周的那些生意上的朋友，每次见到他，都很喜欢和他聊天，或是客套，或是嘘长问短，让他很烦，还不好拒绝，他又不像祝双能真的和那些叔叔阿姨聊到一块去。
郑科长就不同。
今天一天，郑科长除了有些被老妖怪折服外，并没有任何虚假的客套，一副‘工作外的事老子啥也不想干’的态度。
就很让周离舒服。
正在这时，原本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的槐序又坐了起来，整理了下自己西装的领带，温和的看向他们，微笑：“好了，你们两个小朋友，不要老是在背后议论别人。”
周离额头上顿时浮现出了几条黑线，他觉得应该是郑科长回来了。
尹乐也很懵：“他这是怎么了？”
周离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外边便传来了门铃声。
尹乐去开了房门。
郑科长带着两个人来到了房间，和他们商量着今晚及明天的行程、细节和注意事项。
周离的任务非常简单，就是一起去迎接大妖们，为双方搭个桥，做个介绍，令双方的第一次会面不那么僵硬。
这个要说重要也不算多重要，没有到缺之不可的地步，但要说作用小，同样也不见得——历史上很多名人的会面都有一个中间人在里面牵线搭桥，哪怕到了现在，两个原本没什么交集的国家要有什么合作，往往也是有个中间人互相撮合的，有时候中间人起到的作用格外大的话，获利大的一方还会以其他形式支付分红。
外交部的团队今晚会和他见一面。
明天早晨十点整，正式迎接妖国使团，地点则在首都城外，古时候妖国就在这里设过点的，他们会直接从这里出现。
然后就是喜闻乐见的吃饭环节。
之后两天他们会去拜访一位有名的书画大师，现在倒是没有定下周离是否要随行，应该还是要看表现，要是周离和对方主官相处得格外融洽的话，应该就会同去。
……
商量好了，又再三核对确认，随后郑科长一行人才匆匆离去。
老妖怪则又瘫软在了床上，思考人生。
周离随即看向依然呆在房间里的尹乐，疑惑的说：“你是真的很闲吗？还是被别人排挤了？所以没有事做。”
尹乐：MMP
尹乐笑嘻嘻，再三强调：“我今天是特意申请过来陪你的！我明天要和你一起去接妖国使团！而且！只有！我！”
语气这么重干嘛……
周离心里嘀咕着，表情依然平淡：“哦，那你还混得挺好的嘛，看来还是你们几个中混得最好的。”
“不好说。”
“那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对了——”
尹乐认真的瞄向他，眯起眼睛：“你给我承诺的妖王亲从官大人在哪？什么时候到？”
“团子大人在此！”
团子在周离怀里挣扎着，似乎想站起来，将自己小小的身躯塞满这只人内的整个眼睛。
周离抿了抿嘴，一边安抚着团子，一边对尹乐说：“说起来你不信，团子大人之所以叫团子大人，不是我叫的，是几乎所有妖怪都管她叫团子大人，包括妖国元老林钟，林钟你该听说过吧？”
“鼎鼎大名……所以……”
“所以团子大人就是妖王亲从官！而且陪伴了妖王两千多年，林钟都得给她面子，被她骑在脑袋上揪头发。”
“你搞我？”尹乐懵了，“你到时候让这只猫上桌，让大家给她问好，让部长恭恭敬敬的给她喂猫粮？”
“喵呜！人内闭嘴！”
“你多虑了。”
周离竖起了三根手指：“第一，团子大人不爱吃猫粮。第二，团子大人可以变成另外的形态，是个小女孩的形象，到时候所有人类都看不见她的，而妖怪们是看得见的，并且也认她的身份，所以她依然能起到应有的坐镇效果，而且，人类们对她形象的不认可无非是一种偏见罢了，团子大人就是很尊贵的……”
周离说着低下头：“是不是呀？”
“团子大人超腻害的！”
“……”
听着团子奶声奶气又幼稚至极的话，尹乐实在难以将她和自己原本想象中的妖王亲从官画上等号。
但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办法了。
望向周离依然竖着没有屈下去的最后一根手指，他沉吟了下，又问：“第三呢？”
“第三，你惹到团子大人了。”
“卧槽……”
“真的。”
“喵呜你惹到团子大人惹！”团子也配合的对尹乐威胁道，事实上她早就和尹乐吃过饭的，算是熟人了，“明天团子大人要在那个什么小官面前说你的坏话，命令他打你！”
“……我错了还不行吗？”
“那团子大人原谅你了喵！”
“……这么简单的吗？”
“团子大人大人有大酿！肚肚里有船！不和你一个小人内一般计较！”团子轻声轻气的哼了一声，然后又抱着周离的手臂开始嚷嚷着晚上要吃些什么菜，完全就是个小孩儿。
尹乐满头黑线，只得在心里祈祷，希望周离说的都是真的，妖国使团的主官真的认识这只猫。
否则他就完了。

第四百二十三章 在意形象的老妖怪
尹乐麻木的听团子报着菜名。
有些菜他听都没有听说过，尽管这里是钓鱼台，但他仍不确定这里有没有。
只得拿备忘录记下来。
可偏偏团子是一只不识字的文盲猫，有些菜名团子只会读，一问她是哪个字，她就化身小复读机，尹乐只能靠自己的想象和尝试来猜。更难为人的是有些菜名听起来就很拗口，明显带有异域风情，猜都猜不出来，尹乐只能写一个读音差不多的字，期待着钓鱼台的大厨能听懂。
随即他便出去点菜了。
团子显然十分期待，在床上来回走动，也不知道点了这么多菜，她能否做到每道吃一口。
槐序也在房间里走动着，到处乱瞄。
“这房真大！啧啧！金碧辉煌！比咱们以前住的那些旅馆好多了。”槐序一顿，“就是有一点不好。”
“什么？”周离转头。
“这里该安一台电脑的！”槐序指着办公桌上，“要那种很厉害的电脑，可以打游戏、吃鸡的，我看那些一百来块钱的小旅馆里面都带电脑。”
“言之有理。”
“是吧！”
“嗯……”
周离平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团子在床上走来走去，从他胸口踩过，不再理会老妖怪了。
钓鱼台国宾馆虽然也对外营业，但也只是部分区域对外营业。你只要出得起钱，以前也没犯过事，干的也不是那些不正当不体面的事情，是可以租用钓鱼岛部分区域的，住宿、会议、吃饭都行。但也有一些区域是平常人几乎进不了的，比如养源斋中餐厅和周离现在住的这一栋，只会用于接待国宾。
在这个房间里装电脑，你是指望国宾用它上网冲浪，还是处理文件？
饭点到了。
郑科长和他们科的正科长也来作陪。
周离指着身边的空气对他们介绍道：“这位是榆国妖王的亲从官，团子大人……不过你们看不见，你们可以称呼她为团子小姐，或者也可以叫她团子大人，‘大人’这个称呼基本是沿用我们古代的。”
“见到您倍感荣幸。”
“很高兴见到您。”
正副两位科长很得体的问好。
团子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头顶的猫耳朵动了动，很疑惑的说：“你们看得见团子大人喵？”
周离微笑着转述：“团子大人说她也很荣幸见到你们。”
尹乐默然。
幸好其他几个同事都不参与这件事，否则他觉得自己怕是要遭……
随即周离又向正科长介绍了槐序，和郑科长一样，正科长也很惊艳于槐序的形象和气质。
他们一同前往餐厅入座。
尹乐在周离身后悄声说道：“你没有眼福了，这里的服务员都超好看的，而且和外面的好看不一样，是那种很端庄很有气质的好看，但是今天都不在，只留下了两个。”
周离礼貌性的点点头，不以为然。
菜开始一道道的上来，因为只有两个服务员，上得很慢。
两位科长和槐序闲聊着，聊的多是些古代的事情，不出意外的话，槐序有些话也是编的，但没关系，他就算说某某皇帝有三只脚只是没人敢说没人敢书恐怕他们也会信。
这就是权威的力量。
周离则默默吃着，时不时给团子夹菜，每夹一次还得恭恭敬敬的说一句：“团子大人您尝尝这个……”
以衬托团子的身份。
这让团子心里满足极了，胃口都变得好了许多。
相反，槐序则表现得格外‘得体’，很少下筷，仿佛心思就不在这上面。
“好吃吗？”周离小声问团子。
“好吃喵！”
“哦。”
“这个是国宴喵？”
“不知道算不算。”
“周离是个小傻瓜呢~~”
“吃吃这个。”
周离又给她夹了块松鼠鳜鱼。
国宴其实特指国家元首或政府为招待国宾、贵宾、或在重要节日为招待各界人士而举行的宴会，一般来说可以分为堂菜和台菜，即在人民大会堂吃、在钓鱼台国宾馆吃。
周离也不知道今天这个算不算。
估计不算。
明天那个肯定算。
但今天也有吃国宴上常见的菜，据尹乐说，听了团子报的菜名后，主厨非常震惊，决定亲自下厨。所以单论菜品质量今天晚上应该是不逊色于国宴的。
差在了格调和名义上。
就周离感觉，味道固然是好吃的，只是和他之前忽悠槐序的话差不多——口味太过于偏清新淡雅。这一点和苍蝇馆子的重油重辣就完全相反，尤其是他点了一道‘水煮牛肉’，这本身是道以重油重辣出名的益菜，可在这里硬是做成了减辣减油版，显然是故意迎合老年人们的口味，也迎合‘国宴’的风格。但像是佛跳墙、软兜长鱼这类菜就做得极好极好。
此外好像厨房离这比较远，菜色端上来后已经没有锅气了。
所以周离感受最强烈的其实是这些菜的‘高端’。
不过他也不太会吃。
要是楠哥在就好了……
饭后。
槐序回到房间，又呈大字型躺在了床上，双目无神的望着天花板，生无可恋。
周离去浴室看了看洗漱用品，好像比自己带的要更好一些，倒是显得他土包子了，走出来后，他很平静的瞄了眼此时的槐序，又在床上坐下来，一边脱鞋一边说：“怎么？为了装……营造高人风范，错过了吃的，现在想把今早的自己抓起来打一顿？”
“有点儿……”
“……”周离低头笑了，“可惜你只有穿梭空间的能力，不能穿梭时间。”
“我要死了……”
“饿死了？”
“又饿又累……”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周离低头憋着笑，他还真很少见到这只老妖怪这么颓丧的时候……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呢？好像还是去年春天他们刚遇到时他来向自己搭讪、自己没理他的时候。
“我也没有办法。”
“嗯？”周离疑惑看向他，“为什么没有办法？”
“我是代表妖的，总不能表现得跟个……”槐序想了想，“跟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给妖丢脸。”
“你还会考虑这个？”
“其实没有，主要是你说我是明公的学生，我不能给他丢脸。”槐序声音里依然透出生无可恋，“虽然我觉得我平常那样也没什么不好，相反，童心才最让人快乐，你们人要是活这么久，也能体会到这一点，也会在时间中慢慢做出选择，去以最简单的方式去追寻最纯粹的快乐。但无奈啊，你们活不了这么久，所以幼稚的你们反倒理解不了我们这些老古董，你们就有偏见，还觉得那样幼稚，觉得那样是不得体的。”
“你是在解释你为什么活了这么多年还这么傻吗？”周离疑惑，“可是你上次不是解释为你变成妖后，整个身体包括脑子转化成另一种状态，由此留下的后遗症吗？”
“我不是解释！我也不傻！”槐序扭头恶狠狠的看着他，“我在给你解释我今天的行为！”
“可你为什么要在意呢？”
“处在这世间，总是要在意别人的看法的，平常我不在意，但我要替老师在意。”
“可能明公也不在意呢？”
“他估计不在意，我还是得替他在意。”
“好复杂的样子……”
“我演的怎么样？”
“很棒。”
“我是专业的。”槐序还是这句话，然后又说，“我昨天晚上在家回想了好久，想那些古代人类，那些富有雅名的才子或大儒平常是什么样的，还看了电视，又排练了很久。”
“累吗？”
“我是专业的。”槐序依然说，“人生如戏，本来就时时刻刻都在演，每个人都在演。”
“可是……”周离犹豫着。
“可是什么？”槐序皱眉。
“可是古代有些书上不是说……那些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也很有英雄豪气吗？”周离疑惑道，“甚至还有说谁谁谁一顿能吃一头羊，多少斤肉，别人听了，都觉得这是大英雄，大将之材，很有气概。”
“真的假的？”槐序惊坐起，语气已然焦急起来，他怎么没看见这本书？
“真的。”
“什么书！？”
“很多书，忘记了。”周离说，“反正不在小学课本上。”
“你怎么不早给我说！”槐序已从床上跳了起来，牙关紧咬，气得不能呼吸。
“你也没问我啊！”周离眨巴着眼，“你说你要是提前和我商量一下多好，今天早上还把我恶心到了，我还没有找你赔钱呢，你反倒指责起我来了。”
“你……”
槐序支支吾吾的，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说：“你看看你！自从谈了恋爱，你现在说话都带上李呆毛的语气了，你以前都不是这样的！”
周离唔了一声。

第四百二十四章 见过团子大人
13号，清早。
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被地上的雾朦胧着，成了中国红，下方是城市边际线，头顶则是晴空万里，这样的画面让周离不由自主的掏出了手机，拍下发给楠哥。
雁城就很少看见这么红的朝阳。
归其原因应当是雁城的天气多云多雨多雾，没有北方大晴天多，空气也没那么通透。
周离刷的一下关上了窗，缩了缩脖子。
“有点冷。”
“现在都深秋了，又是北方。”槐序起得比他还早，“你穿得太薄了，等下换了衣服可能会好点。”
“可能。”
“团子大人就不冷！”
“自是比不过团子大人的。”
“喵呜！”
“不过等下团子大人还是要表现得稳重一些，学一点槐序，只学一点就够了，不要和他完全一样了。”周离轻轻摸着团子的小脑门，“咱们也给殿下争争面子。”
“团子大人知道的！”
“那就好。”
“殿下很爱面子的！”
“这样么……”
很快就有人送了衣服过来，是昨晚上量的尺寸，毕竟比不上深度定制的，因此送了好几套来，让他试，有位裁缝师傅随同，以作修改。
还有专门的造型师。
可以说很贴心了。
上午九点，他们准时出发，乘坐礼宾车，前往妖国在古代留下的节点。
大约半小时的车程。
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荒地，古时修建的建筑在岁月变迁中没有留下丁点。前些天国家征收了这片地，仓促之下只得简单的将之铺上石子并压平，然后铺上红毯，让其看起来终于像点样了。
之后自然是要重新修建的。
今天节点周围已经全部戒严，且封锁了视线，阵仗不小。
只是水泥小公路和农田不太应景。
他们到的时候才九点半。
周离站在外交部长身边，小声向他解释着：“他们的故土世界虽然支离破碎，可能就是环境很糟，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地方都是破碎的，不能居住，但还是可以短暂停留的，也有办法在这些破碎区域穿梭，所以他们今天过来的原理就是穿过这些破碎区域，到达这里，然后出现在我们地球上。”
部长点着头，努力理解：“可不可以理解成核大战后的污染土地？”
“有差别，但可以这么理解。”
“他们故土世界是什么样的？”
“我没有去过，据说是个很漂亮的地方。”周离对这位在电视上经常看到的长者很恭敬，“现在故土是个是个和我们地球几乎重合，也一起运转的世界。”
“这又是什么原理呢？”部长很好奇。
“我也不清楚。”周离瞄了眼旁边，“尹乐你们祖上对这些有了解吗？”
“可能有，但没传下来。”
“哦。”
事实上对于妖和故土，尹乐的了解还没有周离多，尽管周离今天说的也是槐序昨晚告诉他的，但槐序毕竟是一个还有那么点名气的超凶大妖，还是靠谱的。
十点整。
妖国使团凭空出现。
妖国的外务省就是专门和人类国度打交道的，妖国和妖国之间的界限没有那么分明，如果有需要，两个妖国的相关部门可以直接对接，所以妖国外务省的成员中很多都可以自由显形，不能自由显形的也有，基本就是做一些不需要出面和人类交流的工作。
今天来的，都是能被人看见的，且主动显出了形态，顿时让在场大多数人类都睁大了眼睛。
因为是外交使团，他们的外表其实还算规整，不会太恐怖，体型也不会和人类差别过大，即便如此，他们也和正常人类有着明显的差别，像是一些古书中记载的神佛鬼妖的形象。
以妖为主。
双方互相迎了上来。
周离稍微走得靠前一些，先上去和妖国使团的主官握手问好：“终于见面了，寒泓大人。”
“周离先生，早就想见识下您了。”寒泓微微笑着，“也不要叫我大人了，就用‘先生’来称呼吧，现在这个时代好像不流行那么叫了。”
“好的。”周离连忙向身后做着介绍，“这位是王部长。”
“很荣幸见到您。”
“哪里哪里，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寒泓先生在古代就担任着驻我国使馆的主官一职，担任了一千多年。”周离看着他们握手，然后是两个团队的其余人也分别握手见礼，继续介绍着。
“那可了不得！”
“我们活得长而已。”
“寒泓先生认出我身边这两位了吗？”周离指向身边，“这是槐序，他很喜欢改变自己的外形。”
“原来是槐序大人！”寒泓大人沉默了下，“……好久不见了，明公可还好？”
“应当还好。”
“这位寒泓先生可认识……”
“自是认识的！”
寒泓大人盯着周离身边的空气，睁大了眼睛，随即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下官见过团子大人！”
“免礼喵！”
“谢团子大人。”寒泓大人这才将上身挺直，又对团子说，“听说团子大人一直在外……游历修行，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和您碰上，真是荣幸之至。”
“团子大人好像见过你……”团子歪着脑袋，疑惑的盯着他，一副记不起来的样子。
“我以前在玉絮大人手下任职。”
“哦！玉絮！这个团子大人认识的！”
显然这位玉絮大人的官职要比寒泓大很多，周离好像也听闻过他的大名，似乎是个和林钟同级的大佬，只不过因为他是站在红染这一边的，所以感觉就没有林钟名气大。
毕竟红染这边大佬很多，林钟则是激进党的唯一Boss。
听着他们两个的对话，尹乐已经将眼睛睁成了铜铃，看看团子，又看看周离，吃惊不已。
可惜周离不能让他们站在这里继续闲聊下去，以团子的身份和在妖国政府的‘地位’，她如果讲个不停，寒泓大人也只能一直站在这里陪她讲，就把其他人晾着了。
“先上车吧，慢慢叙旧，这里风大。”
“也好。”
其他人是不用介绍的，周离也介绍不清，等他们正式会谈的时候，他们会进行自我介绍。
但上车前，他还额外介绍了下尹乐，算是对尹乐小小的帮助。
随即两边团队的主官坐在了一起，在车上他们会进行一定的交流，也对彼此进行一定的熟悉了解，两边团队的其余人就没有坐在一起了，是分开的，每两个一辆车。
而周离还是和团子坐一辆车。
小猫娘抱着他的手臂，脸贴着他的胳膊，也和当猫的时候一样撒着娇：“刚才团子大人稳重喵？”
“稳重的。”周离昧着良心。
“那个人不会骂你了喵？”团子又问。
“哪个？”
“那个！”
团子伸出一只白生生的小手，指着前面一辆车，那是槐序和尹乐乘坐的车。
周离微微笑了笑：“他那不是骂我……”
然后又默默团子的小脑袋，迎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谢谢团子大人表现的时候还想着我。”
“团子大人想殿下的！”
“真令人伤心……”
这只小渣猫还真是渣得直接。
话都说到这里了，周离便掏出手机，给尹乐发消息。
周离：怎么样？
尹乐：牛逼
周离又想了想：以后对团子大人尊敬点，你看人家那么大的官，对团子大人都毕恭毕敬的
尹乐：我一直以为她只是妖王的宠物
周离：红染掌权之前，妖国高层投票选临时领导人，她和红染是仅有的两个竞选者
尹乐：？？？？？？？
周离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第四百二十五章 自己给自己挖坑
尹乐从前车上下来，对周离说：“这边。”
随即目光悄悄移向周离身边。
周离分明看见他微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估计是仍然对妖心存芥蒂。即使这一年成熟了不少，不再那么中二了，但要他向一只扑闪着萌萌哒的大眼睛的小妖流露出恭敬的感情，还是有些困难。
周离跟着他走。
团子依然眨巴着大眼睛。
地上有红毯，有花饰，有人拍照，但没有记者和服务人员，因此和周离在电视上看到的场面比起来略显冷清。
对寒泓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笑呵呵的，似乎在车上聊得不错。
地毯通往一个很大的会客室。
进入会客室后，一大群人各自落座。
双方主官继续闲谈着，聊的话题非常广泛，既聊及那些历史事件，也聊起四个妖国，还聊起榆国尚未苏醒的妖王……因为这次会谈的主题就是双方的友好与和平，所以他们也一直在烘托友好的氛围。
其余人则都在认真倾听，并不说话，看似只是陪客，实则每时每刻都在思考着对方的话，为之后的正式会谈做准备。
但同样是陪客，周离说话的机会就要多一些了，两位主官偶尔甚至会主动问询起他来。
当然还有团子和槐序。
不过每次寒泓和团子说话都非常恭敬，这让王非常好奇，想要看看团子到底长什么样。而和槐序说话时，寒泓的表情变化就有些丰富了，他印象中的槐序可不是这样的。
一小时后——
国宴。
今天的菜品好似比昨天还要丰富和精致一些，许多菜周离都没见过，加上餐具和装盘，只让他觉得高大上。
其实他很想摸出手机来拍个照的，但想想还是放弃了——他毕竟不是外国领导人，外国领导人吃国宴也拍过照的，但你就会觉得人家摸出手机来是一种从容和不在意，但他摸出来的话，别人就会觉得他不懂礼数。
幸好昨天拍过了。
周离还是闷头吃饭，时不时留意一下饭桌上的两位大佬。
用餐的过程中两位大佬也没闲着，但氛围依然是轻松愉悦的，既然是在用餐，他们挂在嘴边的便多是这些菜品。
国宴博采八大菜系之长，也吸收了世界各国菜肴的精华，上采古代宫廷御宴，下纳民间风味小吃，有时候也根据外国领导人的口味进行调整乃至自创菜品。甚至有些菜还与当时时事紧密相关，比如08年奥运会期间，我国宴请各国领导人，就有一道形状颜色都寓意奥运金牌的青芥焗牛排，金灿灿的，还带玉。
有些菜可以追溯到百千年前，寒泓很早前就吃过，但同一道菜现代和古代做出来自是有区别的。
这里面有得聊。
有些菜寒泓未吃过，觉得好吃，也会问一问，便有王或知道的某位外交官出来为他解释这道菜的诞生时期和背景，说它是哪位厨师在什么情况下创立的，或者有什么民间传闻。
也有得聊。
周离就喜欢听这些，槐序和团子也喜欢听，并且大佬们说话又好听，讲起故事来比电台的还专业。
楠哥应当也是喜欢的吧？
周离又想到了楠哥。
也是没办法的，在吃美食时，他没办法不想到楠哥的。
“这些菜还合团子大人的胃口吗？”寒泓扭头看向团子，关切的问道。
“喔！好的！”
“……那就好。”
虽然寒泓也不知道团子的回答是个什么鬼，但他的关切已经传达到了，便点点头，收回目光，也放下了筷子。
身边的王说：“听说寒泓先生喜欢书画诗词，喜欢品茶泼墨，这几天正好有两位书画大师正在首都办书画展，明天我们去拜访一下两位大师怎么样？”
“甚好。”
“下午为寒泓先生准备了好茶，让寒泓先生品一品。”
“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王比网上那些小视频中表现得要温和许多，“那我们出去走走？休息一下？”
“也好。”
餐厅内的所有人都站起了身。
寒泓当先看向团子：“团子大人，那我就先去……”
团子摸着肚子，连连点头。
“你气吧！”
“晚些时间再来拜访您。”
“好的！”
随即寒泓才看向周离和槐序，脸上表情又恢复了从容大方，冲他们点点头，跟随王离去。
按照流程，之后他们应该会稍事休息，同时也是给双方讨论研究、制定会谈策略的时间，下午会有个下午茶，从这个时候开始就要聊一些正事了，最后的正式会谈则会持续较长时间，直到将所有约定敲定下来。
中间伴随着休闲活动。
除了拜访书画大师、参观书画展，可能还会有些其他的安排，具体安排则取决于这段时间的交流。
周离自是不参与的。
回到房间。
槐序继续生无可恋。
周离拿出手机和楠哥聊天，如实向她描述着国宴的菜品，勾着她的馋虫，看见她气急败坏乱发表情包的模样，他十分开心。
团子则又变回了猫的形态，这次换成了一只金吉拉，她明显很兴奋——尊贵身份得到了认可，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于是一个劲的在周离床上走来走去，跳来跳去，抒发情绪。
“团子大人。”周离看着她，“你有没有觉得金吉拉的脸看上去丑萌丑萌的？”
“胡说！团子大人可漂亮了！”
“哦。”
“下午我们去哪？”槐序翻了个身，他不想在呆在这里了，呆在这里必须维持他的人设，这让他很累，“作为一国首都，肯定有不少好吃的东西吧？”
“你想吃什么，让这里的厨师做不就行了。”周离眨巴了下眼睛，“那可是国宴大厨。”
“别挤兑我了。”
“我问问楠哥。”
周离迅速在屏幕上打字。
周离：最好吃的？是烤鸭吧
周离：对了你知道首都有哪些好吃的？
李呆毛：涮羊肉、烤鸭、羊蝎子、爆肚、炸酱面、卤煮……
还挺多的。
周离看着皱了皱眉，又想了想，对槐序说：“下午我问问我们能不能出去逛逛，能的话就吃点东西，后面还有空的话，我想去爬长城和找祝双玩。”
“那明天……”
“明天要陪同他们一起去拜访那两位大师，尹乐刚给我说了。”周离有点发怵，“可是我对书画一窍不通。”
“那又怎么了？”
“怕出糗。”
“放心！”槐序十分豪气，“你懂不懂书画根本不重要的，比你懂书画的人千千万万，有几个能有这个资格的？所以你只需要安心的抱着本大魔王和你红染姐姐的大腿，别说不懂书画了，色盲都是小问题！”
“好像红染姐姐的旁边混入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团子大人也会罩着你的！”团子脆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她爬到了周离的脑门顶上，站得摇摇晃晃。
“谢谢团子大人。”周离头上压力很大，干脆把团子从头上拿下来，将她按在怀里狠狠撸着，同时问道，“团子大人觉得今天中午的国宴好不好吃呀？”
“好吃的！”团子一边反抗一边回答，“团子大人以后天天都要吃！”
“……”
周离的动作顿时一滞，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而团子察觉到他的异常，也停止了挣扎，转而安静躺在他怀里，用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好奇的盯着他看。
“肿么啦周离？”
“没……”

第四百二十六章 游故宫
周离问了郑科长，得知下午他们可以出去逛，晚饭不回来吃都可以，‘随意’程度比周离想象中高得多。
郑科长还为他们配了辆车，送他们到前门大街。
其实最开始他是想陪同他们一起去逛的，自称可以为他们做导游。说来可笑，到了现在，周离已经分不清郑科长陪同他们是例行公事还是被槐序先生的人格魅力所折服了，总之他婉拒了。
“谢谢你陈先生，接下来我们想自己逛逛。”周离站在车边对司机微笑道，“你先休息会儿吧。”
“那我找个车位停着，你们需要用车时给我打个电话，发个地址。”司机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周离和槐序，“手机号码也是我的微信帐号，都能找到我。”
“好的，谢谢你。”
“不客气。”
周离将名片收好，但依然站在原地，看着车驶离、消失在街道转角才收回目光，转而扭头打量四周。
首都和他想象中一点不一样，他原本想象的首都应该是高楼林立、街道宽阔、车水马龙，天空因雾霾而显得阴沉。但眼前却是一片低矮甚至老旧的房子，就在他的左边有一条小巷子，巷子里站着两条狗，放着一辆自行车，有小孩在追逐。
仰起头，确实是看得到高楼的。
于是有一种时空错乱、世界交叉的奇异感。
“你在看什么？”
“随便看看。”
“我们去哪吃？”
“我看看地图……”
周离站在路边掏出手机，一手抱着团子，一手查看起大众点评。
单手操作有点困难。
余光一瞥，槐序干脆在街边蹲了下来，用双手捧着下巴，盯着地面发呆，再顺着他的目光仔细看去，地上有几只蚂蚁在对着不知谁落在这里的一粒米费脑筋。
“是蛋炒饭。”槐序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如是说，“我闻到了蛋炒饭的味道，饭上还有蛋液。”
“狗鼻子。”
“这是我的专业。”
“槐序先生请站起来吧，等下被人看见了，明公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不会的。”槐序头也没抬的说，“那个司机现在已经开到另一条街去了，也没有人在跟踪我们。倒是旁边这个杆子上的三个摄像头有其中一个对着我们这方，可惜我们站在它视线的最边缘，我蹲下来，它就看不见了。”
“……”
要欺负一下这老妖怪还真不容易。
“选好了！”
周离学着楠哥，很快就做了决定，不纠结，并祈祷命运也能像对楠哥那样，时刻不停的站在自己身后：“我们先去尝尝这家评分不错的炸酱面吧，很近，就在那边。”
“走！”
槐序放下手里的小木棍，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周离目光向下一瞄，那颗蛋炒饭已经被他用小木棍挑到了一个相反的方向，蚂蚁们更加焦头烂额了。
店就几百米，很快就走到了。
店面倒是挺大的，两个门面，还有二楼，除了做炸酱面还做烤鸭，且一进门就能看见烤鸭的炉子，鸭子挂在里面，被熏烤成了诱人的颜色，泛着光，滋滋冒油。
槐序一个劲给周离打眼色。
周离皱起眉头。
他在评论区里也看见有人说这家烤鸭好吃，不过今中午的烤鸭就已经让他觉得无敌好吃了，不仅是烤鸭中无敌好吃，在宴席上那道也是他最喜欢的一道菜——国宴只是在某一部分菜品上做了妥协，在另一部分，是做到了接近极致的。
只是中午的烤鸭就只是一盘片皮烤鸭，不配薄饼甜面酱和葱黄瓜，据说是因为烤鸭烤得外壳酥脆、肉质鲜嫩，既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减轻油腻，这样吃也会影响它的口感。
所以和满大街的烤鸭还是不一样的。
再考虑到这老妖怪中午也没吃多少，筷子都没伸几下，周离还是心软了。
“那就尝尝这家店的烤鸭吧，点半只就够了。”
“一只！”
“……”
“大魔王太感动了！”
于是一只烤鸭，两碗炸酱面。
周离一边等上菜一边拿出手机刷着，地图显示这里离故宫特别近，走路骑车都很快。
炸酱面最先端上来。
周离先是低头看向团子：“团子大人要吃吗？用小碟子给你装一点。”
团子仰躺在他大腿上，用爪子飞快的拨弄着他垂下来的领带，玩得专心致志，好似没听见他说的话。
也是——
刚刚才吃了午饭，她肯定还是撑的。
这只小渣猫向来是没吃之前什么都想吃，一旦吃了几口，就弃美食如敝履了。
周离也还是饱的。
于是他将菜码倒进碗里，和转之后，便将碗推到对面槐序的碗前，开始将面一夹夹的夹到他碗里。而在这期间，槐序便拿着筷子一动不动的看着他手上的动作，乖巧等待。
“好了。”
周离给自己留了一小口：“我尝一点就是了……等下我想去故宫转一圈。”
“不去吃羊蝎子吗？”
“你吃了这碗……这两碗面和一只烤鸭也差不多了吧？”周离无语，“逛完故宫我们再去吃羊蝎子。”
“差得多。”槐序夹了一大口面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忽然连连点头，用手示意周离也吃，咽下去后才说，“再说，皇宫不就是个皇帝住的房子吗，有什么好逛的？我跟你说，里头一点不好玩，我以前就去过，还没咱们家漂亮！”
“团子大人也去过！”
“那你给我当当导游吧。”
“我最后一次来首都好像还叫长安……”槐序眨巴了下眼睛，“总之皇宫都一个样！”
“藏安！”团子大人纠正道。
“……”
两个小时后。
两人一猫走在故宫中。
周离扭头到处看着，不免有些失望，不得不说，皇宫和他想象中区别很大，尤其是御花园和妃子们的宫寝。
槐序看出他的情绪，不免嘲笑道：“早就给你说了吧，还没我们家漂亮，古时候那些人哪有现代人会享受啊，你想想，一年出好几次无限火力，要是古时候，能让君王不早朝……”
周离继续到处看着，小声说：“没有灵力痕迹。”
“以前是有的。”
“嗯？”
“以前皇宫是有布置的，有很多机关的。”槐序解释道，“像是这些石狮子，都是活的，还有很多防御性质的阵法，一旦有妖怪闯入就会自动开启……现在你知道我在皇宫来去自如有多厉害了吧？”
“现在怎么没了？”
“哪经得起时间这么摧残。”槐序说着，“而且你们人类经常打仗，也有可能是被自己毁掉的。”
“那……”
“那口钟和蒋家古墓都是天师鼎盛时期的造物，代表的是人类最巅峰的天师水平，而这个皇宫嘛，看起来也没有多久，那会儿都是时代末了吧？”槐序撇撇嘴，“估计也没什么厉害的天师了。”
“这样啊……”

第四百二十七章 小周不行
“团子大人累着了吗？”
“唔？”
团子闻言扭过头来，疑惑的看着他。
周离又将话重复了一遍。
“累着了的！”团子急急忙忙的回答道，“你要抱团子大人了喵？”
“累着了我们就休息一会儿吧。”周离指着旁边的树荫，又对团子说，“团子大人是殿下的亲从官，是厉害的大妖怪，可不能这么容易就累着了哦，会被不知情的人类看笑话的。”
“团子大人是因为……”团子露出失望之色，声音也低落下来，“是因为皇宫里有好多野猫的，它们都盯着团子大人，嫉妒团子大人又比它们好看又比它们可爱。”
“那是宫猫……”
“公猫！”
“大妖怪可不能怕野猫呢。”
“公猫！”
“宫猫也不能怕……”
话是这样说，但周离还是将她抱了起来，抱在怀里，让她面朝前方，然后坐在树荫下的石椅上。
下午的阳光有些灼人，天空碧蓝如洗，似乎对光线及温度的传导没有起到丝毫阻碍作用，以至于已经十月中旬了，首都的阳光照在皮肤上仍有些微的灼烫感。
“穿着这个衣服的外套，热死你。”槐序斜着眼睛瞄他，“刚才叫你脱你也不脱。”
“脱了不好看。”
“嘁！”
“皇室出过天师吗？”
“没有吧，可能出过那么一两个，但也没人知道。”槐序打了个呵欠，瞄向远处的游客，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个姑娘，觉得她的形象勉强可以入自己法眼，能充实一下模板库，“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
“干嘛好奇这个？”
“突然想到的。”周离也看向远处，不过他的目光却越过了人群，看向人群围着的太和殿。
“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最开始的统治者，那些到现在已经被人尊为神魔的统治者，他们就是天师，而且很强大，只有拥有很强大的力量才能成为部落的统治者，然后角逐天下。”槐序好像侵入了他发散的脑洞，得知了他的胡思乱想，“那已经是上上个时代并且是早期的事情了，他们还不叫皇帝，上个时代就不一样了。”
“为什么不一样？”周离很好奇。
“很多方面。”槐序手掌一挥，捉住从他面前经过的一只飞虫，递到团子嘴边试图给她吃，“上时代的天师很正派，起码最顶级的那些天师很正派，你没生在那个时代不知道，他们都以保护人类传承、对抗妖族入侵为己任，没有闲心思的，有时候听惯了阴谋论的人听说到他们，都会觉得很不可思议。”
“这样啊……”
“而且天师太随机了，即使天师成了帝王，一旦到了下一代，哦豁，难道又要打一场内战弄得生灵涂炭吗？所以天师是绝对不能大规模插手人类内部的战争的。”
“……”周离稍作思考，低头对团子说，“团子大人，跟我说一遍人类内部。”
“人内内部~”
“噗！”
“你是白痴吗？”槐序气得不轻，自己在这跟他认真讲解，彰显自己的博学，他在那逗猫？
“你请继续。”
“不讲了！”
“你不是说很多方面吗？”
“不讲了！”
槐序直接站了起来，拍拍屁股，面朝前方，作势要走，却并不迈开脚步：“走了，早点逛完早点出去吃羊蝎子！”
“哦。”
周离也抱着团子站了起来。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槐序这才迈步开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去看了看博物馆，里面收藏的除了周离想象中的老玩意儿，也还有他想象以外的，例如精密至极的钟表，黄金鸟枪，又让他感受到了时光的错乱感——原来那个时代的世界和清宫剧里所呈现的并不一样。
一出故宫便吃了羊蝎子。
吃完后逛了逛，吃了些小吃，走回到天安门，拍了两张背靠晚霞的天安门照片，然后又去吃了涮羊肉。
周离没有槐序那么能吃，也没有他那么馋，基本就是做一个陪客，多数时候都是默默看着他吃，或者给他点菜点饮料，偶尔在他的要求下也尝一口，附和他说好吃，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觉得枯燥。
回到国宾馆。
周离坐在房间中的办公桌前，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是一个QQ窗口，视频邀请发出去了，对方还没有接。
咚咚咚咚……
屏幕上陡然出现了楠哥的面容。
因为时间已经有些晚了，楠哥已经洗过澡了，披散着头发，穿着睡衣，但是戴上了耳机，一边搔弄着头发一边瞄着他。
“这么晚才回来？”
“今天出去逛故宫和天安门了，还吃了很多东西，有……”
“不准给我说！”
“哦。”
“上次还说让我带你们去逛故宫和天安门、爬长城呢！”楠哥皱起眉头，“男人真靠不住！”
“下次我们再来，我就可以给你当导游了。”周离想了想说，“总是你在操心，下次你也可以省心一回了。”
“牛逼！”楠哥竖起大拇指，“这个回复牛逼！”
“……”
周离紧抿着嘴，忍不住思索，别的女生在和男朋友开视频聊天的时候，语气也是这么像哥们儿吗？接着他又忍不住想，这个问题似乎反应出了人们第一次谈恋爱的生涩，都没个对比和参照。
在他沉默时，楠哥不经意一瞄，终于发现了他的衣着。
“呀你还穿的西装！”
“嗯！”
“哪来的？”
“他们发的。”
“离远点让我康康！”
“哦。”
周离很听话的站起身，退了几步，直到整个上半身都出现在屏幕里。
正在这时，楠哥那边陡然冒出了两个脑袋，一左一右，分别是绵绵和千千，也都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还人模狗样的嘛！”
“周大帅哥好帅！”
“嗯嗯太帅了！”
周离顿时感到十分窘迫，他本来只打算给楠哥看的。
这两只抠脚萌妹好奇心真强。
正想着时，又有一颗脑袋从楠哥头上缓缓升起，但只冒出小半颗脑袋、露出眼睛就停止了，就这样悄悄瞄着他。
几秒种后，这颗脑袋又缓缓的沉了下去，消失无踪。
像是潜艇的操作。
周离重新坐回椅子上，坐得笔直，刚张嘴想对楠哥说点什么，外边就响起了敲门声。
“有人找你么？”楠哥也听见了。
“嗯。”
“那你快去开门吧，别耽搁了，等下再来找大哥我。”
“好。”
视频通话断了，周离也关掉电脑去开门。
吃饱喝足的老妖怪懒洋洋的躺在床上，半眯着眼睛瞄着他：“你看你有多失败，换别的男孩子，晚上住宾馆有敲门声，女朋友肯定急得觉都睡不着，你女朋友一点都不怀疑你，她觉得你没那个能力……”
“她觉得我还没活够。”
“你太菜了！”
“……”
周离懒得理会这只老妖怪。
门外站着的是尹乐，他已经从老妖怪的姿势中猜到了。
尹乐神情疲惫，一见他就呼了口气，随即问道：“还没有休息把？”
“没有。”
“能进去吗？”
“能。”
“哦。”尹乐跟在他身后走进房间，瞄了眼瘫软状态的槐序，“今天去哪玩啦？”
“故宫和天安门。”周离答，“吃了不少东西。”
“羡慕。”尹乐撇撇嘴。
“你们谈得不好吗？”周离问。
“挺好的，就是太费脑了，和我想的一点不一样。”尹乐揉了揉头，“我不擅长这个，我原本想的是组建了天师部，我以后的工作就是带领一群人天天和妖对抗、争斗，就和小说里写的一样。”
“你省省吧……”槐序的声音响起，“你欺负欺负小妖还行。”
“……”
“不要理他。”
“我给你们说说明天的安排……”

第四百二十八章 好小孩
10月14号。
外交部专为妖国使团办的书画展。
书画展上的作品很多，但在场的艺术家却只有两位，一个是国画大师刘真，一个是很有名望的书法大师齐功。两位大师提前都被外交部打了招呼，因此见到妖国使团时虽然非常震惊，却也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从上午9点开始，现在10.30了。
周离已经感到有些无聊了。
团子更是百无聊赖，开始时不时牵一下周离的手、扯一扯他的衣角、东张西望、戳一戳面前的书画……小动作非常多。
仗着没人指责她，肆意妄为，每个小动作都透出她的无聊。
周离是不忍心。
妖国使团是不敢。
人类是看不见。
直到看见她快要做出什么出格动作，例如准备在某幅名画上戳个小孔时，周离或寒泓才会委婉的出言制止。
因为这个书画展实在太大了。
尤其是画展部分，这些画涉及古今中外，既有名家心血，也有新秀之作，既有刚从博物馆搬过来的珍藏，也有抖音上很火的超写实主义领军人物的代表作，有一些周离是能看懂的，也能觉得好看或者哇塞的，也有许多是他完全看不懂的。
奈何人家寒泓大人看得入迷，还和作陪的刘真大师讨论得起劲。
而那位年过半百的绘画大师早已放下矜傲，甚至有些被寒泓所折服，一言一行都透出‘受教’的意思。
“这是……”
寒泓突然对着一幅字陷入了出神。
身边的齐功大师看着，连忙补充道：“《题李白上阳台帖》，从首都博物馆拿过来的。”
“徽宗的字……”
“是……”
齐功大师也是一把年纪了，也是当代书画家中的前辈，即便如此，往常看着这些先辈的字，他都是抱以仰慕的态度的，但今天他却从这位贵客眼中看到了缅怀和感慨。
“徽宗真是错生在了帝王家，他若生在一个普通的达官显贵之家就好了。”寒泓长叹了口气。
“是、是啊……”齐功大师擦擦汗。
“若我没记错，我那里还保存着有徽宗的几十幅字。”
“几、几十幅！？？”
“怎么了？”
“那……那可真是无价之宝啊！”齐功大师记得非常清楚，现存的徽宗真迹总共也就13件，许多还放在海峡对面，可以说任何一件都是整个中国人民的文化瑰宝。
“是啊，无价可买了。”寒泓露出回忆之色，“我还记得……当时我还在任职，他召我过去，问我他该如何，可我哪里能插手人类国度的事呢？我便摇头说不知，后来他被掳北上，怎知这般一别，便已过去千年了。”
“……”
在场人类中除了少数几个年轻人，其余年纪都不算小，可在这一刻，他们却感觉自己宛如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不。
宛如一只蝼蚁。
不光年纪小，自身也是渺小的。
寒泓则低头注视他们，不仅站在他们头顶上，也站在时间头顶，默默注视着，就如他当初看着徽宗一般。
徽宗已作土了。
等百年之后，他们也作了土，寒泓依然活着，他与下一代的人类接触，是否也会如此缅怀他们？他们有那个资格吗？能如徽宗一样变成这位妖国外交官记忆的一部分吗？
于是两位大师都沉默了。
这位贵客数千年生平，不知见过多少风雨变迁，如果能被他记住，又何尝不是一种荣幸呢？
可惜……
总之在这一刻，这位贵客的身影仿佛时间长河上的一位巨人，前所未有的伟岸。
直到团子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团子大人饿了……”
“哎呀！”
寒泓顿时低下头，瞄向团子，接着歉意的躬身道：“团子大人不喜欢这些吧？真是委屈团子大人了。”
团子却并不给他面子，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什么时候出去喵？”
“很快的！”
寒泓表情有些无奈。
接下来的展会就逛得异常快速了。
周离虽然觉得团子给大家添麻烦了，但也不得不承认，团子帮了他一个大忙——他真的不想再逛下去了。
吃完午饭，回到房间。
周离瞄向跟在他身后的尹乐，疑惑的道：“你要借我们房间睡午觉吗？”
“……我有房间。”
“那你……”
“你之后还有安排吗？”尹乐问道。
“我打算去找我弟弟玩两天，之后也没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了吧？”周离微微仰头，“我弟弟在清华读书呢！”
“……清华了不起吗？”尹乐沉默了下。
“……杠精！”周离如是说道。
“……你不离开首都就好，谈完再回去，以防万一。”尹乐眉头紧蹙，“期间你随便玩，但不要离开首都，大事为重。”
“知道了。”
“对了，你要不要陪玩的？”尹乐又问，“要是要的话，我可以跟你们一起。”
“不用的。”
“那我走了！”
“哦。”
尹乐又瞄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终究是出门走了。
周离抠了抠头。
槐序坐在电脑桌前打游戏，头也没回的说：“你就答应人家不行吗？你看这小伙子这些天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你要是答应了他就可以逃避掉这些破事了，还是以公务之名，多好，自己内心也过得去……”
“哦，他是这个意思。”
周离恍然，但并不在意，只抱着团子在沙发上躺下来，用手机给祝双发消息。
周离：【图片】
周离：【图片】
是他拍的天安门和故宫的照片。
槐序继续背对着他说：“你等下给厨师说，就说团子大人没有吃饱，要吃下午茶，让他送十几道菜进来，我昨天听到最外边那栋楼都有人叫厨房送了外卖，咱们叫他肯定也会送。”
团子立马反驳：“团子大人吃饱了的！”
槐序没理团子。
周离也没有理他。
祝双：哥你来首都啦？
周离：对
祝双：可是我们在封校诶
周离：翻围墙
祝双：？？？
祝双：哥你变了
周离：？
祝双：你以前可不会翻围墙的
周离：……
其实他现在也不会翻围墙，这毕竟是一件不对的事情，可是怂恿弟弟翻围墙和自己翻围墙又不一样了。
周离组织了下语言：不要在意那些条条框框，人生在世，要勇于跳出桎梏
说完不忘甩锅：这是楠哥说的
祝双：知道了
祝双：楠哥也来了吗？
周离：我和槐序
祝双：你们什么时候过来？我先打探一下哪里比较容易出去，我才刚入校，还不清楚
周离：好
放下手机，他不免有些感慨——祝双可真是个好小孩，才刚入学，还没变成老油条呢，就敢因为他的一句话而翻围墙。
不过相比较起来还是他更像个好小孩，因为他不会翻围墙。

第四百二十九章 小周行的
“应该就是这了吧……”
周离低头看着手机，地图上小周和小祝的头像已经重叠在了一起。
槐序挨他很近，凑到他身前，也盯着地图：“这玩意儿真高级，要是古代有个这个东西，追踪人就方便多了。”
“你的追踪对象不会和你开实时地图的。”周离小声提醒。
“……”槐序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瞄向面前的围墙，“那小孩就在里面，悄悄的坐在树下等你，左顾右盼，防着保安。”
“我叫他一声——”周离皱着眉酝酿了下，“祝双！”
“他被你吓了一跳。”槐序说。
“哦。”
“他开始助跑了。”
槐序像是体育节目的讲解员，随着他的话音落地，围墙后面传来一声轻响，一个脑袋从墙上冒了出来。
祝双虽然是个乖孩子，但体能是极好的，两三下就翻了过来。
落地。
连忙拍拍手和膝盖上的灰。
祝双先看向周离和槐序，乖巧的笑了笑，又看向周离怀里的团子，眼睛里一下冒出了小星星。
但他来不及打招呼，做贼似的左右瞄了两眼：“我们快走，我刚才好像被保安发现了！”
周离不以为意，淡定的看着他，顺便将来时路上买的一串糖葫芦递给他，说：“保安并不认识你，你只要不慌乱，就没人知道你是翻围墙出来的，从容一些吧。”
“哦！！”
祝双睁大眼睛，瞬间就开窍了，随即用更加不可思议的表情瞄向周离——
他印象中的哥哥真的不是这样的！
回过神来后，祝双接过糖葫芦，剥掉外衣吃了起来，同时瞄向周离：“我刚刚跟姐姐说了，叫她也翻墙出来，她们那边好像有那种栅栏做的墙，比较好翻，而且她们管得没那么严。”
“唔……”
“怎么啦？”祝双悄悄的瞄向哥哥，心里有些忐忑，“你之前没打算叫姐姐吗？”
“不是的。”周离解释道，“我只是一下没有想起还有这么个妹妹也在首都。”
“……”
“她答应了吗？”
“答应了。”
“这可不像她的性格。”周离印象中祝冰好似比祝双还要乖巧。
“她直接就答应了。”
“这样啊……”
“团子大人吃不吃糖葫芦……”
“喵呜~”
三人一猫慢悠悠的往前走着，前面就有一道校门，他们才走到三分之一，就见两个保安风风火火的从校门里走了出来。
周离将手搭在了祝双肩膀上。
祝双专心吃着糖葫芦，继续逗着猫。
保安四处张望，寻找着可疑人员，但只瞄了他们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半小时后。
祝冰凭借身材的优势及劣势，侧身从栅栏的缝隙间钻了出来。
小姑娘一直是个乖孩子，这次越狱让她紧张得不行，心脏怦怦跳，脸也红扑扑的，第一句话和祝双差不多——
“快走！别被抓住了！”
“吃糖葫芦吗？”周离将给团子留的一串糖葫芦递给了她，“给你们一人买了一串。”
“喵？？”
“谢谢~团子大人怎么啦？”
“团子大人好久没见到你们了，有些想念你们。”周离平静的说，“我们去逛逛圆明园吧？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么？”
“不知道……”小姑娘说。
“不知道。”祝双也说，“我们一直都被关在学校里，都没有出去吃过，开校后，这还是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等下我问问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我请你们吃饭吧。”
“我请……”小姑娘也说。
“不要和我抢！”祝双连忙说，“我听一个学姐说，附近有一家涮羊肉还不错。”
“我们一起！”小姑娘坚持着说。
“不用啦姐~~”
“……”
周离默默走在他们身边，听着他们争抢，同时手上无意识的把玩着团子脚心的肉垫。
他估计祝冰之所以翻栅栏也要出来和他们见面，就是想请他们吃一顿饭。毕竟之前在雁城的时候，一旦出门玩，消费基本都是他和楠哥在买单，她一直是被照顾的一方。
可小姑娘显然没有她的孪生弟弟富裕。
因为他们俩的父亲条件并不宽裕，虽然姜姨也会给祝冰钱，但小姑娘倔强，最多偶尔收一两个小红包。一问她，她就说爸爸已经给够她生活费了，她不缺钱，姜姨也很无奈。
周离很体谅小姑娘的心态，于是当先说：“你们一个给我们买门票，一个出饭钱吧，两个园加起来，应该差不多。”
“哦好~”
“行！”
两人都答应下来。
在路边等车时，两姐弟开始若无其事的玩起了手机。
周离面无表情的站在身边，假装不知道他们在查票价，继续玩着团子的小脚，和老妖怪交流了下眼神。
但他可没有乱说。涮羊肉的人均消费多在80左右，最近学校大多封校，附近的餐饮业都是靠学生吃饭的，很不好做，因此这段时间的团购优惠力度尤其大，合下来人均应该五六十左右，而颐和园和圆明园的门票单买加起来也得四十多，说不定逛着逛着还想买瓶冰阔落或吃个冰粉之类的，那就投得大了。
老妖怪一人能吃五份冰粉，一手拿一瓶可乐，肋上还能一边夹一瓶。
“哥你们怎么来首都了？”祝双应该是查清楚了，放下了手机，放下之前还假装调出微信，调整角度让他们可见。
“之前我找的那个翻译古文的工作，已经翻译出一批了，老板将他的传家宝看得很宝贵，不敢快递托运，他又很忙，所以出钱让我替他一路送过来，我昨天才送给他。”
“哦！！”祝双很吃惊的样子，“像是记载的武功秘籍！”
“也没那么玄。”
“赚钱吗？”
“赚了不少钱。”
“好厉害！”
周离又和槐序交流了下眼神。
昨天晚上他们便就这个事进行了讨论。其实最初都只是闲聊，这个蹩脚理由只是周离随口编的，敷衍老妖怪的，可当时老妖怪认为但凡是个人都不会相信这种蹩脚话，周离则持相反意见，觉得他们会信。
于是他们打了个赌，就用这个理由。
事实证明，周离赢了。
一下午的时间，他们便将颐和园和圆明园囫囵逛了一圈。
感觉颐和园就是个公园，虽然比垃圾御花园好看一万倍，但远远没有周离看历史书或电视剧时想象的那般好看，甚至比城外小山坡上的风景都差得远。
圆明园要好看一些，他们去的时候正巧是黄昏，夕阳照在藕叶上，或者打在废墟上，都颇有几分味道。
吃过涮羊肉，周离一一将他们送回去，保证他们不被保安抓到，路上还给他们买了一些水果。女孩子大多喜欢吃水果，而祝双在这些特质上和女生等同。
次日。
金山岭长城。
周离全程抱着团子在爬，幸好他体力好，换了别人真扛不住。
遗憾的是祝双和祝冰没有一起来，毕竟他们都在上课，翻围墙出来已经很冒险了，再旷一两天的课不合适。
不然可以将团子扔给他们。
“呼……”
“喝水！”槐序从包里拿出一罐冰可乐，“你才爬这么一小截就累着了，要是古时候，敌人入侵，长城上的士兵看见狼烟就得从驻扎地一路跑过来，像你这种得拉去杀头！”
“我爬得很快了。”周离看向下方，并不以为意，“你看那两个外国人，他们和我们一起出发的，现在才爬一半。”
“菜鸡！”
“……我发现你最近老是怼我。”
“菜鸡！”
“……”周离选择了无视他，继续看向远处，把团子放在垛口上，“我教团子大人一首诗好不好呀？”
“好~”
“跟我一起念。”周离抿了抿嘴，“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会当宁……”
才念出三个字，团子就卡住了，目不转睛的盯着周离，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的愚蠢。
周离也不在意，只看向远方。
这里的风景让他一点也没失望，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料，让他很惊喜。
槐序也不再说话了，和他一并看着远方层峦叠嶂，秋色为它增添了些许斑驳，长城蜿蜒其上。
“我以前也来过长城的。”好久他才说，“我醒着的每个朝代都来，虽然没来过这里，但你看下边，也是杏树，到了春天这些山都会被杏花染成粉苞苞的颜色。”
“那一定很美。”
“很美。”槐序点着头说，又指着山的北边说，“春天往往也不会打仗，不然敌人就从这边冲上去，到时杏花再美，也没人有心思去欣赏了。”
“这样啊……”
周离脑海中已勾勒出了这连绵的山被杏花染成粉色的画面。
戍边将士们站在古长城上，趁着北方冬雪未融，身处短暂的和平中，不去思考其他，就只静静欣赏这副美景，欣赏这片染满鲜血的山岭绽放出令人心醉的温柔。
军旗猎猎、杏花飞舞。
和平真是可贵。
周离站在这边上，一边喝着可乐一边看着风景，偶尔帮一个大妈拍拍照，一罐可乐没多久便喝完了。
槐序又从包里摸出一罐：“还要吗？”
“不要了……嗝！”
“你也会打嗝哦！”
“我才是人。”
周离摇了摇头，摸出手机给楠哥拍了个视频发过去，便抱起团子下山了。
那两个外国人才刚上来。
事实证明周离的体力是能打的。

第四百三十章 老父亲心理
17号，周六。
这已经是周离离开学校的第六天了。
双方的正式会谈已经展开，大佬们天天忙于开会，周离则闲得很。爬完长城回来后，他们又去逛了天坛、看了升旗，还去香山公园看了并没怎么红的红叶，首都美食更是吃了不少。
周离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想楠哥了。
虽然这几天他们都在网上聊天，每天晚上也都会开视频，可小情侣之间的思恋又哪里是这么容易解的。
开视频只看得见，又摸不着。
少年，初恋……
周离躺在床上想着抓着楠哥的手时心跳的感觉，犹豫着要不要向楠哥倾诉一下自己的感情。
最主要的是，楠哥会不会笑他？
正当此时，门铃突然响了。
旁边床上躺着的槐序翻了个身，懒洋洋的说：“那个尹乐怎么老是往咱们房间跑，他是不是有特别的嗜好？”
团子则陡然从周离肚子上蹦下了床，一边大喊着一边朝门口跑去——
“团子大人记开门！”
“咔嗤……”
站在门口的尹乐低头注视着团子，面色不太自然，但这几天团子的‘身份地位’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于是他稍作沉默，还是对着地上的半大小猫点了点头：“麻烦团子大人了……”
“免礼喔！”
“……”
尹乐隐约记得，以前这只小渣猫都不是这样的。
跟随着团子走进房间，走出过道后，他看见了分别躺在床上的一废人一废妖，不由扯了扯嘴角。
“你们在干嘛？”
“躺着。”
“躺着。”
一人一妖异口同声的说。
尹乐又扯了扯嘴角：“怎么没出去玩？找不到事做吗？”
“不知道去哪玩，稍微有点想去的景点都去过了，其他的要么远，要么不想去。”周离依然躺在床上，想着楠哥，但这毫不影响他和尹乐对话的流畅性，“会谈再不结束，我要去听德云社的相声了。”
“！！！”
尹乐心里好不平衡。
深吸气，又缓缓吐出，如是重复两遍，他总算使心情平复下来，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会谈可能还要几天。”
“好长……”
“怎么？”
“想回学校了。”周离老实说，“这里的天气太干了，不太习惯。”
“想女朋友了？”
“天气太干了。”
“这——”尹乐指着电视机下边，“加湿器。”
“外面干。”
“这两天也还好吧，小雨天。”
“我只请了五天的假，而且是用的假假条，这已经是第六天了。”周离又重新找了个理由，并一脸平静的瞄着尹乐，一副你要继续扯下去我还能找出十个理由的表情。
“主要是这两天谈得有点僵。”尹乐不再和他扯了，“不然今天就该结束了。”
“怎么啦？”
“之前都很顺利的，至少目前为止我们两边想要的都是一样的，也都很积极，很多东西直接在古制上修改就可以了。不过当我们谈到古代中国从未和他们商议过的东西的时候，进展就变得很慢了。”尹乐耸了耸肩，“也不是我们要求得多，在我看来我们的要求是很合理的，只是古人疏忽了而已。”
“什么啊？”周离好奇。
“举个例子，妖生活在我们的领土上，要走我们的公路吧？要从我们修的桥上过吧？我们的军队在边境站岗守卫和平，这里面的隐形福利他们也是有享受的吧？修路要钱，修桥要钱，军费更是一笔大开支，都是我们全国人民辛苦交税而来的，你觉得他们享受这些不应该付出点什么吗？虽然古代人没有在意这些。”
“这样啊……”
“是！”
“问题大吗？”
“应该不大，慢慢谈，总是能谈拢的。”尹乐按压着自己的印堂穴，“按现在的进度，可能还有三四天吧。”
“这么久啊……”
“已经很快了！”
“哦。”
看着人家忙于正事头疼的模样，周离心里有些惭愧，但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得说：“真是辛苦你们了，要是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给我说，我……我看能不能帮得上。”
尹乐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周离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惭愧。
手机一响——
李呆毛：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个问题来得正是时候，要是她早问几分钟，周离都还不知道怎么回答。
周离：可能还有三四天吧
稍作沉思，周离又反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想我了？
李呆毛：不可以？
周离又唔了一声……
楠哥回答的方式有点出乎他的意料，所幸内容仍是他想要的。
尹乐瘫坐在椅子上，瞄着周离嘴角不经意勾起的笑意，有些无语，只得抬起手腕看看表，计算着还有多久才开饭。
21号，周三。
周离终于回到了学校。
今天春明有下雨，但雨一停，天空就好像被洗涤了一遍，泛着清透的淡青色，云的颜色也好浅，好似自带一层滤镜。
温度清凉适宜，空气湿润泛着桂花香，很适合与女朋友的小别重逢。
然而刚一见到楠哥，周离就被她摁着打了一顿，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打，但也没有问。
令他欣慰的是小渣猫一直在旁边试图保护他——与他隔着两米来远，不断的大声嚷嚷着，命令楠哥住手，这让他觉得自己对这只小渣猫的好并没有白费。
挨完打的周离握住了楠哥柔软的手，瞄着她头顶的呆毛，一边走一边听她抱怨着。
“这几天作业非多！”
“那几个沙雕老师说反正封校了，大家也没法出去娱乐……你的作业都是我给你写的，写的老子手都酸了！结果你还天天给老子发你那些吃喝玩乐！”说着反手又给周离一拳，一不小心打重了，又给他揉一揉搓一搓。
“我天天吃食堂，又没人陪我玩，烦都烦死了！”
“我听说你天天旷课打游戏……”周离试探性地说道，然而话音刚落，胳膊上就传来了一声闷响。
“对不起。”周离不动声色的将刚才的话收回，稍作迟疑，“我还听说你的作业都是绵绵和千千给你写的。”
“嘭！”
“对不起……包子回来了吗？”
“早回来了。”
“哦。”
其实周离并不关心小表妹，只是转移下话题，免得继续触碰到楠哥霉头——大庭广众之下老是挨打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
一直走到生活区里，楠哥才松开他的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回去吧，睡个午觉休息一下。”
“哦。”
周离点头。
怀里的团子一扭身，和他面对面，一本正经的说：“咱们说好了的喔！回来之后团子大人就要出去玩的，你不准伤心！”
周离抿住了嘴，有些不舍。
团子生怕他不答应，继续说：“团子大人不要回去~~快把团子大人放下来！”
“那……团子大人再见。”
“好的喔！”
“团子大人要注意安全……”
“放心啦！会有人照顾好团子大人的！”团子颇有些骄傲，说完她又忽的想起什么，看向周离，脸上浮现出一抹担忧，语气也迅速变得老沉起来，“你也是喔，不要老是被那只人内打，没了团子大人，没人会保护你的！”
“……谢谢团子大人。”
周离无奈之下将她放到地上，见她喵了一声，便头也没回的钻进了花坛里，心里五味杂陈。
继续迈步走向寝室楼，已只剩他一人了，形单影只。

第四百三十一章 带你飞
“我回来了。”
周离跨过寝室门，下意识吸了吸气，看向寝室内的三人。
陈扬在打游戏。
刘正明在看他打游戏。
常小祥在聊QQ，开了四五个窗口。
很好，都坐在位置上，总比躺在床上要好些。
“室长给我们带特产了吗？”
“带了豌豆黄和驴打滚。”
“好吃吗？”
“很难吃。”
“……”问出这句话的常小祥被噎得不轻，“那你干嘛还给我们带。”
“我怕我要是不给你们带，你们会以为我是不想给你们带。”周离老实的说着，同时踩上爬梯，将夹在床头位置上的小风扇取了下来，最近春明的天气也有些微转凉，夏天偶尔需要用到的风扇是彻底用不上了。
“我尝尝……”
“哦。”
周离又吸了吸鼻子，从背包里拿出买的点心。
前几天他在看了升国旗回来的路上，看见有专门卖特产的坑人超市，就随便买了几盒，吃起来很腻。但其实饭店里现做的豌豆黄和驴打滚味道还挺不错的，比这种盒装的成品要好很多。
国宾馆也做过，吃起来就很棒。
其实走的时候外交部也有礼品相送，里面包含传统手工艺品和食品，目的是向外宾展示国家文化。但传统食品的量基本只够一个人尝尝鲜，周离是留给楠哥的。
“团子大人呢？”
“放朋友那寄养了，寝室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又不介意你把团子大人养在寝室里。”陈扬很不解，觉得他见外了，“团子大人既不随地大小便，又不搞破坏，还乖得一批，我们都很喜欢。”
“……”
周离欲言又止。
摆了摆手，他终究是个善良的人：“我那个朋友很喜欢团子大人，就借过去照顾几天。”
说完他爬上了床：“我要睡个午觉。”
有人在下铺坐着，就要有人在上铺躺着，这样才全面。
一个小时后。
周离睁开眼睛。
这个午觉睡得并不是很好，他总觉得不习惯，倒不是挑床，他不挑床的，只是总觉得应该有只毛绒绒的小东西在他被窝里钻来钻去、爬来爬去，或者在他身上散步、跑酷，可是并没有，心里就会空落落的。甚至有时候被窝里隐约传来一点异样感，他都会下意识觉得是团子在练习匍匐前进，可突然又响起，团子已经走了，头也不回的去外面找年轻漂亮的没有脚臭的女人了。
都是因为小渣猫，他才没睡好。
打开手机一看，上面好几条消息。
李呆毛：来打游戏呀
李呆毛：开黑
李呆毛：兄弟
李呆毛：？
周离坐起身来，面无表情的打字回复：是你叫我去睡午觉的
李呆毛：哦不好意思
李呆毛：快点，来打游戏，咱们三黑，我和槐序已经等你好久了
周离挠了挠头，掀开被子下床了。
你还别说，穿着衣服裤子在被窝里盖得久了，一下床，风一吹还冷嗖嗖的。
五分钟后。
周离和楠哥、槐序进入了房间。
无限火力。
这个游戏周离是被楠哥带入门的，可能也谈不上入门，因为他玩得很少，很菜，也不太爱玩，只是偶尔楠哥叫他和她一起玩玩娱乐模式的话，他也乐于陪她。
语音开启。
楠哥的声音传来：“你们玩什么？”
“随便。”槐序的声音里透着自信，“我等下眯着眼睛随便选一个。”
“周离？”
“剑圣。”
周离已经表明了这个英雄，没办法，他是个憨憨，和他的某天王本家一样，只会玩剑圣。
楠哥选了个德莱文。
槐序选的英雄周离不认识。
楠哥的声音时刻未停：“周离你带那个丛刃啊，就是那个，唉你选那个大乱斗的天赋，把第一个，那个红色脑壳的那个改成一个小漩涡那个……”
周离手忙脚乱的改着。
进入游戏。
对面居然也有开黑的。
一个叫‘广告位常年招商’，一个叫‘价钱好商量’，一个玩的卢锡安，一个玩的锤石。
楠哥显然也注意到了，说道：“对家也有开黑的，还秀恩爱！等下我们和他们走一条线，打爆他们！”
周离并没有信心。
楠哥继续说：“诶你说咱们要不要也买两三张改名卡，也改个开黑的名字？到时候就像这两个一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开黑的……也想个逗比一点的，符合我的性格。”
“随便。”
“随锤子便。”
“不要讲脏话……”
屏幕上出现了游戏画面。
嘭的一声闷响，楠哥率先砸向中路，随即又是嘭嘭几声连响，双方都在往中路赶。
这时周离已经走到高地门口了，他愣了下，才想起还有大炮这么回事，于是又回去坐大炮。
First Blood！
楠哥已经被击杀了。
击杀者正是对家的卢锡安。
耳机里响着楠哥的声音：“没事没事，只是不小心被锤石勾到了，等下我出个暴击，绝对打爆他们，然后滚起雪球来，一打五，你就负责快乐就行了，我带你飞……”
周离没吭声。
槐序也没吭声。
楠哥复活得很快，又砸向中路。
十秒钟后。
德莱文的头像再次变成灰色。
楠哥及时止损：“别打了，再打下去够呛了，咱们等一等，然后直接去线上。”
对家卢锡安和锤石走的是下路，于是楠哥也拉着周离到了下路，还疯狂给已经到下路的狗熊打信号，惹得人家狗熊给她发了个‘？’，随即才回城前往上路。
天命之子（荣耀行刑官）：你们都不要来下路，我要让这两个人受到制裁
25岁程序员（不灭狂雷）：666
小学生鲁光头（黑暗元首）：666
逍遥小妖怪（沙漠玫瑰）：666
周离想了想，也跟了个队形，但他有些笨拙，打字的时候差点被人打到。
情侣和情侣之间的对局开始了。
两分钟后——
0-4的楠哥掏出了灵巧披风。
暴击率+20%。
面对着队友发来的问号，楠哥十分从容，打字告诉大家：问题不大
这时对家的卢锡安做出了无尽之刃。
游戏进行到十分钟，槐序的未知英雄从中路下来，终结了十二连杀的卢锡安和刚超神的锤石。
游戏进行到十五分钟，楠哥友好的提醒周离屏蔽掉了队友的语音。
游戏进行到二十分钟，楠哥已经不吭声了，也不再找人打架了，转而带着周离到处飞，化身偷塔达人，哪里有机会就去哪里推塔，甚至扛着塔推。
你别说，还挺有趣的。
虽然经常被人宰掉，见人就要跑，但也没关系，反正他们也不值钱，复活了继续偷。
甚至在野区躲着，等人一走就马上去推，跟做贼似的。
万万没想到，这局游戏他们还是赢了，因为他们家除了他们俩，其余全都是大腿。而对家除了那两个开黑的打得好以外，其余全是坑。
退出游戏后，周离分明听见楠哥干咳了两声，他猜测这是楠哥掩饰尴尬的做法。
“咳咳，我就说带你飞吧！”楠哥的声音中听不出丝毫尴尬，掩盖得很彻底了，“你看，是不是赢了？”
“嗯……”
“是不是很快乐？”
“还……挺……挺快乐的。”周离斟酌着如何才能不伤害到楠哥的自尊心，“尤其是后面推塔的时候，可能对面已经气急败坏了，但拿我们也没办法。”
“诶呀？”楠哥声调上扬，“原来周莉莉你的G点在这里呀，行，下把我们就疯狂推塔。”
“好。”
“楠哥开了吧。”槐序的声音响起。
“等下！”楠哥郑重道，“等那两个人进入游戏先，不要又排到他们了！我现在看见钩子有点咳嗽！”
“他们是钻石的。”槐序说道，“你们跟我一起很容易排到高段位的。”
“你没有小号吗？”
“这个就是小号……”槐序沉吟了下，“要不我开个小小号？”
“那还等什么？搞快点！”
“可是我的小小号只买了一半的皮肤……”
“你用我的号，皮肤比你大号还多，所有限定都有。”楠哥急得很，“别磨叽，快点快点，登小号，要是影响到我和周离的快乐了，可是你的罪过。”
“嗷！”

第四百三十二章 团子大人完蛋了
英雄联盟是一个推塔游戏，以推塔的方式来获取游戏的胜利。
无限火力则是这个游戏中的一个特殊模式，在这个模式中，英雄角色的技能冷却速度会非常快，并且还可能有某些额外加成，这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让人们在这个模式中玩得够爽！
于是在这个模式中就出现了两种特殊人群。
一种仿佛没有赢过，疯狂推塔。另一种仿佛没有输过，见不得人家推塔，一见人家推塔就会骂人家没有赢过。
总体来说，有人热衷于在无限火力中打架杀人，并厌恶那些偷塔的，有人热衷于推塔，乐在其中。须知的是两者之间并不一定矛盾，他们是存在一定的重合区域的。举个例子，李某看见对手疯狂的推自己家的塔就觉得恶心，会打字说人家没赢过，但自己偷塔的时候就开心不已，甚至每偷掉一座塔都会想象对家憋屈的表情，并暗自窃笑。
因为周某会玩的英雄很少，剑圣又被ban掉了，他只得拿出他的备用英雄。
盖伦。
符文出装偏向攻速移速，半肉。
李某的英雄池也很浅，选出了个小炮。
当槐序登上小号后，他们匹配到的玩家果然弱了很多，得益于此，楠哥很快出了暴击装，在线上打出了优势。
对线时间一过，两人便开始了偷塔大业。
一旦对家有一条线没人，马上就飞过去推塔。要是有人来拦截，楠哥的小炮的战斗力还真不赖，能打得过就打，打不过直接翻墙跑，小炮在野区跑得不算慢，盖伦也不算慢，对家很少追得上他们，偶尔有一个英雄追上了，队友跟不上，也打不过他们。
“没有兵线了。”周离说。
“没事没事，你去抗，你出肉了，扛得住。”楠哥语速很快，显示出内心的激动，“我推塔很快，两三下就把它推掉了。”
“好。”
周离直接闪现进塔，开始砍砍砍。
楠哥也疯狂的打。
一座塔轰然倒塌。
周离瞄了下地图：“对家有人来包我们了，跟我来，我们躲在这，这个草丛，看看有眼没有。”
“没眼。”
“哦。”
于是两人躲在这个草丛，一声不吭。
一个劫从他们身边跑过，一只狗熊从他们头顶飞过，砸在地上怦然作响，但是都没有发现他们。
周离在野区插了眼，看得见他们在野区到处逛，搜寻着他们的踪迹。
“他们可能要来我们这了，我们从这里绕过去，绕到这个草丛。”
“行！”
“他们走了，应该是觉得我们回城了。”周离继续瞄着地图，做着猜测，“下路在打架，他们肯定会去，等几秒钟，咱们又出去。”
“好！”
“果然……”
“行啊你周莉莉！这么脏啊你！”楠哥已经和周离开始拆高地塔了。
“轰！”
高地塔掉了。
水晶碎了。
楠哥和周离迅速离开，又瞄准了另外一条线。
十分钟后。
对家三路全崩，门牙塔也掉了，无限火力进行到了保卫胡萝卜模式。
楠哥和周离又使了一计，让周离和槐序从上路进攻，还放出了峡谷先锋，吸引火力。等他们打得激烈的时候，楠哥则以最快速度从下路跳墙过去，一路不管不顾，迅速打掉水晶。
一局游戏就此结束。
看着屏幕上的胜利字样，坐在寝室里的楠哥伸了个懒腰，脸上的笑容比赢下上一局时灿烂得多。
“好玩吗？”
“好玩。”
“你这个人心理有问题，有点扭曲。”楠哥咧嘴点评，“你就喜欢干这种让人不开心的事，别人不开心你就开心了。”
“没有。”周离反驳。
“接下来我教你玩另一个快乐的东西，跑跑烬，怎么样？”
“这个能偷塔吗？”
“万物皆可偷塔。”
“好。”
“你看你，心多脏……”
“怎么玩？”
“我先教你弄下符文，等下你笨手笨脚，时间不够。”楠哥如是说着，活动着脖子，“等下我洗个苹果吃。”
“好。”
楠哥拿了个苹果，到阳台上随便冲了冲——这已经很讲究了，有时候她洗都懒得洗，在衣服上擦擦就开啃了，奉行的是‘吃的脏不生疮’的养生理念。
“咵嗤！”
苹果很脆，水很多，泛着点点酸味，平常人选不到这么好吃的苹果。
刚走回座位上坐下，耳边便传来了绵绵八卦的声音：“你们听说没有，刚才隔壁班，就是周大帅哥他们班，那个女班长竟然在楼底下捡到一只小布偶猫！长得巨漂亮！”
“隔壁班的班长不是个男的吗？”千千问。
“钟欣啊！”
“那是上届班长。”
“哎呀都一样……”
“布偶猫好贵的，是从别人那跑出来的吧，或者是她自己买的。”千千猜测道，“钟欣家里有钱，可能就是她自己买的，怕室友对她有意见，说成是捡到的，还显得自己很有爱心。”
“就是捡到的！”
楠哥不由抠了抠耳朵。
怎么觉得这个剧情有点耳熟呢？
但她也没有多在意，又戴上了耳机，开始给周离指导符文选择、讲解对局思路。
……
晚上。
打了一下午+半晚上的游戏，和周离推了二十几局的塔，吸引了无数仇恨，楠哥腰有点酸、全身都不太舒服，需要走动一下。
听说一会儿会有老师来检查寝室，正好她把垃圾桶收拾了，丢到走廊尽头去。
好歹也有几十步路。
回来时路过101寝室，只听里面传来几声软绵绵的猫叫，此外是几个女生的说话声，大致是在说这只猫多漂亮、多可爱、多聪明之类的。
楠哥实在好奇，探出头去看了看。
寝室门开着，灯照得通明，一只猫坐在寝室中间的凳子上，被众星捧月，但它却对人类们的奉承爱答不理。
楠哥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好像有那么一段时间，周离也抱过这么一只猫，只是那只小渣猫精通变化，没多久就变成了其他模样。
正在这时，小猫也看见了她。
“喵？”
小猫一愣，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很快反应过来，它又装作若无其事，将目光挪到寝室里其他人身上，一双通透的大眼睛里布满星辰，稍微叫一声，便引得女生们一阵大呼小叫。
“喵喵~~”
“真的太漂亮了！”
“哇！”
“它的主人是谁！我都不想还回去了！”
“她的眼睛！”
得到这么多夸奖，小猫内心有些微得意，但余光一瞄，却见楠哥仍然盯着它，并且已经踏进了寝室。
小猫顿时警惕了起来，一边继续与人类们逢场作戏，一边留意着楠哥的动向。
楠哥近了……
越来越近了……
灯光将她的影子打在地上，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大魔王。
小猫喵呜一声，不复先前的高冷，瞬间跳到钟欣身上，四只小爪子紧紧抓住她的衣裳，扭头惊恐的看向楠哥。
但钟欣的反应却和她想象中不同——
“楠哥好。”
“嘿嘿！”楠哥笑了两声，“你捡的这只猫我好像认识！”
“是吗？谁的？”
“是舞蹈学院一个人养的，后来跑丢了。”楠哥眼睛都不眨一下，“我管它叫小渣猫，她和我关系挺好的。”
“可……它好像很怕你。”
“并没有。”楠哥反驳道，“你看它一眨不眨的盯着我，其实是喜欢我的表现，她是一只很有灵性的小渣猫，所以情绪表现也和其他猫不一样，不信我叫它，它肯定会答应，你信不信？”
“你试试。”
“小渣猫？”
“……”
“小渣猫！”楠哥露出微笑，“你再装不认识我，信不信我揍你？”
“呜喵~”
“喵一声。”
“喵~”
“喵两声。”
“喵~喵~”
“你看吧。”楠哥摊开手看向钟欣。
“好像你们真的认识诶！”钟欣睁大眼睛，“可它是怎么听懂你说话的？”
“感情深就这样了。”楠哥随口说。
“哇！”
“不如你把它给我照看几天吧。”楠哥觉得钟欣也怪可怜的，喜欢自己男朋友又追不到，现在还面临被小渣猫欺骗感情的惨痛，于是她决定帮帮她，“我问一问，玩几天，过几天我把它还回去。”
“也……也好。”
钟欣虽然十分不舍，但出于对楠哥的信任，她还是没有多问，也没起疑心，便将小猫递了出去。
“喵呜！！”
小猫起初还想挣扎，但被楠哥一瞪，她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安分了下来，转而对楠哥软绵绵的喵喵叫着，也在某种程度上打消了101寝室四人心里最后的一点疑虑。

第四百三十三章 小渣猫在106的忍辱负重
“孩儿们，看大王给你们带了什么回来！”
楠哥单手抓着团子，将手放到背后，而团子便乖巧至极的任她抓着，不动也不闹，四肢自然下垂，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和完整度接受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是唐僧肉吗？”
“是吃的吗？”
绵绵和千千几乎同时问道。
听见这一切的团子心静如水，眼睛都不眨一下，甚至还有心思挠了挠痒。
“当当当当！”
楠哥将背后的团子拿了出来，呈现到寝室三人面前：“你们刚才议论的那只猫，我给弄回来了，接下来几天她就将在我们寝室度过了。”
“真的假的？”绵绵问。
“我还能说假话？”楠哥答。
“怎么弄回来的？”千千问。
“略施小计。”楠哥含糊应对。
“那猫砂、猫砂盆、猫饭盆这些怎么办？”包子盘算着，“我们要凑钱买吗？”
“她只在我们这住一小段时间，她是我一个朋友走失的，会自己用厕所，所以用不着买那些东西，随便拿个碗给她吃饭就行了。”楠哥很随意地说道，并未注意到手上小渣猫逐渐生无可恋的神情。
“哦！！”
“牛逼了！”
“是买到就会自己上厕所吗？”包子又想了想，试探性的问，“是的话务必帮我问下在哪里买的。”
“你买不起的。”
“对不起……”
随即楠哥很随意的将团子放在了桌上，看见她踩在桌面滑倒又爬起来，其余三人则立马围了过来，像是刚才的101寝室一样打量、逗弄着团子，并很快被团子的美色所俘获。
“太太太……太漂亮了吧！”绵绵词穷了。
“楠哥你那个朋友卖猫吗？咱们寝室可以砸锅卖铁把它买回来呜呜呜……”千千说道。
“附议……”包子对自己的欠款没有数。
“喵！”
看见自己在这个寝室也依旧这么受人欢迎，团子对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生活又重燃起了几分希望。于是她就地在桌面上打了个滚儿，露出柔软的小肚子，小手弯曲着，歪着脑袋向三人卖萌。
同时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打量。
首先排除她早就认识并知道很穷的包子，其次在绵绵和千千中选择了千千。
只能将就一下了。
别问怎么选的，问就是直觉。
天赋能力之找财猫。
“喵呜~~”
声音轻轻细细的，仿佛在呼唤着什么，只见她笨拙的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走向千千，开始用她的小爪子很轻柔的拨弄着千千的手掌，小脸上认真的神情像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玩具。
“好软！好痒！”千千顿时一脸笑意，“它没有伸爪子诶，好乖！”
“它为什么摸你不摸我？”绵绵觉得不公平。
“不知道诶，可能是我天生比较招小动物喜欢吧。”千千很快完成了自我催眠，“我以前也这样。”
“……”
包子则默默的将手也伸了过去，放到团子面前，并一脸期待的看着团子，暗自期待着她摸够了千千后，能让自己也稍微感受一下小猫肉垫带来的柔软和酥痒。
二十秒后。
三十秒后。
包子悄悄将手伸近了一点。
一分钟后。
再伸近一点点，她觉得可能是团子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缘故。
两分钟后。
她已经将手放到了团子眼前，甚至阻挡住了团子的视线，而她眼中的期待也达到了最大值。
这次团子终于看见了她，并伸出小爪子，很平静的将她的手推开了。
包子：……
果然有点软和痒呢……
包子又默默的将手收了回来，开始当个看客，看着千千和团子快乐的玩着，一声不吭。
“我给你们说啊——”
楠哥开始给她们打预防针：“这种小猫咪都很擅长撒娇卖萌、让你带她去消费的，你们要防着点，而且这只小渣猫以前一直过的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对吃穿用度要求很高，你们那点生活费根本不够她霍霍的！”
“是吗？”千千转头问道。
“真的假的？”绵绵又问。
“怎么和团子大人一样……”包子的声音很小，这样别人就不会注意到可怜的自己。
“猫都是这样的！”楠哥如是说。
“哦……”千千说。
“那我要是给她消费了，给她买很多东西，对她很好，她就会喜欢我吗？”绵绵一眨不眨的盯着楠哥。
“……”
看着三人若有所思的神情，楠哥顿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起到了反效果，不由深吸了口气，再次强调：“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而且她不会在我们这长住，你们就是给她买再贵的东西，也留不住她的。”
三人都齐齐点头。
但看她们的神色，似乎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这么漂亮可爱的小猫咪，能拥有一时就已经很让她们满足了。
“她叫什么？”
“小渣渣。”
“怎么取这个名字？”
“因为她很渣。”
“小渣渣……”
“别在这撸猫了！都快关灯了！”楠哥见势不妙，她虽然平常听不见小渣猫说话，但听周离描述，也对小渣猫的破坏力有很清楚的了解，“快上床睡了！”
“小渣渣睡哪？”
“我等下给她找个纸箱子，她爱睡这个。”
“纸箱子晚上会冷吧，要不小渣渣挨着我睡吧？”千千眼睛一亮，“小渣渣身上好香的！”
“挨着我挨着我！”绵绵连忙说。
“……”包子弱弱的举起手，但刚举起一半，她就又放了下去，这是自知没有竞争力不自取其辱的做法。
“我我我！”
“不行！挨着我！”
“别争了！”
楠哥的声音一出，寝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两只抠脚萌妹都乖巧的坐着，看着楠哥。
楠哥脸上带着几条黑线，抱起团子：“这只小渣猫今晚挨着我睡！”
“喵？？”
团子陡然睁大了眼睛。
其余人也都看出了她的不乐意，但两只抠脚萌妹根本不敢反驳，面对团子求助的目光也无动于衷，只有包子胆大包天的与团子对视着，甚至悄悄摊开手，对团子招了招。
团子注视着她，又回头看看楠哥，小脸上竟露出了犹豫。
一方是贫穷的少女……
一方是凶悍又讨厌的大魔王……
当然是选择大魔王啦！
团子很无情的收回了目光，转而面朝楠哥，挨得紧紧地，刚才脸上的一丢丢抗拒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伸出粉嫩嫩的小舌头讨好似的舔了舔楠哥的脖颈。
“喵呜~~”
声音比刚才还要软糯。
但楠哥是何人啊，根本不为所动，只觉得好笑，用手指点了下团子的脑门，笑道：“你这只小渣猫，以前不是很讨厌我吗？怎么突然知道讨好我了？嗯？”
团子扭着头，左右看了看。
当然是因为周离不在啊。

第四百三十四章 楠哥带你干坏事
灯熄了。
寝室里漆黑一片。
一阵窸窸窣窣、哐里哐当的声音，四人都爬上了床。
楠哥将团子塞进被窝里，放在靠墙的那方，免得它半夜从床上摔下去了，摔坏了周离肯定要怪她的。
团子一声未吭。
黑暗中传来包子的声音：“小渣渣真的和团子大人好像呢……”
“猫都是这样的！”楠哥还是这么说，“不要大惊小怪！”
“喵？”
团子在被窝里睁着眼睛，眼珠子左右转动着，十分灵动，但身体却好像被封印了，趴着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包子哦了一声。
千千也为团子解释道：“有些人就是不招某一类小动物喜欢，这是体质问题，专家说是因为气味的问题，所有这一类的小动物对这种人的态度都是一样的，可能你就是这种人。”
包子不出声，在黑暗中默默伤心着。
随即棉签继续讨论着团子。
楠哥统统不理会，自顾自的摸出手机，找到周离，开始打字。
李楠：睡了没？
周离：还没
李楠：怎么还没睡？
李楠：在干什么？
周离：不知道为什么，打了游戏后有点睡不着
李楠：哈哈你还兴奋起来了！你以前不是都不爱玩游戏的吗？偷塔就有那么快乐？
周离：可能是
李楠觉得这个人的心理可能是真有点不正常，但她并不多说，很快将话题转到正事上去——
李楠：你的小渣猫呢
李楠：是不是又出去营业了
周离：你怎么知道？
李楠：你猜她现在在哪
周离：不知道
李楠：你猜
周离：和你们一栋？一层楼？
李楠：在我床上
周离：？？
李楠：那么惊讶
周离：我以为她很害怕你
李楠：我从别的寝室把她逮过来的，不然到时候一整个寝室都得哭
周离：这样啊……
李楠：她现在就趴在我身边，一动不动/斜眼笑
周离：她在我床上的时候可调皮了，特别是晚上，有用不完的精力，不把我弄得睡不着她不罢休
李楠：她怕我揍她/斜眼笑
周离：你这样不行
周离：以后你生了孩子，你也会打孩子的，孩子会害怕你
李楠：不听话就得打
周离：如果小时候他害怕你，等他长大了，你就会害怕他
周离：我们国家90%的家庭都是这样的
李楠：不会的
李楠：他会一直害怕我的
周离：……
周离：你这样真的不行，如果小时候你对ta表现得没有耐心，他长大了就会成为一个没有耐心的人，如果小时候你对他行使暴力，他长大了就会成为一个崇尚暴力的人
李楠：……
李楠：你适合当个慈母
周离：你适合丁克
李楠：？？
你的好友撤回了一条消息。
周离：/可爱
李楠：？？？？
周离：楠哥快睡吧
李楠：不
周离：明天早上早点起来给团子大人买早餐
周离：条件不好的话，就给她一颗蛋黄，一杯水就可以了，她不喝牛奶
李楠：MMP
周离：晚安/抱抱
李楠：睡你麻痹，起来嗨
周离：不要说脏话
李楠：明天咱们出去吃傣味怎么样？
周离：不能出校门
李楠：可以翻墙出去
周离：翻墙不好
楠哥撇了撇嘴，直接结束了程序，关掉屏幕往枕头旁边一扔。
想了想，又将手机拿起来，设置了明早七点的闹钟，这才闭上眼睛开始酝酿睡意。
502寝室。
周离一眨不眨的盯着手机屏幕，却久久没有收到楠哥的消息回复。
黑暗中他眉头紧蹙。
要他翻墙是不可能的。
次日，上午10点。
天气很好。
楠哥骑坐在围墙上，对周离伸出手。
“快点！”
周离正在助跑。
助跑三两步，轻轻一跃，一只手扣住围墙边缘，一只手抓住楠哥的手，很轻松就坐到了围墙上。
楠哥挑了下眉：“可以啊你，身手不错。”
周离有些窘迫，左右看了看：“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你一直坐在墙上确实不太好。”
楠哥说完便往下一跳，稳稳落地，并朝周离伸出手：“要不要我接住你？”
周离摇了摇头，刚想往下跳，余光一瞥，只见三辆安保涂装的电动车朝他们驶了过来，不偏不倚，显然就是来逮他们的。
“保安来了！”
“那你快下来啊！愣着干什么？”楠哥急忙喊。
“哦。”
于是周离往她身边一跳。
也稳稳落地。
但楠哥还是抱住了他，并没有起到缓冲效果，在周离看来，她就是想趁机占自己便宜。
这时电动车离他们已很近了。
头车上的保安朝他们喊话——
“站住！”
“哪个系的？”
“回去！给我回去！”
“站着！”
“站着就有鬼了！”楠哥一点不带怕的，反而哈哈大笑，一弯腰抱起团子，另一只手抓住周离的手，撒腿就跑，看她的表情竟似有几分兴奋，“快点跑！”
“……”
周离本身是有些犹豫的，但楠哥拉着他，手上传来的力道很大，他如果不配合的话楠哥很有可能摔倒，综合考虑之下，他还是迈开了步子，和楠哥一起往外跑。
保安见他们居然不听自己的，哪里气得过，当即将油门拧到最大，朝他们冲了过来。
彩大学校外边的公路上，顶着蓝天白云，三辆电动车和一对小情侣开始了激烈的追逐。
楠哥心知跑直线是吃亏的，于是就在附近兜着圈子，看起来就好似在故意和三个保安玩闹。
“刺不刺激？”
她还抽空问周离，一脸笑意。
这可把保安气得不轻。
电动车在身后紧追不舍，喇叭声不断。
然而两人跑得很快，非常快，两人都身高腿长，步子大，迈得也快，几乎一直在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
风吹得耳边呼呼直响。
团子不由得伸出小爪子，紧紧抓着楠哥衣服，免得被甩下去。
三辆电动车的规格并不统一，有一辆是老式电动车，满电最快速度也就三十来码，剩下两辆都是新电动车，跑得很快，五六十码都不成问题，按理来说周离和楠哥跑得再快都跑不过这两辆。
可惜这两辆中一辆已经没什么电了，速度越跑越慢。
另外一辆倒是跑得快，但两人转向非常灵活，又故意兜着圈子，好不容易要追上了，突然嘭的一声闷响——
扎胎了！
很快就只剩一辆老式电动车还跟在两人身后，疯狂的按着喇叭。
“那两个体育系的学生，站住！”
“还跑！”
“给我站住！跑这么快很危险的知道吗？”
“还笑！！”
“嘿我今天就不信了！就不信我两个轮子跑不过你们两条腿！”
“我还就和你们杠上了！”
“还挺能跑……”
这时两人已经不再绕圈子了，开始沿着公路向前，但还是绕着学校边缘在跑，速度和电动车的全速差不多。双方一直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总感觉很快就要追上了。
一公里，两公里，越跑越远。
保安从最开始的立志‘非要抓住你们两个不可’，变得有点怀疑自己了，信心逐渐减弱。
“唉……”
他叹了口气，开始减速了。
这时他意外的发现，前边那个女生也减速了，正当他以为是那两人累着了，或者终于认识到错误准备束手就擒了，就见那个女生转过头来，看向自己。
“别停啊！”
“来呀来呀！”
“你倒是追……唔唔唔！”
女生被折回来的男生捂住了嘴，被强行拖走了。
而保安的电动车不知不觉已经刹停，他愣愣的停在原地，看着前方两道身影，眼神竟有些迷茫。
实不相瞒，他在彩大当巡逻保安也好几年了，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嚣张的。
他们到底把他当什么？
当一个乐子？？

第四百三十五章 天命之子与小渣猫
傣味馆中，两人对坐着。
楠哥点好菜，将菜单递回给老板，因为刚刚剧烈运动完，脸还红扑扑的。
“刺不刺激？”
她咧嘴笑着问周离。
周离倒是平静，仿佛完全不累，只是满脸的窘迫、局促和不安——从小到大他可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想了片刻，他悄悄瞄着楠哥，语气委婉：“我们这样……不太好吧？”
“被逮着就好吗？”
“也……也不好。”
“所以嘛！”楠哥安慰着他，“习惯就好习惯就好……你放心好了，有我带着你，绝对不会出事的，何况你不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还、还好。”
“比游乐园过山车刺激多了吧？”
“这倒也是。”
“是嘛！人家那么多人还花钱去坐过山车呢！”楠哥持续输出自己的垃圾价值观，说服着周离，“那你还在纠结什么？”
“……”周离迟疑了下，并没有在楠哥面前选择隐瞒，而是遵照内心，低着头如实说道，“我前两天去首都，看见祝双和祝冰翻墙，我还在心里暗暗鄙视他们，结果一转眼……”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楠哥拍拍他的肩膀，斜着眼睛瞥着他，脑海中想象着周离被自己教坏后的模样，“你这个人呀，就是守规矩守太久了，你还不习惯，多几次就好了！你还记得我以前是怎么跟你说的吗？要多去尝试那些没试过的事……”
“？？”
“其实我这个人也很守规矩的，像是高中，你什么时候看见我翻过围墙？我也只是偶尔犯一下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为生活增添一点乐趣！”楠哥认真的看着周离，“事实证明这样对‘笑对生活’是很有帮助的！”
“……”
周离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挠了挠头，他还是没有继续反驳楠哥，事实无数次证明，这不是一件讨好的事。
“楠哥说得对。”
周离悄悄瞄向桌面上的团子。
团子是楠哥带出来的，楠哥带着她翻围墙，带着她逃跑，因此来到饭馆后也理所当然的将她放在自己面前，这让周离感觉上觉得有些怪异——以往团子都是由他带着的，现在她在楠哥那一方胡乱的爬着，而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对面，看着她到处爬。
这种感觉真真是很怪异的。
似是察觉到了周离的对视，团子停下了爬动，转而扭过头看向周离，神情楚楚可怜——
“喵~~”
“怎么啦团子大人？”
“周离~~”
团子掉头朝向周离，迈着小碎步朝周离跑去，小脚踩在竹编桌面上发出一阵细微的声音，但只迈出几步，她就又停下了。
回头看向楠哥。
楠哥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她。
团子默默的走了回去。
“喵呜~”
“……”
周离忍不住看向楠哥：“不要对团子大人太苛刻了。”
“？？？”楠哥是一脸的问号，“你哪里看见我对她苛刻了？请举例说明！”
“她好怕你……”
“我又没有打她。”楠哥摊开手，无赖的说，“是她小渣猫自己要怕我的，和咱老李有半壶地瓜烧的关系？”
“不如我还是把团子大人带回去吧？”周离试探的说。
“团子大人要回去的！团子大人要跟你回去的！”团子连声说道。
“她说什么？”楠哥瞄向团子。
“周离~~给她说团子大人什么也没讲~~”团子极小声极小声的对周离说。
“她说她什么也没讲。”周离说完，又继续试探性的看向楠哥，“反正你和团子大人关系也不是很好，而团子大人也没法在外面为渣一方了，不如我把她带回去吧。”
“不行！”
楠哥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并说：“我都跟我们寝室几个人说了，过几天再把她送回去，咱老李可不兴出尔反尔那一套。”
稍作停顿，她又说：“而且我今早上还定了大清早的闹钟，给她去食堂买早饭。我自己都不吃早饭的。我等下还打算去买点鸡蛋、猫罐头和猫零食，我自己都没过这么精致。反正咱老李待客之道还是知道的，可没把你的小渣猫亏待了。”
言下之意，我对她这么好，她凭什么想走？
周离不敢吭声了。
楠哥传达的精神他可能没有领会到，但楠哥的语气和眼神已成功说服了他——团子在楠哥那玩几天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说着时，菜已上来了。
楠哥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小碗，这是她专门为团子准备的餐具。
半碗米饭；
一勺红三剁；
搅拌搅拌，就办成了半碗红三剁拌饭。
再分别从柠檬鬼鸡、脆皮五花肉和牛干巴里夹几块，放在饭上，楠哥看了看，觉得差了点什么。于是她想了想，又从柠檬鬼鸡里挑了一点小米辣，放在饭上做点缀。这下再看，就已经是碗色香味俱全的天命拌饭了，就是她这么挑的人看了也觉得满意之极。
“小渣猫，快吃吧！”
楠哥将这碗饭推到团子身边：“这可是天命之子亲手为你做的拌饭，比你吃那些国宴还珍贵，可不许剩啊，一点都不许剩，剩就是不给我面子。”
周离忍不住说：“团子大人没那么爱吃辣的。”
楠哥闻言却皱起了眉：“挑食不好，吃辣有助于祛除湿气和体虫，说不定吃了这个辣椒，你的小渣猫都不用做驱虫了！”
“团子大人不长虫的。”
“嘁！”
周离还待说点什么，但见团子已经凑到了饭前，轻轻嗅着，舔着嘴巴，竟似准备开吃了，他到嘴边的话也只能咽回去。
“吧唧吧唧……”
团子的吃相向来可爱，并不因为她发出的吧唧声而减分。
但今天有些不同。
周离悄悄观察着。
往常团子吃饭虽然也吧唧嘴巴，但总会给人一种她很优雅的感觉。因为不管吃什么，哪怕是国宴，她也吃得很慢。你会觉得她是在慢条斯理的、以一个评委的角度在品味美食，高兴时才喵喵两声以示称赞，会给你一种‘这份能让常人吞掉舌头的美食在她这里也只能称得上寻常’的感觉。
只有鱼汤泡饭能让她吃得快一点点。
可今天她却吃得很快。
起初周离有些心疼团子，但看着看着，他竟然被团子的吃相感染了，犹豫片刻，他做出决定，也给自己舀了半碗饭，模仿着方才楠哥的操作拌了一碗。
“唔……”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吃。
可能是因为不是天命之子亲手拌的？
下午。
502寝室。
周离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却并没有看书或练习雕刻，而是对着电脑看游戏攻略——
无限火力有哪些不当人的偷塔英雄？
天赋；
出装；
英雄技能和玩法；
周离认真的研究着。
左下角的QQ图标突然开始闪烁，是他设置了消息不提醒的班群，但它闪烁起来了，证明有他的特别关心在发言，或有人@全体。
周离随手点开。
两个原因都有。
周倩倩：今天接到保卫处通知，有两个体育系的学生翻围墙出校园，被保安当场抓住后还拒不认捕，并且逃跑时还故意挑衅保安，这件事的性质非常严重，校方很震怒，已经正式开始调查了，希望大家引以为戒！同时我再三强调，要出校园来请假，尤其尤其不能挑衅保安，特殊时候开不得玩笑！@全体成员
李呆毛：抓到了吗？/发呆
周倩倩：据说没有
李呆毛：有照片吗？
周倩倩：也没有
李呆毛：那保卫处怎么知道他们是体育系的？/捂脸
周倩倩：听说是因为他们很能跑，保卫处三台电动车，追了好几公里都没有追上
李呆毛：666啊
李呆毛：好想认识一下这两个人
周倩倩：现在校方正在查，听说准备把他们找出来，代表我们学校去参加明年的世界大学生运动会
李呆毛：厉害了/发呆
周离看得一愣一愣的。

第四百三十六章 快乐总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周倩倩：听保卫处说是一男一女，都是帅哥美女，高个子，女生头发染过，男生头发比较短，应该是一对情侣，你们要是见到有相像的，可以酌情通报一下
李呆毛：知道了/嗯嗯
周倩倩：学校正在考虑调附近街上的监控
李呆毛：希望能早点找到，我好认识一下这两位大佬/发呆
周倩倩：但愿如此
周倩倩：总之希望你们不要犯这种错误，你们跑不过电动车的
106寝室的床上。
楠哥毫不费力的趴着，两只脚疯狂的捶打着床面，并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大致就是那种明明开心到极点，想要放声大笑，却又不能，只得憋着的那种笑。
听见笑声的团子被吓了一跳。
绵绵和千千也不约而同的转头，疑惑的看向楠哥。
包子躺在床上节约能量，她原本是平躺着的，却也一个翻身，一眨不眨的盯着楠哥，目光来回打量，尤其是她染过的头发。
“楠哥你笑什么？”
“喵呜？”
“我想起高兴的事。”
“说来我们也高兴高兴。”
“不行！闭嘴！撸你们的猫！”
“哦……”
棉签迅速收回目光，继续撸猫。
团子虽然很怕楠哥，但她好奇心实在太重。于是她从棉签手中挣脱，转而跳下书桌，笨拙的沿着爬梯往上爬，爬到楠哥床上，又凑到楠哥身边，好奇的往手机上瞄。
楠哥也很大方，将手机展示给她看。
奈何团子大人没有文化……
“喵呜？”
团子歪头看向楠哥。
楠哥见状更加开心了：“哈哈叫你不读书吧？连字都不认识！”
团子：？？
旁边的包子看着，小声的为团子反驳了句：“小渣渣只是一只小猫咪，读书干什么？”
“喵！”
团子点头附和。
楠哥摇摇头不理他们，继续趴着，在手机上打字，但字还没打完，她就发现群里冒出了一条新消息。
包子：请问举报有奖金吗？
刷！
楠哥顿时扭头，眯着眼睛盯着包子：“你想干什么？”
“致富……”
“我劝你多少为自己的生命考虑一下。”
“哦……”
包子很怂的缩了缩脖子，悄悄的继续瞄向手机，期待着能有一笔巨额奖金，足以抵消一顿毒打的那种。
周倩倩：没有
周倩倩：你知道？@既然
包子：不知道
面对着楠哥的目光，包子迅速将手机放下，继续像先前一样盯着楠哥，眼睛一眨不眨，试图以这种方式告诉楠哥，自己先前盯着她看的这种行为和想要检举她无关。
叮咚。
楠哥手机又一响。
周离：楠哥
李楠：咋啦？
周离：有点无聊
李楠：开黑？
周离：好
李楠：？？
虽然觉得有点疑惑，但楠哥还是下了床。
一只脚刚踩到地上，一只半大小猫吧唧一声砸在她面前，而小猫似乎一点不痛，一翻身便爬了起来，仰头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楠哥愣了下，随即瞄向了团子身边的自己的拖鞋。
“小渣猫，帮我把拖鞋拿过来！”
“喵呜~”
团子立马咬住拖鞋，迈着小碎步，将之拖到楠哥身边。
棉签：(ΩДΩ)
包子：Σ(⊙▽⊙“a
三人面面相觑，又看向团子。
“小渣渣帮我也拿下拖鞋。”
“小渣渣帮我也拿下。”
“我也要。”
“……”
团子扭头一脸茫然的看着她们，很快就又转头盯着楠哥了，还讨好似的在楠哥腿上蹭了蹭。
楠哥则没有理会她，径自坐下打开电脑，准备开始游戏。
“楠哥你怎么做到的？”绵绵问。
“求教！”包子简短。
“是不是要我们给小渣渣买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对她好，然后她才会这样对我们？”千千想了半天，试探地问。
“喵~~”
“喔……”
三人又面面相觑，若有所思。
看着楠哥已戴上耳机，桌子边上放着她上午出去给团子买的猫罐头、鱼罐头和小鱼干等东西，再联想到小渣渣的种种表现，她们心里逐渐有底了——原来楠哥昨晚之所以劝她们不要给小渣渣消费，目的是想独自承担小渣渣的花销，进而独享小渣渣的好。
真是……
棉签打开支付宝，查看起了余额。
包子打开支付宝，查看起了花呗额度。
楠哥则已和周离连上了语音，她并未注意到，脚边的团子扭头盯着三人，神情可爱极了，并迈步朝千千走去。
“周离你玩什么？”
“小炮。”
“咦你怎么想玩小炮了？”
“我看你玩的时候，推塔很有意思。”周离老老实实说道，“我研究了一下。”
“这个可比盖伦难。”
“试试。”
“那我玩个蝎子吧，咱们一起偷，我辅助你偷。”楠哥说完顿了下，语气转为调侃，“啧啧啧啧，前两天某人还说自己不爱玩游戏，现在已经开始自己选英雄了。”
“蝎子是什么？”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偷塔比小炮还厉害吗？”周离试探的问。
“不快。”
“那你为什么玩？”周离的语气中透着对楠哥的浓浓不信任。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保你快乐。”楠哥突然又顿了下，“不信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我辅助你偷，你要是偷赢了，你就得帮我写十次作业。要是没偷赢，我就帮你写一次。”楠哥说，“赌不赌？”
“为什么我要是你的十倍？”
“不是你是我的十倍，而是你去首都这几天我帮你写了九次，那九次你欠我的，不管赌不赌你都要还。”
“……”尽管周离严重怀疑这个‘十’和‘九’都是楠哥瞎诌的一个数，但他还是没有拆穿，被楠哥占便宜没关系的。
“哦。”周离说。
“哦？”楠哥重复。
“行。”周离这才说。
“你要少打游戏啊，不能沉迷进去啊。”楠哥阴阳怪气的学着周离的语气，“你要是沉迷游戏，你的大学生活就完了。”
“学得不像。”周离看出来了。
“我做了一些艺术加工。”楠哥说。
“这样啊。”
两人很快进入了游戏。
这次没有槐序参与，他们匹配到的对手也没什么段位。
照例，他们还是一起走了下路。
前面几分钟他们打得并不顺。
因为周离是个新手，且对小炮这个英雄并不熟练，只在训练模式里玩了两下，所以是有些拖后腿的。偏偏楠哥也是个菜鸡，大腿并不粗，又没有槐序来帮他们，所以打得很艰难。
直到对线期结束，他们开始推塔，周离才总算体会到了楠哥所说的快乐——
这个蝎子好能抗的！
以前他们偷塔需要兵线的帮助，偷塔之前要看一看哪条路的兵线比较方便，然后才飞过去偷。现在用不着了，楠哥直接走进塔里扛着，周离用小炮嘭嘭嘭就能将一座塔拆掉，甚至对方不来的话，他们可以在不借助兵线的情况下连偷两座塔。
简直就是无情的偷塔机器。
偏偏周离这个人又贼，他总是能猜到对方什么时候会来围剿他们，甚至大致会从什么地方过来，从而提前撤退或躲避。
每每对方回家，特地来捉他们，却总是扑个空，转悠寻找一圈，又悻悻回去。
可刚一离开，跑去打架，再看小地图，这两货竟然又神奇的冒了出来，于是只得眼睁睁看着一座塔的血量迅速下降，直到在他们的攻击下轰然倒塌。
那才叫一个难受……
一场下来，明明己方劣势，周离却硬是将对方偷了个干干净净。
对方剩下一个光秃秃的主水晶，明明能打得过的，却不敢再出门找他们打架了，只得缩在家里被动防守，直到慢慢的，慢慢的，被他们将主水晶的血一点点偷掉。
周离随随便便代入一下对手的角度，都觉得难受得想吐。
再一想到自己要多写的十次作业……
emmmm……
还是好玩的。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嗯~~~”
楠哥伸了个懒腰，数着小本本上周离欠自己多少次作业，猛一回神，突然发现寝室里已经只剩她一个人了，其余三人，包括团子不知何时都已经不见了。

第四百三十七章 走向贫困
“啪！”
楠哥一拍脑袋，大叹疏忽了，也立马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棉签、包子三人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女大学生了，虽然她们家境都还挺不错，尤其是千千，可主要经济来源依然是定期从父母那领取的将将够用的生活费。
不对，还有个根本不够用。
总之她们并不像周离那么有钱，也比不上那些社会上的富婆，更比不上贵为天命之子的自己。
楠哥是真怕团子将她们给掏空了。
团子在这方面很有手段。
而且她可是妖，不能用看待常猫的思维来看待她。
“emmm……”
楠哥并没有打电话拯救她们的意思——那是老妈子的做法，不是大哥的做法。
稍作思考，她掏出手机。
李楠：你猜我刚打完游戏，发现了什么？
周离：什么？
楠哥并不急着回答，而是举起手机，录下一圈空荡荡的寝室。
李楠：【视频】
李楠：看我们寝室
周离：你们寝室还蛮干净的
李楠：我监督她们打扫的
周离：是绵绵和千千打扫的吧
李楠：也有你表妹
周离：她那么懒
李楠：我有帮助她变得勤奋的能力
周离：/流汗
李楠：你没发现寝室里只剩我一个人了吗
周离：她们去哪了
李楠：你怎么不关心你的小渣猫
周离：团子大人虽然很天真，看起来也傻乎乎的，但她的生存能力很强
李楠：可是她们三个也不见了
周离：她们不会伤害团子大人的
李楠：慈母多败儿
周离：/疑问
李楠：/咒骂
周离：那我给包子打个电话
李楠：别
李楠：我早就劝过她们了，她们不听，让她们吃点苦头也好，下次心里就有数了
周离：这样好吗
李楠：封校期间，再怎么也花不了什么钱的，年轻人就是要吃亏才能成长
周离：哦
每次看到周离发这个字，楠哥就总忍不住往少儿不宜的地方想。
幸好她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是个纯洁的男生，他在现实中也喜欢说这个字，并且他现实中点头说‘哦’的时候模样异乎寻常的乖巧可爱，能够激起她的保护欲，否则她一定会用物理疗法帮助他改掉这个习惯。
李楠：哦
周离：嗯？
李楠：/斜眼笑
周离：怎么啦？
楠哥在寝室里忍不住笑出了声，有种阴悄悄干了一件坏事的爽感。
至于解释，当然是不可能解释的。
只有小孩子才会在恶搞完小伙伴后忍不住将之说出来，以获取更直观的爽感和更大的满足感，成年人只会选择将它烂在肚子里，并暗自观察着恶搞对象，获得更持续的爽感与满足感。
况且她也怕把周离变污。
这么纯洁的男朋友可不好找。
正在这时，棉签和包子回来了。
楠哥扭头看着她们手拿大包小包的东西、有说有笑的走进寝室，不由眯起了眼睛，十分费解——
她们竟然还很高兴？？
“我们回来啦！”
绵绵和千千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很甜，里面流淌着名为开心的蜜糖。
楠哥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问——
“去购物啦？”
“带小渣渣出去逛了逛。”千千穿着白衬衣和格子裙，打着领带，黑色裤袜勾勒出一双细长的腿，脚上一双黑色哑光的圆头皮鞋，走路时裙角在飞，“顺便买了点东西。”
“哦，买了些什么啊？”
“买了些小猫喜欢的小东西。”绵绵则是一身较为简单的明制，上袄下裙，像是个活泼的小丫鬟，“还有些东西小渣渣实在喜欢，我们就一并买下来了。”
“花了多少钱啊？”
“没、没多少。”包子的上衣有些老土，阔腿牛仔裤已洗得发白，加上一双很普通的帆布鞋，是她一直换着穿的两双帆布鞋中的一双，穿起来显得本身就很小的脚越发迷你，而她打扮得也像个小孩。
“没多少是多少？”
“就……”
包子默默别过了头，似乎一想起那个数字心就在滴血，于是不想提及，只倔强道：“就是没有多少，我回来的路上打电话给周倩倩，报了一个勤工俭学，明天就开始上班，一周结算，很快我就又有钱了。”
“那你明信片呢？”
“也卖。”
“哦，两份兼职。”
“三份。”
“哦对你还接照相的活来着，可以的可以的。”
“摄影。”
“好好好，摄影摄影……”
楠哥点着头，也不多说了，只本着好奇的心理凑过去，看她们都买了些什么。
值得庆幸的是这个月开始封校了，学校里并没有宠物超市，也几乎没有卖宠物用品的。要让楠哥想，楠哥还真想不出这只小渣猫会买些什么。
“毛巾，布娃娃，杯子……”楠哥忍不住看向团子，“你个小渣猫要杯子来干嘛？我不是给你买了一个专门喝水的盆子吗？还是不锈钢的。”
“喵！”团子声音清脆。
“顶嘴？”楠哥歪头看着她。
“喵~~”团子的声音顿时柔和了，还迈着小碎步跑到楠哥腿边，开始蹭了起来。
“走开！”楠哥继续瞅着，同时嘴上止不住的念叨着，“八音盒，还有这个小风车，小台灯，小风扇，这些小玩意儿她也喜欢？倒确实挺好看的呢，布灵布灵的。”
“喵~~”
“哦这半箱吃的我倒是能够理解……”
“喵~”
“旺仔、AD钙奶……”
“雪碧？？”
“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个电热水壶是怎么回事？”楠哥越来越费解了，只觉又好气又好笑。
“喵~~”
团子一一耐着性子给她解释着，声音弱弱的，说完之后还忧愁的看着她，不知道她听不听得懂，也不知道她听懂了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想法。
这时候她就很怀念周离，周离总是能理解她，她说什么他都听得懂，也能理解到。
唉……
团子蹲坐在地上，眨巴着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楠哥。
真是愁猫。
十分钟后。
寝室里已是一片欢声笑语。
楠哥表情麻木的瞥着面前——棉签、包子都蹲在地板上，和团子玩得开心，仿佛找到了人生之极乐。
“啧啧！”
楠哥不由咂舌。
难怪那么多男人经不住渣女的诱惑，那么多女人受不了渣男的攻势。可能只有到这小渣猫离开的那天，她们才能领会到真正的痛苦，在此之前她们都是快乐的。
就比如现在，她们姓什么都忘了。
“楠哥你也来玩吗？”
真是令人感动，在这个时候竟然还记得自己，也算不枉费自己平日里对这两只抠脚萌妹的照顾了。
“不了，谢谢。”
“哦。”
熄灯的时间逐渐到来。
小渣猫喵喵叫着、用小爪子扒拉着，让包子帮她拆开了电热水壶，然后躺进了电热水壶的包装盒里——你还真别说，这个纸箱子她睡着刚好合适。
楠哥静静的躺在床上，将今晚发生的事打成长文，发送给周离，希望自己男朋友能引以为戒。

第四百三十八章 叫阿姨给你打肉
清晨。
整个宿舍区都很安静，隐隐从远方传来一声哐当，此外全是清脆的鸟叫声。
周离照例早起，来到阳台开始洗漱。
寝室里的三人还睡得死沉。
“篷！”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就坐在阳台的护栏上，并很自然的晃起腿，看见周离弯腰洗脸搓得满脸泡沫的模样，她觉得好奇，便停下了晃腿的动作，探出上半身，凑近了盯着：“洗完后是不是跟用肥皂洗了手差不多？一搓吱嘎吱嘎的响。”
“！！”
这是一道女声，突兀的出现在耳边，闭着眼睛的周离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槐序不由眯着眼睛笑了出来。
随着周离认识她越来越久，是越来越不容易被她吓着了。但这显然是一件很好玩的事，甚至她有时会故意吓周离，可惜成功的概率是越来越低了。
于是她陷入了思索——
看来要趁周离在专心做其他某件事的时候，要离他很近发出声音，才更容易成功。
很快，周离清洗掉泡沫，用毛巾擦干脸，转头瞥向她。
显而易见，今天的她又是女生形象，走的是清纯风格，眼睛水灵灵亮晶晶的，看外表像是个不谙世事、不染尘埃的少女——可能是因为之前在首都连续当了好多天的成熟男性，现在的她正处于一种报复性的心理状态。
槐序则试探性的伸出手，手上伸着一根白嫩纤细的手指，按在周离脸上，轻轻搓了搓。
“诶？”她有些意外。
“是滑的。”周离无语又小声。
“和肥皂不一样呢？”槐序很好奇。
“这又不是肥皂。”周离不想和这个不洗脸的妖怪多说话，搓了搓毛巾，拧干后将之挂起来，并远离了陈扬挂着的袜子，“你找我做什么？”
“你现在和我说话怎么不怕被你的室友听见了？”槐序眨巴了下眼睛，好奇的表情既机灵可爱又天真无邪，如果她出现在别人面前，也许就这一个表情就能将很多死肥宅萌死，只可惜周离对她外表及性格的千变万化已经麻木了。
“……”周离不回答。
“还不理我！哼！”槐序轻哼了一声，表现得也很像个少女，演技在线，“你和李呆毛昨天打了一天的游戏都没叫我，我还没原谅你呢！”
“你太强了。”
“？？我都没嫌你们菜，你们居然嫌我强？”老妖怪很费解。
“你看我战绩了吗？”
“看了。”槐序上上下下打量着周离，“这样下去你很快就要和李呆毛一样沉迷游戏了，你还是要克制一点，不要影响到念大学了，不然到时候毕不了业，姜姨被你气死。对了也不能影响到学习法术了。”
“下午开黑吗？”
“开！”
“？”
“和我开黑不一样的。”槐序皱起眉头，少女的外表，成熟的语气，“我会监督你，让你见好就收。”
“……”
周离倒掉盆里的水，回到寝室。
老妖怪又出现在了周离床上，她坐在床边，两条小腿从护栏中间伸出垂下来，在早晨略昏暗的光线中白得耀眼，手肘杵在护栏上，撑着下巴，看周离在寝室里走动。
寝室里只有常小祥醒了。
常小祥侧身躺着，只从被窝里探出一个头，看向周离，迷迷糊糊的：“室长，你洗漱的时候还打电话啊……”
“嗯。”
“不怕耳机进水吗？”
“没事的。”周离温和地说道，“你们这些单身狗是不会懂的。”
“……”
常小祥顿时深受伤害。
同时头顶传来了槐序的笑声。
周离当做没听到，继续问常小祥：“你们去上课吗？”
“我要去。”
“他们两个呢？”
“很显然。”
“哦……”
周离不由摇了摇头。
今天只有一节课，就是清早这一节，很多同学被迫早起，怨声载道，也有些垃圾学生干脆就不去上了，就把今天当周末过。
周离是要去上的。
这节是他很喜欢的植物学。
装作驱赶蚊虫或扫掉蜘蛛网，他将老妖怪不安分的小腿拨到一旁，从书架上找到植物学的书，又拿了支笔揣兜里，这才问常小祥：“你去不去食堂吃早饭？”
“两个包子，谢谢。”
“豆浆要吗？”
“我有牛奶。”
“哦……”
周离便抱着书出门了。
清晨总是大好，空气清晰、温度适宜，整个世界都才刚刚苏醒，包括路边的行人、沾着露水的小花，还有初升的太阳。所以周离很喜欢早起，且早起多半会出门。在学校可能就是去食堂吃一顿早饭，有时也会去图书馆。在雁城可能就是出去晨跑，去楠哥家吃面，当然现在是蹭面了。在阴阳庙就是出去沿着山边小路走一走，总之都会让他心情变得很好。
在清晨起床和在中午起床，尽管可能睡眠时间是一样的，但感觉却十分不同。
走出宿舍区后，槐序从一个转角钻出来，笑容满脸的蹦跶着来到他身边。可这位少女实在过于漂亮和精致，甚至不像真人，于是她一出现就牢牢吸引着路上同学的目光。
无论男女。
有人瞌睡瞬间清晰，有人越看越茫然，有种置身梦境的错觉。
连带着周离都多受到了很多关注。
他突然想起了前两天楠哥给他说的——
最近贴吧上老是有人在说，在哪哪哪碰到个超级无敌的美女，秒杀大明星之类的，还都不一样，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后来他们一致认为，彩大藏龙卧虎，美女如云。只可惜这些美女往往只出现那么一天，随即就再也见不到了。
“你也要去食堂吗？”周离不自然的问。
“当然！”槐序不解的看向周离，“怎么了？不想让我跟你一起去吗？”
“没……你想吃什么？”
“饺子。”
“好。”
“你走错了。”槐序提醒，纤纤小手指着另一个方向，“食堂在这边。”
“我们去梓苑食堂吃。”
“为什么？”
“梓苑食堂饺子好吃。”
“是吗？”
“嗯。”周离点头，甚至把楠哥拉出来背书，“楠哥说的。”
“你这个人说谎眼睛都不眨的。”槐序已经对周离有充分的了解了，“你肯定是怕被你的同学看见，看见你身边跟着一个比你女朋友还漂亮的女生，对你的名声不好。然后他们很快又联想到你身边好像经常跟着这样的无敌美女，还都不重样，慢慢的你的名声就臭了。”
“……你好自恋。”
“是不是？”
“没有的！”
周离郑重其事的否认。
饭后。
周离来到教室上课，挨着常小祥坐，因为楠哥就是那种将今天当周末的垃圾学生。
植物学的老师讲课真真是有意思，像是个超长的科普讲坛，讲得又生动有趣，能同时满足他的求知欲和好奇心，甚至有时候还能满足他的猎奇心。像是小时候看动物世界，或者看某些做得比较好的科普讲坛。
周离觉得陈扬和刘正明仅仅因为老师不爱点名就不来上这节课，可是亏大了。
一节课很快过去。
回到寝室就已经十点过了，打开电脑，和槐序一起将黑袍纠察队的最后一集看完，楠哥便给他发来了吃饭邀请。
两人在楼下会合，一起走向食堂。
周离一边走一边向楠哥分享着早晨去吃早饭的经历，并将自己的内心真实想法也如实告诉了她，和槐序推想的一模一样。可楠哥非但不安慰他，反而笑得合不拢嘴，甚至鼓励他多带着槐序去楠苑食堂吃饭，把他弄成众人心目中的大渣男，然后她对他不离不弃，说这样很酷。
因为来得早，食堂人还不是很多，他们转了一圈，寻找自己心仪的菜式。
“今天有青椒鸡呢，我打这个，你呢？”
“我也打这个吧。”
“行！”
楠哥将盘子递进去，刷了一下卡，并飞快的瞄了眼负责打菜的食堂工作人员——虽然大家都穿着宽松的白褂子，戴着帽子和口罩，但也依稀能辨认出这是位较瘦的女性。
于是楠哥露出惯例的笑容，很有亲和力，说道：“阿姨帮我打一份这个，这个，再要个虎皮青椒。”
“？”
窗口里的打菜阿姨明显愣了下，随即陷入了沉思。
仅仅片刻，她拿着勺子，在盘子里轻轻挖了一勺到楠哥盘子里。
量很少。
并避开了荤菜的肉。
阿姨抬头默默的看着楠哥。
楠哥也愣住了，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平常食堂阿姨不仅都眼熟她，还很喜欢她，都会给她打很多肉的。
这是个新来的？
可她终究不是个脸皮薄的人，于是稍作迟疑，便继续道：“阿姨，多打点肉。”
阿姨多舀了两勺，舀的肉。
然后继续看向楠哥，也没有将盘子递回给楠哥的意思。
楠哥一时有些拿不准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阿姨业务似乎很不熟练？
不管怎样，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于是楠哥继续指着青椒鸡的盘子：“阿姨给我多舀点鸡肉，把这个鸡腿杵杵也舀给我吧，我喜欢吃鸡腿。”
阿姨一一照做。
楠哥：“可以了。”
打菜阿姨这才将盘子递给她。
楠哥：“谢谢阿姨。”
阿姨点了点头。
接下来轮到周离。
看见周离将盘子递进去后，楠哥也帮他说道：“阿姨给他也多打点肉，看他瘦得。”
边上听见的同学心里都泛起了酸味。
只有阿姨铁石心肠，还是和先前一样，只打了一点，然后拿着盘子看着周离，似乎在等着周离提要求。而且要周离亲自来提，刚才女朋友代他说的都不算。
“阿……”
周离抬头和阿姨对视，话音都到嘴边了，突然又卡住了。
这个阿姨眉眼好年轻。
而且怎么长了张包子脸？
这时阿姨又扬了扬下巴，还对着他身后瞄了眼，似是在催促他快点，后面有人在排队。
但这个动作在周离眼中就解读成了——
快点叫阿姨！

第四百三十九章 十月的春明
emmm……
周离稍作沉思，转头看向楠哥，并用手抓着楠哥衣袖扯了扯，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在那一瞬间，他分明看见打菜阿姨眼中闪过一抹慌张，随即她连忙将头低下，手上的动作陡然加大，开始拿着勺子疯狂往他盘子里舀肉，直舀得餐盘都快装不下了。
这还不算，她还在菜盘里翻找了下，又找到一个鸡腿杆子和切碎的鸡翅，也舀到周离碗里。
打菜阿姨这才看向周离，眼中依然透着几分询问。
但这次显然和上次不一样了。
周离微微点了下头。
包子松了口气。
共识达成。
然而她的反常已然引起了楠哥的注意，开始皱着眉头盯着她看，眼睛一眨不眨。
“这个打菜怎么有点眼熟？”
包子顿时又开始紧张起来，但也只得强作镇定，并偷偷向周离投去求助的目光，期盼表哥能看在她经常向他汇报楠哥情报（告状）的同盟关系上，伸出援手。
“走了楠哥。”周离小声说道，“后面都排起队来了，食堂位置好像也不多了。”
“等等！我看着这个……”
“走吧。”
周离一只手端着餐盘，另一只手抓着楠哥胳膊，没怎么用力楠哥就跟着他走了。
回头再瞄一眼。
包子正用眼神向他表示感激。
周离内心十分无语。
他发现这个小表妹是真的皮，而且她皮的时候是完全不会考虑后果的，只等到皮完了、开心够了，等到意识到自己马上要遭殃了，糟糕，才开始害怕。
真是个菜鸡……
但她好像也不是很怕挨打。
不对，她是怕挨打的，每次挨打都怕得不行，挨完打也难过不已，但最多一盏奶茶的功夫她就忘了，下次皮的时候完全记不得自己上次挨的打，也不会去想等下会不会挨打。总之只要不是马上就挨打，她就不会怕。
今朝有皮今朝乐，明日愁来明日愁。
周离和楠哥找了个位置坐下。
上学期食堂还得隔位坐，现在已经不用了，上课倒是仍有隔位坐的要求，但几乎没人遵守。
周离将丁点大的鸡腿夹到楠哥碗里。
“你不吃？”楠哥皱眉。
“我喜欢吃菜。”周离说完，预判到楠哥的下一步操作，他提前封住，“我不瘦。”
“嘁……”楠哥翻了个白眼，突然又想起，“我是真觉得那个打菜的有点眼熟？起初我没盯着她看，但后来看了几眼越看越眼熟，你觉得是不是？”
“快吃。”
周离含糊应对，不敢给出清晰的答复。
楠哥只是神经偶尔大条，并不是傻，她已经问到了这个地步，他要是直截了当的说‘我没看出来’，之后楠哥很可能会根据他的反应联想到他和包子合伙蒙骗她，进而连累到他。
为了区区一个包子，划不来。
稍作沉吟，周离又吸了吸鼻子，指着餐盘里的素菜：“这个虎皮青椒还有点辣，而且还加了番茄。”
这个话题引起了楠哥极大的表达欲，她连忙抛却了先前的念头，对周离科普：“这不是虎皮青椒，但是做法也和虎皮青椒差不多，黔州用这种做法的要多一些，主要区别在于我们习惯用大青椒来做虎皮青椒，他们则用比较辣的尖辣椒，而且用番茄的酸味代替醋的酸味……”
周离听得连连点头。
听完之后，再用崇敬的眼神看着她，夸两句她懂得真多，就能让她虚荣心和满足感爆棚了。
就是这么好哄……
至于之前的事，早已忘得干净。
吃完饭。
楠哥向周离仔细询问了团子的口味偏好，虽然周离已经很认真的回答她了，但答案还是让她很蛋疼。
“什么叫又挑又不挑……”
“什么叫只要糊弄得好她什么都爱吃……”
楠哥小声嘀咕着，用小碗去给团子打了三毛钱的饭，准备再给她打份鱼汤的，但是今天没有鱼汤，无奈之下她只得用一份红烧泥鳅做代替，并让阿姨少打泥鳅多打汤，怕泥鳅的刺把那只小渣猫卡着了。
端着碗正准备往外走，看着碗上的两条泥鳅，她突然陷入了沉思。
一分钟后，楠哥跑到卖砂锅的地方，厚着脸皮要了一颗鹌鹑蛋，摆在泥鳅中间，这样看着总算满意了。
端着回到寝室，小渣猫就坐在门口等她。
“喵~~”
“看楠哥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楠哥没有将碗摆在地上，而是把碗放上桌，又把团子抱起来：“当当当当！双龙戏珠！这可是楠哥我特意去天上人间给你逮的两条龙，怎么样？”
“喵？？”
“快吃吧！”
楠哥将下巴撑在桌面上，打着呵欠看团子狼吞虎咽，忍不住的和她说话：“你说你到底喜欢吃什么？”
“慢点吃，有刺……”
“我刚才问周离，他除了鱼汤泡饭，其余什么也不知道，你说他是不是很不合格？你总有爱吃的吧？像是我家南瓜就喜欢吃白菜帮子、草莓屁股和香菜杆杆，哦还有西瓜皮皮。”
“叫你慢点，别卡着了。”
“呜喵呜……”
团子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埋头苦吃，只在她喊慢点的时候稍微放慢一点节奏，过一会儿就又加快了。偶尔从嘴里发出一两声无意义的呜呜声，算是对她的应答。
楠哥就很无语，一边捋着呆毛一边说：“要是让周离看见了，还以为我虐待你，没给你早饭吃。”
团子依旧呜呜的吃着。
大约12点，棉签结伴回来了。
这时团子刚刚吃完，楠哥正在给她擦嘴巴，瞄见两人，她疑惑地问道：“包子呢？”
“还没回来呢。”
“她没跟你们一起吗？”
“她在勤工俭学。”
“哦，去办公室帮老师扫地打杂是吧？”楠哥点点头，“扫扫地就能挣钱，也挺不错的。”
“不是吧？”绵绵不确定说，“那个勤工俭学的工位早就报满了。”
“包子好像在食堂打饭。”千千说道。
“打饭！？？”
“对呀！”千千眨巴着眼睛看着楠哥，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激动，有点害怕，“她昨晚说的~~”
“我怎么没听见？”
“你在……开视频~~”
“哦！”
楠哥脸上一下子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并顺势翘起了二郎腿，翘起的那只脚一晃一晃的，眼睛半眯起，思考着一般食堂打饭究竟是几点结束呢？
两只抠脚萌妹瑟瑟发抖。
团子则浑然不知，还从桌面上跳到楠哥腿上，吃饱喝足，开始了新一轮的讨好工作。
13点。
包子回到了寝室。
此时楠哥正在寝室里来回踱步。
半大小猫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后，跟着她绕来绕去，似是转得有点头晕，亦或者要仓皇躲避她的脚，因此时不时会左脚绊右脚来个平地摔，摔倒又迅速爬起来，继续跟着楠哥，显得蠢萌蠢萌的。
“嘶！”
包子顿时深吸了口气，呼吸有些困难，连回来路上心里的忐忑都忘记了。
“嘶！”
包子呼吸又一滞，心里咯噔一声。
春明的十月中午，外面阳光照得树影斑驳，流浪猫躺在路上晒太阳，爱美的女孩子打着遮阳伞，阳光的男孩子拿着篮球穿着背心往运动场走，一路走来都暖洋洋的。
许是因为寝室晒不到太阳，这个时候的包子只觉得浑身发凉，茫然的睁着眼睛，小手绞在一起。

第四百四十章 恭喜包子
下午的春明阳光更灿烂了，往窗外看去恍然如夏天，光线透过窗照进来，在地上打出耀眼的光斑，但室温却是十分怡人。
106寝室格外安静。
楠哥戴上耳机，已打开了游戏，耳机中不断传来槐序的声音。
“听得到吗？”
“能听到吗？”
“喂？喂喂？”
“呼！呼呼！听到回复一下！”
楠哥凑近屏幕瞄了眼周离的状态，发现是畅通的，不由无语的说：“你回她一句要死吗？你听她一直在那喂喂喂，也没人理她，不觉得可怜吗？”
“她在试麦。”周离声音很小，“老年人的正常习惯。”
“噗……”
“开始吧。”
楠哥开始寻找游戏了。
外面吹起了风，吹得走廊外的树沙沙作响。阳台上的门也被吹动了，老旧的合页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不知道走廊上哪个寝室有人出入，关门的动作过于霸道了，怦的一声，声响远远的传到楠哥寝室里来了。一切都显出这个下午的悠然。
团子坐在楠哥身边，乖巧的看她玩游戏。
楠哥怕她坐在桌上离电脑太近，可能会得近视，便将棉签的行李箱搬了过来，在自己座位边上叠了个台子，让她坐台子上，这样离电脑会远一点。
绵绵和千千则出去喝奶茶了，说喝完奶茶去运动场看帅哥，这个天气的确很适合出去走动。
包子也想去喝奶茶的，但因为身体不适，只得趴在床上看团子看楠哥打游戏。
“看这就是我。”
楠哥指着屏幕上的一个英雄说道。
团子喵呜一声，顺着她指的位置看去，很快又将目光移向别处，眼神中有光在流转，但却坐着一动不动，乖巧得不像话。
“啊哈哈哈~~”
耳机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一只突然出现的老鼠抬弩狂射，楠哥和周离的血条像是被蒸发了般，屏幕瞬间变成了黑白色。
“这个英雄伤害好高。”周离很气馁，“我明明都开着扫描的。”
“是不是很恶心？”
“太恶心了！它叫什么？都这样突然冒出来杀我好几次了！”
“老鼠。”
“简单吗？我看他都杀了十八个人了。”
“无限火力里很简单。”
“那推塔快吗？”
“也挺快的，而且开大招可以站在塔外面打塔，只是没有兵线打得很慢。”楠哥听出了几分不对劲，“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下把也要玩这个。”
“很少有人用这个英雄偷塔的，都是用它来蹲人杀人，恶心得很。”
“没关系，我就玩这个。”
“？？”
楠哥短暂的懵逼了一会儿，不由陷入了沉思，她怀疑自己男朋友的心理可能有那么一丁点小小的问题。
一个小时后。
坐在行李箱上的团子犯起了困。
游戏里的周离则已经无师自通的研究出了两套符文及装备。有专门秒人的丛刃流，讲究个突然出现，瞬间清空别人血条，获取大量人头，让对手随时处于心惊胆战之中。也有专门偷塔和气人的移速流，讲究到处乱跑，并利用隐身能力、移动速度和心理战术，当别人来捉他时，从别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离开，再从别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让对方疲于奔命，最后活生生被他气死，在公屏上打字骂他。
楠哥的神情越发凝重。
下午已过半。
天上的云开始多起来了，风开始大起来了，地上的阴影也被吹着走。
团子低垂着头，眼睛眯着，小脑袋一颤一颤的，似乎马上就要坐着睡着了，徘徊在摔倒的边缘。
楠哥看着周离的老鼠隐身站在敌方塔前，身边是一堆己方小兵，但他既不推塔，也不打敌方小兵，就那么站着，她不由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沉思。
“你、你在干什么？”
“这么多兵，他们要来吃的。”
“……”
只听砰然一声，一只女警飞了过来，砸在周离的面前。
“啊哈哈~~”
伴随着老鼠猖狂的笑，只听刷刷刷的几声，女警血条瞬间蒸发，还没来得及站稳就死掉了。
老鼠这才开始推塔。
老子最可爱（皮城女警）：？？？
老子最可爱（皮城女警）：无情啊哥哥
楠哥在耳机里听见了周离的窃笑。
将这一波兵收完，老鼠并未推塔，而是从容离去，又来到了对方野区，安静蹲着。
楠哥挠着头，十分费解。
对方的主水晶摇摇欲坠了。
周离已拿了38个人头。
老子最可爱（皮城女警）：老鼠哥哥开黑吗？我是妹子
天命之子（暮光之眼）：？
一条咸鱼（瘟疫之源）：不了谢谢
叮！
暮光之眼正在路上！
只见暮光之眼瞬间冲进对方泉水，老鼠也很无情的走上前去，开大狂射，将刚刚复活的女警及正在挂机的璐璐人头收掉。
40个人头。
楠哥沉吟了下，说道：“今天就玩到这里吧，小渣猫已经无聊得睡着了，我把她抱床上去睡。”
话音刚落，听见她声音的团子就睁开了眼，虽然还迷糊得很，却立马抬起爪子揉了揉眼睛，仰头对楠哥说：“团子大人没有睡着喔……团子大人只是闭着眼睛！”
楠哥显然听不懂她说话。
这时上铺又传来声音：“不如我来带小渣渣玩吧？这样它就不会无聊了……”
楠哥回头一看，包子趴在床上，小心又期待的盯着她和团子。
想了想，楠哥点了点头。
“那你下来吧。”
“好！”
包子顿时欣喜的爬起来，准备下床。
上床的时候大家都是面朝爬梯往上爬，但下床时她却习惯背朝爬梯，因此屁股不可避免的与爬梯摩擦，传来酸涩的疼痛感。
踩在地上，包子下意识摸了摸屁股。
“嘶~~”
不过没有关系，摸着的时候疼、不摸的时候不疼就等于不疼。
包子眨眼间就将疼痛忘记了，开始将昨晚自己一行人出去买的玩具一一拿出来，想要逗团子玩。
五分钟后。
包子茫然的站在寝室里，面对着一脸无动于衷的团子，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团子昨晚还对这些小玩意儿喜欢得不得了、抱着不撒手的呀，怎么今天就不喜欢了呢？
包子还不死心，将八音盒放到团子面前。
团子别过了脸。
包子又将小风车拨得滴溜溜转，拿到她面前。
团子用爪子将之拨开。
楠哥见状说了句：“她不喜欢。”
“怎么会……”
包子并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这个小风车可是她出钱给团子买的，别看它小小一个，又会发光又会转，还会播放音乐，至少花了她一个星期的伙食费。
总不可能就这么打了水漂了吧？
一只小猫咪变心哪有这么快……
包子如实安慰着自己，一边抠着头一边自言自语：“肯定是它太困了，没有精神，所以没有玩的兴趣。等一会儿就好了，它还是会很喜欢的。”
“别做梦了，这只小渣猫就是这么喜新厌旧。我早就提醒过你们别为她花钱的。”
“可……可你也花了很多钱给她买罐头零食啊，你花得还比我们多！”包子依然不认可楠哥说的话，她为了挣钱，今天在食堂打菜可是手都打酸了，那个勺子那么大那么重，还有刚才挨的这顿打也要算在勤工俭学上面，她不认可，不相信，“不要骗我了！”
“我买的她会吃的。”楠哥说。
“这……我不信！”
“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叫她小渣猫？”
“我不信！”
“嘿嘿，头疼吗？”
“嗯……不、不疼！”
“那你抠什么？”
“有、有点痒……”
“哦。”楠哥点了点头，“可能是要长脑子了。”

第四百四十一章 大哥的男人
10月23号，周五。
阳光和前两天一样灼人。
春明的冬天也是这样的，大晴天的下午，阳光能照得你睁不开眼、后脖颈发烫。
周离只穿了一件体恤，长袖的，不紧不慢的走出宿舍区。
听闻头顶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他用手遮住阳光，抬头往上一瞄，天边飘着几团白云，两只鸟儿在打架，打得很激烈。
周离多瞄了几眼。
一个美得不似凡尘造物的健美型女生不知从哪走了出来，来到他的身边，紧身衣裤勾勒出她完美的身材曲线，比所有女明星发出来的精修健身照都更完美。但她却抬起头，和周离一样瞄向天上的两只鸟儿，一脸的好奇像个孩子，和外形有着强烈反差。
“雀子打架好看吗？”女生收回目光。
“还好。”周离也低下头，重新迈开步子往运动场走。
“你现在和李呆毛越来越像了，李呆毛就很喜欢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女生紧跟在他身边，“她能看半天。”
“你不也是么？”周离瞄了她一眼。
“我……唔！”
“所以也可能我并不是被楠哥带坏的，而是被你带坏的。”周离淡淡地说道，“毕竟我们相处的时间更多。”
“唔……这……这……”
槐序磕磕碰碰的，应该是有想要表达的思想，但是限于文化水平和口才能力表达不出，一时憋得慌。
周离都替她难受。
磕磕碰碰了半天，还是憋不出来。
可都这样了，也不好什么都不说，那样显得自己像个傻子，于是他话音一转，开始挑刺：“这怎么能用带坏这个词来形容呢？这又不是坏毛病！”
“传染。”
“也不能用传染！不吉利！”槐序左右瞄了眼，郑重其事，“会被和谐的！”
“矫枉过正。”
“……”槐序又左右瞄了眼，“李呆毛怎么没和你一起？”
“她上节课就去了。”
“去干什么？打篮球么？”
“是。”
“那你不去？篮球场上那么多好看的小男生，肯定都馋李呆毛好久了。”槐序又皱起眉用说教的语气道，刚才在周离那丢了面子，要在另一个话题上找存在感。
“……有我好看吗？”周离迟疑了下。
“这倒没有。”槐序在这上面向来公正。
“嗯。”周离点点头，一点不担心，“而且他们打球技术没楠哥好，楠哥看不起他们的。”
“噢……”
“你怎么穿成这样？”周离又悄悄瞄了眼槐序，但不敢多瞄。
“我去上体育课。”槐序说。
“知道了。”
“你嘞？你上节课没来上，老师又教了新的招式，你肯定跟不上了，到时候站方阵里像个傻子。”槐序颇有优越感，“我上周从首都回来上了的，老师夸我跳得好，说这节课我要还学那么快跳那么好就让我上去当领跳，所以我特意在网上找了几张图片，弄了身行头，怎么样？”
“在微博里找的吧？”
“没啊，就手机这个浏览器搜的，怎么了？”
“没……”周离摆了摆手，面无表情的恭维道，“厉害厉害。”
“嘿嘿过奖过奖……”
很多体育课的时间都安排在周五，尤以周五下午的课最多，他们在走向运动场的路上遇上了很多人，大家都穿着适合运动的装束，显然都是去上体育课的。
槐序牢牢吸引着各路小男生小女生们的目光，对他们造成视觉及心灵上的冲击。
可能有些男生今晚睡不着了。
女生也可能睡不着。
窘迫的是周离还遇上了同班同学。
那些同学非常热情，无论男女都笑着向他打招呼，再明知故问的问一句去上体育课啊，稍微熟悉一点的会问他选的什么课……总之都会不可避免的瞄两眼他身边的槐序。
周离总觉得有些怪。
女朋友不在身边，身边跟着另外一个……用槐序自己的话来形容就是超级无敌大美女，还走得很近。
如是想着后，再看同学们的目光，就也感觉奇怪起来。
enmmm……
周离陷入了对未来的担忧之中。
篮球馆。
周离拿了一瓶水，一眼就看见了场馆中那个高挑的、头顶有着一搓小天线的女生，有点嚣张的穿着23号球衣，戴着护具，正运球过人。
她无疑是全场的焦点。
虽然场馆中也还有其他女孩子也在打球，几乎都是长得比较漂亮的，可即使周离这种外行人也能看出，其他女孩子的技术都是跟不上的，属于被男生们保护、谦让的对象。而楠哥就不一样了，她不仅是场上绝对的实力担当，长得也比其他女孩子更漂亮。
假动作，速度，技巧，迅速过人，轻松将球投进篮球。
在围观群众的欢呼中潇洒转身。
当然不忘对刚才防她的男生摊开手，做出一个很无奈的表情，好像在说你太弱了，其实我刚才已经在让着你了，但没想到这样你都防不住，实在没法。
男生笑容满面，只当做没看见。
显然早已是楠哥的小弟了。
周离站在边上看着，不时抬起手腕看看表。
今天气温还行，不晒着太阳就凉快，但楠哥在运动着，还是出了一点汗，汗水将额前的头发打湿，贴在脸上，更显得英姿飒爽。
一个三分球。
又是一片欢呼。
楠哥很得瑟的转身环视全场，终于看见了周离，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
但她没有立马下场，而是对着周离挑了下眉，仅两分钟后，她便在所有人面前展现出了这个体型不该有的、让人惊掉下巴的弹跳力——高高跃起，且为了追求视觉效果，在空中时她还双手抓球，将之旋转360&#176;，才砰然一声扣入篮筐。
风车扣篮。
周离揉了揉耳朵，身边好吵。
尤其是无知少女的尖叫……
刺耳。
再看和她一起打篮球的那群人，除了两三个新伙伴睁大眼睛以外，剩余人都并不吃惊，显然这姑娘这种装逼行为不是一次两次了。
“走了！今天就到这了！”
“再玩会儿呗，才几点呢，还有大半个小时才上课。”
“男朋友来了。”
“不存在的，叫过来一起玩呗，我早就想见见大嫂长什么样了。”
“不行！不能给他虐我的机会！”
楠哥笑呵呵的给其他人摆了下手，转身往周离这边走来，笑容越发灿烂，走近了还对周离挑眉。
“咋样？”
“……”
周离只觉得她好幼稚。
“我帅不帅？”
“帅……”
“你好敷衍……”
楠哥走到周离面前，隔了半步的距离站定，这方便她微微低头，并扯起周离的体恤，用来擦她脸上的汗。这个动作她做得很自然，又引起身后一群男生女生的起哄。
“喔~~”
周离有些脸烫。
楠哥却毫不在意，囫囵擦了汗后，还抓走周离手上的水，轻轻一拧。
“嗤~”
碳酸饮料。
楠哥仰头就是咕咕咕几口。
周离则低头看着自己的体恤，上面有着明显的水印，颜色变深……
这时楠哥忽的放下饮料，不知哪根神经抽了风，扭头眨巴着眼睛故作天真：“我是不是该先叫你帮我把水拧开我再喝的？”
周离只当做没听见——
“走吗？”
“走！”
于是两人并肩走出场馆。
周离余光悄悄打量着周边的人，发现很多人都在看他。或许在这些爱好篮球的年轻人心中，刚才的楠哥都像是一个明星，无论男女，甚至女孩子反而会更容易崇拜楠哥，而现在把楠哥领走的他就像大明星那个不起眼的家属。
同样怪怪的。
五分钟后——
一处树荫下边，篮球明星开始教男朋友打起了太极拳。
动作标准，行云流水。

第四百四十二章 尹乐大人
太极课开始。
准备活动结束之后，首先就是温习上节课的课程。
老师在前面打。
同学们在下面打。
同时进行。
得益于开课前楠哥对周离开展的半小时紧急辅导，周离成功过关。并且因为李老师授课严格，伴随有不太好的体罚行为，周离的学习效果可能比在场的同学们还要好些。
为此占用了楠哥宝贵的装逼时间。
周离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谢意，只有晚上看有没有时间约楠哥出去逛逛校园角落、再好好补偿一下她了。
这节课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几乎是整个运动场上上课时间最长的一节课了，就连槐序的健美操都比他们先解散。于是在周离打拳的过程中身边就多了个总爱笑他的观众。
下课之后。
三人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草坪边缘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喝着汽水，吃着雪糕。
五点过对于秋天来说已经不早了，这时的太阳比之正下午来得温和了许多，晒在身上不显灼热，颜色也开始向金红转变，正适合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享受，慢慢看着天边的云层边缘也被镀上一样的色彩，就会让这个下午显得格外美好。
有男生跑来请楠哥去打篮球。
楠哥没有去。
前班长钟欣不知从哪钻出来，跑来叫周离去打羽毛球。
周离也拒绝了。
因为就这样坐着就很美好。
前边几米就是塑胶跑道，不断有同学在他们面前跑过，不同于晚上夜跑的同学，夜跑的同学很多都跑得要死不活的，现在跑步的就算是女生大多也很厉害，从姿势和状态就看得出来。
塑胶跑道里面则是绿茵场，一大群人在踢足球，踢得很差，看起来乱糟糟的。
“这些跑步的好多都是足球队的，还有报了足球课的。”
楠哥约等于一个全校通，一边舔着绿舌头雪糕一边偏头对周离讲解道：“足球课最累了，前面几节都在跑跑跑，跟上的不是足球课是长跑课一样，足球队的更惨，每天下午都要跑，还要爬楼梯，常小祥是不是就报了院里的足球队？”
“有吗？”
“有吧。”
“我怎么不知道……”
“你对你的室友一点都不了解。”楠哥肯定的说，“上次我看见他穿那身行头的样子了，袜子拉到了膝盖上头，再往上拉点他能把足球袜穿出丝袜的感觉来。”
“我也见过！”槐序的绿舌头已经舔好了，她在两人面前甩动着，“你们看我的雪糕，略略略……”
“好像是……”
周离也想起常小祥好像穿过球衣球裤，至于丝袜，他倒是没有注意过。
“这个妹子身材不错。”楠哥瞄着前头。
“嗯。”
“颜值也不错，我发现运动场上的妹子颜值都高于平均水准线，现在还在运动场的，又要高一截。”楠哥很惊奇，说完又扭头向周离和槐序寻求认同，“你们有没有觉得？”
“没怎么注意。”周离说。
“对不起，我看不清那些长得不好看的人。”槐序继续甩着雪糕，“我眼睛天生有点问题，只看得清帅哥美女。”
“真是日了狗了……”
“别说脏话。”
“那你让开，我要代表小郑消灭她！”
“……”
“哈哈那个人踢了个空……”
时间被他们慢慢消磨着，雪糕吃完了，汽水喝光了，阳光和云朵的色彩变得浓郁，连觅食的鸟都开始回巢。
槐序打着呵欠，懒洋洋的看向前边。
在她视线所及之处，一颗足球跳了过来，在塑胶跑道上弹跳了下，慢悠悠的滚向他们。
踢球的男生在足球场边缘停下，看见球滚在了两个漂亮女生及另外一个人类身前，便叉着腰大喊道：“同学帮个忙！”
“我来！”
楠哥作势要起身。
然而槐序的速度比她快多了，当她刚抬起头时，槐序已经走向了足球。
附近的其他同学也有理由在这时光明正大的看着槐序。
只见她停在足球前边，仰头遥遥望向对面的球门，似是在瞄准，随即轻轻将腿往后收，没有助跑，就这么一脚踢出去。
“嘭！”
一声轻微的闷响。
足球顿时以一个极高的速度射出，在空中划过的那条线不仅瞬间跨过了塑胶跑道，也跨过了整个绿茵场，直到慢慢减速并准确的飞进对面的球门中，力道刚好散尽。
叉着腰的男生已跟随着球，从面相周离一行人变成了背对他们，脸上的笑容早已不见了。
甚至从惊讶变成了呆滞。
许久，他才转回来，继续瞄向槐序，仓促之下只能用‘卧槽’来表达内心的震撼。
问题是他们踢的是半场，就是将一个足球场分成两个来踢，现在槐序是将球踢到了另一个半场去，他还得折回去，让另一个半场的同学帮他把球踢回来。
槐序当然是不管的，又回来坐下了，对周离和楠哥挑眉。
“厉害吧？”
“厉害。”
“厉害。”
“比楠哥上次呢？”
“你厉害。”
“你厉害……”
“哈哈！”
周离顿时就觉得这个人好胜心好强。
附近的同学们则恋恋不舍的将目光收回——现在槐序球也踢完了，他们自然不好意思再一直盯着看了。
没多久，槐序又仰头看向头顶。
一个大头纸飞机慢慢悠悠的、在空中打着旋儿飞了过来，并在她的注视下，直接撞在了周离头上。
“嗯？”周离很疑惑。
“那个当大官的小天师来找你了。”槐序瞄了眼纸飞机，吸了吸鼻子。
“尹乐么？”
“喏——”
槐序朝着运动场门口努了努嘴。
周离转头看去，果然看见尹乐不疾不徐的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左右打量着，好像在寻找什么。
“这里。”
周离朝他招了招手。
看见尹乐逐渐走近，他拾起纸飞机，对尹乐问道：“这个是怎么做的？”
“想学吗？”
“有点儿。”
“挺难的。”
“谢谢，不学了。”
“……也没那么难，你可以试试的。”尹乐无语了，“这是唐朝才开发出来的法术，你知道的，那个时候的法术在优化上面已经做得算不错了。不过那时一般是用纸片，就飞得很慢、而且不抗风，想要有范儿就折成纸鹤，但比纸片还差，我结合现代科技改进了它的气动外形，就是现在这样了。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把它折成尖头小飞机，飞得很快那种，最高可以跑二十码，如果是你来做，可能还能跑更快，三十码也说不定。”
“你指的改进气动外形……”周离翻转了下纸飞机，“就是把它折成这样子吗？”
“我每次对折的比例都是经过严格计算的！”尹乐皱起眉头，严肃道，“你听说过国际纸飞机大赛吗？”
“比谁的纸飞机飞得远吗？”槐序一愣。
“是的。”尹乐点头。
“好无聊的样子。”槐序眨巴着眼睛，“不过好像很好玩。”
“这里面可有大学问。”尹乐不满他的质疑，“比如这个纸飞机，用同样的法术，同样的灵力，它飞得更稳、更远……唉我跟你一只没读过书的妖怪说这些干什么。把纸飞机还给我，我下次还要用的，做一个要好几天。”
“我听得懂！我读过书！！”
“好了——”
周离及时打断了他们关于纸飞机的探讨，问尹乐：“你来这里干什么？特意找我的么？”
“嗯，找你聊聊。”
“聊什么？”
“吃了么？”
“没。”
“也该吃了吧？都快六点了。”
“尝尝我们的食堂吗？我有关系，可以给你多打点肉，但是只在一个窗口管用。”周离发出邀请，“味道也还行，就是不知道和你们学校比起来哪个更好吃。”
“吃什么食堂，那什么玩意儿！”尹乐很豪气，“走，我请客，我们出去吃。”
“你能带我们出去吗？”
“当然！”尹乐很奇怪的看着周离，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不然我怎么进来的？”
“我要回去接团子大人。”
“成！”
大约二十分钟后。
周离、楠哥和团子站成一条直线，仰头望着近在咫尺的这面熟悉的围墙，不由陷入了沉思。
墙上的脚印比前几天又多了些。

第四百四十三章 并没有成为一个恶魔
“我说你也混得太差了吧，我还以为你在人类政府里当大官，结果进个学校还要靠翻墙。”槐序斜着眼睛瞥着尹乐，又一歪脑袋，“我记得古代天师都有个令牌的。”
“这里面涉及很多，现在国家还没有考虑将这些公之于众，得慢慢来。”尹乐皱起眉头，很不满意这位大妖对他的嘲笑，但是又打不过她，于是只得耐着性子解释，“而且就算是古代天师衙门的人，用的令牌也是挂靠其它特殊机关的。”
“真是垃圾呢……”槐序小声嘀咕。
“我本来就不是大官。”尹乐补充道，“况且我觉得翻墙更便捷。”
“就是有点狼狈。”
“并不会，我一下子就翻过去了。”尹乐瞄着墙上的脚印，“相反，我觉得我的动作很潇洒。”
“……”
“别说了。”周离打断他们，“快点翻过去吧，别被抓住了。”
“等一等。”槐序说，“外面有人。”
“嗯。”尹乐点头。
“这样啊……”周离抿了抿嘴，难怪他们两个站在这扯了一大堆。
“你们学校安保还挺严的，围墙外面都有保安巡逻，几分钟就过一班。”尹乐继续闲扯着，“而且还都配发了新电动车。”
“……是啊。”周离默默瞄了眼楠哥。
“嗯？”
尹乐敏锐的察觉到这里面有故事，目光在他们俩身上来回打量。
于是周离向他解释了一遍前几天的事。
坐在地上舔手手的团子也暂停了手上的动作，抬头补充说：“那天我们跑了好远，团子大人脑袋都被颠得晕乎乎的了~~”
“后来你们被找到了吗？”
“没有。”周离想了想，“可能是监控都恰好坏掉了。”
“学校周边的监控确实很容易坏。”尹乐点头附和，“我在新闻里看见的那些学校，没有几个监控是好的。”
“是。”
“人走了。”
尹乐扭头看向墙：“抓紧时间。”
说完，他屈腿轻轻一跳，顿时高高跃起，像是武侠剧里的轻功一样，随后单手在围墙上略微一撑，身体便旋转着，以一个极潇洒的姿态越过了围墙。
楠哥也开始助跑了。
周离则弯腰抱起了团子，趁着楠哥翻墙的时候，他连忙低下头，小声问：“团子大人在楠哥那里过得还好吗？”
“好的喔！”团子回答，“今天早上团子大人还和蓝哥出去捉虫子了，蓝哥还说明天带团子大人去外面和流浪猫打架。”
“……”
这还真像是楠哥才能干出来的事。
不过小孩子可能也就喜欢这些。
周离瞄着团子认真又开心的小表情，心里还是有些怪——之前团子在他心中的形象一直是一只文静的小女孩，楠哥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带小女孩出去捉虫子和打架呢？
“楠哥没有欺负团子大人我就放心了。”周离很快想通，“团子大人开心最重要。”
“欺负了你也没办法的。”团子认真的盯着他说。
“这……”
这可真是让人难为情。
周离窘迫着，迅速转移话题：“就剩下我们了，团子大人抱紧我。”
“喔~”
团子立马搂住了他脖颈。
虽然因为手短，无法环抱一圈，可她的手明显在用力，通过收紧的肉垫，依然让周离感受到了被一只小猫咪抱住的感觉。
半小时后。
夕阳已经将路面染成了金红色，这条街上餐厅很多，四处飘香。
一家潮汕牛肉火锅店内。
周离抱着团子，轻轻给她梳理着毛发。
边上传来楠哥的声音：“小渣猫，过来，到我这来！”
“喵……”
团子立马挣扎着从周离怀里站起来，在周离腿上摇摇晃晃的走动着，走向楠哥。
周离：？？？
前几天你都不是这样的！
在他呆滞出神之际，团子已走到了楠哥身边，乖巧的蹲坐下来，并微微一歪头，不解的看向周离——
“周离~~你这么看着团子大人干什么？”
“没、没……”
周离呆呆的摆了摆手。
尹乐悄悄瞄着他们，并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道：“天师部已经正儿八经的建立起来了，现在全国各地区都有天师部的分部，我暂时负责西南地区。”
“西南地区。”
“没办法，现在很缺人手。”尹乐说道，“我手底下现在总共也就三个能用的天师。”
“那你岂不是很厉害？”槐序又瞥了眼尹乐。
“我不是一把手，我只是天师头子。”尹乐很随意的摇了摇头，“我只负责那些普通人干不了的事。”
“正常的，你还这么年轻。”周离安慰道。
“对，那些事交给我干我也干不好。”尹乐夹了块牛肉，对照着桌上的时间表，默数八秒后才捞起，“我现在觉得你的思想有时候也挺好，稍微佛系一点，会轻松很多。”
“事实。”周离说。
“不过这几个人也太少了。”槐序也开始烫肉，“不遇上棘手、穷凶极恶的妖怪还差不多，要是遇上了，光靠报给地司、让妖国自己处理可不行。”
“是……”
尹乐不太喜欢这种吃法，一块一块牛肉的烫让他觉得麻烦，要按他说，直接一股脑把菜倒下去，搞个乱炖岂不是美滋滋？管它不会不会被煮老呢，嚼吧嚼吧一样的吞。
只是这家店是楠哥选的，他也不敢说什么。
“天师部是和公安部对接的，我们已经在寻找天赋者了，加班加点，效率也不低，而且教材的编订也在进行，说到这里还得多亏你提供的那些书。”尹乐又瞄了眼周离，“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很多天赋者，作为第一代天师，针对性培养之下，他们的进步会很快的。”
“开始步入正轨的感觉。”周离觉得有些奇妙，他不由露出微笑，“以后的……像我们一样的孩子再出生，不会再像我们一样了吧。”
“绝不会了。”
尹乐的语气还算平静，但桌下的左手已暗自握成了拳。
绝大多数具备天赋的人的童年应当都是孤独的，是脱离身边环境的，在这样的状态下成长，心理很容易出现问题。大部分心理疾病患者、乃至臭名昭著的变态杀人狂们，成年后的模样都与童年有着非常大的关系。你要非常非常幸运才能在长大后依然成为一个温柔的人。
但相比起尹乐而言，这些又都算不得什么了。
他是亲眼见到那只妖怪将他父母吃掉的，可随后那只妖怪并未将他也一并吃掉，甚至都没有杀掉他，而是狞笑着从容离去。
这是一种戏弄。
就像那些虐待狂将一只柔弱的小动物折磨得遍体鳞伤后，却并不了结它，而是打算看它会如何挣扎，能不能活下来，要是活下来了又会是什么样子……

第四百四十四章 快要忙起来了
这块肉烫了多久了？
enmmm……
管它呢。
尹乐夹着肉在蘸碟里裹了一圈便塞进嘴里，也嚼不出它煮老没有，吃完后再夹一块放进锅里，在等待的时候继续说道：“也不说找到这些孩子之后，就一定要让他们成为天师，但至少我们能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他们要是原本就过得好，也喜欢原本的生活，也可以继续平凡的成长。可如果他们感到孤独，想认识更多同伴，想更清楚的认识自己，那么是有这么一条路摆在他们面前的，并且很容易就可以走上去。”
说完他便将肉夹了起来。
至于到底烫了几秒，他是真不清楚。
周离则低下头：“这其实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扯那些吧！”
尹乐表现得很不屑，突然又抬起头：“对了我还要给你说，关于你的事情。”
“什么？”
“关于你的加盟方式和待遇，这才是正事。”尹乐暂时将筷子放下，还停顿了一会儿，显然在组织语言，“首先每个天赋者，只要被确认，都需要登记，这是必须的。其次对于你的加入我们给你准备了两个选择。第一个是直接加入天师部，我们不会给你安排重任，但是也是有编制的，直接给你解决了就业问题，有工资，待遇好，福利也好，该有的都有……大四不用纠结去哪实习了，还能拿着退休工资养老，怎么样，是不是对你这种咸鱼很有吸引力？”
尹乐期待的看着周离。
“第二个呢？”
“……第二个就是挂名了。”
“有工资吗？”
“有，但不多，根据你做的事情来。”
“还有其余区别吗？”
“enmmm……”尹乐又想了想，“第一个会更忙一些，且算主职，不过考虑到现在的天赋者年纪都很小，所以我们经过研究，决定暂时还是不对工作地点作严格要求，等于说我们还是可以一边上学一边投身天师事业的。”
“你们工资高吗？”楠哥悄悄问。
“高！”尹乐毫不犹豫。
“那还上个什么学啊？读个大学出来，拿个几千块钱工资，还不如直接辍了！”楠哥不能理解。
“主要是天赋者们年纪小，心理不成熟，三观不稳定。”周离小声的给楠哥解释，“在这方面上个大学还是很重要的。”
“是的，但是学习肯定会受到影响，这个是肯定的。我们的意思是如果以后要当专业天师，就不太需要再在大学里学另一门专业知识了，但大家依然可以选择读完大学。说白了主要还是给大家一个选择，你也可以继续上专业课，也可以选择辍学。”尹乐点着头，“如果想要毕业证的话，我们也可以承诺，你尽管旷课，尽管挂科，到毕业的时候一样拿证。”
“那还挺不错的。”周离说。
“人性化。”槐序说。
“你会读完大学吗？”周离问尹乐。
“会读完，至少要在大学里呆够四年。”尹乐如是说道，“只是旷课是免不了的了。”
“你要想走得远的话，一个学历还是挺重要的吧？”周离若有所思，“春明理工倒也可以，至少看起来会好看得多。”
“我倒不是在意这个。”尹乐摇了摇头，“我还是很想体验完大学生活的，不知道怎么的，最近开始越来越在意这些东西了。我这学期还报了个社团来着。不过前面半个月社团连续两次活动我都没去成，在忙，听说前两次社团活动都不去的话，以后社团再有活动，就不会给你发短信了。”
“确实是这样的。”楠哥点头，“但是在我们概率社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因为我们社只有几个人。”槐序很骄傲的说。
“大一怎么不报呢？”周离问道。
“那时候不想报。”
那时候尹乐还满门心思想着斩妖除魔，对于社团、学生会这种小儿科自是完全没有兴趣的。
至于为什么现在有兴趣了……
可能也是受对面这只咸鱼影响？
尹乐抬头瞄了眼给团子夹肉的周离，暗自摇头，决定以后适当减少跟他的接触，免得自己也变得越来越咸鱼。
这对自己的事业不利。
“所以你选……”
“我选第二个。”周离说道，“我还是不想当个天师部的全职天师，况且我也不想经常旷课。不过如果你们有需要用到我的，也尽管叫我，我一定会尽力。”
“读书有那么重要吗？”尹乐很难受。
“有的。”
周离下意识看向楠哥，想要谋求认同。
楠哥眨巴着眼睛。
“你看我干嘛？”
“对不起……”
周离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个天天旷课的女流氓，于是他又扭头看向槐序。
槐序立马点头，表情认真：“对，不管怎么样书还是要读的，考上大学不容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诶那句话怎么……”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周离为她补充。
“不是不是，不是这个，是说书里面什么都有。”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对对对！”槐序连连点头，并现身说法，一摊手道，“你看吧，这就是读书和不读书的区别，不读书连话都说不来。”
“……”
“不管你怎么选吧，我也不管你。”尹乐继续在锅里烫着肉，“反正你要是哪天想要个编制了，不光是你，还有郑芷蓝，她要是哪天不想呆在大山里了，想出来了，尽管找我，至少有个待遇优厚的铁饭碗是吧……”
“先谢谢你。”
“不要谢，这对于你们来说还不一定是好事。”尹乐擦了擦嘴，“天师部和公安部对接了，过两天就会在网上开始隐晦宣传，遇到任何怪事都可以报警。警察局那边接到报警，由专门的人确认之后案子就会转到天师部来，你们以后恐怕是接不到私活了。”
“怎么宣传？”周离很好奇。
“暂时是不会直接宣传世界上有妖怪的，但也有的是办法，比如制作一个小视频，一期节目，专门讲那些警察局接到的奇怪报案，最后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将案子解决了。看到这些东西的民众再碰到类似的事情时，或许就会考虑报个警试试，碰碰运气，而不是一昧的寻求迷信援助……现在的宗教又不像古代那样是天师的大量聚集地。”
“循序渐进……”周离点头。
“是的，老百姓不傻，这样慢慢下去，他们也会慢慢意识到妖怪的影子……”
“这倒有意思。”
“那你们处理这些案子收钱吗？”槐序试探的问。
“当然不收，我们拿工资，为人民服务。”尹乐说道，“和警察一样。但是因为和妖怪打交道危险性很高，所以不同的任务可能会领到奖励、记功等等。”
“没劲……”
如是说一句话吃一块肉，不知不觉的居然也快吃饱了。
这让尹乐有点惊讶——
他原本以为这玩意儿会越吃越饿的。
看着已经变浑浊了许多的一锅汤和已经放下筷子的几人，尹乐起身假借上厕所，悄悄把账结了，怕周离跟他抢。
其实他多虑了。
走出店门时夕阳已落，天光暗淡，但红霞尤在，且红得更为深沉，将天边染成了血色。
举头一看，美不胜收。
面对着这般美景，又吹着晚风，尹乐不由舒爽得伸了个懒腰，仿佛自言自语——
“快要忙起来了。”

第四百四十五章 孤寡周离
“你回哪？”周离看向尹乐。
“回我租的房子，但还是要先跟你们回学校，我的车停在你们学校外面的。”尹乐跟他们一起走着。
“朝廷不给你们分配宅子吗？”槐序问。
“不知道，以后可能会吧。”尹乐也不是很在意这个，前些年做江湖天师的经历已经让他攒下了很大一笔钱，虽然现在的房价还是让他觉得肉疼，但要买还是买得起的，“估计要分配的话也就在大学城周边。天师部的西南分部就选在春明，而且就在下面一点，靠近滇池，和西山隔湖相对。以后西南分部会是最重要的一个地区分部。”
“倒也合理。”周离点点头，“那要是以后人类社会和妖怪社会融合了，这里的房价会涨吗？”
“不清楚，但光是你这个前提就已经非常难以达成了。”尹乐顿了下，“而且房价已经这么高了，再继续涨下去的话，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我妈妈刚在春明买了房。”
“你赢了……”
大约十分钟后，几人站在学校外边。
周离和槐序眨巴着眼睛看着尹乐，楠哥抱着团子，也审视的瞄着尹乐。
尹乐则茫然的扭头到处看着，来回走几步，抠一抠后脑勺，又来回走几步，还绕到公交车站前边去看了看站牌，一脸懵逼。
“你车停哪的？”周离忍不住问。
“我记得……”
“不会被交警拖走了吧？这里好像是非机动车停靠点。”周离看着地上画的线。
“应该不会，这又不碍着谁。”楠哥稍作思索，“应该是遭了金杯之祸。”
“多半是……”
尹乐点头确认了楠哥的猜测，脸上先是闪过几分不敢置信，然后很快笑了出来，一边摇着头，一边又掏出一个纸飞机：“真是活腻歪了……”
“你现在可是公务员了。”周离提醒道。
“现在几点了？”
“七点过。”
“我已经下班了。”尹乐笑容越发灿烂，“我先走了，回见。”
“……注意安全。”
纸飞机乘着清风飞上了天，尹乐小跑着跟随离去，只一转眼就消失在了街道转角处。
周离发现这个东西还真的挺好用的——纸飞机本身是白色的，飞个十来米高后常人就很难注意得到了，就算注意到了，一个在天上飞着的纸飞机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而且看起来很好玩的样子。
可惜……
周离收回目光。
这时楠哥已经跃上了墙头，正让槐序将团子递给她，并向周离催促：“快点！不要磨叽！”
周离连忙也开始翻墙。
坐上墙头，他余光一瞥，忽然看向远处有两辆崭新的电动车朝他们骑了过来，且刚转过街角电动车就开始加速。但他并不慌乱，只低头看了看围墙内的地面，轻巧的跳了下去。
外面传来了保安的呵斥声。
周离当做没听见，只对楠哥说：“之后怕是更不好出来了。”
“我还说明天出来吃柴火鸡呢。”
“柴火鸡？”周离稍微皱眉，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大土灶，里面煮着土豆和鸡肉，锅边贴着玉米饼，汤汁咕噜咕噜冒着泡，“柴火鸡可以自己烧火么？”
“肯定不可以啊，都是用碳。”
“这样啊……”周离又转头瞄向墙，他能感觉到保安就站在围墙外面，并且从墙上传来的震动和声音可以听出，保安也正在尝试着想要爬山，只不过受限于身手，收效甚微，于是他想了想说道，“之后翻墙会越来越危险了，没有必要，咱们还是别出来了。”
“行吧！”
楠哥也不是非出来不可。
二十分钟后，宿舍区。
周离看向被楠哥抱着显得格外老实乖巧的团子，问道：“团子大人想要跟我回去吗？”
“不要~”
团子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团子大人还要在蓝哥那里再玩几天！”
在那一瞬间，周离好像体会到了包子专属的痛楚。
“楠哥那里很好玩吗？”
“好玩的喔~~”团子歪着头想了想，“也不臭！”
“原来如此。”
这个回答倒是很让周离满意，至少他可以告诉自己，团子是因为嫌502味道过重才赖在楠哥那里的，要是让她在自己和楠哥之间选，她肯定还是爱自己的。
“那祝团子大人玩得开心。”
“会的喵~~”团子认认真真的盯着周离，“蓝哥说要带团子大人把周围的野猫全部打遍，打哭它们，然后让团子大人当它们的老大！这样团子大人以后出去就不用躲着、不用怕它们突然从草里钻出来打团子大人了，还可以跟它们玩。”
“我还以为团子大人不爱和野猫玩呢。”周离印象中团子是很少和外面的小动物玩耍的，“我以为团子大人嫌它们笨。”
“不是的喔！”团子连忙否认，“是它们嫌团子大人太聪明、太可爱了，不爱跟团子大人玩儿，还会打团子大人……团子大人身份尊贵……”
“明白的。”
周离露出心疼的表情，见已经走到女生寝室楼下，他便不再多说，只伸手摸向团子的脑门。
团子是被楠哥抱在胸口的，不是平常猫喜欢的那种抱姿，但是团子并没有露出不适感，重点是她的头就在楠哥胸口，这让周离伸出手时觉得自己的动作有那么一点邪恶。
他不由得想——
要是手不小心往旁边一偏……
可能以后就要练习左手写字了。
“团子大人再见。”
“周泥再见~~”
“咳咳。”
“楠哥也再见。”
“嗯！！”
周离这才走向自己的寝室。
宿舍楼的两头都有楼梯，不过因为楼道大门在最右边，所以大多数人要上楼的话，都会选择在进了大门后直接走右边的楼梯上去。只是周离喜欢从一楼走廊走到最左边，再沿着左边的楼梯慢慢走上五楼。这个楼梯走的人很少，很安静，平常他可以和槐序说几句话。
也算是被槐序养成的一个习惯。
但今天也只有他一个人，槐序已经回家去了，周离内心平静，默默数着楼梯，不去思考自己是不是被团子抛弃了的事。
回到寝室。
手机又叮咚一声。
小花：周师兄，尹师兄回来了，刚才他叫我们明后两天去他那里，所以就不来找你了/玫瑰
周离：好的
哦豁！
这两个人也抛弃了他。
周离挠了挠头，看来这个周末只能安心学习了——或许没有团子的打搅，他的学习效率会大大提升，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也是一件好事。
心里顿时舒服了许多。
……
周末两天很快过去。
并没专心学习。
因为楠哥又拉着他打游戏了。
周离也拒绝不了。
周末结束之后，反倒没有那么枯燥了，至少可以去上课，而不用焦虑该做什么。周离上课还是认真的，没有楠哥发射干扰信号的话，认真听讲，一节课会过得很快。
这一周同样过得很快，只是没了团子，生活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处处透着别扭和不自在。

第四百四十六章 周大帅渣
10月30日，早晨。
又是一个周五。
深秋的气息越发浓厚了，在春明这座城市则多体现在早晚空气的冰凉上。清晨路边的花草树叶上往往结着露水，宛如水晶，太阳出来后又很快被惊走。
前人对此已经总结得很到位了——
秋深露重。
今年还要比去年更冷一些。
周离穿着一件薄外套，走在去吃早饭的路上，身上还是有些冰凉，脸上则很无奈——他本来打算在被窝里多睡会儿的，昨天晚上和楠哥打游戏打得比较晚，这样清清凉凉的早晨也正适合睡觉，但一大早某大妖就跑过来叫他去吃早餐了，他不起来，她就躺在他身边，说要和他一起睡。
这怎么能行？
周离只得爬起来。
路上人很少，街道上弥漫着一层不厚不薄的雾。
秋天不光露重，雾也变重了。
走到更远的梓苑食堂，周离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头发上已经有些湿润了，再扭头看向身边的槐序，他不由露出了笑意。
“你笑什么？”槐序皱眉问。
“……你额头前面的刘海都湿了，沾着好多小水珠。”周离微微沉吟，回想着楠哥的说法，“你偷了白糖。”
“我骑车过来的。”
“怎么没有咻过来？”
“刚好看见楼底下有个电单车，突然就想骑一骑。”
“这样啊。”
梓苑食堂门口也很冷清，兴许是太早了。倒是食堂背后不断冒出白烟，是做饭时的水蒸气，空气中飘来食物的味道，很淡，像是蒸的面食，为这个清晨增添了很多烟火气。
推开透明门帘，里面有稀疏的人在用餐。
“你吃什么？”周离问。
“你吃什么？”槐序反问。
“我就喝一碗稀饭，吃个鸡蛋就够了。”周离还没睡醒，胃口不是很好，只想随便吃点热乎的。
“那我也喝十来碗稀饭就够了。”槐序跟着他选，“再吃十来个鸡蛋。”
“你怎么这么能吃……”
“我很厉害。”
“……”
周离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厉害的。
食堂的稀饭不是现熬的，是昨天剩下的干饭煮出来的，很不好吃，固形物的含量纯靠运气。不过你给阿姨说打干一点，阿姨往往也会帮你从底下捞一勺，除非她心情不好。但不能自己打，因为现在学生们的打饭打汤技巧都比较高超，放任学生们自己打的话，一锅稀饭经不了几下就会退化成米汤。
“阿姨要十碗……”周离站在窗口边，话没说完，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周离？”
“？”
周离转头一看，只见前任班长钟欣就站在他身后，很诧异的看着他，并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瞄他身边的槐序。
“……”
周离顿觉有些头疼，都跑这么远了，没想到还能遇见认识的人。
“还真是你！你也来这吃饭？”
“是啊……”
“跑这么远？”
“是啊。”周离表情平静，“你不也来这里吃饭么。”
“我出来晨跑，正好就跑到这边来，我一般都在这边吃早饭的。”钟欣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刚巧我也觉得梓苑食堂比我们那边好吃一点。”
“……”周离这才注意到她穿着一身跑步的服装，勾勒出少女的曼妙身材，扎着马尾辫，又展现青春活力，这让他有些无话可说，脑子高速运转，“我也觉得这边更好吃一点。”
“是么……”
钟欣小声嘀咕着，显然并不相信，只扭头看向他身边的槐序：“这位美……”
卧槽！！
这什么鸡儿神仙颜值！？
钟欣话都没说话，直接呆住了。
之前看见周离带着一个并不是楠哥的陌生女生来吃早饭，还跑这么远，她就觉得不对。女生都是八卦的，她脑子里一下想了很多东西，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甚至脑补了一部垃圾小说的大纲，但总体来说她的内心是有那么一点小高兴的。
这要么说明周离和楠哥感情出了问题，要么就说明周大帅哥并没有表面那么正直。
所以——
既然别的女孩子都可以，为什么她钟欣不可以？要死也是这个女孩子先死！
现在嘛……
打扰了打扰了。
想她也是个被许多人追捧的小女神了，要是没有楠哥，当选为生科院第一美女的难度应该不大，但现在看见眼前这个人，她不仅自惭形秽，竟还隐隐有种被掰弯的感觉！
钟欣深深的低下了头，看着鞋尖，用脚一下一下的蹭着瓷砖缝。
周离则依然平静，平静得漠然，以掩饰内心的担忧：“这是我一个朋友，刚巧遇上。”
“哦……告辞！”
钟欣低着头快步离开。
槐序则目视着她的背影，好久才收回目光：“你们班长还挺逗……李呆毛应该感谢我，为她清除了一个老是惦记着你的人。话又说回来，李呆毛颜值还是不够，要是她长得跟我一样好看，根本不会有人对……”
“阿姨要十碗稀饭，十个鸡蛋。”周离自顾自的对着阿姨喊道，“这边的煎饺也要一份。”
“滴！”
周离刷了卡，这才看向槐序，无奈的小声说道：“真的会被人误会的，还是男生方便一点。”
“你果然是在担心这个！”槐序认真道。
“以后……还是男生吧。”
“不行！这是我的自由，我爱啷个就啷个！”槐序严肃了起来，不容反驳，虽然一口益普稍显出戏，“这是我的妖权，和自由一样，神圣不可侵犯！”
“稀饭好了，端走。”
“好嘞！”
“坐最角落。”
“为什么？”
“你吃太多了。”
“你这个人……”
槐序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还是找了个角落坐下。
十碗稀饭，来回跑了两趟。
坐下一边喝着稀饭，周离一边摸出手机看了看，顿时微微皱眉。
一早上的细胞生物学。
有点难捱。
突然叮咚一声。
红染：起了吗？
周离：起了，吃早饭了
红染：真勤快
周离：被槐序吵醒的
红染：想我了吗？
周离：想了
红染：小小年纪就会骗人了
周离：真的
红染：我的朋友圈你都不点赞
周离：……
有点无语。
这和朋友圈点不点赞有什么关系？
话又说回来，红染发的朋友圈都是些什么鬼，不是抨击某大妖脑子有问题，就是质疑外国政策不行，周离哪敢随便点赞。
就比如现在，周离点进她的头像，随便一看——
傻逼不分人和妖/微笑
部分人可见。
下边一张大大的表情包。
“emmm……”
周离稍作迟疑，终于点了个赞，以表认同。
红染：什么时候有空？
红染：现在才点赞
周离：都有的
与此同时，他抬头瞄向了槐序。
槐序正埋头猛吃，顺便还把他的煎饺吃了一大半，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起头来，疑惑的盯着他，还有他手上的手机。
“怎么了？谁找的你？”她舔着嘴巴猜测道，“李呆毛叫你给她带早饭，让我帮忙送到她床上吗？”
“是红染。”
“！！”槐序眼神顿时一凝，停下了舔嘴巴的动作，“她说什么？”
“傻逼不分……”周离差点说错了，回过神来，他继续瞄着屏幕，“她问我们什么时候有空，说镜区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做好了安排，可以暂时隔绝世界意志。刚好明公也要去故土世界的榆国做客。”
“我吃饱了！！”
“不要急，急也没用……”
周离回复了红染，还是和槐序将早餐吃完，才离开食堂。
他要先去楠哥那弄张请假条。

第四百四十七章 老年妖记性不好是很正常的
女生宿舍大门口。
高挑帅气的周离无疑成了众多进进出出的女生们的观摩对象，幸好楠哥站在旁边，身边还跟着美得不像人的槐序，光靠颜值就能让她们收起非分之想。
宿管阿姨坐在门口，嗦着一碗楠哥送的螺蛳粉，也笑眯眯的看向两人。
往常她是不允许男生在女生宿舍外边停留的，更不允许他们秀恩爱，只要见到了都会叫他们到别处去。可今天毕竟不一样。她不仅没有将他们驱离，还隐隐期待着后续剧情，甚至还会帮楠哥审视周离身边的槐序，猜测着这两人的关系。
“谢谢楠哥。”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周离从楠哥手中接过请假条，“可能几天吧。”
“这个请假条只能填三天，三天以上要盖院上的章。”楠哥帮周离思考着，白生生的眉头蹙起，“你就填五天吧，要是保安拦你，你就说这两天是周末，教务处说不算，教务处说事实上只耽搁了三天的上课时间，再给他说两句好话……对了你记得把口罩戴着，也别穿上次的衣服。”
“知道了。”
周离将楠哥的话一一记住。
非常有用。
可惜故土世界对普通人太不友好，不然他倒是可以带着楠哥一起去，顺便介绍给红染姐姐认识一下，让楠哥蹭顿新鲜饭。
这时一道小小的影子突然从宿舍楼里蹿出，速度飞快，一下就到了楠哥脚边。
“周泥你怎么来了喵？”
半大小猫高高仰起头，一双宛如大海一样的眼睛盯着周离，好似很高兴：“快快！快进来做客呀！”
“做客……”
周离心里很难过，但还是蹲下来，小声对她说：“不用了，我们马上就走了，要委屈团子大人在楠哥这里多呆几天了，我们回来就来接你。”
“不委屈的喔！”
“……”
心里越来越难受了。
“周离你去哪？”
“我们要去故土世界。”周离把她抱起来，这样可以说得更小声。
“故土世界喵！？”团子睁大眼睛。
“对的。”
“那可是团子大人的地盘！”
“是的。”
“你去干什么喵？”团子不解的盯着周离，歪起了头，小脑袋上满是问号，“你不是一只人内吗？喔是不是红染叫你去的？那你要当心，可能是个陷阱喔！”
“去找明公。”周离小声说，“谢谢团子大人的关心。”
“找明公？”团子依然睁大眼睛。
“团子大人肚子里的小复读机又启动了吗？”周离微笑着戳了戳团子的肚子。
“团子大人跟你去！”团子却没有回答周离的话，也没有继续重复，而是很快这样说道，“团子大人跟你一起去找明公！”
“嗯？团子大人也要回去吗？”
“嗯！”团子认真的点头，“那是团子大人的地盘！”
“团子大人也想找明公吗？”
“红染很坏的！”团子还是高高仰着头，搭配认真的神情，格外的萌，“不过不用担心，团子大人会保护你们！”
“团子大人想找明公干什么？”
“玩~~”
“是嘛？”周离又轻轻戳了戳团子的脑门，这是个小撒谎精呢。
“是的喔！你们找得到路吗？”
“红染会给我们带路的。”
“嗯，嗯……”
团子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仿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随着胸有成竹的保证道：“找不到也不用担心，团子大人会给你们带路的！”
说完她还不忘再次强调一遍：“那是团子大人的地盘！”
“那就谢谢团子大人了。”
“不客气喵！”
“……”
周离脸上笑意越发浓盛。
他发现这几天之所以缺少了一些快乐，就是因为团子不在身边——光是和团子这样可爱的小精灵说说话，就已经是件非常好玩、有意思的事情了，上可愉悦心情，下能缓解压力。
抱着团子站起来，刚巧遇见准备出门的包子，他随口打了声招呼。
“早啊。”
“早。”包子呆呆的回应，又迟缓的扭过头，看着他怀里的团子，随口问道，“你也认识小渣渣吗？”
“是。”
“哦。”
“你去食堂吃早饭吗？”
“一起吗？”
“吃过了。”
“哦。”
表兄妹的对话高度精简。
随后包子继续迈开步子，往食堂的方向走——作为一天最便宜的一顿饭，她自然是不会错过的。
周离也对楠哥点头：“那我们就走了。”
“走吧走吧。”
“好。”
周离便抱着团子转身走了。
可他立马发现，刚走到他前面一点的包子又停下了脚步，并转过头来，很惊讶的盯着他，准确来说是盯着他怀里的团子。
“你要把小渣渣抱去哪？”
“抱回去还给人家。”
“……”
包子立马睁大了眼睛，对这个结局有些接受无能。
周离则不多理会她，径直抱着团子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向了自己的寝室。
包子呆立片刻，心里堵得难受，焦躁不安，却又不知所措——相处了十来天，她早已对团子产生了深厚的感情，深陷其中，一想到这段缘分即将结束，她便不知该如何是好，本就才刚开始发育不久的脑子里空白一片。
两分钟后——
包子看了眼还站在宿舍楼门口和宿管阿姨聊天的楠哥，默默折回寝室，准备叫醒睡梦中的绵绵和千千，将这个消息也告诉给她们，让她们也伤心伤心。
并借由这种方式来缓解自己内心的难过。
缓解效果取决于她们的伤心程度。
……
周离不仅戴上了口罩，还戴了个鸭舌帽，就是怕被保安认出来。
至于请假条的期限，保安倒并未纠结。
来到校门外时，已经是八点钟了，周离听见了学校里隐隐传来的上课铃声。天边挂着一抹朝阳，被雾氤氲着成了白色，阳光照在脸上尚且缺乏温度，但雾气也在迅速变薄。天空的颜色在预示着今天又是个大晴天。
周离深吸了口气。
空气清新，湿湿凉凉的。
虽然封校，校门口还是有人经过的，因此红染不便派瓢虫妖怪来接，而是用的她在人类社会中的座驾来接他，就是周离坐过的那辆宾利。
车要比飞行的瓢虫妖怪慢许多。
周离走到马路对面，背对着学校以避免碰上巡逻队，耐心等着。
“故土世界长什么样子呢？”
“很好玩的！”团子如是回答着。
“要看是破碎区域还是妖国城市了。”槐序才是正确回答，“破碎区域很诡异的，不好描述，什么样子都有，超乎你的想象。你不用纠结这个，没有其他防护的话，就凭现在的你在里面待不了两分钟就得叫爹喊娘。而妖国城市嘛，怎么说呢……你应该会觉得它很漂亮，像是阿凡提里面的一样。”
“沙漠戈壁吗？”周离皱眉想着，脑中已是一幅大漠孤烟直。
“什么沙漠？哪有沙漠？”槐序愣愣的看着他，还努力回想了下，“那个外星球有沙漠吗？不全是长得很大很大的树吗？”
“知道了……”
周离默默将大漠孤烟直换成了被原始森林覆盖的外星球，并暗自期待着，唯独没有纠正槐序的意思。
老妖怪已经很不容易了。
身为一个千年老妖，年纪一大箩筐，还要兼看外星科幻3D巨作和四十年前的益智少儿木偶动画，跨度之大、画风差距之大，让人惊叹，所以就不要纠结记混名字这种小事了。

第四百四十八章 故土世界
车内十分平稳。
周离将团子放在大腿中间，和她玩着‘你挠我、我咬你’的无聊游戏。
“这些天楠哥都带你玩了什么呀？”
“可多了！”团子张开嘴，暂时放过周离的手指，她平躺在他腿上和他对视着，开始一一列举，“蓝哥带团子大人去池塘捉鱼啦，也爬树捉小鸟。我们还把绵绵的袜子藏起来，不让她找到。昨天蓝哥还带团子大人出去逛了卖宠物的店子。”
“逛宠物店干什么？”周离露出微笑，“楠哥想把团子大人卖掉吗？”
“不是的喔！”团子解释道，“是想给团子大人买一只宠物。”
“买到了吗？”
“没有。”团子眨巴着眼睛，“卖的全都是蛇和虫，团子大人害……不喜欢。”
“爬宠店吗？”
“爬宠店……”
“那应该是了。”周离点点头，又问道，“那你们捉到鱼了吗？”
“捉到了的，很小一只。”
“捉到小鸟了吗？”
“小鸟没在家。”
“真幸运。”
周离脑海中已勾勒出了楠哥带着团子下湖、上树的画面，若是有人拍下来发到网上，又能成为当代大学生封校期间有多无聊的佐证。
“对了，团子大人现在已经是学校里的猫大王啦，所有野猫都怕团子大人！”团子很骄傲地说道，“以后周离你出去也不用害怕野猫啦，你就说你是团子大人的朋友就可以了！”
“是么？”
“是的喔……”
“可是……”看着团子小脸上的认真，周离稍作停顿，“可是团子大人也喜欢变来变去的，要是团子大人变了个模样，野猫还能认识它们的猫大王吗？”
“！”
团子瞬间进入了呆滞状态。
小脑袋瓜宕机了。
约一小时后，他们抵达西山之上，周离抱着团子下车，和槐序一起，在一只妖怪的带领下步行前往红染的竹园。
西山上是有游客的。
通往竹园的小路却是越走越静，起初还有人，可不知不觉人就不见了，就连耳边的嘈杂、风声也在恍然未觉间离你远去，只剩这一条幽静的小路。像是清晨无人的山村小径，世界尚未苏醒的模样。
而这一切都过渡得十分平缓。
周离喜欢观察，他每次来都有认真留意，留意这个地方是如何与外界脱钩的、是在哪个位置完成的，但每次都察觉不到。
当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深入其中了。
搞不懂其中的原理。
他能确认的只有一点：竹园仍然属于地球，属于西山的一部分。
WiFi和网络是一个重要参考依据。
这应当也是妖国大力研发的技术之一，可能也和镜区有关，周离觉得有点像，也许是镜区的衍生技术？或者周边产品？
可惜目前尚未推广开来，否则应该也能为妖怪在人类世界的生存多提供一些便利。
竹园已经在眼前了。
领路的妖怪在门口停下了脚步，恭恭敬敬的站着，周离自然不敢托大，而是很有礼貌的躬身道谢，这才轻车熟路的走进去，并直奔后院。
“团子也来啦？”
周离刚踏进门就听见了红染温柔的声音，随即他敏锐的察觉到团子在他怀里不自然的扭动了下。
小东西局促起来了。
只见红染躺在一张红木椅上，但却是横着躺的，侧对着他，背靠着椅子的左边扶手，一双腿则搭在右边扶手上。她照旧穿着一身古装，红色的，布料上用金色勾着凤花，十分艳丽，下面没穿裤子，从裙摆下露出一双雪白且丰腴的大长腿，并不骨感。
周离走到她身边坐下，并指责她：“没有坐相。”
“别人又看不到。”
红染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坐姿，只偏头看向他怀里抱着的团子，点着头说：“好久不见了，团子大人，你怎么也来了？”
“团子、团子大人来保护周离~~”
平常说得自己超级厉害、一点不将红染放在眼里的团子大人这时却有点结巴。
“保护他干什么？”红染脸上透出几分好奇。
“怕、怕你这个坏人欺负他！”
“原来如此。”红染点点头说道，“团子大人费心了。”
“不、不费的喔……”
“那就好。”
红染被团子逗笑了，因为她的愚蠢。
随即她又看向了似乎已经有些急躁的槐序，微微一笑，将腿从椅子扶手上收了回来，起身了：“不要急，晚上才能见到你老师，我们先进入故土世界吧。”
“哦。”
“我没急。”
“……”
红染并不在意，只转过身，低头看着周离穿的上衣，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着衣服布料搓了搓：“有点薄了，今年很冷呢。”
“你还在露大腿呢。”
“我不会冷。”
“我也不冷。”
红染闻言又笑了，并不和他多争论，只抬手打了他一下，以教育的口吻：“不许和姐姐顶嘴！”
“知道了……”
“乖！”
竹园深处，红染平常的办公室，就有一个进入故土世界的入口。
进入故土世界是需要一个入口的。
虽然从理论上来说，只要灵力稍微强一点的妖怪，都可以随时随地进入故土世界，例如三正都能做到，例如团子就做不到。但众所周知，故土世界绝大部分区域都是破碎的，不宜久留，所以入口对妖而言最大的存在意义就在于它对应的故土世界所在是一片完整的区域，且这片区域是有意义的——要么本身就在一座城市里，要么可以很方便的通往一座城市。
对于人类天师，它的存在意义更大一些。
天师只能通过入口进入故土世界。
据说曾经明公在变成妖之前，强大到了可以直接进入故土世界的存在。可他也不能且不会这样做。因为如果不通过入口，他只能自己进去，衣服进不去。
这里面的原理周离也搞不懂。
而进入故土世界的过程其实周离也没有任何感觉，就像是眼前一花，身处的环境就已经更改了。
红染在竹园的办公室所对应的，也是一个房间，装潢风格大同小异。
因此周离在‘察觉两个世界的不同’上面表现得格外迟钝。
最先是温度。
这是因为红染刚刚才说了他穿得薄，但来到这里后他发现，自己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热，那并不是‘身处一个不冷不热的环境中’，而更像是这种感官被剥夺了。
其次是空气。
虽然人们对呼吸习以为常，但只要你认真体会，你是能体会到自己在呼吸空气，或者说自己能呼吸到空气的。但到了这里，他依然本能的做着呼吸的动作，却感受不到空气的存在，更神奇的是，他和他的相关器官都并不因此而感到丝毫难受，就好像他有在呼吸空气一样。
“我的身体也进入这里了吗？”周离产生了怀疑。
“当然。”
“好奇怪。”
“很奇妙吧？”红染微笑着看向他，“你非常敏锐。”
“很奇妙。”
周离想不通其中的原理，但很显然它并不是那么容易被解释的，它极可能复杂得远超周离的想象，也可能超过了现代人类对世界的认知进程。
随即红染稍微动了下手指——
哗！
窗帘被拉开了。
这里如西山一样，是在一片高处上，这个妖的世界立刻映入了周离眼帘。

第四百四十九章 团子大人才不是小孩子
窗外的世界十分开阔，尤其是远方，隔着一片草地的对面，是一片暗绿色，像是原始森林，却又充满了奇幻色彩。
为什么要说充满了奇幻色彩呢？
因为周离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它，显然人类世界是找不到这样的景色的，以至于周离一时看得怔住了。
而如果非要形容的话……
一片宛如现代都市一样的森林。
这个比喻有些奇怪。
人们常把现代都市形容为森林，钢铁森林，因为高耸的楼房大厦分布在地上。
这里则恰好相反。
大地上或密或稀的生长着巨大的树，各种各样，隔着很远都能看出它们巨大无比。有些甚至长得更像小草，但它就是巨大无比，大得不合常理。周离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树，即使在版纳见到的望天树、在电视上看过的热带雨林里的千年古树也远不及这里，以至于一棵树长到二三十层楼那么高都算不得什么，多的是一两百米高的。
稍微大一点的呢，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座小山。
最奇特的是这些树的树枝尤其宽大，能走人，上面分布着零散的房屋。有些树枝甚至连在了一起，构成了一条空中的道路网络，整座城市因此看起来宛如一个整体。
尤其是这么居高临下，看着远方那一整片原始森林，看着那些由树枝构成的道路、树上的房屋，行走期间的因为距离太远看起来很小的妖怪们，这种感觉真真是很奇幻的。
人类世界用钢筋混凝土构建的高楼大厦在这里被这些树完全替换了。
所以周离才会说它和钢铁森林相反。
“诶？”
周离不动声色的上前两步，走到窗边，推开窗将头探出去，左右看了看。
“呼……”
他松了口气。
虽然他们所在的房间也是在一棵树上，并且这棵树也不小，但总归不是一棵和西山一样大一样高的树，而只是在一座山上——要知道西山可是有缆车索道的。
身后传来了红染的轻笑声，显然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周离脸微微红了下，有些窘迫。
“这里好漂亮……”
周离掩饰着自己的窘迫说。
“我也觉得。”
红染走到周离身边，和他并肩站着，将窗户完全推开，清风随之悄悄溜了进来，灌满了整个办公室。
风又是哪里来的？
为什么能感觉到风却感觉不到温度变化？
为避免自己想不通难受，周离干脆不去想了，只悄悄瞄着下方。
他很快看到了更多细节。
森林不光有参天的植物，还长着许多小花草，这些倒是和现实世界差不多大小，只是样貌不同，且它们不光生长在地上，也生长在古树的躯干、枝丫上。有些树干上留着窗口，有些树枝和地面上还长着基础建设，比如分不清是路灯还是像路灯的植物的东西，周离觉得像路灯，就把它当路灯了。
还有像瓢虫妖怪一样能坐人的妖怪在地面或半空中迅速穿梭。
很新奇。
另一种文明的感觉。
红染则在身边向他讲解着，声音温柔且平静：“故土世界原来不是这样的，是来到这里之后才根据你们这颗星球变成这样的，原先这些都没有的，我们也不长这样。”
“然后它又和你们的世界互相影响，逐渐更改着模样。就像你们的世界多了灵力和具有灵力的人类一样，它也开始孕育一些新生物，一些带有地球特征的东西。”红染的一缕头发在微风中显得不太老实，她将之捋到耳后别着，“我记得上个时代我们沉睡前，都没有这么大的树，应该是我们的世界意志自己培育的，用来对标你们人类现代建造出的高楼。”
“为什么？”
“你仔细观察。”
“哦……”
周离带着疑惑看去。
下方有个很大很大的坑，坑里并未生长巨树，只长着浅浅的草，颜色斑驳，像是一个凹下去的草原。
大坑对面的树要密集得多。
右边的树则稀疏一些。
在大坑最窄的地方，他甚至还看见了一条冒出地面的巨大树根，笔直的，连接着大坑的两边，可能有好几米宽，能过两辆车。有妖怪从树根上走过，前往大坑的另一边。
“滇池……”
“聪明。”
红染肯定着周离的回答：“故土世界是和地球同步的，虽然并不是一模一样，但大致总是相似的。从我们到来开始就一直这样。如果有一天地球地壳运动，多了个峡谷，故土世界不会突然冒出个峡谷来，却也会缓慢的同步，也多出一个峡谷，或者一个大坑，所以当我们往返于故土世界和地球的时候，出现在大山中心、地底深处的概率会很低。”
“那岂不是还是有概率？”
“我们有感应的。”
“哦……人类的建筑也在同步。”
周离记得西山正对面是西山区，也就是市中心。
右边则是呈贡区，大学城，建筑要稀疏得多。
“是的。”
红染点着头说：“这是世界意志自作主张，或者说它判断失误，我们最开始搬过来的时候并没有让它这样做。”
“可能是楼房太大了。”
“应该是这样。”
“但还是有很多差别。”周离记得大学城对面，也就是西山脚下并没有多少高楼，但这下面却有很多参天大树，而且地球上的竹园位于西山背后，看不到滇池，也并不高。
“当然，它的能力没有那么强。”红染笑了笑，“而且还有我们给它添麻烦。”
“还是很神奇。”
“想出去走走吗？”红染很自然的将手搭在周离肩上，“带你出去逛逛怎么样？”
“好！”
周离隐隐有些迫不及待了。
这棵树大概有二十多米高，在这个世界应该算很矮的一棵树了，只是占地面积很大，还有就是地势高。出了房间后有一条蜿蜒向下的树枝，表面有阶梯，可以步行下去。
周离不由好奇，那些上百米高的树，妖怪们又是怎么上去的呢？
会不会也有个类似电梯的东西？
总不可能每次要上楼了，就前往人类世界，悄悄坐个电梯，高度升上去后，再找个适当的地方返回故土世界吧？
胡思乱想着时，他们已下到地面。
地面看起来坚硬又松软，似乎是石头，但表面却长满了五颜六色的苔藓。
“咔嗤……”
踩上去有细微的声响。
耳边响起了团子的声音：“晚上这些地上踩着会发光喔！”
“是么？”
“是的喔！你走了它才会暗下去的！”
“这样啊……”
周离努力想象着那样的画面——难怪槐序会说这里像是阿凡达里的世界。
团子反身也抱着他，一边偷瞄着和他并肩走着的红染，一边小声的继续当着团子导游：“晚上还会有很多亮亮虫，到处飞，每个亮亮虫手里都提着小灯笼。”
“真的有小灯笼吗？”
“有的喔！晚上你就看得到了。”团子一脸认真，“以前殿下经常带团子大人到草里和树上捉亮亮虫，捉很多很多，把小兜兜装满，然后给它们管吃管住，和它们一起玩，等它们的小灯笼不亮了再把它们放掉。它们在这个花花里重新把灯修好，我们再去捉。”
“看来是真的了。”
周离略微怔了怔，随即露出了笑意。
原来团子大人曾经对萤火虫的描述是真的，他还以为那只是小孩子的天真话。

第四百五十章 带飞
“看——”
团子伸出一只毛绒绒的小爪子，指着周离左边的方向，语气兴奋，声音清脆：“那边是团子大人以前和殿下住的地方喔！”
周离扭头看去。
在茂盛的植物中间，露出了一片建筑的边角，四周花草如茵，有一条被苔藓覆盖着的道路弯弯曲曲通向那方。建筑并不豪华，占地面积也算不得大，比人类国度的宫殿差远了，甚至比不上一些欧洲小国古代的城堡，这就显示出妖和人思维的不同了。
不过周离觉得，自己也许会很喜欢这个地方。
“很漂亮呢。”
“炒鸡漂亮的！”团子认真地回道，“要是团子和殿下捉到很多亮亮虫，就把它们放在院子里，它们晚上到处飞……唔就像是会跑的星星！”
“更漂亮了。”周离说道。
“是的喔！”团子大人认可了他的审美和想象能力，并由此感到高兴。
但这时一直默默走在旁边的红染开口了：“团子大人年纪也不小了，不能再天天捉亮亮虫玩了，要开始学一些东西了……至少要学一点点，少玩一点点，团子大人很聪明，不能像是那些傻妖一样浑浑噩噩度过这一生。”
“又来了又来了……”
团子一个转身面朝周离，将脸埋在周离胸口，随后传出的声音就变得瓮声瓮气了：“这个坏人又开始了……她好讨厌的！”
红染忍不住低头露出了笑意。
周离也随之笑了。
笑容慢慢收起之后，红染向他解释道：“殿下从来不教她的，其他人也惯着她，以至于她到现在还是个蠢猫，一无是处，所以我偶尔就会说她两句，我也对她比较严厉。”
“你才是蠢猫！”团子依然将头埋在周离胸口，不抬起来，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反抗，“你才一五十……c……ch……除！”
“你知道一无是处什么意思吗？”红染问她。
“一五是处……”团子呆呆重复。
“你看吧，这就叫一无是处。”红染轻轻抿嘴。
“你、你才蠢！”
“你还知道你蠢呢。”
“你才是你才是！你最坏了！”
“……”
红染抿嘴不语，不想和她计较。
周离则点头，表示自己懂的。
顺着长满花草的山坡一路往下走，有时候也从树枝上走过，从树根形成的拱桥下穿过，遇见的妖怪开始逐渐多了起来。
团子也从周离胸口探出了头，因为开始不断有妖怪和她打招呼。
“这不是团子大人吗？”
“是的喔！你好~”
“团子大人回来了！”
“回来啦~~”
“见过团子大人！”
“团子大人也见过你~~”
“团子大人好！”
“你好~”
这些人很可能是团子以往的邻居。也很可能是妖国政府的上层大妖，毕竟妖王他们都住在这里，为了办事方便，许多大佬肯定也会搬到这里来，节省时间成本。
面对他们团子倒是很有礼貌，每句话都会回应，显得乖巧可爱。
只是她每回应一次，都会偷偷的斜着眼睛瞄一眼红染，又赶忙飞快的将目光收回。但显然她并不是因为红染在场才假装这么有礼貌的，她平常也很有礼貌，就算遇到根本听不懂她说话的普通人向她问好她都会回应，所以周离在思考片刻后，觉得她可能是在寻求红染的认可。
于是周离想了想，开口夸道：“团子大人真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
悄悄戳一戳红染肩膀。
红染自是立刻会意，脸上不由露出笑意，然后也配合的点着头附和道：“确实是的。”
团子不动声色，甚至轻轻哼了一声。
但是抱着周离的小爪子却在悄悄的用力，肉垫收紧……
下到山底，跨过树根大桥，他们便进入了这座森林城市之中，对应着春明的西山区，长着很多参天大树，行走其中甚至看不到天空。
遮天蔽日。
身边的妖怪越来越多。
他们以好奇的目光看着周离，以恐惧的目光看着槐序，看向红染时，则充满敬意。
这条路还挺宽敞，有些体型巨大的妖怪也能自如的行走其间。
路上依然布满苔藓。
两旁满是花草。
长着类似路灯的植物。
周离不由跑过去摸了摸。
凉凉的，触感和人类世界的树干差不多，周离确认它们真的是从地上长出来的。
但树枝上也长着这些路灯。
“慢点……”
他们开始沿着一根树枝往上走了，红染转过头来小声提醒他。
这根树枝大概四五米宽，朝上的一面较为平整，这点和人类世界的树不同。树枝绵延通向看不到头的远方，要么架在其它树枝上，要么就生出类似气生根一样的东西撑在地上，放在人类世界可以开发成一条双向车道，他们的前方就有一只长得像是小怪兽的巨大妖怪，每踩一步都轰然作响，树枝只是微颤，没有承受不住的趋势。
只是两边没有护栏，走在边缘有点害怕。
一路蜿蜒向上。
周离忍不住好奇，左右打量着，不经意间往下一看，他们已经走得好高了，甚至从树枝空隙间能看到远方仿佛和他们并排着的白云。
“我们去哪？”
“带你去最高的地方。”红染停了下来，从旁边小树上摘下一颗鲜红的果子，擦了擦递给周离，“可以吃的。”
“哦。”
周离接过果子，顺手递给槐序，再转回头来时，红染又递给他一颗。
“咵嗤！”
水分很足，但不是很甜。
能打个及格分。
周离一边啃着一边好奇的打量着这颗果树。
这颗世界的植物生长好似完全不需要土壤、水分、阳光或其它营养，也不知它们是否还应该被叫做‘植物’，总之它们能生长在任何位置，除了妖怪们建造的房子内，每个地方都看得到这些植物的踪影，甚至它们还能长在其他更大的植物上，因此构成了这个仿佛处处生机的世界。
谁又能想到，这个世界濒临毁灭呢？
“果核扔哪？”
“随便扔哪，扔地上，很快就没有了的。不要往底下扔就是了，会砸到人。”
“哦。”周离扔下果核，“你们平常就吃这些果子吗？”
“不吃。”
“那你们吃什么？”
“我们很少吃故土世界长出来的东西。”红染微微一笑，看见周离愣了下，她才不慌不忙的解释道，“但不是因为味道不好，或者我们不喜欢，是因为故土世界资源缺乏，所以我们一般会去你们的世界找吃的，再把这些能量带回来。”
“这样啊。”周离点点头，又摇摇头，“但是我还是不懂。”
“……”
红染对他眨了下眼睛，有几分俏皮：“留着去问明公吧，晚上就能见到明公了，反正他懂得多，他又喜欢给人传授知识。不然你见到明公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离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了——
来的路上他就在纠结的，见到明公该说什么，该怎么做，纠结得心很累。
有种性格短板被看穿的窘迫感。
“你和明公很熟吗？”周离不动声色的移开话题。
“一般般。”红染说，“和你更熟。”
“他是不是很喜欢当老师？”
“他的最大梦想就是当教书先生。”
“这样啊……”
周离点点头若有所思。
堂堂天师第一人，活了那么多年，竟然如此执着的想要当个教书先生，甚至后来还专门开过学堂，这到底是个什么鬼癖好？
“嗯？”
周离突然觉得有点异样。
往左边扭过头，立马迎上了槐序投来的犀利目光，目光中并没有攻击性，反而满满都是审视。基于对他的了解，这道目光仿佛具备穿透性，将他的想法看得透透彻彻。
随后老妖怪果然开口了——
“那也比烧火好。”
一句周离并不想听到的话。
前方光线变得充足起来，甚至有些刺眼，周离踮脚看去，陡然便睁大了眼睛。
他们已来到了树梢上。
只见森林一望无尽，在脚下，又在云端之上，无数树冠在云雾中高低错落，参差起伏。长着翅膀或没长翅膀的妖怪在空中穿梭，有的只是经过，匆匆飞过，有的像在玩闹，倏的从森林里蹿上天空，划过一条弧线又钻下去。
左方山上挂着白练，水声哗然，可在这幅奇幻的画卷中，却只更显出它的空幽。
“好看吗？”
红染的声音传来。
“好看。”
“还不是最高的。”红染指着树的顶上，那里有片平地。
“没有路了。”
周离扭头看了看。
可刚说完，他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抓住了，耳边声音响起：“姐姐带你飞。”

第四百五十一章 谁能告诉我这样真的很好玩吗？
天光逐渐暗淡。
这个世界开始进入黑夜。
周离已经从树梢上下来了，踩在地面上咔嗤作响，脚下的苔藓受压亮起荧光，身边也不知何时开始出现了一些小光点，让这幅场景如梦似幻。
伴随着团子在他怀里的扭动。
“亮亮虫出来啦！”
周离抱紧了团子，免得她掉下去，这才定睛看向这些小光点。
这些小光点事实上是一只只花生米大小的虫子，只是它们长相可爱，像是一只只小精灵。重要的是它们真的有一双小手，手里提着发光的小灯笼，这些灯笼发出的光还不一样，以黄光最常见，亮度有强有弱。
周离仔细查探。
它们是从路边的一种花里飞出来的，那种花白天只是个花苞，晚上才绽放，花朵也散发着微弱的荧光，装点着这片森林。
小精灵们在空中飞舞着，数量并不多，稀稀拉拉的，飞着飞着，它们便飞进了‘路灯’里。
于是路灯亮了。
周离看得愣了愣，连忙转身又回头，目光投向四面八方。
远处幽深的路、空中的树枝，包括树上的房屋，都开始接二连三的被照亮，整片森林瞬间被装点得灯火通明。
这座城市的夜开始了。
小精灵们又飞了出来，开始在森林里闲逛。
有时到处乱飞，仿佛无所事事，有时会落在他们或其他某只妖怪身上，有时从窗户钻到别人家里去，有时又三三两两聚在一堆，像是在社交……周离还发现自己很受它们欢迎，它们经常围着他飞舞，盯着他看，像是在看稀奇。
同时它们也不敢接近槐序。
这让周离觉得很有趣。
“它们也是妖吗？”
“不是的喔，是亮亮虫！”团子抢着回答了，还说两遍，“是亮亮虫！”
“谢谢团子大人。”周离继续看着红染。
“这要看你怎么理解了。”红染抿抿嘴，解释道，“理论上说只要是故土世界孕育出来的、有思想的，我们都将他们视作同类，尽管有一些个体的智慧比一只会说话的猫还要笨一些。但它们显然和我们是不一样的，我们和很久很久之前的妖是一样的，而它们是故土世界来到你们的宇宙后孕育出来的新生命，你可以看得出来的。”
“哼！”团子大人很不满。
“这样啊……”周离点头，摸着团子的脑袋，“可这又是什么原理呢？”
“哼！”团子大人继续不满。
“说来很复杂，但其实也可以很简单，我们两个世界毕竟相交了，总会互相产生影响的。这可以理解为故土世界受你们世界影响做出来的改变，也可以看作是你们世界对我们世界的一种入侵，一种软性入侵。事实上我们也不知道这个过程到底是怎样进行的，看你用什么角度去看待了。”红染语气十分平静，“比如‘入侵’就是你们人类常用的说法，因为你们早就习惯了入侵，从你们这个种族诞生开始就在不断见证物种间的碰撞。而我们本身是不这样认为的，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知道了。”
“哼！”
“团子大人怎么了？”周离连忙低头问道。
“周泥~~”
团子在周离怀里扭动的幅度加剧，并转移话题说：“咱们捉点亮亮虫回去玩好不好？”
周离露出了笑意。
团子是真的有点怕红染，要是往常，她这会儿肯定已经从他怀里挣脱了，或者直接会说‘放团子大人下来，团子大人要去捉亮亮虫’，现在却试图拉上他来分散红染的说教。
是个小机灵鬼呢。
于是周离悄悄瞄了眼红染：“会被人说你只会捉亮亮虫的。”
团子则并不服气，但也不敢直接反驳，只得怂怂的小声嘟囔：“傻子才会这么说团子大人……”
团子大人可没有指名点姓啊！
红染淡淡的看着他们，并不就此事发表看法，因为她知道现在自己无论说什么都只会刺激到这只叛逆的小东西，成为她执意要去捉亮亮虫的理由，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自己什么也不说，她一会儿就会把这件事忘掉。
“天黑了。”
一身古装的红染在灯光映照下，更显得华美明艳：“我们要去镜区了。”
她的话音刚落，便有一只巨大的妖怪飞了过来，他和瓢虫妖怪一样，身体里也是中空的，可以载人。
妖怪停在他们面前。
周离有些好奇，跟着走了上去。
“它飞得更快。”
红染看出了周离的想法，解释着：“只是没有那一个坐着舒服、好看。”
好看这两个字她说得异常小声，是用手遮着嘴，在周离耳边说的，可能是怕伤到这只妖怪的自尊心。
周离哦了一声。
“走吧。”
妖怪接收到红染的指令，不声不响的，屈腿一跃，便飞上了夜空，瞬间冲出森林。
周离一下屏住了呼吸。
虽然和瓢虫妖怪一样，坐在这只妖怪身体里面感觉不到风，也没有噪音，但那瞬间的加速感还是将他死死摁在座椅上，让他几乎窒息、抬不起头来。
幸好他是个天师。
过了一会儿后，稍微适应了，周离便觉得好多了，长舒一口气，无视了老妖怪默然盯着他的目光，开始往下看。
随即地上的灯火迅速远离，的确要比妖王御用的座驾快得多。
而且飞得很高。
这里距离镜区的直线距离和春明距离望天树景区的直线距离应该是相等的，据说以这只妖怪的速度，用不了半个小时他们就能抵达。而这还远远不是他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因为在故土世界，妖怪的某些能力是大大加强的。
下方的灯火开始变得稀疏了，但依然有。
这座城市似乎比春明还要大一点，榆国绝大多数生活在故土世界里的妖都聚集在这里。但也大不了多少，因为妖数量远没有人类多，并且现在绝大部分妖都因为故土世界资源不够而生活在人类世界。
彻底离开城市了。
灯火完全熄灭，世界一片黑暗。
不光是因为没有灯火，即使白天来，这些区域也光线缺乏，且环境恶劣。
这是破碎的区域。
只是这些妖怪天生就有能力在破碎区域中穿梭，在他的保护下，周离什么也感受不到，只听得到团子清脆的声音，絮絮叨叨。
“那些不亮的亮亮虫，就是懒虫，偷了懒才不亮的……”
“住在什么颜色的花里，它们就是什么颜色，换了一朵花住就变成另一种颜色……”
“殿下和团子大人会等亮亮虫把灯点亮之后才去捉它们，等白天又把它们放回去，让它们休息休息，修好小灯笼，不然晚上就没有人点灯啦……”
“他们说从前有个亮亮虫……”
难得在周离面前展示一下自己懂得的知识，团子兴奋得不得了，话比平常都多，甚至还讲起了关于亮亮虫的睡前故事。
周离一边听一边附和着：“团子大人知道的真多。”
直戳内心！
团子开心得快要跳起来了。
但是身边却响起了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毕竟她已经活了两千多年了。”
“啊啊喵！又是你！”
“讨！厌！你！”
“喵喵喵！！”
团子大人直接被气得不会说人话！
周离却瞥见红染嘴角悄悄勾起了一点点，似是在偷笑。
又迅速收回去！
周离不由陷入了思考。
楠哥经常也会干这种招人厌的事，他问过楠哥为什么要这样做，楠哥的原话是——
有什么事比逗笑一个小孩子更值得开心呢？把她逗哭！
“真的是这样么？”
周离抿着嘴，若有所思。
正在这时，妖怪开始降低高度和速度，平缓得不像是平日里的他，像是在和谁赌气一样，慢慢的，慢得不像话的落在了地上，让几位乘客没感受到一点不适。
镜区已经到了。
槐序开始紧张起来。
周离也是。

第四百五十二章 明公明公
周离之所以紧张，明公的强大要占很大一部分因素，偏偏明公算是他的……
上任？
周离很尊敬他。
这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并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在的明公和他是相背的——他不断成长，明公就不断衰弱，而时间又是不断流逝不断推搡着人往前走的，于是只要他不死，他每多活一天，明公就少一天寿命。
现在却要和明公见面了。
压力很大。
槐序则是因为太久没有见到这位老师了，她对自己的近况不太自信，怕自己会让老师失望。
实在不难理解——
初见到老师的时候，她好歹算是人类天师中的战力天花板，天花板之一。后来变成妖了，也是一个当之无愧的以战力见长的大妖，尤其凭着一手咻咻咻的天赋，不管对上谁，都先天立于不败之地。
可现在呢？
要是老师问起她的近况……
我刚上国服前十？
除此之外，又怕他们实在太久没见了，老师和自己已经生疏了。
这个是最可怕的。
“老师最近……”
槐序犹犹豫豫，还是问了出来：“过得怎么样？”
“和以前没多少变化。”红染只轻飘飘瞄了她一眼，便得知了她的想法，轻轻笑了一声，“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还和我说起你，说起你们以前的事……老年人就爱唠叨。”
“你比老师年纪大吧？”槐序说。
“并不是的。”红染很淡定的说，“我叫李红染，94年生人，今年才二十六岁。”
“那再等十年呢？”
“我就变成04年生人了。”
“……老师既然念起我，为什么不来见我？”槐序将话题移了回来，并松了口气，经过刚才的打岔，她心里已经轻松了许多，“我都没有天天和周离在一起了，他住寝室，我也没有跟到寝室去，我住家里的，老师要是想我了完全可以出来见我的。”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见你呢？”红染反问道，“也许他对你的近况全都了如指掌呢？”
“真的假的？”槐序楞道。
“他一直注视着这个世界。”红染看见她似乎被吓着了，不由又笑了，“听起来是不是很累？”
“……”
槐序一下子挺起了胸膛，小胸脯鼓鼓的，只是今天的她身材不是很有料。
她已经不紧张了。
反正都这样了，怕也没用了。
“出去了。”
红染又小声提醒着，手中出现一根精致的短杖，轻轻往地上一顿。
哗！
眼前一花，光线大涨。
他们已经来到了镜区。
镜区是个很特殊的所在，它既不属于故土世界也不属于人类世界，却又都有关联。它位于它们中间，是妖怪们利用故土世界的碎片和某件据说从他们原本的世界带过来的‘神器’开发出来的特殊空间。这个空间本身就是榆国的最高技术成果之一，又是榆国的一个重要研究中心。
大妖们借助镜区的能力，暂时隔绝了人类世界的规则，让周离得以和明公直面。
这里还是周离记忆中的模样。
一片山坳，一堆小洋房。
核心区域自然看不到。
红染脚步不动，只对周离一行人说：“你们去吧，明公就在那前面等你们。”
“你不去吗？”周离下意识看向她。
“我来镜区恰好还有点事。”红染笑容静美，她察觉到周离在这一刻对她的依赖，这让她很受用，于是抬起手为周离整理了下衣服上的褶皱，继续说，“去吧，他只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人而已，很随和的。你们见面的时间可能不会太长，但也不要太担心，随便聊聊就可以了，没那么正式。”
“哦……”
周离却是更加紧张了。
时间不长，该说些什么才不会显得浪费呢？
他扭头看了看身边，幸好还有槐序在。
“不要怕……”
红染继续对他说着，然后缓缓飘了起来：“我走了。”
姐姐离开了。
弟弟有点无措。
“我们……”
周离看着远方的房子，刚想对槐序说点什么，但扭头一看，身边哪里还有人？
“……”
幸好还有团子大人在。
周离低下头，团子则仰着头，小脑袋圆溜溜，眼睛也圆溜溜，一人一猫对视着。
“我们也走吧。”
周离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多想，坚定的迈开步子。
一栋小洋房门口。
周离抱着团子走近。
门内就是堂屋，布局和农村小洋房常见的堂屋差不多，可能设施和装潢要好一些。此时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朴素的老人坐在桌子前端杯喝茶，端的是保温杯，槐序不太高兴却很乖巧的站在他身边。
两妖小声的说着话。
槐序当然不高兴，她的老师明明早就醒了，却一直不来见她，自然要闹点小脾气的。
明公则扮演的家长的角色。
家长固然是理亏的，大致就像出门前说好出去赶集，结果却跑出去打了半年工，可家长也不会对小孩儿闹脾气这件事做出较激烈的回应，只习惯性的宽容着，小声哄两句。
和平常的人类家庭差别并不大。
小声哄两句，就哄好了。
“明公！”
反倒是周离怀里的团子先开口，清脆的声音喊出来，然后她从周离怀里挣脱，落地直奔明公而去。
明公也连忙弯腰，将她抱起。
直起身后，这才看向门口的周离。
就在两人对视的瞬间，地上突然刮起了风，有种莫名的压抑感从周离心里升起，身体也开始感到不适。
看来镜区隔绝得并不完美。
周离忍着这种感觉，继续看着明公，曾经在镜区梦境里看见的形象和曾在雁城街上见过的背影重合，渐渐重合成了现在眼前明公的模样。
随即他微微躬身——
“见过明公。”
“过来坐吧。”明公抱着保温杯，表情和蔼，“你有点拘束。”
“好的。”
“不要紧张。”
“好的。”
周离走过去坐在了明公左手边，却不知道该怎样开口来开始这场聊天。
可团子大人却没有他这么内向。
“明公明公……”
“怎么了？”
“团子大人有话要问你！”
“什么话呀？”
明公有着一双浑浊无光的眼睛，和多数老人一样，但他的眼神周离是在梦境中领略过的。同样和大多数即将步入生命尽头的老人一样，明公头发已经花白，但打理得很好。毕竟为人师表，形象是要注意的。
仅看形象的话，这可能会是个有点严肃的老人，只是他的表情又一直很和蔼。
老人微微弯腰低着头，侧耳面向怀里的小猫，画面十分有爱。
周离见状，表情柔和了些。
“明公明公……”
团子的语气像是在喊魔镜魔镜或芝麻开门之类的咒语，随即她问：“你几不几道殿下在哪里？”
“几道的。”明公回答。
“唔喵？”这个答案似乎出乎小猫的预料，但她马上又接着问，“在哪里？”
“不能告诉你呢。”
“为什么不告诉团子大人？”
“因为殿下不想让团子大人知道。”
“殿下醒了喵？”
“殿下可没有睡着哦。”明公的语气逐渐向团子接近，只是声音有些粗糙了，像是外公在哄外孙女，“殿下要是想让团子大人知道，她会告诉团子大人的。”
“她为什么不出来呢？”团子歪着头，眼神疑惑，这个问题是她绝对绝对想不通的。
“可能……她觉得红染更适合。”
“放团子大人下来。”
“团子大人不和我玩了吗？”
“团子大人不想和你玩了。”团子说完思考了下，又补充道，“团子大人要是想和你玩会告诉你的。”
“……真是个小机灵鬼。”
周离则全程坐在一旁，默默观察着他们的对话。
对于团子问的这个问题，他自然也是感兴趣的，但也不光是他，所有妖怪和人类可能都会感兴趣的……正在思考着要不要主动站出来承认自己沉迷游戏的大妖除外。
直到团子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并一下下的往上爬，像个灵活的小猴子。
周离这才将她抱起，抱在怀里，再抬起头来，目光又和面前这位老人对上了——老人眼神平静，面带微笑的向他微微点了下头，像是在打招呼，或是传递亲和。
可他却觉得自己的想法被看穿了。

第四百五十三章 妖与故土
“我见过您的。”
“一次还是两次？”
“两次吧。”周离回答着，又有些疑惑，“但是您怎么知道有两次？”
“我上次来镜区的时候听说这里的妖说过，说在你们来做客的那一天，镜区宕机过一次。”明公微笑，仰头看了看这个房子的顶部，“镜区是个很伟大的造物，它很强大。但还是有些不够，它还有进步的空间。”
“是么……”
周离觉得镜区已经非常非常了不起了，强大得堪称梦幻，远超了他的想象。
“它再进步会是什么样子呢？”
“可能它的尽头会是一个新的世界，或者复刻一整个、无数个完整的世界。”明公语气温和，“最终它会变成什么样子还要看大妖们一代代的努力，我是看不到那一天了，也许……你也看不到。”
“好遥远。”
“不管怎么样，我们算是熟人了。”明公继续微笑着，慈祥和蔼。
“是吧……”
说起话来了，周离就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的，在开始做某件事情之前，你总会觉得这件事可能会很困难，会想象很多坏状况，可一旦开了头你就会发现，它比想象中要简单许多。
而明公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小时候村里的那些老爷爷，已经走不动路了、快要寿终正寝那种：他们往往坐在一张躺椅上，冬天就在门口晒太阳，夏天就在树下乘凉，见到他就笑，笑起来没有牙齿。
那是在岁月中沉淀下来的温柔，但凡年纪小几岁，都没这么和蔼。
“我可以也问你一些问题吗？”
周离学着之前的团子，但也不光是学团子，也是因为红染说的话。
今天一天在故土世界闲逛，他可不光是看风景、欣赏这个美丽的异世界，他也攒了一大堆问题，每每有感触他都暗自记在心里，就是为了和明公有话可说。
“当然。”明公说。
“故土世界还能支撑多久呢？”周离问。
“如果人类允许，它可以支撑很久，很久很久，也许可以和地球一起毁灭。”明公平静答道，“或者他们可以找到另一颗宜居的星球，再把故土世界搬过去，像是他们来一样，也可以支撑很久。”
“那要是人类……”周离没有说完。
“那要看你了。”明公微笑道。
“……”周离觉得有点沉重，“人和妖还会打仗吗？”
“谁知道呢。”明公看出了他的咸鱼，不比以前的自己差，于是他眨了下眼睛，“我猜不会。”
“哦……”
周离陷入思索。
因此堂屋中也安静了下，随后槐序小声和明公说了句话，明公也小声的回应，但周离没注意听。
然后明公又看向了他，一脸笑意：“就这么点问题吗？小记者。”
“还有。”
周离神情一丝不苟，真真像个小记者：“你当初是为什么要选择站在妖这一边呢？”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答案吗？”
明公说完笑着摇了摇头：“那可不行，你应该有你自己的答案。”
稍微停顿了下，他又看着周离，眼里有着肯定：“而且你是个聪明的年轻人。你有自己的答案的。那么你就不用再参考其他人的答案了，你应该对你自己的答案有信心……我很相信你呢。”
“是么……”
“沿着它往下走吧，勇敢一点。”明公稍作停顿，又眨了下眼睛，“走错了也没关系，没人打得过你。”
“好！”
周离内心居然真的坚定了几分。
这时明公站了起来，依然握着保温杯：“我们出去走走吧，边走边聊，也看看这个镜区。”
“好。”
外面的风比方才更大了。
周离感受到的压抑也在增加，增加的速度很缓慢，缓慢到难以察觉，正是因此才更可怕——可能当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已经逼近你所能承受的临界点了。
然后会发生什么，周离不知道。
镜区像是初夏，还是白天，世界很亮堂，草地是青绿的，青得像是刚长出来不久，地面弥漫着薄薄的雾。
槐序蹦蹦跳跳的走在前头，并不像普通小学生在老师面前那般老实。
或者说拘谨。
看得出明公并不严厉。
明公只是笑着看着她，好笑地说道：“你还是没有长大。”
“唔？”
槐序一下子不蹦不跳了，走回明公身边，像是不太服气，要开始展示自己成熟的一面了。
明公却又笑着说：“做你自己，做你喜欢的事。”
周离悄悄打量着他和槐序。
怀里的团子也是，眼睛滴溜溜转。
明公穿着十分朴实，就是人类世界老年人常见的打扮，保温杯的造型也很老土，隐隐有种年代感，上面还用红漆写着一行拱形的字，周离假装不经意的瞄了好几眼才看清。
好像是什么什么中学优秀教师……
前面的字被他的手捏住了。
前方开始传来潺潺水声，是一条小河沟，很小，一座一米来宽、两三米长的石板桥，就将河沟跨过了。
明公停在石板桥上，低头往下看去，水面上有小鸭子在嬉戏打闹。
周离走在他和槐序后面：“听说故土世界资源已经快要枯竭了。”
“快了。”明公答道。
“如果没有妖从地球带能量进来，它会毁灭吗？”
“妖会和它一起毁灭。”
“他们是共生的？”
“是的。”
明公握紧了保温杯：“你可能不知道，妖其实是不用进食的。他们以前从来不用进食，不用以任何方式摄取能量。即使现在他们不进食也并不会被饿死，只是会很难受，会虚弱。但你一定注意到了，妖是不会排泄的。”
“……”周离想了想，还真是这样，于是又问，“为什么？”
“你对妖的本质并不清楚。”明公说道，“这要从妖和故土的起源说起了。那应该是一个很古老的宇宙，他们的世界花费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孕育出了生命，远比地球更漫长。但与其说是故土世界上诞生了生命，不如说是故土世界本身诞生了生命，而所有的妖都是故土世界意识和生命的延续，是故土世界的分支，或者说是故土世界孕育出的小精灵。尽管他们的意识是独立的。”
“这样啊……”
周离睁大眼睛，一下明悟了。
所以妖和故土密不可分，妖依托于故土，故土也依托于妖。
以前的妖依靠世界为他们输送能量，现在他们则从其他世界摄取能量，反哺故土，再由故土返给他们。
所以这相当于妖怪世界在摄取人类世界的能量而生存，也难怪人类世界那么看不惯它。
难怪妖死后会回归本源。
难怪妖不会上厕所。
难怪妖不吃也不会饿死却还依然要吃。
难怪妖与妖的个体差异那么大，却还是认为彼此同根同源。
难怪……
就这么一句话，自然不能解释全部的问题，可至少很多东西解释得清了。
这个世界太神奇了。

第四百五十四章 快快的长大
“这也决定着他们的本性。”
明公迈着悠闲的步子往前走着，眼神宠溺的盯着前面的槐序，却在和后面的周离说话，声音迟缓：“他们从诞生之初，不光是一个个体的诞生，而是整个种族的诞生，就一直是世界的生命和意识的延续——”
“没有竞争压力，没有天敌。”
“也不需要考虑种族延续，即使再不思进取也不会有另外一个种族将他们淘汰。”
“这造就了他们平和、悠然的本性。”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喜欢静静地感受生活，感受生活本质，会和其他生命缔结最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外在利益、不受任何外在因素影响的感情，不含杂念的去追求纯粹的快乐，纯粹的喜，纯粹的恶，有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内心……但这让他们强大，也让他们弱小。可以说在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至少有超过一半的妖怪都理解不了‘争斗’这个词的概念，因为他们从不知道两个种族碰在一起是什么样子的。他们措手不及。”
“这也让他们的文明进展极为缓慢。”
“虽然在来到我们的世界之前，他们就已经有了辉煌的文明，可这无疑用了很长时间……很长很长，他们真正了解到世界的残酷、开始加快进步速度，正是和人类开启争斗的这几千年。”
“但我还是喜欢他们。”
周离听到这里嗯了一声，算是对明公的回应，表示自己一直在认真的听。
从这一点来说，人类无疑相反。
人类可不是从诞生之初就是天之骄子，人类绝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这个世界最开始诞生生命之时，就像是一个巨型的养蛊盅，只有强者才能留下，弱者被不断淘汰。
人类还不是人类的时候，就一直在竞争。
和其他种族竞争，和其他人属竞争，甚至自己种族内也一直在优胜劣汰，这个过程漫长又血腥。
进化这个词太美好了，美好得人们以为我们总是在向前。
但这其实是一个筛选过程。
每个种族的下一代都可能比上一代更弱，也可能比上一代更强，弱者被淘汰，强者留下并继续繁衍。从个体来看这个变化是难以控制的，是随机的，但从种族来看，却是一直向好的，只是有很多弱者成了牺牲品。
也有向弱的种族，那么他们就走到了毁灭的路上。
人类现在统治着这个世界，不仅没有对手，连潜在对手都没有了，于是开始保护弱小、展示仁慈了。可在那漫长的时光里，人类不知道击败了多少对手，才走到现在这一步。
从这点来看，人类的强大是妖无法想象的。
这也造就了人类不一样的本性与思维。
随着声音停下，明公的步子越放越慢了，他开始扭头打量着这个世界。
看看天空和云朵；
看看地面的泥土和青草；
看看远处的山和树；
有时也看看槐序。
他似乎能看见其他人的目光不能及的地方，时不时会停下脚步，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真了不起……”
周离猜他是在说镜区。
镜区的风越来越大了，已经吹得草木摇晃，胡乱招摆。
安静思索了好久，周离才又问道：“那么您变成妖，就是融入故土世界吗？”
“是。”
“那妖如果融入人类世界，是不是就能变成人呢？”
“你比我强。”明公回头看着周离，几秒之后他才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但这个过程要难千百倍。因为故土世界已经是座逃离原本宇宙的孤岛了，是个孤悬之地，人类世界却有着一个完整的、年轻的宇宙。并且人类世界是排斥妖怪的，故土世界却很欢迎我。”
“这样啊……”
“即使这样，我也是在大妖们的帮助下才融入进来的，在这个过程中，我出力不到两成。”
“知道了。”
周离点着头，不吭声了。
明公也不在意，转而开始和槐序说起话来，讲的多是他们以前的事。
随着地球世界的规则不断侵入镜区，镜区世界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天地异象，周离强忍着跟在他们身后，看着明公脸上的微笑越来越浓，而眼神却越来越不舍。
终于，明公停下了脚步。
“时间到了。”
“那个人可……啊？”
槐序说得正兴起，被打断后愣了下，随即她扭头打量起这方天地，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明公依然挂着微笑，看着她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必须要走了。”
“你走哪去？我跟你一路！”槐序说。
“保护好你的朋友。”明公摇头道。
“那我去哪找你？”
“你不用找我的，你又不是小孩子了，你都长大了。”明公停顿着，手颤了一下，似是在犹豫着，但最终他还是将手抬了起来，摸了摸槐序的头，“你从来都是我的骄傲，我也会一直骄傲下去的。”
“什……”
槐序陡然睁大了眼睛，一下子就感受到了离别的气息。
尽管之前就想过的，做过准备的，但谁让它就发生在今天，让她感到如此不敢置信。
“所以……我见不到你了是吗？”
“谁说的？我可没那么容易死。”明公笑着说道，然后指了指周离，“我必须要走了，不能再多说了，否则你的朋友就快要支撑不住了。”
“那……”
槐序并没有将这句话完整的说出来，明公的摇头打断了她，于是她紧闭上了嘴。
可眨眼间，眼前就已空空如也。
天地间的威势随之平息，像是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而眼前这片草地似乎也从未有人站立过。
这样的离别实在有些突兀。
槐序眼里一片茫然，站在原地发起了呆，就连周离上来拉她衣服她也毫无察觉，只是任由周离拉着，然后随着周离拉扯的力道，机械式的慢慢往回走去。
半小时后。
红染把玩着手杖，来到他们面前，眉间有几分疲惫，语气却故作轻佻：“聊得还开心吗？”
然后瞄一眼槐序：“看来不太开心。”
“老师去哪了？”槐序起身问。
“你不问他，跑来问我。”红染笑了下，“我怎么会知道呢？”
“你肯定知道！”槐序笃定道，“他怕我去找他，所以才不告诉我的，但他不怕你去找他！”
“角度清奇。”红染又笑了。
“他去哪了？”槐序又问。
“某个地方。”
“什么地方？”
“可能是一个他喜欢的地方。”
“哪里？”
“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这些？”
“猜的。”红染端起周离刚才喝水的杯子，小口抿了一口，很优雅，“我知道他会死在那里。人类都喜欢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地方死去，好像能永远留在那里一样。”
“……”
槐序默默的坐回了椅子上。
“今天很晚了。”红染对他们说道，“我还有些事，你们不急的话，在这里睡一晚，明天再回去吧。”
“不急。”周离瞄着她，“是很麻烦的事吗？”
“还好。”
红染如是说着，却是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随即还是在周离面前卸下伪装。就那么一秒钟内，她脸上的神光仿佛一下黯淡了许多：“好吧，其实很麻烦。”
“我还帮不上你。”周离小声说。
“你还小。”
“我会快点长大。”周离停顿了下，“比以前更快一点。”
“有时候姐姐也很自私的。”红染将手搭在周离肩膀上，“有时候姐姐希望你能快点强大起来，但有时候又希望你能慢慢的长大，越慢越好。”
“为什么？”
“你强大了，明公就会死。”红染声音很低，“好歹我们也认识很多年了。”
“这样啊……”
不过人之常情而已。

第四百五十五章 团子大人只是一只小猫
时间越来越晚了。
周离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已经接近凌晨，镜区也快要天黑了。
房间还是上次的大房间，很大，很空旷，几张硬板床，此外几乎什么也没有。
周离还是选了上次睡的那张床。
但老妖怪有自己的床不躺，偏偏要跑到他的床上来，还躺成了大字型，把整张床占得满满当当。
虽然猜不透她这么做的内心活动，但考虑到她现在的心情，周离也不想和她计较——计较也没用，他之前就打算默默换张床来着，就将原本的床让给她了，可惜他换床的速度没有老妖怪快。
于是他又换了回来，就这么坐在床边想着事情，毫无困意。
耳边传来了槐序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你知道妖怪死是什么样的吗？”
“不知道。”
“要是有一天，你在故土世界，碰巧是晚上，你看见远方突然绽放出一点星光，那星光好看极了，但是你还没看清楚它就消失了……”槐序睁着眼睛，无神的盯着天花板，“那就是有个妖怪死了。”
“你不是说妖的死亡不可怕、妖也不在乎死亡吗？”周离试图安慰她。
“我没说。”
“……”
安慰失败。
周离叹了口气，也不说话了，决定让她静一静。
也许静一静会好一些。
毕竟老妖怪的性格还是很乐观的。何况她活了这么多年，经历这么多，对死亡也该看得很淡了。
只是明公于她而言实在太重要。
房间中短暂的安静了片刻，只有团子在床上爬动着，到处乱嗅。
一会儿踩在槐序身上，低头凑近了耸动鼻子，或者旁若无人的从她身上走过，似乎闻到了不好的味道。一会儿又跑到周离身边，在周离身上嗅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周泥~~”
团子终于开口了，仰头看着周离，眼中有着小星星：“你们不开心吗？”
“被团子大人知道了。”周离小声应道。
“团子大人闻得到的。”团子有点小骄傲，“团子大人闻得到你们身上开心和不开心的味道。”
“那是一种什么味道呢？”周离偏头看着她。
“喵呜……”团子歪着头认真思索了好久，才给出答案，“可怜兮兮的味道。”
“这样啊。”
周离思索着可怜兮兮是什么味道。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结果，也许这是一种人类无法感知也无法理解的感觉。
于是他将团子抱起，摸着团子的头，故作责怪：“那我开心的时候团子大人怎么不来，总是在我不开心的时候飞一样的跑过来，迫不及待的看我笑话。”
“不是的喔！”团子连忙解释，小脸认真极了，“团子大人是来安慰你的。”
“是吗？”
“是的喔！团子大人有一种魔力，能让人很快开心起来！”
“请团子大人施展魔力吧！”
“……”
团子安安静静的待在他怀里，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好似不明白他刚才在说什么。
周离：……
团子：……
周离：？
团子：？
周离：o((⊙﹏⊙))o
团子：(>^ω^<)
周离终于忍不住了，又问：“团子大人的魔力是怎样的呢？”
“是……”
团子睁着眼睛，炯炯有神，就这么盯着周离，又不吭声了。
但即便在这种时候，她也从来不会露出迷茫和心虚的表情，更不会尴尬。
“……团子大人把尾巴给你玩！”
团子终于解出来了，她微微扬起下巴，尾巴也翘起指向周离，“跟你讲，团子大人的尾巴很好玩的，团子大人开心的时候它就摇啊摇，不开心的时候团子大人就咬它一口。”
“就会开心吗？”
“会痛……”
说着这句话时，团子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抹迷茫，好像遇到不能解释的事情了。
周离则露出了微笑，轻松了许多。
“谢谢团子大人。”
“唔？为什么喵？”
“因为团子大人让我开心起来了。”
“是喵？”团子不解的看着他，又耸动了下小鼻子，“可是团子大人怎么还是闻到了可怜兮兮的味道？才只比刚才少可怜兮兮了一丢丢……”
“可能是因为……”
周离扭头看向了身后床上的‘大’字，显然老妖怪才是不开心的绝对主力，自己则是心情稍许沉闷而已。
与此同时，老妖怪也一扭头，斜着眼睛瞥着他们俩。
“吵死了……”
“喵？团子大人是在安慰周泥！”
“是的。”周离作证。
“那你怎么不来安慰我？”槐序斜瞥着团子，“咱们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了，还有明公。”
“喵？”
没想到团子还真的从周离怀里跑脱，迈着小碎步走向了槐序，边走边嗅嗅——这种可怜兮兮的味道似乎能让她的心变得格外柔软，都不介意自己平常和槐序的不对付了。
“你为什么不开心喵？”团子凑近槐序，歪着小脑袋，“是红染惹你们生气了吗？”
“不是！”槐序不太想说话。
“团子大人为什么总是不喜欢红染呢？”周离不由出声了，“其实她也很喜欢团子大人的。”
“团子大人不喜欢她。”团子扭头看着他。
“为什么呢？”
“她对团子大人不好。”
“不是这样的，红染也是为了团子大人好所以才对团子大人严厉的。”周离顿了一下，“其实每次我们去红染那里蹭吃蹭喝给团子大人带回来的好吃的，都是红染特意为团子大人准备、再让我们带回来的。”
“真的喵？”团子睁大了眼睛，呆呆的，这可让团子大人的自尊心十分受损。
“是的。”
“可是……殿下也说过她坏话。”团子试图从其他方向来证明自己不喜欢红染的正当性。
“嗯？”
“是的喔！”团子十分确定，“殿下说过的，说她不像妖，像个人内。”
“……人内是贬义词吗？”周离头疼。
“是的喔！”团子毫不犹豫，“人内会用热水烫小猫。”
“可我也是人内。”
“喔！是喵？”
“……”周离不理会这只小渣猫习惯性的胡言乱语，继续问道，“殿下为什么说红染像人呢？”
“因为她很聪明。”团子不假思索。
“因为聪明？”周离愕然。
“对的喔！”团子肯定。
“……难道妖很笨吗？”周离又头疼起来了，“而且聪明不是褒义词吗？”
“喵？”
“……团子大人难道不聪明吗？”
“聪明的喔！”
“……总之红染对团子大人很好的。”周离放弃了，“团子大人不要那么不喜欢她，她也会伤心的。”
“喵呜~”
“……”
和团子的对话实在缺乏逻辑性，而且稍有不对，她就自动听不懂人话了，就连周离也有些跟不上。于是周离选择了停止这个话题，将安慰猫留给了更需要安慰的某大妖，自己坐着听他们对话。
但红染真的像人类吗？
或许是的。
她喜欢上网冲浪，准备有游戏室，她的脾气比普通妖更暴躁一些，她会考虑得更多，会在微信上发泄……
不过像她这样向人类文化靠拢的妖也不少，比如喜欢书画的寒泓大人。
稍一晃神的功夫，团子已和槐序说到了明公的情况。
槐序虽然语气看似不耐烦，似乎不太想和这只蠢猫说话，但事实上她将一切都说给了团子听，无所保留。
只是团子毕竟文化有限，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来来回回还是那句老话——
“妖怪死了就回归本源了，又变成新的妖。”
“我之前也这么觉得，然并卵！”槐序反驳，并举例说明，“比如妖王快死了，你也觉得无所谓吗？”
“殿下不会的喔！殿下能活很久！”
“万一她寿命到了呢？”
“没有到喔！”
“万一呢？她要死了你不伤心吗？”
“没有喔！”团子用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槐序，甚至歪头表示疑惑。
“万一！万一！就是如果！假如！假设！你听得懂吗？”槐序头发都要抠掉了，神情也很恼火，一度让周离认为让团子去安慰她是个错误的选择，“你没读过书吗？”
“没有读过喔！”
“老子跟你说不清楚！！”
“团子大人跟你也说不清楚……”团子不服气的嘟囔着。
“我特么……”
槐序咬牙切齿，气得不行，那一瞬间扭头的神情，像是再也不想和团子说话了。
可事实是她只稍作停顿，就又将头扭了回来，又问：“那要是周离像明公一样快死了，你不会伤心吗？周离可没有变成妖，他不会回归本源。”
“喵？”
团子睁大眼睛，似乎觉得很不能理解，于是又扭头看向周离：“那周离你们人内死了会怎喵样？”
“就什么也没有了。”槐序抢答。
“什么……也没有了？”团子不相信，继续追问，“不会又变成另外的人内吗？”
“不要听她的。”周离微笑道，“我们也会回归本源的，以另一种方式——如果我们被埋入了地下，不久之后我们的埋葬地就会长出茂盛的花花草草，就也变成了另外的生命。”
“会变成好看的小花花吗？”团子的眼睛变成了星星眼。
“会的。”
“好腻害！！”
“真是个傻猫……”
槐序白了他们一眼，内心叹着气，也不再继续追问了，免得真的将这只傻猫说通了。
可她有时候真的会分不清——
这只小傻猫到底是真的傻，还是比她看得更透彻？

第四百五十六章 女孩子的话都不可信
“周泥，快碎觉了~~”
团子不断的用小爪子扒拉着他：“快碎觉了，碎的时候想着团子大人，等你碎着就可以和以前的团子大人玩啦！以前的团子大人会让你开心起来的！”
然后她一掉头，又跑去扒拉槐序：“坏序你也快去碎觉了，回你的床去，你要是想找明公玩，碎前就要想着明公！”
“影响很小的。”周离说。
“周离你上次没有梦见团子大人吗？”团子眨巴着眼睛盯着他。
“没有。”周离摇头。
“真可怜。”团子怜悯的看着他。
“是啊。”
“那周离你上次碎觉前有在努力的想团子大人吗？”团子眼睛亮晶晶的，让人不忍心欺骗她。
“有……的……”周离低下了头。
“那你梦见谁了？”
“楠哥、明公，还有我爷爷。”
“真可怜……”团子越发觉得周离可怜了，于是她上前两步，将一只小爪子放在周离大腿上，告诫他，“今天你也要努力的想团子大人，肯定就能梦见的……坏序也是，以前的团子大人会替现在的团子大人把你们变得开心起来的！”
“那现在的团子大人呢？”周离问。
“现在的团子大人不知道该怎么做……”团子说着，“但是以前的团子大人一定知道！”
“她不知道怎么办？”周离又问。
“不知道也不关我的事。”团子扭头看着床单上的花纹。
“那我梦不见怎么办？”
“你努力想就梦得见的喔！”
“梦不见怎么办？”
边上躺着的槐序无聊的打了个呵欠，微微抬头望着周离：“你还没从刚才的我和她的对话中吸取到教训吗？等下这小东西会把你折磨疯掉的……”
可团子却并未如她所想，而是很快对周离说：“现在的团子大人也很好玩……”
槐序：？？？
周离则露出了微笑，摸摸团子脑门，转身对槐序说：“快睡了吧，时间珍贵，说不定能做好几个梦、梦见你想见的人呢。”
“我就睡这。”槐序躺着不动，只将头一扭，看向旁边床，“你睡那边去！”
“……”
于是周离又被赶到了隔壁床上。
“你不盖被子吗？”
“不要吵！”
“你不关灯吗？”
“哒……”
房间中迅速黑暗下来，薄薄的窗帘中透出外面黄昏的光。
周离安安静静的躺着。
团子在他脖颈处拱啊拱的，找到个舒服的姿势，也躺着不动了，安静得不像平常的她。
……
一面水泥院墙，上面用粉笔或石头画着歪七扭八的卡通画和一米来高的波浪线，不断有小孩子跨过石质门槛从院里走出来，背着大大的书包。有的小孩看起来就老实，闷着头出来后便老老实实的往院门两边走去，很快消失在小路的尽头。有的小孩则很活泼，互相大笑着打闹，捉女同学辫子。
似乎是个小学呢。
小学门口有个池塘，游着几只鸭子，发出嘎嘎的声音。
周离左右看了看，退后靠在池塘边的护栏上，开始盯着校门口。
这个学校看起来并不大，学生还真不少，小孩子们陆续从校门口涌出，人流从密集很快变得稀疏，走出来的小孩越来越少。
周离耐心的等着，观察着周围。
这大概率是楠哥的学校了。
从学生们的穿着风格、旁边小卖部老板手上拿的翻盖手机和停在旁边的面包车可以看出，这应该是他们小时候的年代。除了自己的结拜大哥，周离想不通自己还能梦见谁。
难不成梦见小表妹？
包子在他心里又没有排面。
然而久久没有见到熟悉的人，这让周离觉得很有趣，不由发挥着想象力。
难道被老师留下来罚站了？
扫地？
玩弹珠？豆腐干？扇卡片？
总不可能在学校里就约起架来了吧？
眼见得已没几个人了，周离稍作犹豫，见校门口没有保安，便动身准备进去看看。
“你找谁？”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看向他。
“哦，我来接我妹妹。”周离停下脚步，并不慌乱，“我看她紧着没有出来，我想进去看看。”
“你妹妹读几年级？叫什么？”老师并不怀疑，因为周离颜值很高、打扮也不差，一看就不像坏人，“可能是留下来扫地了。”
“叫李楠，三四年级吧，我也不太清楚。”周离挠了挠头，营造出一个神经大条的哥哥形象，至于三四年级，是因为他看见面包车上的年检标识，自己估算的，但不敢保证这乡村里的面包车是否会乖乖年检拿标。
“哦李楠？三年级那个！”
“嗯，她很调皮。”周离形容着，“头顶长着一簇赖毛。”
“那就是她，听说浑得很！”老师反手指了个方向，“那个教室，你去找找吧，可能被留下来了。”
“谢谢老师。”
“不客气。”
周离这才走进了这处小学。
他以前听楠哥说过，这座小学好像是用的某户人家的祠堂改的，以前还是竹屋来着。但经过翻修，现在已完全看不出祠堂的痕迹了，只有院内两棵巨大的黄角兰在诉说着它经过的风雨。
黄角兰刚刚开花，香味淡淡的，地上落着许多兰色花瓣，细细长长的，有小孩正在打扫。
楠哥的教室在左边，二楼。
楼梯也很老旧，刚清扫干净，洒的水还没干，混杂着灰的水渍给人以年代感。
周离放慢脚步走上去，很快听见了小孩子们说话的声音，还有扫帚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让他不由自主的带上了一抹微笑。
走到教室外面，往里面看去。
有三个小孩子正在打扫教室，两个负责扫，一个负责将椅子摆到桌上去、摆整齐。
两男一女。
并没有楠哥的身影。
周离有些疑惑了，又去旁边教室看了看，还是没有找到楠哥。
大约十分钟后，小学生们基本已将教室和工地打扫完毕，除了倒垃圾的还在摇摇晃晃的往垃圾场走，多数小孩已经背上书包往家的方向跑了——今天天气不好，雾蒙蒙的，时间稍微晚一点天色就迅速变暗，这给了他们一种紧迫感。
周离也将校园逛了一圈，还站在楼下站着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见到楠哥。
看来要去她家找了……
周离刚准备离开校园，突然余光一瞥，只见一个小女孩鬼鬼祟祟的从一间小房子里钻出来，出来后还将锁扣上。
小女孩头上顶着一根小天线，手里则抱着几个正方体小盒子，脸粉嫩嫩的，煞是可爱。
周离微微偏头看向她。
“！！”
看见他的小楠哥明显被吓了一跳，但是她并不慌乱，只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与他对视。
“是我们老师叫我拿的！”
她理直气壮，说得跟真的一样。
周离当然不相信，抿了抿嘴：“怎么不放进书包里？这样别人就看不到了。”
“没背书包。”
“读瘟书……”
“你谁呀？”
“粉笔是彩色的吗？”周离并没有回答她，而是探头看向她怀里，见她迅速退了一步，一脸警惕的盯着自己，周离也不介意，只微微一笑，“可以分一盒给我吗？算我借你的。”
“你是谁呀？我认识你吗？”
“以后会认识的。”
“什么以后？”小楠哥眉头紧皱，“走开，我要回家了，不然要被老师看见了。”
“说出来你不信，我是你未来的男朋友。”
“？？”
小楠哥抱着粉笔、满头问号，张口就说：“我是你未来的爹！”
周离沉默了。
这怎么和剧情不一样？
他记得楠哥说过的，要是小时候遇见他，肯定会送他几盒粉笔。
这是怎么回事？

第四百五十七章 我的小萝莉女朋友
“emmm……”
周离瞄着面前这只小小的楠哥，自动带入了小孩思维：“你有这么多盒粉笔，借我一盒都不行么？”
这次的小楠哥显然比上回的要大，看个子就看得出来——虽然才三年级，但她已经长得很高了，尤其农村孩子营养普遍比城里稍差，这导致她比她班上扫地那三个同学高太多了，甚至比多数六年级的同学还高。
周离想了下三年级的自己，可能身高能打齐现在楠哥鼻子都算不错了。
难怪她从小就能当孩子王。
穿着打扮倒是普通，裤子膝盖被磨破了，变成了洞洞裤，也弄得一身都是灰，显示出贪玩的性子。
一张白生生粉嫩嫩的脸蛋，让人想捏，但表情凶狠，一看就不好招惹。
但没有关系，周离一点也不怕她。
“你踏马那是借吗？那是抢！”这个版本的楠哥似乎比上个版本更加嚣张，她仰头盯着周离，还呸了声，“你要抢你就明说，老子就看不起你这种人，哔哔哔……”
“我会还给你的……”
“还？什么时候还？我认都不认识你，你怎么还？”小楠哥似乎快要咬人了，“还你妹哦！”
“不要说脏话……”
“关你鸟事！”
“我真的会还的。”周离顿了下，“我认识你，我知道你叫李楠，你住在李家湾，你外婆住在小坪。”
“卧槽！！”
楠哥眼神更加警惕了，皱着小眉头，开始审视着这个人，从上到下，随即她猛然醒悟。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二舅公家的三表哥？”
“……”
“不是？哦那肯定是四大爷家的小表叔！”
“……都不是。”
“那你是谁？”楠哥呆呆看着他。
“都说过了，我是你未来的男朋友。”周离还是那一句，态度诚挚，只是脸上带着笑。
“你信不信老子把你丢堰塘里去？”小楠哥又冒火了，“别以为你长得高，是大人了，老子就怕你！给你讲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怕过谁！和我作对的，不管是人是狗，没一个有好下场！”
“嗯。”周离笑了，看得出小楠哥不敢真的和他动手，只是故作凶狠，而她这个样子实在可爱至极。
“你不信？”小楠哥皱眉。
“我信，毕竟你是天命之子，从小运气就特别好。”周离依然笑着。
“你咋知道？”
“都说了，可惜你不信……”周离摊开手道，“我还知道在你很小的时候，遇见一个妖怪，那个妖怪给了你一颗苹果似的仙丹，你吃撑了，然后开始力大如牛，百病不侵！”
“你咋又知道？但是那是神仙！”
“未来的你告诉我的。”
看着小楠哥脸上的震惊，周离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非常满足。
稍作停顿，为了增加自己的可信度，他又补充了句：“这个秘密你应该没有告诉别人吧？”
“并不啊！全班都知道！你听谁说的？”
“……”
“算了算了，老子不管你是谁了，懒得和你扯，给你龟儿一盒就是！”小楠哥拿出一盒粉笔递给他，突然又将手收了回来，歪头盯着他，“你刚说你要还，真的假的？好久还？”
“……十来年后吧。”周离想了想，“到时候你记得提醒我，叫我还给你，不还你就打我。”
“你MMP！”
“不要说脏话……你真是的。”
“关你屁事！”
小楠哥说完便直接绕过了他，抱着粉笔快步离去。
她的步伐越来越快，很快变成小跑，甚至还扭头往后看，看这个怪人有没有跟上来。
幸好这个怪人并没有跟上来。
但楠哥这个人好奇心就是很强，说白了就是爱作死，只是她作为天命之子，怎么作死都没有事。所以当拉开一段安全的距离之后，她便又停了下来，回身打量着这个怪人。
别说这个人虽然脑残，但长得还挺好看的。
“我说你还站在这干嘛？都放学了！”
“我不知道去哪。”
周离杵在原地，他不太敢跟着楠哥走，毕竟这还是个小姑娘，他怕会吓着她，那样就不好了。
于是他用这么个有些可怜的回答，希望能激发楠哥的恻隐之心。
“你脑残吗不知道去哪！”
“……”
这个小孩儿嘴可真是臭，要不是有上天眷顾，长大后肯定吃亏吃到饱。
周离组织了下语言，遥遥的和楠哥对话：“我说啊，你都相信世界上有神仙，有被上天眷顾的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时光穿梭呢？”
“因为世界上真的有神仙！”楠哥说，“也真的有天命之子！”
“我也是真的。”
“你看起来这么怂，我长大了怎么会找你这么个男朋友？”小楠哥不屑，“你居梦吧你！我早就想过，我长大了肯定不找男朋友，只收小弟！”
“……”
周离都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难受了，反正表情有些复杂，憋半天也只憋出一句——
“可能你改主意了。”
“你怎么证明？”
“……和你说不清的。”周离认清了现实，“那算了，我送你回家吧。”
“老子要你送？”小楠哥眉毛一扬。
“我陪你。”周离更改用词。
“要你陪？”
“……”
周离感觉无比艰难。
万万没想到，最后楠哥还是同意了他和她一起走一段路，这个决定做得很突然，让周离摸不着头脑。但楠哥的脑回路一向很奇怪，所以也很正常。
楠哥家是出校门往右转，一条小路下坡，两旁种满了竹子，看起来有些阴森。
高个子的男生，抱着粉笔的小女孩，隔着一两米的距离。
周离向她小声的讲述着：“你家抽屉里装满了弹珠，你家有个鞋柜里装满了豆腐干，还有游戏王的卡，以后我到你家去玩的时候，你会兴冲冲的拉开抽屉、打开柜门，展示给我看，还一脸自得……”
“你家住哪？”小楠哥问。
“雁城中学旁边。”周离说。
“那我现在知道这些了，要是真的，我还会给你看吗？”小楠哥问出了个哲学问题。
“不知道。”
“如果我不给你看，那你还记得这些事吗？”小楠哥读书不行，想这些名堂倒是很在行。
“不好给你解释。”
“那你说说，我们怎么认识的？”小楠哥说道，“你最好编圆一点。”
“我们是高中同学，后来做了同桌，然后考入了一个大学，又是一个系，算是一个班吧。”周离说着，又扭头质疑的看着小楠哥，“你这么小，我给你说，你能懂吗？”
“你还这么垃圾呢！老子凭什么看得上你？”小楠哥不服气，针锋相对，“你回答我。”
“可能……我长得好看。”
“好看个锤……好看能当饭吃？”
“……”周离不理她，也不说这些了，虽然是抱着逗小楠哥的心态，但和一个读小学的小姑娘说这些，也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于是他转换话题，“你会到城里去上初中，会考上雁城中学，对了，你大伯应该用不了几年就能当上雁城中学的校长了，你二伯也会发大财，还有个是谁来着，当兵那个，也会很厉害。”
“那我爸呢？”小楠哥忍不住问。
“你爸厨艺会很厉害。”周离老实答。
“那就好！”小楠哥点点头，隐隐有些欣慰，“有了我，他这辈子都够了。”
“说得在意。”周离习惯性附和，继续说道，“等长大了后，你的性格会比现在稍微收敛一些。你会开始明白哪些人是真的对你好，你会知道自己以后想怎样生活，你会掌握分寸，你会更懂得尊重别人，你会知道成天到晚满口脏话并不是最好的展现自己性格的方式……”
“好啰嗦……”楠哥听得难受，扯了扯嘴角，“我脑壳秀逗了才会找个你这样的男朋友！”
“你给我告白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纳尼？？”
“是的。”周离面不改色，“是你主动给我告白的。”
“你编得太假了……”
“真的。”周离摊开手，“如你所见，我性格很怂的，根本不敢给你表白，只有你，才这么敢爱敢恨。”
“！！我不信！”
小楠哥将头一扭，紧咬着牙。
周离收回手，并不在意：“你已经相信了，不然我这么个陌生人来找你说这些无聊的话干什么？”
随即他继续走着：“你外婆应该快要犯老年痴呆了，间歇性不认识人，但总是认识你，等你长大后，每次你去她那里看她，走的时候她都会给你五毛钱，让你买冰糕吃。”
耳边突然响起了两声猫叫。
周离下意识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道旁草丛，想找找草丛里被遗失的小猫。
但紧随着猫叫，他又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声音轻轻细细的，LN不分，随即世界开始泛起波纹，他有种奇怪的随时可能脱离这个世界的感觉。
“咋啦？怎么不走了？”
小楠哥扭头不解的看着他，声音也变得模糊，出现了回音。
“我要走了。”
“走哪去？”
“回去了，时间不够了。”周离微笑着说，“没有关系，以后我们会相遇的。”
“……”小楠哥呆了下，“你真的是我未来的男朋友？”
“嗯。”
“你叫什么名字？”
“周离。”周离试图让自己继续留在这里，不去理会耳边的声音，以延缓醒来的速度，“周武王……一个星期的周，分离的离。”
“我们遇见的时候我们一样大是不是？”
“你好聪明。”
“老子会打死你的！”
“好啊……”
周离笑意愈浓，如果真是那样，肯定会很有趣。只可惜现在的镜区还远未达到明公所说的那种水平，现在的它只是一个极其真实的‘游戏’而已。
于是他靠近到小楠哥身边，摸摸她的头，也顺手摸了摸她头顶的小号呆毛，在她懵逼的注视下，爱怜的给她将衣服上的灰尘拍干净。都准备收手了，又见她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并开始反抗，他犹豫了下，又捏了捏她白嫩嫩的脸蛋。
“好好长大吧……”
眼前一黑，他已回到房间。
窗帘上已经透不出黄昏的光了。
团子不再喊他，而是抱着小脑袋缩在他脖颈间，呜呜喵喵的小声叫着，像是在哭泣。
周离的心顿时一软。

第四百五十八章 二舅公家的三表哥
“团子大人怎么了？”
“呜呜呜~~”
“怎么了？”
周离连忙凑过去，轻轻将她翻过来，看见她眼睛都已经湿润了，可怜极了，当即心里就是一堵，哪还顾得上她是不是打搅了自己见小楠哥。
“周泥~~”
“我在呢，怎么了？”周离把她抱在怀里，放低声音，“是不是又在梦里被楠哥打了？没关系，我刚才已经在梦里帮你把她收拾了一顿。”
“煤油~~”
“那是怎么了呢？”
“团子大人梦见……梦见殿下醒不来了。”团子一边说一边在周离胸口蹭着脸。
“真的假的？”周离一愣，“团子大人怎么知道殿下醒不来了呢？团子大人是梦见了睡着的殿下、怎么叫她都叫不醒吗？这个是正常的，不到下个时代醒不来的。”
“不是的~~团子大人知道的~~”
“那是……”
“团子大人梦见了殿下呜呜呜……殿下告诉团子大人……她永远也不会醒过来了。”团子哭诉着。
“殿下在哪告诉你的？”
“呜呜、呜呜……嗝~”团子打了个哭嗝，被噎得顿了下，才抬起头来，泪眼模糊的说，“在一个很高很大的大房子里面，到处都是墙，烧着火，墙上画着画……”
“这样啊。”
周离稍作迟疑，又对她说：“殿下是不是很调皮？说不定是她糊弄你的呢！”
团子闻言顿时一呆，都顾不得哭了，立马将爪子撑在周离身上，微微用力，将自己推离周离的胸口，这样方便她仰起小脑袋和周离对视。
“喵？”
小家伙的眼睛还泛着水光，像是大海一样的蓝，亮晶晶的，眼神宛如在催促——
你快点继续往下讲！
周离抿了抿嘴：“我和殿下不熟，也不了解她的性格，团子大人肯定了解吧？”
“喵~”
“我猜啊，我猜的……”周离开始引导，“可能殿下并不知道自己和团子大人都在团子大人的梦里，碰到突然出现又问出莫名其妙的问题的团子大人，她以为你在和她玩，所以和团子大人开个小小的玩笑，等第二天就告诉团子大人这一切都是假的，你被我骗啦！”
“喵……”
“我猜的。”周离悄悄打量着团子，“只是她并不知道等团子大人从梦里出来，她就不见了。”
“可是殿下知道这是镜区的梦……”
“这样啊……”周离稍作思索，“殿下怎么知道的呢？团子大人告诉她的吗？”
“殿下知道镜区的，看见突然出现的团子大人，她就猜到了~~”团子说着顿了下，脑袋重重一点，立马又开始呜呜呜的哭诉起来，“她叫我以后都不要找她了呜呜……团子大人再也不能和殿下玩了呜呜……”
“原来如此。”
看来殿下是在一个团子进不去的地方进入沉睡的。
周离没时间多思考这些，团子大人大过于天，他只得努力思索安慰的办法。
“可能殿下就是这么调皮呢？”
“嗯嗯嗯~~”
“可能殿下知道这是镜区，知道是假的，所以才骗你呢？”
“安安安~~”
怎么还越哭越大声了呢……
花样也更多了。
好吧确实不是很能说得通。
周离余光微微一瞥，旁边的槐序侧躺着睡得正香，且面朝着他，嘴角微微勾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都怪槐序！”
“呜……都……嗯都怪槐序！”
团子抽空扭头看向槐序，心里极度不平衡之下，她开始在周离怀里轻轻挣扎起来：“放开我嘤嘤~~团子大人要去把这个坏人吵醒，不让她开心呜呜~~”
“她可能也梦见了重要的人。”
“呜呜呜~~”
团子立马停下了挣扎，安分的待在周离怀里不动了，并刻意放轻了哭声。
但还是在周离体恤上擦泪花。
但没哭多久，她就累着了，从一直哭变成了间歇性哭两声，声音也越来越小，很快就累得睡着了。
周离这才松了口气。
又小心翼翼的将她放下来，放在枕头边上，给她盖了半身的被子，这才躺在她旁边，安静的思索着。
四面都是墙。
烧着火。
墙上画着画。
想象力太丰富也不好，周离脑海中一下浮现出了好多个符合的画面。
可惜团子表达得并不清楚，他也不敢再问，怕又惹得她哭，只得毫无根据的胡思乱想着。
想着想着，意识越来越沉。
……
熟悉的水渠天桥。
几个小孩子沿着水渠天桥的两边走着，宽度大概一尺，离地面最高处有十多米高，一旦失足九死一生，但这些小孩儿胆子都很大，稳稳的走在上头。
放学就是黄昏，远处的夕阳呈橘红色，宛如一颗冬柿挂在天边，将周围也染上了色彩。
逐渐走到天桥最高处了。
开始有小孩子害怕，陆续从两边跳下，跳到水渠中间，只有一个稍高的小女孩依然稳稳的走在上面——她都不用张开手臂来保持平衡，甚至都不怎么看路，就像走在平地上一样，还扭头和身边的人说话，这副不知危险的模样让人看着便不由为她捏一把冷汗，要是让老师知道了，怕是要全校通报。
风将他们的声音吹来，是明显的童音——
“麻狗明天把你作业借我一下。”
“你要抄吗？”
“懒得抄，你借我一下。”
“啊？那那什么时候还给我？”
“后天就还。”
“但是明天就要交了哒！”
“是啊！咋啦？”
“你、你借别人的不行吗……”
“你借不借？”
“啊呜呜呜……”
听着小男生的哭声，周离沉默着，似乎明白了什么。
一眨眼的功夫，这群小孩子已走到了他面前，周离看看哭泣的小男生，又看看比上版本更小的楠哥，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教育一下这个欺负弱小的小姑娘。
于是正义使者降临了——
“干什么呢？”
“你谁啊？”
“我是你二舅公家的三表哥！”周离严肃说道，“你为什么要欺负小伙伴？”
“我咋不认识你！”
“你是不是李楠？李家湾那个？”
“还真是……”
约莫一米出头的小萝莉高高仰起头盯着周离，表情有些呆，看起来不太聪明。但很快她就收起呆滞，转而眯起眼睛打量起这个明显来意不善的三表哥。
小萝莉并不知道‘之前’自己也是在这个地方，被这只人类抱起来打过屁股。
“你别多管闲事！我可不怕你！”
“你这么嚣张就好……”
“你嘀咕什么？”
“没什么……总之你不要欺负同学，这是不对的，遇见这事我肯定要管。”
周离慢慢的走向了小楠哥，一步步循序渐进，等这小姑娘忍不住要对他冒粗口、对他动手时，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对自己未来的女朋友进行自卫反击了。
小姑娘则浑然不知，甚至俏脸微寒。
……
当周离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又亮了，这一觉睡得太过舒服，让他不由发出一声嗯咛。
神清气爽！
心满意足！
刚一扭过头，只见一个约十四五岁的少年坐在旁边床上，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少年相貌极其俊美，粉雕玉琢，漂亮得不似凡人。
“你梦见什么了？这么开心？”
“没什么。”
“给我说说！”
“梦见了小时候。”周离不动声色，“你又是梦见了什么？我看你昨晚也挺开心的。”
“有吗？”
“有，你在笑。”
“我做了三个梦，你看见的那个应该是第二个。”槐序含糊其辞，很快又将话题转回他身上，“骗人！你小时候根本就没人愿意和你玩，你哪开心得起来……和自己玩吗？”
“是啊。”周离随口应道，“你梦见你老师了吗？”
“第一个梦见了。”槐序垂头丧气。
“然后呢？”
“然后镜区就崩溃了。”
“你没演一下吗？”
“演了，但还是被看穿了。”
“这样啊。”
周离又低头看向了身边，团子显然早就醒了，但她心情不好，无精打采的趴着，一动不动。
“这只小蠢猫怎么了？我问她她也不理我。”
“嘘……”
周离示意槐序不要说话，不然等下他很可能又要被团子责怪。
要说起来槐序也不是完全没有责任。虽然妖王的情况并不是他诅咒出来的，但他昨晚说的那些话显然对团子并不是完全没有影响，很可能团子只是表面装得不在乎，装听不懂，但实际上睡前一直在想这个。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句话在镜区也有科学依据，于是团子就梦到了妖王沉睡前的场景。
“唉……”
周离将团子抱起来放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背，顺着毛从头捋到尾巴，一边小声的哄着她，一边竭力思索着怎样才能让她开心起来。
世事真是无常。

第四百五十九章 春明的阳光很好
“团子大人快点起床，我们去捉福蝶好不好？”
“不要~”
“捉小鸟呢？”
“不~~”
“真是可惜，看来团子大人兴致不高。”周离遗憾道，“我还想让团子大人带我去捉亮亮虫呢。”
“团子大人想和殿下捉亮亮虫呜呜……”
“和我不好吗？”
“嗯呜~~”
这个‘嗯呜~~’并不是同意的意思，而应该是嫌弃的语调，拖着长长的尾音，转音数次，原本团子是趴在周离腿上且用小爪子捂着头的，说这话时她还甩了下头，显然是让周离不要打扰她。
安慰适得其反了呢。
周离稍作思考，俯身凑近了团子：“其实我知道一个大秘密，有关殿下的。”
团子将捂着眼睛的小爪子拿开，并扭过头看向他。
“什喵？”
“你喜欢大幂幂啊？早说啊！”槐序又开始当讨厌鬼了，“只有等到今晚上了。”
“这个秘密事关重大。”周离并没有理会槐序，也将声音压得极低，“等回去我再告诉团子大人。”
“就在这里讲~~”
“回去再讲！”
“骗纸~”
“不是的哦。”周离盯着团子水汪汪的大眼睛，并竖起手指，“我以楠哥的名义保证。”
“那要是骗人怎么办？”
“就让楠哥被抢彩色粉笔、被抱起来打屁股，被揪脸揪到疼！”周离稍作停顿，“还当着她小弟的面，而且她还报不了仇，怎么样，够狠毒了吧？”
“喵~~”
团子听完犹豫了下，比较满意，便相信了周离的话：“你知道殿下在哪吗？”
“大概，可能。”
“喔！”
团子便爬了起来，舔舔爪子，又擦擦脸，恢复了一些精神。
槐序打着呵欠，坐在窗边晃荡着脚，瞄着他们俩：“哄好了吗？哄好了该出去吃早饭了。”
“团子大人？”
“可以！”
“好的！”
于是周离拿起外套穿起来，随后起身穿上鞋子，带着团子，和槐序一起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湿湿凉凉的。
门外一条石板路，大概一米来宽，弯弯曲曲的通向其他地方。每块石板之间隔了一尺来远，野花野草抓住机会从这个空隙间生长出来，青葱翠绿，挂着露珠，也没人清理它。
“不错嘛！”老妖怪走在他身边，光着脚，“还知道有些话在这里不能说。”
“有些秘密属于妖怪，有些秘密属于人类，我只是偶然得知。”周离并不扭捏，抬脚跨过青草。
“点赞！”
“鞋子也不穿……”
“穿鞋是为了保暖、保护和防脏。”槐序满不在乎，“这些需求我都没有。”
“也为了好看。”周离补充。
“所以有时候我也穿。”槐序说道。
“今天怎么变成了个小男生？”周离瞄着槐序现在的形象，和他们第一次相见时的形象年纪差不多，但这个小男生看起来要更惹人怜爱一些，“像是个初中生。”
“因为老师已经离开我了。”槐序抠了抠后背的痒，“我这个时候心情不太好，就应该变成个小孩，小孩的形象才符合我的心情……你说是不是？”
“原来如此。”
周离淡定点头，这老妖怪真会玩。
“好看吗？”
“好看。”
“妖王呢？”槐序瞄了眼周离怀里的团子，“出什么状况了么？”
“小状况。”周离抿了抿嘴，一边抚摸着团子的头一边说，“团子大人梦见了妖王，妖王在一个密闭空间里对她说她可能不会再醒来了。”
“这可不妙。”槐序摸着自己下巴，斜着眼睛瞄向远处，“你知道你的便宜姐姐最近在烦什么？”
“好多。”
“最烦的！”
“榆国殿下迟迟未醒。”
“大概就是这个。”槐序说着，“听其他妖怪说，前几年其他几个妖国就派人来过好多次，在前几天，其他三个国家的妖王都来了榆国。”
“做什么？”周离问道。
“你说呢？”槐序微微挑眉，“榆国妖王按理来说早就该醒了，可去迟迟未醒。”
“所以？”
“最开始的时候，其他三个妖国的殿下要红染加大力度搜寻榆王线索，但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虽然现在榆国有红染在代政，也处理得挺好，可毕竟她不是妖王。新时代有太多需要四个妖国共同决定的事情了，于是他们希望榆国尽快讨论出一个解决办法。”槐序说道，“没有你们人类的争权夺利，但这种纯粹的、不掺杂恶意的争执同样会令人非常难受。”
“什么解决办法？”
“比如榆国重新选出一个妖王，比如由其他三个妖国代管榆国，再比如直接把榆国分解……”槐序说到这里的时候耸了耸肩，“尤其是后面两个，他们更希望实现这两个。倒不是因为权力和野心。你也知道，榆国是四个妖国里面最为平和的一个，其他三个中最平和的都比榆国更激进。所以如果榆国不在了，其他三个国家的妖王更容易实现他们的想法。”
“理念的碰撞。”
“是的，大家都是为了妖类好。”槐序咧嘴一笑，“但最好以他们自己的方式。”
“固执。”
“没错。”槐序点头，“而对于红染来说，她既不希望重选妖王，也不希望其他三国将他们‘错误’的理念强行架在榆国的身上……反过来还差不多。只是还是那句话，她并不是妖王，在其他三位妖王面前天然落于下风。”
“这样啊。”
周离谈兴并不高，因为团子在。
恰好这时团子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不满的嗯叽了一声，将头埋在周离胸口，默默伤心着。
槐序一直在她耳边谈论妖王，这无疑是在持续的戳她的伤心处。
周离便对槐序说：“既然是个小男生的形象，就不要谈这些和形象不符的事情了。”
“那我下次变成个老头子。”
“下次的事下次再说。”
“嘁！”
镜区的饭算不得多好吃，这里的大佬们似乎对口腹之欲并不是很看重，只是藉此补充能量而已。虽然因为团子大人的驾到准备了些名贵食材，可手艺实在欠些火候。
在吃饭的时候，团子将自己昨晚的梦说给了红染和几位大妖听，引起了极大震动。
随即红染立马请求几位大妖保守秘密，并详细询问了团子当晚的经过，甚至要求她画出墙上的画。
然而梦境本身就是自清醒后开始，就会被迅速遗忘，团子大人又是个没文化的小迷糊。被几位表情严肃的大妖围着的她实在压力山大，已经很努力的在想了，可想了半天，她也只画出几个超级简单的歪扭的符号。
谁也看不出她画的什么。
但红染还是将这张画纸郑重保存下来，并叫来一只妖怪说：“让止杀大人去请闵然大人出山，就说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要请他帮忙，他学识渊博，见多识广，或许能解。”
“闵然大人隐居已久……”
“所以让止杀去请。”
“好。”
妖怪扭身炸开为烟，迅速消失。
这时红染转身，方才的坚决已经消失了，只抿了抿嘴：“我带你们回春明吧。”
周离点了点头。
半个多小时后，他和槐序便站到了春明的土地上。
团子并未跟随他们一起回来，而是暂时留在了妖国。听说红染又请来了一位大妖，能搜寻人的记忆，在做完该做的事后会将团子送回来。
……
春明刚刚十点过，阳光正好，照在刚刚从故土世界回来的周离身上，让他感觉仿佛做了一场梦。
槐序踮脚摘着树上的叶子，将之用手指揉碎，放到鼻尖处嗅着，些许感叹的说：“人类肯定没有想过，自己封印妖王的事瞒得过所有人，却瞒不过一只小猫的梦。”
“怎么说？”
“闵然是位极负盛名的灵阵大师。”槐序点到为止，“是个德高望重的博学者，岁数很大了。以前我、那只小蠢猫和明公转化为妖的程序，都是由他领导设计的。”
“原来如此。”
周离看着他摘树叶，若有所思。

第四百六十章 周离醒醒这并不是梦
“你怎么这么淡定？要是被榆国知道人类封印了榆王，那事可就大了！”槐序歪头盯着周离。
“就凭那几个歪歪扭扭的涂鸦么？”
“红染已经怀疑四周的墙壁上画的是灵阵了。”槐序并不认同他的话，“再加上你也不是不知道，妖王被人类封印乃至坑害的流言早几年就到处乱飞了，你小区里那两只垃圾小妖都知道。”
“小圆和老灰很厉害的。”
“厉害个……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么？”槐序被他噎得慌。
“时间总会给出答案。”
“切！咸鱼！”
“走吧。”
周离还是不以为意，左右看了眼，瞄准一处电单车停放点，迈步走去。
“直接回学校还是先去吃米线？”槐序连忙跟在他后头。
“回家。”
“不吃米线吗？”
“不饿。”
“不回学校吗？”
“今天周日。”周离迟疑了下，“而且假条是签到周三的。”
“你越来越那个了！”
“哦。”
周离已经扫开了一辆电单车，他坐上去后，抬头看向老妖怪：“你不扫一辆吗？”
槐序并不回答，只回头看向身后。
周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两个明显不满十六周岁的小孩子共用一辆电单车从他们身后驶过——这个电单车后面有个很小的可以坐人的位置，他们便一个人骑，另一个人坐在后头。
“这是危险驾驶。”周离反身并扭过头，对已悄然出现在自己电单车后边的少年说道。
“大魔王不怕危险。”
“要被查的。”
“大魔王不怕警察。”
“这个电单车在设计上并没有考虑两个人。”
“大魔王不是人。”
“你直接位移回去不好吗？”
“不行。”
“我再给你扫一辆吧？”
“啊切！打喷嚏了……”
“……”
电单车发出轻微的嗡鸣，起步往远方驶去，竟然还挺平稳的——但还是希望大家不要模仿这种不良行为，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周离并没有违规载人。
甚至压根没有载人。
回到小区外面，拗不过老妖怪，周离还是带着他去吃了碗米线。
走进小区，刚进单元楼，老妖怪就消失了，留周离一个人乘电梯慢慢上楼，到门口的时候房门已经为他打开。
客厅干净整洁。
老妖怪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然而周离还是在地板上发现了一丢丢薯片的碎屑，他不动声色，目光随便扫了眼，又在一个隐秘的角落发现一块指甲盖那么小的炸鸡腿的面包屑，再吸了吸气，空气中倒是没有异味。
收回目光。
老妖怪握着遥控器，手抬平，看似在打开电视，实则正悄悄用余光打量着他。
“你跑那么快回来就是为了收拾屋子？”
“！你在说什么？”
“我没在的这些天，你该不会把家里弄成狗窝了吧？”周离扯了扯嘴角，“话说你为什么老爱躺在客厅地板上吃东西？”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周离懒得和他扯，只走到阳台上，查看起自己养的花花草草和水果蔬菜来。
月季花依然开得很好，黄色的花朵淡雅好看。
文竹才是入了秋，已经从青葱翠绿变成了枯黄色，地面落了许多它的小叶子，像一根根小针。
槐序的碗莲也没有开花了，而里面的鱼迟迟没等到自己被做成菜的那天，可能得了抑郁症，也不怎么动弹。
至于蔬菜水果：小葱因为是直接种的葱头，长得最快，现在已经有十来厘米高了。香菜长得慢一些，但也能从叶子的轮廓隐约看得出香菜的模样了。草莓长得慢，才只生出了芽，小小一根。
“我可是按你说的，定了闹钟给他们浇水的。”槐序的声音突兀从身后冒出，“浇的还是我的小荷花水。”
“你这样好吓人。”
“我看你也没被吓着啊。”
“不假装看电视了么？”周离扭头看向他。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草莓长得最慢了。”槐序不动声色的移开话题，“你的葱都快吃得了。”
“草莓本身就长得慢。”
“我想它长快点。”
“又不是小孩子了，那么心急。”
“我今天就是小孩子。”
“好好好……”
周离一边应付着他，一边拿起剪刀，给月季花修剪多余的枝叶。
随即为了仪式感，他又象征性的给它们喷了一点水，表明自己也是给它们浇过水的，之后在阳台上坐着晒了会儿太阳，和老妖怪不着边际的聊了会儿天，他才回到房间。
呈大字型往床上一躺。
“啊~~”
家里的床无疑比寝室舒服多了。
周离拿出手机，给楠哥发了条消息。
周离：我回来了
李呆毛：这么快
周离：嗯没耽搁多久
李呆毛：回学校了？
周离：在家呢，明天再回来，刚吃了楼底下那家米线
李呆毛：/撇嘴
周离：我又去了镜区
李呆毛：梦见我了？
周离：嗯
李呆毛：梦见我什么？
周离：又梦见了小时候的你
李呆毛：然后呢？
周离：然后我们聊了聊天，聊得很开心，还愉快的玩耍了一会儿/发呆
李呆毛：就你这样的装逼犯，小时候的我会和你聊天？
周离：会
周离：/流汗
李呆毛：我没骂你？
周离：骂了，你小时候嘴好臭/流汗
李呆毛：嗯哼？
周离：但我并不在意/玫瑰
李呆毛：懂事
周离：应该的
李呆毛：咱们聊了些什么？
周离：我说我是你未来的男朋友，你起初不信，但我后来慢慢的好像把你说服了
周离：对了你还说你长大后绝对不会谈恋爱，只会收小弟
李呆毛：像是我会说的话
周离：那你为什么会和我谈恋爱
发完消息他便紧盯着手机，期待着能得到一个自己想要的回答……就是那种听了就会开心得飞起来的答案。
手机叮咚一声。
李呆毛：失算了呗
李呆毛：脑抽了呗
李呆毛：谁知道呢
周离眉头紧皱，不太满意，但也不敢继续追问，毕竟楠哥才是大哥。
李呆毛：你没有欺负老子吧？
周离：怎么可能/可爱
李呆毛：你这个乖巧的表情，让我有一种不太好的直觉……你平常很少用表情的，都是我用得多
周离：你想多了
李呆毛：真没有？
周离：……
李呆毛：好的你明天回学校是吧？你给我讲一下当时的经过，仔仔细细，不能遗漏，要是我觉得对不上我当时的性格，我就把你摁到大门那边的湖里去
周离：/哈欠
李呆毛：完了
周离：？
周离：又怎么了？
李呆毛：我发现我现在在你这里一点微信都没有了，你都不怕我了
周离：威信
李呆毛：你看
李呆毛：/发怒
周离只觉得她好可爱，脑海中QQ另一头的楠哥的形象逐渐和昨晚梦里的小楠哥重叠了。
甚至想再发个憨笑表情过去嘲讽一波。

第四百六十一章 小迷糊鬼
放下手机，周离兴奋得在床上滚了两圈。
没有别的，捉弄楠哥实在太刺激了，给他带来了一种异样的快感。
可刚滚回原位，他的余光就瞥见了门口站着的一道人影。人影瘦瘦小小，身高可能还不到一米七，是一个精致到极致的小正太，正用迷惑的眼神盯着他。
“咳咳。”
周离表情迅速恢复正常，不动声色，假装刚才自己什么也没做。
“你干嘛？偷窥狂。”
“该吃中午饭了。”槐序眨巴了下眼睛，伸手指向他，“你刚才是……”
“可是我们半小时前才吃了米线！”
“那是早饭，而且已经快一个小时了。”槐序看了看自己的小米手环，抬起头来，“你刚才……”
“你吃吧我不饿！”
“那我也不吃了。”槐序停顿了下，“晚上吃什么？”
“现在才中午……”
“所以你刚才是在……”
“没什么，想起了高兴的事情。”周离决定还是聊他感兴趣的话题，“你晚上想吃什么？”
“咱们自己煮怎么样？”槐序扒在了门框上，眨巴着眼盯着他。
“为什么要自己煮……外卖满足不了你吗？”周离不解，并试图说服他，“还可以点你喜欢的大盘鸡，我觉得上次你带来那个大盘鸡味道就不错，比你常点的那家还好吃。”
“老是点外卖不好。”槐序皱着眉。
“可家里没菜了。”周离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只仰头瞄着槐序，“我也不想出去买菜。”
“可以点外卖，送菜到家。”槐序机智道。
“……”
“怎么样？”
面对着小弟弟的满眼期待，周离挣扎着从柔软的床上爬了起来：“我找两个视频来学习学习，但是我的手艺你也是有数的，不好吃不要怪我。”
“我想吃大盘鸡！”
“？？”
周离好想梦见过去，把刚才说可以点大盘鸡的自己打一顿。
可问题是以他的水平，最多弄两个简单至极的菜，说不定还是用拌的，再简单的煮一个肉，估计还得蘸上楠哥给他买的剁椒酱才能保证用餐体验。
至于大盘鸡……什么大盘鸡？
周离依然不动声色，思索着要怎样才能巧妙地让他打消掉这个念头，最好还能反怼他一记。
“以前老师就经常自己煮饭。”槐序十分怀念，接着话音一转，“你要想当个咸鱼，也要会煮饭才行，以后就算一个人住到了深山老林里也能过得很自在。”
“行吧。”
周离摇了摇头，甩开脑中想法，摸出手机走到客厅坐下，翻出珍藏已久的王刚老师的作品。
槐序也坐在他旁边，歪着头和他一起看。
视频中的王刚老师正在介绍一道家常菜，当然在他那里一切皆为家常菜。这道是他的成名作，干煸宽油。
“看起来好简单。”槐序看得津津有味。
“看起来好复杂。”周离揉了揉眼睛，“明公做饭好吃吗？”
“不好吃，但我很喜欢吃。”
“有家的感觉吗？”
“不！他肉放得多。”
“原来如此。”
“可惜以后可能吃不到了。”槐序小声说了句，然后又盯着手机屏幕，“换下一道。”
“哦。”
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
周离眼睛酸涩，精神疲劳。但外卖小哥已经将菜送了过来，他也只得强打起精神，拿着手机走进厨房，心里默念着方才记下的几个要点，免得跟着视频做的时候手忙脚乱。
槐序在他身边切菜，熟练度似乎比王刚还高些。
哆哆哆的声音明快而有节奏。
周离则面无表情的盯着锅里的油。
请问到六成热了吗？
一个半小时后。
两人搬了一张折叠桌到阳台上，将菜也一道道摆上去，两个人都很开心。
一盆大盘鸡。
一盆凉拌土豆丝。
一盆青椒肉丝。
还有一大锅红薯干饭。
再在两边各放一罐雪碧。
你别说看起来还是有几分卖相的。
周离自认为自己是一步一步严格模仿着视频里的大厨做的，绝对没有遗漏任何步骤，他怎么做、他怎么说自己就怎么做，他说多久自己就叫小爱同学设闹钟，所以应该不会出现重大失误。
于是两人端着板凳落座，吹着傍晚的风、对着远处的落日和滇池一角，拉开了雪碧的拉环。
“嗤！”
“开吃！”
两人都夹向了大盘鸡。
居然还能吃，感谢蜀大侠的火锅底料，味道对得起这罐雪碧，最多对不起窗外的风景。
青椒肉丝要好吃点，归功于豆瓣酱。
凉拌土豆丝稍咸，但却是三个菜里面最好吃的了，这必须感谢楠哥在网上买的又香又辣的油辣子。
总之都还能吃。
槐序是不怎么挑食的，他的筷子就没有停过，很快一碗饭就下肚了，趁着起身舀第二碗的功夫，他才连忙咽下嘴里的饭对周离说：“楠哥做得比你好，看来以后你只有指望楠哥了。”
“她有天分……”周离面无表情。
“对头，不过还是小郑做得最好吃。”槐序说着摇了摇头，“可惜了。”
“可惜什么？”
“以前你不是在纠结选楠哥还是小郑吗？”槐序回答道。
“是你在纠结。”周离纠正。
“以后最好你和楠哥结婚，然后和小郑做邻居。”槐序习惯性的过滤掉他的话，自顾着说着，“然后平时我们就可以和楠哥玩，到吃饭了就跑到隔壁小郑家去吃饭。”
“你安排好了。”周离无语。
“可惜了，要是现在还是古代就好了，古代男的有本事的话，可以三妻四妾。”槐序说着突然顿了下，他抬头认真的看了眼周离，“但是你没有本事。”
“吃你的！”周离很难受。
“吃！”
槐序抱起碗就开始猛刨，直将嘴里装满米饭，又支支吾吾道，“我还比你吃得快……”
他的确比周离吃得快，快得多。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几乎每吃完一碗，停下来舀饭的功夫，都会单方面和周离聊两句，而且他很巧妙的每次都能挑到一个周离并不喜欢的话题。于是每次几乎都是他在自问自答，周离不想理他。
可即便如此，等他吃完六碗的时候，周离也才吃完一碗。
闲聊声被夜风吹远。
吃完饭再坐一会儿，看着远方夕阳逐渐暗淡，倦鸟归巢，周离伸个懒腰起身，也开始收拾碗筷了。
一切收拾完毕，便开始了今天的法术练习计划。
之前选的几个比较简单粗暴的小法术他都已经掌握了，但熟练度也蛮重要，这关乎对法术的掌控。不过目前而言他手上威力最大的招式还是‘气功波’，因为这个熟练度真的很高，而且足够简单粗暴。
但光靠‘气功波’显然是不行的，甚至光靠武力都不行，他必须掌握更多的知识和更多面的能力。
要两条腿走路。
明公看来已是强弩之末，他支撑了两千多年，周离觉得虽然自己是一条咸鱼，但多少也得做点什么，不说像是明公做得那么好，至少也不能把它搞砸了。
压力很大。
幸好周离承压能力强——只要躺得平整，就能最大化分散压力。
槐序就非常贴心了，在他学习的间隙，时不时的给他弄点零食水果过来，分散他的注意力。顺便还摆出一副老师的架子教他两句过过瘾，直到被他赶走。
……
次日早晨。
周离穿着短裤体恤走到客厅。
客厅空空荡荡的，窗帘关着，阻挡了早晨微弱的光，令之显得昏暗。没有某只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后，或者自顾自的在沙发靠背、茶几上上蹿下跳，发现他后又扭头向他问好的小东西，显得有点冷清。
“嗯……”
茶几上放着苹果，散发了一夜的香，他一坐下来就闻到了。
现在才六点半。
约十分钟前红染给他发了消息，告诉他即将把团子送过来，于是他早早的就起床了。
接下来便是等待。
等待。
因为迫切，难免等得焦躁，又因为焦躁太久了，不断找事情来转移注意力，又变得不那么迫切了。这个时候响起的门铃声就显得很突然。
周离连忙起身去开门。
“喵~”
“周泥~~”
“给团子大人开开门！”
刚走到门边就听到了团子的声音，随后是另一道极其温和的声音，提醒她已经有人来开门了。
“咔！”
门外站着一只高大魁梧的妖怪，妖怪肩膀上蹲着一只小奶牛猫。
“周泥！！”
奶牛猫朝周离喊着，随即身体开始后屈，是起跳的节奏。
“慢点！”
周离连忙伸手将她接住。
跳到他怀里的团子也伸手抱住他，小爪子搂着他的脖颈：“周泥你有没有想团子大人？”
门口的高大妖怪则对周离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得不像话，像是合成的：“我奉命将团子大人带给您，现在已经交到您的手上了，那么我也应该回去复命了。”
周离抱着团子但没有急着回答他的话，而是对高大妖怪躬身：“辛苦您了。”
“荣幸。”
高大妖怪一个转身便消失不见。
这种出场和散场方式其实并不多见。周离是天师，拥有‘在他面前突然消失的能力’的妖怪，显然也会在与天师的争斗中掌握绝对主导权，这种主导权是非常致命的。
最开始周离只知道槐序拥有这种能力，走近红染身边后他才见识到拥有其他类似能力的妖怪。
类似能力。
老妖怪的能力还是最高端的。
据老妖怪自称是这样。
来自下巴的酥痒感将他从出神中拉了出来，稍一低眼，便见到了那只在自己脸上乱摸的小爪子，伴随着团子奶声奶气模糊不清的声音——
“周泥~”
“哦，当然想团子大人了，想死团子大人了。”周离连忙说道，并低头看着团子，发现团子脸上的花纹像极了一个斜刘海的发型，“今天团子大人梳得是偏分呢。”
“偏分？”
“对。”
周离在团子额头划了一道：“团子大人今天是黑白色的呢，头顶的黑色就像是人类的头发。”
“团子大人像不像熊猫？”
“不像。”
“唔……”
“团子大人好可爱！”
“干嘛又说……”
“好自恋……”
周离抱着团子走回屋里，并关上了门，脸上挂着微笑——团子似乎已经不再为梦里的内容而伤心了。
走回沙发上，他又摸出手机，在团子的干扰下开始打字。
周离：已签收
周离：团子大人心情好多了
红染：我花了很大功夫才把她哄好的
周离：怎么哄的？
红染：秘密
周离：/白眼
红染：她说她今天是一只小熊猫，我花了很长时间告诉她小熊猫和小大熊猫的区别
周离：一点也不像
红染：我也这么说，她还不高兴
周离：我刚说她不像她也不高兴
红染：/偷笑
放下手机，周离看向已经跑到了地板上、正在缓慢爬动的团子：“团子大人你要去哪？”
“团子大人要找个袜子来咬！”
“这种事交给我。”
片刻之后，周离侧身看着身边，团子咬着一只干净袜子猛甩头，他抿了抿嘴问道：“听说他们找了一只能够搜寻记忆的大妖怪来搜寻团子大人的记忆，有结果吗？”
“喵？”团子愣愣的看着他，嘴里还含着袜子。
“……”
周离只得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大妖怪？”团子暂时将袜子放下，“昨天团子大人接见了好多大妖怪。”
“搜寻记忆的大妖怪。”
“不几道喵~”
“那他们有发现什么吗？”
“不几道喔~~”
“有找到殿下的下落吗？”
“团子大人不几道喔！”团子暂时坐了下来，“他们什么也不肯告诉团子大人……红染超坏的，她已经把原本属于团子大人的权力牢牢抓在手中了！”
“emmm……”周离想了想，换了个表达方法，“那他们在团子大人面前的时候有没有……突然很惊讶？这个团子大人总该知道了吧？”
“喵呜？”
团子呆呆的睁着眼睛，认真想了好久：“团子大人好像没有注意……”
“团子大人一问三不知呢。”
“团子大人是个小迷糊鬼喔！”
“原来如此。”
团子大人是个小迷糊鬼，但是并不影响团子大人聪明绝顶，正如团子大人知道自己是个小迷糊鬼，但是并不影响团子大人觉得应该由自己来暂管妖王职权。
“还有问题喵？”
“没有了，谢谢团子大人。”
“不客气喔！”团子很有礼貌，“那团子大人就继续咬袜子了？”
“好的。”
于是团子又低头叼起了袜子，假装这袜子是一只小怪兽，而自己正在与小怪兽殊死搏斗。
周离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一声不吭。
这种感觉很美好。
直到团子累了，松开袜子，从自己的世界中出来，他才看了看表：“我今天要去上课，团子大人去吗？”
“要去的！”团子认真道。
“要带上袜子吗？”周离又问。
“不需要喔！团子大人在外面要维持形象！”团子仰头说，“只有在家里才能随便玩。”
“也是。”周离点头，“团子大人很高冷的。”
“而且团子大人已经将袜子打败了。”
“原来如此。”周离继续点头，毫不怀疑，“团子大人对敌人也格外的宽容呢。”
“对的喔！”

第四百六十二章 错觉接二连三
“你要去学校了吗？”
前边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个年龄不大的女孩子。
但周离对于这种感觉却并不陌生。因为就如老妖怪的外表一样，她的声音也是经常换的，所以经常会有陌生声音从他身后突兀响起，以至于他现在对此已经完全不会感到惊讶了。
抬头一看，左前边站着一道人影。
是个和昨天的小男生身高、年纪都差不多的小女生，十三四岁的样子，面容漂亮可爱到炸裂，正倚靠在她房间的门框上用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盯着周离。
“你要去学校了吗？”
见周离久久没有回答，她又补问了一句，说话时眼睛眨巴着，惹人生怜。
“今天有课。”周离移开目光，“你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刚在捏脸。”
“捏脸……”周离发挥着想象力，有点诡异可怕。
“是啊！怎么样？好看吗？”小姑娘在他面前摆了个姿势，“我今早上才设计的，精致可爱风，要是你觉得哪里还有改进空间请尽管提出来，我都记着，晚上就改。”
“我没有……好看。”
“就知道你没那个水平……所以你要去挨打了吗？”小姑娘又问，眼神很期待。
“谁说的？”
“肯定的。”
“不会……”
“我要跟你一起去。”
“楠哥都不会来上课的。”
“不管，反正我要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嘛……”
“去看你挨打。”小姑娘说完，又眨了下左眼，“要是被你拒绝了，我可是会哭唧唧的哦~~”
“好恶心。”
“哈哈！”
老妖怪顿时仰头大笑起来，笑得之豪迈。
周离这才觉得她开始正常起来。
现在已经九点过了，看团子和袜子搏斗看了一个多小时，但其实今天一上午都有课的。第一节的生物化学已经被他不知不觉旷掉了，第二节是英语。
不对，不是旷课，签了请假条的事情，怎么能说是旷课呢。
请假条是签到周三的，所以他周离现在是准备提前返校并上课，这种爱学习的精神应该得到表扬才对。
九点四十五。
教室里已经坐满人了。
这是因为前面一节有课，同学们上完前一节课就直接过来了，不然来不了这么早的。
周离将黑白花色的团子藏在外套里面，放在肚子处兜着，不给别人看见了，目光扫视教室准备找个空位。
多媒体教室的桌椅和普通教室不一样，桌子前边和左右是有隔板的，具备一定的遮挡性。某些不爱学习的垃圾学生就喜欢在这种课上睡觉，反正老师在讲台上也看不见。此时大部分的同学都被隔板挡住了，只有长得比较高或者腰挺得很直的同学才能露出半张脸，这给寻找空位的他增加了些许麻烦。很可能找到个空位，走过去却发现位置上趴着个同学，或者坐着个约德尔人。
可刚扫一眼，周离表情就一僵。
“？”
在众多座位格子中，有半个斜斜的脑袋极为显眼，显眼之处在于脑袋顶上长了一簇草。
她先是朝右边斜着，脑袋也朝向右边，不难猜出是个用右手撑着下巴的姿势。但没一会儿，兴许是为了让左右两边脸受力均衡，她又换了左手，于是脑袋和头顶的草又偏向左边。
有同学看见走进教室的周离，随口打着招呼。
“早啊，上节课怎么没来？”
“哇怀孕啦？”
“听说你请假了，去哪了？”
“……”
周离内心咯噔一声，小声的一一回复，并用余光瞥着后排那个长着草的脑袋。
楠哥这种垃圾学生中的战斗机，往常这节课周离叫她来她都不会来的，今天却主动来上课了……周离只得寄希望于她是一时兴起，或者闲得无聊。
深呼吸，迈开步子，走向后排。
越走越忐忑。
直到坐在教室中部的常小祥也看见周离，问周离玩得开不开心，楠哥这才听见，抬头瞄了他一眼。
周离密切留意着她的动静。
楠哥只看了一眼，就又将头缩回去了，只伸出一只细白的胳膊，指向天花板，摇了两下。
周离立马加快步子走过去。
楠哥坐的是倒数第二排，因为坐最后排容易被老师针对。在她前一排坐的是包子和棉签。
周离面色平静的坐在她旁边。
“楠哥好。”
“早啊。”楠哥和他打着招呼，目光往下，“肚子被谁搞大的？”
“猫……”
“厉害呀，生殖隔离都可以不管了。”楠哥咧嘴笑着，又关心道，“第一节课怎么没来上课？”
“你还知道生……”周离下意识的吐出半句，但很快又咽了下去，特殊时期不便作死，“接团子了。”
“哦……”
“咕！”
周离悄悄咽了口口水，觉得事态越发不妙。
听起来楠哥上节课也来上课了，上节课是第一大节，八点上课，得起个大早。
而且还没告诉他。
而且发现他没来上课，也没问他。
周离悄悄打量着楠哥表情。
看不出什么。
今天的气温12-21&#176;。
湖水略凉。
深吸了一口气，他将这些念头抛掉。
可能楠哥只是对他梦见她的内容感兴趣而已，或者只是想他了，也或者出于其他奇奇怪怪的脑回路，说不定楠哥这个马大哈早就将自己昨天放过的狠话忘掉了。
咸鱼秘技之自我安慰。
效果卓越。
于是周离挪动着椅子，离楠哥近了一点，小声试探：“昨天晚上我和槐序自己在家做的饭。”
“好吃吗？”
“还行，看视频做的，我觉得不算难吃。”周离一边说一边继续留意着楠哥的表情，“槐序又不挑的，只要肉放得多她都吃得下。”
“做了些什么？”
“大盘鸡，凉拌土豆丝，还有青椒肉丝。凉拌土豆丝用的你买的油辣子，特别好吃。”
“嘿嘿……”楠哥先是满意的笑了笑，然后又回夸，“你还有本事嘛，大盘鸡都做出来了。”
“用火锅底料做的。”周离老实说。
“噗！我就知道！”
“但还行……”
“那可不是！人家火锅底料的研发投入都几百上千万了！”
“也是。”
周离从始至终都在打量着楠哥表情，并警惕着她什么时候开始问自己梦境的事——倒不是怕挨打，主要是楠哥如果真的问起来了，他就得编个故事，编故事费脑，他不喜欢。
但也不能说自己把她打了一顿。
两顿。
因为湖水真的很凉。
楠哥一直没问，让他松了口气，觉得是自己多虑了，楠哥多半已经将这件事给忘了。
“我给你说。”楠哥又凑到周离身边，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能感受到对方身体传回的触感反馈，“你表妹可能谈恋爱了，或者至少暗恋有人。”
“你怎么知道？”
周离很惊讶，同时瞥见前桌包子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煞是可爱。
“因为她昨晚说梦话，一直念叨一个人的名字。”楠哥说道，“我昨天打手机LOL打到半夜听见的。”
“LOL手机能玩了？”身边传来一个小女生的声音。
“那个人叫什么？”周离无视了那道声音。
“是个外国名字，好像叫……艾斯尔。”楠哥摸着下巴开始推测，“可能我们学校的留学生，可能是小学初中的时候交笔友认识的，也可能是翻墙认识的。但我觉得最大的可能还是个中国人，摄影圈的。只是为了洋气取了个外国名字，然后大家就好叫他老师。像托尼老师，汤姆老师，艾斯尔老师，听起来就很洋气。”
“这样啊……”
周离实在不忍打断楠哥的雅兴。
才一分钟的功夫，楠哥已经推测出这个人的年纪很可能比包子稍大了。
因为她认为不同年代的人经历着不同的时代，受时代背景影响，思维也不一样。只有前面几十年出生的人才经历着一个外国强中国弱的年代，才会觉得取一个外文名洋气，到90后的叔叔阿姨和他们这些00后，几乎一直在见证着祖国的复兴和繁荣富强，反倒会觉得这种做法很土。
上一段大多都是她的原话。
分析得条条是道。
“也有可能是通过我妈妈认识的，我妈妈在国外，可能是她那个国家的人。”周离看见了前排故意往后靠的包子和她悄悄竖起的耳朵，但也装作没看见，乐得和楠哥继续扯淡下去，也转移楠哥的注意力。反正不管是楠哥还是他的声音都刻意压得非常低，没有另外的人听见，这只是两人之间追求娱乐的闲扯而已。
“哦对对！我都忘了！”
“……”
坐在前排的包子终于忍不住了，转过身来面向他们，小脸上还是面无表情——
“我猜，你们说的，可能是S2。”
“你怎么听得见？”楠哥愣愣的看着她。
“因为我就坐在你们前面。”包子很平静的看着楠哥。
“什么是诶斯二？”楠哥又问。
“莱卡S2。”
“哦呀！全名！全名出来了！”楠哥有几分兴奋，狂拉周离衣袖，“快记下，快记下来，给你舅妈说！”
“莱卡S2是什么？”周离问道。
“我的梦中情人。”包子说完沉默了下，又冒出一句，“之一。”
“这样啊。”
“……”
表妹瞄了他们一眼，又将身子转了回去，继续杵着下巴发呆，做着与十几个梦中情人相会的白日梦。
楠哥则伸着懒腰打了个呵欠，嘴上道着没劲，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被人戳破了，就没意思了。
又换个话题。
楠哥显然心情不错、谈兴很高，东扯西扯的，这让周离心里明了，自己是真的逃过一劫了。
上课铃声响起。
楠哥开始睡觉，睡得很沉。
看着她安静的睡姿，周离迟疑许久，还是没有忍住——假装给她整理头发，实则拨弄天线。
比较小呆毛和大呆毛的手感。
收回手，他又瞄了眼旁边空位上坐着的老妖怪。本以为能看见老妖怪失望的表情，可恰恰相反，他从老妖怪脸上看到了满满的耐心，可能她在两千年前、侦查蹲点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耐心、等待。
见他看了过来，她还回看了一眼，明明猜出了他的意思，却也不以为意，透出一种胜券在握的讨厌。
周离不由皱眉。
真是讨厌。
一堂课就这么被楠哥睡了过去。
下课。
大家早已饥肠辘辘，赶忙拿起书笔，挤在人群中往外走去，直奔食堂。
外面熙熙攘攘。
楠哥只带了一本书，既不是第一大节的生物化学也不是第二大节的英语，估计是出门时随便抓的一本。她将这本书拿给周离一起拿着，并拉着他下楼。
身边渐渐地没有熟人了，只有老妖怪在远远的跟着，等待着让她期待的场景发生。
周离听见楠哥说：“好了，没有别人了，你可以讲你梦见的事情了。”
“！”
“怎么了？”
“没有啊。”周离神情平静，“在教室的时候你怎么不问我……只是一个梦而已，又不怕被人听见。”
“请不要转移话题。”
“……”
周离老实的开始讲述起来。
考验freestyle的时候到了。
而这其实是非常难的。因为他不能骗楠哥，所以要编个有漏洞的故事，让楠哥一听就是假的，又要通过故事尽量降低楠哥的怒气值，避免自己被扔进湖里。
幸好周离还比较擅长这个。
一边说着，他一边暗自加快脚步，时不时抬头望一眼，看食堂还有多远。
楠哥却不理会他这种小伎俩，就偏不走快，偏要慢慢走，耐心的听着他编的故事，也不拆破。有时遇见从后边追上来的同学和她打招呼，她还笑呵呵的回应。
看见她的表情，周离又松了口气。
楠哥毕竟不是个小气的人。
走着走着，两人逐渐偏离路线。
周离不由一愣：“这里不是离梓苑食堂更近吗？为什么不去梓苑食堂吃？”
“你傻啊，你表妹在楠苑食堂打工，你没发现她上完上半节课就偷偷溜了吗？”楠哥拍了他一下，“去你表妹的窗口给你打满满的肉，它不香吗？”
“也是。”
偏离通往梓苑食堂的必经之路之后，人就少了些了，中间还可以抄一条近路，更没什么人。
这是正常的，本来就该这么走。
直到周离发现有人拉了拉自己衣角，随即是楠哥小声的喊——
“嘿，嘿，等等……”
“怎么？”
“嘭！”
一颗白生生的拳头挥了过来，接着是第二拳……如雨点一般的拳头。
旁边的一棵树上——
一个漂亮至极的少女拿着一个雪糕坐在树枝上，晃悠着腿，一边舔着雪糕，一边看下方的周离挨打。她精致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不知道是雪糕好吃还是怎么回事。
不远处坐着一对情侣。
男生疑惑的望着树上，对女朋友说道：“薇薇，你看那棵树上，是不是飘着一个雪糕？”
女生闻言顿时伸出了头，眯起眼睛对焦，奈何近视严重。
“树上怎么会飘雪糕？你看错了吧？”
“真的！还是绿舌头！还在甩！”
“脑袋秀逗了……”
“我……”
而树上的槐序丝毫不惧，甚至都不在乎‘妖怪不能暴露在普通人面前’的协定了，一边哼着歌儿，一边拿着雪糕在男生面前摇啊摇，看见男生揉着眼睛的表情，她满脸笑意。

第四百六十三章 半个公务员
现在正是饭点，食堂门口人流汹涌。
楠哥抓着周离的手臂，一边向食堂走一边对小弟进行着持续教育：“我这只是将你在梦中有可能对我做过的事情还给你，知道吗？虽然你在梦中可能没做到我这么过分……”
周离点着头，悄悄瞄了楠哥一眼，却好巧不巧的正好与楠哥的眼神撞上。
“嘭！”
“你他妈竟然做得更过分！！？”
“没……”
“还没？？我已经从你的眼神里看出来了！”楠哥根本不容他辩解。
“……好痛。”周离想了想说。
“……该！”楠哥很敷衍的伸手帮他揉了下，又继续教育，“反正以后对大哥要尊重，不管是现实还是做梦，不管是现在的大哥还是以前的、以后的大哥，只要是大哥都要尊敬，知道了吗？”
“知道了……”
“知道了吗？”
“知道了！”
“懂事！”
楠哥这才的重新拉起他的手，和他一起走进食堂，刷了两盘米饭递给他一盘。
两人一直走到小表妹工作的窗口前。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小表妹现在已经被楠哥调教得非常老实了，都不用说就知道给他们打肉、打很多肉，打完还用眼神征询他们的意见，直到他们点头她才将餐盘递出来。
想起她上一次的调皮，再对比今天的老实，周离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有点心疼。
打完饭，两人又买了杯奶茶，这才在角落里找了个空位坐下。
“你双十一买东西没？”楠哥问。
“今天不才2号吗？”
“今年的双十一是从1号开始的。”
“那还能叫双十一吗？”
“诶小伙子不错啊！”楠哥惊喜的看着周离，面对着他满脸的疑惑，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现在说话已经非常有楠哥的风范了。”
“……”
周离表情像是吃了个苍蝇一样难受。
尤其是槐序也常说类似的话，说他越来越像楠哥，可如果真的是这样，他接受起来也会很困难的。
“嘭！”
周离表情瞬间好转起来，低头道：“这是我的荣幸。”
说完他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待嚼完咽下后才又说：“这些天一直没时间关注这些，事情很多，昨天早上才从镜区回来，下午又被槐序折腾着做饭，晚上还学法术，我都完全不知道。”
“3号结束。”楠哥说，“今年的双十一很秋，我也没什么感觉。”
“嗯。”
“你想买什么？我帮你买。”
“好像没有什么想买的……”
“没关系，你去逛逛淘宝，很快就能买一堆了。”楠哥笃定地说道。
“可能……你买了些什么？”
“也没买什么，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小零食，两件衣服，两条裤子，还抢了三双鞋子，对了还买了个机械键盘。”楠哥说着眉毛一扬，“你要不要也来一个，我那个键盘超好看，我给你也买一个？”
“不用了。”
“不要算求！”
“我那个键盘挺好用的。”
“你那垃圾键盘……”
“我又不是专业的键盘侠，没有武器更新换代的压力。”周离小声的解释道。
“？”
“对不起。”
“我发现你真的欠！”
“……”
周离又夹了一块肉放进楠哥盘子里：“楠哥多吃点肉。”
楠哥这才稍微露出满意的神色。
周离也笑了。
虽然刚挨完打，但是他并不在意，因为真的一点也不疼。甚至如果不是怕湖水太凉和被丢进湖里被人看见太丢人，他甚至还想叫楠哥多用力一点。所以在该讨好楠哥的时候，仍然不能含糊。
楠哥很好哄。
一哄就好。
吃完饭时，她已是喜笑颜开，甚至不顾身份帮周离收拾了餐盘，一起拿去扔。
周离则去给团子打了份红烧鱼，没打饭，当她的午饭。
下午一点钟。
两人晃晃悠悠的走进宿舍区，身后跟着一只梳着偏分的奶牛猫，吸引着路人目光。
奶牛猫还没有长大，有着一张瓜子脸，并不像她常用的形象那样圆头圆脑，更没有发腮，容貌十分清秀，配上头上的‘偏分发型’又莫名显得高冷，竟有几分女神气质……周离看见她的第一眼想起的居然是老封神榜里的妲己，温碧霞演的那个。
“我回去了。”楠哥停下脚步。
“哦。”
“哦？”
“楠哥再见。”
“最近封校久了，学生们的精神普遍出现了些问题，学校里多了很多女流氓，很危险，没事不要到处乱晃，明白了吗？”
“知道了。”
楠哥这才点点头，转身走向寝室。
周离则继续往自己宿舍走去，同时对身后的团子说道：“我昨天看王刚的视频，发现他有教做鱼，下次我给团子大人亲手做鱼汤泡饭怎么样？”
从前方宿舍楼空隙间吹出来一阵风，树叶沙沙摇晃，耳边呼呼作响。
“嗯？”
周离并没有收到团子的回应，他连忙回头一看。
身形高挑的少女将双手插进外套兜里，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向左边的宿舍楼，似乎在说明她心情不错，头顶的呆毛随着步伐节奏一颤一颤的。
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很自然的跟在她身后，也迈着欢快的小碎步。
少女停下来，探头瞅宿管阿姨的伙食。
小猫也在她身后停下来，原地坐下。
“团子大人！”
小猫完全没听见。
少女和宿管阿姨说了两句，又迈开了脚步。
小猫也连忙起身，紧随其后。
周离：……
内心的伤感难以言明。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串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周离先生吗？”
“是我。”
“我是天师部的……叫我小林就好。”
“你好。”
周离一边打着电话，一边继续用目光留意着团子和楠哥。
这时楠哥已经发现了尾随自己的团子，她将团子抱起来，说了句什么，团子便从女神范的奶牛猫变成了她常用的形态，然后楠哥抱着她继续往里走，很快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挂掉电话。
周离掉转方向，又往外走，同时自言自语着：“这样也好，正好我也有事要出去，本来就该把团子大人暂时寄放在楠哥那里的。”
心里顿时好受了许多。
“篷！”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宿舍区大门旁的石柱子上，不解的瞄着他，问道：“你到哪去？”
“……”
周离并没回答。
老妖怪也不在意，这里毕竟人多，周离确实不方便抬头盯着几米高的柱子顶上回答她他要去哪，她只用目光追随着周离，跟随着他扭头、转身，待见他走出大门口，又蓬然一声出现在他前边的路灯顶上，继续盯着他看。
直到越走越偏，靠近围墙了，周离才小声对她说：“天师部的人给我打电话了。”
“所以我们要正式加入天师部了？”槐序跟在他后头。
“差不多吧。”其实严格说来是周离加入天师部，但周离也没有纠正她，“以后我们也算半个正规军了。”
“挣钱就变得更难了……”槐序很伤心。
“还好。”周离说着顿了下，“对了你知不知道昨天已经开始双十一了？”
“今天不是才2号吗？”
“今年1号开始，你错过了。”
“哦豁！”槐序声音中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因此显得极为可爱，“我期待双十一好久了！这下遭了，亏大了，早晓得我就不和你一起去故土世界了，留在家里抢东西多好！”
“是啊……但是今年持续到3号。”
“真的假的？”
“你说呢？当然是……”
“你故意的！！”
“真的。”
“那就好！”
“只是很多0点优惠、前一个小时、前两个小时优惠你肯定抢不到了，一些抢手的也肯定早就被抢完了。”
“？？”
“不过我觉得你想买的那些东西多半都不抢手，肯定还没被抢完。”
“……”
老妖怪的情绪可谓大起大落。
周离则悄悄观察着她，嘴角带着一抹弧度，但他还没看过瘾，老妖怪就消失在了他面前，这倒是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没人给他看保安了……
周离不得不格外小心。
十几分钟后。
周离回到家门口，打开房门，对身边高瘦的年轻人说——
“请进。”
“谢谢。”小林看起来很精神，带着歉意的笑，“打扰到您了，麻烦您跑这么一趟。实在是没找到别的谈话地方，我们之间的谈话内容也不方便被别人听见，不然我就去您学校找您了。”
“没有关系的。”周离顿了下，“随便一点就可以了，你年纪比我大，随便一点我们谈得轻松些……要饮料吗？有酸奶、雪碧、可乐和柠檬C100。”
“雪碧吧。”
“好。”
周离给他拿了罐雪碧，自己也拿了罐，然后走回来坐下。
小林则已经摊开了文件夹，接过雪碧之后，他先拉开喝了一口，这个动作让在场的两位年轻人都轻松了些。
随即他才开口，所讲的内容和尹乐说过的重合度很高。
周离一边听一边点头。
随即就是登记。
这是第一代天师登记，因此比较简单，只需要登记姓名民族籍贯常用地址联系电话之类的，和平常出去做个什么登记的差不多，而且还不需要证件复印件。最多要详细严肃些，要核查直系亲属之类的。说白了还是因为现在天师机制尚不健全，才刚起步，等以后一切完善起来了，各方面的能力、机制都跟上了，至少是还需要登记天师的灵力水平的。
因为天师的灵力是天生的，是固定的，天师的能力或许会提升，灵力却不会。
以后大概会对此分个级之类的。
当然周离例外。
要是以后天师学校建立起来了，说不定还会登记学籍。
然后就是周离挂名天师部的手续。
这个要多填一个银行账户了。
“经过研究讨论，您每个月获得的基础薪水大概在八万元出头。”小林说着顿了下，“我们是体制内，这个薪水已经非常非常多了，当然比事业单位的高管可能比不过，但请相信我，我们部长的薪水也没这么高。而且我们天师部刚建立，需要花钱的地方很多。”
“之前尹乐给我说的可没这么多。”周离很好奇，“这个在公务员里面算什么级别呢？”
“这个不属于我们的薪水体系，我们的薪水标准里最高的也没这么高。”小林松了口气，继续解释道，“要说的话这个应该算我们天师部申请的特殊经费。”
“那我需要做什么呢？”
“这个是尹乐先生和您协商的内容，超过我的职务范围了。”
“知道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谢谢你。”
周离记得自己挂名的话，是不需要做什么事情的。听之前尹乐说的，他还以为一个月可能就一两千块钱，类似补助那样。
这个数无疑大大超过了他的想象，就是不知道尹乐能拿多少。
“那么一切就完成了。”小林合上了自己的文件夹，“您可以记一下我的电话，也可以通过这个号码添加到我的微信，我24小时都在线，睡觉除外，您只要有问题，不管是对与天师部相关的任何事情有疑问，还是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找我。”
“谢谢你。”
“不客气，那我就不打扰了。”
“好的。”
小林抱着文件夹起身，顺便还拿走了半罐没喝完的雪碧。
周离也起身，将他送到电梯口，等他走了才回来坐下，抱起刚才没喝完的雪碧小口抿着。
和年轻人打交道还是比较轻松的，除了工作相关内容，小林几乎什么也没说，直来直往，不多费神。
总之他从此就算半个公务员了。
还没走出校园，就已经有了一份固定收益的工作，而且这个工作看起来还不错，这种感觉还是有些奇妙的。
这时次卧里又传出一道声音，音量不小，瓮声瓮气的——
“你的工钱还挺高的嘛！”
“你在家呀？”
“我不回家、我跑回你的寝室去逛淘宝吗？你寝室WiFi更快吗？”
“那你怎么不出来？”
“搞不赢！”
“哦。”
周离不再理她，转而又摸出了手机，找到尹乐的QQ。
周离：已经弄好了
尹乐：什么？
周离：天师部的事
尹乐：现在才弄好？
周离：可能我前几天去故土世界了，他们想联系我没有联系上
尹乐：你还去故土世界了？
尹乐：我都没去过故土世界
尹乐：里面怎么样？
周离：很漂亮
尹乐：好吧
尹乐：现在我就是你的领导了
周离：领导好
尹乐：小伙子好好干，我看好你
周离：他们说我以后的工作内容和你协商，我一般需要做些什么呢？
尹乐：【语音】
周离皱眉，但还是点开了。
尹乐声音中透着几分疲倦：“上面对于你加盟天师部这件事给出的定位很高，是战略级，什么叫战略级呢？就是原则上不涉及和妖国的外交大事，一般都不会轻易麻烦你……怎么样，是不是很开心？”
尹乐：“可惜那只是原则上嘿嘿，要是现在负责西南事宜的人不是我，换了别的谁，说不定你就可以尽享你的咸鱼生涯了，可惜是我……反正现在我们天师部人手很少，而且都是些菜鸡，遇到麻烦的事，我肯定会叫你帮忙的……别问，没有工资。”
周离：哦，好，尽管叫我，不要客气，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周离：你早点休息吧
尹乐：你工资多少？
周离：你不知道么？
尹乐：我怎么知道，我又不管这个
周离：8W
尹乐：？？？？？
周离：怎么了？
尹乐：年薪？
周离：月薪，你呢？
尹乐：？？？？？？草老子才1W多
周离：哦，好好休息
尹乐：他们之前让我给你说，你的工资可能会很少，让我给你打好预防针，可尼玛……日了狗了！
周离：我要睡午觉了/困

第四百六十四章 老妖怪的奇怪癖好
下午没有课。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强烈得炫目，从阳台照过来，在客厅的地板上打出一片耀眼的光斑，勾勒出窗户上栅栏的形状。
风则不断掀起窗帘的边角，发出猎猎声响。
周离虽然坐在沙发上，却侧头看向外面，隐约能感受到阳光的温度。
听说雁城还在降温，越来越冷了，老周和姜姨已经开起了电热毯，白天也时刻开着空调，不然冻脚。
姜姨向来怕冷。
老周向来体虚。
又听说郑芷蓝那里已经开始下雪了，她拍了照片给周离看。
照片中的小山村已然变成了冰雪世界，树上挂冰草上结霜，这种天气坐在狭窄的灶前烧火肯定很舒服。可惜下雪过后世界就变成白茫茫的了，寻常的南方姑娘爱看雪，但在小郑眼中那样的场景色彩一定非常单调。她下雪从不爱出门。
不知道她有没有电热毯。
但她那里倒是有火炉，用当地话叫烘笼，是一种装炭火、可以提着走的移动火炉，她已经用上了。
外面的风又一吹，窗帘被吹得老高。
被太阳晒久了，风都是暖洋洋的。
玻璃上倒映出了一道站着的人影。
周离扭过头，只见一只不知道过期没有的半大萝莉就站在他身边，手上拿着的手机和她的小手尺寸不符，正偏着头疑惑的看着他。
“怎么了？”周离问道。
“你在想什么？”小姑娘反问。
“随便想想。”周离低头一瞄，她又没有穿鞋，难怪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逛完了？”
“还没……”
小姑娘这才走到他身边，一屁股坐下来，沙发都往下沉了一下。
然后她靠着靠背，继续抬起手机。
“你都买了些什么？”周离问。
“很多。”小姑娘的目光直直盯着手机，都不带移开的，“我还在凑单。”
“要不我给你买双高跟鞋吧？”
“唔？为什么？”
“这样你走路就有声音了。”
“别天真了！我要是不想发出声音，你在我脚上绑个喇叭都没用！”小姑娘白嫩嫩的脸上满是不屑，又撇了撇嘴，“我还以为你的某个隐藏癖好犯了呢……”
“……”
“你刚才是不是在想这么高的工钱该怎么花？”小姑娘又问，语气天真。
“也不是多高。”
“是没有我们接活儿赚得多，但这个稳定呀，是工钱呀，每个月都发，以后钱没这么值钱了，它说不定它还会涨，这么算下来的话……”小姑娘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在算，“就算以后咱们不出去接活好像也没多大关系了。”
“反正养得起我们了。”周离倒是从来没担心过这个问题，他对钱的焦虑和需求都不高，“前提是团子大人少吃点那些很贵的菜、你少在游戏里充点钱。”
“要是你加进那个天师衙门里，岂不是更多？”
“天师部。”周离为她补充。
“对对！天师部！”
“那可不一定，可能反倒没这么多。”
“怎么可能！”
“可能。”
如果周离真的正式加入天师部，那么他就是正儿八经的公务员了。公务员的薪水是有标准的，到时候他的薪水将会对应他的级别来发对应的福利完全可以弥补这些，还绰绰有余。
并且他将获得对应的权力。
以周离的强大和特殊性，
但与权力相对应的是责任，这是沉甸甸的。
周离摇了摇头，侧身靠近了槐序一些，看她的手机：“我看你买了些什么。”
槐序也很大方的把购物车拿给他看。
自热小火锅；
方便面；
整箱可乐和雪碧；
键盘；
鼠标；
琵琶；
山地自行车；
陶瓷菜刀；
……
拉了好久才拉到底部。
好家伙！至少四五十件，价格以万计，而且感觉好多莫名其妙的东西？
周离沉默了下，开口说道：“看来还要你少买点东西，我的工资才养得起你们。”
“不用，楠哥养得起我们仨的。”
“……倒也是！”
“你的小渣猫怎么又不要你了？”
“……没有啊。”周离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我只是接到电话，暂时将团子大人放在楠哥那里寄养而已。”
“我在楼顶上都看见了。”
“……”
被戳到了心里的痛楚，周离默默摆正身体，不再和她说话。
外边的风依然在吹着。
周离吸了吸鼻子，扭头看向槐序——
这小姑娘身上居然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儿，像是某种果香，清新自然，正将将要成熟的时候，没有成熟后那么浓郁，要清淡一些。
但这小姑娘是只老妖怪。
周离便瞬间皱起了眉。
真变态。
随着太阳越渐西移，从落地窗照进客厅的阳光就越多，屋子也变得越发暖和起来。
周离开始昏昏欲睡了。
变态的老妖怪一边逛着淘宝一边和他小声说着话，一下问他想买什么她一并买了、正好凑单，一下又问他下午有没有课……他起初还会回答，但这时的场景实在太安逸了，他没说几句困意就越来越浓，不知怎么就躺在了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反正房间里很安静，他也没设闹钟，直睡到自然醒。
睁开眼睛时阳光已落在了身上，淡金色的。
槐序已经下完了单，就坐在旁边，怀里抱着个抱枕发呆，似乎她已经这么坐了很久了。
阳光照在少女的半边脸上，勾勒出侧颜的轮廓。她的双眼如静态的湖，睫毛长长的，垂下来的头发丝被光照射有着透明的质感，又泛着阳光的金色。皮肤则细腻如玉，甚至周离还在她脸上看到了细微的绒毛，这是老妖怪细节的表现。
老妖怪的外表真的极具迷惑性。
周离都忍不住怔了那么一刹，连忙摆脱出来，清新凝神。
“几……几点了？”
“快四点了。”
“怎么不叫我？”
“你不是说你下午没课么？”少女还是坐着不动，目光平视前方，“看你睡得好沉，就没有叫你。”
“我要学法术、看书的。”
“你又没给我说……”
“你买完了？花了多少钱？”
“八万。”
“败家。”周离坐了起来，擦擦耳鬓的汗水，又摸了摸头发看有没有变得乱糟糟，“我一个月的工资就这么被你花完了……你以前都不是这样的。”
“我花的我自己的钱。”
“你在想什么？”周离忽然问。
“想我还有什么没买的。”老妖怪依然头也不回的答，“错过了就亏大了。”
“哦。”
周离才不相信她的话。
起身拿出一本书，往阳台走去，路过槐序身边时，他忽然又停下：“对了给我买个书架吧，要大一点的，贴着墙放，但不要太贵，我就放放书。”
老妖怪应下了，但是没有动，说是等下给他找。
周离耸耸肩，走到阳台上坐下。
这两天他对于自身灵力的增长有一种清晰的感知，证明这种增长速度很快。而这么快速的增长速度是从前天晚上开始的。准确来说是前天晚上在镜区见了明公，明公离开后，回到房间躺下他就已经有所察觉了，但当时增长得少，直到回来两天，灵力较之前已有大幅长进，他才确认。
以前槐序总说他们的灵力无穷无尽，这是个较夸张的说法。她想表达的意思是他们和普通天师不一样：他们不仅天生灵力就非常强，而且没有上限，可以不断提升。
但周离对此一直没什么感觉。
他只知道自己灵力很强，这是事实，但灵力的提升却一直很缓慢，直到现在。
周离想了下，可能是之前的明公一直在和世界意志对抗着：世界意志想要收回他身上的灵力，重新赋予下一任，但明公一直在抗拒，因为他之前一直有维持力量的需求。他需要力量来维护人和妖之间的和平，他需要力量来观察世界，他需要力量来保护周离，甚至掌控一切。
或许这也说明现在明公正在快速衰弱。
周离表情平静，很快止住念头，不去想那么多，只将书轻轻翻开，翻到上次阅读的地方。
这里有一串槐树叶，是他的书签。
“哗……”
厚厚的书页翻动的声音很悦耳。
干掉的槐树叶还在散发淡淡的草本味道，有点苦涩，也有点清新，让周离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些，得以看得进书。
4号，周三。
今天春明开始下雨了。
下雨的春明会降温，尤其是连绵的雨，需要穿厚外套或者羽绒服御寒。这样的春明没有往日里可爱，但还挺有新鲜感的，让周离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益州，于是又多了些亲切感。
春城春城，春天也有春寒料峭之时。
槐序的快递也开始陆续到了。
为了不引人奇怪，她特意穿了件周离的外套，有帽子的，戴着兜帽避雨，跑下小区拿。
一趟又一趟。
纸箱子很快堆满了进门的过道。
周离面无表情的看着。
领完快递后，就到了老妖怪最喜欢的拆箱环节了。不过美中不足的是拆的是自己的包裹，相比起来她还是更喜欢拆周离的。自己的能猜到买的什么，拆周离的就猜不到，在开的时候会有一种开盲盒的感觉。拆到吃的就友情帮尝，拆到玩的用的就自己先试试，说不定拆出来才听说是给自己买的，那就更惊喜了。
“你知道我刚才抱着比人高的快递回来的时候，小区里那些老太婆看见我的纸箱子，眼睛变直了。”
“我估计她们已经将我们这栋楼记下来了，接下来两天要在我们楼道门外边蹲点哈哈。”槐序一边碎碎念着，一边将快递的纸箱子拆掉、细心铺平并叠起来——她才不会将这些东西拱手送给那些老太婆呢，她要自己留着卖的。
“这么多又够卖几个雪糕了！”
槐序还是保持着小姑娘的形象，只是又微调了一次，美其名曰优化。但说实话，周离根本看不出她到底优化了哪一点。
看着小姑娘开心的表情，周离有些头疼。
但光是收捡纸板还不够，周离看见她打开机械键盘的包装盒，将键盘、线、取键器和备用键拿出来后，竟然又将包装盒原封不动的装了回去，随即放进了电视柜抽屉里。
放进了电视柜抽屉里……
周离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问道：“你把那个盒子放抽屉里干什么？”
“留着啊！”槐序理所当然的说。
“不扔吗？”周离又问。
“不扔啊！”槐序的表情渐渐朝莫名其妙转变，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留着干什么？看吗？”
“是啊，那个盒子多好看啊。”槐序摇了摇头，“这么好看，我舍不得扔。”
“……你以前没见过盒子吗？”
“对啊！我是古代的啊！”
“……”周离被她噎了一下，“可是留着也没有用啊，还占空间。”
“emmm……”
“你东西都取出来了，还留着它干什么。”周离趁热打铁，“这其实是一种心理上的毛病，我敢肯定，你就算留着，以后也还是会扔的。”
“emmmmm……”
槐序陷入了更长的沉吟当中，似乎觉得周离说得也有点道理，可她还是舍不得，于是她不再理会周离的话，只小声嘀咕着：“万一以后有用呢，就那么用上了呢……”
哗的一声。
又把抽屉合上了。
周离只得无奈的看着她。
刚才她拉开电视柜抽屉的几秒钟，他还在里面看到了手机盒、手环盒、电脑盒……以及一些被铺平又折起来的超市购物袋，还有买其他东西送的硬纸袋。
集超市购物袋倒是个好习惯，促进环保，也省钱，姜姨也这么干。
这是一种消费理念，和扣不扣、穷不穷没关系。
可问题是姜姨每次去逛超市前都会从抽屉里拿一个袋子出来，并尽可能的重复利用。但槐序呢？如果不是刚刚看见，周离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家里还攒着有这么多购物袋，所以您槐大魔王攒袋子的目的就只是为了单纯的收集吗？
周离实在懒得吐槽，只将目光移开，懒得去看，同时在脑中暗戳戳的思索着——要是有一天这老妖怪拉开抽屉一看，自己收藏的废品们全都不翼而飞，表情会不会很精彩？

第四百六十五章 遥控直升机
“外面冷吗？”
“我又不怕冷。”
“雨下得大吗？”
“你自己不知道看吗？”
“我看不出。”
“鶸。”槐序蹲在地上，突然拿起一个超级卡哇伊的无线耳机盒的套子，展示给周离看。
“嗯？”周离疑问。
“不大。”槐序这才说。
“那你等下去上你的课吗？”周离又问，“你蹭的那些课，美术音乐之类的。”
“不去……哎呀你不要问我了，我还在清算呢。”槐序拿着手机，挨着挨着看自己收了些什么，将收到的东西一件一件的依次确认收货，“等下我都搞混了。”
“你有强迫症吗？”
“懒得理你……”
周离闻言耸了下肩，收回目光，他也算让老妖怪体会了一把他平常的感受。
只是以她的性格，她很可能并不会对此有所体会——她觉得在她耳边喋喋不休的周离很烦、很讨厌，但她并不会由此联想到自己平常对周离的所作所为。就算不小心联想到了，甚至于周离出言提醒，她最多最多也只会短暂的发愣一下，再回想一下，叹一句原来是这样啊，然后就将之强行忽略掉。
将十几个包裹全部拆开并确认收货，槐序这才站起身来，长呼了一口气。
看着一地的零碎物，她满满的成就感。
虽然买的时候也是很心疼的，但从付款成功的那一秒起，所有的心疼就都不见了，只剩下愉悦。
“看我买的这个！”
“不看……”
“为什么？”
“不想看。”周离扭头看着窗外，“我要看雨下得是不是真的很大。”
“哎呀你看嘛你看嘛~~”
“……”
小女生的撒娇语气，声音还那么好听……真是让周离两只手臂都起满了鸡皮疙瘩。
没办法，为了不起更多的鸡皮疙瘩，他只得顺从的扭头看去。
“……”
一个迷你的遥控直升机。
槐序咧嘴笑着，很得意的对周离说：“怎么样是不是很酷？”
“没觉得……”
“想不想玩？”槐序期待的看着他。
“小孩子才玩的。”周离看了槐序一眼，“而且是男孩子才玩这些的，你现在是个女孩子。”
“切！我还以为你又要说……”槐序眼珠子往上转，看着天花板，模仿着周离的语气，像个小大人，“你没玩过遥控飞机吗？”
“我没玩过。”周离老实说，“还有，直升机不属于飞机。”
“唔你小时候也没玩过？”槐序无视了他后半句话，“看你家的条件，也是个小大户人家呀。”
“没玩过……”
“哦。”
槐序点点头，一边思索着，一边推论：“肯定是你小时候太自闭了，不爱玩……祝双玩过吗？”
“他玩过遥控车。”周离回答道。
“你呢？”
“也没玩过。”
“你看看你多自闭。”槐序摇头，“姜姨那么好，肯定会问要不要也给你买一个，你肯定说的不买。买了一个回来祝双玩的时候他们肯定也问过你要不要玩，但是你也说不玩。”
“你好烦……”
“因为小时候没人跟你玩，你不想让自己显得很没人缘，就假装不爱玩，后来就习惯了……你这样要不得的！”
“……”
“没事，现在玩也还来得及。反正你才十九岁，还小得很。”槐序兴冲冲的拿着遥控飞机走了过来，“来咱俩一起玩，我跟你玩。”
“我不玩。”
“你看！”
“……”
大约半个小时后，客厅中回荡着嗡嗡的声响。
直升机虽然小，但动力强劲，螺旋桨吹出的风将茶几上的书页翻动，发出哗哗的声音。
之前槐序拆快递的时候，有些快递里有泡沫缓震，她拆的动作又粗暴，地上落了许多小的泡沫粒，本来周离是打算等她弄完就清扫的，现在全都被风吹到墙边角落里去了。
但这个时候他无空理会。
他正在努力操控飞机。
槐序在他旁边站着，时而仰头看一眼，时而低头看一眼手中的说明书，并实时给周离指导：“我听卖家说这个能飞一百多米高，能飞好几百米远，飞得老快了……”
“怎么转方向？”
“这个……拨动就转了，这个是往前飞的。”
“哦。”
周离随手拨了两下，然后就眼睁睁的看着直升机在空中转了一圈，撞向了墙壁。
“篷……”
直升机消失不见了。
嗡嗡声和风从身边传来。
周离扭头一看，直升机正稳稳握在老妖怪的手上，螺旋桨还在转。
“看吧——”
老妖怪竟然还有几分得意：“你还说我不该把那些纸板和盒子收起来，刚才多亏我是槐序大魔王，要不然的话你现在已经需要用上那些东西了。”
“为什么？”周离疑惑道。
“摔坏了呀！”槐序眨巴了下眼睛，见他还是无法理解，便又提醒道，“最近网上经常报暴力物流。”
“那是不对的。”
“emmm……那你还玩吗？”
“玩！”
“行吧，你先玩，这次温柔点，我再看看说明书。”槐序说完摇了摇头，小声嘀咕，“这么大个人了，连个小遥控飞机都玩不来，怕是古代来的吧……”
“直升机不属于飞机……”
周离固执的重复着，但对于老妖怪其他的话，他统统听不见，只专心操控着手上的遥控直升机，尽可能让它平稳缓慢的绕着客厅飞行，还飞到老妖怪头顶上，吹她的头发。
老妖怪也耐心十足，只在边上看周离玩，偶尔指导几句，虽然她也很想玩。
下雨天黑得早，天色肉眼可见变暗。
周离看了看手机，今晚上有一节晚自习，是那种垃圾晚自习。
形势与政策。
外面还在下雨，淅淅沥沥。
周离瞄了眼老妖怪，她现在还穿着他的外套，因为刚才她又出去取了一次快递，也取了十几个——领快递的时候她就像一个耍杂技的，大大小小的箱子在她手上摞起老高。因为箱子并不规则，有的还是塑料袋，因此这些堆积的箱子并不平稳，很容易散倒，但在她手上，却硬是稳如一体。
萝莉版的槐序个子比较小，他的外套穿在她身上很宽松，让他有了一种自己多了个小妹妹的感觉。
然而小妹妹是个老妖怪。
“我等下要去上课。”
“去呗。”
“外套脱给我。”
“你重新找一件吧，这一件淋湿了。”槐序头也没抬，“拿给我穿两天。”
“哦。”
于是周离到房间重新找了件衣服，披在身上，但走回客厅看着窗外的雨，他又陷入了迟疑当中。
这门课没有植物学那么有趣；
老师也不爱点名；
还在下雨；
好冷；
楠哥多半也不会去；
最近学法术压力很重；
……
总之不断给自己找不去上课的理由。
正在这时，手机叮咚一声。
李呆毛：周离你晚上来不来上课？
周离：你呢？
李呆毛：我不想去，但你的小渣猫可能想你了，刚才吃完晚饭回寝室的时候，她停在路上，一直往你们寝室望，我给她说你不在寝室她才收回目光，不然她可能就回你们寝室找你了
周离：真的？？
李呆毛：骗你干嘛
李呆毛：你好像很激动
周离：没有的/可爱
李呆毛：那你晚上要来上课的话，就把她接回去吧
周离：我什么时候旷过课
李呆毛：了不起……
周离瞄了眼老妖怪，不动声色的穿上外套，又拿起手机继续给楠哥发消息。
周离：今天好冷
李呆毛：昂
周离：猫好像比较喜欢暖和，你最好给团子大人的纸箱子垫点棉花，或者铺一件比较软的毛毛衣服，要不然的话就把团子大人放床上睡，反正她和你睡也老实
李呆毛：你翻下聊天记录，给老子发过比这长的消息有几次？
周离：/尴尬
周离：我只是担心团子大人，因为团子大人比较弱小，而楠哥一直很强大
李呆毛：/撇嘴
李呆毛：放心吧，养猫我比你有经验，她现在天天精神倍棒，在寝室到处跑酷
周离：现在也在跑酷吗？
李呆毛：没有，她现在很老实
李呆毛：【视频】
视频封面是一双裹在浅蓝色紧身牛仔裤下的大长腿，并拢平放，更显得修长。
周离随手将之点开了。
随着辨识度极高的《亮剑》台词，镜头缓慢的开始往下移动：楠哥躺在一张躺椅上，寝室原配的小板凳则被她用来放脚，姿势很享受，但是腿太长了也是很恼火的，长裤变成了九分裤，随着画面的移动，周离看见了她露在外面的脚脖子，白生生的，纤细好看。
‘肯定很冷。’
周离如是想着，几乎马上就要打字，问她为什么不穿袜子了。
但当她的双脚出现在画面中时，他又看见了老实趴在她脚上的一只小猫——真的很老实，一动不动，很完整的用自己的身体覆盖住了楠哥的脚面。
小猫还歪头看向镜头，眼神灵动。
周离当即一愣。
她……
她……
她怎么可以用团子大人来暖脚？？？
但是他问不出口，不是因为害怕挨打，而是他分明就从团子眼中看出来了——
她很乐意！
乐在其中！
周离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等等——
周离好似察觉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又重放了一遍视频。
视频有背景音，隐隐听见了小表妹和千千的声音，不过声音有点小。
再放大音量。
还是不行，李云龙嗓门的干扰太大，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听清。
无奈的是他本来听得很认真的，可听着听着，注意力就会莫名其妙的跑到楠哥的大长腿上去，于是在听第四遍的时候他将手机放到了耳边，终于眼不见心不乱了。
“千千、吃糖。”小表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嗯~~谢谢包子！”有些做作的语气，但似乎有些女生就爱在闺蜜面前这样。
“好吃吗？”
“好吃！”
“能不能借我两千……”
“吐~~”
视频到此为止，最后应该是千千将包子喂进她嘴里的糖吐掉的声音。
看来小表妹在双十一也是元气大伤。
周离摇了摇头。
耳边传来了槐序的声音：“我看你耳朵越来越不行了，都听几遍了，我都听清楚了。”
随即是哗的一声。
槐序打开了前边的落地窗，顿时一股寒风涌了进来，伴随着外面的嘈杂雨声。她倒是不觉得冷，但扭头看了眼还没有出发的周离，她又将窗户关上了。
“你不是要去上课吗？”
“哦、哦……”
“记得带伞。”
“知道了。”
“……”
大概半小时过后。
楠哥宿舍外。
因为有雨蓬的存在，宿舍门口还算干燥。
很快一个穿着凉拖鞋的高挑少女出现在了他视线中，抱着一只猫，啪嗒啪嗒的跑到他面前。少女上身只穿了一件很薄的体恤，因为外面吹着的冷风，她缩着脖子，头顶的一小簇天线也焉赳赳的。
“给……”
楠哥很随意的递出小猫，但小猫一直在扭动，她一下没抓稳，小猫落到了地上。
幸好团子大人很厉害，稳稳落地。
“喵~~”
落到地上的团子软绵绵的叫了一声，抬头看了眼周离，又立马转过身，往楠哥的方向爬。
爬出好几步，她忽然停住了，似乎觉得刚才那个人有点眼熟，于是又扭回头。
呀！是周离！
“周泥~~”
团子这才开心的往周离身边爬去：“团子大人都想你了！”
“知道了，我来接团子大人回家。”周离说完，又对还站在门口冷得缩起来的楠哥说，“这么大人了，冷到了都不知道穿厚点？又想打针了吗？”
“我不冷。”楠哥吸了口气。
“还不冷。”周离无奈，“晚上去上课吗？”
“什么课？”
“形势与政策。”
“不想去，又不点名。”
“去吧。”
“……”楠哥想了想，“那我去穿衣服。”
“穿厚点。”
“啰嗦……”
少女很快又啪嗒啪嗒的跑远了，留下周离一个人站在树下面，扭头打量着来往的学生。滇池边风很大，雨天的风仿佛能吹透衣服，但是他又觉得暖呼呼的。
楠哥很快又出来了，她已穿上了一双马丁靴，还披上了一件迷彩大衣，裹得很臃肿，但竟然还挺好看的。
“怎么样？这个够厚了吧？”
“……”
“怎么不回话？哑巴了？”
“我觉得你是故意的，语气也是在挑衅我……所以不太想搭理你。”周离老实答道。
“就是这样的，怎么啦？”楠哥疑惑问。
“对不起。”
“走走走！给大哥把伞打上。”
两人很快走出了雨蓬的范围，周离一边抱着团子，一边撑起了伞。楠哥则挽着他的手臂，和他紧紧地挨在一起，大步流星，在雨幕中很快远去。
伞不算大，但已经够用了。

第四百六十六章 雨天
晚间烟雨蒙蒙，视线变得模糊。
撑着伞的学生逐渐在各大教学楼门口汇集，一眼望去，路上全是各种各样的伞，光看背影，走近了也不一定分得出谁是谁。
直到走到教学楼门口，站到屋檐下，大家才将伞收起来，抖干净水，这才能辨得出模样。
“我就说那是钟恩和钟欣嘛！”楠哥的嘴吧嗒了一路。
“是是是……”
“你看他们打的伞，男的打个花里胡哨的，女的打个全黑的，那么大……”
“可能拿反了。”周离说。
“地上有水，小心滑。”楠哥拉了拉他。
“知道了。”
“你衣服打湿没？”
“裤子湿了。”
“我也是。”
滇池边上的风实在狂躁，特别是晚上，只有在天气闷热的时候人们才喜欢它。平常吹着冻人，下雨天更惹人烦，就算你打了伞，风也会将雨点送到你身上。晚上睡觉不关窗，很可能第二天早晨起床阳台上就积了一层水。
他们的教室就在一楼。
101。
最边上的教室一般都是大教室。
这门课是全年级一起上，老师是来完成任务的，最擅长对着PPT照本宣科，有时候还停下来喝茶休息，即便下面的蚊吟汇集成海，他也很少管。
周离将伞挂在教室外的窗台上，楠哥则扒在门框上探头往里看。
“今天人好少。”
“是么？”
“应该是下雨，又降温，大家都不乐意来。”楠哥放低音量，“这个老师讲得也不好，还不如给大家放那些讲坛节目呢，本来这个课讲得好的话，应该是很有意思的……就像我们高中那个经常煮酒论英雄的历史老师，我这么不爱学习的人都爱听。”
“你说的是数学老师吗？”
“唔？”
“进去了……”
周离推着她走进教室，往后面走，一路悄悄留意着那些偷瞄他女朋友的人，走到最后面才坐下。
教室里大概来了一半的学生。
现在都还有人假装不经意的回头，偷瞄楠哥。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周离看在眼里，但并不在意，只低头靠近楠哥，小声说：“今天槐序买了个遥控直升机，我玩了一下，还挺好玩的。”
“我小时候就玩过了。”
“真好。”
“你小时候没玩过吗？”
“没有。”
“遥控赛车呢？”
“没有。”
“不会吧？那玩意儿最便宜的才二三十块钱一个，你都没玩过？”
“没买过。”
“啧啧……”
楠哥也砸吧了下嘴，但没说什么，只说道：“我其实也买了一个，都到呈贡了，但还没送过来，可能是今天下雨，快递员不想给我送。”
“你也买了一个？”
“对啊。”楠哥点点头，“但是我买的是挖挖机，一千多呢……有这么大！”
说着她还张开双臂，比划了下大小。
周离不由扭头左右看了看。
楠哥的声音有点大，他们本身就够吸睛的了，要是被人听见他们在讨论遥控直升机和遥控挖掘机，别人多半会觉得他们还没长大。
但显然楠哥并不这样认为，她甚至还在向周离描述她的使用计划。
“我们寝室外面那棵桂花树死了过后，那个花坛就一直是空的，只是那个土有点硬，我的小挖挖机可能挖不动。我改天弄点沙子来铺在里面，再把我的椅子端出来，一边躺在椅子上晒太阳一边用挖挖机挖沙子，岂不是美滋滋？”
“等我玩得技术熟练了，学校后门不是有块荒土吗，我们以前灵异社探险那，我把它搬那去玩，那片广阔的土地才适合我！”
楠哥想到兴奋之处，也忘不了自己小弟：“你要不要一起玩？”
“我……我就不用了。”
“咋啦？你不爱玩挖挖机？”楠哥皱眉看着他，“真的很好玩的，你试试，你肯定会喜欢的！”
“我可能不会……”
“为什么？你都没玩过你怎么知道？”楠哥撇了下嘴，“我是看在你是我男朋友的份上我才分给你玩的，要换了别人，求着我要玩，我都不会借给他们玩。”
“谢谢……”周离犹豫了下，“但是在大学里玩这个，不会被人认为心智发育不全吗？”
“怎么可能！人家最多以为你童心未泯！”楠哥眨了下眼睛，“而且这只是个人爱好而已，又没影响到别人，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玩什么就玩什么，管别人干什么？到头来开心的是我自己，又不是别人！”
“这样啊……”
“等我年纪大了我就弄个小院子，买个小挖挖机，那种真正的小挖挖机，天天在院子里挖泥巴玩！”
“知道了……”
上课铃声响了，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老师眯起眼睛看了看教室，只到了一半的人，但他似乎也并不在意，打开PPT便开始讲课。
而周离虽然不想听，可也不愿意在教室里讲话，便杵着下巴思考着今下午看的书。
时不时低下头逗一逗腿上的团子。
楠哥则在他旁边搜索小挖挖机，反复的看，反复对比。
有时甚至还凑过来问周离的意见，和周离讨论，像是她马上就要买似的。
对此周离也认真的给予回应，只是将声音压得很低。
其实他本想提醒楠哥现在看这些根本没有意义的，因为过几年出产的小型挖掘机又会不一样了。但迟疑了下他还是选择了放弃，因为像楠哥这样心性如此通明的人真的很难得了。
一节课就这么过去，课也没听，除了聊了下挖掘机的事，好像什么意义都没有。
周离不想冒雨翻围墙，但为了团子，他还是决定回家。
雨天不好打车，叫滴滴也久久没有人接，他稍作迟疑便选择了走路。幸好团子一直乖乖窝在他怀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抱起来软软暖暖的，让他觉得这样走着也很惬意。
“周泥，你想团子大人了吗？”团子脆生生问。
“想了。”
“嘻嘻~~”
“团子大人在楠哥那里过得好吗？”
“好呀！好玩的喔！”听见这个问题的团子似乎有几分兴奋，连声回答，“楠哥寝室很好玩的喔！下次你和团子大人一起回去，团子大人带你玩！”
“男生不能进女生宿舍。”
“唔？”
“我进不去。”
“喵哦……真可怜！”团子小声说，“团子大人还想带你看绵绵和千千衣柜里漂亮的小衣服和小碗呢~~”
“……楠哥衣柜里也有吗？”
“团子大人没去过……”团子有些遗憾，又有些委屈，开始了告状，“蓝哥不准团子大人进去，蓝哥说团子大人进去了就把团子大人打死。”
“她只是吓吓团子大人。”
“团子大人知道的喔，团子大人很聪明的，团子大人的智商相当于两千岁的人内小孩！”团子认真的给他科普，“但是团子大人还是不敢进去。”
“团子大人很怕楠哥吗？”
“怕的喔！”
“那团子大人喜欢楠哥吗？”
“喜欢的喔！”
“为什么团子大人害怕楠哥，又喜欢她呢？”
“蓝哥会打团子大人？”
“可团子大人还是很喜欢她。”
“蓝哥会带团子大人玩。”
“原来如此。”周离将团子抱得高了一点，用下巴抵着她的脑袋，蹭了蹭，“团子大人是分开的呢。”
“团子大人是一只喔！一只！”
“知道了……”
雨天路上没什么人，整条路上几乎只有周离这一把伞，此外就是连成线的路灯，但并不单调，路灯灯光被雨水朦胧散射成好看的形状，雨声也很好听。
偶尔一辆车驶过，因为路面积水，经过他身边时都慢了下来。
周离步伐依然慢悠悠的，并没有在雨天迫切回家的念头，抱着的团子随着他的步伐在往下滑，于是他又抖了一下将团子抱高一点：“团子大人觉得我和楠哥谁对团子大人更好？”
“你！”团子毫不犹豫。
“那要是楠哥问你呢？”周离又问。
“蓝哥！”还是毫不犹豫。
“哈哈！”
周离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尾巴，这个小东西真是太可爱了。
团子则反手抱着他的脖颈，又脆生生的说：“团子大人发现了一道比鱼汤泡饭更好吃的菜！”
“什么？贵不贵？”
“鱼汤考考！”
“什么是鱼汤考考？”
“就是……”团子说不出来，只得换个方式，“蓝哥知道的！”
“那我问问她。”
周离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家，他立马问了楠哥，原来鱼汤考考就是鱼汤拌玉米糊，用玉米糊代替了鱼汤拌饭的米饭——益州人将糊糊叫做考考，这个字也可以作动词，作动词的时候是‘搅’的意思，至于它怎么写周离就不知道了。
第二天他就做了一次，玉米粉是从楠哥那里拿的，鱼汤是自己看视频做的，说实话拌出来卖相很差，不仅没有食欲，因为色泽和性状，还有点反胃。
但团子依然吃得很开心。
7号，周六。
楠哥叫周离去看别的系的迎新晚会。
好像是计科学院的。
计科学院这种理工科的学院举办的迎新晚会一般是没多少人感兴趣的，不像体育学院、音乐学院、文学院那么受欢迎，也不要门票，座位也坐不满，往往会把后排空出来，但令人费解的是他们往往还不乐意让其他学院的去看，难道是怕别人笑话？
但今天他们的迎新晚会好像还挺受欢迎，周离想了想，可能一方面是因为疫情期间大家缺乏娱乐，于是对凑热闹有了一种蜜汁向往，另一方面是计科学院是最先开迎新晚会的，占了天时。
“他们进去了！”
“走！我们跟上！”
“不要那么猥琐！不要东看西看！”
楠哥耐着性子给周离指导：“不要心虚，我们就是计科学院的，只是我们是大二的。”
“有学生会守着。”周离说。
“你放心！”
“知道了。”
拉着周离走到礼堂门口，楠哥神态自若，还对着门口一个学生会成员点了点头。
“楠哥好！”
“多谢！”
“客气！”
周离感觉到那位同学还悄悄瞄了自己一眼，眼里满是好奇，但又飞快收回目光。随即周离又看向楠哥，他以为这会儿楠哥应该也会看向他，目光中带着得意，以向他炫耀自己的排面，然而并没有，楠哥在看边上礼仪队女同学旗袍下的大腿，像个老SP。
顺利进场。
礼堂内人还蛮多的。
两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喝起奶茶，等待节目开场。
主持人讲话；
校领导讲话；
和去年他们学院举办的迎新晚会流程差不多，甚至男女一对主持人的衣服都差不多。
随后节目开始。
中间夹杂着抽奖。
出人意料，节目还挺好看的。
可能是疫情期间大家都被憋出了一身本领，不光是做馒头蛋糕，也培养了些艺术细胞。就比如体育馆草坪上每晚上都在跳广场舞，街舞社的高玩和舞蹈学院的专业学生也经常PK，对举办迎新晚会应该是有增益效果的。
“这个舞跳得不行，全靠露腿，还没千千的长……下一个是什么？”
“是……”
周离眯起眼睛向主席台旁边的显示屏上看去，因为隔得有点远，他的视力虽好，却也有些模糊。
字实在太小了。
这时楠哥已经从前排的同学手上要了一张节目单，摆摆手说：“不用看了，我这有……下一个好像是个脱口秀，刘秀，跟汉朝一个皇帝一个名字，再下个是个魔术，谢敏清，谢敏清……”
楠哥多重复了一遍，有些奇怪：“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眼熟？”
“是。”
“是吧？”
脱口秀开始了。
这个东西是计科学子擅长的，关于程序员、修电脑、头发之类的段子实在不要太多，这个人讲得也还不错，算是非常精彩了。
楠哥笑得脸疼。
就是周离都忍不住笑了笑。
接下来是魔术。
看着走上台的微胖女生，楠哥这才恍然大悟，这不是自己概率社的新社员吗？竟然还改了个名字！
楠哥认真起来，饶有兴趣的盯着前方。
小花的表演出人意料的精彩。如果说刚才的脱口秀水平已经离专业的脱口秀演员不远了，那么小花的魔术水平就完全可以吊打一众专业魔术师了，甚至那些上过春晚的也不例外。
她主要表演的是纸牌魔术和悬浮魔术。
纸牌魔术很普遍，但要变得精彩也不容易。
很多常见的纸牌魔术大众都摸得清套路了，甚至一看完，就有人能找出规则或手法上的漏洞。真正能让人看完觉得‘这不可能’、‘他没有任何可能做到这一点’的纸牌魔术很少，并随着小视频平台上越来越多的解密视频和录像技术的进步而越来越少。
就连春晚的魔术，放慢个十几倍几十倍，也能轻易看出破绽。
但小花的看不出。
放慢一千倍也看不出。
悬浮魔术比之纸牌魔术要少见一些，多数在街头看见的悬浮魔术都差不多，一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小花就很牛逼了——
她不仅能让自己带的东西漂浮起来，也能让台下校领导的手机飘起来，甚至还敢走到台下随便捉一个人，任人检查，然后让他的帽子在她手掌心上飘起来。
几乎所有观众都被这媲美春晚现场的魔术表演镇住了，尤其是那些深度参与其中的人，满脸不敢置信。
有些小女生甚至如同受到了惊吓，惊呼出声。
随之而来的便是如雷的掌声。
只有周离面不改色，甚至有点心疼她身边跑上跑下的小妖。

第四百六十七章 小金鱼
台上的小花摘下礼帽，鞠躬致谢。
那只好像叫豆豆的小妖站在刚才用于表演纸牌魔术的桌子上，虽然没人看得见他，却也学着小花一样对台下的人鞠躬，然后长长呼气。
台下掌声久久未息。
楠哥见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看来自己社团这届新社员的平均质量很高，她不由对周离说：“小花拿第一应该没问题了吧？”
“应该。”
周离看见坐在第一排的那些老师和领导都掌声不断：“不过小花本身就表演得好。”
“没有作弊吗？”楠哥眨眼。
“……魔术本身就是作弊。”周离想了想，算是选择了偏袒小师妹，“相比起其他那些，小花今天的表演反倒更接近‘魔术’这个词的字面含义。”
“还不是作弊。”
“你说得对。”
周离不敢和楠哥多争，会吃拳头。
但细细想来，也许她才是对的。
魔术本身是一种创造奇妙、带给观众惊奇体验的艺术，也是一种内涵高智慧的表演艺术。魔术师需要运用高超的手法、心理学、数学、化学、物理、表演学等多方面的知识或技巧，才能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这个过程同样非常值得观众惊叹。因此尽管大家都知道那是假的，甚至看到解密之后，仍然会为之惊叹，这些惊叹中恐怕也有一部分是属于表演者和创造者的设计，另一部分才是属于表演效果的。
小花终究用了一种取巧的办法，或者应该叫做开挂。
既然都叫开挂了，也可以叫做作弊。
它只是达到了同等的表演效果，同等的观赏性，但这个过程中的设计、内涵却是完全不匹配的。
并且之所以能达到这么好的效果，很大程度还是因为大众仍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妖、天师和灵力的存在，所以人们依然会惊讶，依然会发出惊叹——
怎么做到的？？
怎么可能！
好神奇！
可如果有一天人们知道了，知道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一些人有‘魔法’的，它的神秘面纱被揭开，那么魔术这种表演艺术还会有那么大的魅力吗？人们还会探究表演者是怎样做到这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的吗？
恐怕不好说。
可能这个世界上就会少一门艺术了，也可能魔术表演会变得更精彩。
希望是后者。
这个时候小花已经下台，主持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抽奖活动，并将二维码打在了屏幕上，这一轮的奖品是十张奶茶券。
“快扫码！”
楠哥开始怂恿周离，并摸出了手机。
周离显然是并不感兴趣的，他觉得来蹭别人学院的迎新晚会已经够了，要是一不小心还抢了人家一个抽奖名额，那他真的会很过意不去。
然而目光一转——
楠哥手上的手机怎么那么眼熟？而且她还在念念有词。
周离仔细听，她念的是：“这是周离的，不关我事啊，不要用我的运气……”
“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周离有点头疼，“你怎么有我手机的密码？”
“瞄到的。”
“……”
“不要那么惊讶小老弟！”楠哥已经扫码成功，她将手机收了下来，开始点击抽奖，同时扭头对周离解释道，“你每次输密码都输得大摇大摆的，从来都不知道避着大哥，大哥很难不瞄到啊！而且你的密码就是你的生日，大哥瞄到之后想忘也忘不掉啊！”
“……”
“放心！大哥对你手机里的内容不感兴趣！”
楠哥切了一声，把手机扔回给周离：“我估计你手机里面也没有什么值得我感兴趣的……你这种人，多半连小黄片都还没看过。”
周离不动声色的移开了目光。
楠哥：？？？
楠哥：“嗯？”
周离没看见也没听见，一下抬头瞄一下大屏幕，一下又低头瞄一眼手机屏幕。
楠哥却不放过他，硬是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了过来，面朝自己，歪头审视道：“你这莫名来的心虚是怎么回事？你手机里有值得我感兴趣的？”
“没有！”周离也不是吃素的，回答得很肯定，“我是在为没看过……那个而心虚。”
“真的？不太信呢……”
“为什么不信？”
“咱老李虽然是个大老粗，可却有一双慧眼。”
“这么多人，你不要说那些……”
周离又因为不好意思而移开了目光，看上去和刚才一样，也合情合理，他本身就是一个脸皮薄的人。
楠哥稍作思考，虽然还皱着眉，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好的！扫码结束！”
“我们现在开始抽奖！请看大屏幕！”
“大家和我一起倒数……”
“五、四……”
“停！”
“恭喜‘周离’获得本次奖品，奶茶券十张！”女主持人微微笑着，“请这位‘周离’同学上台领奖，由刚才为大家带来不可思议的魔术表演的谢敏清同学为你颁奖！”
周离愣了一下，有点尴尬。
楠哥也愣了一下，小声嘀咕：“不会还是花了我的运气吧？”
台边站着的小花也愣了，慌里慌张的往台下看。
“周离同学，请上台领奖。”
“还不上去领奖。”楠哥催促着周离，“明显你在现场，都扫码了，还不上去，人家会很尴尬的。”
“哦。”
周离这才站起身，离开座位往前走。
他的外形本就出色，许多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他，并久久没有收回。
这些停留过久的目光好似在不断聚焦，这给了他一些心理压力，担心自己马上就会被人拆穿是其他学院进来蹭表演的——蹭表演当然没什么，但如果还顺了个奖品，好像就有些过分了。
事实上他多虑了，小气的人并不多。
“好帅……”
耳边有女同学的小声惊呼。
随着越走越近，周离更清晰的看到了小花脸上的窘迫和慌乱。
这是因为从古代天师起就有一个共识：天师不会轻易在普通人面前表现超凡一面，除非对方已经接触到了这些。虽然古代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妖怪’的人口比例远比现在高，但确实古代天师是普遍比较遵守这个共识的。同时当前政府对于天师和妖的态度也是‘不刻意隐瞒，但也不要张扬’，他们想要的是让民众慢慢去发现这些东西的存在，让民间舆论慢慢培养大众的接受能力，再在一个合适的时候出来证实。
对于这些，小花自然是清楚的，而且她还清楚，在众多无视共识的行为中，街头卖艺、哗众取宠无疑处于鄙视链的最低端。
偏偏周离还勉强算她半个老师，再勉强一点，兴许还能算半个领导。
老师会怎么看她？
“emmmm……”
于是两人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不自然，又让自己更不自然，由此陷入恶性循环。
“哇这么帅！”
女主持人睁大眼睛看着周离：“我怎么没发现我们学院还有这么帅的男同学？请问同学你是几级的？”
“19级的。”
“和我一届诶！我居然不知道我们年级还有个这么帅的帅哥！”
“hhh……”
这时小花拿着奖品走了过来，十分及时的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周师兄好……”
“你好。”
周离感激的看向她。
“唔？”
只见小妖正站在托盘上面，呆呆的看着他。
于是周离笑了笑。
女主持人也放弃了询问周离是几班的想法，继续笑道：“看来谢敏清同学和周离同学认识，是熟人呢，那么我们废话不多说，进入颁奖环节……谢敏清同学将用神奇的力量让我们的奖品自动‘漂浮’到周离同学面前，是不是很期待呢？不知道周离同学此前有没有见识过谢敏清同学的‘神奇力量’呢？”
周离：(⊙_⊙)?
小花：(￣△￣；)
尤其是主持人最后一句，让小花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关键时刻，还是豆豆不掉链子——
他从托盘上拿起一张奶茶券，踮起脚递向周离，在这个过程中为了表演效果，还拿着奶茶券在空中缓缓舞动了几下，营造出飘摇效果。
伴随着女主持人的解说：“现在奶茶券已经飞了起来！是不是很神奇呢？”
周离呆呆的从豆豆手中接过奶茶券。
女主持人：“请周离同学检查一下奶茶券，没有动过手脚吧？”
周离僵硬的摇了摇头。
女主持人：“真是精彩绝伦！”
小花的脸则已变得通红，本身脸就有点圆，现在像极了个红苹果。
但奶茶券总共有十张。
还有九张。
女主持人极善察言观色：“现在我们可以看到，因为持续运功，谢敏清同学的脸已经通红了！”
小花当时脑中已接近空白，只有一句话——
求求您不要再说了~~
终于，十张奶茶券移交完毕。
被女主持人感谢完之后，强撑已久的小花便逃也似的跑下了舞台，但刚刚走到黑暗中，她就又听见了身后女主持人的声音——
“周离同学，你有何感想？”
“非、非常震惊。”
“呜呜呜……”
小花瞬间把脸蒙住，加快脚步逃离。
周离则拿着奶茶券回到了座位。
直到他坐下，依然有许多女生频频回头，偷瞄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和自己身边的同伴窃窃私语。对此楠哥就没周离那么友好了，她会一一回瞪回去，眼神凶狠，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直到没人敢回头，她才收回目光，又变回老大哥的沉稳。
“哪家奶茶店的？”老大哥问道。
“蜜雪冰城。”
“我就知道是他家的。”楠哥点点头，“他家最便宜。”
“你拿着吧，我不爱喝他们家的。”周离将奶茶券塞到楠哥手里，知道楠哥也不太爱喝这家，便说，“可以给包子，她爱喝他们家的。”
“要得！”
楠哥将奶茶券收进衣兜里，又慢悠悠补充了句：“她不是爱喝蜜雪冰城，是蜜雪冰城最便宜。”
周离抿了抿嘴，觉得有点扎心。
下一个节目又开始了。
这是个古典舞，跳得挺好，可惜前两天周离和楠哥牵着手去操场上散步，操场上跳舞的小姐姐太多了，有点审美疲劳。
但楠哥却看得津津有味：“你说别人怎么就这么多才多艺，而我们就什么也不会呢？”
“因为我是一条咸鱼，而你是个废……”周离停顿了下，“非同寻常、匪夷所思的天命之子，你的尊贵让你不用学习这些，举个例子，就像古代皇帝有几个擅长唱歌跳舞的？楠哥你坐在座位上好好欣赏就够了。”
“言之有理。”楠哥深以为然。
“呼……”
“看拳！”
“？”
“看什么看！”楠哥一脸‘你愁啥’的表情，她收回拳头，还放在嘴边吹了一下，“你是不是想说飞来横祸？”
“楠哥大才。”
“欠！”
楠哥摇了摇头，不看他了，继续看表演。
有个跳舞的小姐姐身材很澎湃，动起来波涛汹涌，非同小可，她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摸出手机，打开相机用60倍变焦放大，细细欣赏。
还藏着不给周离看。
所有表演结束。
小花果然得了第一名。
周离和楠哥提前离场，出去的时候天色早已经完全黑了，他们牵着手走在路上，讨论着自己学院的迎新晚会什么时候开始，准备了哪些节目，他们两个班上有哪些同学有才艺参与了表演，这一届新生中又有哪些好看的小师妹，之类的。
回到家。
槐序正在碗莲缸前鼓捣着什么。
团子站在水缸旁边，站直了身子，伸长脖子竭力往水缸里看，可她即便这个姿势也远没有水缸高。
但她还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小脸上满是好奇。
周离平静的走过去，将她抱起来，和她一起往水缸里看去。
水缸里又有了几条漂亮的小金鱼。
槐序正在给金鱼喂食。
“喵！！”
团子睁大了眼睛。
周离也眨了下眼睛，偏头问道：“又是从哪里偷来的？”
“买的！”
“公园吗？”
“超市买的！你家公园卖小金鱼吗？”
“我不信。”周离又低头看向团子，小声问道，“小金鱼好不好看啊？”
“好看！”
“可不可爱！”
“可爱！”
“煮成鱼汤考考怎么样？”
“好的喔！！”
这时周离手机一震，于是他暂时让团子自己扒着水缸边上，摸出手机看了看，原来是小花发的信息，向他解释今晚的事情。
周离笑了笑，连忙告诉她没关系。
然后退出去一看，竟然还有一条尹乐的信息，可能是之前礼堂里的声音太大了，他没有察觉到。
尹乐：请客！
尹乐：你！
周离又笑了笑，这个人心里不平衡得很，是要请他吃个饭消消灾才行。

第四百六十八章 成长是一个学习善良的过程
周日。
阴。
春明的阴天非常舒服，既不像晴天那么晒，也不像雨天那么冷，只是多了满天的云和风。并没有变成灰蒙蒙暗沉的色调，世界依然清晰，温度适宜。
适合出去玩。
以前没封校的时候，楠哥喜欢在阴天叫周离出去骑车，去海边转悠吹风。
可惜现在封校了，自行车都在学校里，扛着车翻围墙多少有点过分。
况且今天周离约了尹乐、小花和苏觉吃饭。
上午。
周离特意洗了个头，吹了个头发，还在镜子前照了照，又换了一套宽松舒适的衣服，这才走到客厅。
团子又跑到了阳台上看小金鱼，知道水缸的重量可以支撑自己的体重后，她便自己跳上水缸，用爪子扒在水缸边缘，探头往缸中看，看得津津有味，目光随着缸中小金鱼的游动而移动，眼里闪着小星星。
“又想吃鱼汤了吗？”周离随口问。
“刷！”
一把材质奇特的短刀在空中旋转着、切割空气，眨眼之间便绕着他们飞了一圈，回到槐序手中。
“谁敢打我小金鱼的主意！”
“喵~~”团子回转头来看着周离，眼神懵懂，“槐序说小金鱼是金鱼，金子做的，不能吃的喔！”
“他骗你的，其实能吃的。”
“是吗？”
“是的。”
“都怪槐序……对了刚才团子大人听见一道奇怪的声音，脑袋头上有点娘娘的，那是什么声音？”团子奇怪的对周离说。
“是槐序在以下犯上呢。”
“？？”团子的眼睛迅速睁大，似乎已凭着想象力想出了刚才的经过，连忙喊出声，“护驾！护驾！”
“遵命！”
周离走到团子身边，将她从水缸上抱了下来，又转头对槐序说：“还不收拾一下，出门吃午饭了。”
槐序坐在沙发上，不满的盯着他们：“我不用收拾，我就这样……”
“不穿鞋吗？”
“我穿个拖鞋就是。”老妖怪将腿抬起来，左右打量着自己玉白的脚丫子，一边看一边咧开了嘴角，似乎极为满意。
“自恋……”
周离抱着团子走到门口，开始穿鞋。
出门。
扫个电单车，前往饭店。
富源酸菜猪脚汤锅。
周离将电单车停在店门口的停放点，摸了摸自己头发，不由皱眉。
老妖怪从他身后骑过来，一个急刹偏移，稳稳入库，斜着眼睛瞥着他，幸灾乐祸：“不用摸了，已经吹乱了。”
周离没理他。
尹乐已经到了，门口停着他的摩托车，周离进店后便开始寻找着他。
“他在二楼窗边上。”槐序的声音。
“哦。”周离点点头往二楼走，“其他两个到了吗？”
“到了。”
“那就差我们了……”
周离身为攒局人居然最后才到，但他也并不觉得不好意思，来到二楼后他一眼就看见了三人，并很自然的和他们打着招呼。
“早啊各位。”
这次小花将她的小妖朋友也带上了，周离又给小妖打招呼：“豆豆也在啊。”
“向阁下问好。”豆豆很正经的对他说，又一一面向槐序和团子，“槐序大人上午安好，团子大人上午安好。”
“懂事！”
“你也安好喔~~”
“随便一些。”周离小声说，“不要把他们太当回事。”
“哦……”
小妖明显还是有些局促，槐序大魔王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了，那满身星光不仅耀眼，也让他感到害怕，生怕大魔王吃着吃着没吃饱，把他扔锅里了。
尹乐坐在最外面，靠着窗户，只在他坐下时给他递了碗筷，没怎么吭声。
“点菜了吗？”
“还没。”尹乐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干，“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
“那现在点吧……你摩托车找回来了？”
“当然。”
“吃猪脚还是猪蹄？”
“猪脚。”
“好。”
周离两三下勾选完毕，没敢多点，之后吃了再加。
学校边上的饭馆老板都很为学生考虑，要是只有四五个人，却点出了七八个人的菜，他不会给你做的。
“喝点什么？”他又问。
“啤酒，冰的。”尹乐。
“随便……”苏觉小声说。
“给我和苏师兄一人来一瓶豆奶吧。”小花回避着周离的目光。
“黄瓜皮蛋汤。”槐序说。
“鱼汤！”团子跟风道。
“好的。”
周离在菜单上写上桌号，下去将之交给服务员，回来问道：“你们是从哪边围墙翻出来的？也是离公交站不远的那个吗？”
“没、没……”小花低着头说，“我们前几天在学校的门禁上录入了权限，现在刷脸就可以自由出入了。”
“诶？”
周离疑惑的看向尹乐。
尹乐这才解释道：“因为他们有出入需求，没办法，总不能一直请假或者翻围墙，所以我们找政府沟通了下，以‘政府有工作需要他们配合’为由，找学校领导拿到了门禁的出入权限。你要是不想天天翻围墙我也可以帮你弄一个，但是只能弄你们学校的。”
“拜托了！”周离低头道。
“小事。”
“周师兄你不会天天翻围墙吧？”小花惊讶的问，在她看来这可不符合周师兄高大上的身份。
“生活所迫……”
“明白！”
这时菜还没上，服务员先把酒水饮料拿了上来。
尹乐屈指轻轻一弹，将啤酒盖弹掉，开始给自己倒了起来。似乎啤酒的牌子不太合他口味，他还微微皱了下眉。
“怎么好像心情不好的样子？”周离问道。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尹乐平静答复。
“辛苦了。”为了避免他内心越发感到不平衡，周离决定关心他一下，“现在人手还是很不够吗？”
“现在整个西南有十三个人，坐在你面前的就是其中之三。”尹乐很无奈的叹了口气，“而且其中大部分都只能从事类似文职的工作，负责联系地司。要是遇到棘手的事，能够处理的总共就只有三四个人，这三四个人得满西南乱飞。”
“这样啊……”周离看见身边的小花和苏觉都低下了头，他抿了抿嘴，“他们也会很快成长起来的。”
“不过这种情况也持续不了多久了。”尹乐说，“最近大数据查找还是很有帮助的，找到了不少天赋者，数量比我想象中还要多。”
“他们愿意加入我们吗？”小花问。
“有愿意的，也有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选择拒绝的，有还在观望的，有虽然找到了但年纪还很小、才读初中甚至小学的，居然还有阴谋论的，不知道是看多了还是怎么回事……”尹乐捂脸，“现在的小孩真令人头疼。”
“你都会去和他们面谈吗？”周离问。
“我哪谈得过来，天师部有专门的人去和他们交涉的，只有遇到一些情况特殊的，我才会去。”
“这样啊。”
“我们也可以帮忙的。”初入组织的小花知道好好表现对自己的重要性，“就是少上一些课而已。”
“我在考虑。”尹乐端起啤酒喝了一小口，又放下了，不太喜欢，“我们作为同类出马的话，当然更有说服力，也会降低他们的戒心，我听说好多孩子乃至他们父母在我们的工作人员找上门的时候都很警惕，甚至有排斥的。只是太多了，太多了，我们这十几个人，根本应付不过来。”
“但有些特殊情况呢……”尹乐顿了一下，“可能情况又太特殊了，你们太嫩，我也担心你们应付不过来。”
“哦……”小花失望。
“怎么个特殊法？”周离好奇，“具有攻击性吗？”
“这是一方面，还有很多很多方面。”尹乐眼神暗沉下来，“有些人你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
“这样啊。”
周离大致明白了。
所以尹乐觉得小花和苏觉不光是战斗力弱，他们的内心也不够强大，所以既是对他们人身安全的保护，也是对他们内心的保护。
“我昨天才去会泽那边看了个女生，去公安局看的。”尹乐眯起眼睛说，“她杀了四个人。”
“啊？”
小花很惊讶。
苏觉也惊讶的抬起了头，眼中光芒闪烁。
周离则问道：“原因呢？”
“她是一个女同性恋，我们部的工作人员给我说，可能是因为她读初中的时候总是被班上的男同学嘲笑、欺凌，对男生十分厌恶。”尹乐叹了一句，“有时候人的本性真的是充满了邪恶。”
“然后呢？”小花连忙问。
“她没有读高中，初中念完就辍学了，在外面打黑工，去年回来，她告诉了父母自己的事。”尹乐平静的诉说，“她的父母接受不了，觉得这样会让自己面子上过不去，让自己在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来，于是和她产生了争执。但是他们的女儿虽然和我们同龄，但她却不是一直呆在学校里的大学生，她是真的出身社会的成年人了，她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的倔强，于是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掌控女儿了的父母偷偷将她骗进了戒网瘾的学校，试图对她进行‘改造’。”
“那是一个很黑暗的地方，充满了人性的恶。”
“她试图求救，无果。”
“想要逃，又被抓回来。”
“倍受折磨。”
“除了身体上的折磨，更多的是对意志的摧残——她是个很固执的人。”
“可惜她的对手有学校的保安，有教练，有老师，甚至还有同样被送进来受折磨的‘同学’，这些同学已经变成了学校的得力助手，还有学校外面村里的村民。她很快意识到以自己的力量无法与他们抗衡，在接近疯狂之下，她做了个很可怕的计划。”
“在警察到来的时候，她浑身是血的站在学校大门口。”尹乐耸了耸肩，“提着一个被割下来的人头，保安和同学们被吓得瑟瑟发抖。”
“……”
在场几个人都沉默了。
就连豆豆也感受到了沉重。
只有老妖怪见惯了这些，毫不在意，自顾自的吃着赠送的炒豆子。而团子依然睁着一双明亮干净的眼睛，好奇的看着突然就不出声了的他们，左看右看，好似完全没有听懂，或者干脆没有听他们说话。
“那……”周离试着出声，“她会怎么样呢？”
“对！她会怎么样呢？”小花也很关心这个问题，“那算非法囚禁吧？她只是想逃出去。”
“不知道，这是公安的事情了。”尹乐低下了头，“那个女生比我还大一点，可能在这个特殊时候天师部会想点办法让她从轻处理，也可能不会，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或者法官不会判她多重，说不定也会考虑正当防卫呢，我也不太懂。”
“她成了一个恶魔。”槐序嚼着豆子，“明公说人有大善，也有大恶，古代更严重，许多天师都是被这样变成了恶魔。”
“可能吧。”尹乐低下头，“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把她救出来。”
“没用的。”槐序继续说，“相信我。”
“为什么？”尹乐不服。
“我见了很多。”
“那怎么办？”
“杀掉是最好的办法，或者把她永远关起来。”槐序耸耸肩，“很残忍是不是？人类就是这么残忍。”
“可她没有错。”
“就是没有错才最可怕。”槐序又抓了一把炒豆子，“如果她知道自己有错，那她只是变成了一个坏人而已，这天下坏人有很多。可她偏偏没有错，而且她是一个年纪比你还大一丢丢的一代天师。”
“……”
“菜来了。”
周离及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他看得出，尹乐今天的目的并不是蹭饭，他的心情是沉闷，是阴郁的，他被负面情绪影响到了，他还很年轻，才十九岁。
他也需要倾诉。
同时他觉得很无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再容忍老妖怪说下去，尹乐会更加沉郁。
服务员端上了菜，又退了下去。
锅下的炉子冒着幽蓝的火，锅中的汤咕噜咕噜滚着，有清淡的酸味飘了出来。
尹乐却没有动筷子，而是问道：“人性本善，还是本恶？”
周离一时怔了下。
苏觉盯着锅下的火没吭声。
活泼的小花也没吭声。
除了槐序像打岔似的说了句‘妖性本善’及团子附和的喵了一声以外，这一桌没有任何人说话。
好半天，周离才说：“成长是一个学习善良的过程。”

第四百六十九章 贝高特
加了四五次猪脚，终于吃完了这顿饭。
一个酸菜猪脚吃出了自助餐的感觉，但其实主要是槐序的功劳，他是个没有感情的进食机器，一心为故土世界做贡献。
相比起来团子的觉悟就没那么高，兴许这就是为什么槐序起步就是大妖，而她只能靠卖萌为生的原因。
“土豪，结账。”
尹乐对周离摆了下手，他面前的啤酒只喝了一口，说是等下要骑车。
饭店外。
周离抱着团子看向他们三人。
“你们回哪？”
“我们两个合租了一套房子……方便学习，互相监督请教。”小花小声地说道，倒是没有脸红，因为她还沉浸在之前尹乐说的事情里面，不断思考着要是自己也面临了那位小姐姐的境遇，她又会怎么做、怎么样，心情沉重之下，也就顾不得害羞了。
“陪我走走吧。”尹乐对周离说，“我想请你们帮个忙。”
“好。”周离又对小花和苏觉说，“那你们打个车回去吧……不要想太多。”
“知道。”
“嗯。”
周离安抚了下怀里胡乱扭动的团子，安静站在路边，等尹乐将车上的两把碟刹锁和连接路灯的链条锁依次打开。
尹乐同学很善于吸取教训。
随即尹乐推着沉重的机车，周离跟在他身后，往理工大学的方向走。
这条路笔直，缓上坡，在道路可视的尽头看不到其它建筑，只看得到乌云，被风吹动，云的背后隐隐透着天光。
“推着不累吗？”
“不累。”
“很重吧？”
“不到两百公斤。”
“多少钱？”
“我想请你……好吧准确来说是请你的朋友槐序先生。”尹乐难得的对槐序用了敬语，但最后两个字吐字有点别扭，因为他第一次见槐序的时候看见的还是个高挑的大美女，于是卡了一下，才接着说，“我想请你们和我去会泽那所学校看一看，我在那个女生身上发现了妖的痕迹。”
“你怀疑她是被妖蛊惑？”周离问。
“可能。”尹乐并不太确定，“其实我也没有证据。”
“那你怎么知道有妖参与？”槐序插话。
“我感觉不出来，是我带了一件法器，这件法器是古代留下来的，性能很强，之前被摆在博物馆，它的用处就是在检测到妖的痕迹的时候提示使用者。但是后来我用法术探索了一遍，毫无所获，可能是这只妖做得十分隐蔽……”尹乐顿了一下，“也可能是法器年久失修，或者刚好有妖路过，再或者其它什么原因。我之前就是这么想的，不过刚才听了槐序的话，我决定再回去确认一下。”
“这样啊……”
“不是我对妖有偏见。”尹乐解释道，“一个正常人很难有这么重的杀念，而且一个没有学习过法术或搏斗、没有开发过自身能力的天师，充其量就是比普通人身体素质好一些。我看了现场的监控，她虽然动作僵硬，技巧也不足，但下手非常凶狠致命，而且力量非常大。可能是她之前经常受人欺负，渴望报复，所以留意过这方面的知识，但如果她之前就有这种能力，怎么会连逃跑都跑不掉？”
“我同意了。”周离点头说。
“谢谢。”尹乐看向远方，“如果能找到她被妖蛊惑的证据，显然事情会有利得多。”
“你与她素不相识，我也是。”
“明白。”尹乐能懂周离的意思。
“什么时候出发？”
“尽早。”
“我说你们两个真是麻烦，给我发个定位，我过去瞅一眼不就行了？”槐序抠了抠头，理解不了小孩的想法。
“我想过去再看看。”尹乐说道。
“那你还是给我发个定位，我先过去看看，免得时间久了，痕迹都消失了。”槐序拿出了手机，表情蛋疼，“你们慢慢赶过来就是了。”
“行。”
大约一分钟后，槐序便直接消失了。
尹乐又看向周离：“我这个车不好带人，我叫人来送我们。”
周离瞄了眼他大红机车的后座，脑中不由自主的想象了下自己坐在后面的画面，的确不太美妙。
下午五点。
会泽是个有很多山的地方，山高谷深，沟壑纵横，这个他们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有所体会了，京昆高速的这一段就从大山之间穿过。但下了高速后，还要走国道省道，甚至乡村公路。
最终车停在一座大山的半山腰。
这所学校有个很洋气的名字，叫贝高特励志学校，是用一所山村中学改的。那所中学因为条件太差倒闭了，贝高特便将之买下，改成了特训学校。据说这所学校名气还很高，可不是只指这一亩三分地，它在全国各地都很有名，很多外省的家长不远千里也要将孩子送过来。
贝高特背靠着无法攀爬的大山，前边又是悬崖，门口连接着一条黄土路，这是出入学校的必经之路。
再往前则有个小村子。
学校围墙很高，很高很高，上面布着铁丝网和玻璃碎，每隔一段距离还有警报器和摄像头。
周离下车踩在黄土路面上，看着这个地方，顿时感受到了它的压抑。
光是看着就觉得压抑。
这是个天然的监牢，尤其是想到前面那个村子中全村人都是它的耳目……
现在这所学校已经被封了，但里面仍然有人，因为事情才刚发生两天，虽然相关人士已经被控制起来，警方也通知了所有学生的家长，但离得远的家长赶过来毕竟需要时间，并且一小部分家长可能也没那么上心。
“走吧。”
尹乐迈步往前。
在一位警察带领下，他们很轻松的走进了学校。
校门口的地方还残留着血迹。
校内设施老旧，地上是水泥地，有着裂缝和随处可见的坑，前边的教学楼和宿舍楼也非常老旧，几乎是危楼。
有种集中营的感觉。
尹乐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说道：“她叫容明霞，在这里呆了大半年，一般签合同是签一到两年。”
“名字很好听。”周离说。
“我也觉得，其实她原本是该叫慕容明霞的，那时候上户口，不知道为什么不能上复姓。”尹乐小声说着，看到了周离眼里的疑惑，“我和她聊了挺多东西的，可能是同类，她对我没什么抵触，我们从最小的东西说起，她很快放下了戒心。”
“也很好听。”
“她的父母对她期望很高……因为家庭贫困，她父母一直希望她嫁个好人家。”
“这样啊……”
周离点头往前走着。
学校操场上停放着一辆警车，这给了剩下的学生们一定的安全感，有学生走出宿舍，坐在台阶上发呆，见到两个从外面走进来的人，都向他们投来目光。
周离也悄悄打量着他们。
这些学生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都有，很难想象二十多岁的人还会强制被父母送到这里来改造吧？可遗憾的是这就是事实。他们的脸被晒得黝黑，除此之外还有个共同点是麻木与茫然，可能他们已经得知了，这所学校会被查封，相关的人都会被查处，可是之后呢，贝高特没有了，他们就自由了吗？
总之双方精神面貌截然不同。
只要是个正常人，一眼就能看得出，周离和尹乐不属于这里。
周离在宿舍楼的方向发现了槐序。
于是他们走了过去。
宿舍楼总共两层，原本大概有数十个房间，但大部分房间都是封着的，为了便于管理，校方仅仅开放了十来个大寝室，做成了大通铺，一个小小的房间里面要住数十个人，环境可想而知。
周离先凑到窗边看了看，才扭头对坐在树上的槐序问：“有什么发现吗？”
“可能有。”
“怎么说？”
“确实闻到了妖怪的气息，不太好闻。”槐序从树上跳了下来，“味道很淡，很淡很淡，估计这货是专业的，但还是瞒不过我的鼻子。”
“专业的？”
“有些邪恶妖怪就喜欢做这种事，有的以此为乐，有的从中获取利益。”槐序语气很轻松，似乎早已见惯了，“有些会和人立下约定，我帮你做什么然后你需要付出什么，有些会在人身上留下印记，每隔一段时间回来收割自己想要的东西。但这个很专业，如果不是我，可能都发现不了。”
“原来如此……”
“报告地司吧，看他们能不能找到证据。”槐序耸肩道，“我反正找不到……我估计他们也找不到。”
“会不会和林钟有关呢？”尹乐突然问。
“会又怎么样？”槐序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凭你们现在的能力，要找林钟的麻烦，还不如回去躺着做梦来得实在。”
“他会这么做吗？”尹乐还是问。
“不知道……”
“这对他有利。”尹乐移开目光，仿佛自言自语，“能不能做到是能力问题，但去不去做……”
“我也只是说可能呢，我也找不到证据。”槐序抠着头到处看，“就算有妖怪的气息，也不能证明这件事就和妖怪有关，就是在春明，也有大把大把的地方残留着妖怪的气息，你总不能说这个地方发生了命案，就找妖怪背锅吧？”
“我听说你曾经是人？”尹乐一挑眉。
“关你屁事！”
“咳咳我觉得要想确认这件事，是不是可以直接去问容明霞呢？”周离发动打断技能，不然尹乐又要变成讨厌的样子了，可能还会被槐序揍。
“我会去问的。”
尹乐收回目光，闷头往宿舍里走。
容明霞的宿舍已经空了，所有学生都已搬走，地上散落着杂七杂八的零碎物品，大多都是垃圾。有用的东西已经被警察检查过一遍了。尹乐显然也知道自己并没有相关的专业技能，他只是随意看着，拿着一盏迷你油灯，到处晃悠。
迷你油灯发着微弱的光，很微弱，即使宿舍阴暗，也要很仔细才看得见。
“天师真不容易……”槐序在身后小声嘀咕。
“还不都是妖怪害的！”尹乐想也没想。
“我们去教学楼那边再看看吧。”周离再次发动打断技能，并抓住槐序胳膊，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切……”
槐序还是很不满，但也将话咽了下去，只小声嘀咕着：“我在和周离说话……”
老妖怪还是很可爱的。
他们又来到了教学楼。
同样的，开放的教室很少，其余大多都锁着门，里面落着厚厚的灰，还有些则被封得很死，说密不透风是夸张了，但绝对不透光，这是专门用来给新生下马威和惩罚不听话同学的小黑屋。
二楼最角落的教室。
黑板上还写着字。
是的，这所学校还是要上课的，只是教授的内容质量很差，大多数上课的老师都是校长的亲戚朋友，根本没有教学资质。可能正规出身、有教学资质的老师也不愿意来这里。
“我以前读初中的学校环境就和这里差不多……”尹乐轻轻拂过课桌，“烂木头桌子，椅子吱嘎响。”
“你读书的时候也有人欺负你吗？”周离问。
“谁敢欺负我？”尹乐毫不犹豫的反问，“老子打爆他们狗头！”
“这样啊……”
“其实还是有的。”尹乐又推翻了刚才的话，“但是我脾气不好，而且我那时候已经开始学习法术了，遇到那些在背后说我坏话的，被我听见了我就挑周五放学的时候逮着一顿揍，那时动手不知轻重，搞得我自己差点辍学。”
“后来呢？”
“校长知道我是孤儿，对我很好，多亏了他。”
“这样啊。”
这时尹乐停在一个座位旁，桌上摆着一摞书，这点倒是和普通学校一样，随即尹乐从树上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个五官立体、颧骨突出的姑娘。
“这就是她……”
尹乐将照片交给周离，又补充了一句：“以前没来这里的样子。”
周离接过看了看。
平心而论，这个姑娘长得并不算好看，但笑得还算灿烂，照片背景是一片花海，但应该是后期做的。
照片背后写着三个字——
做自己。
随即周离从桌上拿了一本书。
在这里上课是强制性的，就算你已经二十多岁了，也必须来上课。当然也有可能你文凭比较高，会被学校招安为老师。容明霞对上课不感兴趣，她的书上要么乱七八糟的写着一些文字，要么画着一些动漫风格的画。
她画画还挺有天赋，比周离天赋好，画得还挺好看的。
“父恩比山高，母恩比海深……”
“可怜天下父母心……”
“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
每一字都写得非常用力，像是要把纸戳穿。
画的图画则非常美好，阳光草坪，被风吹得招摆的旗子，天上飞过的鸟，还有地上依偎在一起的背影。
之类的。
周离皱起了眉，很快放下了书，察觉再看下去可能会对自己也有影响，便转头对尹乐说：“其实除了槐序，我们什么也找不到，回去吧，抽空我陪你再去问问容明霞妖怪的事。”
“我再看看。”
尹乐却没有挪动脚步，依然翻动着容明霞的书：“你出去等我吧。”
“我就在这等你。”
周离拉开椅子坐下，桌凳与地面摩擦发出呜的一声，在空旷的教学楼和无人的教室内格外清晰。
大约一个小时后。
天色已经黯淡下来。
尹乐表情凝重的拿起一本书，对周离说：“走吧，回春明了。”
“书上有什么吗？”
“你看吧。”
尹乐将书递给周离，翻开到一页。
周离一边跟在他身后往外走，一边借着微光认真看起来——这一页也横七竖八的写着一些字，但比之前的谚语俗语更杂乱，令人发寒的是，这些字更像是在回答一个人的问题，或者和一个人聊天。
不想
我要怎么做
滚开
……
像是一个精神分裂者的自语。

第四百七十章 秀恩爱要跑远点
春明。
已经是晚上了。
下高速路口处有点堵车，车的尾灯连成长串，鲜红如血。
因为容明霞的特殊性和尹乐报上去的疑点，让这起案件变得很特殊，她今天下午已经被从会泽县移交到了春明，现位于呈贡区的看守所。这有可能是刚成立的天师部要协助公安方面经手的第一件大案。
尹乐和周离在值班人员的带领下，沿着走廊一直往里走，两旁全是监房。
看守所的条件比监狱要差，因为只是临时羁押，甚至连床都没有，只有一个类似大通铺、可以躺人的平台。但一个监房里人非常多，很拥挤。即使现在时间已经比较晚了，大部分人也只是坐着，因为缺乏休息，精神状态也不太好。
人比周离想象的多。
他们穿的马甲也不一样，有蓝色的，也有黄色的，不知道什么意思。
直到走到走廊尽头。
容明霞住了一个单间，穿着黄马甲，戴着手铐，很平静的坐在通铺边缘，低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又似乎只是在出神。
她的模样几乎让周离认不出——
皮肤黝黑，甚至干裂，嘴唇也干裂起壳，头发不乱但油，和照片中活像是两个人。
“麻烦开一下门。”
坐在大通铺上的容明霞听见声音，抬起了头，但也只是平静的注视着外面的人，神情没有波动。
“咔！”
值班人员将门打开，又被尹乐身边的人带着一同离开了。
这时监房门口已只剩尹乐、抱着团子的周离和常人看不见的槐序。
“你来了？”容明霞这才开口。
“来了。”尹乐走进去。
“他们是谁？”
“我的朋友。”尹乐向容明霞介绍道，“他叫周离，是我的好朋友，我们都是一类人。这位叫槐序，和周离怀里抱着的猫一样，都是妖怪。”
“哦。”
容明霞似乎不是很感兴趣，又低下头继续沉默了。
团子已经在周离怀里抬起了小爪子，做好和她打招呼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这么冷淡，她一时有些无措，反扭过头看周离，在无形中传达疑问。
周离只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我有话给你说……”
尹乐站在容明霞的面前，拿出了那本语文教材：“你不是自主的……不是自己想要杀人的，对吗？”
“什么意思？”容明霞又抬起头。
“有一个妖怪在蛊惑你！”尹乐沉声道，“我在这上面发现了你写的东西！而且我在那个地方发现了妖怪的灵力痕迹，你在杀人的时候，是有妖怪在用自己的力量帮助你，是不是？”
“就是这个，探测到妖怪的痕迹它会提示我。”尹乐摸出了迷你灯盏，向她展示，将灯展放下后，他又指着槐序，“这位是这方面的专家，他也在学校察觉到了妖怪的灵力痕迹，说不定你现在身上还带着妖怪的气息。”
“你错了。”容明霞说。
“你为什么要否认？”尹乐皱着眉头，“证据明明就很充足，你只要承认，承认你受到了妖怪的蛊惑，承认那不是你真正的想法，我就可以向上级请示，至少会让你的惩罚轻得多！”
“你错了。”容明霞还是这么说，“那是我自己的想法。”
“所以你承认有妖怪和你对话！”
“……”
“妖怪善于蛊惑人心，可能你以为的并不是你真正以为的，你只是被他迷惑了！”尹乐沉声道，“你坚定不移的认为他是在帮你，他没害你，但其实这些都是他想要让你认为的。”
听见这句话，一直在好奇打量监房环境的槐序不乐意了，扭头补充道：“是部分妖怪善于蛊惑人心，而且是极少部分，你不要一杆子……一杆子把那个什么都那个了！还有啊，对于妖怪的蛊惑‘能力’，天师自带防御能力，天生不容易被蛊惑。”
“不用灵力照样可以蛊惑人心！”尹乐反驳。
“很遗憾。”容明霞声音比尹乐更平静，“可那就是我自己的想法。”
“你宁愿相信妖也不愿意相信我？”尹乐生气了。
“妖比人好。”
“那你想坐多少年的牢？”
“那是我自己选的。”容明霞移开了目光，“谢谢你，伊乐，我会永远记住你。”
“……我叫尹乐。”
“尹乐。”
“我真的想帮你！”
“谢谢你。”
“……”
尹乐突然有些颓丧，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他的手机忽的响了起来，他摸出来看了下，又看向周离和容明霞：“我要接个电话……”
周离点头。
容明霞没吭声。
尹乐出去了。
他没走远，就在走廊上，声音不大，但周离依稀可以听见他说的话。这个电话应该是他的领导打来的，询问他容明霞的事，他正在如实汇报，但很显然他的话里是比较偏向容明霞的，他想让容明霞无罪脱身。
非法拘禁，杀了四人，能判正当防卫吗？
周离不知道。
这时的监房格外安静。
周离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
但老妖怪却很调皮，他好像完全不知道这时候气氛应该是沉重的，他甚至逐渐放飞了自我，为了满足好奇心，还凑近了盯着容明霞的手铐看。
容明霞也不对此做任何回应，只任由他看。
终于，槐序收回了目光，对容明霞问：“他是不是告诉你，他可以帮你，可以给你力量？”
容明霞微微抬头，平静的看着他。
槐序抿嘴一笑，又不说话了。
监房中再次安静下来。
然后响起了周离的声音，他似乎终于做出了决定：“你费尽心思从贝高特逃出来，不会就是想换一个更小的地方，呆更长的时间吧？”
“这是我的选择。”
“你不想出去吗？不想要自由吗？”周离疑惑道。
“自由……”容明霞笑了一下，这是周离见到她以来，她第一次露出表情，“自由可以是你在田埂上奔跑，可以是你牵起你爱的人的手，也可以是你站在悬崖边轻轻往前一步……自由是一种选择的权力。”
“所以你选择了坐牢。”
“比在那里好。”
“所以也还是无奈之举。”周离听懂了，“你觉得你别无选择了。”
“是。”
“你觉得外面的世界很糟糕。”周离又说。
“不是吗？”容明霞又沉默了下，“我好不容易感觉到世界是美好的，又被他们断送了。”
“这样啊。”
周离没有和她在这个话题上深入聊下去的意思，那样就变成了一场辩论，而且是一场无意义的辩论。最终的结果要么僵持不下，要么不过是胜者成功将自己的三观强扣到败者头上而已。
稍作犹豫，他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曾经的容明霞。
他将照片递了过去，小声说：“再考虑一下吧，或许可以给自己一个机会……不管怎样多考虑一下总归是不会错的。”
容明霞伸出戴着手铐的手，接过了照片。
看着照片上的陌生姑娘，她没有吭声，似乎又开始了出神或思考的状态。
周离听见尹乐的电话也快要打完了，现在正处于询问领导事情后续进展和为容明霞说话的阶段，他试图说服领导看在特殊时候、特殊事件和容明霞的特殊身份的份上影响司法，这个小伙子还很天真。
这时监房中又响起了容明霞的声音，有些突兀：“世上有不是的父母吗？”
“很遗憾，并不少。”周离答道。
“我以前刷抖音，看过网上的视频，说这个宇宙很大很大，地球诞生生命很不容易，我们要好好的活……如果我们不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那这么辛苦的挣扎活着，还有意义吗？”
“人生不长，但也不短，不幸的是可能以前我们过得并不好，幸运的是我们这一生才刚开始，才刚开始可以掌握自己的人生。”周离继续回答。
“是吧……”
“我听尹乐说你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但你说话很有逻辑，以前成绩一定很不错吧？”周离悄悄打量着她。
“是吧……”
这时尹乐已挂掉电话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周离和容明霞身上来回移动，没有多说什么，也放弃了之前的话题，只说道：“你好好想清楚，我明天早上还会来看你的，等下我出去的时候给他们说一声，给你的伙食开好一点，你不要太害怕，不要想太多，我希望到时候你能做出正确选择。”
容明霞没有吭声。
尹乐很快带着周离离开了，他要将今天的事写成调查报告。
晚上十点半。
周离和槐序并肩走在校园内。
“怎么不回家？”
“好久没住宿舍了。”
“嘁！”
“你是不是知道那个妖怪？”周离对槐序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不确定，不敢说。”
“讲来听听。”
“不，不然打脸了多不好。”
“没有外人。”
“唔倒也是……”槐序顿了一下，“古时候有个很出名的邪恶妖怪，在天师界、妖界都大名鼎鼎，大家都叫他迷神。”
“我好像在书上看到过。”周离说。
“是吧？”
“嗯。”
周离稍作思考，还真挺像的。
在众多邪恶妖怪里面，迷神是非常传奇的一位存在，对他的记载很多，又都很不清晰。
显而易见，迷神非常强大。
虽然古时候的神鬼妖魔大多和妖有关，但很少有人会直接称呼一只妖为神，这本身就是对妖怪能力的一种说明。
恶神之所以被阴阳庙的人叫做恶神，是因为在当初的一段时间中，人类国度和妖国关系紧张，甚至爆发战争，世界很不太平，多地有妖出没，为后世留下了很多妖怪为祸一方的传说。尤其是那些偏远之处，越偏远就越容易被妖怪祸乱。益州本就多山，阴阳庙还在大山之上，很容易招惹妖怪，但恶神非常轻松的守护了阴阳庙数百年的安宁，是小山村的守护神。
从这点上来说，迷神这个名称的来历要比恶神传奇得多。
据说迷神很乐于帮助那些遭受过大不公的人，仿佛站在神的角度，助人起身反抗，但是反抗的方式残暴又血腥。有书上说他会响应人的呼唤，也有书上说他会感知人的情绪，还有书上说他会放大人的情绪、蛊惑人心，总之被他挑中的人往往都会化身魔头，而他并不求回报。
似乎只是以此为乐。
但没有一本书记载过迷神的样子，好像从来没有人见过他，他只是在被选中者内心出现的一道声音，宛如心魔。
在天师记载的历史中，许多次国家动乱，君主残暴、压迫者起义、造反等等，导致天下生灵涂炭、民不聊生，都与迷神有脱不掉的干系。因此曾经有段时间天师界还掀起过搜剿迷神的运动，可惜最后也徒劳无功。
“你见过迷神吗？”
“没有，我甚至都不知道谁见过他。”槐序说道，“可能整个妖国，有可能见过他的妖也就两三个。”
“比如？”
“比如榆王，她是众妖之主，哪怕这种邪恶妖怪，她也是有可能见过的。比如老师，老师肯定是有找到迷神的能力的，只在于他想不想找而已。”槐序摸着下巴分析，“迷神令得人类和妖怪世界都很震怒，听说以前止杀曾带手下追剿过他，不知道结果怎么样，大概率是没结果的。”
“这样啊……”
周离有些失望。
如果止杀率领血妖的追剿都没结果，那这个事就真的是太难了。
血妖是妖怪中的捕食者，天生就有很强的追捕妖怪的能力，可能不比槐序弱，只是限于能力没有槐序跑得快而已。而且血妖战斗力很强，止杀比槐序更能打，曾经率领血妖围剿恶神，最后的结果是恶神重伤逃遁，坠落在小山村。
“唉……”
摇了摇头，周离走进了宿舍区，并给楠哥发了条消息。
宿舍区灯光昏黄，已经很少有人在外面走动了，显得格外安静。但他远远就看见一道身影拿着手机站在宿舍楼门口来回踱步，好像在等人，当看到他后，立马跑了过来。
“你怎么回寝室睡了？你今天去哪了？”
“出去了。”周离走到楠哥面前，伸手抱住了她，软软的感觉让他心里安了不少。
“去哪了？”
“你干嘛呢？”
“问你呢！”
“我打你了啊！”
楠哥举起手做威胁，但还是没有打，反而摸了摸周离的头，像是抚摸一只小宠物，压低声音：“秀恩爱要远一点秀，宿管阿姨老爱偷窥我谈恋爱。”
周离露出了笑意。

第四百七十一章 工地情侣
11号，周三早晨。
周离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个小东西一直在舔自己，主要舔的是脸，从下巴一直舔到额头，再舔到头发，舌头上的倒刺扯得他的头发生疼。兴许那只小东西也觉得舔头发舔得不太舒服，于是又从他胸前踩过，换到另一边继续舔脸。
幸好团子大人是大妖怪，大妖怪是没有口臭的，还有点奇怪的香味。
“唔……”
周离终于醒了，抬起头看向她。
今天的团子是只圆滚滚的金渐层，眼睛圆滚滚的，脑袋圆滚滚的，身子也圆滚滚的，身上毛发蓬松，就更显得圆润了，趴在床上像个小葫芦。让人一看就会情不自禁的以貌取猫，怀疑这只小东西智商会不会存在问题。
“唔团子大人干什么？”
“这是团子大人的恩赐！团子大人的舔舔能给你带来安全感！能让你开心一整天！”团子一边解释着一边收回舌头，还砸吧了下嘴，“不过既然你已经醒啦，今天就到这里吧！”
“……”周离沉吟了下，“谢谢团子大人。”
“不用谢的喔！”团子总是很有礼貌，“槐序已经在外面吃起早饭来了。”
“是不是吃的方便面？”
“你怎么知道喵？”
“团子大人也吃了吧？”
“对的喵！”
“……”
周离默默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还好团子很少很少吃猫粮，也不太爱吃猫罐头，更不会吃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起床。
客厅的电视里放着《大汉天子》。
茶几边蹲着一只小郑姑娘。
小郑姑娘面前放着一洗脸盆的方便面，她左手拿着筷子，右手拿着一只羊腿，嘴边全是油。
听见周离的开门声，她还抬起头，面朝周离，神情平静。
“醒啦？”
周离直接瞎了！
见他一脸难受的表情，小郑姑娘微微歪头，有些疑惑，声音轻轻的：“怎么了？”
聋了！
大约在门口站了快一分钟，周离才重重咽了下口水，将胸口里的难受憋下去：“怎么又变成小郑的样子了？”
“你说什么？我就是郑芷蓝啊。”
“你好烦啊。”
“啊？”
小郑姑娘很意外的看着周离，有些摸不懂了，声音还是轻轻的，又清冽，像是从恶神居住的山上流下来的清泉：“周离你在说什么？”
如果面前没有那一洗脸盆的泡面；
如果左手没有拿着那巨大的啃了一半的烤羊腿；
如果没有满脸的油；
……
周离移开目光，当做没有看见，只提醒她：“你把油滴在地板上了。”
“我会收拾干净的。”
“小郑的形象快被你毁完了。”
“今天早晨醒来，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就随便变了个。”槐序终于放弃了恶心周离的举动，又问道，“吃早饭么？要不要吃泡面？我才买的。”
“什么牌子？”
“福满多。”槐序说着将巨大的盆往周离面前推了推，“尝尝吧，便宜好吃。”
“现在还有这个牌子……”
这倒是勾起了周离的童年回忆。
小时候他在农村里跟着爷爷，可能很多人对老人家的印象都会带有‘爱操心’、‘闲不下来’之类的标签，但并不尽然。像是周老爷子就是一个比较懒比较怕麻烦的老爷子，尤其是冬天，偶尔早晨实在不想起床，也不想做饭，就会泡一包方便面。
于是周离又去厨房拿了双筷子，走到槐序身边蹲下，在盆里夹了一夹。
“吸溜~”
果然已经不是以前的味道了。
“怎么样？”
“不好吃。”
“这么一大盆，我泡了十包，才十块钱，是不是很划得来？”槐序咧嘴笑道。
“这么便宜？”
“我抢的。”
“？”
“抢！抢！不是那个抢！”槐序眉头紧锁，看着周离脸上渐渐消失的凝重，她说，“我觉得你对我有偏见！”
“对不起。”
“下不为例。”
“一定。”
“啃不啃羊腿？”槐序又将羊腿递到周离面前，“这是我专门去清疆偷的，正宗清疆烤全羊。”
“不用了……”
“不吃算求！”
槐序摇晃着脑袋，又将她啃得一片狼藉的赃物羊腿递到团子面前：“小渣猫你吃！”
团子大人倒是待下亲和，既然下人已经将吃的递到自己嘴边了，哪怕是被下人啃过了，她也顾及着下人面子，凑过去咬了一口。
只是她太小了，咬不动，在那一直咬啊咬，很辛苦的样子。
槐序也举着羊腿，耐心看着她咬。
画面居然异常有爱。
好不容易，团子啃完一口，槐序将羊腿拿回来，放在嘴边一口下去，一撕便是一大块肉进嘴，她一边大口嚼肉一边含糊的对周离说：“你今天心情比前两天要好一点了，看来女朋友果然很有用。”
“团子大人起到的作用也很大。”周离看向低头专注与羊肉作斗争的团子，一脸温暖，再一抬头，只见槐序满脸问号。
“当然也多亏了你。”周离立马补充。
“这倒也是。”槐序赞同的点头，“像是尹乐那种单身狗，又没有女朋友，又没有养猫啊狗啊的，还没有老子这么好玩的小妖怪，真可怜，估计现在还在阴霾里没有走出来。”
“有重复。”
“什么？什么重复？”槐序狐疑的盯着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擦擦嘴上的油。”周离给她递过去一张湿巾，“把嘴边的油擦一下，还有不要一边吃肉一边讲话，文雅一点，你现在是小郑的样子，不要把小郑的形象毁得那么彻底，至少给她留一点，多少也留一点。”
“知道了周离。”
“……”周离默默移开目光，“你昨晚上抢东西了吗？”
“你刚才才说了下不为例！”
“不是，今天不是双十一吗？”周离平静道，“前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有好多东西很便宜的。”
“你不是说今年双十一从一号就开始了吗？”
“对啊，但是今天才是双十一，今天还有，和一号一样。”周离疑惑的看向她，“你一号没有抢到便宜价的东西，今天前一两个小时也能抢，你该不会不知道、然后又错过了吧？”
“……我怀疑你在搞我心态。”槐序沉默了下说。
“……”周离再次移开目光，又说道，“我昨晚上做了个梦。”
“不要转移话题，我不吃这一套！”
“哦。”
客厅中短暂的沉默了几秒，只有槐序吃面的声音。
几秒钟之后——
“什么梦？”
“我梦见我们找到了迷神，把他绳之以法，从此天下太平。”
“那你可就出名了，比找到那什么掉下去的飞机还要出名，再把他抓起来的话——”槐序继续低头吃面，秀气的身形和大脸盆形成鲜明对比，“还能得个贝贝儿和平奖。”
“诺贝尔和平奖。”
“就是这个！”
“那个奖是专门奖给那些破坏世界和平的人的。”
“是吗？”槐序有些狐疑，她倒不是很清楚这个，“反正我就是那个意思，你明白就是。”
“我以后厉害了肯定把他找出来。”
“那不知道等多久去了，而且说不定到那时候，你又不想这么做了，不然明公为什么没有把他找出来关起来？”槐序砸吧了下嘴，“对了，那个叫什么的女的这两天怎么样了？你知道嘛？”
“还早呢，没出结果。”
“会枪毙吗？”
“肯定不会。”
现在国家对于‘死刑’的审核是越来越严格了，除非主观恶意非常大且性质严重，才会判处死刑，甚至有些恶徒只是因为自首，也会免除死刑。容明霞即使和天师、妖怪都不沾边，也不会判处死刑的，多少她也是有‘防卫’的因素在内，而且情况特殊，而且她也有自首。
前两天周离找了一些类似的案子来参照，但参照起来也不是很容易。
有些案子非常相似，但可能因为地方法院或法官的因素，或者其他什么因素，判处结果差别较大。像是同样被逼无奈，杀了好几个人的，刑期从十几年到二三十年都有，最多有无期的，但很少。
容明霞案也很特殊。
真要正常审判，容明霞认错态度良好的话，周离认为十几年的概率是最大的。
判处十几年，表现良好又不断减刑，可能也就坐个十年不到。
天师的寿命普遍会比普通人较长，而且‘岁月衰弱’不明显，容明霞做好养生的话，加上未来科技进步，可能一百岁的时候看起来还很年轻，这么想来坐这么一段时间的牢好像还比较能接受？
可尹乐明显不想让她坐牢。
一年都不想。
同样过得不好的童年让他对容明霞十分同情，何况他们又都是天师。
涉及到天师和妖怪，这起案件就更特殊了。
首先现在的天师部和榆国地司对接尚不完善，也没有建立起完整的涉及妖怪违法犯罪的处理制度。其次现在的司法机关对妖一点也不了解，就连天师部对妖怪的了解也主要靠一群小天师，他们并不知道妖怪具有什么样的能力，他们也不知道一个人类面对一只拥有‘迷惑’能力的大妖，到底是有一定抵抗能力还是毫无抵抗能力，于是尹乐说的话在这个过程中就很有分量了。
这两者是最重要的。
再之后才是容明霞的潜力和天师部目前对于人手的渴求，相比起前两者，这两者所能起到的决定作用微乎其微。
“你对这是迷神所为……有多大把握？”周离小心的看向槐序。
“没多大把握，我全靠猜的。”槐序顿了一下，“但最好不是他做的，不是因为他很难被找到，而是因为他行事有自己的一套风格——他从不会以影响人的思想的方式让人犯罪，他只做一件事，让弱小者变得强大。”
“你怎么知道？”
“这个世界有的是内心黑暗、想要毁灭世界的人。之所以世界还很和平，无非是他们没有这个能力，无非是正义的力量更强大。”槐序转过头，以一双浑白的眼睛盯着周离，“找到这样的人，比将一个原本善良的人变成恶魔更容易。而且他还会得到这个人的感激。”
“这样啊……”
周离沉默了下来。
槐序见状，连忙又咧嘴一笑，摆着手说：“我都是乱说的，又没有根据，你不要又纠结起来了，像刚才那样心情愉悦多好！”
“你不要这样笑，小郑不会这样笑。”
“……”槐序笑容僵硬了下，又干咳两声，“你看，这样多好。”
“嗯。”
“我觉得你对小郑的形象很执着！有执念！”
“维护而已。”
“瞒不过我的……”
见到这老妖怪又歪着头，可能又开始替周离幻想未来人生了，为防止她开口，周离提前起身离开：“第二大节有课，我要去上课了，你慢慢吃。”
“还早呢。”
“我要去和楠哥玩挖挖机。”
“等等我我也要去！”
早晨九点，学校里的雾才刚刚消散，路上还带着凉意，但已经看得出今天又是个好天气了。
米色的阳光打在身上，让人觉得温暖。
“空空空空……”
“呜！呜！空空空空……”
“滋！滋！”
小挖掘机空空空的开到花坛边上，伸出长长的手臂，挖了一铲子沙子，又转身走向另一个花坛。
“空空空……”
对了这不是挖掘机发出的声音。
小挖掘机电动的，没有声音。
这是楠哥认真为它配的音。
现在也不是楠哥在操作。
是周离在操作。
楠哥坐在周离身边，探出上半身，一眨不眨的盯着挖掘机并配音，看起来沙雕极了。过往的父老乡亲都因此收获了一早上的好心情。
槐序则在旁边玩遥控直升机。
“看来我还要买个遥控大卡车才行，可以翻斗的那种。”楠哥严肃道。
“哦。”
“你倒沙子要慢，不能一下子全部倒下去，容易把接货的卡车弄坏。”楠哥教着周离开挖掘机的技巧，“卡车师傅会揍你，而且闹大了后，你以后在工地上就接不到活路了，没人要你。”
“这样呢？”
“再慢一点，轻轻的。”
“哦。”
周离余光一瞥，忽然瞥见不远处站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那道身影站在树后面，悄悄观察着他们，看表情似乎有些犹豫。
“……”
察觉到自己已经被发现了，再躲下去就很尴尬了，小表妹终于不再犹豫，而是壮着胆子迈开脚步，脚步轻轻的，背着手，走到周离面前。
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出。
手上拿着一颗糖，阿尔卑斯，有些无良超市会用这种糖来找零。
“表哥，吃糖。”
“？”
周离莫名有点熟悉。

第四百七十二章 韭菜
“要借多少？”
“啊？”
小表妹愣了一下，被打乱了阵脚，随即变得慌乱起来，两只手放在身前紧紧绞在一起。
“两、两百？”
说完她悄悄打量着周离，生怕周离和千千一样，听完她说的话后二话不说，一扭头就将刚喂进嘴里的糖吐掉。
“微信还是支付宝？”
“啊？”
“问你微信还是支付宝。”周离又重复了一遍。
“……”小表妹短暂的沉吟了下，壮着胆子，试探道，“表哥其实你听错了……我说的是四百。”
“哦，微信还是支付宝？”
“？”
“怎么了？”
“……”小表妹悄悄打量着周离，也不管那么多了，富贵险中求，“六……六百？”
“你到底要多少？”周离无奈道。
“表哥吃糖！！”
生怕表哥是对她不耐烦了，小表妹慌里慌张的又从兜里摸出一颗糖，还给他剥开，递到他嘴边。
现在周离嘴巴里有两颗糖了，两颗糖在嘴里碰撞着，发出哔啵哔啵的声音，他无奈的看着站在他身前、低着脑袋像是在听从审判的小表妹：“你双十一又买了多少钱的东西？”
“……”
小表妹低头沉默着，努力思索着对策，终于她脑中闪过了两只抠脚萌妹的画面。
“呜……呜呜呜？”
“？”周离一呆，“你在干嘛？”
“没……没什么。”小表妹迅速收起表情，看来这招行不通，于是又不说话了，转动着眼珠子看向别处。
“你借钱是吃饭还是消费？”周离问道。
“两百充食堂，可以吃一个月，六百可以吃三个月。”小表妹计算着，又壮着胆子，“我很快就会还给你的！我现在又卖明信片又拍照，在食堂勤工俭学一个月也有一千块，我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还给你了！”
“这样啊……”
周离不太相信她的话，说不定她只充两百进食堂，每天买几个馒头就开水，再想点其它办法补充营养，剩下的钱又攒起来买镜头了。
但是他也不在意，反正才几百块，借他的总比借花呗打白条好。
于是周离稍作犹豫：“这样吧，我给你一千，你慢慢还，不用急，但多出的几百块必须充进食堂里，而且平常要吃好一点，不要天天啃馒头。”
“一千！！”
小表妹瞬间睁大了眼睛。
此刻在她脑中只闪过两个想法——
他怎么这么有钱？
我一开始为什么不多要点？
“怎么了？”
周离看着她的表情：“你还想要多少，不要太多，我都可以答应你，免得你再去想其它办法。”
“不……不要了！”
“够了么？”
“够了够了！”
她害怕太多了自己还不起。
而且负债太大也会非常心累。
但更悲哀的事情又来了：同样是大二学生，还是表兄妹，自己负债都不敢负的一个数，为什么他就可以轻轻松松的借出来？人和人之间真的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吗？
“微信还是支付宝？”
“支付宝。”
“转给你了。”
“谢谢表哥！”小表妹90&#176;鞠了一躬，认真道，“请教我挣钱！”
“你不行的。”
“打扰了。”
包子已经超额达成目的，但她依然没有走，而是站在周离身边，悄悄观察着他们几人，试图从中找出财富密码。
挖掘机依然在运输沙子，半大的金渐层化身小怪兽，干扰施工。
噫？
这只可爱的小猫又是哪来的？
空中直升机呜呜飞过。
包子抬起头看了看，又低头看向槐序。
旁边那个少女看起来好眼熟，好像去年见过一次，自己还蹭了一顿火锅，火锅可真好吃啊……可是她不是眼睛有问题吗？
怎么还能玩遥控直升飞机？
还低空掠过！
包子眉头紧锁，努力思索。
结合这种种奇怪的事情，她就像做一道数学题一样，代入参数，一步步解开谜题，一重重拨开迷雾，终于，被隐藏的真相在她眼中变得明了。
“表哥你们是不是走私小猫咪的？”
“请离我远点。”
“好的。”
小表妹后退了几步，但不好意思马上回寝室——刚借完钱就走会显得很没有良心。
她有良心。
……
十点半，教室。
讲台上传来女老师的声音：“GA，赤霉素，一种非常重要的植物激素，你们以后走植物方向的话，肯定会经常用到它的。就算改行了，说不定以后兴致一来想要重拾专业技能，想要在老婆孩子面前表现一下，或者在社会上混不下去要回家种地，种个什么花花草草、玉米核桃，也可能用得上它。”
下边一片哄笑，课堂氛围很轻松，但无论学习好与不好的，都专心听着。
“它的主要作用有这么四点。”
“第一个是促进茎的生长和细胞分裂，最显著的特点就是让全株长高，原理呢大家记一下就可以了，其实就是缩短细胞分裂间期，促进DNA复制。所以你想让植物快速长高，拔苗，就不用揠苗助长了，可以适当使用赤霉素。”
“下面有它的机理，大家划一下重点……咦没几个在动？好的期末我就考这个。”
“讲第二个：打破休眠，促进种子萌发。”
“它可以诱导种子糊粉层中α-淀粉酶的合成……”
“我记得我读大学的时候，学到这个之后，我种桃子……”
“男孩子都爱喝啤酒，我也爱喝，不是吹啊，我估计我的酒量掀翻班上80%的男同学没问题……我还试过自己酿啤酒……你们在这倒是个个牛逼……诶闲话就说到这里，其实在生产啤酒的工业线上也会应用到这个机理……”
“……”
周离现在也学会一心二用了，一边听着老师讲课，将这些知识都记住，一边用手机和熊老板聊着微信。
小表妹可能是他的福星，刚刚从他这借走了一千块钱，马上熊老板就发来微信，替他一位老朋友从他这里求购一尊雕像。
是的，求购。
价格高得离谱。
这些老板还生怕他不卖，姿态低得一比，言语间透露出一个很明显的态度——要是钱不够我还可以再加，只要小周师父愿意卖，我什么都答应，以后小周师父有什么要求我义不容辞。
这倒是给了周离一个新思路。
只是他还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于是给熊老板打字说：我先考虑一下，也和我的朋友商量一下
熊老板：一而再再而三的麻烦小周师父也确实有些过分了/合十
周离：emmmm……
他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怎么说。
熊老板：总之打扰了/合十
周离：客气
事实上周离考虑的点是‘这完全是给自己送钱，而且送得太多了，拿着不踏实’，但不知道为什么熊老板总认为自己是在为难他，总认为他做出这么一件法器是件非常困难的事，说不定还需要什么苛刻条件，而自己能求到这尊雕像，实属自己的荣幸。
真是搞不懂有钱人的想法……
放下手机。
讲台上的女老师已经渐渐讲到一个很偏的地方去了，她讲课丢掉课本是常事，现在连PPT都丢掉了。
“我们这个社会很流行送花，男孩子向女孩子表达爱意，女孩子向男孩子表达爱意，或者情人节清明节都要送花表达情感，要我说啊，我们生科院的学生还特么在外面买花来送真的是臊皮，咱们生科院的学子要送花，就该自己种一盆花，自己养，在这个过程中注入感情、费尽心思，再送出去。”
“你到底有多少喜欢，就体现在花上了，花开得好与不好直接说明你有没有费心照料……”
“……”
周离感到窘迫。
余光一瞥。
楠哥张着嘴呆呆盯着老师。
而棉签和包子等知情者已经扭过了头，向他们投来调侃的目光。
这个时候老师开始向大家传授要怎样才能使一株植物长得好、使一株花开得好，要如何照料如何修剪，用什么激素什么肥料，周离目光一扫，下面的同学已经低头开始认真记起来了。
周离愣了下，也连忙提笔开写。
这是干货啊！
下午。
周离向槐序讲了熊老板的事情。
听完价格的槐序呆了呆，也敏锐的察觉到了里面的商机，随即掰着指头算起来：“一个几百万，十个几千万，一百个……”
“我觉得有点太贵了。现在天师部已经成立，未来天师会越来越多。”周离小声的打断了槐序的美梦，“雕刻术又不是多么高大上的法术，要做出能使人静心的雕塑并不需要多高的水平，就算是现在才被找到的天赋者，等他们学个一两年，也能做出差不多的雕像。”
“所以呢？”槐序也皱起眉，“以后这些小玩意儿的价格肯定会下降的啊，肯定的啊，可那又有什么关系？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可那时候他们就会意识到自己被坑了。”周离顿了下，“被我坑了。”
“没关系，他们会自我安慰自己的。”槐序不认同，“他们会觉得自己是先行者，是最开始享受到法术给生活带来便利的人，因此感到自豪。”
“就跟特斯拉一样吗？”
“什么特斯拉？”
“反正我拿着不安心。”周离有些苦恼，在槐序面前他没什么好隐瞒的，“而且我还不好讲价。因为都是熊老板在联系我，熊老板还好一些，他之前那个朋友花了不少钱，这次价格出得更高，他们还一直以为……要是我降了价，可能他们心里的某样东西就会被打碎。”
“有什么不安心的？”槐序摸着下巴仔细想了想，“我懂你的意思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以后天师遍地走了，你现在做的这几个粗糙的雕像的价值可能并不会下降，反而会升值呢？”
“啊？”
“当代明公早期作品，肯定很值钱。”槐序摸着下巴思考着，“尤其是你死了之后……你多做点我以后留作纪念。”
“emmm……”
周离心里的结缔居然莫名消失了不少。
随即槐序继续憧憬着：“我们当务之急是要打开市场，打开销路，趁着现在还没有天师满地跑，狂捞一大笔钱，反正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就算被天师部发现了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们哪有那么缺钱？”
“也是，那就少卖点！不然你死了后，作品泛滥，我也卖不出价。”
“……”
片刻之后，周离坐在沙发上，摸出手机。
周离：要什么款式的
熊老板：太感谢了，我替我那朋友好好谢谢小周师父……我听我女儿说，好像有个叫什么HelloKitty的很好看的形象，不知道小周师父能不能做
周离：可以
熊老板：太感谢了/合十
周离：半个月后发货，感谢支持
其实现在他的雕刻水平和雕刻术进展都很大，雕这种表面光滑也没多少细节的卡通形象根本用不了多久，即使加上法术部分也用不了半个月，只是他觉得可能这样买家的内心会好受一些。
几乎刚发完，熊老板就将钱打了过来。
中国好买家。
看着账户里突然增加的数字，周离又不由想起了某电车品牌。
以前老周关系不错的一个朋友就买了一辆该品牌电车，当时花了一百多万，从国外订的。等了很久终于拿到车，恰逢过年，大家便一起聚了聚，该朋友就在饭桌上大吹特吹，这车怎么怎么好，有哪些哪些优点，大呼属于电车的时候即将来临。
当然也不见得他说错了。
只是他那语气，就像是自己深刻参与了这个过程，老子走在时代最前头，老子就很牛逼，你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时代的来临，你们都是土鳖。
后来的事情众所周知。
老周这个人坏，去年过年的时候，还特意假装自己也想买电车，向他问起这件事。问之前那位朋友还笑呵呵的，当他问了后，直接整个年都过不好了。
真的坏。
想到自己以后的顾客也可能面临这种窘境，周离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忍痛开始雕刻。
忍痛赚个一大笔。
身边传来槐序的声音：“对了你驾照是不是要一年了？”
“是。”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去清疆了？”槐序期待这个很久了，随着记忆逐渐苏醒，他脑中总是冒出一些有关清疆的记忆，人就是一种喜欢寻找回忆的动物，“我带你去吃烤羊腿。”
“寒假看情况吧。”
“看什么情况？”
“疫情，还有放假的时间之类的，清疆也挺远的。”周离说道，“反正我会和你去的。”
“一言为定。”

第四百七十三章 十二月
十一月过去。
银杏村的银杏终于黄了。
小表妹本来打算今年攒攒钱去银杏村奢侈一把，拍点照片，现在也放弃了这个想法。
一方面是她之前去了长平观，对于在长平观拍的银杏已经非常满意了，她觉得即使去了银杏村也不可能拍到比这更美的景。虽然她投出去的照片如泥牛入海，没有丝毫反应。
一方面是今年双十一来得太早，银杏又黄得太晚，她已经把钱全花掉了。
还欠了一大笔债。
十二月到来。
快入冬了。
春明则又迎来了连续的好天气，挽回了‘四季如春’的形象。
学校里最高的一栋教学楼。
楼顶。
地上积着一层雨泥，黑乎乎的，显示出这里很少有人来。
事实也是这样，平常教学楼的楼顶都是锁着的，只有楼管才有钥匙，但也不会上来，因为基本没有什么活动需要用到楼顶。有时候需要拍校园全景，无人机也能更好的胜任。
楠哥用高超的开锁技巧打开了锁，进去后又将门给锁上，免得被人打扰。
楼顶迎来了四位客人。
两只人类，一只妖，一只猫，还有一个烧烤架和众多穿成串的食材。
可以说胆大包天了。
今天阳光非常好，晒得身上发烫，远处的云呈一小朵一小朵的，在天边连成线。偶尔会有几只鸟从他们头顶上飞过，此外他们就是最高的了。
天台上被踩出了一串零碎的脚印。
“这次我们是来试试点。”楠哥对周离和槐序说，“如果感觉良好的话，下次就叫上棉签和包子或者全社的人一起来，怎么样这个想法是不是很棒？”
“离经叛道。”周离说。
“这算什么离经叛道，最多一点小调皮。”楠哥踮脚看了看远处，“风还挺大的，我们在这里烤烧烤味道应该不会被发现。”
“可能。”
“被发现了是不是很刺激？”
“还好。”
“你胆子变大了很多哦兄弟！”楠哥拍了拍周离胸脯，拍得用力，砰砰作响。
“别上手……”
周离往后退了一步，觉得有点痒。
但是和楠哥在一起久了，他胆子确实变大了很多，以前做点小坏事就觉得很刺激了，现在撬开楼锁到阳台烤烧烤居然也习以为常了。
槐序开始张罗烤串，动作像模像样，还用一口孜然味的语气喊着——
“羊肉串！羊肉串嘞！”
“好吃的羊肉串嘞！”
“好吃的要钱！不好吃的不要钱！”
然后一抬头瞄向楠哥和周离：“那两个谈恋爱的，要不要来点羊肉串？”
周离凑过去瞄了眼：“你可别烤糊了。”
槐序不屑一笑：“本大魔王虽然不会做饭，但烤肉可是一把好手。以前条件不好，弄到肉最简单的把它弄熟的方式就是烤，或者白水煮。”
“烹饪。”
“什么？”
“把它弄熟的方式。”周离提醒道，“叫做烹饪。”
“懒得理你！”
槐序继续低头摆弄着烤串，同时还小声哼着带有清疆风情的歌谣，孜然味很足。团子则在他脚边站直身体费力的想往烧烤架上看，但看不到，可怜兮兮的。
“今天有个论文要写。”楠哥说道。
“知道。”
“你写了吗？”
“没写，你呢？”
“我叫你小表妹帮忙写了，给她50块钱一篇。”楠哥点点头，“还是可以了，在论坛里叫人帮忙抄1500字的东西差不多也就这个价。”
“是不是她主动找你的？”
“你猜的？”
“不是，是她也找我了。”周离懵逼，“可为什么她收我80？”
“都是这样的。”楠哥站到槐序身边，帮着监督火候和调料，表情很平静，“你看那些搞传销的卖保险的都是坑自己人最厉害，说明你们关系好。”
“？？”
“你答应了没？”楠哥咧嘴笑。
“我说我考虑一下。”周离说道，“我想自己写。”
“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写的，不都是在网上随便找一篇抄抄应付过去嘛！”楠哥说道，伸手指着槐序烤串的中间位置，“火太大了，你都烤糊了。”
“你看错了！”槐序倔强道，“香得很呢！”
“还是我来。”楠哥把他强行挤走，“不然我们今天没得吃了。”
“那我也叫她帮我写。”周离说。
“给你小表妹一个赚钱的机会，挺好的。”楠哥将那几串烤得有点糊了的挑出来，撒上调味料递给周离和槐序，“就这么吃吧，不要浪费。”
“谢谢大哥。”
周离接过烤串咬了口，虽然有点焦味，但是味道还不错。
主要是羊好，肉质好，调料也好，所以只要不是操作得实在离谱，味道很难不好。
“团子大人也要吃！”
“对不起！”
周离这才想起自己竟然忽略掉了团子，连忙蹲下去解释：“是因为这串被槐序烤糊了，我不能把烤糊的烤串给尊贵的团子大人吃。”
“抱团子大人起来，团子大人也要看着烤！”团子对周离张开双臂。
“好。”
“都有一门课结束了，这个学期是不是也要结束了？”楠哥颇有些兴奋的道，“我都有点想高中那群沙雕了，还有山上的小郑。”
“这种公共课本身就结束得早。”
“但是月底基本也就没课了。”
“是。”
周离并不想高中的同学们，因为没什么交情，没有可值得怀念的。但他还挺想小郑的，今天这些羊肉就是从小郑那里弄来的，小郑那里杀了一只羊，肉吃不完，就联系槐序，槐序在雁城和春明之间跑了一趟外卖，这才安排了今天的烧烤。
已经十二月了，确实这学期也快了。
“好了！”
楠哥又将一把烤串递给他们：“趁热吃，可以坐那吃，我继续烤。”
旁边铺了野餐布。
但周离也没有去坐下，而是依然站在楠哥身边，看着她手上的动作，拿出手机拍了几张，还很胆大的发在了QQ空间里，完全不怕被老师同学看见。
刚一刷新——
你有一条新的点赞。
周离点开一看，是绵绵的。
然后是千千。
这两个抠脚萌妹就属于成天没有事干、只知道玩手机的类型。
然后陆续有人点赞或评论，因为周离很少发这些东西，甚至可以说几乎不会发，更不要说带有楠哥的内容了，所以调侃的人依然很多。
居然还有老周和姜姨。
姜姨应该是设置了他们特别关心的，老周肯定不会，肯定是被姜姨通知的。
周离统统不理。
叮咚！
这次是消息。
周离想了想，顺便找到包子，编辑消息：你还是帮我写论文吧
周离：【88.88】
你的好友包子领取了你的红包。
包子：收到
包子：表哥我听绵绵说你们在外面烤烧烤，看起来很好吃
周离：对啊
包子：你们在哪烤的
周离：在教学楼顶上，撬锁进去的
包子：下次可以把我也带上
包子：我可以帮你们搬东西干苦活，被发现了还可以帮你们背锅
周离：我们是来试点的，楠哥说感觉还不错的话，下次就叫上你们一起
包子：要凑钱吗？
周离：不用
包子：一定
周离：好
包子：我开始写论文了
周离：好的
放下手机，周离摇了摇头。
以往这只小表妹即使是蹭饭，也蹭得比现在高冷得多，这侧面证明了她的经济状况——即使大学食堂已经便宜得不能再便宜了，她也是能省一顿就省一顿。
等下给她打包一点回去。

第四百七十四章 天才计划
外面阳光刺眼，寝室里却有些昏暗。
外面的人都穿着短袖，还打着伞遮阳，但在照不到太阳的寝室，却依然阴冷。
包子穿了件外套，俯身在桌前，认认真真为周离写着论文。
她不是抄。
真的不是抄。
虽然像是《形势与政策》这种课的结课论文，随便在网上就能找出一大堆，大家都在抄，一个班几十个学生可能也就七八个版本，而且老师也完全不在意。
但她还是没有抄。
她在认认真真的写，认认真真的构思，偶尔打开网页，看看人家怎么写的，参照下思路。
而且字还写得非常工整漂亮。
兢兢业业，一丝不苟，这样写下来，1500字是很累的。
“呼……”
包子放下笔甩了下手，长长吐出一口气，揉揉眼睛，又埋下头，伸出小手指着A4纸上，开始挨着挨着一行一行的数自己写了多少个字。
“1403、1404、1405……”
“1482。”
“1482。”
数完她还重复了一遍最终的数字，想了想，这才开始收尾，最终收尾完是1531个字。
“好嘞~”
小表妹小声说了句，是对自己说，然后在左上角写上名字和学号，就完成了。
“能拿……95分吧？”
起身活动了下筋骨，走到阳台上，眯着眼睛看着外边的阳光，过一会儿又走回来坐下，掏出手机在WPS的名为‘攒钱还债’的表格上添上88.88，再看着自动计算出来的总金额……距离自己无债一身轻又近了一小步，光是想着，她的嘴角就不由带上了一抹笑意。
这个笑意在熟悉的人看来可能会有点诡异，因为她很少笑。
小表妹有个天才般的计划，别人都不知道，甚至同寝的楠哥和蠢货棉签也都被蒙在鼓里。
这张表格上，除了刚才添上的88.88和昨天的50，其余都是些零碎的小数字。
一块，两块，最多五块八块。
甚至有小数点。
但这些钱汇集起来，却已经好几百了。
全是从楠哥和周离身上赚来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前些天向表哥借了一千块钱，但是她穷，她不想还！
于是她这些天给楠哥捏肩捶腿，把自己的脸给楠哥玩，楠哥一高兴就会给她买奶茶——她每次都说自己要喝书亦烧仙草，但每次买的都是蜜雪冰城。
这中间就赚了好几块的差价了。
她还给楠哥跑腿，买些啤酒饮料瓜子小吃，可以从楠哥这里拿到跑腿费。而且学校里几个超市和便利店的价格不一样，她都是挑最便宜的买，报最贵的价，每次也能赚个好几角钱。
还给楠哥写作业。
也给周离跑腿买奶茶、写作业。
并且为了不被他们发现端倪，她将这所有的事情都完成得极好，让他们极为满意，甚至每次他们都觉得是占了她的便宜，过意不去。
一想到这里她就想笑。
等到自己把表哥这一千块钱还完了，兴许表哥也不会意识到，这些钱全是自己从他和他女朋友手中用各种手段诓来的——自己已经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将他这一千块的借款赖掉了！
天衣无缝的计划！！
那可是一千块！可不是个小数字！
这时，包子突然感觉有个人正在戳自己手臂，鼻息间隐隐闻到了烧烤的味道。
烧烤……
真是遥远的记忆。
扭过头，只见楠哥正歪头不解的看着自己，问道：“你一个人在这傻笑什么？”
包子已将笑容收起，木然的道：“想到高兴的事情。”
“说来听听。”
“不可以。”
“小气！”
“表嫂你有想买的东西吗？我去帮你买。”
“我刚回来。”
“哦，那我上床休息了。”
小表妹很镇定的起身，沿着爬梯爬上床，平平整整的躺下，顺便扯过被子将脸盖住，这样自己再偷偷的笑就不会被人看见，但是不能笑出声。
这两个傻瓜！
这时下面又传来了楠哥的声音：“周离让我给你带了烧烤，你不吃吗？”
小表妹把被子扯掉，沿着爬梯爬下床。
果然自己座位上已放了一把烤串，用锡纸包裹着的，反射着灯光，亮闪闪的。她刚才上床的时候余光好像也瞥见了，但她当时觉得是幻觉。
“呜！！”
“你呜什么？”
“没什么。”小表妹镇定回头，“我已经闻到了香味，很香。”
“好吃吗？”
“好吃。”
“我烤的。”
“谢谢表嫂。”
“懂事……”
楠哥不再管这个包子了，坐回自己座位上，一边哼起歌，一边打开电脑。
几个肉串下肚，包子感动不已，但还是忍住食欲，拿起手机给绵绵千千发了条消息，看她们什么时候回来自己争取给她们一人留一串。
微微一偏头，她听见楠哥在唱——
“看我用808打底……”
“再把裤儿要垮起……”
又是奇奇怪怪的歌，奇奇怪怪的语调，但包子早已习惯，她看见楠哥正在逛淘宝，页面上是一大堆老式大铁锁的图片，楠哥还时不时低头看一下手机，以作对比。
手机上也有一张老式大铁锁的图片，这张是自己拍的。
“楠哥你在干什么？”
“青莲居士摸了我的脑壳，我跟他说回去摸你妈的jio……”楠哥唱着一顿，回头一看，站着一只假装不好奇的包子，“哦是这样的，我觉得那个天台上还挺不错的，平常也没有人上去，以后可以当成我们社的活动场地，比借教室有意思，我就寻思着买把一模一样的锁换上去，免得每次去都要用发卡弄半天，跟做贼一样。”
“可不就是……”包子咕咚一声将话咽下去，“被发现了怎么办？”
“怎么发现？发现钥匙开不了锁了？”楠哥摇摇头说，“我估计他们根本不会开那道门，而且那个锁都那么老了，就算打不开，楼管估计也只会以为是锁锈死了。”
“被当场发现。”包子又说。
“运气哪有那么差。”楠哥顿了下，“而且不是有个背锅的吗？”
“也是。”
欲吃烤串，必承其重，这个道理包子是明白的。何况相比起出份子钱，还是背锅更友好。于是包子很开心的给楠哥点了赞，夸奖她算无遗策。
当然比起算计，还是自己更胜一筹。

第四百七十五章 团子大人是最弱的最强的
12月17日。
周离拿着自己的驾照坐在沙发上。
团子在客厅里跑酷。
驾照有着一个非常漂亮的皮套，深蓝色打底，上面有一朵小雏菊，是楠哥给他买的，原本驾校送的黑色皮套则被她丢掉了。
从今天开始，周离就已经度过实习期，可以光明正大上高速了。
一晃竟然就过去一年了……
周离不免有些感慨。
忽有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团子迅速窜上沙发，来到周离身边，和他紧紧挨着，探出小脑袋也往他的驾照上看，眼里泛着光。
“是你呢周离！”
“对。”
“这是什喵？”
“驾照。”
“你为什么一直看自己？”
“因为好看。”
“喔！”
“团子大人在家很无聊吗？”周离合上驾照，扭头看向她，“一直跑上跑下的。”
“团子大人在家很无聊。”
“既然这样，我把团子大人送到猫咖去打工怎么样？反正团子大人也喜欢当一只小渣猫，反正团子大人也一整天都有用不完的精力。”周离小声用商量的语气，“团子大人一直跑酷，等下楼下的人都要上来敲我们的门，找我们麻烦了。”
“槐序会把他打回去的。”团子说完，又歪着头问他，“猫咖是什喵？”
“小猫咪打工的地方。”
“打工。”
“对，还可以挣钱，挣小鱼干和猫罐头。”
“可以挣开水白菜吗？”
“恐怕不行。”
“团子大人不去。”团子如是说着，又重复先前的话，“槐序会把他打回去的。”
“这样啊。”
眼见得团子又走到沙发边缘，屈身准备起跳，似乎又要开始跑酷，周离连忙伸手，在她跳出去的那一刹那将她拦截下来，抱在怀里。
“唔周离你干什喵？”团子没有挣扎，只是扭头疑惑的看着他。
“我带团子大人出去玩怎么样？”
“好呀！”
“好！”
“……”
大学城已经在春明城市的边缘了，再往外走就开始离开城市，进入四周的大山怀抱，路旁很快就只有小镇和村落了，道路也越来越窄。
周离驱车开了大半个小时，在槐序指引下拐进一条泥土小路，再往深走，路上已长满了草。
看得出这条路本该是通往某个村子的，但这些年农村人口逐渐向城市转移，当那些顽固的守在村子里的老人也作土后，村子就这么荒废了，变成了无人居住之地。
没了人走，自然而然地，这些乡间小路也慢慢的回归自然。
别说黄土路了，就是水泥公路，一直无人经过，也只消一个春秋就会被草木淹没。
“还没到吗？”周离偏头问槐序，路已经越来越难走了，车子前行得困难，“要是把车漆划伤了楠哥肯定会找我们麻烦的。”
“就前面了。”
“好。”
“你就在这停吧，前面越来越不好走了，咱们最好翻上右边那个小山坡，再翻过去，基本上周围十几公里都没有人住了，你就在那个山坳里练吧。”槐序说道，“我就找棵树坐上面，要是有人来了我会提前发现并通知你的。”
“知道了。”
周离下车锁好，抱上一脸懵逼的团子，开始步行：“团子大人觉得这里风景怎么样？”
“就是没人住的野外啊~~”团子左右看了看，“周离你带团子大人来这里干什么？是不是想带团子大人去山上摘野桃子？”
“这个季节没有桃子。”
“喔~~”
这里风景确实还蛮好的，有山有水，远处还有破旧的房屋做景，荒凉又有文明的痕迹。
周离是来这里练习法术的。
最近他初步掌握了几门自认还不错的小法术，理论上已经可以施放了，但还没有练习过。
法术也是很需要练习的。
按照书上的描述，这几门法术动静都不小，由他施展出来，动静肯定会更大。显然他不可能在家里练习这几门法术，也不可能在城区练，实不相瞒，在拜托槐序帮忙寻找场地的过程中，他是按照部队打靶的标准来寻找的，最终槐序为他找到了这个离家仅一个小时路程的地方。
已经算非常方便了，而且风景还不错。
翻过小山坡，来到山坳里。
槐序在山坡上找了一棵干枯的梧桐树，坐在树枝上边，晃悠着腿往下看去。
周离则将团子放在地上，对她说道：“团子大人随便玩吧，这里很空旷，也有很多鸟儿，团子大人想去捉蝴蝶捉小鸟都可以，到处乱跑也可以，团子大人可以从这边跑到那边……”
团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太开心。
小山坳中开始响起巨大的声响，时而如春雷滚滚，时而如山崩地裂，时而如战车碾压，惊得草里的虫儿不敢作声，惊得鸟儿飞离，惊得小兽窝在洞中瑟瑟发抖。
威力甚至比周离想象中还大一些。
本身在他的想象中，他就已经按照经验，将书上描述的威力等比放大好多倍了。
就是坐在梧桐树上的槐序也沉默了。
夕阳西下。
天边成了橘红色，对比之下山体显得很黑，立在杂草之中的梧桐树显得很孤单，梧桐树上有一道人影坐着一动不动，都成了黄昏背景上的剪影。
前边的荒山则已变得一片狼藉。
“轰……”
今天的练习以周离最擅长的‘气功波’结束，原始粗暴的灵力呈柱状轰出去，威力甚至超过了现代的重炮或导弹，穿透力还犹有过之。
“呼……”
周离站在原地稍作思考，整理着今天的练习心得，这是一种很有效的学习方法。
但想着想着，就想歪了。
想不到自己也有这么厉害的一面，总觉得和平常的自己不一样。
怪怪的。
而且他全力输出了大半天，居然丝毫也没感觉到灵力的消耗。他只要消耗一点灵力，马上就会被这个世界补充完整，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无情的输出机器，想想还蛮别扭的。
扭头一看，团子还规规矩矩的坐在地上，仰着小脑袋，呆呆的看着他。
小脸上写满了‘怀疑人生’四个字。
事实上她坐在这大半天，小脑袋瓜里已经思考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了——
今天是不是在做梦？不然周离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对比起来显得团子大人也太弱小了吧！
“团子大人在想什么？”
“唔喵！”
团子迅速收回发呆的表情，转而是一脸严肃，看着周离，她点了点小脑袋：“不错不错，有团子大人一丢丢的风范了，还要努力。”
“自然是比不过团子大人的。”周离低头老实说道。
“这个自然。”团子仰头露出满意的喜色，“你知道就好。无论你怎么厉害，多厉害，都是不可能比团子大人更厉害的，所以你对团子大人要一直尊敬，团子大人才会喜欢你，不然团子大人只消用一丢丢力气，就把你打哭了。”
“这个自然。”周离学着她。
“回家了喵？”
“嗯！”
“抱团子大人！”
“好的。”
周离弯腰将团子抱起来，抬头往前一看。
夕阳的光越发暗沉了，向暗红转变，与之相应的是山体越发的黑，剪影越发清晰，在那干枯的梧桐树上槐序坐着一动不动，而且大半天来他都没有动。
周离几乎认为他是去偷了个充气人偶来放在树上，自己则跑回去吃雪糕打游戏去了。

第四百七十六章 无债一身轻
“你在想什么？”周离走到树下，仰头和槐序对视。
“你练完了？”槐序低下头。
“练完了。”
“那就走吧。”槐序从树上一滑，稳稳落在地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下次再来我去逮个会的妖怪过来，把这个地方屏蔽掉。”
“你为什么老是喜欢坐在树上？”
“树上好，吹得到风。”槐序迈步往山下走去，“晴天遮阳，雨天遮雨，还不会被人撞。”
“很惬意啊。”周离点头。
“你最近进步好大。”槐序说道。
“对。”
“不过威力是勉勉强强了，但还是太笨了，遇上真正能打的妖怪，你摸不到他的。”槐序瞬间又变回了开朗的模样，拍着他的肩膀。
“那些大妖，还有古时候能和大妖匹敌的天师，是怎样的？”周离问道。
“？？”
“我的意思是，除你之外。”
“呼风唤雨，改变天气，移山填湖，阻断洪水泥石流。”槐序耸耸肩，“能控人心智，能让一座城的所有人陷入沉睡，这之类的，我刚才讲这几个除了最后一个你都见识过吧？”
“见过。”
看来自己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其实他现在也只是有点蛮力而已，甚至包括槐序，多数也是蛮力，像是更改天气、控制人的心智这类能力才是真正的技术流。尤其是后者。看小说电视剧看得多了总觉得这个并不高端，随便什么妖魔鬼怪都能迷人心智，但事实上周离完全想象不到那些大妖是怎样做到这一点的，人的大脑和思维是人类最复杂最强大的武器，他们是怎样侵入其中、修改数据乃至取得控制权的呢？
并且这门技术的杀伤力也是最大的。
人类社会的大型战争一旦爆发，死的人就以百万、千万计，一只大魔王又能杀多少？
小路很窄，槐序搬起车掉头。
他们又沿着原路返回。
槐序坐在副驾上，身子偏斜着，头靠在窗上，又沉默了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周离放起楠哥U盘上的老歌，他才开始找着话题：“那个人怎么样了？”
“谁？”周离问。
“那个女生，小天师。”槐序说。
“可能不会坐牢了。”周离眼睛盯着路，抽空答道，“尹乐找了很多关于迷神的资料，已经让他们相信了这件事与迷神有关，迷神属于不可抗力，容明霞是无辜的。”
“那那个女生呢？”
“她也承认了有妖怪参与。”
“是尹乐说服了她，还是你说服了她？”槐序随口问道。
“不知道。”周离稍作犹豫，还是没有开口，因为这时开口显得像是为自己开脱。
“她说的可能是实话。”槐序帮他开脱，“她也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就是偏激了些，而且还极可能是在一只妖怪的诱导之下。她也才十九岁而已。”
“可能。”
“那她被放出来了吗？”
“怎么可能，就算不坐牢，还是要接受心理治疗的。”周离说道，“按我们的法律，她现在等于是以‘精神疾病’为依据免除了牢狱之灾。”
“确实该接受心理治疗。”槐序扭动身体调整了个姿势，“最好再把她关起来天天电击，然后她就彻底变成一个小魔王了。”
“那也不会。”周离深深叹了口气，也觉得有些茫然，“尹乐一直在照料着她，而且正规的心理辅导哪有那么可怕，医生都很温柔善良的，像是邻居家的哥哥姐姐一样。”
“你去过嗷？”
“还给我准备了糖。”
“奇怪我以前找那个心理医生怎么没给我准备糖？”槐序皱起了眉，大有瞬间回去、找到那个心理医生和他理论一下的架势。
“尹乐想找到迷神。”周离岔开话题，“他一直在公安档案中找相似案例。”
“徒劳之举。”
“这样啊……”
周离专心开车了，若有所思。
18号。
周五。
运动场上热闹非凡。
体育课也马上要结束了，这节课的内容就是测身高体重肺活量和坐位体前屈。
学校的机器不太准，有水分，周离测出来的身高比暑假姜姨用卷尺给他量的高了三公分，鞋底大概有一两公分的高度，剩下的都是水分，因为槐序说他没有长高。
欢乐表！
体重倒是挺准的。
周离又长重了几斤，除了多吸收了知识，应该也有灵力增长的原因在内。
在他测的时候，楠哥就跑到他旁边，探头探脑的看表上的数字。可当她测的时候，她却要自己事先审核满意后才肯给周离看，在此之前周离要保持几米距离。
驰名双标。
偏偏还惹不起她。
肺活量周离照例随便吹一口，看到四千了就停，又被楠哥嘲笑，还没有她吹得高。
坐位体前屈是最艰难的。
体测完就下课了，今天不用练拳。
周离有些焦虑。
下节课就是太极拳的结课考试了，这段时间他旷了不少课，有点心虚。而且以他的性格，被那么多人看着打拳总觉得难为情，容易紧张，一紧张就容易出错。
周离寻思着得让槐序帮他考。
忽然，一只穿着老旧体恤和校服裤子的包子走到了他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表哥。”
“有事吗？”周离看了看她，发现她今天罕见的穿了双慢跑鞋，“怎么没穿帆布鞋了？是不是想着要量身高所以穿了双鞋底比较高的鞋子？”
“我已经把钱还给你了，刚刚转账给你的，你查收一下。”包子不理会他后半句话。
“这么快？”
“你查收一下。”
“不用了。”
“你查收一下。”
“……”
周离摸出手机看了眼，这才对面前满脸认真看着他的包子说：“收到了。”
“收到就好。”
包子悄悄打量着他。
周离忽然有些奇怪了，说道：“不知道怎么的，虽然你面无表情，但我总感觉你在偷笑，怎么了还钱难道是一件这么值得开心的事吗？”
“是的。”
“好吧，无债一身轻。”
“库库库……是的。”
“等等……”周离愕然的看着她，“我刚才没听错的话，你是在笑吧？”
“你听错了。”包子正色道，“我是不会笑的。”
“这样啊，你还有什么事吗？”
“有的。”包子还是一脸认真的表情，盯着周离，手在身前紧紧捏在一起，“过两天……后天就又是冬至了，你们还会不会去吃羊肉汤？”
“这样啊……”

第四百七十七章 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当代大学生翻墙
“这个要看楠哥了。”周离瞄了眼不远处打篮球的少女，“不过我猜应该是要吃的……到时候给你打包一份回来吗？”
“我也想去，可以吗？”包子悄悄打量着周离，语气弱弱的，“我可以给你们……给你们盛汤和舀饭……可以吗？”
“可是可以，只是我们是在校外吃，要翻围墙出去。”周离也打量着面前的小表妹，“翻围墙不仅不雅观，还有被保安发现的风险，你应该不会想要去吧？”
“……”
包子稍作沉默，继续用认真的眼神看着周离：“表哥你错了，我最喜欢翻围墙了。”
“？”
“要凑份子钱吗？”
“这倒不用，楠哥有的是钱。”
“那好，我参一个。”包子说完，还不太放心，又补充了句，“到时候记得叫我。”
“好。”
“回寝室吗？”
“不。”
周离看向前边一群打羽毛球的人，又瞄了眼不远处正在投篮的楠哥：“我打会儿羽毛球，我也要做一个性格阳光喜欢运动的人。”
“加油。”
“你要来吗？”
“我给你加油。”
包子默默走到边上坐下来，一会儿扭头看看楠哥，一会儿扭头看向周离，面无表情。
一个没有感情的刷存在感机器。
前面正在打羽毛球的是一男一女，候场的也以女生居多。周离看了眼近在身边的男生，稍作思考便迈步走向了另一边的女生，脸上挂起笑意。
“可以参一个吗？”
非常顺利的加入其中。
边上的包子扭头看向楠哥。
其实这都是机械性的动作，她根本没有在看，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去年的羊肉汤——那种吃肉吃到饱的感觉令她无比怀念，却又极其遥远，遥远得她甚至已经忘了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
周离开始打球了。
这一群人的技术还不错，听他们说是体育学院今年的新生。这一届的体育学院学生在运动技巧上应该会比往届稍高，因为封校实在找不到事情干，只得打球了。但他们水平也不如祝双，只能让周离打得稍微尽兴一点点。
毕竟是别人的器材和场地，周离一个插进来的，也不好意思乱虐别人，于是只能控制着，遇强则强，遇弱则减，时不时也下场轮换一次，争取大家都打得开心。
“啪！”
球拍打出清脆的声响，在空中炸开。
羽毛球在空中划过一道直线，速度很快，直向线外落去。
对面女生有心想接，也无能为力。
“呼……”
周离故作懊恼的摇了摇头，将球拍递给下一个女生，顺便长呼了一口气。
刚才的运动量不大，但今天太阳大，也让他略微出了点汗。
不经意一瞥——
篮球场上已找不到楠哥了。
再往包子的方向一瞥，她的身边赫然多了道高挑身影，穿着一条工装裤，双手插在兜里，站姿看起来就吊儿郎当的，低头和包子说着话，头顶的呆毛因此向下垂着。
“你们玩吧，我不玩了。”周离对接球拍的女生低头，“多谢了。”
“啊？不玩了？”
“女朋友来接我了。”周离指了指楠哥，一句话打消了女生要联系方式的念头。
“好吧，下次有机会再一起，我们经常在这里打。”
“好的。”
周离看了看表，已经快下课了，确实也到该吃饭的时候了，以往吃饭都没这么晚的。
见到他走过来，楠哥仰起头，呆毛就支棱了起来，对他笑道：“我都没有发现诶，再过两天就又是羊肉汤节了，今年咱们还去那家吗？”
包子不动声色的挪开了目光。
“好啊，那家也还可以。”周离点头，“你还可以再喝两瓶，我背你回去。”
“……我怀疑你在搞事情。”
“没有。”
“那就再去那家，我还记得地址。”楠哥答应了下来，拉着包子站起身往食堂走去，但一边走还一边小声嘀咕，“老是去一家店不好，容易养成习惯，等以后毕业了就会经常念着它。”
“再过几天就是圣诞了。”包子突然小声冒出一句，并悄悄观察两人反应。
“圣诞怎么了？”楠哥很自然的将手掌放在她的脑门上揉搓着，觉得这样很好玩。
“一周CP。”包子继续暗自观察他们，期待能从他们脸上看到羞涩、窘迫之类的表情，“去年的一周CP就是从圣诞节开始的。”
“卖苹果。”周离说，“十块钱一个，买回去你自己包装，买一个吧？买一个吗？”
“！！”
包子瞬间将头一扭，面无表情。
不开心之下，她还伸手在脑门顶上一拨，将楠哥揉搓她脑袋的手拨下去。楠哥又放上来，她又不耐烦的拨下去，但如是几次，她就重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12月21日，周日。
冬至的前一天。
包子、绵绵和千千并排站在校园边上，仰头看着高高的围墙，表情呆滞。
“这、这么高……”
显然围墙的高度出乎了她们预料。
“可以借助这棵树。”
楠哥指着围墙边上生长的一棵小树：“一只脚踩树，一只脚踩墙，爬上去很容易的。”
“好难……”
“不要还没爬就说难，这已经是最好爬的地方之一了，是大家精挑细选出来的。要想出校门吃香喝辣可没有那么简单。”楠哥沉吟了下，很为她们考虑，“要是你们不敢爬就回去吧，到时候我吃完会给你们打包回来的，你们想要什么给我说就是了。”
“……”
绵绵和千千面面相觑。
正在犹豫之下，她们不经意一瞥，包子已经率先上前，抱住树开始往上爬了。
两人又呆了呆。
难道她不是一条咸鱼吗？怎么今天这么主动勇敢？
可惜包子勇敢归勇敢，但实在没有点过爬树和翻围墙的相关技能树——她已经很努力了，努力的想要爬上这两米来高的围墙，可惜收效与做功不符，反而显得非常笨拙。
楠哥也走上去，托着她的屁股：“哎呀好软……”
好半天，包子终于翻上去，但往下看了一眼，她又沉默了，紧抿住嘴。
好高……
这时她又听楠哥说：“跳的时候小心点，下去之后就不要在原地等着了，远一点等，你可以去旁边的公交站台等着，这边保安巡逻很频繁，你可以帮我们看着点！要是不敢跳就回来……”
包子闻言立马往下一跳。
“啊~~”
“怎么了？”楠哥对着墙道，“我还没说完，要是不敢跳就回来，我先过去，接着你。”
“没！”
围墙另一头的包子神情坚毅，一瘸一拐走向公交站台。
随即绵绵和千千相继落下。
再之后是楠哥和周离，但是和前面三个不一样，他们两个是从围墙里面飞出来的，像跑酷一样刷的一下翻过围墙，稳稳落地，而且周离还抱着团子，让包子感到十分呆滞。
开始怀疑自己和他们不是一个物种。

第四百七十八章 小团聚
这条路正对着夕阳，光芒有些炫目。
周离抱着团子走到包子身边，低头问道：“是不是扭到脚了？”
“是。”
“能走吗？”
“能。”
“疼不疼？”
“疼。”
“那……”
“没关系的！！”
“那你们在这等我吧，我去开车过来接你们，大概二十分钟。”周离好笑的看着她，“这样你们就不用过去了，你扭到脚也不好骑车。”
“哦好！”
“平时有空还是要多锻炼啊。”楠哥又跑过来摸着包子的脑袋。
“哦。”包子将楠哥的手拨开。
“你看绵绵和千千，她们都没摔倒。”楠哥又将手覆盖上去，并加大揉搓的力道，“我感觉她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打你两个。”
“别摸了楠哥……”
“就摸！”
“……”
周离听着笑了笑，扫了辆自行车，将团子托付给楠哥，便骑着车远去。
绵绵和千千的体能其实在女生当中算得上不错的了，只是她们两个抠脚萌妹作得很，喜欢装出一副伦家十分柔弱的样子，以博取楠哥宠爱，也博取男生欢喜。
包子是真的鶸。
因为她太懒了，平常在寝室不是坐在座位前忙自己的事情，就是在床上躺得平整。
按理来说喜好摄影的姑娘都有一副强健的体魄才对，毕竟每次出去拍片都很耗体力，尤其是去户外取原生态风景，需要一双耐力持久的金刚腿，跋山涉水，还要背那么重的装备，一天下来轻轻松松霸占微信步数排行榜的榜首。
包子却有些特殊。
她出去拍片的时候也走，也能走，也能背着装备走一整天，绝不喊累。
但腿该瘸还得瘸，瘸了照走。
同样的，回来该躺还得躺。
因此起不到丝毫锻炼效果，每次刚刚有了效果，又退化了，刚刚退化完，就又出去拍片，回来之后因为腿瘸和资金消耗又连续躺一段时间。
孱弱&#183;咸鱼。
然而改是不可能改的，这辈子不可能改的。
骑在自行车上，周离不由得想，要是自己不是天师，会不会和她一样鶸？
算是还是不想。
耳边风声呼啸不止。
周离骑得极快。
晚上六点。
槐序蹲在店门口的马路牙子上，无聊得摇头晃脑，活像个无所事事的小混混，要不是他长得好看过往的小孩都得避着他走。
身后站着苏觉和小花。
今年的冬至升级为了概率社的小聚会。
两只抠脚萌妹兴奋得很，老远就摇下窗户，朝着槐序使劲招手呼喊。
槐序抠了抠头站起身，见开车的是周离，又屁颠屁颠的跑过来，给周离指挥倒车。
“等了多久？”楠哥问。
“一会儿。”槐序说。
“没多久。”小花答。
“槐大帅哥你也是翻墙出来的吗？你们学校封校查得严吗？”绵绵凑到槐序身边。
“和你们学校差不多，但是我们学校的围墙比较好翻。”槐序说得跟真的一样，“不过我出来也差点被保安发现，还好我跑得快。”
“为了跟我们出来吃饭，真是辛苦你了。”绵绵满眼小星星。
“也不是啦，我主要是想吃肉，和你们没关系。”槐序很无情的拒绝了小姑娘的示好，“有关系也是和周离和楠哥，我跟你们又不熟。”
“好伤心……”绵绵开始嘤嘤嘤。
“以后关系会好的。”千千倔强道。
“喵~~”
“哦对还有这只小渣猫。”槐序补充道，“虽然我和这只小渣猫关系也不太好。”
“喵呜！！”
“嘤嘤嘤更伤心了……”
“bang！”楠哥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不许嘤嘤嘤，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
“好的！”
绵绵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幸好春明这边冬至不怎么吃羊肉汤，店里只有两桌人。一桌是一群刚下工地的大叔，听口音好像是益州来务工的老乡，围着一锅热气粗声谈笑。另一桌是两个穿红白色校服的学生，不知道是高中生还是初中生，一男一女，只一人点了一碗单人份的精简羊肉汤，可能在早恋。
要是在雁城，但凡有点名气的羊肉汤老店，今天晚上是不可能有位置的。
中午还有点可能。
点菜。
楠哥本着照顾小弟的想法，先将菜单递给了周离。
周离本着照顾女生的想法，无视正在假装看得懂菜单的团子，将菜单递给了包子。
包子不出钱，不敢点，递给了棉签。
棉签讨好的递给了槐序。
槐序看了一遍，什么都想吃，又不知道点多少合适，纠结之下，递给了小花和苏觉。
小花和苏觉面面相觑。
最终菜单又回到了楠哥手中。
楠哥满头黑线，也不看菜单，扯着嗓子对老板喊：“四斤羊肉四斤羊杂，三份血，再来五份豌豆尖挑嫩的……老板你这有豌豆尖吧？”
“有。”
“五份。”
“你们点得有点多……”老板瞅着他们桌上的几个小姑娘。
“不多不多，我们都是饿死鬼，逃荒出来的，超级能吃。”楠哥保证道，“你尽管上，等会儿我们吃完了绝对不够，还要加的。”
“行吧……”
老板笑呵呵的进了厨房，看见这么些漂亮的小姑娘，他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两只抠脚萌妹叕一次勾搭槐序失败，气馁之下，目光无所事事的到处瞥着，直到这时她们好似才发现苏觉和小花的存在，开始与他们搭话。
“你们也是翻围墙出来的吗？”绵绵问。
“有没有被发现，我听说最近学校边上保安巡逻力度很大。”千千补充。
“是……”苏觉脸微红。
“没被发现。”小花很大方。
“你们是从哪里出来的？和我们一样吗？”
“你们是哪里？”小花反问。
“我们翻出来的那里……”绵绵仰头望向天花板，思索着，“有个靠着围墙的树。”
“我们也有个靠围墙的树。”小花说。
“外面有个公交站。”千千补充。
“对对对。”小花连连点头，“我们是听苏师兄的室友说的，那里好翻，有树好爬，不然我这学期进来的新生，哪里找得到地方。”
“我们大二了也找不到。”绵绵说道，“都是楠哥带我们去的。”
“证明我们都是好学生。”
“是的呢……”
小花很容易就和她们两个聊开了。
周离和楠哥偶尔也插一句，就是团子时不时也喵一声，像是在接话，席间其乐融融。
只有槐序和包子紧握着筷子等待着，一个十分不耐，一个十分沉默，还有一个共同点是他们都时不时瞄一眼厨房的方向，一个光明正大的瞄，一个悄悄的瞥。
“咕噜……”
“谁肚子叫了？”
“我听见好像是包子。”
“楠哥我举报！包子今中午没吃饭，就是为了等今晚这一顿！”
“我也举报！我也看见了！”
“跟人学变麻雀！”
“我没跟你学，我本身就想举报的，是被你抢了先！”
“……”
包子依然沉默着，根本不理她们。
幸好羊肉汤里的东西都是熟的，上得很快，其余人依然边吃边聊，享受着今晚的小聚，消磨着这看似平淡的时光。只有包子和槐序一言不发，闷头开吃。
但他们之间的区别很快又体现了出来。
仅仅十几分钟后——
包子发现自己还很想吃，但是肚子已经装不下了，她不得不放下筷子，就很气。
而槐序战斗力依然坚挺。
更气了。
包子鼓着脸颊，看看锅里的肉，坐着一动不动。

第四百七十九章 贫穷令人自卑
晚间气温骤降，多有凉意。
桌上每人标配是两个碗，一个汤碗，用于喝汤，一个蘸碟，用于吃肉。
端着汤碗沿着碗边轻轻一吹，吹出一阵白烟，一口下去，能从食道一直暖到肚子，好似整个冬天的寒意都在此消磨干净了。这就是为什么益州冬至爱喝羊肉汤的原因。
可能也是春明不爱喝羊肉汤的原因。
喝完长长吐出一口气，不要在乎形象，再夹一夹肉在蘸碟里裹一圈，塞进嘴中，满足极了。
这家店的蘸碟也不是自己打的，是店主配的，这点倒是和雁城的羊肉汤馆一样。口味则和酸菜猪脚和清汤鹅的蘸碟一样，也和雁城羊肉汤的标配蘸碟差不多，以腐乳辣椒葱花香菜为主。
虽然羊肉汤的做法及风格不同，但味道仍然不错。
羊肉不腥不膻，这是基本。
一般外面店里吃的羊杂都是精杂，以肠子和羊肚为主，羊肺羊肝是没有的，这家店也一样。
此外羊血味道也挺不错。
据宽油师傅说羊血是众多血制品中口味最好的，周离不太常吃，吃不出来。
楠哥可能吃得出来。
楠哥就爱吃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暑假在雁城还拉着周离去吃烤猪鞭，一边吃一边向周离讲述她小时候吃过的南瓜叶子包着烧的某某某……根本不像个女孩子。
最好吃的反倒是豌豆尖。
在益州吃羊肉汤，这一份菜是必点的。
十一二月刚出的豌豆尖，在滚烫的羊肉汤里一烫，又软又嫩，吸饱羊肉汤的油水和香气，受欢迎程度甚至超过了羊肉和羊杂。
楠哥点了五份，其实一点不多，因为一份看似很大一盆，放锅里一烫缩水严重，丢两份在锅里每人最多一夹就没有了，五份还没吃过瘾就没了。
“我来！”
包子腾一下站起身，开始下菜。
下完菜看见周离拿起汤勺，她又二话不说的夺了过去，殷勤道：“表哥，我帮你盛。”
“谢谢。”
“要不要打米饭？”
“不用了。”
“哦……”
包子坐回座位上，又开始无所事事了，眼珠子转悠着，留意着桌上的每个人，但凡有想私自盛汤或舀饭的行为都绕不过她。
“我寒假想去打个寒假工，最好疫情不会反弹。”绵绵说道，“又不知道做什么。”
“我也想去找个。”千千也说，“我去年在电影院上班，但是没上几天，疫情就来了。其实在电影院上班还挺舒服的，工资将就，可以认识很多小哥哥小姐姐。”
“真的？”绵绵惊喜。
“真的。”千千说，“你去问你们那边的电影院，一般寒暑假都要招兼职的。今年上半年电影院估计裁了不少员工，过年行业如果要修复的话，人手肯定不够。”
“我去问问！”
“包子给我盛碗汤……”千千说，“谢谢。”
包子一言不发的接过她的碗开始盛汤，她现在是个没有感情的服务机器。
但对于她们聊的兼职，她倒还挺感兴趣的，暗自将之记在心里。但多半用不上。因为寒假这段时间她的收入将会进入高峰阶段，没必要去做兼职。
暑假还差不多。
对了——
包子不动声色的扭过头，看向周离和楠哥，试图套出他们的财富密码，开口问道：“表哥表嫂你们寒假有什么兼职计划吗？”
“当店主。”楠哥说。
“……”包子沉默。
“兼职？没有吧。”周离说，“如果疫情没有反弹的话，我可能要和槐序去一趟清疆，楠哥你要不要考虑和我一起去？”
“……”包子又沉默了下，“去清疆？”
“对。”
“清疆秋天去最好，春天夏天也都可以，冬天不行。”包子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建议你们明年暑假的时候去，可以吃水果，到时候我可以和你们一起。”
“槐序小时候是在清疆长大的，后来才搬到雁城。”周离解释道，“你们不知道。”
“对对对。”槐序百忙之中抽空点头。
“但是现在的清疆很冷吧？”包子还是愣愣的，对于一个爱好风光摄影的人来说，清疆和雪区无疑都是她的一个梦，只是梦太远太贵，还是学生的她承担不起，但如果有表哥的资助，她完全可以将这个毕业后的计划提前到大学。
“不知道。”周离看了眼槐序，“但是我们已经定好了，只要不出意外，都会去。”
“既然如此……带上我吧表哥！”包子低下头，虽然冬天的清疆并不是她心中的首选，很多有名的摄影圣地这会儿都是冰天雪地，但只要能选，她还是很乐意去试一试的，就算只当做第一次去探探路也是好的，毕竟省钱，“我可以给你们拎包、拉箱子、捏肩捶腿，给你们当司机，要是你们嫌我车技不好也可以自己开，我把我的驾照拿给你们扣分。”
“不。”周离拒绝得很干脆。
“我对清疆很熟，我已经在网上将各个地方的攻略都烂熟于心了。”包子态度诚恳，“你们如果去玩的话我能帮上很大忙。”
“不行。”周离无情。
“表哥~~”
“你没有钱。”周离抿了抿嘴。
“……”
包子深深低下头，继续沉默，暗自发誓自己有朝一日一定要富有起来。
“你们什么时候去？”楠哥问道。
“如果要去的话，回雁城一趟，再玩几天，就得出发。”周离说道，“清疆很大，而且槐序可能要在他老家呆几天，我们还要赶回来过年。或者年后再出发。”
“很费时间的样子。”楠哥犹豫着。
“要去吗？”
“我得考虑考虑。”楠哥还是犹豫着，毕竟她是店主，“我家过年也忙。”
“都行的。”
“……”
包子在边上默默听着他们对话，被贫穷所困扰。
苏觉一直没怎么吭声，直到这时才终于冒出一句：“清疆好像不太太平……”
绵绵和千千齐刷刷点头附和，以表示自己对大嫂和槐大帅哥的关心。
只有包子不以为意，她知道这些几乎都是道听途说，或者过时的传闻。在公安部近些年的努力下清疆现在的治安早已好得不得了，只要你不深入农村，治安甚至远超内地。
只是人们总是喜欢宣扬这些东西……
而槐序和周离则知道，苏觉说的可能不是这个。
西北方向在古代就是恶妖盛行之地，从河西走廊一直进疆，都有许多好战的妖怪聚集。这与古代人类世界在这片地区开展的战争行动有分不开的关系，原本住在这里的妖怪，要么搬离，要么也被人类世界的战争影响，开始变得‘民风彪悍’。
槐序最开始呆在这个地方，就是为了抵抗妖怪和外国天师对边境的冲击。
到了现在，这里也苏醒了许多恶妖。
只是槐序自然是不怕的。

第四百八十章 待客之道
“团子大人吃饱了吗？”包子观察着团子。
“喵呜。”团子将小爪子放在自己从家里带过来的小汤碗上。
“好的。”包子连忙给她盛汤。
“喵~”
“不客气的。”
“喵？”
“嗯嗯。”
包子也学着周离和槐序，假装自己听得懂团子说话，并按照自己幻想的来做出反应。
有她帮忙，团子被伺候得很好。
边上的楠哥已喝得微醺，肚子里又是汤又是酒，胀鼓鼓的，她便瘫坐在椅子上，一边斜着眼睛打量着小花和苏觉，一边伸手捏着团子的尾巴，两根手指搓啊搓。
团子专心舔着羊汤，尾巴时不时自己从楠哥手中跑掉，躲到另一边，但很快又被捉住。
有时候她感觉不对劲，会回头看一眼，看一下是怎么回事，但看见捏自己尾巴的是楠哥，她也就又收回目光继续喝汤了，让尾巴自己去和楠哥斗智斗勇。
另一方的绵绵和千千也喝了一点，但她们两个上脸，小脸早已变成了红苹果。
她们现在八卦的是小花和苏觉的关系，但小花和苏觉坚称他们只是好朋友，扭捏得很。
“咦苏觉你脸怎么红了？你也喝酒了吗？”
“蘸、蘸碟太辣了。”
“这种借口我初中常用。”
“真的……”
“吁……”
两只抠脚萌妹嘘声一片。
知道苏觉害羞，她们也不过于为难，而是掉转枪口，又开始八卦起槐序，问得很直接：“槐大帅哥你真的从来没吃过爱情的苦吗？一次都没有吗？”
“我不需要谈恋爱。”老妖怪如实说。
“那就是没有了？”
“没有。”
“我不信。”绵绵眼睛水汪汪。
“你长得这么好看，读书的时候肯定很多人追你的。”千千也试探着。
“不信你问周离。”老妖怪推到了周离身上，“还有你们不要聊我了，不要和我说话了，我吃羊肉都吃不过来，而且我也不会和你们谈恋爱的。”
“……没有。”面对绵绵和千千探寻的目光，周离有些无语，被迫撒谎，“以前他没这么爱打扮，也没有长开，没这么好看。而且我们高中学习压力挺重的，早恋要被开除的。”
“真的假的？”
“不信你问楠哥。”
“嘭！”楠哥先是顺手给了周离一拳，非常顺手，又对棉签说，“不许问我！”
“……不过大学里追他的人肯定也很多，那我就不清楚了，我们又不是一个学校的。”莫名挨了打的周离有些憋屈，他决定报复，“也可能他偷偷谈了，但没有告诉我，很多刚谈恋爱的小男生小女生都喜欢藏着掖着，不好意思官宣。”
“……”槐序。
“……”小花。
“……”苏觉。
“槐大帅哥我对你有个人生建议。”千千一眨不眨的盯着槐序，“和我谈一次恋爱，你会知道爱情的甜蜜比羊肉汤更美味。”
“我我我！还有我！”绵绵赶紧跟上，“我比千千更美味！”
“跟人学！变麻雀！”
“……”
“槐大帅哥你怎么看？”
槐序闷头吃肉喝汤，头都不抬起来一下，完全一副公事繁忙请勿打扰的意思。
两个小姑娘满心期待的等了一会儿，也没有等到答案，顿时备受打击。
“好桑心嘤嘤嘤~~”
“叮~~”
咕噜几声，苦酒入喉心作痛。
一顿饭吃完。
楠哥起身去结了账，回来看着瘫软在座位上还互相怼的两只抠脚萌妹，抿了抿嘴，走近了用脚轻轻踢了踢她们：“走了……”
“走不动。”绵绵说道。
“楠哥我可能翻不了围墙回去了，你把我扔在围墙外面就可以了，我在外面睡一晚上，明天早上你早点过来叫我。”千千嘀咕着说道。
“我扛着你们翻过去。”楠哥说。
“我还可以，绵绵肯定不行，绵绵重死了。”千千继续说。
“你才重！”
“要不去我们那将就一晚上吧，明天再回去，反正你们都喝了酒，翻围墙怕摔着。”周离很平静的看着她们，稍作思考，“你们两个可以睡槐序的房间。”
“！！”
“好呀！！”
两只抠脚萌妹瞬间兴奋起来，但只清醒了一秒，她们意识到不对，又陷入了迷糊之中，一副我已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
周离又看向楠哥和包子：“怎么样？你们两个可以睡我房间，我和槐序睡客厅。”
“包子呢？”楠哥问。
“我不嫌弃。”
“那行吧！”
将苏觉和小花送上车后，周离站在车边，看见楠哥和包子合力将棉签塞进车里，他又回头瞄了眼站在树荫下的槐序，这才进入驾驶室。
两只抠脚萌妹真的被槐序迷得不清，自从认识槐序后，她们都很少在外面勾搭小哥哥了，平常看见有点小帅的小哥哥也提不起兴趣来了，现在坐到车上，她们还记挂着槐序。
“槐序呢……”
“他打个车回去，超载了。”周离说。
“我们……后面……还可以再挤一个人的……晚上交警都……”千千口齿不清，“下班了……”
“少哔哔两句。”楠哥说道，“吐车上我弄死你们。”
“对伦家温柔一点点啦~~”
两只抠脚萌妹喝醉了、在车上也吵吵闹闹的，声音刺耳，周离甚至听不清导航提示。但周离还挺喜欢这两只抠脚萌妹的，因为她们活泼，有她们在的地方总显得很热闹，很有趣。多数时候周离是个比较喜欢安静的人，但偶尔也会觉得这种有朋友在身边吵闹的感觉也不错。
到达家中。
槐序已经先到了，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等他们。
两只抠脚萌妹还是吵吵闹闹的，整个屋子好像一下子活了过来。
周离放下团子，让她在地上乱跑，目光却瞄向阳台上边，随即沉默了——他明明用眼神让这只老妖怪回来收拾一下家里的。事实证明老妖怪是看懂了的，因为客厅已经被打扫干净，垃圾袋也已经换过一遍了，唯独阳台上的衣服没有收。
中间夹杂着一条……
周离抿了抿嘴，默默走上前去，趁着她们还未注意，刷的一下将落地窗的窗帘拉上了。
然后走回来，在茶几边蹲下，将抽屉拉开。
“哇！”
绵绵和千千都惊讶了下。
两个抽屉里满满当当都是零食，各种各样的，让人眼花缭乱。
周离对她们说：“尽管吃，不要客气，觉得好吃的话，明天走的时候再装一书包走。”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喝点什么吗？”周离又走向冰箱，“冰箱里有很多雪碧，冰的，你们还喝得下的话，我觉得喝了酒后喝点冰水可能会很舒服。”
“来一瓶吧。”
“好的。”周离拿了十来罐，一人发了两罐，一下冰箱就空了一小半，他又想了想，“听说喝了酒晚上会很容易口渴，饮料就在冰箱里，你们口渴了就出来拿。”
“谢谢周大帅哥！”
“我和槐序晚上就睡客厅！”周离为了防止她们晚上不好意思出来拿，又补充道，“我也不知道槐序睡觉老不老实，你们要是看到不该看的，就当没看见。”
“知道了！！”
两只抠脚萌妹暗自下定决心，晚上一定要多多口渴，多出来拿几次水。
周离微微笑着：“要是冰箱里的喝完了，槐序房间里还有，有好几箱，拿出来就是了。”
棉签依然满口答应。
只有槐序站在边上，微张着嘴，表情呆滞。

第四百八十一章 夜晚
“表哥！”
包子探着上半身，目不转睛的盯着两个抽屉，她在里面看到了牛肉干、猪肉脯、小鸡腿、鸡翅还有泡凤爪猪蹄等多种肉食，满满当当的，将她深深的震撼到了。
“我……我也可以打包一点走吗？”
“可以。”
“我只打包一点点。”
“那么客气。”周离也摸了摸小表妹的脑袋，爱怜的语气，完全是个宠妹妹的大哥哥，“喜欢的话就多打包一点回寝室慢慢吃，我给你准备个小书包。”
“谢谢表哥！”
“谢什么……”
周离微微笑着，慷慨大方。
余光一瞥，边上的槐序已经快要石化了，他抿了抿嘴，又扫了眼房间里的几个小姑娘，等他目光再次瞥向老妖怪时，只见老妖怪径直转身走向落地窗。
“哗！”
拉开窗帘。
槐序表情和声音都很低沉：“我最喜欢看这个时候窗外的夜景了！”
周离表情一僵。
但他并未慌乱，依然保持着冷静，半秒钟的时间就思考出了对策——
只见他不动声色的往旁边迈出一步，挡在小表妹面前，同时平静的对两只抠脚萌妹说：“夜景等一下再看吧，我带你们去参观一下你们今晚要睡的槐序的房间，还有包子，我给你说槐序房间里面还藏着更多零食，成箱的。”
“好啊！”两只抠脚萌妹顿时兴奋起来，被转移了注意力。
“不用了吧。”包子认真说道，“我吃得很少的，我只需要带一点点走就可以了。”
“用的！必须用的！”
周离强行将双手按在小表妹的肩膀上，将她转了个身，又从后面推着她的肩膀往里走，两只抠脚萌妹也兴奋的跟在他身后。
根本没人管窗外夜景。
虽然没有回头看槐序的表情，但周离已然能想象到老妖怪此时的憋屈了。
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咦……
周离愣了一下，瞄着身边的三个小姑娘，好像遗漏了个什么。
猛然回头——
本来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楠哥不知何时已站到了落地窗前，和槐序肩并肩，都仰着头。只见槐序伸出手斜斜的指着上方，伴随着讲解，楠哥则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画面美不胜收。
他们甚至还在低声交谈。
周离表情稍微一僵，硬着头皮推开了槐序房间的门。
“啪嗒~”
房间灯光打开了。
槐序的床一如既往的整洁干净，除了床头柜上摆着的零食，没有任何杂物。房间中除了角落里堆着的成箱的饮料零食，也很少有杂物，倒是阳台上堆着许多纸板和踩扁的饮料瓶子。此外他的电脑桌上摆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和遥控直升机。
地板干净得可以反光，没有灰尘，没有头发，床单被套干净如新。
“怎么样？”周离问道。
“好干净！”绵绵惊叹道。
“我以为男生都是要脱色的。”千千看着床上，“但没想到还有这么爱干净的。”
“好像还有点香。”包子吸了吸鼻子，“床单被套应该是新换的。”
“槐序就是很爱干净。”周离并没有因为刚刚的斗智斗勇而诋毁槐序，“不是新换的，其实已经换了很久了，但是他用过的东西都像新的一样，不会弄脏，也会一直香香的。”
“宝藏男孩！”绵绵满眼小星星。
“从今晚开始，这张床上就会留下我们两个的味道了！”千千说道。
“这是……”包子指着阳台上。
“哦这是他收集的垃圾。”周离实话实说，“他要留着用来卖的，攒了很久了……这可以说是他的一个怪癖吧，我也说不听他。”
“哇好勤俭节约！”
“当今社会，这样的男孩子哪里去找？”千千眉头紧皱，“得想个办法把他搞到手，以后把他和我弄到一个户口本上！”
“……”
情人眼里真的是出西施。
不过她们注定是妄想，因为老妖怪根本没有户口本，以后估计也不会有。
看完了槐序房间，周离又带着她们来到自己房间。
他的房间也算比较整洁，但当然比不过槐序，毕竟他是个人，又不是个不要脸的老妖怪。他的房间里东西要丰富一些，有抱枕，有睡衣，有团子的玩偶，有水杯，有书有笔，床头柜上还放着补水面膜和唇膏，等等等等，还比较像是人住的，像是槐序那种房间看起来就跟没住人一样。
但也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周离平常还是有收捡的习惯的，不会将内裤袜子乱丢。
“之前我们出去玩，楠哥也在我这睡了几天，她就睡床上，我睡的沙发。”周离很自然的走上前去将床上的睡衣收捡起来，抱在怀里，“等会儿我可以给你们换套床单被套。”
“不用了。”表妹客气道，“我不介意。”
“万万不可！”两只抠脚萌妹连忙制止，“换了就没有灵魂了！”
“……”周离有些无语，想了想，他又指着阳台上说道，“我这个是主卧，和槐序房间的最大差别是方向不一样，我的阳台上可以看到滇池，吹风也更舒服一点，你们可以去试试。”
“有茶几和椅子诶！”绵绵说。
“好享受！”千千也说道。
“好有钱的样子。”包子左右打量着房间的软装饰，觉得比自己卧室还漂亮一些。
“……”
眼见得三个姑娘走向了阳台，绵绵和千千各坐了一张椅子，就将两张椅子占完了，包子则站在茶几旁边拿起茶几上的书，好奇看着，周离连忙走出去，回到客厅。
楠哥已回到了沙发上坐下，还脱了鞋，盘腿坐着，撸着团子。
团子安静呆在她怀里，被她撸着，看着电视。
周离有点窘迫，快步走到阳台，将自己晾在上面的贴身衣物取了下来，揉成一团塞进兜里。
回到客厅。
楠哥偏着头，不解的看着他：“贤弟何故如此？”
她的脸还依旧白净，但眼睛里却多了些红丝，而且泛着水光，是喝多了的征兆。
周离不理她。
楠哥便收回目光，无趣的道：“施主着相了，我校男女生宿舍通常位于同一个生活区，难道施主没有试过用手机对准对面女生宿舍的阳台放大了看？晾着的全是这玩意儿，还更丰富。”
从贤弟变成施主了么？
周离沉默了下，想了想楠哥说的，居然还真有几分道理。
“但是好猥琐……”
“NoNoNo……”楠哥伸出一根手指，缓缓摆着，“男生这样做才是猥琐，女生不是。”
“我们宿舍对面是男生宿舍。”周离说。
“我听出了你话语中的惋惜。”楠哥点头说，“所以你之所以没有看见过女生晾的衣服，或者没有被女生看过你晾在阳台上的衣服，只是因为你宿舍刚好被另一栋男生宿舍挡着了而已。”
“懒得理你。”
周离瞄了眼安静待在她大腿之间的团子，又走回了卧室。
三个姑娘当然还在卧室里，但是已经只有包子还呆在阳台上了。
绵绵趴在他的衣柜边上，衣柜虽然关着但没有关死，还留了一条小缝。碍于礼貌，绵绵并没有随便打开他的衣柜，但并不妨碍她趴在边上，凑近小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往里面瞅。
千千则站在房间里的垃圾桶边，低着头，睁大眼睛往里看，眼里满满的好奇。
“咳咳！”
“啊~”
两只抠脚萌妹都被吓了一小跳，连忙收回目光，站直身体，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个抬头往天上看周离的吸顶灯，一个低头看木地板。
小表妹捧着书从阳台上走了进来，小声地问：“表哥你为什么喜欢看这种书？”
“怎么了？”
“文言文。”小表妹说，“我看得懂一点，好像不知所云。”
“这本书就是不知所云，就是一个人写的流水账。”周离平静道，“但是你小心点，它是一个客户交给我帮忙翻译的，是绝版的，他们家的祖先留下来的，不要弄坏了，不然赔不起。”
“客户？翻译？”
“对。”
“所以你是靠这个挣钱？”
“对。”
“很挣钱吗？”
“你说呢？”
“表哥！”小表妹小心翼翼的将书合上，随即恭敬鞠躬，“请务必带带我！”
“不！”
“好的。”
小表妹表情镇定，又加倍小心的将书放回茶几上，才又走回来，继续打量着房间，代入感受一下经济独立的土豪大佬的租房生活。
回到客厅。
楠哥又换了种花样折腾团子——
她将卫生纸揉成团扔出去，团子就跑去捡，身份尊贵的团子大人捡得不亦乐乎。
“哦呀！这么快！”
“喵！”
团子大人还非常骄傲。
包子看得羡慕不已。
但是也羡慕不来，这种游戏只有楠哥才和团子玩得转，她是不行的，只有边上看着的份儿。
包子又开始悄悄打量房子了。
距离她上一次来，客厅又发生了一些变化，主要多了个扫拖机器人，多了个书架，书架上摆着一些崭新的热销书和许多类似那本‘不知所云’的书的古书，阳台上多了些植物，仔细一看，除了观赏性花草以外还有小葱香菜。
阳台角落摆着一个猫砂盆。
包子不动声色的凑过去观察了下，里面的猫砂平静光滑，毫无异味，像新的一样。
这一点她早就发现了，早在团子第一次莅临106寝室访问时她就发现了——虽然楠哥有为团子准备猫砂和猫砂盆，但是她从来没见过团子走进去，也从来没见过楠哥换猫砂，对此楠哥推脱为团子会用人类的厕所，但之前的小渣渣也是这样。
很诡异。
所以……
包子眉头紧锁，忽的又舒展开，扭头对看向他的周离说：“表哥你除了帮人翻译书，是不是还帮那些有钱人训练他们的小猫咪上厕所？”
周离默默收回目光，不理她。
包子：……
夜越来越深了。
随着酒精的吸收，两只抠脚萌妹有些难受，头越来越晕了。
包子如非必要不会熬夜，也开始打呵欠。
周离怕她们不好意思，对她们说道：“要是困了就回房间睡吧，也可以洗漱，槐序回来的时候给你们买了新的牙刷，我这里也还有一条干净毛巾，你们要用的话就凑合一下合用一条，洗面奶牙膏洗发露沐浴露也用我的就好。”
“报告！”绵绵举起手，“可不可以用槐序的？”
“他用的是我的。”
“明白！”
棉签先去洗漱，包子和楠哥排在后面，在客厅安静的陪团子看黑猫警长。但是团子却歪着脑袋疑惑的看向客厅卫生间的门，她刚才看见那两个女生进去了，而且进去的时候还在抢，所以果然周离每次背着她进那个小房间都是在里面做好玩的事情。
周离则面无表情——
两只抠脚萌妹以为客厅的卫生间是槐序平常用的，殊不知这只老妖怪根本不用卫生间。
真是抠脚……
大概十一点半的时候。
客厅就只剩周离、槐序和团子了。
灯已经被关掉，只有客厅的电视还闪烁着光，映得团子眼睛闪闪发亮。
“睡觉了好不好？”周离和她商量着，“把电视关了。”
“唔？”团子回头看看周离，过了会儿又看看地板上躺成大字型的槐序，她想了想，“周泥~~你和槐序今天犯了错喵？”
“没有。”
“那为什么睡这你？”
“因为房间被她们睡了。”
“喵~~”
团子若有所思，片刻之后，她从沙发上跳下，迈步往主卧走：“团子大人才不睡这里，团子大人要睡大床，团子大人才没有犯错……”
借着电视的光，周离眼睁睁看着她走远，走向主卧，跳起来打开门进去，身影消失。
“咔擦……”
还把门给关上了。
周离内心有些酸酸的。
扭头看着地板上的槐序，他一边拿起遥控器关电视，一边问：“为什么你那么爱躺地上？”
“要你管！”
“沙发能躺两个人。”
“我就躺地上！”
“等下她们出来拿零食饮料，看见你躺在地板上，还以为我欺负你呢。”周离说道，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光，还是能看见地板上大字型的人影，“你这是坏毛病。”
“我就爱躺地上！”
“要改。”
“嘁！”
槐序一轱辘爬起来，又爬上沙发，同样呈大字型躺着。
沙发很大，是L型的那种，完全可以躺两个人，还不会挨着，而且比床更软和。
周离抱起一床毯子，扔在他身上。
槐序也没有动弹。
这边的夜很安静，窗户没关，能听见高楼层的风声，能听见风掀起窗帘抖动的声音，再仔细听周离甚至还能听见楼下偶尔经过的车的胎噪，自然也能听清两个房间中的动静。

第四百八十二章 表哥不要卖萌
“吸~~”
“你干嘛？”
“千千你有没有觉得好香？”
“有！”
“槐序被子的味道！”
“嗯！”
“男生的被子都这么好闻的吗？怎么感觉比我的还香！”
“好闻你就多闻几下，等以后槐序和我结婚了，你就闻不到了。”
“去你码的吧。”
“……”
昏暗中周离的嘴角微微勾起，并微微抬起头，看向躺在沙发另一头的槐序——不知道槐序这会儿听见她们俩的对话会是什么表情。
槐序自然是听得见的。
准确来说他们躺的沙发是一个倒L形，由一长一短两部分组成，周离躺的是长的那一截，槐序则躺在短但是更宽的那一截。其实周离平常更喜欢躺槐序睡那个位置，像是一张小床。
周离调转了一个方向，头朝向槐序那边，就和他挨得更近了，压低声音：“你有何感想？”
“什么？”槐序还是一动不动，声音中也毫无感情。
“你好小气……”
“你才小气！”槐序说着翻了个身，背朝着他，“回你那头去，不要挨着我！”
“采访一下。”
“没什么感想，我魅力本来就这么大。”
“真是自恋。”
“你才自恋！你还不快回去！”
“emmm……”
周离不和他一般见识，闭上了眼睛。
但没有安静多久，身边又传来了这老妖怪的声音：“你听——”
周离没有吭声，屏息凝神。
“楠哥别捏了……”
“楠哥别抱着我……”
“我好困……”
“别闹了……”
“能不能把团子大人给我也抱抱？”
都是包子的声音，柔弱无力，周离已经想象到楠哥可劲儿造她而她无力反抗的画面了——楠哥这个人就是欠得很，惹人厌，有时候像团子一样，非得把你造得无可奈何，她才罢休。
周离不太能睡得着，便摸出手机，查看起微信消息。
家庭群里，姜姨白天在问他们有没有吃羊肉汤，周离回了一句，后面就没有回了。
倒是祝双和她聊了很长一串。
周离挨着挨着翻看着。
首都不太好找雁城风格的羊肉汤，于是祝双和祝冰去吃了涮羊肉，将就一下。
“真可怜。”
槐序的声音传来。
周离回头一瞄，刚才还在生气的老妖怪又换了个姿势，现在是趴在沙发上，抬着头，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手机屏幕，眼睛反射着手机屏幕的光，亮晶晶的。
周离并不在意，继续往下翻。
姜姨很关心祝双和祝冰的大学生活，祝双又是个乖宝宝，很喜欢和妈妈聊天。姜姨知道这个时候姐弟俩的学校都应该还在封校之中，于是她随口问了一句，然后祝双就把周离上次去首都并教唆他们翻墙的事情抖了出来，说是周离把他们带坏了。
“你的形象没有了库库库……”槐序小声窃笑，“隐藏多年，纸终于是包不住火了！”
“什么？”周离不解。
“你的邪恶形象终于暴露在家人面前了！”槐序解释道。
“胡说。”
周离哪有什么邪恶形象，周离一直就是个纯洁又善良的腼腆大男孩。虽然和楠哥谈了恋爱之后不可避免的受楠哥影响，身上沾了污点，但总体来说依然很纯洁。
“还狡辩呢……”
“就算是翻墙！”周离沉默了下，“也是你和楠哥的锅！”
“库库库那又怎么样？”槐序并不反驳，语气中透露出‘那你来打我呀’的态度，“老周和姜姨又不知道我，形象破灭的也不是我！”
“睡觉了！”
周离关掉手机，再次闭上眼。
槐序还是在他耳边嗡嗡嗡，但他都保持着道心坚定，坚决不理他，也不睁眼。
周一，清早。
绵绵和千千是最晚醒的。
两人懊恼不已，她们本来都说好的，晚上要假装出来拿水、看槐序睡姿的，并且还约定好不管谁起床都要叫醒对方，结果实在喝太多了，兴奋之下又费了太多精力，一睡就睡到了现在。
于是两人开始互相责备。
一边互怼，一边将被子叠好，这才穿戴整齐走出房间，要给心目中的男神留下好印象。
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食物香气，以及抽油烟机和燃气灶的声音。
槐序蹲在茶几边捏泥巴。
包子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眼巴巴的看着蹲在茶几一角的团子。
“早~~”
“哦你们醒啦。”
“醒了。”绵绵声音软糯，“居然我们是醒得最晚的……”
“都怪喝得太多了。”千千也试图掩饰自己懒惰的事实，其实平常她在寝室起得更晚，要是放假在家则非得睡到中午不可，“其实平常在寝室我们都起得很早的。”
说完她瞄了眼包子，见包子神情始终没有波动，好像完全没听见一样，她悄悄松了口气。
“昨晚睡得怎么样？”槐序头也没抬。
“很好！床很舒服！”绵绵说。
“给你添麻烦了。”千千说。
“不要客气。”
“你在做陶艺吗？”
“对的。”
“好厉害，做得很好的样子。”
“这倒确实。”
“楠哥和周离在做饭吗？”
“对的。”
绵绵和千千凑到厨房边上，看见厨房里并肩站着两道身影。其实主要忙活的是楠哥，周离主要负责站在边上观摩以及为楠哥持续提供成就感。
两只抠脚萌妹呆了呆。
正巧楠哥回过头来，瞥见她们：“你们倒是醒得合适，我煮了水饺，速冻的，还熬了粥，熬的皮蛋瘦肉粥，你们要吃哪样，自己选。”
“水饺！”
“粥！”
“先去洗漱吧，起床喝水了没？喝了酒肯定嘴里又干又苦是不是？”楠哥瞥着她们，“顺便给他们说准备吃饭了，收拾下桌子。”
“好嘞！”
“你们好像两口子……”
“啥子？”
“我说……”千千悄悄瞄着他们，“你们这么站着，好像两口子。”
“我也这么觉得！”绵绵也点头。
“去去去……”
楠哥皱着眉将她们赶走了，然后又往锅里掺了一勺冷水，顺便用胳膊肘怼了一下周离。
莫名其妙又挨了一记，对此周离已经麻木了，只嘶了一声假装自己很痛，同时一眨不眨的盯着锅中上下翻腾的已经被煮成小胖墩的水饺。
边上则摆着两个碗和一个盆，里面放着调料，是用来装饺子的。
绵绵要吃水饺，所以楠哥又拿了一个半大的碗，多打了一碗调料，周离看得目不转睛。
益州人吃水饺一般都喜欢带汤吃，且多数时候会在汤里加调料，其中以酸辣口最受欢迎。周离自己在家的时候打调料就总没有那个味道，但看楠哥就打得很轻松。
“去问她们要吃多少个！”
“要得。”周离走到外面，传达着楠哥旨意，“你们要吃多少个？报数，槐序除外。”
“凭什么我要除外？”槐序抬头。
“我吃十五个。”绵绵说道。
“十个。”包子说完转头瞄向团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和团子搭话的机会，“团子大人要吃皮蛋瘦肉粥还是吃饺子？”
“喵~~”
“它说什么？”包子扭头看向周离。
“吃饺子的喔~~”
“……”包子沉默了下，对周离说，“表哥你稍微有点过分了。”
“什么？”
“你的语气。”
“……”周离不理她，继续看向团子，“团子大人要吃几个？”
“团子大人要吃一百个！”
“知道了。”
周离走回厨房，对楠哥报着：“绵绵十五个，包子十个，我也吃十五个吧。再舀两个到团子大人的小碗里面，给她先舀起来放凉。剩下的就是槐序的了。”
楠哥点着头，开始数饺子。
锅中热气升腾不断，有点家的味道。

第四百八十三章 周一
“要吃饺子的自己来端！”
“好嘞~~”
“粥就自己舀了，一人发个碗！”楠哥将煮粥的锅整个端出去。
“还有这么大一盆粥呢。”千千惊讶道。
“等下槐序吃完饺子还要吃的。”楠哥随口解释着，见到脚边走过的团子，她疑惑了下，随即开口将这只小东西叫住，“你不用去了，你的我帮你端了。”
“喵？”
团子立马停下，转身就往回走。
楠哥扯了扯嘴角，没想到这只小东西还真是去端饺子的：“你指定有点毛病……”
“喵？”
周离抿了抿嘴：“楠哥的意思是说，这种小事不用劳烦团子大人亲自来。”
“喵~~”
“槐序的胃是个次元袋吗？”绵绵看着槐序的一大盆水饺。
“团子大人真的听得懂我们说话吗？”包子也发问道，她悄悄观察着团子、周离和楠哥，总觉得有时候团子是真的听得懂人话的，但每当她单独和团子待在一起，她又无比确信团子只是一只外形格外可爱的普通小猫咪而已，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
“他有两个胃，还有一个长在脑袋里。”周离指了指自己脑袋，回答着绵绵的问题。
“她本来就听得懂人话。”楠哥很平静的回答着包子，“都这个年代了，该不会还有人以为猫啊狗啊的听不懂人话吧？”
“又说槐序坏话！”绵绵皱眉道。
“……”包子保持沉默。
“我说的是实话。”周离依然回答着绵绵，“不然你没办法解释他吃那么多都装哪去了。”
“……”
“快点吃饭了。”
一群人已围桌而坐，十分热闹。
楠哥也将只装了两颗水饺的小碗推到团子面前，对其他人说：“你们很有口福，这是我们老李家用了好几年的水饺调料，广受好评，虽然周离这里好多调料没有，但也大差不差了。只可惜水饺是在超市买的，不是我们家自己包的。”
楠哥说着一顿，又耸了耸肩：“其实也不可惜，超市里买的比我们家包的好吃。”
“额……”
“你这样说你爸爸开心吗？”周离问。
“这是实话。”楠哥耸了耸肩说，“别人是上市公司，研发成本不在一个级别。事实上比速冻水饺更好吃的只有自己家包的，因为口味问题，自己家包的是精准打击，用料也很足。而小餐馆和这些速冻品牌一样，口味要取中庸，还要考虑成本，我们的优势就只有‘不是速冻’……再加上我们家的饺子包得确实也不好，我们主要还是靠卖面赚钱。”
“你们家的抄手好吃。”周离说。
“那是因为汤好，用的高汤，抄手哪有多少味儿啊……”楠哥摇摇头，又连忙催促道，“快吃快吃，今早上第一节课我们已经统一旷了，第二节课你们要去吧？”
“要去。”
“哦哦我都忘了！”
“不晓得点名没有……”
“喵……”
团子低头看着碗里的两颗饺子，小脑袋上逐渐冒出问号。
因为只有两颗，即使用了一个小碗装，看起来还是很空——两颗饺子甚至都没挨在一起，中间隔了一条小缝，汤水淹到了饺子的三分之一处，少得一目了然。
团子抬头看向周离，又问了一句——
“喵？”
“快吃吧。”周离听不懂她说的什么，“吃完不够我再给你添。”
“喵……”
团子低下了头，兴致不高。
虽然她没上过学，不会数数，可并不意味着她对数量毫无概念，至少她知道一个、两个、三个以及很多个和一百个，两个肯定不是一百个。
饭后。
棉签殷勤的去洗了碗。
周离则找出了自己的书包，在槐序的注视下来到客厅，拉开茶几抽屉。
包子紧紧跟在他身后，眼巴巴的。
“够了表哥……”
“多装一点！”
“够了……”
“拿回寝室一起吃。”周离一边说着一边往包里装，他记得楠哥好像喜欢吃猪肉脯、辣子鸡和有友的香辣味的猪皮晶，还有牛肉干也喜欢吃，于是他装了很多，几乎一大半都是这些。
“……”
包子既感动又不好意思，隐隐还感到了压力——
今后还礼会很困难。
最终装了满满一书包。
槐序便瘫坐在沙发边缘，一动不动，只斜着眼睛瞄着他，和他手中的书包。
……
下午。
最后一节陶艺课。
今天这堂课的内容就是结业考查，考查依据主要是同学们做出来的成品。
上周老师就将同学们做的生胚收了上去，叫了几个感兴趣的同学帮忙，统一拿去烧制，楠哥还去凑了个热闹来着。今天就是去拿成品的时候了。
大家的成品都装在一个大纸箱子里，堆在一起，也没什么保护措施。
学生们一个一个去拿，老师则打分。
周离发现大多数同学的作品都可以用三类概括：杯子、碗和花瓶。
也很容易理解。
这三种制作起来都相对简单，毕竟大家也只上了三个月的课，每周还只有一节，说实话大多数同学也只是知道了如何制作陶器而已，还谈不上技术。
而且这三类作品除了纪念意义还有实用价值，用自己亲手做的杯子喝个水，水都要甜些。
只是有些同学在杯子上画了桃心，就很可恶。
还有些同学即使做这么简单的东西也做得一言难尽，多半是平常没怎么来上课的。对于这些同学老师也耐着性子给他们讲解技术要点、犯了那些错、哪里出了问题、要怎样修正等等，然后低头在本子上打个及格分，叫下一个。
楠哥是玩泥巴的高手，偶尔也会来周离这里练习，所以技术还不错。
她做了个茶壶，提梁设计，看上去古香古色，在众多同学中算是很棒的作品了。
老师打了满分。
周离的作品就更牛逼了，他按照团子最常用的形象做了个蹲猫像，还挺像的。老师并没有教过大家做陶像的相关技巧，这是他在网上学的，还结合了木雕经验。
上周老师就惊讶了下，现在看着还是很惊讶。
依然满分。
槐序则做了个三足圆鼎，设计很精妙，盖上盖子，看上去神似一个圆墩墩的蛤蟆。
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没有周离做的蹲猫像复杂，但外行看热闹，内行才看得懂门道——老师几乎第一眼就被这个圆鼎给吸引了，越看越觉得它造型别致、设计巧妙。
还颇有些西汉余韵。
老师被惊讶到了。
这对其他同学来说无疑是个降维打击，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并且差着很多很多个级别。如果不是确定这是自己学生的作品的话，她甚至要怀疑这是哪个大师之作。
“你很有天分，以后可以坚持这条路。”老师对槐序说，“我说真的，你特别有天分，我不希望你把你的天分白白浪费掉。”
“哦。”
“虽然你不是我们班的学生，是来旁听的，但我还是给你打满分，也没有高的空间了。”
“谢谢老师……”
槐序抱着自己的作品走回周离身边，低头问周离：“你说我这个鼎再拿到那个古镇去卖，卖十块钱一个有没有人买？”
“我给你写上法阵，能卖几百万。”周离说道，“说不定更高。”
“那不一样……”
“那？”
“拿去吧！”槐序将小鼎塞给他，还叮嘱道，“赚的钱记得转给我，我就不生气了。”
“生什么气？”
“暗气。”
“什么暗器？”
“今早上的零食，的暗气。”槐序很耐心，一字一顿的重复道。
“原来如此。”
周离觉得这样也不错。
可事实证明老妖怪就是个骗子。当周离晚上回到家时，见到的是另一个自己，据老妖怪说是为了变成他的模样刷他的支付宝以补充零食储备。

第四百八十四章 比起男朋友还是爆米花香
“期末了，之后几天我要老老实实呆在寝室了，就不回来了。”周离端坐着，面色木然的看着对面同样端坐着面色木然的‘自己’，这种感觉像是在照镜子，“老师很可能会来查寝，本来就是封校期间，被查到不好。”
“这样啊。”
“不要学我的语气。”周离眼皮无力的耷拉着，无语到极点。
“知道了。”
“……”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槐序也耷拉着眼皮，“争取不要挂科，考个全班第一，这样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我也脸上有光。”
“……你说你这个鼎，写个什么法阵好？”周离主动移开了话题，转而瞄着他的小鼎，不知道要赋予它怎样的效果才和它古朴厚重的外形比较相配。
“你自己想。”
“emmm……”
周离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槐序见状也把头低下。
边上的团子有些迷惑，看看周离，又看看槐序，稍作沉思，也低下了小脑袋。
像是在集体祈祷。
随即槐序瞥见周离摸出了手机，他毫不犹豫的也摸出了手机。
团子见状愣了下，低下头，抬起小爪子看了看，想起自己的手机已经好久没碰过了，好像已经被蓝哥拿去放到车上专门给车子玩了。
看来是学不了了……
团子便又将小爪子放下，继续抬起头，时而看看槐序，时而看看周离，聚精会神的盯着，准备重新找个机会参与其中。
“周离你在百度吗？”槐序低着头假装看手机，实则偷偷瞄着周离。
“并没有。”周离声音平静，“我在订大后天晚上的电影票。”
“什么电影票？”
“大后天是平安夜，我要和楠哥一起去看电影。”
“……”
老妖怪放下手机，缓缓抬头说：“我还以为你在想我的陶鼎的事情！”
“怎么可能。”
“我又要生气了……”
“又怎么了？”周离也抬起头，立马在‘自己’脸上看到了痛心的表情，他犹豫了下，“不要用我的形象露出这种表情，让我觉得我自己怪可怜的。”
“我就要！”
“请便。”
“你们看什么电影？”
“不告诉你。”
“……”槐序眼珠子转了两下，“那你们晚上还回来吗？”
“……”
周离十分窘迫。
这时老妖怪还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说道：“年轻人不要那么保守，都什么年代了……”
周离更窘迫了。
槐序这才开心起来。
而团子依然歪头瞄着他们，越发迷惑。
24号，周四。
圣诞节的前一天。
以前周离念初中高中的时候，临近圣诞街道两旁的商家都会为了圣诞节将店面装饰一番，也会推出相应的活动来促进消费，但今年受疫情影响，加上近几年国家政策的持续发酵，已经很少有商家会这么做了，买账的民众也越来越少。
大学城周边因为封校，没了学生做主要收入来源，商家们兴致也不高。
偌大个商场，竟只摆了一棵圣诞树。
楠哥习惯性的将双手插在兜里，姿势吊儿郎当，大踏步的走在商场里，还左顾右盼，让周离找不到拉她手的机会。
“人好少……”
“上班的被关在公司，上学的被关在学校。”周离小声说。
“我们去年圣诞也来看了电影是不是？”楠哥终于回头瞄了周离一眼，但很遗憾，她并没有看出周离很想牵着她的手，很快又把目光移开，看边上的服装店。
“那是圣诞之后，那个活动要求的。”
“哦哦。”楠哥将一只手从兜里抽出来，拍了下头，又放进去，“我都忘了，记性不好。”
“……”
不管怎么说，今年和去年是不一样的。
去年他们只是同学，参与了一个假装情侣的活动而已。今年已经是正儿八经的情侣了，而且只有他们两个人来看电影，可以做一些情侣看电影常做的事。
光是心态就已经不一样了。
像是其它小情侣一样，周离和楠哥先到三楼吃了个饭，再到四楼时间差不多刚好合适。
周离排队取票。
楠哥排队买爆米花。
两人在检票口会合。
“你买的几排？”
“二排。”
“这么靠前的吗？”
“票有点紧张。”
“很紧张吗？”楠哥问了句。
“有点。”周离脸不红心不跳，其实他买的时候压根没多少人订票，只是他寻思着平安夜当天的电影票应该会比较抢手，中间又过了几天，黄金位置应该都没了，应该不会被看出来。
他们看的是前几天刚上映的神奇女侠，楠哥就喜欢看这种电影。
超级英雄、爆米花电影。
然而因为工作日加大学城统一封校，电影院的生意并不好，即使这部片子算是大热，影厅的座位也坐得有些稀疏。大多都是小年轻，小情侣，可能也是翻墙出来的。
不出周离所料，不少小情侣都选择了稍靠后的座排，反倒是把前面空了出来。
三排没有人，二排更没有。
但是整体来说人也不多，四五六排的黄金观影区都有空位。
“emmm……”
周离没有吭声，悄悄瞄向楠哥。
楠哥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低着头用手机屏幕照亮，专注看着票上的座位号，领着他找座位。
周离自是连忙跟上。
坐下之后，又乖巧的递上饮料爆米花，看着楠哥一手抱着爆米花桶，一手抓着爆米花吃，好像两手无空的样子，他又犯起了难。
倒是楠哥率先发现了他的不对，扭头奇怪的看着他：“干什么？想上厕所吗？”
“没……”
“那你干嘛？”
“我们是不是应该牵着手？”周离悄悄瞄着楠哥，放低声音，“别人都牵着手的。”
“哦。”楠哥大方得很，“等我把爆米花吃完就给你牵。”
“好……”
“别急昂，很快的。”
“你……慢点吃。”
楠哥明显加快了吃爆米花的速度，而大屏幕上的广告放完，正片也开始了。
这部电影叫《神奇女侠1984》，是今年唯一的一部超级英雄电影，前面还有系列的。但前面那一部神奇女侠周离就没看，也对这个系列毫无了解，看不起劲。
倒是楠哥看得津津有味。
幸好没用多久楠哥就将爆米花吃完了，也把手腾了出来，暂时将使用权交给了他。
周离得以把玩着楠哥手心的软肉，度过这一段无聊时光。

第四百八十五章 最后的时间
电影中打得越来越激烈了，声光效果拉满，周离眼前再也看不见其他，耳边也听不到其他。
‘快要结束了吧？’
周离如是想着，依然抓着楠哥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捏着她手指的指肚。
感受着那细腻软嫩的手感。
楠哥则看得专注，微微仰着头，整个眼睛都倒映着面前的大屏幕，一眨不眨。
正义的一方获胜。
电影也终于结束了。
影厅灯光亮起，多了些喧哗。
楠哥这才缓缓的转过头，看着周离，平静问道：“好玩吗？”
“好玩。”周离老实回答。
“你玩了一个多小时，玩不腻吗？”楠哥有些费解，她的右手依然被周离握在手里，于是她伸出左手拿到眼前看了又看，以前没发现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玩的呀。
“玩不腻。”
“那……电影好看吗？”
“还行。”
“你呀……”
楠哥摇了摇头，继续抬起头，准备看有没有彩蛋，同时又说：“你订这么靠前的位置就是为了在玩我手的时候不被人看见？我脖子都仰酸了，眼睛都花了。”
周离默默听着，没有回答。
其实在他的原计划中，倒是不光是玩手心这么简单，他还计划了一些其他项目，可谁知道这部电影对楠哥的吸引力这么大，他也不好意思在楠哥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把她头掰过来。而且看这种超级英雄电影也有些缺乏氛围。
看这种电影就适合吃爆米花。
早知道该订个烂片……
周离吸取经验，暗自记下。
起身，出门，在走廊上个厕所，是出电影院的标配。
男生比女生要快一些，周离先出来，便站在走廊上等楠哥，同时悄悄瞄着旁人。
今天毕竟有些特殊，来看电影的以情侣居多，身边走过的几乎都是情侣，有小情侣，也有看起来早已出身社会乃至已经结婚的，但他们大致有个共同点。
女生都牵着自己男朋友的手，或者挽着胳膊，多少都有几分小鸟依人的味道。
又一对小情侣从周离身边走过。
这一对更黏，女生几乎是吊在男生身上，像是平常团子粘在周离身上不肯下来走路一样，一边走一边小声的讨论着电影剧情，每句话都拖着尾音。
周离看着，眨巴了下眼睛。
正在此时，只听啪的一声，有人打了他的屁股，手劲还挺大。
一道身影迅速从他背后钻出来，眉毛微微往上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在看什么？”
“没。”
“走了！”
“好。”
“啪！”
又是一声。
周离有些莫名其妙，揉了揉屁股，放慢脚步走到楠哥后面，免得再遭袭击。
但事实证明这是没有用的——
楠哥绕回来打他。
目的性很强。
“啪……”
周离左右看了看，窘迫的小声说：“不要闹，好多人的。”
“嘿嘿……”楠哥咧嘴笑着，“叫我神奇女侠！”
“中二病……”
“你快叫快叫！”
“神奇女侠。”
“叫我戴安娜！”
“戴安娜。”
“懂事。”
楠哥高兴之下，便走上前来，像其他女生一样挽住周离胳膊，和他一起并肩往前走着，并压低声音贼兮兮地问道：“你以后，那个，学法术学成了，是不是就变成神奇女侠了？”
“我可不可以不当神奇女侠。”
“我就那个意思。”
“其实我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啧啧……”楠哥咂了咂舌，表情难受，“不行我有点酸了。”
“酸什么？”周离问。
“我只能靠幻想，假装自己有超能力，然后假装这样biubiubiu、刷刷刷……”楠哥暂时松开周离的手，做了几个格外中二的动作，然后又收回来，继续挽着周离的手，若无其事的说，“而你们本身就有超能力，所以我就很酸。”
“但你是天命之子。”周离左右看了看，周围人很多，他便有些窘迫，“好多人看着呢。”
“看呗，不收钱。”楠哥顿了下，“天命之子还不是没有超能力。”
“身在福中不知福。”周离想了想，“就像一个公司，你是老板千金，我们是打工人，结果你跑过来告诉我们，羡慕我们会编程。”
“哦呀！你还会比喻了！”楠哥给周离竖了个大拇指，“了不起了不起……”
“都是楠哥栽培得好。”
“哈哈！”
两人走出商场大门，外面已略显冷清，晚上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让楠哥缩了缩脖子。但是很快她就强撑着装作不冷的样子，只抱着周离的胳膊更紧了些。周离隐约能感受到少女胸前的触感。
“你冷不冷？”楠哥问。
“不冷。”周离答。
“你要是冷我可以把我的外套脱给你。”楠哥说道。
“我会编程。”周离说。
“……不冷就算了！”楠哥扭头，继续说道，“昨晚上我外婆给我打了个电话，她说她做梦梦见我结婚了，暗示我把男朋友带回去。”
“你外婆身体还好吗？”周离问。
“不太好，最近都在医院。”楠哥有些无奈，“人老了就这样。”
“我们也会老的……”
“我不会。”楠哥表情淡然，“等过几年，我22岁了，我就不会长了，以后每过一年，我都是22岁，除非我又想长了。”
“这句话我以前也听过，类似的，只是她是26岁。”周离不由露出了微笑。
“啊——”
楠哥突然喊了一声。
周离被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只见楠哥正仰头盯着夜空，喊道——
“我要超能力！”
周离下意识扭头打量四周。
一辆出租车缓缓开过，主驾驶位窗户没关，出租车师傅转头看着他们。
远处一对小情侣依偎在一起，也循着声音找了过来。
“我要当超人！”
“我要当神奇女……诶诶你干嘛！”
楠哥被周离拖走了，她睁大眼睛，一边被他拖着走，一边咧嘴笑着，不断质问他干什么，还威胁周离说要打他，但当周离停下来之后，她反倒不说话了，只站在边上咧嘴傻笑。
周离摸摸她的脑袋：“中二……”
楠哥摸摸他的屁股。
周离？？？
楠哥见状嘿嘿一笑，飞快的伸出手，又摸了下，还捏了一把。
“你干什么？”周离很窘迫。
“调戏你。”楠哥眨了下眼睛，“今天已经十二月下旬了，我看抖音上说，这是最后几天的调戏男生不犯法的时间，等明年新法出来了，调戏男生就也算犯法了，所以我要抓紧时间。”
“……”
周离只能归咎于楠哥有病。
但他也拿她没有办法，只得搂住她的肩膀，搂得紧紧地，强行推着她往前走着，在这个过程中约束着她的动作，让她没办法捣乱。
这玩意儿要是以后真的结婚了，他不知道要多费多少心。

第四百八十六章 循序渐进
门口。
周离收回敲门的手，转头看了眼提着一袋苹果站在他身边的楠哥，耐心等待着。
咔的一声。
门开了。
周离轻轻拉开房门，低头一看，来为他开门的是团子。
团子乖巧的蹲坐在地上，高高仰着头看着周离，一双眼睛亮晶晶：“周泥你回来……”
还没说完，她的小脑袋突然一歪，看见了周离身后的楠哥，随即她二话不说站起来，兴奋的朝着楠哥小跑而去，跨过门槛，一下蹦到楠哥脚边。
“蓝哥！！”
开始绕着楠哥脚边转圈。
刚张开嘴想要回答的周离见到这幅场景沉默了下，又默默将嘴闭上了。
以前团子都是这样迎接他的。只是区别在于团子会跑过来扑在他的小腿上，抓着他裤子，但是她就不敢对楠哥这样做，只敢绕着楠哥脚边转。
这么想来……
还是和自己的动作更亲密一点。
周离心里顿时好受了许多。
客厅灯光很暗，只开着电视，不像老妖怪的风格。
周离在客厅看见了一道曼妙身影，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水果，啃得咵嗤作响。在黑暗中其实只看得清轮廓，但周离猜是苹果。
老妖怪应该也是在看电影。
周离和楠哥走进了屋。
团子作为卫星，也转回了屋内。
这时老妖怪才扭过头，轻飘飘瞄了他们一眼，边吃苹果边说：“带回来了哦，也还可以……”
声音含糊不清。
周离当做没听见，也不开灯，走到茶几边，借着电视闪耀的光低头看去。
茶几上摆放着一大口袋红苹果，离得这么近能闻到苹果香。垃圾桶里搁着好几个苹果核，是正儿八经的只有苹果核，啃得之干净，技术之高超，反正平常人是啃不出这个水平的。
旁边还摆着小半个切过的苹果，应该是被对半切开的，边缘又被啃得狼藉。
看齿印应该是团子啃的。
至于电视上，倒确实放的电影，是《红海行动》。
周离将目光收回，看向槐序，小声问道：“你怎么也买了苹果来吃了？”
“我刷抖音看见的，说今天要吃苹果，我就去称了十几斤。”槐序很大方的拿起两个，递给他们，“可好吃了，你们也尝尝。”
“都是情侣才买的。”周离如是说道，“单身狗是不用买的。”
“吃不吃？”
“我们也买了一袋。”
“你们这种谈恋爱的小孩儿，不都要买那种用盒子装起来的，和你去年买的一样的那种，死贵死贵的那种吗？”槐序看着楠哥提的袋子。
“楠哥在路边买的。”周离窘迫说，“她说买这个实在，买那个脑壳有包。”
“尝尝我们的！”楠哥也走过来，将袋子搁茶几上，和槐序买的放在一起，笑容灿烂，“回来的路上有好几辆三轮车在路边卖，我挑了好几家才挑中这家的，也很好吃。”
“我也是。”槐序说道，“我每家都尝了好几个，才挑中这家的。”
“你赢了。”
槐序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留出一个位置，于是周离和楠哥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电视依然在放着。
槐序一心两用，一边看一边问楠哥《神奇女侠》怎么样，楠哥小声回答。
团子则又跳回了茶几上，凑到她那半个没啃完的苹果边，开始吧唧吧唧的啃起来，啃了几口又想起周离还没有吃，于是又用小爪子拨拉两下，将苹果拨向周离的方向。
“周离你吃不吃？”团子对周离问道。
“不了谢谢。”周离表情委婉。
“蓝哥呢？”
“她也不吃。”
“很好吃的喔！”
“谢谢团子大人。”周离继续小声说，“团子大人吃开心就好。”
“好的喔~~”
团子也不在意，低头又啃起来，勤勤恳恳，大约花了二十分钟才将之啃完。
周离全程看着她啃。
夜逐渐深了。
周离收到了来自常小祥的信息。
因为这几天他都住在寝室里，今天晚上却没有回去，常小祥来关心一下他。
周离告诉他自己回家了。
放下手机，他又转头贴近楠哥，将脸放在楠哥肩膀上，这个距离能闻到楠哥头发的味道，让他感到一阵的安心与心旷神怡。
“楠哥。”
“怎么了？”楠哥小声问。
“绵绵和千千她们有没有八卦你今晚上不回去的事？”周离问道。
“我给她们说了的。”
“她们信吗？”
“信啊，当然信啊！”楠哥眨巴着眼睛，不解的对他说，“我又没必要说假话！”
“也是……”周离点点头。
“你困了吗？”楠哥又问道。
“有点。”周离眼珠子转着。
“你这几天睡得早昂？”楠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很早。”周离老实说，“这几天我在寝室都睡得很早，白天上完课就复习下考试重点，到晚上熄灯之前我就上床睡了，我怕挂科。”
“那你去洗漱睡了吧。”楠哥很直接，“给我把床暖好，我待会儿就来找你。”
“emmm……”
周离偷偷瞄了眼槐序。
只见槐序依然盘腿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手中无意识的玩着自己的头发，好像完全没听见他们两个的对话似的。
这大大减少了周离的窘迫。
于是周离起身，穿着拖鞋走向卧室，顺便还将床收拾了一下。
洗漱过后，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默默等待着，时不时看一下时间。
从冬至过后他就没回来睡了，这张床上还有楠哥上次留下来的味道。
嗯，还有小表妹的。
咔擦一声。
一道高挑身影蹑手蹑脚走了进来，并反身关上了门，用极小极小的声音问道：“睡了没？”
“快了。”周离含糊声音以假装自己很困，“感觉都要睡着了。”
“吵到你了。”
“没有……”
“那你快睡，我还要弄一会儿。”
“哦。”
周离余光瞥见楠哥走进了卫生间，并开始传出洗漱的声音，他依然平整躺着，耐心等待。直到楠哥从卫生间里出来，带着满身水汽和香味，钻进他的被窝抱住他。
怀抱暖暖的，软软的。
两人开始小声聊天，聊期末，聊考试，聊寒假。
周离有所进展，可以进一步探寻天命之子的身体构造，可以无视部分衣物，得以更亲近的感受楠哥皮肤的娇嫩和滑软。虽然还是停留在亲亲摸摸、或许还将长期停留在亲亲摸摸的阶段，但周离已经很知足了，甚至觉得有点过多了，有些超出接受能力。
因此当楠哥淡定的问他感受如何时，他的心剧烈跳动着，砰砰直响，像是要蹦出来。
嘴巴也干，呼吸也急促，甚至说话的声线都和往日不同了。
楠哥肯定在笑他。

第四百八十七章 非礼勿视
“挺好的。”周离嗓音干涩地答道。
“你紧不紧张？”楠哥贼兮兮问，语气中充满了调侃。
“有点……”
“呵~~”楠哥先是打了个呵欠，又砸吧了两下嘴，还将手伸出被子揉了揉眼睛，缩回被中后又继续凑近周离问着，还是调侃的语气，“大小合适吗？”
“……”周离沉默了下，不好意思回答，于是移开话题，“你好淡定。”
“毕竟我是大哥嘛。”
“你是女流氓。”
“是嘛？”楠哥眼珠子一转，突然将双手都伸出了被子，以证清白，“现在谁在耍流氓？”
“别着凉了。”
“不要转移话题哦！”
“……”
周离保持了沉默，依然紧抱着她。
楠哥在黑暗中咧着嘴笑着，主动换了个话题，将手当做话筒递到他嘴边：“小周同学，我采访你一下，你现在什么感觉？”
“你什么感觉？”
“没劲！你只会反问吗？”
“我想想……”周离迟疑着，实在不好意思讲出口，于是说，“先听你的答案。”
“我感觉有个人在摸我。”楠哥说。
“只是这样吗？”
“昂！”
“那我……”周离又沉吟了下，“我感觉我在摸一个人。”
“只是这样吗？”楠哥学着他。
“不是的。”周离回答得很老实，然后重新回答，“我的心跳得很快，手在发烫发抖，我还感觉我的脑子已经变得不太清醒了，很容易冲动。”
“这么神奇的吗？”楠哥诧异道。
“你好诧异。”
“啊！”
“你没有吗？”
“完全没有。”
“……”
“你还不困吗？”楠哥看了看表，“都一点了，你平常不是睡得很早吗？”
“有点了。”
“那睡了吧。”楠哥将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明天早上有个考试，下午还要考太极。”
“嗯……”
其实周离这会儿一点不困，甚至恰好相反，他这会儿还精神得很，正处于兴奋当中。现在睡下去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睡得着，恐怕就是等兴奋冷却都得等好久。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咔擦一声。
周离一个激灵，闪电般的抬起上半身，朝门口看去。
门缓缓打开。
一道小小的身影迈着小碎步，很自然的走了进来，边进来边小声地说道：“周泥~~团子大人不想挨着槐序睡了，团子大人还是要挨着你和蓝哥睡！”
“可是……不是说好的吗？”周离眼睁睁看着那道小身影越走越近，已走到窗边。
“团子大人改变主意了！”团子屈身一跃，轻松跳上床。
“好吧。”周离答应了下来，“团子大人睡我旁边吧，还是睡枕头边上，只是太晚了，我就不给团子大人讲故事了。”
“好的喔！”
团子踩上他的脚，沿着他的腿往上走，一路从他身上踩过去：“团子大人要睡中间！”
“睡边上吧！”
“团子大人想睡中……”团子忽然停下了脚步，低头说，“周离你在床上放了什么？”
“那就睡中间吧！”
“好的喔！”
团子立马忘记了刚刚自己踩到的奇怪的东西，加快脚步朝周离头跑过来，即使隔着被子，她的小脚也踩得周离一身痒酥酥的。
然后在周离和楠哥中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还扭动两下，就说自己要睡了。
周离嗯了一声，摸了摸她的背，和楠哥对视一眼，也闭上了眼睛。
团子一直到睡着之前，尾巴都是活动的，一下一下的摇摆着，从周离鼻息间划过。而一想到这么一只小东西十分信任的躺在自己身边，周离就觉得很安心，先前兴奋的心情也很快平息，最开始他睁着眼睛看着楠哥，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周五，清晨。
两个人的被窝要更温暖一些，周离依然抱着楠哥，触感温热绵软，让他觉得非常舒服，而团子不知何时已经跑到床尾去了，现在在他脚边。
他悄悄收回手，看看时间。
几乎同时，楠哥睁开了眼，眼神十分清明，简短地问道：“醒了？”
“你早就醒了？”
“早醒了，让你多抱一会儿而已。”楠哥语气十分轻松，并将他另一只手也抓着丢开，掀开被子拿起枕头旁的衣服穿起来，同时说，“不许看啊。”
“好的。”
“你也快点起了，早晨有考试，要早点去做准备。”
“你醒这么早。”
“不习惯别人抱着我睡。”楠哥挠了挠头，又再次催促，“快点起床。”
“哦……”
周离也拿起衣服，却忍不住悄悄观察正在穿衣的楠哥，他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大概就是和喜欢的人一同沐浴清晨阳光的美好吧？
“emmm……”
周离的脸又有些红了。
因为女生睡觉是不穿小衣服的，楠哥昨晚只穿了一件体恤，现在要将贴身衣物穿起，必须将体恤脱掉再穿。要换了其他女生，估计就拿着衣服害羞的跑进卫生间了，但楠哥何等霸气，只转过身去背对着周离，直接就操作了起来。
平整的背，雪白无暇，头发披在上面，逐渐又多了肩带和背带，是黑色的。
然后套上体恤，再将头发拨出来。
周离看得目不转睛。
当楠哥穿完转身的那一秒，他连忙移开目光，看向窗帘上的图案。
“你怎么还没穿？”楠哥疑惑问道，“你在看什么？”
“好了吗？”周离面不改色。
“好了，你转过来吧。”楠哥又挠挠头发，头发有些蓬松和乱，“你别磨蹭了，搞快点。”
“知道了……”
其实对于起床这种事周离是有些抗拒的，因为起床就要出去，出去就会遇见老妖怪，遇见老妖怪周离就会本能的窘迫，他毕竟没有楠哥脸皮那么厚。
“啪！”
“哦！”
周离迅速穿衣。
一小时后。
周离回到寝室。
寝室里的三人起得很早，毕竟今天有考试，他们很早就起来做准备工作了——
小抄，找大腿，临阵磨枪等等。
周离走进寝室的一刻，三人齐齐扭头，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嘿嘿……”
“室长昨晚过得还好吗？”
“听绵绵说，昨晚上我家大哥也不在寝室。”
“听不懂你们说什么。”周离看着这三人，起初有些局促，但想起昨晚楠哥对棉签的态度，他就迅速摆正了心态，平静下来，如实说道，“昨晚看完电影有点晚了，再翻回来不太好，我就带楠哥回我租的房子睡了一晚。”
“哦！！！”
“你们呀，思想太脏了……”周离摇摇头，“我是和别人合租的，怎么可能嘛！”
“也可以啊！”常小祥说。
“小声一点就是了。”陈扬说道。
“没有的事！”周离在脑海中想象着楠哥遇到这种情况的语气，并模仿着，坦然的说，“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也没必要扭捏。”
“emmm……”
看着三人将信将疑的样子，周离没有吭声，只觉得楠哥的处理办法真是好用，不然的话，他得被这三个人追问半天，非得弄到脸红耳赤不可。

第四百八十八章 这次算我棋输一着
下午的运动场十分喧哗，空中飘荡着各种各样的声音，都被风吹得很远。
现在是体育课考试高发季。
小表妹还是穿着去年军训时发的校服裤子，这条裤子宽松舒适，完全可以当运动裤来穿。而小表妹也确实一直把它当成一条运动裤，除了升旗等必要时候外每周的体育课也都穿它，这样就又省了一条运动裤的钱了。
缺点是不好看，显腿短，配上一张包子脸就更显得腿短。
不短都短了。
不过包子并不在意，她一脸平静的走到运动场边缘，找了一处草坪坐下，双手环抱膝盖，目光悄悄打量四周。
很快，两道熟悉身影从远方走了过来。
包子悄悄盯着他们。
几乎同时，他们也发现了她，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往这边走，发现她后，他们加快了脚步。
“嗨。”
包子在他们接近时打了声招呼，还抬起手摆了下，脸上依然平静。
“好巧。”周离说道，“你也今下午考试？”
“不是。”
“那你来干什么？还坐在我们的场地上。”
“无聊。”
“你不是一个很懒的人吗？”
“你的太极拳是不是打得很差？”包子神情严肃的看着周离，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选择了反问。
“……是。”
“……”包子脸上闪过一抹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思考了一下才回答，这种事的答案不应该很清楚吗，但她没有多想，继续问道，“而且你还旷了很多太极课。”
“是。”
“你还是个脸皮很薄的人。”包子继续说，神情笃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糗，你肯定觉得很丢脸！”
“是。”
“那好。”包子点点头，神情认真，“我来看你笑话。”
“你这什么癖好……”
有那么一瞬间，槐序竟然以为周离的这个小表妹是来帮他考试的，因为周离这个名字不看花名册也不一定辨得出性别，所以如果小表妹是个隐藏的太极拳高手的话，这个办法是有一定可行性的。
事实证明是他多想了。
包子事先占据的这个位置观赏角度很高，她依然保持着抱膝而坐的姿势，一动不动，耐心等待着太极课的考试开始。
随着时间临近上课，越来越多同学聚集于此。他们互相讨论着、哪一式后面是哪一式，也有临阵磨枪、现场开练的，场面很嘈杂，就连楠哥也就地打了一套，温习一下，免得考试时突然卡壳。
只有周离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
包子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虽然面无表情，但她内心活动异常活跃——
都这时候了，还连临阵磨枪都不愿意磨，真是个咸鱼。
等下肯定脸都要羞红。
我要看仔细一点。
“嘘！”
一声破音的哨音响起，一个有点胖的中年女老师走了过来，大家集合，听黄老师说考试规则和打分标准，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内容。
考试开始了。
一个个学生开始上前接受检验。
考试还算宽松，三人一组，要是学得不好的，或者突然招式忘了，可以用余光偷瞄旁边同学。对自己水平自信的，可以自愿先考，早点考完就可以直接回寝室，如果没人上前，则按学号来。不少人都想早点回去，于是争相上前，而那些学得不好的，旷了很多课的，就可以先站在后面看别人打，现场学习一下。
但这个考试还挺费时间的，一套打下来得几分钟，而且人也很多，时间在等待中一点一点流逝。
包子打了个呵欠，不动声色的伸手将落在自己头上的叶子拨开。
周离和楠哥都没有主动上前的意思，或者说原本周离有，甚至都跨出去一步了，但楠哥给他使了个眼色，他就又退了回来。
包子不明白为什么想要主动上前的是周离这个学渣，而身为‘学霸’的楠哥反倒劝止他。包子只看见周离虽然站在原地，但并没有抓紧时间观看其他人打拳，这样她就放心了。
“呵~~”
包子打了个呵欠，等得有点乏累了，临近晚上，太阳被云遮住，也多了点凉意，她坐着紧了紧衣服，想了想，摸出手机，慢吞吞的给周离发去一条信息，然后对他扬一扬手机示意。
正巧周离和楠哥也在观察她。
纪然：表哥你快点表演，我看完想回去躺着了
周离：你食堂不打饭吗？
纪然：不打了
纪然：表哥你快点
周离：我想让你多等一会儿
纪然：好的
包子收回手机，继续聚精会神的看着。
时间越来越晚了。
周离和楠哥的学号有点靠后。
太阳从云后出来又被旁边的宿舍楼挡住，在宿舍楼侧面留下斜斜的金光，滇池边上的风又吹了过来，带来更多的凉意。
包子将双腿抱得更紧了。
终于轮到楠哥和周离。
楠哥先上，一遍下来行云流水，得到了老师极高评价。
接下来是周离。
包子恢复了些精神。
只见周离站在三人中间，一套拳法从开始到结束，不仅打得流畅优美、动作标准，而且他就像已经修习太极拳多年的大师一样，举手投足间竟给人一种蕴藏有莫大力量的感觉，观赏性极高。
包子面无表情，默默起身，拍拍自己已经坐得冰冷的屁股，走到了一旁。
这个人有点坏。
小表妹如是想着。
没过多久，她又开始思考起其它事情来，白白净净的眉头略微皱起。
这件事情有点不对劲。
怎么会这样呢？
直到周离和楠哥来到她面前，她已经想出了个中原因，转头直直的看着周离，语气肯定的问：“表哥，你和楠哥昨天晚上没有回来，是不是在家里练了一晚上的太极拳？”
周离咧嘴笑着。
包子神情一凛——
虽然这个表哥才相认一年多，但凭借着两者间的相似度，她对这个表哥已经有一定了解了。这个表哥是很少这样笑的。
所以……
是被自己说中了！
包子暗自点头，面无表情，任由楠哥搂着自己的肩，往运动场外走去。
“期末了，食堂那边不需要人手了，但是工资还是照发。这个月的已经发给我了。”包子忍受着捏自己脸的罪恶之手，语气平静，“为了谢谢你们对我的照顾，还有还礼，我决定请你们在食堂吃一顿饭，嗯，吃二楼的小炒。”
说完她还不忘满脸认真的补充说：“我工资不多，还要还钱，小炒也很贵的。”
“真的！？”
“所以你是来请我们吃饭的？”
“嗯。”包子很有礼貌，“有些寒酸，不要介意。”
“稀奇！”
楠哥觉得有些遗憾，可惜跟在自己身边的是假周离，要是真的就好了。
要吃包子一顿饭可不容易，是个稀奇的体验。

第四百八十九章 期末了
校内某处凉亭。
一个男生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穿着略有些臃肿的衣服，独自缩在角落，戴着耳机，捧着一本《细胞生物学》的书认真看着。
凉亭下是情侣聚集地。
在他旁边就有两对，靠得很近，举止亲密，时不时瞄他一眼。
互相都觉得不自在。
一方觉得自己打搅了人家学习，一方觉得自己干扰了人家亲热。一方羡慕对方对于学习的热忱，而自己根本不想翻书，一方羡慕对方可以这么毫无顾忌的腻在一起，而自己女朋友会觉得这样很腻歪。
天色渐暗，黑夜将至，唯有天边一抹红霞还在苦撑。
终于，情侣先走。
凉亭只剩了周离一个人。
他捧着书继续看着，时不时看看表，已等得有点焦躁了。
直到蓬然一声。
身前传来槐序赞许的声音：“学习得很认真嘛，可以可以，不错不错，就是要这样！”
周离头也没抬：“你不是说最多半小时吗？现在天都黑了。”
“哎呀，出了点小问题~~”
“什么问题？”
周离看完这一段，合上书一抬头，却不由一愣。
映入眼前的是一个长约一米六的娇小身影，一张白生生粉嘟嘟的包子脸格外引人注目，但是这张包子脸上却全是麻木。
他有些疑惑了：“你怎么又变成包子了？”
包子虽然长得也不错，挺可爱的，硬论颜值还在棉签这两个美少女之上。但老妖怪对此要求一向很高，按理来说包子的颜值距离达到老妖怪的要求还该有一丢丢距离才对。周离自己的颜值就是得到过老妖怪高度认可的，对此周离还有过一点点小骄傲来着，可如果这只老妖怪现在又毫无理由的认可了包子，在某种程度上是不是意味着‘槐序认证’这个标签的权威性的下降？
周离有些担忧。
只见槐序还是一脸麻木：“因为我觉得很有趣啊。”
“哪里有趣了？”
“表情。”
“哦，你为什么一直保持着这个表情？”
“因为你的小表妹走的时候就这个表情，我觉得很有趣。”槐序咧嘴一笑，麻木不见了，但仅仅一瞬，又回来了，“我觉得很好玩。”
“……”周离抿了抿嘴，“你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因为考试考了很久。”槐序开始向周离解释起来，“你的小表妹知道你脸皮薄，知道你学得差，特意跑来看你笑话，李呆毛就叫我最后考，让她一个人在那傻等。”
“场面一定很有趣。”周离能够想象得到，“后来呢？”
“后来很有趣。”
“她特意跑到运动场就是为了看我笑话吗？”
“不是，她是想请你和楠哥吃饭，因为你和楠哥请她吃了不少饭，她发工资了，可能有了点钱，就想请回来。”槐序仔细地说道，“吃的食堂，二楼，小炒，味道还行。”
“这样啊……”
周离不由叹了口气。
不是为小表妹的钱包，那和他没有关系，为的是自己的形象。
可事已至此，多说亦无益，周离默默将书合上，摘下口罩和耳机，也取下帽子，走出凉亭。
一只表情麻木的包子跟在他身边。
槐序看出了他所想，并因此感到十分不满：“你这个人，你怎么就知道我把你形象破坏了，我都吃得很少了，你总是把我往坏处想！”
还有点小生气呢。
周离依然默不作声的迈步走着。
回到寝室。
常小祥第一时间扭过头，看着他：“室长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是圣诞吗？”
陈扬循声转头，阴恻恻笑道：“我还以为你们又要出去看个电影，然后因为太晚回不来了呢？”
刘正明只点着头。
周离并不在意，只抿嘴一笑，真诚的说：“有时候我挺佩服你们的，明明是单身狗，连恋爱都没谈过，懂得比我还多。”
说着顿了一下，他又着重看向常小祥，歉意的说：“我说的是他们两个，你谈过的，谈了好几个，虽然每次都没谈多久就被甩了，但怎么也算谈过了，不像他们，一个也没谈过。”
三人齐齐面色一僵，尤其是常小祥。
周离这才满意的坐下来，继续翻开《细胞生理学》，硬着头皮往下看。
这门课的老师很讨厌，没划重点，还说什么‘重点都在课本上’、‘考的就是上课教的内容’之类的话，偏偏他教课也枯燥，周离平常不仅没有认真听，还旷了被他逮了两次，不得不多下功夫。
“室长你太极过了吗？”
“过了。”
“也是，体育课好像没什么人挂科，除了天天旷课或者考试都不来的那些人。”常小祥很八卦，“一班就有这么个神人，听说这个学期下来最多只去上了十几节课，他体育课和我选的一样，考试直接不来，打电话也联系不到，真不知道考大学来干什么。”
“哦……”周离并不感兴趣。
“明天开始，还有元旦后，就要考试后，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打印小抄吧！”
“你们去打印吧，我就不用了。”周离决定学学楠哥，坚决不作弊，而且不知道怎么的，虽然这学期旷了不少课，被记了好几次，但对于考试他居然并不是很担忧，有种‘我能行’的错觉，不过嘴上他还是很谦虚，“随缘，能过就过，不能过就补考。”
“我就欣赏你这种性格的！”陈扬给予了高度肯定，“大气，不愧是我大哥的男人！”
“……”
周离继续低头看书。
寝室的三人早已了解他的性格了，也不在意，继续闲聊着。
大二已过半，本班同学大多已经熟悉起来，而对于社交小能手常小祥来说，哪怕是隔壁班同学，甚至和他们有点远的一班二班同学，他都掌握了不少关于他们的八卦。有些听起来稀松平常，有些听起来则有些惊悚。
像是谁和谁告白弄得阵仗很大，谁谈过好多个男朋友，谁在校外拿了什么奖，就属于稀松平常的。
谁谁谁有对象还出去开房，而且就和本班同学，就有点惊悚。
今年新生检测出60个HIV携带者，就非常惊悚。
周离本不是个八卦的人，可问题是这三个男同胞讲得太精彩了，比绵绵和千千八卦的时候还精彩，引人入胜，他实在是忍不住。
最开始一边看书一边听，一心二用，听着听着，就连自己看到哪行来了都不知道了。
然后在恍然间觉得，原来自己身边还发生了这么多的事，然后通过常小祥描述那些面孔，对比自己大一刚入校时看见的那些人，这里面是每个人的变化与成长。

第四百九十章 圣诞老人·槐序
“凌雨雯那会儿是真看不出来，我要早知道她现在这么漂亮，我早就下手了！”常小祥说，“趁着她那会儿还没点痣！”
“得了吧你，没点痣人家也看不上你。”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她脸的底子很好，而且身材也不错……”
“周离你吃不吃烤鹅和火鸡？”
三人的谈话中似乎混入了一道不太和谐的声音，周离皱了下眉，闻声抬头一看，只见槐序坐在他的上铺，一双脚就悬在他头顶，保持着一个将手撑在床沿上弯腰看他的姿势，一张包子脸随头歪着，带着询问。
“？”
“烤鹅，火鸡，我看网上说的，外国人过圣诞吃的，我特意跑去弄的。”槐序解释道，“本地人自己家做的，保管口味正宗，你吃不吃？你吃的话我一样分你一条腿，一条腿很大，比一般鸡要大。”
“……”
周离沉默了下，为远方不知道哪个国家的某一家人默哀，在这个圣诞，他们恐怕吃不到烤鹅和火鸡了。
虽然偷窃者并不是他，但他居然莫名有几分内疚。
像是自己没有将她约束好……
‘非要这样说的话，那包子也有责任，都怪包子没有在请客中让这只老妖怪吃饱，不然她也不至于去干这种事。’
如是想着，周离内心好受了许多。
这时槐序依然在上铺探出身看着他，见他久久没有答复，便觉得是他不好意思，于是直接开口：“那你等一下，我马上就给你拿过来，等下你就给你室友说是在外面买的。”
蓬然一声。
小表妹版的老妖怪消失了。
大约半分钟后。
老妖怪再次出现，这时周离桌上已多了两个玻璃盒子，可以看到每个盒子里面都装着一只腿，老妖怪还细心的给他斩块了，方便他吃，只两只腿基本上就将两个盒子装得满满的。
老妖怪的声音继续响起：“快趁热吃吧，我还要去给李呆毛送，总共才四条腿，都被你们给我分完了，我和团子都只有吃身身了。”
和团子……
周离想象着她和团子在没开灯的客厅中分食火鸡和烤鹅的画面，类似于她们昨晚分食苹果，画面居然还挺温馨。
原来她们两个也是能相处得好的。
“谢谢……”
周离用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然后不忘叮嘱：“不要告诉楠哥这是你偷的。”
“什么偷的？谁给你说是我偷的？”
“？”
“我那是换的！”
“？”
“我给他们留了一大包口罩！”槐序不无得意的说，她觉得自己做的是一件好事，“他们收到肯定高兴坏了！”
“……”
“不和你说了！你个哑巴！”
“……”
“唔唔唔我是个哑巴！！”
老妖怪摇头晃脑的，看起来煞是可爱，随即直接消失在寝室中。
正巧，这时陈扬也吸耸着鼻子转过头来，奇怪的说：“我好像闻到了什么的香味……”
周离抿了抿嘴，张口就来：“我从外面带了点火鸡和烤鹅回来，你们要不要吃？”
“你什么时候带回来的？”
“就在刚才。”
“可是刚才我看着你是空着手的啊。”陈扬睁大眼睛，愣住了，又转头看向其他人，“是我看错了么？”
“你看错了。”周离平静答道。
“我忘记了。”常小祥说。
“我也……好像没注意。”刘正明说，“不过肯定是你看错了。”
“是嘛……”
陈扬又回想了下，但很快就摇了下头，不再为难自己，不然很可能得出一个‘自己冲多了’的结论。
于是他搬着板凳往周离座位上凑，凳腿与瓷砖摩擦，发出难听的声音：“之前就带回来了，怎么不早点拿出来，现在怕是都冷了。”
“我本来打算吃独食的。”周离解释道，“把你们攒的一次性筷子贡献出来。”
“哦哦。”
四人很快围着周离的座位吃起来。
味道并不出彩，不过吃个新鲜的话还是觉得不错，毕竟是肉，烤制这种烹饪方法也简单，只要没烤糊，再难吃也不会难吃到哪里去。但说实话比起普通肉鸡的肉质还是要差不少。
中等体验。
如果不是偷的就更好了……
吃完洗漱一下，时间也晚了，周离便躺上了床，安静的听着他们八卦，同时拿着手机和楠哥聊天，在不知不觉间睡着。
一天又过去了。
12月26号。
周六。
周离和楠哥照例翻墙出去找好吃的，然后打包一份鱼汤泡饭，回到家里看望团子。
最近几天团子都是呆在家里的，因为她不想去周离寝室，楠哥也不要她，于是她只得委屈兮兮的回到家里，和槐序一起。虽然槐序和楠哥一样都是个贪玩搞怪的性子，但槐序并不会带她玩，她也不爱和槐序玩，所以她很无聊。
见到楠哥和周离，她十分开心，说话间的每个字里都洋溢着开心。
“团子大人好想你们的~”
“我们也很想团子大人的。”
“是喵？”
“肯定是的。”周离翻出手机日历，对比着周倩倩刚发到群里的考试安排表，说道，“这两天我们都不上课，我都会回来陪团子大人，过两天有两门小考试，考完我也会回来陪团子大人，然后就是元旦了。”
“圆蛋！”
“对的，要放假，我会好好带着团子大人出去玩的。”
“喔喵！”
团子继续享用鱼汤泡饭，周离则继续看着日历，看着放假和过年的时间。
元旦回来就只剩三门考试了，考完是7号。
7号就直接放假了。
但春节却要2月11去了。
这中间有一个多月的时间，除开回家要用的几天，还有将近一个月，用于清疆自驾旅行的话，不是深度游，时间上应该是没问题的。
于是周离偏头问楠哥：“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去哪？”楠哥在玩手机，抽空扭头问。
“清疆。”
“过年了家里人手很紧张啊。”
“哦。”
“听说清疆那边美女很多，三步一个迪丽娜扎，十步一个马尔扎哈，你到时候去了真的是这样的话，记得多拍点美女照片给我看。”楠哥一脸平静地说道，“不过为了疫情考虑，我建议你最好只停留在观看阶段，尽量减少深入交流。”
“好的。”
“嘭！”
“知道了。”周离又想了想，“那我们元旦出去玩吗？”
“今年元旦安排得不好，前面一天有考试，时间没有多长诶！”
“明白了。”周离看着日历，“那我们元旦去包子家吧，期末了总要去一次，不去也不好，然后考完我们就直接回雁城了。”
“也行。”楠哥答应下来。
“你在刷抖音吗”周离问道。
“昂。”楠哥手指随意往上一滑，却突然一愣，随即将手机屏幕转向周离，“这个有点有趣。”
“什么？”
周离好奇的眯起眼睛，盯着屏幕上，视频上方打着字幕，他忍不住念出声：“对于国外疫情，圣诞老人也看不下去了？”
他接过手机，仔细看起来。
视频中的画面在一个欧式房子内部不断切换，期间闪过好几张外国人的脸，声音只有滑稽的配音，内容全靠字幕呈现。
大致讲的是在疫情肆虐又口罩短缺的某国，偏偏人们还很固执，然而就在昨天圣诞节，发生了一件奇异的事——有一户人家辛苦烤了半天的火鸡突然不见了，据说是被圣诞老人拿走了，作为回报，圣诞老人给他们留下了一大包口罩。
made in china的口罩。
主人公说得煞有介事。
无独有偶，就在离他们家仅半个街区的另一户人家，也发生了类似的事。

第四百九十一章 骗你的还有哈哈哈
“昨晚的火鸡和烤鹅好吃吗？”周离将手机递还给楠哥。
“火鸡好柴，烤鹅还行，但是我不太喜欢吃鹅肉。”楠哥点评道，“而且他们做的口味也不太行，这个国家做不来饭的。”
“这样啊。”
“你觉得呢？”
“我也这么觉得。”
“跟声虫！”
“……”
听见他们说起火鸡和烤鹅，一直将头埋在碗里的团子忍不住了，抬起头来，嘴边还沾着饭粒，就对周离告状道：“周泥你们也吃了喵？昨天晚上槐序只给了团子大人一丢丢吃！”
“是吗？”周离表示关切。
“是的喔！”团子认认真真说，还用小爪子比划着，“那么大的两只，只给了团子大人这么一小点~~”
“哦。”周离表示遗憾。
“果然是只蠢猫！”槐序在旁边皱起眉头，“你能吃多少？”
“团子大人能吃这~~~么多！”团子目光炯炯道。
“放屁！”
“你才是！”
“连自己能吃多少都不知道，你说你还能干什么？”槐序很淡定的瞥着团子，下了定论，“你这辈子完了，我给你说。”
“你你你你你胡说！”
“不仅你完了，你还连累了我，我现在出去都不好意思说我是从人类世界转到故土世界的妖。”槐序火上浇油。
“你你你……”
团子气得要炸毛了，奶声奶气的直叫唤，但偏偏除了尾巴、嘴巴在关键时候也不听话，她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完整的句子来，这种要怼人的时候怼不出来的感觉最委屈了，团子大人受不了。
过了片刻，她扭头看向周离，眼睛里含着泪花：“周泥他欺负团子大人~~”
“那怎么办呀？”周离问。
“帮我打他！”团子恶狠狠说。
“好的，没问题。”
周离一脸平静的站起身，朝槐序走去。
霎时间团子睁大了眼睛，高仰着头，一眨不眨的盯着周离，甚至都忘记生气了，眼泪花也蓄在眼中忘了流出来。
楠哥也看着周离。
槐序作为正主，也眨巴了下眼睛，眼睁睁的看着周离走到自己面前。
他有些诧异，高高抬头看去。
周离依然一脸平静。
随后周离伸出手，揪住了他衣服。
“嘭！”
被槐序按在沙发上的周离还是很平静，他只转了个头，以便看向团子，真诚道：“对不起团子大人，我已经尽力了。”
团子愣愣的，立马丢下碗，嗷呜一声就扑向了槐序。
一秒钟后。
槐序一手按着周离，另一只手捏着团子的后脖颈将她提在手上。
最开始团子还在奋力挣扎，小短腿在空中不断划拉，试图以此对槐序发动攻击，嘴上支支吾吾不断喊着‘不许你伤害周离’、‘周离团子大人保护你’、‘我团子大人今天就要和你拼了’之类的话，但没几下她就累了，声音渐弱，动作也越来越慢，直至她在槐序的手上一动不动，任由自己被槐序提着，甚至学着周离放松下来。
一人一猫互相对视。
周离很平静。
团子也是。
楠哥在旁边嗑着瓜子，扯着嘴角。
12月31日。
周四。
早晨十点。
周离坐在考场内，埋头认真答题。
监考老师是本院的老师，按照以往经验，本院老师监考会比其他学院的老师监考更严格。事实也就是这样，监考老师先打乱了座位顺序，摧毁了同学们以学霸为中心构建的恒星系，随后又以严厉措辞，给同学们以恐吓，最后两个监考老师一前一后，严密监视着大家的动静。
“要是题不会做，挂科是概率事件，但要是被我抓到作弊，挂科是绝对的！”
“严重作弊！开除学籍！”
周离忍不住抠了抠耳朵，觉得吵死了。
再一抬头，只见一个身材高瘦的俊美少年背负着双手，迈着八字步，在教室里巡逻。
少年神情威严，时不时转头左右看看，偶尔还皱下眉或摇下头，他用监考老师的语调，一刻不停的发出只有周离一个人能听到的噪音：“挂科了补考就是，要是补考还考不过，证明你们学得就不好，那重修对于你们来说反而是件好事，帮助你们学业进步。”
周离都要吐了。
这简直就是精神攻击。
忽然，少年转头，盯着周离，眉头越皱越紧：“这位同学怎么东张西望啊？”
周离：……
少年继续说：“不要东张西望！”
但顿了下，他语气又一变，变得亲切起来：“是不是题不会做？给老师讲，老师给你从你的小表妹那里瞟答案！”
周离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最终表情麻木的低下头，继续看题。
这套卷子共同只有四道题。
选择、判断、名词解释和简答。
选择和判断就占了50分，没有填空，选择题是四分之一的概率，判断题是二分之一的概率，可以说老师对他们是真爱了。
这两道大题周离已经做完了。
剩下两道大题也很简单。
三、名词解释：
1、束缚水；
2、自由水；
……
四、简答题：
1、将一植物细胞放入纯水中，其水势、渗透势、压力势和体积将如何变化？
2、为什么夏季晴天中午不能用井水浇灌作物？
……
都是平常作业中出现过的题，而且是很简单的那一部分，可以说老师真的是给他们送分。除非平常作业全是抄的，也根本完全没听过课，不然就算放开了答，每道题多多少少也能得一两分，加上前面的，再加上平时分、老师善良的内心，根本不可能挂科。
周离扭头看了眼楠哥。
却只见楠哥早就已经放下了笔，正用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发呆呢。
似是感觉到他的目光，她也微微扭头，看了他一眼，但只看了他一眼，就又继续发呆了，似乎对他全无兴趣。
“那位同学不要东张西望！”
周离闻言皱起了眉，好烦人啊。
不对。
这是老师说的。
周离连忙收回目光，认真答题，听见旁边传来老妖怪的偷笑声，他也没作理会。
十分钟后。
老师允许交卷了，其实这会儿大多数同学都已答完题，且并没有检查的念头，但还是坐在座位上，面面相觑，只有两三个交卷走人。
因为老师提前说过，题出得简单，叫他们即使做得快也等一会儿再交卷。
免得其他老师说闲话。
周离也决定多坐一会儿，欣赏一下楠哥无聊得坐不稳的模样，像是板凳上有钉子似的。

第四百九十二章 安排
“你写完了吗？”周离对楠哥问道。
“写完了啊。”楠哥理所当然地说道，“肯定要写完的啊。”
“乱写的吧。”
“肯定乱写的啊！”楠哥十分坦然，“前面两道大题我只用了一分钟就写完了，后面的名词解释和简答题全是乱写的，总共用了十分钟，我写完的时候你还在那埋头苦思呢。”
“说得就像很了不起一样。”周离抿了抿嘴，“很值得骄傲吗？”
“我给你讲，大学考试，会不会做是一回事，写不写满又是另一回事，前面是能力，后面是态度，是对老师的尊重。”楠哥说道，“你乱写把它写满也许老师也会给你几分辛苦分呢，可如果你不写，老师想给你分、想不让你挂科，都找不到机会。”
“说得一套一套的……”
“本来就是！”
“好好好……”
周离假装要去搂楠哥的肩，手却是从前面伸过去的，在这个过程中偷偷拨弄一下她头顶的天线，并在楠哥朝他瞪过来时装得若无其事：“包子她们不是先交卷吗？她们去哪了？”
“前面不是吗？你眼瞎啊？”
“你怎么那么凶。”
“……”
楠哥皱起眉头，悄悄看他表情，几秒种后眉头才逐渐松掉，随便找了个理由：“我等你等了快一个小时，都不耐烦了。”
“多点耐心。”
“老子没打你算好的了。”
“这样啊……”
周离带起一抹笑意，只一眨眼就将笑意收起，免得被楠哥发现。
前面的楼道出口处蹲着三只少女，都将双手揣在衣兜里，蹲成很小的一团，低着头，像是很冷的样子。
大门被她们挡了一半。
这个月确实有点冷，连春明都降温了好几次，说是哪哪哪的寒流又侵袭了过来。往年的这个时候大约就是春明一年中最冷的时节了，但今年比往年还要冷得多，全国各地都是如此。
然而周离瞄了眼外面，太阳已经出来了，阳光透过小叶榕繁茂的枝叶，在地上打出星星点点，也不至于冷成这样。
“有那么冷吗？”他问道。
“其实我不冷，我出来的时候看见她们两个这样蹲着，我跟了个队形。”绵绵抬起头看着他。
“我也不冷，我出来的时候看见包子蹲在这，我想到站着等你们也挺累的，还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交卷，我就也跟着蹲在这了。”千千笑嘻嘻的卖了个萌，“是不是很可爱？”
“我肚子疼。”小表妹说。
“多吃点布洛芬。”周离如是说，“还有三科呢，布洛芬比较吉利。”
“知道了。”小表妹说。
“我突然感觉到冷了。”绵绵说。
“是挺吉利的。”千千点头。
“快起来了。”楠哥也咧嘴笑着，“路都要被你们挡完了。”
“哪有。”
“先回寝室……”
周离和楠哥走在前面，三个少女依次站起身，依然揣着双手，排成一排跟在他们后头。
中午。
包子家。
不止周离和楠哥来了，还有绵绵、千千、槐序和团子大人，将桌子围得满满的，原先房子还略显冷清，顿时就热闹起来。
绵绵和千千到了包子家性格大变，披上了一身乖巧懂事的伪装，让舅舅舅妈十分喜欢。
“纪然，你看看你的室友！人家多懂事！你再看看你！”
“她们装的。”
“我都不想说你！你成天就知道鼓捣那什么摄影，你看看你身上穿的什么，还穿着高一买的衣服！你再看看别人，打扮得多么漂亮！”舅妈想起这个就觉得痛心又忧心，“我看你以后怎么办哦……”
“她们装的。”
“你再看看小楠！”舅妈自动无视着包子的话，“人家哪像你！”
“她……”
包子看了下楠哥，将话咽了下去。
周离站了出来，小声说道：“其实包子在学校也很受欢迎的，喜欢她的男生不少，只是她不想谈。”
顿了一下，为防舅妈问他具体事项，他又将话题移开：“而且摄影当作爱好也挺好的，不算不务正业，包子也很厉害，我们都很佩服她。”
包子向周离投去了一个淡然的目光，但是里面并没有感谢。
舅妈笑嘻嘻的面对他，但一扭头看到包子：“你看看你表哥，多懂事，你再看看你，憋半天憋不出几个字来……”
包子抿抿嘴，又向周离投去了一个目光，还是淡淡的。
这下周离看懂了——
包子：没用的。
最终是舅舅终结了这个话题，他举着筷子对周离说：“你妈妈可能过不了多久就又要回来了，外面疫情一点减缓都没有，还越闹越凶，下次可能你妹妹就要回来读大学了，你妈妈一直想她回来读书。”
“我知道的。”
“你们在网上会经常聊天吗？”
“偶尔。”
“偶尔也不错了。”舅舅点点头，夹了一夹青菜，举起酒杯抿了口，“现在年轻人都比较封闭，不爱打电话，不爱聊天，像是你表妹，没有事情一年到头也不会主动找我们几次，我们都习惯了。”
“嗯嗯！就是这样！”绵绵和千千纷纷点头。
“是。”
“等下吃完饭，还是让纪然带你们出去逛逛。”舅舅说道，“在家也不好玩。”
“emmm……”
周离看向了包子。
只见包子并没有丝毫抗拒的意思，反倒很是积极，抬起头说：“出去玩要花钱的，我没有钱。”
“我有。”楠哥说。
“……”包子淡淡的瞄了她一眼，继续看向自家老父亲。
“回来找我报销。”舅舅放下酒杯。
“我有三个方案。”包子反应速度突然变得极快，“分别是高、中、低三个消费档次，你选哪个？”
“你爱怎么花怎么花。”
“知道了。”
包子低头认真刨饭，两三下将碗里的饭刨光，便坐下来默默等待着他们吃完。每当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她那一张扑克包子脸的好处了，就是不管心里再迫不及待，体现在脸上，都云淡风轻。
一个小时后。
一群人坐在翠湖边，看着海鸥飞舞，一人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呆呆的听着包子做安排。
“那边有一家大鸡排，藤椒味的，你们肯定没吃过藤椒味的鸡排。”
“我们吃过。”
“那好，我今天就带你们去尝一尝。”包子认真的说，“等下我们再一人买个冰激凌，坐在这边一边看海鸥一边吃，是不是很美好？”
“并不，对了，这是什么档次？”
“最高档。”
包子的脸上透出的是‘这还用问么’的疑惑。

第四百九十三章 本年的最后一天
在翠湖边上坐着还是那么惬意，微风拂面，鲜花盛开，步步皆有景致，头顶的树枝刚好遮住了紫外线强烈的阳光。
也挡住了鸟粪。
周离抱着团子，什么都不用做，就觉得这样的时光很舒适。
棉签在旁边换着花样玩自拍。
楠哥则站在湖边上，仰头看着远处不说话，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她的背影显得十分高大，看起来像是在规划这座城市的未来。
槐序不知从哪捡了一包鸟食，在喂海鸥。
“周泥~~”
团子在周离怀里扭动着身体，翻了个身，以仰头看着周离，一副身娇体柔的样子，声音也软软的，然后又看向周离手上拿着的奶茶：“团子大人还要喝一口奶……奶茶。”
“团子大人没有病毒吧？”周离将奶茶吸管递向团子，看着她小巧精致的嘴巴。
“团子大人不会生病的喔！”
“那会有细菌吗？”
“细菌……”团子愣愣的，眨巴了下眼睛，“团子大人想吃金针菇。”
“没有就好，快喝吧。”
“喔！”
团子凑近了奶茶吸管，却又突然犯了难，众所周知奶茶的吸管都是很大一根的，团子的小嘴能将之咬住都不错了，更别说用来喝奶茶了。可能只有那种最小瓶的乳酸菌配的小吸管她才用得上。
周离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直到团子向他求助，他才假装后知后觉，像是之前一样，将吸管抽出来，把上面沾着的奶茶滴到团子嘴里，神情专注而耐心。
“好喝吗？”
“好喝的喔~”
“还要吗？”
“要的喔~”
“好！”
听见他们的说话声，楠哥百忙之中抽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将头转回去了。
一道小巧身影蹦蹦跳跳的从远处走来，提着一个大袋子。
“鸡排来了，藤椒味的。”
包子来到他们面前，从大袋子中拿出一个个小袋子，一人一个，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还送了一杯酸梅汤，早知道就不用买奶茶了，不然水喝多了坐久了很容易冷的。”
“有道理。”周离微微笑着看向她，他感觉小表妹此时很开心。
“那个，包子……”绵绵弱弱的举起了手，试探的问，“我们等下可不可以去金碧坊那边吃碗米线？”
“我和绵绵都很想去吃。”千千也说。
“嗯？”包子表情顿时严肃起来，如实告诫，“那边的米线很贵、很坑，而且不好吃的，不信你问周离和楠哥。如果你们只是想吃米线，我可以带你们去吃我常吃的一家。”
“叫表哥。”周离无语。
“嘶……”楠哥不知道在感叹什么，头也没回。
“我们主要是想去打个卡。”绵绵说。
“嗯嗯对对！拍个照发朋友圈！”千千说。
“如果只是这样，大可不必花那个冤枉钱……”包子稍作沉吟，“我会P图，我回去给你们P个建新园的200元套餐，你们要是过意不去，可以一人付我二十块钱的白菜P图费。”
“这……”
两只抠脚萌妹面面相觑，十分为难，最终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
包子发完鸡排，又坐到周离身边，坐姿端正，只是扭着头，观察着周离投喂团子的精彩表演，听着他们的对话，一声不吭。
下午三点，乌云遮日。
包子常去的一家米线店。
棉签呆呆的坐着，看着面前摆着的一碗八块钱的小锅米线，心中有很多感情想要表达，奈何不学语文已久，竟然语塞了。
她们一直以为市区没有这么便宜的小锅米线。
包子则在她们对面专注的给她们拍照，还叮嘱道：“注意表情，等我P好后，你们面前的桌子上会摆满菜……”
棉签：……
包子皱了下眉，但很快又舒展开——
没关系的，好的摄影师就是不挑模特的，她到时候修图多费点功夫就是了。
……
晚餐和午餐一样丰盛。
因为中午完全没有剩下菜，这些菜都是舅妈重新做的，除了两三道中午最抢手的菜，几乎没有重复的，而且加大了菜量。
周离想想都觉得舅舅舅妈好辛苦，下午肯定还出去买菜去了。
下次不带槐序来了。
但是从舅舅舅妈的表情可以看出，家里来了这么多年轻人，他们是非常开心的。
尤其是楠哥和槐序。
楠哥很会说话，哄得舅妈合不拢嘴。
槐序很能吃，吃相也夸张，舅妈关心起来，他就按楠哥教他的说，说是舅妈做的菜太好吃了，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以至于旁边的舅妈看得有些怀疑人生。
晚上九点钟。
周离帮着把残局收拾好了，才向舅舅舅妈道别离开。
包子将他们送上车，回到家后，她径直走到舅舅面前，居高临下，目光炯然的盯着他，也不吱声，就这么看着他。
直到舅舅忍不住了，问道：“干什么？”
“报销。”
“哦，你花了多少。”
“你给一千吧。”
“什么叫给一千吧？”舅舅笑了，“不是报销吗？报销要严谨，你花了多少，我给你多少，这个才叫报销，不然就叫要钱。”
“哦。”包子点头，“要钱。”
“到底多少！”
“1043.72元，我给你把零头抹了，你转我一千就够了。”包子面不改色。
“你再说一遍数字是多少？”舅舅随口问。
“……”包子沉默了。
“行了行了，你带他们玩了些什么？”舅舅翘着二郎腿，掏出手机，“就让你小赚一笔吧。”
“坐着吃了些东西，喝了茶，吃了冰激凌，还有米线。”
“这些东西就这么贵？”
“米线是建新园的。”
“哦……”
“叮！”
包子已经收到了转账，她连忙低头查看了下，内心满意极了，但脸上依然不动声色，连忙转身快步走回卧室，免得露馅。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竟有些内疚。
经过一番思考，包子决定了，给她们P图的时候不收费。
除非她们硬要给……
这时耳朵里传来自家母上大人的声音：“你今天带回来那另外两个室友也很不错嘛，乖巧听话，嘴巴也甜，还很漂亮。我说真的，纪然，你需要向人家好好学学，会说话一点，以后才找得到男朋友。”
包子不吭声，只低头看着手机。
母上大人又诶的一声：“对了那个槐序就长得很帅气嘛……”
包子皱了皱眉。
槐序？
不可能的。
槐序好看归好看，但是太能吃了，她双十二花的花呗现在都还差一百多块钱才还得起呢，早知道刚才就报1132块3了。
包子又气馁了起来，无力的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发呆。
等待着2021年。
好向大家拜年……

第四百九十四章 夜话
“飘起雨来了。”
周离拉着一车动物回到自己的小房子。
开门先将团子放在地上，看着她跑向沙发，然后他转头看向棉签：“你们今天就住我的房间吧，我和槐序睡，楠哥睡客厅，或者楠哥睡槐序房间，我和槐序睡客厅，都可以。”
“啊？”绵绵。
“同啊。”千千。
“怎么了？”周离问。
“enmm……”绵绵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一扭头，“千千有话要讲。”
“啊？我没有！”千千将头摇得像是拨浪鼓，“明明就是绵绵想睡槐序的房间，她不好意思说出来。”
“是这样吗？”周离又问。
“并不！”绵绵红着脸，慌忙否认，“你不要听她乱说！我才没有！”
“这样啊。”
显然事实就是这样，两只抠脚萌妹想睡槐序的床。然而今天情况毕竟和上次不同，她们既不好意思将槐序赶出去，也害怕周离认为她们是不想住他的房间，还要维护自己懂礼貌的形象，是有些矫情了。
不过知道归知道，周离并不打算让她们如愿。
因为她们毕竟算是自己的同学，是自己的客人，两个房间都可以住的话，当然是让她们住自己房间更合适。
何况上次她们一走，槐序就把床单洗了，周离当时看得很诧异，因为他从不知道这只老妖怪这么讲究。但后来再一想，可能是老妖怪的‘领地’观念在作怪。
综上所述，他觉得将两只抠脚萌妹安排到自己房间是个更好的选择。
“那就这样安排吧！”周离抿笑了下，语气温柔，“如果你们元旦这几天也想在外面玩，不想回学校，也可以住我这，免得回了学校再出来还得翻上翻下的。”
“好的。”绵绵乖巧点头，脸还没褪去红色，颇有几分可爱。
“同上。”千千也是。
“那你们两个睡里面吧。”楠哥将在她身边转悠打滚的团子推开，“我睡沙发。”
“团子大人也要睡沙发！”
“行吧。”周离无奈的瞄了眼团子，“团子一般也睡沙发的。”
“没事，你沙发这么大，你和槐序都睡得下，我和团子也睡得下。”楠哥瞄了眼沙发，安排道，“我睡这边，你睡那边，免得我半夜翻个身把你压死了。”
“好的喔！”团子喵道。
“好的。”周离也点了点头，又看向棉签，“明天我去我姐姐那里一趟，如果你们还在的话，我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
“是真的很好吃。”槐序对棉签说。
“那就打扰了。”绵绵果断作出决定，顺便帮千千也做了，“但千千要回去。”
“呸我也要吃好吃的！”
“喔~~”
周离继续微笑着，在沙发边上坐下，随手打开电视。
这样的热闹也挺好的。
是夜。
周离和槐序并排躺在床上。
周离盖着一床毯子，将自己裹成一长条，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槐序的声音自身边响起：“没有挨着你的女朋友睡，挨着我，是不是很失望？”
“没有。”周离漠然道。
“没有么？”槐序有点意外，一翻身盯着他，“那是挨着你的女朋友睡好玩还是挨着我睡好玩？”
“女朋友。”周离很直接。
“人类……”槐序摇摇头，顿了下又说，“过不了几年你就会明白，这些都是过眼云烟。不信你看那几个当老板的，专门买了清心静心的雕像放在卧室，就是为了防老婆。”
“……”
“不理我了……”槐序自言自语，然后又换了个话题，“你的毯子裹着舒服吗？”
“你是不是有多话症？”
“李呆毛也有。”
“……”
“其实你可以盖我的被子的，反正我不盖被子也不要紧。”
“……我怕你明天一起床就把被子拿去洗了。”
“不会的。”槐序很自然道，“毕竟咱俩也相处这么久了，你身上的味道我早就熟悉了，臭的香的都熟悉了。”
“你好恶心。”
“这有什么好恶心的？”槐序皱眉，“人类不都是这样吗？”
“不要说。”
“这样就显得刻意了。”槐序继续向他传达道理，“你首先要正确对待一点——人终究是人，且只是人，不是神。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完美的，这世上也不存在任何一个不会抠鼻屎和放屁的人。”
“……”
“又不说话了……”槐序嘀咕了声，但并不介意，他继续说道，并很自然的衔接上一句，“一个人不管再光鲜亮丽，但你细下看去他也是布满瑕疵的，再好看的人也有不好看的地方，再优雅的人也会偷偷抠脚，这些道理我早一千多年就明白了——这世上真正完美的只有一个种类，那就是妖怪。”
“……”
“现在你知道谁才是最完美的了吧？”
“可是妖怪会话痨。”
“……”
这下换槐序无语了，但只沉默了几十秒钟，他就又换了个话题：“你说老师还活着吗？”
“不知道。”周离说。
“我今天刷抖音的时候，刷到一条新闻，说是科学家已经发现了宜居的地外行星，你刷到这条没？”槐序问完，又自言自语的补充了一句，“你肯定没有，你都是偷偷刷抖音，今天人多，你没刷。”
“我很久前就刷到了。”
“是么？”
“有什么关系吗？”
“我听说榆国的计划中有一个，就是离开地球去其他和地球差不多的星球，而且优先级还蛮高。”槐序说道，“我之前给你说过这些科学研究室不少背后都有妖国的影子，你还记得吧？”
“为什么要和地球差不多？”周离问。
“原先是不用的，反正都和妖怪原本的世界差很大。但是现在故土世界和所有妖怪已经根据地球环境做出了改变，并且故土世界已经没有能力再进行一次大改变了。”
“原来如此。”周离点点头，停顿了下才又说，“那个星球离得很远呢。”
“是啊，要走很久，好多光年呢。”
“光年是距离。”
“……我当然晓得光年是距离！”槐序说完又立马说，“我发现我和你说这些正事的时候，你兴致最高！”
“能成功吗？”
“谁知道呢。”槐序摇了摇头，“谁知道他们最终会执行哪个计划，谁知道这些计划的进度，谁知道有没有突发情况……说不定原本最落后的一个进度突然迎来大突破，一下变成可行性最高的一个计划了呢？说不定原本最有希望的一个进度突然卡死或者宣布前面是一条死路……要看那些大人们了。”
“这样啊。”
周离沉默了下，又开口道：“那要是这个计划成功了，你也会走吗？”
“不会。”
“你好肯定。”
“恐怕很多妖都不会。”槐序也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们已经习惯这片土地了，他们已经在这里生活很久了，这里已经变成了他们的第二个故土，何况对于一个更加年长的妖怪来说……他们已经背井离乡过一次了。”
“这样么……”
周离又陷入了沉默。
槐序的声音继续在他耳边响起：“那我要是走了，你会想我吗？”
“当然。”
“嘿嘿……”
“以前在我小的时候，农村里……”周离拖着慢慢的语调，就在槐序以为他要说一个感人的故事的时候，他说，“有一个在冬天都光着脚到处跑的傻子，也是这么笑的。”

第四百九十五章 新年
“你知道你们人类世界有一些东西……”
“什么？”
“有一些那种东西……”
“你在卖关子吗？”
“不是，我一下不知道怎么形容了。”槐序皱着眉头，受限于文化水平，他只得十分艰难的描述着，“就是那种，就是一开始你在某个地方看到了这个东西，当时它只是一个很小的东西，你觉得没什么用，或者有用但不大，或者已经很厉害了，但没过多久它就变得更加厉害了，出现在了更重要的地方。”
“……”
周离都被他绕晕了，躺在床上思索好久，才不确定的问：“你指的是技术的进步过程、或者技术验证的过程？”
“差不多吧。”槐序也不确定。
“所以你想说什么？”周离满头黑线。
“不想说了。”
“不说我睡了。”
“嗷……”
“你……”
周离严重怀疑，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想让自己睡不着。
而且可能还有报复心理在内，因为周离原来就这样整过他，弄得他非常难受。
可惜了——
周离好奇心并没有那么强，至少远不如他的好奇心强。
甚至都不如他的倾诉欲强。
于是周离安静躺在床上，既不发问，也不出声，只默默的等待着，同时闭上眼睛，慢慢酝酿睡意。
要是槐序憋不住了，无疑就是他赢了。
要是槐序一直不说，便证明这只是槐序故意的恶作剧，到时他恐怕已经睡着了，所以还是他略胜一筹。
时间缓缓流逝。
屋外客厅墙上挂着槐序双十一买的创意钟表，声音比普通钟表更大，周离听得十分清楚。
咔嗤咔嗤，有些催眠。
直到他的思维已经趋向浑浊，可能马上就要睡着了，房间里才又响起槐序的声音——
“我知道他们要怎么去。”
“唔去哪？”周离一时没反应过来，头脑还迷迷糊糊的。
“去外星。”
“去外……知道了。”
周离恍然大悟，头脑也瞬间清醒，他没有心思去抱怨槐序对他的折磨，而是又翻了个身，继续说：“所以你想说的是，你变成妖后所获得的空间穿梭的能力，其实是故土世界的一个技术验证。”
“有些差别，但也差不多。”槐序点头说，表情凝重，“就像镜区一样，你看到了镜区，后面就会有比镜区更厉害的。”
“这样啊……”周离还是迷糊的。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们去镜区，老师走的时候，你的姐姐对你说的话。”
“什么话？”
“她说，有时候姐姐也很自私的。”槐序一字不漏的帮他回忆了，“你强大了，明公就会死，好歹我们也认识很多年了。”
“有什么不对吗？”周离越发疑惑。
“你恐怕理解出错了。”
“为什么这么说？”
“我觉得这个计划是最有可能实现的，它简单，也符合妖的性格。其它的要么太难，要么太残忍。”槐序放低了声音，“可故土世界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还要重新扎根，这需要很大的能量，现在故土世界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所以？”
“老师已经活了两千多年了，哪怕他衰弱了，也是个巨大的能量体，这些能量来自人类世界，但他却属于故土世界。”槐序声音越来越低，“妖死后会回归本源的。”
“这样么？”周离内心如遭重锤，被狠狠震撼了下，很快他又问，“这些是你自己想的吗？”
“我是不是很聪明？”
“可能……”
“这些都是我乱想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这样想，但这个方案应该是行得通的。”槐序叹了口气。
“这样啊……”周离喃喃的道，但已经睡意全无。
“你把我的小鼎弄得怎么样了？”
“已经写好法阵了。”
“什么法阵？”
“警示法阵。”周离说道，“可以警告靠近的妖怪，让它们远离。”
“恕我直言，这玩意儿鸟用没得。”槐序扯了扯嘴角，“能被吓到的小妖都没有攻击性，有攻击性的都不会被吓到。倒确实能避免一些小误会产生，但他们看不到妖怪的，所以在他们眼中，这玩意儿就是一点用都起不到。哦还有心理作用。”
“我也考虑到了你说的这点。”周离点头，“所以我给它增添了光效，沐浴月光就会发光，是不是厉害多了？”
“你适合去当游戏设计师。”
“可能……”
“几点了？”
“马上12点了。”
“过了12点是不是就是新的一年了？”
“春节过后才算。”
“哦……”
谈话间，十二点已经到了。
周离手机瞬间响了起来，收到了来自小表妹的新年祝福及一个小红包。
0.88元。
红包虽小，可情谊真挚：祝表哥新年快乐爱情美满考试顺利
标点符号都没打一个。
但很合周离的意。
心情愉悦之下，他随手回了个88.88，然后如石沉大海，没得到任何回应……除了红包被领取的反馈。
周离也不在意，又给楠哥发了个。
周离：【红包】
周离：敬爱的楠哥新年快乐
李呆毛：懂事
李呆毛：怎么还不睡？你不是睡得很早吗？我听见你们一直在里面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周离：为了等12点，第一个给楠哥你发祝福
李呆毛：晚了，我数了下，前面已经有13个小弟小妹给本楠哥发了祝福了，你是第14个
周离：对不起我实在太困了，打了个盹儿
李呆毛：懂事
李呆毛：总之你的心意大哥收到了，就当你是第一个了，以后大哥不会亏待你的
周离：谢谢楠哥
李呆毛：诶~~你我兄弟一场，无需客气
周离：好的
想了想，他又打开短信，开始打字。
但是字还没打完，倒是先收到了郑芷蓝的问候，周离不免有些感动。
没想到她这么晚还没睡，要不是上一回槐序去她那蹭羊肉，回来说起她现在天天熬夜听小说，周离可能会更加感动。
小郑：阳历新年快乐
周离想了想，还是将这一条打完，发送过去，然后如实告诉她自己打字打到一半收到她消息的事。
小郑：这样哦
周离：我们再过一周就考完了，到时候会直接回雁城，来找你玩呀
小郑：好
周离：想吃羊肉了
小郑：今年冬天山上特别冷，都冻死好几只羊了，我吃了好久的羊肉了，现在还有只羊身体比较弱，可能也撑不了几天了
周离：拜托它多撑几天
小郑：嗯，我会为它加油的
在随后的几分钟内，周离又陆续收到了十几条消息，都是贺新年的，大多一看就是群发的。周离没有空也没有心思去回，于是直接当做没有收到，并左滑删掉会话，免得让会话面板看起来乱糟糟的。
左滑掉的多是班上同学的。
居然还有一位高中同学，是康雪儿，不出意外应该是看楠哥的面子。周离回了句同好，也是看楠哥面子。
还有苏觉和小花。
没有尹乐，记着了。
还有自己的几个客户，居然也没睡，真是难为他们了……
还有……
总之这些问候和祝福还是很令人心情愉悦的，周离先前因为老妖怪说的话而产生的一点不适感被很明显的冲淡了。随后的他忙于回复这些消息及和他们闲聊，或者他也给人发去了祝福，等到他缓过神来，已是一点过了。
老妖怪趴在旁边，看他聊天看得津津有味。

第四百九十六章 荒唐的梦
“看什么呢。”
“你的朋友变得多起来了。”
“你也是。”
“我们来打游戏吧？”
“为什么？”
“反正也睡不着。”
“你睡不着么？”
“嗷！”
“这样啊。”周离点点头，把手机关掉放在枕头旁，闭上了眼睛，“我睡得着。”
“……”
今天实在有些晚了，周离入睡格外的快。
受老妖怪突然的谈话影响，他做了个不好的梦。
梦中他喜欢的红染姐姐裙子底下冒出了九条尾巴，带给人的吸引力甚至盖过了两条大白腿，然后她变成了一个大魔王。
这里指的是正儿八经的大魔王，远不是某些冒牌大魔王能比的——她视人命妖命为草芥，手里沾满了鲜血，还天天吃活人活妖，一顿少了活人活妖都吃不下饭，她还像人类一样玩弄阴谋，甚至明公也受她影响，在彻底衰亡之前就提前陨落。总之要是红染姐姐知道了，怕是会当场气死。
老妖怪果然有毒。
1号早晨。
周离看着身旁躺着一动不动、睁着眼睛，像是死不瞑目一样的槐序，默默穿起外套起床了。
客厅十分安静。
楠哥裹着一床毯子侧躺在沙发上。
团子十分乖巧的趴在沙发的另一边，保持着一个农民揣的姿势，她已经醒了，却一动不动的看着楠哥，也不出声。
像是一只假猫。
周离以前认识的可能不是她。
“喵~~”
极小声的一声喵。
周离也下意识放低了声音：“团子大人早啊，真勤快呢。”
“周泥也早~~”
“团子大人睡得好吗？”
“好的喔！你呢？”
“不太好。”
“唔？为什喵？”
“都怪槐序。”
“都怪槐序！”团子复读了一遍，才好奇的问道，“槐序又怎么了？”
“他不乖。”
“就是！！”
周离闻言不由露出了微笑，抱起团子，坐在她之前趴着的地方，居然还暖暖的：“团子大人新年快乐。”
“团子大人的红包呢？”
“额……”
“昨天晚上蓝哥给团子大人说了喔！你都给了她红包的！”
“好的，这就发……发了。”
“团子大人的手机呢？”
“这就去拿。”
团子的手机已经被楠哥当做车载导航仪了，现在车停在楼下的，下去拿有点麻烦，可是闲着也是闲着，周离索性慢悠悠的穿着拖鞋抱着团子下去走一趟，权当散步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
周离蹲在沙发旁边，手机放在沙发上的，团子也站在沙发上，低头一眨不眨的盯着手机。
“就是这样……”
“这样……”
“团子大人的手拿过来，再这样点一下。”周离拿着团子的手，在她的顺从下，将小肉垫摁在屏幕上，“当当当当，团子大人就收到88.88的红包了，有没有好开心？”
“开心！！”
“团子大人开心就好。”
“好的喔！”
“那我就把手机拿下去了……”
“准啦~~”
于是周离退出这个手机上登录的槐序的QQ，又抱着团子下楼，将手机放回了车里。
他还小声问道：“今天的操作团子大人学会了吗？”
“学会了的！”
“团子大人记住了吗？”
“记住了的！”
“那是怎样的？能不能给我复述一下呢？”
“点一下！！”
“满分！”周离由衷的夸奖道，脸上洋溢着崇拜，“团子大人真是太聪明了！”
“哈哈！”
再次回到家里，楠哥已经醒了，周离看了下表才发现，刚才这一套敷衍流程下来居然足足消磨了一个多小时，效果拉满。然而遗憾的是他本打算在这之后再安排一套有关楠哥的活动的，现在只能搁置了。
他走近了楠哥，小声问道：“醒了？”
楠哥上身已经坐了起来，但正处于起床后的正常雕塑状态，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一动不动。
面对他的问话，她也只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周离悄悄观察着她，稍作沉吟：“那就起来了呗？”
“嗯~~”
“还想睡吗？”
“嗯~~~”
“原来如此。”
于是周离放下团子，径直走到楠哥身前，并伸手捏了捏她白嫩嫩的脸。
楠哥转动着眼珠子看向他。
周离捏了捏另一边。
楠哥脸上多了几分疑惑，一眨不眨的盯着周离，表情似乎在发出询问——
你干嘛？
周离假装看不见，并用力扯了扯。
白嫩的脸庞很有弹性，被扯得变形，看起来十分有趣。
但楠哥依然不想搭理他。
周离又沉吟了下，伸出手摸向她的头顶。
这个动作他是有些忐忑的，毕竟呆毛是楠哥的禁区，所以为了增加自己当前行为的正当性，他一边摸一边说道：“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也太可爱了吧。”
楠哥不由眯起了眼睛。
就像平常周离抚摸团子的时候、团子舒服享受的眯起眼睛一样。
可仅仅两秒钟之后，她再次将眼睛睁开，眼里已彻底清醒，眼神如刀的看向周离。
“糟糕！”
周离瞬间明白，是自己草率了！
刷的一声，他闪电般抽回手，退后两步，同时竭力做出一个疑惑不解的表情，以作应对。
然后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表情还没加载出来，楠哥探出的一只手就已揪住了他的衣裳。
“嘭！”
约五秒钟后。
周离从沙发上爬起来，很平静的将被揪成一朵小菊花的衣裳抚平整，就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对楠哥说：“我还以为你要过一会儿才会醒呢，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过！”
楠哥的声音有点粗，显示出她还在气，并且斜着眼睛盯着周离，似乎随时可能进行第二波打击。
片刻之后，她的目光又往旁边移，看向了周离身后。
“怎么了？”
周离扭头看去。
哦，只是原本躺在床上的槐序听见他挨打跑出来看热闹了而已。
周离又收回目光，继续说：“那和我睡的时候差不多，昨晚上你做梦没有？”
“没有。”
“我做了。”
“春梦？”
“不太好的一个梦。”周离老实说，“非常讨厌。”
“梦是反的。”
“对的。”周离壮着胆子在楠哥身边坐了下来，继续说道，“只是刚睡醒的一小会儿有点难受，像是梦是真的一样。”
“我也是这样的。”楠哥的表情已经缓和，逐渐沉迷于这个新话题，“不管梦的内容再离谱，刚睡醒的那一会儿，脑子里会有一种那个梦就是真的的感觉，梦的内容和记忆混淆了，混乱了。但那只在迷迷糊糊的状态里有用，等过一会儿脑子清醒了，能清晰分辨出梦和记忆了，就好了。不过这样的话，这个梦就会比其他梦记得更清楚些。”
“比如呢？”
“比如我之前做过一个梦，我是个神仙，我醒来就一直以为我会法术，再比如我做过一个僵尸的噩梦……”
周离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架势，时不时点点头，而楠哥就这么一直讲下去，她也不嫌累，大有滔滔不绝之势，好不容易感觉嘴巴有点干了，周离又适时的给她递上了一杯水。
至于刚才的事……
什么事？？
总之这个坎就这么绕过去了。
周离面上笑意越来越浓，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开心之下，他不由夸奖道：“这么久的梦楠哥你都记得，记性真好。”
“也没多久啊！”
“emmm……”周离迟疑了下，“恕我冒昧，没多久是多久？”
“最远就几个月，最近就这几天，比如那个我变成神仙的梦，就是前几天新鲜出炉的。”楠哥神情坦然，“怎么了？”
“这样啊。”周离点点头，“我以为只有小孩子才会做这么荒谬的梦呢。”
“？？？”
楠哥歪着头皱着眉看着他，很是不解，过了几秒后，她才说道：“刚才的账我还没和你算清楚，你又来讽刺我，那好，你把头凑过来我再给你讲一个更好玩的……”

第四百九十七章 放假
西山。
周离和槐序在红染的游戏室内玩了两个小时，直到吃饭时才出来。
红染早已知道自己这里的饭菜对周离和槐序的吸引力，一如既往的为他们准备了一桌丰盛的佳肴，然后坐旁边看他们吃。
“不是说好了，把你的小女朋友带过来吗？”她柔声问道。
“哪里说好了？”
“早就说好了的。”
“是么……”
“小骗子。”
“她有点害羞。”
听见这句话，在旁边猛吃的槐序陡然抬起头，眯起眼睛，迷惑的看着周离。
红染自然知道他是在乱说，但也不在意，只是笑说：“我只是对她很好奇，想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子。”
“平平无奇的一个女孩子。”周离答。
“什么叫平平无奇？”
“就是只会吃饭，什么也不会的傻子。”周离平静的说，然后目光往旁边一瞄，“当然比槐序还是要好一些。”
“你呀……”
红染捂着嘴笑，格外优雅。
周离吃了一块烤小猪肉，肉皮烤得酥脆，他不像老妖怪那么急切，而是细嚼慢咽，吞下去后才又说：“而且今天元旦，她要陪着她的两个室友一起去逛街。”
“姑且原谅你这一次。”红染此时的表情十分动人。
“对了今天元旦呢。”周离停了一下，“你还没给我发新年红包，我都收到好多个了。”
“收到了哪些人的？”
“姜姨，妈妈，还有舅妈的。”周离又停了一下，“你要加油多对我好一点，不然你都要被比下去了。”
“好啦好啦……”红染头疼又好笑，“原谅姐姐吧，姐姐生活那个年代毕竟还没有这个节，你们人类又总是变得很快，每次我都要好久才适应得过来。”
“现在发还来得及。”
“好好好……”
周离很快收到了红染的红包，88.88，和他发给小表妹的一样。
他满意的放下手机，突然又好像想起什么，目光悄悄向下，瞄向红染的马面裙，问出一句：“姐姐你有几条尾巴？”
“一条啊。”红染不解的看着周离。
“哦。”
“怎么了？”
“我昨晚梦见你有好多条。”
“你电视看多了。”
“我都好久没看过电视了，之前槐序和团子看电视的时候，我还会跟着看一会儿，最近考试，天天都在纠结要不要复习，看电视就觉得自己是在犯罪。”周离有些头疼。
“好好学习就不会这样了。”
“唔……”
“什么时候考完呢？”
“7号。”
“那也快了。”
“是，然后就直接回雁城了。”
“最好考试顺利，不然年都过不好。”
“是啊……”
周离不紧不慢的和红染闲聊着，槐序则在边上大吃特吃，不知不觉间，桌上的饭菜就少了一大半了。但周离也不介意，红染准备的菜式足够的多，就算他慢慢的吃也能吃饱，本身他的饭量就不大。
1月7号，上午。
今天考的是人体组织与解剖学，是最后一门考试了。
这节课对他们这个专业来说也不是很重要，一周只有一节，目的仅仅是让学生们对此有些了解，可学分却是一样的。同时这也是周离旷课旷得最多的一门课。
清早出门的时候，他把常小祥准备的小抄拿来背了一遍，据说是老师漏的题，可一道也没用上。
全凭感觉！！
周离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挂科，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得多少分。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答得也挺有道理的，说不定老师看了后内心欢喜，直接给了他一个高分呢？
同理，也可能直接挂科。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难受——至少在高中的时候，无论考得好与坏，他都能准确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但就本次情况而言，他似乎已经失去了这个能力，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学渣。
就是全靠运气的那种……
哦也不全对！
周离刚交完卷，余光就瞥到了朝他走来的楠哥。
只见楠哥神情非常轻松，眉眼间带着笑意，内心完全没有忐忑，一举一动都透出自信来。
“楠哥你考得怎么样？”周离问。
“没得问题！”
“你怎么做的？”
“乱做的啊！”
“知道了。”
看吧，有些全靠运气的学渣都比他自信。
这时楠哥一把搂住了他脖子，准确来说是勾……勒着他的脖子，一边勒着他往外走一边说：“可他娘的总算考完了！你有没有一种终于解放了的感觉？”
“有。”
“我就知道。”
“你也是吗？”
“我？我才不是。”楠哥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又不觉得煎熬，都一样。”
“也是。”
周离是要比楠哥高一点的，因此她勒着他脖子的动作难免有些不协调，手是往上面搁的，但她却做得很自然，也很顺手，一边走还一边和周离扯着一些有的没的。
回到寝室收拾下东西，看得时间差不多了，便叫上三个室友，和楠哥寝室一起吃顿散伙饭。
两个寝室在吃饭期间交流频繁，但都是些没营养的话题，除了互相询问对方什么时候回家以外，就是聊考试了。谈话内容大多属于一转头就可能忘掉的。
下午一点。
他们已经准备出发了。
照例楠哥开车，周离坐在副驾驶，窗外的天空上飘着小朵小朵的云。
“我们要晚上才能到吧？”
“昂！”
“还是有点赶。”
“咱们早回去一天，就早一天去小郑那里搞羊肉吃。”楠哥发动了引擎，“你就早一天去清疆，也早一天回来过年。”
“你说得对。”周离想了想。
“你去清疆肯定不能开这车吧，我建议你租一个，至少要带雪地胎。”楠哥又说。
“知道了。”
“诶我发现我们这小车马上开一万公里了，从拿到手开始算。”楠哥盯着仪表盘，咧嘴一笑“应该半路就到了。”
“这么远了啊。”周离感叹。
“昂！”
“以后可以换个好车。”后排传出槐序的声音。
“不行！不换！”
“为什么？”
“有感情了，我得把它开到坏才换。”楠哥坚定的说。
“换个更大的更酷的不好吗？”
“这个也挺好啊！虽然便宜，但从没出过毛病！再说了，它都没嫌过我穷，一直那么老实听话，我又怎么能嫌它不好？”楠哥一本正经的说着，接着表情又一软，“多好的车啊，咱老李舍不得……”
“emmm……”
槐序歪着头想了想，冒出一句：“把它炸了！不要留给鬼子！”

第四百九十八章 我是一个死人
“楠哥，你等下要是累了，就找个服务区停下，换我们来开。”周离关心道。
“楠哥，你等下要是累了，就找个服务区停下，换我来开。”槐序重复道。
“呵……笑话！”楠哥扯了扯嘴角，“我早已人车合一，怎么会累？”
“不要疲劳驾驶。”周离说。
“不要疲劳驾驶。”槐序也说。
“喵~~”团子迷惑。
“不会的不会的，我能开三天三夜，你们好生坐着，不要干扰我驾驶。”楠哥毫不在意，也没听出槐序话语中的恳求，只跟着音乐放声唱着，“让我将你心儿摘下，试着将它慢慢融化……”
于是周离也不吭声了，只安静的抱着团子，看着前边的风景，听着楠哥的歌声。
这段路还是那么长。
头顶的烈日逐渐西斜，变成夕阳，晚霞绚烂，又被头顶稀疏的星星所取代，路面上开始起雾了。
楠哥开得很快，但也很稳，可能这也是人车合一所附带的小技能。
周离一会儿迷糊，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看看外面风景，一会儿又低着头眯着眼小憩片刻，或者和团子说说话，熬着时间。
晚上十一点。
雁城。
楠哥将车停在周离家小区门口，又下来帮他拿行李，虽然这件事周离完全能自己完成。
“姜姨给我们留了饭。”周离站在路边，“要不要上去吃点？”
“路上不是吃了燃面吗？”
“夜宵。”
“我不上去了……你的箱子。”楠哥将周离的行李箱塞到他手上，又把背包递给他，看着他背上，又说，“回去早点睡，明天早上醒得早的话来我那吃面。”
“你明天就上班了吗？”
“昂！”
“真忙。”
“可不是嘛，我们这些当店主的，比打工的还苦逼。”楠哥无奈的摇着头，抒发属于老板的苦恼。
“那好吧。”
“我走了！”
“楠哥拜拜。”
“喵~~”
周离抱紧了想要跟随楠哥而去的团子，站在路边目送楠哥离去，直到车尾灯消失，他才转身，一边往小区走一边说：“团子大人难道忘记楠哥家有一只很凶的大橘猫了吗？团子大人要是跟楠哥一起去，会被橘猫打的。”
“就是哦……”
“是吧。”
十一点十分。
周离掏出钥匙开门。
家里客厅的灯光还亮着，亮的最暗的一盏筒灯，光线是白色的。老周和姜姨就坐在沙发上等他们，也没开电视，可能是这个点已经没有他们喜欢看的电视节目了，导致客厅安静得可怕。
这份安静直到门口传来钥匙声才被打破。
先是姜姨的声音，是对老周说的：“回来了。”
然后是一阵拖鞋与地砖摩擦的声音，姜姨一边起身走出来，一边弯着腰探着头往门口看：“回来啦！”
周离正好推开门，随即低下头，小声说道：“不是让你们先睡吗？怎么还没有睡……”
“现在又不晚，往常也还在床上玩手机呢。”姜姨说道。
“我倒早想睡了，你姜姨不让我睡。”老周有一说一，然后又摆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说道，“怎么这么夜了跑回来？你不该再多等一天明天再回来吗？晚上开车多危险！”
“想你们了。”周离随口道，然后又指了指身后的槐序，“这是槐序，你们还记得吧，在我们家来住一晚。”
“姜姨好，叔叔好。”
“喵喵~”
“记得记得，槐序还是这么帅，团子还是这么乖。”姜姨开心得很，“咦怎么团子好像一直没有长大？”
“品种就这样。”
“捡到宝了。”姜姨暂时无心理会这些，而是往周离身后望了望，“小楠呢？”
“回去了。”
“哦……”姜姨点点头，“那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去给你们热菜！”
“你们去睡吧，我自己来。”
“你会吗？”
“会……吧。”
“那好。”姜姨面带微笑，十分温柔，“那你们就尽管折腾，吃完了把碗放在水池里就是，我明早起来洗。”
“哦。”
姜姨便笑吟吟的拉着早已困意深重的老周回房了。
益州冬天晚上很冷的，还起雾，湿冷，窗户都挡不住。他们在这坐着等了几个小时，好像也没做什么事情，就是看一眼，说几句话，就周离看来，是着实没什么必要的。
挠了挠头，周离放下团子，看向桌上。
两个凉菜，三个热菜，一盆西红柿丸子汤，还有一盒兔头，都是他喜欢吃的。
燃气灶和抽油烟机一打开，厨房便吵闹了起来，尽管周离动作已经很轻了，还是不可避免的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厨房里有张小板凳，是平常姜姨做饭时休息用的，此时被槐序霸占了，他一边仰头看着周离忙碌，一边问道：“你弟弟还有那个不知道算不算你妹妹的那个，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明天的飞机。”周离头也没回，“什么叫不知道算不算我妹妹的那个。”
“嗷！所以算不算？”
“……”周离想了想，“你下次可以称呼她的大名，叫祝冰。”
“晓得了！”槐序说着又吸吸鼻子，“好香。”
“有没有团子大人的鱼汤泡饭？”团子扒着周离的腿，已经像个人一样站了起来，仰头往上看。
“没有。”
“喔~~”
团子失望的放开了他的腿，蹲坐下来，还不忘对周离叮嘱：“团子大人就坐在你的脚边哦，你不要踩到团子大人了。”
周离没有吭声。
厨房还是叮叮当当的响，伴随着他们的说话声，都将声音压得低。
大约十一点半。
一人两妖围坐在桌前吃起了夜宵，一边吃一边玩手机和闲聊，直将一桌菜吃得干干净净，然后周离去洗澡，槐序去洗碗，回房间时已经是一点半了。
“我睡里边。”
“那我睡外边。”
“团子大人睡中间！！”
一人两妖很快躺好，各自睁着眼睛，盯着窗外的光在天花板上打出的光斑。
这边比学区房那边更繁华一些，自然的晚上也要吵闹一点，窗外时常有车辆经过，传来明显的车流声。平常听着不觉有什么，但晚上要睡觉时就会很烦人。
“你睡了吗？”槐序问。
“周泥你睡了吗？”团子也跟着问。
“没有。”周离答。
“你怎么还不睡？”槐序问。
“你怎么还不睡？”团子翻身面朝周离，胡须几乎戳着周离的脸，鼻息也打在他脸上，痒酥酥的。
“因为白天在车上睡了。”周离伸手搓了搓脸，“你们不要再说话了，不然我可能三点钟都睡不着。”
“睡不着不如和我聊聊天吧。”
“睡不着和团子大人玩捉迷藏吧！”
“……”
一个晚上跑酷的磨人精，一个话痨老妖怪，往常光是后者就已经很让周离吃不消了，现在两个同时和他睡在一张床上，周离已经预感到了自己今晚糟糕的睡眠质量。
于是他紧抿着嘴，一声不吭，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任由老妖怪在耳边说话、团子在他身上跑跳踩踏也绝不出声。

第四百九十九章 工具人
1月8号，周五。
尽管昨夜饱受折磨，周离还是很早就醒了，只是醒来时有些难受。
除了没睡好的后遗症之外，腿还有点酸，这缘于他昨晚上睡着睡着突然将腿分开了，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只是无意识的分开了腿，可之后就再也没能将之合拢了。
这种痛苦只有养猫的人才能体会。
周离抬起头来，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看着那只团成一个圆、安静窝在自己两腿之间的团子，格外无奈。
随即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将团子摇醒。
“团子大人，团子大人！”
“团子大人醒醒！”
“……”
许是团子也逐渐习惯了他的报复，周离硬是摇了半天，她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然后第一时间伸出一只小爪子捂着眼睛，只露出眼睛的一点点看向周离，模样可爱极了。
“唔周泥……怎么了？”
“团子大人快起床了！”
“可是团子大人才刚刚碎着~~”
“天都要亮了。”
“唔？”团子扭头眯着眼睛看了眼窗外，很快收回目光，“天都要亮了该碎觉了……”
“走我们出去晨跑。”
“团子大人不能跑步喔~”
“为什么？”
“猫不能跑很远的，狗才能一直跑。”团子还是捂着眼睛，声音弱小但认真，“何况团子大人还只是一只小猫咪。”
“去楠哥那里吃早饭了。”
“喵！”
团子立马将小爪子放了下来，眼睛睁得圆溜溜的，里面是一片梦幻的蓝：“要去的！团子大人要去的！”
说完她便爬了起来，还抖擞了下。
周离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内心情感十分复杂——虽然自己得逞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余光一瞥，旁边的老妖怪也爬了起来，还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让一让，我要叠被子了。”
“……”
周离起床站到床边，木然的看着老妖怪抖被子叠被子，呼呼的扇起一阵阵冷风。
二十分钟后。
周离已换上一身适合跑步的衣服，洗漱完毕，还对着镜子拾掇了下头发：“姜姨不用做我的早饭了，我和槐序出去跑步，顺便去楠哥那里吃碗面，团子我们也带走了。”
“好的。”
“等下我跑完回来就去接小双。”
“你去接他吗？”
“我去就行了，你去上班吧。”
“那要我把车钥匙留给你么？”
“都行。”
“那我放茶几上，你看你用不用得上吧。”
“对了。”周离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穿鞋子，抬头看着姜姨，“我们什么时候去老房子那边收拾东西呢？”
“越快越好，很快就要开始拆了，我们两个要拿过来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拿过来了，你和小双的东西你们自己去收拾，那些不要的就留在房子里就好了。”姜姨一向很尊重周离和祝双的隐私。
“emmm……”
周离余光瞄了眼身边的槐序，说道：“我想把我房间里的架子床搬过来，放到这边。”
“嗯？为什么？”姜姨不解。
“从小睡到大，睡得有感情了，而且我也喜欢睡架子床，可以想睡上铺就睡上铺，想睡下铺就睡下铺。”周离平静道。
“那这边的床怎么办？”
“不要了。”
“那……”姜姨笑了，“好吧，我叫老周联系个师傅来帮你拆装。”
“谢谢姜姨。”
“你这孩子……”
“我走了！”
周离起身跺了跺脚，让脚在鞋子里呆得更舒服，又对姜姨挥了挥手，这才走出去。
这个房子和学区房那边不同，虽然对于周离和祝双而言，可能更习惯更熟悉也更喜欢那边，对于‘家’的认知都在那边，但显然在老周和姜姨心中这个房子才是正儿八经的家，那边只是周离和祝双上学的过渡。所以这边的房子更大，更漂亮，装修上花费的钱和精力也更多，周离昨晚睡的那张床可比学区房的架子床贵太多太多了，大多父母是不会这么纵容孩子的。
所以能遇上姜姨，他一直觉得很幸运。
叮咚。
电梯门开了。
周离抱着团子跨进去，槐序跟在他身后。
电梯四壁光可鉴人，周离瞄着墙面上倒映的自己的面容，又拨了拨头发。
旁边便立马传出槐序的声音：“不用弄了，没必要的，再怎么也比其他人类好看，再怎么也比不上我。”
周离不理他，而是问：“感不感动？”
“什么？”
“特意把床搬过来。”
“嘁！”槐序竟然满不在意，“你还不是因为不想挨着我睡！”
“被你看穿了。”
“你……”
槐序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承认了，而且承认得这么直接，以前他都会表现得很委婉或者撒个小谎的。
又是叮咚一声，电梯门开了。
周离没有理会不断做着深呼吸的槐序，率先踏了出去。
这会儿还早，天才刚刚亮，又是冬天，城市里萦绕着浓浓的雾，隔个几米远就看不清人了。
周离决定先去楠哥家吃面，少吃一点，等雾散了一点再去跑步，免得撞一身湿气。
二十分钟后。
周离在晨雾间看见了楠哥家的招牌，颇有几分古朴意味，两边还挂着灯笼。
门口的收银小哥已经认识周离了，周离才刚到，他就扯着嗓子朝里面喊，没多久就从里面跑出一道裹着厚羽绒服的身影，她将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了最顶上，缩着脖子将下巴埋在衣领里，还戴着帽子，双手则缩进了袖子里，感觉有些难以描述。
“来啦？”楠哥一双眼睛贼兮兮的看向周离。
“你很冷吗？”周离瞄了下她头顶，只看得见羽绒服的帽子，另外楠哥还戴着手套和有卡通图案的袖套。
“雁城实在太冷了。”楠哥说着瞄向他，“你不冷昂？”
“不冷。”
“我摸摸手。”
楠哥说起抬起手，但只看得见一截圆滚滚的袖子，看不见手。
周离伸出手，在她手前摊开。
这时楠哥的手才从袖子里伸出来，也只伸出了两根手指，细细的长长的，在周离手上摸了下，随即她马上睁大了眼睛，嘴也张得圆溜溜的发出嚯的一声，然后整只手都伸出来把周离的手握住。
“好热和！”
这时旁边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咳嗽，来自收银小哥。
楠哥闻声愣了一下，随即循着声音机械式的扭过头，看向收银小哥：“你有什么意见要发表吗？”
“报告没有！”
“餐饮行业，你是门头，咳咳嗽嗽的像什么话？”
“这里的山路十八弯……”
“哼！”
楠哥拉着满脸笑意的周离走了进去，亲自吩咐学徒给他们煮面，然后便不断用周离的手来取暖。

第五百章 晨跑
面端上来了。
周离坐下埋头吃面，手就没了空歇，于是楠哥又绕到他身后，将手放到他脖子处。
“嘶……”
周离脖子缩了一下。
楠哥有点毛病，假装不知情，还弯下腰来关切的问他：“怎么了？”
周离继续吃面，默不作声。
楠哥环住他脖子的手便立刻微微用力：“大哥问你话呢！”
“没……”
“那你嘶什么？”
“烫着了。”
“这样哦。”楠哥点点头，“那你慢点吃。”
“知道了。”周离低头看着碗中大半碗的牛肉和混杂其中少得可怜的几根面条，“肉有点多了。”
“你就该多吃点肉。”楠哥皱起眉头，“你看你好瘦的，都是骨头。”
“……”
周离余光往旁边瞥了一点，团子正将头埋在一个小铁碗里吃得正香，他迟疑了下，对楠哥说道：“其实团子大人身上也很暖和的，你可以试试。”
“喵？”团子抬头疑惑的看着他。
“我是说团子大人身体强健，不怕冷，所以身上很暖和。”周离解释道，“是不是？”
“是的喔！团子大人是不怕冷的！”团子立马点头附和，“强大的大妖怪都是不会怕冷的！”
“对的。”
周离又仰头看向楠哥，希望楠哥能将魔爪从自己脖子上挪开，转而伸向团子，但事实令他失望了，楠哥神情平静得就像是没有听见他说的话一样。
“唉……”
继续低头吃面。
幸好他的体温很能抗，很快就把楠哥的手暖热了，之后也就没那么凉了。
十分钟后。
周离和团子都已经吃完了，只有老妖怪又新添了一盆，还在战斗。
周离便一边看着他吃，一边伸手去抓团子软乎乎的小爪子，试图将之握住。但团子似乎并不想给他握，又似乎是在和他玩游戏，屡屡在他快要握住时将小爪子从他手中抽出去，然后又放回原处勾引他。
“你不去忙吗？楠哥。”
“我是店长。”
“店长不忙吗？”
“要啊，但是我也可以不忙。”楠哥如是说道，手又一阵用力，“怎么了？想赶我走？”
“好奇。”
“你该喊痛。”
“痛。”周离想了想，又多喊了两声，“痛痛。”
“好假！我忙去了。”
“楠哥慢走。”
“喵！”
随即楠哥转身离去，团子也立马从桌上站了起来，毫不犹豫跳下桌，迈着小碎步颠颠的跟在楠哥后头，一边跟还一边念叨着：“团子大人去看看你做什么……”
周离面无表情的收回手，继续看槐序吃面。
又是十分钟后。
团子小跑着回来了，步频很高，一下跳到周离腿上，坐着仰头看向他：“周泥，团子大人想你啦……”
“是吗？”
“是的喔！”
“那我也想团子大人了。”周离不由笑了，心里暖暖的。
“团子大人要跟你去晨跑！”
“嗯？”
周离有些疑惑，不由扭头四处看了看。
笑容很快僵硬——
他在厨房门口看见了一道橘色身影，正将大半个身子藏在门口，猫视眈眈的盯着团子。
“嘶……呼……”
周离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继续微笑着面对团子：“好的。”
他感受到了以往那些人的痛，以往那些被团子渣过的所有人，痛彻心扉。也是这时他才彻底下定决心，以后坚决不能再让团子出去祸害任何一个人了。
……
雁城的冬天是真正的冬天。
周离向楠哥告别走出店门后，一阵湿冷的风吹来，才感觉到浸入骨髓的寒。
“哈……”
他抱紧了怀里的团子，借此取暖，趁着绿灯赶紧过马路。也就是过了一个路口的距离，再往回看，浓雾已经让楠哥家面馆的招牌看不清了，只看得清两个红灯笼，光也被模糊掉了。
但江边依然有人在钓鱼。
穿着厚厚的防潮防水的衣服，坐在小板凳上，缩成一团，以御严寒。
这些人真的是不分寒暑、风雨无阻，有时候周离还挺羡慕他们的，觉得他们多半过得很随性。
“团子大人还是在这里等我吧，可以去江边找钓鱼的人玩，要是别人又送了鱼给团子大人，团子大人记得要给别人说一声谢谢喔。”周离做着准备运动。
“团子大人知道的！”
“好冷啊……”
“团子大人不冷喔！”团子缩着头，抬起眼帘看着周离，维护着自己大妖怪的形象。
“我要开始跑了。”
“好的喔。”团子就地坐了下来，“团子大人在这里看着你跑，你跑到不见了团子大人再去江边玩。”
“好。”
周离把耳机戴好，深吸了一口气，便开始跑了起来。
跑得越快，冷风越大。
最开始冷风吹得身上冰凉，但很快就暖和了起来，只有脸上依然冷冰冰的，尤其是鼻子和耳朵，头发没跑出多远就被雾气所打湿，刘海结出了小水珠儿。
槐序还是永远在他前面一根电线杆上，只是他现在都懒得嘲讽他了，只低头玩着手机，晃着小腿。
雾气浓重，周离可以放开了跑。
于是他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冷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已经化作了强烈的噪音。在这种平常人绝对达不到的速度中他竟然感到了一丝快感，好像自己很快就能飞起来似的。
可微微一抬头，瞄见前边电线杆上无聊得玩手机的老妖怪，就又有一盆冷水将他浇醒了。
回到原点。
团子乖巧的蹲坐在路边等他，身边整整齐齐的摆着三条小鱼。
周离长呼出一口气，很平静的捡起小鱼，又抱起团子往回走，同时扭头问：“我刚才跑得有多快？”
“没注意……”槐序打了个呵欠。
“这样啊。”周离决定下次还是把手机APP打开，看看自己的速度。
“是不是该去接你弟弟了？”
“是。”
“去哪接？”
“锦官的二流机场。”
“远不远？没有一流机场吗？”槐序不解道，“是不是二流机场更便宜一点？”
“名字就叫二流机场。”周离想了想，“这个地方原本好像叫广都，后来隋朝为了避隋炀帝的讳，又因为在两条河之间，所以就改成了这个。”
“那也不该叫什么二流啊……听起来多不好听，叫双流都要好得多。”槐序小声嘀咕着，又问道，“那那个机场过去要多远？”
“一个小时。”
“我开车！！”
“我刚才跑得有多快？”
“非常快！”
“行。”
周离满意的点点头，扫了一辆电单车骑回去，换一身衣服，便拿起桌上钥匙出门了。
姜姨的车是一辆甲壳虫，红色的，看起来很是可爱。周离记得这是老周在某年送姜姨的生日礼物，当时姜姨笑骂老周这么大年纪了还送她这么个小女生开的车，但其实开得倍儿喜欢。
所以老周还是有两下子的。

第五百零一章 雪天与火炉
中午十一点。
周离已将祝双和祝冰接回家。
因为姜姨要上班，家里没人做饭，他们只得在外面找一家饭店，老周和姜姨抽午休时间过来，算是为两姐弟接风洗尘。
本身祝冰应该是要先回锦官的，按照规律，今年春节祝双也应该去锦官和祝冰他们一起过，不过上个月锦官闹出了疫情，祝冰家又正好在风险最大的豆瓣县，所以姜姨好说歹说，总算将祝冰哄到了雁城来，说等风头彻底过去才让她回去。
应该也快了。
饭店是周离找的，是楠哥推荐的，据说是今年新开的一家渔捞店，周离也不知道为什么新开的店她会知道。
冷天围炉而坐，十分暖和。
老周平常出去应酬聚会，都是吃中餐、酒店为主，这种餐饮形式他倒是很少接触，年轻人吃得多些。
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鱼片放进锅里，几秒钟便烫熟了，在蘸碟里裹一圈，藿香的味道并不浓重，刚刚好，于是就连很爱端架子的老周也不由得点了点头，给了一个不错的评价。
然后他又抿抿嘴，很有长辈范儿的看向两姐弟，关心道：“你们在学校学得怎么样啊？”
“还将就。”祝双说道。
“我觉得也还行。”祝冰和老周不熟，便表现得老实许多，一边想一边说，“班上有很多厉害的同学，比我想象的厉害，但也有很多不那么厉害的，比我想象的还不厉害。”
“考试考得怎么样呢？”老周又问。
“反正不会挂科。”祝双说。
“我应该……也不会挂科。”祝冰要更委婉一些。
“周离你呢？”老周一扭头。
“……”周离咽下嘴里的一片肉，扭头看向姜姨，“姜姨，老周老爱问些令人讨厌的问题。”
“好好吃你的！”姜姨皱眉斥责老周。
“……”老周沉默了下，继续看向祝双和祝冰，脸上不动声色，这样自己就不会丢面子，“那你们在学校待得还习惯吧？”
“挺好的。”祝双说道，“到处都吃得到益菜，就是空气很干燥。”
“嗯嗯。”祝冰附议。
“那就好。”老周收回目光，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我有个事要给你们说。”周离夹着肉放到锅里，看向姜姨和老周，“明天我要去一个朋友家玩几天，我算了一下，回来过后离过年都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所以我还想出去旅游一趟。”
“旅游好呀。”姜姨说着又问，“去哪呢？中高风险地区可一定不能去啊。”
“去哪呀？”祝双也问。
“清疆。”周离说道，“我和槐序说好了，一起去清疆一趟。正好槐序老家是清疆的，他要回他老家，就请我去做客，所以可能会要比较长的一段时间……是吧槐序？”
“嗯嗯！”槐序猛点头。
“去清疆倒是可以……”姜姨努力回想着，“但是中高风险地区可得千万绕过。”
“知道的。”周离低头说。
“带上我带上我！”祝双忙说。
“不！”周离拒绝。
“……哥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祝双十分伤心。
“小楠去吗？”姜姨笑了笑。
“不去，只有我和槐序，哦还有团子大人。”周离回答，“楠哥要在家里当店长。”
“小楠可真能干。”姜姨夸了一句，又问道，“坐飞机吗？”
“自驾，边走边玩过去。”
“那你们可得换个车才行。”姜姨也说到了楠哥对周离说过的这点，“至少要四驱的，带雪地胎，带防滑链，才安全，那边不少地区应该都已经下雪了吧，温度很低，路面会结冰。”
“知道的，我租一个。”周离说。
“我给你找一个。”老周终于抬起了头，“免得你把人租车公司的车弄坏了还麻烦。”
“行。”
“那就拜托槐序多照顾了。”姜姨微笑着看向槐序。
“放心吧！”
“你老家是清疆哪的呀？”
“哈密瓜市，天山脚下。”槐序应对自如，还抠了抠头，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可惜很少回去了，不然给你们带瓜吃，我们那的哈密瓜和益州的哈密瓜完全是两个东西。”
“你们那的水果确实好。”
“……”
姜姨和槐序围绕着清疆聊开了。
只是可怜了槐序，本身吃这个要一片一片烫的东西就吃得慢，再加上聊天，就吃得更慢了。
傍晚。
姜姨请的师傅已经帮周离将架子床组装好了，周离也把床铺好了，随即他又开始将自己花了一下午时间从老房子带过来的众多零散物品一一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到这边的卧室里。
在这个过程中还面临着团子的阻力。
一旦周离拿出来的东西她有一点感兴趣，就会直接伸手，试图从周离手中把东西夺走。
周离则耐着性子，和她斗智斗勇。
槐序则坐在上铺看他忙活，晃悠着脚：“你东西好多，比女生还多。”
“嗯。”
其实周离之前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多东西的，并且他觉得很多东西都可以扔掉，可过去将东西都一一收拾出来后，他才发现这些在角落里堆积已久的东西比他想象中的多，而且很多都蕴藏着他的回忆，哪怕已经吃灰很久了，却也是丢不掉的。
于是他只能把它们带过来，继续放在角落里让它吃灰。
总归是留着的。
好不容易收拾完，周离长呼出一口气，累得不轻，直接躺在床上，呆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随即他又摸出手机，给小郑发消息。
周离：我们明天下午到
小郑：山上下雪了，多穿衣服
周离：可以玩雪烤火了
小郑：我天天烤火
周离：羡慕
小郑：不烤火不行，太冷了，天天都点着火，准备的木头柴都快烧完了
周离紧抿着嘴，真的是羡慕不已。
稍作思考，他暂时将目光从手机上挪开，对上铺的槐序说：“我以后要是买了房子，一定要安个壁炉。”
槐序弯下腰盯着他：“你跟我说干嘛，你该跟李呆毛说。”
“唔……”
周离收回目光，继续盯着手机，脑海中憧憬着明天去到小山村的场景——屋子外面下着雪，里面烧着柴烤着火，火光映得脸暖暖的甚至发烫，柴烧完了他们就去外面砍。
想想都惬意。

第五百零二章 你可以永远信任楠哥
9号，下午。
一辆车开到鸣啾山下。
这个时间段的人流量着实有些少，元旦节在一周前刚刚过去，而大多数学生的寒假还尚未开始，距离春节更是还有一个多月，导致周离一行人开车过来的时候整条路上一辆车都没有，也看不到人影，加之山雾重重，楠哥总说他们闯进了一部灾难片。
“一声鸡叫狗叫都听不到，肯定是被丧尸或者某种怪物占领了。”楠哥兀自皱着眉说道，一脸认真。
“山上好冷的样子。”周离扭头盯着窗外半山腰上的雾。
“下雪了吧？山上。”
“听说前几天下雪了，但这两天又晴了，但还是很冷。”周离说着顿了下，“祝双现在越来越喜欢撵脚了，前几天我说要去清疆玩儿他说要跟我一起去就算了，今天他也想跟我一起。”
“一个学期没见，他总是想你了嘛！”楠哥咧嘴一笑。
“他肯定以为你是去楠哥家。”后排的槐序说道，“老周和姜姨也是这么认为的。”
“到了么？”
周离看到了景区停车场，其实就是一块空地，用白线画着车位，画得也不太规整。并没有自动抬杆，也不收费，随便停。
农村里的车位不值钱。
偌大个停车场里只停着三辆车，一辆面包车一辆三轮车，多半是住在旁边的村民，还有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和楠哥的小车一个牌子。这一次的鸣啾山比周离以往每一次来的时候都更冷清。以往就算是冬天，也至少有几辆车的，因为雁城除了这里实在也没什么景区可言了。
楠哥开着车直接一头钻进一个车位里，省得倒车的麻烦了，然后嚷嚷着：“到了到了，下车下车……”
周离抱着团子率先开门下去。
外边带着湿气的寒意缓慢浸入衣裳，对比着车里的暖和，让他大脑一阵清醒。
扭头看看：“人好少。”
这时楠哥也打开车门出来了，之前车里开着暖气，因此她只穿着一件毛衣，淡黄色的，很贴身，很好的勾勒出少女身体的曲线。接着她弯腰从车里拿出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十分蓬松，她抖了一抖将之披在身后，手钻进袖子里。
周离眨巴着眼睛看着。
随着楠哥低头拉上拉链，身材曲线也被遮住了，她这才抬起头对周离说：“天这么冷，今年又不好讨生活，哪有闲心思出来旅游？而且这个鸣啾山哪有什么看头，就是比平常的山高点。”
周离不动声色的将目光移开，看向别处：“你说得对。”
楠哥并未察觉到异样，一边锁车一边继续说道：“不过要是继续往上爬，爬到小郑那里，云海还是很好看的。”
“你说得对……”
“对个屁！去买票！”
“emmm……不要说脏话。”
“就说！”
“……”
槐序站在车旁，虽然并不怕冷，但也老老实实的穿上厚外套拉上拉链。听见他们的对话，他咧开了笑容，对周离投去一个‘善意’的笑。
售票处只是一间小房子。
大妈开着小太阳取暖，放着电视剧，打着毛线，也是无聊坏了。
楠哥这个人嘴多，还和她聊了一会儿，得到了大妈打的是一条毛裤、给女儿打的、单元宝花型、女儿不喜欢穿厚的、毛线几块钱一两、最近每天能收几十到百把块的门票钱、小太阳九十九块钱一个镇上买的、一天要用好几度电等无用信息，直到被周离拉走。
“你说小郑在山上那么冷，怎么不买个小太阳烤暖呢？”
“她有火炉。”
“小太阳多方便，插电就用，还没有烟子。”
“烧火多好玩。”
“切！”
上山还是有点费体力的，尤其像楠哥这样蹦蹦跳跳的走，兴致来了还跑两步，跑到前头笑周离慢。加上穿得厚，没多久她就热起来了，将拉链拉开叉着腰喘气，还把衣领垮到肩上，脸已经变得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周离很平静的揣着手跟在后面，不急不慢的样子像个老大爷。
是的，他揣着手。
并没有抱团子。
真是气人。
以往别说爬山了，就是走两步路，娇生惯养的小渣猫也得叫他抱，稍微走一走就说团子大人累着了，可现在她却跟在楠哥后头满地乱跑，楠哥停下来看周离她就跟着停下来，楠哥一跑，她也立马跟在后头追，四条小腿倒腾得飞快，明明就精力无穷，哪里有一点会累的样子？
周离内心真是复杂。
果然网上说的都是真的：渣女总是深情于那些对她爱答不理的人。
止洪观。
周离给老观主买了一套过冬的衣裳，因为上一次冬天来的时候他注意到老观主过冬的装备有些简陋，而且山上很冷，为了御寒，老观主只得一层又一层的穿很多件衣服，可没一件是保暖的。
俗话说，十层单不如一层棉。
所以周离买了一件耐脏的羽绒服和一条棉裤，考虑到老观主可能会因为要穿道袍而无法穿羽绒服，他还买了一套可以穿里面的保暖衣裤。当然棉鞋这么便宜的东西也不能少，他直接买了两双。本来还想买一顶帽子的，但老观主一直是要佩戴冠或巾的，他就没有买。
尺码则是由老妖怪提供的，绝不会错。
可以说考虑得非常周到了。
也非常用心，周离自己今年都没有买过衣服，也不喜欢买衣服的。
提着很大几包东西来到观前，面对着笑呵呵出来迎接的老观主，周离并未马上将东西递到他手中，而是在走进观内后才将之放在桌子旁。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也脸皮薄，于是悄悄伸手，戳了戳楠哥的腰，对她使眼色。
楠哥抠了抠头，说道：“来了好多次了，基本上每次都是空手来的，每次都要劳老观主一番款待，作为晚辈我们实在有些过意不去，尤其是我身边这个脸皮薄的小伙子，昨晚听说我给我爷爷奶奶和外婆买了一身衣服，他今早一大早就拉着我也去给你也买了一身。”
周离听完，觉得有点不够，不全对，于是又看了眼楠哥。
楠哥又抠抠头：“主要是他和您认识这么久，已经有感情了，他想关心一下你。”
周离红着脸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不好意思，对于他这样的人，似乎‘关心别人’就是一件需要鼓足勇气的事情。
老观主则很是意外，然后连连推辞：“这哪要得，这不用的，哪用这样……”
老观主文化也不是很高，不知道怎么说。
周离文化高，也不知道怎么说。
楠哥再次抠了抠头：“买都买了，也没法了，这娃儿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死净了，拿回去也没人穿，而且这么大包提上来累都累死了，您也不可能再让我们提下山吧？确实也没多少钱，都买的便宜的……”
老观主不晓得说什么了。
周离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余光悄悄盯着团子，看团子好奇的在道观里到处乱转、这里嗅嗅那里嗅嗅。
这时楠哥又出声了，很是自然：“观主爷爷有没得开水，我好渴。”
“哦有有有……”
老观主连声说着，并站起来：“我去给你倒……”
楠哥目光斜斜的瞄向周离。
周离皱着脸对她笑。
楠哥则立马露出嫌弃的表情。

第五百零三章 作死是天性
一行人在观中停留了一会儿，也算是休息。
周离明显在老观主脸上看出了些许不安和不好意思，连带着他也有些不安起来，这里面的原因他是知道的——
老观主一个人独自生活了一辈子，显然并不是一个习惯于接受别人关心的人。观中常有香客往来，也是观中的主要收入来源，可香火钱和单纯对他的关心自然是不同的，尚有几分稚嫩的周离和那些香客也是不同的，在老观主眼中周离还是个小朋友。
这份关心因此显得沉甸甸的，老观主收下了，却找不到可回馈给周离的东西。
就越发显得沉重。
于是老观主的表现和平日里比起来略有些不自然，周离也将团子抱起来不断揉捏着团子尾巴，两人又都竭力装得和平常一样，说话聊天。
楠哥和槐序在旁边悄悄看着，偶尔对视一眼。
离开止洪观后，楠哥才咧开嘴角，嘲讽周离说：“真是别扭。”
“哦。”
周离点点头，顿了顿，然后很认真的请教：“我做得不对吗？”
“哦呀！”
楠哥很意外的样子，先是惊叹了一声，然后马上学着他的样子认真起来，解释道：“你做得对，只是他不习惯而已。他其实也很高兴，只是不习惯而已。对于这些东西你应该很能够理解才对。”
“我以后老了也会这样吗？”周离想了想。
“不会的。”楠哥说。
“我觉得会。”周离说。
“不会的。你现在这么认为而已，但是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的你和高中的你已经有很大区别了？”楠哥说道，“都不用等到你老，只消过几年我就会把你调教得脸皮不这么薄。”
“这样啊。”
周离点点头，努力想象着。
往阴阳庙走，海拔快速上升，他们很明显的感觉到了寒意，不是冷，是冰的，就连楠哥也再一次把拉链拉上了。
带着老妖怪有一个好处，就是只要讨得他欢心，就不用背行李，车子变成了他们随手可取的易存柜，他们得以轻装上阵。因此在爬了两个小时山后楠哥依然精力充沛，带着团子蹦蹦跳跳跑到前面。
周离则不紧不慢的走到后头，时不时扭头看看路旁的草木，寻找着与山下的细微差别，思考它们的生长习性和所属类别。
学了植物学的后遗症。
美中不足的是没有一个靠谱的人和他讨论，只有老妖怪跟在他身边和他并行走着，但老妖怪显然是不靠谱的——他说这株草耐寒，老妖怪就说它的根是甜的不信挖出来你尝，聊不到一起去。
前面就是松树林了，过了就是阴阳庙。
“啊！啊！啊！”
又听见了乌鸦的叫声。
周离有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
接近松树林，没走几步，一颗干枯的松果就砸到了他头顶，投掷得十分精准。
这只乌鸦不是一般欠。
周离摸了摸头，抬头瞄了一眼，始作俑者跑得相当快，他没什么也没看到。不过砸得也不疼，他并不在意，继续往前。
下一颗砸向槐序头顶，但在距离槐序的头五公分距离时被他接住了，随即他扔掉松果，皱起眉头说道：“什么时候我真要把这只破鸟捉下来拔光毛放在火上烤……老子还要裹满辣椒！”
“它是恶神罩着的。”周离提醒。
“恶神怎么了！？”老妖怪瞬间炸毛，“恶神我也照打不误！”
“吼~~”
几乎话音刚落，远方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吼声，回音不绝、绵长不息，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
周离抿着默默看着槐序。
槐序作为大魔王，将尊严看得最重，平生最容不得别人看轻自己，于是立马撸起袖子说：“我这就去和他大战三百回合！”
周离沉默了。
事实大家都清楚，其实是大战三十回合逃跑二百七十回合，但是他也不好伤老妖怪面子，更不好得罪了老妖怪，自己今晚的洗漱用品还得劳烦老妖怪待会儿去车里拿呢。
周离平静一笑：“何必呢，大家都认识了，不要伤了和气。”
“你说得对！”
“……”
台阶下得好快。
前方传来楠哥的声音：“走快点啊！”
随即团子也跟着喊，清脆的声音中带着奶味儿：“周泥走快点~~跟上团子大人！”
周离默默加快脚步。
团子还嫌弃的说：“周泥你好慢~~”
周离默不作声。
郑芷蓝家的大黄已经得到情报来接他们了，正停在楠哥前边，和楠哥保持着一定距离张望着她。
而楠哥则停下了脚步。
因为她发现路边有一个小水池，山上天气实在寒冷，水池又在树荫下，已经结冰了。此时她便蹲在水池旁边，伸出白细的手指戳在冰上，使劲往下按，而团子也站在她边上，学着她伸出小爪子往冰上按。
“结冰了诶！”楠哥惊奇的对周离说。
“结冰了喔！”小复读机扭头说。
“正常。”周离说。
“好像还挺厚的样子，不知道可不可以踩上去。”楠哥有几分兴奋。
“你想干嘛？”周离神情顿时一凝。
“团子大人可以踩上去喔！”团子已经站到了冰上，说完她还扭头走了几步，又回头对楠哥说，“团子大人还可以走路！”
“小心掉下去，快回来。”周离提醒着，然后又严肃的看向楠哥，“你可别站上去啊！”
“emmm……”
楠哥眼里闪烁着光。
周离见状，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不祥的预感卷土重来。
二十分钟后。
周离带着楠哥在大黄的带领下来到郑芷蓝家院子前，郑芷蓝站在院前等他们，周离走到她面前，面容平静：“你家还有没有干的裤子，拿一条来给楠哥先穿一穿，她的裤子全打湿了。”
说完他又扭头：“你要不要鞋子？”
楠哥冷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牙齿都在打架：“不不要，找双凉拖孩就行，她这里有烘笼，我烤烤火就是。”
“哦哦……”
小郑姑娘立马慌忙起来，快步回了屋里。
楠哥还在她身后喊：“不不要急，慢慢找，我还挺得住……”
两分钟后。
楠哥去楼上换裤子了。
小郑姑娘站到周离身边，她面容清丽依旧，脸上有些心疼，还隐隐有点内疚：“掉到水池里去了么？山路很难走吧……”
“不是的。”
周离很平静的向她讲述了事情始末。
小郑姑娘听完后怔了片刻，似乎也没想到这是一个成年人会做出的事情，然后又小声说：“你怎么不劝劝她……”
“没用的。”
“那你可以拉着她……”
“也没用的。”
周离摇了摇头，已经麻木了：“她知道可能会掉下去，而且是很可能，可正因此她才想要站上去试试。要是溜冰场那种绝对掉不下去的，我觉得她反倒不会有这么大的兴趣。这是她的天性，改变不了的，我能做的也只有在她落水后把她拉起来。”
小郑姑娘点点头，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
“什么是溜冰场？”
“就是地上是冰，人们穿着一种特制的鞋子才冰上滑。”周离顿了下，“我也没去过，也不会滑。”
“你也不会？”
“嗯。”
“楠哥呢？”
“也不会。”
“楠哥也不会？”
“应该不会。”周离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么惊讶。”
“我以为楠哥什么都会……”小郑姑娘老实说，声音本来就小，还越来越小，应该是她也发现这个认知有些不合常理。
“……也不全是。”周离思考了下，“比如你会的很多菜她就不会，再比如法术。”
“做菜学一学就会了。”
“趁着她还没下来，我给你讲一讲关于降落伞、502、香蕉皮等许多东西的故事。”周离扭头一瞄，把边上的板凳搬了过来坐下，“听完之后你会对楠哥的作死行为多一分理解，来坐……”
“好~”
郑芷蓝也坐下了，一副安静倾听的架势，像个乖乖学生。

第五百零四章 放团子大人进去
楠哥换好裤子走了出来，肩膀还依旧缩着，不断吸着凉气，一只半大小猫屁颠屁颠跟在她身边，绕着她转圈圈。
她穿的是一条奶奶裤，就是农村老太太常穿的那种裤子，很有乡土气息，可奇怪的是穿在她身上竟然一点也不显得老土，反而还很好看。两条大长腿令裤长显得有些不够用，变成了八分裤。
而此时的周离和小郑姑娘正并肩坐在一根长板凳上，都没有说话，貌似已沉默很久了。
“嗯？你们怎么不说话？”楠哥疑惑道。
“不知道说什么。”周离平静道。
“嗯……”小郑姑娘低下头。
“周离你是不是说我坏话了？”楠哥想也没想的扭头看向周离。
“……”周离沉默了下，他的听力十分敏锐，早在楠哥换好裤子推开楼上房间的门时他就闭上了嘴，以楠哥的弱鸡听力，是绝不可能在这个距离上听到他说她坏话的，于是他内心很快坦然下来，“你误会了，我没有的。”
“肯定说了！”楠哥笃定说，“我虽然没听见！但我猜得到！”
“……”周离又沉默了下，“那你想怎样？”
“？？”楠哥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竟然承认了？”
“对不起。”周离不该承认的。
“等我暖和起来了我再收拾你。”楠哥坐下来将脚放在烘笼边取暖，但其实她对此并不是很在意。
“还很冷吗？”小郑姑娘问。
“要不要泡个热水脚或者洗个热水澡，很快就能暖和起来，我去给你烧水。”周离跃跃欲试，“洗一个吧，去去寒气，免得着凉。”
“我马上就不冷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出来玩一趟着凉了就得不偿失了，要是再发个烧，还要做个核酸。”
“那我洗个澡。”
“好！”
周离立马起身走进灶屋。
郑芷蓝家的厨房他已经比较熟悉了，看见大锅是干净的，便拿起瓜瓢往里面舀水，先舀了约莫大半桶水的样子，烧热一点再兑上凉水，基本上一个人不那么讲究的洗个澡足够了，但周离沉吟了下，又继续拿起瓜瓢往里舀水。
“女孩子洗得多。”
“楠哥是个讲究人。”
“楠哥冷着了。”
又舀了三瓢，每舀一瓢自言自语一句，找到了足够的合理性。
随即他在灶前坐下来。
灶前堆着很多柴，像是才搬来的，大概有四种：用整根的木头劈出来的木头柴，适合用灶时间比较长的情况烧，比如炖汤、过年菜多时；用玉米杆挽成一把一把的把把柴，适合烧旺火，平常炒菜用；一片一片的竹条和小树枝，都很长一根，烧起来很省心，不用一直添柴，里面的烧光了再将柴往里推一推就行了；还有他最喜欢的干松果和玉米芯，摆了一箩筐。
周离先拿了一把玉米杆，用扯下一个玉米的包衣用于点火，很熟稔的将火升起来烧旺后，才开始往里丢松果和玉米芯。
依然搭建成规则的形象。
左右两边要对称。
玉米芯比松果更好烧，但松果烧起来更好看，红亮剔透像一座塔，二者相权取好看的。
火烤得周离暖暖的，将他的身影映在背后斑驳的墙上，听着灶里传出的轻微火声和噼里啪啦的声音，周离感到十分安心。从遗传角度来说这种安心也许可以追随到原始时代，当时大地野兽横行，人们也缺乏衣物，夜晚只要围睡在火边，就不用担心寒冷与危险。周离不知道自己一个在城市里呆了十多年的人为什么那么喜欢烧火，但只要坐在灶前，他确实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忧愁都没有，只需要添柴就够了。
周离拿出手机看了看。
3G信号……
要是可以玩玩手机就更美好了。
不过没有信号也没关系，周离继续安静的坐在灶前，听灶里的声音，听外面楠哥和小郑姑娘的谈话，也觉得十分悠然。
松果时不时会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让他眉头跳一下。外面的楠哥作为一个老色批，也时不时冒出一句雷人的话，并且她已经将小郑姑娘当成了取暖的工具抱在了怀里，小郑姑娘劝她进灶屋和周离一起烤火都没用。
遗憾的是这一锅水已经很多了，但还是没用多久就将它烧得很烫了。
“楠哥，水烧好了。”
“来了来了。”楠哥快步走进来，看样子已经不冷了，她伸长脖子往锅里一看，“哪用得了这么多。”
“你慢慢洗，多洗一会儿。”
“咦~~”
楠哥扯了扯嘴角，开始舀热水，弄得灶屋热气升腾。
周离则起身往外走去，因为他听到外面已经有客人来了，等走到外面后他一一向他们问好：“好久不见，星回大人，季白大人，老灰，好久不见啊小圆，是我看错了么？你好像长胖了一点。”
“好久不见周离。”
“周离阁下。”
“周离大人……”
“在这里吃得比较好~~”
几道声音陆续响起，让周离一时有些恍然，不知不觉小山村已变得这么热闹了。
“我打算马上就去拜访你们的，没想到你们过来了。”
“我们本来就常过来窜门，蹭吃蹭喝。”小圆露出害羞的笑。
“是大家经常帮我做事情才对。”小郑姑娘说道。
“我本来应该到这里就马上去拜访你们或者通知一声的，无奈路上出了点小状况……”周离抿嘴露出不忍言之色，低下头说，“我女朋友大冬天落到了路边的水坑里，我刚才给她烧了锅水让她洗个热水澡。”
“不用说这些……”老灰说。
“是是是。”周离其实主要是说给星回和季白听的，他和他们两位认识得没有老灰小圆久。
“我好像听见了里面团子大人的呼救声。”星回突然看向里屋，“不会有问题吧？”
“不用管她。”
“这样……好吗？”
“好的。”
“那好吧。”
周离这才晃晃悠悠的走到门口，仔细端详起下边老灰和小圆的老树，兴许是山上光雨充足，兴许是山上无人修剪，也或许其它什么，这棵树自搬到这里来后倒是生长得愈发茂盛了，再旁边不远则是星回和季白的住所，除此外小山村比之先前也多了不少细微的变化。
之前来时急着赶路，后又沉迷于烧火，竟是这会儿才发现。

第五百零五章 有客来
多了几方田土，冬小麦尚且低矮，豌豆和生菜倒是已长起来了，油菜也还长得凑合，还有些其它作物，看上去青葱翠绿。
多了许多观赏性的植物，以往郑芷蓝只将花种在了院子前边和小路两旁，现在则遍布门口可见的所有地方，周离只认得出常见的几种。只可惜这个时间段大多数植物都没开花甚至干枯着，要是春夏之季再来，一定很好看。
多了许多果树，大多都是枯的，春天开了花也一定很好看。
远处还多了一个新建的羊圈。
……
周离收回目光，小声地说道：“这里变好看了呢……”
“多亏了你。”郑芷蓝说。
“和我有什么关系，都是你们的功劳。”周离不由露出了笑意，他觉得像是他们这样、亲手将自己的住处打造成符合自己心意的世外桃源一定是一件很有趣味和成就感的事情，像是那些庄园类的游戏，休闲种田类的，于是他又问道，“这个过程是不是很好玩？”
“比较开心。”郑芷蓝如实回答，“特别是种树种花的时候，我们会讨论种什么、种在哪里好看，星回和季白大人最喜欢研究这些了。”
“难怪看起来很有韵味……”周离有些不知道如何描述，“反正有设计感。”
“随便弄弄。”季白谦虚道。
“我们就只能干活了。”小圆憨憨的笑。
“他们出力很大。”星回说道。
“其实准确的说是他出力很大。”老灰正直又实诚，不是自己的功坚决不要，“大多数时候我只是坐在旁边看而已。”
“你们相处得很好嘛。”周离又笑了。
“又有人来了。”星回突然扭头看向远处，是另一个上下山的方向，“上一次有客人来这里还是两个月前吧？”
“两个月前？”周离疑惑。
“好像是官府的人。”星回说道。
“是政府的，扶贫工作者，劝我搬到山下去。”郑芷蓝小声解释道，“他们以前就来过，好多次，每次还给我带油带米。”
“真是辛苦。”
“我很不好意思，送了他们两罐我自己做的秋梨膏。”
“秋梨膏怎么做的？”
“我没有用秋梨，找不到，我用的普通的梨，山下买的，就是把它……”
郑芷蓝的解释才刚刚讲个开头，里屋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扭头看了周离一眼，只稍作沉吟：“来的多半是我的某个叔伯婶婶们，之前打电话他们说有空来看我的，因为去年过年就没有走人户。”
说着她已转身往里走去。
蓬然一声，槐序出现在周离身边，他方才跑去烦清和了，此时打着呵欠说：“三个人，一家三口。”
周离点点头。
于是槐序立马又消失了。
很快郑芷蓝走了出来，对他们说：“是我的小叔小婶，还有一个小堂弟，过来看看我，已经快到了。”
“那我们暂且回避。”星回说道。
“哦那我们也先回去了。”小圆也说。
“我等会儿再来找你们玩。”周离说道。
“恭迎！”星回微微躬身。
“好呀！我和老灰拿松子和核桃招待你！”小圆很高兴的说。
“好。”
四只妖怪陆续离开。
周离和郑芷蓝站在门口，郑芷蓝继续小声的向他解释着：“把它磨碎之后过滤，然后一直熬就行了，一般会往里面加些药材和其他东西，但是我觉得加了之后就不好喝了，我只加了蜂蜜，做好之后放冰箱可以放很久。”
“听起来很简单的样子。”
“就是很简单，只是费时间，以前村里有个奶奶很爱做，听说是爷爷爱吃。”郑芷蓝扭头看了眼不远处被泥石流淹没之处。
“一直熬……要熬很久吗？”
“最少五六个小时呢，才能把水熬成膏。”郑芷蓝说道，“我还有好几罐，等下给你们尝尝。”
“这么久？那你还要熬吗？”
“不熬了，也没有梨了。”
“这样啊……”
周离不禁为此感到十分遗憾，遗憾到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问起郑芷蓝的家人们：“你的亲戚们以前每年都会来看你吗？”
“过年可能会，有时候他们会来住一两天，有时候他们会接我到他们家里去住一两天，也有时候我去城里，顺路的话会去看一看他们。”郑芷蓝很平静的说，“不过在外地的就不会。”
“那也还蛮好的。”
“他们都是很不错的人。”
“这样……”
周离已经看见了沿着小路走来的两道人影，其中一人背上背着个小孩儿。
听郑芷蓝说起过，当初她的叔伯们是准备将她接下山的，这肯定不是随便说来客套的。只是兴许她的叔伯们并不是完全因为喜欢她，也可能是囿于道德与良心，也可能是咬着牙做的决定，但总归他们是有这个想法的。
现在的小郑姑娘并不给他们添担子，而小郑姑娘又无疑是个很讨喜的姑娘，作为亲人，周离想不到他们不喜欢她的理由。
人影越来越近了。
周离听见妇人小声叫男孩下来自己走路，于是人影变成了三道。
小郑姑娘往前走了两步，算作迎接。
“小叔，小婶，梓豪。”
“蓝蓝，好久没见了，梓豪快点叫蓝蓝姐。”妇人连声喊道，随后才瞥见周离，她眼睛顿时一亮，“哎哟这个小伙子是？”
“蓝蓝姐~~”
“嗯……我的朋友，放假来看看我。”郑芷蓝停顿了下，“还有两个人呢。”
“叔叔阿姨好，叫我小周就好。”
“朋友？朋友好呀。”
小郑姑娘的小叔和小婶对视了一眼，随即小叔说道：“有朋友是好事，我早就想对你说该多交点朋友的，不然将来终身大事都不好解决，但是我又害怕你眼睛不好被人骗了，受到伤害……哎呀我们倒是来得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们年轻人玩了。”
他这是在提醒小郑姑娘提防周离是骗子，因为小郑姑娘的眼睛问题、又长居于深山，突然冒出几个朋友来实在是有些反常。
郑芷蓝点头嗯了一声。
周离老实站在一旁。
这时楠哥也洗完澡走了出来，边走边用毛巾擦着头发，身边依然有团子卫星环绕。
本身一直将目光流连于几条狗身上、想摸又怕被咬的小男孩见到团子立马哇了一声，团子大人比大狗萌得多，看起来又不具备攻击性，于是他立马就有想去抓团子的想法，只是被他妈妈拉住了。
“猫猫！小猫！”
“不要乱摸……”
小叔和小婶放下了几分戒心。
毕竟周离和楠哥看起来年纪都不大，楠哥又是个女孩子，而且他们长得都好看，综合起来，对他们的侄女儿有坏图谋的概率其实已经很低了。
接着他们又看到了槐序……
警惕直接归零。

第五百零六章 山村里的奥特曼
“这是楠哥、槐序，还有周离和楠哥的小猫，团子大人。”郑芷蓝介绍道，“楠哥这是我小叔小婶和我的堂弟，叫郑梓豪，来看我的。”
“叔叔阿姨。”楠哥随口喊。
“晚上好。”槐序咧嘴。
“喵~~”团子高仰起头。
“好好好你们好……梓豪快喊哥哥姐姐。”小婶连忙低头催促小男孩。
“姐姐哥哥！你们好漂亮！”小男孩仰头看着楠哥和槐序，又低头看着团子，“这是你们养的猫吗？”
“是个诚实的好孩子！”楠哥说。
“是捡到的。”槐序说。
“喵呜！！”团子说。
“这么远还特意跑来看蓝蓝，路又不好走，你们真是有心了，蓝蓝有你们几个朋友真是好事。”小婶紧紧拉着总想去摸团子的郑梓豪，说完她又好奇的看向小郑姑娘，“对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怎么认识的……”
不愿撒谎的小郑姑娘扭头看向了周离。
不屑撒谎的楠哥也瞥向了周离。
槐序表情呆滞的看着外头的天空，恶神正在云层间若隐若现。
团子和郑梓豪对视，逐渐将小脑袋一歪，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还摇了摇尾巴，勾引意味十足。
周离左右看了看，被迫开口：“说来话长，我们三个是同学，当时刚高考完，我们就想出去玩一趟，雁城没什么玩的，就来了鸣啾山，结果在山上玩着玩着就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去了，看导航才知道已经走出景区。但是我们几个年轻啊，天不怕地不怕的，看着风景越来越好，索性就沿着一条小路一直往上走，就走到这个山上来了。”
“那也有缘！”小婶惊奇道。
“可不是嘛！”楠哥重重点头。
“嗯嗯嗯！”小郑姑娘脸微微红。
“那时候是暑假嘛，热得很，谁又没带够，口干得很，我们看见这里有个村子，就打算来借点水喝，就走到了这里来。”周离继续说，“后来慢慢的就变成好朋友了，我也觉得这是缘分。”
“嘿嘿……”楠哥觉得，咧嘴傻笑。
“小婶你们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给你们收拾好房间。”小郑姑娘连忙移开话题，害怕自己会露馅。
“收拾房间哪用得了多久，晚上我们上楼的时候自己顺便就收拾了。”小婶扭头看了看外边天色，问道，“几点了？煮夜饭了没有？小周他们大老远跑过来你做些什么招待他们？”
“明天做羊肉。”小郑姑娘说。
“今晚呢？”小婶又问。
“炒几个菜，我杀了只鸡。”小郑姑娘老老实实的回答，一看就是个老实姑娘，要是家里未有变故肯定天天都得洗碗。
“我和你叔叔去弄吧。”小婶说，“你招待下你的朋友们。”
“我去弄吧。”小郑姑娘说。
“我们去吧，你们爬山累着了，多休息下。之前我们来这里都是我们一起做饭的。”周离也说道，他露出一个比较阳光的笑，“我们几个年轻人围在灶台边上也好玩，可以摆龙门阵。”
“那行吧。”小婶答应了，又对郑芷蓝说，“我顺便上去收拾下房间。”
“好。”
厨房里，周离又把火升了起来。
楠哥也凑到了灶前，把他挤得只剩半张小板凳，她自己则坐了另外半张，两人都只搭了半边屁股，坐得非常挤，而她还揶揄周离：“天不怕地不怕的周离同学，原来你是这么找到这里来的呀哈哈哈……”
“你好烦。”
“你这人谎话张口就来，我们以后要多防着你。”楠哥说完又看向郑芷蓝，“特别是你，要多防着他，我和槐序还有点抵抗力，你要是哪天被他卖了肯定还帮他把钱数得清清楚楚，少了一张还自己掏腰包补。”
“都是你们逼的。”
“你就擅长做这个。”
“现在暖和了吗？”周离关心道。
“暖和了。”楠哥停止了笑，“但是你烧太多水了，我都只用了一半。”
“浪费了好多柴。”
“怪我？”
“怪我。”
周离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将之暗自记在心里——在楠哥笑他的时候关心一下她，以感情牌让楠哥停止对他的迫害，有奇效。
郑芷蓝的小堂弟从外边跑了进来，拿着一个奥特曼，这小男孩一点不怕生，在灶台边上仰着头往里看，只是限于身高看不见，于是他跑到郑芷蓝身边抓着郑芷蓝的裤子：“蓝蓝姐锅里煮的什么？”
“水。”
“做什么的？”
“烧热，洗一下腊肉。”
“腊肉做什么的？”
“炒的。”
“炒什么？”
“炒蒜苗。”
“哦……”
小孩儿总算罢休。
周离低下头看了眼腿上的团子，小声说：“团子大人问问题的时候就和他一样。”
团子正盯着郑梓豪看，眼睛里倒映着灶里的火光，闪闪发亮，她头也不回地答道：“因为团子大人也是小孩纸，小孩纸就是有很多问题，因为小孩纸什么都不懂，就要问很多。”
“一本正经的解释呢。”
“唔喵？”
“团子大人不是什么都懂吗？”
“唔……”这个问题可把团子大人难住了，她过了好久才脆生生的说，“团子大人有时候什么都懂，有时候什么都不懂。”
“是么？”
“就是这样！就是！”
“这样啊……”
这时楠哥又招着手将小男孩叫到了身边，问道：“你几岁了呀？”
“五岁。”
“读书了吗？”
“读了。”
“幼儿园？”
“嗯。”
“大班小班？”
“小班。”
“有女朋友没有呀？”
“……”
“悄悄告诉我。”楠哥满脸认真，被火光映着，“我保证不告诉你妈妈。”
“没有。”
“真的没有还是假的没有？”
“真的。”
“那你们班上有人谈恋爱没有？”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你可不能骗我，骗我也没用的，我一眼就能看出你是骗人！”楠哥严肃的说，俨然一个坏叔叔。
“小孩子不能谈恋爱的……”
“那你们真没用，我读小班的时候，都谈了几个女朋友了。”
“胡、胡说……”
“不要把人家小孩子教坏了。”眼见得原本开朗外向的小孩子被楠哥几句话就弄得不自然起来，周离连忙悄悄拉了拉她。
“你手上拿的什么啊？”楠哥转移话题。
“奥特曼。”
“我晓得，是哪个奥特曼？”
“赛迦奥特曼！”小男孩骄傲的举起奥特曼，“最厉害的奥特曼！”
“哦！我晓得赛迦奥特曼！”
“你晓得？”
“晓得晓得，不就是……”
周离瞥见身边的楠哥悄悄拿出了手机百度，但是他并不拆穿，只默默往灶里添柴。站在灶前的郑芷蓝伸出手试了试水温，取下腊肉，也安安静静的为众人今夜的晚饭而忙活。清和依靠在门口看着，槐序正在模仿他、讨他嫌。
只有楠哥和小男孩的声音在回荡。
作为成年体的孩子王，楠哥应付这么一个小男孩自是信手拈来，没多久小男孩就说出了他保守已久的秘密，也是他远大的志向——
“我长大后要变成奥特曼！”
“可以啊！”
“可以？”
“当然可以！”
“真的吗？”
“肯定是真的啊。”楠哥陈述事实，“我以前就变成过奥特曼。”
“我不信！”
“你不信人能变成奥特曼？”
“我信！”
“那不就得了。”
“那……”小男孩呆呆的仰头盯着楠哥，似乎从来没在大人口中听到过这种话，以前他对妈妈说的时候，妈妈都是笑他的，“那你能不能给我说说你是怎么变成奥特曼的？丢你了！”
“人人都能变成奥特曼，但是要等到……”楠哥说着一顿，“你几岁来着？”
“五岁。”
“哦，要等到十岁。”
“十岁就能变成奥特曼？”
“我们都变过的。”
楠哥说着扭头看向身边周离：“不信你问我身边这个人，周离，是不是？”
周离默默烧火。
然而这时小男孩向他投来了希望的目光。
于是他点了点头。
小孩子既激动又怀疑：“那你们变一个我看看！证明你们没撒谎！”
楠哥咧嘴一笑，并不慌乱，继续对小孩子说：“每个小孩子十岁的时候都能变成奥特曼，只是变成的奥特曼不一样而已，一共能变五年，到十五岁的时候就不能再变成奥特曼了，我们现在已经过了十五岁了，不能再变了。”
“那之后又变成什么呢？”小男孩目不转睛的盯着楠哥。
“就变成一个……”楠哥仰头看向天上，想了想，“就变成一个武林高手，从十五岁开始变成武林高手，变到二十岁。”
“二十岁之后呢？”
“就长大了。”
“长大又变成什么呢？”
“不会变成什么了，就变成大人了。”楠哥凑近了看向小男孩，放低声音怕人听见，“大人你知道的吧？没小孩聪明，没小孩子跑得快，而且还没有小孩子开心，所以你要好好珍惜这段还没长大、可以变成奥特曼和武林高手的时光，知道吗？”
“我感觉你们在骗我……”
“怎么可能？可惜我现在已经满了二十岁了，不然我一定给你演示一下。”楠哥无奈地说道，又仰头看向天空，“我又想起了当年，我变成迪迦奥特曼和怪兽打斗的日子，真是怀念，我记得有一次我遇上了一个特别特别强大的怪兽，我身受重伤，我还叫上了艾斯奥特曼和泰罗奥特曼一起，都打不过它……”
小男孩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眼里有光。
周离继续往灶里送着柴，看着小男孩入迷的样子，渐渐推翻了以前对楠哥下的关于‘楠哥带不好孩子’的结论。
只是她有另一种方式而已。

第五百零七章 奥特曼要多吃饭
周离将火烧得很大。
郑芷蓝在爆炒，因为视力不便，清和站到灶台旁边，为她提供一些辅助。
农家土灶大锅炒起菜来就是声音很大，菜香浓郁，铲子与锅摩擦的声音隔壁邻居也听得见，哐哧哐哧的，再闻到菜香，就是不饿也饿了。
楠哥依然在和郑梓豪吹牛，她已经通过丰富故事细节的方式，让年仅五岁的郑梓豪对她曾经变成过奥特曼血战五年，且每个人十岁就会拥有变成奥特曼的机会等事深信不疑了，而不仅郑梓豪，就是周离怀里的团子也目光闪闪的盯着楠哥，听得津津有味。
当奥特曼真真是不容易。
既要勇敢正直，还要有韧性，不能被怪兽和困难打倒，既要强大无畏，还要和身边朋友打好关系，毕竟遇到打不过的怪兽还得请人帮忙，而且楠哥口中的奥特曼居然还要学好语文数学你敢信？
饭菜已好。
郑梓豪也和楠哥缔结了深厚的友谊。
对此周离不禁佩服不已。
“要吃饭了。”
小郑姑娘反手放到身后，解自己的围裙。
郑梓豪充耳不闻，继续对楠哥恳求：“你能不能和奥特之王说一声，让我早点变成奥特曼……”
“荒谬！”
楠哥表情严肃地说道：“如果我们当奥特曼的都这么肆意破坏规则、不顾秩序，那这世间还有什么正义可言？”
周离戳了戳她：“吃饭了。”
于是楠哥又拍了拍郑梓豪的头：“叫吃饭了，乖乖吃饭，才能长得高长得壮，以后变成的奥特曼才会高大……我记得我以前有个同学，他十岁之前就老是不爱吃饭，结果十岁后变成的奥特曼还没有房子高，一个怪兽都打不过，笑死人了。”
“我吃得最多了！”
“我不信。”
“不信等下你看。”
“等下饭桌上不要聊这些了，好好吃饭。”楠哥放低声音，“这是我们两个间的秘密。”
“我妈妈说小孩子没有秘密。”
“胡说。”
“没有胡说！我妈妈说，小孩子能有什么秘密！”
“她胡说的，小孩子的秘密最多了，而且只有小孩子的秘密才是真正的秘密、最纯粹的秘密。”楠哥并不认可这个理论，并反击一波，“大人的秘密多少有几分苟且在里头。”
“噢……”
郑梓豪若有所思的点着头。
小孩子还是有分辨能力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楠哥的话比他妈妈的话更可信。
因为他真的是有秘密的。
有好多呢。
将碗筷饭菜端出去时，外面已经黑了。
为了表现出自己有能力当好一个奥特曼，郑梓豪兴冲冲的要帮着端，楠哥怕他弄倒烫着自己，只让他拿了筷子。
堂屋点起了灯。
一根灯线吊着的白炽灯，灯光昏暗近似橘红色，摇摇晃晃，点的时间长了才慢慢变亮起来。
这种灯容易留下影子，影子很黑，但凡有人伸筷夹菜，手臂下面必然是一条黑影，黑影下看不见菜长什么样。
在这种环境下，一群人围在一起，周离感觉自己仿佛时光穿越了，穿越到了从前，而自己白天刚忙碌了一天，天黑方才归家，吃饭这顿热腾腾的饭菜后就该洗去一身疲惫上床休息了，因为已经晚上了，晚上就是该休息的，天经地义。
也不知缘由，就是很奇妙。
饭桌上小叔将菜都尝了一遍，对郑芷蓝说：“你的手艺比你小婶要好点。”
小婶并不反驳，只笑呵呵的说：“那以后让你侄女儿多给你做点。”
小叔又抬头看了眼吊着的灯：“这个灯也太不经用了，啥时候我有空来给你换个亮一点的，弄个节能灯，又亮又省电。”
“亮与不亮都一样。”
“倒也是，但换还是要换。”
“……”
小郑姑娘不说话了，因为这种话几个叔伯以前就说过几回了，他们是真的关心她，每次来见到家中有什么破旧的、不经用的都心疼她，说给她换给她买新的来，只是他们实在太忙了，又要忙于上班又要忙于孩子，哪有时间。
外面世界的人的生活好像也没有那么美好。
小叔吸了一口气，扭头看向外头：“这山上的晚上还真他娘的冷……”
收回目光，他继续看向灯影下的小郑姑娘：“前几天我和他们商量了下，我们说，还是把你接到县里去住。外面终究要好一点。现在城里有一些工作视力残疾的人也能做，而且你多少看得到一点，工资也不差，跟正常人没区别。你就住我那，反正我们刚买了房子，四室一厅的，本身你爸妈死了你就跟我们的女儿一样，没区别的。”
“我喜欢这里。”小郑姑娘小声说。
“你总不能一辈子住在这里吧？现在山下的农村里的人都越来越少了，更不要说这山上了。”小叔很不理解，“而且你以后不成家吗？你一辈子一个人呆在山上，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你小叔说得有道理。”小婶语重心长，“我们说呢，让你出去适应下现在城里的生活，等你适应了，再考虑成家的事情。等明年开了年上半年你就满二十岁了，也不是个小姑娘了，该考虑考虑这些了。我说我家蓝蓝长得也好，性格也温柔，又贤惠，眼睛这又什么大问题，找个条件好点的男朋友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把你的事情解决了，我们这几个长辈才能安心。”
“没事的。”
“怎么没事？”
“……”
小郑姑娘小口小口的吃着饭，不出声了。
她的性子不善于也不喜欢反驳人。
当然她也不会听。
风偷偷从门缝间钻进来，吹得人打寒战，菜也凉得很快。
周离专心啃着鸡肉，好像是鸡脚和鸡腿中间的一那块，一截小棒骨外面裹着一圈肉，因为是土鸡，有点咬不动。好不容易将之解决，他看见盆里还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立马便夹来给了团子，听到团子脆生生的道谢声，他不动声色的点点头，悄悄观察着团子接下来的吃相。
槐序看见清和上不了桌，咧嘴傻笑。
郑梓豪正在央求楠哥给他夹肉。
有两条狗在屋内，趴在地上默不作声。
小叔和小婶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又互相对视了一眼。
小叔有点不开心。
小婶则觉得自己二人不该在郑芷蓝朋友在的时候说这些的，便准备明天再挑一个时间私下来和她说说，于是她露出笑意：“看来你做的饭确实比我做的要好吃得多，郑梓豪平常在家都不爱吃的，就爱吃零食，今天吃得停都停不下来……”
小郑姑娘悄悄瞥了一眼楠哥。

第五百零八章 我最擅长讲动物的故事了
今天是农历冬月下旬了。
郑芷蓝打开堂屋门，出去后又虚掩上，白炽灯的光钻过门缝后打在外面地上只剩一条线。她将方才桌上吃剩的骨头都拨到了一个盆里，走到边上的犬舍里倒予她的爱犬们吃，步伐平稳得宛如白天。
外面已起了寒气，肉眼可见的寒气，山上别的都好，就是湿气重，冬天很冷。
头顶挂着下弦月，已只剩一丝了。
星星只见得到一两粒。
这还算好的了，一般雁城的冬天晚上都只有雾，不见星不见月，托了山高的福，山上遮星蔽月的云只有半山高，尽都堆积在对面山谷里。
犬舍是院子角落搭的一间矮房子，大约只三四个平方，铺着茅草和破布棉袄，有一定的遮风挡雨作用，专门用作她的爱犬们冬日避寒。此时一群不同品种的狗缩在犬舍角落，依偎在一起取暖，只有罗威纳趴在犬舍门口，似乎它负责守夜。
这些狗平常伙食都开得好，偶尔还去林子里捉野味开荤，近几年山上荒芜了生态反倒变好了许多，凭它们的本事能弄到不少吃的，所以它们其实对郑芷蓝端过来的碎骨头并不是很感兴趣。
只是毕竟主人特意前来投喂，面子还是要给，于是尽都围了上来，假装吃几口。
只有大黄不挑食，是真吃得欢。
“今晚上你守夜辛苦了，给你嚼嚼，打发一下时间。”郑芷蓝对罗威纳小声说，“就和吃瓜子一样，磨牙玩。”
“呜嗯~~”
罗威纳是个憨憨，听不懂。
郑芷蓝便转身回屋了。
夜越来越深，安静不已，却又偶尔能听见几道小动物的声音，或是恶神的咆哮，在山谷中回荡，只更显得清幽。但清幽是清幽，住在这里的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话，恐怕会害怕不已。
小叔小婶早已上楼。
几个年轻人在楼下聊了一会儿，也往楼上走，郑梓豪还依然缠着楠哥，让她讲当初和怪兽搏斗的故事。
因为楠哥确实讲得有趣，绘声绘色，跟她真的打过怪兽一样。
“我要睡了，快去睡了小屁孩儿！”楠哥开始有些头疼了，她看了看身边的周离和小郑姑娘，周离仿佛是在看戏，小郑姑娘则低头轻笑，像是在笑她的忽悠收到了恶果，楠哥抿了抿嘴，“早睡早起，才能身体好，才能变强大的奥特曼。”
“我以后要变赛迦奥特曼！”
“赛迦奥特曼可不是那么好变的，你在你们班上能考一百分吗？跑步跑得最快吗？长得最高吗？”楠哥淡淡说道，“如果不是，那凭什么那些比你成绩好比你跑得快长得高的小孩子不变赛迦奥特曼，要你来变？”
“那怎样才能变赛迦奥特曼？”郑梓豪急切的请教。
“很厉害才行。”
“你变了吗？”
“不早就给你说了吗？我变的是迪迦，奥特曼的大哥！”楠哥吹牛归吹牛，设定不能丢，绝不可前后矛盾，让人听出破绽。
“那你见过有人变成赛迦奥特曼吗？”
“当然见过……”
楠哥想也没想地答道，然后缓缓扭头，目光在小郑姑娘、周离和槐序脸上扫过。
郑梓豪见状连忙扯着嗓子嚷嚷起来：“他们肯定不是，不要骗我！”
“为什么肯定不是？”楠哥乐了。
“蓝蓝姐很弱的。”
“这倒确实。”楠哥点点头，“其实她都没有变成奥特曼，她变的是巴啦啦小魔仙。”
“槐序哥哥只知道吃，肯定是变怪兽。”
“哈哈哈哈笑死爷了……”
“周离哥哥看起来像个小白脸，娘娘腔，最多只能变成初代奥特曼，一点也不厉害的那个奥特曼！”郑梓豪振振有声。
“……”周离额头上冒出黑线。
“你说他像什么？”楠哥笑容也为之一滞，随即她弯下腰，“我没听清。”
“小白脸。”郑梓豪非常诚实。
“还有呢？”
“娘娘腔。”
“你完了，你的奥特曼生涯完了，我跟奥特之王有关系，我今晚上给他托个梦，让他不要让你变成奥特曼。”楠哥直起身，点着头说，“你晓不晓得只有我可以说他是小白脸、娘娘腔，别人说不得。”
“啊？”郑梓豪一愣，“不晓得。”
“那怎么办？”
“周离哥哥对不起，我错了！”郑梓豪立马转身，对周离鞠躬，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能变奥特曼，受这点委屈又算什么？
“额……”
“周离哥哥你原谅我嘛~~”郑梓豪开始摇起周离的腿。
“好好好我原谅……”
“没用的！”楠哥出声打断了周离的话，随即她很认真的对郑梓豪说，“你变不了赛迦奥特曼了，你这辈子也不可能变成赛迦奥特曼的，要三个奥特曼合体才能变出赛迦奥特曼。”
“！！？”
郑梓豪呆住了，停在楼梯上，睁大眼睛看着楠哥，因为接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他眼睛里亮了一晚上的光逐渐暗淡熄灭。
不久后又重新亮了起来。
那是泪光。
哇的一声，郑梓豪哭了出来，也不嚷嚷着要听楠哥讲故事了，跌跌撞撞的往他爸爸妈妈的房间跑去。
周离立马无语的看向楠哥：“你好无聊啊，把人家逗哭了，很好玩吗？”
“可好玩了。”
楠哥说完后又耸了耸肩，摊开双手：“而且我说的都是真的，百度可查，我今晚刚查的，我还找了赛罗、高斯、戴拿三个奥特曼合体变成赛迦奥特曼的那一集来看，我还下下来了，你要不要看？”
“……你网真好！”周离目光向上。
“？”
“对不起。”
“打你！”
“……”
周离瞄了眼旁边的郑芷蓝，只见她抿嘴微微笑着，听他们打闹。
回到房间。
老妖怪躺到床上，也不盖被子，而是把被子压在身下，在被子上躺得平平整整，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不说话也不动。
周离有几分好奇：“怎么不玩手机？”
槐序生无可恋：“没有信号。”
“怎么不盖被子？”
“哗！”
槐序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依然躺得平整，盯着天花板看。
周离也不理他，抱着团子钻进被窝。
床垫被子摸起来简直是冰凉的，但也没其它办法，他只得硬着头皮钻进去，用自己的身体将之暖起来，并将团子紧紧搂在胸口，既是用自己的体温保护她不受这份冰凉，也是用团子大人当一个小暖暖宝。
“好冷呀周泥~~”
“团子大人不是不冷吗？”
“团子大人……团子大人要听故事。”
“怎么突然要听故事了。”
“那个人内小孩都听了好多故事，团子大人也想听！”团子在周离胸口扭动着露出一个头，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你讲给团子大人听~~”
“好的。”周离说。
“好的！”团子模仿。
“那我给团子大人讲个羊的故事，寓言故事，从前有只羊，它迷路了……”
“团子大人不想听这个，换一个。”
“团子大人不要动，会扇风，会吹得着凉……说到着凉，我给团子大人讲一个羊着凉的故事，从前有只羊……”
“团子大人不想听羊！”
“好的。”周离可谓是有求必应，“那我给团子大人讲一个大公鸡的故事，教育团子大人不要骄傲，从前有只大公鸡，它很骄傲……”
“团子大人想听脑斧的故事！”
“好好好……”
周离答应下来，不由沉吟了下，这个故事可要编一会儿才行。

第五百零九章 无臂大侠
清早。
房间冷得让人不想起床。
小山村安静得不像话，偶尔几声鸡鸣犬吠显得异常洪亮，待声音消失，对比之下更显安静。
周离已睁开眼睛，但并未动弹，只呆呆的盯着天花板，不想起床，他估计自己此时的姿势应该和槐序比较像。
胸口处蜷缩着一只小猫，猫的体温比人略高，所以感觉很暖。
毛绒绒软绵绵的。
旁边床吱呀一声，周离扭过头，见到槐序翻了个身，侧躺着与他对视。
槐序出声问：“睡醒了怎么不起床？”
“冷。”
“那你要在床上躺到下午吗？”
“你不冷吗？”
“我怎么会冷，我是正儿八经的大妖怪。”槐序窝在被子里，“你要是冷，我可以变到……诶你们人类是多少度来着？”
“三十六七度吧。”
“哦，那我变到七十多度，给你取暖。”
“谢谢不用，我怕烫。”
“那你还不起来？该做早饭了。”
“做饭……”
周离当即掀开被子，见到团子在自己胸口睡得正沉，他小心将之抱起来放到一旁，便准备穿衣裳了。
“喵呜~~”
团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瞄了他一眼，又把眼睛闭上，并小爪子捂住眼睛，继续睡去。
周离见状便又给她盖上了被子。
昨晚小渣猫少见的没有作妖，给了他一个奢侈的深度睡眠，他决定对她好一些。
可当他穿戴整齐站在地上，扭头一看，团子已经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正站在床边抖擞着身体，很快她就精神焕发起来，像是一只小脑斧。
“团子大人不睡了吗？”
“不睡了喔！”
“要起床了吗？”
“抱团子大人。”
“好的。”
周离抱起团子往外走，老妖怪也跟在他身后。
几乎同时，隔壁房间的门也被推开了，郑芷蓝走了出来。
“早。”
“早啊。”周离回道，“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郑芷蓝说。
“怎么周离你像是主人小郑像是客人了呢？”槐序奇怪的盯着他们俩。
“我昨晚听见你们聊天，聊得好晚。”周离无视了老妖怪，继续对郑芷蓝说，和她并肩往楼下走去。
“楠哥好能说的。”
“她的话就是很多，烦得很。”
“没有烦。”
“她现在还没有醒吗？”
“醒了，没起。”
“这样啊。”
郑芷蓝小叔一家三口倒是起了，他们多半已经习惯早起了，但也早起没几分钟，这会儿正站在院子前，刚刷完牙，牙刷和牙刷杯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清晨传出老远。
周离端着一杯水走出门，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也走到院子边上开始刷牙。
团子小跑过来，仰起头问他：“团子大人怎么刷牙呢？”
“唔……”
周离稍作思考，喝了口水吐掉嘴里的泡沫，只听团子清细的哎呀一声，缩着小脚往后连退几步，周离连忙道歉，然后说：“楠哥还没起床，团子大人上去把她叫起来吧，等下外面没人的时候，团子大人就可以偷偷刷牙了。”
“好的喔！”
团子扭身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
周离接着刷牙。
身边传来郑芷蓝的声音：“妖怪也需要刷牙吗？”
周离摇摇头没有回答。
等到刷完牙，他也将牙刷伸进杯子里搅拌、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时，他才说道：“她只是觉得这样好玩儿。”
“团子大人真可爱。”
“还行。”
“小婶说早上煮个面吃。”
“好呀。”
“等下我去掐点葱花和豌豆尖。”
“我跟你一起。”
“好……”
保温壶里的热水不多了，先前小叔一家用过，兑了凉水之后，变得温嘟嘟的，似乎这保温壶的保温效果也不是很好了，用太多年了，本身应是大红色的保温壶已经褪色成了粉红色，看起来就很旧。
周离和小郑姑娘共用一盆，他只囫囵将脸擦了擦，没敢仔细洗，甚至拧毛巾的时候都不敢拧得过重，怕把水弄浑了尴尬。
哦对，她也看不清的。
洗完脸后，风吹得凉飕飕的，两三下脸上就干了，摸起来滑溜溜的。
小郑姑娘拿了个筲箕，出门往左就有一块菜土，除了种了一棵桃子树和一棵李子树，还种着香葱和一些经常会摘食的时令蔬菜。这个时候的豌豆尖正是吃的时候，用来煮汤煮面都是极好的，楠哥特喜欢吃。
周离走在她身后，从她手中接过筲箕。
“我来掐吧。”
“好。”
小郑姑娘是做不了这种精细事的，于是她自觉的往旁边让了两步。
“要掐什么样的呢？”
“尖尖上，最嫩的部位，掐完之后把上面的须扯掉，因为郑梓豪在，小孩子喉咙容易被卡到。”郑芷蓝站在旁边答道。
“好。”周离一边掐着豌豆尖，一边与她闲聊，“我看你们的羊圈好像重新修了下。”
“是修了一下。”郑芷蓝说，“因为今年冬天格外冷，之前羊圈漏风很严重，而且现在养的羊比原来多了，羊圈有点不够用，所以在小圆大人和老灰大人的帮助下重新修了一下。”
“小圆大人。”周离重复。
“怎么了？”郑芷蓝歪头问道。
“没什么。”周离抿了抿嘴，听着好玩而已，“小圆倒是擅长做这些事，他应该去工地上班。”
“多亏了他了。”
“你们种的菜也越来越多了。”
“因为要吃饭的多了。”郑芷蓝小声解释，“还多种了很多果树果苗，这些好多都是小圆大人和老灰大人种的，小圆大人好厉害，他变大之后两三下就在地上刨出一个大坑来，只要不是长得很大的树，他都可以抱着种下去。”
“他们爱吃果子。”
“对的，我们还种了草莓，种了好大一片地的西瓜，明年就可以叫槐序来摘了。”
“花花草草就是星回和季白两位大人种的吧？”
“对，用的你买的种子。”
“这样啊。”
周离莫名有了点参与感了。
掐了满满一筲箕的豌豆尖，和一小把小葱，两人走回院子里。
楠哥已经下楼了，她还是穿着昨天那件白色的羽绒服，身材高挑纤细，所以虽然衣服蓬松，穿在她身上也不显得臃肿。
因为天冷，她将双手都缩在衣服里面，两只袖子就变得空空的了，于是她一边走一边左右摇摆身体，将两只袖子甩起来，扭头寻找周离。待找到周离后她晃到周离身边，站在周离边上继续甩着袖子，用袖子打着周离。
周离心情不佳，并不理她。
余光又一瞥，小叔正坐在灶前，早已烧起了火，水都烧烫了，他不由十分沮丧。
楠哥自顾自的玩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便放弃了周离，转而来到小郑姑娘身边，开始用同样的方法折腾起小郑姑娘。
袖子左右甩动，打在身上轻若无力。
小郑姑娘很无奈，只问道：“洗脸了么？”
“洗了。”
“刷牙了么？”
“刷了。”
“哦。”
小郑姑娘不知道说什么了，便自顾自做起自己的事，任由楠哥在身边闹。
这时周离走了过来，面色平静，一手抓起楠哥的一个袖子，在楠哥疑惑的注视下，不慌不忙的将两个袖子打了个死结，趁着她无法还手，又摸了摸她的头顶，还捏了捏脸，然后从容转身离去。
楠哥低下头看了看，又摇了摇身子。
这下袖子甩不起来了。

第五百一十章 上午
堂屋。
小婶坐在一条高板凳上，正在给郑梓豪整理衣领，一边理一边碎碎念的埋怨小叔给孩子穿个衣服连衣领都是塞在里面的。
周离在她对面坐下，十分乖巧。
小婶停止了碎碎念，抬头对他笑了笑：“在哪读书啊？”
“春明。”
“噢春明……哪个学校？”
“彩云大学。”
“是个好大学呀！”
“将就吧。”
“家里有几个啊？”
“还有个弟弟。”
“弟弟读……”
“比我小一级，也大一了。”
“在哪读啊？”
“清华。”
“哦哟那不得了！”
“是，他比我厉害。”
“你也厉害你也厉害……”
“我不行的。”
周离从小虽然孤僻，但这一类的对话他也经历过好多次了。老周那些生意上的朋友们就喜欢这样问他，讨厌死了，现在看来，可能全国的长辈面对陌生晚辈都喜欢问这样的问题。
“你们三个是一个大学吗？”
周离耳朵动了动，听见身后传来的带着楠哥特征的脚步声，他保持着平静的表情，语气温和，继续回答：“也是一个高中。”
“那不错啊！你们放假了吗？”
一只手从周离后脖颈伸了过来，放在他脖子上，像是在取暖，但手却非常暖和，比他脖子还暖和。
靠在小婶腿上的郑梓豪见状立马跑了过来，跑到他身后，学着他和小郑姑娘的称呼喊着楠哥，似乎已经将昨晚的事忘掉了。
周离不动声色：“前几天就放假了，连夜回的雁城。”
“那挺早啊。”
“是。”
接着身后传出楠哥的声音：“今天天气挺好啊，大清早就出太阳了。”
小婶点点头回应：“这几天天气都挺好，在城里难得看到太阳，最近天天都有，就是只晒中午和下午那么几个小时。山上就不一样了，这个冬季里十天有八天都会出太阳，从早照到晚。”
“光线充足，果子甜。”楠哥话里带着笑意，让人听了很舒服，“小郑最近种了好多果树。”
“就是，等明年果子熟的时候我再带郑梓豪来摘点。”小婶也笑呵呵的。
“那感情好啊。”楠哥依然笑着，“自家种的果子纯天然无公害，而且这山上种的，说不定比外头卖的还甜。还可以来看看小郑。”
“就是就是！”小婶的想法被她完美戳中，“你们也可以多来呀！只要有果子熟的时候就来，管他的哟，一个摘一大包、摘三大包回去，反正郑芷蓝一个人在这里她也吃不完，烂地里不如烂肚子里！”
“这句话好，烂地里不如烂肚子里！”
“可不是嘛。”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聊了起来，在此期间楠哥的手依然放在周离脖子上，让他只得老老实实的坐着，不敢动弹。
和先前小婶对周离的审问不同，现在进行的话题无疑要有意思得多，小婶的神采也大不一样。在楠哥的主导下，她们又换了好几个主题，都是很接地气的，无缝衔接，有些周离都听不懂，比如什么独生子女补贴和祖遗宅基地，但显然小婶非常感兴趣。
她们聊得非常高兴，沟通完全没有障碍，以至于周离差点以为楠哥已经将先前的事忘掉了。
“妈妈~~我饿了。”
“饿了呀？我去看看面煮好没得。”
小婶点头对楠哥笑了笑，起身往里走去。
周离也立马起身，闷头跟在她身后，可只走出两步，就被楠哥揪着脖子拉了回来，被硬生生按着坐回板凳上。
随即脖子上的手开始用力。
“你去哪？”
“我去看看面煮好没有。”
“你也饿了？”
“郑梓豪饿了。”周离目光往上，悄悄瞄了眼楠哥脸色，稍作沉默，“楠哥你好厉害，多亏你了。”
“啥？”
“刚才你没出来之前，我都尴尬死了，不知道说什么。”周离老实说道，并适时的投去不解的眼神，“你为什么和每个人都那么聊得来？而且你知道他们会对什么话题感兴趣。”
“哪里哪里，你这转移话题的功力也不赖嘛！”楠哥笑眯眯的说。
“……”
周离感受着脖子上传来的力道，他又沉默了一下，随即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楠哥手背上，手已经没有刚才暖和了，于是他说：“都凉了，怎么你的手这么容易凉？还是把手缩到外套里面去吧。”
“老子要捏死你！”
“？”
怎么取到了反效果呢？
周离紧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幸好这时小叔从里面走了出来，还端着一大盆面，楠哥这才放开周离脖子，并给了他一个威胁的眼神。
周离扭头看向别处，站起身：“我去里面端碗。”
“有人端了。”小叔说。
“哦。”
早上煮的是鸡蛋面，煎鸡蛋用的猪油，煮面的时候又放了盐，加上豌豆尖，再洒上一搓葱花，其实就这么吃也是有盐有味、鲜味十足的。像是槐序就什么也不放，端着一大盆面便呼噜呼噜的吃起来，每一口都是一大夹，吃得香极了，给周围所有人源源不断的提供‘好胃口’的Buff。
周离本身也懒得放什么的，但他见到楠哥把昨晚吃剩的青椒鸡倒进了碗里，立马就得到了一碗青椒鸡肉面，他也跟着学。
然后楠哥端着碗走出去，坐到门口吃，他还是跟着学，和楠哥坐到一起。
现在还早，山上的晨雾远未散去，堆积在山谷里，淡金色的阳光照着雾气升腾，似乎也对胃口有不少增益效果。
“呼噜~~”
楠哥斜着眼睛瞄了他一眼，似有些嫌弃。
“楠哥你吃豌豆尖么？”
“昂？”
“我夹给你。”
“你不吃昂？”
“你吃。”
“懂事。”
于是楠哥便将碗伸过去，看着他将豌豆尖往自己碗里夹，同时砸吧着嘴：“这山上的豌豆尖好像比我们山下的更好吃。”
“因为山上温度低。”
“嗯？”
“你少旷两节课你就知道，一些蔬菜在低温环境中会合成麦芽糖酶来保护自己不被冻死，吃起来就会有甜味。”周离解释道，“植物生理学的老师就讲过这个东西的，最典型的代表就是白菜，俗话说霜打的白菜……”
“闭嘴。”
“好的。”
“明天多掐一点。”
“知道了。”周离老实点头，“那还有好多呢，只是我好像看见有一支开花了，开花了是不是就不能吃了？”
“哦哟你在问我？你不是很懂么？你翻开书查课本啊。”
“小气。”
“你才小气！”
“……”
周离专心吃面，不再理她。
吃完早饭也不是说就闲下来了，洗完碗后，郑芷蓝还有很多小动物要喂，大到牛马，小到鹌鹑，中间还有许多家禽家畜，还是比较忙的，要是遇到农忙时期要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周离和楠哥跟着她转了一圈，回来休息一下，又要开始准备中午的饭了。

第五百一十一章 中午
郑芷蓝炒菜。
楠哥切菜。
两个人完全应付得来。
郑梓豪依然极想和楠哥说话，但楠哥有事情做就不想和他吹牛，让他一边儿玩去。小朋友无聊之下只得在堂屋和灶屋间来回晃悠，一会儿一趟子小跑到堂屋去找他爹妈，一会儿又走回灶屋和他们说两句话，很是开朗。
而往常专职给郑芷蓝打下手的清和此时却只能站在角落里，默默看着他们，有时还得注意着避让乱跑的郑梓豪，孤独得很。
更可气的是老妖怪就站在旁边学他，学他的站姿、表情，一举一动。
现在还没到十点。
人多要弄的菜就多，还要弄得丰盛的话，是很费时间的。
就比如羊肉，郑芷蓝分了两种做法，羊肉羊杂用来煮羊肉汤，冬日里吃再合适不过了，羊棒骨则用红烧的做法来做，是桌上的一道大菜。这两道菜都是很需要时间的，费时费力。
所幸有楠哥帮忙，一边做饭一边和她说话，声音停不下来，倒也不无聊。
“芋儿切这么多够不够？”
“多少……”
站在角落里的清和微微摇了摇头，于是旁边的槐序也微微摇了摇头。
楠哥无视他，继续描述着：“这个……铁钵钵的三分之二。”
“够了吧。”
“那我就切这么多了哦，我再把酱牛肉切了，你这酱牛肉还做得挺好，和我们家做的不是一个风格。”楠哥从旁边拿过酱牛肉，切下第一片就送进自己嘴里尝了尝，“晒得很干的样子，快赶上风干牛肉了。”
“我自己摸索着乱做的。”
“嗯我喜欢……”
“你喜欢就好。”
“别去城里相亲了，嫁给我吧。”
“……”
小郑姑娘哪里经得住她这么调戏。
于是灶屋里便充满了楠哥得逞的笑声，和锅里升腾的油烟气及香味一起，从瓦顶散溢出去，和烟囱里升起的炊烟一起消散于半空中。后山坡上正在工作的狗帮成员显然也对这番热闹感到稀奇，扭头疑惑的看过来，只一会儿又继续做自己先前的事情。
就是团子也在周离腿上伸长脖子，好奇的要看楠哥在笑什么，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偷偷不告诉她。
只有周离对此置若罔闻。
两耳不闻身旁事，一心只在灶孔里。
然而他的清净终究只能是暂时的，因为楠哥已经开始切熟食了，投食时间到。
遵从就近原则，楠哥逐一投喂，先是尚在羞赧中的小郑姑娘，弄得小郑姑娘更加不好意思，然后是团子、周离和槐序，清和也有份的，正好跑进来视察的郑梓豪也运气好吃到了一块。
然后是香肠腊肉。
楠哥笑呵呵问：“好不好吃？”
周离：“好吃。”
团子：“喵~”
郑芷蓝专心炒菜。
清和没吭声。
槐序也没吭声。
楠哥有些疑惑地问道：“只有你们两个觉得好吃吗？槐序？”
槐序平静道：“我叫清和。”
清和：……
扭头就走！
槐序愣了愣，但还是站在原地不动，只有眼珠子在转动，视线跟随着清和，直到清和离开灶屋，他才将目光收回，摇摇头对郑芷蓝说：“你养的这只妖怪太小气了，要好好调教。”
“他不是我养的。”郑芷蓝摇摇头说，“要说起来，我是他养的。”
“那不是和我和周离的关系一样？”
“我不知道……”
郑芷蓝回答得很老实，答完后她不由抿嘴笑了下，然后目光随意的往前一瞥，只见周离依然埋头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专心烧火，似乎对槐序说的话并不在意，又似乎是完全不想搭理他。
这时楠哥又走了过去，停在他身边，手上拿着半截香肠和一根腊排骨：“大哥又来了，给你的烧火再多增添一抹乐趣。”
“没有增添空间了。”
“大哥说有。”
“怎么增添？”周离把手里的火钳插到灶孔下的洞里，抬头看楠哥，开始有了点好奇。
“你把这个用火钳夹着，放灶里烤，烤出来喷香。”楠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等下我再用油辣子给你调一个烧烤料汁，你涂在上面，保管你烤出来的比外面烧烤摊都好吃。”
“好的！”
周离连忙接过，照她说的做。
倒确实能再添一抹乐趣。
无声无息间，老妖怪已来到了他身边，直接蹲了下来，偏着头往灶里看。
香肠和排骨本身就是熟的，现在还有点热乎，经火烘烤逐渐往外冒油。等楠哥的料汁调好，往上一涂，红油浸透香肠排骨，将之染红，表面的油迅速起小泡，上面的辣椒让人胃口大开。
老妖怪保持着一样的姿势不动，偏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像个小孩子。
“还没好吗？”
“好了吧。”
“我要吃我要吃！”
“小心烫！”
“我不怕烫！”
“还有团子大人呢。”
“知道知道……”
“……”
也许有一定的心理作用，周离居然真的觉得比外面烧烤摊的好吃很多，可惜量太少了，既要分给老妖怪又要分给团子，也只能尝个味儿。
吃完后一手的油，周离随手抹向旁边的老妖怪，在他身上擦。老妖怪低头看着他擦，也不在意，只砸吧着嘴。反正他的衣服也是变出来的，稍微一个小操作就重新变得干干净净了。
“你们要是喜欢，晚上或者明天可以多煮一些给你们烤。”郑芷蓝说道，“或者我们架上烧烤架，像上次一样做一顿烧烤。”
“这个好！”槐序立马说。
“同意。”楠哥举手。
“喵呜喵呜~”团子跟着楠哥学。
“同上。”周离虽然觉得烧烤架少了一点灵魂，但也可以接受。
“好。”郑芷蓝点点头，“那我们要做些准备才行，安排在明天吧，烧烤用的调料好像已经没有了，也需要下山买点肉和菜，看明天能不能叫筷子它们去山上捉点能吃的野味，冬天了不太好捉，但野鸡多。”
“你也太好了吧！”槐序流口水了，“我去买我去买！”
“好的。”
小郑姑娘脸又红了，扭头移开话题：“菜差不多快好了，能不能麻烦你给他们送一点过去？小圆和老灰大人，星回和季白大人都要送。”
周离觉得她脸皮比自己还薄。
中午十二点，终于开饭，比小郑姑娘家平常晚了一点，周离起初以为是菜太多了费的时间太多，但很快就听小郑姑娘红着脸说，是因为她现在晚上听小说睡得比以前更晚了，早晨也起得晚了一点，早餐推迟，午餐也就自然而然的推迟了。
有点可爱。
午饭有一大桌。
一锅羊肉汤，一盆羊棒骨，一盆芋儿鸡，都是很大一盆的，就已经够平常一大桌人吃了，再加上香肠腊肉和酱牛肉，还有几个小炒，典型的农村逢年过节吃饭的风格，要是寻常人家，得吃到明天。
不过他们只吃了一顿。
吃完饭洗完碗后，小叔和小婶又偷偷拉着郑芷蓝上楼聊了一会儿，聊的还是昨晚的事。
周离听力敏锐，听见基本都是小叔小婶在说话，郑芷蓝不吭声，只是他们一直没能说动她，所以一个劲的说她怎么那么倔。
下楼后他们就带着郑梓豪离开了。
小家伙还哭丧着不想走，威胁他爸说要带楠哥跟他们一起走，被心情不好的他爸打了两下屁股，这下老实了，一边哭一边跟着走了，但走的时候还是屡屡回头看楠哥，涕泪横流，表现出对楠哥的不舍。
这个时候的楠哥在他心里已经不只是一个普通大姐姐了，楠哥是他的知己，是他的至交好友，楠哥还是他的战场前辈，他的奥特曼大哥。
只是不知道他看见楠哥在偷笑时作何感想。

第五百一十二章 砍柴
“诶嘿嘿嘿~~”
“你笑什么？”周离扭头问，“笑得好像蜡笔小新。”
“这小孩儿挨打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
“看小孩儿被打哭最有意思了。”楠哥解释道，“这小孩儿好皮的，平常说话跟个小大人一样，还和他爸妈顶嘴，这种小孩儿就该打。”
“打孩子是不对的。”
“那也得看情况，你看这小孩儿刚才那么倔，打一顿就乖乖走了，说明这还是有用的吧？”楠哥说道。
“没有的。”周离继续说，“他并没有明白为什么他不该撒泼耍横非要留下来或者带上你走，他只知道这样做会挨打，所以他并不是懂得了这其中的道理而不去这样做，他只是畏惧暴力而不敢这样做。而且，这是父母对孩子而一次言传身教，教会了他暴力能解决问题，你看，他爸妈就刚刚用暴力简单高效的解决了一个问题。”
“那我平常打你还不是有效！”
“我不一样的，我已经长大了，已经有成熟的三观了。”周离平静答道，并偷偷在心里说，你打我也没能改变任何事情。
“懒得跟你扯！”
“我也是。”
“？”
“对不起。”
“哼……”
这是周离和楠哥第二次就‘教育孩子’的话题进行讨论。
仍然没人说服对方。
这个时候山上的太阳已经很大了，照得人全身发烫，颇有几分春明的感觉。
楠哥转过头看向郑芷蓝，只见这个姑娘依然站在院子边上，微侧着身，转头看向小叔小婶他们离开的方向，但他们早已不见人影了。于是楠哥走过去揉着她的头发玩，似乎觉得好玩，她咧开了笑意。
“怎么不留他们多玩两天？”
“他们只是来看看而已。”
“不就是来看看吗，还有什么？”楠哥不解的说，这又不是演电视剧，她觉得现实中是没有那么多真情流溢的，大多数东西都很平淡，感情也好相处也罢，大多都是平淡的，小叔小婶兴许也不过是许久未见这个侄女了，想见见了，就来看看罢了，“但还是可以多留两天。”
“要上班上学。”
“也是哦……他们不像我们放寒暑假，而且寒假放这么早。”楠哥点点头，“那他们下一次来是？”
“明年吧，不知道。”
“明年了啊……”
“还有人会来的。”
小郑姑娘轻轻的叹了口气，又盼着他们来，又觉得头疼。
这是对她的车轮战。
周离来到她身边：“今天天气真好啊，是不是家里木柴不够了，趁着出太阳，我们去对面砍柴吧？”
“会很累的。”郑芷蓝声音很轻。
“楠哥就爱吃苦。”周离扭头看向楠哥，“楠哥你说是不是？”
“你是不是傻逼？”楠哥问。
“她没反对。”周离对郑芷蓝说。
“好吧。”
小郑姑娘点头答应了，接着她上下左右仔细看了看，辨别了方向，便指着右边的云海深处：“这次不去对面砍了，那边的树刚长起来。你们来的路上是不是经过了一片松树林？听清和说，有很多枯死的树，我很早之前就想把它们弄回来了。”
周离伸出手，握着她的小臂，微微再往右挪了一点点：“指偏了。”
“对不起。”
小郑姑娘脸微微红，很快又抬头说：“那边还有柏树，再弄点柏树枝回来，熏腊肉香肠。”
“为什么不用松树和杨树？”槐序问。
“柏树枝好。”郑芷蓝小声答。
“为什么呢？”槐序好奇追问。
“不知道……”郑芷蓝弱弱的摇了摇头，“大家都用柏树枝。”
“嗦嘎，原来你也是个傻子。”槐序点点头说，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他便不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了，又继续眺望远方。
“……”
“槐序脑子有问题的，你不要理他。”周离说。
“……”郑芷蓝悄悄瞄了槐序一眼，见槐序依然在眺望远方，似乎全然没听见周离说的话，但害怕被槐序发现，她还是飞快将目光收回，“那我们现在过去吧，带一点水，害怕渴了。”
“有槐序在，不用带。”
“我忘记了……”
“走吧。”
一行人拿上绳子便出发了。
在路上碰见老灰和小圆，又碰见星回和季白，都问他们去干什么，听说他们去砍柴后，老灰和小圆拍着胸脯要帮忙，星回和季白这两个老江湖则纯粹闲得没事做，要去凑凑热闹，于是队伍越壮越大。
“你们的斧子都好钝了。”小圆步伐迈得很快，以跟上周离的走路节奏，扭头看到斧头他不由有些担忧，“能砍得动吗？”
“这只是个装饰品，用来寻找砍柴原味的娱乐工具。”周离说道，“其实我们不用它砍的。”
“原来如此。”
“小圆你今天还没有见过团子大人喔~~”周离的肩膀上传来了团子的声音，轻轻细细，带着淡淡的奶味儿。
“见过团子大人。”
“好的喔！”
“……”
人多始终是要热闹一点。
松树林离郑芷蓝家并不近，看着近，实则有几里路的距离，但目前也只有这里才能砍到大量的枯树了。另一处柴地正处于修整期，其余地方还没枯死的树郑芷蓝是舍不得砍的，要留着看。
阳光照下，松林中光影婆娑，光线不佳，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松针，已干透了，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音。
此外还落了许多松果。
也真的有很多枯树。
楠哥扶着郑芷蓝小心的走着。
周离抱着团子，扭头到处看着，十分感兴趣——他觉得松树全身都是宝，主干可以当大柴，烧得久，枝丫可以当棒棒柴，烧得旺，地上落的松果和松针也很好烧的。
“发财了。”
“出息！”
砍树倒是轻松。
郑芷蓝的金丝妙用很多，可以很轻易的将树枝切断，缺点在于不好控制树往哪边倒下。
往常的难点在于将木柴运回去。
郑芷蓝一次会砍很多柴，堆在柴屋里慢慢烧，有时木头有些湿也没关系，可以等它慢慢放干。所以哪怕清和力气大、速度快，往常也需要跑很多趟慢慢的将之背回去。郑芷蓝当然也是要背的，有时狗帮成员有空，也会倔强的跑过来用嘴叼，每次只能叼一根枝丫，重在参与。
单程几里路，是真的很累的。
所幸郑芷蓝和周离一样耐心很足，她会挑一段没有事做的时期专门用来准备柴火，她可以用好几天乃至一个星期的时间来慢慢做这件事。
她也不觉累。
今年冬天比往年更冷，郑芷蓝烤火耗柴也不少，所以需要更多的柴。
今年的效率则比往年高太多了。
除了郑芷蓝使用金丝和清和一起砍伐外，周离也在挥舞着斧头做些过场。小圆和老灰奋力收集松果，堆在边上。星回大人只手一挥，便有一阵无形的风将地上干枯的松针卷起，也堆在一起。
楠哥用背篼将之装起。
槐序则负责运回去。
团子负责东跑西跑，这里看看那里也看看，往往还要停下来问劳动者几句问题，以满足她的好奇心。
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就做完了小郑姑娘以前要好几天才能做完的事。
出力最大的无疑是槐序。
最小的是团子。
如此，周离也算是居中吧。
于是他提着锈迹少了很多的斧头，晃晃悠悠的，为自己的劳动感到自豪，继续扭头到处看。
刚才也只砍了几棵树，但已经够烧很久了，再多柴屋就装不下了，因此松树林看起来还是那么密集。
林子里还有不少墓，是地上凸起的小土包，有些前面立着墓碑，有些则没有。年生已不短了，基本上都已经被杂草覆盖，听郑芷蓝说，以前村里有些人死后会埋在这里。松林遮天蔽日，要是一个人从这里经过，还真会觉得有些阴森森的。
不过小郑姑娘自是不怕的，她也有亲人长眠于此，而在她眼中，人死和死人都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了的事情。
很快她抿了抿嘴：“回去了吧。”
“好的。”
“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
“不要客气。”星回微微一笑，“以后干活请都叫上我们，这是我们说好的。”
“嗯嗯！”小圆连连点头，“小圆力气很大的！”
“知道了。”郑芷蓝说。
“松树好烧吗？”周离问道。
“我不知道怎么说，它是很好烧的，但是有时候烟子会大一点。”小郑姑娘小声回答，“我觉得应该也是好烧的吧。”
“哦……”
周离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第五百一十三章 晚上
小路狭窄，只能单人通行，于是他们排成一列长队，往回走。
郑芷蓝和清和走在前面，但不是最前面——大黄多半担心楠哥这个坏人会对它的主人不利，在他们离开一段时间还没回来后，终于在惶惶不安中叫上了最能打的罗威纳跑来接应，为此丢下了放羊的工作。
此时它们走在最前头。
然后是楠哥、团子、周离和槐序。
团子走走停停，时快时慢时左时右，还老爱停在周离正前面，仰头问他问题，总让周离担心踩到她。
“团子大人小心点。”
“团子大人小心的。”
“那就不要这么乱跑。”
“团子大人知道的。”
“……”
周离抠了抠头，奈何不得她，只得自己注意，同时扭头看了看身后四位小山村的新住民——
星回和季白都优哉游哉的，一边走一边欣赏着路旁风景，小声交谈。
老灰性格沉稳，专心走路。
小圆变成巨兽走在最后面，肩上扛着一支柏树枝，走动间身后的柏树枝一晃一晃的，很有节奏。他也扭头到处看，虽然长相可怕，但搭配憨憨的表情一起食用就多了几分萌感了。
按生物来算，有十几只呢。
“怎么了？周离阁下。”
“没什么。”
“要看路哦。”
“知道了。”
于是周离收回目光，又看向前头。
被泥石流摧毁一半的小山村看起来还是那么壮观，后山巍峨挺拔，恶神刚从上面起飞，魔幻感十足，像是一幅游戏壁纸。但这样的话，走在小路上的他们一行人就一点违和感也没有了。
周离抬着头，微微眯起眼睛。
恶神居住的山头是寸草不生的，但下方的草树却长得极好，尤其是郑芷蓝种的牧草，冬天了依然郁郁葱葱，绿油油一片。
身后的星回不确定地说道：“恶神似乎有一种影响周围动植物的能力。”
周离嗯了一声，说：“是的。”
星回闻言轻轻笑了一声，觉得很有趣，说道：“听说恶神暴虐嗜血，会给大地带来死亡与灾难，我想这个传言是不假的。可他所到之处，大地却又因他孕育出万千生机，真有意思。”
“万事万物都有两面性。”
“您真有见解。”
“……”
周离觉得星回可能是受古代文化影响，或者当年她游历天下时凭的就是一手高超的‘商业互吹’绝活，总之他有点不适应。
回到院子里。
柴已经砍回来了，但还要劈，劈完还要将之整齐的码在柴房里。
这依然是个大家共同出力的环节。
周离又挥起了斧头，心无旁骛。
“哐！”
一截木头便被劈成两半，干净利落，然后他拾起木头，将之立在木墩上，继续瞄准一斧头下去。
“哐……”
被劈开的木头飞出去，在地上滚动。
周离耐心的将之捡回来放到一旁，然后闷头继续着这机械式的劳动，连楠哥在旁边喊让她也来试一试他都当做没听见。
这种劳动不用费脑，对于他来说体力难度也不大，熟悉了之后有种莫名的节奏感，居然还挺有趣的。主要是自己亲手劈出来这么多柴，想烧火的时候偷点懒就把柴劈大一点，想烧得旺一点就劈小一点，非常有成就感。
难道这就是DIY的魅力？
“呼……”
劈得多了，多少也有点费体力，周离停下休息了下，扭头看向旁边。
郑芷蓝还是用金丝切割，她能轻易将木头切割出光滑的平面，可因为视力问题，效率并不算高，她必须用手摸索着找到木头及切割点。算起来效率并不见得比周离高很多，只是切出来的木头很规则。
规则也不一定是好事。
方方正正、切面光滑的木头块，总感觉火焰附着上去要困难一些，多半没有劈出来的好烧。
错觉？不管。
反正周离的成就感又多了一丢丢。
不远处的老灰伸出爪子，在木头上一抓，有白光闪烁，也能将木头切开，只是这种能力对他来说损耗并不算小，因此效率还要低些。
清和则在收拾树枝，用手即可折断，折成接近的长度，再用茅草捆起来。
这个活比较细致。
余光再一瞥——
“！！”
只见老妖怪无聊的坐在小板凳上，一手拿着他的短刀，一手按着一截木头，嗤嗤两刀下去，像是切豆腐一样，便将木头切成了四份。
周离默不作声的收回目光，当做什么也没看见，并再也不往那个方向看。
两个小时后，下午已过。
柴房门口。
周离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里面垒得整整齐齐、像是墙壁一样的木柴，还有地上堆成小山的松果、成捆的树枝，他感到满足极了，甚至有种留在郑芷蓝这里把这些柴全部烧完再走的冲动。
“啪！”
楠哥在他肩膀上打了一下，好笑的说：“有那么值得开心吗？”
周离扭过头，表情平静：“什么？”
楠哥打了个呵欠：“不要以为你没有表情我就看不出你心里的雀跃，承认吧小松鼠，我不会笑你的。”
“小松鼠是什么？”周离不懂就问。
“不知道，随便想到的，脑子里莫名就出现了小松鼠的形象。”楠哥抠了抠头，似乎也有点疑惑，“还有那个修水坝的那个动物叫什么？”
“河狸。”
“哦就是。”
“……你这就是在笑我。”
“承认了？”
“我没有。”
“无聊。”
“要去烧火了。”
周离拉着楠哥的胳膊离开这里。
灶屋的火光又亮了起来。
周离烧着今天自己刚砍的柴，虽然还有老柴没有烧完，虽然新柴还不够干燥，但也无法磨灭他的热情。
对此郑芷蓝也没有反对，只是抿笑着，由着他来。
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烟子大，熏眼睛。楠哥本来挨着他坐的，都被熏走了，团子也哎呀叫着跑掉了，只剩他一个人在倔强的忍耐着，还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没有什么，只有一点点熏，能接受的。
“明天要买些什么？”槐序拿着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走到郑芷蓝身边，“我等下挨着挨着去买。”
“我想想……肉是不缺的，不过买点排骨吧，再买点那个，那个煮在火锅里的……”郑芷蓝求助的扭过头看周离，“我不知道叫什么。”
“我知道的。”槐序低头在本子上写，一边写一边小声念，“排骨，煮在火锅里的东西。”
“你知道吗？”郑芷蓝不太确定。
“放心，虽然我也不知道那些叫什么，但我晓得的。”
“那就好。”郑芷蓝继续想着，“菜要买点，你们喜欢吃什么菜？我这里有的不用买，买那些没有的……对了再买点蘑菇吧，清和爱吃，城市里的超市里冬天也有蘑菇的吧？”
“有的，什么都有。”
“山里就没有，不知道他们冬天怎么种的。”郑芷蓝小声说着，“买点香菇和蘑菇，还有金针菇，还要孜然粉、胡椒粉、五香……”
“写字好烦，你念慢点。”
灶前的周离闻声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你为什么不用手机的便签功能？”
槐序闻言愣了下，僵硬的扭过头，周离这个问题就显得他很蠢，弄得他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于是他粗着嗓子回答：“我的手机没有这个！”
“每个手机有的。”
“我删掉了！”
“删不掉的。”
“我就是删掉了！”
“那也可以用QQ、微信。”
“我……”槐序咬着牙强调道，“我！是！古！代！人！”
“哦，理解。”
周离继续低头烧火了，期间咳嗽了两声，他不忘抬头解释说是下午累着出了汗、风一吹可能稍微着了凉，以说明和柴冒出的烟无关。

第五百一十四章 赶集
灶里的火熊熊燃烧，声音美妙，每隔一小会儿还会有一声清脆爆响，不知道是不是和松树有关。
烟中带着松香，淡时好闻，浓时呛人。
槐序已经陆续将一些东西买了回来，比如香料和需要腌制的肉类，他似乎对此兴致十足。如果不是郑芷蓝说明天早上的蔬菜更新鲜并得到了其他人的一致赞同，他恐怕也已经跑去买回来了。
只郑芷蓝一个人是拦不住他的。
也不知道为哪般。
“喏！”
一只抓满车厘子的手伸到了周离面前。
周离抬头一看，见到的是一脸得意的槐序，他还冲着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快点接过去，不要客气。
“什么？”
“恩桃儿！”
“我当然知道……不对这叫车厘子，不对我的意思是这是哪来的。”
“超市里来的。”槐序老实答道，不忘解释，“但这个不是我偷的，是他自己放在那里，免费送给别人吃的，就这么多了，我全抓来了，你快尝尝甜不甜。”
“试吃的。”
“哦对，就是试吃的。”
“那你这样也不对。”周离从他手中捏起一颗，放进嘴里。
“有什么不对的，反正都是免费给人吃，给你们吃还不是一样的？”槐序不解，但很快他就将这无所谓的细节抛之脑后了，一眨不眨的盯着周离，“好不好吃？”
“emmm……”
周离还在咀嚼，他目光往上，和槐序的眼睛对视，厨房里的白炽灯晃荡，又不断有油烟升起，恍然间他仿佛回到了一年半之前——离高考只有一个来月了，却正是樱桃成熟之际，他在操场上，一个人，面前这只妖怪揣着满满一兜的樱桃来到他身边，也是这么递给他，问他好不好吃。
那次的樱桃真不好吃。
周离还记得很清楚。
这次就不一样了，毕竟是人家超市用来给顾客免费品尝的，没有点底气也不敢这样做。
“嗯？”槐序催促。
“好吃。”周离缓过神来。
“和小恩桃儿比怎么样？”
“口感不一样。”
“还有这么多呢。”槐序又催促。
“好。”周离又从他手上捏起两颗，然后说，“拿给他们也尝一尝吧，说起来，这应该算是外国版的樱桃。”
“大家都尝尝，快点拿快点拿，拿完我好再去……”槐序不断催促，“虽然这个没有了，但还有其他也是免费送的东西。”
“不用急。”周离说。
“等下被别人拿完了！”槐序严肃道，“我看了看，拿的人可多，还有些年轻小伙小姑娘，吃了一次绕一圈又回去吃，不要脸。”
“……这种是试吃的，意思是逛超市的人吃着如果觉得好吃，就可以买更多。”周离组织了下语言，试图和他解释，“所以你还是别去拿了，我们又没有在逛超市。”
“听不懂。”老妖怪镇定道。
“你是不想听吧……”周离无语。
“我是古代人。”
“……”
这不仅是现代人和古代人之间的代沟，也是不同道德水平导致的沟通障碍。
不过看到楠哥和郑芷蓝尝过之后都说好，郑芷蓝还小声问起这个树可不可以买来种，似乎挺喜欢吃这个的样子，周离也就不多说了，只摸出手机百度了下，然后揉揉眼睛说：“车厘子喜欢温暖和日照时间充足的地方，这里日照时间倒是充足，但是冬天好像有点冷……”
周离顿了下，又看到了下一条：“不过汶川好像盛产车厘子，汶川都能产的话，这里应该也能种吧，汶川冬天应该更冷才对。”
小郑姑娘点点头，哦了一声，准备什么时候下山打听一下在哪能买到这个树。
槐序也点点头，哦了一声，准备等会儿就用手机查一下汶川在哪里。
周离见势不对，刚想说两句什么，销完手中车厘子的槐序又蓬然一声消失了，随即一直在他帽子中睡觉的团子迷迷糊糊的钻了出来，问道：“周泥你们在吃什喵……团子大人也要尝尝！”
周离便把槐序的事忘掉了。
等槐序再次出现，手中已多了一把冷吃牛肉，依然第一时间拿给他吃，然后挨着分给其他人。
接着是地瓜干、葡萄干、炸小鱼……
还没开饭，周离感觉自己已经吃了个半饱。
饭桌上。
灯光依旧昏暗，影子摇晃，门板透风，透进来的风带着浸入骨髓的寒。堂屋中间放着一个火盆，里面是郑芷蓝自制的木炭，风一吹有火星乱飞。
“明天山下逢场，我们下山赶场吧？”郑芷蓝悄悄看向众人，“顺便看有没有什么要买的。”
“好啊！”楠哥瞬间答应下来。
“山下有个镇很热闹呢。”周离小声说，他知道郑芷蓝指的是与鸣啾山相反的方向，他和槐序也从这个方向上过山。
“去镇上也可以。”郑芷蓝说。
“同意！”槐序说，“买个烤鸭回来吃！”
“我也同意。”周离说。
“团子大人也同意！”团子脆生生道。
“一群沙雕。”楠哥说。
“……”周离顿了下，忽的又抬起头，“山上比城里冷多了，风还大，小圆和老灰住树洞里不会冷吗？”
“他们有毛喔！”团子当先回答。
“哪用得着你来操心！”槐序翻了个白眼，“他们动手能力比你强，虽然没我聪明，但也不傻，他们想住什么样的条件不知道自己动手改造吗？”
“我也问过他们，他们说不冷。”小郑姑娘说，“他们倒是问我借了一些棉花。”
“那就好。”
周离不说话了，只抬头瞄了眼吊着的灯，准备明天就把这个灯的事给解决了——虽然郑芷蓝视力是不好，但这个灯也着实太不行了，哪怕换一个同样的新的白炽灯，都会比现在亮得多。
次日清晨。
山上的雾格外的大，甚至面前的地上都有肉眼可见的浓雾在飘走，让人感觉仿佛是在天上。
一阵清脆的马铃声打破了山间的寂静。
他们已经下山准备赶集了。
大黄走在最前边，依然担任护卫之责。
楠哥和团子随后。
周离有点冷，便将一只手揣在兜里，缩着脖子戴着兜帽，另一只手牵着马。郑芷蓝坐在马上，身子很稳。
楠哥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裤子，她倒是穿得厚，一点不觉冷，蹦蹦跳跳的走在前头，又回头对他们说：“这番场景倒是让俺老猪又忆起了嫦娥仙子。”
郑芷蓝听不懂，微微俯身，小声问周离：“楠哥在说什么？”
“发神经而已。”周离也小声说。
“哦。”
“你的头发都湿了。”
“没关系的。”
“你该戴个帽子。”
“哦……”
周离抿抿嘴看向前头，楠哥跳得最欢，头顶偏偏又有一根露水接收器，更是早已湿透了，要是用手拨一拨肯定会有细小的水珠儿飞出来。

第五百一十五章 小镇
“快到山脚了么？”周离努力看着眼前的一片雾茫茫，在迷雾笼罩中隐约看到了房子，房顶立有水箱，随即他吸了吸鼻子，鼻尖好像已经沾上了露水，“我脸上好像已经打湿了。”
“不知道。”坐在马背上的小郑姑娘轻声回答，“我也是。”
“也可能是你流清鼻儿了。”楠哥回头说，神情认真，显然她听见了周离吸鼻子的拿一下。
“喵！”团子从她兜帽里钻出头来。
“不可能的。”周离先回答了楠哥，然后又仔细确认了下，随着逐渐走近，前方的房子变得清晰，于是他又回头对小郑姑娘说道，“确实快到山下了，这边要近好多。”
“但去镇上还有很远。”
“也还好。”
小路两旁的杂草明显变少了许多，说明常有人走，但草尖上依然挂着露珠儿，今早还无人自此下山。
小郑姑娘的身体随着奶牛马的步伐节奏轻轻的上下颠簸，小声说道：“以前农村里就是这样的，要想下山赶场要一大早就出门，要是晚了，场就散了，现在很少有人还住得这么偏远了。”
周离听着她说，目光却瞄向前边。
只见大黄依然沿着这条小路往前，楠哥却独自一人拐上了另一条更小的路。
大黄脚步一顿，扭头看向这人。
但很快它就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才懒得理会这只人类。
周离也没有多说，默默跟上大黄。
郑芷蓝很快发现楠哥走向了另一边，她扭过头，目光追随着楠哥，疑惑问道：“楠哥怎么走那边了？”
“没事的。”
“哦。”
楠哥那条路只是更窄，还是能够回到原本的路上的，路程都差不多。
周离和郑芷蓝一边走一边扭头看向她那边，见到她悄悄加快脚步，遇到有巴茅丛遮蔽视野的地方，她还会特务一样的小跑两步，又在走出巴茅丛之前将速度放缓下来，装得若无其事，但其实谁都看得出来。
一切只为了提前走到前面等他们，然后说一句——
“我这条路更近！”
周离默默配合着她演出。
抬头一瞄，整个村子已经尽在眼前了，但是全部都淹没在雾气里，远处的房子和山上的树都只看到一半。
前方的楠哥小声惊呼——
“好漂亮。”
周离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然后继续往前。
镇上确实有点远，到山下村里后还得走一个多小时，所幸镇上的场散得晚，他们也并不嫌累。
快十点了才到镇上。
中午的烧烤要推迟到下午了。
幸好镇上的繁华和热闹没有辜负他们，而且这边居然还比较原始，路边有卖葱油饼和棉花糖的小摊，有举着糖葫芦到处走的中年大叔，爆爆米花的地方围着一大群人，居然还有卖艺的。
很多上了年纪的人都穿着蓝色的涤卡上衣、找裁缝自制的裤子，背着板背篼，脸上布满沟壑。
好多年没见过耍杂技的人了。
好多年没见过这种衣裳了。
很有年代感。
周离牵着马左右转着头，悄悄看着，然后给郑芷蓝说都有些什么。
楠哥好奇心更重，无论看到什么，但凡围着有人，哪怕只是一个卖得格外便宜的菜摊子、卖药酒的，她都要凑过去探头探脑的看半天，表情认真极了。
团子扒着她的肩膀探出头看。
一人一猫看得目不转睛，表情极其相似，站半天都不带挪步的，最后往往得周离去把她们拉走。
刚把她们拉走，槐序又凑过去了，回头再把槐序拉走，她们又走回了原地。好不容易把他们都拉走，没走出多远又发现人不见了，扭头一顿好找，只见他们正站在某个人堆后头踮起脚往里看。
周离那叫一个分身乏术。
郑芷蓝见了坐在马背上偷偷笑。
场景十分和谐。
最终周离只得许以重利——给他们买棉花糖，买葱油饼，买包子，买糖葫芦，让他们边走边吃，这才成功让他们答应看热闹只看一小会儿就够了。
然后一行人排成一个长队，慢吞吞的走着逛街，同时采购物资。
场面更和谐了。
采购物资还挺困难，难点在于讨价还价。
这里的人买菜已经习惯砍价了，因此摊贩的报价往往是不准确的，你不还价就会被坑。
周离是做不了这样的事情的，他既不知道菜价也不会砍价，还是得看小郑姑娘和楠哥的，他要做的就是在楠哥回头叫他给钱的时候前去扫码，再由槐序将菜放到马背上挂着的布袋子里。
“唉……”
周离长长叹了口气。
身后的小郑姑娘立马关切的问：“累着了吗？”
“倒不是。”
周离摇了摇头，又犹豫了下，才开口：“我感觉我像个傻子。”
槐序站在他身边，一边拿着一串糖葫芦啃得嘴角两边都花了，一边点头赞同：“你确实挺傻的。”
周离扭头默默看向他。
团子又从楠哥帽子里钻出来，两只小爪子扒着帽子边缘看向他，脆生生的安慰：“周离你不傻的喔，你只是比团子大人笨一点点而已。”
周离十分感动。
槐序继续啃着糖葫芦，对他们问道：“是不是买了这个就差不多了？”
周离扭过头，楠哥正弯腰站在一个小摊前问茄子的价格，得到回答后又挑挑拣拣的，挑出毛病来，然后满脸认真的和摊贩商议着价格，听语气像是菜场老手，可手上又握着糖葫芦一甩一甩的，像个小女孩。
去年疫情初期剪的头发，现在又长长了一点了，从肩膀上掉下来，看起来漂亮极了。
“两块五，我们买三个要不要得？”楠哥回头了，“一个做龙船瘸子，两个切成片串起来烤。”
“要得。”周离不动声色。
“嗯？”楠哥一歪头，“你怪怪的。”
“哪里怪怪的？”周离平静的凝视着她，又吸了下鼻子，“那就挑三个吧。”
“啧啧……”
周离莫名有点窘迫，但表情还是不变，看着她挑了一个大的两个细长的茄子上秤称，又探头看秤。总共称出来才几块钱而已，几块钱还讲价，他多少有点理解困难。
“好了吗？还买吗？”
“好像差不多了，小郑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楠哥将茄子递给他，“买了茄子，花菜，平菇、金针菇还有香菇，哦还有这个小土豆。”
“可能……够了吧。”
“可能……”
楠哥咧嘴笑了笑，然后说道：“那就这么些吧，反正主要是给你家那妖怪买菇菇来了。”
团子又从她帽子里冒出头：“买姑姑……”
“你不要说话。”
楠哥反手轻拍了她一下，团子便又把头缩了回去，完全躲进了帽子里。
随即楠哥看了下时间：“快十二点了，我看见那边三岔路上有卖大锅饭的，还挺香，咱们去整一碗，吃完之后再走回去慢慢收拾这些，岂不是美滋滋？”
没有人反对。
中途路过一个小酒坊，周离去打了两斤散酒，因为星回和季白都很爱喝酒。又路过卖凉粉凉面的摊子，楠哥也跑去买了一点，说等下当菜吃。还要陪槐序找烤鸭，要买合适的节能灯，要凑热闹，要聊天打闹，要看马路边上的蚂蚁搬家，短短几百米的路硬是走了十几分钟，周离少有的体会到了逛街的乐趣。

第五百一十六章 小镇烟火
老远就看见三岔路口热气升腾。
好多人聚集在这里，有的已经坐下吃起来了，也有的还站着买饭。
周离走近去看，路边摆着有几口炉子，上面架着直径近一米的大锅，有的盖着盖子，有的敞开着。米饭和菜已经卖得只剩三分之一了，但从油口来看，原先是装满了的。
饭有红薯米饭和红豆甜饭。
看得见的菜有莲白回锅，大块的莲白大块的肉，里面有汤水，更像是炖煮了，这是大锅菜的通病。还有周离叫不出名字的一种青菜，白绿白绿的。
只这一荤一素，里面都看得见酸菜的影子，似乎是为了这样也能很好吃，于是又有点像烩菜。
还有两个盖着盖子的锅。
楠哥莫名兴奋，凑过去指着两口锅问：“这两个里面是什么？”
老板没吭声，揭开给她看。
这两个大锅是蒸锅，一口里面摆了一半的梅菜扣肉，另一口还剩几碗粉蒸肉，都用的粗碗装。
楠哥咧嘴笑了：“粉蒸肉比咸烧白更抢手啊……好多钱一个人？”
老板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瓮声瓮气的：“一荤一素十块钱一份，粉蒸肉十五，咸烧白二十五。”
“不是按人、管饱昂？”
“不是。”
“昂……”
楠哥点点头，有点失望。
槐序也有点失望。
周离则悄悄观察着老板打饭。
用的是一种一次性的碗，就大小来看更像是一个盆，老板用的勺子比周离平常吃饭的碗还大，一勺满满当当的饭还得再添半勺，打菜也是毫不含糊，量给足了。
一个中年大叔端着碗，垒出了尖，上面大块大块的五花肉肥多瘦少，颤巍巍的，热气在空中凝成白烟。大叔笑嘻嘻的往后走去，脸上皱纹叠在一起。
后面的路边摆了一长排的折叠桌椅。
周离明了了——
难怪一路走来都没看见中餐馆，尽是些面馆小吃店，原来是这个行业巨无霸导致的。
“给我们一人来一碗吧，再来两个粉蒸肉，一个咸烧白，我尝尝味道再说。”楠哥已经安排好了，“周离你把那个谁牵下来，小心点，再把马牵远一点拴好，免得影响人家做生意。”
“你成那个谁了。”周离扶着郑芷蓝下马，小心翼翼的，又对她说，“你站这吧，我去拴马。”
“好。”
小郑姑娘乖乖的站着不动，眼睛到处看。
等周离拴好马回来，他们已经打好饭了，坐在后面的矮桌子上，给他留出了一个空位。
桌上冒着热气，在这冬天显得很温暖。
周离走过去坐下，看着面前的一大碗饭，他有点出神：“好多，肉好肥……”
“肥肉才能抵饿，你看看在这吃饭的人都是些什么人，肉弄瘦了不仅成本上去了，他们还不爱吃。”楠哥手拿筷子却没有动，而是耐着性子给他解释，“对于这些吃过苦的、或者还在吃苦的劳苦大众，他们都很朴实知足的，没有那么讲究，大冷天有一顿热腾腾的饭，还能有肉、能管饱就很满足了，所以量少了也不行……唉我跟你说个屁，快吃快吃，不要那么多废话，嫌肥的可以夹给我，或者丢地上喂狗。”
“听起来怪怪的。”
“？”
“这样老板能赚钱吗？”
“当然能，不赚钱人家吃什么。”楠哥低头猛刨了一口，嘴里包着饭，“主要卖的是量，薄利多销，你没见全镇的人要吃饭都得在这来吗，其他饭馆根本做不了。”
“这是不是叫行业门槛？”周离想了想。
“哎哟！聪明！”楠哥夸奖了他，又低头猛刨一口，吃下去后仰头长长吐出一口气，“舒服……我很小的时候上街赶场就是吃这样的饭，这才是赶场的正确打开方式，好多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哦。”
看她吃得香，周离也吃了口。
味道居然很不错。
当然是没有饭店小炒做得精致的，除非饭店厨师手艺差很多，不然大锅饭有天然劣势。但这里的饭吃起来自有一种奇特的感觉，和人来人往的小镇集市很配。
粗茶淡饭，人气与烟火。
和城市里是全然不同的感觉。
一块粉蒸肉夹到了他碗里：“这个肉还不错，做得可以，有水平的，咸烧白太肥了，你估计吃不下。”
周离点点头开吃。
确实很棒。
余光一瞄，大黄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懂事得有些可怜。
周离本想说给它也买一碗的，倒地上就可以了，再想想也不太合适，只得多丢些肉给它吃。
这时让他意外的事发生了——
槐序居然撕了一整个鸭腿递给大黄。
香酥板鸭烤得外酥里嫩，非常好吃，是槐序的大爱之一，而鸭腿又是精华，往常他没有这么大方的。
emmm……
可能是老妖怪产生共鸣了。
周离点点头，继续吃饭。
饭后坐着休息一会儿，再去超市里逛一逛，买点零食酸奶，就回去了。
路上楠哥还和别人发生了冲突。
因为他们在山脚下的村子里遇到几个开着小卡车来卖玉石床垫的人。不光是真玉做的，还带电磁疗法，什么腰椎颈椎肩背、风湿关节病，只要买了它都能治，一张床垫只需要两千八百八十八。好多老人围着看，被他们请的托哄得心动不已。楠哥看不得这样的事情，当场买了一把小刀把人家车轮捅了，还说要报警。
那群人最开始看他们年轻，做出很凶的样子试图将他们吓走，但楠哥看起来似乎比他们更凶一点，于是他们就很果断的换上备胎开走了，并没有打起来。
一路上楠哥都在愤愤不已，气恼自己说话应该再暴躁一些，刺激得他们动手、打起来才好。
回到小山村时已是下午。
周离挨着挨着给四只妖怪打招呼，叫他们来吃烧烤。
然后趁着楠哥和小郑姑娘收拾菜的功夫，他端着高板凳走进屋子里，开始换新买的灯泡。
“这个灯怎么是白的？”槐序在旁边仰头看着。
“节能灯，更省电，更亮。”
“那为什么以前不用这个灯？”
“以前没有。”
“为什么没有？”
“你问题太多了。”
“嗯？”
问题宝宝满脸都是求知欲，仰着头等着他回答，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便有些生气：“等下电着你！我看了好多人类被电着的视频，变得黢黑，丑死了！”
“不会的。”周离换好灯泡，又对他说，“你帮我拉下开关试一下，看能不能亮。”
“咔……”槐序站在原地不动，还是仰着头，睁大眼睛，“亮了诶。”
“下一个。”周离从板凳上下来。
“我来换我来换。”槐序跃跃欲试。
“行。”周离知道他贪玩，“我给你说下怎么换。”
“快说快说……”
“你别急躁。”
“你别啰嗦！”
“……”
最后一个灯泡也点亮了。
除了第一个是周离换的，其余全部是槐序换的，周离也不知道换个灯泡有什么好玩的。
等他收起板凳时，才注意到小圆和老灰已经来了。
小圆就站在他脚边，也仰着头盯着头顶的灯，圆圆的眼睛里倒映着在白天并不明显的节能灯，十分好奇。
“这个是怎么亮的？好神奇。”
“这个的原理是……”周离想了想，不自觉露出了笑容，“通电它就亮了。”
“哦。”
小圆乖巧点头。
周离又笑了，目光瞄向槐序，只见槐序眨巴了两下眼睛，渐渐地也咧开了嘴角。

第五百一十七章 最后一晚
“我和老灰已经很多年没有吃到过烧烤了，烤肉也算的话。”小圆走在周离右边，“自从我和老灰隐居在人类世界后就没有再吃过了，不过偶尔能捡到你们人类丢掉的。”
“今天可以好好吃一顿了。”周离说。
“还得多谢您！”
“不用那么客气的……”
“哦！”
周离放下板凳，眯起眼睛往外看去，尚未看见外面的景象，声音倒是先传进了他耳朵——
“我还记得当年在边疆下着大雪，你我夜里生火烤肉，就着糙酒。”这是星回和季白在回忆往昔，“当年的岁月真是回不来了呀，眨眼间人类世界变了，你我也老了……”
“可以先生火了吧？”小郑姑娘声音非常轻柔，“我们可以边烤边串，这样他们可以先吃上。”
“不行，全部串好再烤。”楠哥反对的声音，“该吃的时候就安安心心吃，该玩的时候就安安心心玩。”
“好~”
“小渣猫你烦不烦？”
“喵呜？”
“……”
此外夹杂着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周离跨出门槛。
上午的雾在下午已尽皆转为阳光，雾有多大太阳就有多大，益州的天气往往都是这样的。
只见院子里已经搭好了烧烤架，桌椅板凳都摆了出去，星回和季白坐着聊天，老灰来回无聊走动，郑芷蓝和楠哥在烧烤架旁边忙活着，清和也在帮忙。
团子乖巧的站在楠哥两脚之间。
楠哥串完香菇，又往旁边跨出一步，拿过郑芷蓝洗好的土豆来切。
在这个过程中她移动了位置，团子就在她脚下跟着她转，因此她不得不处处小心，免得踩到她了。等她走回原位重新站好，团子也跟着一个掉头，迈着小碎步又跑回来，来到她两脚中间，继续乖巧的站着。
楠哥真是烦不胜烦，稍微挪动一下都得束手束脚的。
“老子等下一jio踩死你！”
“喵？”
“喵锤子你喵！！”
“呜？”
“……”
楠哥有心想一脚把她踢开，可当她低头看着这小东西清澈的双眼，又下不了脚了。
“唉……”
楠哥长叹一口气，咬着牙威胁道：“要不是怕周离生气，老子非得煮一锅猫肉火锅不可！”
“喵~~”
“我总感觉你在顶嘴！我说一句你说一句的！”
“喵喵~”
“啊周离你终于来了，快把你这只蠢猫抱走，拿个笼子关起来！”楠哥头疼得很，“跟着我转个不停，我真怕什么时候一jio把她踩死了，她说话我又听不懂，烦死了烦死了。”
“喵~~”
“团子大人说，猫都是这样的，然后又叫你对她好一点，团子大人很可爱的。”周离对楠哥说，“刚才她说不可以把团子大人关起来，因为团子大人身份尊贵。”
“尊贵个屁。”
“其实说话可以再温柔一点的。”周离耐心说，“而且最好不要说脏话。”
“少哔哔，还不过来帮忙。”
“哦。”
“槐序你来得正好，切土豆，切片，切薄一点。”
“好嘞。”
槐序接过刀就切出了一片薄如蝉翼的土豆片，还举起来给楠哥看：“这么薄够不够？”
在光的映照下土豆几乎透明。
楠哥长长的叹了口气。
准备完毕。
开始烧烤。
青烟直上云霄。
一群好友聚在一起无论怎么都是好玩的，你烤一下试试，我烤一下试试，这个好吃就递过来喂他一口，这个难吃就笑话一下他没烤好，说话的声音老远都听得到。
星回和季白感慨不已。
太阳逐渐西下。
周离早已吃饱了，讲话也讲累了，于是一个人安静坐在旁边看风景。
楠哥也喝了酒，脸红红的，坐在躺椅上晒太阳。
团子趴在她肚子上。
槐序在和老灰聊妖国大事，聊得津津有味，就内容来看，如果妖国也有和谐制度，绝对会被屏蔽。
小圆蹲坐一旁听得直打呵欠。
星回和季白已不吃菜了，但还在喝酒，稍微喝两口就想起从前。
烤架里的火渐渐熄灭。
郑芷蓝和清和默默开始收拾残局。
周离见了也起身去帮忙。
夕阳的光逐渐黯淡，气温迅速转凉，如水一样贴在身上。
四只妖怪一一来向他们道别。
周离便杵着扫帚，和郑芷蓝站在一起，听他们说——
“多谢款待了，非常尽兴。”
“酒很好……”
看着他们转身离去的背影，周离抿了抿嘴，只觉得这样安静闲适的生活真是令人着迷。
晚上。
周离坐在灶前烧火，锅里全是水。
团子乖巧依偎在他的身边，也烤着火，眼睛里倒映着火光。
周离轻声问道：“今晚的烧烤好吃吗？”
“好吃的。”
“谁烤的最好吃？”
“楠哥！”
“第二呢？”
“小郑！”
“第三呢？”
“槐序！”
“……是我烤糊了太多次了么？”周离沉默了下问道。
“喔周离你烤的也好吃的！”团子也才惊醒，连忙扭头对他说道，“团子大人也喜欢吃的！”
“糊了也好吃吗？”
“烤福了吃了有福气的喔！”
“……团子大人真是会安慰人。”周离不由笑了，轻轻抚摸着她的背。
“对的喔！”
这时郑芷蓝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三个热水壶，一边走一边小声说：“换了灯后，感觉怪怪的。”
“习惯就好了。”周离说。
“嗯。”郑芷蓝将水壶放下，她停顿了下，是在倾听，“好像已经烧开了。”
“好像是。”周离揭开锅盖一看，果然开了，便连声说，“我来我来。”
“好。”
于是周离开始往水壶里掺热水，热气扑在他脸上，几乎让他看不清壶口在哪里：“我们明天要走了。”
“明天？”
“对。”
周离掺满一壶，塞上木塞，又掺下一壶，解释道：“槐序想让我陪他去清疆转转，最近疫情虽然还好，但越是临近过年肯定就越紧张，我想早点去。”
“哦……好的。”
“过年前我还会再来的。”周离抬头露出一个笑容，“到时候给你带些清疆的土特产。”
“嗯，好。”
郑芷蓝没多说什么，看着周离打好水她就出去了，身形瘦瘦的。
周离继续烧火，火光映照下，内心会格外平静。

第五百一十八章 下山
清晨。
昨晚下雪了，令今天格外的冷，也将小山村装点成银装素裹的世界，陌生得周离险些认不出来。
站在床边欣赏片刻，他开始收拾床铺。
因为今天就要走了，所以要把枕芯和棉絮取出来、要把床单扯掉把垫絮也翻起来折好，到时候放进柜子里。枕套和床单被套则要拿去洗。
周离先把它们收拾好，放在床上，这才转头看向依然呈大字型躺在床上、侧着头盯着自己的槐序：“你不起来收拾吗？”
“要。”
“那还不快点。”
“哦。”
槐序一翻身爬了起来。
周离站在旁边，吹着他扇起的冷风：“该让小郑不给你铺床的，只睡几天铺起来好麻烦。反正你也不盖被子，不怕冷，就睡木板多好。”
“木板硬。”
“那可以只铺垫絮。”
“我还可以挨着你睡呢！”槐序扭头不满道，“懒得多弄一个床！”
“也是……”
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这间房就只有一张床，那时候周离还比较介意挨着槐序睡。倒不是说现在不介意了，主要是多少也睡过几次了，业务熟练之后抵触心理就少了很多，偶尔凑合几天的话也是可以接受的。
等槐序收拾好，两人一猫走出门。
隔壁房间有声响传来。
呼呼风声。
周离凑过去看，是楠哥在抖被子，接着他的目光随意扫了一圈，没有找到小郑姑娘的身影，楼下也没有听见任何动静。
难得见到楠哥这么勤快，他印象中的楠哥向来是起床时把被子一掀完事，还要说‘把被子折得整整齐齐就没有家的温馨感了’的人。于是他把握住这个难得的机会，驻足门口认真参观起来。
抖完被子，令其平整的铺在床上，楠哥又拿起旁边放的围巾，却并没有围上的意思，而是耐心将之裹成球，似乎要收起来了。
然后转身。
砸向周离的脸。
伴随着她的配音——
“Boom~~”
拖着长长的尾音，似乎带爆炸效果。
然而围巾被周离轻松接住了。
低头一看，这是一条黑白交杂的手打毛线围巾，好像是高中某个女生给她打的，用的毛线料子是上好的，蓬松又柔软，一个高中女生能舍得买这么贵的毛线给她打围巾，可见是真爱了。
“呀嗬！被你拦截了！”
“好幼稚啊你。”周离随手将围巾炮弹扔回给楠哥，“小郑去哪了？”
“不晓得诶。”楠哥眨巴着眼睛，“我才刚睡醒，我醒的时候她已经走了，摸着都凉了。”
“听起来好奇怪。”
“休得胡言！再受我一击元气弹！”
楠哥一脸严肃的又将围巾团子扔了过来，还是瞄准的周离的脸。
这次周离没有躲了，任由它砸在脸上，一点都不痛，甚至还能闻到楠哥的体香，待围巾团子落下来时，他才伸手将之接住：“这个围巾是不是隔壁班那个女生给你打的？”
“昂！吃醋了？”楠哥斜着眼睛审视着他，“你也想给我打一个？”
“我没有那手艺。”
“可以学嘛！”楠哥说道，“现在会针线活儿的男生也不少见，我之前刷抖音，刷到一个给全班女生一人打一条的男班长，你刷到没？”
“并没有。”
“还来！”
“不许再打我了。”
周离把围巾扔给她。
楠哥倒是没再扔回来了，而是解开围在脖子上，说道：“我昨天晚上决定了，我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我又不去清疆旅游，我要在这里多玩两三天再回去，你给我把车留下，你自己坐车走。”
“你不回去当店长了吗？”
“当店长哪有在这里当山大王好玩。而且这里下雪了，还可以玩雪，我已经想好等下要堆什么样的雪人了。”
“这样啊。”
周离觉得楠哥应该是察觉到了昨天晚上小郑姑娘的失落，决定再多陪她两天。
他摇了摇头，往外走去。
楠哥跟在他身边，嘴巴停不下来。
于是周离了解到了那位被全班其他同学孤立且霸凌的戴眼镜的女生，然后被楠哥帮助过后，打了好几条围巾才送了一条给她的故事。但楠哥描绘的着重点并不在那些感人的部分，而在于那些能体现出她王霸之气的部分，导致周离对其兴致大减。
小郑姑娘也不在楼下。
周离扭头看向槐序。
槐序打着呵欠：“出去了，已经回来了，马上你就看得到了。”
周离往外看了一眼，院子地上铺着一层白雪，空中也还飘着雪花，只是飘得很小了，世界是一片茫茫的白色。这么冷的天还要出门，看来山上的隐居生活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好。
“这雪天……”
“有清和呢，少操点心，她都在这里活了十几年了。”
“哦。”
周离这才稍微放心，用昨晚的热水刷个牙洗个脸，终于看见小郑姑娘从外面回来——她背着背篼戴着斗笠，专心致志的跟在清和背后，一人一妖在小路上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
周离连忙过去迎接。
背篼里装了五六个柚子，每一个都长得很大，像是一个个绿黄色的灯笼。
“没事的。”
小郑姑娘走回屋里，借助板凳将背篼放下，呼吸吐成白气：“你们不是要走了嘛，我去给你们摘了几个柚子，特别甜的。”
然后她又走到一旁拿起两个罐子：“还有秋梨膏，等明年我要是再做，就等你们来了再做了。”
“还有泡菜，你们喜欢的。”
“腊排骨也带一板吧，我自己养的猪，比外面卖的猪好吃的。”
“……”
周离抿着嘴，心情十分复杂。
从内心来讲他是不希望小郑姑娘这么费心的，但是他也没有说拒绝的话，而是全部接受了。
早餐后。
周离抱着团子，和槐序一起出门，又逐一去向四只妖怪道别，往往都得站在那聊几句，解释一下自己是因为要去清疆游玩才这么早走的，在这个过程中又收下小圆和老灰送的坚果、星回和季白送的毫无卵用的赠别花和自制粗茶，周离喝过这个茶，很难喝的……总之东西越来越多。
就这他们还很不好意思呢，觉得自己送少了，说等明年物资充裕了再给他更多。
幸好楠哥可怜他们，又允许他们把车开走了，只是让槐序再给她开回来，还特意叮嘱开回来的时候停在另一边，她下山时好少走几步路。
“不要送了。”
周离回身看向楠哥和小郑姑娘，顿了一下：“明年熬秋梨膏记得等我。”
郑芷蓝轻轻点头，作为回应。
然后周离和槐序向她们挥手，团子也跟着照做，得到她们和四只妖怪的回应后，周离才转身离开，小心翼翼的踏上小路。
这边没人走，雪还是铺得整整齐齐的。
坏处非常明显。小路本就年久失修，边缘各种塌方和陷阱，铺上雪后若不注意很可能踩到中空的地方，轻则摔个跟头，重则滚下悬崖。但就如之前帮小郑姑娘探路的清和一样，槐序也蹦蹦跶跶的走在前头帮周离探路。
好处也还不错，他们可以留下一串崭新的脚印，很有意义，遗憾的是走在前头的槐序已经把雪踩乱了，周离相当于走的是二手雪地。
路过止洪观时，他们又去探望了一番。
周离留下了一个柚子和一罐秋梨膏，看见老观主穿上了他买的棉裤和棉鞋，莫名心里美滋滋的。
于是脚步又轻快了几分。

第五百一十九章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止洪观就已经没有雪了，但昨晚好似飘了小雨，浸湿了小路表层。
走在前面的槐序回头看了一眼天空。
周离见状，也跟着回头。
什么也没看见。
于是他不解的问：“看什么？”
“你不懂。”
“你说出来我就懂了。”
“我们现在才离开那个大家伙的领地范围，之前它一直注视着我们来着，你这么鶸肯定感觉不到的。”槐序砸吧了下嘴，“你说这种行为和那些野外的野兽有什么区别？”
“唔……”
周离不方便发表意见。
但通常来说，走在他前面这只老妖怪会攻击别人别妖的武力值，只有遇到那些他打不过的，他才会攻击对方别的方面。
周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四周已经沾了一圈泥了。
幸好前面就是水泥路。
这时团子在他怀里扭动着，反身扒在他的肩膀上，也往后看，脆生生的问：“蓝哥要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过几天。”
周离在水泥路上用力跺了跺脚，低头问道：“团子大人就想楠哥了吗？”
“是的喔！”
“才一小会儿呢。”
“喵……”团子歪着头思索了下，“团子大人也不几道，是它自己要想的。”
“这样啊，那团子大人为什么不留在山上和楠哥待在一起呢？”周离悄悄用余光观察着团子的表情，暗自期待着她的答案。
“因为楠哥很厉害的，没有团子大人也会很开心。”团子眨巴着眼睛说道。
“周离不厉害吗？”周离又问。
“周离不行的，弱弱的，要有团子大人才能让他开心。”团子老实说道，只是声音放得很低，悄悄的，这样周离就只听得见而不会难受了。
“这样啊……”
这个答案可真是……
周离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团子大人真是个善良的小孩子。”
“就是！”
“就是……”
“唔！周泥你也喜欢学人说话吗？”
“是吧……”
周离摸着团子的头，犹豫片刻，还是解释道：“但是我们要去清疆的，所以等楠哥回来团子大人也见不到她，要等一段时间才见得到。不过要是团子大人不想去清疆，就可以呆在家里，祝双、祝冰、姜姨和老周都会照顾好团子大人，团子大人也可以去找楠哥玩。”
又犹豫了下，他又继续补充：“去清疆要坐很久很久的车，我希望团子大人能知道。”
团子闻言喔了一声，陷入了长长的思考。
“要去的！团子大人要去的！”
“谢谢团子大人。”
“不客气的喔！”
“不客气……”
“你看你又学了喵！”
“这样啊。”
此刻周离内心的情感十分复杂，不好言明，反正前边的老妖怪全程听到他们的对话，已经憋笑憋得很难受了。
大概十一点半。
周离回到家时还没开饭，姜姨穿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迎他们，好奇他们手上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他便将这些东西从袋子里一一拿出来，并向姜姨和同样因为好奇而围过来的两姐弟解释道：“这是我朋友家自己熬的秋梨膏，泡水喝很好喝，还清肺止咳。这是我朋友家种的柚子，高山上经历了充足的光照，据说特别好吃。这个泡菜你们都吃过了，这个排骨我前天吃过一次，说好吃，她就非要给我拿点。”
“还有这个茶叶、坚果，也是……”
姜姨听完忍不住笑了：“你去的时候带什么了？回来打包这么多。”
周离挠了挠头：“其实我也不好意思……”
“拿回来了就拿回来了，下次再去的时候提前给我说，咱们也带点东西就是。”姜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帮着把东西都收起来，但是每拿起一件她都要拿到眼前打量一番，嘴上念叨着，“这秋梨膏是怎么做的，诶上次叫你问泡菜的做法，你是不是忘了……”
周离没怎么吭声。
这时旁边的祝双问道：“哥你去哪个朋友家了？是槐序家吗？我还以为你是骗我们的呢，其实你去楠哥家了，结果我去楠哥家吃面的时候问起来，楠哥妈妈又说你们没有回楠哥老家，但是楠哥也跟你一起去了，我还以为你们……跑哪去玩了呢。”
说到最后他仿佛也觉得有点变味，声音越来越低，还悄悄打量周离。
周离的脸已经有点红了。
毕竟当着姜姨的面。
很快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然后用眼神的方式向祝双投去了来自哥哥的爱，并发自内心的夸奖道：“你还特意去问了楠哥妈妈，要是换成我就不行了，我在楠哥妈妈面前都不好意思说话的。”
“也还好啦。”祝双听出哥哥是在夸自己大方外向，“楠哥妈妈挺好说话的。”
“不用谦虚，你就是有这种能力，不管哪个年龄段的女性，很少有不喜欢你的。”周离说着顿了一下，然后扭头对姜姨和祝冰说，“你们没看过他QQ空间里的留言板吧？每天都有十几个女生给他留言，说的话就像情书一样，好像还有隔着楼层吃醋的。”
“？”祝双一愣。
“真的假的！”祝冰马上掏出手机。
“十几个？”姜姨关注点则不一样，“也太多了吧？”
“唔？”
周离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竟然无意间将自己最亲密的弟弟出卖了，于是他努力维持着表情不变，不过限于演技终究没能完全掩饰住，因此略显有些慌乱和无措，伴随着他的解释：“也没什么好看的……而且也没有那么多……吃完饭再看吧……我的意思是说，就算有那么多，讨女孩子喜欢终究是件好事，至少不用担心以后找不到女朋友……”
姜姨复杂的看着祝双。
祝冰低头认真看着手机，眼睛越睁越大。
周离又咳了两声，继续说：“快吃饭了吧？我都饿了。”
姜姨听出周离是想帮他弟弟转移话题，正好她锅里还烧着鸡，于是也顺势暂且将这个话题放下，说道：“快好了快好了，坐一下吧，桌上有风干牛肉和猪肉脯，可以垫一垫。”
周离连连点头，往客厅走，顺便向祝双投去了不好意思的目光。
祝双也看向了他。
目光有些无奈，但并没有责怪。
下午。
房间里开着空调，格外暖和。
周离坐在下铺，嘴里嚼着牛肉干，收到了来自楠哥的消息——
李呆毛：【图片】
周离点开一看，是一个棚子，上面挂着香肠腊肉，下面则燃着火，因铺了一层柏树枝而冒起一阵浓烟，浓烟熏在香肠腊肉上。
李呆毛：我们在秋腊肉香肠
周离：秋
李呆毛：？
周离：懂的
周离：没有挑刺的意思
李呆毛：你猜要秋多久？
周离：多久？
李呆毛：七七四十九天
周离：……
李呆毛：好吧也没有那么久，但还是要秋很久，反正比熬秋梨膏久多了
周离：……
隔壁祝双的房间隐隐传来说话声，声音不大，是姜姨在教育祝双该如何正确对待男女间的感情。祝双应和着，时不时为自己辩解一句，从他声音中能听得出他现在很难为情。
周离耳朵动了动。
这时楠哥又发来一条语音，他随手将之点开，放在耳边安静听着。
楠哥在给他讲解不同人家不同地区熏腊肉的时长，有短至几个小时到半天的，也有长到几个月甚至一直熏的，因为心思暂时不在这上面，他听完一遍后又点开重新听了两遍。
等他听完，抬起眼睑一看，上铺挂着一颗脑袋，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还说：“你变了，你以前都不爱听语音，现在还听好几遍。”
周离没有吭声，一边打字回复，一边继续听隔壁的声音。

第五百二十章 故地重游
半下午。
周离看书看得昏昏欲睡。
槐序趴在上铺从上往下看周离看书，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美中不足的是周离现在理解能力越来越强了，单从知识储备上来讲，已经勉勉强强算是个合格的小天师了，所以在看书的过程中很少再遇到难题，也很少再向他请教，让他少了很多装逼机会。
忽的，他扭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又对周离说道：“老周回来了，好早。”
“知道了。”
周离合上眼前的书。
把手放在鼻子下闻一闻，有一股难以言明的腐朽味，应当是这种书本的特殊材质在地方存放过久所致。
起床了。
懒散的走出去。
姜姨端坐在沙发上，也没看电视，手机放在腿上，抬头看见周离，她微笑着：“睡醒了？”
“嗯。”
“吃草莓。”
“哦。”
周离看见茶几上多了一盘草莓，又红又大，上面还沾着水，今天中午的时候都没有的，多半是姜姨午饭后才出去买的。
他拿起一个放进嘴里。
姜姨又招呼着他身后的槐序也来吃，还拿了一个给团子，随后才说：“你们醒得正好，老周十几分钟前才给我发消息，说他回来了，现在估计已经快到楼下了。他给你们弄了车，等下你们可以先去河对岸熟悉一下，那边空旷，没得车，熟悉了明天才好出发。”
“好的。”
周离说完，眯起眼睛：“好甜啊。”
姜姨就很开心。
槐序：(﹁﹁)
基于了解，他对周离的行为有些不屑。
再一瞄姜姨。
emmm……
似乎效果很好呢。
于是他想了想，也跟着挂起满脸笑意：“姜姨你买的草莓怎么这么好吃？在哪里买的？我就买不到这么甜的草莓……”
姜姨笑得更开心了：“好吃就好，吃完我再给你们买点。”
“在哪买的？”
“就小区斜对面。”
“晓得了。”
“我一直觉得他家的水果质量挺好的，不过卖得也比其他店贵一些。”姜姨笑着分享。
“贵不要紧的。”槐序说。
“就是，好吃就行了，开心最好。”姜姨的心态也很好。
“槐序你多吃一点，不要客气。”周离默默抓起几颗草莓递到槐序手上，试图堵住他的嘴，并强调道，“吃完再去买。”
“嘿嘿……”
笑得像是一个傻子。
这时团子似乎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的也跟着夸姜姨买的草莓好吃，然而姜姨也听不懂。
“咚咚咚。”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周离连忙起身。
一般在家里敲门的也就只有老周了，因为每个人都有钥匙的，几乎每个人都会选择用钥匙开门，只有老周脑子有点问题，总爱敲门，然后等家里人跑过来给他开门。有时候人在卧室或者在厨房忙，听不见敲门声，他还抱怨你开门慢了。
这也是‘一家之主’必要的仪式感。
这次周离开门比较快。
老周满意的点点头，跨过门槛，迈着慢悠悠的步子走到客厅，挨着姜姨坐下后将一把车钥匙放在茶几上，很平静的说：“先看看，要是不喜欢还有一辆雷克萨斯，也是四驱，不过那辆雷克萨斯我喜欢开。”
周离将钥匙拿起：“可以的。”
四个圈圈。
周离对车了解不太多，只开过和楠哥共有的小国产和姜姨的甲壳虫，但想来这个车再怎么也该比自己的小国产要强多了。
老周微微起身拿起一颗草莓吃起来，继续慢悠悠的说：“我本来想给你们弄个越野车，你那个张叔叔有个酷路泽，结果拿出去抵账了……这车现在就停在楼下的，等下你们出去试试吧，开应该没问题的，主要熟悉下功能，别要出发了才手忙脚乱。”
“知道了。”周离很老实。
“今天的草莓怎么样？”姜姨关切的问老周，“周离和槐序都说很好吃，喜欢得很。”
“……还行。”
老周伸出去想再拿一颗的手僵了下，不动声色的换了个方向，但又不好意思拿旁边的零食，一番寻找，他拿起了指甲刀。
周离憋住笑，抱起团子起身：“那我们下去试试车了。”
老周老神在在的嗯了一声。
姜姨则推了推他：“你不跟着一起去，讲一下，那个每个车还是有不一样的，SUV又和轿车不一样，万一出去的时候没把握好距离擦了……”
“瞎操心。”
“你说谁？”
“这就去。”
老周屁股还没坐热，又站了起来，不由长长的叹了口气。
车就停在车位里。
一辆Q7。
看起来比自家的小国产大很多。
老周开车带他们前往河对岸，周离经常跑步那条路，一路上给他们讲解着周离的小国产上没有的功能，或者有差异的地方，比如悬架调节，比如对驾驶并没有帮助但槐序很喜欢的按摩功能，还是挺新奇的。
随后老周下车，任周离和槐序开着转，自己一个人站在路旁远远的眺望河边的钓鱼人，一副想去看又不好意思去的样子。
晚上。
周离躺在床上，继续看书。
看的还是杂书。
一位受人尊敬的天师除了战斗力以外，也还要有丰富的知识储备才行。
槐序坐在他的书桌前看着他：“我们是不是该规划下路线？”
“等下看看地图吧。”
“现在的地图我看不太懂。”
“我看得懂。”
“但是我看不懂地图的话，我们就不知道该去哪。”
“那怎么办呢？”周离抬起头看向他。
“我知道有些地方可能装着有我能看得懂的地图。”槐序咧嘴笑着，“你等等我去找一下。”
“等等！我可以在网上试着搜一下那个时候的地图！”周离连忙叫住了他，他可不想明天就有新闻播报某博物馆收藏的古代地图神秘失踪十分钟又突然出现的事，大家都会以为外星人要攻击地球了的。
“那你搜吧。”
“emmm……”
二十分钟过后。
周离揉着眼睛，放弃了。
他倒是搜到了汉代出土的地图，但当时的地图和现代很不一样，甚至根本不是同一个东西。且因为没有卫星、地图比例严重失真，而且依据的是上南下北、左东右西的方向描绘，总之差异很大，反正各种理解障碍，画工也很不友好。
槐序也放弃了。
因为经过时间冲刷，地图早已变得模糊。
最终槐序吐出了几个词，是河西走廊上汉武帝时期定下的地名，有幸一直沿用至今，藉此他们总算有了一个初步计划——
沿河西走廊进疆！
事实上周离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对于大部分省份而言，河西走廊本就是进疆的最优路线。
剩下的等到了地方之后再看能不能勾起他的回忆，周离再陪他去转一转，也算是故地重游吧。无论能不能帮槐序完善曾经的记忆，去寻找曾经走过生活过的地方都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第五百二十一章 送行
夜慢慢深了。
把床重新拆装了一次之后，好像没有之前衔接得牢固紧实了，有时候上铺翻身会有轻微的吱呀声响。
偏偏今晚的老妖怪似乎格外兴奋，时不时就得动弹一下。
团子又在周离被窝里玩地洞探险玩得很起劲，从头钻到尾、从左边钻到右边，或者沿着周离身体两边和两腿之间的空隙匍匐前进，一点也不顾忌人类其实是会怕痒的，而且有些地方不能乱踩。
周离久久睡不着。
其实他宁愿团子在房间里跑酷。
然而冬天太冷了，前几天雁城还下了雪，团子大人作为大妖怪虽然并不怕冷，但她喜欢暖和的地方。
“唉……”
周离叹了一口气。
听见他的叹气声，被窝里的团子立马不动了，像是被守护地洞的恶龙发现了，需要躲起来。
而床又轻微的嘎吱一响，老妖怪的头从上铺探了下来，一张脸在昏暗的房间中显得雪白，竟然还反问他：“大半夜的你干嘛？睡不着嗷？”
紧接着团子又开始匍匐前进了，钻到被子边缘，也探出头来疑惑的盯着周离：“周泥你为什么要叹气呀？是不开心吗？”
两只妖怪的关心都很真切。
周离越发显得无奈了，在这种情况下，他还不好说他们的不是。
“没有不开心。”
他先回答了团子大人的话，因为团子大人身份更尊贵，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接着摸摸团子的头，看着她又钻回被窝里开始了探险，他这才抬头看向目光炯炯的老妖怪，满脸无奈：“这句话该我问你，你大半夜的不睡觉翻来覆去干什么？”
“我平常也很少睡啊，只是躺在床上而已，我又不像你们人类一样，不睡觉就会死。”
“楠哥不睡觉就不会死，她高中连上七个通宵都没事。”周离杠了一下，“而且你以前都不会这样翻来覆去的。”
“她不是人……我那是照顾你，怕你睡不好，而且有很多时候你晚上睡着了我都跑出去玩了的，不然实在太无聊了。”槐序老实说道，“等快要天亮了我又跑回来，假装在床上躺了一晚上，你都不知道。”
“……”周离觉得他怎么跟抖音里的宠物似的，“有空我给你绑个定位手环，看你晚上都跑到哪些地方玩了。”
“我才不干！”
“不跟你乱扯，不然等下我的困意都没有了。”周离揉了揉额头，将话题转回了正轨，“你是不是很兴奋啊？你想要去清疆，不是咻得一下或咻几下就可以过去了么……”
“我没有兴奋。”
“那你是干嘛？”
“我是……”
老妖怪支支吾吾的，害怕周离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他在编，于是把头收回去，等想好了才又把头探出来说：“我是觉得要出去玩了，我可以带你吃好多好多西北的好吃的，我觉得开心，开心得睡不着……”
“鬼才信你。”
“唔……”老妖怪眼珠子一动，“那只蠢猫不也没睡！你怎么不说她？”
“猫都是这样的。”周离说。
“猫都是这样的！”被子里传来团子瓮声瓮气的声音。
“你要是睡不着就去把车开回山脚下吧。”周离对槐序说道，“记得开到另一边，别又开到鸣啾山去了，楠哥从那边下山。”
“也行！”
槐序瞬间出现在了床下，穿戴得整整齐齐的站着，拿起钥匙，又对周离说：“那什么，加油站晚上开门么？”
“油还有半箱。”
“加油站晚上开门么？”
“24小时的吧。”
“晓得了！”
轻微的一声响，槐序消失不见，外面的冷风在轻轻的掀起窗帘。
周离没有关窗。
在这种冷天，睡觉当然要开着窗睡，因为光是被窝暖和是不够的，要想睡得舒服、有幸福感，还得被窝外面足够冷才行。越冷越好。在里外的强烈对比下能让他早晨舍不得起来。
周离全身都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头，睁着眼睛，突然发现自己一时睡不着了。
都怪槐序。
“唉……”
被窝里的团子又不动了，这次她没有再探出头来看周离，而是就在被窝里问，声音很模糊：“周泥你又不开心了喵？”
“没有。”
“那你为什喵叹气？”
“开心才叹气。”
“喔~~槐序呢？槐序去哪了？”
“出去了。”
“他不回来喵？”
“很快就回来。”
“喔~~”
被窝里没有动静了，但又痒起来了。
次日一早。
周离睁开眼睛。
床吱呀一声，上铺边缘立马多了半个脑袋，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似是对他的无声催促。
周离揉了揉头发问：“你昨晚去哪了？”
“还车啊。”
“需要开那么久吗？”
“我开得慢。”
“我不信。”
周离没记错的话老妖怪是天快亮的时候才回来的，当时他迷迷糊糊，外面的光线和晚上无异，但是团子已经依偎着他的脖子睡着了，这是他判断时间为天亮前的依据，真是令人心酸。
但是周离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只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呀你……”
槐序唔了一声：“你晓不晓得昨天吃的那个草莓叫什么草莓？”
“不晓得。”
“我晓得。”
槐序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周离，一副‘你快问，问了我就告诉你’的表情。
周离却很疑惑：“你怎么知……”
不用问了。
他的余光已经瞥见了垃圾桶里的草莓屁股，准确来说是草莓屁股上的蒂叶，只有半片，沾在垃圾桶的边缘，大魔王越来越不专业了。
懒得跟他说话。
周离一咬牙起床了。
好冷。
赶忙扭头重新给团子大人盖好被子，见到缩成一团的团子大人被冷风一激又开始了向内收缩，有坍缩成黑洞的风险，幸好他在危机出现之前把被子盖好了且没有将她吵醒，他不由舒了口气。
穿好衣服往外走。
老妖怪的目光追随者他，等着他问。
周离头也没回。
姜姨刚好准备好了一桌早饭，很丰盛，还冒着热气，客厅里也开着空调，暖和得让他不太想走。

第五百二十二章 旅途在路上
“醒了呀？正好想去叫你呢，快来吃早饭了！”姜姨扭头看向他，“槐序呢？团子大人呢？”
“槐序也醒了，团子大人还在睡，才刚睡着，折腾了一晚上。”周离揉着头发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祝双他们还没醒吗？”
“也快了吧，我去叫叫。”
姜姨刚往他们房间走出两步，就见祝双房门打开了，随即头发乱得很有喜感的祝双迷迷糊糊的走出来，是他那些小姐妹没见过的模样，并用有气无力的声音对姜姨说：“也不用去叫姐了，她也醒了，都发了一条非主流说说了。”
随即才扭头对周离说：“那是团子大人对你的恩赐。”
周离并不吭声。
姜姨则小声说道：“上了大学回来，你们两个起得是越来越晚了。一日之计在于晨，早睡早起身体好，不要老了才来泡枸杞喝，没用。”
周离目光悄悄瞄向老周。
老周举着手机，专心致志看着早间新闻，似乎没有听见，只是不动声色的将手机举高了一点点，挡住自己的脸。
周离还是没有吭声，亦没有笑。
祝双也下意识瞄了一眼老周，和周离一样心照不宣的维护着老周脆弱的自尊心，只是说：“那哥上了大学回来不也一样起得比以前晚了？我怎么从来没听见过你说他？你这是偏心哼！”
“你哥大学学费和生活费都是自己挣的，肯定有工作要忙啊，你在忙什么？打游戏？”
“可能不是……”周离抿了抿嘴，小声的对姜姨说，“大学宿舍一般晚上是要断网断电的，打不了游戏，所以一般是玩手机。我们寝室就有一个叫常小祥的晚上经常和好几个女同学聊天，聊到很晚才睡。”
“妈你别听他说！！”
“我只是说常小祥……好吧我不说了。”
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的周离将头转了回去，认认真真将牙膏涂抹到牙刷上，开始刷牙。之后祝双在向姜姨解释的过程中，好几次想要周离说几句话来澄清之前的误会，可众所周知刷牙时是不能说话的，说了也听不清，因此周离感到很抱歉。
并且他刷牙习惯刷得很仔细，耗时很长，等祝双辩解失败后他才刷完。
真是万分抱歉。
之后是早饭时间。
祝双表情麻木，闷头撕咬着面包。
姜姨则对周离说：“听说先刷牙再吃早饭不太好，要先吃早饭再刷牙才好。”
周离点点头：“我也看到过。”
“你习惯了。”
“对。”
“你们今天到哪里呢？”
“看吧，能到哪里到哪里。”
“要开得慢，注意安全，等熟悉这辆车了再适当的开快一点，但还是要以安全为主。”姜姨对他们叮嘱道，“路边的风景也不错。”
“我们会慢慢开的。”
“还有就是要时刻留意有没有新的中风险地区出现，一旦出现就要绕开，不然就可能出不来了。平时也要多注意一点。”姜姨不说还好，越说好像越觉得有些忧心，“早晓得该打完疫苗再走的。”
“我知道的，到时候给你们寄特产。”
“好呀！”
上午八点半。
周离坐在驾驶位上，设置导航。
随即金莎甜甜的声音响起：“准备出发，全程九百三十公里，预计需要十一小时四十八分钟，大约晚上二十点十七分到达……”
楠哥爱用的百度地图金莎语音。
目的地，兰州。
当然是直接杀到省府，才不会慢慢开，因为周离算了算，时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紧张些——之前他忽略了越是临近过年疫情就越紧张，而现在已经接近一月中旬了，他们可能要在月底赶回来，或者再宽裕一点，也就二十天。
槐序早已习惯他的‘阳奉阴违’，对此内心平静如水，只坐着看向前方。
“出发了。”
“嗷！”
这辆车的高度宽度都和周离的小国产有较大不同，坐姿也更直立，因此他还不太习惯，开出地库时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但到路上就好了。
车子平稳的行驶着，车内很安静，没人说话，团子又睡着了。
周离放起了歌。
但还是显得有些无聊。
今天的路会很漫长。
周离扭头对槐序说道：“兰州以前是不是叫金城？”
“是、是啊！”老妖怪愣愣的，“咋啦？”
“那你知道这个名字的由来吗？”
“怎么了？”
“好奇。”
“……问我干嘛？”
“我在网上查了下，有说是因为汉武帝时期骠骑将军霍去病西征，归途筑城时在此地挖出了金子所以得名金城的，又有说是因为后来的金城位于京城长安以西才叫金城的，还有说是以‘不谨萧墙之患，而固金城于远境’一语，取金城汤池之意的……所以想问问你。”
“嗷，原来如此。”
老妖怪点点头，不说话了，仿佛已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周离稍作沉默，只得再次开口：“你不是那个时代的人吗？”
“是啊！”
“所以你知道吗？”
“知道又有什么用……专心开你的车！”槐序扭头看向窗外风景，“不要撞到别的车了，要赔钱的。”
“emmm……”
周离觉得自己不该难为他的。
随即耳边继续回响着槐序的声音：“你怎么开得这么磨蹭？要是不行就换我来开，照你这样开，开拢天都黑了，还要吃牛肉面呢！”
“本身开拢就会天黑。”
“换我来！”
“我都开到120了。”
“换我来！”
“……”
周离觉得这个选择也不错，于是找了个服务区，将驾驶位让给了他——以老妖怪的本领，不说快与慢，安全性也会比他开时高得多，就算突然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也威胁不到他，更不要说出事故了。
于是他坐到副驾驶，按着摩，撸着团子，还吃着草莓喝着安慕希，这滋味怎一个惬意了得。
下午五点。
周离撑着下巴扭头看窗外风景。
团子在车内爬来爬去。
这边的天气要比雁城好不少，至少看得到太阳，雁城这两天也有出太阳，但一般过了下午四点太阳就不见了，非常奢侈。
再扭头瞄一眼导航——
enmmm……
可能还真能在天黑前到兰州。
老妖怪真可怕。
于是周离掏出手机，开始订住宿，并问老妖怪：“你要不要也开一间？”
“不用浪费。”
“也是，反正你回去住也是一样的。”
“？？”老妖怪扭头奇怪的看向他，“我为什么要回去住？”
“那你住哪？看路。”
“住旅馆呀！不是有那种，两个床的房间吗？好像也不比一个房间的贵吧！”槐序嘴巴像是机关枪一样，“难道你要跟你女朋友打电话？那我就是住在隔壁我也听得见啊！而且我又不是没听过，你们聊天的时候，就没一件事是正常年轻人谈恋爱应该聊的，有什么好怕人听见的？我可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想法……”
“……”
周离不想和他说话了。
打电话问了问酒店，说可以带宠物，于是他订了一间标间，挂了电话又对凑到他身边来偷听的团子小声解释：“宠物指的是槐序。”
团子点着头，也小声说：“团子大人知道的。”
槐序轻哼一声。
两只小鬼。
离开区间测速，他一脚油门，车子轰鸣着再度加速，却一直稳稳的，开进兰州界。

第五百二十三章 金城站
酒店房间。
槐序凭空出现，并直接躺了下来，抠着脖子说道：“我看我得想办法去弄一张合适的身份证，我也要光明正大的登记住旅店才行！”
“那是我的床。”
“啊？”
“你的是那张。”
“两张不都一样吗？你也没放东西啊。”
“我要睡窗边。”
“麻烦……”
槐序起身让了位置，又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不靠谱。”
“为什么？”
“很难有适合的，住酒店不是光有身份证就够了的，还要查询，要比对。”周离耐心的解释，“所以你不仅要弄到一张身份证，还不能是那些意外去世的人的身份证，他们的用不了。你还要变成身份证原主的模样，以你的性格，还得找个帅哥帅哥美女的身份证。如果你是偷，别人发现身份证丢失了很快就会补办的，到时候你那张又不能用了。”
“真麻烦……”
槐序躺着长长的哎呀了一声。
团子跳到他身边，凑近他说道：“团子大人都可以喔！”
槐序坐起身翻了个白眼，然后捧着脸无聊的坐着，看周离从行李箱里将东西拿出来，等他收拾好出去吃牛肉面和羊肉串。
“你还带睡衣！？”
“是。”
“浴巾也带？”
“对。”
“一条毛巾不够用还是怎么？”
“不关你事。”
“真是磨叽……”槐序摇摇头，但继续看着，“卫生纸你也带？人家明明就有。”
“你别看。”
“我偏看！那又是什么？”
“湿厕纸。”
“咦人类真恶心，你还是变成妖怪吧。”
“……”
周离直起身，长呼一口气，又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姜姨和楠哥，汇报安全和行踪，便搓搓手说道：“出去了吧。”
槐序立马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
兰州的温度比雁城更低，雁城白天的气温尚在零上徘徊，偶尔零下一下下，而兰州一天中最低气温已经零下十几度了。
周离瞄了眼自己身上穿的超轻羽绒服，又扭头瞄了眼槐序的穿着，也是一身厚羽绒服，裹得厚厚的看起来居然有几分可爱是怎么回事？而且为什么这件羽绒服左胸还有个兔子图案？参照童装放大的么？
总之走出去应该不会让人感觉奇怪。
“你以前来过金城吗？”
“我给你点过牛肉串你忘了？”
“我说以前。”
“那肯定，以前金城没有现在这么大，但还是蛮重要的，那会儿这片土地上都没有几座像样的城。”槐序顿了下，“但是我也记不得了，这些记忆没有那么重要，基本上只有个大致印象，就是我肯定来过。具体的画面都没有了。”
“不那么重要么？”
“应该，估计，多半。”槐序如是说道，“但其实我也不知道。不过就算再不重要，脑子里有一片地方是空的也很难受。”
“哦。”
那种感觉周离是想象不到的。
槐序的记忆恢复不仅很慢，而且毫无章法。
大多数妖怪苏醒后的记忆复苏都是有规律的，印象深刻的往往会先想起来，琐事会靠后些，甚至可能直接就遗忘掉了。对于一件比较大的事情会先记起这件事情本身，再慢慢丰富细节。也有些妖怪是根据时间线来的，基本都是由近及远。
槐序有些不同，他想起来的东西经常因为前后没有衔接，自己都会觉得莫名其妙。
“逛逛吧。”
周离抱着团子走出酒店。
兰州有共享电单车，倒是很方便，虽然冬天骑车冷，但他并不怕冷。
团子大人也不怕。
找一家网上口碑比较好的牛肉面店，点了一份包含羊肉串的套餐，周离一边看着手机一边说：“楠哥说这里有一家烤肉店，叫有奴思，她看人生一串的时候就想吃得不得了，叫你给她送一把过去。”
“哦什么时候？”
“明天去吃吧，吃完逛逛……这样毫无头绪啊。”
“怎么没有头绪了，不是知道店名了吗？”
“你的故地重游计划，金城站。”
“哦哦。”槐序想了想说，“我晚上努力想想，说不定我到这就梦见了呢。”
“叫号了。”
两人去端了面回来。
套餐里除了两碗面和十串羊肉之外，还有卤蛋和三碟小菜，七十块钱，其实性价比并不高，但考虑到是网红店，倒也不错了。
吃完之后。
槐序站在店门口，仰头看着前边已布满霓虹的城市，眼中有些迷茫。
他认为这个地方自己是来过的，当然也可能那时小小的金城与现今脚下站的位置并不重合，甚至可能与整个兰州市都没有重合之处，可历史早已将许多痕迹都掩盖了，当时的很多城池现在都埋在地下，就是他也无从考究。
但他当时所看见的，绝不是眼前的高楼大厦。
眼前似有一些画面闪过，是破旧的土黄色城池，但这些画面是悬空的，周围没有其他记忆将它们连接起来，就让他很难受。
而且刚才的面没有吃饱。
这时身旁适时的响起了周离的声音：“其实人的记忆忘得很快的，除了那些特别深刻的，可能当时储存这些记忆的细胞都已经死掉了。我记得小时候爷爷家的村子全是土路，弯弯绕绕的，还长着许多树和巴茅丛，很遮挡视线。后来修了水泥路，草和树也铲掉了，变得很亮堂，于是我回去的时候看见那条水泥路，就再也想不起原先的土路是什么样子了。我试着努力的想过，想不起来，我试着把它们对照起来联想，也不行，反而越是对照我脑中越是只有现在的水泥路，反倒弄得我很难受。”
“哦哦。”
槐序眼睛恢复神采，那些令他难受的画面也消失了，他过了一下才问：“后来你想起来了吗？”
“没有。”
“真遗憾。”
“有一些没那么容易被时间改变的东西。”周离想了想，“我觉得我们可以去那些险峻的、易守难攻的、容易作为军事要塞的地方看看，比如大山隘口或者山谷谷口，你肯定去过的。”
“那可不一定，我又不是普通小卒，我是专门镇压妖怪的天师部队，而且是最能打的，你说的这些东西对我们没用的。”
“哦。”
刚有的一点头绪又没有了。
周离继续思考，摇了摇头说：“那只有在兰州周边逛逛了，要是想不起就放弃兰州吧，我们直接进河西走廊。现在河西走廊的公路，无论高速还是国道应该都和古代道路差得不远，你肯定走过的。”
“这个自然。”
“我们尽量走国道。”
“好嘞！”
“那我们……去逛逛超市吧。”周离感觉自己和槐序站在这里已经吸引了很多女色狼的主意了，于是迈步走下台阶，“在一个陌生城市逛当地最大的超市很有意思的，我搜搜看。”
“这句话好耳熟。”
“楠哥说的。”
“啧啧……”
“对了我又想起了，兰州有博物馆的，而且据说是个特别值得一去的博物馆，保存着很多古代的东西，尤其是和丝路和西域相关的，要不我们现在去逛逛？不知道关门没有。”
“明天去吧，去逛超市。”
“好。”
周离又扫了一辆电单车，扭头没有见到槐序，左右找了找，才发现他居然跑到了隔壁排队买胡辣羊蹄，到还好，知道排队了。
一个没心没肺的老妖怪。

第五百二十四章 小魏真惨
兰州某超市。
周离推着空荡荡的小推车，沿着迷宫一样的货架漫无目的的走着。
槐序跟在他身后，扭头左看右看。
团子为了赢得鱼汤泡饭，正老老实实呆在周离帽子里。
“也没什么特别的呀。跟雁城的家落福差不多，就是要大点，还没得春明那个什么超市好。”槐序一边走一边吐槽，突然眼珠子转动着，目光追随一个坐在小推车里面的小个子女生，直到女生走到其他货架，看不见了，他才收回目光，又瞄了眼周离推的小推车，暗自后悔——
自己不该贪图逛超市好玩而显形的，不然也可以坐在小推车里。
现在这样周离肯定不会同意，这个人脸皮薄得很，没有显形就不一样了，就算周离不同意，他也没有办法的。
“唉……”大魔王叹气。
“庄园原味木桶酸奶。”周离停下来了，拿起一桶酸奶放到眼前看，“1080克才9.9，好便宜。”
“这个好。”槐序说。
“买一……两个吧，给楠哥她们也拿一桶回去，可以坐在床上边聊天边吃。”周离放了两个在推车里，继续往前走着。
“篷……”
“？”
周离条件反射般的瞬间扭头。
槐序很平静的站在他身后，而小推车里的酸奶已经只剩一桶了。
周离：？？？
槐序：|_&#183;)
周离：“怎么不见了？”
槐序：“不见了……”
周离：“你做了什么？”
槐序眼珠子转了转，很无辜的摊开手：“不是你叫我拿回去的吗？”
周离十分头疼，他渐渐已经发现了，这只老妖怪就有这个癖好，很多时候他故意就要这样做，但他试着改变过他很多次，都没有结果：“你还不快点拿回来，等下被监控发现了！”
“叫我拿过去，又叫我拿回来。”
“快点！”
“拿回来要付钱的。”
“拿回来就是为了付钱！”
“篷……”
槐序的身影几乎没有变化，小推车里的酸奶还是一桶，他对着周离耸了耸肩：“已经晚了，李呆毛已经把酸奶打开倒了半碗了，还在倒。都怪你不描述清楚，现在害得我当了小偷。”
尤其是后面一句。
欠打极了。
偏偏打不过他。
周离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退回去重新拿了一桶酸奶放推车里。
本打算直到逛完超市也决不再理这只老妖怪一句话的，但是团子大人又躲在帽子里不吭声，实在找不到人分享和说话，于是没走出多远，周离就拿起一盒蓝莓扭头说：“你说小郑吃过蓝莓吗？”
“不晓得。”
“那买一盒。”周离说，“付了钱带给他们。”
“两盒，我也要吃。”
“不好吃的。”
“不好吃我也要吃。”
“好吧……这么冷的地方居然有卖椰子，小郑肯定也没有吃过椰子。”周离又拿了两个椰子，现在已经来到了水果区，举目一望，各种各样的水果货架前站的多是女孩子，“女生是不是很爱吃水果？你吃过牛油果吗？”
“没有。”
“我也没有，听说不好吃。”
这次周离没等槐序回答，直接拿了几个装袋里，排队去称重：“听说这个东西要怎么怎么一下才好吃，我等下回去搜一下……咦你发现没有这里的精选蔬菜是润之家的，我们那边一般是彩食鲜的？”
槐序似乎没听他的话，扭头到处看着。
小推车居然也装了不少东西了。
再去熟食区称了一斤手抓肉，他们便出去结账了，用的自助结账，走时留下了一桶酸奶，让品行兼差的老妖怪看得直撇嘴。
回到酒店。
周离收到了楠哥发来的消息。
李呆毛：蓝莓好酸
李呆毛：椰子一点不好开，那个拉环跟假的似的，小郑用法术弄开的
周离：还想吃什么？明天给你带
李呆毛：人生一串里那个烤肉
周离：这个知道了
李呆毛：特色菜我都要吃
周离：知道了
周离有些头疼，他并不是个善于挖掘美食的人，他头顶也没长天线，而楠哥口味又很刁，要让她满意可真是太难为他了。
这时团子从帽子里钻了出来：“团子大人是不是已经赢啦！！”
周离越发头疼了。
次日。
两人并肩走在省博物馆中，看着那些记录着历史过往的物件，期待槐序能从中找到熟悉感。
然而收效甚微。
这个博物馆收录的藏品时间跨度不小，从有历史记载之前，到革命抗日时期都有，当然越是古老的物品就越珍贵和稀少。
超过90%的物品都和槐序在西域生活的那个年代无关。
但他倒是看得起劲，津津有味的。
因为博物馆对于藏品的展示非常立体，很多藏品旁边都有一块小屏幕，屏幕上面展示的就是藏品本身，可以用手指拨动来让它360&#176;翻转，还可以放大或缩小，槐序这种没见识的老古董，好奇心又强，对此感到新奇极了，见到一块屏幕就要蹦过去玩两下。玩完之后，又弯下腰仔细看这些藏品的描述和解释，有不懂的字还扭头问周离。
像是他们真的是来逛博物馆的一样。
“周离你看，这个好像你！”槐序指着一个铜猪雕像说。
“……”周离并不理会这个幼稚鬼，继续迈步往前走着，“这边好像是讲丝路的了呢，丝路的起源就差不多是西汉吧。”
“那时候是有很多商人从这边过，不过撕不撕路的我就不知道了。”
“这里有个路线图。”
“我看看！”
槐序凑到了周离身边，明明旁边人就不多，还非得挤周离一看，然后看着这张仿古的路线图，显然是现代人做的，但仿造水平极高，恍惚间好像真的是那个时代的地图一样。
周离仰头看着墙上的介绍，喃喃自语道：“丝绸之路开始了，都说这边很繁华，像是塞外的扬州。”
“扯淡，能有现在繁华？”
“那不一样。”
“不过比其他地方还是确实很繁华的。”槐序也仰着头，“那个时候路上还有很多劫匪，有人也有妖，因为这边的妖没有那么善良。当时有些商队路过的时候会留些东西，留给妖怪们享用。妖怪们都比较讲究，收了东西，大多也就不会为难商队了。但是朝廷还是忍不了，朝廷宁愿忍受匪人抢劫和外国军队伪装成匪人进来劫掠，也不能容忍妖怪，所以我们收到的命令是见到有妖怪为祸就要全部镇杀，我杀了很多妖怪。”
“你看这个……彩绘木博戏俑。”周离低头看着一座陶俑，两个画风有点卡哇伊的老人对面博弈，“好像在划拳，这上面说，这是战国到汉代非常盛行的一种娱乐方式，你以前是不是也玩过？”
“……”
槐序站在原地不动，目光似乎看向陶俑，又似乎没有焦点，好久才说，语气不太确定并越来越肯定：“好像玩过……”
“看他们这个手势，像在划拳。”
“不……不是的，是投簪或者投焭，就是骰子，看他们中间有个棋盘，投完之后要走棋的，然后看输赢，有很多种，一般会赌点钱。”槐序的眼睛逐渐恢复清明，说话也逐渐轻快，他咧嘴笑道，“我以前经常玩，最喜欢去跟那些当小兵的玩，他们好欺负，但后来就没人跟我玩了，我老是赢，他们这些苦哈哈本身就没几个军饷，还得拿回家，结果都让我赢走了。”
“看来还是有点收获的。”周离说。
“我记得有个当兵的，姓魏，被我赢了好多钱，晚上就在营地躲着哭，说对不起家里人。我心好，本来打算第二天把钱还给他，结果我回到我的驻区就遇上了个很难缠的大妖怪，我当时还没这么厉害，被打惨了，等我再回来时，这个小魏已经死了，脑袋都被人砍了，真惨。”
“真惨。”周离重复了句，“那你有没有把钱还给他的家人呢？”
“没有，我自己买吃的了。”
“……”
“要不要我教你？”
“好啊。”周离敷衍着，并没有学的意思，他继续往前，很快又指着一件绢底平绣人像，“你们那时候的人，你以前是不是就长这样？”
“你才这么丑！”
“哈哈……”
周离偶尔也幼稚一下，感觉还不错。
本身打算中午之前出来吃午饭，逛到一半的时候，周离以为十点钟就能出来，结果没想到丝路展区的东西还真勾起了槐序一些记忆，尤其是那些深刻反映当时人民生活状态的东西。于是等他们走出博物馆时，已经是下午一点钟了。

第五百二十五章 不要忘记
本来想去吃羊肉串的，太晚了，他们便随便找了个牛肉面店，准备晚上再去吃羊肉串。
点了两碗面。
槐序的牛肉面八块钱一碗，周离吃的浆水面，才六块钱，但是一碗很小，纯素，口味清爽微酸，很是开胃，夏天吃肯定很棒。
羊肉串两块钱一串，十串起卖，他们要了二十串。
卤蛋一块钱一个，无敌便宜，周离在益州和彩云吃过最便宜的都要一块五，一般都是两块钱一个，所以槐序抱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想法，直接要了十个。
小菜也很便宜，因为真的很小一碟，他们随便拿了两碟，一叠酸黄瓜一叠小青菜。
总共六十八。
这么算来，昨天的套餐确实有点贵。
两点半。
两人已经开车驶出了兰州市区，前往一个叫黄河石林的景区。
因为周离转变了思路——既然槐序以前总是和妖怪打交道，那么直接去找妖怪喜欢定居的地方不就行了么？大多数妖怪都喜欢住在风景好、远离人烟的地方，就连恶神这种智力障碍，也占据了整个阴阳庙位置最高视线最好的地方，只是周离人生地不熟，如何才能找到那些风景好的地方呢？
打开蚂蜂窝……
于是他们就这么出发了。
路上车并不多，以货车为主，有些地方有积雪和暗冰，槐序车技好，车子操控也好，四驱很强，他们一路都开得很稳。
人烟逐渐稀少。
临近景区的几十公里都是景观大道，几乎没有居民，两旁是起伏的山坡曲线，路边长着草，据评论说这两边种的都是鲜花，姹紫嫣红煞是好看，周离他们来的时间不对。
槐序一边开车，一边探头探脑的看着道路两旁，问周离：“像是这种没有人住的地方，应该就和以前长得差不多吧？”
“不一定，两千年已经很久了，沧海桑田，可能也会有变化的。”
“哦。”
“你觉得眼熟吗？”
“眼熟。”槐序点着头，“这种地方都长得差不多，我看着都眼熟。”
“……”
周离听见前一句还觉得高兴呢，听见后一句又平静了下来，看着依然探头探脑直盯着左边山丘瞅的槐序，他不由抿了抿嘴：“你开车不看路的吗？”
“不用看啊，我眯着眼睛都能开。”槐序说着，似是要展示给周离看，竟真的闭上了眼睛，“不信你看。”
“你快睁开。”
“我不用手都能开。”
在周离的目光注视下，这只老妖怪竟真的放开了握住方向盘的手。
前方正好迎来了一条弯道。
方向盘自己动了起来。
稳稳过弯。
槐序睁开眼睛，手也重新握上方向盘，斜着瞥了周离一眼：“你现在知道了吧？”
周离：……
黄河石林。
原本两小时的路程，一个半小时走完了。
和多数景区不同，黄河石林的景区入口在山上，景区主要是山下的一个小村落，紧挨黄河，是一片平地，居高临下看去，宛如与世隔绝的桃源之地。
买票之后要往下走。
有一条蜿蜒陡峭的公路，慢慢下山，也可以选择坐观光车。
石林则在村落的左边。
一根根高耸的石柱石山如笋林立，挨得很紧，透出几分神秘，周离看见的第一眼是很想知道在这些石林中间都有些什么。
但这个景区的奇葩之处又来了——你买票进入景区之后，因为下了山，置身于石林底部，其实并不方便观看石林。最好的观看点是在景区外，有一条栈道，可以沿着往山上走，也不远，无需买票，就能很好的观赏到石林的壮观风采和底下的村子。
多亏槐序，周离没吃这个亏。
他们沿着景区外的栈道往上爬，很快到达最高点，眺望远方。
今天天气依然很好，阳光灿烂，吹着风。
周离拉开羽绒服的拉链，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才看向槐序：“有什么收获吗？”
“这里面住着妖怪。”槐序吸了吸鼻子，“我已经闻到了妖怪的气味，不止一只，但是我并不熟悉，可能以前不认识，也可能跟我不熟，没打多少交道。”
“这个地方呢？”
“挺好看的，多半没有来过。”
“这样啊。”
槐序以前的主要活动区域还得往清疆那边走，至少要进入河西走廊。
但也不算白跑一趟，风景还是不错的。
周离觉得自己该买个无人机，这种地方飞无人机拍出来应该会很漂亮——或许可以蛊惑小表妹去买一个，自己再借来玩。
“吹会儿风再回去吧，挺舒服的。”
“你要拍照吗？我给你拍。”
“不用了。”
“那你给我拍。”
“……”
槐序已将手机递到了周离面前：“证明我来过，这个照片能保存多久？”
“电子相片的话，理论上只要保存得当，可以一直保存下去。”
“那就好。”
“摆个姿势吧。”
“哦！”
周离盯着屏幕，视线又越过屏幕看了眼槐序，他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等槐序再次沉睡并苏醒，他丢失了记忆，丢失了这些身份模板，他还会记得这张照片中这个形象是他自己吗？
“怎么了？”槐序歪着头问。
“没什么。”周离随即按下快门，“要不我们请个路人帮我们拍个合照吧？”
“你不是不拍吗？”
“突然想拍了。”
“也行。”
“团子大人要拍吗？”
“喵呜！”
“好。”
回去的路上是周离开车。
槐序坐在副驾驶，美滋滋的看着刚才拍的照片，并对周离说：“你不该和我合照的，本身你看着还行的，但站在我旁边就显得很丑了。”
周离不由笑了，但没有说话。
槐序无聊找不到事做，把照片翻来覆去的看，总算是看腻了，又扭转身子面朝周离：“这个贵一点的车就是不一样嗷，开起来要好玩得多，又开得快，过弯也不飘，什么时候咱们也买一个……”
“再说吧。”
“你在想什么？”槐序突然说，眨巴着眼睛，“现在。”
“没什么。”
“你的神情就是在想。”
“不告诉你。”
“那就专心开车！”
“哦。”
周离面朝前方，依然在思考着。
电子相片也是很可能会被损坏与遗失的，主要是遗失，损坏尚有办法，可怎样才能让槐序不将它遗失呢？

第五百二十六章 旅途中
晚上十点。
他们已经吃饱喝足，回到酒店。
槐序躺在床上，把两只脚翘得老高，还时不时摇晃一下脚丫子，砸吧着嘴，回忆着晚餐的味道。
今晚他们去吃了楠哥说的那家上过纪录片的烤肉，确实比面店里的烤羊肉串口味好些，不过差别也很小，反正周离吃不出来，只觉得量要比面店的少一些——面店一串有四坨肉，他家只有三坨。但和面店不同的是这家店的烤肉串可以按斤称，点一斤端上来一大盘，就显得很豪迈，吃起来也过瘾。
除了羊肉串他们还点了很多其他菜，大多都是羊身上的，像是羊排羊骨羊腰子和蹄筋板筋之类的，老妖怪吃得非常欢实，而周离最喜欢的反倒是两块钱一碗的羊汤，便宜又好喝。
还有拷油馍，烤包子。
烤包子端上来的时候周离还拍了一张照，分享给小表妹，但只收到了一串省略号。
一次失败的分享经历。
酒店订在闹市区，下面有车流声。
槐序哼起了歌，举起手机，看着楠哥给他回复的消息。
再歪头瞄一眼周离。
周离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周离的身体刚好把电脑屏幕挡住。
不知道在搞什么。
团子也站在书桌上边，正大摇大摆的从周离面前走过去，踩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像是T台走秀。
这时周离会抬起双手来给她让路。
但这只小东西一点也不知恩图报。走到半路她会用余光悄悄瞄一眼周离的表情，走过去后会再回头瞄一眼，见他没有反应，她就很沮丧，躺下来玩一玩自己的尾巴，或者用爪子拨一拨电脑屏幕，过不了多久又会起身再从键盘上走回去，甚至直接躺在键盘上。
当然她要是躺下了，周离会把她抱开。
“你在搞什么？”槐序说道，“楠哥说咱们晚上吃的羊肉串还行，她们今晚烤了地瓜，问你要不要吃？要吃我就去拿。”
“不用了。”
“你在搞什么？”
“你把手机给我一下。”
“你要干什么？是不是想把我支付宝里的钱转走？”
“你支付宝用的我的实名认证谢谢。”
“什么意思？”
“你不需要懂，快点给我。”
“接着……”
槐序随手将手机一扔，甩向周离。
周离没有回头，只反手一抓。
啪的一声。
稳稳接住。
于是他的嘴角不由露出了一抹笑意，觉得自己刚才的动作肯定很帅，并转头说：“我是不是变厉……”
整个视线被槐序的肚子阻挡。
周离仰起头，只见槐序就紧挨着自己后背站着，目光炯然的盯着电脑屏幕，眼里反射着光，因此显得神采奕奕。
“哦~~~”
槐序长长的哦着，然后又说：“你在欣赏我的美照是不是？你竟然不会因为自愧不如而感到羞恼，这证明你其实还是个大度的人，至少比我以前想的要大度一点点。”
周离闻言难受得直皱眉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以前不大度吗？”
“咦~”
槐序一脸‘这种事情你自己不清楚吗’的眼神看着他。
周离抿了抿嘴，跳过这个话题，板着脸解释道：“你误会了，我并没有在看你的照片，也对你的照片完全没有兴趣。”
“又多了一点虚伪了。”
“我打算把你的所有照片都集中起来，做一系列备份，刚才我在我的手机上选好了，选了一些，现在从你的手机上选！”周离放低语速以强调事实，“免得你什么时候把它们搞丢了！”
“为什么要选？全部都要不好吗？”
“要精简。”
“我的照片张张都好看，你是怎么选的？给我讲讲，我很好奇。”
“你在干扰我。”
“唔那你选吧，我看你选。”
“你还是去躺着吧，你看着我选不出来。”
“好奇怪的话。”
“快去快去。”
“嗷。”
槐序顺便也把团子抱走了。
周离则叹了口气，用数据线插上手机，揉揉眼睛继续挑选。
老妖怪的照片是真的不好选。
因为张张都不一样，而且他无论什么角度什么表情，都是不可能不好看的。
换了槐序自己的手机后，周离发现自己又多了一道工序——要先把那些拍糊了的、照片中看得到手指的、取景实在太烂的、一模一样的等等等等删除掉，再进行正常筛选。
筛选的主要依据是要有纪念意义。
这里面又主要是合影。
一切合影。
和周离的，和楠哥的，和团子的，和小郑姑娘的，和某个地标性建筑物的，和某样第一次吃的食物的，和共享电单车的，甚至和某一片风景的，等等等等。
总之都是记录。
眼睛都酸了。
到凌晨后，周离总算关了电脑，在团子眼巴巴的注视下躺到床上，抱着她睡去。
第二天还得继续出发。
继续往前，就进入河西走廊了，这片自古以来的兵家必争之地。
周离还是和之前一样，和槐序到处乱逛。既去风景名胜地，也会到乡道里去走一走。既帮助槐序‘故地重游’，看能不能让他想起原来的事，填补记忆里的空白，亦算是周离的游玩之旅，看看风景、了解下人文和当地美食，顺便给楠哥和小郑分享一下，也是很不错的。
唯一的变化就是周离变得更爱拍照了。
1月18号，上午。
汽车沿着国道平稳行驶。
开车的是周离。
现在就不追求速度了，国道旁边就是高速，他们也没有上去。
“前面到哪了？”
“瓜州。”
“这个地方我知道，产瓜的。”槐序坐在副驾驶，扭头看着窗外，“居然没有改过名。”
“改过的，又改回来了。”周离查过，“才改回来十几年。”
“嗦嘎！”
“要停下来玩一天吗？”
“不要了，直接去敦煌吧。”
“也不买个瓜吗？”
“哈密瓜市的瓜也好吃。”
“那行。”
周离没有反对。
进了河西走廊之后，果然槐序是有更多感触的。因为这片土地几乎都是难以逾越的山脉，在山脉中只有这一条‘山沟’通往西域，是一条天然的通道，所以得名西河走廊，所以即便到了现代，修建的公路基本也是沿着这条通道修建的，两旁的山与水都是槐序曾经路过的。
就连地名大多都没有改。
但感触也有限。
周离推测槐序应该多是路过，并没有在这些地方长期驻守过。
比如前些天去的五彩丹霞景区，里面住着好多妖怪，甚至有一只妖怪认出了槐序，但槐序却没有认出对方，他们并不熟。
稍作停顿，周离又说：“但是还是得找个地方吃午饭。”
“你开就是了，我去弄。”
“也行。”
槐序开始摆弄手机了，想来是在点外卖。
没多久，车内就飘起了饭菜的香味，周离还以为外卖到了，结果回头一看，是农家土碗和洋瓷盆装的饭菜，分量十足，此外还有一电饭锅的饭。
“小郑做的。”槐序说，“香不香？”
“……香。”
“再等等，我去拿桌椅，你找个宽敞的地方停下，我们就在路边上吃。”
“嗯。”
几分钟后。
他们已在路边支起折叠桌椅。
槐序先拿过周离的碗，一边舀饭一边说：“以前我们从这里走，到饭点了就是这样，就在路边吃。只是那个时候没有这么好的条件，吃不到热腾腾的饭菜，尽是吃馕，找个背风的地方坐下来就开吃，吃得烦都烦死了，但也没办法，不然就饿，有时候遇到野生的动物，就能加个餐……”
周离一边听一边点头附和。
槐序把饭递给他，又对着对面积雪的山扬了扬下巴：“有时候也会在冬天赶路，一般当兵的都不会在冬天行军，我们不一样，我们冬天也要出去，我跟你讲真是冷得要死，老子有时候气着了，真想杀回帝都去把那个傻逼皇帝给宰了……”
“为什么没这么做呢？”
“我不敢，因为蠢，觉得杀皇帝是不行的，皇帝是天子。”
“这样啊。”
“你是不是不信我能宰皇帝？”
“并没有。”
“哼！我看出来了！”
“请继续。”
“后面的还没想起来……”

第五百二十七章 阳关无故人
“你去过月牙泉吗？”周离扭头问。
“月牙泉……”槐序无意识的重复着。
“月牙圈！”团子也跟着嚷嚷。
“就是沙漠中的一汪呈月牙形的泉水，据说以前有很多商队横穿沙漠、会在这里补给，据说在汉代就已经是风景名胜地了，很多出西域的人途经此地都会过来打卡。”周离一边开车一边解释，“但听说现在这汪泉水早该干了，是人工灌水维护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沙漠……”槐序还是喃喃自语。
“月牙泉背后沙山叫鸣沙山，据说是由于气候和地理因素的影响，当风吹动时细沙在气流中旋转，造成空竹效应，进而嗡嗡作响，是一种普遍存在的自然现象，所以也叫音乐沙。”周离尽可能描述得仔细些。
“鸣沙山……”
“有印象吗？”
“有印象吗……”
“你变成团子了。”
“槐序你变成团子大人了！”
“……”
槐序思索着，抠了抠头，然后扭头望向窗外。
周离没有继续问，只等槐序自己想，偶尔用余光瞄一眼他的神情，估摸着无论能否想出个结果来、他都应该想得差不多了，才又说：“我觉得这边的路好好走，比我们益州、比彩云好走好多。”
“很平。”槐序说。
“而且很直，开着好省油。”周离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并不差那几个油钱，但看见油耗这么低，他内心就是有一种成就感与满足感。
“而且可以开很快，乡道都能开上百码。”
“还是不行的，很危险。”
这边的乡道一般是双向两车道，单车道并不宽，比国道窄很多，但路上几乎看不到车，而且一条路很直很长，笔直的看不到尽头的长，因此你完全可以一个人走两条车道，而且还没有摄像头。
正如槐序所说，能开上百码。
甚至比国道还好走，国道上至少还有大车，还有对向来车，有好多区间测速。
只是周离还是开得慢。
知道槐序没再继续想鸣沙山和月牙泉了，他抿了抿嘴，又继续说道：“那玉门关和阳关你总该知道吧？都是汉朝时设立的，很有名的，我读书的时候就背过好多关于它们的诗，春风不度玉门关，西出阳关无故人，但都是后来的人写的诗了。”
“玉门关，阳关……”
“玉门关据说是汉武帝开通西域时，因西域输入玉石时取道于此而得名，是通往西域各地的重要门户。”周离说道，“还有一个叫阳关，因为在玉门关的南边而得名，和玉门关相对应，也是进西域的重要门户。”
“这些我都知道……可是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我昨晚百度的。”
“辛苦你了……”
槐序点点头继续看向窗外，眼神失去焦点，小声问道：“我们是不是都要去走一圈？”
“对的，我也想去见识一下。”
“可能不太好看。”
“那也得去见识一下，读了那么多有关它的诗，我也要去打打卡。”周离按了两下喇叭，打着转向超过了前方的拖拉机，“我还想去鸣沙山见识一下沙漠爬一爬沙丘，去看看月牙泉，还有莫高窟，对了你知不知道莫高窟？”
“莫高窟？”
“很有名的，不过你不一定去过。因为它是在东晋十六国的前秦时期才开始兴建的，随后历朝历代都有修建，才成就了现在的模样。就算后来你回过西域来过这个地方，它当时也不一定叫这个名字。”
“是不是有很多壁画和雕刻？”
“你真去过？”
“我在抖音里刷到过。”
“这样啊……”
敦煌市已经近在眼前了。
但是他们并未进市区，而是直接路过。因为今天天色尚早，他们准备利用这半下午的时间，将阳关和玉门关逛一下，至少要看一个。
阳关离敦煌大概六十公里。
路很好走，很平，很少有岔道，几乎都是建在戈壁滩上，视线极好，可以开出很高的速度而不用担心发生事故。
不过有区间测速。
这时候就体现出SUV和四驱的好处了——因为路建在戈壁滩上，路基也没高出隔壁多少，所以每个区间测速的终点和起点附近的戈壁滩早已被不想忍受限速的司机们开出了一条路，用于绕过限速拍照，只是路不一定好走，有时会很多坑，SUV和四驱会更从容些。
周离不想做这种事的，奈何赶时间。
时速一百多和时速七十差得实在太大了。
内心隐隐有点不安。
但很快他发现，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司机规规矩矩开过终点，他立马就好受了。
阳关。
景区外面。
两人并肩站着，一人抱着猫，微微仰着头，眺望这座屹立在戈壁滩上的关卡。
严格来说是关卡遗址。
或者景区。
周离余光瞥了眼槐序。
他发现槐序并没有看景区大门，而是扭头打量着仿佛漫无边际的戈壁，而在车上他已经看了一路了。
周离等了一会儿，才说道：“进去吧？”
“好。”
于是他迈步向景区门口走去。
门票50，摆渡车10。
一人买票，三个观赏。
很划得来。
景区门口有个城楼样式的门，谈不上多威武雄壮，但也算有模有样，不过一眼就看得出是后来建造的。
可进入景区之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荒凉了。
荒凉得不像话。
远处一座光秃秃的山，是附近的最高点，山上一棵树都没有，只长着极其低矮的植物，植物也是和戈壁差不多的颜色。山上有一座残破的由黄土建成的土堡，隐约还能看出曾经模样，还被栅栏围了起来，不准进去。
一个石头上写着‘阳关故址’几个字。
就是曾经的阳关了。
此外景区还在其他地方修了亭子、放置有木推车之类的东西，无非满足游客的拍照需求，于他们是无意义的。
一个不留神的功夫，槐序已经出现在了栅栏里面。
周离在外面看着，没有制止。
一个本就是那个时代的人，走向那个时代留下的建筑，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槐序仰着头，迈步往山上走去，风中隐隐吹来他的声音，带着些许不知是调侃还是唏嘘的东西：“嘿！你已经只剩这么一丁点了呀……”
周离莫名有点伤感。
槐序在里面呆了很久才出来。
出来时他一切如常，和之前一样对周离分享，好像在显摆自己懂得多一样：“它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也不是外面那个石头城门的样子，我跟你讲要是它原封不动的出现在你面前，你肯定都不愿意进去的，因为里头到处都是马屎哈哈，特别是下了雨，你可以想象一下，被打湿的泥巴和马屎混合在一起分不清，你一脚踩上去……”
周离试着想象了下，感觉有点恶心，但看槐序的表情，他分明还是有几分缅怀的。

第五百二十八章 春风不度玉门关
相比起阳关，玉门关在时间长河中所留存下来的东西要多些，但论及荒凉，恐怕还要更甚。
阳关至少还有个阳关镇，有不少人，有葡萄产业园，有一个还能入眼的博物馆，离敦煌市也要近些。玉门关则在敦煌西线的后半截上，四周全是看不到边际的戈壁滩，景区也是灰扑扑的，除了少许走西线的自驾游或报一日团的游客会顺道来逛逛，很少有人来到这里。
现在是冬季，多少还沾点疫情，时间也晚了，人就更少了。
景区由小方盘城、大方盘城和汉长城遗址组成，小方盘城可以步行前方，后两者需要坐车，且停留时间不长。
现代的考古学家认为，小方盘城就是以前的汉玉门关遗址。
但其实尚存争议。
周离试着就这个问题问起槐序，准备用这种开挂的方式彻底解决掉这个历史争议。可遗憾的是槐序也早已经记不得了，并且所谓的小方盘城其实也只是一座四四方方的破烂土城罢了，就算玉门关真的是它，到现在也早已变成了槐序所陌生的模样。
看完了小方盘城，前往大方盘城和长城遗址的路上周离几乎包车了，他红着脸给司机塞了一些钱，以让他多停一会儿。
槐序在大方盘城停留的时间比较长，然后告诉周离，这里是当时的粮仓和军械库。
周离点点头。
虽然他在网上看了介绍。
随即他看向前方，对槐序问道：“你猜我们现在又去哪？”
“看长城吗？”
“对了。”
“你该表现得惊讶点。”
“你怎么知道？”
“有玉门关的地方肯定有长城的。”
“聪明。”
此时已是下午五点过了。
这边临近清疆，天黑得比益州更晚，虽然正是寒冬时节，也要快七点钟才会开始日落。
这会儿的阳光正正好，比下午那会儿温柔了许多，天上是一片碧蓝，和大漠一样茫茫然无边际，不知有多浩瀚。
前方出现了一截土墙。
远远看去它是一层层的，上面布满横条纹路，可能和它的建造技艺有关。当然也很残破了，两千年的风沙雨雪早已将它摧残得不成样子，但不可否认的是它至今依然屹立在大地上，并没有被磨得与地表齐平。
它来自两千年前。
它是汉长城。
一个代表着文明的符号。
这座两千年前古人们建造的军事系统，此时正在跨过历史的鸿沟与后人会面。
今天不同。
今天有故人。
周离远远的站在栅栏外面，看着槐序走到长城边上，看他伸出手，指尖轻抚着粗糙的布满小石子也布满风霜痕迹的长城表面，缓步行走着，时不时凑近了仔细瞧瞧，像是要从中找到从前的印记一般，但这显然是件不可能的事。
怀里的团子轻微扭动着，似乎想要到地上去，嘴上还喊着：“团子大人也要过去康康！”
声音清脆悦耳。
周离低下头小声说：“不要了。”
“为什喵？”
“不要打扰他。”
“喵~”
今天的团子大人很懂事呢。
时间越来越晚，戈壁滩上风沙愈重，风声呜咽着如诉如泣，带走人体的温度。
槐序在长城边上呆了很久，他还绕到了墙后面去，让周离看不见他，不知是不是错觉，似乎他在另一边呆的时间更久一些。
司机收了钱，知道这个点也没什么游客了，于是也不催促。
半晌，槐序终于走了出来。
周离没有多问什么，只抱着团子和他合了一张影，便坐上车出去了。
景区外边。
周离将车停在路边，和槐序沿着公路缓慢的向前走着，团子小跑着一走一停的跟在他们后头。
身侧就是景区大门。
槐序眯起眼睛，有些唏嘘的说：“以前我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因为那会儿这里闹妖怪，你知道普通人对妖怪都没有抵抗力的，所以有一段时间这里死了很多商人和士兵，闹得人心惶惶，我那会儿就奉命在这里把这只妖怪干掉。但是那只妖怪好狡猾，他住得很远，那会儿觉得远，是一个地上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土石的地方，当地人都很害怕那里，晚上不敢进去……”
“雅丹？”
“什么鸭蛋？”
“就是一种风蚀性地貌，又叫魔鬼城……反正我懂你的意思了。”
“你懂就好。”槐序点头说道，“那个地方很能藏人，他总是躲起来，我总找不到他。”
“后来把它……那个了吗？”
“杀掉了。”
“嗯。”
“杀掉了啊。”
“这样啊……”
听故事的时候就是几个字而已，但真正发生的时候显然并非如此。
槐序接着讲正题，描述着当时的玉门关：“那会儿这个地方好大的，有很多商队来来往往，也有很多当兵的驻扎在这里，很热闹，路上到处是骆驼和马，每天从早到晚就是叮叮当当的铃铛声。”
“感觉很有意思。”
“有意思个屁，你想睡个懒觉都不行。”槐序扯了扯嘴角，接着他停顿了下，“不过倒是有很多西域人，有些妹子长得非好看，要不要我变个给你看？”
“我在电视上看得到。”
“电视上的没我好看。”
“不必了。”
“嗷……”
“你以前也会去长城吗？”周离以为普通军士才会守长城。
“会，而且经常，有时候是去玩，也有时候是帮着对抗外国的天师或突然出现的妖怪。”槐序说着顿了下，用余光瞄了眼周离，“死在我手上的人可能比你认识的人还多，死在我手上的妖怪可能比你见过的还多，你害不害怕？”
“有点。”
“胆小鬼！！”
“……”周离扭头环顾了眼茫茫戈壁，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这个地方这么平整开阔，一道立在平地上的关卡能拦得住人吗？”
“你是想说敌人会不会绕过关卡吧？”
“差不多。”
“你想的有道理的，真的偶尔会有小股敌人这么做，偷偷潜入境内烧杀抢掠，让人烦不胜烦。所以我们在南北建了两座关卡，所以我们每隔五到十里就挑一个高处建一座烽火台，所以我们建了长城。但话又说回来了，能绕进来的都是小股敌人，不足为虑的，主力部队是很难通过正面进攻以外的手段越过这两座关卡的。”槐序顿了一下，“骑兵能绕进来，物资粮草能绕进来吗？就像长城一样，人能翻过来，马能翻过来吗？”
“原来如此。”
“可惜长城也剩得不多了，现在这个时代，也用不上它了。”槐序叹了口气，“真惨。”
“它也会很欣慰的。”
“咋说？”
“因为每天都有很多后人来看望它，每个来看它的后人都能唤出它的名字，念着它的故事，看见它就想起建造它的那个辉煌又伟大的朝代，这代表着它所保护的那个文明一直未曾断绝，如它一样仍屹立在这世上，保持着一份古老的传承。”周离小声说道，不过风太大，他的声音很容易就被呜咽风声所掩盖了，“而且今天还有个故人来看它。”
“读过书的人是不一样嗷……”槐序点点头，“我想去你说的那个鸭蛋看看。”
“可是今天很晚了……”
“那明天去。”
“今天吧！”
周离决定稍稍离经叛道一把。

第五百二十九章 天高皇帝远
雅丹地质公园是敦煌西线的终点。
离玉门关已不远了。
17点闭园。
这会儿作为游客已经进不去了，但景区坐落在大漠之中，戈壁滩嘛，总是能找到路进去的。
因为戈壁滩远离公路的区域大多都是生态保护区，有铁丝网阻拦，所以需要先找到一个缺口，还要规划一条合适的路径。
又因为戈壁滩路况复杂，即使是硬派越野车也很容易陷车，还容易走到一半发现前方被各种原因阻断，容易被锋利的小石子划破车胎……论及难度恐怕比穿越大海道还要高些，只是没那么长，所以平常人是没法这么做的。像是周离和槐序，就陷车了数十次，道路中断数次，幸运的是没有遇上爆胎的情况，不然他们得现学换胎才行。
并且这种行为违法违规，还不道德。
因此周离既兴奋又忐忑，害怕被发现后成网红，到时候楠哥肯定要笑他。而他只有去找尹乐帮忙，但尹乐肯定也要笑他的。
要是被当成偷猎者就更惨了。
所幸暂未被发现。
看见雅丹时已是六点半了，接近这个季节的日落时间，风变得越来越大，把团子大人身上的绒毛吹成一个方向，看起来好柔顺的感觉，而气温已经降到周离穿羽绒服也能感受到冷的地步了。
车子停下。
远方的地平线上挂着一轮通红的落日，之前蔚蓝的天空被染成血色，头顶上不知何时出现的几片羽毛似的云，也都被染红。
戈壁滩仍旧茫茫无际，有些微起伏，这里不止是景区，更是游客深入不到的地方，目之所及看不到一丁点文明的痕迹，而地面上散落着许多被风沙花费无数万年才雕刻成现今模样的岩石，看起来怪异又奇特，让人仿佛置身外星球。
这些风蚀性岩石便是雅丹了，意指陡峭的土丘。
这些岩石有的像城堡，有的像军舰，有的像人面，有的像宗教雕像，夜晚有风吹过便发出呜呜声音，很恐怖，于是又被叫做魔鬼城。
“呼……”
周离长长呼出一口气，凝成白烟。
太阳逐渐贴近地平线。
他来之前在网上看到过评论，听说这个景区很坑，门票和观光车加起来并不便宜，但观赏时间却很短，也不自由。只能乘坐大巴车，每到一个地方就停下来让你下车拍照，一般时间都不长，而且不能离开公路太远、不能近距离接触雅丹。很快就观赏完了。相比起来在进入清疆后的哈密瓜市也有一个魔鬼城，门票只消二十块钱，可以自己开车进去不额外收费，里面很大，可以过夜，只要不怕陷车可以随便开，著名的无人区穿越路线大海道就从这里开始，因此你甚至可以从该景区一直开到吐鲁番，沿途都是戈壁与雅丹，不过那需要一支准备齐全的越野车队才行了。
周离原先没有想过要来这里，听槐序说起才想来看看，结果没想到还是很自由。
不买票的感觉……很刺激。
周离余光悄悄瞥向槐序。
此时老妖怪正站在一座雅丹之上，昂起头远远眺望着血色的夕阳，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这位大魔王曾在这里征战，手染无数鲜血，当然不会因为偷偷跑进景区这种小事而心血澎湃。
突然槐序低头看向他：“你也上来呀，好久没看过这么好看的夕阳了。”
周离打量了一下。
这座雅丹是竖着的，上面大下面小，很不容易爬上去，而且看起来就很危险。
于是他抿了抿嘴：“听说这样会对雅丹造成不可逆的损害，如果弄掉了一块石头，就很可能导致从这个地方加速风化。”
说完他爬上了车的车顶。
夕阳果然壮丽无比。
地上几乎不长草，杳无人烟，又给这抹壮丽添了一抹荒凉。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什么？”
“一首诗。”
“什么诗？”
“使至塞上，王维的。”
“王维我晓得的，遍插朱玉少一人，还有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槐序说着顿了顿，低着头又问道，“你那个是几年级学的？”
“我当时好像是初中学的吧。”周离不确定地说道，他的记忆也有些模糊，“原句是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略略略略略在燕然~~”团子跟着念。
“什么意思？”槐序问。
“讲的是诗人出使塞外慰问边关的事。”周离耐着性子向只有小学文凭的老妖怪解释，“就是说诗人出使慰问边关，已经走出很远了，他犹如随风乱飞的蓬草一样来到塞外，当时已经是黄昏了，大雁在天空飞着回家，浩瀚的大漠中孤烟直上云霄，落日倒映在长河中浑圆，当他遇到侦查骑兵询问的时候，却听说都护正在前线，并没有来迎接他。既描绘了大漠的壮丽风景，又表达了自己被排挤的郁闷心情。从全篇来看，虽然有些许悲凉和孤独落寞，但诗人还是很豁达的。”
“嗷……”
槐序点点头，盯着落日，过了一会儿才又问：“他也是在这边吗？”
“不知道，可能不是。”
其实这首诗里提到了三个地名，但周离记得它们似乎都没有具体意义。属国过居延，属国更可能是一个官职名，居延大概在现今的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额济纳旗和甘肃省酒泉市金塔县境内，金塔县倒是离这里不远，但诗人出使其实并不经过居延。至于萧关与燕然皆是引用典故，萧关逢候骑可能与何逊的“候骑出萧关，追兵赴马邑”有关，燕然则指代前线。
“太阳要落下去了，你冷不冷？”
“有点。”
“等下我给你生一堆火。”
“不用了。”
“你放心好了，找个四面都是岩石的地方，不会被人发现的。”槐序看着落日，自顾自地说道，“要是被发现了，我就把他干掉。”
“不用了。”
“我等下再去拿个饭，吃了饭就暖和。”
“好。”
“风里有好多妖怪的气味。”
“有熟悉的吗？”
“不知道。”
“这样啊……”
“你看天上，星星都出来了。”
“嗯……”
周离盘腿坐在车顶上，仰着头，起初只看见天上最亮的那颗，但再多看一会儿，很快就发现了更多。
天边是越来越红了。
长条形的雅丹排列整齐，宛如一支规模宏大的海军舰队。
夕阳下沉。
……
槐序还是生了火，破坏环境。
周离在火边坐了下来，风吹着很冷，火烤着又很暖和，他左手抱着一个粗碗，里面半碗米饭，上面摆着炒白菜、几片腊肉和一根酸豇豆，是槐序才去拿的小郑快餐，真的很快。
槐序一边吃一边对他说：“烤着火是不是很舒服？你看你还可以烧火。”
“容易被发现。”
“怕啥？”
“怕出名。”
“我们该找个木头架个锅的，我会弄，再逮几只野生动物煮一锅肉，然后下面再烤几坨肉，丢几个地瓜……”槐序不仅不理会周离心情，反而自顾自的幻想了起来，“简直美滋滋。”
“以前你们就这样么？”
“可不就得这样么，不然冷死。”槐序说道，“不过那个时候没有这么多吃的，小动物不容易逮得到，吃的菜啊肉啊都很少，调料也少。在军营里吃得要好些，出来了就吃得更差了，而且基本就是一锅乱炖或者一通乱烤，只放盐，不好吃的。”
“很多菜都是后来传进来的。”
“是啊，那时候就是都城也没多少好吃的，我们就更惨了，什么野菜野草蜥蜴毒虫都吃过，哪像现在这么多吃的，比皇帝吃得还要好。”
“这大漠里有些什么呢？”
“有蜥蜴，有蛇，有蝎子，还有狐狸，有野驴，野骆驼，可能还有这边的一种长得不大的狼，这些我都吃过。”
“狐狸，小唯。”
“我要告诉李呆毛！叫你想狐狸精了！”槐序哼唧了两声，“这个电视我是看过的。”
“电影。”
“什么？”
“这是电影，不是电视。”
“……”
我不知道吗？
要你说？
槐序愣了几秒钟，当即觉得自己受到了鄙视，于是立马掏出手机想要告诉李呆毛，就当着周离的面。
周离则坐在火堆对面，很平静的看着他，过了几秒才说——
“没有信号。”
“篷……”
槐序原地消失。
几秒钟后才出现。
他举着手机乐滋滋的给周离看，摇晃着说：“没有信号又怎样？能难得倒我？你完了。”
然而周离还是表现得很平静：“难不倒你，能难倒我。”
“emmm……”
槐序喜滋滋的表情逐渐凝固在脸上。

第五百三十章 现在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今天是农历初六。
宜沐浴。
忌出行、作灶。
周离没法沐浴，且走了很远，还在一个不该烧火的地方烧了火，烤了一个小郑那来的地瓜。
幸好马上就初七了。
周离把车的后座放平，铺上被褥，就变成了一张小床，长度完全可以躺下一个人，也挺宽敞的，甚至比学校的架子床还要稍微宽敞一点。他今晚上就睡在车上了，明天一大早原路返回，希望不会被发现。
槐序不知去哪了。
车上只剩周离和团子。
“滋……”
天窗缓缓打开。
团子仰着头，好奇的盯着天窗，看见头上逐渐露出一弯如钩的月亮，和漫天繁星，于是她明亮的眼睛里也倒映出了星辰。
“周泥你快看快看！月酿！”
“嗯。”
“还有好多星星喔！”
“是啊。”
“今天晚上我们就睡车上喵？”
“是啊。”
“睡车上会晕乎乎的……”
“开着不动的话是不会晕乎乎的。”周离摸了摸团子的额头，“而且这个车比我们的车好，都走这么远了，团子大人不是也没晕车吗？”
“那是因为团子大人变厉害了！”团子扬起下巴骄傲的说。
“原来是这样。”
“晕乎乎的不是正好睡觉吗？”车外传来了槐序的声音，“正好你老实一点，不要大半夜闹些过场，这里凶狠的妖怪可多得很，还有蛇，小心半夜有个妖怪过来把你抓走，钻一条蛇进来咬你一口。”
“团子、团子大人才不怕！”
“你回来了？”
“回来了。”
槐序拉开副驾驶的门，坐到了座位上，目光直视前方。
周离则已经躺下来了，还裹上了被子，被子很厚，给他带来了些许温暖，然后他有些费力的看向坐在前面的槐序，问道：“你去哪了？”
“去找找我以前和那只妖怪打架的地方，顺便又去拜访了一下这里的地头蛇。”
“找到了吗？”
“找到了。”
“现在都还在呀？”
“有个大坑，现在变成了小坑，当时我还打烂了好多现在被你们当成宝的这种鸭蛋石头，现在变得更烂了。”槐序很平静地说道，“然后我去找了找现在住在这里的妖怪，没一个认识我的，都是后来搬过来的，顺道收拾了两个。”
“这样啊……”
“你睡着冷吗？”
“一点点。”
“为什么要把天窗开着？”
“看星星。”
“不开还不是能看，它是玻璃呀，你把这个帘子打开就可以了。”
“上面贴了膜，透过玻璃的话很多暗的小星星就看不见了。”周离觉得这一点不太好，应该不贴，或者贴个透光率超级高的。
“那你睡吧，睡着我再给你关。”
“你不睡吗？”
“我不太想睡。”
“你在想原来的事吗？”
“你现在的问题和我原来一样多了。”
“……”
周离保持了一会儿沉默，睁着眼睛盯着天上的星星看，听着风声，感觉也不太能睡着。
车内只有团子的声音，她在好奇的询问槐序刚才都去找了哪些妖怪，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但槐序并不像周离、喜欢和她幼稚的聊天，因此团子很快就气呼呼的跑回了周离身边，钻进被窝里不吭声了。
“你以前都做些什么？”周离小声问。
“干嘛？”槐序迅速反问。
“问问。”周离说。
“小时候到处找东西吃，然后打打杀杀，然后跟老师学习，然后到处流浪、找东西吃。”槐序随意的道，“我还拿过御膳房的东西吃，我变成妖怪之后人类里面基本上没有人能打得过我了，更捉不住我。”
“御膳房好吃吗？”
“有的好吃，有的不好吃。”
“为什么会不好吃？”
“有些朝代的御膳房做的饭是用来吃的，就很好吃。有的朝代是用来看的，就不好吃。”槐序顿了一下，“用来看的就是皇帝开会时候，给大家伙每个人摆一大桌，用来展示皇帝的气派的。大臣们不会吃，皇帝也不会吃，都是用来看的。因为不好吃。皇帝真正要吃饭的时候，会去一个喜欢的妃子或者皇后那里开小灶，那个才是好吃的。”
“为什么不好吃呢？”周离还是不懂。
“因为皇帝开饭的时间是不定的，一旦叫菜又必须很快把菜端上来，还要保证菜是热的，所以御膳房会提前把所有菜做好，放炉子上，这样下来很多菜早就已经煮烂了，过火了，看起来很丰盛，其实根本不好吃。后来厨子们也知道没人吃，也就不用心了。”
“这样啊……”
周离感觉自己又长知识了。
这时团子忽然从被子里钻出了一颗小脑袋，气鼓鼓的说：“团子大人记住你了！你不和团子大人讲话，和周泥讲话！”
槐序翻了个白眼。
夜逐渐变深。
周离也睡着了。
魔鬼城的风声着实有些恐怖，像是藏于其中的凶悍妖怪们的喊叫，不过有大魔王相伴，周离也不畏惧。
车内空间不大，但也无法熄灭团子大人探险跑酷的热情。
当脸庞被一只梅花小脚结实踩中的时候，周离不由得睁开了眼，只见到团子站在他的头顶上方，她似乎也察觉到他被自己所踩醒了，于是低头看着他脆生生的向他道歉，说是并没有看见这是他的脸。
信她个鬼。
周离又看了一眼头顶。
天窗已被关上了，钩月移到了头顶，因为玻璃有点脏，月光打出一片朦胧的玉色光晕，星星比先前更多了些。
槐序还坐在前排，已经睡着了。
周离还以为他又要趁自己睡着跑出来玩，或者瞪大眼睛作雕塑状呢。
大约十分钟后。
刚刚陷入意识模糊的周离忽然听见了团子在说话，清脆悦耳，然后是槐序的回答，仿佛在梦中响起——
“你醒了喵？”
“你还不睡？”
“你做噩梦了喵？”
“没有。”
“骗不了团子大人的喔！”
“你懂什么。”
“团子大人嗅到了你身上不开心的味道，骗不了团子大人的。”
“关你什么事……小屁孩一个！”
“团子大人比你大的！”
“小声点。”
“喔~~”
这时周离睁开了眼睛，他觉得不像是梦，于是就醒了。
团子立马撇清关系：“团子大人已经很小声了！”
周离翻了个身，小声问道：“几点了？”
“四点。”
“你做梦了？”
“没有。”
“骗不了团子大人。”周离说。
“就是就是！”团子也说。
“做个梦而已，有什么奇怪的。”槐序不高兴的瞥着他们，“想起了以前的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你平常也经常做梦吗？”周离问。
“啊！”
“你连觉都很少睡的。”周离拆穿了他，“梦见了什么？”
“没什么。”槐序说。“我都忘了。”
“他在撒谎是不是？”周离扭头。
“就是！”团子斩钉截铁。
“看吧。”周离将被子裹得紧紧的，侧躺着仰头看着槐序，抿了抿嘴，“如果你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令你难受的事，却不愿意给我说，那你让我和你一起来又有什么意义呢？你自己不也能来？”
“而且比开车更快。”周离补充。
“我以前可能是一个不好的人，你知道了会讨厌我的。”槐序说道，“我做了很多不好的事。”
“是个大魔王吗？”
“你好烦。”
“我又不认识以前的你，我只认识现在的你，而且你以前的事明公也知道，他都没有因此讨厌你，为什么我就会讨厌你呢？”周离说着无奈的摇了摇头，“而且已经来不及了，我和团子大人已经很喜欢你了……是不是团子大人？”
“是的喔！！”
“你才说了你讨厌我。”
“团子大人骗你的嘻嘻……”
“所以快讲吧。”周离迫不及待了，“已经睡不着了，你快讲完，我们就好出去了，免得天亮了被人发现。”
“我杀了很多妖，也杀了很多人，有些是该死的，有些不该死但我杀了也没错的，但还有很多我不知道任何理由，没有原因，只是因为上面的人命令我把他们杀掉，我就杀了他们。”槐序双手扭在一起，“他们向我求饶，向我跪下哀求，我的内心却毫无波澜，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是怜悯。这种事发生了好多次。而且好多人和妖根本什么都没有做错，或者弱小得毫无反抗之力，而我一杀就杀一堆。”
“……”
周离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用了个轻松的方式说道：“原来你以前吹的牛都是真的。”
“我还欺负弱小，放火抢劫。”
“还有吗？”
“多着呢，你肯定没见过我把人头拴在裤腰带上的样子。”
“那时你多大？”
“十几岁。”
“真可怜。”
“是啊……”

第五百三十一章 他们懂个屁
天边泛起了一抹白。
繁星依然在。
周离在车内点了一盏拾光灯，将亮度调到最暗，放在前排扶手处，仿佛烛火一样的微光洒满狭窄的空间，给车内添了一抹温暖与柔和。更棒的是这点微光并不影响他们看星星。
身边的团子揉了揉眼睛：“唔团子大人困了，想睡觉了……”
“睡吧。”周离说。
“你们呢？”团子疑惑。
“我们等到星星回家，就开车出去了，去城里吃早饭。”周离的语气很幼稚。
“它们什么时候回家？”团子继续问。
“可能等它们也困了的时候。”
“那它们什么时候困呢？”
“不知道。”
“那你们吃什喵？”
“一些皇家御贡菜肴。”
“记得叫团子大人！”
“一定。”
“喵呜~”
团子走到周离身边，居然还用一只爪子先把被子掀开，这才钻进去，像个人一样。
周离则继续看星星，脸被冻得冰冷。
前边传来了槐序的声音：“以前我听人说，每个人死了都会变成一颗星星，挂在天上看着这人世间。”
“你不该信这种话才对。”
“为什么？”
“编这句话的人可能没有你岁数大。”
“妖怪死了就会变成星星，只是不挂在天上，它们挂在我的背后，已经跟了我两千年了。”槐序瞄向天上，“人会不会也这样？天上的星星有一半是你们说的星球，另一半就是人变得，它们在看着我们。”
“可能吧。”
“你说还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我们每个人抬起头看见的星星都不一样多。比方说你看见天上的星星有一万颗，我看见有一万二，我比你多出来的两千就是和我有关的所有死掉的人。因为我比你活的长，认识的死掉的人比你多，我还弄死了很多，都和我有关系。”
“你想象力不错。”
“老师说，人有两种特质最了不起，好奇心和想象力。”槐序很认真的说，“我的好奇心和想象力都很强，我很了不起。”
“可能。”
“唉你不认同我说的！”
“没有。”
“我不想跟你说了。”
槐序有点生气的，平常团子和周离说这种幼稚的话，不管再幼稚，比这还幼稚得多的都有，但周离都会陪她一直说下去，换了他就不行。
就在这时，身旁周离忽的说：“那我们来数一下吧，看到底有多少颗。”
“好啊！”
“从左边开始数起。”
“从我指的这个地方！”
“行。”
车内又安静了下来，只剩槐序数数时嘴上无意识发出的呢喃声。
周离继续安静的看着天上。
他没有数……
自然是数不清的。
因为天快亮了，天边已经出现了美丽的渐变色，方才很多细沙般的星星现在已经看不见了，很快星星会越来越少，直至只剩启明星。
“你数到多少了？”槐序头也没回的问。
“300多。”周离随口说道。
“我都数到两千多了。”
“只能说明你比我数得快，不能说明你看见的星星比我看见的多。”周离平静的说，“而且就算你看见的更多，我也愿意相信是这样，但也只能说明你的眼睛比我好，能看见更远更暗的星星。”
“叽叽歪歪……”
“天要亮了，该出去了。”
“行。”
槐序显然也知道这个行为着实幼稚，于是很干脆的放弃，只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早晨九点。
这里才刚刚日出。
公路上多了一辆黑色的SUV，带出了些许黄土，没有熄火，却停着一动不动。
旁边的土丘上并排坐着两道人影。
大漠里不止日落才壮丽雄浑，日出也同样美丽得令人惊叹，当朝阳的第一束光从遥远的地平线上射来，打在地面上时，你能看见的是泛着湿润的沙土和结着冰霜的枯草，兴许还有些昆虫在捕捉水，它们都被朝阳染红，都在迎接这新的一天。
“这是我看过最好看的日出。”
“有什么好看的，跟个咸鸭蛋黄似的。”槐序又问，“跟昨天晚上的日落哪个好看？”
“昨天对我们来说很有意义，但今天要更重要些。比今天更重要的是明天。”周离缩了缩脖子，双手紧紧环抱于胸前，以锁住体温，他每说一个字吐出的气都白茫茫一片，牙齿打架，“所以我更喜欢刚才的日出。”
“……”槐序想了想，扭头看向他，“你好像冷成狗了。”
“是。”
现在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敦煌气温在-12到-1度左右，大漠里还要更冷些，而他穿得很薄，换了常人得冻僵在这里。
看完日出，周离赶忙回到车里。
“呼……”
温暖的感觉真棒。
槐序对他说道：“你先走吧，我再回去找个小妖怪，请她帮忙把我们的车辙印给收拾了。”
“温柔点。”
“晓得！”
“去吧。”
车辆驶向市区的方向。
十一点钟。
周离和槐序坐在一家点评分数很高的店内，团子蹲在他大腿上，立起来伸长脖子到处打量着店内环境，小脚踩得他痒痒的。
这会儿还很早，店内只两桌人。
周离拿着菜单看着。
对面的槐序拿着小本本的笔，抬头望着他。
“驴肉黄面，听说是这里很出名的特色小吃，不知道好不好吃，但有点贵，驴肉多的话还划得来。”周离想了想，抬头看向槐序，“我们先点两份尝尝怎么样吧，驴是左边一个马右边一个……”
“我写得来！！”槐序不耐烦的说。
“再要一个胡羊焖饼，也是特色。”
“胡，羊，焖，饼。”槐序写一个字就要念一声，小学生习惯，“还有呢？”
“榆钱炒蛋。”周离又说，“我以前学过一篇课文，好像是刘绍棠写的，就是讲榆钱儿的，那时候我就一直想，这到底是个什么味道……你说这个季节都还有榆钱吗？”
“这个以前就是穷苦人吃不起饭、当救命粮吃的。”槐序边写边说，“不过确实比什么树皮草根好吃多了。”
“再要个沙葱羊肉烤包子吧，我之前看一个美食节目，说沙葱特别好。”
“沙葱……羊肉……烤包子。”
“你吃过沙葱吗？”
“废话，我以前吃得想吐，这玩意儿到处都是，又好长，吃完了很快就又长起来了。”槐序摇了摇头，“你知道葱岭吗？”
“知道。”
“那你知道它为什么叫葱岭吗？”
“长了很多沙葱吗？”
“遍地都是。”
“我听说过这个说法。”周离顿了顿，又说，“但也有人不这么认为，说也可能是因为山崖葱翠，或者是那什么书中的舂山的谐音字。”
“谁不这么认为？”
“一些历史学家。”
“他们懂个屁！”
“倒也是。”

第五百三十二章 虚度一天
周离饭量不大，很快就吃饱了，随后他便杵着下巴看槐序吃，这样有助消化。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在桌面的玻璃上再折射入眼，有点晃眼睛。
“周离，帮团子大人舀点那个~~”
“哦。”
“你咋不吃了？”
“吃饱了。”
“那你看看李呆毛给你发消息没有。”
“……”
周离给团子舀完榆钱炒蛋，又从槐序的第三碗驴肉黄面里夹起一片驴肉，放在她的一次性小盘子里，并无视了槐序的不满。
“团子大人不想吃这个。”
“乖啊，多吃肉才能长高高，而且猫是肉食动物，怎么能不吃肉呢？”周离发现自己现在说这样的话已经成习惯了，很自然就说出口了，只是有别人在的时候就说得小声，“别的小猫咪都要吃肉的。”
“喔~~”
“长高高~~”
周离继续无视老妖怪恶意的模仿，掏出手机。
李呆毛：【截图】
李呆毛：呀你还不回我/发呆
周离表情平静，不慌不忙的打字回复：昨晚上在大漠里，没有信号，刚刚才出来，正在吃早餐，吃的这边特色的驴肉黄面
李呆毛：好吃吗/发呆
周离：没你家的好吃
李呆毛：这么晚才吃早餐
周离：这边九点才天亮
李呆毛：这么晚？
周离：对的
李呆毛：原来那些沙雕作者住敦煌/擦汗
周离：什么？
李呆毛：你不懂
李呆毛：不对
李呆毛：你说没有信号，那槐序的消息是怎么发出来的？
周离：他为了诬害我，特意跑出去发的
李呆毛：他干嘛诬害你/发呆
周离：你老是用这样的表情显得好不聪明
李呆毛：你跑大漠里去干嘛
周离：我跟你讲……
随后周离将自己和槐序近两天的行程和旅途收获向她分享了下，说得很简单，涉及到槐序的事就说得更简单了，但还是要打一大堆字，而且这个输入法老是和他作对，不是点错、就是他想要的词总不出来，弄得他眉头都皱了起来。
对面的老妖怪趁低头吃面的时候偷偷瞄他，暗自窃喜。
二十分钟后，周离关掉QQ。
老妖怪还没吃完。
周离又舀了一勺榆钱炒蛋在团子的小盘子里，自己也吃了一勺，慢慢咀嚼，试图尝出书中描述的榆钱饭的味道，一边嚼一边打开美团，开始订今明两晚在敦煌的住宿：“我们住两晚好不好，后天再走，我想看看莫高窟。”
“要得。”
“好。”
右上角筛选：免费停车场；双床房；可携带宠物；
淡季的价格好便宜。
放下手机，周离继续杵着下巴看槐序吃，有些无聊：“等下我们在酒店里休息一会儿好不好，现在太阳有点晒，而且好冷，等五六点太阳不那么晒了也没那么冷了我们再去鸣沙山好不好？”
“你是不是累着了？”
“有点。”
周离确实是有一点累着了，旅途虽然休闲好玩，但也会让人疲劳的。
而且昨晚睡得好少。
酒店房间。
团子开始到处转悠，这里瞅一眼，那里嗅一嗅，还极其认真。
周离则直接躺到了床上，还把空调打开了，对槐序说：“中午饭我就不吃了，你想吃自己去吃吧，要是吃到好吃的就记下来，要是我下午太阳下山之前还没有睡醒，你记得把我叫醒，我要去鸣沙山看日落。”
“那我也不吃了。”槐序掏出了周离送给他的四季织。
“你又要写周记了么？”
“日记！”
“为什么改写日记了？”
“这一个周的事情比较多，周记写不下。”槐序说着趴在桌子上，居然直接就写了起来，“你睡你的，别管我。”
“啧啧……”
周离觉得小学生的思维真的简单，都不需要提前构思的。
随即他闭上了眼睛。
几乎同时，团子蹿到了床上，兴高采烈的对他说：“周离团子大人来和你一起睡啦！”
周离眼睛都没睁开：“不要。”
“唔？”
“槐序现在很需要陪伴，我又很困了，拜托团子大人帮我陪着槐序好不好？”周离想了想说，“我会很感激团子大人的。”
“槐序不喜欢和团子大人玩儿。”团子说道，“而且团子大人也很困了。”
“我才不要这只小蠢货的陪伴。”
“看吧看吧。”
“……那你变干净了么？”
“喵？”
“别把酒店的床弄脏了。以后进酒店都要先变干净，免得弄得酒店的床啊墙上都是你的小脚印。”周离还是没有睁开眼，但通过触觉，他感觉到团子已经爬到了他的左手臂弯处，还感觉到——
小猫娘出现！
小猫娘消失！
团子一边支吾着‘赶紧啦’一边往里蹭蹭，在他臂弯里窝下来，不动了。
周离的意识也越来越沉。
许是这几天听槐序讲了太多故事，他居然梦见槐序了。虽然梦中那个人看不清脸，甚至醒来之后对他的一切形象都没有印象，但他可以很确定那个偷人家鸡吃的就是槐序，因为这是他做的梦，他直接就能知道那是槐序。
至于为什么看不清脸，可能源于他在现实中对槐序的了解。
现实中的槐序就很不要脸。
睁开眼睛时，阳光已变成了金色。
周离微微抬起上半身，看见槐序还坐在书桌前，依然背对着他，但已经没在写日记了，看那弯腰的样子，应该是在打游戏。
“醒了？”槐序头也没抬的说。
“嗯。”周离点了下头，含糊不清的问，“几点了？”
“四点半，我刚想叫你呢。”
“你没出去玩吗？还是已经玩了一圈回来了？”
“没有，我打了一天的游戏。”
“这样啊。”
“等我打完这一局。”
“我刚刚做梦梦见你了。”
“梦见我什么？”
“不告诉你。”
“我长什么样？”
“不告诉你。”
“那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也不告诉你。”
“嘁……”
槐序扭头斜着眼睛瞄了他一眼，轻哼一声：“你肯定自己都不记得了，或者你根本就是骗我的，本大魔王才不会上当。”
被完全看穿了呢。
周离抠了抠头，一边穿衣服一边提醒他好好打游戏，别坑队友。
团子还睡得香。
周离毫不犹豫的将她摇醒了，然后一脸温柔的对迷迷糊糊的她说：“团子大人快醒醒，我们要出去吃饭了，槐序刚才已经把我摇醒了，然后又威胁我让我必须把团子大人也摇醒。”
“唔喵……”
“团子大人饿了吗？”
“团子大人饿了的！”
“我也是。”
周离摸摸肚子，感觉空空荡荡，再走过去把窗帘一拉开，满是下午气息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美好的一天就这么虚度过去了。
这种感觉……
真好。

第五百三十三章 驼铃悠悠
吃完饭五点多。
周离开车前往鸣沙山。
槐序坐在副驾上，扭头瞥着周边的城市高楼和身旁经过的每一辆车。
眼前时不时的出现一抹画面，模糊的，和现实交错出现。
画面中是一座边陲小城，就建在沙漠之中，小城没有高楼阻挡视线，很容易就可以看见远处的沙山，一吹起风就漫天黄沙，地上则满是马啊羊啊骆驼啊的粪便，人们都穿着古装，脸被晒得黝黑。
红灯。
周离停了下来。
槐序小声地说道：“这里和以前的敦煌完全不一样了，以前这里很脏乱差的，现在地上连一片叶子都看不见了，不过神奇的是那个时候我们走在路上居然不觉得恼火，要放到现在，我都下不了脚。”
“你现在是城里妖了，不一样了。”
“对的。”
“还找得到以前的感觉吗？”
“完全找不到了。”
“我刚才梦见你偷鸡了。”
“嗯？”
“其实我记得梦里的内容，只是不太吉利，而且很模糊。”周离说道，“反正最后你消失了，我都有点伤心。”
“有点。”
“很伤心。”
“是什么样的？快讲讲。”
“滴滴！”
后面传来了两声喇叭声，是在催促。
周离这才看见绿灯已经亮了，于是起步，换到右道一边走一边说：“梦见你偷鸡，还梦见你打仗，梦见你赌钱，就是你这些天讲的这些。最后的画面是你站在戈壁滩上，身边摆满了人和妖的尸体，戈壁粗看是平的，细看它也有起伏，然后它就动了起来，像是海浪一样一层层的，再然后时间一下子过得好快，沧海桑田，你就和玉门关、阳关一样风化了，又被风沙埋在了地下。”
“……”槐序抠了抠耳朵，不明白这有啥好不吉利的，“其实我一般不在这边打仗。”
“我们就走到了这边嘛。”
“这透露出的是你对本大魔王的不舍。”槐序砸吧了下嘴说道。
“你知道在做梦的时候总是会把梦中的事情当成真的，尽管醒来觉得很荒谬。所以我当时就想，我以后一定要来刨，把你给刨出来。但我一想又觉得很悲哀，因为戈壁这么大，我哪记得具体位置。”周离皱了下眉，“结果醒来之后发现你就坐在前边打游戏，我好无语。”
“嘿嘿！”
槐序很得意。
鸣沙山已经到了。
带团子大人出来旅游就是麻烦，周离总得提前在网上查景区可不可以带宠物景区，有些能查到，也有些查不到。
不过现在的周离一般是这样的：能查到可以带宠物进去的景区，他就光明正大的把团子大人带进去，光明正大的把团子大人放下来玩，查不到的他就悄悄的把团子大人带进去再悄悄的玩，毕竟团子大人并不是宠物，绝大多数限制宠物进入的原因对于团子大人都不适用。
于是他把团子装在背包里，检票进园，然后登记人脸识别，可以三天内再次进园。
“人好少。”周离说。
“骆驼！”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用睁开的那只眼睛透过拉链拉开的一条小缝瞅着外面，小声惊呼道，“烤骆驼！”
“嘘。”周离示意。
“嘘。”团子重复。
“团子大人等下再说话，这里人多。”
“团子大人知道的……”随后团子放低声音，“你看……有骆驼。”
“看到了。”
周离迈步往前走着，往前面的沙山走去，边走边说：“好高，比我想象中的沙丘高好多，而且好陡。”
“你想象中的沙丘是怎样的？”
“还珠格格里面那样的。”
“还珠格格？”
“就是不太高，也不太陡，骑马就可以上去，像是波浪一样。”周离沉吟了下，“我可以一个冲刺就跑上去，又一个冲刺跑下来。”
“那是沙丘，这是沙山。”槐序说道，“不过大部分沙丘也很难走的。”
“这样啊。”
“你慢慢爬，我在上面等你。”
“别……”
周离扭头看了看身边，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人了，再抬头一看，有一道人影站在沙山的最高处，正朝自己大幅度的挥着手。
“唉……”
周离脱掉鞋，开始往上爬。
沙子晒了一天烈日，有点暖和。
沙山的坡度十分陡峭，陡峭到了需要手脚并用的地步，并且沙子是滑动的，每走一步都要往下滑三分之二，效率极低。
景区确实在沙山上摆了绳梯，可以给人一定的帮助，然而绳梯只在下半截才有效，到上半截就已经被沙子所完全覆盖了，于是周离又开始了走三步滑两步的旅程。而这时他才发现，这座沙山的高度似乎比他在下面看着时还要高，尤其是停下回头望的时候，地上的人已变成了小点。可能是沙山颜色及形状带来的视觉误差。
爬完一座，上面还有得爬。
等他彻底登顶时，已是半小时后。
周离在山顶扭头看了又看，走了两圈，连着被两个大妈拦下来帮她们拍照，这才找到槐序。
槐序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眺望远处的落日，似乎有些出神。
周离在他旁边坐下来。
此时距离夕阳落下还有一小会儿，月牙泉旁边的阁楼顶上还沐浴着金光，如此往下可以尽览全景，甚至看得到十公里外的敦煌市。但周离的目光却只聚集在山下的月牙泉上，这座沙漠中的绿洲已被人熟知数千年了。
“还真是月牙形的。”
“嗯。”
“我以前听过一首歌。”周离说道，“叫月牙湾，就写的这里。”
“你唱两句我听听。”
“不。”
“真无情。”槐序摇了摇头，又指着下边说，“以前我的马在这里面撒过尿，我还在这里喝过水、洗过澡，那时候这个湖比现在大，没想到现在缩小了这么多，还被保护起来了。”
“就是这个顺序吗？”
“……”槐序反应了一下，“你好烦！”
“这样啊。”
周离没有吭声了，默默穿鞋。
现在气温还是很低的，沙子之所以暖和完全是晒了太阳，太阳一落下，凉意瞬间就袭来，可能最多一分钟，最表层的沙子就会变得冰冷。
甚至他现在已经感觉到冷了。
夕阳落下。
因为前面有沙山所阻，这里的落日并没有大漠里完整，论壮阔豪气更是要逊色不少。但胜在今天有云，云早已被夕阳染成了彩色，并随着太阳下沉而变换颜色，和昨天比，又是另一种风味了。
槐序扬起手里的沙。
山下的驼队下班了，骆驼被人牵着，排成长队绕着沙山走，驼铃悠悠，在山间回荡，一时勾起了他的许多回忆。

第五百三十四章 邂逅
“阿姨好。”
周离仰着脖子看向身后走过的一位大妈，是他上山的时候帮忙拍过照的。
由于外形优势，大妈也一眼认出了他，并表现得很惊喜：“又遇到你啦小伙子！真是有缘，你有对象了吗？”
“有了。”
“噢……”
“阿姨能……”
“这是你……”
“你说你说！”
“阿姨你先说吧。”
“哦，这是你的小伙伴吗？”阿姨扭头看向坐在周离身边的槐序。
“是。”
“他有对象了吗？”
“他只是看起来像男生，其实并不是，打扮得很中性。”周离诚恳地说道，但他也没说谎。
“噢……”大妈继续失望的点点头，“所以他是你对象？”
“并不是。”
“那你对象呢？”
“在家上班。”
“噢……”
大妈顿时觉得这个小伙子不太行，幸好自己没把女儿介绍给他，但她表面上还是笑嘻嘻的：“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能不能帮我们拍个照。”
“行啊！当然行！”
“谢谢了。”
“怎么拍？”
“我们就这么坐着，您站在后面，给我们拍个背影就是了，麻烦把夕阳拍下来。”周离说着拉开书包拉链，抓出团子大人，“还有她。”
“不用露正脸嗷？”
“不用的。”
“啧啧……”
大妈接过周离的手机，走到了后头。
夕阳下的沙漠，两人一猫面对着夕阳坐着，对焦到夕阳之后，背影就成了一片漆黑的剪影，落了一半的夕阳在空中洒出一串彩色光晕，从团子和槐序的中间穿过去，略微影响了构图。
“这不露脸的还挺好看。”
“谢谢阿姨。”
“不用了不用了。”
“要我给你拍吗？”
“不要了，我之前就拍了，也拍得很好看，要不我给你看看？”
“好的。”
于是大妈兴冲冲的翻出了自己先前拍的‘手捧落日’、‘翩翩起舞’的照片给他看，还向他安利，说他如果想要，自己也可以给他拍，只是这个时候太阳是捧不成了，都只剩一半了。
周离一边奉承一边婉拒。
终于将大妈送走。
这时的槐序已经在旁边挖了个坑将自己的双腿埋进了沙子里，顺便也把团子埋了，埋得只剩个小脑袋，见周离在旁边坐下，他咧嘴说：“我建议你也像我这样把腿埋到沙子里，很有意思。”
“周离~~槐序把团子大人埋进土里了。”
“哦。”周离说，“好累啊。”
“李呆毛就不会嫌累，要是她在这里，能和那个女的聊到天黑。”槐序说道，“快点来埋着。”
“有礼貌一点。”
“我比她大。”
“我忘记了……”
“快点快点。”
“别催。”
周离不疾不徐的进行着，没多久他的双腿也埋进了沙子里，他这才扭头说：“团子大人快看，我也被埋着了。”
团子喔了一声。
太阳彻底下山，温度骤降。
本就不多的游客们也陆续下山了，正在这时，旁边响起一串兴奋的惊呼。
似乎在喊白狐什么的，有些杂乱。
周离循声扭头看去，只见几个人举着手机对准一个方向，而在那个方向，一只纯白的狐狸迈着细碎的脚步走来，在沙漠里留下一串脚印。小白狐走到人们身边后就停下来，一点不怕人，还抬起头看着众人，似乎在等待什么。
很快有人拿出食物投喂给它。
小白狐一点不挑，无论是火腿肠还是牛肉干，甚至素零食，什么都吃，吃完就再抬起头把人盯着，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
有人靠近，它就后退，但不会跑。
很有灵性。
周离扭头看着不说话，过了会儿，他又瞄了眼槐序。
大魔王似乎对此毫无兴趣。
倒是团子扭过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这只外形漂亮的小白狐。
和小白狐的邂逅让逗留山上的几位游客宛如中了彩票般欣喜，但小白狐不愿和他们玩，因此这份欣喜也很快冷却，加上夜幕带来的寒意，在投喂完食物和拍够照片后不久，他们就朝小白狐招手道别，笑着下山了。
小白狐左右看了看，瞄向了周离等人。
然而团子的存在让她有些犹豫，她拿不准这两只人类是会因为有宠物而更有爱心，还是会因为想要保护宠物而对她的靠近心生警惕。犹豫了很久她才下定决心，低下头表示自己的无害，并慢慢的、走几步停一下的朝他们靠近。
直到走近他们身边，她还是隔着两三米，安静的望着他们。
双方目光对视。
周离很礼貌的低头：“你好。”
团子也很礼貌：“你好喔小妖怪，我是团子大人~~”
“呀！”
很清脆的声音。
小白狐被吓了一大跳，随即转身就跑。
周离小声说道：“不要害怕，我们没有恶意，也不会伤害你。”
“不要害怕团子大人喔。”
“都是妖怪，你有什么好跑的？”槐序终于也开口了，“而且面对一位大妖，跑也跑不掉的。”
“团子大人也是大妖怪！”
“……”
小白狐终于停了下来，回头张望，试图从周离和槐序身上找出妖怪的痕迹，但没有找到，于是她狐疑了，是真正的狐疑。
周离连忙介绍：“我叫周离，是一名人类天师。这是槐序，是一只大妖，只是他平常都是隐藏起来的，因为以前的一些特殊经历，他身上有着一些会令普通妖怪感到不适的味道。这是身份尊贵的团子大人。”
“团子大人是殿下的亲从官！”团子不满他对自己的介绍太过简短，只得亲自下场补充，但是这样有点掉价。
“我们很友好。”周离说，“你叫什么？”
“人类都叫我小白。”
“小白。”周离重复了下，然后用好奇的神态发问，“你来这边干什么？找吃的吗？”
“是的……”
“你真聪明。”
“冬天没有吃的，这边才有。”
“你不怕人？”
“这里的人都很好的……但是我没有和他们有过多的接触！他们也不会知道我是妖怪！”小白狐连忙解释，并悄悄看周离，似乎有点不安。
“我知道的，你是换形妖。”周离问道，“我也很好的。”
“你是天师……”
“但我其实是个很弱小的天师。”周离尽可能让语气变得温柔，以显得自己无害，“事实上我觉得这条协议是不够恰当的，如果妖和人想要和平友好的相处的话，互不接触并不是个好的选择。我们需要互相了解。”
“唔！”
小白狐又瞄了眼周离。
槐序也瞄了眼周离，没有说什么。
“你吃饱了吗？”
“没、没有。”
“我这里还有一盒……”
周离从包里拿出一盒团子的牛肉罐头：“给团子大人准备的牛肉罐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小白狐立马瞄向团子。
团子大人很大方：“赐给你啦！”
罐头被开了盖，放在周离身边，浓郁的香味飘散出来，而小白狐依然迟疑着，似乎不太聪明的样子，过了好久才被饥饿战胜，慢步过来。
“谢谢你们。”
“不客气。”周离顿了下，“你在这边生活了多久了？”
“我很早就在这边生活了。”
“是本地人呢。”
“算是吧……”
“那你是什么时候苏醒的呢？”
“好久了，只是之前我迷路了，没有找到这里来。”小白狐一边吃一边说，但她不在吃的时候说，她会咽下去之后，才抬起头来说话，“我以前就会在冬天来这边找吃的，这里的人都很好，会给我吃的。”
“我上个月在网上刷到你了，应该是你。”
“网上？”小白狐抬头疑惑道。
“总之我听说过你，听说过这个景区出现了一只小白狐，不怕人。”周离说道，“最近天冷了，在这边要到的东西多吗？”
“人越来越少了。”
“快过年了。”
“……”
周离见小白狐似乎有点忙，便不打扰她吃饭，只坐在旁边安静的看着，等到她吃完才说：“总之很高兴能在这里遇见你，门票能管三天，我们明天下午太阳落山前还会来这里，你还会来这里吗？”
“可能。”
“那你想吃什么，我们给你带。”
“我什么都能吃……”
“好的。”
“谢谢你们。”
“不客气，明天见。”
一只已经习惯了人类投喂的小妖怪，似乎还是个小朋友，和自力更生的老灰小圆不一样，但也很可爱。
周离收拾好东西下山了。

第五百三十五章 小猫娘和小狐娘
20号，周三，上午。
莫高窟。
周离戴着鸭舌帽，背着书包，兜里揣着一张买门票送的丝绸，跟在人群后头走进一间洞窟，然后机械式的仰头看向壁画，表情略显呆滞。
耳机里不断响起讲解员的声音。
莫高窟大概是敦煌最有名的符号了，因此虽然是淡季，人还是不少。据说在旺季最夸张的时候，提前一个月都买不到票。
莫高窟的门票分淡旺季。
旺季有A、B、C三类门票，游览的洞窟不同，最多可以游览八个洞窟。淡季则是D、E两类门票，都可以游览12个洞窟，而且因为人少，游览的时间会比旺季宽裕很多，导游讲解也更详细。所以如果是很喜欢莫高窟文化的人来游览，最好是挑淡季。
然而想要看懂壁画还是有门槛的。
许多人慕名而来，却失望而归，感觉浪费了一笔钱，却什么也没获得，不过走马观花一通罢了。
尤其是在旺季买B类门票的游客们。
这源于人们对它的不了解。
不了解，自然就看不懂。
还有一些人很难从中找到自己感兴趣的点，所以又会觉得无趣。
就比如周离身边的一对外国情侣，他们听讲解也听不懂，还不准拍照，坚持了几个洞窟后终于忍不住，直接扭头走了。
再比如槐序和团子。
团子才看了两个洞窟就无聊得直打呵欠了。槐序更是完全理解不了这些已经褪色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还有些都被刮花了，别说这样的，就是以前刚画好、颜色还鲜艳的时候叫她来看，她都不会来看，除非包吃包住。
因此她们俩甚至早在外国情侣之前就离开了洞窟，此时正在外头玩耍。
只剩下周离一个人跟随大部队游览。
他来之前做了功课，阅读了一些关于莫高窟文化的文章，收获不大，但至少知道了如何去欣赏壁画上的内容。再加上门票自带了两部有助于了解洞窟文化的电影，不仅好看，也对游览洞窟有所帮助，因此他还勉强看得进去。
莫高窟又名千佛洞，是不同文明碰撞的结果，不同朝代与不同政权在这里携手修建了千年，才有了如今盛景。
虽然莫高窟的建造与佛教有脱不开的关系，雕塑与壁画的内容都与佛教有关，但它的艺术价值却绝不仅仅在于宗教，壁画中所描绘的内容也不仅仅是佛国净土和信徒朝拜。如果你足够仔细，那么你将能从中找到伊朗、印度、希腊等多种文明的艺术痕迹。如果你不关心艺术，你也能从那些小人中发现古代人的日常生活与各朝代不同的文化习惯，你会为之惊讶的，因为有很多东西都超出了现代人的惯有认知。
总是能有所收获。
而周离觉得一件宝贵的艺术品总是要有些意义，它记录着什么，它代表了什么，它反映了什么，如果都没有，他就理解不了。
敦煌的壁画尤其诠释了这一点。
周离一眼能看见的就是它所记录的内容——
古人的衣食住行、娱乐方式、精神食粮，甚至古人的技术产品，这上面都找得到表现。
而就算不看这些，只从当时人们下笔所运用的线条来看，也能看出许多东西。
最早的洞窟建造于东晋时期，当时壁画上的菩萨还是西域样貌，余秋雨先生说‘甚至能看出从印度起身时的样子，深线粗画，立体感强，还裸着上身，余留着恒河岸边的热气’，那时佛教在中国才刚兴起。
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壁画上的菩萨变得更活泼，身形修长，衣着也随着当时人们的审美变得更大胆了，甚至有些看得出清丽病态之美，从中你看得出那时的风流名士们的审美与癖好。
到隋朝病态之美就消失了。
唐朝时期，画工们的笔锋变得更自然，下笔更随意，人物的神情变得更恬静，女性越来越占据主导地位，是盛唐才有的自信与开明。
……
透过壁画，周离仿佛能看见当时的世间，而它就像是一个倒影，处处都是那个时代的文化与风情所留下的印记。
那也是槐序生活过的世间。
因此周离觉得有意思。
因此槐序觉得无趣。
周离走出最后一个洞窟时，比莫高窟最古老的洞窟还更古老的老妖怪就坐在石凳上等待着。
今天的她是一个西域美女的形象，在进入莫高窟之前，她换了一身敦煌风的古代服饰，艳丽吸睛，配上她的容貌，仿佛即将飞天而去。然而这位飞天仙女此时却左手拿着一个肉夹馍啃着，右手还拿了三个备用，将这份气质破坏得七七八八，也从她的身上看不到一丝一毫历史的厚重。
比老妖怪更古老的小猫娘站在一旁，仰着小脑袋眼巴巴的看着。
见到周离走来，小猫娘立马扭头说：“周离！槐序不给团子大人吃饼！”
“这是肉夹馍笨蛋。”
“槐序还骂团子大人是笨蛋！”
“告状鬼！”
“你看她又骂团子大人了！”
“乖啊，这里人多，团子大人吃东西会吓到人的。”周离伸手摸了摸小猫娘的头，尽管在旁人眼中他做这样的动作可能会有点奇怪，但看见小猫娘模样的团子大人他还是忍不住，“其实那个不好吃的，我们出去再吃鱼汤泡饭好不好？”
“好~~”小猫娘乖巧点头。
“出去了吗？”槐序抬头问。
“等一等。”周离拿出手机看了看，“我还要去参观石窟文物保护研究陈列中心、藏经洞陈列馆、研究院院史陈列馆和研究院美术馆。”
“这么多？”槐序呆呆道。
“这么do？”团子也已经很无聊了，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有很多人在这里搞研究的。”周离说。
“一个乱涂乱画的洞子有什么好研究的。”槐序撇了撇嘴，她伸直自己的双腿，像是普通人缓解疲劳伸展筋骨一样的动作。
“有很多可以研究的，比如古代的饮食文化、服饰文化、音乐文化和娱乐休闲文化等等，有些人花费一生时间就为了将它们考证出来。”周离说着不由摇了摇头，瞥着形象极佳又毫不顾忌形象的老妖怪，“你是理解不了的。”
“我理解不了？”槐序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又咬了一口肉夹馍，一边嚼一边说，“不就是研究我吃过的饭、我穿过的衣服、我听过的歌和我玩过的游戏吗？有什么好研究的。”
“不想和你说。”
“有什么好啾啾的。”团子也说。
“团子大人，你应该和我站在一边才是，为什么反倒帮起槐序来了？”周离无奈的说。
“喔！都怪槐序！”
“……”
从莫高窟回到市区，已经是下午了。
周离有点累，补了个午觉，满血复活之后，才又进入鸣沙山。
今天时间比较充裕，他带着槐序和团子去滑了沙，去骑了骆驼，还体验了动力三角翼，直到快日落时分他才开始往上爬。
依然很累。
在到山顶之前，他就已经得知小白狐已经率先到达并在这里等他了，因为他听到了上面传来的人声——
“不是说这只小白狐是来要吃的的吗？怎么喂给它它也不吃啊？”
“它在这里也不走。”
“好高冷啊。”
“……”
周离加快了手上脚上的速度，迅速往上爬。
待看到小白狐之后，他对她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了一盒鸡腿和一盒烤鹌鹑，小声说道：“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在路过的商店里面随便买了点，经常听说狐狸to……吃鸡的故事，你该喜欢吃鸡腿吧。”
小白狐朝他跑了过去。
边上的人看得啧啧称奇，因为这一幕就像是小白狐特意在这里等这个人一样。大漠里等待人类的白狐，不少人的想象力已经开始发散了。
依旧等到夕阳下山，游客散尽。
周离这才扭头，小声对坐在自己身边的小白狐问道：“你今天什么时候来的？”
“早晨。”
“这么早。”
“不知道做什么。”
“别人给你东西你怎么不吃呢？”
“我怕吃饱了，等下你给我带的东西我就吃不下了。”小白狐老实答道，“要是你把东西带过来了我没有吃，你肯定以为我不喜欢你。”
“那你是喜欢我的吗？”
“唔可能……”
“……”
周离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笑了。
这只小妖怪的喜欢来得也太容易了，他几乎什么也没做就获得了她的喜欢。
随后他又打开自己的背包，从里面倒出好多真空包装的食品：“我给你带了一些东西，是用塑料装好的。塑料就是外面这层透明的纸。你可以把它们带回去埋在一个自己记得住的地方，找不到东西的时候就翻出来吃，但是吃的时候要把外面这层塑料咬开，而这层塑料是不能吃的。”
“会坏掉的。”
“不会坏掉的，可以保存到明年。”
“真的吗？”
“但是外面这层不可以吃喔，只能吃里面的肉。”周离再三强调，“虽然你是妖怪，但也不好吃的。然后记得把塑料袋丢进垃圾桶，就是我背后这个装着很多塑料纸和塑料瓶子的桶。最好趁着晚上没有人的时候来丢，不要让人看见了。”
“谢谢你，我记住了！”
“快要过年了，今年外面在闹瘟疫，很严重的。”周离说道，“过年的时候我们国家可能会限制人员流动，到时候来游玩的人会很少，要是这些东西你也吃完了的话，就找山下那些穿一样衣服的人吧。”
“那你们怎么来了呢？”
“趁着寒假，还没过年，过来旅游。”
“寒假？”
“就是读书放假。”
“你还在读书么？”
“是的。”
“那我祝你考取大功名！”小白狐认真的说，还像模像样的向他鞠躬作揖，并再次强调，“大功名！”
“谢谢你，但是我们现在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我不用再考功名了。”
“那……那我祝你……心想事成！”小白狐想了一下才想出这个词，然后认真说道，“以前的人就很喜欢在我面前许愿的，他们还说，在我面前许过的愿都会实现，说我很灵。”
“真的么？”
“其实……其实我什么也不会。”小白狐有点腼腆的说，“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讲。”
“你好诚实。”
“妖怪不会说谎，这是天生的。”
“是么……”
周离瞄了一眼自己身边两只满口谎话的假妖怪，两只假妖怪也看向他，目光中透出‘你看我干什么’的疑惑。
抿了抿嘴，他继续说：“总之我就当你真的很灵验好了。”
“嗯！”
“那我要下山了，很冷了。”
“你明天还来吗？”
“不来了。”周离摇了摇头，“明天我们要走了，离开这座城市了，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也许我们还会从这里返程，到时候再来看你。如果不从这里返程的话可能我们就要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后才见得到了，也许你都认不出我来了。”
“我记性很好。”
“我也会记住你的。”
“再见！”
“再见。”
要带这么多东西走，小白狐并不方便，于是她咻的一变，变成了一只小狐娘，比团子大人变成的小猫娘看起来年龄要大一点。但变成小狐娘之后她拿这些零散的东西也不方便，因为周离忘记拿塑料袋了，于是她全部将之抱在肚子上，抱得紧紧地，唯恐掉了，并小心的挪动步子。即使这样时不时也会掉一包下来，她又连忙弯腰捡，看起来很辛苦。
沙子上留下一串细碎的光脚丫的印子，比人类要浅得多。
所幸晚上已无游客了，也没人看见。
周离没有去帮忙，只是对小狐娘挥了挥手，直到黑夜中她的身影只剩一个小点，他才转身下山。
相聚，离开，就是这样的。
他并没有不舍。
反倒觉得很美好。
相比起上山，下山速度要快得多，因为心情愉悦，脚步也变得轻快，趟着沙的周离脑中不由浮出了小白狐说的心想事成，这很有趣。因为他需要先知道自己最近到底在想什么、想要什么才是，不然‘心想事成’就算再灵验，也没有实现的基本。
对于一只咸鱼而言，他真的很少想这个话题。
如果说最近的话……
他也就是希望槐序能顺利填补自己记忆中的空白了，他们正在缓慢而稳定的进行着这件事。

第五百三十六章 哈密瓜市
东乡手抓羊肉餐厅。
周离和槐序面对面坐着，安静等着上菜。
明天就离开这里了。
手机上显示着今天早晨的核酸测验结果，到清疆可能用得上。
还有通信大数据行程卡。
这也是一个类似健康码的程序，会显示你最近十四天抵达过的国内城市或国外的国家及地区，中高危险区会显示为红色。它的结果数据是由几个通信运营商共同提供的，由手机卡的通信定位得来。
周离近十四天已经到过不少城市了，上面显示了一长串城市名，不过都是正常的。
忽然他抬头看向了槐序——
“手机给我用下。”
“干嘛？”
“我看下。”
“为什么？”
虽然老妖怪不断表示疑惑，但还是一边发问，一边将手机递向周离，并离开了自己的板凳，绕到周离身后瞅着。
“这是什么？”
“大数据。”
“什么大数据？”
“你不懂。”
“切！”
“……”
半分钟后。
周离看着那一长串猩红色的地名陷入了沉思。
这老妖怪……
可真能跑啊。
老妖怪则因为看不懂而皱起了眉，还问道：“什么意思，我的怎么跟你的不一样？”
“这是你到过的地方。”周离停顿了一下才又说，“而且是你停留过四个小时以上的地方，从中可以看出在我睡着的时候你跑了多远。”
“那我下次不玩那么久了。”槐序开动了下脑筋，“那我一个地方玩三个小时，再换个地方，这上面是不是就看不到了？”
“不知道。”周离摇摇头，把手机递还给他，他倒是不太担心槐序带回病毒，因为槐序在空间移动的过程中本身就是要进入故土世界的，故土世界会把一切他没有刻意要带的东西都留下，“你要是出了国，记得不要带东西回来，还有就是以后遇上检查，你就直接隐身，不然你这个行程码看起来就跟超级生化武器一样。”
“为什么？”
“你问题好多。”
“好奇使人进步。”
“因为你可能携带病毒。”
“你看你给我说了不就行了。”槐序轻哼了一声，又走回去坐下，并抬起一只脚踩在板凳边缘，很没有坐相，而且因为她今天穿的服装，隐隐看得到一截玉白色的脚脖子，“还不是怪你，睡那么久，我都无聊死了。”
“菜来了。”
“唔！”
槐序瞬间来了精神，戴好手套，一副乖巧等待的模样。
这两天吃了不少敦煌传统美食，不过驴肉黄面也好、榆钱炒蛋也罢，其实都不是很合周离的胃口，反倒是这个东乡手抓羊肉，来自西夏，周离一年前就被槐序投喂过了，现在还是觉得好好吃。点上两三斤，再加一碗清爽的浆水面，非常舒服。
接下来表演的是——
仙女啃肉。
……
21号，清早。
他们驱车离开敦煌。
从敦煌出去到哈密瓜市，作为外地人的他们几乎只能走高速。百度地图上面走高速420公里，不走高速1300多公里，费时费力，这充分证明了周离等到实习期过后再进清疆的决定之正确。
高速也是从荒漠之中穿过，清晨时候荒漠铺着雪，像是一片雪白的冰洋，很长一段距离道路两旁都看不到人烟。
并且中间开始有了检查站。
既检查核酸体温，也检查司机成员的身份和车辆上有无违禁品。
安防很严。
不过周离明显是内地人面孔，也是益州车牌，从长相和年龄看也不像是坏人，因此过检查站过得很快。
槐序听周离的，没有显形，她坐在副驾驶上一眨不眨的盯着安检人员，似乎十分好奇。
“原来现在出关也要检查。”
“以前也要吗？”
“都要。”
“严格吗？”
“检查肯定要检查仔细，严不严格不好说。要看什么时期，也要看值班的兵卒好不好说话。”槐序随口说道，“很多兵卒也是好说话的，尤其是你是从内地过来的，好多都是老乡，还可以聊几句天、请你帮着捎个信什么的，为难你干嘛？”
“这样啊……”
“但也有些就是想为难你的，要你出点钱，很少，因为那时候出去的大多都是做生意的。”
“还是现在好。”
“对的。”
这趟出来周离也是有收获的，除了旅行见闻，很大一部分收获来自和槐序的闲聊。在和槐序的闲聊中他能够了解到很多古时候的事情，也能抛去许多对古代的刻板印象，这是和历史书高度概括的宏观视角所不同的另一个角度。
一个普通的、活生生的人的角度。
古人也是人，也是肉长的。
既然是人就是复杂的，因此刻板印象无论是好是坏，都是不恰当的。
“是谁的心啊~~”
“孤单的留下~~”
“我以前在抖音上听过这首歌，但是后一句不是这么唱的。”槐序看了眼手机上的歌词，又扭头看向窗外，“都要中午了，你还记得早晨出门的时候地上铺着的雪吗？现在已经全化光了。”
“地上都干了。”周离说道，“就好像这个地方从来没有下过雪一样。”
“大漠里的雪就是这样，早晨铺着很厚，到中午就消失了，地上的沙土会把所有水吸得干干净净，表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只有那些坑里或者晒不到太阳的地方的雪才不会化。”槐序说着顿了下，“你要是在大漠里走丢了，这种温度变化很快就会把你吃掉。要是你受了伤，大漠里的狼会从很远很远就开始跟着你，能跟你好几天。”
“很可怕的样子。”
“现在不用怕了，现在都是公路。”
“也有人喜欢进无人区冒险的。”
“这种人以前也有，很多，而且很多都是天师。”槐序还是盯着窗外，只给周离留下一个绝美的侧颜，“他们就喜欢去探险，大漠深处、原始丛林和那些看不到底的洞窟里，就算死在里面，他们也是不怕的，他们只怕自己去不了。”
“你去过吗？”
“我以前想去的，没有去成，后来变成妖怪了，再去就没有意思了。”槐序摇了摇头，“我可以去一万米深的海底，去几千米高的山巅，去一切普通人到达不了的地方，最开始觉得很有意思，很快就觉得很普通了。”
“这样啊。”周离点点头。
“我是不是很厉害？”槐序扭头。
“要是有人和你一起去的话，肯定会有意思得多。”周离想了想说，“那些地方的风景一定很漂亮。”
“不见得有钢铁丛林漂亮，不见得有城市夜晚的霓虹灯漂亮，也不见得有被划成格子又开满菜花的农田漂亮，只是你们就生在那里而已。”
“要到了。”
“我都有点饿了，我知道有家店的烤全羊很好吃，晚上我带你去吃。”
“现在有哈密瓜吗？”
“以前冬天是没有的。”
“现在呢？”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现代人。”槐序朝着周离翻了个白眼，要是被旁人看见了，恐怕魂都被她勾出来了。
“这样啊。”
周离心如止水。

第五百三十七章 天山
走在这座城市的街道上，气温大概在零下十度左右，街道两旁的商店都掩着门或安装了隔温帘，身边的行人则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足以遮住耳朵的保暖帽子。尽管周离也穿得厚，但还是不断有人朝他投来目光，觉得小伙子火气就是重。
于是周离将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顶端，顶住下巴，双手揣进兜里，以让自己稍微显得不那么格格不入，同时扭头四处打量着。
“这边的城市和我们那边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你想要有什么区别？”
“也是。”
“你们现在全世界不都这样嘛！”
“也还是有很多地方带有自己特有的风情的，就像版纳。而且这个地方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多的迪丽娜扎，好多都是汉人面孔。”周离用余光瞄了眼身边同样将自己裹成企鹅的槐序，槐序还是那天的西域女性形象，这就是目前为止他在哈密瓜大街上看到的最具异域风情的面貌了，其他的就算有维族人特征，也不是很明显。
“这边不行，到最边边上，疏勒、莎车那边，这种长相的就多了。”槐序说着顿了下，诚实道，“但还是没有我好看。”
“……”
周离不太想和她说话。
五分钟后。
周离走近了一家水果店。
事实证明哈密瓜市冬天还是有哈密瓜卖的，只是很多店没有在卖，而且价格比产季贵很多。他们提前在外卖平台上看好了店铺，确定有卖哈密瓜之后再步行过来实地挑选，免得一家家店找起来麻烦。
周离并不会挑，但老妖怪似乎会。
她看藤，看颜色，看形状，筛选一番后，再抱起来闻一闻按一按，然后信心十足的对周离说：“就这个了，肯定好吃。”
“真厉害。”
周离面色从容——
一种比较低级的挑选手法。
要论高级，还得看楠哥。
买完瓜后，他们顺便在隔壁的便利店买了三把勺子，然后一人提着一个瓜，一边聊天一边慢悠悠的走回酒店。
房间门口。
槐序嘴角抽动着，瞄了眼房门旁边。
周离很自然的理会了她的意思，但他什么也没说，只当做不知道，从兜里掏出卡片刷门——
“嘀。”
门被推开了。
就在他跨进门口的后一秒，一只小猫娘嗷呜一声跳了出来，双手十指张开在两边脸颊向外一划拉，做出张牙舞爪的模样，然后一把抱住周离腰部张口欲往他身上咬去，又在即将咬住前停了下来。
周离都呆住了。
小猫娘紧挨着他的身体，抬起头将小巧的下巴杵在他身上，眼睛亮晶晶的，很是期待的问：“是不是被团子大人吓到了？”
“是……”
周离确实有些意外。
团子玩这套把戏已经很多次了，百玩不腻，考虑到小猫咪都是这样的，周离也耐着性子，每次都陪着她演戏，哄她开心。
哪能想到今天蹦出来的是个小猫娘呢？
平常团子除了清洁身体和特殊需要，可都是不会轻易变成小猫娘的。
于是周离稍作思考，低头先说：“本来我都有准备了，因为团子大人经常这样蹦出来吓我一跳，我都想这次万一团子大人再蹦出来，我一定不能再被团子大人吓到了。但没想到今天蹦出来的是一只小猫娘，我完全没有想到。”
然后才问：“团子大人是怎么想到变成小猫娘的呢？”
“嘻嘻……”
团子咻的一变，又变回一只小猫，乖巧的坐在地上，高仰起头看向周离，她觉得自己厉害惨了，所以很兴奋：“被团子大人吓惨了吧？”
“是啊。”周离顿了下，“以后不要再变成小猫娘吓我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就是这样的！”
“什么？”
“就是不能让你有准备！”
“这样啊。”
周离无视了老妖怪向他投来的鄙夷眼神，提着哈密瓜走进房间，说道：“我和槐序出去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一家有卖的店，外面好冷，而且冬天的哈密瓜卖的好贵，团子大人要吃吗？”
“要吃的！团子大人要吃的！”
“有一种特别奢侈的吃法，就是用勺子舀来吃，穷人是吃不起的，我和槐序刚好买了三个勺子，团子大人要试试吗？”
“要试试的！”
“但是要用勺子吃的话，团子大人就必须变成小猫娘才行了。”
“好的喔！”
“好吧……”
周离对于这只小渣猫的性子已经摸得非常清了，越是来之不易的、越是珍贵的、越是奢侈的、越是不易保存容易损坏的，她就越喜欢。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团子大人的高贵身份。
房间很大。
周离、槐序和小猫娘并排坐在床边，人手抱着半个哈密瓜，一勺勺的舀着吃。
槐序的最大，有十分之七个，小猫娘的最小，只有十分之三个，她们两个加起来刚好是一整个哈密瓜。周离吃的另一个的二分之一。
这就是中午饭了。
尽管现在已经下午了。
很满足。
饭后稍作休息，周离和楠哥聊了会儿天，开了下视频，便下楼驱车出城了，准备陪老妖怪在周边逛逛。
今天是晴天。
但昨晚是有下雪的。
在城里看不出来，但出了城，进了国道省道，再转到乡下去，找一条陌生的不知最终通往哪里的小路朝周边的山上走，才走到半坡，道路边缘和路边的草丛中就已看得到雪的痕迹了。
再往上走，路面结冰。
雪地胎和夸戳四驱系统在这种路况下起了很大的作用，让周离开得很从容。当然就算没有这些周离也是不会慌张的，还有老妖怪嘛。
“到山口了。”
“下去走路？我想到山顶看看。”槐序顿了下，“你们怕不怕冷？”
“还好。”
“团子大人有周离的帽子！”
“行。”
周离把车停到宽阔处，估计也不会有人来，但他还是把挪车牌的号码翻出来，这才开门下去，地上的积雪没过了他中帮鞋的脚面。也还好这双鞋子是出门前特意买的，带防水效果的。
他扭头看了看，城市在身后，于是他有些茫然：“这是哪？”
“肯定是我来过的地方。”
“熟悉吗？”
“不熟悉，但这边的山没有我没来过的。”槐序往前走去，“以前这边叫*&%，还有隔壁的%￥#，我多数时候是留在这边的。”
“叫什么？”周离没听懂那两个名词。
“略略略略略略……”团子模仿。
“这是以前的发音。”槐序说道，然后又用益普重新说，“伊吾卢，和蒲类国。”
“为什么你没有去更贴近边境的地方呢？比如你之前说的疏勒和莎车那边。”周离有些疑惑，“如果人类国家间的战争你也会参与的话，把你放在最边疆不是作用更大吗？”
“不是这样的。”槐序摇摇头，“我主要还是针对妖怪，人类国度间的事情我很少插手。而最边境的妖怪你基本拿他们没办法的，他们犯了事一扭头就跑到外面去了，有的还和游牧民族联手……你晓得那外面依然是榆国范围，但却不是我们的地盘了，所以他能随便出去，我们不行。还有就是我毕竟还是很厉害的，有时候中原腹地有需要，也是要召我回去的，在这个地方交通方便，回去也方便，再往外走就很偏远了，那些商人补给充足慢慢悠悠的走都走得很恼火，要急行军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这样啊。”
周离一边说一边跟在老妖怪的身后，踏上一条小路往山尖走。
今天老妖怪倒没说咻到山尖等他，而是选择了和他一起，用双腿丈量，并走在前头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把杂草上的雪扫掉。
临近山巅了。
当周离的身高超过山坡时，视线不再受阻，眼前豁然开朗——
远方是连绵无尽的天山。
天山山脉。
它离周离所处的位置不知有多远，但想来不会近。从可视范围的最左端到最右端，它连成了一条线，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阻隔了大地。想来任谁也无法翻越这高耸入云又长达千里的城墙。
周离一时不由呆住了，张着嘴出神。
他第一次领略了‘天山’这个词的意思。
因为如此远远的看去，天上的下半段整个就笼罩在云海里，或是被大地的氤氲所朦胧了而看不清，只覆盖着万年积雪的山巅冒出了头，于是它便失去了山腰和山脚，仿佛它不是立足于大地，而是浮在天上一般。而山顶更有云烟升起，袅袅徐徐，仿佛有人在生火造饭。
“哇！”周离说。
“哇~~”团子趴在他肩头跟着学。
“团子大人你看，那道白烟。”周离指着山顶上，侧过头，“像住着有人一样。”
“是喔！”
“山上有神仙的。”
难怪古时的人会说大山之上住着神仙，周离以前是不了解的，甚至以为愚昧，今天才算是了解了——就算是他见了也不免有种山顶住着神仙的恍然，除了神仙，还有谁人能配得上这远离凡世之所在呢？
这时他听见了身旁槐序的声音：“那不是白烟，那是高天风流吹起了山巅积雪。”
唔……
也还是很美的。

第五百三十八章 馕坑失窃案
“好美啊，天山。”周离发自肺腑。
“这还不算最美的时候，这是冬天了，全是雪。”槐序并不满足，补充道，“山脚的草地你看见了吗？春天的时候草地是一片青翠，上面的野果子树会开满各种颜色的花。夏天的时候草还是青绿的，但是会开满小花，虽然远了你看不见，但青绿色的山脚配上雪山还是比现在好看。到秋天的时候草地就变成金黄色的了，天气也最是晴朗，最适合看雪山。”
“但就没有雪了。”
“也有雪，一直有雪，只山尖尖上才有。”槐序说道，“而且没有冬天冷，我以前就很喜欢找个生满青草的斜坡躺下来，远远看着天山，把马儿放在身边让它随便吃草，慢慢就睡着了。”
“这样啊。”
周离扭头看了看，正好山坡不陡，他仿佛已经能想象到这里没有积雪、长满青草的模样了。
当时的老妖怪不管躺在哪里，肯定都是翘着二郎腿的模样，嘴里还要叼一根草，说不得还要摘片叶子来遮住眼睛，才睡得香。
周离悄悄为自己的想象力点了个赞。
这时槐序随便踢了一脚，立时雪屑乱飞：“不过有时候天山也很烦——有时候我骑马赶路，上午的时候天山离我多远，下午还是那么远，感觉我走了一天全部在原地打转，烦死了。”
“真好。”
“唉……”
“团子大人有时候也是这样的喔！走很久很久都走不动！”团子又出声了。
“嘁……”
“周泥她嘁团子大人！”
“告状鬼……”
周离才懒得理她们两个，只弯腰在地上抓起一团雪，感觉手已经冰得没有知觉了，这点倒是和常人无疑，区别在于他并没有感觉到痛感。而在这个过程中团子为了不从他帽子里摔出来，只得用力抓住他的衣裳，惊呼连连。
“周离你快把团子大人摔下来了！”
“对不起。”周离将手上的雪捏成团，反手递到身后，“给团子大人赔罪。”
“我才不要。”
“你这次没有自称团子大人诶。”
“神经病~~”
“这样不好。”周离无奈，“而且团子大人不要以为说话很小声很小声、悄悄地说我就听不见了，你离我的耳朵很近呢。”
“神经病~~”团子缩到帽子最里面，说得更小声了，然后又钻出来问，“这样呢？”
“团子大人是个讨厌鬼。”
周离不想理团子了，只将身体后仰，然后奋力将雪团丢出去。
预想中的‘雪团划过一条弧线后落地’和‘雪团咻的一下飞到看不到的远方’的场景都没有出现，可能是周离力量太大，雪团没飞出多远就在半空中解体成了好几块，散落到地上——不解体的话兴许它是能飞出很远的。
又一团雪球飞了出去。
这次是槐序扔的。
周离耸了耸肩，没有和她争的意思，只扭头问团子：“团子大人要不要也来扔一个雪球？”
“不要的。”
“很好玩的。”
“好冷的。”
“唔……那我们来堆个雪人吧。”
“堆个团子大人！”
“团子大人要参与进来吗？”
“不要喔~~”
“团子大人是一只小懒猫呢。”
“猫都是这样的。”
“这样啊。”
于是周离拉上槐序开始堆雪人，他们几乎搜罗了坡顶所有的雪，最终堆出了两大一小三个雪人，最小的那个是只小猫娘。
老妖怪的品行很不好。
最先堆的那个雪人就是按照她目前的形象来堆的，他们力争把雪人堆出写实感。周离有木雕和陶艺经验，老妖怪这方面比他还要厉害些，这对于他们两个来说或许有点难，但也不是不可能。于是他们两个苦心构思，费了很大力气，又用树枝草把打底，总算做出了‘槐序’的轮廓，接下来该堆‘周离’和‘小猫娘’了，可这时老妖怪就不干了，耳朵聋了，周离叫她她也听不见了，一心对‘槐序’进行精修。
真是要不得。
于是‘周离’和‘小猫娘’都是周离一个人弄的，比之隔壁的‘槐序’要差很多。
天已经快要黑了。
周离一边无语一边架上八爪鱼三脚架，还是拍了个合照。
这次的合照中多了三个雪人。
“回去了吧。”
“好啊。”
“唉……”
“不要叹气。”槐序拍着他的肩膀，严肃的安慰着他，“你们本身长得就没有我好看，所以这样的三个雪人才是最真实的。”
“不要跟我说话。”周离扭头。
“不要气。”槐序绕到另一边，继续安慰着他，“不要对颜值太过执念，不然你呆在我身边，你会很自卑的。”
“……”
周离再次将头扭向，加快脚步下山。
山坡上的雪人依然立于此，看着槐序千年前走过的天山，可能要明天才会化。
哈密瓜市。
兴许是受年末的疫情及相关管制影响，这家据槐序说‘平常好多人来，经常还需要排队’的烤全羊店这几天并没有多少人，在这里周离看到了进清疆以来见过的最具异域风情的面孔，就是老板一大家子了。
对于两个远道而来的年轻人，老板十分热情，用一口不太能听得懂的普通话招呼着他们，一张口就问：“你们从哪里来？”
“益州。”
“益州？远滴很嘛！”
“也还好。”
“我说话你能听懂嘛？”
“听得懂。”
“噢……你们从哪里找到我这里来滴？”
“哪里？网上看到的。”
“噢……我还以为有人给你们介绍滴。”老板在围裙上擦擦手，露出得意的笑容，“我这里的烤羊肉味道好滴很，好多人很远开车来吃，有人买一整只羊打包寄回家去，我就给他们弄成真空，就不会坏掉了嘛……”
“我们也是慕名而来。”周离说。
“不光是人，我给你们说。”老板放低声音，“我这里的烤羊肉丢过好多次，你知道怎么丢的吗？”
“怎么丢的？”周离好奇。
“就放在那个烤肉坑里面，一转眼就不见了。”老板指着烤肉坑，坑是位于地下的，只有一个像是井盖一样的可揭盖的出口，“我说要么就是神仙也喜欢吃，要么就是遭了妖怪了。”
“妖怪？”周离被吓着了。
“嗯就是嘛！有妖怪的！”老板虽然这么说，但是并不怕，反而哈哈大笑，“妖怪也喜欢吃我家的烤羊子！香得很嘛！”
“真的有妖怪吗？”
“有的！古时候多一些，现在少一些！”
“噢……”
周离将信将疑。
这个时候又来了一拨客人，老板给他们说了声，便又去迎接那波新客人了。
那波客人也是开车来的，是彩云的牌照。
老板第一句话依然是：“你们从哪里来？”
“彩云。”
“彩云？远滴很嘛！”
“是有点远。”
“我说话你们能听懂嘛？”
“……”
周离默默的注视着老妖怪。
老妖怪玩着手机，头也不抬一下。
身边依然传来老板的大嗓门，吐字很重，并且向这一波彩云来的客人也吹嘘了一遍烤坑失窃的事情，似乎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了。只是这一群中年人并不是很信这些，只哈哈大笑，但气氛也很活跃了。
周离就一边听，一边继续盯着老妖怪。
老妖怪依然盯着手机，心无旁骛，甚至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渐渐地周离开始有些佩服老妖怪的定力了——至少如果有人这么一直盯着他，他肯定会不自在的。

第五百三十九章 言传身教
这里的烤全羊是地坑烤全羊。
和益州常见的烤全羊不同，它并不是在架子上旋转着烤的，是类似烤馕的做法，将羊挂在地坑里贴着坑壁，再慢慢烘烤。
因此也叫馕坑烤全羊。
这样烤出来的羊肉和益州常见的烤全羊口感很是不同，味道差别就更大了。因为它在烤的过程中并不会一直往上刷油、再洒很多调味料，它的主要味道来自于烘烤前涂抹在羊身上的酱料和提前对羊肉的轻微腌制，因此烤出来后肉是红色的。
当然这家店周离以前也是吃过的。
味道还和以前一样。
不过这次老板送了馕，还可以自己打小菜，都是些解腻的凉拌素菜，比光吃肉要舒服得多。
半个小时后。
周离已经吃饱了，手撑着下巴，很平静的注视着对面的槐序，过了好久他才问：“第一次在这家店给钱吃饭的感觉怎么样？”
槐序边吃边讲，声音含糊不清：“布吉岛你在港什磨……”
“装傻。”
“我给了钱的。”
“信你？”
“真的。”
“我都有点困了。”
“谁让你吃馕的，不吃馕就没那么容易困。”槐序说着顿了下，“我以前当人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你已经很久没有当过人了。”
“咋啦？”
“没什么。”
“诶你是不是在骂我？”
“没有的事。”周离平静的说，然后微微扬了扬下巴，“快吃。”
“嗷！”
只见老妖怪左手抓羊肉，右手抓馕，每一口都咬得很大，啃几口就吃一口馕，好似永远不知道疲惫。还好周离吃饱了，要是像十分钟前刚来的这一桌客人一样还饿着的时候看见她这副吃相，肯定难受死了。
“我把这两斤吃完就不吃了！”
“……”
周离默默掏出钱包，清点了下里面还剩多少现金，将之全部掏出来，大概有七八百块，是出发前特意去取的，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就用上了。
他将装馕的大盘子抬起来，将钱平平整整的放在下面，压好。
然后抬头瞄向槐序。
槐序也瞄着他，还眨巴着眼睛。
周离翻了个白眼，很烦她的样子。
这时老妖怪忽的放下手里的肉，甩了甩手，双手的油渍顿时消失无踪，接着她将手伸进左边裤兜，摸索起来。
“唔……”
放下馕换右手，摸右边。
这次摸到了。
老妖怪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也学着周离方才的样子，小心的将之抹平，尤其是边角，然后抬起装馕的盘子压在下面，这才抬起眼睑，悄悄打量一下面无表情的周离，手抚胸口做松气状——
因果了了。
欠债还了。
品德提升了。
老妖怪心里也不愧疚了。
继续吃肉。
两斤的肉搭配馕，是平常两个人的食量，但对于老妖怪来说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
周离在她吃完之前找到老板，问道：“可以微信或者支付宝吗？”
“可以可以，微信支付宝都可以。”老板见他们就笑，“你们两个好厉害，别的人五六个壮男人都吃不了你们这么多。”
“我们是大胃王。”
“噢！大胃王了不起！”
“……”周离总觉得和老板说话有种莫名的喜感，让他心情也好了很多，“老板麻烦再给我们打包四斤，做两份装，没份装两斤，我们酒店里还有一群朋友等着吃，另外我还想订一只……两只烤全羊，真空邮寄回家，可以寄到彩云和益州的吧？”
“可以滴可以滴！刚才那桌也寄了到彩云，就是你们后面那桌，他们比你们先吃完。”老板笑道，“不是那个……中高风险区就可以寄，给了钱你留一个微信，最多三天之内就能寄出去，我不会骗你！”
“好的谢谢，算下钱吧。”
“要得要得！”
算钱是老板娘的事情了。
老板还有两个侄儿，负责打包，地坑则是老板的兄弟亲自把关。
一大家子。
周离站在老板旁边耐心等着。
槐序也很有默契的放慢了进食的速度，慢慢吃着最后一坨肉，免得他吃完了勤快的伙计过来收拾发现压在盘子下面的钱。
老板则和周离粗声谈话，谈话内容大多是吹嘘自家的手艺，脸上洋溢着自豪：多少多少人上千公里开车过来吃，每天要寄出去多少多少，没有疫情之前排队能排多长多长，还要再三强调被神仙或者妖怪偷吃的事。
最令他自豪的居然是最后一条。
周离也是无语。
然后就是夸周离养的猫好看、乖巧，说他自己家里也养了只，但不敢带过来，因为会偷吃羊肉。
这倒让周离放松了不少——
来这里之前他是有些忐忑的，因为总在网上听说少数民族有很多忌讳，触犯的后果大多十分严重，好像很不好打交道一样。而他并不知道自己带一只猫来吃饭会不会犯了当地的忌讳。
现在想来，觉得有点好笑。
出门在外尊重当地信仰及习俗是应当的，但为此过分忐忑则大可不必。
一切妥当，周离向老妖怪使了个眼神，然后往车上走。
老妖怪瞬间领悟了他的意思，并朝他翻了个白眼，对他的过分谨慎感到无语。但她还是坐在原地不慌不忙的擦着手，配合周离的想法，等周离上车点燃火后她才起身大踏步的往车走去。
上车就走。
老妖怪偏着身子，通过自己这一侧的后视镜打量后方店铺，看见伙计走出店门懵逼的望向他们，她咧开了笑容。
瞬间又把笑容收起，扭头说——
“你好幼稚啊。”
“……”
周离不想搭理她，一边寻找着马路边上的停车位一边问：“哈密瓜市还有什么特产？”
“特产？”槐序重复。
“嗯。”周离点头。
“蒲类国盛产马。”槐序冒出一句。
“……”周离无语，“我指的是可以带回去的特产。”
“我得想想。”槐序摸着下巴，喃喃自语，“这边倒是很多水果，哈密瓜，不过这个天的哈密瓜也没秋天好吃。有葡萄肯定就有葡萄干，但是前面的车师也产葡萄的，倒是还产杏子、桃子和枣子。”
“也不是季节。”
“还有馕，这个好带。”槐序说，“不过清疆满地都是馕。”
“……”
周离还是决定自己百度。
将车停下，三分钟后，周离放下手机：“我们到巴里坤的时候去买点野生蘑菇吧，清和喜欢吃蘑菇，看这边的蘑菇怎么样。”
老妖怪沉思片刻，突然又冒出一句：“我喜欢吃什么？”
“……”
“问你。”
“你什么都喜欢吃。”
“？”
“你喜欢吃馕和哈密瓜。”
“这不是喜欢吃，是我吃惯了，已经离不开了，就像你几天不吃大米饭你也浑身不自在。”槐序说完，又催促道，“快点，继续回答。”
“你要是闲得没事做，就把这两份烤羊肉给楠哥和小郑送过去。”
“不要岔开话题。”
“比如肉。”周离想了想，“还有一切好吃的肉类制品，比如猪肉脯，牛肉干。”
“哼哼……”
“快去送肉，等下凉了。”
“篷……”
老妖怪陡然消失。
……
因为这个地方是以前槐序待得最久的地方，周边尚未被现代社会改变的山水湖泽都是她所熟悉的，所以之后几天的时间里，就是周离陪着她在城市周边的乡野里到处转悠的时间，没有目的，停留随意，然后听她讲以前的事。
25号。
他们来到巴里坤草原。
这是个离天山更近的地方。

第五百四十章 氛围终结者风采依旧
天山脚下的草原。
周离载着团子，和槐序一起沿着两个草场中间的小路，往天山的方向骑——槐序把周离和楠哥的自行车弄了过来，十分方便。
小路是土路，有些颠簸。
看起来近在咫尺的天山骑过去真的好远，周离原先以为只有几公里的路，因为它真的就在眼前，但他们却差不多骑了十多公里才到山脚下。之后的路再骑车就不太方便了，恰好四周无人，槐序便又把车弄了回去。
是真的方便。
接着他们开始步行。
前方有个村子，已建起了洋房，村子背后的天山巍峨雄壮，远远的都还看得见雪白的山巅，走近了反而看不见了。有一条小溪穿过村子，小溪结了不少的冰，但仍在流动，能听见哗啦哗啦的水声。
槐序见周离往那方打量，便解释道：“这条小溪是从天山上流下来的雪水，应该是下午太阳太大了照化了。”
“哦。”
周离掏出手机，站定拍了一张照。
虽是冬天，风景还是很好。
槐序指着前方自顾自地说道：“这就是我印象中的天山了，只可惜是冬天，白惨惨的。我印象最深的样子应该是春天，天上高耸入云，但是妖怪们都很喜欢住在上面，山脚是一片青绿的草原，远远看去像张毯子，草原上一两栋小的木头房子，一群牛马吃草。”
“我想象得到。”
“那时候我有一匹马，我很喜欢那匹马。有时候我会骑着它出来逛，到处逛，反正到处都是草，它不怕饿，我饿一两顿也不怕。骑着它有一种随便什么地方我都能去的感觉。虽然它走得也很慢。”
“自由。”周离说道。
“对对！就是这种感觉！”槐序连连点头，扭头一瞥周离，仿佛见到了知音。
“感觉挺好的。”
“就是好！”
“你那匹是什么马？”周离又问。
“我不知道什么马，反正是匹好马，耐力很好，要跑的时候也跑得起来。”槐序说道，“我从来没给它吃过好料，我买不起，最多经常带它去找个野塘子给它洗澡搓背，但它一直老老实实的陪着我，从没生过病，一直到老死。”
“汗血宝马。”周离说道。
“怎么可能！”槐序觉得这个人没个好心，明知道自己不可能弄得到汗血宝马，还非要这么说。
“那是当地产的马吗？”周离问。
“也不是。”槐序撇撇嘴，“当时这里产的马不行，又矮又丑，耐力可以，但是跑不快。”
“那你的马是哪来的？”
“偷的。”
“就知道。”
看来老妖怪这个习惯是积重难返了。
老妖怪嘁了一声，振振有词：“我是从山贼手里偷的，那不叫偷！”
“那叫什么？”
“产、产检……”槐序磕磕碰碰的，扭头看向周离，用目光示意他快点为自己补充。
“铲奸除恶。”
“对对！铲奸除恶！”槐序说完还补充道，“我只是一下子没想起！”
“我好无语。”
“看那个马的样子，应该是乌孙马，当时被我们叫天马，是除了汗血宝马以外最好的马了。”槐序十分得意，“我偷的山贼头头的，放到现在恐怕不会比你开的那个四个圈的车子便宜。”
“你怎么那么闲？”周离很好奇。
“什么？哦，有时候忙得很，有时候又闲得很。”槐序又得意起来了，“因为我很厉害，弱的妖怪不需要我出手，所以就很闲。但一旦遇上别人收拾不了的妖怪了，我就得赶过去，再远都得赶过去，所以就很忙，要赶很久的路，有些妖怪还很难对付。有时候我还要跑回中原去。闲的时候我一般就骑着马出来到处乱逛，反正天高皇帝远。”
“知道，你有多动症。”周离表示了解。
“你才有！”槐序深深皱眉。
“你以前有工资吗？”周离又好奇道。
“肯定啊，有的，还不少。”槐序洋洋自得，“而且我很节省，所以攒了不少钱。”
“节省……”
“我还有副业呢！”槐序又说。
“副业……”
“嗯？你想说什么？”槐序扭头看着他。
“突然变得凶悍起来了呢。”周离小声的嘀咕道，挪开目光，“请继续。”
“我记得以前这里还有很多人，什么人都有，我说的是不同种族，说不一样的话，穿不一样的衣……”槐序正描述着，突然一顿，带着凛冽寒意的风吹得她耳鬓的发丝微扬，随即她吸了吸鼻子，“好多妖怪的味道，有些还有血腥气。”
“不要惹事。”周离说道，“我们是来逛的。”
“他们不来惹我就行。”
“嗯。”
周离也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天山，这次是真的近在咫尺了，严格说来，他们已经站在了天山的身上。
他不由微微皱着眉头。
本来他们只是路过，之所以走进这个在地图上都显不出确切地名来的地方，主要是槐序说了一句‘这个山顶有两个尖尖的地方好眼熟’，槐序很少一眼就觉得一个地方眼熟，因此他们决定进来看看。考虑到以前槐序的工作，如果这个地方妖怪真的很多的话，确实值得担忧。
跟随着槐序的记忆，他们继续往上走，往槐序眼熟的地方走。
地上的雪变得多了起来。
没走多远，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石窟——很明显不是自然形成的山洞，它有着开凿痕迹，只是远不如敦煌石窟凿刻精美。
周离下意识瞥向槐序。
槐序正在发呆。
过了一会儿，周离才问，声音很小：“有点不一样，是吗？”
槐序没吭声，迈步走了进去。
周离背着团子跟随其后。
石窟门口也飘进了些雪花，只薄薄的一层。走进去之后，对比之下，才更显出这个石窟的粗糙，甚至到处都是斧凿痕迹，只不过在时间的冲刷中这些痕迹已经变得淡了，显出桑沧感来。
石窟最里面的石壁上凿出了一尊神像，此外窟中只有两根石凳，长条形的，许是给人遮风避雨歇息用的，表面被磨得光滑。
周离走上前去，注视着神像。
神像高两米五左右，身上找不出传统神像的凿刻风格，既不威武强壮也不庄严宝相，只是一个瘦高的形象，两手各有一物，不知是何，依稀看得出身后长长的头发轮廓，面部五官则早已在风霜洗礼中模糊不清了。并且身上还有很多划痕，可能是后来人手贱所为。
周离扫过一遍之后，便目光下移，注视着神像的双手。
时不时偷瞄一眼身边的老妖怪。
身后背包里的团子动了动，发出一声慵懒的喵呜，随即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当地人扛着一只羊从洞口经过，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形象。
不经意的瞄了一眼，瞄见窟中居然有人，中年人不由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一眼，随即出声喊道：“喂！你们是哪里来的？”
普通话还算标准。
这让周离有些意外。因为这边到了乡下偏远的地方，当地人、尤其是老一辈人，其实很多人都不会说普通话，会说的也说得很差，即使加上手势你也很难明白他们的意思。
“我们来旅游的。”
“旅游？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中年人还是十分疑惑。
“随便逛逛。”周离露出一个笑容，以显得善意，并夸奖道，“大叔你的普通话说得真好。”
“还可以。”大叔也笑了，然后对他们说，“你们是来巴里坤草原上玩的吧？往那边走，更好玩一点。要是去天山景区的话，走另一边，我们这个小村子又没有什么玩的，住的地方也没有，快出去吧，等下天黑了要下雪的，还可能会有狼。”
“等下就走。”周离觉得这个大叔也是个好说话的人，于是瞄向他肩上扛的羊，“大叔你的羊怎么了？被冻死了吗？”
“被狼咬死的，我的狗追了很远。”
“啊？”
“丢了几只，我就找到这一只。”大叔摇摇头，继续催促，“快走吧，晚上真的有狼，可能还有雪豹。冬天吃的不好找，它们就会下山，到时候你们就知道饿极了的猛兽有多吓人了。”
“知道了。”
这时一直站着注视神像没说话的槐序忽然扭过头，冒出一句：“那些失踪的，也可能是妖怪做的。”
大叔继续咧嘴笑，牙齿很白，兴许是累着了，他走进洞窟暂且将羊放下，喘了口气说：“这个年代哪还有什么妖怪？古时候才有。”
“真的有妖怪吗？”周离立马问。
“不知道，反正这边传说很多。”大叔指了指神像，“这个神像就是以前我们这里供的一个神，专门保佑我们不遭妖怪的。听说古时候我们这边的妖怪特别多特别凶，隔三岔五就有畜生失踪，有时候它们还吃人。”
“是吗？”
周离睁大眼睛。
倒是省得他把话题往神像上引了。
于是他又问道：“这是什么时候凿的呢？”
“听说是汉代。”
“汉代……是观音菩萨吗？”
“不是。”大叔咧开嘴，“听以前的人说，这是古时候的一个将军，专门铲除妖怪的，经常来这里帮我们，每次我们都好酒好肉招待。后来这个将军不知道为什么要走了，他就对我们这里的人说，叫我们给他造个石头像，如果有妖怪来了，就在石头像前面放点东西，他会经常回来看看，看见有东西，他就会过来除妖。”
“好神奇。”
“嘿嘿都是故事，你乐意信就信，现在的年轻人些是都不信咯……”
“这样啊。”
周离若有所思。
将军是不可能的。
不过这种流言能传这么多年，即使在这个封闭的地方也很了不得了，几乎是口口相传、代代相传，出现偏差也在所难免——可能他们只是想说这是个很厉害的军人，于是尊称为将军。
这时槐序又扭过了头，冒出一句：“他们正在逐渐苏醒，古时候的妖怪们。”
大叔愕然的看着他，扯了扯嘴角。
多漂亮一姑娘啊，怎么……
周离及时的出声道：“她有点中二，看电视剧看多了，你别理她……”
“哈哈……”
“这个神像很灵吗？”
“据说灵，但也只是传说。”大叔笑着说道，“都是骗人的。”
“以前是很灵的。”槐序这次直接转过了身，面向大叔，“后来这个神发现你们这些傻逼天天往上面放东西，狼来了的故事你听过没得？所以慢慢的这个才变得不灵起来的。”
“？？”
大叔指着槐序，看向周离：“这是……”
周离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头，又摆了摆手，大叔立刻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谢谢你了大叔。”
“不谢，总之你们快出去吧。”
“以后如果又出现了妖怪，你们还可以来拜这个神。”这时槐序又开口了，她还强调道，“这次你们不要放东西了，你们要写下来，就把纸用石头压在神像前面就可以了，不要烧了，字写工整点。”
“……”
大叔朝周离点点头，扛起羊直接走了。
槐序皱着眉头：“真没礼貌。”
周离对她翻了个白眼，随即上前两步，走到神像面前，仰起头更仔细的打量起这尊神像。
万万没想到……
这竟然是老妖怪……
而看着神像满身岁月沧桑的痕迹，早已丢失了两千年前的模样，甚至辨不出面孔了，周离忽的又沉默了——这是他打认识槐序以来，最直观也最深刻的面对槐序的年纪，沉重得让他内心有些发堵。
身后忽的冒出一句：“我牛逼吧？”
周离：……
氛围消失。

第五百四十一章 遇旧人
“如果你想……”
周离说着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们可以发挥一下特长，将它修缮一下，再重新上色，应该会比以前更好看……但这好像是破坏文物。”
“不用了。”
槐序摇头拒绝了：“就让它这个样子吧，重新弄也弄不回以前的样子了。反正这个地方也不会再有人来拜它的，时代都变了，以后再有妖怪犯事的话估计也不用我大老远跑来管了，你们天师坐个飞机过来也快。”
说完她叹了口气，也迈出两步，伸手将手掌按在神像上，感受着那冰凉的粗糙触感，轻轻摩挲，神情像是面对一个将要失去的老友。
“当年妖怪最猖獗的时候，这个洞子里跪满了人，还跪不下，都跪到外面去了，全部都是跪我的……你肯定想象不到吧？”
“确实。”
“有什么想象不到的？”槐序又突然扭头，“恶神能当神，迷神能当神，我怎么就不能也当个神了？”
“……”周离好无语也好无辜，“明明是你自己说的。”
“那不一样！！”
“……”
但是自己身边的老妖怪居然也有过被人冠以‘神’之名顶礼膜拜的一天，而且还不是一天两天，它极可能持续了上千年的时间。算一算那究竟是多少个日日夜夜又是多少代人，大多数现在耳熟能详的神仙其实真实年纪也没有这么长，比如玉皇大帝。
周离确实有点难以想象。
恶神和迷神他能理解。
恶神能轻松阻断天灾，实有神灵之威。
迷神祸乱人间不知多少次，数千年来却从无人见过他真身，甚至有人觉得他根本不存在，这不就是对神仙妖魔的描述吗？
但仔细想想，自家老妖怪跟菩萨一样形态万千，又仿佛无处不在般能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能如死神般轻松带走任何一个人的生命，还能瞬间将外卖送到数千公里外，兴许在旁人看来，这样的老妖怪能力并不比恶神差到哪去。
周离之所以难以想象，实在是看惯了太多老妖怪不雅观的形象了。
比如小偷小摸，比如跟哈士奇似的躺在地板上，比如吃炸鸡吃得满嘴流油……怎么都和一位受人膜拜的‘神’挂不上钩。
旁边的槐序皱着眉头盯他已久了：“你在想什么？”
“哦……”
周离瞬间回过神来，面不改色：“我在想以前这里的人跪拜你的模样。”
如是说着，周离还真想了下，然后指着神像上说：“当时你肯定就坐在这上面，偷偷笑。”
“诶你怎么知道？”
“猜的。”
“嘁！走了！”
“不多留一下吗？”
“不了，没啥意思。”
槐序转身洒脱的走出洞窟，往山下走去。
周离快步跟上，一边走一边说：“我们应该拍个照的。”
“懒得。”
“哦。”
走到山脚下，槐序又把自行车弄了回来，但就在跨上自行车的那一刻，他却突然扭头，皱着眉朝山上看了一眼。
大约一个小时后。
他们已经回到了公路上。
车里开着暖气，因此周离把外套脱掉扔到了后座上。车子行驶过程中也很安静，再放着音乐，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寒风呼啸好似两个世界。不过因为路面暗冰、边缘积雪，车开得很慢。
临近晚上又开始下雪了，风吹着雪砂紧贴路面飘动，好似烟雾一般，仿若从仙境走过。
可突然，周离一脚急刹。
趴在后座他的外套上睡觉的团子睁大眼睛，小小的身体随着外套往前滑动，伸出爪子想要抓住什么又怕把周离的衣服抓破，于是收回去，眼睁睁看着自己滑下座椅摔倒在地上，然后爬起来问：“周泥，怎么了？”
“有人。”
前面路中央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是突然出现的。
这道身影看起来很矮，可能只有一米左右，浑身都裹在深色厚重的布袍下。兜帽遮住了他的面容，露出来的左手则像是某种蜥蜴的爪子，右手的袖子是空空荡荡的，已经足以证明这并不是人。
“咔……”
槐序打开车门走了下去，扭头对周离说：“外面冷，你就在车上。”
砰的一声。
车门关上了。
团子轻巧一跳，从后排地上跳到了前排中央扶手上，她站起身伸长脖子往前看，似乎有点兴奋：“周离，咱们是不是被坏妖怪打劫了？”
周离也看着前边，小声说：“团子大人很高兴吗？”
“高兴的喔。”
“为什么？”
“那样太好了！团子大人是了不得的大妖怪！”团子开心的说，“你们报团子大人的名号，只要不是蠢妖怪，肯定会被吓住、让开的！”
“这样啊。”
周离打开了窗户。
风声顿时变得好吵闹，寒风呼呼的灌进来，带着细碎的雪花，落在窗沿，也带进了他们的交谈，落到周离耳中。
“我们认识？”
“我还在担心你能不能找过来呢？”兜帽下传出声音，嘶哑得难听，像是两根潮湿的木头在相互摩擦，“我该叫你妖怪还是人类？槐序。”
“果然是老相识了。”槐序并未因此而放松警惕，“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听远方的妖怪说有个很可怕的、满身星光又长得和人类一样的大妖在玩寻找记忆的幼稚游戏，我猜就是你。”
“幼稚游戏？听你这口气，是来寻仇的？”
“你不记得我了。”妖怪左手拿起右手的袖子，低头说，“我这只手就是你砍断的，它永远也不能再生了。”
“算了吧，你没有那个本事。”
“你错了。”
妖怪取下了兜帽，下面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褐色脸庞，五官更像是某种变温动物，他接着说：“以前我就打不过你，现在更没办法了。我只是想来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是你……”
槐序看着他，怔了很久，才问道：“你不恨我？”
“恨。”
“嘿！”
“只是这次醒来，我发现我已经老了，以前认识的老伙计，不管是交好的还是为恶的，都没剩几个了。有一些现在还没有醒过来，看样子他们怕是醒不过来了。是见一个少一个，见一面少一面了。”老妖怪顿了一下，咧嘴露出一排小尖牙，“所以来看看你落魄的样子。”
“你失望了，我过得好得很。”槐序双手抱胸，很是傲娇。
“失忆的滋味很难受吧？”妖怪继续笑。
“才不难受！”
“每个妖都失忆过。”
“我不一样。”
“是嘛……”
这时车内的团子伸出小爪子，抓着周离毛衣袖子轻轻扯了扯，不解的问：“周泥你怎么还不去报团子大人的名字？他们都要打起来了。”
周离只得无奈的答：“团子大人名号尊贵，是杀手锏，是不可以随便乱用的。我们先看看讨厌的槐序自己能不能解决，如果能解决，就不需要劳烦团子大人亲自出马了，如果解决不了，再由团子大人出面好了。”
“这样喵~~”
团子点着头，似懂非懂。
然后继续直起身，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期待着槐序解决不了。
这时陌生妖怪继续把嘴咧大，看起来诡异可怖：“既然你为此苦恼的话，为什么不去找水真竹书呢？”
“我哪有苦……什么水真竹书？”
“水真大人死前留下的一部书。”
“水真，我好像听说过……水真竹书是做什么的？”
“据说水真大人临死之前写下了一部竹书，分为上下两卷，其中一卷记录着一个惊天秘密，另一卷记录着能让妖永远不再沉睡的办法。或许你能从下卷里面找到恢复记忆的方法。”妖怪嘿嘿笑道，“疏勒出土了其中一卷，好多妖怪都因为好奇而赶过去了，他们约定，通过一场公开的竞争来获得这一卷竹书的所有权，自己看完之后再把它上交上去，还能获得不少酬劳。”
“出土的是哪一卷？”
“谁知道呢……”
“真的有恢复记忆的办法？”
“也不知道……”
“你为什么告诉我？”槐序眼神凌厉，“你想陷害我！”
“是的……”
“你们这些妖怪真幼稚！嗤！”
“去不去随便你……”陌生妖怪说着，身影逐渐变淡，“这片混乱之地好多凶残的大妖都赶过去了，至少我就知道一位，是你打不过的。虽然我们妖怪对自相残杀深恶痛绝，但受伤却是免不了的，竞争开始在八天之后。”
“别走！”
陌生妖怪已经消失了。
槐序皱起眉头，并未去追。

第五百四十二章 头疼
“还是车里暖和。”槐序坐回车里。
“他说的是真的吗？”周离问道。
“我们妖怪是不会说谎的喔！”团子满脸认真的对周离解释道。
“可是团子大人就经常……偶尔会说谎骗我啊。”周离放低声音以显得柔和。
“团子大人没有说谎的！团子大人不会说谎的！团子大人说的都是真的！”团子慌忙的连说了三句，以为自己洗掉污名。
“这样啊。”周离点点头。
“以前的妖怪确实不会说谎。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擅长说谎，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不屑于说谎。别看他们平常谦逊，甚至看起来有点蠢，但其实他们的内心比人类更骄傲。”槐序也说道，“不过到人类世界久了，也总有被人类教坏的，所以偶尔也是会有妖怪说谎的……比如原先你小区楼下现在住在小郑那里的两只小妖，在人类社会生活久了，就已经学会在自己明明很饿的时候说不饿、明明很想吃的时候说不想吃了。”
“那是善意的谎言。”
“不也是谎言。”
“……”周离沉默了下，又继续说道，“可是他说得好含糊。”
“所以我要调查一下。”槐序说，“你先到镇上去吧，我去疏勒那边找只妖怪询问一下，问完了再回来找你。”
“要有礼貌，不要用你那特殊的询问技巧。”
“啰嗦！”
“我说真……”
“篷！”
“唔槐序不见了。”团子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周离，随即小声窃笑，“库库库……他都不听你讲话……”
“唉……”周离摇了摇头，“还是团子大人最好。”
“就是就是！团子大人最好了！”团子连忙附和，生怕晚了一步似的。
“坐好，我们要出发了。”
“好的喵！”
一个多小时后。
巴里坤镇上。
周离躺在酒店房间里玩着手机，但纯粹只是为了打发时间。他时不时瞄一眼现在几点了，再看一眼外面天色，想着槐序为什么还没回来。
伴随着一声轻响，槐序出现在他面前。
“我回来了。”
“现在才回来？”
“昂！”
槐序一边砸吧着嘴，一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周离，接着余光往旁边一瞄，瞄见了打开的电热毯，她顿觉有些辣眼睛，摇着头说：“作为一个天师居然大白天被冷得窝在床上开电热毯，你完了，没有救了。”
“团子大人要开的。”周离顿了下，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便又继续问，“怎么现在才回来？很棘手么？”
“倒也不是。”槐序继续砸吧嘴，好像在嚼着什么，“我很快就问清楚了，然后在疏勒一个路边看见一家烤羊肉的店子，我就去吃了点，味道不好就没有给你们带。但是吃完老板送了我两个口香糖。”
“……你居然跑去吃饭了？”周离都要被她气死了。
“太香了，谁曾想那么香居然不好吃。”槐序顿了一下，摊开手，双手躺着一粒口香糖，递向周离，“你吃不吃口香糖？”
“……木糖醇的么？”
“不知道，什么是木糖醇？”
“你不能吃这个。”
“为什么？”槐序一愣，嘴上的动作也停下了，“难道是毒药？”
“快吐掉。”
“真是毒药？”槐序脸上的呆滞逐渐转化成杀气，“我就说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边怎么会有一家烤羊肉店！我还以为到了你们这个时代已经没有我们以前那些勾当了……总之我这就回去弄死他！”
“不是！！”周离被吓了一跳。
“那是什么？”
“不告诉你。”
“……”
槐序紧皱着眉头，上上下下打量起周离，试图从周离那张纹丝不动的脸上看出些许端倪来，疑惑道：“我怀疑你在整我。”
“你误会了。”
“我问李呆毛。”
说着她便掏出了手机。
周离不动声色，“你查得怎么样了？”
槐序一边打字一边回答：“基本属实，看来那个家伙虽然想报复我，但也不屑于玩弄阴谋和谎言……WiFi密码多少？我没有流量了。”
“你再开呗。”
“都月底了……”
“那你要去吗？”
“要去。”
“水真是谁？”
“以前很出名的一个博学者，是随着故土世界过来的，很受人尊敬，上个时代末寿命耗尽死了。”槐序说着露出了几分疑惑，“可能是他临死前才把这些东西弄出来的，当时大多数妖都已经沉睡，榆国政府也已经停止运转，他才没法将之上交上去，又不敢随便交给某只小妖，只能以这种方式记载下来并埋入地下保存，在这个时代初自动出土。”
“不怕被人抢掉吗？”
“被谁？人吗？不可能的。”槐序摇了摇头，时代初没有人类抢得过妖，“只要是妖拿到了，不出意外都会交上去的。”
“确定有恢复记忆的方法吗？”
“没有，只说了有让妖不再沉睡的办法。不再沉睡，就意味着不会再遗忘。”槐序顿了下，“虽然在漫长的生命中，有些东西还是会不可避免的从脑中慢慢遗失，但那些重要的不会忘记。”
“那关于它的信息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一只小妖传出来的。”
“那就是属实了。”
“差不多。”
“确定是下卷吗？”
“不确定，赌一赌。”
“会有危险吗？”
“你比我话还多了。”槐序抠了抠头，有些苦恼，“妖很少自相残杀的，这种竞争一般也很讲规矩。”
“一般……”
周离有一些犹豫。
妖怪确实很少很少自相残杀，但有一些邪恶妖怪也会这样做，或者一些智力极其低下甚至根本不存在理智的妖怪也不会顾忌这些，就目前得知的信息而言这个‘游戏’似乎还有那么点正规性，应该不会允许此类妖怪混入。
可是很多妖都是不喜欢槐序的。
以前在雁城的时候，槐序就曾被其他大妖驱逐过，何况在这个地方，兴许很多妖怪都是他以前的仇家。
“我们再……”
“不要再啰嗦了。”
槐序阻止了他再说话，说道：“距离开始还有八天，在一个几乎没什么人的地方，高原上，还下雪，很冷的，到时候你就待在城市里，还是像现在这样找个有空调又有电热毯的酒店住，我自己去就行了。我很厉害的，恶神那个大家伙都拿我没办法，不要担心我。”
“我现在也很厉害了。”周离想了想，“我全力攻击的话，你也挡不住。”
“你那沙雕招式，打得中谁啊？”
“你可以辅助我。”
“我辅助你？？”
“我们……打个配合。”周离换了个说法，“我现在进展很大。”
“不要想了，你只能拖累我，而且这种大会属于妖怪内部大会，不会允许人类进入的。”槐序说道，“就算你混进去了，也会被请出来，但更可能的是被妖怪们联手干掉。因为这边的妖怪大多数都是林钟的支持者，和益州那边的妖怪可不一样，对于人类天师他们从来不会客气的。”
“好的，打扰了。”
周离很干脆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还在时代之初，许多擅长争斗的妖怪都是老江湖了，相比起来人类天师实在太过稚嫩，大妖之间的争斗确实不适合人类插手。把小郑和尹乐都拉过来也很容易出现两个妖怪互相换血、根本不理他们、结果却把他们换死了的事情。
能来参加这种暴力游戏的，肯定都是崇尚武力、热衷于使用暴力解决问题的妖怪。
这类妖怪确实大部分都倾向于林钟那一系。
总之天师应保持距离。
周离默默打开手机，查询了一下路线。
槐序他们说的疏勒并不是现在的疏勒县，而是古时候的疏勒国，是西域大国之一，范围很宽广，大概是现在的喀什地区。
从这里过去的话全程高速，地图显示要二十个小时，如果把车交给槐序开的话可能远远用不了这么久——平常老妖怪赶时间的时候，只有区间测速才能够限制到她，如果特别赶时间，区间测速也拿她没办法，周离早就见识过她让摄像头失效的本领了。
所以时间还是很宽裕的。
周离余光瞄了眼旁边，发现老妖怪也在看手机，眉头紧皱，于是他抿了抿嘴问：“你也在看路线吗？”
“我在看外卖。”
老妖怪小声嘀咕道：“竟然连外卖都没有几家，还是个县呢。”
周离关掉手机，揉了揉太阳穴。

第五百四十三章 突发事件
清晨的阳光将周离唤醒。
他揉了揉头，明明这个地方也没什么海拔，但一觉醒来却感觉头有点胀，像是突到高海拔地区睡了一夜的后遗症一样。
瞄了眼枕头边蜷缩成团、轻闭双眼呼吸匀称的团子——
还不是只能原谅她。
周离转头一瞄，旁边床空空荡荡的，但他也没有过多理会，而是将头靠在靠背上静静回想。
昨晚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见槐序参加竹书争夺大会，就像是楠哥曾经玩过的一个射击类游戏一样，在一个不断缩小的圈里面被一群凶悍至极的妖怪围殴。这些妖怪有的长得比血妖还可怕，有的体大如山，有的千变万化狡诈多端，而他们似乎全是槐序的仇家，因此结成了同盟。
槐序可惨了。
幸好周离提前几天就打电话将恶神请了过来，关键时刻恶神出现，大杀四方。
至于恶神为什么会有电话，梦里没说。
“篷……”
槐序出现在了房间中，今天的他是一个个子高高体型匀称的少年，一出现就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周离立马问道：“怎么了？你又去哪了？”
“没事。”
槐序摆了摆手，露出蛋疼之色：“我去打探了一下情况，然后去山上找恶神打了一架，太久没打架了手有点生，要练一下。”
“哦。”周离这就放心了，“挨打了吧。”
“他也不好受！”
“这样啊。”
“你不信？？”
“……”
这注定一个没有意义的话题。
因此周离直接跳过了，转而和老妖怪讲起了他昨晚做的梦，老妖怪听了哈哈大笑。
30号。
车师。
寒冬腊月里的水果批发市场十分冷清，门店开了几家，卖的都是些果干制品，以葡萄干为主，让人眼花缭乱。
刚吃完架子肉的周离和槐序晃荡其中。
这里盛产葡萄，自然也盛产葡萄干，光是他们现在逛的这一家店，就至少有七八十种葡萄干，是可以用肉眼看出区别来的。周离一边逛一边慢慢品尝着这些葡萄干的差异，令他感到惊奇的是，这些葡萄干的味道居然真的有很大差别，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葡萄干都是一个味来着。
而且这里卖得很便宜，按公斤算，最便宜的才二三十块钱，还可以讲价。
便宜的贵的都很好吃。
一个葡萄干的天堂。
槐序也在品尝，很不要脸。
老板从最初的漫不经心逐渐变得谨慎起来，又在周离一句‘老板你随便他吃，吃完之后我付你钱’之后放松下来。
最终周离选中了‘贵妃葡萄干’和‘酒心葡萄干’两种。前者他觉得清爽，不像其他多数葡萄干那样甜得发腻。后者口感特别有酒香，甜甜的感觉祝双和包子应该都喜欢，楠哥可能也喜欢。于是他称了几百块钱的，分开装，挨着填地址寄回去。
还买了些大枣，这边产的枣也是极好的，过年炖汤用得上。
再买点黑枸杞。
虽然黑枸杞的营养价值不见得比红枸杞强，但胜在泡出来好看，加上价格比普通红枸杞贵很多，因此有一种高大上的感觉。
某一家之主应该能接收到他的敬意。
前前后后花了七八百块钱，周离甚至还给红染姐姐准备了一份。平常他是不会轻易给红染送东西的，因为红染那似乎什么都有，而且很多他觉得很棒的东西在红染那里都很寻常，加上他也确实不知道地址该怎么填，槐序也不能随便过去。
这次他打算留在车上，等回了春明，自己去蹭饭的时候带过去。
因为买得多，老板也就没有在意槐序吃的那些，还给周离包了个邮，加了微信，说以后还想要的话可以直接在微信上沟通。
出门。
槐序嘴巴就没停过，甚至临走前他还伸手想再去抓一把，被周离拉住了。
老板看得眼角一跳一跳的。
“你好烦啊。”
“年轻人脸皮就是薄。”槐序满不在意地说道，还指着旁边商店，“给我买瓶昨天那种口香糖，草莓味的。”
“你不能吃木糖醇。”
“今天没吹风。”
“嗯？”
“不是吹了风不能吃木糖醇吗？”
“谁给你……你怎么知道？”
周离反倒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忍不住露出了会心的笑。
果不其然，老妖怪很得意的对他说：“昨天我问李呆毛，李呆毛给我说的，说吹了风不能吃木糖醇，会拉肚子。但是今天又没有吹大风，而且我又不是人类，可以买的。”
“她怎么给你说的？”
“你看。”
老妖怪摸出手机给他看。
在聊天内容中，首先是老妖怪表达了自己的疑惑：为什么周离说我不能吃木糖醇的口香糖？
楠哥发了一个问号。
老妖怪再次解释了一下。
楠哥便发了一串滑稽的表情，然后问起他们当天的情况，得到老妖怪回答后，她说是因为吹了风容易着凉、着凉了吃木糖醇会拉肚子，还说周离都从来没这么关心过她，让老妖怪多听周离的话，不要怀疑周离。
弄得老妖怪很不好意思。
最后还叫老妖怪少吃木糖醇。
周离笑容越发灿烂，他似乎已经想象到了楠哥躺在床上笑到打滚或者在面馆里笑得直捶桌子的画面了，心疼床和桌子。
“你的怀疑让我很难受，幸好楠哥给我解释清楚了。”周离皱了皱眉，走到路边打开车门，“还想让我给你买益达，门都没有，自己买去，你又不是没有钱。我要回去早点睡了，明天要赶好长的路。”
“小气！”
他们的客栈其实就在葡萄园里，据说夏天来的话，藤上会结满葡萄，住客是可以随便摘来吃的，在这边葡萄着实不值钱。
即使过了葡萄产季，由于这边很多葡萄干并不是摘下来晾晒的，而是任由其挂在藤上晾干，所以还是能在藤上摘到葡萄干，洗洗就能吃。只是他们来的季节实在是太晚了，藤上早已空空如也。
31号。
一趟从早到晚的旅程，横跨三千里。
夜晚路边天光极美，路上好似只他们一辆车，已经很久没再见到别的灯光了。车内开着氛围灯，放着音乐，周离毫无困意，也不觉孤独，只扭头看着窗外的夜景，也折腾着团子不让她睡。车窗上倒映着他自己的脸。
“路上都没人。”周离小声说，“是都不想做核酸检测吗？”
“没人多好。”
“那个地方到底在哪啊？”
“前边……这边很大。”
“如果靠近边境的话，要边防证吧？”周离有些担忧。
“没那么远。”槐序顿了下，“到时候你就住在这个什么市里吧，市里人多，热闹一些……也不容易被邪恶妖怪撞上。”
“知道了。”
“不管输赢，我很快就能完事的，到时候再回来找你。”
“你也要注意安全，要小心，不要太自大，实在遇到打不过的就算了吧，反正他们拿到最后也是要交上去的，我到时候去问红染姐姐。”周离说着顿了一下，有点犹豫，“我还给她带了一份葡萄干呢。”
“没那么简单，就算能成也要很久之后去了。”槐序说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晓得的，你不要说话了。就在前面了，后天才开始，我先把你送到前面的城市里去，玩一天，到时候我再过来。”
“好……嗯？”
“嗯？”
两人都听到了大地传来的震动，好似地震一样，轰隆隆作响，绵绵不绝。
又是轰然一声——
前方的路突然往上桥起，并从中间断开。
起初周离还真以为是地震，这个东西对于益州人来说并不陌生，于是他立马低头抱紧了怀里的团子。但下一刻，桥起的路面便开始扭曲，整个世界也开始扭曲了起来，满天繁星好像落进了人间，在空中翩翩起舞。
有一股浮力出现。
来自他怀中紧紧抱着的团子。
就好像有一股力量要将团子吸走一样，不用多说，周离本能的将团子抱得更紧了，坚决不能让这神秘力量将团子大人带走。
吸力迅速增大，令他离开了座椅，并从团子身上逐渐朝他身上蔓延。
身边似乎有人在说话，声音模糊。
周离扭头一看，才察觉是槐序的声音，只是声音也变得扭曲失真，难以辨别，似乎在叫他将团子放开。
可惜晚了。
吸力已经将他也视作了目标。
这一切说起来慢，实则只在电光火石之间，超过常人反应能力。
下一秒——
一切恢复平静。
周离重重的落在地上，是柔软的草地而非汽车座椅或沥青公路。他已经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四周是提着灯笼闲得乱逛的亮亮虫，幸运的是团子依然在他怀里，槐序也依然在他身边。
“发生什么了？”
“好多亮亮虫！！”
“不知道。”槐序摇头，“有人以大神通将这一片区域所有妖怪都拉进了故土世界，你因为抱着这只蠢猫不放，也被拉了进来，应该是一群大妖合起手来做到的……难道大会开始了？”
“不是要后天吗？”
“你才是蠢猫！！”
“谁知道呢。”
突然槐序做了个噤声手势。
接着天空响起了一道温和的声音，解释道：“据可靠消息，有一群邪恶妖怪因为我们的聚集正朝这边赶来，为了大会不受影响，同时因为附近的大妖几乎都已在这里聚集完毕，所以我们仓促决定，竹书抢阅大会提前开始。”

第五百四十四章 老妖怪的高光时刻
声音在森林中回响不绝，传出很远，惊扰了不少原本就住在这里的小妖怪，就是亮亮虫们也在空中悬停，扭头看向远方。
“真提前开始了，这些西域的傻逼妖怪，就是不懂规矩。”槐序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这下糟了。”
“好多亮亮虫！周泥我们来捉亮亮虫！”
“等一下再陪团子大人捉。”周离依然保持着耐心，然后说道，“现在怎么办？”
“让我想想。”
“好。”
“不用怕的喔！团子大人很厉害的，这是团子大人的地盘！”
“普通妖怪对天师的辨别能力有限，我先设法掩饰住你身上的人类气息，这样在大多数妖怪眼中，你就是一个人形的不明物体了。加上我在旁边他们大概率会将你认成一个精于变化和掩饰气息的妖怪，只要不遇上眼尖的大妖，就不会露馅。”槐序目光闪烁着开口道，“然后我们再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出口，把你弄出去先。他们能把这么多妖怪一下子拉进来，这附近肯定有个出入口的。”
“好。”
“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大不了不要那个书了。”槐序顿了下，神情还是很凝重，“但是如果还是有意外发生，我顾不上你的时候，我教你三句咒语，能保你平安，你跟着我念。”
“团子大人也会保护你的！”
“没问题。”
“第一句：我认识明公。”
“？”
“快念。”
“emmm……”
“第二句，我认识林钟。”
“第三句我好像也已经猜得到了。”周离想了想说，“真的会有用吗？”
“我觉得有用。”槐序耸耸肩说道，“反正你要表明自己只是无意间闯入，对他们的游戏完全不感兴趣，你是受害者。”
“有点难以启齿的感觉。”
“有什么难以启齿的。”槐序摇摇头，“手段只是实现目的的一条途径，判断途径的高下不是看它好不好看，而是看它是否简单高效，如果你非要选择更复杂的方法、只是因为它看起来更好看的话，不过是在乎俗人的看法罢了。”
“不像你说的话。”
“唔……”
“周离周离！团子大人也教你一句咒语！”
由于在这里看到了好多亮亮虫，团子大人格外兴奋，有很强的表达欲望。
周离也不好一直不理她，便低头对她说：“我也猜到团子大人的咒语了，谢谢团子大人。”
“可是……团子大人还没告诉你。”
“可是我已经猜到了。”
“喔！很管用的！”
“知道了。”
正在这时，头顶又响起了之前那道声音，这次是宣读游戏规则。
顺着声音的指引，周离高高仰头，在足以遮光蔽雨的枝叶间隙间隐约看到了一座拔地而起的高山，他换了几个角度才看清高山真容——像是一座格外高耸苗条的火山，却遍布参天大树，呈现深绿色，并无喷发痕迹。
游戏已经开始。
规则非常简单：截止天亮时分，站在山顶的即为获胜者。
因此在前往山顶的这条路上就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竞技场了，失败者自动失去游戏资格，在遇到其他参与者时需主动表明自己已经失败。并没有其他方式将失败者带离场地，全靠妖怪们的自觉。
同时不允许妖怪们透露获胜者的身份。
简单得甚至略显原始。
当声音停止，老妖怪也已经帮周离将人类气息隐藏好了，他叮嘱了一句：“你只要使用灵力就会暴露，因为人类根本不会使用灵力，再精妙的天师法术在妖怪们看来也粗糙不已，所以遇到妖怪你最好不要出手，全交给我就好了。”
然后他才扭头打量起远方的山——
“像个烧麦。”
“……”
“你在这里坐一下，我去找找本地的小妖怪，问一下哪里有出口。”槐序活动着筋骨，“我会每隔五秒钟回来看你一眼。”
“不用那么频繁。”
“用的。”
“篷……”
槐序身影一闪便消失不见。
周离抱紧了团子，扭头看了看，在左边的一棵古树下找到一个可以容身的根洞，便走了进去，坐在一截树根上耐心等待。
他有一点紧张，但也不是很慌。
团子在他怀里扭动着，仰头望着他，小声问：“我们什么时候去捉亮亮虫？”
“等一会儿吧。”
“是多久？”
“现在这里很危险，我们躲一会儿，像是玩躲猫猫的游戏，不要被别人发现了，怎么样？”
“不危险的喔！团子大人很厉害，遇到坏妖怪团子大人会保护你的！”团子郑重的说，“捉亮亮虫比躲猫猫好玩的！”
“可是我想玩躲猫猫。”
“喔~~”
团子大人决定迁就下周离。
于是她安静的待在周离怀里，不出声也不乱动，只睁着一双蕴藏星河的眼睛盯着外边飞舞的亮亮虫看，左右摇晃的尾巴暴露了她的想法。
十几分钟后。
槐序回到了他们面前，摇着头说：“附近是有一个出入口，不过是很久之前设立的了，缺少维护已经半荒废了，很难打开，这次是一群大妖准备了很久才将它勉强打开的。我过去看了看，确实是这样，我一个人是打不开的，看来只能躲到游戏结束了。”
“既来之则安之。”周离看出了槐序的内疚，于是表现得更加从容，“团子大人想去捉亮亮虫玩。”
“理她干嘛？”槐序直接在周离旁边坐了下来，扭头四处打量，“这个地方倒是不错，如果再躲进去一点，完全可以躲到游戏结束。到时候你就在这里边躲着吧，我先陪着你，狗在这里，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再看情况出去，不然我怕是要遭围攻。”
“很有经验。”
“那是！我把把吃鸡！”
“其实最好的方式是先在边缘游走，充分利用你的单体战力和背后下手……速战速决的作战风格，先让一部分你有把握打得过、同时又能在围攻中对你造成威胁的妖怪出局，这样最后你面临的压力会小很多。”周离小声说道。
“再说吧。”
槐序并不愿意轻易离开周离身边：“到最后不行就算了。”
“那太可惜了。”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也不像你说的话。”
“嘘！”
树洞中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
这次的安静持续了几分钟，周离一直屏息凝神，也控制着团子不要出声，几分钟后，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
有轰隆作响。
也有树木被摧毁的‘跨擦’声。
更多的是风吹着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声音逐渐向他们靠近。
最后一声闷响就在离他们数十米的地方炸开，对于这片安静的森林而言数十米的距离并不长，那道声响周离听得极其清晰，仿佛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具身体重重砸在松软地表的画面，一层层腐蚀潮湿或干枯的落叶抵消了多数力道。
“明珠大人果然厉害。”
“早告诉您了，赢不了的。”
“好久没活动筋骨了，睡太久了，有点锈了，想要活动一下。”输者停顿了下，“便愿明珠大人能够如愿看到竹书吧。”
“太难了，这次来的大人很多，我恐怕是拿不到了。也就是过来凑个热闹。”名叫明珠的妖怪叹气道，“可惜了，我向来景仰水真大人，以前还想着什么时候来拜访一下，哪曾想一觉醒来，水真大人却不在了，真是我榆国之哀痛。”
“原来如此。”输者柔声安慰道，“不用担心，胜者拿到竹书，抢阅之后还是要交上去的，再等几年或者几十年，您也终究看得到的。对于您来说这段时间也并不是多长。”
“您又是为了什么？”
“好奇。”
“大部分都是好奇吧。”明珠说道，“还有就是睡太久了，想来凑凑热闹。”
“我想也是。”
“……”
两个妖怪虽然刚刚争斗了一场，并决出了胜负，但言谈间似乎并无怨恨，甚至连气恼也没有一丝，周离只听得出随和与平静，就好像这只是两位老人相聚公园下了一局棋，有输有赢罢了。
可说着说着，他们的声音却消失了。
这时周离身边的槐序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出声道：“被发现了。”
“对不起。”
“不关你事，我们出去吧。”
“好。”
于是周离跟着槐序，走出树根下的洞。
刚才争斗并相谈的两位妖怪长得和周离想象中差别很大，一个是一头长有鹿角的狰狞巨虎形象，一个是长着兽头穿着古典长袍的怪人——因为他们语气温和谈吐有礼，在走出地洞前，周离想象中的他们是很好看的，至少不凶恶、不丑陋。
看着他们三个，两位妖怪都眯起了眼睛，露出疑惑的表情，仔细打量。
随即其中一只妖怪开始后退，一边退一边说：“我已经出局了。”
留下的是那头鹿角巨虎，似乎叫明珠。
“刷！”
槐序手中出现两柄短刀，也不再隐藏。
两位妖怪顿时心底发寒，那满天星光和大妖的气息带给他们的第一印象就是‘面前这位是个残杀同类、十恶不赦的魔头’，随之带来的是他们心里升起的本能抵触和万分警惕，可没过多久，巨虎妖怪却好似松懈了点。
“槐序？”
“你认识我？”
“槐序大人威名赫赫，谁都听说过。”明珠顿了一下，“没想到您也来了。”
“你还是认输吧，自觉退场，想和我打你还差很远。”槐序耍弄着手里的刀，“没有必要多生事端。”
“试试才知道。”
“我一刀就能宰了你。”
“未战先退，不是我们这边的风格。”明珠不断摇着头，抬起一只爪子慢慢的舔着，目光盯紧槐序，“遇上槐序大人并不容易，对于我们这些好战如命的妖怪来说，这个机会可很宝贵。”
“那就来吧。”
“等等，你身边的是……”
明珠低下头颅，轻轻的嗅着什么，眼神开始变得明灭不定。
槐序表面不动声色，平静的说：“我的一位人类朋友，因为你们的提前开场，被不小心卷了进来。还有榆王身边的猫。”
“殿下？”
“怎么了？”
“没什么……”明珠摇摇头，又看向周离，“遇到有些大人，会把他杀掉的。”
“谁敢？这明明就是你们的错。”
“多说无益，开始吧。”
“篷！”
巨虎屈身前跃，以闪电般的速度扑向槐序，速度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但他扑中的也只是空气。
槐序已经出现在了他脖子后面，一只手抓着他的后脖颈，另一只手握着短刀高高举起，迅速朝他的头顶刺下去。
几乎同一时间——
“轰！”
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直射云霄。
但这道光柱似乎只具备观赏性，因为它的破坏性完全没有展现出来，就迅速黯淡下去，露出地面躺着不动的巨虎，与单手将他按在地上、手中还握着一柄锋利短刀的槐序，短刀抵近巨虎的胸口。
战斗结束得非常快。
槐序起身。
明珠也站了起来，甩甩头，恭敬的屈身道：“槐序大人果然厉害，既然如此，我们就当个看客了。”
“嗯。”
“再会。”
如此说完，两只妖怪便准备离去。
但团子却出声叫住了他们，声音很清脆：“请问你们身上带着有瓶子么？”
用了请字了。
“瓶子？”
两只妖怪回头疑惑的看着她。
团子认真点着头：“团子大人想给你们借一个瓶子。”
“要瓶子来何用？”
“用来装亮亮虫！”
“原来如此。”
“我有。”
之前就失败的人身兽头妖怪伸出手，五指张开，手中便出现了一个琉璃瘦身瓶，他一伸手手便变得很长，递到团子面前：“这个可以吗？”
“可以的。”
“拿去吧。”
“谢谢你喔。”
团子保持着礼貌，随着周离往前走了半步，她连忙用两只前爪抱着瓶子，目光炯炯的盯着妖怪：“团子大人会还给你的！”
“我叫鹿让。”
“记住了。”
两次妖怪一同消失在了森林中。
团子也终于捉了两只亮亮虫，她变化成小猫娘，也不要周离抱了，抱着瓶子蹦蹦跶跶的在森林中跑动，时不时又捉一只放进瓶子里，时不时把瓶子举起来贴近眼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看，或者跑回来递给周离看。
团子大人只是一只天真的什么也不知道的小猫咪呢……
凶恶的妖怪也要宠着她。

第五百四十五章 决赛圈
“周泥！你快看！”
小猫娘垫着脚，脚上没穿鞋，雪白粉嫩的脚丫子很惹眼，然后微微侧着身子高举起手上的瓶子给周离看：“三个亮亮虫！”
周离数了数，小声说：“是五只哦。”
“三个！”
“五只。”周离用手指轻点瓶身，亮亮虫的光倒映在他眼睛里，慢慢数，“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五只。”
“w……wu……五只！”小猫娘眨巴着眼睛，“一只、两只、三只……五只。”
“三过后是四，四后面才是五。”
“三过后逝世！”
“对的。”
周离无奈的收回目光。
榆王连教育一只小猫娘都做不到，如何治理一个国家呢？
全靠妖怪们的自觉吗？
团子大人对他内心的想法一无所知，依旧很兴奋，又跑回森林中蹦蹦跳跳的捉亮亮虫了，然后拿回来给周离看，学习数数。
这些亮亮虫倒也很有意思，在空中飞舞的时候时常露出丰富的表情，会对一样东西感到好奇，会表示疑惑，会开心生气，可一旦被捉进瓶子里后它们立马就乖巧了下来，在瓶子里坐着一动不动，既不害怕、也不难过，就那么坐着，盯着瓶子外面的人看。
好像已经被捉习惯了。
远处的声响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声。
很多妖怪已经开始碰面打了起来，越是靠近那座高山，声响就越大。
能打的大妖们都在向高山汇集，想要快点登顶，因为到时候如果陷入僵局无法分出胜负，是要靠在山顶停留时间来取胜的。这些大妖们大多数还在山脚或者半山腰就碰上了，随即开始较量。
当代明公爬上了树冠，偷偷的看着。
大妖们形态各一、本领千变万化，打起来特效拉满，观赏性十足，周离甚至觉得来这里的小妖都是为了看大妖们打架的。
真的很好看。
比老妖怪打架好看多了。
他们狗在这里也遇上了一些妖怪，但最开始遇到的明珠和鹿让便是最强的了，越往后遇见的妖怪越弱小，都被槐序很轻易的打发了，甚至有些小妖从他们旁边经过都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而从这些妖怪中，周离发现这场大会和自己最初想的很不一样，和槐序所想的也有些不同。
水真竹书固然宝贵，但大多数妖怪都不是为了‘夺宝’来的。
这场大会更像是一个游戏。
或者一场聚会、一场好战者的盛宴。
相当一部分妖怪刚苏醒不久，睡得脑袋都疼了，无聊死了，于是听闻这场大会便赶忙跑过来参加，像是古代赶集一样。
大妖们打得开心。
小妖们也看得高兴。
也有一部分是为了水真竹书来的。他们中一半是因为好奇竹书上半卷、想看看能被德高望重的水真大人称为‘惊天秘密’的事是什么，另一半则是水真大人的仰慕者，景仰他的德行、崇敬他的学识，因此想要瞻仰他的遗作，这对妖怪们而言是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所以叫抢阅大会。
兴许正是因此，并没有妖怪搞阴谋诡计，大家都在向山顶赶去。
当然就算是真的争斗，多半也很少会有妖怪走捷径，妖怪大多心思单纯、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屑于搞歪门邪道。
像老妖怪这样的毕竟是少数。
所以战术完美奏效。
当团子已经玩得累了、将亮亮虫们全都放掉让它们回家时，远方的战斗已经蔓延至山巅，多数妖怪都已出局。现在打斗的全是大妖，并且大妖也不剩下几个了，都是极擅长争斗的。
他们很讲规则，自动组队厮杀，有些大妖体型庞大，在打斗前周离还看得到他们行礼。
“还剩四个。”槐序眺望远方。
“你有把握吗？”周离问道。
“不好说，看他们到时候打成什么样。”槐序深深皱着眉头，“这四个里面有两个我是有把握的。那个最大的不好说，他太大了，而且全身上下除了眼睛几乎找不到弱点，我拿他没有办法……但纯粹是因为他太肉了。”
“剩下一个，就是之前那位说的，你打不过的那个么？”
“哼……”
老妖怪轻哼一声不愿多说，希望他们两败俱伤，唯一剩下的也累个半死。
只是十分钟的时间，山巅已走入决赛。
其中一个便是槐序之前说的身形巨大的那位，是一条长一公里多的巨蛇，是周离目前为止见过的体型最大的妖，起码有上百个恶神大。另外一个体型小到周离看不见，50倍变焦都看不见，实在离得太远了。
巨蛇的声音如雷声滚滚，在森林上空荡开，是在和对手说话，这么远依然清晰可辨，但也只听得见他的，听不见另一位——
“能与越阴大人交手是我之幸。”
“不用修整，直接开始吧。”
“越阴大人过于自信了，您也没有休息，我未必会输。”
“好。”
在巨蛇颔首过后，两者间的争斗爆发。
森林中的夜晚仍充斥着微光，远不及白天明亮，但视物不成问题，对于远方的巨大生物更是看得清楚。
巨蛇虽然体型巨大，但移动极为迅猛，这个层次的大妖已不能以常理视之，同时也因为他体型巨大，他一个大动作或许便已超过音速，与山峰古树相碰时便如山崩地裂般，炸开毁灭性的力道。
对方的攻击周离则看不见，只隐约听见远处传来叽叽喳喳密密麻麻的鸟叫声，同时巨蛇身上不断泛起微光涟漪，仿佛在不断地遭受攻击。
一团浓雾升起，逐渐笼罩山巅，遮蔽光线。
周离看见一些体型巨大的妖怪已经从山顶撤到了山腰，以远离战场。
争斗似乎越来越激烈。
浓雾中偶尔显现出巨蛇的头或尾巴，不时有红光炸现，传出一连串的爆炸声。但浓雾内的状况则完全看不见，远远看去是漆黑一片。只不时飞出一道打偏的猩红光芒来，第一道射向了天穹，炸开时天都被染红，声音久久不息，自第二道开始便有大妖主动拦截。
“轰隆隆……”
爆炸声一秒也不止息，连绵成串，仿佛比现代战争烈度还高，慢慢的开始夹杂着几声雷鸣般的怒吼。
巨蛇似乎落了下风？
还是鏖战正酣？
周离才刚刚如是猜想着，远方声音便停息下来，恢复安静，浓雾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显现出山巅的真容来。
身边的槐序说道：“越阴赢了。”
“这么快？”
“要打半天吗？”
“也是。”
这么激烈的争斗，迅速分出胜负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槐序手中又出现了短刀，被他玩得上下翻飞，而他神情也故作轻松：“我要去了，趁着他们宣布结果之前。你就呆在这吧，现在全部妖怪应该都聚集在那座山周围，你呆在这很安全，我也会时刻留意你的。”
“你也要小心。”
“你放心好了，赢的是他，对于我，总的来说，算个好消息。”
“总的来说……为什么吞吞吐吐的。”
“你好烦！”
正在这时，远方响起了一道漠然的声音，明明声音并不大，却传出了很远：“听说明公的学生槐序大人也到了，您只是来看热闹的吗？”
“篷！”
槐序出现在了山顶中央。
这座高山真的很大，山顶并不像一般火山那样是个坑，而是一片圆形平地，直径可能有千米，提前布置过，所以哪怕方才战斗那么激烈，目前平地也只有轻微的破损，以裂缝为主。
槐序对面站着一道三米多高的人影。
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三只眼睛，宽大袖口露出来的双手如鸟爪，平静的与槐序对视着。
便是越阴了。
越阴开口，声音漠然：“您真是和人类一样狡诈。”
槐序扭头看了看，逐渐有妖怪从山腰爬上来，聚集在山巅边缘注视着他们，还嗡嗡嗡的讨论着有关他的事情，当然他也不怕，回呛到：“你怎么这么多会话？想休息直说，我和人打架向来是公平公正的，你随便休息多久，我让着你！”
“……”越阴沉默了下，出口问，“您怎么会来参加这次大会呢？”
“我也是妖！不可以来？”
“当然可以。”越阴停顿了下，似是也被他的语气惹恼了，冷冷的瞥着他说，“我能理解您以前是因为愚昧无知才犯下这么多杀孽，但您背后的满天星光真是让人看了忍不住的恶心抵触。”
“……”
“有所冒犯，抱歉。”越阴垂下眼睑，“我只是好奇您为什么来而已，因为传闻中的您不像是会对水真大人的遗作感兴趣的样子。”
“说我没文化？”
“是。”
“那你又为什么来？”
“水真大人有段时期曾是我老师，老师故去，我却不在他身边，这种感觉你应该有体会。他的遗作出土我是必须要来的。”
“那又有什么用？你最多只能看一眼，还不是要交上去！”
“那您呢？”
“……我听说上面记录着让妖不再沉睡的方法，这样就不会再失去记忆了。”槐序犹豫了下才说。
“原来如此。”越阴若有所思。
“你休息够了没？”槐序催促道，再休息下去他就要打不过了。
“……”越阴不为所动，又侧身看了看周离所在的方向，“您带着的人类朋友呢？不过来观战吗？”
“！！”
话音落地，周边嗡嗡的声音顿时增大，观战的妖怪们交头接耳，有的则扭头往山下看，似乎想找出人类在哪里。
“居然有人类混进来了！想干什么？”
“水真竹书关系重大……”
“人类真是阴险……”
“找出来……”
“该死……”
槐序神情迅速变冷：“你什么意思！？”
越阴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槐序大人盛名在外，听说但凡是被槐序大人盯上的，无论人还是妖都必死无疑，既然是槐序大人的朋友，谁又敢找他麻烦呢？大可不必躲躲藏藏。”
然后他对巨蛇说：“既然烛九大人闲着没事，便去请他来观战吧，这是贵客，烛九大人需小心对待。”
“也好！”
巨蛇扭身便往山下滑去。
槐序握紧了短刀：“全都闭嘴！”
等到四周陆续安静下来，他才说道：“这次本是你们随意更改时间，才导致我的朋友误入这里的，我先把话说在前头——无论是谁，如果胆敢伤了我朋友的性命，我离开这里后，必然杀他！”
说着还补充了半句：“及一切亲友！”
杀气四溢，铺散开来。
众妖一片哗然。
这个威胁可重得很。
正在这时，远方传来巨响——
“轰！”
一道巨大的灵力冲击波斜斜的冲上天空，好似要把天也捅个窟窿。众妖扭头看去，只见烛九大人扬起的头正往旁边倒下。
众妖愣住了片刻。
“好强！！”
“竟然把烛九大人……”
“这是……”
四周立马沸腾了。
第一天师……
在场的妖大多凶悍，不乏独身者，他们往往眼中已开始闪烁凶光——即便事后死在槐序手里，也想将这位第一天师给抹杀。
这时越阴的漠然声音再次响起：“槐序大人紧张了，我知道他是当代的第一天师，也是被红染大人和林钟大人承认的明公的继承者，在场的大人们大多是红染大人和林钟大人的支持者，剩下的也都是明公的仰慕者，不会伤害他的。虽然现在明公很可能已经陨落了。”
“什么？明公陨落了？”
“红染大人和林钟大人的承认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
“你们真是一群蠢货！”槐序扭头审视四周，“第一天师死了还会再生，上一代若非我老师仁厚，但凡换了一个第一天师，你们这些杀过人的妖有一个算一个早就被清剿干净了，谁逃得掉？”
“……”
四周鸦雀无声。
巨蛇终是游了上来，在高山上留下一道巨大的沟壑，速度极慢的来到山顶。
周离抱着团子站在他头顶。
四周的妖怪都盯着他，但没人有异动。
巨蛇并未俯下头颅，周离便也跳不下来，只得站在他头上，努力保持着平衡，看向远方的两道人影。
两道人影已经摆开了架势。
“要开始了。”
巨蛇声音闷响如雷。
周离连忙说：“请……请您别说话，我怕我会掉下去，要不您放我下来吧？”
“站得高看得远。”
“谢谢了。”
“不客气。”
这些妖怪比周离想象中要好说话一些。

第五百四十六章 团子大人的高光时刻
天空飘起了细雨，连成丝线。
细雨落下却从周离身上穿了过去，也从团子和烛九身上穿过，落在地上后，山顶之前被破坏出的裂缝迅速修复。
团子胆子大得很，她离开周离的怀抱，从烛九头顶跑到了他的眼眶处，凑近他的眼睛，周离真怕她会一个失足摔落下来，但她并没有，接着开始兴冲冲的和这位大妖怪讲话：“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烛九。”
“煮酒~”
团子重复了一句，她忽的发现了空中的雨丝，于是眼睛睁得溜圆，因为倒映着这方世界，她的眼中也下起了小雨：“唔！在下毛毛雨！”
“原来是毛毛雨大人。”面对着这个小不点儿，巨蛇的目光变得柔和，“很好听的名字。”
“不是不是！我是殿下的亲从官，团子大人！”
“殿下的亲从官？”
“是的喔！”
“可殿下还没有醒。”
“团子大人醒了！”
“原来如此，见过团子大人。”
“团子大人也见过你。”团子说完又问，“你认识鹿让吗？”
“不认识。”
“团子大人认识的喔！”
“他是谁呢？”
“一个好心的妖怪，借了团子大人一个玻璃瓶子，团子大人用它捉了三个亮亮虫！哦不！是五只！”团子兴奋的炫耀道。
“哦。”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打架？和团子大人报备了吗？”
“这是一个活动。”
“这样喵~”
虽然并没有明白，但团子大人也决定暂时不找他们麻烦了，继续对烛九说话：“你认不认识林钟？”
“林钟大人我自是认识的。”
“团子大人也认识的哦！”
“是嘛？”
“是的是的！团子大人上次还见过他！”团子连声说，“他还给我献了好多好吃的和一个手机！你知不知道手机是什么？”
“知道。”
“是什么？”
“人类的东西。”
“是的喔……”
团子的话说个不停，语气好幼稚。
周离都感到有些意外，这只如此凶悍的大妖居然这么有耐心。
反差好大。
直到槐序和越阴的战斗开始。
槐序是一个有超高机动性、高敏高攻的刺客，对于多数妖怪来说他的能力足以构成降维打击。即使同为大妖，如果缺乏强大的防御能力和警觉性，也很容易被他突然出现一刀割掉脑袋，并且脑袋还没落到地上，他已经跑到千里之外的地方去偷牛肉干了。
不过要是遇上烛九这种体型庞大又皮糙肉厚的大家伙，他就会很难找到下刀之处。
而越阴似乎也很不好惹，来头很大。
虽然他已经打过数场了。
并且摆开阵势正面对抗其实对槐序不算有利，他擅长的是在别人没有防备、吃着火锅唱着歌的时候突然出现，并取人性命。
因此周离很担心他。
双方行礼，此为规矩。
“开始！”
是由烛九宣布的，声音如雷，传遍森林，顿时所有妖怪都兴奋起来。
“轰！”
远处红光一闪，实则是无数红光如流星雨般划过天空、砸向槐序先前所站的位置，只是速度太快距离太短，眼睛完全捕捉不到红光轨迹，只觉得这闪过的红光也过于短暂，差点以为是眼花。
随即山顶中央便是轰然爆炸，烟雾瞬间荡开，比电视剧里来得猛烈得多。
周离睁大眼睛，极力看去。
没有槐序的身影。
下一秒，越阴已换了个位置和姿势，同时胸口也多了一道伤口，鲜血逐渐渗出将长袍染红。
周离继续聚精会神。
无奈双方速度还是太快，他还是看不清，只觉得眼睛一花越阴就又转了个身，同时脸上又有了道口子。可槐序在哪里，他却是从未见到。
大魔王果然是大魔王。
四周的妖怪们也惊呼连连，兴许他们能看到一点，眼力好的能看个详细。
“越阴大人好被动。”
“是啊。”
“而且之前越阴大人就已经很疲累了，还受了一些伤。”
“真无耻！”
“转变策略了！”
短暂交手，越阴已然意识到自己速度再快、反应再敏捷也不可能比得过槐序，于是他选择了以不变应万变，独自站在山顶平台最中央，双臂和双手都很自然的微微张开，甚至闭上了眼。这时的他身后发丝舞动、宽大的袖袍飘飞，忽略掉外貌的话，竟真有几分仙气。
周离已听到了四周妖怪们的议论声，不乏对越阴风采的赞美之词。
随即越阴一抬手——
“嗤！”
无数猩红的闪电凭空出现，组成细密的网，将他全身覆盖个遍。接着又是无数光球聚集在外面，充斥在他周围两三米的空间里，里三层外三层，防护严实。
只是这些红光要比先前同烛九战斗时浓雾中爆发出的暗淡不少。
周离身下的巨蛇烛九开口解释道：“越阴大人开始进入防御状态了，这些红光都蕴藏着极大的破坏力，一旦被触碰就会激发出来，所以只要槐序对越阴大人进行攻击，就必然会受到伤害。”
“好残酷。”
“争斗哪里有不受伤的。”烛九说道，“越阴大人没必要以己之短击敌之长，可惜之前在和我的战斗中越阴大人已经耗费了太多力气。”
“是……”
“不用太过担心，大妖们的恢复能力都很强的，何况水真大人生前和明公可是至交好友，越阴大人也见过明公一两次，不然的话，换了别的妖怪可不一定会对槐序这么客气。”
“这样啊。”
这时前方又是一声爆炸。
这次是在山顶中央、越阴所站的位置，这意味着槐序再次向越阴发动了攻击。
“槐序受伤了。”
烛九的声音平静厚重。
不过周离能听得出，他其实是希望越阴取胜的，显然无论是对槐序本身、还是对槐序捡人头的这种行为，他都没有好感。
周离犹豫了下问：“如果最后两边都受了重伤，您会叫停这场活动吗？”
“您很心软。”
“这不是一场比赛吗？”
“他们会自己停下来的。”烛九说着，“在对方死掉之前。”
“这样……”
远方的轰隆声再次炸响，巨大的爆炸带来猛烈的冲击波，几乎肉眼可见，只是到达山顶边缘时就神秘消失了，否则周离怀疑在场的妖怪中起码有一大半无法抵御这场战斗的冲击。
团子变得有点害怕，跑到周离脚下，用小爪子扒拉着周离的裤脚，然后仰头说：“他们打得好厉害……肯定很痛的！”
声音好柔软。
周离把她抱了起来，没有说话。
爆炸声还在持续，轰隆巨响伴随着少许妖怪的呼声，和团子双眼控制不住的眨动，述说着双方的碰撞。
烛九的声音忽的响了起来，十分突兀：“您对妖怪怎么看？”
周离下意识回道：“什么怎么看？”
“我们，妖怪。”
“很好啊……”
“妖怪，与人。”
“这个啊……”周离还是有些愣神，甚至没时间组织语言，“听说榆国在寻找一个温和的、能解决人和妖之间冲突的办法，我希望能成功。”
“如果不能呢？”
“要和平，不要战争。”
“我们别无他法了。”烛九沉声说。
“我知道的。”周离知道他说的是妖怪侵入人类世界的事情。
“您觉得我们是种什么样的生物？”
“比我们人类更单纯，比我们更向往美好，比我们更懂得尊重。”周离老实说，“但是你们在一个缺乏竞争、缺乏残酷的世界里成长，如果你们和我们长久竞争下去的话，恕我直言，输的肯定是你们。”
话音落地，边上立马便有妖怪对此感到不认同，出言反驳，七嘴八舌的。
反倒是烛九这位大妖怪沉默了，许久才说：“以前殿下也这么说，红染大人也这么说……林钟大人也这么说。”
然后他又沉闷地说道：“其实我们以前的文明比您现在看到的更辉煌的，只是好多人都留在了原来的一半世界。他们将充满着无限希望的年轻年幼的妖怪送到了这里，自己却选择陪同故乡一起消亡。”
“听说你们有很多年的历史。”
“……”
烛九又沉默了。
远方的争斗暂时降温，想来是双方都累着了。
槐序也现身了，出现在了离越阴几百米的地方，这时他的身上已全是细碎的伤口，布满血污，双手自然下垂，有鲜血顺着刀尖滴落下来，不知道是越阴身上带来的还是他手上流下来的，总之是周离从未见过的狼狈。
周离已呆住了。
怀里的团子也是呆呆的，片刻后她扭过头看向周离，小爪子指着前边：“周泥你看！槐序被打惨了，我们不去帮忙吗？”
“我们不行的。”
“那叫他们不要打了喵！”
“也不行……”
周离并不能为槐序做决定。
“等下槐序被打死了！”团子好慌的，连忙催促道，“团子大人行的！你把团子大人放下来喵，团子大人去命令他们不准打架了！”
“很危险的。”
“喵呜！”
团子稍稍用力，就从他怀里滑溜了出去，落在烛九头上。
没等周离去把她捉回来，她又急促的跑出两步，左右看了看，选择沿着烛九身上的鳞片往下滑，最终因为坡度问题，一下失足跌落半空。正在周离心提上嗓子眼之时，一股柔和的风出现，托着她慢慢落到地上。
团子低头看了眼，确认自己已经落到地上了，便转身对烛九和众多妖怪说：“团子大人命令你们，不可以再在这里打架了，你们争的宝贝也要献给团子大人！”
烛九嘴角勾起，觉得很美好。
其他妖怪们也觉得好笑。
然而只短短的一秒钟，他们的笑容便都僵硬在了脸上——
只见团子低下小脑袋，张开嘴，吐出一个极其袖珍的东西，只半颗绿豆大小，但落地后迅速变大，最终竟变成了一个有小笼包那么大的红色牌子。
“呼……”
一阵风吹过。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妖王的气息。
团子再次仰起头，因为四周鸦雀无声，她轻轻细细的声音传出很远：“团子大人是殿下的亲从官，现在团子大人代替殿下命令你们，不准再打架了，还要把宝贝献给团子大人，否则团子大人就会……就会很气！”
“……”
烛九沉默着。
妖怪们也沉默着。
远方越阴身上的红光开始散去，露出他布满伤口的真容，向这方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接着烛九开口，声音振聋发聩——
“停战吧。”
“篷！”槐序突然出现，“你在干什么？小渣猫。”
“你痛不痛？”团子看向他。
“不痛！”
“不痛喵？那你对团子大人要尊敬一点，现在的团子大人是殿下的亲从官。”团子语重心长的劝说道，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正式了几分，甚至还显得成熟与聪明了一点，有点周离第一次遇见她时的味道了，“你看你都被人打惨了，好丢人。”
“切！”
越阴也飘了过来，他低头看了眼团子面前的小牌子，稍稍皱眉，又抬起头，面容依然冷漠：“发生什么了？”
团子对他解释道：“团子大人以殿下的名义，让你们不准打架了，还要收缴你们争的宝贝！”
“您是……”
“我是殿下亲从官团子大人。”
“亲从官？”
“妖怪不会说谎的喔！”团子连忙说。
“emmm……”越阴有点难受，“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殿下的意思？”
“殿下的！”
“殿下醒了？”
“就是殿下的！！”
“……”
越阴皱起眉头，目光闪烁着没有应答。
这时团子又低下了脑袋，伸出一只毛绒绒的山竹，触碰着牌子，将之往他那边拨了拨，然后仰头瞄他。
越阴连忙低头，以示尊敬。
心头十分难受。
槐序的声音响了起来：“小渣猫你不要管，一边儿玩去。”
刷的一声！
团子扭过头，继续对他劝说：“现在团子大人代表着殿下喔，你要对团子大人多一点尊重的。”
“多管闲事。”
“你们不能再打架了。”
“关你什么事……”
“团子大人已经决定好了。”
“既然这样，我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越阴面无表情的说，随即身形开始淡化，有消失的迹象。
“别走！”槐序连忙道。
“怎么？”越阴身形重新凝实。
“这一战打下去胜负也很难说，说不得我还奈何不得你，最后还是要判我输。”槐序沉默了下，“当然我可不是说我打不过你，只是我们的诉求并不矛盾，而这样弄得我好像很赖皮，丢死人了。”
“这是殿下的意思。”越阴是个正常妖。
“屁！”
“所以？”
“现在是不是还不知道竹书是那一卷？”
“是。”
“拿到竹书，我们一起看，下半卷归我，上半卷归你，怎么样？”槐序直接说，“算打个赌。”
“可殿下已经下令要收缴了。”
“沙雕。”
“……”

第五百四十七章 结束
竹书最开始是被一只小妖找到的，在大会开始之前，它被转交到了一位年迈的大妖手中暂时保管。
这位大人年纪已经很大了，因此没有参与争夺，不过他年轻时也并不擅长争斗，擅长的从来都是学识这一方面，像他这样的大妖不少，甚至可以说占据多数。这边的妖怪们虽然普遍崇尚且擅用武力，可对于学识的敬畏依然是有的，加上良好的品行，这位大人很受敬重。
在众人的见证下，装有竹书的奇怪箱子被端了上来。
箱子材质特殊，看起来和槐序的牌子有点类似，岁月在它身上留下了些许痕迹，却并未损坏它分毫。
“开箱吧。”
“好。”
周边的妖怪们都伸长了脖子。
咔的一声。
箱子被打开了。
里面躺着一卷竹书，用丝带束着，一点也没腐朽。
“嘶……”
越阴深吸了口气，神情凝重，在伸手去拿之前，他还闭上了眼睛，让呼吸变得平缓，清除内心的杂念，这才将眼睁开——
竹书已经握在槐序手中。
越阴沉默着。
槐序一点也不知道尊重水真大人的遗作，捏起丝带的一头便轻轻一扯——
“咦？”
没有扯动。
于是他稍稍加大了一点力度。
还是扯不动。
这下他不敢再加力了，怕把这玩意儿弄坏，只得扭头看向越阴，说：“你老师打了个死疙瘩。”
“粗鲁。”
越阴伸手一指，丝带便自动解开。
“哦呀高级！”
“……”
越阴看见槐序迫不及待的翻开竹书，任由丝带掉落下去，他连忙伸出双手，恭恭敬敬的将之接住。然后又看见槐序很随意的拿着这卷仿佛才刚刚写完的崭新的竹书翻来覆去的看，还歪着头更换角度，他又在心里暗骂了句莽夫，只是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唔？”槐序表情变得有些奇怪起来，“怎么什么都看不到？”
“说明这是上卷。”
“没有证据不要乱开腔！”
“……”越阴瞄了眼，“这是老师独有的加密手法，只有上卷才会这么严格，具体是上卷还是下卷你给我看看就知道了。”
“emmm……”
槐序眼巴巴的将竹书递给了越阴，动作牵扯到身上的伤口，他也浑然不觉，只一眨不眨的盯着越阴，期待着结局的反转。
只见越阴低头看去，眉头很快就紧紧皱了起来，神情也越发的凝重。
槐序心已沉了几分。
大约十几秒后，越阴便将竹书重新卷上了，深吸了口气，说道：“这确实是竹书上半卷，上面记的东西关系重大，我要马上呈交给林钟大人。”
四周的妖怪们闻言好奇心都被调动了起来，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周离也差不多。
却不是因为好奇。
张嘴想说，又不知该怎么说，这也不符合他的性格。
犹豫片刻，他终于还是抬起了头，远远的对越阴说：“现在代使妖王职务的是红染大人，按理您应该呈交给红染大人。”
越阴闻言扭头看向他。
周离抿着嘴。
团子眨巴着眼睛。
很快，越阴收回目光，面容早已恢复漠然：“我会呈交给红染大人。”
随即他又转身看向槐序，冷声说道：“虽然这个赌你打输了，而且我也并不喜欢你，不过看在老师曾和明公为至交好友的份上，我还是决定帮你一把——老师以前曾研制过一种叫木晴子水的药剂，饮下后可以迅速恢复记忆，这种药剂很珍贵，我那还有一瓶，几天后带来与你。”
“真的假的？”
“真正的妖不会说谎。”越阴如是说道。
“那怎么好意思……”槐序搓着手。
“我先走了。”
“诶等等！这上面写的什么？”槐序好奇心也重。
在他话音落下后，旁边的妖怪们也都竖起了耳朵，眼睛里光泽闪闪。
然而越阴却丝毫不为所动，负手说道：“只有胜者才有阅读的资格，这是规矩。”
闻言许多妖怪都露出了失望之色，只有老妖怪一摊开手，耍赖道：“你不给我讲，我怎么知道这是上卷还是下卷呢？”
“无聊。”
越阴的身影开始变淡，直至消失。
槐序摇头晃脑的，不屑的用‘略略’两声模仿着越阴临走前那句‘无聊’的音调，倒也没有继续阻拦，只走回周离身边。
“出去了吧。”
“你身上的伤……”
“这算什么伤，几天就好了。”
“看起来挺吓人的。”
“等晚上天黑前我变一下就好了，要有多白变多白，要有多嫩变多嫩。”槐序摆摆手很不在意。
“痛吗？”
“习惯就不痛了。”
“哦。”
这方世界已经天亮了，巨大的异星森林中弥漫着浓浓的雾气，从高山往下看，是茫茫一片云海，可这些参天古树却能从云海之上探出枝头来，看上去魔幻极了。
大妖合力，废弃的出入口再度开启。
地球世界。
清晨很冷，雾气浓重，高速公路两旁的山若隐若现，脚下的路亦通向浓雾深处，仿佛没有尽头。
周离和槐序站在应急车道上，身旁偶尔有一辆车呼啸而过，比昨天夜里要热闹一些了。
可周离很快感到了头疼——
“我们的车呢？”
“不见了。”
“你确定是这里吗？”
“地上还有刹车印子呢。”
“倒也是。”周离点点头，“你当时把车停哪的？”
“我停应急车道上的。”
“当时你还有心思把车停到应急车道上去？”周离觉得差距真大。
“我是谁啊！”槐序骄傲道。
“那肯定是天亮之后交警把车拖走了。”周离觉得很头疼，“希望他们没有给车的原主人打电话，否则老周和姜姨肯定会知道的，怕是都担心死了。”
“你觉得现实吗？”
“万一呢。”
“哪有那么多万一。”
“楠哥保佑着我。”
周离稍作思考，摸出手机，居然是无服务状态，只能拨打紧急电话。
打开飞行模式。
关闭。
打开。
关闭。
总算连上了一格3G网络。
打开微信。
没有新消息。
周离松了口气，随即打开拨号界面，直接拨打了报警电话。
遇到麻烦要找人民警察。
“嘟、嘟……”
电话很快接通。
在槐序饶有兴致的注视下，在团子好奇的目光中，周离直接开口：“你好，警察姐姐，我遇上妖怪了。”
一个小时后。
派出所。
周离大致描述了一下自己昨天晚上开车开着开着突然出现在了一个奇异的世界中、又在早晨突然回到原地的事情，并且车也不见了，希望警察叔叔能为他提供帮助。
负责接待他的警察神情严肃，听完之后再三向他确认所说属实，便对他说：“接下来你去另一个地方，会有一个专门的部门处理你的事情，你不要害怕。”
周离老实的点着头。
这个地方的警察处理这种事情好像已经很熟稔了，有种司空见惯的感觉，这说明在西域普通人遇上妖怪已是常事，而这样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妖怪与天师就会慢慢走入人民的视线中——最开始的时候它必然是以一种传说的方式的，到后来传说越来越多，开始有身边的人也遇上了，很多人就开始动摇了、慢慢相信了。
换了一个地方，比较隐秘，也换了一个年轻人来接待他，十分年轻。
这次周离没再多说，直接表明了天师身份。

第五百四十八章 疏勒城
“昨晚我遇到一些小小的麻烦，需要你们帮助。”周离将证件递给他，诚恳道，“首先是我的车不见了，应该是被交警部门扣押了，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请你们帮我从那边拿回来，最好尽快，免得我父母担忧。”
“你是西南地区的天师……”年轻人看着证件，和自己的一样，没有验证的必要，于是很快递回给周离，“你们领导姓什么来着？”
“你说的是哪个？姓尹的？”
“对对，就是这个。”年轻人连忙笑道，“前几个月见过一次。”
“那我们算半个熟人了。”周离顺势说。
“那必须的……你车牌多少？”
“益A*****。”
“益A*****。”年轻人重复了一遍，“我给你加急处理一下，先叫他们不要给你父母打电话，剩下的还是要按程序办。”
“谢谢。”
“你稍等一下。”
“好的。”
年轻人拨了一通电话。
大约几分钟后，他挂掉电话，对周离说道：“他们说今早就想给车主打电话的，结果登记的电话没打通，幸好，不然你爸妈该担心死了。现在咱们不用急了，慢慢来做个记录，唉……”
“还要做记录吗？”
“当然。”
“我以为不用……”
“必须要的。”
“好……”
“身份证我看看。”
“好。”
“01年1月？”
“登记有误。”
“哦哦，我说呢，吓我一跳……”年轻人松了口气，“你来这边不是来做任务的吧？”
“来旅游的。”
“旅游的……”年轻人低头写，并露出了酸溜溜的表情，“你们放假这么早的吗？还出来旅游，都从益州走到这来了。”
“是吧……”
“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忙死了。”
“都是这样的……”
“那可不一定，你们肯定没我们忙。”年轻人说，“尤其是最近几天，本身我们人手就不够，最近这几天又不知道怎么了，平均每天咱们这都能接到好几个关于妖怪的报案。而且就我们这一块遇到的比较多，其他地方还是和往常一样。”
“过几天就好了。”
“啊？”
“我猜。”
“但愿吧。”年轻顿了下，“那我们需要你详细讲一遍昨晚上遇到的事情的经过，要尽可能详细，不然我要挨批的。”
“必须要很详细吗？”周离犹豫了。
“要很详细，这个很重要，应该不用我多解释。”年轻人严肃道。
“emmm……”
“怎么？”
“没怎么。”
周离酝酿了一下：“昨天晚上我开着车，开着开着，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吸力，好像要把我吸上天，我慌乱之中把车停到了路边，再一晃的功夫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然后呆了一晚上，又突然回到了原地，这个时候我发现我的车已经不见了。”
说完他不动声色的瞄向年轻人。
在年轻人的背后，老妖怪静悄悄的站着，对着他咧嘴笑，似乎在嘲笑他拙劣的话术。
周离当做看不见。
年轻人则皱起了眉，显然对这般简陋的说法并不满意，但他也没明说，毕竟刚刚才套了近乎，不太好说，于是他开口追问：“几点钟？”
“大概十一二点。”
“什么陌生的地方？”
“说不出地名。”
“……”年轻人沉默了下，“那这一晚上你做了些什么？”
“遇见了一些妖怪，但没发生冲突。”
“什么样的妖怪？你们做了什么？”
“……”
“……”年轻人摊开手，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哥哥你这样不行啊，就算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做，也说得尽可能详细点好吧，本身我们这几天就已经够忙的了，满地的人都在遇上妖怪撞到鬼，忙死了，大家都是同行，支持一下工作好不好……”
“emmm……”
周离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放弃。
沉吟半天，他才说：“其实我有点特殊情况，不如这样，你给你领导打个电话，就说我叫周离，他就知道了，或者我给我领导打个电话……”
说完继续瞄向年轻人。
年轻人则丢下了笔，长呼出一口气，解脱般地说道：“有特殊情况早说嘛，磨蹭这么一大堆，我都可以打把王者了。”
周离也很无奈——
他是不愿意使用这份‘特权’的，总觉得怪怪的，而且此前他对天师部的办事流程也并不知情。
几分钟后。
周离拿着一张特殊证明走出这个地方。
阳光已经很耀眼了。
槐序出现在他身边，也探出头，瞅着这张纸：“我早就给你说了，随便编个故事就应付过去了，就说你遇到妖怪去追，结果没追上，又因为没有信号迷路了，找回来时车已经被拖走了，你非不肯。”
“交警一队……”
“叫你直接给尹乐打电话呢，你也不肯，结果后来呢……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你话好多。”
“我都饿死了。”
“可你现在这样子……”周离瞥着槐序的模样，心里有点不太好受，“也不能进店里吃，我给你打包一份抓饭，你拿回去吃吧，我就先打个车去交警大队把车取回来，再找个住宿。”
“你呢？”
“团子大人也要吃抓饭！”
“这样啊。”周离摸了摸团子的头，“那我和团子大人去店里吃，给团子大人多加一坨羊肉好不好？”
“喵！”
“嘁……”
下午太阳很大。
今天已经来到了二月，再有两天就是立春了，相比较寒冬来说，气温已经随着连续的晴天开始有明显回暖。下午气温在零上几度，穿着深色衣服晒着太阳的周离甚至感觉自己已经来到了末春时节。
团子今天罕见的没有让他抱，而是自己在地上跑，迈着欢快的小碎步跑在他前头，跑出一段就要扭头来看看他有没有跟上。
槐序则走在周离身边，一边回忆，一边为他讲述着：“以前疏勒特别热闹，是西域最繁华的地方，好像全世界的人都会到这里来一样，各个国家聚集在这里带来贸易和繁华，也带来文化，宗教和冲突，那些和尚信的教最开始就是从这里传过来的。”
前边是一条岔路了。
团子走到路口停了下来，扭头看他们。
周离指了指前方。
团子便继续往前两步，斑马线前已经站了几个人了，她也走过去站着，跟着等起红绿灯来。
周离见状十分欣慰，过去和她站在一起，这才对槐序说：“之后几天我们就在这附近逛一逛吧，然后就回益州了，没有几天就要过年了……你知不知道附近有什么好玩的？”
“多着呢。”
“那越阴大人那边……”
“不晓得他的。”
“哦……”周离点了点头，又过了几秒才说，“那种药剂会很管用吧？”
“谁晓得。”
“那我们还有必要到处逛么？”
“怎么没有了？多好玩啊。”
“这样啊……”
“走去喝鸽子汤！”
“好。”
身边很快有人发现了等红绿灯的团子，短暂的惊讶过后，又因为团子的颜值而蹲下去想摸她，结果被团子轻松的躲开。随后团子又迈着轻巧的步伐绕到周离的另一边，借由周离的腿躲着先前想摸她的人，又探出半个头偷偷的看。
看似是躲避，其实是勾引。
周离对那人礼貌的笑了下，没有说话，只抬头看着灯、数着秒。

第五百四十九章 木晴子水
3号，立春。
暗红色的厚重窗帘没能挡住阳光，被印出了一个方形的发亮的框。
此行出来也有段时间了，旅途本应该是放松的，可时间长了周离也开始有了几分疲劳，他开始想要回到家里，开始想念楠哥。这种归家的情绪越是迫切便越发感觉到旅途的劳累，身体不累，心神疲累。
此时他正坐在书桌前，伏案认真写字。
团子蹲在桌上，歪头看他写字。
老妖怪则坐在后面的床上，手上捧着一盒薯条：“你在写什么呢？”
“日记。”
“骗我。”
“你偷看了？”周离问道。
“还没有。”老妖怪说。
“不要偷看我写日记。”周离严肃说，“你写你的周记，我写我的日记，我不偷看你，你也不要偷看我，我们彼此尊重。”
“团子大人可以看喔！”团子扭头向槐序炫耀道。
“嗷……”老妖怪不断往嘴里塞薯条，嘴上同意，表情却不以为意，“你写的根本不是日记。”
“就是。”
“你都没写几月几号、星期几，晴。”
“你还是看了。”周离扭头。
“我哪有，我都看不到，你的背都挡完了。”槐序面对着周离的后背，“我是从你写字的姿势里看出来的。而且你都不是用的本子写，你用的是昨天我们在路边上买的那个纸写的，声音都不一样……吃不吃薯条？”
“不吃！”
“可好吃了。”
“不。”
“不吃算了。”槐序摇了摇头，“你这两天兴致都不高。”
“我累着了。”
“骗我。”
“不要打扰我写日记。”
“又骗我。”
“……”
周离不想理他了，埋头认真写。
明信片质地要比笔记本的纸页硬一些，他用的槐序的四季织，这支笔有一种迷之阻尼感，写起来像是磨砂过，发出明显的沙沙声。笔尖在纸上勾勒出黑色的线条，组成字符，刚写完一个字时，墨迹未干，字还是湿润的，被窗光照着一笔一划都在反光，慢慢才干掉。
周离很喜欢这种感觉。
而这其实是楠哥给他布置的作业，叫他给她写一张明信片寄回去。虽然他过几天就要回去了，可能比明信片到得还快，但不敢不寄。
写完。
拿起来读诵一遍。
通顺。
再欣赏一下字，觉得自己的字越写越好看了，他内心还有点小骄傲。
吹一吹。
差不多了。
周离将之夹在笔记本中，放进包里，准备晚上偷偷寄出去——可不能被老妖怪看见，不然会被耻笑的。
正在这时，老妖怪却突然扭头，看向仿佛在发光的窗帘。
“越阴好像来了。”
“给你送汤药来了吗？”
“可能……”
“那你快去拿吧。”
“好！”
老妖怪把薯条放下，放在床上，对他们说：“我很快就回来。”
蓬然一声。
房间内一下变得好安静。
周离走回到床边坐下，不知道该做什么，便摸出手机解开锁，无意识的滑动两下屏幕，很快又把屏幕关上。接着瞄到槐序留下的薯条，他很随意的伸手拿过来便开始吃起来，味道只能说一般般。
团子从书桌上跳下，又跳到他腿上。
“喵~”
“团子大人要吃吗？”
“不吃的。”
“很好吃的。”
“不吃的。”
“好吧。”
周离低头瞄了眼，团子只安静的躺在他腿上，仰头看着他，眼睛蓝汪汪的，里面好似有星星在闪烁。
又是蓬然一声。
“我回来了！”
槐序手上拿着一个小木瓶。
周离手摸着团子的背：“看来很顺利。”
槐序抠了抠头说：“那家伙是个讲信用的，弄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喝下去就行了吗？”
“他说是……不过可能会昏睡，所以我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槐序收起木瓶子，“虽然这里离哈密瓜市已经很远了，但谁知道呢。反正等你晚上睡着了我再去阴阳庙喝，你也不用担心，越阴明天才走，我给他说好了的。如果晚上你遇到危险，就闹出点动静来。”
“你现在就去吧。”周离说，“我等下出去吃个晚饭回来就睡了。”
“不急。”
“你不是等了很久了么？”
“所以不急。”
“随你吧，你的薯条。”
“嗷……”
槐序从周离手上拿过薯条，往里一瞅，里面已经只有两根了。
但他也不在意，两根手指将之捻起送进嘴里，嚼吧嚼吧，再把手伸进去将那些碎屑渣子全都沾在手上，舔一舔手指，才把包装扔掉，然后用很随意的语气对周离问道：“你说我要是记忆恢复了，会不会就变得和现在不一样了？”
“嗯？为什么这么问？”
“你不是想了几天了吗？”
“……”
“我觉得也可能的。”槐序点点头，回味着薯条的滋味，居然觉得渣子最好吃，“我也在想这个问题，纠结得我有点恼火。”
“纠结什么？”
“我有点害怕他。”
“害怕什么？”
“他，我自己。”
“你自己为什么要怕？”
“万一他和我不一样呢？那不就跟我被别人上了身一样吗？”槐序说道。
“……糟糕的比喻。”周离无语。
“我这个比喻明明就很好。”槐序摆出了讲道理的姿态，“你看我现在的思想是建立在我现在的记忆上的，万一我喝了这个，突然回想起我以前其实学过四书五经九阳神功，我就变得聪明了，再想起我曾经饱受人类折磨，我就变得仇视人类了，或者我再想起我以前认识的好多人，相比起来和你认识的这短短两年就显得很渺小了，我就变得只对他以前的朋友印象深刻了……总之我就被他夺舍了。”
“还是很糟糕的比喻。”周离停顿了下，“而且你说的前两个都不太可能……”
“反正就那个意思。”槐序说完扭头看着周离，“你说是不是？”
面对这个问题，周离思索了很久，其实也不止是从槐序问出这句话后才开始思索的，他这两天断断续续都在想，现在又想了一会儿，最终他遗憾又诚实的给出了回答：“这是个复杂的哲学辩题，目前的我没有办法给出答案。”
兴许明公可以……
槐序又嗷了一声，点点头。
但仅仅过了几秒，周离又说：“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的，如果你真的变得有一点陌生了，我们就重新认识吧！”
这句话给了槐序勇气。
“好！”
槐序拿起瓶子：“那我这就去了！”
蓬的一声。
房间中再次只剩周离和团子。
周离继续轻抚着团子的背，一下一下的，感受着她目光中投来的疑惑和关切，他内心安定了些，小声问道：“团子大人以前就认识槐序，那团子大人还记得以前的槐序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和现在差别大吗？”
“不是人喵。”团子觉得奇怪。
“……”周离被噎了下，“那是个什么样的妖怪呢？”
“是个傻子。”
“和现在一样傻吗？”
“差不多喔。”
“这样啊。”
“团子大人想听故事了。”
“回来再讲好不好？”
“我们要出去喵？”
“是的。”
周离决定出去，趁着槐序不在，把给楠哥写的明信片拿去寄了。
顺便也出去走走。
晚上十点，空调声音好吵。
周离抱着团子躺在床上，小声给她讲着寓言故事：“后来这个人怎么样了呢？当然是被发现了，被抓起来狠狠的打了一顿，打得可疼了，那么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道理呢？”
“嗯？”没听到团子回答，周离又喊了她一声，“团子大人。”
“不能偷钟。”团子这才答。
“是不能自欺欺人。”周离语重心长，“就是不能为了欺骗别人而把自己也欺骗了，这样做的话，肯定是骗不了任何人的。”
团子安静了一下。
“团子大人不喜欢这个故事，再讲一个其他故事。”说完不忘补充，“不要这种的。”
“……”
“快讲呀。”
“很晚了，睡了好不好？”周离累了。
“唔……”
“我累了。”
“好的。”
于是周离起身关了灯。
房间顿时黑暗下来，他睁着眼睛，却很久也没有睡着。
脑中时不时会想到槐序。
兴许槐序现在喝了药正沉睡于郑芷蓝的家中，不对可能不在家中，可能在山中的某棵树上。
兴许他现在已经快醒了。
兴许还要睡两天。
兴许他正在做梦，梦见了一切过往，那些过往都很陌生。
……
周离本不想多想的，可实在忍不住。
因为人类是由细胞构成的，而人却是由记忆构成的。
你之所以为你，我之所以为我，其实主要取决于我们的记忆。
从降临人世开始，你所经历的、所见过的每一件事，你接受的教育、你遭受的劫难、你承受的风雨、你感受的温柔，你度过的每段时光，这些点滴的东西在你脑中积累成山，才组成了现在的你。
有一些事甚至你都忘了，却并不代表你就抛弃了它，事实上它一直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铭刻在你脑海深处，成了你性格的一部分。
这些记忆未必不会对槐序产生影响。
这对他来说也并非坏事。
只是……
周离并不认识以前的槐序。
事实上这些天他已经察觉到了槐序身上的微妙变化，可他并不能对槐序说‘以前的你让我感到陌生，所以就请你一直这样吧’。
他不能的。
因此有些忐忑。
在忐忑中渐渐睡去。
4号早晨。
周离迷迷糊糊中醒来，只觉得满屋子的烤羊肉味道。
起身一看，槐序竟然已经回来了，就坐在他昨天写明信片的椅子上吃羊肉串，双腿叉开，把垃圾桶放在两腿中间夹着，弯着腰低着头，羊肉串掉下的香料粉和滴下的油便全都落到垃圾桶中。
察觉到他的苏醒，槐序扭头就问：“羊肉串吃不吃？我才去兰州买的。”
嘴上满是油。
周离揉了揉眼睛，停顿了下，才问道：“你就回来了？”
“啊！”
“好快。”
“要半个月吗？”
“怎么样？”
“我怀疑这玩意儿是假冒伪劣产品。”槐序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喝起来跟白水似的，还有泥巴味，也一点用都没有，就睡了一晚。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家伙回去之后又后悔了，不想给我这个东西了，于是随地装了点自来水？”
“可能是你情况特殊吧。”周离揉着头思考了下，“也可能是这个作用没有那么猛，只起帮助恢复作用，之后你会慢慢想起来的。”
“可能吧……你到底吃不吃？”
“等等。”
“快点快点。”
“别催。”
周离挠了挠头发，迅速穿上衣服，下床开始吃无敌油腻的早餐。

第五百五十章 伤心的故事
“今天好像是小年。”周离说道。
“小年吃什么？”槐序问。
“鱼汤泡饭！”
“好像什么也不吃。”周离想了想，“而且还要打扫卫生。”
“吃鱼汤泡饭的！”
“真惨，饿一天，还要干活。”槐序摇着头，“还好我们在外面，没回去。”
“我的意思是没有什么特意要吃的，不是什么也不吃。”周离解释着，同时悄悄打量着槐序的表情，“至少我们是这样。”
“都要过年了。”
“是……”
现在着实是有些晚了。
尤其是这里离雁城有四千多公里路，全程高速要四十多个小时，如果不是日夜不停的赶路的话，起码要走三天。
于是槐序说道：“那我们今天就回去吧，不耽搁时间了，反正也没啥逛头了。”
“好。”
周离加快速度吃完羊肉串。
老妖怪还是很贴心的，还给他准备了一盒牛奶，是他喜欢喝的科迪。这玩意儿在益州都很少有超市卖，品牌影响力不大，来清疆这么久了周离还没看见过哪个地方有卖这个牌子的。
收拾收拾，退房。
槐序坐上了驾驶位，周离便抱着团子坐到副驾，设置好导航，今天的目的地是乌市。
去做一个保养。
又是一趟漫长的旅途。
周离在开上高速后就放倒座椅，对旁边的槐序说：“我先睡一觉，有事叫我。”
“大清早就睡觉。”槐序斜着眼睛瞄了他一眼，“昨晚睡得不好么？”
“昨晚团子大人一直跑酷。”周离闭上眼睛。
“胡说！昨天晚上团子大人很乖的！”团子受不了这样的污蔑，明明昨天晚上她考虑到周离好像不是很开心，于是从头到尾都一直躺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陪着他，没想到他非但不感恩，还污蔑团子大人，这是对团子大人的背叛，“周离好可恶！”
“嘿嘿嘿。”
槐序咧嘴笑，并不出言拆穿。
周离也闭着眼睛不吭声，假装自己不想与他们一般见识，且已经睡着了。
只要听不见也看不见，就不会窘迫。
这一觉睡了两个小时。
醒来后的周离接近于满血复活，但在车上又百般无聊，除了看看窗外的风景，玩玩团子大人，好像也没有什么做的。
突然手机震动了下。
“唔？”
周离一边惊讶于这个地方手机居然有信号，一边打开查看。
是姜姨发来的消息——
姜姨：【视频】
姜姨：已经收到了
周离点开小视频。
视频从右往左移动，看得到茶几上摆放的几大包封装好的葡萄干和枣子，移到最右边后，老周正拿着那包黑枸杞发呆。
看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多开心。
周离露出了笑意，迅速打字回复——
周离：好吃吗？
姜姨：还没吃
周离：老周对黑枸杞满意吗？
姜姨：满意得很
姜姨：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离：已经回来了，但是因为很远，我们路上慢慢开，以安全为主，可能要好几天才能到家
姜姨：就是要这样，安全最重要
周离：今天打扬尘了吗？
姜姨：下午再打
周离：小双在家吗？
姜姨：在家呢，他说等你回来再走
周离：这样啊
今天过年可能没有去年热闹了，按照约定，今年祝双要去他爸爸那边。
周离觉得有点遗憾。
和姜姨聊了一会儿，周离又给楠哥发消息：葡萄干收到了吗？
李呆毛：今天到雁城了，还没给我送
李呆毛：你猜我在干嘛？
周离：不知道
李呆毛：猜
周离沉吟了好半天，才开始打字——
周离：在想我
李呆毛：爬
真是个令人伤心的故事。
周离露出笑意，拿着手机等待了一会儿，果不其然，楠哥又发来了消息。
李呆毛：再猜
周离：在打扬尘
李呆毛：错
周离：不晓得了
李呆毛：我在给我家的小面馆拍广告，你表妹正在给我隔空指挥，我拍完再拿给她帮我后期，你说凭我的几百万粉丝，会不会把我家面馆弄成网红店？
周离：雁城哪来的网红店，人都没有多少，在锦官还有可能，而且你又不是美食博主
李呆毛：是哦
李呆毛：还是锦官好，随便一个做什么的，炒作一下都能变成网红店，我还听说有个什么鸡儿宾馆，居然也成了网红店，好多人天南地北特意跑过来睡，你说一个宾馆，睡得再舒服能有自己的床舒服？
周离：搞不懂
这时手机又一震。
一个稀客给他发来了消息。
包子：表哥小年快乐
包子：【红包】
不知怎么的，看见这个红包，周离没来由的竟然叹了口气。
似乎对这种套路已经感到腻味了。
面无表情的点开。
面无表情的看着那0.88。
面无表情的回个88.88。
面目表情的看着她乖巧的说谢谢表哥，再面无表情的回一句不客气，但万万没想到她随后还加了句——
包子：表哥不要再和楠哥聊天了，她拍这条广告已经拍一上午了，都不能用
周离：……
他严重怀疑这只小表妹在打开他的聊天窗口时、就是想要叫自己不要和楠哥聊天了，免得打扰到她赚钱，只是突然想到今天是小年才顺便在自己这里赚点小钱，但即使领了红包也不耽误她叫自己闭嘴。
周离截了图，发给楠哥，然后关掉手机开始看风景。
很快又觉得无聊了，于是他又去找了小郑姑娘。
给小郑姑娘的葡萄干是用的槐序快递，早就到了，听小郑姑娘说葡萄干很好吃，就是那些散装的口味太多她分辨不了。周离告诉她那些散装的是老妖怪带给她的，和自己没关系。
老妖怪还不光给她带了特产。
听小郑姑娘说，星回和季白也得到了几株葡萄树，小圆和老灰则得到了两棵野杏和四棵枣树。
周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老妖怪在下一盘大棋。
……
到乌市做完保养，次日便到敦煌，又去看了看沙漠里的小白狐。
7号，农历26。
抵达雁城。
姜姨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因为祝双明天就要上锦官了，于是今晚便当做团年饭了。
事实上祝双父亲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了，希望他早点去锦官，好走亲戚，但他坚持要等哥哥回来一起吃顿饭后才上去。然而哥哥是个大猪蹄子，一心都在女朋友身上。

第五百五十一章 想大哥了
饭桌上。
姜姨和老周问起周离的这一趟旅程。
周离并不确定老周给他的那辆车有没有什么车主APP，可以看得到车辆位置信息的那种，这么高档的车想来是有的。于是他一点儿也没有隐瞒，只说槐序老家在哈密瓜市，因为他们在哈密瓜市停留的时间最长。而在哈密瓜市呆了几天呆腻了后，槐序又带他前往了喀什地区游玩，回程的路上顺便去了乌鲁木齐，也顺便做了个保养。
合情合理。
周离现在的话比以前多了不少，他随便挑了几处游玩中的有趣事情讲给他们听，又挑了几张照片给他们看，在鸣沙山上邂逅小白狐的经历让祝双心驰神往，直问当时为什么不带上他，幽怨得很。
一顿饭吃完。
祝双眼巴巴的看着哥哥：“我们晚上出去逛逛吧？”
“去哪逛？”
“我也不知道，随便逛逛。”
“你也不知道的话……”周离想了想，“正好楠哥约我出去玩，那我们一起吧。”
“那太好了！！”
“好。”
这时旁边却响起了一声咳嗽——
“咳咳。”
姜姨抿着嘴看向祝双：“我晚上想去买件衣服，没人给我做参考，老周眼光又不行，你和我们一起去吧，你眼光好。”
“啊？”
祝双呆滞的看着姜姨。
只听姜姨自言自语似的叹息：“今年冬天还没出去买过新衣服，过年都不知道穿什么……”
祝双表情十分纠结——他当然是想和哥哥一起出去玩的，同龄人一起才好玩，刚好他这段时间攒了好多话要和哥哥说，但看着妈妈眼神中的恳切，最终他还是同意下来。
洗完碗，各自出门。
周离和楠哥约在苌弘广场见面。
年末的苌弘广场格外热闹，除了跳广场舞的几帮人，还多了很多卖小吃的、摆地摊的。
外面路上的车也堵着，有交警指挥交通，一眼望去尽是车尾灯。
周离到的时候楠哥已经到了，尽管人非常多，可像她这样高挑又漂亮的女孩子总是惹眼的，即使不相干的人一眼扫过去，也能一眼将她从人群中挑出来，更别说周离了。
“楠哥。”
周离喊了一声。
没得到回应。
楠哥站在一盏路灯下，正一下下的用脚踢着路边的护栏，似乎觉得这样很好玩，而且已经玩得很投入了，因此才没听见。
最近雁城升温得厉害，比之周离离开前暖和多了，她穿得也不厚，一件轻薄的羽绒服，将身形修饰得格外苗条，路灯的光将侧脸映照成雪白一片，头顶一小簇呆毛弯着。
周离将电单车锁好，过了马路，走到她身边伸手拍她，然后见她转过头来，圆睁眼睛张着嘴，表情有些呆滞。
半秒后，呆滞化为满脸笑意。
于是周离也对她笑。
只见楠哥收回脚，伸手也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他一番，才问道：“想大哥了没有？”
“想了。”
“真的假的？”
“真的。”
“有多想？”
“很想。”
“懂事懂事！”楠哥点点头，十分欣慰，“你怎么这么慢才来？”
“过来好堵。”但是周离看了看表，自己应该是卡着约定的时间到的，并没迟到，因为他提前出发了的，“你到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
“在这……好玩吗？”周离问着，也走到护栏前，学着她一下一下的踢着护栏，以作补充描述，然后偏头看她。
“还行，挺热闹的。”
“都等得无聊了。”
“就是。”
“你来这么早干嘛？”
“大哥想你了嘛！”
“这样啊。”
“走大哥带你去玩。”
“去哪玩？”
“上网！”
“……”
周离来之前大概猜得到一点，毕竟自己的女朋友多少也算个网瘾少女。
但他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以为这么久没见了，或许楠哥会带自己去河边走走，去逛逛街，去僻静的地方坐一坐，或者找个不那么热闹的公园的没有人的角落做一些不适合团子观看的小亲密行为。
所以他都没带团子出来，为此哄了团子半天。
网吧。
周离和楠哥开了两台挨着的机器，但中间也隔了一个空位。
现在网吧生意越来越差，但过年人气要比往常旺盛些，入座率大概达到了30%左右。
害怕遇到吸烟的，楠哥找的位置在最角落，同时这也是不少情侣钟爱的位置。
周离一边输入身份证号和密码，一边用余光瞥着对面的一堆小情侣——看起来像是初高中生，年纪比他们还要小，两个人只开了一台机器坐一个位置，女生坐在男生腿上，十分亲密。
再往旁边一瞥。
自己隔着一个座位的女朋友已经输完密码点开wegame了，还扭头催促他：“你怎么这么慢？快点快点。”
周离只得加快速度。
前几天开无限乱斗了，楠哥已经打了几个通宵了，很神奇的是即使晚上通宵也丝毫不影响她白天工作。
而这几天周离正在往家赶的路上。
槐序倒是已经打过了，和楠哥一起打的通宵，同样的也不影响他白天开车。
今年这个游戏的改动不少，主要是装备，而对于周离来说，他之前好不容易才熟悉了这个游戏，一下又变得陌生了。
并且楠哥还在旁边瞎几把指导。
连输几把。
直到周离拿到了炼金。
这个东西可真快乐。
上一次无限火力他也玩过这个英雄，但上一次的炼金似乎要弱很多，既没伤害，也扛不住，但不知为什么这一次不同了，虽然前期也被对家杀了个0-4，但做出冰杖和面具后，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变强也变快乐起来了。
看对家想杀自己又不敢追、想跑又跑不掉的无可奈何，周离简直太开心了。
楠哥见他开心，她也开心。
于是周离连着拿了好几把的炼金。
不知不觉夜便深了。
楠哥吃着外卖送来的零食，对周离说道：“干脆今晚别回去了，咱们通宵，把槐序也叫来！”
周离有些意动，但想了想还是摇头说：“我今晚才回来，路上都很累了，要回去休息。况且我要是一晚上不回去，以姜姨和小双他们的想象力不知道会想成什么样。”
“也是。”
楠哥点点头，又看了下时间，很干脆的说：“那我们就走吧，现在也不早了。”
“好。”
“下机。”
“怎么下？”
“点这。”
“哦哦……”
刚才来时街上的热闹好像只是幻影，临近午夜的街道冷清得不像话，偶尔才有一辆车经过，很少见到行人。
有几个醉汉朝他们迎面走来，边走边大声说笑，看见他们两个小年轻后，怕吓到他们，都不自觉放低了声量，刚才所谈的一些见不得人的龌蹉话题也下意识收敛了，不过因为楠哥的颜值，在经过时他们还是多看了几眼——这些都是寻常人罢了，一年未见的老朋友这几天终于聚在了一起，于是玩得尽兴了些，说不定往日里都是腼腆含蓄的性子。
周离终于牵住了楠哥的手，软软的，暖暖的，细嫩柔滑。
“你也别老是上通宵，一天到晚都打很容易腻的。”
“我还以为你要叫我注意身体……”
“要注意身体，对身体不好。”周离目光向上，瞄了眼楠哥头顶，“而且很容易掉头发的。”
“噫~~”
“今晚上回去就睡了，别再玩了，我明天要查你战绩的。”周离停下了脚步，已经到楠哥家门前了，“我走这边了。”
“抱一下大哥。”
“好。”
周离和张开双臂的楠哥抱了一下，顺便还低下头，在她嘴上亲了一下，这才分开。而这一系列举动他已经做得很自然了，最多在亲完之后会不太好意思和楠哥目光对视，并不会脸红。
可能熟练度已经快满了。

第五百五十二章 在家里留下的印记
此时夜已经很深了。
周离到的时候姜姨和祝双居然还没有睡，还在看电视，团子也懒洋洋的趴在旁边打盹儿，为半夜跑酷做准备。
“你们还没睡？”
“很正常。”
据说祝双回家后每天晚上都会看电视看到很晚才睡、早上又起不来，而姜姨则是因为看团子可爱，想要陪她多待一会儿，并且从昨天开始她也已经放假了，不用早起上班，也就不一定要早睡。
合情合理。
看的是吐槽大会。
祝双揉着眼睛，姜姨打着呵欠。
一时间周离也搞不懂了，这个节目究竟是很感人还是很无聊？
他往电视上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剃着寸头的年轻小伙正在火力全开，下边观众的反应十分热闹。虽然没有看前面，就只听了几句话的周离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可能和今天心情好也有关。
身边传来姜姨的声音：“你和小楠出去吃夜宵了么？”
声音才一落地，祝双立马就提出了不同猜想：“吃夜宵哪里吃得到这么久，肯定是去唱歌去了，才这么晚！”
“哎呀。”姜姨很惊讶的看着周离，“我都没听过你唱歌呢。”
“我也没听过哥哥唱歌，只听过他哼。”
“什么时候咱们一家人也去KTV玩一回么？”
“好呀好呀。”
“咳咳。”
周离不得不咳嗽了两声，才有机会插进去话：“我们去网吧打了一晚上的游戏。”
姜姨看向祝双。
祝双也看向姜姨。
相顾无言。
倒是团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好似被他们吵醒了，然后又用小爪子揉了揉眼，看到周离后一下子就把小爪子放下了，眼睛完全睁开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周泥你肥来啦~”
“回来了。”周离答道。
“怎么不带团子大人出去玩？”团子大人有点伤心，“他们说你晚上可能不会回来了，他们在这里等你，看你回不回来，所以团子大人也跟着在这里等你。”
“这样啊~~”
“是的喔！”团子点着头，又舔舔小爪子然后搓脸，“下次再出去玩要带着团子大人！”
“喵呜~”
“喵？？”
“我去洗漱了。”
周离转身走向了卫生间。
从网吧里出来后身上会很容易沾上一股难闻的味道，是必须要洗澡的。
在他洗澡的时候团子大人是必须要来挠门的，只是在挠了那么多次门也没有结果后，她也变得懒了，只象征性的挠几下、软软糯糯的喊几声让周离开门，无果后就坐在门口等他。
所以在周离洗澡的时候，只要是毛玻璃门，基本都能在门的最下边看见一道乖巧端坐的小猫身影。
有时一动不动；
有时自顾自舔小爪子；
有时将小爪子从下边门缝里伸进来抓空气。
也有时仰着头听水声。
总之看起来很是让人生怜。
周离有时都心疼她，有放她进来的冲动，只是理智总是能占据上风。
洗完澡。
出来时电视已经关了，客厅很安静，给他留了一盏最暗的、他的卧室门口也有开关的灯，至于刚才那母子俩，显然在失望之下已经失去了抵抗困魔侵扰的战意，恐怕都睡着了。
回到房间，按开灯。
架子床真令人感到亲切。
老妖怪躺在上铺，还翘着二郎腿，抱着手机打游戏，头也没转的问：“你和李呆毛真打了一晚的游戏？”
“瞒得过你么？”
“我又没有来偷看你，就是怕你们会做一些我不方便看的事，虽然这种事我也看得多了……不过你确实一身的网吧味儿，尤其是刚回来的时候。”槐序说着耸了耸鼻子，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手机，“真令人失望。”
“你好烦。”
“姜姨和祝双也是这么想的。”槐序不满的说，“还有老周，看似他很早就睡了，其实一直在房间里耍手机。”
“你就是好烦。”
“你才烦，打游戏不叫我。”
“你最烦。”
“幼稚……你要睡了么？”
“我还要写个日记。”
周离瞄了眼躺在上铺的老妖怪。
老妖怪又变成了个女的，明明白天还是个男的来着。
现在的周离对于‘和一个异性朋友同处一室’已经感到麻木了，但有时他还是会有些受不了这个老妖怪。
就比如这会儿——
只见老妖怪穿着一身粉红睡衣，十分卡哇伊那种，而且形象也是个小女生，可能才十四五岁，看起来清纯可爱极了。翘起来的那只脚洁白如玉，脚底板则粉粉嫩嫩，真是让人受不了。
周离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连忙移开目光，在书桌前坐下来，不忘回头检查一下会不会被老妖怪偷看，这才提笔开写。
老妖怪全然不以为意，还哼起了歌。
次日早晨。
周离很勤快的在厨房帮厨。
团子大人也是。
姜姨上个月不知在哪买了好多土鸡蛋，已经在冰箱里放了很久了，非常占地方。趁着周离回来，得解决掉一部分。于是今天的早餐是蛋炒饭、番茄炒蛋和青椒炒蛋，还有一份蒸蛋。
家里两个炒锅，一个不粘锅，一个熟铁锅，早在姜姨厨艺还不太行的时候，这些家伙什就置办得很齐全了。
姜姨把不粘锅交给了周离，让他炒番茄炒蛋。
这个菜周离会做。
姜姨则用另一口锅炒青椒炒蛋。
青椒辣得很，下锅就很呛人，团子被呛得连连打喷嚏，姜姨心疼她，不断叫她出去，但都没有用。
她一心跟在周离脚边，周离的脚到哪她就跟到哪，周离站着不动她就也坐下不动。
除非周离只往旁边挪一点点，她就扭头看着周离，一旦他稍微走远一点，她立马就会跟上去。有时候她还会犯点小迷糊，因为厨房里有两双脚在晃动，乱糟糟的，有时候她看着看着就不知道那双脚才是周离的了，要抬头看才能确定。
周离真怕踩着她。
好不容易将菜端上桌，周离成就感满满，立马跑去叫老周和祝双。
团子的细碎脚步紧紧跟在身后。
跑到客厅，只见祝双的房门刚刚打开，满头乱发的祝双正站在门口抠耳朵打呵欠，老周则独自站在客厅阳台上，手上拿着一个望远镜对着对面的沱江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吃饭了。”
“唔知道了。”
“你起得刚好合适。”
“我闻到味道了。”
“快点去洗脸。”
周离说完又往阳台走去。
老周早已将望远镜抬得更高，朝向江对岸，还左右晃动着，一副审视江山样。
周离走过去：“你在看什么？”
老周指着江对面感慨道：“以前我们刚买的时候，对面还是一片农田，还看得到油菜花开，现在都修满房子了……听说以后雁城的发展重心要朝那边移，早晓得该在那边多买几套房子。”
“望远镜给我看看。”周离伸手。
“吃饭了。”老周拒绝了。
“哦。”
并不影响的，以周离目前的视力，比之老妖怪自是远远不如，但比常人也好太多了。
于是他顺着老周之前看的大概方向看去，稍作寻找，便在朦胧的雾气中找到了两道坐在江边的人影，穿得很厚，守着鱼竿。
“啧……”
真是幼稚啊。
最幼稚的地方在于他还不敢承认。
饭厅传来碗筷的声音，周离没有揭穿老周，只是对他轻飘飘说了句‘吃饭了’，就转身走了。
碗筷早已摆好。
周离的成就感又来了。
因为筷子是他自己雕的。
菜里放着小勺子，方便盛菜，也是他雕的。
舀饭的木勺子还是他雕的，为此姜姨甚至丢掉了更好用的配套的原装塑料勺子。
还有不粘锅用的木铲、油炸长筷。
自从周离学了雕刻，家里倒是添了不少类似的东西，无一例外都很精美。
哪怕最初的时候他的雕工并不出众，但架不住他不计成本，常常用最好的木料来雕琢，又不顾时间，失败了就从头再来。就比如舀饭的勺子，他将之雕成了一条小鱼的形状，还有鱼鳞。他还在筷子上雕出了花纹，刻上了字。
看见大家用自己亲手做的东西，且每天都在用，周离觉得……
很有意思。

第五百五十三章 你要什么牌我挨着挨着给你找
白天路上的人也很多。
只是往年过年时河边都会挂满灯笼的，有时还会在草坪上放置卡通彩灯，今天一路走来却没怎么见到。
午后的太阳已有几分灼人，周离外面只穿了件薄外套，走在路上还是觉得热，想把外套脱掉。可那样的话里面就只有一件短袖了，别人怕是会觉得他很奇怪。
“呼……”
本身就热，抱着团子就更热了。
周离试图和团子商量：“团子大人下来走路好不好，我都出汗了。”
“不好。”
“可是抱着团子大人好热。”
“冬天你不是这样说的。”
“唔……”
对面一位女士牵着一只美国斗牛犬走过。
团子下意识的抱紧了周离，甚至伸出爪子勾住了周离衣服的布料，并扭头一眨不眨的注视着这只狗，直到女士牵着狗走远她才出声，声音压得很低：“这个好像电视里那个……哎呀槐序你不要对着它吹哨子！”
“哪个电视？”周离随口问。
“总是欺负猫的那个……”
“这样啊。”
“很可怕的。”
“听说这种狗挺温顺的。”
“不是的喔……”团子声音还是很小，却很认真的在纠正周离的错误，“它打猫的时候可凶了！”
“这样啊。”
这时槐序忽然停了下来，踮脚翘首看向河边，伸手指着：“李呆毛在那里！”
闻言周离和团子都扭头看去。
河边沿着河堤摆满了桌椅，人群密集，都在享受休假的安逸和难得的好天气。雁城过年都这样，冬日里的阳光弥足珍贵，年假亦不可多得，人们往往会约上亲朋好友，三五成桌，坐在河边喝茶聊天、打牌打麻将，就这么消磨一整天的时间，是许多雁城人喜欢的方式。
众多人头中长着一小簇天线。
楠哥在做兼职。
周离看见她将面前的一排麻将推倒，笑容满面，坐在其他位置上的人则纷纷笑骂，接着拿起面前摆的瓜子数出几颗丢到楠哥面前，数楠哥面前的瓜子最多。
“要不要过去玩会儿？”槐序问。
“不要了。”
楠哥身边有好多人，看起来像是她的堂表兄姐之类的，周离都不认识，不好意思过去。
可就在这时，楠哥扭头不经意的一瞥。
收回目光后，她笑嘻嘻的将别人丢来的瓜子聚拢到身前，手上正忙着时，突然愣了下，好似这才察觉到刚才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于是又把头扭回去。
“嘿！”
楠哥伸出手朝周离挥动。
与此同时，团子也终于看见了她。
“蓝哥！”
团子脆生生喊了一声，立马从周离怀里挣脱落地，朝楠哥跑去。
周离沉默的看着她化作一道白影，灵活的在人群脚下穿梭，好似敏捷点满。很快跑到楠哥面前，轻巧一跃便跳进了楠哥怀里，借势翻滚着撒了个娇。
“……”
随即周离也朝楠哥走去。
槐序紧随其后。
半分钟后。
楠哥一边撸着猫一边很自然的向大家介绍：“这是我男朋友，叫周离，旁边这个是他……表妹。”
然后又向周离介绍：“这是我大堂哥，这是我大堂嫂，这是我二表姐，这是我三堂哥……”
周离一边点头一边跟着叫。
根本记不住。
而且感觉社恐症要犯了。
尤其是旁边的老妖怪还斜着眼睛偷偷打量他，那表情，分明就是在看他笑话。
幸好楠哥介绍完后说了句：“都是来给大哥我送钱的。”
周离笑了笑。
接着楠哥仰头望他：“你今下午不是要去看望那个……马大爷吗？”
“正在去。”
“绕到这边来了。”
“晒晒太阳。”
“那不急嘛，坐下来晒，看大哥打打麻将，打完我和你一起去。等下赢钱了我还给你们俩发过年钱。”楠哥很豪气的对他招呼着，“之前一直用的我的运气，我不太想用，所以赢得也不多，现在你们两个来了，我就不用我的运气了，用你们两个的，看还能不能赢。”
“……”
周离看见槐序已经在旁边坐了下来。
“喝什么？花茶竹叶青苦荞？”
“花茶吧。”
“苦荞！”
“喵呜~”
“老板！花茶苦荞一样一杯！”
“喵喵喵……”
对面坐着的貌似是大堂哥，一边搓麻将一边瞥周离，对楠哥说：“这就是你那个男朋友？”
“咋？”
“咋这么小白脸呢？”
“闭上你的茅斯！把心思放在麻将上，光点炮！”
“我这盘肯定赢！”
“扯！”
楠哥瞥了眼周离的表妹，表妹也心有灵犀的与她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的时光应该是难过的。
周离不会打麻将，甚至都不爱打牌，看也看不懂，坐在这里会格外枯燥。况且对面的人时不时就会瞄他一眼然后问一两句关于他们的事，类似高中是不是一个学校、大学是不是一个班、谈了多久了之类的，虽然大部分问题都是楠哥在回答，但他还是有点紧张。
幸好楠哥一边打一边给他讲游戏规则，一边带着他和其他人乱扯淡，让他慢慢心安下来。
益州麻将的规则还是比较简单。
至少周离懂了。
槐序也懂了。
不过简单的是规则，你要对抗的从来不是规则，而是对面的玩家。
楠哥的运气是有大用的，她并不愿意在做兼职这种小事上倾注太多运气，所以之前她也有输，只是比常人多一点点的运气和精湛的博弈技巧，让她输少赢多。
说来也神奇，自从周离和槐序坐到她身边后，她就一直赢没有输过了，大堂哥则全权负责点炮。
“诶奇怪……”
大堂哥眉头紧皱：“我记得这明明是个二筒，怎么变成三筒了？”
“少熬点夜。”楠哥鄙夷道。
“我说真的！”
“难不成有某个人用漫威中的快银一样的速度把你的麻将给换了？”楠哥摇摇头，真是无语了，“你要是实在玩不起了就算了，换你老婆来点炮。”
“唉算了……三筒。”
“胡了，清一色。”
“日……”
大堂哥把麻将一推，气恼得很。
楠哥则摆出了平常周离说她的表情，对大堂哥说：“不要说脏话。”
大堂哥难受死了。
楠哥哈哈大笑，摊手说：“我不欺负你们了，你们玩你们玩，我带他去看马大爷了……数瓜子数瓜子。”
数完瓜子，对照着给钱。
二表姐和三堂哥都是微信转账，大堂哥带的现金多，直接给的现钱，给了好几张红票子，崭新。楠哥拿到后便随手抽出三张，在手上甩得哗哗作响，一张给周离一张给槐序，团子也没错过。
“给你们的分红！”
“谢谢楠哥！”
“喵呜……”
“谢……谢谢楠哥。”
周离则总觉得，这更像是给自己的封口费。

第五百五十四章 软软的大哥
走出人潮拥挤的区域，楠哥仰起头迎向阳光，伸了个懒腰，凸显出少女毛衣下的圆润小巧，并发出一声长长嗯咛，似乎是之前打麻将坐太久了导致腰酸背痛，她一边活动着颈椎、扭着腰做转体运动，一边对周离说：“我明天就要回老家过年了。”
“明天？”
“团子大人也要去！”
“明天都28了，差不多了。”楠哥说，“本来前两天我就该回去了的。”
“这样啊。”周离想了想，“回去也好，你家人多，热闹。”
“带上团子大人！带上团子大人！”
“是啊，还可以去山上烤香肠，就是我的弹弓被我弟弟弄坏了，不然又去打鸟玩。给你打一只烤熟带上来。”
“我不吃。”
“团子大人要吃的！”
“放心。”楠哥转身拍拍周离肩膀，“我过完年就上来陪你玩。”
“那是什么时候呢？”
“你们都不理团子大人哼！”
“初二三吧，到时候咱们去看电影，我想看唐探3和李焕英，都好久没看过电影了。”楠哥说着顿了下，又埋怨道，“今年雁城居然不可以放烟花，别的城市好多都解禁烟花了，不然我三十晚上上来看烟花。”
“可以去市郊放。”周离抱着团子抖了下，以抱得更舒服，“去年我就带着祝双和祝冰去市郊放的。”
“也没意思。”
“哦。”
周离还记得以前城里允许放烟花的时候，整座城市都笼罩在烟火之下，那种场景会让人有窒息感。
前方有排石凳。
楠哥蹦跶两步走过去，一屁股坐下：“唉坐会儿……”
周离放下团子，却没有坐下，而是绕到她背后，手搭在她肩膀上开始捏动起来，同时摇着头说道：“晚上坐着打游戏、白天又坐着打麻将，天天都坐着，肯定会腰酸背痛的。”
“乱开腔。”楠哥不满道，“我就今天才出来打了麻将，我之前都在上班的。”
“舒不舒服？”
“舒服。”
大哥的性子很硬，身上却很软，周离捏着她的肩膀，好像没有骨头一样，还滑溜溜的，捏起来非常舒服。
看似是楠哥在享受……
其实不然。
这时团子也爬到石凳上，仰头看周离一眼，稍作思考，她也将小爪子按在楠哥腿上、一下一下的踩按起来，口中还说：“团子大人也给你按按，超级舒糊的！”
周离目光往下一瞥。
楠哥今天穿的是一条打底裤，看起来很有弹性的样子，勾勒出双腿的修长曲线，下面穿着一双中帮靴，更加显腿长了。
不知是团子脚脏还是怎么，团子一按上去，上面就显出一个带灰的梅花印。
“团子大人都给你踩脏了。”
“团子大人才没有！”
“没有，我这条打底裤本来就脏，干活穿的，穿好几天了。”
“看吧！团子大人才没有！”
“你昨晚是不是也穿的这条裤子？”
“对啊，懒得换。”
“好邋遢。”
“嘿嘿。”
楠哥闻言不仅丝毫没感到不好意思，还回头冲他咧嘴一笑，似乎很光荣的样子——
“你看。”
只见楠哥捏起打底裤，将之提起来，然后忽然把手松开。
“蓬~”
阳光下荡起一小团灰尘。
周离眨巴了下眼睛。
团子也愣住了，眨巴着眼睛，有几分茫然。
楠哥便哈哈大笑。
又给她捏了一会儿，周离收回了手，转而在她身边坐下，挨得很紧，并把团子抱到自己腿上来。
“唉，我都还没享受够呢。”
周离却充耳不闻，只低头看着她的腿，然后伸出手，学着她刚才那样轻轻捏起打底裤，将之提起来，扭头打量一下她，见她并没有生气的意思，便将手一松。
“蓬~”
又是一小蓬灰尘。
楠哥很不在意地说道：“这种打底裤就是很吸灰，正常的。”
周离依然没听见。
继续弹。
楠哥一脸无语的看着他。
连着让他弹了两下，楠哥终于有些不耐烦了，在他再一次伸手过来的时候，伸手将他的手拍开了：“你要实在好这一口，下次我给你买一条，你自己穿，穿脏了自己弹。”
周离满脸都写着‘有趣’两个字，虽然这一次没弹成功，但他并不气馁，瞄一眼楠哥，继续伸手。
“啪！”
又被拍开了。
周离用商量的语气：“我再试一下。”
“嘭！”
周离镇定的收回手，似乎刚才什么也没发生，扭头看向四周：“那里有卖风筝的，明天买个风筝来放。”
“走了。”
“哦。”
到超市里买了两箱舒化奶，再拿上老周摆在酒柜上只用作观赏的一瓶酒，他们很快到达马老爷子家里。
要过年了，马老爷子家的儿女都回来了，还有几个孙子辈，最大的和周离差不多大，最小的也都上初中了，热闹得很，本身足够宽敞的房子也显得有点拥挤了。身处其中的周离不由感到几分局促，早知道就换个时间来的。
幸好身边还有个楠哥。
想到这里，周离下意识瞄向楠哥。
正巧楠哥也转头看向他，满脸的笑意，还对着他眨了下眼睛，意思很明显——
知道为什么大哥要和你一起来了吗？
周离抿了抿嘴。
马老爷子的儿女听说周离是他的小雕友，都对周离很热情，毕竟大过年的，周离还提了礼。
况且还有邻居楠哥作保。
于是进屋不久周离就收了好多小吃糖果，两个衣兜都装满了。
至于其他小辈，楠哥也都认识。
于是在一番闲谈之后，周离开始和马老爷子一起玩木雕，楠哥则带着一群年轻人围坐一旁摆龙门阵，同时观看雕刻过程。这番场景可能比周离和楠哥来之前还和谐一些，马老爷子全程都很开心，下刀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意。
“你雕的什么？”
“弹弓。”周离拿着已初具雏形的弹弓晃了晃，“你套上皮筋就可以用。”
“哎呀……”
“有什么要求吗？”
“雕好看点。”
“哦……”
雕一个粗糙的弹弓是很容易的，没多少技艺可言，当着他的半个雕刻老师的面，周离当然不能做这种事。于是他在雕好弹弓后拿起了马老爷子家最小的印刀，开始在上面雕起敦煌壁画，飞天人物像。

第五百五十五章 流传在血液中的
“你这雕得不错，飞天壁画吧？”马老爷子戴着老花镜，斜斜的瞥了一眼，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周离低头说道，有点不好意思，“我从学校回来在家没待两天，就往清疆那边旅游去了，昨天晚上才赶回来，所以放了寒假这么久到现在才来看您。”
“我听你女朋友说了。”
“额嘿嘿……”
很少有长辈当着他的面说你女朋友如何如何，周离这是第一次谈恋爱，缺乏经验，莫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姜姨都是叫小楠的，听起来多少自然一点。
余光偷瞥一眼楠哥——
楠哥倒是面色如常，依旧盯着他手中的弹弓，微微张着嘴，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周离觉得是她脸皮比较厚的缘故。
这时马老爷子继续说道：“趁年轻就该到处去走走，我早些年也想去瞻仰瞻仰敦煌壁画来着，最先前忙着找钱，好不容易有点钱了又讲究个什么……父母在不远游，狗屁！等我家那两个老的走了，我都走不动了！”
“那时候交通没这么方便。”周离窘迫道。
“现在方便了，你们就该多出去走走。”马老爷子余光一瞥，“最好带上女朋友一起，游山玩水，多好。”
“emmm……”
于是他们又就敦煌壁画进行了一番讨论。
有趣的是马老爷子从未去过敦煌，但对敦煌的壁画竟然还颇有研究，不少知名的壁画和雕像他都说得出来，对于这些不同朝代不同工匠的作品更是有独到见解。随后周离才听他说，他家里有好几本关于敦煌壁画的书和图集，以前还有光盘，然后又听身边围着的马老爷子的后辈说起他以前在家里放光盘、一帧一帧暂停下来仔细看的情景，说得很有趣。
有个小姑娘引用了她外婆的原话——
“马上就要钻进去了。”
马老爷子摇头笑笑，维护自己面子：“你外婆还不是关心我，怕我眼睛受不了。”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晚了。
周离在这吃了晚饭才回的家。
本来他不想的，盛情实在难却，幸好有楠哥作陪。
晚上七点半。
老周依然趴在阳台护栏上，举着望远镜看江对面的人钓鱼，看得入神，当察觉到周离回来了的时候，周离已经在他背后了。
老周神情一变再变。
他是既想维护自己威严的一家之主形象，又实在有东西想和人分享，不吐不快，正好被周离发现了，他便放下望远镜，抿抿嘴做出平静从容的表情，对周离说起自己下午发现的趣事：“有个钓鱼的，被警察逮走了。”
“为什么？”
“肯定是没遵守休闲钓的规则。”
“休闲钓什么规则？”
“一人一杆一钩。”
“你倒清楚。”
“……”老周沉默了下，“前两天新闻里说的。”
“这样啊。”周离淡淡的点头，又不解道，“你为什么不买一套钓具自己去钓呢？”
“我……我才不想去钓。”
“是吗？”
“我也不会钓。”
“我都钓过。”
“嗯？什么时候？在哪钓的？钓到了吗？”
“？”
“咳咳，少去河边玩，小心掉进河里，你又不会游泳。”老周说完，怕出Bug，又补充问了句，“你不会游泳的对吧？”
“钓到一条。”
“哦哦，还是可以。”
“很简单的。”
“我哪有那么多闲心思闲工夫啊，而且我又不是你这种小孩子，早就过了贪玩的年纪了。”
“河对面，都是些老头。”
“……”
老周摆摆手丢掉望远镜，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遥控器作势要看电视。
“我回房了。”
周离走进了卧室，反手把门关上。
老周很自然的放下了遥控器，伸手去拿望远镜。
“咔！”
门又打开了。
周离探出半个头：“对了姜姨去哪了？”
老周一边轻轻拍打起沙发上的灰尘一边回答：“和隔壁李阿姨跳广场舞去了。”
“哦。”
咔的一声，门又关上了。
门后的周离却并未离开，而是驻足了片刻，倾听门外传来的由客厅蔓延至阳台的脚步声。
躺在床上的槐序对他点评道：“老周和姜姨要知道你这么坏，得被你气死。”
周离没有出声，只走回床边坐下。
槐序在上铺翻了个身，让床嘎吱作响，手扒着床沿从上面探出头来：“今年我不陪你过年了，我去小郑那里过。”
“嗯？为什么？”
“在你这没有肉吃，小郑那有。”
“哦……”
“嘿嘿……”槐序见他表情，顿时就咧嘴笑了，“是不是很舍不得我？”
“是。”
周离倒是回答得老实。
都好久没和槐序分开过了，况且楠哥是不会在城里过年的，今年祝双也去锦官了，槐序再一走，就真的很冷清了。
不过话一说回来，以前也是没有楠哥没有槐序的，祝双隔年上一次锦官，不都是这样么？
现在居然有些不习惯了……
周离想想觉得有趣。
而老妖怪的表情越发得意：“你要是诚心诚意的向大魔王祈祷，大魔王可以考虑不走。”
“你去吧。”
“嘁！”
“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老妖怪的少女头缩了回去，“我都跟小郑说好了，她说给我煮羊肉吃，还有鸡鸭鱼、香肠腊肉什么的。到时候你有什么想吃的就给我说，我给你送来。”
“知道了。”
“我白天吃完，晚上回来陪你睡。”
“……”
外面客厅也传来了说话声，经过隔音后听起来很模糊，是姜姨回来了。
周离开门走出去时，老周已经不在阳台了，而是站在姜姨身后帮她按摩，姜姨则举着手机，从谈话间不难听出，祝双这个妈妈的小可爱又在给妈妈打电话了，讲的是今天去欢乐谷的经历。
周离瞄了一眼——
老周这个手法竟不比自己差！！
他又多瞄了几眼，发现老周的技巧和自己大有不同，这意味着……有很大的互相借鉴、取长补短的价值。
于是周离越过姜姨坐的椅子，无视了表情变得僵硬的老周，径直来到后面沙发上坐下，开始认真观察起老周的手法来——他发誓他抱的是严谨的学习态度，绝无看老周笑话的意思。
然而老周的动作还是越来越僵硬，并终于忍不住，转头来看向他，关心道：“你干什么？”
“看电视。”
“你不在房间里玩手机玩电脑？”
“别理我，请继续。”
“……”
“喵~~”
团子跳到了周离腿上。
与此同时，姜姨反手拍了拍老周的手，老周顿时会意，连忙继续按起来。
半分钟后他又回头一看，发现周离竟然将手放在团子身上，也学着他的手法一下一下按着，仿佛是在调笑他。

第五百五十六章 包子睡不着
周离说对了——
今年这个年确实格外冷清，自槐序走后更是如此。
家中只有不爱说话、唯爱偷窥别人钓鱼的老周，想要和周离玩但因为年龄代沟也没什么办法的姜姨，两人倒经常出去逛。还有一只白天风都吹得倒晚上狗都撵不到的小渣猫，能陪周离玩的也就只有小渣猫了。
一直到年三十，周离的生活都很枯燥——
白天帮着姜姨做做饭，祸害祸害打瞌睡的团子，玩玩手机，看看书学学法术理论，再有闲工夫就搞搞雕刻、看看综艺……
都是消磨时间。
晚上接受团子的祸害。
对了，槐序晚上还要回来睡觉。
天黑后才回来，一回来就躺在上铺给他讲今天都吃了什么、玩了些什么，恶神又怎么怎么惹人厌了。她和楠哥一样，不需要周离的附和自己就可以讲下去，不听还不行，吵死了。
天没亮又不见了。
这座城市好像也比往年冷清。
一部分人选择了就地过年或者干脆加班，一部分人在春运防疫政策未出准信之前选择了提前回老家。
楼下的公路头一年没有堵车。
没有灯笼。
也不像别人家有好多亲戚要上门。
又因为平常也吃得很好，过年这一天的满桌菜肴也显得毫不稀奇了。
总之就像是极其普通的一天。
年三十的夜晚要来临了，终于有了一个和往常不太一样的消息——
姜姨满面笑容的凑到周离身边，放低声音，少见的表情显得有点贼兮兮的，和他分享：“你知不知道以前小区的罗阿姨？”
周离面无表情：“知道。”
其实压根不知道。
姜姨又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接着说：“今天下午她给我打电话，问你谈恋爱没有，说记得你相貌特别出众，成绩也好，刚好有个朋友的女儿该找对象了，想给你说个媒。”
“啊？”
周离一呆。
都是在网上听别人说过年相亲，没想到也有落到自己身上的一天。
随即内心立刻紧张起来。
幸好姜姨很快说道：“我给她说你早就谈恋爱了，她还叮嘱我，你什么时候单身了记得给她说……”
说完不忘满带自豪的补充一句：“我们周离可真受欢迎。”
周离这才松了口气，随即感到窘迫极了，不敢看姜姨的眼睛，只连忙转移话题：“不晓得今年雁城会不会放烟花。”
“应该不会。”
姜姨十分善解人意：“我去热饭了。”
吃过晚饭，进入春晚时间。
周离没有回房间做自己的事，而是选择了窝在客厅沙发上陪姜姨和老周看春晚，走个形式，顺便看看今年春晚怎么样。
毫不意外，十分无聊。
甚至无聊程度创了新高。
周离只看了一会儿，就掏出了手机，只把春晚当做一个背景音乐，烘托一下热闹氛围，只在听到有趣之处才抬头看一眼，其余时候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手机上。
好多群发的消息。
和去年一样，全部无视，群里的红包也一概不收，实在懒得去点。
那些看起来不像群发的消息回一两句，但也不再多聊，懒得很，懒得打字，懒得想要说什么，懒得费精力。
只有熟悉的人才会多聊几句。
比如棉签。
比如尹乐。
包子的消息还没到，不出意外的话，她会在零点后第一个送来祝福。
突然收到一条来自彩信。
周离点开一看，是小郑发来的。
彩信中包含一张图片。
图片中间是一张老旧的八仙桌，上面摆满了各种菜肴，周离认得出的有鸡鸭鱼猪牛羊和兔子，但又不是一昧的堆肉食，还有数量几乎相当的蔬菜、菌类菜品及干果，并且大多是现炒的热菜，周离也觉得这样会比凉菜好吃得多，只是费时费力。
桌旁有着几道身影。
看得见的有两只小郑姑娘，一只双眼清明、一只双眼浑浊，还有能显形的星回和季白。
看不见的清和、老灰和小圆也以特殊的方式入了镜：漂浮的装着大片蘑菇的碗、小鸡腿和白糖花生。通过不同高度，再结合这三只妖怪的不同性格，周离完全能想象出他们的位置和姿势，甚至盯着镜头的表情。
比如小圆肯定是站在桌边、歪着身子把花生高高举起的，生怕拍不到了。
图片下还包含一行文字：我们的年夜饭
周离仔仔细细的来回打量，觉得这张照片拍得真是好，角度找得很好，也很用心。
起初他以为是槐序拍的，但再一想，老妖怪可拍不到这么好。再看看两只双眼不一样的小郑姑娘，他不由轻笑了下。
原来如此……
周离：好热闹啊
小郑：就是
夜渐渐深了，老周和姜姨扛不住了，回房睡了，客厅就只剩周离和团子。
春晚依然在播放。
周离依然在和人聊天。
团子倚靠在他身边，眨巴着眼睛盯着手机，只是完全看不懂。每每察觉到周离笑了，她就要扭头看向周离，问他笑什么。
凌晨的钟声响起。
手机一震。
包子：【红包：表哥新年快乐】
周离随手点开——
“嗯？”
竟然有18.88。
是个大红包呢。
周离不免有些惊讶，盯着这个红包，他陷入了思索。
这姑娘胆子倒是变大了。
既然如此……
周离稍作停顿：谢谢表妹
沉默。
沉默了好久。
包子：表哥你在干嘛？
周离：等周杰伦
包子：哦
……
又是好一会儿。
包子：表哥新年快乐哦/烟花
周离沉着冷静：谢谢啦，表妹你也是/烟花
包子：希望新的一年，表哥你能和表嫂好好地，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烟花
周离：希望新的一年，表妹你能实现财务自由，生意兴隆，一夜暴富/烟花
包子：……
周离：不客气/烟花
满屏都是炸开的烟花，可好看了。
周杰伦终于出来了。
周离看完之后和楠哥、小郑分享了下，又针对春晚进行了一番讨论。楠哥和他意见类似，觉得今年春晚历史新低，而第一次看春晚的小郑则觉得震撼极了，语气中满是藏不住的兴奋。于是他和楠哥吐槽春晚，和小郑讨论闪光点，渐渐夜越来越深。
关掉手机，洗漱睡觉。
夜晚仿佛有人在偷偷放烟花。
不过周离没醒，一觉睡到第二天大亮，打开手机一看，又收到了不少消息。
包括表妹的三条。
1点32分——
包子：表哥晚安/乖巧
2点46分——
包子：表哥你睡了吗/炸弹
3点08分——
包子：表哥，楠哥给我发红包了/微笑
包子：【图片】
看吧人家小姑娘逼成什么样了。
周离心里十分内疚，为了略微弥补自己犯下的错，他第一时间回复了小表妹的消息——
周离：睡了的
周离：楠哥真有钱
嘴角不由勾起了一抹弧度。
穿衣起床。

第五百五十七章 初一
兴许是穿衣掀起了风，吹到了团子大人的胡须，胡须一动就痒酥酥的。
团子大人被痒醒了。
迷迷糊糊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一道身影正往外走，团子一下就爬起来了：“周泥你去哪……”
“把你吵醒了？”
“醒了喔！”
“对不起。”
“没四的~~”
“我去洗漱。”
“等等团子大人！”团子走到床沿往下跳，“团子大人也要去！”
“团子大人不睡个回笼觉吗？”
“回笼叫？”
“不再睡一会儿吗？”
“团子大人洗速完再睡！”
“好……”
周离出门往卫生间走，身后一米处跟着一只小猫，画风很暖，在饭厅揉汤圆粉的姜姨看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反锁卫生间的门，小猫娘出现。
周离刷牙。
小猫娘也刷牙。
刷着刷着她就开始对着周离支支吾吾的说起话来，面对着周离的疑惑眼神，她连忙踮起小脚，凑近洗漱盆把泡沫吐掉，轻轻细细的声音还是有些含糊，但已然能听得清了，对周离说：“昨天晚上外面bongbongbong，团子大人都被吓到了……”
“果然放了烟花。”
“烟花！”
“团子大人被吓到了所以才满屋子跑吗？”
“不是的喔！”
“这样啊。”周离喝了口水漱了漱又吐掉，“烟花好看吗？”
“唔唔唔……”
“吐掉。”
“噗……”小猫娘把水吐掉，仰起头来，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看的喔！”
“不是很吓人吗？”
“就是好看！”
“那吓人吗？”
“吓人的！”
“好看怎么会吓人呢？”
“唔唔唔唔……”
“吐掉再说话。”
“噗……就是吓人！”
“……”
周离抹了把嘴，拿过毛巾开始洗脸了，同时小声补充道：“是吓猫才对。”
“瞎猫~”
“你故意的。”
“你故意的嘻嘻嘻……”
“哼！”
周离将就自己刚洗了脸的毛巾，蹲下来开始给团子擦脸。团子倒也不嫌弃，眯着眼睛站着一动不动，任他施为。
为了满足小猫咪的仪式感，周离工作得很认真，像是真的要给她把脸洗干净一样。
洗完脸后，弹一下她的猫耳朵，他又摊开手压低声音：“手手。”
“手手……”
小猫娘重复着他的话，低下头一看，很快将一只手放到他手里，然后一眨不眨的看他仔细擦拭自己的手。
“另一只。”
“另一只……”
“好了。”
“喔！”
小猫娘消失不见。
周离开门出去，小猫依然跟在他身后，一路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留下一串微湿的小梅花脚印，很快就淡化消失掉。
滑稽的是只有前脚才有。
姜姨转头好奇的看着他们：“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一个小孩。”
“哪来的小孩？”
“槐序家的小妹妹。”周离想了想，“昨天晚上他们那放了烟花，小孩很兴奋，非要跟我分享。”
“那证明她很喜欢你嘛！”
“是……”
“讨小孩子喜欢是很不容易的。”
“可能……”
“昨天半夜我们这里也放了烟花，在河对面，好大声。”
“我好像也听到了。”
“你醒了没？”
“没有。”
“睡得真沉。”姜姨说道，“吃了汤圆我们出去走走吧。今年好多店铺都是开着的，还可以逛逛街，看能不能买点什么。”
“好啊。”
周离说着又回到了房间。
原本说要回来睡觉的团子又不想睡了，跳到他的怀里抱住他，重复他的话：“槐序家的小妹妹~~”
周离耐心的和她说着话。
没多久姜姨就来敲门问他要不要一起来包汤圆了。
今天是大年初一。
按这边的习俗，早晨会吃汤圆，中午会吃面。别问大年初一就把汤圆吃了元宵节又吃什么，反正不吃汤圆。
三十晚上也不吃饺子。
三个人在一只猫的围观下包了十三个汤圆，一人四个，加上醪糟与荷包蛋，带着淡淡米酒味和甜味，偶尔吃一次，就是周离这种不爱吃汤圆的人也觉得不错。
洗完碗，一家人出门。
先沿着河边走了走，初一天的雾格外浓重，几乎是什么也看不见，于是他们很快就决定去逛街。
开门的店确实很多。
姜姨肯定是想给他们买衣裳，逛的店都是些服装店。
周离也确实有段时间没有买过衣服了，便买了两套春秋装和两双鞋子。
老周买了三套。
父子俩也不爱逛网店，一年到头买衣服无非两种情况：姜姨心情好带他们出去逛街，祝双想买衣服时带上他们一起。
中途路过渔具店，老周连连偷瞥。
回家时已是中午。
面条里放了很多豌豆尖，配上昨天剩下的鱼汤，团子大人吃了都说好。
正吃着时，周离又收到了小表妹发来的消息。
包子：表哥早啊/微笑
这个表情怎么看怎么不太对。
周离稍作思考，肯定是小表妹不太善于交际的缘故，多半还以为这个表情表示友好，作为表哥的自己当然要原谅她了。
周离：都中午了
包子：我才睡醒
周离：这样啊
包子：表哥你昨晚睡得好吗
周离：很好
包子：我睡得不好
周离：肯定是你们那边烟花太吵了吧，真羡慕你们，有烟花看
包子：……
周离：下了，我要看书了
包子：……
周离放下手机摇了摇头。
真是个不懂得与别人交流的姑娘，怎么能聊着聊着就发省略号呢，不礼貌的。
……
山里早晨的雾更大，到中午方才散去。
随后阳光有些刺目。
郑芷蓝的小院子里还残留着昨晚烟花留下的痕迹，深蓝色的灼烧印和黄色的土，还有细碎的纸屑。
大烟花有，小烟花也有，数量很多。
其中一桶大烟花边缘还垫了两块砖，将烟花由平放垫成了斜放，斜斜的对准恶神栖息的山头——是槐序的主意，说是要将烟花全部朝恶神的方向打，把恶神吓死，然而烟花才射一百来米高，距恶神的位置还有不小的距离。
当时恶神就趴在山上注视着她，一脸冷漠。
“吱呀……”
小郑姑娘推开木门，从里屋走了出来，开始收拾起这一地残骸。
火树银花的盒子、仙女棒的铁丝、还有某种不知道叫什么的烟花留下的纸棍，每拿起一样，她都拿到眼前仔细看看，那鲜艳的色彩和精致的图画代表着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槐序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长得和她一模一样，倚靠着门框，懒洋洋的盯着她打着呵欠。
“本大魔王的眼睛好用吗？”
“嗯。”
小郑姑娘回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认真的答复道：“你有一双不一样的眼睛。”
“怎么不一样了？”
“你的眼睛能看清很细微的东西，一些摸不到的东西。能捕捉到很细微的变化，一些难以感知的变化。”
“那肯定的！也不看我是谁，肯定不是周离那种垃圾货色能比的！”槐序露出自得之色，但很快又说：“该还给我了，不然要收费了，这么一双大魔王的眼睛，很贵的。”
“好……”
“下次你可以用清和的，他的便宜。”
“我就要收拾好了，收拾好就还给你。”小郑姑娘低下头，扫帚在地面划过的时候，纤维弯曲、灰尘扬起，“谢谢你。”
“谢啥……”
槐序又打了个呵欠，抠抠脖子处的痒，顺便揉了揉胸，继续看她收拾。

第五百五十八章 安排
雁城下午也出了太阳，但只持续到四五点钟，就被云遮住了。
吃过晚饭，周离抱着团子出去散步，沿着河边一直走。天色刚刚昏暗下来，尚留几分余光，居然就有人放起了烟花。
“就是这个！”
团子伸出一只小爪子指着那方，努力回头想要看周离：“团子大人昨天晚上就是被这个吓到的！”
周离也朝那个方向看去。
是东岳山的方向。
这种都是偷偷放的，一般来说相关部门也不太会管，等走过去人早就没了。
于是周离抱着团子站在桥上，和身边的许多陌生人一样，停下来欣赏着远处的烟火，直到烟花放尽，方才动身离开。
“真好看啊！”
“是的喔！”
“可惜今年我们没放，我们也该放的……”周离低下头，“对不对呀？”
“对的喔！”
“都怪祝双不在。”
“都怪槐……”团子顿了一下，因为说错了，随后又眨巴着眼睛问道，“为什么这几天只有我们呢？”
“因为他们都不在。”
“蓝哥呢？”
“她回老家了。”
“槐序呢？”
“她……”周离偏着头想了想，“她因为不听话，所以被赶走了。”
“槐序就是不听话！”
“所以啊，今天我们吃的鱼汤面那么好吃，她都没吃到。”
“真可怜~~”
“是啊。”周离点着头，在团子大人为槐序感到可怜的时候，冷不丁冒出一句，“团子大人听话吗？”
“唔！听话的！！”
语气比之前稍重一点，显出慌乱。
周离不由自主的笑了，一边慢悠悠的走着一边说：“骗你的，槐序去山上把眼睛借给小郑了，才不是被我赶走的。团子大人就算不听话我还是会很喜欢很敬重团子大人的。”
“真的喵？”
“真的。”
“那团子大人不听话了！”
“好啊。”
“喵呜？”
“团子大人才不需要听谁的话，团子大人很聪明的，听到别人的话过后会有自己的判断，会自己作出决定的，对不对？”
“喵……”
“这只蠢猫听不懂的。”
“！！”
“喵！！”
一人一猫全都扭头，看着身边一道纤瘦的身影。
这道身影和他们并排走着，以一样的速度，似乎一直就在他们身边、甚至和他们一起出的门一样。
“你好吓人。”
周离反应过来，呼出口气，开始上下打量起这只小郑姑娘：“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早就过来了，还听到了你说我坏话！幸好你后面解释了，不然大魔王一怒，生灵涂炭！”槐序说着顿了下，“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把眼睛借给小郑了的？我明明叫她不要给你讲的。”
“为什么不要给我讲。”
“做好事不留名。”
“……”周离已经懒得吐槽了，“她给我发了一张照片，你们的年夜饭。”
“原来如此。”老妖怪点点头，瞬间想明白了，并摸着自己的下巴、用老师的语气给出了一个评价，“能根据我变成小郑的样子就猜出我真正想做的事，虽然有你对本大魔王越来越了解了的原因，但不得不说，你的智商还是不错的。”
“不是的。”周离老实的说，“主要是因为你拍照很烂，而其他人都不会用手机。”
“你今天吃的什么？”
“有点突兀了，这个话题转得。”周离停顿了下，“早上汤圆，中午面条，晚上吃的昨天的冷菜。”
“跟我们一样！”槐序点点头。
“鱼汤面条超好吃的！”团子说道。
“我们今中午也是用的鱼汤配面条，小郑还往里面加了好多菜，是那个油菜的花头。”
“油菜花头？”周离很奇怪，“好吃么？”
“刚开始吃不好吃，有点苦苦的，但多吃几口之后居然就吃顺嘴了，越吃越香。”槐序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远方，“今晚上有没有什么娱乐安排，比如通宵开黑打游戏之类的。”
“没有。”
“扫兴……”
“楠哥都不在……”
以往这种娱乐安排都是由楠哥做的，然而楠哥可能要明后天才会回来，周离都已经很想她了。
一阵晚风吹过，冷飕飕的。
……
李家湾。
老李家‘女生寝室’的灯坏掉了。
女儿家的房间装饰得好一些，所以这个灯是从城里带回来的有装饰作用的吊灯，而不是农村常见的裸露的节能灯泡。楠哥骑着电三轮从村头跑到村尾找了两家店，最后还是去公社才买到合适的灯泡。
女生寝室黑漆马虎的，于是同辈的兄弟姐妹都聚集在男生寝室，玩谁是卧底，只是老李家平均智商不高，玩得稀烂。
“李楠回来了！快来一起玩！”大堂哥立马喊道。
“不用了。”楠哥不屑于和他们一起玩，只扬了扬手上的灯泡，“灯买回来了，我去换，谁来给我打个手电筒。”
“等这一盘完了多……”
“吃完满身味道。”
“这个东西我们打算回雁城吃。”
“菜式很多。”
“我来！”
关键时刻还是亲弟弟管用……唯一没有参与进游戏里的李栋站起身。
楠哥撇撇嘴角往外走去，走出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说：“一个是火锅，另一个是麻辣烫，你们可以再说直白一点，干脆把它们写在脸上算了，反正对于卧底来说都差不多……”
这时二堂姐睁大眼睛：“原来你们是火锅！我还以为你们都是麻辣烫！我竟然是卧底！”
楠哥：……
简直无语极了。
女生寝室，李栋举着手机照明。
楠哥先在床上铺了层薄膜，又搬来一张板凳放床上，觉得差不多了，便拆掉灯泡的包装。
嘿真有意思……
楠哥咧嘴笑了，拿着灯泡对身边的弟弟说：“你看这上面贴着的纸，‘请勿将灯泡放进嘴里’，哈哈哈有病吧，哪个傻逼闲着没事会将灯泡放进嘴里去啊，这玩意儿又不能吃。”
李栋很认真地答道：“是因为放进嘴里后拿不出来，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嗯？为什么会拿不出来？”
“我……我不晓得……就是拿不出来。”
“拿得出来。”
“拿不出来，我们老师说的。”
“从理论上来说，能放进去就能拿出来。”楠哥给弟弟讲起了道理，“你看这灯泡是很圆润的，能放进就证明大小够，就算拿不出来也肯定是因为不够润滑，加点油就能拿出来了。”
“我们老师说……”
弟弟还没说完，突然睁大眼睛，惊醒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然说错了话，便立马捂住嘴巴，一脸担忧的看向姐姐。
姐姐也看着他，与他对视。
没多久，姐姐便低头打量起灯泡来，又把嘴巴张到最大，伸手摸了摸，似是在估量大小。
十分钟后。
吃了不少菜籽油也没能将灯泡取出来的楠哥一脸木然的坐在客厅，嘴巴鼓着，露出半个灯泡尾巴。面前围着很多人，整个老李家的人都聚集在这里了，最老的已经七十多了，最小的才几岁，黑压压的一大片，声音甚至盖过了电视机。
有人焦急的讨论着对策，有人恨铁不成钢的斥骂她，也有人在取笑她，最可恶的是还有人举着手机拍照录像。
楠哥来回转动着眼睛，打量着他们，一句话也不说。
当然也说不出来。
但是她内心是平静的。
甚至还在纳闷：为什么会取不出来呢？
终于，一家人决定把她送去镇上的医院，由今晚唯一没有喝酒的四叔开车送她去。
四叔在部队任职，车技彪悍，然而夜晚的村里人多车也多，路本就窄，还摆了许多小摊子，还没出村就堵上了。
奶奶心疼孙女，快步上前：“大家快让一让啊！我孙女赶着去医院！”
老李家可是村里的大户，威望又高。
这一声可不得了。
饭后散步的、出来买烧烤的、就住街边上的、刚约好人准备去村后头跳广场舞的……一群乡亲父老霎时就围了过来，透过并未贴膜的车窗将关切的目光纷纷投向楠哥。
楠哥：……
依旧一脸木然。
乡亲们的关怀是真挚的，乡亲们的行动是迅速的，乡亲们脸上的笑容也是纯粹的。
影响交通的小摊被迅速撤回屋内，对向的车被李冰叔叔指挥得靠了边，向来吝啬的张兰阿姨搬开了门口的石头、罕见的主动让路过车辆开到自己的街沿上来，前方的车也被翠晴阿姨拍着引擎盖叫开快点……
道路瞬间就通畅了。
不然怎么说远亲不如近邻呢。
楠哥扭头看向窗外，窗外的人也都看着她，目送她离去。
这个时候想做出多余的表情也不太容易，脸已经被崩得有点酸痛了。
嗯嗯唧唧了几声，话也说不出来，楠哥只得摸出手机，打好字拿给四叔看：去市里的医院吧，然后我就不回来了。
四叔点头，哈哈大笑：“理解理解。”
“唔唔唔……”
“说什么？”
“唔唔唔……”
“开快点？别说话了。”四叔继续笑，一边笑一边用余光瞥她，“我看你呀就是嘴太小了，要是嘴大肯定不会被卡住，像我嘴巴这么大就不会被卡住，所以说嘴巴大还是有好处的。”
“……”
楠哥瞥了他一眼，嘴巴确实挺大的。

第五百五十九章 传染性很强
李呆毛：我今晚回来
收到这条消息，周离不由眨了眨眼，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于是他扭头对槐序说：“楠哥说她今晚回来。”
“是吗？”
“她说的。”
“怎么今晚回来了？”
“我问问看。”
周离放慢了脚步，开始打字询问。
回复来得很快。
李呆毛：吃坏东西了，上来看看
周离：严重吗？
李呆毛：不严重，不出意外的话，今晚还可以开黑
周离：又是吃太多了吗？
李呆毛：/发怒
李呆毛：这次不是
周离：哦
李呆毛：到时候给你发消息
周离：不影响吗？
李呆毛：不影响
周离：好
李呆毛：不准只回一个字
周离：好的
老妖怪已经走到了前面，走在河边的护栏上，护栏上面是一根长长的钢管，直径只有十公分，在她脚下却犹如平地，用小郑姑娘的形象做这种事真是违和感满满……又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李呆毛怎么说？”
“说晚上可以一起打游戏。”
“嗷……”
大约晚上十点钟，和姜姨说好要去网吧打游戏的周离大大方方的出门了，他觉得比偷偷摸摸更好一些。
“注意安全哦！”
“知道了。”
楠哥和他约在一家电竞会馆门口。
还没过马路，周离就看见了一个蹲在网吧门口无聊发呆的女流氓，不仅蹲着，还左摇右晃的，不出意外应该是自己女朋友。
走近一看，果然没错。
虽然因为光线原因，她的整张脸都笼罩在阴影下，但头发却是被路灯直直照着的，那根天线十分显眼。
“蓝哥！！”
团子在周离怀里兴奋的喊着。
听见声音，楠哥抬起头来：“来惹？哦这是小郑还是槐序？”
“来了的喔！”
“我是小郑！”
“是槐序，你等多久了？”
“刚照……”
“刚照是什喵？”
“你说话怎么这样？”
“昂……”
“嗯？我看看……”
周离发现不对，定睛仔细的看向她，见她扭头避开，又往旁边跨出两步，绕到她正面。
这次她倒是没再躲了。
知道躲不过。
周离很好奇的问：“你嘴巴怎么肿了？”
“类似郭敏……”
“你说得好含糊。”
“是肿样的……”
“你吃了什么？”
“少会话，开机纸……”
“好。”
周离随她一同走进网吧，期间不断用余光偷偷打量着她。
而她则不断瞥着槐序，不知在想什么。
难怪敢叫电竞会馆。这家网吧装修得很好看，有种很清新的风格，种着好多盆栽，多是薄荷和绿萝，座椅间距更大，机器看起来也是性能很强的样子。当然价格也更贵。
一行三人一只猫，槐序拿着不知哪里偷来的身份证，在前台办理开卡手续。
周离发现楠哥目光一直往上瞟，瞥着头顶的吊灯，于是他抿了抿嘴说：“这里装修得还挺好看的，感觉也没什么味道。”
“招股李……”
“吊灯也挺好看的。”
“？”
“怎么了？”
周离莫名有种自己说错话了的感觉。
来到座椅上坐下，周离坐在中间，本来他是抱着团子的，结果团子跑到了楠哥腿上去。
刚打开电脑，突然有铃声响起。
周离左右瞄了眼，发现是楠哥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老郑’两个字。
“你爸爸给你打电话了。”
“多半是哦妈，来问哦情况的……”
“你怎么不接？”
“这里好吵……”
楠哥知道周离和槐序听力都很好，便找了个理由，拿起手机起身走出网吧才接通。
周离有些疑惑，但也没多在意。
很快——
楠哥风风火火的走了回来，脸上似乎有着按捺不住的喜悦，又有些急：“哦要去医院一趟，你们先玩……”
“医院？”
周离立马也起身道：“又怎么了？”
楠哥想也没想就回答道：“哦四熟也被灯泡卡住追巴了哈哈哈……”
“？”
周离迟疑了下：“也？”
楠哥表情瞬间僵住。
接着她的表情严肃起来，问道：“你都听到了什么？”
周离老实回答：“四叔，吃灯泡卡着，也。”
顿了一下，他又问道：“所以你说的吃坏东西，就是吃灯泡卡在嘴巴里拿不出来吗？”
楠哥闻言瞬间上前两步，抓起他的手腕，一脸凶悍地说道：“走！哦金瓦上就要把你给糟蹋了！”
周离无语了，扭头看看槐序和团子，还有对面一桌的人也抬起头了，他觉得好丢人，只得低声说：“我错了。”
“哼知道错了就好……”楠哥这才放开他的手，“那就快坐回去，先打折游戏，哦去看了哦四熟滴笑话就回来找你们……”
“不过你们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要你寡！”
“哦，你慢点。”
“晓得了。”
楠哥走了，急匆匆的。
周离默默坐下，将团子抱过来揉捏着，并不着急，只扭头问道：“我们先打一局吗？”
槐序说道：“等李呆毛回来一起呗！两个人打有啥意思？”
不出所料。
周离盯着屏幕，安安静静的等着。
外面有滴滴将楠哥接走了。
雁城不大，这里离人民医院尤其近，坐车就两三分钟的路程，想来楠哥刚才也是从人民医院出来、才约到这里的。
没多久，槐序起身道：“我去洗个手。”
拙劣的谎言。
然而周离只瞄了她一眼，并未拆穿。
约莫十分钟后。
老妖怪回来了，开始绘声绘色的给他描述。
大意为：两个小时之前，全村人都知道了老李家的漂亮孙女吃灯泡结果取不出来的事情，两个小时之后，全村人又都知道了老李家当军官的小儿子回来后不信邪、也吃了个灯泡结果取不出来的事情。因为老李家没人开车，还叫醒了邻居让帮忙送，由楠哥的大堂哥陪同一路，现在四叔也不好意思回村了。
周离听完后的心情真是难以言表。
一想到以后可能会有这么一个玩意儿混进自己后代的基因里面，他就更蛋疼了。
十一点钟，楠哥回来了。
周离叹着气关切道：“四叔怎么样了？”
“跟哦差不多……”
“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干你毛四……”
“……”周离沉默了下，“我好奇。”
“……”楠哥也沉默了下，“哦也是。”
“这样啊。”周离点点头，“那还可以正常吃饭吗？”
“阔以，就是不阔以啃骨头吃辣的，春节莫得外卖，哦四熟又不会煮换，哦明天还要给他煮换……”
“那……”周离犹豫了下，“我明天去看看他么？”
“你也想笑他？”
“不是……”
“别解释了！我带你去！”
楠哥拍拍他的肩膀，虽然说话囫囵不清，但她依然很豪气：“不要会话了，上游戏，哦带你们灰，快快快……”
三人纷纷打开游戏。
次日早晨。
周离提着心爱的科迪牛奶来到楠哥家的院子，看见嘴巴红肿的四叔和大堂哥，他没有多说什么，只低头喊人，很是乖巧。

第五百六十章 初二
相比起周离的乖巧，楠哥则显得很是嚣张——
把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八字步，慢悠悠的凑近坐在一起的四叔和大堂哥，并俯下身作势要仔细打量他们。
“呀！”
四叔和大堂哥都避开了她的目光。
楠哥见状笑了，笑容很灿烂：“这是怎么回事？”
说着她摸了摸自己嘴巴，得益于超强的体质，她的嘴一夜就已经恢复了：“为什么你们两个嘴巴都肿了，四叔我知道，可是你昨天晚上不是还嘲讽我和四叔来着吗？四叔的嘴根本不大，你的嘴才是真的大……嘶……呀……该不会也被卡着了？”
脸上是纯粹的好奇。
四叔冷哼一声：“你走开！别挡着我看你男朋友！”
大堂哥则眉头紧锁：“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
楠哥无奈的摇摇头，被他的态度深深的伤害到了，但她还是保持着耐心：“你误会了堂兄，妹妹还不是关心你啊……你说你被卡着了也不给妹妹说一声，妹妹也好带着手机去看看你呀。”
“……”
大堂哥满头黑线。
这个妹子平常在他面前都自称‘老子’的，每次自称‘妹妹’都是对他挖苦讽刺的时候。
余光往周离的方向瞄了眼，大堂哥说道：“给我留点面子。”
“嘿嘿……”
楠哥见好就收，也在旁边坐下来，顺带拉着周离也坐着了：“你们还回李家湾不？”
“不。”
“不回了。”
“那今天你们想吃什么？”楠哥说到这里，实在是忍不住，又看向了大堂哥，“我说你啊智商低就算了，还不会做饭，你这样的还能娶到老婆还有孩子，真是神奇。”
“我智商哪低了？？”
“我被卡住了，四叔也被卡住了，你居然还敢去吃，真是奇葩。”楠哥啧啧称奇。
“闭嘴吧你！”大堂哥涨红了脸，却还不忘反击，“信不信我给你爸爸妈妈说，说你昨天晚上一晚上没有回来，今天早上一大早就带着你男朋友回家了，你猜他们怎么想？”
“他们肯定很高兴。”
“日……”
“咳咳！”四叔咳嗽两声，“吃点清淡的吧，正好解解油腻。”
“四叔说得是……”
“辣的你们也不能吃啊！”
“……”
周离坐在旁边听他们说话，像是听小品似的，心里已经乐得很了，只是不敢表现在脸上。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是很紧张的——大堂哥长得就人高马大、五大三粗的，手腕处还露出了纹身，看起来就不像个好人。四叔也是个壮硕的汉子，坐得挺直，浓眉大眼，皮肤黝黑，很有压迫感。
兴许这是楠哥故意的，牺牲了大堂哥的面子。
“吃早饭没？”
“不吃了。”
“这里有牛奶。”
“要得。”
“唉……”
楠哥一边叹气一边摇头，拍了拍周离示意他起身了：“那我们出去看能买到什么菜，中午你们将就着吃。”
周离连忙抱起团子跟上，走下楼梯，说道：“你们家氛围还挺好的。”
楠哥满不在意地答道：“因为我们家除了我都是一群智障，我觉得和智障相处起来会比较容易。”
“我也觉得。”
“是吧？”
“是。”
“今天菜市场多半没什么人，我们直接去超市看，超市肯定是……诶？”楠哥扭头看向周离，眉头紧皱。
“怎么了？”
“我怀疑你在说我智障。”
“不要怀疑。”周离分出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推着她往前走，“兄弟之间要互相信任。”
“……”
商场是在正常营业的，雁城的几个商场都过得不太好，一年中就这几天生意最好了。超市里的蔬菜水果也正常供应，楠哥买了几个橘子和半个榴莲，又买了番茄、冬瓜和甜椒，还有肉，便带着周离回去了。
“你困不困？”
“昨晚睡了半夜。”
“你要是困的话可以去我房间睡一会儿。”楠哥说道，“下午如果精神好，咱们去看电影，或者晚上去。”
“你呢？”
“我肯定不能挨着你睡。”
“我……”周离无语了，“我是说你困不困……你思想好龌龊。”
“我不困。”
“你昨晚没睡。”
“我睡了的，和你一起睡的。”
“你假装和我一起睡，但等我趴下睡着之后你就又爬起来打游戏，快天亮了你害怕我醒，就关掉游戏趴着玩手机，等到我醒的时候你就迅速把手机揣进兜里，假装睡着。”周离平静说，“不要以为我叫醒你就代表着我被你骗过去了。”
“那……”楠哥支吾了一下，很快又理直气壮的说，“是啊！我是和你一起睡的啊！睡了一会儿！”
“哼……”
“好可爱啊！再哼一句给爷听听！”
“你完全不用睡觉的吗？”
“我乃天命之子。”
“懒得理你……”
“那我看看有没有电影票。”
“走路呢，看路，回去再看吧。”周离说道，“如果座位很满的话，槐序也要买一张。”
“被你说中了，爆满。”
“回去再看。”
“哦。”
楠哥这才放下手机，走出商场。
路上慢摇摇的走着消磨时间，到楠哥家里他们便开始做饭。
周离打打下手。
期间大堂哥数次贼兮兮的凑过来偷拍，他躲在墙后、只伸出手机摄像头。周离显然是发现了的，但也当不知道，只是每当想到大堂哥拍的所有照片都可能出现在楠哥的家族群里，他就脸上烫得很。
楠哥一边掌厨，一边给他讲这几天回老家的事情——
老家人很多，很热闹，她在爸爸那学会了咸烧白和红烧肉的做法，可惜过年爸爸做的尽是大菜，周离喜欢吃的尽是小菜。
出去打了一天鸟，只打到三只，都烤来吃了。
在邻居家的鱼塘里钓了好多鱼。
衣服身上总共三个洞，是放烟花烫出来的，也都一一扯着展示给周离看了。
怂恿村里小孩炸牛粪、把小侄儿玩具玩坏、上山烤香肠做竹筒饭这种事也是少不了的。
……
周离一边切菜一边听，都听得很仔细，仿佛能透过楠哥的话感受到她老家的年味儿，然后自己就好像也经历过了一样，至少已经知道了那是一种很美好的感觉。
只不过……
大堂哥在后面录像。
着实有些煞风景。
于是周离压低声音悄悄喊道：“楠哥，你看后面。”
“嗯？”
楠哥回头一看，稍作沉默：“李旭强，今天中午你不要吃饭了，你的饭拿给南瓜吃！”
倏的一下——
半截手机瞬间缩回去，墙后鸦雀无声，好似从来没有人躲在那里过。
一只膘肥体壮的橘猫跳上了窗口，疑惑的看向楠哥，没得到回答，便又跳了出去，丝毫没察觉到家中已经有了另一只猫。
周离则露出了微笑。
下午去看了电影。
唐探三。
拒绝了宁愿出钱请客也要跟着一起的大堂哥，只买了三张票，老妖怪直呼亏了。
幸好还买了三桶爆米花，无限版爆米花。
令他们意外的是年前热度最高的唐探三反而比李焕英更好买票，李焕英是完全买不到。
看完之后，楠哥表示对剧本有些失望，但拍得还是很热闹的，好笑的地方也好笑，反正她笑点低。作为一部贺岁片，楠哥觉得它算得上是差强人意，是合格的，比不上前两部，可也不至于才五六分。

第五百六十一章 可怜的小蜜蜂
包子：表哥，初二了
周离：是呀
包子：都初二了
周离：时间过得真快
包子：新年你过得好吗
周离：挺好的呀，昨天出去买了新衣服，今天和楠哥去看了电影，明天还打算去看李焕英
包子：/可怜
周离：怎么了
周离：新年不快乐吗
周离：【关切】
包子：离快乐还差一点点
周离：哪一点点
包子：不知道
包子：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以前都有的
周离：少了楠哥的陪伴吧，你放心，过几天我们就回春明了
包子：哦……
坐在对面的楠哥脑袋一歪，朝他投来疑惑的表情：“你在干什么？和谁聊天聊得这么开心？”
“开心？有吗？”
“有！”楠哥抱着奶茶吸了一口，重重点头，“你以为你没有笑，其实你笑了，只是不太容易看出来，但是本楠哥自有一双慧眼，瞒不过我的。”
“这样啊……”
“你可以直接笑出来。”
“好。”
周离终于不再憋了，露出笑容，然后大方的将手机递给她看。
“这才对嘛！”楠哥一边接过手机一边说，“要笑就大大方方的笑，连开心都要藏起来，有什么意……唔你是不是欠了你表妹的钱没有还？”
“是这样的……”
周离大致给她讲了一下。
不用讲得很仔细，楠哥自能领会个中妙处，听完她摇着头：“又贪钱，脸皮又薄。不断加大暗示力度，还欺骗自己说这和明着要不一样。你装傻装得这么明显，她却还骗自己，是你没看懂她的暗示。没救了。”
她说完后周离觉得更有趣了，笑容越发灿烂。
人和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楠哥一口深吸将奶茶喝光，对他说道：“明天早上我们看完李焕英就去找小郑吧，雁城也不好玩。”
周离连连点头。
……
初三下午。
乡下的油菜花开了，远远望去地上、山上有着一片一片黄色的方块，色彩强烈而宽广。
小郑姑娘就喜欢这种的。
楠哥十分活泼，一会儿站上一个小土丘举起手机拍照，还要求周离和槐序按她的要求摆姿势，一会儿摘下一朵菜花放进嘴里轻轻抿着，抿完告诉周离是甜的，又摘一朵来让周离尝。
周离真怕突然钻出一个农民伯伯，斥责他们破坏他的庄稼。
但楠哥说不会的。
团子则从始至终跟在楠哥后头，屁颠屁颠的，也精神十足的样子。
看得出这里的菜花是才开的，走近之后没有远看那么壮观，菜花是嫩黄色的，仿佛还泛着点绿，并不像盛花期那般金灿灿的、黄得耀眼，而是驳杂的。
应该是这几天气温回暖才开的。
已有蜜蜂开始采蜜了。
周离不免有些感慨，上次来的时候半山腰还有霜雪，水塘还结了冰，这才多久啊，就已春暖花开了。一个月的时间显得好像有小半年那么久。
“小郑也种得有油菜吧？”
“肯定啊，要用这个榨油、炒菜的。”老妖怪回道，“清油炒菜可香了。”
“也对。”
“山上比山下开得早些。”
“那肯定很漂亮。”
“啧啧……”
“？”
周离皱起眉看了这老妖怪一眼，但不准备理他，只加快步子追上楠哥：“楠哥你知道罗平吗……”
山上的油菜花果然要开得好很多，是金黄的一片。
油菜田就在小郑姑娘院子的左下方，距离不远，站在院子前边就看得到。但周离发现除了这块田外，整个山村也都开满了金灿灿的油菜花，只是没有这块田里这么密集，是一小团一小团的，星星点点，分布于路边或随村子搬出而荒芜的田土里。周离路过时仔细看了看，这些油菜长得也更低矮一些。
此外桃花、梨花、李花等等也都是这时开，是以前村里人种的，分布在某栋爬满藤蔓的破落民房旁、长在某条生满青苔的小路转弯处，雪白的多，粉红的少，点缀着这个安静的地方。
小山村是已经入了春了。
郑芷蓝的小院子就坐落在这么一个春意盎然的世界中，被一些开着花的果树包围着，冒着炊烟，一条黄狗端端正正坐在小路正中间等着他们，一丝不苟。
“嚯！还在烧火！”
“我闻到烙饼的味道了。”槐序吸吸鼻子，身形陡然消失，“我先走一步。”
“不讲义气！我们也快点！”
“急什么……”
“我都饿死了！”
“哦。”
小郑姑娘果然在烙饼，准确来说烙饼的是清和，小郑姑娘负责扯出面团给他、指挥与检验。
已经烙好了不少了，用一个不锈钢盆子装着，装了小半盆。
槐序一手一个，吃得很香。
见到周离和楠哥走进来，小郑姑娘笑了笑，小声的说：“听你们说没吃午饭就来了，给你们煎点饼，盆子里的已经可以吃了，上面的烫，拿下面的，旁边那个碗里是蜂蜜，蘸着吃。”
煎饼蘸蜂蜜，一个新奇的搭配。
周离以前都是蘸白糖。
他从最下面翻出两个，摸着不烫，这才递了一个给楠哥，然后咬了一口。
饼是很普通的煎饼，只是每一个都煎得很薄，吃起来口感就要好很多，外层酥脆微焦，里面软软的。而且小郑姑娘用的猪油煎，煎饼上有猪油的香味，并不惊艳，却是很细腻舒服的味道。以至于没有馅料、且在蘸蜂蜜之前周离就已经觉得非常好吃了。
再在装蜂蜜的碗里蘸一蘸，一口下去，周离眨巴了下眼睛。
可能是他以前不太常吃蜂蜜的原因，这是他第一次吃到这种……一口下去就能尝出是什么花酿造的蜂蜜。
菜花蜜。
蜂蜜中透着菜花的香气，是走在油菜田里的味道，但又和油菜田里的不同。走在油菜田里风吹过来的味道是清清淡淡的甜香味，清淡中透着湿润，仿佛还泛着点水汽，这里却要更浓、更甜美一些。
比菜花田里更好闻。
或许在众多种类的蜂蜜中，菜花蜜卖不起价来，但这一刻周离却觉得自己已经喜欢上了它的味道——蜂蜜的营养价值高不高他不知道，但无疑它的味道确实要比白糖好许多。
只是和煎饼不太配，配面包米糕蒸饼之类的或许会更好。
周离一边吃一边看清和烙饼，同时说道：“我看见山上长了好多零零散散的菜花，也是你种的吗？”
“算是吧……”
“都长得好矮的样子。”
“因为田里的是在山下买的种子，而且施了肥，其他地方的是以前收的菜籽，我和清和去洒在山上的。春天开花的话就会很好看，蜂子也能采到花蜜。”
“这样啊。”周离点点头，“蜂蜜都是清和去山上取的吗？”
“对，昨天才去取的。”
“很多吗？”
“还好。”
郑芷蓝悄悄看了他们一眼，楠哥正在把饼当勺舀蜂蜜：“你们要是喜欢的话，走的时候带一点好了。”
听起来似乎不太多。
想想也是，郑芷蓝取蜂蜜应该是很辛苦的，因为她并不是专业的养蜂人，这些都是野生蜜。她既不会给蜜蜂饲喂白糖以提高蜂蜜产量，也不会带着蜜蜂到处赶花期。况且她心地好，蜂蜜是蜜蜂的食物，因此每个蜂巢多半只能取一点点，要留给蜜蜂吃的。
周离已经能想象到阴阳庙狗帮到处寻找蜂巢、清和偷偷去取蜜的画面了。
清和是妖，蜜蜂看不见他。

第五百六十二章 装扮进行时
山上的阳光晒得人身上发烫。
周离怀疑楠哥就是来骑马的，吃完煎饼后她就去将小郑姑娘的马牵了过来，骑着在田埂间来回跑动——每次她来的时候应该就是奶牛马最糟心的时候了，平常驮小郑姑娘下山采购都没这么糟心。
周离的性格则要安静许多，只端了一张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刚才洗了锅碗，清的时候用的冷水，山上的水冰凉，现在手还是红彤彤的，被太阳晒着也渐渐暖和起来。
身后有些动静。
只见小郑姑娘搬着椅子走了过来，步伐稍显笨拙，最终将老旧的椅子搁在他身边，也坐下来。
这是一张太师椅。
小郑姑娘端端正正的坐着，两只手放在扶手上，手还抓着扶手最前面，目视前方。
莫名的萌感是怎么回事？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小郑姑娘毫无征兆的一个扭头，疑惑看着他。
周离微微一笑：“你坐的比我好一些。”
小郑姑娘也抿嘴笑了。
再看向楠哥时，楠哥似是热着了，她让马停了下来，自己坐在马背上脱掉外套，脱完后便拿在手上，里面是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体恤，也不知穿了多少年了，已经明显偏小也偏短了，勾勒出少女紧致的腰身曲线。
奶牛马掉头朝他们小跑过来，马蹄轻快，并稳稳的停在他们面前。
“帮我拿着衣服。”
楠哥将外套朝他们两个丢过来，扇起的风还带着她身上的奶香味儿，还问道：“马技怎么样？”
周离接着外套，无奈的说：“这叫骑术。”
“哦，骑术怎么样？”
“都是马儿听话。”
“肉眼凡胎，自然看不出本大哥骑术的精湛之处……”楠哥皱着眉头说道，听不得别人说她不行，但忽然瞥见了周离红彤彤的手，便顾不得和他抬杠了，“你手蒸熟啦？”
“刚才洗碗，水太冰了。”
“果然物极必反。”楠哥点点头，“你平常不是皮糙肉厚、挨了打也不疼吗？”
“每次都很疼。”周离认真道。
“每次都是装的。”
“并不是……”
“哈哈本大哥果然有先见之明。”楠哥翻身下马，“我带了一个神器来。”
“什么？”
“等会儿……”
楠哥欢快的往屋里跑去，姿势跟刚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差不多，似乎高兴极了。
于是周离和小郑姑娘齐刷刷的转了180&#176;，从面向前方田野，到面向后方屋子，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
很快，楠哥又跑了出来，手上拿着一个像是水龙头却又连着电线的东西：“当当当当！电热水龙头！用它代替原来的水龙头，插上电线，打开水龙头就能直接放出热水来了！洗碗洗手洗脸洗头都超级方便！”
小郑姑娘眨了眨眼睛。
周离也眨了眨眼睛，开口说：“可是小郑这里明明就有热水器。”
楠哥摇着头，竟然飚出了英文：“nonono……那个只能在楼上浴室用，而这个可以安在厨房！”
“可厨房没有水龙头，唯一一根水管是对着水缸的。”
“所以我准备了一整套安装工具和水管，我还专门学习了一下安装手法……你们就看好吧！”
“厉害了。”
“谢谢。”
“哇哈哈哈哈……”
“笑得好像大反派。”
“我是正义的主角！”
“所以骑术表演就告一段落了吗？”周离抱着她的衣服问。
“没有，中场休息一下，等我安好这个东西再继续！放心，绝对满足你们对顶尖骑术的观赏欲望！”楠哥一点都不知道脸红的，“不过现在你们可以观赏顶级水电工的安装艺术。”
“好不要脸。”
周离说完还扭头看向小郑姑娘，寻求认同：“是不是？”
小郑姑娘只抿嘴轻笑，不发表意见。
“槐序呢？叫他给我跑下腿。”
“出去了。”
“去哪玩了？”
“他自称出去检查作业了。”
“什么作业？”
“他也没说，说完就不见了。”周离想了想，“我想应该是去看他从清疆带回来的果树种活了没有。他从清疆弄了很多果树带回来，说是送给小圆和老灰他们做礼物，但却对果树的成活十分在意。”
“礼物……”楠哥咧嘴笑了。
“谁在唤吾名讳？”老妖怪陡然出现，看见楠哥脸上的笑容，他神情凝重，“是不是说我坏话？”
“你误会了，我们是在诚心诚意的呼唤你的名号。”楠哥表情严肃起来，“大魔王，我想请你帮我把我房间中那个蛇皮口袋和管子拿过来，事成之后，必重重道谢。”
“一言为定！”
槐序蓬然一声消失，再出现时已带回了口袋和水管，并好奇的问：“口袋里面装的什么？”
“安装工具。”
“安装水管？”
“这个。”
“原来如此……重谢呢？”
“这就是——”
楠哥上前一步，重重拍打他的肩膀，道谢道：“谢谢你！”
老妖怪翻了个白眼，也不在意，跟着周离和郑芷蓝一同走进厨房，看着楠哥叉着腰上下打量。
“周离，去楼上关水！”
“哦。”
“槐序，给我搬个梯子来！”
“叫大魔王。”
“快点！”
“好嘞……”
“那个看不见的，给我拿插排，我要连电钻。顺便把水缸盖起来。”
“……”
“喵呜？”
“没你啥事，一边儿玩去。”
“呜~~”
顶级水电工并没有什么安装艺术可言，反而很是笨拙，装着装着还要用微信问一下自己的老爹、打开相册看一下自己从淘宝保存的安装图。最终花了两个小时，鞋子溅湿了，衣服裤子也弄湿了，才在小郑姑娘的厨房里额外安装了一条管道和一个电热水龙头。
试用了一下，没有问题，楠哥自豪感满满，开始给小郑姑娘介绍起来，边上还围了一圈偷学者，包括被电钻动静吸引过来的老灰和小圆。
这两只小妖也是无聊。
电热水龙头很实用，用起来也很简单，往左边开是热水，往右边开就是冷水，
取热水时现烧，基本等个一两秒就能出温水了，很快就能稳定到38&#176;到40&#176;左右。虽然不够烫，但平常用来洗洗手洗洗菜是没有问题的，比冰水好多了。
不取水时是待机状态，几乎不耗电。
小郑姑娘试用过后也很满意，但脸却红红的，心里很感动，想要大方道谢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随即几只妖怪也好奇的围拢过来，接二连三的试用起来，议论纷纷。
“呀！果然是热的呢！”
“好神奇！”
“现在的人类真了不起……”
“我跟你们讲啊，这个要插电，原理就是通电就热了，不过你们这些没读过书的小妖怪是不懂的！”
“原来如此。”
“……”
外面的阳光已变得温柔了许多。
楠哥的骑术表演又开始了。
小郑姑娘和团子大人是她的忠实观众，把‘看她’当做打发时间的一大利器。
周离则想起自己特意带来的薄荷种子，趁着今天天气好，给小郑姑娘安利过后，洒在了旁边土里。被两只小妖和两只大妖围观询问后，又分给了他们一些。
薄荷是个好东西，生命力极其旺盛，在益州四季都能长。可以泡水、可以当香菜用，还可以炒菜。
是春明这座城市安利给周离的。
也许都不用等到明年，只消下一次放暑假来，他就能在小郑姑娘这里吃到薄荷了。

第五百六十三章 下山去
初四。
早上公鸡打鸣将人吵醒，周离睁开眼睛时只觉得神清气爽，状态满满。
扭头一看，老妖怪也已经醒了，或者说回来了，正躺在床上发呆，或者说是在等他醒来、等得很无聊。
周离想了想说：“我刚才要醒了的时候好想听见了闹钟的声音，是你的闹钟吗？”
“你觉得像吗？”老妖怪头也不回的反问。
“不好说。”
“怎么讲？”
“你虽然不用靠闹钟来提醒起床，但或许你会靠闹钟来提醒你做其他事。”
“你脑子秀逗了。”槐序无语，翻了个身盯着他，“是隔壁小郑的闹钟，她起床做早饭了。”
“这样啊。”
周离掏出手机来看了看表。
都已经快八点钟了。
八点钟了，小郑姑娘居然还要靠闹钟来叫自己起床，看来她的生物钟已经濒临崩溃了。
这让周离不由沉默了下——
都怪小说。
跟自己可没关系。
周离摇了摇头，对槐序说：“既然这样，我们也下去了吧。”
说完他迅速开始穿起衣服来，并按住枕头边的团子使劲摇了摇：“团子大人快起床了，吃早饭了！”
团子只伸出小爪子拨了拨，似是叫他不要闹她，完全没醒。
周离也不在意，起床下楼。
山上的清晨还是有几分凉意的，小郑姑娘穿着一件很蓬松的羽绒服，是周离和槐序去清疆期间、楠哥背着他们俩来这里找她玩的时候带她去县里买的，她安静的站在灶台前，微微闭着眼睛，似是在冥想。
其实是在打瞌睡。
听见脚步声她才睁开眼，扭头一看，对周离微微一笑：“起了？”
“起了。”
“楠哥昨晚又熬夜了。”
“她经常这样，不用管她。”周离看见清和在烧火，他哪里舍得清和如此劳累，便加快脚步走去洗漱，一洗漱完就连忙过来替代了清和的工作，让他去休息了。
做好早饭，周离便上楼去叫楠哥。
小郑姑娘的闺房很干净，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只有躺在床上的一只楠哥。
照例，先偷偷把玩一番呆毛，再捏捏脸，等到楠哥已经有所察觉了，开始摇着头试图摆脱他的骚扰、或者挥着手试图将他赶走、又或者迷迷糊糊的出言威胁他，但都没有效果，最终选择将头蒙在被子里躲着他时，他才终于心满意足的收手，对她喊道——
“起来了。”
“吃早饭了。”
很快，楠哥醒了。
这点她倒是比团子强多了。
直起身，闭着眼睛坐了会儿，她忽的挥手一个横扫，打开周离肋部，并懒懒的说：“我要换衣服了……”
“哦。”
周离到门外去等着，支起耳朵，里面的声音却有些不对劲。
又推门进去一看，只见楠哥竟然又躺下了，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睡得很香。
enmmm……
幼稚的招数。
周离收回刚才对她的评价，无奈问：“你不吃早饭吗？”
“要~~”
“那你还不起来？不起来的话我就给你留着，你等下起来再吃，我给你烧火，热一热还是可以。”周离觉得这个主意也不错，主要是照顾到了楠哥的作息规律，“那就这样吧。”
“不！”楠哥回答完，睁开眼睛看着他，声音依然是慵懒软糯的，“你个变态，我换衣服你也进来……”
“你明明就没换。”
“现在要换了。”
“那你快点。”
“我还要再回味一下。”
“唉……”
周离抠了抠头又走了出去，这次直接下楼了。
早饭过后。
楠哥又去睡回笼觉了。
周离拿出刻刀和木料，坐在院子里练习起了雕刻术，并将清和拉过来当模特。他打算照着清和的模样尝试制造一个具有一定识别能力和杀伤能力的雕像——清和的形象唬人效果不低，与功能相符。
最先做的是雕出外形。
小郑姑娘又搬着椅子来到了他身边，偏着头好奇的看向他。
虽然看不清他手上拿的木料，但他所进行的毕竟不是普通雕刻，在下刀的时候用灵力勾勒出线条，这些线条与画出的符号停留在雕像表面久久不曾消散，在小郑姑娘眼中仿佛发着光，勾勒出雕像的轮廓。
“你在……”
“这是雕刻术，我雕了一个清和。”周离小声答道。
“雕刻术？”小郑姑娘说。
“就是……”周离思考着。
“就是人类天师的一种制作法术道具的手段。”槐序帮他解释完，又讽刺道，“没想到你还会干正事，我还以为你沉迷于雕筷子勺子无法自拔呢！”
“筷子勺子也是要雕的。”
“不务正业。”
“才没有。”
周离说完下意识想拉上团子一同对抗老妖怪，突然想起团子还没醒，但这时头已经扭过去了，他便对着映入眼帘的小郑姑娘说：“是不是？”
“嗯……”
“身为一个天师，天天雕筷子玩，成何体统。”槐序犹豫了下，也看向小郑姑娘，“你说是不是？”
“嗯……”
“你好没有原则。”
“……”
小郑姑娘脸红了，也不说话，只专心看他雕刻。
阳光从云层上沿穿过，斜斜的打下来，照在村落废弃的瓦顶上，落在清和肩膀，猩红的皮肤吸收了光。
最初妖怪来到这里时有个转变状态的过程，由故土宇宙规则下的状态转变为地球宇宙规则下的状态，才有了现在周离所看见的、看得见的、能够理解的形象。最初那一批妖怪的形象大多是自我选择的，后面有一小部分妖怪从故土世界孕育出来、在首次进入地球宇宙时也是自由选择的，想变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
因此形象和妖怪的能力、种族并无关联。
但和性格是有一定关联的。
内心可爱的妖怪自然就会倾向于萌萌哒的形象，邪恶弑杀的妖怪则会倾向于狰狞骇人的外貌，向往武力的妖怪有不少都会选择变得更大，向往和平的妖怪则会结合人类文化变得更温和，等等，但并不绝对。
清和的形象就很狰狞。
周离曾和小郑姑娘聊到过这个问题，因为清和的外貌和性格实在差很多。
然后小郑姑娘说：“可能是小时候不懂事吧？”
周离顺便教会了她一个新词——
中二。
当然都是背着清和讨论的，因为清和脸皮薄，当着他面说他会生闷气的。
外形雕刻完成后，清和便解脱了，周离则进一步为它赋予能力。
这是个比较漫长的过程。
一只蜜蜂从旁边的梨花树上飞了过来，绕着周离的手飞舞，能听见轻微的嗡嗡声。周离全然不理会，倒是小郑姑娘微微偏起了头，用耳朵捕捉着它的轨迹。
“是蜜蜂吗？”
“是的。”周离答道，“迷路了。”
“听说蜜蜂分工特别明确，有专门采花粉的，每天就辛勤的采集花粉，这个就是吧？”小郑姑娘说。
“工蜂。”
“对。”
“其实我也不认得。”
“哦。”小郑姑娘点头笑了笑，很是可爱，“你们什么时候上学？”
“开学还有一段时间，不过过几天我们就要去春明了。”周离如是说道，“因为我妈妈又回来了，我要去春明陪她几天再去学校，她在国外工作。”
“国外好危险……”
“你都知道？”
“我有听新闻的。”
“厉害厉害……”周离笑着夸奖道，余光一瞄，见她脸色变红，又连忙说，“所以明天就要回去了，下次再来应该就是七月之后的事了。”
“哦……”
“你可以来春明找我们玩，可以请星回和季白大人帮忙照顾小动物们，小圆也可以。”
“我要守着恶神大人。”
“好遗憾呐。”
“嗯……”
初五的下午，周离才做好雕像。
雕像激活，当清和一靠近，这个和他外表相差不多的木雕便睁开了眼睛，双眼发出微光，直盯着他，并随着他的走动而扭动着头，木质摩擦发出轻微声响。
它是可以射出光线灼烧目标的，以周离的灵力水平，杀伤力应该会很强。
楠哥则已收拾好了东西，背着包下楼，对小郑姑娘道别：“等我放了暑假我就再来找你玩。你放心，我想到一个特别好的办法，可以陪你玩很久。”
“嗯。”
“你怎么不问我是什么办法？”楠哥疑惑的眨了下眼睛，“好没好奇心。”
“什么办法？”小郑姑娘很听话。
“哈哈我不告诉你！”
“哦……”
“走了！”
送他们到院外小路上，小郑姑娘还是给他们带上了一罐蜂蜜，就是周离觉得很好吃的菜花蜜，才采的。一个很有年代感的水果罐头的玻璃罐子，800ml的，没装满，只装了大半罐。
意味着总共就只有这么多了。

第五百六十四章 你也长大了
今天祝双回来了。
早在几天前，他就在家庭群里宣布了今天要回来的事情。
他坐的中午的高铁，所以周离回来时他已经在家里了，并且还出去和高中的小姐妹们玩了一下午。
“哥！”
祝双抱怨的看着周离：“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等得好无聊。”
“路远。”
“我锦官都回来了。”
“槐序家又没有高铁，还要翻山走小路。”周离将怀里的团子往沙发上一扔，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好累啊，这只小渣猫真是一点也不让3人省心，几步路都不肯走。”
“喵！”团子反驳道。
“团子大人，想我了吗？”祝双两眼放光的盯着团子，笑容满满。
“喵！”团子诚实道。
“她说没有。”周离面无表情道。
“胡说，团子大人明明就说的有！”祝双不信，“团子大人可喜欢我了，是不是？”
“喵！”
“她是一只小渣猫，最喜欢欺骗人的感情。”周离说着又问，“你坐高铁回来检查严不严？”
“一点不严，就是那个，那个，那个电单车变得好少。”祝双说起这个立马来了兴致，马上抱怨起来，“听说是十二月份的时候被统一收走了好多，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害得我都是从高铁站打车回来的。”
“是么……”
周离想了想，今年回来好像确实少有看见电单车了，以前楼下就有停车点，因为这个小区很大，所以会有很多车。
对于他这种喜欢用电单车出行的人来说，无疑是很遗憾的。
“在锦官好玩吗？”
“挺好玩的，今年去了欢乐谷，吃了好多好吃的，感觉都要长胖了。”说着祝双嘿嘿一笑，“还拿了好多红包。”
“分我一半。”
“？？”
祝双睁大了眼睛。
打死他也想不出，从自家哥哥嘴里能说出这种话。
于是他歪着头，用充满疑惑的目光仔细打量起自家哥哥，看是不是被哪个妖怪附体了——最近他经常在网上刷到有关哪里哪里闹了妖怪的新闻和一些很吓人的小视频，传说有些妖魔鬼怪会摄人心智的。
幸好并未看出端倪。
稍作思索，祝双下了结论：“哥你已经被楠哥带坏了。”
边上浇花的姜姨露出了笑容。
周离并不反驳，也不脸红，只换了个话题：“你们开学推迟了么？”
“推迟？没有啊。”
“过几天就走？”
“对，好早啊，别人都是二月底。”祝双一顿，“你们推迟了？”
“推迟了一周，现在要3月8号才开学了。”周离平静的说，“耍这么久，好无聊啊。”
“啊~~”祝双张大嘴巴，很难以接受的表情，“你们本来就比我们晚！还推迟一周！我们还要不要活了？”
“真惨。”
“周泥你讲话好像槐序！”
“哥你都不安慰我。”
“学校也很好玩的。”周离在心里补充了句，有好多小姐妹。
“唔也是。”祝双点点头，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那哥你不是还能在家呆半个多月？”
“我和你同一天走。”
“啊？为什么？”
“因为我妈妈回国了，在春明。”周离想了想，补充了句，“我也要回娘家看看。”
“enmmm……”
祝双总觉得听起来怪怪的。
提着花洒的姜姨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17号，初六。
整个春节天气都很好，今天也不例外，蓝天白云，是楠哥的继父对益州朦胧了大半个冬季的补偿。
周离和祝双拿着羽毛球拍出门了，身后背个包，里面是几瓶运动饮料和一只团子。
祝双话也不少，一边走一边问：“哥你加了羽毛球协会没？”
“没。”
“为什么不加？”
“他们太菜了。”周离实话实说。
“不一定哦！我们学校的羽毛球协会就有好多高手，特别是体育学院的，还有一些要去参加大运会的也在我们社团，我觉得他们的水平在职业运动员里面也算可以的了。”祝双边说边挥舞着球拍，“我就经常和他们打，都感觉自己进步很大，我现在的目标就是在学校里好好练，争取代表学校去参加下一届大运会。可惜今年夏季大运会在锦官举办，我肯定去不了的，不然你们还有姐姐爸爸都可以去现场看我比赛，多好。”
“是么……”
“哥你也应该加的，社团里真的有很多高手，没有想象中那么无聊。”
“这样啊。”
周离点点头，细品了品他的话，似乎透露着这么几个意思：哥我的进步可是很大的喔，你要小心了。
疫情原因，小学没开校也是进不去的，祝双卖萌也没用，当然也没有这样做。他们选择了到河边找一片开阔的场地，结果运气很好的是对岸的羽毛球场居然没人用。专门的羽毛球场当然比草坪好，至少中间有球网，地是平的，也不会将球打到树上。
放下包，一人选了一边。
相对于隔壁热闹非凡的篮球场来说，羽毛球场安静得很，正合他们心意。
周离扭头对刚从包里钻出来还被绊了一脚的团子说：“团子大人帮我捡球好不好？晚上我请团子大人吃鱼汤泡饭。”
“喵呜！”
“团子大人是猫，不是狗。”祝双笑嘻嘻说，“哥我最近新学了一招，保证你接不住。”
“是么？”
“不信你来。”
“好。”
周离随手发球，同时回头瞄了一眼。
对于跟他一起去打羽毛球这件事团子已经很有经验了——她自己就知道跑到边边上去躲着，免得被踩到和影响到他了。她乖巧坐着时只有小小的一团，毛绒绒的，认真看他打球、目光跟着球走的模样很软萌。
周离这才放心。
收回目光，祝双已经把球打了回来。
一个很普通的球。
周离随手一挥，看似很轻，但空气中啪的一声脆响是很多初级爱好者用尽全力也打不出来的。
“来了哦！”
祝双笑着提醒了句，轻巧杀球。
羽毛球直直的飞了出去，并不是往上飞的，而是略微斜着往下，轨迹几乎是一条直线。
周离一眼就看出他是朝球网打的。
果不其然，球直接撞向球网的上沿，然而个中精妙之处在于球与球网摩擦之后便立马掉头向下，依然保留着不小的力道，于是造成了球擦网之后便立马撞向地面的情况。
周离果然没有接住，尽管他已经往前跑了，但刚跑到接球范围内，球就已经撞到地面了。
于是他笑着说：“好赖皮啊。”
“跟社团里的赖子学的。”
“学坏了。”
“团子大人！”
祝双睁大眼睛，看见自家哥哥刚想弯腰捡球，一道小白影瞬间从他身后跑出来，硬是从他手中夺过了球，然后又递给他。
周离从团子口中接过球，又摸摸她的脑袋：“谢谢团子大人。”
祝双沉默了。
顷刻之后，他蹲下来对着团子招手道：“团子大人过来帮我捡球，之后的几天我天天请你吃鱼汤泡饭。”
闻言周离十分无奈，摇着头对他说：“没用的，团子大人只会帮……”
一道小白影跑向了对面半场。
“哥你说什么？”
“看球！”
“啪……”
祝双慌乱的接球。
之后他没再使用过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技俩。虽然为了在自家哥哥面前展示一下这一招，他在学校里苦练了很久，才能保证基本上十发球里面能成功八九发，但那显然于锻炼于娱乐都无益。
……
黄昏降临，河边倒映天光。
羽毛球场内除了兄弟俩和捡球官，还多了两个小姑娘，不知是被周离、祝双、团子还是羽毛球中的哪个吸引来的。对于漂亮的小姐妹祝双当然是来者不拒的，正好给他们激烈的对抗中增添了一些休息与拉伸的时间。
“五点半了。”
“不打了吗？”
“不打了，很晚了。”
“哦……”
一个小姑娘有些失望，意犹未尽的样子：“那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可以经常一起玩。”
“我们不常在雁城。”
“寒暑假可以回来玩呀。”
“有道理。”周离指着祝双，“加他的吧，都一样。”
“你的呢？”小姑娘不罢休。
“我女朋友比较凶，还小气，爱吃醋，会打死我的。”周离实在懒得加，加了也不会聊天，到时候不理人又显得没礼貌，便对楠哥的性格进行了微调，希望楠哥不会怪罪他。
“哪有那么小气的人呀。”小姑娘好笑道。
“他说的是真的！”祝双挺身而出，“被我嫂子知道了，别说他了，我可能都跑不掉。”
“好吧。”
小姑娘装出并不失望的样子，加了祝双的微信。
这种感觉让周离有些梦幻，从小到大都是祝双比他受欢迎的……果然颜值还是能代表正义的么？
随即兄弟俩也回家了。
祝双眨巴着眼睛，不住摇头。
今天难得的输多赢少，以前至少都是平分秋色的，甚至多数时候都是自己赢得多……这让他不解又难过。
难道是自己状态不好？
祝双觉得不像，想了想，一边走一边抱怨：“哥你好会扯谎啊！明明进步这么大，还骗我说很少打！”
周离笑而不语。

第五百六十五章 回到春明
“鱼汤泡饭好吃吗？”
“好吃的喔！”
“区区一碗鱼汤泡饭就把团子大人收买了。”周离低头凑近桌面，捧起团子的小圆脑袋，“真是让我伤心。”
“不止一碗喔！”团子认真的纠正。
“我好伤心。”
“呐……团子大人还是喜欢周泥的。”团子也低下头，将脑门在他手上蹭了蹭，抬起头来说，“要怪就怪……怪祝双说要天天请团子大人吃鱼汤泡饭，贿赂团子大人！”
“真的吗？”
“真的喔！”
“我不信。”
“就是！就是的！”
“这样啊……”
周离用手撑着下巴，平静又无奈的看着团子，做忧愁状。
团子则举起小爪子一下一下的轻抚着他露出来的手腕，一边安慰着他，一边悄悄观察他的神色。
随后的几天时间里周离大多待在家中，看书雕刻，无聊得很。他又顶着老妖怪恨铁不成钢的目光雕出了两套餐具，这是他打算带到春明去送给纪女士的礼物，许久未见，也让纪女士高兴一下。
偶尔陪祝双出去打打球。
原因是楠哥天天都在上班——自从她为自家面馆带了货之后，本来生意就好，变得更好了，每天都很忙。
没有楠哥，周离出门也不知道玩什么。
21号，初十。
春节长假一结束，天气就变差了。
周离把行李搬进后备箱，身边还有一辆车，祝双也正在往里放箱子。
等他关好行李箱，一扭头只见姜姨扶着旁边车的车门，站在车外头看着他，笑容有几分俏皮：“上车咯？”
“好。”
“你们路上慢点开。”
“你们也是。”
“拜拜……”
“好。”
姜姨这才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后还透过窗户对他们招手，嘴里喊着团子大人再见。
团子冲她喵了一声。
老周的车先走，楠哥和周离跟在后头。
他们是去同一个高速口，有十几分钟车程，一路上老周都开得慢，楠哥也难得耐着性子跟在后面。祝双性子活泼，时不时从副驾伸出一只手来朝他们比个耶，或者透过后视镜偷瞄他们。
但进了高速后就是两个相反的方向了。
楠哥也一脚油门开始提速。
限速120，她要设130，限速110，她要设120，超10%以内不处罚，跑慢了是要吃亏的。
下午五点，抵达春明。
包子在楼下接他们。
周离一眼就看见了这只小表妹——穿了一件格子衬衣，宽大泛白的牛仔裤，像是学理工科的男生。踩着一双帆布鞋，脚小得总让人觉得她穿的是儿童鞋。脸蛋白白嫩嫩，好似能掐出水来，身材娇小，却有一张包子脸。她面无表情的站着，目无焦点，完全不像是出来接亲戚的，像是梦游到此，站着出神而已。
楠哥拉着周离：“咱们走这边！”
周离立马领会了她的意思，往旁边绕了半圈，从包子侧面走过去，准备吓她一跳。
包子似乎毫无察觉。
直到两人靠近，她才缓缓扭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呀！”
楠哥咧嘴笑道：“刚想叫你呢。”
周离也抿了抿嘴说道：“你站在这一动不动，我们还以为你没有看见我们呢。”
包子点点头，转身就走。
周离连忙跟上去，和她并肩走在一起，转头观察着她的表情：“你怎么好像有点不开心的样子。”
“我就这样。”
“为什么？”
“天生的。”
“和脸一样吗？”
“……”包子将头扭向另一边，“楠哥你们来得好早，他们还说你们要六七点才到，才刚开始弄饭。”
“楠哥开得好快的。”周离说。
“想楠哥了没？”楠哥问。
“想了。”包子点头，这是老实话。
“真乖！来把脸给我捏捏！”楠哥一把搂过包子，手顺势伸到她另一边脸颊上，在她的缩头躲避下开始捏玩起来，“怎么感觉脸比放假前瘦了点了呢？是不是没吃好？楠哥请你喝奶茶。”
“好！”包子不躲了。
“想我了吗？”周离试探性的问。
“楠哥。”包子的声音因为脸的变形而显得有些含糊，但她表情依然镇定，“他们说你们开得太快了，不好。”
“我心里有数。”
“不理我……”
周离抠了抠头，很是可怜。
很快来到家中。
舅妈在厨房忙活，纪女士在旁边帮倒忙，舅舅在沙发上玩手机，边上坐着一个混血的小姑娘，周离已经忘记她叫什么了，于是连舅舅也不叫了，只举起手打了个招呼——
“嗨。”
“到啦？”舅舅说，“开得好快哟！”
“哥哥，少子，好久不见。”纪萱一下蹦了起来，笑容大方又甜美，“我没叫错吧？”
“主要是没堵车。”周离答。
“叫大哥，我教你梳中分！”楠哥说。
“啊？”纪萱茫然。
“哈哈哈。”
“我等你们好久了，好无聊呀，快带我出去玩！”纪萱伸出手，一副等待拯救的样子。
“包子不带你玩吗？”周离问道。
“包子？”
纪萱转头看向包子，回想起来这是包子的绰号，便说：“包子姐姐一点也不好玩，早上在家里睡觉，下午就带着相机出去走路，脚都走断了，我以前参加夏令营都没有这么辛苦。”
面对她的抱怨，包子内心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纪萱顿了一下，又凑近周离，压低声音悄悄说：“而且我发现包子姐姐好像不会笑，我怀疑是脸瘫，跟她一起出去她一直是一样的表情，怪怪的。”
说话时她还扯着周离衣服，这种刚见面就表现出来的亲密，如果对方也不抵触的话，是很容易拉近距离的。
于是周离面色柔和了许多，坐下来问：“你想去哪玩？”
“七色彩云番乐世界！”纪萱高举双手喊道，声音也很清脆，“我要去坐过三车！”
“中文越来越好了。”
“真的？”纪萱又把手放了下来，“妈妈说我说得很差。”
“并不是的。”周离耐心说道，“中文有几个级别，你以为最高级就是字正腔圆，其实不是的，还有个更高级的是方言，你现在已经跳过字正腔圆来到了方言的等级。”
“喵呜喵呜？”
“真的吗？”
“是的，你怎么学的？”
“我在家天天和妈妈说中文，我还交了个网友，天天和他打电话。现在网上的人都在说，不会说中文以后很不好混，说以后中国会超过美国成为新的世界第一。”纪萱说道，“可惜网友已经删掉了，我跟他学了好多在其他地方学不到的词语。”
“为什么删掉？”
“他想和我谈恋爱，我只想学中文。”
“可惜了。”
“哥哥把猫咪给我玩玩好不好？”
“不好。”
周离很小气的拒绝了她，并认真的说：“这是团子大人，对团子大人我们要尊重。”
团子好感+1。

第五百六十六章 纪女士
可怜的小姑娘，已经很努力的想要和哥哥亲近了，可就是亲近不起来。
好难啊！
相比起来还是楠哥更好。
上次见面是初夏时节，现在是初春，大半年来她一直有和楠哥断断续续的聊天，并学到了很多独特的益州话。
和自己哥哥的爱答不理不同，楠哥待她很热情，并且楠哥开朗大方，话好像比她还多，每次她们聊起天来都停不下来。之所以是断断续续的聊天，主要还是因为她人在外国，不常用微信，偶尔才登一下。
于是小姑娘凑近了楠哥身边，讨好的笑着。
“楠哥，好高兴你还在。”
“什么叫好高兴我还在？”
“因为我好喜欢你。”
“什么叫我还在？”
“因为在我们那里，这个年纪谈恋爱一年通常要换好几个。”
“这样哦。”楠哥点点头明白了，并解释道，“在我们这里很少这样的，尤其是在我这里。”
“楠哥宝器！”
“……”
楠哥嘴角一抽，自食恶果了，只得说道：“以我们俩的关系，过多的奉承反倒显得虚假。而且你不知道我平日里的为人，我向来是个谦逊的人，听不得别人夸我，所以那些我教你的夸人的话你用在你哥哥身上就可以了，他喜欢听。”
“哦，哥哥也宝器。”
“哈哈哈，就是这样！”
“包子姐姐也宝器。”纪萱很高兴地说道，“团子大人也宝器。”
“……”
“好了好了。”楠哥连忙收住，并补充道，“这些好听的话只能对自己人说，亲人或者要好的朋友。”
“哦。”
“中国新年好玩吗？”
“好玩，我还收了好多红包。”纪萱说着又觉得有点遗憾，“可惜我没有在中国长大，长辈好少，不然肯定能收更多。”
“你哥哥给你发了红包吗？”包子突然问出一句。
“发了呀！”
“……”
包子就很气。
偷偷一瞥身边，刚巧见到周离收起嘴角的笑意——她哪里还不知道，这个人就是故意的，故意和她互相伤害！
可由于被他拿捏住了她的命门，这一次交手显然是她输了。
“哼……”
于是包子将头一扭，专心看起了团子舔爪子，两耳再不闻身旁事。
直到纪女士出来叫人吃饭。
舅妈为他们准备了一桌丰盛菜肴。
席间舅妈问道：“今晚上就不回去了吧？就在我们这里歇，明天再出去逛逛。”
纪女士闻言也停了下筷子：“那边房子我也都收拾好了，离这里很近。我回来的时候买了新的床品，周离你喜欢软的，我也不知道那个合不合你意，反正乳胶的，很软，你可以自己去试一试，不喜欢再换。”
舅妈闻言马上说：“那敢情好，正好去体验一下你的房子，很漂亮的！”
周离低头说：“我那边种的花花草草都一个多月没人照料浇水了，也不知道枯死了没有，我得回去看看。”
临了，他终是补充了句：“过几天再去看吧。”
纪女士有些失望，但没表现出来，还笑着说：“是这样的。种了花花草草什么的就丢不下了，总心心念念着，离得久了不赶紧回去看一眼心里的石头终究落不了地，怕是一晚都睡不着。”
周离听了着实松了口气。
舅妈自己也种花草，她是能理解的，也笑着说：“早晓得你放假前就该带过来，我帮你照料着，养死了我赔。”
楠哥终于将嘴里的滑肉吞下，插了一句：“他肯定是怕舅妈你把他的花花草草照顾得太好了，交给他的时候姹紫嫣红，结果他拿回去不到半个月就打回原形，心里落差太大，接受不了。”
“哈哈哈哈。”舅妈喜笑颜开，“不过我倒是知道几个办法，防止出远门花草枯死，就是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什么办法？”
“就是……”
都是些网上查得到的办法，就是舅妈根据自己养花心得对其进行了些改良，由她口中说出来也比网上写的文字更好掌握，周离假装听得津津有味，其实压根没记。
什么浇花神器比得上老妖怪？
晚饭后。
纪女士提出要出去转转，得到了舅舅一家包括包子的一致附议，楠哥和纪萱也赞同了。
舅舅家靠近翠湖，楼下大有转头。
夜晚比白天热闹些，各个巷口及人流量大的地方多了许多小摊小推车，卖一些零碎的小物品和小零食，很受小女生欢迎。中途要路过一家奶茶店和冰激凌店，纪女士和包子一样喜欢这些，包子简直爱死和大姑出来散步了。
奶茶，冰激凌，棉花糖和糖葫芦，发着光的鹿角发饰和竹蜻蜓，装点着这个夜。
舅舅舅妈走到了前头，四五十岁了还牵着手，羡煞旁人。
纪萱凑到了周离身边：“槐序哥哥怎么没来呀？”
“被我扔垃圾桶里了。”
“啊？”
“怎么了？”
“槐序哥哥今年想谈恋爱了吗？”
“……”周离面向纪女士，“管管她。”
“管不了的。”纪女士摇摇头，无奈的说，“别看你妹妹好像很乖巧，但无论怎么教、怎么惩罚她，她都不会听的。”
“和包子好像。”
这时后边传来了楠哥的声音：“你想不想要槐序的QQ？”
纪萱立马扭过头，却很纠结，小手绞在一起：“我没有QQ，不过我可以申请一个……”
“我给你说！”
“好呀好呀！”
纪萱立马跑到了后头去。
周离听得见她们说话，楠哥果然把槐序的QQ告诉了纪萱，然后又开始手把手的教纪萱申请QQ。
包子也在她们身边，被楠哥勒住脖颈逃脱不得，只能任由脸颊被人把玩。
“楠哥……”
包子依然面无表情，却是犹豫了下才说：“如果你只是觉得一坨脂肪和肉捏起来很好玩的话，其实你自己身上也有的。”
而楠哥是不会害羞的——
“没你的脸大。”
“……”
周离作为她的男朋友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偷瞥纪女士，觉得她肯定也听得到的。
然而纪女士却似乎没听到一样，只小声问他：“你爸爸最近怎么样了？”
“挺好啊。”
“没被疫情影响到吧？”
“开始有些影响，不过很快就控制下去了，后来疫情对国内的影响没有想象中大。”周离顿了一下，“而且他心态很好，就算受了很大影响他也不会在意的。具体怎么样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不会给我说这些。”
“你不问吗？”纪女士偏头看他。
“不问。”周离也不感兴趣，也不在意。
“哦我都忘记了，我们周离也很能干的，自己就能上大学。”纪女士笑吟吟的夸奖道，“老周生意好不好也不重要。”
“……”
“感觉老周现在变老实了。”
“是变老实了。”
“真的呀？”
“真的，变得很老实。”
“啧啧。”
“怎么了？”
“不太好形容……”
纪女士说着顿了顿，她的思想不传统，内心想法不会避讳子女，也不会在子女面前拿捏家长范儿，平等交流为主，于是她只顿了一下便笑笑说：“感觉自己花了挺大代价才教好的一个人，却便宜了别人……有点气，想起来酸溜溜的。”
周离闻言也不由笑了下，反应过来想将笑容收起，想起楠哥的话，便又没有这样做——
“人之常情。”

第五百六十七章 烦人的老妖怪
“槐序哥哥怎么还没同意？”
“可能在外面玩吧。”
“不会是他不想加我吧？我还没有设置头像和自我介绍。”
“不可能的。”楠哥伸出一只手指晃了晃，“以他的好奇心，就算是一条狗加他QQ，他也会先通过看看的。”
“听起来怪怪的……”
“不要在意，文化差异。”
“明白……啊通过了！”纪萱高兴得快要蹦起来了，连声说，“楠哥楠哥，根据中国的交友习惯，我第一句该说什么？”
“在吗。”
“好的……在吗……他说在，我告诉他我是萱萱可以吗？”
“可以。”
“他问我可不可以用他家产的凤梨换我爷爷家的茶叶或者白酒……”纪萱茫然的看向楠哥，“什么意思？”
“他以为你是骗子。”
“哦哦哦，这就解释。”
纪萱一边走一边给槐序打字聊天，为了不摔跤，她干脆贴在了楠哥身上，同时问道：“槐序哥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这个问题倒是把楠哥难住了，想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想出来。
于是她对纪萱说：“只有问你哥哥了。”
“哦！”
纪萱马上跑上前问了周离。
周离也想了一会儿，才给出答案，但也不太确定：“我记得他好像说过，他可能会喜欢……长得比他好看的。不过我也不确定他当时是胡乱说的还是认真的。”
“比他好看的？”
“可能。”
“怎么可能？”
小姑娘睁大了眼睛：“这个世上怎么可能有人长得比槐序哥哥还好看？”
“还是有的。”
“是谁？”
小姑娘依旧一脸茫然。
周离不由沉默了下，得出结论：“你缺少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小姑娘越发茫然了。
在外面逛了一个多小时，九点半的时候周离和楠哥离开，十点多才回到周离的小屋。
楠哥开了一天车，多少有些疲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就不想起来了，身子不断扭动着找个舒服的姿势，便玩起了手机。
团子精力倒是依旧充沛，一落地就兴奋的满地跑，到处撒欢。
周离则去挨着挨着打开窗户通风透气。
随后又开始查看自己种的植物。
才一个多月时间，花草已长了一大截，显出凌乱来。但这种自然的感觉周离觉得也不错，便只摘掉了些枯枝黄叶，任由这些茂盛的花草放在阳台最边缘，也是不错的装饰。
香菜小葱长得尤为茁壮，早该吃了。
槐序的草莓只长藤、不结果。
最近连着好些天春明都是大晴天，阳光天天直晒到阳台上，因此碗莲开得很好，朵朵模样各不相同，都很别致。
周离去阳台上拖完地，回来时顺势摘了一朵蓝色的，只大拇指那么大一朵，却呈现千百层。然后径直走到沙发旁边，在楠哥的紧紧注视下插进了她的头发里，中途掉了一次，重新插上。
而楠哥明显不情愿，一直用‘你要干啥’的目光盯着他，但也没拒绝，只在他收手欣赏时说了句——
“傻逼！”
“挺好看的。”周离笑道。
“走的时候才拖了地，为什么回来又拖？”楠哥斜着瘫在沙发角落处，顶着小花盯着他。
“地上有泥痕，可能是槐序浇花的时候水倒太多了，溢出来了。”周离说着在她身边坐下，顺便抓起她的手，揉捏掌心。
“也是傻逼一个。”
“不能说脏话。”
“撒手！”
楠哥横了他一眼，一把将手抽出，继续刷手机，才懒得理他。
周离便偏过头看她刷。
抖音深知楠哥口味，推荐的视频很杂，有讲世界局势的，有各种新闻，有讲汽车的，有搞各种手工艺和技术的，当然最多的还是讨人开笑的和各种扭腰秀腿的美女，美女穿得都好少。
每每看到这些美女社会摇，她还会扭头问周离好不好看，斜斜的目光好像能将周离一切想法都看穿。
以至于周离很快就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抬头一瞄，团子已经不跑了，就站在面前茶几上，歪着脑袋看着他们，双眼里有光流动，时而瞄向楠哥头顶的小花，时而瞄向他们脑袋挨着的地方，时而又瞄向楠哥的手机。
谁也不知道她小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
“我看书去了。”
周离从书包里拿出自己雕的清和像，左右看了看，摆在了书架最上层，然后选了本书走回来。
没有多久，槐序回来了。
周离将手按在书上，抬头问道：“你去哪了？”
“去玩了啊。”
“去哪玩了？”
“之前不是跟附近的小妖怪们都熟悉了嘛，我请他们吃了点东西。”槐序大大咧咧的坐下，“你那个妹妹是怎么回事，她说是楠哥给她的我的QQ，一直找我聊天，烦死了。”
“有人陪你说话还不好？”
“我和这种天真的小姑娘聊不来。”老妖怪懒洋洋的说，“毕竟我是个大魔王。”
“可能……”
“还是你比较合我口味。”
“哦……”
“你在看啥书？”
“七章法术，讲天师法术原理的。”
“好看吗？”
“不好看。”
“努力学习，天天向上。”老妖怪又摆出了老师的架子，悠悠的说，“争取早日学成，达到我一半水平。”
“……”
“你咋不说话？”
“我要看书了，你去打游戏吧。”
“我不想打。”
“……”
周离低下头不说话了，专心看起书来。
老妖怪摇头晃脑的，也不在意，又跑去和楠哥聊了一会儿，然后背着手在客厅中来回踱步，时不时扭过头来冒出一句话。对楠哥说的话基本都能得到回应，并聊几句，对周离说的话大多就石沉大海了，因为都是些毫无营养的话。
恍然间周离好像回到了两年前。
那时快高考了，每当他在书桌前刷题复习，老妖怪就是他学习路上的绊脚石。
“以后你们俩结婚了就还是这样，一个刷手机，一个看书，一只蠢猫蹲在前头傻乎乎的舔爪子。”
“这个雕像倒还勉勉强强哈？”
“就是太丑了。”
“楠哥你也刷到这个视频了？”
“等你什么时候雕刻术练到最顶级了，本大魔王也可以考虑给你当个模特，做个超级无敌厉害的大魔王神像出来。”老妖怪背负着手沉吟了下，“现在还不行，现在你还不够格。”
“嗡！”
书架上的清和像陡然睁开了眼睛，双眼现出微光，直直的盯着老妖怪。
周离面无表情的将书翻了一页。
老妖怪仍旧不在意，继续在客厅来回走动。清和像便随着他的步子扭动着头，有些僵硬，但自始至终锁定着他。
“咯咯咯……”
木头摩擦的声音。
老妖怪咧嘴笑道：“等下把他的脑袋给转掉了。”
清和像闭上了眼，头也不再转了。
“唉……”
周离把书合上，干扰太大，看不下去了，便对槐序问道：“你最讨厌什么颜色？”
“紫色，干什么？”
“我准备给小清和上个色。”
“你不上红色？”
“就上你最讨厌的颜色，以后它就专门在你打扰我的时候盯着你，你写周记的时候也盯着你，你在家唱歌、跳舞、画画和玩泥巴的时候都盯着你，还射出激光，给你搞破坏。”
“唔……我建议你还是上红色，人家清和本来就是红色的，这个叫什么，叫什么，尊重原著？”
“就上紫色。”
“好吧好吧。”
老妖怪耸耸肩，并不在意的。

第五百六十八章 又是赚钱的一天
夜深人静，窗外挂着半轮明月。
楠哥刚洗完澡不久，穿着一件蓝色的针织小吊带，布料少得可怜，她靠在床头上玩手机，等头发干，大片雪白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象牙光泽，有些晃眼。
“今天初几来着？”
“初十。”
“你多久生日来着？”
“十六。”
“昂，快了快了。”楠哥又拍了下自己脑袋，“这记性真垃圾，就在偷青后一天都记不住。”
“没什么意思。”
“就是，我也这么觉得。”楠哥觉得周离也能这么认为真是太好了，“那你想不想要什么礼物？”
“不想。”
“我也这么觉得。拿了礼物就得考虑怎么给人回礼，烦心得很。”楠哥龙颜大悦，为示恩宠，她特意转身捧起躺着的周离的脸搓了搓，“爱妃甚合朕心。”
“唔唔……”
周离似乎要说个什么，但没说出来，只睁着眼睛瞥向楠哥，眼睛眨啊眨的。
吊带布料是真的少，即使夏天穿着也是极清凉的，而她显然只穿了这么一件，动作间可见一片雪嫩。
正在这时，一只梅花小脚踩在了周离左眼上，让他不由自主将眼睛闭上。
幸好还有右眼。
可第二只小脚紧随而至，之后是第三只，第四只，可以明显感受到肉垫的柔软。
“让一让……”
团子就这么一边小声念着一边跌跌撞撞的从他脸上踩过，然后挤在他和楠哥中间，脆生生的说：“团子大人今天晚上要睡中间，你们不要挤到团子大人了。团子大人很小只的。”
“……”
“我头发快干了吧？”楠哥拨了下头发，有细碎的水雾洒下。
“睡了吧。”
“你先睡吧，我要玩会儿手机。”
“团子大人要听故事的！”
“今天好累了。”
“嗯~~”
“你的小渣猫说什么？”
“她要听故事。”
“好啊，你快讲，我也听。”
“……”
周离沉吟了下，因为团子挤到了中间，他没办法再将脸贴着楠哥的手臂，只得暗暗的在被下寻找，抓住楠哥的手开始玩捏起她手心的软肉，并开始说道：“听完可要睡啊，从前有一只蠢猫……”
“喵？”
“不是团子大人，是别的蠢猫。”周离解释了一下，才又说，“蠢猫很不爱学习，也不去学校上学，以至于已经长成一只半大小猫了，还是一个字都不认识。”
“喵？”
“终于，她还是被送到了学校。”
“老师教她的第一个字是鱼。可老师刚刚在黑板上写下这个字，蠢猫就站出来说……”
“鱼才不长这样，蠢猫大人吃过鱼的！”
“喵喵喵？”
“团子大人别闹，专心听故事。”周离叮嘱了句，“然后老师就解释道，这不是鱼的图画，是字，一个用来代替鱼这个东西的符号，然后叫大家跟着写。蠢猫学了很久都学不会，就站出来说……写字根本没用的，只需要记住鱼长什么样子就可以了，而且高贵的蠢猫大人不需要学习凡人的文字！”
除了声线，周离学得惟妙惟肖。
“然后……”
团子则不干了，连声说：“这个故事不好，换一个，换一个。”
“那我再讲个蠢猫吃葡……”
“不要蠢猫！”
“狐狸怎么样？狐狸吃葡萄。”
“可以喔~”
“从前有只狐狸……吃不到葡萄的狐狸气死了，就站在树下说，葡萄一点也不好吃噢，是酸的喔，高贵的狐狸大人才不要吃凡人种的葡萄！”
“……”
团子沉默不语，斜着眼睛瞄着他，感觉内心已经很气了。
旁边的楠哥则一直咧嘴笑，等到周离说完这个故事，她才说道：“原来你的小渣猫一直是这样说话的。只是你说的故事你的小渣猫听得懂吗？”
“团子大人才不是这样的！这个才不是团子大人！是别的猫和狐狸！周离你说是不是？”
“是的。”周离说。
“还讲吗？”楠哥问。
“再讲一个吧，讲一个小脑斧长了一颗痘痘，却假装看不见的故事。”
“团子大人不听了，团子大人不听故事了。”团子翻了个身，扭头朝向楠哥，“团子大人要听蓝哥讲。”
“她说要听你讲。”
“我？好啊。”
楠哥清了清嗓子，开始构思。
十分钟后。
周离已经昏昏欲睡了，耳边还回响着楠哥地说道：“那大老虎尾巴一甩，喝，如雷般的破空声，老狮王不由得嗷的一声痛呼，往回一跳，跳出三丈远……”
团子越听越精神，眼睛闪闪发光。
次日。
周离一早就收到了来自纪女士的转账，说是让他带他们去七色彩云欢乐世界玩，这是当天的用度，不过给的数额已经足够十来个人组团去玩了。
周离没有矫情，直接收下了。
还回了句谢谢老板。
七色彩云欢乐世界是个游乐园，离包子家非常远，但离这里还挺近的。
吃过早餐，做好防晒，他们便出发了。十几公里的距离，懒得开车，也好久没骑车出去玩过了，周离和楠哥便将自行车的气补好，直接骑车前往。
包子和纪萱倒是先到。
有专门停非机动车的地方，周离和楠哥将车锁到一起，在取票机前找到了两人。
“嗨！！”
纪萱跳起来招手，然后往他们身后望了望：“怎么没有槐序哥哥？”
“他坐车来的，比我们先到，我们骑自行车来的。他现在已经在园里面了。”周离张口就来，然后瞄向脖子上挂一个单反的包子，“来游乐园怎么还带个相机？”
“给你们拍照用。”包子淡淡的说，随即也看了看他们身边，“团子大人怎么没来？”
“还在家里睡觉呢。”
“失望。”
“吃早饭了么？”
“吃了。”包子紧接着说，“但还可以再吃个冰激凌。”
“下午热了再吃吧。”
“哦，好。”
很快取票进园，没有排队。
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园内人还不多，有些冷清。
纪萱迫不及待的走在前头，想去找槐序哥哥，周离则和楠哥看向尖叫声传来的方向，是头顶的过山车。
包子一个人走在最后面，穿着大姑给她买的新鞋，相机也安着新镜头，心情大好。虽然没表现在脸上，却表现在了轻快的步伐和四处乱瞄的眼神上。
前方两人牵起了手。
“咔……”
包子放下相机，心情更好了。

第五百六十九章 这张要卖高价
“你怕高么？”楠哥问道。
“不知道，应该不吧？”周离想了想，觉得自己再怎么也是个天师，爬过故土世界高耸入云的古树，坐过窗户透风的瓢虫妖怪横跨滇池，应该是有些抵抗力的，“要很高我才会怕。”
“傻子。”
“怎么了？”
“你说你怕，到时候就可以抱紧大哥坚实的臂膀，依偎在大哥坚挺的胸膛里了。”楠哥说道。
“这样么……”周离一阵后悔，“我不喜欢说谎话。”
“噗……”
“你呢？”
“老子才是不说谎话！”
“我说你怕高么？”
“emmm……”
楠哥捏着自己小巧的下巴，沉吟了一会儿，才不确定的说：“可能会有一点……最多一点点。”
周离点着头：“谢谢。”
楠哥立马哈哈笑道：“被你看穿了！”
周离继续点头。
这时纪萱又跑到了他身边：“槐序哥哥在哪里去了？”
“你问他呗。”
“我问了，他没回我。”
“我问问。”
周离摸出手机发信息。
周离：你在哪
槐序：我在这个过山车上
槐序：我看见你们了，我刚从你们头顶开过去，你抬头就看得到我
周离闻声抬起头，身子转了一圈。
头顶是一条红色的过山车跑道，在空中画着圈，过山车已经跑到了前方，又上了一个坡准备俯冲，远远的能听见那方传来的密集尖叫声，让人心里发颤。
他眯起眼睛仔细找了找。
只看得到蚂蚁大小的人和密密麻麻的腿，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
放弃了。
周离对身边的小姑娘说：“他说让我们在过山车的出口等他，应该是往这边走……”
小姑娘闻言反倒愁眉苦脸起来：“为什么槐序哥哥回你的消息不回我的？”
周离笑了笑说道：“他也没有回我的，是他之前给我发的，说他在过山车的门口坐着等我们，我刚刚给他发的消息他还没回，可能是没看见。”
说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左右扭头看着周围：“这个园区好大，咱们得玩一天吧？”
楠哥的表情中充满了对他的不屑，可不屑归不屑，她还是跟着他一起往远处看，并放缓脚步，说道：“那边是不是大摆锤？还有那个转啊转的那个椅子叫什么来着？咱们先从不那么吓人的慢慢玩起走，怎么样？”
“什么椅子？”
“那个，那棵树后面。”楠哥停下，指向一个方向。
“看见了。”
“怎么样？”
“好主意。”
如是磨磨蹭蹭的走着，等走到过山车的出口，槐序已经下来了，就站在路边上等他们。
“你们怎么才到？我都坐了一圈过山车了。”槐序不耐的说。
“好玩吗？”周离问。
“还行，坐在上面转来转去的，挺有趣的。”槐序顿了下，“就是吵得很，车上的人一通乱叫，我以……我估计以前打仗杀头都没叫到这么厉害。而且排队排好长，我都排了半个多小时。”
“那你怕吗？”小姑娘眨巴着眼睛。
“呵呵呵……”槐序憨厚的笑，然后又问，“你们玩吗？”
“我们先玩其他的。”周离说。
“并不明智。”
“哦。”
他们还是往前边走了，首先就去坐了摩天轮。
小情侣大多喜欢这个项目。烈度很低，胆子小的女生也能接受，轿厢又能给情侣提供一定的私密空间，最主要的是很多恋爱剧都有摩天轮的场景。
楠哥和周离坐在一起，却和电视上情侣坐摩天轮的感觉完全不同，她一直扒在窗边，瞅着下边风景，同时还很失望的吐槽着：“原来坐摩天轮是这种感觉，有锤子玩头，被电视上骗了！”
“你没坐过吗？”周离问。
“没啊，雁城又没得。”
“哦。”
“你坐过昂？”
“也没有。”
“我就说嘛！”楠哥耸耸肩，“你觉得好玩吗？”
“和你在一起就好玩。”
“yue……”
楠哥单手捂嘴，做出一个要吐了的表情，还翻了个白眼，过了会儿才指着下方说：“不过还好，慢慢升高之后看得到这个地方的全景，还看得到滇池……总算它还有点用。”
“估计就这个作用。”
“还蛮好看嘞。”
“就是。”
周离伸手去抓楠哥手腕，将她的手从窗户上扯下来，然后握住她的手掌，开始捏手心的软肉玩。
楠哥懒得理他，只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轿厢装着槐序、包子和纪萱三个人，三个人都正盯着他们，其中包子还趴在窗上举着单反相机，镜头也对准他们。
“他们都在偷窥。”
“不管他们。”
“你表妹好辛苦。”
“是啊……”
“哦哟，下行了……就这么点高？”
“够高了？”
“不够，而且太快了。”
“可以再坐一次。”
“没兴趣了。”
“哦……”
下一个项目是飞椅，这个稍微刺激一点，只有楠哥、周离、槐序和纪萱在玩，包子站在下面拍照……之后的好几个项目包子也都没有参加，专心为他们拍照。
从大摆锤上下来，就已经中午了，园里的人也不知何时变得多了起来，许多小众项目都开始排队。
随便找了个地方吃午饭，比外面稍贵一点，但味道居然还可以，也不算亏。
过山车。
人比早晨还多，弯弯曲曲的排队栅栏居然不够用，还排到了外面。
一行人靠着‘不玩就是亏’的毅力开始排队，慢慢往里走。玩了一早上已经有些疲乏了，又是午后，饭困与疲倦携手涌来，却还坚持着，用聊天来打发时间。
神奇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有人喊着‘让一让’越过人群往里走，更神奇的是一直没人拦下他们。
就是楠哥也眨巴着眼睛盯着他们，满脸懵逼。
好不容易她才反应过来，这些人是在插队，于是在又有两个人低头往里走时，她一脚蹬在对面栅栏上，挡住了这两位小姐姐的去路，并疑惑的看向他们——
“你们在干嘛？”
“我、我们有人排着队的，在里面。”小姐姐连忙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前边有你们的同伴帮你们排着队的？”楠哥理解能力很强。
“对。”
“喏……”
楠哥指向前面，一根柱子上面贴着纸，写着‘排队时一人一位、请勿帮排’的字样，随后看着表情尴尬又无助的两位小姐姐，她想了想说：“要是你们朋友想和你们一块玩，建议你给她们发信息，让他们等你们。如果你们执意要插队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不能插在我前面。我建议你插在我们后面，反正后面一群傻逼也不好意思把你们拦下来，就让他们吃哑巴亏咯。”
说着还嘲讽一下其他人。
周离目光一扫，连忙拉了拉楠哥，示意她不要开范围嘲讽，说话也温柔一点。
楠哥则很不在意，扯了扯嘴角。
而其他人都装作没听见。
两位小姐姐也红着脸回去了。
此后再有插队的来，不管是脸皮薄的还是脸皮厚的，楠哥统统没有放过去。没有别的什么原因，单纯只是她已经等得非常不耐烦了，不愿意再让别人插到她前面去了，那样会让她等得更久。
至于理由，统统不听。
而怼完人的楠哥丝毫没被影响到心情，反而乐呵呵的讨周离开心：“我想到一个笑话，你听不听？”
“什么笑话？”
“我给你讲啊……”
“就说有个人去游乐园玩，结果过山车要排很长的队，这时候他遇到一个黄牛，黄牛告诉她，你只要在我这里办一张二十块钱的会员库库库……”楠哥的笑点实在太低了，她自己讲的笑话，而且才刚刚开了个头，她就因为后面的剧情而稳不住开始笑出声来，一边憋笑一边磕磕碰碰的继续讲，“就可以不用库库库……不用排队了库库库……那人就交了二十块钱。”
“这时……”
“这时哈哈哈……”
“这时黄牛带着她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喊库库库库……”
“喊插队、插队……”
这个姑娘已经笑得脸都红了，并且已经快憋不住了，从库库库的拖拉机笑声变成了哈哈哈的大笑……周离不由自主的转动着眼珠子，悄悄看向四周，观察别人的表情。
“旁边的人就开始骂她，说她怎么插队呢？”
“那姑娘就很懵逼……”
“黄牛就说……你去玩……我来……我来还嘴哈哈哈……”
“好不好笑？哈哈哈哈！”
周离看着这个姑娘，起初还觉得有些头疼，但很快脸上就露出了笑意——
其实这个笑话已经不新鲜了，他早就听过了，这会儿纯粹是被她的笑容感染的。笑容就是有这种魔力。
再一瞥周围的其他人，几乎所有人都在笑。可能是觉得这个笑话好笑，也可能是和周离一样、被这个生得美丽又不顾形象的姑娘的大笑所影响的，总之午后的睡意被冲散了。
只有包子面无表情，将脸藏在相机后。
当然没有藏住。
透过取景器，高挑的姑娘笑得捧住了肚子，旁边的男生低头看着她也在笑，两人都背靠着栅栏，身边形形色色的陌生人也都被感染了一样。
包子果断按下了快门。

第五百七十章 疲累的一天
“过山车上应该没法拍照吧？”
“可能。”
“那包子你和我们一起上去玩吧？”楠哥看向小表妹，虽然知道小表妹拍照的意图，但还是心疼她，“今天一天你才只坐了个摩天轮，光给我们拍照了。”
“楠哥说得对。”
周离附和道，下午太阳这么晒，包子还背着机器，什么都不玩的话也实在太辛苦了。
包子思索着，很快点了头。
又排了十几分钟，终于轮到他们。
他们排在这一批次的最前面，门刚一打开，楠哥便带领着他们快步往前，走到最前面站定，生怕这两排最靠前的座位被别人选走了似的。但其实像她这样一上来就要坐最前排的人是很少的。
先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活动下身体，才能上车坐着。
第一排是楠哥和周离。
纪萱和包子坐到了第二排，槐序只能坐第三排了，一个有同伴的漂亮女生特意跑过来挨着他坐。
发车了。
出门便缓慢向上，高度急剧拉升，原先还装作轻松的人们很快紧张起来。
坐在第一排的周离和楠哥率先到达最顶端，远处可以看见他们上午玩过的很多项目设施，而往脚下看的时候则完全看不到过山车的轨道，空荡荡一片。身后开始传来人们细碎的压抑着的呼声，高空刻在陆地生物基因里的天然恐惧生出了芽。随后过山车在这里停顿了下，好似要让人们慢慢品尝这份恐惧，令其生长壮大。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周离的手。
他扭头看去，见到的是满脸兴奋的楠哥，并朝他问道：“你说这玩意儿会不会出轨？”
“不知道。”
“这么高，出轨你就死定了。”
“enmmm……”
“诶？”
楠哥眼珠子一转，突然低头，大声喊道：“我看到这玩意儿的轮子偏离轨道了！！”
身后的声音陡然沸腾起来——
“挖槽！”
“真的假的？”
“不要吓我！”
楠哥仔细听着，咧嘴笑得很开心。
周离则回头看了一眼。
与他同母异父的小姑娘睁大眼睛，满面惊恐，手紧紧抓住扶手努力往下看。
反倒是她身边的包子很平静。
双眼紧闭……
再后面的槐序举着手机拍照。
咔的一声。
过山车开始往下。
“呜呼！”
楠哥大喊一声，依然紧握着周离的手，但绝非害怕所致，因为她另一只手大大展开，好似要抓住风，而她全身都很放松，已然准备好了享受这份刺激。
过山车的速度越来越快，风在耳边呼呼的划过，伴随着陡然的转弯、旋转，升高又下降。
身后的惊呼声响成一片。
楠哥扭头问周离，扯着嗓子：“你怎么不叫？”
“……”
周离才不呢。
身为一个天师，他对这样的速度和高度还有一些抵抗力。
而楠哥还在身边断断续续的大喊：“你要叫出来……才能享受……这个过程！”
很难为情的好不好？
这份刺激并不是很持久，还没能让周离叫出来就结束了。当过山车重新进入上车点，楠哥还意犹未尽，如果不用排这么久的队的话估计她一定会选择再来一遍。
周离则扭头往后看。
小姑娘的头发已经变得乱糟糟的了，脸也红红的，快感让她浑身酥软，她正心有余悸的抚着胸口。
旁边的小表妹依然闭着双眼，一只手抱住胸前的安全锁，另一只手抓住边上护栏，平静的表情中透露出一种周遭世事皆与我无干的感觉。
周离说道：“结束了。”
“哦。”
包子这才把眼睛睁开，扭头面无表情的看向他。
周离十分无奈，觉得她这样和坐摩托车吹风没什么区别：“你全程都是闭着眼睛的么？”
“中间睁开了几下。”
“是么？”
“不信算了。”
下一批人已经准备就绪了。
周离从车上下来，刚准备去拿手机等物品，就被站起身的包子一把抓住了胳膊。
“等一等……”
包子语气十分平静：“让我扶一下。”
“emmm……”
周离站着不动。
包子走下车，却依然没有放开他，而是抓着他的胳膊一步步往前走，走向物品寄存柜。
周离悄悄打量着她的神情，却发现她的表情一如往常，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是本来就极其白嫩的脸此时仿佛比先前更白了一分。这下他相信了，她中途可能确实睁开了几下。
“腿软了么？”
包子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下楼，出门。
外面的阳光已经很刺眼了，晒得人身上滚烫，包子站在路边，依然抓着周离，仰头看天：“表哥，我觉得我可能走不动了，要吃冰激凌才行。”
“哦。”
于是周离去买了冰激凌。
这里面的冰激凌好贵。
随后他们走到一棵树下躲太阳，椅子都有人了，但他们也不在意，就地坐在台阶上，只留了个空给人走。
包子端着纸碗，用木勺在冰激凌上挑了一点，放进嘴里轻轻抿，顿时眯起了眼。
但她依然不忘本职工作，很快就站起来，一口冰激凌已然让她满血复活，开始给坐成一排的众人拍照，还引导着周离和楠哥靠在一起、让楠哥喂周离。
今天天热，正好可以玩水。
随后还有一些比较温和的项目，周离觉得小表妹可怜，也都拉着她参与了。
黄昏将至。
已经‘没有兴趣了’的楠哥又和周离去坐了一次摩天轮，为的就是看黄昏时候的风景。
时间越晚滇池边上的风越大，好像吹得摩天轮的轿厢都在晃动，周离和楠哥聊着些没营养的话题，既不感到恐惧也没滋生任何特殊情愫，只缓慢的升到最顶点又缓慢的降下来，一点都不浪漫。
“唔？”
周离看见纪萱和包子一人抱着好大一个玩偶，不由问道：“哪来的布娃娃？”
纪萱伸手一指，兴奋的说：“我们刚才去射箭了，这是槐序哥哥赢的……槐序哥哥每一箭都正中靶心，而且一眨眼就能射出去一箭，咻咻咻十只箭就射完了，好厉害的！”
“无聊。”
周离摇摇头不想多说，只说道：“出去了吧？玩了一天，你们肯定都累着了。”
小表妹也点点头：“大姑已经在外面等我们了。”
“唔？她什么时候到的？”
“两个小时前。”
“她怎么没给我说？”周离问。
“也没给我说。”纪萱也眨巴着眼睛。
“大姑叫我不要给你们说，让你们好好玩，她在外面喝咖啡。”包子盖上相机盖，扯着衣服角，低头擦了擦相机外面沾着的灰尘和手指印，然后才拿起手机，“我问问她。”
“好。”
“她还在咖啡店，问我们要喝什么。”
“随便。”
一行人加快脚步出门。
游乐园位置很偏，门口多为小吃和快餐店，倒是有一家咖啡厅，但几乎没什么生意。
几人走进去时，店中只坐着纪女士一人，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本店里提供的时装杂志，却是杵着下巴转头看向落地窗外出园的人群，当感觉到有人走近，她才扭头，随即绽放微笑。
“你们从哪边来的？”
“这边。”
“难怪没看到你们。”纪女士指了指面前的几杯咖啡，“刚端上来不久。”
“好喝吗？”
“有咖啡味。”
“哈哈……”
几人正好坐下来休息一下。
楠哥随手端起咖啡，仰头就是咕咚两大口，也不嫌苦，直接喝完了。
纪萱有样学样，也一口闷——短短两三天的相处，她就已经有被楠哥感化的趋势了。
“不烫吗？”
“还行。”
“好喝吗？”
“喝不出来。”
“要再来一杯吗？”
“不要了，浪费钱。”
纪女士闻言笑容灿烂，合上杂志随手放在一旁，又小声问起他们今天的收获，玩了些什么项目、抱着的大玩偶哪来的、中午吃的什么之类的，她声线柔和，不时端起黑咖啡轻抿一口，看上去很是优雅。

第五百七十一章 清和神
夕阳没入西山。
纪女士带他们去吃了个挺有逼格的日料，1980一个人，味道还是挺棒的，就是分量一般般。
主厨只为他们一桌人服务，所有菜都是现做的，做一道吃一道，每道菜基本上一口两口就没有了，又吃得慢。周离倒是吃得饱饱的，包子和小姑娘甚至还吃撑了，但楠哥就只能说吃了个七八成饱了，对她来说七八成饱啥也不是。
槐序塞了个牙缝。
所幸槐序向来是再多都能吃完、吃得少也不嫌饿的，所以还算满足。
吃完后周离念及家中的团子，居然厚着脸皮向主厨多要了一份大腩和和牛，这对他的性格来说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幸好主厨人很好，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还问他够不够来着。
外面晚风吹得人冷飕飕的。
周离将打包盒拴在自行车把上。
身边的纪女士握着车钥匙，笑着问道：“什么时候去那边呢？我给你买的房子你都不去看一看吗？”
说到后半句隐隐有些怨气，跟小女儿似的。
周离犹豫着：“今天不方便过去，我骑着自行车呢……明天吧？”
“好。”
“那我和楠哥走了。”
“对了，你们两个骑车，槐序怎么办呢？”
“他打个车就回去了，这边很近。”
“我顺路把他送回小区楼下吧？”
“也好。”
“那我也带他们回去了。”
“好。”
周离和楠哥跨上了车。
纪萱小姑娘站在路边，混血外貌的她吸引着许多过路人的目光，她眼巴巴的看着周离，眼中光波流动，异想天开的奢望着哥哥能开口邀请她和包子姐姐或者妈妈一起去他家留宿，然后她就能给槐序哥哥说晚安，早晨还能说早安，真是太棒了。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小姑娘只能向周离招手，恋恋不舍说：“哥哥我改天来找你们玩。”
“哦……”
周离囫囵应下，骑车走了。
楠哥后起步却骑得更快，很快超过周离，随后周离也开始追赶，自行车尾部的反光板摇曳着路灯的光，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加上红绿灯，十九公里的城区路只用了半个小时出头，堪称神速了。
当然槐序还是先到，毕竟开车能走高速。
在门口等到周离和楠哥，他咧嘴笑道：“晚上骑车冷不冷？”
“有点凉。”
“那家米线店还没开业。”
“我也看到了！”楠哥也是特意看了那家米线店的，作为半个同行，她不由为这家店店主的消极态度而感到痛心，甚至有些恼火，“这什么鸡儿鸟店都几号了还不开门，害得老子米线都吃不成！”
闻言，周离抬头一挥，轻轻拨了下她头顶的呆毛，并故作严肃：“都说多少次了，不能说脏话。”
楠哥眨巴了下眼睛，有些呆滞。
什么情况？
周离竟然……竟然在她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当着她的面，且没找任何借口，就这么光明正大堂而皇之的‘打’了她的呆毛？
楠哥又眨巴了两下眼睛，神情逐渐脱离呆滞，变得坚定下来——
此风绝不可长！
“擒拿手！”
小区楼下响起了周离的痛呼。
……
用无力的手打开房门。
现在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屋子内黑漆漆的，反倒是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房门打开那一刹灯光由外照进屋内，在地板上斜映出一片矩形。一只小猫咪就蹲在门口，深深的低垂着脑袋，好似已经睡着了，小巧的影子被灯光拉长。
“唔……”
周离连忙把打包盒递给楠哥，上前一步将她抱起来，感觉她在自己怀里缓慢苏醒，他才心疼的说：“团子大人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唔你们回来a……”
“回来了。”
“团子大人在等你们回来……”
团子说着抬起小爪子揉揉眼睛，然后睡眼惺忪的看向周离，抱怨着：“团子大人一睡醒你们就都不见了，团子大人想去找你们，但是团子大人又不知道你们跑哪里去了，我的手机也被你们抢走了……”
“谁让团子大人晚上不睡觉跑酷、白天又起不来的？”周离说，“我们早晨本来想叫团子大人一起出去玩的，可是团子大人睡得好死。”
“喵？”
“是的。”
周离想了想，又说：“而且团子大人根本不会用手机，我们也不是抢的……”
“就是的！”
认真的反驳完周离，团子突然吸了吸鼻子：“团子大人好像闻到了吃的的味道，你们是不是背着团子大人出去吃好吃的去了？团子大人一只猫在家连吃的都没有，气死团子大人了。”
“嗯？我不是叫了槐序回来喂……回来给团子大人献鱼汤泡饭吗？”
“团子大人吃完了。”
“那怎么能说没有吃的？”
“吃完了，就没有了。”
“这样啊……”
周离实在辩不过她，见她越来越清醒，便分出一只手从楠哥手中接过打包盒：“我给团子大人打包了吃的，都是人间绝顶、帝王美味，不过吃了鱼汤泡饭的团子大人应该不会想吃吧？”
“喵……尝尝还是可以。”
“好。”
团子吃起了晚饭，吧唧吧唧的响。
周离则拿出了自己雕的餐具，准备明天给纪女士带过去——之前在舅舅家他不太好意思拿出来。
正想着，他扭头问：“槐序明天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吗？”
说完他还补充了一句：“纪萱肯定很想见到你。”
“我就不去了。”
槐序摇了摇头，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这幅身体，露出难受之色：“这个模样我都用了好多天了，都腻了，要不是为了陪你演戏我早就换了，刚巧今天在游乐园看见个男的长得还行，我明天就用他了，稍微改改。”
“又换新的？”周离觉得这老妖怪肯定是哪里有点毛病，大概类似于人类的换装癖，究极版的那种。
“好看嘛。”老妖怪摊开手。
“有多好看？”
“比你恐怕也差不了多少了。”
“这样啊。”周离点点头，有些能够理解了，“那也算是世间绝顶了，没想到小小一个春明竟然卧虎藏龙。”
“噗！！”
楠哥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晚上闲着没事做，打了几把无限乱斗，周离觉得老妖怪太强了，自家总是大顺风，以至于他偷塔都偷得很没有意思——太过于轻松了，很多时候对家根本没有心思来阻碍他偷塔，自家也不需要靠他偷塔来取得胜利，缺乏一种力挽狂澜的骄傲感。
于是他下了游戏，拿起书架上的小清和，开始为其上起了色。
本来说要上老妖怪最讨厌的紫色，但考虑到清和的个妖形象和宣传需要，他还是放弃了，尽可能还原了清和的本来配色。
猩红为主，黑色为辅。
很狰狞的恶妖厉鬼形象。
上色完成之后，还没等颜料干，他便就着灯光为小清和拍摄了一组照片。
放在桌上的，放在书架上的，不同角度，甚至还拍了小清和眼放微光的画面，最后还录了个小清和头颅转动的小视频，全方位展示商品，甚至拍完后还用手机自带的简易图片编辑功能调了调色。
凑齐九张，发到朋友圈。
仅‘顾客’分组可见。
配文字说明：清和神像，最新上架，顶尖产品，带妖怪智能识别、自动锁定及语音控制驱离功能，数量有限，要的私聊（消息请勿外传）
楠哥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看他鼓捣，等他发完她才说：“你该对这玩意儿进行一番包装，比如说这个妖怪是古时候的什么什么神，诞生于哪里哪里曾受过哪些人供奉、有什么什么样的能力之类的，吹得天花乱坠，保管卖大钱。”
周离抠了抠头，他不擅长这个。
但发不发都差不多，他还是很快就收到了三个订单，老板们稍作询问便定了下来，且出价都大方得很。
这次的‘清和神像’确实比以往的产品产品力强太多了，不是一个级别。
未来几天有得忙了。
周离又抠了抠头——
是不是该给清和分红呢？

第五百七十二章 大哥养你
“啧啧啧……”
老妖怪砸吧着嘴：“等以后这个东西卖得多了，供养它的人也多了，说不定真的会有人相信这世上有一尊神，叫清和神。”
说完他顿了下，又补充道：“可谁能想到这玩意儿只是大山里采蘑菇的一只土妖怪呢？”
楠哥突然吸了吸鼻子：“一股酸味。”
然后扭头问周离：“你闻到没有？”
周离没有吭声。
照顾老妖怪的颜面。
果不其然，老妖怪立马眉头紧皱，颇有恼羞成怒之意，又想到这样恐怕会让楠哥更坚定的认为自己是在酸，连忙将恼意收起，严肃道：“胡说些什么呢，我堂堂大魔王怎么会酸一只土妖怪？我也是有过神像的，一个顶这几百个！”
“是么？”楠哥倒是好奇起来了，转头看向周离。
“是。”周离诚实说道，想了想又补充了句，“大小顶这几百个。”
“哦呀了不起了不起！”
“嘁……”
老妖怪下巴微微一扬，显出不想和他们计较的大人姿态。
周离则思考着说：“我打算重新设计一下木雕上的符文法阵，让它功能稍微……花哨一点，不然显不出来，你觉得怎么样？”
“问谁？”
“当然是问你。”
“问我？”
“……”
“可。”
看在深厚交情的份上，大魔王勉为其难的回答了一个字，他现在不太想和他们说话。
但终究是憋不住，他一扭头就说：“那很难呢，得费不少时间。”
“微调。”
“那还差不多。”
老妖怪不用说就知道周离的意思。
这个雕像就是很简单的守护雕像，它会识别进入警戒范围内的妖怪，并自动锁定妖怪方向、发出预警并尝试驱离，是个站岗的小保安，具备只能对付弱小妖怪的驱离力量。只是因为周离，清和像的能力可能会厉害很多。
问题在于目前的法器市场尚不成熟，买家并不确定这件雕像是不是真的具备超凡能力，而妖怪和人类的接触其实是很少的。所以很可能买家将之买回去却一辈子都用不上它的能力，一辈子都看不见它大放光芒的时刻，和买了一件普通木雕也没什么区别。
这样是不利于后续宣传的。
周离和槐序商量过了，因为天师部的建立，靠解决人妖纷争来挣钱的这条路将来注定是走不通的，周离性子又懒散，若想多赚点钱，卖一些修习雕刻术的附属产品是个极好的选择——反正也会雕出很多东西，摆在屋子里不如卖出去。如果把口碑做好了，老板们口口相传，他未来做出的雕刻品一定是不愁销量的，直到他的雕刻术进展到老板们买不起他的作品为止。
那时候估计也不缺钱了。
口碑很重要。
要让老板们看到产品的好，让老板们哇塞，让老板们觉得自己买的东西高大上，最好再有攀比心……
就像之前槐序的小鼎，周离特意为其添加了发光特效，就因为会发光，小鼎卖出了高价，比让人静心凝神的入门产品卡通雕像高太多了。
周离想了半天，受限于能力，决定为其附加一个‘主动扫描’的功能——在每天的夜半与正午时分自动开启一次，双眼发光扫视一圈，加上近距离能感受到的温度提升，一定能让老板们觉得牛逼坏了。
想到就做。
周离立马找来了书，誓要在今晚就把它落实到位。
时间好贼，总是趁人全神贯注做其他事情时悄悄溜走，毫无察觉的、夜便越来越深了。
老妖怪坐旁边打着呵欠。
老妖怪坐地板上和楠哥开黑打游戏。
老妖怪开门取外卖。
老妖怪和楠哥讨论起他的抽风式勤学。
老妖怪和团子吵吵嚷嚷。
“唔……”
周离揉了揉眼睛，对不起鲁莽了，今晚是落实不到位了。
扭头一看，他又唔了一声。
老妖怪躺在靠近阳台的地板上，双手搭在肚皮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旁边放着肯德基的盒子与可乐塑料杯，盒子里装着鸡骨头——天啦老妖怪现在啃炸鸡也要吐骨头了？
团子坐在空调顶上，歪着小脑袋，俯瞰芸芸众生。
楠哥趴在沙发上玩手机，姿势也很奇特——人趴在沙发上，脑袋却探了出来，伸出一只手将手机搁在地板上。
屋内只有自己一个正常人……
周离如是想着，伸了个懒腰。
槐序无精打采的瞥向他。
团子歪头一瞄。
楠哥也抬起头看向他，又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两点了，小周师父，终于搞完了？”
“没……”
“我以为你要钻进书里去呢。”
“明天继续。”
“就是就是。”楠哥点着小脑袋，面露微笑，神情可爱，“书中自有颜如玉。”
“……”
周离余光瞄了眼窗外，郊区一片漆黑，静得听不见车流声，这才意识到的确已经很晚了，而楠哥似乎一直在等他……楠哥耐心可不太足。
于是他又悄悄打量着楠哥神色，试图补救：“还不是为了赚钱养活楠哥，以后带楠哥去吃那些很贵的好吃的。”
“我自己养不活我自己？”
“不是……”
“大哥能把你一块儿养活了！”
“大哥说得对……”
“话说回来，之前买的基金赚了好多，年后这一周又大赚，我今天已经卖了，不对是昨天了。”楠哥说道，“等到账了咱们去吃顿好的，按照今天你妈妈请客的标准来。给你挣了这么多钱，是得让你出点血。”
“应该的应该的……”
“两点了。”
“这就睡了！”
半小时后，两人并肩靠在床头。
楠哥的吊带滑落到了臂弯处，周离小心翼翼的给她捻起来，重新挂回肩上，待楠哥扭头看向他时，他连忙挂起一个笑容，并从枕头边掏出一片口香糖递给楠哥：“楠哥吃不吃糖？”
“不吃！”
“才刷了牙确实没必要。”
“不是！不能让你尝到甜头！”
“……”
万万没想到最终他还是尝到了甜头。
少女唇间的清甜让人流连忘返，好似一整夜都亲不够，直到楠哥已经困了，开始要打他了，他才罢休。但趁楠哥睡着之后，他都还偷亲了好几下。

第五百七十三章 私人订制
清晨。
窗户的一缕缝隙渗进清冷空气，天光被窗帘所挡，只透进一丁点来，于是房间光线昏暗却又足以视物，只让人不想起床。
周离醒来时发现自己抱着楠哥。
楠哥平躺着，他侧躺着，不仅搂着楠哥肩膀，腿也搭在楠哥身上，感受到的是软软的、暖暖的触感，鼻尖弥漫着楠哥身上的香气。有几根头发触碰到他的脸颊，随着呼吸而晃动，划过皮肤痒酥酥的。
周离也不想起床了，只悄悄打量着楠哥侧脸。
楠哥的皮肤真好，雪腻无暇。
这个年纪的少女皮肤大多都好，但楠哥还要更好些，要很仔细才能看清她皮肤表面的纹路，一颗痣都没有。周离印象中她虽然胡吃海喝，但也从来没长过痘痘之类的，青春痘都没有过。
侧脸的曲线起伏，五官精致大气，睫毛长长弯弯，眉毛不用修也好看，耐看得很。
只是睡觉嘴巴也合不拢么？
看起来好呆……
周离目光又忍不住上移了。
缓慢松开抱住楠哥肩膀的手，将之收回，小心翼翼的，生怕将她吵醒……可哪曾想到楠哥却忽的睁开了眼睛，并扭头看他。
“！！”
还好自己还没将手伸向呆毛。
周离抿了抿嘴，温柔的说：“醒了？”
“早醒了。”
“怎么醒这么早？”
“我昨晚比你睡得早，早上比你醒得早不是一件很合逻辑的事情么？”楠哥吐字清晰，不带软糯慵懒的尾音，不难听出她确实早就醒了。
“楠哥说得对。”周离彻底收回手，“我还怕把你吵醒来着。”
“腿也拿走，重死了。”楠哥说完，不忘抱怨道，“老子都没把脚搭在你身上。”
“是我让你睡得不舒服了么？”
“不是，是我做个了梦。”
“什么梦？”
“嘿嘿一个有趣的梦……”
说到这里楠哥笑了，似乎真的很有趣。
随即她掀开被子翻身而起，竟直接跨坐到了周离身上，双手按着他的胸口，俯身看着他，明明动作轻佻，她表情却很平静，认真讲述：“我梦见我变成了你，而且我起初完全没意识到我变成了你，我以为我就是你。”
“你干嘛？”周离被她的行为吓了一跳。
“干嘛？”
“……”
竟然还反问我。
周离沉吟了下，眼珠子乱转：“然后呢？”
“好多东西我都记不着了，乱七八糟的。”楠哥挠了挠头，头发飞舞，散出洗发水的香气，清淡好闻，“我就记得后面我突然尿急，因为我是个男的嘛，我就走到了公路边上……”
“我是个男的我也不会在公路边上的。”周离忍不住说，至少也要找个巴茅丛背后，或者往林子里再走一段。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楠哥认真的劝诫他，继续坐在他身上说，“然后我就开始撒尿，我就嘘嘘嘘，从左浇到右，又从右浇到左，可能是憋得有点久了，来回浇了好多道，浇了一大片……”
一边说她一边在周离身上摇晃身体，是在模仿当时的动作。
她只穿着一条花裤衩，臀部结实有弹性，刚出被窝的大腿暖呼呼的，在昏暗房间中白如玉……这一切周离感受都很清晰。
“然后我突然想到——周离不会做这种事啊！”
“我就醒了……因为出Bug了。”
“有不有趣？”
“有趣……”
周离听见了外面客厅传来的窃笑声，当他只当做没听见，低头一瞄，楠哥的大长腿好似在反光，屈腿时大腿和小腿挤出了一条优美的线，他有些难为情的将手按上去，用只能推动团子的力气推着：“快下去了，我要起床了。”
“想摸就摸。”
“……”
外面传来了老妖怪的咳嗽声。
而且不是清咳的那种，是‘yue~~咳咳咳’的重咳，表达着对他们的调侃。
楠哥咧嘴笑，翻身下马。
几分钟后。
周离走出房间，看见老妖怪依然躺在客厅地板上，也不嫌凉，躺得平平整整的，眼睛悄悄瞄向自己。
真是可恶。
满嘴泡沫的楠哥从卫生间里出来，一边刷牙一边瞄向槐序——今天的槐序已然换了个模样，应该就是他昨天说的在游乐园看见的那个人，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脸有点圆，但颜值很高，像个小偶像。
走回卫生间，再走出来时她已漱好了口，用手背擦着嘴角的牙膏残留，继续瞄向槐序：“你不会一晚上都躺在这里吧？”
“我出去玩了的。”
“去哪玩了？”
“到处玩。”
“你啥时候变成妹子？”楠哥问道，“我喜欢那种可爱的软萌的，要么就是身材很好、胸大腿长的妖艳贱货。”
“有模板么？”
“有！我给你翻！”
楠哥立马掏出手机凑过去，她的关注和喜欢里面一大堆。
“这个怎么样？”
“再看看。”
“这个呢？”
“勉强。”
“这个好看吧？像焰灵姬。”
“一般。”
“这个小姐姐我最喜欢了！”
“emmmm……我知道这个软件可以把人拍得更好看，但老实说，她们还是不行。你把全部的都给我看看吧，我参考一下她们的风格，保管变出来的比她们加起来都好看。”老妖怪牛逼坏了，“还有什么要求？”
“除了好看，还要穿得少。”
“了解。”
“抱拳了！”
不知道为什么，周离莫名感觉有点酸。
明明是他先认识槐序的，明明是他和槐序关系更好，可他都没有私人订制过……为什么楠哥就可以理直气壮的提出需求？
不想听了……
周离也刷完牙了，走回卫生间。
一大一小两个漱口杯，都是卡通的，原本里面也放着一大一小两把牙刷，现在多出了一把，搁置在洗漱池上，刷头悬空。
周离漱好口后，将自己的牙刷放进去，也将这一把牙刷放了进去，摆在架子上。
画面很和谐。
再走出去时，老妖怪对他说：“感觉最近春明妖怪好多，好多陌生的大妖怪来了又走，就这两天都有好多。其他地方的妖怪调动也好频繁，总感觉他们是在满地下的找着什么，你说会不会是什么宝贝？”
“问我？”
“可能是问团子。”
“我怎么知道……”周离无语的说，“你找个妖怪问呗。”
“问不出来。”老妖怪老实说。
“嗯？”
“这可能涉及到某些妖国机密，我虽然有特殊的请教技巧，但这特殊的请教技巧也分上中下等的。”老妖怪认真说，“我现在从良了。”
“良家呀……”
“懒得和你一般见识。”老妖怪一顿，“你说会不会和竹书有关？”
“调动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时间差不多。”
“这样啊……”
“你去找你姐姐的时候问一下，她那么喜欢你，肯定会给你讲的。”槐序抠了抠脖子，但痒的不是脖子，是心，“我好奇得很。”
“她最近也好忙。”
“那我更好奇了。”
“憋死你。”

第五百七十四章 糕点与茶
之后两天，周离带着楠哥勉为其难的去陪了陪纪女士和小姑娘，了解了下自己名下的第一套房产，回来时槐序已完成了楠哥的私人订制。
老妖怪的审美真不是盖的——
一张魅惑众生的脸，略有几分滤镜下的网红风格，但也只略有几分而已，老妖怪鼓捣出来的容貌要自然得多。
胸大，很大，离‘夸张’这个形容词只差一点，就是这一点，令她胸前有沟壑却又不会不协调。长得很高，腿又长又直，丰腴有肉感，不是楠哥那种紧绷有力的健美腿，也不是网上很多开了腿长特效的筷子腿，肉白花花的。
大波浪，唇色诱人，眼含媚态。
熟透了熟透了。
穿得也少，一件亮闪闪的紧身包臀裙，只从胸部以上到臀部以下，托出胸前高耸，勾勒出纤细腰肢与蜜桃臀。
大片雪白肌肤露在外面。
也没有穿鞋，两腿交叠侧躺在沙发上，翘着脚，肤白若牛奶，脚好看极了。
周离眼睛都要瞎了！
平常老妖怪虽然千变万化，但这种风格还是很少尝试的。毕竟老妖怪本心其实是只逍遥小妖怪，最喜欢装嫩装傻装可爱，最多也就是尝试一下容貌较为妖媚的形象……这种衣服是从未穿过的。而她大多时候变的其实都是少女。
差别真的好大！
以至于周离有些难以将面前这个女人同自己印象中总爱躺在地板上啃炸鸡、发呆的老妖怪联系起来，若是以貌取人的话，他觉得这个形象就该坐在咖啡桌或酒桌旁对男人抛媚眼才对，或者把全世界男人都玩弄于掌心，以玩弄男性感情为乐，和团子差不多。
“呀！”
楠哥就是她玩弄的目标对象，老色批了，见状兴奋得很，连忙跑过去，伸手便在槐序身上摸起来……先从那双牛奶色的大长腿摸起。
“怎么样？还行么？”老妖怪微笑问，语气也是成熟女子的语气，温柔不失媚意，周离却觉得有几分熟悉。
“丝滑！”楠哥睁大眼睛。
“哼哼！”
两声哼唧声一出，先前的成熟媚态便少了大半了，多了几分俏皮，但这份俏皮却并未让她的诱惑力打折扣，反而更胜几分——之前那副模样很容易让人觉得‘这个女人我搞定不了’，现在段位降了一些，反而会给人一种‘我可以’的错觉。
“好大好Q弹！”
“那是！”
“皮肤才好，真好……”
“我已经努力做得很正常了，不然要多好有多好。”老妖怪顿了下，“但是周离说假。”
“他懂个屁。”
“咳咳……”
周离轻咳了两声，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将目光移向别处：“不要再摸了。”
一人一妖同时扭头看向他。
那表情好像还说——这里怎么还有个人？
半分钟后。
在周离的强烈要求下，老妖怪换了一套正常的衣服，原本露在空气中的大片肌肤被遮住，不再直直的勾人了，可身材依然掩饰不住，加之妖媚的容颜和一头大波浪，那股子熟透了的诱人味道依然缓慢渗透出来，如春雨浸入大地般，依然让人难以阻挡。
如果她夜晚独自走在路上，恐怕即使在这个法治社会也会有人铤而走险。
当然险也是真的险，会被摁河里淹死。
老妖怪走出房间便很自然的走到了周离身边，挨着他坐下，也不再装妖艳贱货了，只随意的翘起二郎腿，身子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是不是每次见到新的我都有种自惭形秽的自卑感？”
“你以后要是再流落街头，可以去当主播。”周离说完补充了句，“像你这种，都不用会唱歌跳舞。”
“可我会唱歌跳舞。”老妖怪说。
“哦……”
“要不要我跳个给你们看？”
“不必了。”周离扭过头不看她。
“还是刚才那样好。”楠哥打量着她，稍作沉思，她扭头指责周离，“你这种人，跟那些举报小网站、磁力链和色图的人有什么区别！？”
“磁力链？？”周离愣愣的。
“你不懂。”楠哥摆摆手。
“……”
可惜事已成定局，时光不能倒流，而和楠哥分手后果严重，周离也只能认了。
26号，元宵节。
西山竹园。
周离终于约到了红染姐姐，在她那蹭了个饭，真是太不容易了。
饭后的红染坐在凉亭里和周离下棋，下的是五子棋。因为周离只会下五子棋和象棋，而红染这里只有围棋，刚好可以用来下五子棋。
周离捏着白子，左看右看，小心落子。
红染拿的是黑子，她身体前倾贴近石桌，懒洋洋的杵着下巴，将胸搁在桌面上，目光也在闪烁，身后一条尾巴缓慢的来回摇晃，掀起裙子来。
许是外面天气渐渐热起来了，穿单衣的人越来越多了，红染也穿得单薄，轻纱质地的齐胸襦裙并不保守，脖颈到胸口露出雪白的肌肤。红染姐姐是一个胸有沟壑的女子呢，比槐序费了好几天捏出来的女子也不差了。
不过对面的周离一心只在棋盘上。
她这是第一次下五子棋，但她几乎在听完规则的下一秒就变成了个五子棋的高手，一边下一边懒洋洋的说：“这个棋太简单了，没有其它规则限制的话先落子的人是必赢的吧……”
“正规比赛有限制的。”
“我就说。”
红染捻起了旁边一块糕点，只咬一点，放在嘴里慢慢的品，目光依然在棋盘上游走——周离这小子贼得很，布了很多条线，总是设计将她的目光移向最明显的一条线。而这个棋明显是有很多固定套路的，她毕竟是新手，稍不注意就会输掉。
这个小子真是的，她都很累了，好不容易放天假，还要这样折腾她。
棋盘下满了。
五子棋就是这样，稍微有点水平棋盘就很容易不够用。
“平局吧。”
周离看红染吃得香，也拿起一块糕点。
这是一块传统糕点，什么味道的不好说，似乎不止一种原材料，从外观也看得出来，是分了三层，有三种不同的颜色。
红染姐姐这里的糕点自是顶级的，但这种似乎完全由粉末压制而成的糕点做得再好也依然无法避免它的缺点——周离一口咬了半块，只觉得它在入口的一瞬间便散开了，化成了粉末，满嘴都是香气，但稍一嚼动就又干又粘嘴，粘牙床，粘上牙膛，还噎人。
还有个缺点是容易呛着。
周离就呛着了。
“咳咳……”
咳嗽时喷出一点粉末来，囧死了。
坐在一旁的红染见状笑了，端起茶杯抿了口茶，似是在向他演示正确吃法，然后柔声说道：“这种糕点要慢慢吃，配合茶水一起食用，你这样一口吃一半肯定是不行的……”
说着她轻轻一抬手，幅度不大，有气无力的样子，手指细长好看……放在一旁的茶壶便自动挪到周离面前，为他倒了杯茶。
周离一口喝了半杯。
茶壶又自动给他掺上。
红染抿了抿嘴，继续解释道：“这种糕点在古代都不便宜的，大多数人饭都吃不饱呢，放在现在应该叫……轻奢品，一般都是富人官员或者王公贵族在打发时间的时候吃，配一壶茶，每次只掰一点，一口糕点一口茶，一下午就吃一两块。”
“这样啊。”
周离惊觉自己竟然乱吃了好多年。
但在姐姐面前也不丢人，随即掰了一小块，按着她说的试一试。
今天红染的茶是滇红，这种茶没有什么历史可言，民国时期才被创造出来，喝起来的特点是口感温软、香气浓重。尤其是香气，哪怕很便宜的滇红也能尝出馥郁复杂的香气来，一般来说以果香为主花香蜜香为辅，很容易让不爱喝茶的人也觉得好喝。
一点碎糕点，一口红茶，糕点沾水即化，释放出的桂花香与茶水的复杂香气在口腔内完美融合，在舌尖流动，也不干了，也不粘嘴了，和刚才吃的仿佛不是同一个东西。
“好吃起来了。”
“还下吗？”
“不下了。”
“总算你还知道心疼姐姐。”红染笑了笑，又在糕点上掰了一小块，“今天是元宵吧？”
“嗯。”周离点头，“明天我生日，记得给我发红包。”
“你啊……”
“怎么这么疲惫的样子呢？”
“还不是累的。”
“哦。”周离想了想，“听槐序说你们在费心找什么，是因为这个而费神吗？”
“想知道么？”红染对他心思了如指掌。
“唔……”
周离顿时明白了，昨天槐序的语气是在模仿红染姐姐。
难怪他觉得熟悉。
真是菜啊，自己没有气质么？
周离跳过了这个话题，一边吃糕点一边抱怨：“这个代理人有什么当头，我找你蹭个饭还要排好几天的队……”
红染听了很开心，但脸上还是微笑，笑容拉大了太费力气了：“你去把殿下找出来吧，把殿下找出来我就不用帮她管事了，到时候你就可以天天过来找我蹭饭了，我还是住这里，还是有很多厨子……”
“殿下……”
周离悄悄瞄她，没瞄到表情，倒是先瞄到了胸，这个衣服实在太短了，他连忙不动声色的将目光移开。
红染笑道：“你倒是机灵。”
周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第五百七十五章 令人唏嘘
“你这些天都在做什么？”
红染依旧拄着下巴，歪着脑袋，有些无力的看向对面的周离。
周离正在收拾棋盘上的棋子，他动作很慢，很耐心，一粒粒的捡，然后分别装回两个棋筒中，捡着捡着还要吃一小块糕点。
“陪妈妈。”他小声答。
“好玩吗？”
“emmm……”周离想了想，“还是姐姐好。”
“嘴巴越来越甜了啊……”红染不由露出了笑容，“女朋友功不可没吧？什么时候带过来给我见见？”
“我说的是真的。”
“不会信的。”
“终于捡好了……”
周离抬头看向红染，兴致勃勃：“我们再下一局！”
红染头疼道：“不是说不下了吗？”
“最后一局，我用黑子。”
“你会赢我的。”
“不会的。”
“唉……”
红染选择了迁就他。
食指微不可察的一动，好像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都嫌累似的，装有白棋的竹制棋筒便自动挪到了她面前。一扬下巴，示意周离可以开始了。
周离捏着黑子落下，落在正中。
一颗白子飞出，稳稳落在黑子上方。
“唔……”
周离不动声色，姐姐落在他上面，他也要落在姐姐上面。
黑白黑，寒星开局。
仅仅一分钟，二十来步——
周离放下最后一颗棋子，双手击掌合十，笑着说：“我赢了！”
红染摇了摇头，真是幼稚。
但是她也跟着笑了。
……
提着打包好的点心菜肴回到家，还带上了一罐滇红茶叶，屋内很安静。
楠哥正提着花洒在阳台上给花浇水，她穿着短裤，撅着屁股，一边浇哼着歌儿，阳台外面是夕阳，从花洒中落下的每一滴水好像都蕴着落日橙光，少女的青春活力与安逸闲适奇妙的杂糅在了一起。
身旁蹲着一只小观众。
听见开门声，一人一猫动作同步地回头瞄了一眼，但也只瞄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一个继续浇水，浇完一盆又扭身换另一盆，依然撅着屁股。
一个继续旁观。
周离觉得自己毫无存在感，这样不行，于是他咳了一声，扬了扬手中之物：“我给你们带了好吃的。”
“放着吧。”
“喵~”
周离默默放下吃食，坐到沙发上。
余光瞥着阳台上的楠哥。
从背面看上去楠哥的身材真好啊，居家穿的贴身体恤，浅灰色的，质地柔软，勾勒出纤细腰肢，挺翘的臀部将棉质短裤绷出圆润的形状，一双腿又直又长，让他不敢多看，又舍不得不看。
真是纠结啊……
楠哥头也没回的说：“离开校还有那么久，正巧我们驾照都过了一年了，我想去把D照考了，考完可以买个小摩托来耍。”
“哦哦……”
“我眼馋内个、叫什么来着的内个男的，骑摩托车的样子很久了。”
“尹乐。”
“哦哦就是。”
尹乐大人真是没有排面。
周离如是想着，又出声问：“那以后自行车怎么办？”
“也骑啊。”
“哦……他那个摩托车好贵的。”
“我买便宜的。”
“我给你买吧，当做送你的礼物。”周离说道，之前楠哥拿他的钱买了基金，得益于去年行情和楠哥的运气，收益超过100%，光是这笔收益买尹乐的摩托车就能买好多辆了，而这实打实的都是花的楠哥的运气，或者说她和她继父的父子情谊。
“不行！”楠哥想也没想。
“那你帮我赚了那么多钱……”周离犹豫着，“不要浇太多，见干见湿，不然会淹死或徒长。”
“你请我吃饭。”楠哥直起了身，淡淡道，“一码归一码。”
“哦。”
“你考不考？”
“难吗？”
“超简单，一两天的事。”
“那考吧。”
“懂事，到时候我可以把我车给你骑。”楠哥揉了揉老腰，还扭了两圈，这才往回走，“那我们过些天去把名报了。”
“哦。”
“我看看你带了些啥……”
楠哥这才检查起他提回来的打包盒。
团子也跟着她走过来，跳上茶几，安静的蹲坐着，看楠哥开盒——换了往常，她早在周离进门的时候就嚷嚷起来了，哪有这么乖巧？
周离给槐序发了条信息。
槐序很快就回来了，也大吃起来。
她的形象已经变了回来，现在是最常用的少女模板，看起来总算习惯多了——之前那个模样真的让周离不好意思和她说话。
“明天我和楠哥打算去澄江市玩，骑车去，你去不去？”周离问，“在澄江住一天。”
“团子大人要去！”
“我不据……”槐序嘴巴包得鼓鼓囊囊，“你们几车，我又没车，总不好你们都几好看的自行车，我几个共享单车吧？我好歹系个大魔王，春明到处都是大妖小妖的，被人看见我脸都丢完了……”
“你哪还有脸。”
“周离！”
“哦。”周离抿了抿嘴，“你可以直接过去，反正这边骑车过去也很近，用不了多久。”
“还是不据。”
槐序依然摇头晃脑，解释道：“我要搞清楚他们在找什么……整个榆国境内都在行动，我太好奇了，憋不住的，我就不信我一个精通侦查的大魔王连他们在做什么都查不出来！”
“哦。”
“对了你问红染没？”
“没……”
“说谎！”
“你也说谎。”
“我哪里说谎了？”槐序白了他一眼。
“……”周离懒得和她扯，老实答道，“我问了她，她没回答我，我也就没再问了。”
“嘁！我就知道！”
槐序体内的好奇因子被完全激活了，本身她就是个问题宝宝，好奇心很重，这点她和楠哥是极像的，像个幼年的孩童。
但是顿了一下，她又抬起头来，眯起眼睛对周离笑，月牙儿的眼睛里好像泛着桃花，很勾人：“不过本大魔王虽然忙，但毕竟你过生，虽然本大魔王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过头，但还是会抽出时间来陪你吃顿晚饭的……嗯，你们要吃晚饭了就给我发消息，其余时间我一概忙。”
最后半句画蛇添足了……
周离心里想道。
楠哥也横了槐序一眼，很嫌弃，她放下筷子扯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不再吃菜了，转身看外面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圆，月色溶溶。
和去年一样。
楠哥说：“不晓得这个地方兴不兴偷青，我看外面倒是蛮多菜的。”
说着她便想起了去年。
想她堂堂天命继子，立志要逍遥一生不受任何红尘俗事所累的，在这种月色下竟也动摇了道心……竟与一个姓周的傻逼结为了异姓兄弟，可以料见她将因此走向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至少以后就不能满世界乱跑了，周离会把她拉回来的。
真是值得唏嘘啊。
楠哥摇了摇头，随手捏起一块糕点送进嘴里——
“咳咳！”
喷出一嘴的粉。

第五百七十六章 表哥明天见
正月十六。
年满二十的周离丝毫不觉慌张，他还是个少年，并且在认识楠哥之后，他的心理年龄还在逐步降低。
今年的他比去年更幼稚。
而最少最少他也得再等几年才能感觉到时间作用于他身上的成长不全都是正收益、才能感觉到时间从他身上拿走的东西，眼下他还处在一个流走的每分每秒都带来收获的过程中，尤其是在和楠哥相处的日子里，淡淡的清香与淡淡的甜。
中午。
周离在包子家吃完午饭。
包子不动声色的挪到了他身边，罕见的挨着他坐下，小声试探：“表哥，听说你们下午要去澄江玩？”
“你也想去么？”
“啊你怎么知道！”
“不然你不会叫我表哥。”
“……”包子稍作沉默，开始一本正经的反驳，“不是这样的，就算我平常叫你周离，你也还是我表哥，血浓于水，是抹不掉的。”
“有进步。”周离点点头，“就算这样我也不会带你去的。”
“啊……”拖着长长的尾音。
“啊什么？”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和楠哥的二人世界。”
“摄、摄影师不需要吗？”
“不需要。”
“啊……”
依然拖着长长的尾音，声线有点丧，满脸失望，有些可怜。
其实包子是去过抚仙湖的，毕竟这么近，只是和楠哥表哥一起出去玩可不止风景，表哥很有钱的，楠哥很大方的，一般来说她只要想喝奶茶想吃冰激凌他们都会满足她，简直是趟神仙之旅。
可惜与她无缘……
包子低着头默默离开了。
晚饭就不在这里吃了，周离和楠哥下午就要出发，于是只坐了一会儿便道别离开。
电梯里。
楠哥晃着车钥匙转圈圈，转头看广告屏，头顶一小撮天线上半截已经散开了，就在周离面前，随周离呼吸而微微颤动。
广告屏里是谭松韵，他们的益州老乡，这个已经年过三十的女星看上去还和一个二十岁的少女一样，衣着也是青春洋溢，挂着甜甜的笑，一边扭动着身体跳舞一边唱着洗脑的广告歌：“好麦多，水果多，水果麦片好麦多……”
来回播放。
周离不由吹了口气——
“呼。”
呆毛一阵晃动。
楠哥感知到了异样，扭过头来质问他，面容比女星更娇俏：“你干嘛？”
“emmm……”
周离稍作思考，不动声色道：“你说，今天算不算我们恋爱的一周年？”
“唔！”
楠哥愣了一下，眨巴两下眼，又将头扭回去了，继续看广告屏里的谭松韵，只传来她傻乎乎的声音：“什么一周年？什么时候谈恋爱了？咱们不是结拜兄弟吗？顶多……顶多叫结拜一周年。”
“呼……”
“不许皮！”
楠哥回头给了他一拳。
电梯开了。
楠哥飞快收回拳，免得给别人造成伤害，然后一转身，想也没想的就走了出去。
一个阿姨走了进来。
周离按了关门键。
“叮~~”
电梯门合上，继续下行。
而在合上的前一秒，楠哥折回到了电梯门口，周离看见她睁大眼睛，脸上先是懵逼和羞愧，迅速转为对他不仅没有跟自己一同出来、不仅不提醒自己还对关闭的门无动于衷的惊讶，甚至扬起拳头要威胁他，他则适时的回了个‘你怎么这么蠢’的眼神，摇了摇头，似乎很是无语。
“叮~~”
到达一楼。
二十秒钟后，楠哥从另一部电梯出来，笑容和煦如楼外阳光。
只是拳头有点硬。
……
楠哥扭头看向周离：“你不戴冰袖？”
“我涂了防晒。”
“冰袖好用，凉丝丝的，我还有一条白色的给你要不要？”楠哥本身是很正经的，但瞄了眼周离的手臂，她丰富的联想力又启动了，“说不定你能穿出一种白丝的感觉嘿嘿嘿……”
“不要。”
“那就……出发！”
楠哥脚一蹬，车便往前蹿出。
周离则扭头看了眼背后的团子：“团子大人准备好了吗？”
“好了喔！”
“会掉下去吗？”
“不会的喔！”
“团子大人可要抓紧。”
“团子大人是大妖怪，掉下去也不会疼的。”团子犹豫了下，她踩在周离书包里的衣服上，探出上半身，爪子勾住周离衣服，“要是掉下去了周泥你记得要把团子大人找回来~~不然团子大人会不见的！”
“好。”
几句话的功夫，楠哥已经骑出一段路了，正回头看他们。
澄江市是一个县级市，隶属玉溪，就是产烟的那个。
从周离这里过去实在太近，三十公里左右的路，以周离和楠哥的速度，路上偶尔并排说两句话、慢下来看看风景，只消一个小时，他们就从彩云第一大湖的湖边来到了第三大湖的湖边，这个湖叫抚仙湖。
抚仙湖也很大，环湖一圈九十多公里。
和污染严重的‘绿色滇池’不同，抚仙湖是另一个极端，这里的水清澈见底，甚至可以直接饮用，是国家一类饮用水源地。
沿笔直的仙湖路下来，穿过这座小城，便到了湖边。
映入眼帘的是宽阔的湖面，仿佛有千顷，在蓝天映照下一片碧蓝。这种地势肯定会有风，所幸今天的风还算温柔，只微微吹皱了湖面，细小的浪层层叠叠的浸湿沙岸，不经意间打湿了玩水小孩的脚，惊得小孩‘呀’的一声跳起，慌忙跑开。
楠哥戴上了一顶鸭舌帽，也在周离脑袋上盖了一顶一样的，背着手往湖边走。
沙子粗糙，混着小石子。
楠哥留下了一串浅浅的脚印。
周离跟在她后头，踩着她的脚印走，一边走一边眺望远方。
晴天视线好，湖对面的山清晰可见，和洱海周边的苍山一样，抚仙湖也是被山环绕着的，粗看去山的模样好像也差不多。
晃神的功夫楠哥已走出十几米了，她穿着一件没有图案的白体恤，宽松的牛仔背带裤，正叉着腰站着、和方才弄湿了脚的小孩说话，恐吓小孩说回去后妈妈会打他，小孩就呆滞的看向她。
没多久，小孩跑了。
楠哥便哈哈大笑，回过头来看周离，似是要向他分享自己的快乐，虽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也和一个小孩差不多。
继续往前走，她找了块石头坐下，迎面吹着不带腥气的风，晒着温柔的太阳，觉得舒服极了，不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嗯呀一声，少女的娇憨道尽了此时时光的舒适。
周离在她身边坐下，听见她说：“今天的风好软和啊！”
“可能吹来了好消息。”
周离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果然收到了红染姐姐发来的红包：要永远这么活泼哦。
188.88。
周离露出了微笑。
正当此时，又收到了来自小表妹的消息。
包子：【图片】
包子：【图片】
……
连着十几张图片。
包子：图片修好了，这是精选版，我连着熬了好多天的夜才修出来的，都有黑眼圈了，表哥你看看满不满意
包子：当然了，这是压缩版，画质有损耗的，原图的色彩会更好看
包子：表哥你懂的……
周离思索片刻——
周离：今天我生日
‘包子’撤回了一条消息。
‘包子’撤回了一条消息。
……
眼见得刚才发出来的十几张图片和三条文字迅速消失，像是一个个泡泡一样被戳掉，包子的下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包子：我明天再来

第五百七十七章 好气
春节刚过，这个季节不是旅游旺季，抚仙湖边上的游客不多，而绝大多数人又都聚集在那几个人群聚集区，其他地方的人就更少了。
周离和楠哥推着自行车，沿着路边慢慢走，品尝着春日闲适时光的味道。
一边走一边聊着乱七八糟的事情。
下午六点。
周离和楠哥入住客栈。
标准间。
2楼。
他们订的是一家紧邻湖边的海景客栈，文艺小清新风格，这个季节的海景房不算便宜但也不贵，一个巨大的落地窗、外面还有个露台，无论是躺在床上还是坐在露台的桌椅上，都可以很好的观赏抚仙湖的涛浪，房间内的装饰也很漂亮。
楠哥进屋后扭头打量了下，满意的点点头。
这家客栈是她在逼乎的一个旅游帖子上看到的，觉得不错就订了，看来没有踩雷。
脱下背包，楠哥抬手一扔，背包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落在靠窗的那张床上，宣示主权，然后她才扭头：“今晚咱们各睡各的，听见没？天天被你抱着睡老子感觉自己都要变成毛绒熊了。”
“啊……”
“啊什么啊？出去吃饭！”楠哥说，“湖边的餐厅大多都是吃鱼的，我看评价说得最好的是什么蒸汽石锅鱼……你给槐序发个消息吧。”
“哦。”
“团子大人要吃鱼汤泡饭！”
“睡醒了么……”
“睡醒了喔！”
这只小渣猫真是有点讨厌，白天在包里呼呼大睡，晚上又要打扰他们，早知道就把她扔在家里，让槐序饲养她，或者把她寄养在包子家。
周离如是想着，也脱下包一扔。
包里装了很多衣物，给团子站立时垫脚用的，落在楠哥床上发出嘭的一声轻响，平整的床立马多了许多褶皱。
楠哥扭头：？
周离：“扔错了。”
楠哥提起他的包，扔到另一张床上。
周离表情镇定。
出门，和老妖怪会合，抵达一家蒸汽石锅鱼的二楼包间。
傍晚的风比白天狂躁了许多，温度也转凉了些许，天边多了几片云彩，透过窗看得到湖对面山上的夕阳，像一颗嵌在云里的红色珠子，艳媚的珠光将云彩也染上了酡红，风景醉人，也许云也醉了。
老妖怪很有心，还带了个蛋糕来。
周离很感动。
然后便见老妖怪晃着脑袋说：“我都忘了，你们这个年代的人过生是要吃这个的，还好楠哥给我说……唉我们那个年代是没有这些的。”
当着面是楠哥，一转身就是李呆毛。
厚颜无耻之人。
周离已经对他不感动了。
服务员走进来，开始清洗石锅，方式让周离有点膈应——是用抹布擦的，擦两道再打开汽锅喷出蒸汽，就算是洗干净了。
楠哥呵呵呵的傻笑着，知道他在想什么：“大丈夫出门在外，当不拘小节才是。”
楠哥说得对……
周离点头。
槐序则很茫然：“什么？什么不拘小节？哪里有小节？”
这时服务员又走进来了，端来了雪白的鱼汤和两条楠哥和槐序选的鱼，鱼缸里最大的两条，处理好后一整条端上来的。
槐序瞄了一眼，点点头：“是我们选的那两条！”
服务员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把汤倒进石锅中，下鱼，又打开蒸汽，锅底嗤嗤作响，鱼汤咕咕冒泡，几分钟就可以吃了。
鱼汤很鲜，鱼肉很嫩，没有腥气。
好评。
只有团子吃了两口就抬起头来说：“周泥这个鱼汤泡饭不好吃~~”
声音脆生生的，嘴边还沾着牛奶似的鱼汤沫。
是的，她喜欢吃口味重的。
水煮鱼酸菜鱼那一类。
周离现在也真的是被楠哥带着变糙了不少，他大口吃肉大碗喝汤，竟丝毫没去想这个锅干不干净的事，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吃完两条鱼，又再加了两条，加上点的其他煮菜和蛋糕，都吃得心满意足。
“我继续去调查了！”
“哦。”
你那认真的表情看起来好假。
周离没有拆穿他，只和楠哥骑上自行车回客栈。
在一楼和客栈老板聊了几句，聊的是有关团子及养猫的话题，老板是个爱猫之人，爱猫之人没有能逃脱团子魅力的，哪怕团子不想理他。
回到房间天色已暗。
夕阳落山，余晖散尽，天边飘着的云变成了铁灰色，渐渐模糊得看不清。
周离和楠哥在露台上坐了会儿，玩了会儿手机，扯了会儿淡，很快就因为抵不住夜风而躲回了房间里。
“嘭！”
落地窗关上，严丝合缝。
湖上的风啸立马被牢牢挡在窗外，耳朵一时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安静。
周离瞄了眼楠哥，又转动着眼珠子，瞄了眼卫生间。
这家客栈的卫生间是毛玻璃的，而且属于很透的那种，上面贴着一道道斑马线似的红条，为隐私性做出了些弥补，但还是有点……反正周离想到自己在这样的卫生间里洗澡，而楠哥就呆在外面，便有一股窘迫感涌上心头。
上次就是这样……这家还要更透一些。
于是他决定让楠哥先去洗。
轻咳两声，刚摆出一副‘关爱女士’、‘尊敬大哥’的表情，想请骑车劳累的大哥先去洗漱，便听大哥开口——
“你洗澡么？”
“emmm……不急。”
“那我去洗了。”
“好！”
“？”
楠哥歪着审视着他，眼睛一眨：“你好像用了一个感叹号啊？稀奇。你该不会偷窥我吧？”
“哪里有感叹号？”
“好字后面。我根据你的语气脑补的。”楠哥说着，忽然凑近了他些许，目光直盯着他的眼睛，嘴角勾起，好像起了几分笑意，这个距离与这个表情带给了周离极大的压迫感，让他不由自主感到心虚，“你该不会偷窥我吧？”
“不会。”
“真的？”
“真的。”
“奇了怪了。”楠哥就纳了闷了，“大哥我这么好看，你竟然不想偷窥？”
“我想的。”周离老老实实答，并低头避开楠哥的目光，“但是出于对大哥的尊敬，我并不会这样做，所以请大哥放心去洗漱吧。”
“嘁……”
楠哥大大方方的走进了卫生间。
至于偷窥？她才不在意。
老子身材好得很……
楠哥如是想。
周离则一把抱住了想要跟在楠哥屁股后面混进卫生间的团子。
“放开团子大人！”
“为什么不让团子大人进去！”
“团子大人也要进去！”
“……”
一边喊一边蹬着小脚，奋力挣扎。
周离牢牢抱住她，脱鞋上床，然后盘腿坐在床上，并用手掌遮住了她的眼睛，耐心的教导着：“楠哥只是去洗澡了，里面没什么好玩的。而且别人洗澡的时候团子大人是不可以跟进去的哦，是不礼貌的。”
“胡说喵！”
“真的。”
“就是胡说！那为什么团子大人洗澡的时候你要在旁边？”
“……因为我要帮团子大人洗澡啊。”
“骗子骗子！”
“……”
“为什么遮住团子大人的眼睛！？”
“为什么不让团子大人看！”
“把手放下来！让团子大人康康！”
“团子大人也要看！”
楠哥占据了靠窗的那张床，周离这张床便是靠近卫生间的，甚至可以说是挨着的，他一扭头就是卫生间的玻璃——里面水声哗啦，少女的身影被毛玻璃模糊成了一条高挑婀娜的雪白影子，但依稀能分辨抬手投足的动作，水汽逐渐弥漫。
周离扭着头。
真好看。
虽然他和楠哥已经挨着睡过好几次了，但也只是挨着睡觉而已，目的是为了过夜。他最多也就是抱抱楠哥，在楠哥心情好的时候摸一摸，现在这种场景对他来说仍是新鲜且奢侈的，并且带来的感觉也是全然不同的。
真好看……
半小时后，楠哥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睡衣，敷着面膜，扭头问周离，说话张嘴幅度很小：“有没有偷看大哥？”
周离老实说：“没有。”
都是光明正大看的。
顿了下，他还解释道：“不仅我没看，我还阻止了团子大人，团子大人是个小坏蛋，就喜欢偷看人上厕所洗澡，不给看就在门边扒拉。”
“难怪她一直叫。”
“团子大人才不是小坏蛋！团子大人是大妖怪！周泥才是小坏蛋！小坏蛋！”
“她说什么？”
“她不服气。”
“哦……”
楠哥点点头：“该你去洗了。”
周离闻言抠了抠头。
兴许是被楠哥的大方感染到了，兴许是方才的观赏经验告诉他这面玻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透，兴许二者都有，总之他内心没那么抗拒了，稍作犹豫便起身下床，穿上拖鞋，又不放心的瞄向楠哥：“你不会偷看我吧？”
“切……”
楠哥不屑的撇了撇嘴。
这番态度……倒是让他准备好的下半句‘你也不会光明正大的看吧？’没问出口，只叮嘱道：“顺便也帮我看好团子大人，不要让她偷看。”
楠哥点点头：“没问题。”
她一招手，团子就小跑着来到了她怀里，连周离往卫生间走也不感兴趣。
卫生间里有个浴缸。
有浴缸啊？
周离愣了愣。
早说嘛，用这个哪会被偷看。
于是他勤勤恳恳的洗起了浴缸来。
洗完浴缸他开始放水，然后慢悠悠的刷牙卸防晒，做完后差不多浴缸里也有一些水了，他也不嫌少，直接躺了进去，等水慢慢放。
在这个过程中他听见了团子和楠哥的窃窃私语，团子在问楠哥他在里面干嘛，楠哥自是听不懂她说话的，也就没有回应。没过多久他又听楠哥说要下楼去买点零食晚上看综艺吃，然后便是楠哥开门出去的声音，还有团子轻轻细细的‘周泥再见’，可爱极了。
楠哥真是个耿直的人，说不看就不看，甚至直接出门了。
周离不由有些羞愧。
几分钟后。
楠哥开门回来了。
嗤啦一声！
一条透明胶贴到了毛玻璃上。
周离躺在浴缸中，呆呆的扭着头，看见毛玻璃上赫然出现了一道长条形的‘窗口’，窗口透明度大大提升，露出两双紧挨着的充满好奇的眼睛，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一双眼睛璨若星河，让他可以想见玻璃前面楠哥和团子头挨着头、争相往里瞄的画面。
“真的有效诶！”
“你好周泥~~”
“可惜有浴缸……”
“周泥你在里面做什么？”

第五百七十八章 大哥还不是惯着你
“楠哥！！”
周离走出浴室，都要气死了。
她自己偷看就算了，竟然还带着团子大人一起偷看，还好浴缸够深，他又遮挡及时，从她们那个角度应该是看不到什么的……即使如此，她也带着团子扒在玻璃前一眨不眨的看了好久，让他一动不敢动，像在比拼耐力似的。
简直可恶。
而这时，面对他的质问，楠哥和团子躺在靠窗的床上，都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眼里充满了不解和懵懂。
随即团子出声说道：“今天团子大人挨着蓝哥碎，周泥你碎那张床！”
说着她伸出一只小爪子指向另一张床。
楠哥也冲他努嘴：“快睡了。”
周离：……
这个世界一点都不美好。
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床和被子都是冰凉的，缩进去丝毫感受不到温暖，只待体温渐渐将之捂热……他静心思考着如何出掉这口气。
楠哥捧着手机继续看起了吐槽大会，头也不回的问：“吃零食吗？”
“不吃！”
“哦呀！”
“我刷了牙了。”
“再刷不就行了么……”
楠哥一边说着一边往嘴里塞薯条。
周离懒得理她，缩进被子里，翻身侧躺着，摸出手机自顾自的玩了起来。
陆续又收到了一些人的生日祝福，这么晚才发来，主要是大学同学。
大学班上记得他生日的其实就只有常小祥，小表妹都记不住。小表妹这种接近于‘道心空灵’的人能记住自己和爸妈的生日就很不错了。
常小祥就不一样了，常小祥是个人才，但凡是个朋友的生日他都设了万年历。而刚才他不仅在寝室群里发了红包祝寝室长生日快乐，还在班群里发了口令红包，以至于周离打开QQ时，一连串都是‘祝周总生日快乐，越长越帅’。
从来没有过这种场面，尴尬死了。
特别是那句越长越帅。
哪还有向上的空间啊？
周离道了声谢。
还有很多私聊的祝福，都是在常小祥发了口令红包之后发来的，应该是觉得私聊更有诚意一些……其中女生占绝大多数。
周离不太适应，挨着挨着道谢。
因为往常和这些女生其实也不太熟。
周倩倩居然也看到了消息，也给他发了一条祝福，这个稍微熟一点，于是周离向她讨要红包，得到了一声滚。
女人……
摸我胸肌的时候可没这么绝情。
周离摇摇头。
还看到了尹乐的，也是刚刚才收到的，他有些意外，尹乐居然记得他的生日。
和尹乐聊了一会儿，问了尹乐生日并设了日历，这一点就是很讨厌——别人都记得你的生日且发了祝福，所以你也要去记人家的，这就是周离很少告诉别人自己生日的原因，费心力的事情在他看来比上山砍一天柴还累。
旁边的楠哥看得哈哈大笑，一边笑还一边揉脸。
周离扭头问：“楠哥你看的什么？”
“吐槽大会。”
“好看吗？”
“你手机上也可以看。”
“……”
周离又默默的玩起了手机，而楠哥继续哈哈大笑，听到妙处会用脚捶床，或者按下暂停转身蹂躏团子。
这时包子发来了信息。
万万没想到，小表妹还是给他发来了生日红包。
整整8.88元。
真感动啊，自己的过年红包还没发给她，害得她投资失败，最近包子又买了一个无人机，穷得抠脚，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给他发了红包。
众生皆苦，唯独表妹甜。
周离：谢谢表妹
包子：不客气
包子：照片
包子：还要么？
周离：要
包子：/委屈
周离：【转账】
包子：哇谢谢表哥
包子：巨款
包子：土豪
一个压缩包马上甩了过来。
周离：能不能把图片一张一张的发原图过来，我方便保存一些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三分钟过去。
没有任何回应。
小表妹可能开心得晕过去了……原谅她原谅她。
周离如是想着，默默下载文件，解压并移动到相册文件夹里，然后他沉默了下，忽的扭头对楠哥说：“楠哥，包子把照片发给我了，就是前几天我们去七色彩云欢乐世界拍的照片。”
“是么？好看么？”
“还挺好看的。”
说完，周离不等楠哥回答，掀开被子便起身下床，来到楠哥床上，并钻进她被窝挨着她躺下，举着手机：“我给你看看。”
楠哥讶异的看着他，半晌，缓缓竖了个大拇指。
周离当做没看见，还帮她在她的手机屏幕上点了个暂停，这才把自己手机给她看。
边上的团子歪着脑袋问他过来干嘛，他也没听见。
两人挨得很近，头都靠在了一起。
小表妹这个人虽然菜，拍照水平真不是盖的。
画面都是那天他们所经历过的画面，照片却比真实场景好看多了。一切都定格在了最美的时候，用最好的角度取了最好的景，再一调色，人与景都变得好唯美，自然和谐，满满的青春恋爱气息。
假如多年后他们再回看这样的照片时，嘴角应当会不自觉的勾起微笑吧。
不枉自己给她转的巨款。
周离偷偷瞄了眼楠哥，见楠哥看得极为认真，甚至来回翻看，嘴角也渐渐带起笑意，似乎也被这些不断冒着粉红桃心的照片所触动了，对自己未经允许爬到她床上来这件事也不是很抗拒了。
感谢小表妹。
“唉……”
看完照片的楠哥将手机递回给他：“你表妹靠这些照片，至少能卖两道钱吧？”
“是。”
“转发给我。”
“好。”
周离连忙转发给了楠哥，是逐张转发的图片，方便楠哥保存。
正在这时，楠哥手机一震——
包然：【图片】
包然：【图片】
……
包然：图片修好了，这是精选版，我连着熬了好多天的夜才修出来的，都有黑眼圈了，表哥你看看满不满意
包然：打错了，表嫂
包然：当然了，这是压缩版，画质有损耗的，原图的色彩会更好看
楠哥扭过头，和周离对视。
周离点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楠哥收回目光。
李楠：爬
包然：好的
还不忘发一句：楠哥晚安
不知道为什么，周离见状竟然笑了。
楠哥砸吧了下嘴边，扭头说：“你可以回去了。”
“我看会儿吐槽大会。”
“切……”
这一季的吐槽大会还可以，虽然多了很多新鲜的规则，周离看不太懂，要靠楠哥一边看一边给他讲解。但似乎正是因为这些规则，大多数人写的文本质量都比较高，楠哥几乎全程笑个不停，笑得来全身都在抖，全身都在动。
“乐死我了……咦你怎么不笑？不好笑吗？”
“好笑。”
“那你怎么不笑？”
“我笑了的，只是没你那么夸张。”
“哼哼……吃薯条吗？”
“不吃。”
“张嘴。”
楠哥转身将薯条喂到了他嘴边。
这下不得不吃了。
只听楠哥说：“主咖上场了。”
要结束了。
周离瞄了眼进度条，确实如此，于是他揉了揉眼睛，一边嚼着薯条一边往下缩：“我有点困了，我要睡了。”
并很自然的抱住了楠哥。
楠哥：？
几分钟后。
楠哥放下手机，低头说：“看完了，回你床上去睡。”
周离抱紧了她不吭声。
“喂！”
“你还没刷牙！”
“你刚吃了薯条，鲜虾味。”
“放开我，我要去刷牙。”
“……”
这时团子也凑了过来，迈着小碎步来到周离面前，贴着周离的脸问：“周泥你怎么碎在这里了……咦周离你睡着了喵？”
“睡着了的。”
周离如是答道。
团子便苦恼起来。
这可怎么是好，周离长这么大一只，又睡着了，她只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咪，怎么才能把他搬回他的床上去睡呢？
楠哥也无语了。
平常都是她这样对周离的，没想到今天周离胆大包天，反过来了。
而更让她觉得有些茫然的是，就如同平常周离对她无可奈何一样，当周离厚起脸皮耍起赖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对他其实也是无可奈何的，思前想后好似也就只有‘纵容’这一条路可走了。
“你好烦啊。”
楠哥学着周离的语气说。
过了一会儿，她发现已经睡着了的周离的手居然开始不老实起来，她翻了个白眼，实在忍不了他如此挑衅大哥威严，一巴掌拍下去——
“不许乱摸！”
闻言周离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在房间内扫了一圈。
团子本来已经跑到对面电视柜上去玩了，听见声音又回过了身，正歪着脑袋疑惑的盯着他们，目光在他和楠哥身上流转。
“emmm……”
团子大人年纪尚小呢。
于是周离面向楠哥：“嘘……”
楠哥眉头紧皱，头顶冒出一串问号。
……
楠哥的规模其实不小的，当然也不大，要看与谁比了，远没有一马平川那么糟糕，但比起胸怀伟岸的红染姐姐自是不如，大大不如。可如果不与红染姐姐比的话，也不算个杯伤的故事。
但楠哥有细腰，有长腿，有马甲线，有翘臀，手感都是极好的。
可惜团子很快感知到了被窝里发出的动静，她瞬间就被好奇心支配了，一溜烟小跑过来查探他们在偷偷玩什么，小周师父的动作被打断。

第五百七十九章 新学期
周离重新刷完牙出来，没看见小渣猫的身影，倒是抽屉里传来一道轻轻细细的声音：“周泥你猜团子大人躲到哪里去啦~~”
周离好难受。
为什么刚才你不躲起来？
楠哥也刷完牙了，从他身旁走过，还顺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手欠得很。
已经准备要睡了的她衣着十分随意，只穿着一条宽松的花短裤和一件同样宽松的短袖体恤，背影高挑，走动间摇晃着一双雪白的大长腿，细腰则被遮掩在了松垮垮的衣服下面。不出意外的话里面应该是真空的。
周离追随着她的身影。
本身楠哥身材是很好的，但她步态实在太过大大咧咧，一点扭腰摇曳都没有，稳得一比，着实浪费了长腿翘臀。
正在这时，楠哥忽的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说：“你回你床上睡！”
“我要挨着你睡……”
“团子大人要挨着蓝哥睡的！”抽屉里又传来声音。
“你摸都摸了。”楠哥说。
“挨着你睡睡得香。”
“信你个鬼……”
楠哥翻了个白眼，竟有几分勾人。
不可思议……
但只一瞬间，她就作出凶相，指着周离，眼神凌厉：“老实点，听见没？”
周离连连点头。
走到窗边，外面的抚仙湖被风吹起细浪千层，倒映着十六的圆月，波光如细碎的银纸，远处的山和近处停着的小船在月光下清晰可见，甚至可以看见鱼儿跳出水面，波纹荡开。
“哗！”
夜景被挡在了窗帘外。
灯也熄了。
房间内一下很安静，周离抱着楠哥暖暖的身子，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
28号，周日。
清晨。
周离睁开眼睛，满血复活。
他很快发现自己正夹着楠哥又暖又滑的腿，于是不动声色的将之放开，仰头一瞄，看见了蹲坐在床角、低垂着小脑袋打瞌睡的团子。
和楠哥一起睡睡得更香是真的，团子这只小渣猫欺善怕恶，从来不敢在楠哥睡觉的时候跑酷。试想昨晚要是和楠哥分床睡，口口声声说要挨着楠哥睡的小渣猫很快就会发现自己根本睡不着，到时恐怕又会跑到他床上来山地越野。
趁楠哥还没醒，他赶忙玩了几下呆毛，还拿出手机自拍了一张和楠哥的合照，照片中他捏着呆毛，凝神作出凶恶表情。
隐秘相册+1。
起床了。
周离打算去给楠哥买早餐。
但刚坐到床边，楠哥竟然醒了，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离开。
“几点了？”
她迷迷糊糊的问。
“七点。”
“好早……”
“再睡会儿吧？我等下出去买早餐。”
“等着我……”
楠哥揉揉惺忪的眼睛，觉得不适，又摸了摸头顶，但她也没多想，睡醒后呆毛本身就容易痛的，然后挣扎着也爬了起来：“我在网上看到说市区有个什么扒猪脚挺好吃的，我想去尝尝，味道真的好的话，研究一下是怎么做的，弄到我家面馆当小吃。”
“真敬业。”
话音刚落，旁边的团子终于承受不住了，一个趔趄倒在床上。
这下倒是把她摔醒了，颠颠倒倒的又爬起来坐着，第一时间扭头四顾，看到底是谁把她推倒的。
也不知她找没找到嫌犯，总之目光停留在了周离身上。
“唔周泥~~”
“团子大人才睡么？”
“早就碎啦……”
“那还要睡吗？”
“要的。”
“可是我们要出去玩，团子大人是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呢，还是在房间睡觉呢？”周离昨晚虽然被团子坏了好事，但语气还是很温柔，他打量了下团子此时的状态，“我建议团子大人在房间里睡觉，睡眠充足才能长高呢。”
正好他也不想背着这只小渣猫去环湖。
“要去的！团子大人要去的！”
“这样啊……”
早上九点，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周离嘴边还残留着扒猪脚的几分油腻，他已和楠哥来到湖边。
早上的风光与下午又是不同，早上的湖面要平静许多，没有大浪，水光潋滟，野鸭嬉戏。湖边种满了柳树，正值初春，刚抽了新芽，嫩嫩的柳枝儿千百根垂下来贴近湖面，拉弯了树的腰，险些跌进水中。
前方似乎有个学校呢。
周离看见两个身穿蓝白色校服的中学生肩并肩走过，一男一女，没有背书包，也没有拿书，步子很悠闲，脸上满是稚嫩与青涩，一下子让他仿佛回到了忙碌的高中，目光下意识的跟随。
忽的不知男生怎么惹到女生了，想来是故意的，他先撒腿就跑，女生则奋起直追，很快跑远了。
身边响起楠哥的声音——
“干嘛？”
“没……”
周离摇了摇头，想了想才说：“怎么高中的时候我们没谈恋爱呢？”
“那不就耽搁你学习了吗？”楠哥咧嘴一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转角处女生追上了男生，但明显是男生不想跑了才被她追到的，接着女生的拳头和男生的背奏响了擂鼓声，“而且你怕是会被我的小弟们打得退学。”
“其实我不怕的。”
“现在也不晚。”
楠哥说完便骑上了车，招呼着他走了。
柳色青青，微风徐徐，空气明净，街道也一尘不染，两道骑着自行车的身影并排着驶向远方，环湖有近百公里，但他们一点也不急。
……
三月春来。
周离和楠哥去报考了D照。
楠哥没有骗他，D照确实简单——
因为考的是三轮车，不会倒，这个无良驾校连车都没让他们练，只在考试当天叫他们早点去，在考试开始前，直接借用考场和考试用车、当场教了一下他们怎么骑车和考试流程，又一人跑了两圈，然后就开始考试了。
监考也水。
周离和楠哥都一次过。
同一批有人坡道起步连续溜车，考官都很无奈了，却还是忍了，只在考试结束后骂了两句那人的教练。
考完马上就考理论，然后换本。
其实考试只用了一天，不过报名后等了几天，总用时不到一个星期。
所以学校也要开学了。
周离日赶夜赶，终于将最初的三尊清和像做了出来，并用快递发了出去，收了一笔巨款，然后专心迎接新学期。

第五百八十章 暗流
3月7号，周日下午。
趁着新学期开学，尹乐约周离出去小聚。
周离还没到，而尹乐面前的蓝莓柠檬蛋糕已经吃了一半了，他旁边坐的是小花和苏觉。
“没想到尹师兄你居然喜欢吃蛋糕。”小花笑眯眯说，“我还以为你会约在晚上，一起吃烧烤。”
“不可以吗？”
“也没说不可以啦，就是觉得有点违和……”
“……”
正在这时，一道身影推门进来，他穿着黑体恤与牛仔裤，个子高高的，身形偏瘦，剪了一个寸头，看长度似乎是刚剪的。但即使是寸头也丝毫影响不了他俊美的颜值，反而平添几分阳光气质，初一进门就吸引了很多小女生的视线。
“周离师兄！”小花连忙招手。
“好久不见。”周离走过去坐在他们身边，小声的说，“什么时候返校的？”
“上个月末就回来啦。”小花说道，“尹乐师兄叫我们回来的。”
“我也是。”苏觉声音比周离还小。
“别怪我，我也是没办法。”尹乐摊开手做无奈状，口中还咬着舀蛋糕的小勺子，“实在太忙了，人手严重短缺，我过年只放了三天，然后一直呆在彩云这里跑那里跑，没办法只能把你们叫回来。”
“嗯嗯。”小花点头。
“感觉小花瘦了。”周离微微笑道。
“哪里哪里。”小花顿时很开心，礼尚往来道，“师兄你长帅了好多。”
“没有的事。”
这句周离是真心的。
去柜台边选了一份茉莉抹茶蛋糕，他端着回来，继续说道：“昨天楠哥还在说呢，社团要不要聚一次，没想到今天你们就约我出来了。”
小花眼睛亮了一下：“团聚？好啊好啊，什么时候？”
“不知道。”
尹乐则说：“你那个女朋友好凶的，以后你们在一起，她迟早打断你的腿。”
周离没有接话——
有种你当着楠哥的面说。
蛋糕快吃完了，尹乐放慢了速度，慢慢品尝到舌尖的甜味与酸味，回味中有柠檬与蓝莓的香，口味很清淡，一点也不腻，同时他说：“今天约你除了叙旧还有事情要说的。”
“有什么旧叙……”
周离觉得有点蛋疼，不是前两天才在微信上聊了吗，而且什么事不能在微信上说？
尹乐毫不尴尬，继续说话，他刻意压着声音，令声线显得深沉，却不料只显得中二：“最近榆国妖怪动作很大，你也感觉到了吧？”
“有听说。”
“我上个月就发现了。”尹乐沉声说，“春明还好一些，离春明远一点的地方，天上时不时就会有妖怪飞过，偶尔落下来，像是在找什么。”
“槐序也这么说，而且还有很多大妖在春明进进出出。”
“很多大妖……”
尹乐内心一凛：“你说会不会是那件事？”
边上的苏觉和小花低头认真品尝蛋糕，一副我听不见的样子。
“不清楚。”周离面色如常，“槐序之前也对这个很感兴趣，但他查了很久也查不出来，他能找到的和这件事有关的妖怪都守口如瓶。你知道妖怪发誓不说一件事的话就绝对不会说的。他甚至怀疑很多妖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我很担心。”尹乐面色凝重，“我担心被他们知道了。”
“这是你们的事，我不清楚的。”
“唉……”
尹乐叹息一声，转移了话题：“我们的情报显示，对岸那个妖国对人类国度的渗透力度还在不断加大，可能是苏醒的妖怪越来越多了，他们妖国的建制也越来越完整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们一直在管辖范围内的人类国度中有很大影响力的，许多商政人士都和他们有关。”
顿了一下，他看了看苏觉和小花，接着说：“你知道我们人类最强大的一个国家几乎全境都位于他们领土范围内……这样下去很危险。”
“你们的情报？”周离一愣。
“国家情报部门。”尹乐解释道，“他们那不像我们这，他们那妖怪和人类接触更频繁些，所以普通情报人员也有可能接触到……然后觉得奇怪，把情报共享给我们之后，我们分析出来的结果。”
“这样啊……”
“要是其他几个妖国也都像榆国这么好相处就好了。”尹乐不免叹息。
“你现在才觉得。”
“嗯……”
尹乐吃完了蛋糕，他将盘子上的奶油刮干净，然后连勺子一起扔进垃圾桶，开始聊日常话题了：“你们现在课多吗？”
“还不清楚。”
“你上学期挂科没？”
“没，运气好，两科都是险过。”周离瞄了他一眼，“怎么了？”
“我挂了，三科，好烦。”
“你又不怕，凡尔赛吗？”
“我是不怕，但我原来很喜欢这个专业的，我报考的就是我喜欢的专业。”尹乐叹了口气，“感觉这个大学都要浪费了。”
“辛苦。”
一个小时后。
尹乐对小花和苏觉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和周离走一会儿。”
两人都很听话，嗯了一声就走了。
周离往路边左右看了看，好奇的问：“怎么今天没有骑你的摩托车了？”
“摔了，在修。”
“我刚考了D照。”
“你也想买摩托车？”
“楠哥拉着我一起去考的。”
“我说嘛。”尹乐瞄了一眼周离，“你女朋友回学校了？”
“还没，在我那呢，来亲戚了，不想出门。”
“来亲戚了？”
“你没谈过恋爱？”
“……”
尹乐沉默了下，直接说正事：“要是他们真的知道了妖王的事，那就完了……最亲近人类的妖国可能也要黑化了，以妖国之间的关系，肯定会连带着其他妖国也愤愤不平，说不定会直接爆发战争，本身这几年就够乱的了。”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呢？”
“可能是其他后人泄密？”
“可能性不高的。”周离想了想后说，“如果他们得知的是这个消息，就算不直接暴走，也早就暗流涌动了。”
“现在掌权的是红染……”
“妖怪没有我们人类那么多勾心斗角。”周离明白他的意思，“而且以我对她的了解，她虽然很温柔，看似不喜争斗，但性格很直，就算是她知道这个消息也忍不了的，大概率不会选择将之压下来。”
“那会是什么呢？”
“emmm……”
周离想到了水真竹书，他稍作犹豫，便将之说了出来。
但说出来也没用，因为水真竹书上记了什么也没人知道，可能和水真竹书有关，也可能无关，但可以确定的是水真竹书上记的肯定不是‘妖王被人类国度封印镇压于某处’，否则越阴大人表现出来的就不是震惊了，而是愤怒。
这个谜题不太好解。
尹乐沉默了好一会儿，又和周离聊了几句，再次换了个话题：“听美洲的天师说，他们怀疑妖怪们可能在研究将人变成妖的方法。”
“榆国早就有这个技术了呀。”
“他们多半已经从榆国这里得到了这份技术，现在研究的是将之大规模普及的办法。”
“？”
周离睁大了眼睛。
尹乐点点头，也十分凝重，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浊气：“人类有两个终极梦想，一个是长生，另一个是飞翔，如果有一天能美梦成真，将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大家对终极梦想的追求……”
他看了周离一眼：“你也不行。”
周离眨巴了下眼睛，还在震惊中。
这也是妖国们制订的‘对策’之一吗？真是疯狂而大胆。

第五百八十一章 联谊
“没那么容易实现吧？”周离说。
“我也这么认为，当初明公一个人都费了好大力气，大规模普及哪有那么容易。”尹乐点点头，可话锋一转，“但如果只应用于高层、那些掌管着全人类大部分财富和权力的人身上的话……”
话不用说完。
人性是复杂的，贪欲脏到了泥土里，梦想又高到了云端上，可这两者其实有很多共通之处的，一念之差，谁又说得清呢？
正如尹乐先前所说，长生和飞翔是人类的终极梦想，古往今来为它疯魔、因它而死的人实在不在少数，谁又能阻挡呢？常人尚且如此，那些站在权力与财富之巅的人就更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了。
常人只是为了梦想，而他们还为了贪欲——借助于此，他们会更长久的掌握住更多更大的财富与权力。
周离不由幻想了下对岸那个国家……
尹乐叹息了一声，他低垂着头：“我现在居然有点希望榆王苏醒了……”
周离听了觉得真是有趣，但他也没出言挖苦，毕竟他心底善良，只说道：“你们不是能唤醒榆王吗？”
“我们只是有这个能力而已。”
尹乐摇摇头说：“但其实我们根本不知道榆王被封印在哪，需要所有人聚齐才行。现在的问题是这个时代才刚刚开头，御六家里面能出三个成长起来的天师就不错了，他们根本意识不到形势的紧迫，自然也不会去碰头。”
“除非封印松动，天地异象，就这，还得保证我们六家都传承不断才行。”
“当时那些蠢货肯定没想到后面会打两场世界大战，说不定他们还以为他们那个朝代能一直传下去。”
“不至于不至于。”周离连声说。
“不聊这个了，你知道就好。”尹乐转头看了周离一眼。
“好。”周离懂的。
“说起来你们那个什么社……概率社的两个社员倒是都挺好用的。”尹乐想了一下才想起楠哥创建的社团的名字，此乃大不敬，“小花的天赋比我想象中的更好，只是不够努力，最开始努力了一把，新奇感过了就渐渐松懈了，可能也是尝到修习苦头了吧。”
“苏觉呢？”周离问。
“令我惊讶的就是苏觉了。”
尹乐腰杆挺直，步履从容，像是路边有记者拍他似的：“最开始我觉得他是个弱天师，作用不大……你知道弱天师作用确实比不上正天师，结果没想到这小伙子还可以，也够努力，在武力方面进步非常大，现在我手下的人属他最能打。如果不是被小花拖累的话，他的进步会更大。”
在古代弱天师确实都是走武力路线的，是天生的对妖战士。古代有专门的培养弱天师的体系，成长很快，且成长起来武力并不输正天师。
家里就有一个例子。
不过在古代单纯的武力也并不足以为他们博取和正天师一样的地位，所以才叫弱天师，这个名字本身就带贬义。
尹乐微笑着看向周离：“谈恋爱误人啊。”
好小气啊。
周离最不喜欢小气的人了，但他选择了原谅尹乐，点点头认可他的想法：“尹乐大人当了几天官就是不一样，现在说话都跟领导似的。”
“……”
尹乐停住了脚步，不想再和他走下去了：“你记得留意。”
“尽量。”
“晚上撸串么？”
“有约了。”
“什么约？谈恋爱？美色是刮骨刀。”
“寝室联谊。”
“噢……”
寝室联谊尹乐知道的，初高中的时候看小说经常看到……他沉默的看了周离一眼，怀疑自己读了个假大学。
晚上六点钟。
商业街酸菜猪脚。
开学很多同学都会选择出去搓一顿，楠哥早早的打电话在二楼订了个圆桌，点了个大锅加肉，又从隔壁叫了几个炒菜一个干锅来。老板对楠哥早已经很熟悉了，一个头顶长草的、身高腿长还漂亮得不像话的大客户，特征很鲜明，他一点也不介意楠哥从隔壁叫菜的做法。
502和106围桌而坐，男生坐一边女生坐一边，其乐融融。
已经大二下学期了，一起上了很多课了，互相抄作业、考试互相帮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两个寝室之间已经很熟悉了。502的男同学平常在女生面前都表现得比较局促的，现在也很放得开了，互相开着玩笑。
喧哗中是人间烟火气。
绵绵和千千这两只抠脚萌妹平常在外面很乖巧，一副伦家是淑女的样子，但一有楠哥在旁边撑腰，就会瞬间化身小太妹。一些502男同学都不敢说的黄段子张口就来，还嚷嚷着要喝酒，陈扬这种满身纹身的壮汉都不敢嚷嚷着要喝酒。
楠哥是女流氓，她的跟班，嗯，确实和小太妹也差不多。
在她们俩的影响下，他们这桌倒是给老板贡献了不少的酒水钱，而本身在出发前陈扬就贼兮兮的跑来问了周离，问晚上喝不喝酒，当得到周离说不喝酒的回答后他才放松下来。
奈何美少女劝酒自带穿甲。
不过502的贡献明显不如106的女生们，即使除开楠哥也一样。
除了楠哥大家都喝的啤酒：
常小祥喝了四瓶，刘正明喝了两瓶半，陈扬喝了一瓶。
就这还是超水平发挥了，很多时候都是被棉签怂恿着喝的——不喝不行，人家小姑娘都一口一杯，他们都是小年轻，哪里好意思养鱼呢？
周离只喝了半杯，他好意思养鱼，并对此没有丝毫羞愧感。
实在太难喝了。
共计七瓶半又半杯。
而绵绵和千千两个人就喝了八瓶，就连包子这种不吭声不出气的、一直小口小口的喝，也喝了一瓶多。
对此502两人感到很没面子。
这两人是常小祥和刘正明。
陈扬已经醉了……
而周离丝毫没有这种感觉，并且很不能理解他们的想法。
大概只有那些觉得能喝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的人，才会觉得不能喝酒难以启齿吧？
夜晚温度很凉。
周离站在路边等楠哥结账，生意很好，老板很忙。
包子的脸红扑扑的，像是个柔软的红苹果，她穿得也不厚，喝醉了酒有些热，出一层薄汗，风一吹就凉得很。
看见没人在看她，她偷偷打了个摆子，而表情依然淡定。随后左右看了看，几秒种后，她小步小步的挪到了周离身边，并瞄了他头顶一眼。
“周离你有没有发现我都比你高了？”
“叫表哥。”
“哦，表哥你有没有发现我都比你高了？”包子微微扬起了下巴，目光直直扫过周离头顶。
“你没有。”
“和你一样高了。”
“也没有。”
“只比你矮一点点了。”
“这倒是……”
周离低下头，看着她脚踩的两块砖。
这个小姑娘，好端端的帆布鞋，硬是被她穿成了拖鞋。
砖是老板用来固定帐篷的，都不是完整的砖，面积本就不大，喝了酒在上面更站不稳——她正张开双手费力保持着平衡，但即便费力，她还是倔强的不肯下来、倔强的瞄向他头顶。
这时又听包子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踩着砖。”
“因为我把自己喝高了。”
包子像是没听见他前一句回答一样，很镇定的说出了自己预先的答复。
周离抿了抿嘴，回身看向店内。
楠哥刚结完账出来，一下就看见了小表妹的倔强表情，伸手一指：“你表妹这是在干嘛？”
“在犯傻。”
“你呢？”
“我在不想理她。”
“啪叽。”
砖头滑倒了。
小表妹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就像团子摔倒一样，看起来很可怜，但她自己一点也不觉得疼，拍拍屁股就站起来，默默的站到他们身边，在寒风中打着寒颤。

第五百八十二章 上课的第一天
新学期大家似乎都很兴奋，从楼道走过，每间寝室都闹喳喳的。
周离遇到好几波和他打招呼的人，有一起上过课的同学，也有以前军训方阵的，还有楠哥收的小弟。其实大多都只是互相见过而已，并不熟的，但他们都喜欢碰面时问候一句，笑嘻嘻的，他也不好意思不回。
恍然间给他造成了一种‘我居然认识这么多人’的错觉。
周离不由笑了笑。
一直到走进自己寝室，反身关上门，耳边才安静了下来。
他回来的路上和楠哥她们去逛了一圈，给可怜的包子买了杯奶茶，所以常小祥三人已经先回寝室了。但这会儿陈扬已经在他的床上躺平了，常小祥也在和妹妹们聊天，偶尔和刘正明说几句话。
周离将奶茶递给他们：“给你们带了奶茶，加冰的。”
“哇谢谢！”
“只有我们两个的吗？”
“我已经料到他会睡死了。”周离瞄了眼陈扬的床铺，又瞄了眼常小祥的QQ面板，界面很是粉嫩，“我们寝室没有别人寝室热闹啊？”
“只有我们两个人，怎么热闹？”刘正明喝了口奶茶，叹道，“舒服！”
“我们酒量太差了，连女生都比不过。”常小祥身子往后仰，然后再仰起头来看他，傻逼姿势。
“是你们酒量太差了。”周离说，“我没酒量。”
“好丢人。”
“无聊。”
“室长你不铺床吗？”
“这就铺。”
“要帮忙吗？”
“不用。”
周离想起自己的床还没铺，便骤然觉得好心累。
拖延也不行，不铺等下没地方睡，他只得一口把奶茶喝干，起身踩上爬梯往床上扫去。
“？”
一道削瘦的身影躺在他床上，贴着墙，躺得平平整整。
一张包子脸，手上还拿着杯奶茶，周离看见她的时候她还正喝着呢……这个位置，从下铺刚好看不到，而陈扬面向墙睡得很死，也是看不到的。
团子趴在床中间委委屈屈的看他。
“周泥，槐序都把团子大人挤到边边上了，她还喝奶茶，不给团子大人喝。”
这哪里是边边上了？后半句才是重点吧。
周离戳了戳槐序，但她只晃了晃脑袋，似乎在告诉周离她不打算离开，这让周离很难受。
下方传来常小祥的声音：“怎么了？”
“没什么。”
周离声音平静：“就是床上有个蟑螂，还有两颗耗子屎。”
“正常。”
包子版的槐序放下奶茶，笑嘻嘻的看向团子：“他说咱俩是蟑螂和耗子屎，你是哪个？”
“你才是蟑螂！”
“那你是耗子屎。”
“你是！你两个都是！”
周离用极小极小的声音说：“快点下来，我要铺床了。”
槐序又喝了口奶茶，扭头说道：“表哥我好累呀，让我今晚睡这里好不好？”
周离：……
这时他才看见，槐序手中的奶茶和他们今晚去买的是一样的，书亦烧仙草的黑糖小芋圆。
这老妖怪的偷窥癖，真是无语了。
蓬然一声。
床上只剩团子了。
周离把团子抱下来，这才开始铺床。
但铺着铺着，团子又从爬梯爬了上来，两只小爪子扒着床面稳住身形，探出上半身看着他，铺垫絮的风吹得她脑门上的小短毛左偏右摇，脆生生的语气：“周泥我们联合起来打槐序好不好？”
“嗯？”
“团子大人一只猫打不过他。”
“团子大人快下去，很危险的。”
“好不好嘛？”
这时旁边传来槐序的声音：“你们两个加起来也打不过我的。”
“喵！”
团子身形矫健，蹭的一下就跳了出去，稳稳落地，但又觉得自己太怂，丢了大妖怪的面子，于是在拉开距离后她又不甘心的回瞪槐序：“团子大人很厉害的！”
槐序懒得理她，只说道：“我就在楼顶，你们最好不要说我坏话，我听得到的。”
说完她又消失了。
团子哼唧一声，一屁股坐下来。
铺床好累。
周离花了十几分钟才铺好，但看着自己的成果，感觉床很舒服的样子，他又很有成就感。
这时又是蓬的一声。
槐序又出现在了床上，依旧靠墙躺得平平整整的，还扭头打量了下：“嗯是比刚才舒服多了，香香的。”
“……”
“你们出去吃饭都不带我。”
“你是隔壁学校的。”周离无声的说。
“好吧，原谅你了。”
槐序拍了拍另外半张床，其实有大半张：“你就睡这。”
“……”
这老妖怪真是气人。
要说她是常见的男版形象周离都能接受，或者别的什么女版形象，哪怕迪丽娜扎他都能接受了，但她偏偏要变成小表妹的形象，叫他怎么躺得下去？
身后传来刘正明的抱怨：“我们学校的领导是有病吧，整个大学城就我们还在封校吧？”
“还逮得严，不晓得这个学期逮得严不严了。”常小祥附和道，“上学期好多人翻墙出去，被保安抓着，直接带到保卫处登记，还要叫班主任来提人。”
周离听着，便不理这老妖怪了，沿着爬梯下去，边下边接话：“隔壁春工都不封校了。”
“好多都不封了。”
“是啊。”
脚刚沾到地，迟疑了下，他又爬了上去。
逮着槐序的脸捏了捏。
好软……
周离眼睛明亮，觉得手感真好。
平常只有楠哥才捏过的。
老妖怪斜着眼睛盯他，眼睛大大的，嘴里嚼着奶茶里的小芋圆，从侧面看上去，脸就像是蜡笔小新，白白嫩嫩的又肉乎乎的，还一上一下的动弹。
“变态。”
随即蓬的一声。
周离露出了失望之色，又下床抱起团子撸了起来。
8号，周一。
第一堂课就是生物化学。
每学期一度的奋发图强心态又来了。
周离认真听课，认真做笔记，发誓这个学期一定要好好学，考试的时候也要像大神一样从容——踩着时间进考场，坐在一个大家都不愿意坐的位置上，发完卷就刷刷刷，做完第一个交卷走人，潇洒极了。
就是身边有一颗长草的脑袋伏在桌面上呼呼大睡，对他略有些影响。
窗户没关，春风吹进来，吹得这根草一下偏向左边，一下又偏向右边，好像在不断动摇他的意志。
周离吸了吸气，强迫自己不去看它，把目光全都聚集在书上。
新书，带着浓重的油墨味儿。
‘奋发图强’递减中。
下课铃声一响，他便合上书，连忙揉着太阳穴，有一种‘已经开始不适应学习了’的错觉。
身边的楠哥也醒了，眼睛还迷迷糊糊，却已透出几分关切味道：“怎么了？”
“头有点胀。”
“不舒服昂？”
“没事……”
周离摇摇头，看她擦着嘴角的口水，跟傻子似的，不由挺直腰板，面色认真，与她形成鲜明对比：“可能是刚才吸收的知识太多，要溢出来了。”

第五百八十三章 保重啊小表妹
“噗……”
楠哥忍不住笑了出来，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一边笑一边搓着眼睛。
周离看她笑，也忍不住跟着笑。
忽然，他发现她的目光在往自己身后移动，他下意识回头一看，一个穿着朴素的老头就站在他身后。
老头是他们这个学期的新生化老师，好像也是学院的副院长，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周离顿时好囧。
副院长对他投来了满意的笑容，伸手指着他说：“这个同学上课认真的。”
说完又指向了里边的楠哥，摇着头说：“可你这个同学是怎么了？我看你上节课睡了一节课的觉，这可是这学期的第一堂课啊，你就这么不想听课？”
“你们两个坐在一起，是耍朋友的？还是好朋友？男生这么好学，女生就这么懒惰？”
“要互相取长补短、有积极的影响嘛！”
“长得好看是本钱，但如果既长得好看，又有学识，不是更优秀吗？”
“那个，老师……”
周离瞄了眼楠哥，看她正眨巴着眼睛，似乎没想到这位新老师一上来就说这么多，想到楠哥的性格，多半是不屑于说谎的，他怕她气着老先生，只得硬着头皮替她解释：
“她才回春明，水土不服，生病了，所以才睡觉的。”
“生病了？哪里生病了？”
“脑子。”
“啊？”
一瞬间周离迎来了两道求解的目光，他连忙说：“头、头晕……”
“噢……”副院长表示了解了。
“噢……”楠哥也明白了，原来自己是头晕。
“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副院长看向楠哥，见她面色很好，不由摇头，执教数十年，这样的谎话他平均每年都要听个数十上百次，“下堂课不许再睡了。”
“好的！”
周离替楠哥应下了。
楠哥并不领情，她挠了挠头发，发丝一根根飞舞起来，问周离：“我昨天晚上失眠，都早晨了才睡……”
言下之意，等下还想睡。
周离无奈，抓起她的手腕说：“不许睡了。第一堂课就这样，也太不尊重老师了，等下老师有意见，就算你期末运气再好还是得挂科。”
“还不是你。我说坐后面，你非要坐前面。”楠哥振振有词，“坐后面睡觉是被默许的。”
“我要听课嘛。”
“你最多听一个星期。”
“……反正不许睡了。”
“多无聊啊。”
“……”
周离想了想，把手伸进兜里，摸出一个棒棒糖：“给，收买你。”
“唔……”
楠哥接过这个棒棒糖，低头瞅着：“陈皮味？”
“很好吃的。”
周离对她说：“今天妇女节，这是给你的妇女节礼物。”
楠哥一愣，露出无奈的表情，又将棒棒糖塞回他手里：“去年就给你说了我不过妇女节我不过妇女节，怎么就不长记性呢？拿回去，留着父亲节的时候再给我。”
“……”
前排的包子转过身来，默默的瞄了眼周离，表情里好像带着几分嘲讽。
“不要算了。”
周离决定自己把它吃了。
但这时楠哥又一伸手，快准狠，一把就把棒棒糖抢回去了，笑嘻嘻说道：“算了算了，看在你傻乎乎又对大哥忠心不二的份上，我就勉强收下了。”
“吃了糖下节课就不能睡觉了。”
“不睡就不睡……”
楠哥哼哼唧唧的，煞是可爱。
拆完糖，她一口送进嘴里，丝毫没有将之拿回去当纪念品保存起来的意思。在她看来吃的就是吃的，除了吃以外的任何行为都是对它的浪费。
“酸酸的。”
“就是酸酸的。”
“还可以。”
楠哥给了个不错的评价，又吮吸了几下糖，动作让人想入非非，随即她凑到周离耳边：“你怎么不问我昨天晚上为什么睡不着？”
“你不是经常打游戏打到天亮吗？有什么好稀奇的。”
“不一样。”
“嗯？”
这时小表妹又转过了头：“表哥我也要节日礼糖。”
楠哥笑眯眯：“转回去。”
“好的。”
小表妹不敢违逆。
楠哥继续小声说，语气勾人，“主要是之前连着好多晚，每晚都有个傻逼抱着老子睡，点都不舒服，突然一下子一身轻松了，翻滚自如了，反倒有点不适应，你说稀奇不稀奇？”
“这样啊……”
“稀奇不稀奇？”
“稀奇。”
这大概就是楠哥说想他的意思了。
只是楠哥的表述实在……
要是别的女生说，最多会说有个猪抱着我睡，听起来仍是甜丝丝的，但在楠哥这就变成了傻逼和老子，周离是怎么品都觉得有些怪怪的。
上课铃声响起。
楠哥牙关用力，直接咬断了棒棒糖的木棍，然后将糖藏在嘴里，免得又招惹到这个老师。
她靠窗的那边脸颊因此显得鼓鼓的，像个小仓鼠。
“上节课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构成核酸的基本结构单位，现在回忆一下。”
副院长瞄了下坐在前排的周离和楠哥：“第一次上你们班课，我抽查一下你们班的听课情况，来，那个说自己上节课吸收了太多知识、快要溢出来了的那位同学，你来讲下核苷酸的组成成分。”
“……”
教室里先是安静了一下，随即两个班的同学哄然一片，一边笑一边顺着老师的目光寻找着这位同学。
周离也左右环顾，不知道是哪位同学。
副院长直直的盯着他，又咳了一声：“别看了就是你，两个班长得最帅的那个，上节课你听得很认真，一下课我就看见你在揉头，还说是吸收了太多知识，要溢出来了，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知识溢出来了没有？”
根据描述，确实是我。
周离默默的站了起来，迎着大家的笑声答道：“含氮碱基、戊糖和磷酸。”
“戊糖又叫？”
“五碳糖。”
“为什么？”
“它是含五个碳原子的单糖。”
“可以可以。”副院长点头称赞，“还没溢出来。”
“我接住了。”
周离默默的坐了下来。
边上的楠哥笑容灿烂，不吝夸奖：“可以嘛小伙子……”
就在周离以为她会夸自己上课认真的时候，她说出了后半句：“变幽默了。”
“大哥栽培得好。”
“那是……”
“大哥，有事相求。”
“尽管说来！”
“帮我咒他。”
周离低下头，瞄着副院长，想了想才说：“咒他连续一个月打乒乓球、总是被对手打擦边球……不，咒他连续一个月只要和院长校长打球，必打出擦边球。”
“没问题！”
小弟有出息了，楠哥心情大好，自是有求必应。
诅咒完成，楠哥又对他说：“等下我带你去散步，学校的花开得可好了。”
“哦。”
周离不说话了，认真听讲。
……
下一节课是毛概，是个女老师。
很少有人听课，周离算一个，因为‘奋发图强’的持续时间还没过，他还处在一个学习使我快乐的阶段。
午饭后。
楠哥带着周离和团子去逛校园了，本想带上槐序的，但槐序已经在逛校园了，他们便说好要偶遇。
彩大真是个很美的学校，一年四季都有花开。
现在正值三月初，学校里种了很多海棠与樱花，这个时节恰好是它们开得最好的时候。
海棠与樱花有些相似，但也有不少区别，平常不太关注花花草草的人大概不太能分辨二者谁是谁。
它们都是伞状花序，但海棠花序上的花朵略多一些，有5到8朵，花朵也稍大一点，颜色比樱花略深。但它们开起来都满树满枝，乍一看去满眼都是娇媚的春光，宛如童话世界，只顾着惊叹了，便也管不了谁是谁了。
都很好看就是了。
往年这番盛况会吸引许多校外人士进来游玩取景，今年封校，倒是落得清净。
但前往观景的学生依然很多。
谈恋爱的携手前往，没谈恋爱的叫上闺蜜或基友，或是全寝室出动。也有小仙女打扮得美美的，请了校内摄影师给自己拍写真，尤以穿汉服的最多，又给花景增了几分人景，双重养眼。
看着她们，周离不由想象着楠哥穿汉服的样子。
肯定是比她们好看多了。
因为楠哥即使不穿汉服，走在花树下，吸睛能力也远超她们。
不过周离依然认为多数女生投来的目光并不是看楠哥的，而是冲自己或者自己怀里的团子来的。
“全是花。”楠哥说。
“全是花。”团子跟着说。
“槐序还真是潇洒，知道这边花开得漂亮，一大早就过来闲逛了，都不叫上我们。”楠哥说，“看不出这个饭桶还挺有闲情雅致的，我还以为她只会吃饭和打架呢。”
“她一个人呆得无聊。”周离说。
“问问她在哪了。”
“哦……力行楼后面。”
于是他们又朝力行楼走去。
离开一片花的世界，又走进另一片花的世界，楠哥已经眼花缭乱了。
周离看见了一道娇小的身影，戴着口罩，皮肤雪白，像是小表妹，但步伐不像。刚想上前确认，怀里的团子率先伸出了胖乎乎的小爪子，指着前方那个人。
“槐序！”
“嘿……”
槐序眯起眼睛笑了，朝他们走过来，并随手摘了朵花，扯下口罩，将花放在嘴边抿着。
路边一个女老师见此皱起了眉：“这位同学，你怎么能随便摘花呢？”
槐序顿时一愣，停下脚步，扭头看着她，过了会儿才出声：“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女老师愣了下，“你有素质吗？”
“没有啊！”
“你……它好端端的长在树上，你为什么要摘它？”
“因为我没有素质啊！”
“你……”女老师又愣了下，“你是哪个院的同学，做错了事还这么理直气壮！”
“不摘还不是要落的。”槐序无法理解的看着这个凡人，“今晚上有大风，这些花大多都会落。”
“你怎么知道有风？”
“因为……诶我为什么告诉你？”
“好，就算今晚有大风，也不是你摘花的理由。被风吹落是它该落，可你把它摘下就不行知道吗。”女老师被她气着了，也被她激起了名为教书育人的倔强，“这些花都是用来看的，不是用来摘的，你看看，这么多人就你一个人摘了花，谁还摘了？”
“他们偷偷摘的。”槐序如实回答，“我看见好多人都摘了。”
“还狡辩呢！”
“emmm……”
作为一个没素质的老妖怪，虽然不占理，但也并不会输，她是大魔王，她怕谁啊？
“关你屁事。”
“你……”
老师一阵气急，惊讶于学校里的学生素质怎么会这么低。
可忽然，她仔细打量了下槐序。
今天上午上课的时候好像见过这个姑娘，就坐在前排，一张包子脸辨识度很高。可她又有些不确定，因为她印象中那个姑娘文文静静的，很乖巧，听课也很认真，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你是哪个院的？叫什么名字？是不是生科的？”
“咋啦？想打架？”
“你说！”
“我懒得理你……”
槐序不屑的瞥了她一眼，就这人，还想跟自己打架？
区区凡人……
她摇摇头不再理会，直接走了，同时嘴上嚼吧嚼吧，将花瓣吞下肚。
女老师好气，久久凝视她的背影，不肯收回目光。
很快，槐序走到周离身边。
真不愧是个老妖怪，她还先吐槽起别人来了：“现在的凡人啊，对大魔王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了……换了以前的我早抽出刀、一刀把她脑袋砍下来了！”
“你好没素质。”周离木然道。
“胡说！我最有素质了！”槐序震惊道。
“你哪有素质了……这么多人看着，你就不嫌丢人吗？”
“你以为我像你，脸皮那么薄。”槐序傲然道，“我明天换个样子，又是一个新的我！”
“我无语了……”
“我才无语了呢！”
“等等……”
周离突然皱起眉：“那个人好像……好像是今天毛概的老师。”
“毛概的老师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毛概。”
“……”
周离凝视着她的一张包子脸，皮肤细腻，白白嫩嫩，给人一种‘摸起来会很柔滑’的感觉……再回头看看那道气愤走远的微胖身影，他顿时为自己的小表妹感到了担忧。
下意识的，他摸出了手机。
打开QQ，想起小表妹更常用微信，又打开了微信。
双击头像：
你拍了拍包子空空的钱包。
“……”
包子：怎么了表哥？要请我喝奶茶吗？
周离：保重
包子：？
好像不该给她说的。
撤回撤回。
收起手机，周离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只扭头对身边的两个拈花惹草之徒说：“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路边的野花不要采，知道了吗？”
一人一妖都当做没听见。

第五百八十四章 开学的第一周
新学期第一天圆满结束。
虽然今天上了整整四大节课，周离却并不觉得疲累，反而收获满满。
认真学习的感觉真好。
他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成绩一直中规中矩的他在高三开始认真复习，想要考上一个不错的学校，为此他明显减少了在课堂上发呆的次数与时长。
这样持续下去的话，他觉得自己这学期成为学霸的概率极大，说不定还能拿奖学金。
包子就年年都拿奖学金。
这是一种荣誉啊。
当然了，奖学金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成为学霸后就可以像包子一样、在考试的时候自容自若，还可以享受被学渣们众星捧月的快感。
这是一种强者风范。
21点了。
寝室很安静。
常小祥出去约会了，还没回来。
陈扬在洗澡，水声哗啦。
刘正明戴着耳机打无限火力，听说过两天就要过期了，他要抓紧时间。
耳机还是寝室三人众筹给他买的，十几块呢，跳蚤市场上的师姐原味电竞耳机。
只有周离最努力——
吸收了一整天知识的他并未松懈，一边学习法术一边和楠哥聊天。
法术的难度远超早上的生化课，因此他几乎一直保持着一个皱眉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还要谈恋爱，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大概是这样的：看书的时候大脑紧绷，整个人都是严肃的，拿上手机又迅速放松下来，要以一个轻松的心情与大哥对话，然后忍不住被沙雕楠哥逗笑，一心二用，两种状态必须无缝衔接。
对精神强度的磨练不亚于常小祥一次和五六个女生聊天。
为此周离甚至没空撸团子。
“篷……”
槐序出现在了他旁边，扒在爬梯上，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哦呀，这么好学的吗？谈恋爱都不忘看书。”
“我要认真学习了。”
“哈哈……”
“别小看我！”
周离严肃的盯着她，很快又移开了目光，小声说：“终于不用包子的形象了？”
“嘛~~”
槐序满不在意，开始往床上爬，爬到周离身边挤出一个位置躺下来：“毕竟今天那么多人看着，是吧？我哪好意思一直用这具身体，明天被人认出来怎么办？是吧？”
“是你个鬼……”
你多少做个人吧。
槐序现在的形象是个知性温婉的大姐姐，皮肤雪白，但干的事一点都不温婉知性，她对周离扬起下巴，一副老师的语气说道：“有没有看不懂的，问我！”
周离默然不语，只当身边躺了个木头。
这时手机又一响。
竟是班主任发来的消息——
周倩倩：今天下午和副院长一起打乒乓球，院长向我反应说，班上有一对谈恋爱的，长得贼好看，但女生第一节课就一直趴着睡觉，第二节课又发呆玩手机，两个人还说悄悄话，要我抓抓班风班纪
周离：都有谁？
周倩倩：什么都有谁，你们俩啊
周离：我说打乒乓
周倩倩：还有院长和两个老师
周离：谁赢了？
周倩倩：你不要给我转移话题
周倩倩：好好管管你的女朋友，上课多少还是尊重下老师，至少上副院长的课尊重下他老人家，实在想睡觉想玩手机就坐后面去，坐角落
周离：知道了
周倩倩：我说你们啊，还是要认真学习，不要以为是富二代就可以随便浪了，富二代还是要有东西傍身的
周离：谁说我是富二代
周倩倩：我又不瞎
周离：……
周离退出和她的聊天框，点进了包子的头像。
周离：包子，把你的花呗界面、支付宝和微信余额截图发我一下，我装个穷
过了大概两分钟——
包子：【图片】
包子：【图片】
包子：【图片】
真是个好表妹啊。
你别说，这小表妹穷归穷，花呗额度还挺高。
周离：谢了，很满意
包子：你做个人吧表哥
周离没看见这条，直接把图片转发给了周倩倩。
周倩倩：懒得和你扯
周倩倩：下了，我找楠哥开黑去了
周离：……
周离：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楠哥说？
周倩倩：我怕她不高兴，就不带我上分也不和我下棋了
周离：……
周离：所以到底谁赢了？
没有回复了。
没有礼貌。
周离退出微信，又切换到QQ。
周离：周倩倩是不是找你打游戏了？
李呆毛：你咋知道？
周离：你去打吧，别玩太晚
李呆毛：不想和大哥聊了？/发怒
周离：不敢不敢
李呆毛：你要干什么去
周离：很晚了，我洗澡去了
李呆毛：【表情】
表情上是个发怒的卡通小人儿，旁边两行字写着：打视频啊，不打视频说你马的洗澡呢？
周离摇摇头，发了个晚安。
……
12号，周五。
奋发图强迅速衰弱，即将进入为期半年的冷却期。
周离在上课时明显感觉到了力不从心，不知不觉就走神了，然后觉得走神真舒服啊……
有时会一个激灵，立刻告诫自己这样不行，必须打起精神来，于是开始凝神认真听讲，几分钟后，在对比之下凸显得走神越发的舒服了。
现在他对于‘期末成为学霸’、‘拿奖学金’的信心已是风雨飘摇，岌岌可危。
幸好对于法术的热情还依然坚挺——他每天都要看两个小时以上的书，有时也会酌情练习一两个小时。
下午。
行政楼前面的乒乓球台，刚下班的老师们在这里激烈厮杀。
校长提着个水杯摇摇晃晃的走来，本身是打算下班回去买菜的，见状实在手痒难耐，便加入了进来。
校长有一双敏锐的眼睛，很快发现了今天的异样：
“哟！今天小周老师没有称王啊？”
“今天刘副院长起来了。”
“老刘那水平，能赢你？”
“刘副院长今天霸台了，打得我们都不想和他打了，提不起劲来。”
“是嘛？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几天就这样了。”
“就老刘的水平？”
“您试试就知道了。”
周倩倩的话语里意味深长。
现在和刘副院长对打的是一个年轻老师，球技不太行，很快败下阵来。
排在他后头的中年老师连忙说：“校长您先上吧。”
“不。”校长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而是左右环顾，“下一个该谁啊？谁是最后一个？我排他后头。”
“这就是最后了。”
“嗨！那我还来得巧！”
校长把水杯放在台子角落，便拿起了球拍。
刘副院长不好意思的笑着：“最近运气比较好……”
“嗨！谦虚个什么？”
“来了？”
“来吧。”
一个球发了过来，很温柔。
校长接得很轻松。
可看对面的刘副院长接球的动作，明显不太行，这个球大概率要打偏。
果然偏了。
校长老骨头了，没去做接球的动作。
咦？
擦边球。
校长看见对面的老刘尴尬的笑了笑，他也对他笑了笑，一边捡球还一边说：“拿出真实水平来哦，我才不信你是用刚才这个水平赢小周的。”
刘副院长闻言更尴尬了：“运气，运气，主要靠运气。”
校长笑呵呵的：“这个哪有靠运气赢的……”
他却没注意到，旁边围观的老师们都露出了奇妙的表情，并充满期待的注视着他们。
第二局开始了。
这次连着打了三个来回，没有任何异常。
哪怕是最后一个球也没有异常，最多落点靠边了些，但以校长经验判断，绝对是不会擦边的。
哪晓得一阵妖风袭来——
“呼……”
风沙吹起，樱花飘摇。
黄色的乒乓球硬是横移了二十公分。
“怪了！”
“这个怪风吧？”刘副院长立马说，“这个滇池边上风就是大！”
“老刘你不是故意的吧？”校长倒是不恼火，只是好奇，“你是不是从哪学了个歪招啊？”
“不是不是……这把不会了！”
“我也不信你还会擦边。”
“额……”
一分钟后——
比分：0-3。
校长：“老刘厉害啊。”
……
比分：0-4。
校长有些怀疑人生。
刘副院长则满脸笑容的解释：“真是有鬼了，不知道怎么的，我这个星期只要上台子，必出擦边球，我还说是不是关节坏了的原因，手歪了导致球跑偏……”
……
比分：5-0。
校长丢了球拍，拿起保温杯，凝视刘副院长好一会儿，下了结论：“老刘你不地道。”
“真是运气……”
“谁信啊。”
“我跟你说啊……”
“别说了老刘。”
老球友了，老刘居然这么对他，校长很伤心。
随后不管大家怎么挽留，伤心的校长还是摆着手：“不打了不打了，我回去给孙子做饭去了，等下回去晚了家里老妞儿又要说个不停……”
一头白发越走越远。
其他老师硬着头皮又打了几场，不是友情局就是应酬局，但也实在是受不了，也逐渐告辞。
告辞的理由五花八门。
只有周倩倩头铁，不信邪，一直找虐。
不曾想倒是博得了副院长的好感。
嗯，小周老师有恒心，有毅力，还有耐心，这些都是教育工作者应该具备的素质啊！
副院长感动得不行。
“对了周倩倩老师，前几天我给你说的，那两个同学反映出来的学生上课不认真的问题怎么样了？”
“哦，那个啊，我对他们进行了口头批评教育，也准备拿他们当典型，下周开班会重点说一说。大学生上课不认真不尊重老师的问题确实积弊很久了，必须下手狠抓。”
那晚上和楠哥无限火力，持续到半夜，快乐得不行。
又一个擦边球。
周倩倩留意着副院长的手法，一边弯腰捡球，一边若有所思——
学会了这招，谁特么还打得过她？
而看在副院长眼里，只觉得更感动了，用力点头：“周倩倩老师工作效率很高嘛，我看啊，我们院就缺少周倩倩老师您这种工作态度积极的老师……我要跟院长反应一下。”
“过奖了过奖了……”
周倩倩随口敷衍，脑中依然在思考副院长这些球都是怎么打出来的，她也要掌握这种装逼方式。

第五百八十五章 表哥太好了
15日。
又是一个周一。
周离这次坐到了后排，以下五子棋的方式阻断了楠哥的睡意，终于带她混过了这节生化课。
“叮铃铃~~”
“下课。”
同学们纷纷起身，吵吵嚷嚷的抱着书前往下节课的教室。
楠哥收起书，顺便把周离的书也拿了，起身时她头顶呆毛轻微摇晃，但面色却不太好。
刚才下了一节课的五子棋，本身她是信心满满的，在上大学之前，她不知有多少节课是用五子棋度过的，而在她看来周离的学生生涯和他的童年一样不完整，哪体会过这种快乐？
一个傻子而已。
她甚至想好了，自己多少还是要照顾点男朋友的面子，隐晦又精巧的让一让他——在这个过程中要同时达到既让他看不出自己是在让他、又不会影响自己棋艺高超形象的目的。
嗯，就装作心不在焉、和弱鸡对弈提不起劲来，进而导致偶然出错好了。
这样还能可持续发展。
哪曾想……
总之大哥脸上很挂不住。
她走在前头，沿着过道越过人群，快步走出教室。
身后传来周离叹息的声音：“上周还说要好好学习的，这周就下了一节课的棋……”
楠哥的手捏成拳。
听起来好像他牺牲很大的样子，结果呢，谁特么愿意和你下棋了？
第二节，毛概。
周离在走廊上刻意放缓脚步，拉着楠哥的手，把不太乐意和他相处的楠哥拉着，回头看了两三次，在人潮汹涌间敏锐的捕捉到了一张面无表情的包子脸，迈着小碎步走来。
“嗨，包子。”
他露出笑容打招呼。
包子没有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回应道：“嗨，周离。”
“……”
周离并不计较，和她并肩走进教室，见她刚走过第一排就要入座，似乎懒得再多走一步，他立马盛情邀请：
“和我们一起坐吧。”
“？”
包子歪过头，疑惑的看他一眼，目光停留在他怀里呼呼大睡的团子身上，随即又移向教室后面。
这种公共课都是好几个班一起上的，大教室，好远的。而且是阶梯教室，上坡。
“可以让我摸团子大人吗？”
“不可以。”
“不了，谢谢。”
说完她便在第一排坐了下来，靠过道，并把书翻开。
周离露出遗憾之色：“我还说中午我们一起去吃饭，吃完买杯奶茶来喝呢。”
“下课请务必叫我。”
“……”
“我在这里等你们也行。”
“……”
“？”
包子深深皱眉，看了看无动于衷的周离，想了一下，弱弱的问：“不和你们挨着坐……就没有奶茶喝吗？”
周离抿着嘴。
“哗！”
包子合上书起身。
周离也点点头，往后面走。
一直走到最后两排，他挑了个前面人比较多的角落，可以很好的将他们挡住。
把团子放置桌上，这只小渣猫居然还没醒，以一个直挺挺的姿势躺在桌上，只有白色小绒毛的肚子朝上，两只小前爪很自然的贴着身体，前排的座椅靠背刚好将她小小的身形挡住。
见到她睡得这么安心，人的心也不由自主的安定下来。
这个小渣猫昨晚又跑酷了，并且寝室地势复杂，她还跑得尤为尽兴，后遗症就是白天怎么折腾她都不会醒。
那么为什么要带着她来上课呢？
周离把笔放在了她的肚子上。
小渣猫笔架！
周离审视几番，觉得很是满意，这种可可爱爱的东西就是有种让人心情变好的魔力。
包子坐在边上用余光悄悄瞄着。
上课铃响。
女老师走了进来，正是上周被槐序得罪的那个。
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扫视一下教室，尤其看前几排。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人后，她才抬头往后眺望，几秒种后她低头打开了多媒体控制器，开始上课了，也不知有没有找到包子。
周离转头一瞄，见包子还在偷偷打量着团子，便咳了两声，用手轻点桌面提醒她：
“认真听课。”
“……”
小表妹连忙收回目光。
周离见状有些心疼，不是表哥针对你，表哥这是在保护你。
包子很快进入了认真听课的状态。
不愧是年年拿一等奖学金的学霸啊，哪怕是无聊的毛概课，绝大多数人都在摸鱼，教室里闹哄哄一片，她这个距离甚至都看不清投影幕布上的内容、听不清老师讲话，却也依然保持着一个十分专注的姿态。
认真盯着老师，盯着幕布，时而眨眨眼，时而皱眉露出思考之色。
不时还低头做做笔记。
在周离的同意下，她获得了使用小渣猫笔架的权力，而她每次写完字就要把笔放上去，写的时候又拿下来，或许这也是她频繁做笔记的原因之一。
周离是惭愧又唏嘘。
这么热爱学习的一个好学生，居然被一只千年老妖怪败坏了名声。
“唔？”
有点不对。
周离凑上前去，看她写的什么。
韩丽叶，288+外婆烧仙草（约8）+一个冰激凌（约5），约301，四个小时
朱思娟，188+珍珠奶茶（约7），约195，三个小时
曲莹莹……
后面还有总计。
周离沉默了下，实在忍不住：
“这是什么？”
“我这几天给人拍写真赚的钱。”包子小声说。
“我还以为你在做笔记。”
“……”
“那你在想什么？”
“思考。”
“思考什么？”
“哪种最合适。”
“……”周离又沉默了下，“认真听课。”
“哦。”
包子继续思考着，看着老师，眼中有光在闪烁——
不同价格的写真从质量、数量都不一样，拍摄时长也不同，她在校内摄影圈口碑很好，其中一大部分功劳要归功于她对标准的严格制定与执行，一分钱一分货，不可逾越。
光从价格和耗时上看，显然是贵的更赚钱，但是贵的更费精力，后期制作时间也更长。
这点倒是没关系，因为樱花和海棠的花期就这么些天，已经快过了，她首先要做的是趁这段时间多赚点钱。就只有这段时间才是最值钱的，之后的时间都不值钱。
可288的四个小时太长了，很多小仙女都是抽课余时间来拍的，对她们来说，三个小时就是非常合适的。
emmm……
包子依然目不转睛的盯着讲台。
女老师敲了敲桌子：“大家小声点，给我必要的尊重好吗？”
教室陡然安静了许多。
包子不为所动。
女老师目光扫过教室：“接下来我请几个同学来回答问题，答对加5分平时分，打错扣5分。”
教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老师的声音显得尤其清晰：“第一道题，如何正确理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有没有同学主动回答？”
底下的同学们左看右看。
“没有人？”
“那我随机抽了。”
同学们顿时一懵，纷纷假装低头看书，避开女老师的目光。
而女老师一边念叨着“这就是你们吵吵嚷嚷的代价”，一边将目光锁定了后排，唯一一个抬起头的姑娘。
那个姑娘有着一张白净雪嫩的包子脸，一张她印象深刻的包子脸。
“就那个……”
女老师抬手指着后排，还翘起了头：“就那个婴儿肥的女同学，最后排的那个，你来答一下。”
包子不为所动。
直到周离推了推她的肩膀，她才突然反应过来，表情逐渐多了几分诧异。
女老师的声音继续传来：“就是你，我看全班就你听课最认真，我问问题大家都把头低下，就你和我对视，这个问题我刚刚才讲了，你要是答对，上周的事我就不计较了。”
包子连忙把头低下。
不仅低下了头，还弯了身子，几乎是将头伏在桌面上，只希望还来得及。
试问谁会听这种课啊？
等等，上周的事？
什么事？
包子伏在桌上的脸一脸懵。
难道我上周听课走神也被她发现了？真是个可怕的老师。
“别躲了。”
“就是你，快起来。”
包子终是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
这时旁边传出了周离的声音，压得很低：“第八页，第二段。”
表哥~~
包子很感动，连忙翻书。
只听老师摇摇头：“算了算了，学习委员把她名字学号记下来报给我，平时成绩扣五分。”
包子：……
周离：……
一个很茫然，一个很内疚。
周离也不知道自己在内疚什么，老妖怪闯的祸，居然要他来帮她擦屁股……
这时，包子突然发现自己手机一震，她连忙拿起来一看。
收到了一个来自周离的红包。
包子：？
她扭头，一脸茫然。
一道声音从讲台传来：“你还玩手机，太光明正大了吧，再扣五分，学习委员记下来。”
前排许多同学都扭过头，幸灾乐祸又充满后怕的看着包子。
小表妹的包子脸逐渐染上一抹绯红。
好、好丢人……
可这时，手机又一震。
包子不动声色看去——
周离：【红包】
包子：？？
她这次不敢扭头了，只努力转着眼珠子，用余光瞄了眼心虚又内疚的周离。
她更不解了。
但不敢问，也不敢动。
讲台上的女老师继续抽人回答问题，又扣了几个人的分，这才作罢，随即讲起现在大学生的素质教育问题，隐晦的提点了下有些同学赏花不仅摘花，还理直气壮、无视旁人制止、一意孤行的事情。
所幸，她没有讲名字。
只有其他班的同学才隐约猜测到，可能是刚才她抽查的几个同学之一做的，至于同班同学乃至认识包子的同学都很直接的将包子排除了，觉得包子只是误伤。
至于包子自己……
两个红包进账，一顿冒菜、一杯奶茶下肚，哪还顾得了这些小事。
最多想要摸清表哥给她发红包的逻辑，好以后多拿几个红包，但听表哥说‘只是想让她以后吃好点’后，再结合到老师迫害她时表哥第一时间向她伸出援手的行为，她的内心便立刻被满满的感动所充斥。
嘴上虽不言，脸上也没表现出来，但内心是呜呜呜的。

第五百八十六章 包子又瞎又聋
下午有节英语课。
上了大学还要学英语，真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
酒红色的窗帘挡住了外面刺眼的阳光，令教室显出几分昏暗，最前方的投影幕布就显得很清晰了。中年男老师浑厚的嗓音被扬声器放大，如鼓声般敲打着人的耳膜，但仍有大佬睡得酣沉。
周离挨着楠哥坐，无聊的玩着手机。
睡够了的团子在桌下爬来爬去，从周离腿上爬到楠哥腿上，仰头望一眼旁边的包子，又掉头爬回去。
是的，包子也坐在旁边。
可能是表哥今天的行为让她感到了亲近，可能是想观赏团子大人，也可能是想晚上再和他们一起去吃饭，总之包子下午也没有坐前面，又和他们坐到了一起。
楠哥没有睡觉，也在玩手机。
她今天穿的是长裤，却又嫌热般的将一只脚的裤腿拉到了膝盖处，像在刻意秀大长腿，又像是要下田插秧。周离余光一扫就能扫见她雪白的小腿，有着修长而优美的曲线，即使身处昏暗的室内，也依然有些晃眼睛。
周离凑过去看她手机。
楠哥现在正在看摩托车。
是了，这么让人昏昏欲睡的英语课和让人昏昏欲睡的午后，能让她不睡觉的也只有这些东西了。
周离都做不到。
楠哥外套的袖子也撸了起来，弯曲着的双臂在臂弯处挤出了一小团软肉，很好的充当了枕头的作用——周离凑近后将下巴搁在她臂弯处，一眨不眨的看向她的手机。
他本以为楠哥会钟情街车或仿赛的，在他看来，街溜子比较喜欢骑这一类的车。
楠哥就是街溜子。
这完全是雁城那些鬼火少年给他留下的坏印象。
却没想到楠哥看的都是复古车。
这说明什么？说明街溜子也不一定都喜欢街车或仿赛的。
“啧……”
楠哥听见他的咋舌声，不由低头看来，满脸迷惑的表情，直到她陡然将手肘一抬，抖得周离上下牙碰撞，发出一声就连团子都能听见的嘎嘣声。
“你有何高见？”
“没……”周离秒怂，“我只是觉得这个车很好看，楠哥你审美真好。”
“那是！”
楠哥很受用的点点头，又把手放回了桌面。
周离也继续将下巴放上去，这比放在硬邦邦的桌面上舒服太多了。
楠哥也默认了他的行为，只低头小声对他说：“我本来打算买楚留香的，但是看了看，我还是更喜欢这个。但是这个要月底才上市，还不知道会不会等。”
“你可以让你继父帮忙。”
“哪能事事都麻烦他老人家啊。”楠哥皱起了眉，“那样我该变成弃子了。”
“哦，多大排量？”
“楚留香700，这个500，太小了实在没意思。”
“千金难买心头好。”
“呀！真会说！”
这句话可是说到楠哥心口里去了，她心喜之下，想也没想的，直接低头就在周离额头上啃了一口。
边上的团子看得呆滞。
包子不动声色的挪开目光。
周离则默默的抬起头，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口水，一边左右环顾——
幸好他们坐在最后排，左右无人，而多媒体教室的座位前方有个很高的前挡。幸好包子在扭头看风景，唯一的观众只是一只就知道跑酷的小猫咪。
“库库库……”
楠哥捂着嘴笑得开心，似乎周离越窘迫她就越开心。
周离一声不吭的又低下了头，继续看她看车，从官网看到抖音，从参数看到测评。
这一年多以来楠哥攒了不少钱啊，她刚才说的楚留香落地价已经和他们的二手小车的总价差不多了，而她最后因为外观对眼而选定的这辆车应该也便宜不了多少。对于一个学生而言，着实是一大笔钱了。
看着看着，很快便感到了无聊，于是他又去戳楠哥的腿，露出来的膝盖上沿。
少女肌肤细嫩柔软，手指轻轻一按便凹陷下去，指尖传来细滑冰凉的手感，收手时却又展现出极好的弹性。
“……”
察觉到楠哥目光的他若无其事的将手收回，昂首挺胸看讲台。
“想摸就摸。”
楠哥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周离依然不动声色，只伸出手，帮她把裤子拉了下去，拉下膝盖后便自然落下，把小腿全部遮住。
然后继续看讲台。
正在这时，手机一震。
周离借着拿手机的功夫，余光飞快的瞄了眼小表妹，只见小表妹专注的盯着讲台，手上握着笔，书上有着一串刚刚写下笔墨还没干的英文句子，他暗自松了口气。
消息是尹乐发来的，一个视频。
周离按了几下音量键，确认手机声音是关闭的，又将之调到最小的一格，这才点开视频。
应该……没有啊啊啊的声音吧？
昨天他就被绵绵坑了，他还把这件事情告诉给了楠哥，本意是想让楠哥打她一顿，哪知道适得其反。
尹乐发来的视频封面是个小孩子。点开之后，画面开始摇晃起来，逐渐露出了尹乐的大半张脸，还有小孩子打扮得宛如一个小公主的形象，可以想见他是一手抱着小孩一手举着手机自拍的这个视频。
应该是个小女孩。
周离听见他说：“真漂亮呀，又乖巧，不吵不闹的，以后长大了……”
话没说完，似乎是和别人说的。
像是在家长面前夸奖小孩。
唔？
周离想了想，想不出来，于是开始打字问——
周离：你妹妹？
尹乐：再猜
周离：你女儿？
尹乐：……
周离：所以是谁
尹乐：蒋先生的女儿
周离：想起来了
周离：可你怎么会……
尹乐：去益州处理一个棘手的案子，就在锦官，顺道过来看看蒋先生，沟通一下感情
周离：小妹妹是天师吧？
尹乐：是
尹乐：我测试过了
周离：这样啊
尹乐：可惜年纪太小了，她的天赋肯定是上等
周离记得他是去年正月认识蒋先生的，那时蒋先生说他有个女儿，才半岁，现在一岁半，和视频里差不多。想来这个小姑娘的童年应该会比他们美好得多。
随即尹乐又说起了他在益州处理的案子。
又是那种妖怪和人类暗中达成协议，既摄取人类生机，又通过这种邪恶约定掌控人类的事情。这种事情是一旦开了头就很难再回头的，你不可能在与妖怪进行了邪恶交易后，还依然什么事都没做过一样，继续做个好人。
就算你能做到，妖怪也不会允许的。
这种事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多，因为它真的很难被发现，被发现了也不太容易将这只妖怪重判。一般来说这种妖怪都是非常谨慎的，杀人夺命的事绝不会做，且见好就收，抓到最多关一段时间。
现在有天师部了，这些事情恐怕很难再落到周离手上。
周离只能对尹乐说：有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然后提醒他去喝雄州的羊肉汤。

第五百八十七章 中午的黄昏
眨眼间，已是三月末。
春明的气温回暖很明显，这几天基本稳定在26度左右，下午阳光直晒会更热些，躲在教室就阴冷些。反正周离和楠哥平常出门都是穿短袖了，一个是真不怕冷，另一个多少有几分刚的成分。
与之相对的是周离的学习热情——
大幅下滑！
现在在课堂上他已经很难提起听课的热情了，多数时候都是在发呆玩手机，已然变成楠哥的样子了。
对法术的学习热情倒还在艰难的维持着，相当艰难。
周二中午。
今天课不算多，只有早上才有，他和楠哥吃过饭后便回了寝室，美美的睡了个午觉。
睡醒两点半，玩了会儿手机，他坐到书桌前，拿出了书本笔。
上周老师布置了作业来着。
不过相比起作业，他还是觉得古书更有趣。
虽然古书字迹潦草又模糊，既是文言文，又写得晦涩，可至少还能慢慢啃，在这个过程中能得到满足感。
作业是真没意思，都做了十几年了，没想到上了大学还要做，简直全身心都在抗拒。
周离忍着百度了两道题，突然发现指甲有点长了，于是拿出指甲刀来剪指甲。剪完见团子在旁边围观，不由分说又把团子拉过来强行把她的指甲也给剪了，这才继续百度。
忽的又听见了陈扬的手机铃声，是伍佰的挪威的森林，很经典的老歌了，难得这货有这个审美。
可惜只听了一小段。
可是……谁会拒绝在一个慵懒的午后戴上耳机听一首伍佰的老歌呢？
听完挪威的森林，难道不来一首突然的自我吗？
不知不觉就已经下午五点了，周离听着耳机里回荡的林志炫版的《你的样子》，作业才解决三分之一，他惊醒般的拿起手机查看消息，然后松了口气。
楠哥说晚上不和他一起吃饭了，她身为榜一大哥，要去和她捧了半个月的一个小主播约饭。
这个小主播也是彩大的，好像是学舞蹈的大三师姐，身材不错，人气很低，楠哥经常看人家穿吊带扭小腰，并为她们同在一个学校而感到莫名有趣。
这下可以继续写作业了。
周离放下了手机，刚写一道题，逐渐闻到了身后飘来的饭香。
肚子传来饥饿感。
团子也在旁边歪着小脑袋问他：“为什喵别人都吃饭了，我们还不吃饭？”
“这就去。”
于是周离又拿上碗，在一只小猫咪的跟随下去打饭。
吃饭的时候难道不看一期综艺吗？
二十分钟后，吃完饭洗完碗的周离望着综艺剩余的好长一截进度条，打算做个有始有终的人。
“周离啊周离，你可不能这么咸鱼，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关掉电脑的周离决心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必须写完作业，因为明天就要交了，而晚上还要看书的。最近不少事情都在催促着他变得更厉害。
一直到十一点钟他才完成今天的学习计划，总算是完成了。
嗯，还略有超出。
一扭头，老妖怪就站在他身后，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满意的点着头。
“最近很努力嘛，我下午就见你在学习，现在还在学习，嗯，我收回我之前的话。”
“……”
三月的最后一天。
楠哥订的车到店了。
去取车的路上她的脚步都是轻快的，拿着头盔甩来甩去的，路上不时会出现一个只有她才能看见的篮筐，在这时她便会运球小跑上篮，将手中头盔当做篮球，作势要投。
当然不敢真的投出去，刚买的，好几千呢，可宝贝了。
收手后，她会回头问周离：
“帅不帅？”
“幼稚。”
周离会如是说她。
然后她会毫不犹豫的反驳：“你才幼稚！”
随即两人互道幼稚，互道一长段路，直到楠哥气呼呼的不出声了。
过一会儿她又看见另一个篮筐，这次投完她第一时间便是扭头说周离幼稚，并为自己抢得先机而感到得意。
直到前面人多了，她才收敛。
周离借此好奇地问道：“昨天你和那个主播师姐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能怎么样？”楠哥回头疑惑的问他，不忘补一句，“你个幼稚鬼！”
“面基愉快吗？”
“肯定愉快啊！怎么不愉快？”
楠哥是一个健谈又喜欢交朋友的人，很少有人和她在一起不自在的。那位师姐也是个开朗的性子，只是见到楠哥真人和得知楠哥大号粉丝数后，有点自卑。
周离点点头，很是羡慕，这种事情反正他是做不到的，有钱也做不来。
当然也不敢做。
两小时后，鬼火少年楠哥提到了她人生的第一辆摩托车。
她初中就骑过摩托车了，125，只是没有驾照，于是刚一拿到车就在外面溜了一圈，满脸兴奋的笑容，然后一个急刹停在周离面前，拍着后座对他说：“挡泥板归位！”
周离默默上车，搂着楠哥的腰。
楠哥的腰好细好紧啊。
贴在她背后还能闻到隐隐的香气，既来自衣服，也来自头发，喜欢的人的味道怎么都好闻。
这天下午，周离被风吹傻了。
晚上。
吸取了昨日教训的周离率先强迫自己进入了‘六根清净’的状态，先把今天的看书任务完成，完成后才躺在床上不慌不忙的撸着团子玩手机，莫名有种成就感。
打开抖音，本想看看楠哥有没有把她下午骑车的视频发出来的，结果一打开软件就是一副绝美的风景画。
伴随着几年前抖音常见的音乐。
画中是一片血色的天空，云彩像是一片片从红墨水里捞出的羽毛，红得妖异。
显然色彩调得太过了，已经脱离了落日的色彩，变成了大红或血红。且整片天都染上了这抹妖异的红，一般来说只有云彩或天边那一块会被染上燃烧色的。
周离目光下移，瞄了眼文案——
边境小镇，现在是中午，整片天空都变成了这个颜色，方圆几十公里都是这样，什么情况？
中间夹杂着几个#开头的话题。
周离一下皱起了眉，他不动声色的点击了搜索符号。
热搜第一条：腾冲赤红天空
周离点进去看了下，发现关于这个话题的视频远不止一条，还有其他角度的，最早发布时间是中午，刚才他一进来就刷到的那一条是点赞热度最高的。有些地方媒体的官方号也转播了。
但他去网页上搜索，想搜到更详细的报道，却没有搜到。
现在的百度，果然啥也搜不出来，你想要解答一个问题，还不如去搜抖音或知乎。
前后看了二十来分钟，当周离再看的时候，却发现热搜已经不见了。他连忙去‘喜欢’里面看了看，刚才点赞收藏的视频倒是都还在，但估计是刷不出来了。
与此同时，他收到了尹乐的消息。
尹乐：天地异象，说来就来

第五百八十八章 有人自远方来
周离：我也看见了
尹乐：在哪看见的？
周离：抖音
尹乐：已经撤热搜了
周离：所以……和封印有关吗？
尹乐：是的
尹乐：我和钥匙都已有所感应
尹乐：唉……
尹乐：先不说了，网上不好说，我这还忙着呢，我忙完就来找你
尹乐：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
周离：不急的么？
尹乐：不急，急也没用
周离：你没有一种紧张感吗？还能做得下工作？
尹乐：紧张又有什么用
周离：有那味儿了
尹乐：？
周离：夸你从容
尹乐：……
周离：/ok
尹乐：所以你去么？
周离：去
放下手机，他长长舒了口气，捏着自己眉心陷入了思索。
确实不用着急的。古人肯定想不到现在有飞机、有高铁和火车，而御六家散布天下，国土又如此广袤，即使快马加鞭，要聚集于西北边陲也不是一件三五天能完成的事。
“妖王封印地……”
周离摇摇头，轻轻笑了笑。
“腾冲……”
4月2号，周五。
远方的天地异象依然在持续着，连夜晚的月光都染成了红色，周边民众经历了一个由兴奋到不安的过程，直到专家给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解释后才稍微安定了些。
据说它会连续保持三天，三天后会转为断断续续出现。
周离抱着团子到楠哥寝室外面，在宿管阿姨的严密注视下，将之递给楠哥。
“委屈团子大人暂时跟楠哥几天了。”
“不委屈的喔！”
“我会尽快回来接你的。”
周离假装自己得到了满意的回答，点点头往校外走。
即使明天就放清明节了，但今天出校门依然要请假条，幸好楠哥还有存货。
走到校门口，刚巧遇到周倩倩，班主任见他背着包，不由斥责了他两句：“又逃课出去玩？有你这样当学生的吗？”
“我请了假的。”
周离把假条展示给她看，上面有她的签名。
周倩倩被重重噎了一下。
校门外。
一身运动装的尹乐和一个穿着衬衣打着领带、浅色西裤配皮鞋的中年男人并排站着等他。
周离背着包走过去，先向中年男人打招呼：“好久不见，蒋先生。”
“好久不见，小周师父。”
蒋先生说完话便紧抿着嘴，虽然这件事情让他感到陌生，有种不知如何应付的局促感，同时这份传承上千年的担子落到了他肩上也让他不可避免的激素快速分泌，可作为一个成功人士，他还是强自保持着镇定。
尹乐指着旁边的车——
“车上说。”
“好。”
这是一辆黑色的奥迪。
尹乐自己开车，没有司机。
往常坐惯了后排的蒋先生有些拘谨的坐到了副驾，周离只得坐后排了，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于是也坐得坦然。
周离将包搁在旁边：“需要多久呢？”
“不确定。”
尹乐已经发动了车：“按照我们传下来的话，在钥匙产生感应后，就要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天地异象之处，找到聚集地点，最大期限不能超过一个月，超过一个月就……失败。”
顿了一下，他又说：“但现代交通发达了，我猜只要收到消息的，传承没断的，都会尽快赶往。算上路上耽搁的时间，算上有些可能没有第一时间接收到钥匙反馈的，或者其他事情耽搁了，应该不超过五天就能聚集，如果超过五天，几率就很渺茫了……”
“你们的感应是什么情况？”周离问。
“钥匙，钥匙会收到感应，然后它会与这一代觉醒的天师产生交互，所以我也会有所感应。”尹乐说着瞄了眼旁边，“像是蒋家产生感应的就是蒋大哥的女儿。”
“原来如此。”
此去腾冲路途不近，有六百公里左右，坐飞机明显更快，尹乐却选择了驾车。
他是先拿的D照再拿的C照，开车技术明显不熟，又轻微超速，所以上高速后他就很少再说话了，蒋先生接过了这个重担。
“我们蒋家传下来的话已经有些模糊了，尹家传下来的更准确些。”蒋先生不免有些唏嘘，虽然自一年前接触了妖与天师，已经意识到先祖口口相传、代代相传的话都是真的，他还是忍不住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算是祖训吧。”
“在祖训中有个地名，是个道观，如果道观还在，我们就去那里，如果不在，我们直接去天地异象的最中心就可以了。”
“道观啊。”周离很平静。
“是的。”蒋先生点头，“听说还在。”
“如果道观还在，就意味着接待人还在，我们可以从他那里获得详细的妖王墓的信息。”尹乐补充道，“如果道观不在了，我们仍能通过长平钟得到简单的信息，但前提是人要到齐。”
“长平观。”周离说。
“你怎么知道？”尹乐皱眉。
“有棵遮罩道观的千年银杏树。”周离继续说。
“没错！你怎么知道？”尹乐又问，“谁给你说的？你去过？”
“去过。”
周离叹了一口气，悠悠说道：“去年秋天，路上堵车，我们本想抄个小路，没想到走错了，那条路被封死了，误入长平观，幸得长微老观主与玄清小师父招待，不然我们恐怕要在车里睡一晚。”
“这么巧？”
“是啊。”
确实好巧的。
如果那晚他们没有走错，长平观最后的守候者，老观主极可能撑不过那个夜。
那样的话，也不知他是否会在最后关头将这个秘密托付给年轻的弟子，也不知玄清小师父是否会接过这份延续千年的传承……也或许这个担子连老观主也觉得实在太苦了些，他会含泪将之带入地下吧？
天命啊……
周离抛开这些念头，继续问：“如果道观没了，钟也没了呢？”
“可能性不大。”
尹乐一边加速一边说：“以古人的技术，是不可能毁掉长平钟的，现代倒有可能。而天地异象的中心是那口钟，我们最好找到长平观的传承人，找不到的话才退而求其次，找这口钟。”
“这样啊。”
钟才是最后一道保险啊。
……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月光血红，洒在古朴的道观瓦顶，银杏树枝繁叶茂，影影绰绰，一片阴森凄凉。
老观主躺卧在床，嘴唇苍白，打着点滴。
玄清小师父守在他身边，快五十岁的张老板坐在门口抽着烟，下弦月洒落满地血霜。
相比起半年前，老观主的身体状况更差了，本就一身的病，上个月又查出了胃癌，医生告诉他们，做不做手术其实都差不多。
前两天他还在县里的医院住着，听说了天地异象后，无论怎么也要回来，玄清小师父拗不过他，只得把他接回，又麻烦张老板跑了一趟。
张老板与他们的缘是因院子里这棵银杏结下的。
之前张老板很想买走这棵银杏，不过老观主不肯卖，他亲自来劝，来回跑了好几趟，送了不少东西，这老骨头就是不松口。眼见得许多古树都被挂了牌，不能再买卖了，张老板是又急又气，有时和朋友聊起，真的会骂娘的。
可这守着孤山旧观的一老一小可怜啊，张老板送的那些东西，一半是想讨好他们，让他们松口，另一半也是真想送。
老观主总爱发病，他还帮着送了几趟医院，跟个晚辈似的跑上跑下。
银杏没有拿到，倒是多了个麻烦。
要早知道，他肯定不来买这棵银杏。
奈何已经知道了，要让他装不知道，让这老道士病死、晚上疼死，他做不到。
何况他现在已经开始信道了……
“呼……”
晚风吹散了口中吐出的烟。
张老板将烟屁股扔下，火星和地面一样红。
这真是个怪事……
那些专家说什么地球磁场，他是不懂，老观主一直断断续续念叨着的那些话，他也听不懂，只觉得怪。
道观是天地异象的中心，今天白天开始有不少人找到这里来，有看热闹的，有地方台记者，也有摄影爱好者，乃至找UFO的，还有一些原本来道观上过香的香客，但道观一直遵从老观主的意愿，闭门谢客，没放一个人进来。
是在等一些人？
他以前也听老观主偶尔提及过，这座道观传承千年，有盛有衰，但每一代人其实都是充当守候者的角色，已等了上千年了。
这两天老观主既激动紧张、又如释重负的表情他也看在眼里。
什么事情要等这么久？
什么人能等这么久？
张老板是不太信的。
嗯，原先是坚决不信的，现在多少动摇了一些。
退一万步说，哪怕老观主说的是真的，哪怕天地异象也是真的，真的是某种昭示，可这是千年的承诺啊……
千年。
长平观能坚持下来，那些赴约的人也能保证一代代不遗忘吗？
有些冷了，张老板走回里屋。
玄清小师父在回应老观主的问话，这样的问话这两天已经有过很多次了——
“没有人来，师父。”
“钟响了吗？”老观主又问。
“没有响，上次，上次应该是某种巧合。”玄清小师父说。
“哪可能……”
“不管怎么样，师父，你还是回医院吧。不管要等什么都回医院再等，有人来我再带他们来见你。”
“不行……”
“哪有人会来啊？新闻上说，这是地球磁场造成的，就和北极光一样，我还听附近的人们说，可能是军队在搞什么实验，不管是哪个肯定都和您要等的那些人没有关系……”玄清小师父有些急了。
“这种事情，太玄了。”张老板也摇头，声音低沉，“我不该说这样的话，但确实……不太可能。”
老观主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
他又何尝没这样想过？
可长平观存在多少年了，这么些年里有多少风霜，又过了多少代人？
多少师祖们啊，他们要等待的是一个极为遥远的日子，一群自己不认识的人，一群也许自己穷尽一生也等不到的人，甚至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些人还会不会来，会不会早就在岁月长河中断了传承，可他们还是这样等过来了。
还是这样等过来了，一代又一代，不曾中断，最终将之交到了他的手中。
于是，他身上承载着千年来所有先祖的苦苦守望，所有先祖跨越时空而来的凝视，千百年凝聚的重量啊，又岂能轻易放弃？
相比起来他仍是幸运的。
至少他等到了这一天，至少半年前的钟声给了他信心，让他可以拖着这副残破之躯支撑到现在。
也总算等到了这一天，无论有没有人来，都算是有个交代了。
千年守候，到此为止。
这些，他们是不会明白的。
老观主紧紧闭着眼睛，在心里叹气，眼眶有几分湿热感，又不知自己还能撑几天。
正在这时——
院内古钟凭空作响。
“咚！”
这古朴厚重的钟声传出极远，惊起山间无数飞鸟，在夜空中来回荡漾。
钟声渐歇，房间内落针可闻。
张老板、玄清小师父都扭过头，以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院中那口钟，老观主也瞬间睁开浑浊双眼，激动得身体都在颤抖。
“咚！”
钟又响了一声。
玄清小师父连忙跑出去查看，差点被门槛绊得摔了一跤。
张老板则扭头看向病榻上的老观主，只见老观主伸出了手，颤颤巍巍的指向外头，老目中绽放希冀的光，声音也是颤抖着——
“可是……响了？”
“响了！”
张老板回答道，他的内心也仿佛和古钟一样，受到了无形之力的撞击，久久不能平息：“响了两声。”
“两声……”
很快玄清小师父跑了回来，她睁大眼睛，心跳砰砰作响：“没有人，是它自己响的！”
老观主艰难的望向她——
“开门。”
“哦哦……”
玄清小师父连忙又往外跑。
白日里的访客尽皆散去，此刻山间徒留夜风肆虐，玄清小师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也搞不清自己心里的复杂想法，只在片刻后听见了蜿蜒着的石板台阶上传来脚步声。
古时约定犹在，有人自远方来。
静谧的夜响起了一道清朗的声音，由大门口一直传进了里屋——
“东北，尹家后人来访。”

第五百八十九章 是夜
道观打开的大门，从中透出的影影绰绰的灯光，以及杵在门口的那道身穿道袍的清瘦身影，是一场跨越千年的等待。
蒋先生看见这一幕怔了许久。
他年纪不小了，本以为自己早不会再像个年轻人一样容易情绪激动，可这一刻，他却意外的察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已是心潮澎湃，好像又回到了总是热血沸腾的年轻时候，让他一时有些恍然。
稍作犹豫，他学着尹乐的语气——
“蒋家后人来访。”
屋内传来了老人的剧烈咳嗽。
玄清小师父看见了周离，但她无暇去想其他，连忙说道：“请、请进！”
三人跨进大门，门吱呀着关上了。
灯光不再透出。
周离低着头对玄清小师父说：“玄清小师父，好久不见，老观主还安好吗？”
“师父……身体很不好。”
“唉……”
“你……你是……”
“我不是。”周离摇头，“他们是，我是陪他们来的。”
“哦哦。”
玄清小师父这才看向尹乐和蒋先生，但她也顾不得多说废话，只想快点让师父看见他们：“师父在里面等你们，他、他刚出院，就是为了在这里等你们。”
“嗯。”
道观的情况，尹乐和蒋先生已经在车上通过周离了解到了，于是加快脚步往屋内走。
病榻上的老人已是老泪纵横，灯光映出他满脸沟壑，横的竖的都是影子，整个人看起来仿佛一截枯枝，显出油尽灯枯之态，可他还依然费力的将头抬起，打量走进来的两人。
满屋子的药味儿。
尹乐走到床边，握住了老人的手，莫名悲戚：“让您久等了，老人家……”
“好……”
老观主只吐出这么一个字，内心的情绪大概也是难以用语言来抒发的吧？
随即尹乐转过身来：“能不能让我们……单独说几句话？”
“好。”
“我们出去。”
屋内的灯光也被门挡住了。
屋外则是周离、玄清小师父和张老板三人，他们没人说话。
玄清小师父还处在无意间见证了一个惊天秘密的震撼之中，感觉自己像是成了某个奇幻电影中的一个角色，心情尚未平定。张老板则在震撼之中多了几分对世界观的动摇，像他这个年纪的人，观念早已固定下来，无论信神还是信无神，都已十分坚定，而今夜发生的事无疑是对他旧有观念的一大冲击。
周离则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半天，玄清小师父才微微回过神，对周离介绍道：“这位就是张老板。”
“您好，我叫周离，早听玄清小师父说起过您，今天才算见到。”周离对张老板是敬佩的。
“你好……”
“不要太过紧张，没事的。”周离安慰道。
“你们、他们是什么人？”张老板下意识问，“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周离想了一下，“他们的祖先都是一群信誉极好、极重承诺的人，他们在这里有个约定，现在来赴约来了。”
“……”
“您回去好好休息吧。”周离也不绕弯子，“我们会照顾好老观主的，这里的事，不要外传。”
“也行！”
张老板走得很干脆，是个爽利人。
院子里就只剩下周离和玄清小师父了，他们一人不断的往屋里张望，一人忍不住来回踱步、时不时用鞋底搓一搓地面的小草，也不知是被楠哥还是槐序中的哪一个传染了。
终于，周离先开口：“上次偶然误入这里，本来我和楠哥都想过要再来的，但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再来。”
玄清小师父只嗯了一声。
周离便继续解释：“我和那位尹家的后人认识，前天天地异象，他给我说起这件事，让我陪他一起来，一直到今天下午，我在车上才知道我们的目的地居然是这里……可能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
假的，他前天就猜到了。
玄清小师父目光闪烁着，她感受到了周离语气中的真诚，再联想到去年初见时他和他女朋友的表现，似乎确实是挺值得信任的。加上自己其实一直和他女朋友有联系，大半年下来也聊成了不错的朋友，这又是一份信任基础。
这件事太巧了，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们去年的到来是有意的，至于什么迷路也是谎言，这样一来，莫名就给这事添了一层迷雾。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最容易让人乱想了。
玄清小师父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相信他们，相信楠哥。
信任是沟通的基础。
玄清小师父很快抓住了这个唯一可以给自己解惑的人，连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楠哥又是什么人？他们又是什么人？我师父和长平观的修行者在这里等了他们这么多年是做什么？”
“我们……一个一个来。”
周离低头看了看，在台阶上坐下来，血色的月光让这番夜景显得诡异，他却很快的适应了：“有些能说的，有些不能说的，能说的我都可以在这里告诉你，不能说的，你只能去问老观主了。”
“我是一个天师，在古代是对付妖的人，你肯定也猜到了，老观主给你提过类似的事的。”
“楠哥啊……”
周离皱起眉头想了想，竟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楠哥。
总不可能说她是个普通人吧？
那是对楠哥的冒犯。
“她不是天师。”
最终他只能如是说道。
正在这时，院内的钟又响了起来。
“咚！”
沉闷而悠扬的声音，似乎从远古传来，一时让人忽略了时代，仿佛置身于盛唐时期，清净的道观有人撞钟，鼎内线香快烧完了，立起了一道长长的白色的香灰。
“又有人来了。”
周离连忙起身走出去。
道观的狗在吠，在门口稍等片刻，石阶上传来了说话声，是一男一女。
“这鬼地方好冷！好阴森！”
“我们快回去吧！”
“还有狗叫，不会被咬吧？”
“老子真是脑子抽了，才跟你到这地方来！”
“少说两句。”
“我就说！怎么了？你以为你还小哦，横穿了半个中国，来这个地方还什么祖先的遗愿？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搞这些名堂，要是弄得今晚上我们只能在车里睡，老子才是无语了。”
“还可以回县里嘛……”
其中只有两句话是男子说的，周离立刻判断出这才是正主。
很快看见了人影。
透过微弱灯光，可以看见是个穿银色反光外套的微胖男子，里面是白体恤，有大肚腩。身边跟着的是个浓妆艳抹的女子，穿着和男子同款的银色反光外套。两人都被山里夜晚的气温冷得缩起了脖子。
双方对视，上山的人明显怔了怔。
周离抿了抿嘴，出声问道：“你们是哪家的后人？”
“史……史家。”
微胖男子声音颤抖起来，扭头对身边还在发呆的女人说：“是真的！你看吧，是真的！我就说是真的吧？”
女子没有反应。
男子则越发激动起来，有种想哭的感觉。
周离连忙说：“请进吧，观主等你们很久了，已经来了两位了，就在里面。”
几乎话音刚落，里屋的门便骤然打开，灯光勾勒出一道笔挺的身影。
尹乐这个中二病重度患者将目光在一男一女身上扫过，抬手抱拳，先自报家门：“尹家后人，尹乐。”
“史、史家后人，史卫军。”
史卫军也仿佛受到感染般，说话也沾了些尹乐的味道。
周离无奈的退到一旁。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又来了一位传人，好像都聚集在今晚到达似的。
这次是一个年纪比尹乐还小的女生，中等身高，面容姣好，是个没有加入组织的小天师，是原先位于东南地区的娄家后人。
不得不说，在一千年之后，六家人中居然还有四家响应，这不仅要御六家的血脉传承不能中断，这条祖训的传承也不能中断，并且千年后的后人还必须愿意相信它并为之跋山涉水而来……真是一件令人不可思议的事。
此时他们正聚在另一个房间小声交谈，只有周离能在旁相伴，此外就连史先生的女朋友都不能参与，回房间里休息了。
他们聊的多是古代祖先的事，交流着彼此传下来的东西。
其中以蒋家传承下来的知识内容最完整，但蒋先生本身并不是天师，所以话题基本是由尹乐和娄家后人主导的，他们两个也承担着为其他人问出的各种问题进行解答的任务。
至于各自近况，倒都默契的没有提及。
沧海桑田，岁月变迁，有人显赫，有人衰落，本就是正常的事，但在这时，只有御六家的传人，只有传承下来的使命，没有其他。
“我有点困了……”
周离实在是有点忍不住了，对明显内心兴奋却又强作镇定的几人说：“你们慢慢聊吧，我要去睡了。”
他走出屋子，朝玄清小师父给他安排的客房走去，身后却响起了脚步声。
回头一看，尹乐拿着水杯追了上来。
“怎么了？”周离问。
“我有话给你说。”尹乐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一起来？”
“你怕有厉害的妖怪被天地异象吸引，过来看热闹，或者榆国察觉到异样，过来查探……”周离想也没想的说，“而且你没有把天地异象的真正原因上报给天师部，所以你希望我能帮上你。”
“拜托了！”
“我会尽力的。”
“对了……你叫槐序了吗？”
“没有。”
“哦好……”
尹乐明显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接了杯水便又走了回去。
周离则是觉得槐序毕竟是妖，无论他会怎么做、做出怎样的选择，参与这件事终究不好，所以没有请他来帮忙。
至于老妖怪，他神通广大，自己跑这么远，肯定是瞒不过他的。
推开房门，摸索着打开灯。
“啪……”
光线充斥着整间屋子，老妖怪就躺在床上、晃荡着二郎腿，偏着头看向他。

第五百九十章 五缺一
“老子一时疏忽，你还跑得远呢！”槐序斜着眼睛看他。
“别学楠哥，一天到晚老子长老子短的。”周离无奈说，“那样不好。”
“你咋不在她面前说？”
“我有说，她不听。”
“那我也不听！”
“……”
周离在他身旁坐下来，弯腰开始脱鞋，同时问道：“你怎么也跟过来了？”
“我担心你背着我跑出去玩，就过来瞅瞅。”
“现在瞅完了。”
“妖怪们找那样东西已经找了快两个月了，还没找到，还在找，等于现在是特殊时期，你明白吧？”槐序摇晃着脑袋，“放在平常时候这种天地异象不会引起太大关注，无非就是天象，或者人类天师搞得鬼，都是常有的事，榆国高层兴趣不大。但在这个时候，除非妖怪们不会将这里的天地异象和他们在找的东西联系起来，否则，哪怕只有一丢丢可能，也会有人过来查看情况的。”
“哦。”
“零散小妖你能劝退，大妖也许也能劝退，可要是榆国高层的目光注视过来了，你怎么劝？”
“那有什么办法……”
尹乐请他帮忙，他哪里能拒绝，只能尽力而为了。
周离脱完鞋便躺上了床，和槐序躺在一起，山间夜里的寒冷让他钻进了被子，于是就有了他躺在被子下、槐序压着被子的情景，让他觉得被子是被身边人扯着的，躺得一点也不自在。
“你压着被子了。”
“你自己扯啊，我很轻的。”
“……”周离扯动被子，将之裹在身上，“反正你不要插手就是了，不然别的妖怪会说，你虽然变成了妖，但心还向着人类。”
“我会在意他们说什么？”
“有时候还是要在意的。”
“嘁……”
槐序神情不屑，他堂堂大魔王一生行事，何须看他人脸色？
“反正你不要插手就是了，你插手反而不好，按照人类和妖的协议，这件事本来就该归人类管，这一条已经能劝退很多妖了。”周离没有多和他争辩，又摸了摸肚子，“我还有点饿了。”
“你帮他办事，他都不给你管饭的？”
“赶路着急，在服务区吃的，只吃了根烤肠，喝了瓶杂粮奶。”周离想了想，补充了句，“一点也不好喝。”
“等着……”
老妖怪篷然一声，消失了。
周离连忙把被子都扯过来，等了一会儿，等来了老妖怪的烧烤。
大山里还能吃到烧烤，是真舒服。
而且都是他爱吃的。
周离一边吃着一边对老妖怪说：“好了，你回去吧，吃完我洗洗就睡了。”
“我今晚就在这了。”
“道观房间有限，等下尹乐可能要来我这屋休息的。”
“？”老妖怪转头诧异的看着他，不敢置信道，“你还记得你以前是怎么不愿意挨着我睡的么？”
“谁让你总是变成女……”
解释的话还没说完，老妖怪就已气呼呼的离开了。
周离也很无奈。
……
尹乐一晚都没有过来休息，他守了个通宵，盼望着能再有御六家的后人前来，但是钟声一夜未响。
幸好，陪他一起值守的还有那位姓娄的小姑娘，多少有个人说话。
其他人想来也不好睡吧。
想想也是，谁又睡得着呢？
周离睡得着。
得益于道观的清净，周离睡得可香了，虽在睡前也有思绪烦扰，可相比起跑酷的小渣猫，这又算得了什么？
天色渐亮，红光依旧。
和夜晚的空幽不同，白天陆续有人来拜访长平观，专家们的解释显然并未得到所有人的认可，甚至并未得到多少人的认可，依然有人来到这里寻找天地异象的最中心——很巧的是它是一个道观，便又多了几分玄学色彩。
不过比起昨日，今天的人还是要少很多，多亏了今早冒出的一个谣言：有专家说了，不确定引起红光的磁场对人体是否有害。
这个谣言只在周边村镇流通，却阻隔了很多跑摩的、包车的师傅。
“师父重病缠身，有传染的可能。”
“恕不接待，大家请回。”
玄清小师父清弱的声音让很多人失望而归。
上午十点，钟声再度响起。
“咚！”
这是许多在道观住过的香客、乃至道观的常客也从未听过的钟声。
“来了！”
大家都快速跑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一辆125摩托车沿着小公路驶到山下，有人下车付钱，然后张望了下，和失望而返的一个村民交谈两句，朝小山上的道观走来。
是一个年轻男子。
尹乐快速开门，将他迎进来，生怕被人看见。
这时众人才看清这人。
年纪不大，剃着寸头，戴着银色耳钉，手背上有纹身和烫疤，穿着豆丁鞋和黑色带铆钉的夹克，还戴着墨镜，神情有点桀骜，看起来像是非主流和小混混的结合，莫名让周离想起《我不是药神》中的黄毛，剃了头的版本。
至此，御六家已到了五家。
分别是：
尹家后人尹乐；
蒋家后人，蒋卓；
体型微胖略显油腻的史卫军；
比尹乐年纪还小的娄晴晴；
比娄晴晴年纪还小的非主流沈正福，说是大家都管他叫省政府，不过光看外表，真看不出他比周离和尹乐小。
其中天师占比五分之三。
尹乐和娄晴晴都属于从小学习天师法术的，实力孰高孰低尚且给不出定论。沈正福也是有天师天赋的，他能看得见妖怪，但因为没有在家中找到有关天师法术的传承，所以现在仍不会法术。
蒋先生和史先生都是普通人。
4号。
已是清明节的第二天了，也是天地异象出现的第四天。
从昨天中午起，红光不再持续，但偶尔仍会出现一次。到今天早晨为止，大概出现了三四次，一次持续几分钟到十几分钟不等。
长平观闭门谢客的消息传出去后，来道观的人显著减少，倒是逐渐有些外地游客驱车来到道观周边，住在镇上等红光出现，大概和去极北追寻极光的心态差不多，对道观影响不大。
但道观也始终没再有客来。
周离帮着驱离了不少妖怪，大妖小妖都有，因为采用的是讲道理的方式，都很顺利，终于遇到了一位熟妖。
“越阴大人，没想到您也来这里了。”周离微微低头以示敬意，毕竟这位战力明显超过槐序，“从清疆过来很远吧？”
“你也在这里？”越阴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是的，这里的天地异象涉及到古代天师的宝物和传承，有一定的隐秘性，所以我的朋友请我帮忙来维持秩序、劝离妖怪。”周离说出了他和尹乐商量好的话，然后反问，“以越阴大人的身份和实力，怎么会对这些感兴趣呢？”
“我来凑凑热闹罢了。”越阴面无表情，又扭头看了看，“槐序不在你身边？”
“他不适合出现。”
“哼！本身厌恶他的妖怪就够多了！”越阴倒是赞同了周离的做法。
“所以越阴大人想……”周离把话题牵回正轨。
“我看看就走。”
“恐怕不行。”周离很为难，“按照榆国殿下和我们国家签订的协议，以及去年榆国使团与我们政府达成的一致意见，发生在地球世界的事除非明显涉及妖怪，都归我们全权受理，榆国不得插手。何况这涉及古代天师，事关重大，您这样不合规矩，会引起争议。”
“争议？”
“越阴大人自是不怕的，不过这是榆王殿下亲自签订的，听说榆国所有妖怪都必须遵守……”周离把话题移回重点，随后以一副为越阴着想和为人妖两族友好大计着想的口吻说，“要是被误以为榆国想阻断人类天师传承，那误会就大了。”
“呵！”越阴笑了，“你就是这么把其他妖怪驱离的？”
“是劝离。”
“人类……”
越阴咧开了嘴角，有几分骇人，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威胁：“你以为红染大人和林钟大人就没有在注视着这个地方吗？”
“我不明白，这个地方有什么值得你们关注的吗？”周离就很纳闷，“听说榆国最近一直在找什么，是很重要的东西吗？以至于古代天师传承现世都会引起你们的过度关注？”
“不要乱猜！”
“连您都来了，难道是和水真竹书记载的秘密有关？”周离不听他的，继续皱眉猜测，“会是什么呢？”
“你慢慢猜。”越阴的身形开始变淡。
“越阴大人请慢走。”
周离收回目光，开始往回走。
来这边晃悠的妖怪还真不少。
有好奇过来看热闹的，毕竟妖怪普遍好奇心强，可能和脑子不好使也有关系。也有的是过来探查的，也许是自己想过来探查，也许是受了榆国高层的暗示、假装游散妖怪。
但越阴这位大佬的出现倒是让周离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回到长平观，五位后人已等得很难受了。
此刻坐在这里的还有五家后人，这已经很超乎他们的预料了，谁都不敢确定这么多年过去了六家后人还能聚齐。于是第六家的后人迟迟没有出现就格外令人着急，因为这个盼头实在太小了，大家等的其实是一个很小的希望。
“我倒是无业游民一个。”沈正福随意说道。
“我也只是一个华莱士的打工妹。”娄晴晴也摊开手，她的主职其实是捉妖天师，“就算工作丢了也无所谓。”
“我还行。”蒋先生表示自己当老板的目的就是可以不去上班。
“我……”
只剩下史先生很为难，他是要工作的。
幸好看似泼辣的女友这两天表现得很体贴知礼，没有催他走，只是问了问他工作怎么办。
尹乐想了想说：“我觉得这样傻等也确实耽搁时间，不如这样吧，要是有事要忙的，就先回去忙，反正现在交通也便利了，我留在这里等就行了，有人来的话，我打电话联系你们，你们坐最快的航班飞腾冲，机票由我报销，不要不好意思，我是有组织的，也不是我掏自己腰包，然后我会叫人来机场接你们，怎么样？”
“可以！”正在纠结要不要辞职的史先生闻言大喜。
“我也留下来等！”沈正福笑嘻嘻对尹乐说，“尹哥我以后跟你混！”
“行！”
“我也留下来。”娄晴晴说，“这里包吃包住的，多好，比我在华莱士上班吃得还好。”
“好！”
走的人越少，到时候出的机票钱就越少，尹乐自是不会拒绝的——刚才的话是骗他们的，其实他就是掏自己腰包，而他自从变成公务员后收入就大幅减少，要节约一点了。

第五百九十一章 这不是整我嘛
要上班的史先生和他女朋友走了，上不上班都行的蒋先生也走了。
秋天银杏叶落光了，这个月才刚长出来。
周离端了张板凳坐在院子里，用手机和楠哥聊天。这会儿是饭后的消化时间，等消化完了他又要出去巡视了。
李呆毛：早晓得我该和你一起的
李呆毛：玄清小师父多那个啊
李呆毛：她这几天都没直播
周离：麻烦大哥多开导开导她
李呆毛：包在大哥身上
李呆毛：你几时回来呀？
周离：不知道呢
李呆毛：挂科挂科挂科/兴奋
周离：……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尹乐朝他走了过来。
“在干嘛呢？”尹乐问。
“和女朋友聊天。”
“……”尹乐沉默了下，“这两天辛苦你了。”
“没事的。”周离收起手机，不让他看到自己和楠哥的聊天内容，“今天来了个大妖，危险程度很高，我认识他。”
“有多高啊？”
“三四层楼那么高啊……”
“？”
“对不起，被女朋友传染的。”周离老实认错。
“……”
“槐序都打不过他。”
这句话周离放低了声音，并悄悄打量上下左右，生怕老妖怪就躲在某个地方……这种话他可听不得。
没有槐序的身影，周离继续说：“榆国在找的东西果然和竹书有关。”
“你能猜到是什么吗？”
“有点眉目。”
“是什么？”
“一点眉目而已。”
“……”
“天地异象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巧了，在这个时候，恐怕暗中会有不少目光盯着这里。这些暗中的目光是没办法驱离的。”周离悄悄打开手机看了看楠哥新发来的消息，继续说道，“所以就算六家到齐，开启封印地，你也要做好被发现的准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本身就是想把榆王放出来的……但最好还是由我们来放。”
“是吧……”
“不然呢？”
尹乐之所以没把御六家的事情上报，就是因为现在的天师部处在一个很尴尬的境地，对妖和相关历史足够了解的、能够和妖进行接触的天师都是一些小年轻，有的比他还激进，而真正掌权的人智慧是有了，却严重缺乏对妖怪、对妖国、对榆王等的了解。
可周离居然怀疑他的想法……
这让他很伤心。
这时旁边悄悄打完字的周离又问：“老观主给你们说了什么？”
伤心了十几秒的尹乐摇摇头：“除了封印地的位置，都说了。如果六家到齐，封印地的位置可以通过古钟得到，到不齐的话，只有五把钥匙就算知道位置也没用……不过他说的也没多少真正有用的内容，不知道有没有东西传漏，目前除了进封印地的少许事情，有用的就是知道了红光代表的是封印法阵出现破损，需要修复。”
“你不会修复吧？”
“不会，也没打算修复。”尹乐叹了口气，“老观主的病情还在恶化，我们劝他回医院他也不愿意，苦了玄清小师父了。”
“他心愿已了。”
周离不由想起了楠哥的想法，她说她以后老了，是肯定无法忍受这样的折磨的。
“你还是去调教你新收的小弟吧。”
“什么小弟……下属！”
“下属。”
“还没招进来呢。”
这位沈正福好歹也是御六家的后人，且生得比较靠前，虽未学习法术，但天赋是极好的。稍加调教，肯定会是个得力助手。并且通过这两天的相处他们发现，这位小弟弟只是辍学得早、非主流而已，本性还是很好的。
同为御六家后人，又有天然亲近感。
完美的帮手。
目光看得长远一点的话，还可以留意蒋先生的女儿、史先生的后人。
周离又和楠哥聊起天来。
……
4月8号。
眨眼已在长平观呆了近十天了，周离也旷了三天课了，他开始很想念软软的团子大人，有天线和大长腿的楠哥。
最后一人始终未至。
每回娄晴晴跑出去玩，回来时引发钟声，都要让大家白期待一把。
可偏偏这个姑娘也是个闲不下的性子。本身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就正是青春活泼的时候，她又是个不受约束、喜好自在的，还嚷嚷着以后要带玄清小师父一起浪迹天涯来着，让她一天到晚呆在道观里，她待不下。
另一方面，没了医院吊命，老观主病情持续恶化，现在已经进入了一个迷迷糊糊的状态，一睡睡一天，偶尔清醒一下，玄清小师父就连忙用勺子喂他喝点牛奶，可任谁都看得出他大限将至。
玄清小师父越发清瘦。
同时随着这边几天没有动静，来查探的妖怪也越来越少了，现在出现在周边的通常都是一些很小的小妖，纯属凑热闹的。
也许已经放弃查探了。
也许他们暗中已经将道观方圆几十里都翻了一遍了，没有找到想要的。
也许仍在暗中查探。
谁也说不准。
中午。
周离主动帮着玄清小师父做饭，看见她憔悴的面容，找着话来说：“前几天楠哥还说起你来着，她说她想你了，还怪我，怪我来这里都没有告诉她、带上她一起。”
“她也给我说了。”
“emmm……生死有命。”
周离觉得自己这句来得有点突兀。
悄悄观察了下玄清小师父反应，幸好玄清小师父很自然的领会了他的意思，并点了点头，小声说：“楠哥已经劝过我了。”
那我就不献丑了……
周离不再说话。
饭桌上。
倍感失望的尹乐对他说：“已经快十天了，如果得到消息，要来的话早到了，除非那位人在国外，落地隔离，不然希望渺茫。要不然周离你先回学校上课吧，这边也不太需要用到你了，有事我再叫你。”
周离稍作犹豫，便答应下来。
这个结局有些遗憾，又好像理所当然。
吃完饭，尹乐送他去机场，在晚饭之前周离便回到了春明。
楠哥领着小渣猫来接他，往常和他一起出门一定要抱的小渣猫很欢实的跟在楠哥后头，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当楠哥站定，她立马也在楠哥脚边乖巧的坐下来，而且是并排。
“想我了吗？”楠哥咧嘴笑。
“想团子大人了喵？”团子也问。
“想了。”周离老实答道，“那你们呢？想我了吗？”
“没有！”
“没有喔！”
“……两个撒谎精。”
周离面带微笑，弯腰把团子抱起来，和她们一起去吃饭。
晚饭后例行散步，居然在冰激凌店门口看见了小表妹的身影，周离不由惊讶万分——这只小表妹居然拥有独自购买冰激凌的能力！
“嗨，包子。”
“嗨呀，吃独食呢！”
“！！”
握着冰激凌的包子愣愣的看着他们，仿佛被吓了一跳。
过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当做自己手上握着一团空气，回道：“嗨，表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你去哪了？”
“有事。”
“什么事？”
“家里的事。”
“哦。”
包子点点头，迈步就走。
然而身后还是传来了周离恶魔般的声音：“遇都遇上了，都不请表哥吃个冰激凌吗？”
“哦……”
包子乖乖转过身，走回店前：“表哥你要吃2块钱的还是3块钱的？他们家的双色是招牌。”
“这么便宜呀？”周离惊讶道。
“是实惠。”包子小脸倔强。
“你吃的什么？”
“双色，可好吃了。”
“双色是几块的？”
“2块，可好吃了。”
“我要吃5块那个。”
“哦……”包子转头，“表嫂你呢？”
“和他一样。”
“好的。”
包子将手伸进兜里，掏出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统一朝向的纸币，从中抽出两张五块的，递给老板，并要了两个蓝莓圣代。
周离在旁边看得有些唏嘘。
没想到这个小表妹用的还是现金，该不会过年长辈发的红包还没用完吧？
啧啧……
晃晃悠悠，终于回到寝室。
和室友解释了下自己这几天去了哪，周离正打算洗个热水澡、抱着小渣猫在自己的小床上美美的睡一觉，并感受一下久违的、被小渣猫跑酷而折磨得睡不好的痛苦，忽的又收到了尹乐的消息。
尹乐：你到春明了没？
尹乐：人来了
周离：……

第五百九十二章 封印地
刚脱掉的鞋子，周离又要把它穿上。
小渣猫兴冲冲的和他抢鞋带，将鞋带咬得死死的，朝一边拽。
“团子大人好玩吗？”
“唔唔……”
隐约听得出是‘好玩’两个字的声调，但聪明的团子大人依然没有松口，她知道呢，乌鸦的肉就是这么被狐狸偷走的。
周离抓住鞋带轻轻扯，不忍心用力，无奈之下，他祭出了杀手锏——
“今晚又让团子大人去挨着楠哥睡怎么样？”
“好的喔！”
小渣猫顿时张嘴说道。
说完她一低头，发现鞋带已然松开了，并被周离扯了过去。她连忙伸爪子去抓，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得不开心的坐下，承认这局又是周离赢了。
系好鞋带，伤心的周离将她抱起，对室友们说：“我又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今晚就不回来了。”
“噢~~~”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你怎么知道我们想的什么？”
“……”
周离懒得和他们说完，抬步往外走。
常小祥还试图叫他把团子大人留在寝室，他没理会，因为他知道团子大人是不会屈身于他们的——除了他以外，团子大人只能接受漂亮而富有的小姐姐。
“团子大人，你和楠哥住的时候，楠哥都是怎么和你玩的呢？”
“蓝哥会用挖挖机和团子大人打架！”
“……就这样就把你的心俘获了吗？”
“很好玩的喔！”
“那下次我把楠哥的小挖挖机借过来，也和团子大人打架好不好？”
“喵……蓝哥很厉害的！”
你犹豫的语气是认真的吗？
周离选择了沉默。
凌晨的航班与冷门目的地，小飞机的客座率可能还不到三分之一，下了飞机后更显冷清，尤其今天腾冲夜里下起了小雨。
周离站在这个小机场的门口等了一会儿，陆续有私家车来将身边的乘客接走，直到一辆白色大众停在周离身边，副驾的窗摇下，蒋先生在对他招手。
开车的则是尹乐。
周离上车后，发现后座有几包衣物，还有一小袋药，他没有尹乐和蒋先生那般大事前的严肃，还调侃了一句：“领导亲自开车么？”
“我算哪门子的领导。”尹乐说。
“这些衣服是……”
“给刘叔买的。”
“刘叔？哦知道了。”周离点点头又问，“他怎么现在才到？”
“一言难尽……”
尹乐又开着车绕回停车场，看了看时间，史先生可能还要一会儿才到，便和周离说起了这位刘叔。
刘家早就没落了，没落得最是彻底，到刘叔这一代，已是地地道道的农民。
刘叔在外面打工，好不容易讨了个老婆，本来可以过上安生日子的，没想到老婆多病，没两年就死了，他无儿无女，也没有兄弟姐妹，孑然一身。可以说刘家直系就剩他了，若是妖王墓晚几十年出天地异象，再苏醒的刘家旁系很难找回刘家的祖训。
到了现在，多穷倒是不至于，一个人生活用不了几个钱，半辈子也存了些钱，只是自小节约，又没坐过飞机，刘叔想也没想的就选择了火车和汽车。
结果到前边县里，手机钱包就被偷了。
据尹乐说刘叔是走路找过来的，昨天就到了附近镇上，只是花了一天多的时间才找到道观来。
今晚还在下雨，一身淋得透湿。
是个可怜人。
不过周离听了却感触很深。
这样的一个人，还能记得先祖遗训，还会因此花上千块钱坐好几天的车、寻找一个自己从来没去过的陌生地方，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图个心安吗？
周离不由想起了蒋先生原来的话。
蒋先生原来是不信这些的，但他说自己还是会把这句话传下去，传给后代。
凌晨两点过。
史先生也到了，尹乐开车回道观。
连着三声钟响。
他们回到道观时，偏殿点着一堆柴火，在这个雨夜取暖用，摇晃的火光映得背后神像的脸明暗不定，阴影摇晃。
三个人围着篝火坐着，两个年轻人，一个四五十岁、黑瘦的中年人。
“你们怎么没睡？”尹乐问。
“睡不着。”娄晴晴说。
“刘叔你该去睡了，明天再说，你这两天也累着了。”
“我也不睡……”
刘叔的口音很严重。
尹乐将新买的衣服和感冒发烧药递给他，又给刚到的几人做了个介绍，这才说道：“我借了个隐蔽气息的法器，可能明天才会送到，法器到了我们再出发，所以大家去睡吧，今晚养足精神明天才能前往地点……老观主清醒了吗？”
“刚才清醒了下，现在还醒着呢，听说人到齐后，他已经把地点告诉我们了。”娄晴晴说，“所以我们要做什么呢？”
“现在还醒着么？”
“醒着的。”
“刚才是什么时候？”
“大概……一个小时前？”娄晴晴看向了非主流小伙，“差不多吧？”
“差不多。”
“我去看看！”
尹乐的神情凝重起来。
周离也跟在他身后，去了老观主房间，果然看见了醒着的老观主。
老观主的状态比前些天醒来时还要好一点，至少没有痛苦的呻吟了，呼吸也均匀了，他睁着眼睛，平静的看着逐渐围到身边来的人，没有吭声。
尹乐张了张嘴，也没说出什么话来，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
“老观主，夜深了。”
老观主只眨了一下眼睛。
临近清晨的时候，他安静的离开了。
守在他身边的除了自小收养的玄清小师父，就只有尹乐、娄晴晴和沈正福三个年轻晚辈。
年轻人眼窝子浅，不知不觉就红了。
对他们来说，老观主并不只是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重病老人，也是一个和他们的祖辈一样、坚守了一辈子诺言的前辈。共同的使命带来非同一般的认同感，他们尊敬他，就像尊敬自己家族的老人一样，哪怕他们互相并不熟。
这是种很玄妙的感觉。
总的来说，老观主的逝去依然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他们决定花一天时间为老观主准备身后事。
老观主是个传统道士，是要土葬的，他早为自己买好了棺材，选好了墓地，修好了山，就在道观所在小山的背面。以前长平观很多道士都葬在这里，包括他的师父。
也要办法事，由玄清小师父从简处理。
从简是他的遗愿。
不过再复杂也复杂不到哪去。
老观主没有子女亲戚，弟子也只剩玄清小师父一人，念诵的经文都要少许多，毕竟道家法事中有相当一部分经文是和后人息息相关的。平常人家办法事还会有一些额外项目，要么是为死者祈福要么是为后人祈福，对于一个道士而言，大多都用不上。
并且老观主和弟子空守着这座寺庙，连街坊乡亲也没有，所谓寒酸道士，大抵就是如此了，走也走得很寒酸。
楠哥在当天下午到来。
一是来吊唁一下老观主，毕竟缘分一场，当初还承了老观主和玄清小师父留宿的情，楠哥很看重这个的。
二是来帮帮忙，玄清小师父念诵经文，有些杂活就没人做了，中午的饭还是刘叔和周离随便张罗的，而除了做饭，还要去附近村子里请专门的抬脚帮来抬棺。
三是陪陪玄清小师父。
楠哥是个讲究人。
10号上午。
封山完毕。
一层土就这么隔开了两个世界，让一个人永远的自这个世上离开了。
楠哥揽着玄清小师父肩膀，安慰了她几句，见她哭泣不止，便懒得多说了，只对身边的周离说：“我在这儿陪她几天，你们的事忙完了，你到时候回这里来找我。不回也行，反正我是骑摩托车过来的，也搭不了你，你给我说声。”
“我回来找你。”
“好。”
周离跟随尹乐他们离开了。
尹乐开启了屏蔽妖怪感知的法器，带着他们转了好几次车与航班，分开又会合，就是为了杜绝那极小的被妖怪跟踪的概率。
抵达目的地。
尹乐对周离说：“想不到吧？居然是在玉龙雪山里面。”
周离点点头，觉得很巧：“去年我和楠哥来过这边旅游，一直从春明到德钦，中间路过丽江，就是没有来过玉龙雪山。”
其实他有猜过，妖王的封印地点可能不会是在随便某个偏僻角落，那样的话，先不说长平观能不能将这个谁也不知道的地名传下来，传下来了后人也不一定找得到，兴许那时候那个地方早就不叫原来的名字了。那么大山大湖都有可能，相比起来大山更持久些。
当然他也想过，可能六把钥匙聚齐会自带导航功能呢。
结果他还真没有想错。
六把钥匙组合起来还真自带导航：当位于法阵周边一定距离时，可以指引入口的方向。
但太远就不行了。
有关系就是不一样，尹乐带着他们进入景区，很快偏离了主干道，先走了截小路，然后小路也没了，他们踏着草坪，走进了雪山下的森林里。
沿着指引前行……
尹乐再次转头，到处看了看，确认没有妖怪的踪影，这才对周离说：“不知道里面法阵的损坏程度怎么样，反正人类进入是没事的，妖怪是不能进的，会触发攻击。”
“槐序没跟着我。”
“嗯，我就是这个意思。到时候万一有妖怪来，你帮忙拦一下。”
“我会尽力。”

第五百九十三章 妖王墓中有妖王
这边一点不似春明，冷得很，需穿厚外套才行。
越接近雪山、越往上走就越冷。
周离裹着羽绒服，缓慢抬步。
先前尹乐那么郑重的叮嘱他，他还以为快到了，结果还有不短的一条路要走。
真是无语。
现在所处的位置海拔可能已经超过三千了，又因为徒步了几个小时，体力消耗加剧，蒋先生和史先生都出现了高原反应，幸运的是只有他们两个出现了高原反应，其余人包括刘叔都没有。
其中史先生的高原反应比较严重，因为他体型偏胖。表现在体力不支、气喘和胸闷头晕，拖累了赶路进度。
“还有多远啊？”娄晴晴问。
“快了。”尹乐握着六把钥匙组成的一个圆盘，他也是无奈的，距离显示很近，可这玩意儿是3D的，它在上边。
“好累啊，该不会要爬到山顶吧？”
“不可能的，到山顶的话我们就坐缆车了。”尹乐摇了摇头。
“天都要黑了。”
“坚持一下。”
尹乐暂时停了下来，让蒋先生和史先生休息，并指着头顶不远处对大家说：“我估计就在那里了，在露出山体石质的地方，有石质的地方才能刻画符阵，也方便古代天师打洞。同时山上积雪，温度低，有益于保存刻画符阵的材料。”
“听说近些年玉龙雪山每年雪线都在上移。”周离说。
“可能也有关系。”尹乐顿了下，“这次我们一鼓作气，直接上去吧？”
众人闻声看向了蒋先生和史先生。
蒋先生扯出一个微笑，示意自己还行。
史先生也咬着牙点头。
半小时后。
几人站在一堆灰白色的碎石上，像是山体滑坡滑下来的。
正当周离怀疑入口可能已被碎石遮掩、需要挖掘时，尹乐手中平托着的圆盘已散发出阵阵灵力波动，甚至影响了周围的空气，同时周离也感受到了雪山内部传来的动静，像是在响应圆盘。
脚下亮起了光，四周空中也亮起了光，组成一个个符文，又被各种线条连接起来，繁复无比。
光芒大作！
前方山体上出现了一个圆洞，圆洞以白光为边，里面漆黑一片，似乎通往虚空，骤一出现便爆发出极强的吸力，风呼呼往里灌，以至于旁边的松树都朝圆洞弯下了腰。
片刻后，风平浪静。
尹乐回头说道：“等我一下。”
说完他决然的踏入圆洞。
几秒种后，他又出来了，对几人说：“刚才灌了很多空气进去，应该就是避免后人缺氧的，正常呼吸没问题，只是很黑。你们进去之后记得小心一点，打开手电筒，一个一个的进，免得摔倒。”
然后又走了进去。
一行人快步跟上。
眼前一花，他们已置身于一个黑暗的通道，手机闪光灯与尹乐头上戴的手电筒洒下光芒，为他们带来视野。
听尹乐说，这既是妖王的封印之地，也是古代中央王朝为妖王殿下准备的陵寝。古代不少帝王有这么一个习惯，在改朝换代或击败大敌后为对方修建豪华的陵墓，以示自己英雄气概。
但这里一点也不像是陵寝。
通道四周都是粗糙的石壁，还有着凿刻的痕迹，青石板都不舍得砌，没有哪个陵寝这么寒酸的。
也许是材料不好运进来？
尹乐回头招呼了一下大家注意脚下，依然一马当先，他看出了有人很紧张，便一边走一边讲解：“妖王墓有很强的防御机制，据说最外层布置了牢不可破的防御机制，具有反击能力，里面也有守卫机关，全方位阻挡入侵。”
就在几个普通人越发紧张时，他又补充道：“不过这些都不是为我们准备的，我们是主人家，心态要端正，不要害怕。”
“不过法阵破损，不排除一切可能，万一遇上危险，你们躲在我身后。”
“……”
周离面无表情的走在他后头。
通道很长，缓慢向上。
什么状况都没出现，没有任何机关被触动、没遇上任何怪物，只有这么一条粗糙的通道，漆黑的逼仄的空间，轻微的水滴声，后面的人不由自主的胡乱说起话来，以抵抗内心的压抑。
前方越来越湿了。
起初地上只是湿润，到后来偶有积水，起初上方石顶只是滴水，到后来偶尔往下淌水，像是水帘洞。
突然，前方出现了光。
那是两点光亮，米粒一般大小。
尹乐回头和周离对视一眼，加快脚步。
光亮逐渐放大，距离越来越近，通道的终点出现了——
一道石门。
石门倒是雕刻得好，有几分贵气，左右两边还嵌着两个镂空的灯笼。灯笼里面本是空的，此时却悬浮着一点白光。洒落到地上的白光照亮了大门口的一小片区域，却一点也没给人带来光亮的安心感，反而更让人心里发怵。
白灯笼……
周离觉得有些诡异。
不过他也知道，灵力发出的最常见的、最简单的光就是白光。
要是楠哥在就好了，或者槐序。
他们两个沙雕肯定会指着门旁的灯笼说：“你看古代人好贴心，还给你们点了灯。”
诡异感自会荡然无存。
几人靠近石门，刚走几步，就感觉一阵寒气袭来。
像是灾难片里面灭世的寒流一样，湿润的地面迅速蒙上白霜，随即结冰，且越靠近石门温度越低，似乎在阻止他们继续向前。
几个普通人被吓得连连后退。
只有娄晴晴不退反进：“老观主说，每一道门都有我们祖先设下的机关，只有后人才可以开启，这道门应该是我先祖设下的，门上刻着的花纹和我们家的钥匙一样，你们后退，让我来试试……”
“唔你们看！是不是？”
娄晴晴刚一走近，门就自动开了。
剩下还有五道门，也是一样。
只是有些法阵年久失修，旁边的灯一个亮一个暗，或者干脆只亮一盏，门也光轰轰作响不见打开，要用手推。
此外一切顺利。
或许这一路走来，长长的通道中本该危机四伏的，但因为来的是他们，便风平浪静。
最后一道门是蒋先生先祖设立的，不用看图案都认得出来——
大门两侧立着两个雕像。
都是人像。
一个体型壮硕、身披重甲，手中杵着一杆长枪；一个身材修长，身着布衣，腰间挎着一柄笔直的不知是剑还是刀的东西，乍一看以为是一根有些扁的石棍，细看才能发现，有一条浅浅的缝隙分出了柄和鞘。
几人刚一靠近，石像就有苏醒迹象，直到蒋先生走上前，他们才重新安分下来，恢复原状，继续站着。
周离悄悄打量着他们，说道：“可以考虑把他们搬回去，能守这里的，肯定比你家的石狮子更强，说不定是你们家的巅峰之作。”
“轰隆！”
灰石漱漱而下，大门缓缓打开。
周离用手在面前扇了扇，抬头望去，里面是一个充斥着光亮的巨大空间，仿佛一个巨型广场，高达百米，大得让人震惊。
光亮来自于四面八方。
石壁、穹顶、地面，都在发光。
中央有个高十来米的祭坛，祭坛中央的白光更是耀眼。
周离收回之前的话，这个陵寝一点也不寒酸，简直气派到了极点。
随着迈步往前，走进大门，他很快发现这个巨大空间中的光并不均匀——有些地方是亮的，有些地方是暗的，没有规律，成片成片的光与暗的区域构成了一副类似地图的画面。
彻底跨过大门，走进空间后，他第一时间便是低头看向地面。
进门的地方是暗的，没有发光。
地上的石壁不受岁月洗礼，看似寻常，但只要一趴下来，以周离的目力，立马便发现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细微的符文。
这些符文太过于细小，以至于常人哪怕贴近了也很难发现它，只会以为这是石壁的磨砂质地。
“这……”
他连着换了几个位置查看，又去查看了石壁，全都如此。
只是有些地方的符文正发着光，在光芒之下几乎看不清楚，有些地方的符文则是暗淡的，暗淡的大概占40%左右。
这么细小的符文，如此大的空间，四面八方，密密麻麻……
这种力量让周离有些难以想象。
正在这时——
“嘿！”
边上一声惊呼，来自蒋先生。
几人要么被吓了一大跳，要么瞬间转过头，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就在他们身边不远的地方，有着一道削瘦的背影，面朝中央祭台站着，也不知在这站了多久了，一动不动。
他们先前竟都没有发现。
似是听见声音，那道人影缓缓转身，面无表情的看向他们——
是个绝美的女子形象，美得不似人类！
“嘶……”
尹乐深吸了口气，内心战栗，表情僵硬，感觉腿都是软的。
万万没想到，传说中的妖王被封印了这么久，在这里面，她不仅清醒着，竟然还是可以自由活动的状态。
是法阵损坏后才苏醒的么？
门还开着，她会不会就此逃出去？
也许她现在依然是被镇压的状态？只是可以活动，但原本属于她的力量却一点也提不起来？
也许她无法离开这个空间？
尹乐脑中瞬间闪过好多个念头。
虽然腿软，但他还是一步步的走到了众人前头，率先面对那道身影，声音低沉——
“榆王殿下？”
那道身影闻言愣了下，随即眼珠子一转，也沉声说：“尔等为何扰我清梦？”
周离：……

第五百九十四章 符阵
扰我清梦？
听起来这位殿下在这里待得还挺舒服？
还是故意说的反话？
尹乐疯狂脑补。
可在堂堂妖王面前，他不敢造次，态度放得很低，老老实实说：“我们此次前来，是迎殿下出去的。”
“当初是你们把我关进来。”那道身影冷冷盯着尹乐，“现在为何又要让我出去？”
“时局混乱，榆国外的其他妖国阴谋频出，榆国内亦有激进派蠢蠢欲动，听说明公可能也在陨落的边缘了，这样下去，人和妖之间维系千年的和平迟早破灭。只有殿下回归，才能压制住他们。”
“你让我出去我就出去？”
“殿、殿下想如何？”
说着时，尹乐将头深深垂下，免得这位殿下一怒之下大开杀戒。自己身为天师，又是御六家后人，死了便死了，自古以来为了人类死在妖怪手上的天师不在少数，可眼下现场还有别人，还有纯粹来帮忙且不图回报的当代明公，也是他的好友，他只得耐着性子。
其余人听着他们的对话，亦是一口大气不敢出。
被镇压了一千年还活着的妖王？
在场好几个人都是普通人，放在以往，他们会觉得这是神话故事。
哪怕是现在，他们也觉得极不真实。
可事实……确实不是真实的。
“别闹了。”
周离的声音响起。
尹乐闻言大惊，瞬间寒毛直竖。
他偷偷瞥了一眼榆王，果不其然，只见榆王眉头紧皱，目光径直越过他，看向了他身后的周离——
“当代明公？活得不耐烦了？”
“殿、殿下……”
“你够了……”
周离满头的黑线：“你怎么也来了？”
“嘁！没意思！”
被拆穿的槐序又将身子转了回去，继续背对他们，盯着中央祭台。
“这……”
尹乐整个人直接石化。
周离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再次对槐序说：“问你，你怎么也来了？”
“跟你们一起来的。”
“你怎么进来的？”
“跟你们一起进来的呀。”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这？”
“因为这几天我一直悄悄跟着你啊。”槐序侧脸被祭台上的白光映着，宛如涂了一层白霜，“你不让我出现，我好无聊，就只能每天悄悄跟着你，看你都在做些什么了。”
“每天？”
“是啊。”
“……”
这老妖怪都什么恶趣味啊。
周离这才扭过头，对身后的人说：“他不是妖王，是我的朋友。”
尹乐直挺挺的站着，虽已从石化状态中解脱出来，可还是身体僵硬，面无表情，只有双拳紧紧握着，脚拇指紧紧勾着，并坚持以背影对着身后的几人，免得看见他们觉得尴尬。
“你一直跟着我们，我怎么没发现？”尹乐一脸难受的问道。
“都说了是悄悄跟着的啊，白痴。”
“你……”尹乐气急，“可是！你不是妖吗，你怎么进得来？而且我还用了法器！”
“我必须提醒你。”槐序郑重的说，“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大魔王。”
“……”
“好了闭嘴吧，你不是应该诧异妖王去哪了吗？还在管这些小事。”
“！”
尹乐陡然惊醒。
是啊，眼前的不是妖王，那妖王去哪了呢？
他顺势将目光投向了中央祭台，上面是一团浓郁的白光，令人不敢直视。
槐序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道：“那也不是妖王，是一团精纯的、强大的灵力，虽然上面已经没有妖王的气息了，但我猜，那就是她留下的。”
“妖王被镇杀了？”尹乐睁大眼睛。
“白痴。”
“那你说！”
“我懒得给你说……”
“……”
尹乐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看他，转而看向周离，却又发现了不对，“周离你好像一点不惊讶？”
周离稍作沉默：“我是受过训练的。”
说完他更加沉默了。
果然，近墨者黑。
槐序又一转身，看向了四周石壁，她迅速转动着头，转动着身子，平常人凑近了都看不见的细密符文，却清晰映入她的眼帘。
然后她对周离说道：“这个符阵有古怪。”
“是……”
周离也发现了。
虽然他的水平很低，但这很明显。
以他一个现代人的角度来看，其实古代的法阵与现代电路有一些异曲同工之妙，符文及符文组成的符文组是符阵中的工作零件，它们往往具有各种各样的效果，再由特殊方法连接起来，灵力流淌其中，达到或复杂或强大的功能。
这里的符阵之精密、之庞大，都超过了他的想象极限，让他不由想到了现代工艺下的高精密制品。
虽不及现代纳米级的工艺精细，但这片空间比之一颗小小芯片又不知大了多少倍。
他觉得就算古代天师巅峰，举世之力，也做不到这个程度。
这时尹乐认真观察许久，开口说：“这些只有极少数是我们人类天师的符文，其余的我看不懂，应该是妖怪的，可是，为什么我们封印榆王的地方会有妖怪刻下的符文？”
果然是这样……
人类天师的灵力模仿自妖怪，人类对于灵力的使用也脱胎于妖怪，如果这是妖怪的手笔，周离就表示能够理解了。
余光一瞥，他看见槐序踱步迈向另一边，慢慢往对面走，不由跟了上去。
“你有什么发现？”
“这里……”
槐序用手指着一小片符阵，小声说道：“我有点眼熟。”
“眼熟？”
“只有这一小片。”槐序说道，“我以前和团子转化为妖的时候，好像就和这差不多，嗯，只能说差不多，因为我记不清了。”
“哦。”
知道，你是个学渣。
周离点点头，又问道：“其他的呢？”
“其他的不熟。”
“那些符文也是妖怪刻画的吗？”
“当然啦，我们变成妖，需要妖怪的力量。”槐序眯起眼睛。
“变成妖，需要妖怪的力量？”
“嘿嘿……”
一人一妖对视了一眼。
余光一瞥，尹乐和娄晴晴已走向了祭坛，他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小心翼翼。
祭坛上是昔日榆王的灵力。
因为妖怪在人类世界受到压制，同样战斗力的人类天师和妖怪站在一起，妖怪的灵力总量和对灵力的运用肯定都远远超过人类。单说灵力总量的话可能要有近十倍的差距，才能抵消这份压制。
所以这团榆王留下的灵力精纯又浩大，在古代天师巅峰，可能要按照排行榜将前数十名天师的灵力总量加起来，才有这么多。
槐序不由咋舌不已：“我还以为妖王不能打呢……”
尹乐和娄晴晴靠近了祭坛。
周离同槐序也在向祭坛靠近。
因为祭坛的高大，双方渐渐看不见彼此了，可他们还没踏上台阶，便察觉这个空间的亮度迅速增加——本身就足够亮了，当他们反应过来时已仿佛暴露在六七月的酷日下，亮得睁不开眼。
“嗡……”
所有人都不自禁捂住了耳朵！
先前那些暗淡的、他们以为已经损坏了的部分符文全部亮起，整个空间成了光的海洋，庞大的灵力在其中流动。
“怎么了？”
他们还未反应过来，便觉四周灵力一震。
随即这些光又都熄灭下来。
彻底熄灭。
空间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符阵不再发光，祭台中央的妖王灵力也消失不见，方才的一切宛如幻觉。
周离慌忙摸出手机，借着光亮照向地面，幸好地上的符文依然在，只是不发光了，兴许是失去了能量来源或‘关机’了，不然他可能真的会怀疑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黑暗中陆续亮起光点，有人在喊话，周离选择了和他们靠拢。
尹乐神情凝重：“刚才发生了什么？你们有没有谁触动了什么机关？”
众人纷纷摇头。
只有槐序看清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平静的说：“妖王的灵力离开了。”
“去哪了？”
槐序笑嘻嘻的摇摇头：“刚才的动静很大，肯定有妖怪察觉到了，等他们过来查探，发现这个地方的层层法阵，守护森严，很容易联想到一些破坏两族友谊的事情，你还是想想怎么和他们解释吧。”
尹乐神情果然凝重下来。
周离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给你出个主意。”
“你说……这边说！”
尹乐把他叫到了远处。
周离抿了抿嘴：“这里并非中央王朝封印榆王的地方，是人类和榆王达成的一个合作……”
渐渐地，尹乐睁大了眼睛。
周离说完了，补了一句：“但是对于细节，其实你也不清楚，因为人类寿命很短，传承到了这一代，很多东西都已丢失了。何况也许很多内容当初干脆就没有流传下来，早已湮灭在了历史长河中。”
尹乐思考片刻，沉声说：“虽然有漏洞，但可以一试，我想想怎么把漏洞堵上。”
周离抿嘴不语，思绪却飘远了。
水真竹书上记载的、引起榆国巨大反响的妖国秘密，几乎可以肯定和榆王有关了。目前整个榆国都在寻找的，估计就是这里。上次去红染姐姐那里吃饭周离试探过一次，红染姐姐并未反对。
但显然不是人类封印了榆王。
巨大的法阵中却只有榆王留下的灵力。
人类哪来的封印榆王的能力呢？
一切似乎很清晰了。
当初的榆王很可能和人类达成了协作，或者利用了人类，进行了这么一场尝试。
一场尝试，可能。
像是‘镜区计划’、‘迁移计划’，以及其他妖国的‘对人战争计划’、‘控制人类计划’一样，是榆国为了种族延续，而进行的很多很多次尝试之一。可能区别只在于这次计划是榆王独自策划的。
周离抿嘴不语。

第五百九十五章 温暖
“好了。”
周离站了起来，他神情平静，对尹乐说：“该出去了，你留在山上和榆国解释吧，我要回去了。”
“啊？你不和我一起吗？”
尹乐很诧异，很懵逼，这么大的事情，他内心其实也是惶恐不安的，而在他看来，周离显然是一个可以依托的对象，就算周离只是充当一个陪在身边的同伴，什么也不做，也是令人安心的。
其实他也才十九岁，还差一点才二十。
周离摇头说道：“榆国现在的掌权者是红染，我留在这里不方便。我还是很爱红染姐姐的。”
边上的槐序斜着眼睛瞄他，等他说完，他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又不知去了哪。
“……好！”
尹乐沉默点头：“那就出去吧。”
周离和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巨大空间，他们都意识到了，哪怕这里没有妖王，哪怕妖王灵力也遁之无踪了，可这片空间依然蕴藏着足以让人类和妖怪疯狂的学术价值，以及信息价值。
可惜他们都带不走。
拍照也只拍得下沧海一粟，没有意义。
出去的路上依然顺风顺水，一点坎坷都没有，只有衣服被水淋湿了，这些水冰凉刺骨，感觉比山顶的积雪还寒三分。
尹乐开启封印地大门，寒风漱漱直入。
不觉间，现在已到了深夜。
天边一弯钩月，月光淡薄不足照路，山下黑漆漆一片，唯有身后陡峭高耸的雪山肉眼可见，甚至可见笼罩雪山的灰白云雾，像是一个半圆的罩子，罩着雪山的顶端。
比起来时，现在更寒冷几分，加上大家衣服几乎都被淋湿了，冷到了一个极致。
尹乐开始打电话。
娄晴晴将手从袖子中伸出来，捏了一下袖子，感觉湿透了，便把外套整个脱了下来，呢喃两句，随即用力在空中一抖。
“蓬……”
水汽全被抖出，化作一团白雾，迅速被吹散。
其余人看得睁大了眼睛。
娄晴晴灿烂一笑：“我们家法术大多与水有关……你们也把衣服脱下来吧。”
没几下，大家都穿上了干衣服。
这时尹乐挂掉电话，对他们说道：“我叫人来山下公路上接你们了，你们下去吧，我留在这里。”
“路上走慢点，小心摔跤。”
“另外我还叫他们在市区开了酒店，回去好好洗个热水澡，早点休息。要是之后身体有不舒服，及时就医，一切费用报销。”
“我跟你一起。”娄晴晴说。
“也好。”尹乐点头。
“我也跟你一起尹哥。”沈正福颤抖着说。
“别闹，冻死你。”尹乐顿了下，换了个说法，“下山难走，天又黑，你年轻，眼神好，看着点他们。”
“也行！”
几个小光点摇摇晃晃的从森林中穿过，往山下移动，只留两人站在原地。
“你也把衣服脱了，我给你弄干吧？”
“谢谢。”
“小事一桩……”
“我指的是留下来陪我。”
“也一样。”娄晴晴摆摆手说，“我们不会在这里等到明天吧？”
“不可能的。”尹乐眺望远方，“他们会来得很快的。”
“那个妖怪好厉害。”
“妖怪中的刺客之王，凶名在外。”
“那他和周离怎么认识？”
“不清楚。”
“他们好像不对劲。”
“可能……他们有别的发现吧。”尹乐犹豫了一下说，“他们对这些了解得比我们多。”
“好困啊……”
“……”
山下，两辆车往景区外飞驰。
车内开了暖风，先前还冷得不行的几人已经拉开了上衣拉链。
周离和刘叔、蒋先生一辆车，蒋先生下山路上摔了一跤，膝盖上全是泥，他是个讲究人，正拿湿巾擦着泥土。
一边擦一边对刘叔说：“刘叔，您反正也无儿无女，无牵无挂的，干脆我给您找个轻松点的活……咱们祖上多少有点渊源，以后说不定还会有联系，凑一块儿好些。”
“不好得哦……”
“您怕我亏待您啊？”
“不是不是……”
周离安静听着他们聊天，头转向窗外，玻璃上映着他自己的脸。
他刚给楠哥发了信息。
没有回复。
现在已是深夜，这也正常。
没一会儿，蒋先生说到了要帮刘叔再讨个媳妇，让御六家的血脉流传下去，刘叔则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不敢再吭声。
周离这才出声：“我就不和你们回酒店了，我刚买了机票，回道观找我女朋友了。”
“这么晚了！”蒋先生讶异。
“嗯。”周离点点头，“师傅，送完他们麻烦再送我去一趟机场。”
“好的。”
“赶时间的话可以先去机场。”蒋先生没有多劝。
“时间很充裕。”
周离从驼峰机场打出租车到道观，因为路途遥远又偏僻，被狠敲了一笔，等他到达道观时，已是半夜三更。
敲了敲门，无人回应。
“玄清小师父？”
“楠哥？”
统统无人回应，只从院中传来犬吠，可即使犬吠如此吵闹，也无人来给他开门。
周离心一沉：“团子大人？”
“喵~~”
里面传来了轻细的喵声，似乎隔得很远。
“呼……”
周离深呼吸：“团子大人，我回来了，帮我开一开门。”
“你是大灰狼喵？”
“我是周离。”
“喵~~”
“帮我开开门。”
“团子大人开不开门。”
“团子大人变成小猫娘就能打开了。”
“你被锁在外面了吗？”
“是的。”
“团子大人被锁在里面的喔。”
“……”
周离无语之下，默默抬起头。
不高……
两步助跑，轻松翻过。
里面土狗顿时扑来，看见是他，又来了个急刹车，随即歪头疑惑了下，摇着尾巴嘶鸣两声，又回去躺下了。
周离走向内院，边走边问：“只有团子大人一个人在道观吗？”
“只有团子大人喔。”
“楠哥她们呢？”
“走掉了。”
周离很快来到门前，与团子隔着一扇被反锁的门对话：“去哪了？”
“去医院了。”
“为什么去医院了？”
“蓝哥生病了，就去医院了。”
“怎么生病了？”
“不几道喔，蓝哥吃完饭就肚子痛，可能是吃了死老鼠。”
“……”
“周离快把门开开，把团子大人放出去，团子大人也要去医院，去看蓝哥肚子痛！”
“我没钥匙，团子大人待在里面吧，明天见。”
“你不进来喵？”
“我不进。”
声音已越来越远。
周离重新翻墙出道观，他犹豫了下，给楠哥打了个电话。
手机关机。
他又给玄清小师父打了个，这下倒是接通了，却惊扰了玄清小师父的睡眠。
听玄清小师父说，他们现在在镇上医院，原因是吃坏了肚子，但具体吃坏了什么，她也说不清楚——楠哥今上午回道观的路上看见路旁有几朵蘑菇异常肥美，起了馋心，便把蘑菇摘了回去；下午又见道观旁边枯树上生了木耳，又想吃点酸辣木耳开开胃；老观主逝世前留了一锅鸡汤，一大只老母鸡熬的，才吃一顿，之后因为要食斋，就没有吃，她觉得倒了可惜了。
蘑菇煮进了鸡汤里，还煮了花肉，配着酸辣木耳，当晚她吃了三大盆。
八点钟的时候，就被送往了医院。
“镇上医院……”
周离想起刚才回来时，在山下看见了楠哥的摩托车，而他正好有摩托车的另一把钥匙。
这辆摩托车他只骑了两次，楠哥教他骑的，总计不超过三公里。
周离在黑暗中独自下山，也不用照明，脚步声轻微，很快来到摩托车旁，抹掉上面沾的露水，掏出钥匙打燃了火。
挂上导航。
摸索着打开大灯。
轰鸣声中，摩托车远去，车灯在黑暗的山间宛如一根移动的火柴。
镇中心医院。
周离很快找进病房。
三更半夜，病房里依然亮着灯，灯光暗淡，世界很安静。
玄清小师父睡在楠哥旁边的陪护小床上，而楠哥是醒着的，她睁着眼睛无神的看着天花板，听见脚步声，她眼珠子微微一转，瞥见了周离放轻步伐的身影，她立刻把头扭向了另一边。
丢死人了。
周离小心的端来凳子，在她身旁坐下。
自老观主病情恶化，玄清小师父就很少休息得好了，近半个月以来都是断断续续眯一觉，这两天更是没合眼。
他不想再把她吵醒。
周离小声问道：“怎么又进医院了？”
楠哥扭回头来，翻了个白眼：“刚才你和玄清小师父打电话我就已经醒了！”
言下之意，你明明已经知道我为什么进医院了，不要再假装不知道再问我一遍了，想笑话大哥，门儿都没有！
“是吃坏肚子了吗？”
“明知故问！”
“你没事就好。”
“装温柔……”楠哥虽然看穿，但还是吃这一套，“你怎么这么晚回来？”
“事情办完了就回来了。”周离答道。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半夜赶回来？你今晚弄完，应该找个地方休息一夜，明天白天再回来呀。”楠哥心里补充了一句，那样你就不知道我又住了一次院了，“咋？他们不给报旅馆费啊？”
“想回来看看你。”
“看我？看我干嘛。”
“你没事就好。”
“你怎么怪怪的……”楠哥扯了扯嘴角，“好恶心呀。”
“你当时是什么情况？”周离问。
“肚子疼呗……”楠哥又面无表情了，“你是不是很后悔，没有录下来？”
“除了肚子疼呢？”
“？”
“我的意思是，当时有没有其它情况发生？”
“？”
“我知道了。”
周离点点头，将手伸进她暖暖的被窝里，握住她的手，只觉得又细又软，又好暖和，问道：“这会儿还难受吗？”
“难受。”
“怎么难受？”
“就是……就是肚子里面翻江倒海，感觉有个猴子在大闹天宫。”楠哥歪头想了想，“你看过西游记没？铁扇公主那集。”
“就是……”
“嫂嫂，嫂嫂，你张开嘴，我要出来了……”
“正经点。”周离说。
“我很正经啊！”楠哥说，“反正很难受，就跟要死了一样，只是大哥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不表现出来而已。”
“……”
“不过俗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等下我要是死了，你记得把自己阉了，因为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你这辈子要是再敢和别人小姑娘躺到一张床上去，老子做鬼也要爬起来嫩死你！”
“……”
“还有啊，要是这一季吐槽大会被和谐的那一期放出来了，你记得来大哥坟前放给我看，用个大点的Pad，声音也开大一点。不过我觉得这个可能性是不高了，那群人不要脸的。”
“……”
周离低下头，总算是放松下来。
等他察觉到楠哥床上的动静时，楠哥已经将另一只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一条穿着短袖的白嫩嫩的胳膊，有着细滑皮肤和软乎乎的嫩肉的手掌带着令人舒适的温度，与他的侧脸贴在一起，还捏了捏他的脸。

第五百九十六章 实锤了
“你怪怪的……”
“有吗？”
“有。”
楠哥偏着头看他，给出了确定的回答：“肯定和我吃太多了进医院没关系吧？”
“快睡吧，楠哥。”
“不行！我好奇心强！你不说我睡不着！”楠哥很坚定，“快点说！”
“那我明天给你说。”
“……好想打你呀！”
“快睡吧。”
“你嘞？”
“我就坐这。”周离想了想，“我在车上睡了，在飞机上也睡了，要是等下我困了，我就趴在这眯一会儿。现在都四点了，再过两个小时天都要蒙蒙亮了，我最早六点钟起床。”
“哼哼……”
楠哥翻过身，背对着他，一副不想再理他了的姿态，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转了回来，且面朝周离，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和周离对视片刻，又将手伸出被子，抓住他的手缩回被中，这才慢慢闭上眼睛沉入梦中。
周离继续盯着她。
睡着了的楠哥好漂亮，侧脸有着完美的弧线，皮肤雪白细腻，五官精致，睫毛长而安静，真是百看不腻。
而在她体内，先前还较为明显的灵力波动已经逐渐平静，越来越难以感知到了。没一会儿便仿佛彻底消失，再也察觉不到了。
奇幻类的影视作品周离也看过一些，他真怕楠哥来一个大变身，他还没反应过来，睡在他面前的已经不是楠哥，而是那个坐在榆国权力之巅且深受妖怪们爱戴的妖王了。
那样的话，他不仅会失去他的楠哥，楠哥也会失去她自己。
清晨六点。
楠哥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第一个画面就是周离的上半身，他睁着眼睛，很平静的看着自己，一副在思考什么的表情。
“！！”
楠哥眼睛陡然睁大：“你干嘛？”
“我睡不着。”
“你睡不着你刷手机呀！你盯着我干嘛？怪渗人的。”
“……”周离转移话题，“你怎么又醒了？”
“我想尿尿了。”
“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感觉身边有个变态。”
“哦，还有呢？”
“感觉想尿尿。”
“……”周离松了口气，“女孩子要文雅点。”
“哦，我想上厕所。”
“我陪你去。”
“要你陪！”
周离低头开始给她找鞋，找到后放在她最方便的位置，同时问道：“现在肚子还疼吗？”
“不疼了，等下就出院。”
“真的不疼了？”
“大哥的身子是铁打的。”
“很软呢。”
“？”
周离不说话了，看着她坐起来，将脚踩进鞋子里，跌跌撞撞的往外走去，他也迈步跟上。
楠哥刷的扭回头：“不准来！”
“……”
他只得坐回去。
几分钟后，楠哥回来了。
她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天空呈现深蓝色，医院里有小儿开始啼哭，有护士和家属在走廊里走动，但整体依然笼罩在安静之中，她揉揉眼睛脱掉鞋子，又爬上了床，却躺在了最边上。
“来！挨着大哥睡一会儿！”
周离看着她让出来的半张床，又看了看旁边小床熟睡的玄清小师父、将病床隔离的环形窗帘，沉默着爬了上去，将楠哥抱住。
清晨最冷，只有用楠哥的肚子来暖暖手了。
八点钟。
玄清小师父醒了。
她直起身，揉着眼睛，第一反应便是往病床上看。
床上躺着周离。
楠哥坐在旁边啃包子。
玄清小师父有些茫然了，伸手指着——
“这……”
“是的，他不来我要好得快些。”楠哥提起一小袋包子递给她，“还热着呢。”
“你好了吗？”
“好了，等下就出院，让这傻逼再睡一会儿。”
“哦。”
玄清小师父掀开被子起床。
上午十点。
他们已办完出院手续。
楠哥又变得生龙活虎了，并且已经将昨晚的痛苦全部忘得干干净净，她听说周离是骑她的摩托车来的，很是惊讶。
“没想到你还能骑到这来！厉害厉害！”
“都是楠哥教得好。”
“倒也是……”
楠哥走到摩托车前，对周离说：“你叫个摩的回去吧，我搭玄清小师父骑回去。”
说完她拍着摩托车的后座，对犹豫的玄清小师父眨着眼睛说：“上来！抱着我的腰！把你的胸贴着我的背！”
玄清小师父：……
摩托车很快远去。
周离默默走到路边，叫了个摩的。
真惨。
下午。
玄清小师父继续补瞌睡。
周离精神倒是不错，只是心有思绪，做什么都没兴致。
尹乐发来消息——
尹乐：解释好了
周离：顺利吗？
尹乐：出乎想象的顺利
周离：是不是你一说完，他们就信了
尹乐：感觉我还没说完他们就信了
周离：现在呢？
尹乐：现在我们天师部在和他们洽谈，这个地方的符阵应该共同研究，但他们好像不愿意
周离：这样啊
看来水真竹书上面记载的果然是关于榆王转化为人的事情。
当时的水真大人已是榆国难得的学者，学识渊博，此前还有过‘将人转化为妖’的研究经验，而要研究出‘将妖转化为人’的技术恐怕比‘将人转化为妖’难度更高，榆王如果需要技术人员，水真大人是个很好的人选。
大概率明公也有参与。
一旦成功，不止是验证了一项伟大技术，还有另一个巨大的成果——
一个具备妖王完整灵力的人类，必然不受世界意志的压制，所具备的武力水平可远比妖王强大多了，如果还能保留妖怪对灵力的控制能力和运用能力的话，那就更强大了。
恐怕还要超过未成妖前的明公。
简直是Bug。
只是还有一个疑问——
明公一直致力于维护平衡，他会允许这份平衡以这种方式被打破吗？
这是周离心里唯一的支撑了。
“啪……”
肩膀传来一声脆响。
楠哥从他身后绕过来，坐在他旁边，紧挨着他，手上拿着瓜子，乐呵呵的说：“已经‘明天’了，快点给我说！”
“……”
“快点快点！别磨叽！”
嗑瓜子的咯咯声已经响了起来。
周离稍作思索，决定如实向她告知昨天发生的事，多的就不说了，楠哥是个极聪明的人，她能想到的。
瓜子壳落了一地。
哪怕听到的内容如此劲爆，楠哥也没有停下，一直咯咯咯嗑着瓜子。
直到周离说完，她才翘起二郎腿，暂时停下嗑瓜子的行为，点点头说：“所以你怀疑你的漂亮女朋友就是妖国的妖王转世？你害怕我变成妖王了就不要你了，所以连夜赶回来，觉都睡不着。”
“emmm……”
周离觉得她倒也不用说得那么详细。
迎着她的目光，他又想了想：“我昨晚回来，感觉到了你身上的灵力。”
“哦，那跑不脱了。”楠哥点点头，翘着的一只脚也跟着晃，“难怪我发现我今早好像在窗外看到了怪物。”
“你看到了妖怪？什么时候？”
“上完厕所，你上床睡觉之前。”
“你怎么不说？”
“眼看你都一夜没睡了，怕又刺激到你。”
楠哥有些感叹，深吸了一口气，又砸吧着嘴：“妖国妖王……啧啧……倒还勉强配得上我天命之子的身份昂？”
周离立马说：“也不太能配得上……”
“哎！”
楠哥连忙示意他低调一点，可脸上都笑开了花。
她心态极好。
天不怕地不怕。
片刻后，她吃完瓜子，又拍着周离的肩膀说：“不要惆怅，小伙子，还记得大哥给你说过的话吗？”
“啊？”
“看来你忘记了。”
“……”周离有些难受，她说过太多话了，每天从早说到晚，“哪句？”
“一日大哥，终生大哥。”
“好中二啊。”
“？”
楠哥刷的扭过头，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以示不满，起码过了五秒钟她才原谅这个小弟：“放心好了，大哥永远会是你的大哥，要是那什么鬼榆王从我脑子里苏醒，我会把她干掉的，让她知道天命之子其实是高于妖王的……对了你看过致命ID没有？”
“没有……”
周离表情麻木道。
他已经预感到了，接下来会是至少两个小时的与正事毫无关联的谈话，他只需要点头嗯嗯就可以了，但不可以提前离场，不可以玩手机。

第五百九十七章 周离好啰嗦
院内古钟发出了轻微动静。
先是一声不大的嗡鸣，然后变成了嗞嗞作响，要响不响的样子。
最终彻底平静下来。
周离有些疑惑：“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他们回来了？”
他站起身，往外走了几步，却又绕到了古钟旁，用疑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口钟，并伸手拍了拍。
旁边有一只脚踢了过来，依然毫无动静。
“多半没电了。”
楠哥收回脚说道。
周离扭头，表情严肃：“这是古董。”
“昂！”
“我出去看看。”
推开门出去，透过树枝间隙，两辆车停到了山下小公路上，下午阳光充沛，洒满山间。
一队人正往山上走。
周离仔细一打量，走在最前头的是蒋先生，身后跟着刘叔和史先生，昨晚留在雪山脚下陪尹乐的娄晴晴跟在最后，倒是跟他们一起回丽江市区的省政府没有返回，果然是跟着尹乐混了。
他一直注视着他们上山。
“小周师父。”
“嗨周离！”
“回来啦？”
“回来了！”娄晴晴朝他挥手，“昨晚上有和女朋友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吗？”
“昨天下午楠哥吃了路边摘的毒蘑菇和树上摘的木耳，还有前几天剩……嘶……总之肚子不舒服，在医院住了一晚。”周离很好的解释了自己为什么大老远连夜赶回来。
“难怪你急着回来。”娄晴晴笑眯眯，“现在这么好的男生不多了。”
“没错。”周离深以为然。
“玄清小师父呢？她以后打算怎么办？跟不跟我一起去浪迹天涯？我负责靠妖怪赚钱，她负责直播赚钱。”
“她还在睡觉。”
“哦，是该补补觉。”
“我和楠哥要准备做晚饭了。”
“辛苦你们。”
“不客气。”
道观里的食材所剩无多，槐序又不知跑哪里去了，周离和楠哥只得又杀了只鸡。
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
楠哥准备再煮一锅鸡汤。
正准备开火，玄清小师父醒了，于是做饭的就变成了玄清小师父和楠哥，周离干起了烧火的老本行，娄晴晴倚在门边当观众，她一边观看一边和玄清小师父聊着天。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出去走走。”玄清小师父说，“以后可能会回来继承道观，也可能不会。”
“去哪走？”
“不知道。”
“那就是没有目的咯！跟我想的一样！组队组队！”娄晴晴又把之前对周离说的话搬了出来，“咱们就从腾冲开始，选个方向，去到一个城市就小住一段时间，你直播拉二胡弹琵琶，我去找妖怪赚钱，差不多了咱们又启程，换个地方继续，怎么样？”
“怎么找妖怪赚钱？”周离忍不住问，“现在天师部建立，这类活会越来越少吧？”
“现在确实越来越难接到有关妖怪和委托了，我老家那边的一些老顾客现在都学会报警了，不过我还是有办法。”
“什么办法？”周离虚心求教。
“你要主动出击！”娄晴晴说。
“请指教！”
“你先找个地方。”娄晴晴一步一步给他讲解，“再找只妖怪，最好找那些不太遵纪守法的，本身就犯过事的。”
“我好像明白这个逻辑了。”周离思考着说，“只是具体怎么操作呢？”
“不，不用那么具体。”娄晴晴一脸‘你不明白’的表情，“然后你再打听一下这个城市出名的奸商老赖，以我的经验，一般房地产开发商里边最多，再不行你就找那些放水的，搞网贷的。”
“……”
“明白了吧？”
“emmm……”
周离一脸窘迫之色。
这不巧了吗？这个方法两年前某妖怪也给他提过，当时他没有采纳。
现在更不可能采纳了。
天师部已然成立，这样做迟早被抓。
哦，是了，娄晴晴是初代天师，灵力强大，又出身天师世家，从小学法术，有先发优势，还完整继承了古代天师法术之大成，这又是教育资源优势，应该没多少人打得过她。
没事了没事了。
不过周离还是提醒了句：“你小心点，别把玄清小师父也牵扯进去了……”
“安啦！”
娄晴晴又问玄清小师父：“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玄清小师父点头了——
“嗯！”
周离觉得这样倒也挺好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她们认识其实也没多久，他怕她们性格不合，年少一时冲动，半路却有了矛盾，到时玄清小师父肯定会很伤心。
楠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那你们要是到了春明，记得找我们玩，要是寒暑假到了益州，也来找我们玩，我和周离包吃包住。反正玄清小师父你的直播我会一直看的，微信上也多联系。”
“嗯！”
11号上午。
继蒋先生和刘叔、史先生相继离开长平观，周离和楠哥也要离开了，娄晴晴则留下陪玄清小师父收拾道观。
楠哥将装着团子的背包和一个43盔递给周离：“机票买了没？我送你去机场。”
“要不你载我回去吧。”周离不舍道。
“不得行。”
“我不怕颠。”
“跟你说不得行。我走高速的，高速上不能载人。”楠哥假装烦躁道。
“走高速？”
“不然呢？”
这里回去有六七百公里，不走高速得骑到晚上，彩云高速允许摩托车上，而且几乎不收费，只有春明的几个高速口有可能收费，楠哥虽然还在实习期，但她从来不在怕的。
“要不我们一起坐飞机，把摩托车托运回去？”周离提出了一个建议，“安全为主。”
“那你的小渣猫呢？”
“是你的小渣猫。”
“唔……”
“她可以变成小猫娘，和我们一起坐飞机。”周离说道。
“闭嘴吧你！”
“……那你路上小心。”
“晓得了！上车！”
“哦。”
周离背上团子，搂住了她的腰，对玄清小师父和娄晴晴挥了挥手，忽觉有些窘迫——
看娄晴晴的表情，多半已经将他当成女朋友的粘人精了。
周离只是怕楠哥出状况。
就算榆王的记忆苏醒概率很低，她现在也已经拥有灵力了，自然也拥有了天师的视力，在没习惯见到妖怪前，会很容易出状况，尤其是在骑摩托车高速行驶的情况下。
于是到达机场，将团子交给楠哥后，他又再三提醒了她，被楠哥连说好几个‘啰嗦’。
……
下午时分，周离到达春明。
他没有急着回学校，而是先回了家。
客厅的窗帘拉着，遮住了光，屋内显得有些暗，刚经历了外面的强光后，对比之下更是如此。
一道人影静悄悄的坐在沙发上。
周离适应了下光线才看见他，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一直在家啊。”
“我不信。”
“……”槐序无奈道，“一小时前。”
“你去哪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在家的？”
“很显然啊，你要是没事做，肯定会来找我的。哦，也可能你不会出现，满足你的偷窥欲。”周离顿了下，“但最多晚上，你肯定会挑一个我不注意的时候突然出现的，好让我知道你已经看了我一天了，毕竟要是我一直不知道，你的偷窥就没有意思了。”
“……”
槐序表情很不开心：“我去找了些能帮助我更好的隐藏起来的东西，然后一直躲在封印地里，就在那个封印处隔壁的墙里，准备偷听一下来的妖怪们都会说些什么。”
“他们说了些什么？”
“我藏了两天，多数时候都是妖和人在扯皮，毫无营养，好不容易等到那些看得懂这个符阵的老妖怪们来了，我就被发现了……”
“被那个叫止杀的丑鬼！！丑死了！”
“这样啊……”
“要不是他，我肯定不会被发现！”
“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槐序突然扬起下巴，轻哼一声：“用你的说法来说，这是我在满足自己的偷听癖！”
周离笑而不语。
楠哥傍晚才到小区。
周离和槐序到门口接她，将摩托车停好后，他们一起去吃了米线。
楠哥说道：“今天点名了，幸好有人帮我们答到，上周布置的作业棉签也帮咱俩做了，今天刚交上去。”
“真是谢谢她们了。”周离顿了下，“也谢谢楠哥。”
“懂事！”
“今晚回学校吗？”
“当然！你想干什么？”
“想先观察一下，看有没有情况。”周离小声说，神情认真，却悄悄打量着她和槐序，补充说道，“这样保险一点。”
“啧啧……”
楠哥斜着眼睛瞄他，并不拆穿。
槐序专心吃米线，听不见。
呼噜一声！
她端起斗大的米线碗，喝了口汤，然后又去烫了两份免费的米线，继续大吃特吃。
这晚，他们还是没有回学校。
可也什么都没发生。
周离和楠哥进行了些许试验，确认她像平常天师一样，可以使用体内总量庞大的灵力，而且具备超然的灵力亲和力，一般来说这种亲和力只会出现在妖怪身上。
而团子只是惊讶于楠哥突然变成了天师，并表达了自己的好奇，但她的脑仁很小，不足以支撑她深究下去。

第五百九十八章 生活不易
13号，周二。
楠哥打着呵欠从卧室走出来，她穿着睡觉的短裤，被压出了少许褶皱，有一双大白腿，一双白嫩晶莹的脚丫子踩着人字拖，上身穿着一件柔软修身的白体恤，手腕上一根红绳，青春气息十足。
出于对昨晚美觉的眷恋，她用一只手夹着睡过的枕头，另一只手不断拨弄着头顶的小天线，扭头看向客厅。
周离正对团子说：“团子大人记得保密哦，不可以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
团子站在茶几上，两只山竹似的小脚已踩到了玻璃最边缘，她歪着头，一眨不眨的看着周离——
“为什喵？”
声音轻细又清脆，带着小孩子特有的疑惑，能问出很多问题的那种。
“因为楠哥不希望别人知道。”
“为什么不希望别人知道？”
“因为人是不能突然变成天师的，要是别人知道了楠哥突然变成天师，就可能会来烦我们。”
“哦……那为什么蓝哥可以突然变成天师呢？”
“因为楠哥很厉害！”
“喔……”
这个解释团子表示很容易接受。
“所以……”
“知道了喵！”
楠哥站在卧室门口不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原来周离平常和团子对话是这样的，真是和她想象中毫无差别。
稍作思索，她突然出声：
“她在说什么？”
“她说，楠哥一点也不……”
周离下意识的回答，但才答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对。
抬头一瞄，楠哥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与此同时，一个枕头朝他飞了过来。
前国家教练名不虚传，枕头精准命中了周离面庞，接触点正好是楠哥昨晚枕的那一面，还留有余温，带着她的发香，清清淡淡的味道除了砸过来那一下、必须得深吸气才闻得到，和多数女孩用的洗发露甜腻的味道不同。
“周泥你挨打了！！”
“才没有。”
周离看向这只好像很开心的小渣猫，开心得眼睛都亮了起来。
楠哥则伸手指着他：“把枕头拿好，等下还用得着。”
“周泥你等下还要挨打！”
“……”
楠哥去卫生间洗漱了。
大概十几分钟，她顶着一张湿润水光的脸走了出来，额头和耳鬓的几率头发因为挨得近，也被打湿了，而她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蹲在卫生间门口的小渣猫抱起来，直接扔到沙发上。
“来——”
“变个小猫娘给老子看！”
“喵……”
一只小猫娘凭空出现，安静端坐，睁着一双不属于人类的大眼睛看着她，眼睛里似有星光闪闪。
猫耳。
猫尾巴。
精致可爱的容貌。
楠哥嘴角一扯：“真他娘的好看呀！”
“是啊。”
周离不禁点头附和。
突然后颈发寒，他抬头一瞄，只见楠哥迈步走来，笑嘻嘻的说：“原来你平常看的就是这样的小猫娘，一个人看，真不够义气。”
说到这里，也走近了，她从他怀里抽出枕头，微笑着抓住一头，高高扬起。
“嘭！”
“周泥你又挨打了！”
“团子大人保护我。”
“不行的喔，蓝哥会连团子大人一块儿打的。”
“……”
吃过早饭，他们也没回学校。
本来今早是有课的，但楠哥刚刚获得灵力，兴奋不已，像是打开了一扇新大门，非要让周离教她使用灵力、将她使用法术，于是他们去了周离常去练习法术的地方，花费了一天时间，教了点点皮毛。
在学法术这件事上，她异常积极。
回到学校已是黄昏。
他们吃了顿酸菜猪脚，然后并肩走在校园中，沐浴夕阳，一只小猫迈着欢快的小碎步跟在身旁，一身悠闲自在羡煞旁人。
接近四月中旬，校园里的行道树又长得郁郁葱葱了，叶子青青嫩嫩，偶尔有老师的小孩在路上追逐，踢着不知从哪里来的足球，偶尔有女同学在树下摆摊，卖些女生喜欢的小物件。
“唔……”
周离又看见了一道娇小的身影，独自坐在小马扎上，有着一张白嫩的婴儿肥的脸，默默低着头，既没看书也没看手机。
面前铺了张有小碎花的布，上面摆着照片、相框和明信片之类的。
她左右都看不见摆摊者，似乎专门挑了个没人的地方。
周离和楠哥走过去，停在摊前。
“买……”
少女看见了极有灵性的半大小猫，抬头一瞄，又将头低下了，只冒出声音：
“表哥你旷了一个多星期的课了。”
“知道了。”
“你还是少旷点课吧。”少女关切道。
“你竟然会关心我，真是罕见。”周离露出微笑，“不过还是谢谢了。”
“昨天老师又布置作业了，明天就交，楠哥叫我帮你写，还好你今天回来了。”少女低着头说，“在你走的这几天里，学校里的樱花和海棠花彻底谢了，买一张照片吗？把它们留住。”
“……原来如此。”周离好伤心。
“买一张吗？”
“不用，我看过了。”
“你只看过盛花期，花将谢不谢时、和新叶并存的样子也别有一番味道，比满枝满花更春天。”
少女屁股离开小马扎，手撑在地摊上，小心的往前爬了一步，拿起一张用白色相框裱好的照片：“你看看，很好看的。”
周离接过一看，眼睛亮了。
“很好看。”
“我不买。”
周离说着将照片放回原位：“你怎么又开始摆摊了？”
少女默默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了眼放回去的照片，这才重新把头低下，盯着摊布上的小碎花：“花谢了，没有活了。”
“这样啊。”
周离注意到在小摊边上还放着几把花花绿绿的塑料小手枪，不由指着问：“这又是什么？”
“泡泡小手枪，新进的。”
包子说完拿了一把，又抬头对准周离，表情严肃，扣动扳机。
“wuwuwu……”
一连串的泡泡飞了出来，反射着夕阳的光，红色为主的各种颜色在泡泡上晕开，被风吹得散落，很快飘向远方。
包子停止了攻击：“很好玩的，表哥，买一个吧？”
“唔……”
周离拿起了一把最别致的，对准包子，也扣动扳机。
“滋~~”
一道小水柱射出，精确击中包子脸。
少女下意识眯了下眼睛，但还是面无表情，只抬手抹掉脸上的水：“这是我们去年去野鸭湖打水仗的时候买的小水枪。”
“对……对不起。”
周离连忙将之放下，觉得尴尬，便转移话题问：“你为什么会想到卖这个？我是指泡泡小手枪。”
“会有人买吗？”
“很流行的。”
“是么……”
周离总觉得不可靠，可少女说时满脸认真，他又不知如何反驳。
“你卖了几把？”
说完他就觉得这话怪怪的，好像带着口音。
幸好面前是个三无少女，她依然很平静：“还没卖出去，表哥，买一个吧？”
“……行。”
周离心软了：“多少钱一把？”
“20。”
“……”
这几把加起来都快一百了，这几把也太贵了。
周离沉默着扫码。
权当给小表妹开张了。
小表妹掏出手机，看了下到账情况，倒不是信不过表哥，就是看着钱包里的数字激增，她会很有幸福感，很有满足感。
关掉手机，她挑了一把泡泡水剩余最多的小手枪，递给表哥，又看向了团子。
“能不能再把团子大人借给我，没有团子大人，我都没有生意。”
“喵！”
团子抱住了楠哥的脚踝，警惕的盯着她。
包子叹气。

第五百九十九章 旷课之后
楠哥和周离走了，好像也带走了霞光，天色迅速黯淡下来。
包子继续低头坐着，开始默算起今天的收入。
一把泡泡小手枪其实只赚五块钱，不过今天还卖出去了几张明信片和几张照片，加了相框的照片最赚钱，加起来净利润有二十多。
已经算是大丰收了——
之前几天只能赚几块钱的，还有两天没有开张。
可别小看这几块钱，食堂的耙肉米线才二块二一份，能吃饱。
总之摆摊收入已经够她吃饭了，而闲着也是闲着。
开心！
包子瞄见一个穿汉服的师姐提着塑料口袋从前边走过，还看了她一眼，这个师姐是在前面路口摆摊的，卖一些古风的小首饰，据她观察师姐的生意应该远比她好，或许，自己也可以穿一身吸引眼球的衣服？
包子面无表情。
这个时候不该想这个，而该想：
经验丰富的师姐已经收摊了，校园巡逻队还会远吗？
除了一年一度的跳蚤市场，学校里原则上是不允许摆摊的，那样会将校园环境弄得乱糟糟，尽管包子觉得那样也没什么不好。
不过多数时候巡逻队不会管这些小事，摆摊的又都是些女孩子，擅长撒娇，因此在晚上饭点之前，巡逻队都不太会理他们，到了晚上饭点之后就会开始驱逐摆摊者了。特别是晚上，光线变差，人流量又大，巡逻队不会允许他们占用人行道。
这正好是生意最好的时候。
现在无疑早已过了晚上饭点，天都要黑了，包子实在舍不得生意，回寝室也无聊，硬着头发呆在这里。
为此她一直低着头，要是巡逻队来了，她就说自己睡着了。
偷偷瞄一眼两边。
没有巡逻队的踪影，没有就不走。
刚这么想完，她就看见了骑着电动车闪着红绿灯光的巡逻队。
稍作犹豫，包子迅速起身，两三下把明信片叠起来，然后抓着摊布的角一拉，立刻将所有商品兜在其中，变成了一个小包袱。她一手提着包袱一手提着小马扎，默默往寝室走，面无表情。
电动车从她身边驶过。
她屏息凝神，目不斜视。
还好，没有找她麻烦。
包子松了口气，重新把头低下，慢慢走着。
一不留神，撞上了路灯柱，她疼得眯起了眼睛，想伸手揉一揉，却又两手无空，只得缩着脖子，牙关紧咬。
缓缓的将小马扎放下，她空出一只手来，却已经没那么痛了，于是她将手伸进包袱里，掏出去年陪自己征战野鸭湖的小手枪，对准面前的电线杆疯狂的扣动扳机。
“biubiubiu……”
小水柱连续不断射出。
电线杆毫发无损。
但包子并不气馁，疯狂的扣动扳机，扣动扳机，直到将小水枪里的水全部打空，电线杆也湿透了，她才放心的收回枪。
……
运动场。
周离慢慢走着，手里的小手枪闪着光，吐出一连串的泡泡。
这半圈顺风，吐出的泡泡全被吹到了前面去，团子便兴奋的跑在前面，一蹦一跳的抓着泡泡玩，每当抓到之后她还会懵逼一下，假装自己的智商和普通小猫咪一样，疑惑泡泡怎么不见了、明明抓到了的。
人类总是喜欢这些可爱的小玩意儿，尤其是年轻人，表现得笨笨又很有活力、尤其颜值极高的团子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要是把她留在包子的小摊，一天少说能卖十几把泡泡枪吧？
周离如是想着，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
“呀！”
楠哥一下扑在他的背上。
但她却并不像正常女生那样要男朋友背着自己，而是用双手撑着他的肩膀并打直，以让自己显得很高，过几秒再落下来。
“明天要交的作业我还没写，你帮我写了吧？”她走在周离身边。
“啊？”
“啊什么啊？你上周的作业还不是我给你写的。”
“不、不是绵绵和千千给我写的么？”
“不是我叫她们给你写的？”
“……”周离沉默了下，“自己的作业尽量还是自己写。”
“？”
“就这一次啊！”
“哼哼……”
“那回去了。”
“再逛两圈！”
“我要回去赶作业……”
“嘁！小气！”
然而周离还是没有出运动场，继续绕着圈。
想到明天有课，他就莫名心里发怵，那是一种自小就有的很莫名其妙的感觉，幸好他现在可以对楠哥说。
“楠哥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就是旷了一天课过后，第二天再去学校，就觉得很陌生，发现什么都变了，而且变化格外的大。”
“位置同桌帮你换了，语文讲了好几篇，数学完全听不懂了，而且昨天还布置了好多作业，做了好几张卷子，攒了一堆事……平常没旷课的时候一天哪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有的有的！特别是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我一天不去上课，第二天感觉连老师都不认识了！”楠哥连声附和，“还有还有，同学们都用奇怪的眼睛盯着你！”
“对的。”周离露出了笑意，“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有。”
“但是我后来没多久就习惯了。”楠哥说。
“……你赢了。”
“你现在还有这种感觉？”
“现在旷一两天不会了，但是这次旷了一个多星期。”
“淡定淡定，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可能吧。”
回到寝室，周离坐到书桌前，看着贴心小表妹发来的作业，找到书翻开对应的页数，再找到题目。
最终还是决定抄作业。
反正常小祥是学习委员。男生中总有些学霸，早早就把作业做完了，因为近，事先便交给常小祥，这会儿正好拿过来抄，有条件的话还可以挑一个字写得好的。
周三。
今天课最少，只有一节。
昨天晚上作业太多了，周离只抄了一份，上课继续抄。
楠哥便坐旁边看他抄。
真是可恶。
课间休息时，常小祥便站起来喊了：“交作业了同志们，细胞作业，记得写好名字和学号。”
“哦哦！”
周离一拍脑门：“我还没写名字学号……对了楠哥你姓什么来着？”
“姓你妈逼！”
“哦想起来了。”
周离不慌不忙写好名字学号，起身递给常小祥，回来后才向楠哥解释道：“上节课一边抄作业一边听课，脑力消耗太大了。”
楠哥白了他一眼，随即叹了口气，还不是只有原谅他。
“不记得大哥姓什么不要紧，要记得大哥说过的话。”
“记得，一日楠哥，每日楠哥。”
“是一日楠哥，一辈子楠哥。”
“一被子楠哥。”
“嗯！”
楠哥满意的点点头，不再看他了。
坐在前面的绵绵回过头来，一脸酸溜溜的表情：“楠哥是真的爱你，要是换了我们，早就挨打了。”
周离不为所动。
论及挨打，谁有他挨得多？

第六百章 认命吧
16号，周五。
今天天气倒是好，阴天，没有紫外线的困扰，风吹得人很舒适。
正前方悬着一朵深铅色的云，要下雨又下不下来的样子，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把它当回事。
通过学习，正逐渐朝一个成熟天师靠近的周离知道，它大概会在一个小时后洒下雨滴，但那时它已经被风吹到了滇池上空。
就算不被吹走，那可怜的雨量，也没人会在意。
周离又翻墙出校了。
尹乐走在他旁边，因为没吃午饭，他拿着一个三角蛋糕，边走边吃，边吃边说：
“已经达成协议了。”
“讨论过程还是很和谐的，我全程当听众，学到了很多。”
“榆国性格平和，但封印涉及榆王殿下，他们肯定不会退步，态度强硬的要拿到封印地所有权。所以在一番商议过后，我们答应将封印地让给榆国先行研究，期限为二十年，二十年内这个地方都属于榆国。相应的，榆国要对我们进行补偿，补偿的方式是派遣一些学识渊博的妖怪对我们的小天师进行符文符阵教育。”
“感觉都是套路。”周离说道。
“差不多吧，其实现在面对榆国，我们还是没有抗衡能力。而且我们现在根本看不懂封印地的符阵，就算拿到手上，至少也要几十年后才有能力对其进行研究。”尹乐说道，“还不如用它来换取天师的复苏进度。”
“二十年……”
周离觉得这个时间真的很长了，长到足够世界发生巨变。
就算这个世上没有妖，以现在的国际形势，竞争如此激烈，二十年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谁又想象得到呢？
周离想了想问：“所以现在榆国已经开始对它进行解析了？”
“对，来了好多老妖怪。”
“老妖怪……”
周离嘴角不由勾起。
“老妖怪怎么了？”
“没什么？”
周离决定过段时间再去红染姐姐那里打听情报，这么大的符阵，解读想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如果只判断它的大概功能，所用时间应该就会少很多。
前方天桥上有妖怪经过，他们都默契的闭上了嘴，怕被妖怪听到他们在谈论妖怪。
走过天桥后，周离才又问：“那你是怎么向上面通报的呢？”
“如实通报呗，这么大的事还能编假话？就算要编，还得拉上他们五个、玄清小师父一起编，难度太高了。”
“他们会怎么想你呢？”周离关切道。
“我给他们说，我怕这么多年过去，里面已经有了变故，所以想先探查清楚再上报。我还说我们御六家传下来的话中就说了，出现天地异象后要由我们先去查探清楚再行定论，也不知道他们信不信，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
“可能会觉得我没把上司放眼里吧。
“也可能会觉得我年轻鲁莽，或者贪功冒进、害怕报上去后被别人分了功劳。
“管他的呢，反正我年轻，还可以犯很多错。”
“这样啊。”
“你知道玄清小师父之后有什么打算吗？”尹乐换了个话题。
“听说她打算先把道观收拾好，然后和娄晴晴一起出去浪迹天涯。”周离顿了一下，补充道，“浪迹天涯是她们的原话。”
“出发了吗？”
“好像还没有。”
“唉……”
尹乐不由叹了口气：“长平观就此破败了，以前也是很辉煌的。”
下午四点，有体育课。
周离来到运动场集合。
去年的太极课他高分结业，今年打定主意要多拿些时间来学习法术，于是他选修了羽毛球课。
本以为自己的羽毛球水平去上奥运会都够了，所以哪怕不去上课也能考过，最多被扣点平时分，于是在第一堂课的时候，他纠结着是自己主动展示出球技水平、给老师说明自己很忙的情况，还是直接不来上课期末再来考试，他不知道哪一个更尊重老师一点，哪曾想到他还没纠结出个结果，老师已然认出了他。
原来，他以前在运动场打过几次羽毛球，也正是那时候，同样在运动场教课的老师发现了他的水平，并印象深刻。
都怪长得太好看。
当时他觉得这样也好，相当于命运替他做出了选择，不用再纠结了。
紧接着，老师让他帮忙教课。
当时他是拒绝的，以自己教不好为由推辞，老师便让同学们投票表决，要不要让他教学……这个班绝大多数都是女生。
都怪长得太好看。
“周离！”
老师皱眉喊道：“上周怎么没来上课？也不请个假。”
周离低下头老实说道：“陪女朋友出去玩了。”
“啊？”
老师一懵，借口都不找的吗？
周离迎着他的目光，也是无奈——自从老师让他帮忙教课，班上每周都有女同学来加他好友，虽然楠哥对此向来大度，可谁知道她心里有没有一个忍耐极限，持续下去，当代第一天师恐有夭折风险。
“下次给我发个短信！”
“知道了。”
“集合！”
老师吹响了集合哨。
一番准备运动，跑了两圈，老师便去看其他学生打篮球去了，周离开始了自己的教学时间。
他教得不好，也不是很上心，好在大学里的体育课本身就只能教个皮毛。
羽毛球入门再简单不过了。
另外，班上的女同学也不在乎他教得好不好，长得养眼就是了。
男同学更不在乎，他们只想着玩儿。
教了几个简单的接球技巧，他便将大家分成四组，两两对战，自己坐旁边刷抖音。
自从被楠哥发现说不看抖音的他其实经常偷看她抖音后，他就光明正大的关注了楠哥，现在他的关注列表有三个人，除了楠哥，还有祝双和玄清小师父。以前还关注过周倩倩，可当他发现这个憨憨只会发自己的大饼脸和孩子后，他就果断取关了。
楠哥最近一年发的视频很少，都开始掉粉了，不过因为自带呆毛的女孩儿实在少见，掉得也不多。
上一条视频还是去抚仙湖拍的。
玄清小师父依然没有开播。
她发的上一条视频是给大家解释师父去世，所以短期内不开播的事情，下面回复量还不少。
得益于楠哥和她的几次联动，让她涨了不少粉。
没刷多久，老师便说下课了。
周离看看时间，才五点半，楠哥还没给他发消息。
他决定去找她。
楠哥这学期选的散打，在室内上，他找到她上课的教室，趴在窗边往里看。
他们正在练习动作，男女占比大概3:1。
角落里乖巧蹲着一只小渣猫。
老师的口令声不断响起。
周离觉得很有意思。
他想象中的散打课是这样的：大家对打，拳拳到肉，或者大家练拳，出拳带风。
然而在眼前的散打课里，相当一部分人都很敷衍，动作软绵绵的，有一小部分很认真，但限于力量，出拳还是感觉没有力道，一个迅猛的转身过后自己都站不稳，不少男生也是这样。
楠哥却很认真，不仅认真，动作也标准，出拳踢腿时有看得出的力道，甚至因此显得格格不入，像个格外耿直的傻小子。
这么一个颜值出众又身高腿长的女生练习散打是真的很好看的，头顶的呆毛也摇摇晃晃，好似随时会倒下去，却又坚持立着。
周离看得津津有味。
很快到了他期待的对打环节。
老师让同学们戴上拳套，两两组队，男生对男生，女生对女生，并再三强调哪些地方能打哪些地方不能打，但听得出不以为然，想来他并不觉得这群菜鸡戴上拳套还能打出事情。
楠哥的对手也是个高个子的女生，一米七五左右，比她稍矮一点，却是微胖身材，目测体重比她高不少。
“老师！我申请换个对手！”
“你们俩差不多……”
“不！”
楠哥瞄准一个方向，径直走去，走到一个男生前面站定。
“我要和他打！”
这个男生身高一米八八左右，体型壮硕，肌肉量很足，看得出平常是经常撸铁的，长相也颇为英俊，在学校应当很受女生喜欢。
教室里响起了起哄声。
周离看见这个男生也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那种表情如何描述呢？有个比明星还耀眼的女生主动来到他面前，要和他搭档，他内心雀跃，面上却强作镇定，把喜悦憋住，以让自己显得从容而矜持：虽然你漂亮又主动，但我可不能让你觉得我很好得手。
老师说道：“男生让着女生一点！”
“嗯！”
男生紧抿着嘴点点头，悄悄瞄了眼楠哥，摆出架势。
“开始！”
老师一声令下！
红色的拳套已到了他面前。
“嘭！”
这声闷声让同学们都惊傻了。
男生直直倒地。
楠哥五官都皱了起来。
十分钟后。
下课的她和周离一同往食堂走，感叹着道：“还是你抗打……”
周离沉默了下，才对她说：“在灵力的作用下，你的身体素质也会增强的，所以你要学着控制逐渐增长的力量，在习惯它之前，最好不要做出危险的动作，免得伤人伤己，就比如说不要打人。”
“哦~~”
楠哥拖着尾音，连连点头，然后转身，出拳，打在周离肩膀上。
她还问周离：“是不是这样？”
周离抿着嘴不出声。

第六百零一章 小猫咪怎么会说谎呢
天黑得越来越晚了。
吃完饭往回走的路上，楠哥便向他说起这件事。
“怕是到夏天了。”
她说。
周离则说：“过几天才谷雨，下个月初才立夏呢。”
楠哥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用脚轻轻碰了碰正在勾引路过小姐姐的小渣猫，叫她快走。
走回寝室门口，楠哥停下脚步对他说：“明天我带你们去滇池边兜风！”
“好啊。”
“回吧！”
楠哥摆摆手，潇洒转身。
“楠哥再见。”
“再见。”
“周泥再见！”
“……”
周离表情木然，看着小渣猫屁颠屁颠的跟随楠哥而去。
只见楠哥一脸嫌弃的转过身：“去去去，一天到晚爬上爬下的，烦都烦死了，不许跟着我，跟周离去！”
“团子大人不爬了。”
“也不准。”
“喵~~”
团子仰头盯着她，几秒后，她一个转身，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又屁颠屁颠的跑向周离。
身后传来楠哥的声音：“明天把你送到包子那里打工去！”
团子停下，转身回道：
“知道了喵！”
然后她跑到周离脚边，高高扬起头盯着周离：“抱团子大人。”
周离默默弯腰，把她抱起来。
寝室。
周离拿了一块鸡胸肉干给团子吃，在她咬得最香的时候问道：“团子大人不喜欢我了吗？”
“喵？”
团子嘴里还咬着肉，闻言动作为之一滞，歪头愣愣的看着他。
过了片刻，她才将肉吐掉：“为什么这么讲？”
“团子大人现在喜欢楠哥了。”
“喵~~”
团子睁大眼睛盯着他，又凑近了仔细瞧瞧，确认周离是真的可能吃醋了，难过了，她才抬起一只小爪子，放在周离手背上，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安慰道：“才没有喔，团子大人最喜欢周泥了！”
亮晶晶的眼睛很让人信服，语气也好诚恳，连周离都差点下意识觉得她说的是真的了。
“团子大人又说谎了。”
“胡说的，小猫咪怎么会说谎呢？”团子试图让他改变想法。
“会的。”
“胡说的。”团子继续以劝说的语气讲道，“就算小猫咪会说谎，妖怪也不会说谎的。”
“这样下去，妖怪的名声迟早被团子大人和槐序败坏光。”
“胡说的……”
“那团子大人最喜欢谁？”
“最喜欢周泥了！”
“殿下呢？”
“第二喜欢周泥了！”
“……”
“周泥你不要难过了，团子大人把肉肉给你吃！”团子缩进他怀里，慵懒的打着滚儿，在他身上蹭着，一只眼睛偷偷瞄他。
周离只能感叹，这只小渣猫可真会。
“不要了，团子大人都咬过了，而且本来就是我给团子大人的。”
“那就是团子大人的了！”
“是是是……”
“团子大人再给你吃！”
“也不用了。”
“那你难过吗？”
“不难过了。”
“好的喵！”
小渣猫瞬间翻身而起，踩着他大腿重新回到桌上，拾起鸡胸肉干继续吃了起来。
周离深深叹气。
突然，他灵机一动，想起了自己前些天看过的一个小视频。
“团子大人，我们玩个游戏。”
“什喵？”
“等等。”
周离找来一根棉签，掰掉两头，又叫团子过来，在她一脸不解的表情下，将棉签中间的小棍儿塞进了她脸颊两侧的毛毛里——她脸颊两边的猫毛刚好较长一些，正是因为这些猫毛她的头才显得圆滚滚的，能将这根木棍藏进去。
“唔？周泥你做什么？”
“团子大人能把它弄出来吗？”
“喵！”
团子轻轻甩了甩头，木棍就飞了出来，她却没有去理木棍，而是直直盯着周离。
那眼神仿佛在说——
就这？
周离紧抿着嘴，又捡起小木棍，假装再次塞进团子脸颊边上的毛毛里，其实并没有塞，塞的是一团空气。
“这次呢？”
“喵……喵？喵？”
见到团子在桌上打起了滚，翻来覆去，周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捧起古书，进入学习时间。
大概半小时后，筋疲力竭的团子选择了变成小猫娘再变回来。
随后她想把这根可恶的小木棍找到，可她低头在桌上、地上、周离的身上找了半天，连周离衣服裤子的褶皱都翻开来看了，就是没找到这根本该从她身上掉下的小木棍。
“喵？”
她小小的脑袋藏着大大的疑惑，倒下休息时都还在思索。
突然，周离意识到不对，他一个抬头，立马像是照镜子般，与一张自己的面孔四目相对。
槐序轻哼一声：“最近进步很大嘛，我都没发出动静，你居然感觉到了。”
“……你什么时候到的？”
“反正你的小把戏我全看完了。”
“……”周离沉默了下，看来自己还是差不少火候，于是他抿了抿嘴说，“变态。”
“……”槐序也沉默了下，“自说自得！”
“你好幼稚。”
“自说自得！”
“……”
“我也买了一辆摩托车来玩！”
“嗯？什么时候？”
“就今天。”
槐序懒洋洋的翻了个身，身影便被床铺所挡，看不见了，只传来声音：“办各种手续好麻烦，我也不会，也不懂，还好我……哦不对是你长得好看，有个女娃娃全程带我办，完事后还请你吃了顿饭。”
“请你！”周离立马纠正。
“都差不多。”槐序并不在意，“吃的西餐，好高档的样子。”
说到这里他又翻了回来，头从上铺边缘探出来说：“发现自己可以靠脸吃饭，你是不是很高兴？”
完全没有！
周离面无表情，问：“你怎么上的户？而且你连驾照都没有，你怎么骑车？”
“谁说我没有驾照？”
槐序伸出手来，手上捏着一本驾照，丢了下来。
周离随手接住，翻开一看。
倒确实是驾照，驾照上的照片和槐序一模一样……是周离的驾照。
“至于上户么……”
槐序又将他的身份证丢给了他。
周离：……
走廊上传来了室友的说话声，三道身影一边议论纷纷一边回到了寝室。
周离才知道今天舞蹈学院在运动场跳广场舞，都是些漂亮小姐姐，让陈扬他们回味无穷，但没有叫他。
真令人难过。
……
春明城外的大山深处。
林钟在院子里晃悠着，一只还没长大的幼年小妖骑在他肩膀上，手上拿着一个纸风车，随着他的走动，纸风车呼呼转悠起来，而林钟比正常人类更高的身高带给了小妖很强的刺激感。
他身旁还跟着几只幼年小妖，以他为中心，互相追逐打闹，忽略掉他的妖怪特征的话，俨然一个享天伦之乐的老人。
“林钟大人，为什么我们不能一直待在故土世界呢？”骑在他肩膀上的小妖挥动着风车，让它转得更快。
“因为故土世界的妖怪太多啦。”
“你走快点走快点！”
“已经很快了……不要扯我头发。”
“你昨天说陪我们玩球，结果都找不到你人，你去哪里了？”
“我年纪大了，忘记了，原谅我好不好？”
“才不要！”
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林钟大人？”
林钟停下来看向门口，然后仰起头，向坐在头顶的小妖商量道：“林钟大人有事情要忙了，等会儿再玩好不好？”
“我玩的时间还没够呢！”
“快下来了……进来。”
林钟将小妖怪放了下来。
与此同时，竹节妖怪也推门走了进来，他对院子内的情况视而不见，似乎早已习惯，只恭敬说：“有些事需要汇报。”
“玉龙雪山？”
“是。”
林钟神情凝重起来，迈步往屋内走，虽没有吭声，却已显出对这件事的重视。
一群小妖闹腾的想跟上去，被竹节妖怪拦了下来。
进屋后，竹节妖怪开始汇报：“几位大人已经对那个庞大法阵进行了初步解读，我们从万里大人那里得到了相关信息，这个法阵确实是千年前某些大人们设计并建造的，还利用到了人类天师的灵力，明公也极可能参与其中，而它的作用是……”
竹节妖怪稍作沉默，深吸了口气，才吐出这句话：“将殿下转化为人类！”
林钟闻言，苍老的脸上虽没有表情波动，却沉默了很久。
“当真？”
“当真。”
“具体呢？殿下转为人类之后呢？为什么她没有出现？失败了吗？”林钟连着抛出了几个问题。
“法阵的核心主体便是将殿下转为人类，可周围还有很多不同功能的辅用法阵，用现在人类的话来说，应该叫功能模块。其中有一个法阵模块的作用是抹除殿下的记忆，它和其他模块还有连接，万里大人猜测，或许这样做的目的是减少世界意志的反噬可能，毕竟他们这个世界远比我们的故土世界更强大，也许它不会允许妖怪带着记忆转生为人。”
“所以……”
林钟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许久他才继续开口，小声呢喃道：“所以殿下即使转为了人，也不再是以前的殿下了……
“除非她还有其他安排……
“可明公还在看着……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竹节妖怪安静听着，没有吭声。
他知道林钟不是在和他商量，不是在和他对话，不需要他的回应。
又过了一会儿，见林钟的思考已经结束，他继续汇报道：“红染大人三个月前召见的那几位精于法阵、学识渊博的大人，我们至今不知道她有没有从他们身上问出什么，应该也是和这件事有关。她调集人手全国寻找、水真竹书上记载的内容应该也和此有关，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红染大人这次行动守密得如此之严。
“另外，我们已经得知，竹书是越阴大人交给红染大人的，本来他是想要交给您的，因为那个人类，我觉得当初我们就该……”
“笃笃！”
林钟敲了敲桌面，打断了他的话：“输者就该认输，不要再提这些事。”
“是。”
“继续说。”
“关于法阵还有很多细节。”竹节妖怪说道，“地面一小部分法阵有修改痕迹，根据几位大人推测，这里原为人类刻画，原本法阵的作用很可能是封印殿下。但修改后这部分功能就无效了，只单纯的借用了为封印法阵提供封印之力的巨大灵力，现在看到的封印法阵是后来才刻画的，花了几十年时间，而法阵很可能在百年后才启用。
“不知道是殿下利用了人类，还是殿下和刻画法阵的人类天师合起伙来欺骗了人类帝王。
“他们偏向于后者，因为发现雪山里的法阵时有两个人类小天师在场，他们宣称这是和殿下的合作，红染大人信了。也许竹书上记载了至少可以侧面印证这个说法的内容，也许她只是假装相信。”
林钟安静听着他持续述说细节，但这些不是那么紧要的，他都没往脑子里去。
许久后，他再次出声问：“对此，红染什么态度？”
“您是指……”
“公布。”
“这个还没有风声传出，也没法根据她的行为进行推测，因为她暂时什么都没做，也可能她又瞒过了我们……红染大人想做一件事不想被任何人发现的话，我们也没有办法。”
“知道了。”
“是……”
竹节妖怪在原地停留片刻，似是在斟酌，终于低头说：“若是……若是殿下真的转为人类……且丢失记忆，就等于已经不再了，不知道红染大人会不会召开选举，我们要不要做些准备？”
林钟闻言却是笑了。
竹节妖怪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扭捏的说：“我认为……您还是有几分可能的，至少，至少可以获得其他殿下的支持。”
“不可能的。”
林钟笑着摇头，他笑起来居然异常和蔼：“我不可能争得过红染的，如果要选出下一个殿下，红染是最适合的。我这么认为，其他大人们这么认为，包括以前殿下还在的时候，她也这么认为。就算其他三位殿下都支持我，也没有用的。”
“明白……”
“红染那些计划怎么样了？”
“镜区计划陷入瓶颈，举步维艰，好像他们也不看好这个计划了，很多大人们都被调走，去了迁移计划那边。”
“迁移计划很顺利？”
“听说是这样。”
“希望她能成功吧……”
林钟身体后仰，靠在了靠背上。
这句话无疑是衷心的，其实无论是他还是红染，不过都是想要种族延续下去，若是红染能证明她是对的，那也是一件好事。
同样的，如果红染失败了，而他能在其后证明他是对的，红染也定会大大方方低头认错。
现在的榆国需要两头使劲，要有一个反派存在，这是他存在的意义，也是他和红染抗衡的依据。若非如此，就算他资历再老，榆国也不会允许这样一个邪恶者身居高位、把握权柄。
原先的红染也是这么认为的，对他多有宽容。
只是他前年触怒了她，现在才被勒令禁足于此，不得外出。

第六百零二章 团子大人工资高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林钟长长叹气。
“最近一年，这个国家的天师组织发展很快。如您想的一样，这个时代的人类前所未有的强大，就算还没用上那些新奇技术，天师能力还没和研究能力结合起来，仅凭组织能力和对国家的掌控能力，就已经有了极大的加成。”竹节妖怪说道，“所以我让我们在这个国家的暗子行事放缓，谨慎为主，有些暗子习惯了之前的放肆而为，被发现被拔除了好几个。
“周边的人类小国则大多很乱，我们的渗透还算顺利。最近还开始有潜力不错的人类天师冒头了，我安排着抹掉了几个。”
“小事不用汇报。”林钟摆摆手，“我年纪大了，你看着办吧。”
“那就没有了。”
“去忙吧。”
“是……”
竹节妖怪恭敬退去，留下林钟坐在适宜打游戏的昏暗屋内，脑中尽是榆王的画面。
那是一个仿佛永远不会被世界所改变的妖怪，永远富有热情与活力，永远向往快乐与美好，永远善良而纯真，但又不像多数妖怪那样具备智力不高的副作用，恰恰相反，她聪明而智慧，无疑是所有妖怪都想活成的样子。
初心不改啊……
简单美好的一个词，宛如梦幻。
即使是妖怪，也很难做到。
院外。
竹节妖怪被一群小妖包围了，这群小妖吵吵嚷嚷，烦人得很。
他只得变戏法般变出一大把糖果来，却将手高高举起，不让他们拿到：“有没有人想吃人类做的糖果啊？”
“吃了会拉肚子的！”有小妖说。
“胡说！”另外的小妖说，“我吃过，不会拉肚子的，可好吃了！”
“牙齿会长虫！”
“人类才会长虫！”
“那你说……是什么味道？”
“甜的！”
“甜的……”
竹节妖怪把柠檬糖都分发了下去，看着这群小妖被酸出了痛苦面具，他的五官上扭出了一个笑意。
绝大多数妖怪都无父无母，天生地养，只有少数妖怪是由成年妖怪相爱并协商后，再请求世界意志代为孕育，算是有父母了。而这些还没长大的小妖怪其实也和人类幼崽一样，是脆弱的，懵懂的，需要成年妖怪的照顾和陪伴的。
他们往往会下意识依赖遇到的成年妖怪，成年妖怪也会对他们多有照顾。
而这其实是一个相互慰藉的过程。
就像现在的林钟大人一样。
竹节妖怪内心被稍稍治愈，却不敢在此久留，他依然盯着这群小妖，微笑渐渐消失，内心叹息——
“这么多条路，哪条才是妖怪的出路呢？”
虽然他是一个选择了走泥泞道路的妖，但他也希望最后那条路是一条好路。
好路不会把脚弄脏。
小妖们将紧眯着的眼睛睁开时，竹节妖怪已不见了身影。
一片奶声奶气的气愤声。
……
17号，周六。
楠苑食堂人满为患。
周离和楠哥相对而坐，楠哥身边坐着包子。
他打了一个麻婆豆腐和一个鱼香茄子，加一小碗蒸蛋和一个海带鸭肉汤做荤腥，已是食堂里的高端配置了，才十几块钱，在外面吃的话就算也是大锅小碗菜，至少也得二三十。
不过他觉得十几块钱和几块钱的饭菜真没什么区别，就比方说对面的包子吃着两块二的耙肉米线，不也吃得香喷喷？
咦？她好像在偷瞄我的菜？
周离低头一看，自己将汤里的鸭肉和酸萝卜挑出来吃了，汤喝了一半，觉得太油没有喝完，剩下几片海带也实在不想吃了。
可能是觉得我太浪费了。
周离猜测着，于是将剩下的海带也吃了。
对面的楠哥吃的冒菜，她用勺子将鹌鹑蛋挑了出来，又夹起几片培根和毛肚放到包子碗里，嘴上还语重心长的念叨着：
“你还没满二十岁呢小姑娘……
“正是二次发育的好时候，要注意营养……
“尽吃这些东西，错过了这段时期，以后胸滴滴儿大，你就哭吧你！
“我有一套按摩手法……”
周离眼睁睁看着包子脸上从感动变成呆愣，随即转为羞赧，白里透红的包子脸煞是可爱，而他也无语的挪开了目光。
挪开时余光瞄了一眼楠哥。
十分钟后。
楠哥放下筷子：“吃完了！”
周离小声的关切道：“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来一份？”
“不要了。”
“哦。”
三人放好餐盘和碗盆，走出食堂。
团子感知到动静，从楠哥的黑色挎包里探出小脑袋，左右瞄了眼，最终目光停在周离脸上。
“吃完了喵？”
“吃完了。”
“团子大人要跟着包子去打工了喵？”
“嗯。”
“喔……”
“团子大人打工态度要认真哦，不要打瞌睡哦，会被扣工资的。”
“知道啦~~”
周离看着她圆滚滚的小脑袋和乖巧的神情，不禁将她从挎包里抱了出来，抱在怀里疼爱，问她楠哥挎包里是不是有个小超市。
团子反应迟钝，是个小傻猫呢。
前面就是摆摊最多的一条路了，几乎隔个几十米就有一个小姐姐在摆摊。而这边不同于包子摆摊的僻静之处，这边人流量大，不少女生把握住午饭的黄金时间段，每见一人路过，便大力推销。
“平价首饰
“黑色猫眼石看看，超显锁骨
“小姐姐看下这个手链吧，超仙的……”
周离不由看了眼包子，奇怪道：“别人都卖力揽客，你怎么不学学呢？”
包子闻言深深低下了头。
看见别人生意这么好还这么卖力，真是让她感到羞愧。
我真是太废了……
包子羞愧得面红耳赤，羞愧过后，她暗自决定，以后吃完饭尽量不走这条路。
抵达包子的摆摊点，双方举行了团子交接仪式。
“团子大人交给你了。”
“嗯！谢谢表哥！谢谢表嫂！”
包子郑重的接过团子，搂在怀里：“我会照顾好团子大人的！”
三人一猫就此分开。
楠哥戳着周离手臂说：“听槐序说他也买了个摩托车，你可以骑他那个，咱们一人一辆，岂不是美滋滋的？”
“不要。”
“为啥？”
“我不想骑。”
“你馋大哥身子，你不要脸！”
“……小声点。”
周离不太自然的将头扭向了旁边，不想被楠哥看见表情。
翻墙出去，楠哥带着他绕滇池兜了一圈。
楠哥是个LSP了，说周离馋她身子，结果她骑得比谁都快，带人还压弯，越是烂路骑得越快，还故意找烂路给自己增加难度，好好一个复古车当成了KTM来造，全靠技术和运气撑着……
为了不翻车周离只能紧紧搂住她的腰，一动不敢动，两个人几乎粘成了一体。
傍晚回到学校。
不放心的周离第一时间便去看了包子。
此时正值晚饭后的散步高峰，客流量大，团子应当刚吃完工作餐，精神状态良好，正蹦蹦跳跳的追逐着天上落下来的泡泡，而在她身边起码围着七八个小姐姐，其中至少一半都握着泡泡小手枪。
包子坐在后面的小马扎上，一眨不眨的看着。
周离走近了问：“今天生意好吗？”
“好！”
包子声音好似都比往常更有精神了一些：“今天卖了四十多张明信片，十多张照片，还有二十多把泡泡手枪！”
周离在心中默算了一下。
明信片价格便宜，但印制成本极低，带相框的照片价格高，但其实工料成本也很低，泡泡小手枪虽然利润不高但卖得不少，这么一天下来净利润不得两三百啊？比得上以往小半个月了。
当然这是第一天，是有优势的，之后大家会对小渣猫逐渐有些抵抗力，而且照顾过生意后，后续可能会选择白嫖。
两三百……
要请团子顾问吃一顿鱼汤泡饭，校外价大概三十多，除开后，还要给团子顾问50%的分红。
不愧是团子大人，工资高啊！
周离看见团子跑回了自己脚边，便将之抱起，刚想问她“以后团子大人打工养我好不好”，就听团子委委屈屈的对自己说：
“周泥呜呜呜~”
“怎么了？”
“团子大人打工好累~~”
轻轻细细的声音，带着委屈的声调，周离心都要化了。
难怪第一时间跑回自己脚边，而不是跑去找楠哥，原来是来求安慰的。
周离抱着她，觉得好笑。
突然间，他感觉手机一震，便分出一只手来掏出手机——
尹乐：来帮忙啊
尹乐：有奖金拿
周离笑着对团子说：“以后还是我打工养团子大人吧。”

第六百零三章 老妖怪误我
周离：帮什么忙
尹乐：有个犯了连环命案的邪恶妖怪，流窜到了春明，我们准备把它解决了，免得引起恐慌
尹乐：有点棘手
尹乐：刚好你在春明，合适的话可以过来帮帮忙
尹乐：有奖金
唔……
不用再三强调有奖金吧。
周离：什么时候？
周离：在哪？
尹乐：今晚
尹乐：【位置】
尹乐：你最好十点之前到
周离：好的
时间还很充裕。
放下手机，他若有所思。
被发现的连环命案，多半是失控的妖怪了，缺乏理智的那种。
但凡智商高点都不会跑春明来。
这种妖怪的性质和古代某些因为种种原因变成大魔头的人类天师一样，是被人类和妖怪国度都不容的，并不影响两族感情。只是这个时代人类天师才刚起步，还没有‘大魔头’出现，或许要等十年二十年后，才会逐渐有因为获得力量而膨胀的天师冒出头来，对人类本族和妖怪造下杀孽，届时仍是人人得而诛之。
周离如是想着，将团子递给楠哥：“我不回寝室了，要出学校一趟。”
“干嘛去？”楠哥下意识问。
“赚钱。”周离说，“尹乐找我的。”
“去吧去吧。”
“周泥再见！”
团子脆生生的声音让他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微笑，也回答道：
“再见。”
周离刚想走，突然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裤脚。
低头一看，看见了一只白白净净纤直如藕的手臂，一张紧盯着他的包子脸，手指攥着他的裤脚因为用力而显得更白了。
“表哥，还要人吗？”
周离默默看向了楠哥。
“撒手！”
楠哥语气很凶：“你自己不会找男朋友啊？”
包子闪电般的将手缩回，很难过。
在她印象中表哥一直有钱极了，赚钱的本事也远超过她，而且他平常多数时候都在谈恋爱，也不用摆摊，也不用上班，肯定是轻轻松松就可以赚一大笔钱，拿到钱就可以吃好久……因此她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个暴富的机会。
……
周离边往校外走，边给槐序发消息。
周离：【截图】【截图】
实在懒得打字。
刚走进无人的树林下，前边就出现了一只老妖怪。
今天的老妖怪是个十三四岁的萝莉，身高约莫一米五，腿细胳膊细，身材娇弱，有一张精致的漫画少女脸，乍一看像个塑料娃娃。
老妖怪斜坐在树枝上晃悠腿，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老成：“我会和你一起去，但不会出手，你现在进步这么大……对付这么个垃圾妖怪应该是轻轻松松的事，何况还有其他小家伙和地司的妖怪做帮手。”
说着他顿了下：“但是你的奖金还是要分我一半。”
周离嗯了一声。
他在老妖怪的语气中听出了酸溜溜的味道，他稍作思考，觉得应该是自己进步迅速，逐渐缩小了和他之间的武力差距，这让一向以大魔王和小说里的老爷爷身份自居的槐序内心有点不爽。
抬头瞄了一眼。
“噫……”
周离瞬间收回目光，心里暗自思索，网络上的萝莉们都穿白丝，为什么老妖怪不穿呢？
不可想不可想……
他连忙将这些念头甩掉。
从老妖怪坐着的树下走过，他又回头看了眼，树上已然空空如也。
身边隐隐传来了其他同学说话的声音：
“围墙好高的。”
“听说还好，隔壁刘总昨天不就翻出去了？主要是那边的洞补了又补，而且经常有保安守着，我是真不想去钻！”
“什么鸡儿学校，别的学校都……”
“唉希望这里没有保安。”
“诶前面有人！”
“嘿嘿！我们跟着他走！”
两个男同学加快脚步，跟在了周离身后，隔几米远远吊着。
这让周离有些难受。
原先他是打算走到校园边上就就近找个位置出去的，对他而言，无论是墙还是坎，都没什么用处，但现在有人跟在他的后头，他就只能绕路且冒险选择最好翻的地方了，那些地方常有保安巡逻。
“楠哥保佑。”
周离也加快了脚步。
很快抵达翻墙点，树上和墙上带泥带土的脚印是过往学生们的战绩，树都要秃了。
身后两位同学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跟着他才来到这里的，是一开始就想来这里，恰好和他顺路而已，已经率先开始了翻越，一边翻还一边祈祷着外面没有巡逻队，说话很逗比。
一人率先翻了上去，探出了头。
“没有保安！快！”
另一个同学闻言也连忙往上爬，好不容易上了墙头，余光不经意的一瞥，瞥见了周离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
“哥子牛批！”
两人几乎同时落地。
周离对他点点头，迈步往前走。
就在此时，前方路过拐过来一辆闪着蓝红灯光的电动车，上面有两个保安。
周离愣住了。
正在拍除膝盖灰尘的男同学也愣住了，动作逐渐僵硬。
“跑！”
周离不动声色的低声喊道。
两位男同学想也没想，迈步就跑。
“站住！！”
面孔有些熟悉的巡逻队员骑着电动车追了上去，路过周离时他转头盯着他，有些犹豫，好似想起了什么，可随即他意识到，自己今天骑的并不是学校配发的新电动车，而是老款，于是果断没有停，选择了追那两个男同学。
“站住别跑！”
“……”
周离继续迈步往前走，步履从容，对两位同学感激不尽。
九点钟。
春明五华靠近富民县的一个老旧小区。
相对于大学城，这里几乎是春明的另一头了，周离过来相当于穿了整个春明。此时正值晚高峰，为了快一点，他骑的摩托车，在车尾灯构成的江河里穿梭，也不知道会不会收到违反禁令的罚单。
春明好像限摩，限二环内？
周离不太懂。
将车停好，又绕了一圈，没找到碟刹锁U型锁之内的，便不锁了，走向小区门口。
这里虽然还是春明，却已贴近城郊，寥寥几栋高楼，见不到车灯如流，有人开辟了路边荒地来种蔬菜，路灯也稀稀疏疏的，这让这里的夜显得很安静，和大学城那边一样安静。
小区很老，铁栅栏都锈黑了，是一栋栋的方块楼，最高不过六层，应该还没有电梯。
里面黑乎乎的一片。
周离本以为大门口会热闹一点，至少像他印象中雁城那些老小区一样，门口有烧烤摊，有面馆，有水果摊和几间铺面，也有过来卖小玩意儿的电三轮，有人不断出入，有人味儿，但这里并没有。
大铁门上用电线吊着一个节能灯，洒出惨白光芒，整个小区只有寥寥几个窗户亮着灯光，连一个老保安都没有。
唯一的一个人是一个微胖的女生。
“周师兄！”
小花朝他招手喊道。
周离停下打量，走了过去：“我来得还不算晚吧？”
“不晚不晚。”
小花说着用门禁卡开了门，领着他走进去，小声说道：“我们要在里面蹲守，希望能把他引过来。”
“这里好像没人住？”
“有的，还有几户。这里好像要拆掉了，大部分人都搬了出去，只有几户还没搬的。”小花说道，“人少好发挥一些。”
“好像鬼故事里面的地方。”
“呀周师兄你也这么想！我也觉得！”
“都会这么想。”
这里的楼房果然没有电梯。
老旧的楼道，久未打扫，一股灰尘味儿，时亮时熄的声控灯，要重重跺脚走。
小花停在5-1门前，敲响了门。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面容甜美、皮肤很白的陌生女子。
周离愣了一下。
女子也愣了一下。
小花出声道：“陈姐不要挡路啊，这是我们的帮手，也是我的师兄，姓周，是不是很帅？”
周离闻言也低头说：“你好。”
“你、你好……”
叫陈姐的甜美女子让开了路，等他们进去，才又把门关上。
小花小声对周离说道：“陈姐不是天师，是我们从警方借过来的刚毕业的公务员，必须由她参与……除了我、苏觉和尹乐师兄，还有两个你没有见过的我们的同事，一个叫裴文一个叫任祥龙。这就是我们短时间内能调到的最多人了，这边主要还是你和尹师兄，我们四个只能打打下手，还要保护陈姐。”
“地司呢？”
“地司的妖怪在周围躲着，怕他逃跑，但也只来了几个，最近他们也不知道忙什么。”
“这样啊。”
周离表示了解了。
客厅设施还好，没有小区那么陈旧，沙发上坐着几个人，没有点灯，只开了电视但没开声音，电视的光映出几道人影。
尹乐，苏觉，还有两个平头男生。
简单的互相介绍并打了招呼后，尹乐开始向他仔细讲解这个案子：
“这个妖怪之前在富民县那边作乱的，吃了几个人，被我们发现并围堵，但他很强大，还打伤了地司两个妖怪和我们一个人，然后消失了大概两三个月，又跑到了这里，昨天我们接到报案才过来的。”
“吃？”周离眨巴着眼睛。
“是，活生生吞吃。”尹乐郑重点头，“这个妖怪喜欢吃笼罩在恐惧中的人类，当他嗅到恐惧，他就会过来，我猜之前的被害人都是在深夜看恐怖电影或恐怖故事的时候听见敲门，他们去打开门，或者通过猫眼往外看，就会看见电影里或自己想象中的鬼怪，然后在极度恐惧中被吃掉。”
“很可怕的样子……”
难怪会选择这么一个地方。
“报案人是怎么活下来的呢？”周离又问。
“听这两个报案人说，他们看见了鬼，先是害怕，然后怒从心起……可能是想着反正遇都遇上了，怕也没用了。”尹乐说，“然后可能是他们失去了恐惧，或不够恐惧，那个妖怪不想吃了。”
“还能这样啊……”
尹乐无奈说道：“要想引诱他，最好的方式就是恐惧，但我们不愿意让普通市民冒险，天师部又找不到胆小的人，就算是从事其他工作的文职人员也是胆子大又内心坚定的人，最后只能从公安部门借了个刚考上公务员的女生，据她说她很胆小，从小怕鬼。但也不确定那个妖怪会不会来，反正这一片应该都是他最近的活动范围。”
“明白。”
“到时候第一任务是保证陈姐不发生危险，第二任务才是把他捉到，若是不方便，直接击杀也可以。”
“嗯……”
“槐序来了吗？”
“没……”
周离如是答道，有点难受，总感觉尹乐叫他来并不是真的叫他。
坐在沙发上等深夜来，尹乐陆续讲了些细节。
外面有四个妖怪，并不算多。
按照最新协议，那个邪恶妖怪残害的都是人类，主要应该由人类天师来抓捕，地司从旁协助，协助力度双方商议。
反正无论如何也要有人类天师在场。
这是为了避免地司打着抓捕妖怪的旗号在人类世界为所欲为。
而在实际情况中，目前稚嫩的天师部在处理案子时离不开地司帮助，但也在竭力摆脱对地司的依赖。毕竟同为大国，要是但凡遇上这类案子都只能依靠地司的力量，双方地位实在难以平等。二来天师部也需要锻炼，需要积累经验。
说了一会儿，屋内又安静了下来。
因为即将对付的本就是一个恐怖的妖怪，这间屋子里好像天然笼罩着恐怖的气氛。
被大家叫陈姐的女子挪到周离边上，她最是害怕，还没开始看鬼片，就已经口干舌燥、呼吸急促了，刚才尹乐在说话还好，一安静下来她便更加害怕了，生怕自己今晚会被吃掉，只得找话来说：
“我今早才知道，原来世界上真的有鬼怪……”
“是妖怪。”周离见她在对自己说话，便礼貌回答，“可以认为是外星人。”
“你们不怕吗？”
“emmm……”
周离想了想，用槐序的话说：“我很厉害。”
陈雨璇捏着拳头咬着牙，想抗住恐惧，继续说道：“我昨天都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再见……”
虽然她在这间房子内年纪最大，但也大不了多少，且甜美的长相很显小，如此神情，依然让人不禁升起保护欲。
只不过周离却愣住了。
“啊？”
昨天？？
边上的人闻言也扭过了头。
陈雨璇愣了下：“你不记得我啦？”
为寻求安慰，她一股脑说道：“昨天在车管所，你买摩托车，我带你上的户，晚上我还请你吃了顿饭，吃的意大利菜，今天早上我还给你发了条微信，我们聊了两句，你说你要上课……”
摩托车，上户……
晚上吃饭，意大利菜……
聊微信……
周六要上课可还行？
周离想起来了，可表情却渐渐僵硬。
下意识看向旁边，果不其然，尹乐、苏觉和小花看他的目光逐渐变味。
那目光好像在说——
原来你是这样的周离/周师兄。

第六百零四章 老子才是最厉害的
“不，那不是我。”
周离想也没想地说道。
闻言，小姐姐楚楚可怜的表情中又添了一抹尴尬，难过的收回眼神。
旁边三人目光持续变味。
周离：……
他下意识四下扫视，想找出老妖怪的身影，但昏暗的屋子中就这么几个人，阳台上也空空如也，哪有什么老妖怪？
兴许……
她就藏在无人之处，正偷偷乐着！
周离收回目光：“那是槐序。”
“噢~~”
尹乐恍然了。
小姐姐向他投去目光。
周离趁此解释道：“我身边有个没节操的妖怪，喜欢变成不同的模样，有时候会变成身边人的模样，到处惹祸，昨天他拿我的身份证去买了摩托车，他是妖怪，没有户口。”
小姐姐听得一愣一愣的。
周离看向尹乐。
尹乐：“确实如此！”
周离看向小花。
小花：“是的没错，并且周师兄为人正直，不会做出这种事！”
周离目光再一转。
苏觉：“嗯嗯是的。”
周离这才松了口气：“不要说这些了，集中精力对付妖怪要紧。”
再说下去，他怕小姐姐的恐惧都要被冲淡了。
尹乐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郑重说：“这只妖怪虽然不是厉鬼，但比厉鬼更可怕，稍有不慎，我们可能会牺牲在这里！”
闻言，小姐姐脸都白了。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尹乐趁热打铁，对小姐姐说：“特别是充当诱饵、直面厉鬼的陈姐，你最危险。”
充当诱饵……
直面厉鬼……
小姐姐想哭，她才刚考上公务员啊！
这时尹乐看了看表：“快十一点了，差不多了，开始放电影吧。”
拿着遥控器的裴文开始播放U盘电影，在关闭禁音的那一刻，声音突然出现，将小姐姐吓得差点跳起来，啊的大叫了一声。
电影还没开始播放，一直积累的气氛便已让她心里充满了紧张与恐惧。
《咒怨2》。
尹乐小声说道：“记得我们说好的。”
小姐姐干涩的嗯了一声。
电影开始播放。
客厅中再无人说话。
来到鬼屋拍摄节目的摄制组，鬼屋的传闻，逐渐响起的诡异音效，将小姐姐带入了那个恐怖的故事中。
哪怕没有音效衬托，电影的声音也是极其诡异空灵的，无论是人说话还是脚步声、环境声，都像处在一个没有人的世界，看着看着小姐姐会下意识有种客厅内已经只剩自己、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的错觉。
但她依然谨记着尹乐的话，一直强自睁着眼睛，不放过一刻画面。
为了……为了不让那妖怪残害更多人！
就算只是打杂的，也是公安部的！
画面中小孩突然出现。
“啊！！”
小姐姐脸色苍白的尖叫起来，一下子从座位上跳起，片刻后才哆嗦着重新坐下。
见状，周离心里有底了。
今天应该是稳了。
其他那些半夜看鬼片的人，虽然也被吓得不轻，但原本应当都是胆大的人，胆小鬼可不敢半夜看鬼片。也许在妖怪出现前，他们的理智是更愿意相信这个世上没有鬼的。
而面前的小姐姐不仅胆小，且知道很可能会真的有‘鬼’出现，所得来的恐惧不知超过前者多少倍。
清淡素食和满汉全席的差别……
十二点过了。
《咒怨》放了一半多了。
小姐姐全身都紧绷着，感觉已经快要崩溃了，神情几近哭泣。
周离坐在她旁边，默默看着电视。
“啊！！”
小姐姐不知第多少次尖叫，恐惧来到顶峰。
周离面无表情。
可这时，小姐姐终于承受不住了，捂着眼睛哭喊着朝他扑来，要到他的怀里躲避恐惧、寻求安慰。
周离瞬间色变，双眼圆睁。
他下意识往旁边一闪，躲开小姐姐的投怀送抱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吓死人了！
正在这时——
哚哚哚。
传来了沉闷的敲门声。
客厅瞬间安静一片。
小姐姐颤抖着扭过头，看向房门。
哚哚哚。
敲门声再次响起。
“嘘！”
尹乐比划了个禁声手势，对周离招了下手，又让其他人按兵不动，随即他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一边往门口走去，一边将手伸进兜里摸出一张剪裁奇怪的白纸，夹在两指之间。
周离也起身了。
但在迈步之前，他反身将一个木雕放在了茶几上，木雕有强壮呈流线型的身躯，尖牙利爪，涂上了猩红色彩。
之后他才跟上尹乐。
虽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合了，但他还是有些紧张，只是这种紧张并不是害怕带来的，而是一种担心。
对失误的担心。
两人刚走了一半，门外的怪物似有些不耐烦了，敲门声陡然变大。
“砰砰砰！”
变成了砸门声。
周离不由回头瞄了眼，看见四人已将陈雨璇小姐姐围了起来，而小姐姐紧紧捂着嘴巴，一边抽搐，一边发出哭泣般的轻微嗯鸣。
也许恐惧已达到巅峰。
“砰砰砰！”
门板离地一米多处已往内凹陷，显出不规则的人掌形状。
“嘭！”
门被陡然撞开，朝里面飞来。
走在前头的尹乐单手一拍，拍在门上时似有光芒荡开，门板如遭重撞，改变方向，转而撞在了旁边墙上。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半人高的小男孩，状若厉鬼。
小男孩看见他们，陡然张开嘴巴，嘴巴咧到了耳根，里面是恐怖的尖牙。
一声尖啸，撕破夜的寂静。
化身怪物的小男孩朝他们扑了过来。
这时尹乐手一抖，纸片飞出。
在飞出的刹那，纸片化作漫天雪花，每一片雪花都像是刀子，切割着怪物的身躯。
小男孩发出惨叫。
这些纸片让它受伤，让它痛苦，却不能有效阻止他的扑击，眨眼间它就已来到尹乐身前，开始撕咬抓挠。
“让。”
身后传来了周离的声音。
尹乐用尽全力推开这怪物，立马往旁边靠去，紧贴着墙。
只见一道蕴含炽热温度的红光笔直射出，足足有他腰那么粗，直接将怪物胸口以上笼罩其中。
与炽热的温度一起荡开的还有恐怖的灵力。
只见这妖怪在被红光击中的瞬间便本能的厉啸着往旁边跳去，脱离了红光范围，可只那一瞬间，红光便似乎将它融化，令它上半身失去了它变化成的类似小男孩的怪物形象，转而变成了一团不断变化形状的黑色粘液。
在地上弹了一下，又往头上跳去。
怪物贴在了天花板上，上身蠕动扭曲的表面不断冒出一只只抓舞着的爪子，或冒出满嘴尖牙，或冒出妖异的眼睛，但很快这些东西又都缩回了粘液中去，一会儿又冒出来，而下面依然吊着小男孩的下半身。
尹乐内心大惊。
那个法术，他有点眼熟，好像是他们家的拿手绝活之一。
可问题是……那玩意儿有那么粗吗！？
周离来到了他身边，抬头看去，正待再次施法，怪物一双眼睛浮现，身形陡然动了起来。
天花板上出现了残影。
“！！”
周离立马转身，只见怪物已出现在客厅天花板上。
也许它已经意识到中了埋伏，也许没有，但它现在的想法只有一个，便是吃掉极度恐惧中的陈雨璇，然后逃走。
“咯！”
茶几上的木雕一个扭头，锁定了这只怪物，双眼变得通红。
两道筷子粗的高温红光射出。
这才是这个法术的正常粗细啊！
怪物受伤的上半身被击中，又发出惨叫，动作不由停滞了下。
这时苏觉不知从哪抽出一支短剑，与叫裴文的平头男生一起跃起，抓住这个机会主动迎向了怪物，胡乱的与它搏斗起来。
他们自是不敌怪物，攻击收效甚微，且很快被怪物抓伤，幸好有几道亮着符文的纸片从门口飞来，划过空气时漱漱作响，挡住了那些足以让他们失去战斗力的攻击。
随即是尹乐快如飞的身形。
他从身上抓出一把纸片，灵力灌注进去，纸片立马变得坚硬无比，都是一柄柄纸做的飞刀。
飞刀上刻着符文，亮起红光。
“倏倏……”
纸刀扎进怪物身体，蓬的燃起火焰来，瞬间将怪物化成了火球。
怪物嘶吼，但似乎受伤不大。
火焰眨眼间就熄灭下去，怪物浑身冒着白烟，屋子里笼罩着浓浓的刺激性气味，随着它身体的蠕动，小男孩的下身也不见了，它全身都化作了扭曲的粘液，不断冒出的手足五官像是里面有个生物在挣扎，纸刀则纷纷落下，无力的化作普通白纸，符文熄灭，纸张嗤嗤的冒着青烟被腐蚀掉了。
“皮太厚了！”
尹乐感到了棘手。
这时耳边又响起了周离的声音：
“让！”
他连忙让开，回头看去。
便见周离推出一掌，手心发着白光，恍然间有无形巨力涌出。
“排风……”
尹乐心里喃喃着。
这也是一个小法术，小的不能再小的那种，通常只能将对手推开，是初学的天师用来自保的防御性小把戏。
“嘭！”
怪物像是被卡车撞中的垃圾袋一样，整个身体在那一刹那间变形成了薄饼，溅开腥臭的粘液，随即它重重飞出，撞破了窗户，撞破了阳台上的栅栏，飞出了阳台，并在夜空中飞出好远。
那些粘液落到墙上便腾起一阵白烟，墙壁被腐蚀出一大块斑驳，有几滴本该飞向小姐姐，都被任祥龙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
虽然他是天师，有灵力护体，却也是嗤的一声，疼得他几乎晕过去。
小姐姐安全了。
周离也可以放手发挥了。
他两步迈出，便出现在了阳台上，目光锁定着下方的怪物，见它落点正是外面的农田，简直正合他意。
又推出一掌。
“轰！”
咦打歪了。
再来一掌。
“轰！”
怪物宛如被重炮击中，亏得他皮糙肉厚，实力强悍，才没有当场炸成碎块，但也受伤不轻。
周离则仿佛对此很不满意，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趁着它还没跑远，拿出招牌手段来。
身后传来了尹乐的声音——
“可以了！
“你动静太大了！
“外面有地司守着的，它应该跑不了，就算跑了，以它现在的状态，也能找到。”
“好的。”
周离收回了气功波。
恐怖至极的灵力波动逐渐消失。
他看见这只怪物的速度迅速加快，在夜色中眨眼间就跑出了很远，而远处不同方向有几只妖怪出现，朝它围了过去。
尹乐说得对，它跑不了……
可忽的，周离看见了它逃跑的那个方向，有一条河。
emmm……
收回目光，周离讷讷问：“这个小区……是不是还住着人？”
尹乐松了口气，先掏出手机，叫人来将受伤的三个小天师送去治疗，这才对他答道：“今晚没有人，都是我们的人。”
“那就好。”
“不过你动静这么大，旁边的小区肯定也听得到的，看到时候怎么解释了。”
“抱歉抱歉……”
“小事。”
“她……”
周离又回头看向了陈雨璇小姐姐。
尹乐摆摆手：“别担心，不远处就有救护车，之后也有我们天师部专门的心理医生给她辅导，没什么事的……而且这算大功。”
周离点点头。
大约十分钟后。
有一个地司的妖怪回来了。
尹乐急忙问道：“捉住了吗？”
“没有。”
“最后关头他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已经被我们消灭，另一部分跳进了河里，跑掉了。”地司的妖怪说道，“不过以它现在的状态已经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完美的隐藏气息，我给你保证，不出两天我们就会把它找到。”
“我信你！”
尹乐沉声说道。
而无论是尹乐还是地司的妖怪，说话间都没有发现阳台上出现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道纤细娇柔的萝莉身影，穿着小裙子，有一张精致到极点的脸，面对着他们坐在阳台护栏上，安静听他们说话，手上抓着一个不断扭曲蠕动的粘液团，大约只有先前三分之二大。
“那个……”
周离指了指外头。
尹乐大惊。
地司妖怪大惊。
其余小天师也如临大敌。
陈雨璇小姐姐更是尖叫一声，今晚发生的事已经让她不堪重负。
周离扭过头安慰道：“别怕，那就是你昨天请吃饭的我，你今早上还给他发了消息。”
小姐姐：……
面对众人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老妖怪很满意，她不急不忙的从阳台上落下，单手提着妖怪走进屋，看似没用什么力气，但先前那么凶恶的妖怪却无论怎样挣扎反抗、也无法从她纤细的小手里逃脱，更无法伤她分毫。
“你们真菜啊，这么个小妖，打半天。
“还跑了……”
不知为什么，周离总觉得老妖怪这话是对他说的，而他仿佛已看见了老妖怪内心的得意，近乎画面感的得意。
你不是进步很大么？不是很厉害吗？
这么个垃圾妖怪，还有帮手，不是该轻轻松松吗？
怎么被它跑了？
哼最后还不是要看我！
看我多轻松！！
你比起本大魔王，还差得远呢！
是的，现在的得意他从几个小时前就开始铺垫了……真是个要强的老妖怪啊！
周离无语的想着。

第六百零五章 老子才是最烦人的
天师部的医疗人员为受伤的苏觉、裴文和任祥龙做完简单的伤势处理，带出去做后续治疗了，地司也将邪恶妖怪带走了，不多时又来了两个工作人员对这套房子的损毁部分进行拍照，里面涉及一些家用电器，也许要进行赔偿工作。
老妖怪在屋子中来回踱步，好奇的看着工作人员沉默拍照。
过了一会儿，她扭头看向小姐姐，咧嘴露出灿烂笑容：
“又见面了！”
小姐姐缩着脖子往旁边躲了躲。
老妖怪笑容渐渐凝固，作出受伤的表情：“我很友善的。像我这么好看的妖怪，都是好妖怪……嗯，虽然我其实是个大魔王，但也是个可爱又讨人喜欢的大魔王，你看，那天我们不都聊得挺好的吗？”
稍作停顿，她又补充了句：“而且你还请我吃了饭，几大百呢，就冲这点，我就不会欺负你！”
小姐姐弱弱的嗯了一声，但看起来更像是不敢反驳。
槐序摇摇头，一副无奈的姿态。
现实就是这样，隐瞒身份结交的朋友，在发现你与她的身份并不对等后，下意识就会因为自卑而产生隔阂。
“唉……”
老妖怪心里暗自叹气。
妖生寂寞如雪。
旁边传出了周离的说话声：“你们天师部还有专门的医生？”
是在对尹乐说话。
尹乐点头答道：“我们有专门的后勤人员，毕竟工作特殊嘛，不够用的时候才会像其它部门借，比如公安、军区之类的，像是我们受重伤一般都是去军区医院或武警医院。”
“这样啊。”
周离点点头，又问：“现在事情都完了吧？是不是可以回家了？没有别的需要做了吧？”
“没有了，写报告是我的事。”
尹乐说到这里，征询他们意见：“那你们是各回各家，还是就近找个住宿？快一点钟了，如果远也可以找个宾馆，费用报销。
“陈姐你不要害怕了，已经结束了，过去了，你就当面对了个罪犯。
“我记得你说你是自己租的房子吧？所以你是打算怎么办，总之今晚让小花陪你一起吧。放心，小花也是很厉害的。明天我们会让有经验的人来给你做下心理辅导，相信我，真没有什么。”
“你们……”小姐姐弱弱的看向她们，“都要回去吗？”
“我要回去。”周离说。
“要是你选择住宾馆，我可以住你隔壁。”尹乐说。
“那我住宾馆！”
显然尹乐还是比小花更有安全感。
于是几人出门下楼。
小花尽职尽责，扶着小姐姐，怕她腿软摔倒，同时小声开导着她。
老妖怪则很不客气的问：“那什么，奖金什么时候下来？”
“什么？”
尹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犹豫着说：“尽快吧，周离的补贴应该和这个月工资一起发，至于你，我也给你申请下吧，类似见义勇为之类的，看不能奖点钱。”
“诶？”
老妖怪眼睛大亮。
意外之喜。
于是她很大方的对周离说：“那你不用分钱给我了！”
周离没吭声。
尹乐琢磨了下，也反应了过来，但他也不在意，反正不是自己出钱，只对周离说：“你的赤光术从哪里学的？”
“蒋先生家里的书中学的，怎么了？”
“蒋家还收藏有我们家的法术啊。”
“你们家的？”
“哦，也不能这么说，应该说这类法术主要是我们家在用，我们家也用得最好，一代代先祖还对它进行了优化改进，据我考究后来这个法术在江湖上已经消失了，就我们家传承没断。那么蒋家收藏的应该是早期流传在外的版本。”尹乐不再奇怪，“有空我把我们家的最新版本拿给你，应该优于早期版本。”
“简单吗？”
“不知道比早期版本怎么样，我猜是会更简单的。”尹乐嗯了一声，“至少难度的提升应该是低于综合表现的提升的。”
“好的。”
“你还需要学个镇界术，才能干这份活儿。”
“镇界术。”
“就是在对抗妖怪时，阻止某些妖怪进入故土世界的法术。”尹乐解释道，“这个法术非常重要，如果没有这个法术，天师将很难对妖怪造成毁灭性伤害或将之抓住，它一进入故土世界，你就没辙了。”
“难怪那只妖怪没跑进故土世界。”
“是的。”尹乐顿了下，“但主要还是因为它已经彻底堕落失控，失去理智，可能已经忘记了进入故土世界的方法，也可能它已经失去了随意进入故土世界的能力和资格，总之在我们的打斗过程中它并没有做出尝试。不然的话，它的力量比我强，我施展的镇界术只能为它进入故土世界带来困难，无法彻底阻止，所以地司的妖怪也在故土世界进行了封锁，但最终没有用上。”
“这样啊。”
“我回去就发给你，有不懂的就问我，尽快学会。”尹乐说，“你灵力强，在这方面作用很大。”
“知道了。”
周离暗自思索着——
可能以后他就成了一个专职施展镇界术的工具人，也不用打架，就可以拿战斗补贴。
真好。
或许可以利用雕刻术，开发一个具备封锁两界通行功能的产品？
市场很大啊。
尹乐的声音打断了他成为亿万富翁：“你怎么回去？”
“我骑摩托来的。”
“路上慢点，不要走二环内。”
“扣分了能找你吗？”
“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黄牛，卖分的那种。”尹乐看了他一眼，“我都是老顾客了。”
“真惨。”
听见他们聊的话题的转变，小姐姐的恐惧感和恍惚感似乎被冲淡了些许，她不再需要小花扶着，但也紧紧跟在他们后头。
周离回身招手：“走了。”
老妖怪跟着他学：“走了。”
周离对他说：“无聊。”
老妖怪：“无聊。”
尹乐和小花带着小姐姐上了一辆SUV，很快消失在夜里。
周离甩着钥匙走向了摩托车。
老妖怪跟在他后头，保持着半米以内的距离，像是个粘人的妹妹：“你怎么骑我的摩托车？”
“不！”
周离面无表情：“是我的摩托车！”
“……”
老妖怪被噎了一下，无言反驳，几秒后才说：“给我骑给我骑，我载你。”
“要走高速，不能带人。”
“又不是扣我的分！”
“漂亮。”
周离对她竖了个大拇指，依然不慌不忙的戴上头盔：“可是载人的话，高速入口都不会让你上去。”
“哦……”
老妖怪很难过。
刚买车的人，那瘾可不能小觑。
但也没法，她只能先让周离上车打火，然后自己隐去身形，也坐上去，趴在周离后背上问：“你说咱们能拿多少钱？”
“拿不了多少的。”
“那是多少？”
“不知道。”
“真是愚蠢！”
老妖怪骂完他，又怂恿道：“骑快点骑快点！来飙个车！”
周离并不理会，稳稳起步。
来的时候没走高速，怕遇上交警，但现在已然半夜，他也就不怕了，在心里默念两句楠哥保佑，便拿卡上了高速。在空旷得只有少数大车的高速公路上保持着比大车略快的速度骑行，很快便穿过整个春明，回到小区。
老妖怪从他背上下来，笑嘻嘻问：“被一个美少女抱着骑车的感觉怎么样？”
周离早习惯了，装听不见。
老妖怪等他取下头盔，又继续问：“你还没有载过李呆毛吧？”
周离没有表情：“没有。”
“啧啧……”
老妖怪摇头晃脑道：“今天大魔王算是给你开了苞了。”
周离：……
真是懒得理她。

第六百零六章 当一只妖怪也不错
住校的这么些天，老妖怪倒是将家里收拾得干净，地板一尘不染。
哦对，是扫地机器人的功劳。
周离去阳台上看了看花，他种的没怎么开，只有老妖怪的睡莲开得好，缸中零星开了十几朵，看上去就像一个盛夏的微缩荷塘，大部分都是一种叫黑美人的睡莲开的。
老妖怪搬出了电脑，笑容灿烂的对他喊道：“来打游戏啊！”
“很晚了。”周离摇头。
“反正都这么晚了，干脆别睡了。”半大萝莉状的老妖怪打开游戏，“快来快来，生前何必久睡，下句是什么来着？”
“我要睡了。”
“不是这句！”
“明天陪你玩吧。”
周离说完便走回卧室。
他不在家的时候，卧室的门窗都是关死的，关了一周，空气略显沉闷，他走过去打开窗户，让夜风灌进来，等洗漱完毕，房间内的空气也已经变得清新起来，这才倒床睡去。
次日一早。
周离感觉昨晚的睡眠有些不充分，但还是根据生物钟起床了。
老妖怪明显一夜没睡，并且她又变成了昨天那位姓陈的小姐姐的样子，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翘着二郎腿，还晃着脚丫子，边上的双层洗菜盆里装满了红彤彤的樱桃，沾着水珠，刚好在她一伸手就能拿得到的位置。
这个躺着的姿势，一颗一颗往嘴里送的樱桃，抿一下扭头一吐，垃圾桶也在旁边，吃完一颗后她的脚丫子明显晃悠得更欢快了。
周离见状不由发自内心的思考——
这不就是我想过的日子吗？
上什么课？学什么法术？赚什么战斗补贴？像这条老妖怪一样成天躺着、无忧无虑的不好吗？
“唉……”
周离叹了口气，走过去说：“哪偷的樱桃？”
刷的一下。
老妖怪陡然扭头，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似乎是一种无形的质问。
周离耸了耸肩：“那哪来的？”
“小郑种的。”
“哦。”
“她一大早就给我发消息了，我跑过去摘的。”老妖怪向他描绘着那样的画面，“几棵树，上面都挂满了，红彤彤的都是，不过现在那儿多了好几只妖怪了，虽然摘了几大盆，但分了过后，我又给李呆毛送了些过去，留给我们就只有这么多了。”
“也还是很多了。”
周离看着这满满一盆的樱桃，估摸着至少有五六斤，每一颗都红透了，不带一点黄。
他捻起一颗来，捏在手上都是软的了，不敢用力，生怕将之挤破，随即不由担忧最底下的樱桃会不会被压坏。
“熟透了呢。”
“嗷……”
老妖怪点点头说：“就是熟透了。本来按我说，早就该下树了的，懒得在那守着。可小郑不肯，非要等到熟透了才让摘，一天到晚就拿着个响杆坐在树下守着，把雀儿吓跑。你不知道，那个沙雕清和还做了几个稻草人，做得一点都不像，挂在树上，还用绳子吊着两片笋壳瓣儿当假人的手，风一吹笋壳瓣就摇……嘿你说那些雀儿是不是没有脑子？这么明显的假人都看不出来。”
“它们有脑子，只是比你的小一点。”
“我懒得跟你说！”
老妖怪假装不想和他说话，又捻起几颗樱桃丢进嘴里，抿了两下，当吐出桃核后，便继续说：“不过骗不过那只乌鸦，这段时间下来不知道被它偷吃了多少，比老子偷偷吃得都多，真气人。”
“哦。”
周离也连着吃了十几颗了。
果然是熟透了，熟到不留一丝酸涩的味道，放进嘴里一抿就烂，满口清甜，比某妖怪到处偷的甜美多了。
而且似乎是受恶神影响，小山村的樱桃比常见的本地樱桃单果大一圈。
“有人站在门口。”
老妖怪稍微直起上身盯着门外，声音刚一落下，就响起了敲门声。
“我去开门！”
她立马起身，兴冲冲的跑过去。
是一个送包裹的年轻人，包裹上没有邮寄单，说是给周离先生的。
老妖怪就喜欢收包裹拆包裹，这种神神秘秘的包裹她更感兴趣，然而那人却要周离本人签收，让她有点不高兴。
等周离收了包裹，她才将之拿过去，兴冲冲的开始拆箱。
里面是一厚一薄两本书籍。
值得一提的是，不是古书，是现代印刷书籍，所以会比古书薄很多，而且简体字对阅读更友好。
只是尚未翻译成白话文。
薄的那本是《赤光术》。
厚的是《镇界术》。
“就这？”
老妖怪露出失望之色。
周离则拿起了书，一边听老妖怪说起最近小山村的近况，一边查看起来。
《赤光术》看起来更像是一本小册子，二十页左右的样子，字体和平常教材一样大小，有详细插图。
周离囫囵翻了几页，初步感觉可能比早期版本的赤光术简单一些。主要是大同小异，他已掌握早期版本，并且掌握得不深，还没有形成施法记忆，稍作改变，应该很容易就可以更新到这个版本来。
《镇界术》就很复杂了，起码一两百页。
周离也翻了翻，觉得大部分都是对法术原理的讲解，如果有老师指导，应该能省很多时间。
可惜老妖怪以前是个弱天师，除了打架啥也不会，问些简单问题还能得到解释，问她难的问题……多半会惹她不高兴。
“尹乐效率很高嘛。”
周离如是说着，放下书籍。
别人的勤奋让他有些羞愧，于是决定不再多想，专心吃樱桃。
忽然，手机一震。
尹乐：收到了？
周离：嗯
尹乐：那就好
尹乐：昨晚受伤了三个人，本来人手就不多，这下更紧张了，之后也许还要请你帮忙
周离：没问题
周离：你怎么起这么早？
尹乐：没怎么睡，大早就起来退房了，刚把陈姐安抚好送回去，还要写报告，给你们申请战斗补贴和见义勇为
周离：辛苦
中午时分。
周离带上书籍回到学校，和楠哥一起吃饭，包子和团子也在一起，并且出资方是包子。
昨晚和今早他不在，听说团子又被楠哥叫去打工了，让他一阵心疼，怕把团子大人累着了。
又听包子说，相比起昨天，今天团子大人明显消极怠工，在工位上打瞌睡，大大影响到了泡泡小手枪的销量，今早才卖三把。不过并没有对明信片和照片的销量造成太大影响，因为打瞌睡的团子依然具备极大的吸引力。
“别把团子大人累着了。”
“你就惯着她吧。”楠哥能听见妖怪说话之后，对团子性格的了解又增进了几分，“再这样惯下去，吃饭都要你喂。”
“才不会的。”
周离说着低头看向团子，用和小孩说话的语气：“对不对，团子大人？”
团子自顾自的玩着，并不回应，她似乎知道楠哥在说她，于是她假装听不懂，当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猫咪。
只见她走到一张凳子的边缘，左顾右盼，见无人干扰，便又低头测算起与另一张凳子的距离，测算完毕后，她小心后退几步，然后一阵快速助跑往前跳去，一头撞到另一张凳子上，并摔在地上。
“！”
周离连忙伸手去扶她。
却不料手还没伸过去，团子便一个翻身爬起，晃晃小脑袋，对他说一声：“团子大人没事！”
便又往上跳，皮实得很。

第六百零七章 团子大人的宝贝
团子还是跟着包老板去打工了，楠哥说让她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周离也不敢反对。
两人往寝室走。
楠哥问他：“小郑的樱桃好吃吗？”
说完她抠了抠头，又重新说：“小郑送来的樱桃好吃吗？”
“好吃啊。”
周离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两遍，他皱起眉头，仔细品味，终究没有想通，也没能抵挡住旺盛的求知欲：“你为什么要问……”
楠哥挤了一下他，打断了他的话：“我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樱桃了。”
“我还好。”
“记得小时候，我老家门口也种着樱桃树。”楠哥露出回味之色，“每年过完年它就开始开花……”
“讲过了。”周离说。
“讲过了吗？”楠哥愣愣道。
“后来有一年天气特别冷，它只开了几朵花，然后就被锯了。”周离说道。
“哦……”
楠哥虽然点头，眉头却渐渐蹙起，白皙洁净很是好看。
片刻后，她一个扭身，力量从脚底一路往上涌动，并通过腰部的扭动和手臂的挥舞汇集于拳上，一拳打在周离手臂处：“听过了你就不知道假装没听过再听大哥说一遍吗？”
“对不起。”
“你这种小弟，迟早吃花生米……”楠哥又皱了下眉，“吃枪子！”
“知道了。”
“装作痛一点！”
“好痛。”
“哼……”
楠哥扶住他肩膀，大踏步往前走着，每一步都跨出了两步的距离，但她跨得很慢，保持着和周离正常走路一样的速度，与放学回家边走边玩的小学生之间只差一个书包。
一边跨着，一边问周离：“你好像在翻译一些法术书？”
“你怎么知道的？”
“槐序今早给我说的。”
“确实有，我在看书的同时偶尔会翻译一些，反正看的时候也要翻译嘛。”周离解释道，“是帮以前的一个客户翻译，同时也算是帮天师部那边翻译吧。有些知识普及类的书和简单的灵力运用、小法术，他们可能会用来当教材。”
“为什么要你翻译？他们不知道请专家吗？研究文言文的那些。”
“光懂古文也不行，要天师才行。”周离丝毫没有因为大哥对自己的质疑而不满，“里面有很多天师才能看懂的专业名词，有很多天师才能理解的句子。还有一些引用和词汇要结合当时的天师文化来理解，我都只有用不同书的内容来印证，或者猜想再验证。还经常有些模糊不清的内容是需要自己亲身尝试后才敢写下来的。”
“哦哦。”楠哥点点头，竟有几分乖巧，然后又问，“那你不是拿两份工资？”
“是啊。”
“你翻译了多少了？”
“不到两本。”
周离有些惭愧：“我之前很懒，而且在寝室的时候不方便，有时候在床上看书会用手机翻译一些。”
“那你要是翻译错了咋整？”
“争取避免吧。”
“会扣钱吗？”
“不会。”
“咋不会？”
“他们不敢。”
“那也不行，不道义。”楠哥摇摇头，无奈道，“拿给大哥帮你检查一遍！”
“委实没必要绕这么大一圈。”
“？”
“好的大哥！”
当天晚上，周离坐在位置上看书。
下班回家的团子大人依然保持着活泼，只是不像往常那样精力充沛得快要溢出来，她安静的倒在桌面上咬着自己的尾巴玩，不时因为周离翻书的动静而被惊到，抬头打量一眼周离。
玩着玩着，她突然起身，走到周离身边。
“周泥你伸出爪子来。”
“这叫手。”
“手。”
“嗯。”
周离暂且将书放下，对她伸出手，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只见团子迈着小碎步走到他手边，探出头，像是要将下巴放在他的手心，小声嘟囔着：“团子大人给你一个宝贝……”
“什么宝贝呀？”
“一个很珍贵的宝贝。”
团子说完低头一吐，周离手心已多了个小物件。
他抬起手，凑近了仔细查看，这是一个略有着弧度的、玉白色接近半透明的小尖牙，还没有一颗米大，用手轻轻一拨，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小渣猫的口水，对着台灯更显晶莹剔透，轻嗅没有异味。
团子仰着头，目光炯炯的看完了他一系列变态的鉴别动作，表情郑重的说：“这个宝贝很珍贵的，你要保管好！”
“这是团子大人的牙吗？”
“是的喔！”
“团子大人还在换牙吗？”
“不是的喔！是今天摔掉的！”
“啊？”周离吃惊的道，凑近了团子，“疼吗？张开嘴我看看。”
“不疼的，过两天就长回来了。”
“给我看看，啊~~”
“不给！”
团子说完又叮嘱了他两句，让他保管好自己的宝贝牙齿，然后又倒了下去，玩起自己的尾巴来。
周离对她问道：“团子大人的牙齿有什么奇妙作用吗？”
团子抬起头看他：“没有……”
“那为什么很珍贵呢？”
“因为有些大妖怪的牙齿都很宝贵的，团子大人是比他们更厉害的大妖怪，团子大人的牙齿更宝贵！”团子摇晃着自己尾巴，保持着抬起脑袋的姿势盯着他，“团子大人要吃佛跳墙。”
“……”
周离把她的小牙齿放在了笔筒里。
这天晚上，团子没有跑酷，而是乖巧安静的挨着他睡了一晚，让他感觉极不现实。
这就是打工的好处吗？
爱了爱了。
早晨有课，他带上了团子。
趁着还没上课，团子在抽屉里继续睡觉，他对坐到他和楠哥身边来的包子问：“泡泡小手枪卖完了吗？”
包子答道：“我又进了一批。”
周离眉头微微皱起：“这样的话，销量会一直下滑的啊。”
“为什么？”
“因为很多人是看见团子大人在玩泡泡才被吸引过来的，也是因为觉得用泡泡逗团子大人很好玩，才想买一把的，或者干脆就是在你的摊前逗团子大人玩了半天停不下来，用了太多泡泡水才买的。这样持续下去，很多人已经逗过团子大人或者买过泡泡枪了，肯定不会再买了。”周离顿了下，“所以你要挑选更多的利用团子大人销售的产品，或是同步销售，或是在泡泡小手枪销量逐渐下滑以至于卖不动了的时候进行替换，才能更好的利用团子大人带来的流量。”
“嗯！”
包子认真点头。
周离吐了口气，目光不经意间往下一扫，只见不知何时团子竟已醒了，还跑到了抽屉边缘，正仰着头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那双闪亮着星光的眸子里好像藏着不少疑问。
……
新版赤光术果然简单。
周离用了一天的时间将它看完，分析新旧差异，掌握原理，用了三天就将之更新完毕。
新版的赤光术耗灵略高，据他个人感觉，灵力消耗约莫增加了10%，威力增加差不多15%，学起来也更简单。
从天师部印刷出了该法术的简体版本书籍一事来看，它似乎有成为未来人类天师统一修习法术的趋势，这样的话，周离觉得自己可以考虑将之翻译成白话文，反正篇幅不长，就当给人类天师力量发展做贡献了。
镇界术相比起来就难多了，没有半年学不下来。
但周离还是很积极的开啃了。
当然了，不能将所有用在这方面的精力都分配给镇界术，那样很枯燥的，还是要看看其它书，多掌握一些知识。
就战斗法术而言，周离觉得至少在短时间内，高端战斗法术对自己而言性价比都较低，花费时间实在太多。不如多看杂书，于他而言掌握更多其他方面的知识才是真正的力量，或者用于练习小法术，高熟练度的小法术在他手上一样能有很大威力。之后就算要学习高端法术，在最开始，他多半也会更倾向于那些非战斗性的、具备神奇能力的功能性法术。

第六百零八章 把女朋友带来我看看
23号，又是一个周五。
周离又去看楠哥上体育课了。
从今天开始，周五晚上要上一节《大学生职业能力训练》，连上四周，之后结课，应该和上学期的《大学生职业规划》差不多。他打算接到楠哥放学后便和她一起去接团子大人下班，再一起去蹭团子大人的工作餐，然后再去上晚自习。
槐序也跟着他一起。
这老妖怪今天似乎很闲，刚才就在看他上羽毛球课，现在又跟着他来看楠哥上散打课。
还没走到散打教室，他们就听见了楠哥的声音：
“以后在学校里见到我，叫声大哥，以后你们几个就由我罩着了。
“有些小事我不一定帮得了你们，像是你们挂科太多留级啦、和人打架没打赢啦、违反校规校纪被抓啦，这些我帮不了，但要是你们哪天被传销组织骗了，被网贷找上门了，惹上黑恶势力了，这些可以叫我，准帮你们摆平。
“大哥我平生不说空话……”
“好的！大哥！！”
“……”
周离扭头瞄了眼槐序，嘴角微抽，硬着头皮走向教室，从窗边往里看。
散打课的老师在角落里指导两个瘦弱的男同学，楠哥站在离窗近的位置，背对着窗外，她面前零零散散站着几个身材高大但要么脸上带些淤青要么站姿奇怪的男同学，而她一边做着扩胸运动，一边对他们说：
“来，打起精神来，再陪大哥练练！”
“不了不了……”
“你找我旁边这个，他伤得最轻！”
“不不不，这个兄弟最能打，大哥让他当你陪练效果好！”
“你们……”
楠哥皱起眉头，突然感觉新收的这几个小弟不太行。
终于有个机灵的男同学看见了窗边冒头的周离，并立刻想起自己上周五也见过这个人，他像是见了救星，朝着窗前一指说：
“大哥，你男朋友！”
楠哥这才扭头，看见周离。
她用拳套挠了挠耳鬓，随即把拳套脱掉，弯腰捡起旁边的摇摇杯便往外走：“你们上，我先提前下课了。”
几个男同学不敢吭声。
楠哥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打开教室门走了出来，也不顾老师目光。
出来后，她的目光在周离身上流连了下，见他脸还有点红，额头上的汗水好像还没干，便随手伸出手，给他抹了一把，随即目光又瞄向边上的槐序，今天的槐序倒是很合她的意。
是个很可爱的少女。
“走吧！”
楠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这几天你的小渣猫居然赚了不少钱了，今晚咱们三个出去搓一顿？”
咱们三个……
用人家团子大人辛辛苦苦打工赚的钱，也不叫上人家么？
周离扯了扯嘴角：“今晚有晚自习。”
“什么晚自习？”
“大学生职业能力训练，大课。”
“哦，我都忘了。”楠哥拍了下脑袋，不过她依然不在意，“这种课也算课？”
“算的。”
“不算！”
楠哥一副我说不算就不算的样子：“上学期也是这个课吧？好多人都旷了，去不去上都一样，老师连名都懒得点的，最后花几十块钱让包子帮抄一篇论文就可以了。”
“上学期那个叫职业规划。”周离纠正道。
“……”
“还是要去的。”周离弱弱说，“第一节课，还是尊重一下老师。”
“那明天！”
“明天也不行，明天我要去红染姐姐那里蹭饭。”周离左右瞄了眼，放低声音，“顺便为你打听一下消息。”
“那后天！”
“后天要上课。”
“好鸡儿烦！”
“不要说脏话。”
周离表现得不厌其烦，并伸手搂住了楠哥肩膀，以示安慰，然后他想了想：“后天好像是补周一的课，课有点多，但我们还是可以在下午出去聚餐，晚上晚点回来，或者不回来。”
楠哥夹杂着哼唧的嗯了一声。
周六。
西山之上，竹园之内。
周离将脸凑近鱼缸，细细打量着。
里面有山有水有悬崖，有树有草有红叶，还有流动的瀑布，有被掩埋得只剩瓦顶的房屋，像是一片小世界。
水质清澈如空气，几尾还不到小拇指大小的漂亮鱼儿游来游去。
“真好看。”
周离由衷的赞叹道。
身边传来红染的声音：“搬回去吧……我都没空打理，经常爆藻，都是别人来打理的。”
“不要……”
周离有些窘迫。
他收回目光，不再多看，又坐回红染对面，开始了新的一局五子棋。
周离见她捻杯细细抿茶，低头盯着棋盘，似在思考如何落子，又似在听珠帘内的妖怪弹奏古琴，琴声有让人安静放松的力量，他一边下棋一边将话题引入正轨：“听说玉龙雪山里发现了榆王殿下留下的痕迹，你们正在进行研究……”
红染闻言笑眯眯的看向他：
“听说？”
“被拆穿了呢。”
周离一点也不尴尬，只说道：“说起来总觉得怪怪的……其实我只是去帮忙的。”
红染依然一脸温婉的笑：“不多想就不会怪，人类总是为自己的主观想法所累，有时候，人类并不是自己在控制自己。”
“什么意思？”
“我不说！”
调皮了啊姐姐。
周离将双臂放在桌边，身体微微前倾，坦诚问道：“所以你们到底研究出了些什么？”
“打探消息？”
“好奇，好奇。”
“你是当代明公，本就该掌握两族间的动向，不说你是否要做什么，至少你应该知道。”红染像是在教导他，抿嘴笑了笑，同时悄悄挥动手指移动了周离的一颗不起眼的棋子，她似乎已经惆怅过了，平静的说，“殿下已经借由玉龙雪山里的法阵，钻了个漏洞，转化为人，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说完她忽的对周离眨了下眼：“弟弟猜到了吗？”
“唔……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也许……”红染偏头假装想了想，“是当妖怪当腻了，当殿下也当腻了，想换个方式玩了。”
“是为了给妖怪试探另一条路么？”周离不理她的话。
“这条路很难走得通。”
红染摇摇头，语气正经起来：“你们世界的世界意志太霸道，就算殿下费尽心机，也必须清除记忆才能转化为人，没了记忆，那和死掉了又有什么区别？何况变成人了，抛弃故土，妖怪不也不存在了么？”
“那她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呢？”
“她和明公有约定，清除记忆，明公则会保证她变成人后，态度中立，会变成一个和明公一样维持中立的、强大的人类。法阵中还有一部分侵入了你们这个世界的意志，但我们看不懂，这一部分是明公写的，也是用的明公的力量，也许有神奇的作用。也许她还留下了其它恢复记忆的方法，但想瞒过明公并不容易。”
“明公怎么能保证？靠这部分法阵吗？”
“我不知道。”红染摇头，“竹书上是这么写的，也许以后你会明白。”
“说不定，可能我也明白不了。”
明公的强大更多来自于他的寿命，而他的寿命来自于他变成了妖，周离如果不变成妖，是远远活不了他那么久的。
周离摇摇头，没再多问。
在自己很爱的姐姐这里打探消息果然是件很难的事，光是将问题说出口就很难了。
这时棋盘上红染已做出了十字星。
“我赢啦！”
“你作弊！”
“没有！”
“有！”
“你有证据吗？”
“我记得，这里和这里有一颗子的。”周离说完，摇了摇头，“就让你赢一把吧。”
“果然长大了呢！好大方啊！”
红染语气有几分调侃，忽又盯着他问：“姐姐对你的女朋友越来越感兴趣了，什么时候带过来我看看？”

第六百零九章 你还想怎样
“再说吧，她比较害羞。”
“是么？”
“好吧，也不是害羞，她性格很要强，姐姐你漂亮又有钱，我怕她比不过你，会自卑。”
“嘴这么甜呢？”红染马面裙下的尾巴晃悠了起来，“吃女朋友口红吃多了么？”
“才没有。”
“没有吃过吗？”
“不要把我教坏了……”
“姐姐把你教坏，好过你太过纯洁，还要靠女朋友来教坏。”红染温柔的对他说，语重心长，“很丢人的。”
“……”
周离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
又下了一局棋，下赢了。
周离舒了口气，这才又问道：“殿下不再，对榆国影响很大吧？姐姐你和殿下以前关系很好，得到这个消息会很伤心吧？”
他眼里闪烁着关切之色。
红染没有看他，而是依旧盯着棋盘，一边在心里复盘一边说：“影响看似很大，但并非如此，殿下早就安排好了，要是殿下已经不在了的消息散布出去，反倒能让我牢牢掌权……至于我自己，倒也还好，殿下早就不想坐这个位置的，而她这个人，说实话，做出多么离谱的事情我都不会觉得太惊讶。她这么久还没苏醒，我们就已经猜过很多种状况了，有了准备，心里就会好受很多。”
“你们没想过把她找回来吗？”
“找回来……”
红染闻言抬头看他，噙着淡淡的笑意，过了会儿她才说：“等你长大了，再帮我把她找回来吧。”
周离哦了一声。
看来红染对此意愿并不太大。
可能是她对此不抱太大希望，找回殿下可不仅是找到她这么简单，不能让她恢复记忆，就算找到了也没用。另外还有些方面，可能出于她对殿下的了解，或者出于她的某些猜测，亦或者出于对殿下所做决定的尊重、对殿下的信任。
总之周离稍稍舒了口气。
“我要走了。”
“这就走了？”
“回去陪女朋友。”
“好啊，有了女朋友，都不和姐姐亲了。”红染假装生气，装得一点不像，“是姐姐没有你女朋友漂亮吗？”
“姐姐最漂亮了。”周离很诚恳。
“我对你女朋友越来越好奇了。”红染又笑了，“她很厉害啊。”
“一个傻子而已……我真的要走了。”
“我送你。”
红染随他一同起身，很自然的走到了他身边，将手搭在他肩上，与他一同往外走，同时调侃道：“对打探到的消息还满意吗？”
“还好。”周离壮着胆子回怼，“就怕你说谎骗我。”
“妖怪不会说谎。”
“你会。”
“唔……”
红染笑容灿烂了几分，以至于她伸手遮了遮嘴，然后用放在他肩上的手反过来捏他的脸，说：“姐姐不会对你说谎，虽然你是个藏了很多秘密不肯告诉姐姐的弟弟，可谁让姐姐这么喜欢你呢，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咯。”
“……”周离窘迫，“可以试着再装像一点的。”
“下次一定。”
“对了——”
周离突然停下脚步：“明公已经死了吗？”
“有段时间了。”
“哦……”
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果然，有了准备，就会好受许多。
把周离送到瓢虫妖怪上，红染把玩着手中短杖说：“下次再来看姐姐，记得带上你的女朋友。”
……
临近五月，已到了吃小龙虾的季节了。
楠哥在点评上找了家评分还不错的小龙虾店，叫上包子、周离和槐序，当然还有负责结账的团老板，去狠狠搓了一顿。
团老板辛辛苦苦打了一周多的工，连双休都没有，挣了几百块钱，这一顿就去了七七八八。
结账时她被周离抱着，眼巴巴的看着楠哥扫码，扫完码对她说：
“你打工挣的钱差不多了。”
“喵~~”
团子眨巴着眼睛。
她对数字并不敏感，对钱也没什么概念，但她还有点概念，就是自己辛苦这么多天得来的收获好像已经快用光了。
但看着楠哥这么开心，她又一点伤心都升不起来，反而莫名觉得骄傲得意。
她好像找到了另一种快感——
不是花别人的钱、让别人为自己付出，而是自己挣钱给别人用，用自己的努力来换取食物和大家的快乐。
好像自己可以养活楠哥了！
正巧周离在旁边夸奖道：“团子大人真厉害，能赚到钱请我们吃饭了。”
“喵呜！”
团子立马扬起下巴。
走出店门，周离突然有点后悔带上小表妹了。
因为小表妹腿短体弱，独自翻不了墙，如果没带小表妹，他就可以和楠哥回他的小屋子，可带了小表妹就只能带她回学校了，丢失了一个和楠哥沟通感情的好机会。
所幸小表妹还算懂事，翻进学校就默默回寝室了，周离和楠哥则去操场散步。
相当一部分人来夜间的操场都是看美女帅哥的，其次才是锻炼散步，周离和楠哥受到的注视都不少，不过因为他们走在一起，这些目光往往不会在他们身上多停留。
“我觉得我学法术好快！两下就学会了！”楠哥对他说，“我果然是个天才！”
“会不会是因为……”
“建议你不要打扰我当天才！”
“好的。”
“你学得快不快？”
“很慢。”
“垃圾。”
楠哥顿时有了强烈的优越感。
当联想到即使自己这么优秀，还是会对这个垃圾男朋友不离不弃的时候，就连她这么谦虚的人，都不由为自己的品德感到自豪。
“呵呵呵……”
见她咧嘴傻笑，周离陷入了沉默，不忍心打扰。
过了会儿，他才犹豫着：“昨天去我姐姐那里，她让我下次带你一起去……”
“去就去呗！”
“啊？”
“啊什么啊？我还能怕她还是怎么？”
“我不确定她会不会认出……”
“认出就认出呗……不对！什么认不认出的？我又不是，我谁也不是，我就是我自己！”楠哥语气很刚，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子堂堂天命之子，不比她和那什么妖王强？”
“我怕。”
“不要怕。”楠哥转头拍拍他肩膀，“大哥胸肌都给你摸了，你还想怎样？”
“……团子大人还在呢！”
“？？你不长胸肌的吗？”
“……”
“反正大哥永远是你大哥。”
“……”
周离不想和这个二货说话，只低声问一脸茫然的团子：“团子大人，你是喜欢楠哥，还是喜欢殿下？”
“殿……”
团子愣了愣，扭头一瞄大，眼睛里倒映着楠哥头顶长草的身影——
“喜欢楠哥！”
周离觉得她是个俊杰，于是他凑近团子耳朵，用楠哥听不见的声音问：“团子大人喜欢楠哥还是殿下？楠哥听不见的。”
随后他深深低头，将耳朵凑近团子嘴边。
“殿下的喔……”
团子也极小声极小声的说。

第六百一十章 蒙着头打
五一将至。
周离本来和楠哥说好了，这个五一节要去元阳梯田看日出日落的，顺便到蒙自吃发源地的过桥米线，一路玩过去。
没想到还没到五一节，他就已经翻墙出校坐上了前往蒙自方向的车。
这是一辆国产SUV，开车的是天师部的非一线人员，副驾上是另一个小天师，他和尹乐坐在后座。
他是一小时前才收到的消息。
当时还在上课，但本着赚点战斗补贴，同时也磨练下自己的想法，他很干脆的就答应下来，假意上厕所溜出了教室。
在半个小时前，他已经收到了楠哥发来的消息：老师说他胆子很大。
周离隐隐有些负罪感。
身旁的尹乐在和副驾的小天师说话：“适当的紧张是好事，但不要太紧张，那样会导致慌乱，放松一些。这是你第一次出任务，到时候要是发生战斗，你离远一点，挑准时候，做一些骚扰就行了，就像打游戏一样，其他的交给我们。”
“明白。”
“深呼吸。”尹乐说道，“总会有这一天的，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明白。”
这个小天师好像叫马科，刚上车的时候介绍了一下，是去年才找到的小天师，只培养了一年，幸亏这一批天师天赋高。
不过这次任务也算一种培养吧。
周离对尹乐说道：“你们的缺人情况一点都没有改善吗？”
“差不多……”
尹乐停顿了下，深入讲解道：“算是改善了一点吧，毕竟还是找到了非常多天赋者，也在加紧培养。只是还没有培养出来。而且这一批新出炉的天师都还很青涩，不能独当一面，可能过两年会改善很多。不过未来至少好几年人手肯定都是不够用的，不然哪用我们这么跑来跑去的，简直……疲于奔命。
“按以后我们的设想，至少每个县级或市级行政区，应该设一个天师局，至少有一支几人的小队常驻，才能保证快速响应。”
“这样啊……”
周离点点头，若有所思。
没给他太多的思索的时间，尹乐又问：“你现在会几个法术？”
“emmm……”
周离好像思考了下，才说：“除了赤光术，还有排风，击雷，镇界术还在学习，不过蒋先生家的雕刻术我已经入门了，已经可以做出好几种有不小的实用性的道具了。”
“除了雕刻术，都是小法术啊。”
这三个法术尹乐都知道，除了赤光术还勉强外，其余两个完全是小学生水平的基础小法术。
排风是产生推力，将敌人推开。
击雷并没有雷电，只是单纯的击出灵力爆炸而已，炸响如雷声，一般来说能有个轻微的爆裂效果。
古时候很多天师都是用这类基础法术入门的，当然也有不少野生天师至死也只会一门两门低端法术，生活迫使他们格外专一。
在不熟练且灵力较为弱小的情况下，这类法术只对普通人和最弱的小妖有杀伤力，就算熟练了，威力也很难高得起来。
而低端法术之所以为低端法术，便是对灵力运用原始而低效，等量的灵力，使用低端法术产生的效果远不如高端法术……如果不了解天师法术的话可能会产生相反的认知，认为小法术更节能，其实并非如此。
因为天师灵力天生固定，所以越是高级的法术、越是道行深厚的天师，肯定越擅长节省灵力、越擅长用最小灵力做最大工。
尹乐话刚说完，忽然眉头一皱：“不对，雕刻术是个大类，非常零散，以你现在掌握的程度，也和小法术没什么区别……就这么几个小法术不用想一想再回答吧？”
“我还会不少灵力的运用技巧。”周离弱弱说，比如气功波。
“这算什么……”
尹乐说到这里，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又觉得有点尴尬，连忙接着先前的话题说：
“排风在你这里倒是实用，你不擅长近身作战，你的性格也不适合，排风可以将对方推开，然后遭受你的变态轰炸。
“不过你还是应该再学一个高端法术，用小法术都这么强的话，学会高端法术之后的你会更加强大。
“一般的小法术会几个也就够了，主要目的是和高端法术形成互补或配合，学多了反而浪费时间和精力。古时候的很多知名天师也就是一两套看家本领走天下的，等年纪大了，时间精力有空余，才会慢慢接触其他法术……像那个小郑，不就只会一个法术么？”
“你说得对。”周离点头。
“所以你需要一个威力强大的杀伤性法术，然后将全部精力投在这上面……我们收集了不少，你想要我可以拿给你随便挑。”
“不用了。”
“……”
尹乐头疼。
周离还补了一句：“谢谢。”
他还是觉得老妖怪说得更有道理。
自己的灵力又不要钱，气功波简单粗暴，也不用刻苦学习，它不香吗？
还有明公例子在前。
至于高端法术，雕刻术已经够了，雕刻术成长潜力极大，而且功能性非常强，到大后期是十分恐怖的。
非常容易理解的是，在上个时代的最末尾，六家中明显最显赫的是蒋家。
车子向前行驶了一段。
尹乐陡然发现了不对之处，皱眉盯着周离那方：“嗯？那桶桑葚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啊？”
周离扭头一看。
自己边上赫然放着一个装爆米花的纸桶，桶里装满了深紫色的桑葚。
“不用担心。”
周离神情淡然：“槐序送过来的。”
说完他拿起装桑葚的桶，先递向尹乐：“尝一尝吧。”
“我居然没发现！”
“正常，他就擅长做这个。”
“真可怕！不会有毒吧？”
尹乐凝重之下，捻起一颗桑葚。
周离叫他多抓一点，又递给了副驾的马科，在马科局促的拿起几颗后，他才抱歉的对司机说：“师傅，不好意思，您在开车，我们只能当着您的面吃点独食了，我给您剩点。”
司机师傅笑呵呵的连声推辞。
周离没再出声，还是决定给他剩点。
一看这桑葚就是从小郑姑娘那摘来的，每颗都熟透了，汁液饱满，要是老妖怪路边随便摘的，肯定很多半紫的青的。
认识了小郑姑娘就是好，至少老妖怪到处偷水果的习惯收敛了许多。
意识到马科有些紧张，他没再和尹乐再谈法术啊天师之类的，而是聊起了过桥米线的起源，这个版本不少。然后他们约定，等这个任务完成后在点评上找一家评分高的馆子，进去尝尝。
聊到这些日常话题，马科被尹乐叫着参与了几句，便也放松了许多。
此行目的地在一个乡村。
说起来还和一个未发现的天赋者有关。
这个村子里的禽畜在夜间不断遭到捕杀吞食，猪牛鸡鸭狗都未能幸免，天亮后总能在圈前、门口、楼顶、后山发现血迹，或者某些大型的畜类能留下少许残肢，要么是极小的肉块，要么是牛头、羊角这类不好入口的部位。
起初人们觉得是环境变好了，山上来了猛兽，报过警，也设过陷阱，都没有用，甚至因为村民夜间值守，昨晚有两人遇害。
直到一个一直被认为脑子不太正常的小男孩的言语传进警察耳中，这才转给天师部。
典型的无理智妖怪。
但据小男孩说，那个妖怪体型庞大，有一个大卡车那么大，还长着翅膀，会飞，当然体型并不能直观的说明战斗力，但奔着料敌从宽的原则，尹乐还是叫上了周离。
车停在村外，几人下车。
有一个警察在这里等着他们，为他们指了个方向，这个方向有条小路，可以绕过村子前往村外的一个小山坡。
尹乐边走边说：“这个怪物多半是昼伏夜出的，现在估计躲在某个地方，我们先找到它。
“但愿它不是躲在故土世界。
“周离你先不要出手，你那个动静实在太大了。先以我为主，你们两个给我打辅助，你帮着用排风术照看一点马科，我们想办法将它弄到没人的地方，然后再击杀或捉拿。”
“明白。”马科重重点头。
“好。”周离也点头，但表情有些遗憾，“我这次还带了个新产品来着。”
“什么新产品？”尹乐皱眉问。
“雷丹。”
周离反身从背包里拿出一颗质地细密、入手沉重，表面有许多花纹与镂空的木珠，和棒球差不多大小。
“雷丹？”
尹乐愣愣的重复，然后问：“那种可以释放雷电无差别攻击的珠子？”
“对。”
“那种制造时灌输多少灵力就有多大威力的一次性用品？”
“对。”
“……别用。”
“哦。”
周离遗憾的将之收回包里。
尹乐决定了，以后再也不提让他学习高端法术的事。
走上小山，他先扭头四处眺望了一遍，没有看见巨大的怪物身形，便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纸飞机。
只见他双手合十，将纸飞机夹在手掌间压扁，低头闭眼，作沉思状，随即松开手，将手中纸飞机展开，随手抛向空中。
“希望能找到。
“那样我们下午还可以回县城吃个米线。”
纸飞机在风中转悠了几圈，终是找了一个方向，舒缓的飞了过去。
“跟上！”
尹乐首先往那边跑，一边跑一边说：“等远离乡村后，你就可以随意发挥了，到时候我们会说是遇上了熊虎，出于种种考虑，所以用爆炸的方式将它赶进深山。”
周离点头。
纸飞机虽然飞得慢，但也要跑着才能跟上，而且它飞的是直线，他们绕路的话需要跑得更快。
有时候没法绕，就得蹚进草林间。
纸飞机保持着离地十来米的高度下了小山，一直沿着同一个方向飞。但山中地形复杂，它不够智能，有时撞到树上会被撞懵，然后在下坠间回过神来重新起航，也不知道绕过树梢，总是被卡在枝叶中，耽搁了些时间。
上坡又下坡，上山又下山，偏偏这边的山都很大，非雁城那边的小土坡可比。
幸好天师体能好，马科也能跟上。
最终纸飞机翻过前边最大的一座山，绕到了山后，一头向山壁撞了过去，并被厚实的巴茅林拦了下来，不可再进。
三人顿时停下脚步，望向那个方向。
近年来待在农村的人是越发的少了，养猪种地一年下来比不上打工一个月，实在划不来，于是种地的人越来越少，像是这种在山上的地几乎已经荒了。
无人开垦之下，野草丛生，巴茅一人多高，加上垂下的杂草，密密麻麻将山壁遮得严实。
“里面也许有个洞。”
尹乐很有经验地说道：“以前的土匪洞，或者信佛的人开凿的壁窟，并不罕见。”
说完他翘首四顾，皱着眉头说：“这里已经离村子挺远了，你可以出手了，但也稍微收着点，赤光术不要用，你也不希望下边村子或其他村子里的人看见一道激光穿过天空吧？”
“嗯。”
“我先试探一下！”
尹乐说完便不再啰嗦，手在兜里一过，便有一片纸刀闪电般的飞出，还在半空便炸为一大蓬火焰，宛如一片火焰幕布，向前方笼罩过去。
“蓬……”
有些干枯的巴茅林顿时被引燃，幸好这时是春天，大多杂草都是青的。
随即周离感受到了里面的动静。
有低吼声传来。
确实是它，确实在里面。
随即他立马意识到，这不是绝好的攻击机会么，还等什么？
于是周离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下五指，随即并指成掌，掌心开始亮起白光。
一掌迅速推出。
“轰！”
前方山洞中像是装了大量炸药被引爆，巨大的冲击波陡然冲出，将那个洞口变成了一张大嘴，喷出无数泥土与碎石，同时冲击波还掀翻了洞口的土壤，撕碎了洞外生长的野草。
攻击效果极佳。
爆炸迅速平静，洞内一片烟尘，隐隐还听得到咵啦的声音，似是内部还在垮塌。
尹乐愕然的看向周离：
“真是个变态！”
马科也咕咚咽着口水，他的余光忍不住的瞥向一边——
刚才有一颗飞溅而出的石头撞在了他旁边的树上，树皮都被撞出了浆，让他一阵后怕。
这时几人听见，洞内吼声猛地变大。
居然还这么精神！
“这样么……”
周离不敢耽搁，怕它出来了，瞬间抬起了两只手，两只手都亮起白光。
浓烈白光中是恐怖的灵力。
尹乐毫不犹豫的跨出一步，挡在马科身前，并同时施展法术，目的是将这比他想象中还强大些的怪物堵在洞中，享受轰炸。

第六百一十一章 菊花米线
“轰！”
“轰！”
两声爆炸几乎同时响起，山头石壁眨眼间便布满裂纹，山洞更是直接垮塌，炸出来的碎石在洞口前铺了一片，压倒杂草。
有几块碎石飞过来，都被尹乐要么随手拍开，要么用其它方式拦截下来。
可洞中动静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变得越发暴躁。
轰然一下。
一道巨大身影撞开碎石土屑冲了出来，尹乐设置的红光结界脆弱薄纸，被直接撞碎，化为无数光点。
“嘭！”
周离使出了排风术。
向前冲出的力量像是一辆载满货物全速行驶的重卡，撞上了这头与重卡差不多大小的妖怪。
“轰！”
声音震得人耳膜欲碎。
在双方撞击处，有许多赤红发光的雨点绽放，似是这怪物的鲜血。
但可以看见的是，这只怪物并没有被撞回全然破碎的山洞中，准确来说，这一击对撞其实是怪物更强，它撞碎了排风的力量，继续往前冲了一小截才停下来，喘了口气，又冲上天空。
“退！”
随着尹乐的声音，三人急速后退，同时抬头看去。
这头怪物体型似乎比原先的洞口还庞大，速度却极快，冲出来后一对巨大的血色翅膀展开，骤然带起的风吹起地上一片尘沙，吹得杂草野树全都弯了腰、并漱漱抖动，被甩出来的鲜血宛如雨点般，落到干草上便燃起大火。
“扑、扑……”
巨大的煽动翅膀的声音响在天空，给三人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周离已然判断出，这是个大妖。
缺乏理智的大妖不罕见，性格暴虐的大妖也不罕见，但又没有理智又邪恶残暴的大妖却是很少见的。
不是因为大妖堕落的几率低，相反，根据周离的了解，最先堕化的那一批邪恶妖怪大多数都是大妖，具体他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这和妖怪迁来地球世界的过程有关。可是这么多年了，那些不那么聪明又残暴嗜杀的妖怪早已被人类或妖怪捉得七七八八。
这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没时间多想，他们已感觉到了头顶的压迫感。
那怪物虽然被周离一番轰炸打得鲜血淋漓，可并没因畏惧而逃跑，反而激起了恨意与疯狂，竟对他们进行了垂直俯冲。
刹那间，只见尹乐身旁无数纸片飞舞，随即蓬然燃烧起来，化为一只只火鸟冲天而去。
周离也毫不犹豫的聚集身上灵力，朝天空激射出去。
……
远处小山丘上，老妖怪坐在一棵泡桐树上，泡桐树开满了淡紫色的花，他的身影便隐藏其中。
在他眼里，一道巨大的纯由灵力构建而成的无形柱子笔直冲天而起，虽比那群火鸟后起，却只一瞬间就超过了火鸟，仿佛一下子成了沟通天与地的神秘通道，视觉效果极佳。
可对方速度太快了，早已从那汹涌的灵力中预料到了他的攻击，一振翅就飞向了别处。
轰隆一声。
天空炸开了雷音。
冲击波将火焰冲开，与高温形成热浪，盖向大地。
“啧啧……”
老妖怪砸吧了一下嘴巴，他的嘴巴已经被桑葚染得一片乌紫，像中了毒一样，而他手里还抱着一桶桑葚，一边吃一边吐槽：“说好的动静要小点的呢，大白天放烟花……我看你们怎么解释。”
他咧嘴乐着，不忘吃桑葚。
手也被桑葚染上了色。
远方山头的三人也意识到了对方的强大和这一战的危险，开始紧张起来。
尹乐重新构建出了红光结界，光芒比先前更强，高温不仅烤得地上的青草逐渐焉黄，也让两位队友难受得很。同时他身旁开始环绕着一只又一只燃烧的火鸟，火光几乎猩红，他已不在乎会不会被普通人察觉异样。
身边的小天师全神贯注，紧盯天上，手中举着一盏铜铸古灯，随时准备闪躲。
古灯染着豆大的焰火，似乎能让敌方的速度和反应变得迟缓。
只有周离负责进攻。
他暂时放弃了灵力波，转而使用击雷，双手连续拍出，不断轰向天上飞翔着的体型巨大却速度极快的怪物，眼睛一眨不敢眨。
然而只有极少数能打中。
也幸亏是他，才能这样连续输出。
怪物偶尔也朝下吐出一颗光球，试图与他对轰，只是还没落地，就被尹乐身上主动飞出的火鸟拦截引爆。
周离也发现了，这只大妖比上一次的粘液妖怪强太多了，自己的‘掌心雷’宛如重炮，打掉一栋独栋房屋都没问题，打在粘液怪物这种能变形的强悍妖怪身上都能瞬间将之炸得不成原样，丢失半个躯体才能苟活，可打在这只大妖身上，却只能造成皮肉伤，看上去血肉模糊受了重伤的样子，其实远称不上伤筋动骨。
只是它毕竟翱翔于天空，只要被击中，依然会失去平衡，朝旁边栽落一截，他往往会趁这个时机连续轰击。
鲜血不断从天上洒下，引起大片火焰。
期间怪物试图俯冲攻击了数次，都未能奏效，它越发焦躁起来，偏偏飞翔越来越困难，动作也越来越迟滞，宛如陷进泥潭，有一种趁他虚弱逐渐增长的力量在束缚着他的动作与思想。
战斗的天平逐渐倾斜。
怪物仰天大吼，孤注一掷，绕到了山头另一边，然后借助山头为掩体迅速冲出，与几人拉近了距离。
击雷，它硬抗。
火鸟，它置之不理。
另一只人类挥出雷光，宛如挠痒痒。
眨眼间它便冲到了红光结界之外，这层结界自带高温，可高温于它无效，而在它的猛烈撞击下，结界也迅速摇摇欲坠。
可这时它又感觉到了前方巨大的恐怖的灵力气息，那是真的能让它重伤的力量。
“吼！”
怪物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钩子一样的牙齿，喉咙里闪烁着明亮耀眼的光芒，随即猛地吐出。
“轰！”
光柱与灵柱对撞，绽放出耀眼强光。
连远方的老妖怪也眯了下眼睛，然后摇着头自言自语：“这些正天师打架真鸡儿花哨，还是咱们弱天师简单，提着刀就是干……这里要有个高水平的弱天师，也不至于这么怕被这家伙冲近。”
结果他已能预料。
光柱与灵柱相持了下，随即前者迅速不敌，在灵柱中破碎湮灭。
怪物闪躲不及，半边翅膀只剩骨架。
它意识到了自己的落败，但它并不想低头认输，于是它开始用力撞击虚空，并真的撞开了一道口子一般，身体逐渐淡化。在又硬抗了一击周离的气功波后，它身形已变得极淡，也不再躲闪了，甚至扭过头来和周离凶狠对视。
这时的气功波对它已没有效果，直接从它虚幻的身体里穿过。
怪物慢慢消失，躲进故土。
留下一片燃烧着的狼藉的山头。
“被他跑了！”
尹乐神情凝重的说：“没地司协助，我的镇界术锁不住它，它比我想象中强太多了。”
“地司的妖怪没在故土世界里设伏吗？”周离皱眉问。
“没有，丽江那边有消息泄露，从西北方向来了很多好事的妖怪，彩云地司的妖怪大多都被调去那边了，留守的也都很弱，我觉得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没有叫他们。”
“这样啊。”
周离点点头，眼中有光闪烁。
片刻后，他思考完毕，指着身边问：“山上的火怎么办？”
“没事。”
尹乐双眼一闭，山上的火便以他为中心接连熄灭，像是他就是这方火焰世界的帝王，这些火焰见了他都纷纷低下了头。
倒是适合做消防员。
周离如是想着，嘴上继续说道：“这边对应的故土世界应该是残破区域，不能长期停留，那只妖怪受了重伤，而且它在故土世界应该也是人人喊打的类型，不可能躲在安全区域，所以只要我们持续搜索它的踪迹的话，仍然有机会再捉到它。”
“不好找。”
尹乐摇着头说道：“它速度很快，就算再出现也是在很远之外了，我的搜寻范围没有那么远，而且无法限制它穿梭的话，被我们找到的它立马又会躲进故土世界。”
“也是。”
没有强大的天师镇封两界，核弹也奈何不了这些妖怪。
周离意识到了镇界术的重要性。
尹乐也在边上说：“总之你快点学会镇界术吧。”
“嗯。”
“不过我也不会放弃搜寻，如果搜寻不到，之后我会向榆国通报并问责。”尹乐停顿了下，“这次的事情很蹊跷。”
“怎么蹊跷了？”周离问。
“这一类的大妖现存数量比野生东北虎还稀少，而且大多数都被关着，哪里有这么容易遇到？”尹乐说道，“之前一些天，我们陆续拔除了不少榆国激进派妖怪在人类世界插下的钉子，一遇到一个好时机，马上就遇上了我们绝对无法对抗的邪恶妖怪，要不是我叫上了你今天估计得交代到这里！就算是个巧合，我也得去闹一闹，特么，害的老子差点嗝屁，老子还没当上人类的救世主嘞！”
激动之下他将内心想法也说了出来。
说出来后他觉得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说：“最后一句是开玩笑，你们怎么不笑？”
“不是很好笑。”
“……”
“这么大的动静，你怎么解释？”周离适时的移开了话题。
“还是那么解释呗，解不解释的通不要紧，只要我们自己相信，而且不做后续回应，就没有事。那些爱想的就让他们想去吧，本身就准备慢慢让他们发现并接受这些的。”
“哦。”
“下山了。”
尹乐绷着脸往山下走。
周离在他身后掏出了雷丹：“这个给你们吧，以防万一，虽然动静可以比较大，但也好过生命危险。”
说完他补充了句：“嗯，丢远一点。”
“多谢！”
尹乐没有客气：“我会报上去的，然后按采购给你算钱，这个东西你还有多的吗？”
“就这一颗，但你要我可以给你做，只是做得很慢。”
“你心理价位是多少？”
“你看着给。”
“……”尹乐头疼，“我争取给你多要点吧。”
“好。”
尹乐掂量了下这颗雷丹的重量，感受了下里面的磅礴灵力，才将之揣进衣兜，一边走一边思考着该如何写报告，才能更好的叙述这一场已经算是大战斗的交锋，并推锅给榆国政府和地司。
身后的马科小心翼翼的握着古灯，不断左看右看，生怕那只已然重伤的怪物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以至于数次差点摔倒。
刚到山脚，便有人上山。
这是天师部来收尾的后勤人员，负责处理痕迹、拍照取证、照顾伤员之类的。
方才的动静让他们很震惊。
双方交流一番，继续错开。
回到蒙自市。
他们找了一家菊花米线，是一家老店了，这类店以前的点餐方式都是和小区对面那家老米线店一样的，但这家店是网红店了，便改成了更赚钱的套餐方式，让深受楠哥影响的周离下意识想吐槽。
米线端上来，鲜香中夹杂几缕淡淡的花香，碗边飘着几瓣菊花瓣，下面是洁白的米线和丰富的肉菜。
这是公务出差用餐，报销的。
他们都点的最贵的套餐。
周离一边吃一边问：“你们之前有收到过妖怪的报复吗？”
“没。”
尹乐吸溜着米线，一点也不讲究，还没咽下去就在说话了：“正常情况他们不敢这么做的，毕竟他们又不是榆国正统，除非重新选妖王那个叫林钟的能被选上……对了你觉得这个可能有多大？”
“零。”
“这么绝对？”尹乐楞道，“依我感觉，其他三个妖国的妖王很可能支持林钟，榆王没了，他们在榆国也很有话语权的。”
“不会的。”
“嗯？不会？”
尹乐敏锐察觉到了这个词，抬起头盯着他：“为什么？”
周离叹了口气：“那样的话，榆国就和对岸的灵安撞人设了。”
尹乐闻言眉头紧皱，不解的问：
“什么意思？”
“多向发展，多方尝试。”
“竟是这样！”
尹乐陡然睁大了眼睛，有某种认知被刷新了一样。
旁边的马科听着他们谈论如此高大上的问题，动不动就是妖国妖王，还有大Boss，他不敢插话，只用筷子夹起一片菊花瓣，沉默的打量几番后才送进嘴里，嚼吧嚼吧。
居然不苦。

第六百一十二章 抠门的老妖怪
吃完米线，肚子很撑，他们坐在店中闲聊了一会儿，可能是工作日的原因，期间也没多少客人来。
尹乐对周离说：“其实这段时间，我们除了发现了一些激进派的妖怪，还发现了两例疑似被迷神蛊惑的人。”
“又听见这个名字了。”周离说。
“可能，只是可能。”尹乐强调了两遍，“因为找不出特征，唯一的根据就是他们的情况和容明霞比较相似，而且事后他们也自称他们在冥冥中听到了有人和他们对话，但很可能是因为他们犯罪后产生了精神错乱，也可能只是他们为了逃罪而乱说的。”
“迷神太虚无了。”
“是啊，简直毫无踪迹可寻，就像不存在一样。”尹乐点点头，“不过他要是真的存在，我觉得他的脚步肯定不止限于中国。”
“……”
周离不知道说什么了，于是问道：“容明霞现在怎么样了？”
“她已经从精神病院出来了，貌似治疗效果很好。她在法术上的修习天赋极高，提升很快，而且她喜欢战斗。”尹乐说道，“听说前些日子她被调到了西北去，一边学习法术，一边打辅助，那边的妖怪彪悍，她很适合，只是偏远了些，条件艰苦了点。”
“像是被发配边疆、立功抵罪的感觉。”
“是有点……”
尹乐露出了笑意，然后对他们说：“今天我打算不回春明了，就待在这里，预防那只妖怪在附近再次出现并作乱，如果明天晚上它还没有动静我们再回春明。”
“明白。”马科说。
“明天你们回去吧，我就不回去了，我就留在这里。”周离说。
“留在这干嘛？”尹乐皱眉问。
“五一节了，我和楠哥刚好约好要到这边来玩，我就在这里等她。”周离说，“懒得再跑了。”
“……”
于是他们订了个中等档次的酒店，一人一间房。
进入房间，周离坐了一会儿，便打算去洗澡——今天打架出了一些汗，都是虚汗，紧张和害怕来的。
刚掀起衣服准备脱掉，面前突然就出现了一道人影，吓得他连忙将之放下去。
老妖怪见状撇了撇嘴：“我还不稀罕看呢！”
“你怎么来了？”周离问。
“无聊啊。”老妖怪走到床边往前倒下，直接趴在了他床上，面朝被子，瓮声瓮气的问，“今晚上的菊花米线好不好吃？”
“好吃。”
“我今下午也吃了那家，就是有点贵。”
“……”周离无奈道，“你这个癖好什么时候能改？”
“什么癖好？我给了钱的！”老妖怪反应很大，抬起头来辩解。
“你的跟踪窥探癖。”
“我一直偷偷跟着你们，那是因为不放心你这个弱鸡，害怕大魔王一下没看住你，你就被别人放出来的大妖打死了。”槐序自动将他说的‘跟踪偷窥癖’替换成了‘你一直跟着我们’，“今天要不是我，那个妖怪你们留得住？”
“你把它捉住了？”
“嗷……”
“然后呢？”周离紧接着问。
“然后交给地司了呗，这么大的妖怪，肯定要上交给国家啊。”槐序一本正经，“不然呢？你以为我把它弄死了？”
“这样啊。”
“唉……”槐序不和他计较，“我以前听说过它的。”
“是么？”
“是。”
“给我讲讲。”
“哼……”
难得的周离主动要求他讲故事，老妖怪傲娇了下，才说道：“我最后一次听说它的时候，是有个天师设伏抓捕它失败，愤怒的它在那座军镇上空盘旋攻击，就像炮轰一样，直接将整座军镇打成废墟。虽然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但后面也没有被抓住，在这背后明显有榆国的大佬在保它，可能留它有用。”
“它确实很强！”
“哼！以前的它比你们今天遇上的它还要厉害很多，可能是刚刚苏醒。”槐序稍顿，“也可能是这些年过得不好，退化了。”
“过得不好……”
周离觉得他说话很有深意。
槐序却不太关心这个，只叹息着说：“我听以前有个妖怪说过，在失去理智之前，其实它还是个蛮高傲的家伙，现在则变成了个只知道靠本能捕食与杀戮的野兽，真是世事无常……”
“世事无常……”
“刷！”
老妖怪又扭头把他盯着。
周离态度良好：“我只是下意识重复，没有嘲笑你的意思，你用得很对。”
“对也不用你说！”
“好好好……”
“不要用这种语气！”
“行行行……”
“你……”
大魔王都要被气死了，哼了一声，一扭头重新将脸埋进被子里，不再看他。
周离坐在边上，一边思考一边问道：“你说，它被抓住了，按榆国律法，会被判处死刑吗？”
“不晓得。”
槐序含糊不清的声音传出：“不过要是在它混乱无序的头脑中，还住着那个清醒的自己，它肯定宁愿被回归本源，也不会愿意被终生囚禁或者继续以这样的模样生存下去，可现在榆国没有王，没人能判妖怪死刑。”
说着他叹了口气，随即话题突兀的一转：“诶你说你打完这一仗，能拿多少钱？”
“不知道。”周离老实答。
“那我又能拿多少钱？”
“也不知道。”
“要是你们人类打仗，打这么一场，光是炮弹就得要几百万吧？”
“可能。”
“啧啧那还不多给咱们点……”
老妖怪翻了个身，仰躺着畅想发财。
不多时，他手边又出现了一个爆米花的纸桶，里面依旧装满桑葚，开始一边幻想一边吃起来。
“……你到底有多少桑葚？”
“小郑送了一筐。”
“一筐？”周离诧异道，“你就给我那么点儿？”
“哎呀别慌嘛。”老妖怪劝解着他，“大魔王什么时候亏待过你？还不是因为白天有别人在，我先给你尝尝鲜，要是给多了，不都进了别人的嘴了？来给你吃给你吃……”
一边说一边将桑葚递给他。
周离很无语。
用手机给尹乐说了那只妖怪已然伏法的事，叫他不用再等了，明天去和地司办交接程序，当然也在老妖怪的不断提醒之下，委婉的替他向尹乐提出了请求，尹乐也答应了，他这才吃起桑葚来。
至于那只大妖背后的阴谋，只能由天师部找榆国交涉，然后由地司或榆国内部的其它机构去调查，他们都插不了手。
周离这条咸鱼能做的，就是抓紧时间多做几颗雷丹，给天师们当秘密武器。
价格什么的都不重要了……
稍不留神，一桶桑葚就吃完了。
周离正等着老妖怪再回去装一桶的时候，便见老妖怪吸了吸自己手指，轻巧随意的将纸桶扔进了垃圾桶里。
“没了？”
“没了啊。”
“吃完了？”
“吃完了啊。”
“不是有一筐吗？”
“吃完了。”
“……”
老妖怪在客厅来回踱步，左看看右看看，觉得地毯挺软，便对他说：“今晚我就睡这里了，你睡床上，我睡地上。”
“……”周离说，“地毯很脏的。”
“我不怕脏。”
“睡床上吧。”
“嗯？”老妖怪一愣，“你不怕脏？”
“……我也睡床上。”
“哦哦！”
老妖怪拍拍自己脑袋，似是这才反应过来。

第六百一十三章 这个女朋友不要了吧
清晨。
周离缓缓苏醒。
昨晚上睡得不是很好。
这家酒店对面有个酒吧，闹腾到半夜，反倒是身边的槐序很安静，就像楠哥一样，白天闹腾不休，但晚上并不会打扰你休息，虽然槐序一直在他旁边打游戏，但有戴耳机，在习惯了手机灯光后，也就无所谓了。
周离撑起上身，看见一道身影直挺挺的站在房间镜子前，背对着他，令他不由愣了一下。
通过镜子，可以看见镜中之人。
赫然是一个和周离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上身没穿衣服，面朝镜子，眉头微微皱着，正打量着自己的身材。
严格说来，是在打量周离身材。
“你、你在做什么？”
周离忍不住问了出来。
槐序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便又很淡定的将头转了回去：“我在想，虽然你长得还勉强，但也配不上我大魔王的身份，所以我捉摸着怎么再给你调整一下，变得更好看。”
“你变态啊……”
槐序却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抠了抠头，自顾自的继续说：“只是看你看太久了，虽然知道你长相平平，可要修改吧，又觉得无论调整哪里都别扭得很，嘿，一时还真不好下手，你说奇怪不奇怪？”
“奇怪你个头……”
周离掀开被子起床了。
今天是30号，周五。
楠哥昨天晚上对他说，今天下午就会来这里找他，叫他洗白白等好。
所以今天周离的任务就是在这里等楠哥，当然也要出去转一转，找一找这座城市的美食，为接待楠哥做好充足准备。
很快洗漱完毕，他们出门另外找了一家过桥米线，然后尹乐和马科便回春明了。
尹乐表示十分遗憾，本来他打算中午请周离去吃当地土八碗的，平常他自己吃饭都是吃快餐或苍蝇馆子，不愿浪费钱和时间，只有周离在的时候才能说服自己多花点钱和精力在这上面。毕竟小周师父身份非比寻常，不可怠慢，为他多花点公款也合情合理。
人们总需要一些理由来说服自己。
不过周离觉得一点也不遗憾，因为中午他就领着槐序去吃了土八碗。
所谓土八碗，就是代表当地饮食习惯的八道菜品，通常为凉拌鸡、扣鸡、扣肉、蹄花青笋、生爆油炸肉、扣蛋卷、粉蒸肉、三丝炒面这八道，有几道菜雁城也常吃，只是当地做法有当地特色风味，有所区别。
八道菜，愣是吃了个一干二净。
面对服务员和其他桌顾客的目光，周离感到一阵窘迫。
平常他不会有这么窘迫的，反正是老妖怪吃的，关他周离什么事，可问题是今天老妖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又都非常帅，小姑娘小姐姐们看得眼睛都花了，谁还分得清啊。
匆忙结了账，走到街上。
四月底的阳光已是非常灼热，刚从室内走出有些睁不开眼睛，没走两步手臂后颈就被晒得滚烫。
一路走过，一路沐浴着行人的目光。
双胞胎并不罕见，穿一样衣服的双胞胎也很多，但像他们这样长得一模一样，还都俊美非凡的‘双胞胎’堪称世间唯一，一路上不乏热情的大妈主动上来打招呼问话、要合影、录小视频。
周离默默低下头，站在路边招手：“太阳好大，我今天出门没涂防晒霜，我们打个车回去吧。”
老妖怪也不拆穿，只咧嘴傻笑。
回到酒店，老妖怪并未和周离一起上楼，而是等在酒店外面，看见周离从前台经过，吸引着前台妹妹的注视，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大摇大摆的走进酒店，又从前台经过一次。
目的就是看前台妹妹的诧异眼神。
“库库库库……”
老妖怪窃笑不已。
相比起外面，房间中就很阴凉了，不用开空调也是极阴凉的。
周离躺到了床上，只瞄一眼槐序的表情就能猜出他大概干了些什么事，但他对此已经麻木了，默默收回目光，继续刷着手机。
从视频中可以看到，玄清小师父和娄晴晴终于离开了长平观，开始了浪迹之旅，她特意录了一条视频给她的关注者们解释。玄清小师父的粉丝们貌似都很友好，有叫她去他们家乡的，有叮嘱她路上小心的，也有让她记得准时直播的。
但令周离意外的是，娄晴晴居然买了一辆房车，带上了玄清小师父养到大的土狗。
天师就是有钱。
这么有钱还在华莱士打工，真会玩儿。
周离找到玄清小师父最近一条视频，她将椅子放置在某条公路以外的平地上，坐着弹琵琶，琴声空灵悦耳，不知是何曲子，周离循环听了好几遍也不觉得腻，连老妖怪也爬上床、凑到他旁边来都没作理会。
老妖怪看着屏幕，啧啧叹道：“现代人就是好，以前的那些道士啊天师啊，要想游历天下，能有匹马有头驴子就不错了。”
周离点开评论，默默打字——
一路顺风。
……
晚上六点过，楠哥到了。
她骑着她的摩托车，车尾绑着一个书包，背上也背着一个小背包，背包拉链没有完全合拢，露出一颗毛绒绒的小脑袋。
周离下楼来接她，以表尊重。
今天楠哥穿了骑行服，降风阻的紧身衣服勾勒出纤细曼妙的身材曲线，一双大长腿，戴着头盔，俨然一个英姿飒爽的女骑士，即使不看脸不看天线，光看身材，也能迷倒千军万马。
“路上风才大哦……”
楠哥取下头盔，晃了晃脑袋，头发随之飞舞。
本来这是一个很有女子魅力的动作，奈何甩头时头顶迅速支棱起了一根小天线，女人味儿便瞬间被漫画感所冲淡。
昙花一现。
周离连忙走过去，为她接下背包，将包中的团子取出抱在怀里。
不愧是大妖怪，吹了两百多公里的风，团子依然精神饱满，一见到周离就脆生生的打招呼：
“周泥你好~~”
“团子大人好。”
“我们跑到好远的地方来啦！”
“很远，嗯，很远。”周离反应过来她并不是在问话，但他稍作停顿，还是继续温柔的解释，“因为放假，我们出来旅游，带着团子大人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玩儿。”
“唔！放假，旅游！”
“嗯。”
“好棒！”团子眼睛亮了起来，兴奋的挥舞起了小爪爪，“不用打工的团子大人！好棒！”
“……”
莫名有点心疼团子大人了。
不过为了自己的睡眠……
周离抱着团子颠了一下，没有提打工的事，小声关心起她：“路上风很大吗？”
“好大的！”
“语气这么夸张啊！”
“超级大的！”
团子睁大眼睛夸张的说：“吹得蓝哥的头发一直打团子大人！把团子大人打惨了！”
周离闻言看向楠哥。
只见楠哥已卸下后座绑的书包，正将弹力带整齐的绑回去，她骑车这么远已经有些累了，但神情还是一丝不苟。
周离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团子问：
“痛吗？”
楠哥替团子回答了：“痛你个锤子！快点给老子提包！”
“哦好的。”
周离一手抱团子，一手提包，走进酒店。
楠哥从身后快步赶上他，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凑近问道：“洗白白没有？”
周离不答，只低头说：“我们把你找的两家米线店都吃过了，第二家好吃一些，但第一家菊花米线也不错，有菊花的香气。”
“菊花还有香气？”楠哥想也没想的说。
“……”
“好！那我们就去吃有香气的菊花米线！”楠哥点点头说。
“我不想吃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呢？”
“……”

第六百一十四章 大哥的宽容
楠哥走进酒店房间，将包随意搁在地毯上，扭头问：“槐序呢？你不说槐序也在吗？”
“刚刚还在的。”
周离摸出手机看了看，也没给他发消息。
这时楠哥在书桌前拿起了一张纸，看着纸念道：“不打挠你们谈恋爱了，我去玩去，吃饭叫我……打挠？”
明公真菜。
周离嘴角一扯。
看见槐序留的纸条的同时，楠哥也看见了书桌上初具模型的木球和表面有符文的锋利刻刀，以及满桌木屑，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雕个球。”
“咦！！”
楠哥瞬间扭头，满脸严肃，迅速说道：“不要说脏话！”
“你好傻……”
“你才傻！有空给大哥雕个雪乃！”
“什么是雪……嗯……”
“一个角色，大长腿高冷妹砸，跟大哥一样。”楠哥说道，“有空我给你发个图。”
“这样啊，你要什么功能？”
“可以活过来给我暖床的。”
“……”周离抿了抿嘴，“这个工作我就可以胜任。”
“团子大人也可以的喔！”
“嫌弃你们……”
周离闻言和团子亮晶晶的眼睛对视了一眼，一人一猫都没有吭声，但似乎都读懂了对方所想。
“出去吃饭了吧。”
周离给槐序发了条消息，身边便立马出现了个陌生的俊美少年。
“一天你要变两遍……”
“略略略……”
出去吃了昨晚的菊花米线，吃完后顺便逛了逛超市，买了几盒酸奶和一些零食，回来的路上老妖怪无声无息的又不见了，而且是那种刚才还在你耳边叭叭叭，下一秒就消失了。
一点礼貌都没有。
周离自觉的去洗脸刷牙，重点是刷牙，这是给大哥必要的尊重。
令他有些难过的是，往常见他洗漱都会跟过来一起的小猫娘今天并没有跟上他。
等他洗漱完毕走出来，楠哥正趴在床上看着最新更新的《往生》。
她不知不觉已换了一件衣服，穿了一件轻薄的小背心，头上随意挽了一个丸子头，盯着电视的眼睛聚精会神，竟意外的甜美。
而从周离的角度看去，最惹眼的无疑是楠哥纤细又紧致的腰肢——她用手微微撑起上半身，由背到腰有着一条优美的弧度，这条弧度向下连接着她短裤下挺翘的屁股，向上则是精致圆润的肩膀、优雅美丽的脖颈，很难不吸引周离的目光。
等他强自将目光挪开，以‘这是自己女朋友，什么时候看都可以’为由，说服自己不表现得和楠哥一样、像个老色批，但很快他又被楠哥身后晃悠着的两只小腿与脚吸引了。
这个要怪团子大人，团子大人就总爱对会动的东西感兴趣，把他传染了。
这时楠哥斜着眼睛瞥了眼周离：
“你杵在那干嘛？”
“哦……”周离反应也是快，“这一季的往生已经出来了吗？”
“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最近好忙啊。”
“23号出来的，今晚第二期了。”
“好看吗？”
周离走过去，本来只是想到她旁边坐下，可走近后，目光随意一瞄，居然从楠哥领口看了进去。
嗯？
周离立马用力眨了下眼睛——
是自己眼花了？
还是这东西挤挤都能有？
“你在……”
楠哥莫名其妙的看向他，又低下头，扯开自己的领口往里面瞄了一眼，顿时明白了。
很不在意的收回目光，她摆摆手：“哦，你的功劳，让大哥最近有所发育。”
“……”
周离表情呆滞。
直到楠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叫他坐过来和大哥一起看电视，他才略微有所清醒，走过去坐下，然后和楠哥一起讨论起节目，讨论起新加入的小绵羊和新换的蘑菇屋地点，讨论起乡村生活和其他飞行嘉宾。
“呼噜呼噜……”
圆头圆脑的团子大人趴在楠哥背上，两只小爪子一前一后的踩踏着，按得认真，呼噜也很认真。
周离扭头小声问：“团子大人在踩奶了吗？”
团子头也不回的回答道：“团子大人在给蓝哥按摩喔！”
“……在给自己按摩吧？”
“给蓝哥喔！”
“可是舒服的明明就是你自己啊。”
“是蓝哥喔！”
“这样啊。”
周离又问起了楠哥，语气有些羡慕：“楠哥你舒服吗？”
“凑合。”
楠哥看着电视，随口回答，然后又随口解释：“她缺母爱，我也懒得理她……”
团子自动过滤掉了她说的话，继续专心致志的按着，专心致志的发出轻轻细细的呼噜声，都很有节奏。
看完节目，楠哥去洗澡了。
白天当了半天打工猫、晚上又当了一个小时按摩技师的团子大人有些累了，给周离说了声晚安后，便迈步走到床头柜上，很快躺在楠哥脱下来的骑行服上睡着了——她像是一个人一样平躺着睡，四只小爪子贴着毛绒绒的身子，煞是可爱。
楠哥洗澡很快，没一会儿就出来了，并关掉了房间里灯。
房间一下黑暗下来。
随着她爬上床的悉索声，躺下来时床垫弹簧也发出轻微的声音，周离的被窝里很快多了个软软的香香的大哥，两人面对面，互相的呼吸都打在对方脸上，痒酥酥的。
随即是两人的窃窃私语。
先是楠哥的声音，她像是不认识周离一样，用喂来称呼：“喂，你要睡了吗？”
“还早呢。”
“你不都睡得早吗？”
“外面有个酒吧，好吵的。”
“慢慢酝酿。”楠哥打了个呵欠，“我发现这个车适合市区通勤，长途骑下来没那么舒服……明天咱们去元阳吧？不耽搁了，我看这几天天气都还挺好的，也是，毕竟我是天命继子。”
“好。”
“那晚安了。”
“不……”
“干嘛？嗯？你做什么？？”
楠哥的语气中尚带几分大哥威严。
周离则在黑暗中抬起头悄悄瞄了眼床头柜，见团子安静的睡着，腹部有节奏的微微起伏，这才对楠哥说：“摸摸大哥的胸肌……
“为大哥按按摩，大哥累着了。
“为大哥的发育做贡献。”
连换了三个说法，一个比一个更诚挚。
都是为了大哥好。
“嘿……”
楠哥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笑完她鄙夷的问：“你是不是只有关了灯胆子才有这么大？”
“小声点……”
“昂！”
楠哥倒是也没打断他。
直到这个家伙得寸进尺，她才蛋疼的伸出手，一把摁住他的额头，无语的问：“难道你也缺……”
话没说完，她收住了。
倒是周离点着头，老实的说：“嗯，我也缺母爱。”
“你这人……”
楠哥无言以对。
几秒后，她长长吸气，发出嘶的一声，又缓缓吐出，似是在做心理准备……毕竟这是对她大哥威严的亵渎。
终于，她将手收回了。
“亲吧！”
她很坦然。
……
五月一号。
周离早早的就起床了，解锁新进度的他精神大好，拉开窗帘往外看了看，阳光是淡金色的，天气和他的心情一样好。
回头看一看床上睡得很死的楠哥，她白皙的脖子间有极轻微的吻痕，不出意外的话脖子以下也有，他也没想到楠哥的皮肤居然这么娇嫩……这样的画面给了他一种奇妙的感觉。
在房间中来回踱步几圈，平复下心情，周离走到书桌前，趁楠哥还没醒，又开始了雕刻。
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第六百一十五章 节后
雕刻雷丹所用木料质地较硬，刻刀剖开木料时，是咯咯的声音。
不多时，他听见了能让人骨子酥软的喵呜声，转头看去，团子醒了，正舒展着四条毛绒绒的小短腿，随后舔舔爪子在脸上揉，洗好脸后才依然带着几分迷糊的往床上看，接着打量房间。
“喵！”
她跳下床头柜，朝周离走来，又轻巧跳上书桌：“周泥你在干什么呀？”
“做雕刻。”
“喔……”
团子乖乖巧巧的坐下来，看他雕刻，没有过多打扰，只时不时小声问他一个问题、和他说几句话。
出身社会之后，她好像懂事了许多。
周离的心渐渐静了下来。
直到身后传来了楠哥翻身的动静，然后也是一声慵懒软糯的嗯咛，一人一猫同时转身看去。
楠哥微微撑起了上半身，被子盖住胸前，被一只手捂着，但脖子以下仍有一大片雪白，她另一只手胡乱揉搓着自己的头发，同时以迷糊的眼神看向他们，无形象的打着呵欠。
不知响起了什么，她打呵欠的动作为之一顿，脑袋往旁边一偏，头顶的天线也随之往那个方向倒。
接着她扯开被子，低头看去。
团子见状也歪起了头，迷惑的看着她。
周离有点心虚，挤出笑意：
“早啊。”
团子也跟着说：“早啊。”
“早……”
楠哥说完，抓起旁边枕头就朝他们丢了过去。
然而坐着毕竟不好发力，何况她还要分出一只手捂住被子，准头自然下降……周离只稍微歪了下头，枕头便擦着他侧脸飞过，撞在全身镜上后又弹回来，从背后击中团子大人。
团子大人如此小只，哪经得住枕头的痛击，自是毫无悬念的被击倒了。
她迅速爬起，神情茫然。
楠哥表情严肃的说：
“转过头去！
“不许偷看！
“也不准看镜子！”
周离老实照做，还在懵逼状态的团子也下意识的转身。
楠哥很快穿上了衣服，胡乱踩上拖鞋，抓起要换的衣服颠颠倒倒的往卫生间走，中途还给了周离一捶。
笑死，根本不痛。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又给了他一捶。
周离装作很痛，目光却悄悄瞄着她的脖颈下方和锁骨区域。
其实痕迹很淡很淡，只是吻痕而已，但自己就没有任何痕迹，也许正是因此，楠哥感觉到了不公平，才这么气的吧。
这又不怪他。
周离默默委屈着，试探性的说了句：“穿上骑行服，就看不到了……”
“闭嘴！这么热的天，你让我一直穿骑行服？”
“我给个建议……”
“不采纳！”
“好的。”
“几点了？”
“十点了。”
“你几点起的？”
“七点吧。”
“哦你等了这么久！”楠哥挑眉。
“也不无聊。”
“收拾收拾，退房了吧，把槐序叫着，咱们去吃顿饭，吃完直接去元阳。”楠哥坐在床边开始穿鞋，她喜欢穿户外工装鞋，配上她的高个子和大长腿可真是攻气十足，“我快饿死了。”
“哦……”
周离先收起雷丹雏形和刻刀，然后将桌面上的木屑扫进垃圾桶，有些木屑掉到了地毯上，也要捡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见他捡木屑，团子居然也跳下来帮他捡。
她刚跳下来的时候，周离还以为她是来捣乱的，随后见到她认真的用小爪子将木屑收集到一堆，他内心满是意外又感动，甚至恍惚间有种重新认识了下这只小东西的感觉。
当然他心里也清楚——
这大概率是因为楠哥在场。
收拾干净，他才开始给槐序发消息，叫他来吃中午饭。
老妖怪秒回——
槐序：等等，我还在骑车过来的高速路上，大概一个小时之后才会到
周离：你为什么不直接将摩托车搬过来？
槐序：？
槐序：那我买摩托车来干嘛？
诶还真有道理！
周离窘迫了下，重新找了个杠点：你高速上还打字
槐序：SB
周离：……
一个小时后，他们在店门口会合。
老妖怪眼力何其敏锐，一眼就看到了华点，顿时咧嘴露出灿烂的笑，虽然没有开口调侃，却一个劲对周离挤眉弄眼。
周离全当看不见。
今天中午还是吃的土八碗，不过不是昨天那家店了，也没有昨天那家好吃。
下午四点抵达梯田景区。
他们随便逛了逛，于六点过抵达老虎嘴等日落，不过没有去挤观景台，而是根据之前两个小时的闲逛，另找了一处地方，以避开五一节的庞大游客和提前几个小时就用三脚架站机位的老大爷们。
今晚的日落尤其完美，色彩缤纷，加上前方壮观的梯田，宛如一幅色彩鲜明的油画。
可惜时节不对，应该在秋收之后春耕之前来，那时的梯田会装满水，水会倒映着夕阳与晚霞，田梗又将之分成小格子，以今天的天气大概能拍出景区宣传照的效果来。
等晚霞消失，天色黑暗下来，楠哥便叫他们回客栈了，顺便吃了个晚饭。
对于今晚，周离充满期待。
奈何世事难料……
今天的团子大人没有上班，白天又没怎么走路，都是由他抱着的，还处于一个接近满电的状态。
于是他根本没法对楠哥做什么出格的事，最多只能在被子下牵牵小手，摸摸大腿，亲亲嘴，然后被楠哥打、被楠哥往床边挤、被楠哥用肩膀撞和咬嘴唇，因为楠哥正在给团子大人讲黑道故事，他打扰到她构思了。
次日。
这个景区很大，整体在一连片的大山之上，到处是梯田，里面分布着村庄和小镇，有公路有小路，有田径，有很大的探索空间。
可以开车进来，于是对自驾游和骑行者也很友好。
骑车的是槐序和楠哥，周离一会儿坐楠哥的车，一会儿坐槐序的车。
他们主要沿着铺装公路晃荡，公路建在山上，山下就是梯田，可以居高临下的拍摄梯田风光。
有时会往下骑一截土路，这里的坡陡得很，看着都吓人。
有时也将车停在路边，沿着小路走进梯田中去，一路向下，说说笑笑中走进山沟里的云雾深处，看里面藏着怎样的风土人情。
享受探索的乐趣。
楠哥真是一个格外野的奇女子，只要看见远处山头有一棵孤零零的树生得别致，看见云雾边缘有一栋房屋，或是看见上方山林深处居然现出一条不知通往何方的小公路，只因为对此感到好奇，她就要翻山越岭的过去看，不管有多远，不管多累、多费时间。
以至于他们玩得格外深入，也费了更多时间和精力。
当然周离是很乐意的，因为这个过程很有趣，和楠哥和槐序在一起，做什么都很有趣。
并且他很羡慕楠哥这样的性格。
4号下午，他们才离开景区，又去建水古城住了一晚。
这个古城安静人少，又不失烟火气，物价低，是烧豆腐的起源地，同时这里的米线也很好吃，不亚于蒙自的菊花米线。
一个五天小长假就这么过去。
5号晚上。
周离和楠哥赶回学校开班会，差一点迟到。
当时的楠哥还穿着骑行服，周离也抱着他的43盔，看得一群单身狗们难受不已，就连周倩倩也忍不住出言调侃，问他们去哪了。
对周倩倩的性格周离已经很熟悉了，虽然已经到了开班会的时间，但还是毫无顾忌的和她闲聊起来，其他同学也大方插话，直到周倩倩意识到已经耽搁了太多时间，对她下班回家上分的事造成了阻碍，这才停下。
“班会正式开始。
“先走个流程，将那些领导规定的要说的讲一下，不听的可以玩手机……
“最先要讲的当然还是安全问题……
“好，那些每回都说的讲完了，我现在讲一下个别同学的挂科问题和素质学分问题，这两个都关乎毕业的。
“个别同学挂科太多，补考也不认真对待，现在积了一堆重修，也没有去修，我实在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本身来说，只要你态度端正校方都不会在毕业这件事上太为难你……
“接下来讲素质学分问题。”
周倩倩叹了口气，因为一口气讲了太多话，有些累，于是她站在讲台上休息了一会儿，才接着讲：“素质学分有要求的，如果修不够是不能够顺利毕业的，有些同学啊，既不是重要班委，也没在学生会混上个职位，也不积极参加各种活动……
“这个学期过一半了，下个学期开始你们就是大三了，大四就离校实习了，还有一年的时间……
“不够的抓紧。”
周离闻言，扭头瞄了眼小表妹。
小表妹正将下巴撑在桌面上，脸上的肉被挤得非常可爱，她目光没有焦距，盯着桌面发呆。
五一节她只回家看了看，然后就一直在学校摆摊。
趁着好多同学都不在校，表哥和楠哥也出去旅游了，学校里认识自己的人不多，她特意借了千千的JK制服来穿，以为可以既不招人取笑又可以和汉服学姐一样招揽顾客，她甚至为自己的机智窃喜了小半天。
然而没有团子大人，根本没有生意。
她摆了四天寂寞。
这四天，她本可以在床上躺尸的，也可以出去拍春景的，然而她为了赚钱，白辛苦了整整四天。
难受得心里发堵。
直到有人戳了戳她的肩膀。
“啊？”
包子迅速清醒过来，左看看右看看，差点本能的站起来回答问题。
确定班主任没注意到自己，她才转头看向周离：
“怎么了表哥？”
“你素质学分够吗？”
“够……吧？”
包子的心理委员是不加素质学分的，只加量化学分。量化学分和素质学分完全不同，含金量也更低，好在她加入的志愿者协会是所有协会中唯一可以为普通成员加素质学分的，包子也经常参加志愿者协会的活动，虽然她的主要目的是去敬老院拍人文照片。
这里加的素质学分属于社会公益类。
此外她还经常参加学校摄影比赛，拿了不少奖，一般一二等奖都是要加素质学分的，分类为人文艺术。
然后就是职业技能证书了，她有驾驶证。
最后是楠哥帮她参加过的运动会比赛，能得到文体竞赛类的素质学分。
种类挺多，但每次都加得少。
包子觉得自己应该是够的，但听表哥这么一问，又联想到自己的咸鱼，莫名她就不自信了起来。

第六百一十六章 还不是惯着你
“我跟你们讲，尤其是那些学分不够的，仔细听好：
“好好想想你们有哪些一技之长，比如摄影、书法、画画，会写诗作文也行。
“多留意学校举办的相关活动，特别是下个学期，多留意群里的消息。一般到了大三，学校知道有些傻逼学分不够，会特意为你们举办一些能拿学分的活动，最简单的是扫大街、听讲座，只有一次，一次加0.25，难的就是各种比赛评比，到时候我们会发在群里。
“不过只靠一样是不行的，一个活动加的学分很少，而且每个分类有上限，你们还得多想点办法。
“还有，重点来了——”
周倩倩长叹口气，又叉着腰休息了一会儿，才接着说：“就是这个学期，暑假末的三下乡，每个系都会有，能加三分吧？而且除了加学分以外这个活动也很有意义，说不定能拯救你们这些咸鱼的人生，希望学分不够的，想去锻炼一下、体验一下的，都踊跃参加。”
坐在前排的常小祥抬头问道：
“三下乡是什么？”
“三下乡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央号召的一项大学生暑期开展的实践活动，就是去农村普及文化、科技、卫生方面的知识。一般我们学校组织的三下乡活动都是以支教为主，到时候会有老师带着你们去某个偏远山区，给孩子们进行文化科学普及教育。另外你们也可以自己根据三下乡的理念进行社会实践，做好每日拍照及记录，到时候自行上报，只要领导认可，也有学分加。”
“噢……”
周倩倩知道他们听不进去，便再三强调：“相信我，这个东西真的很好玩的，好评率100%。”
周离连忙拿起手机查起了学分。
垃圾教务系统……
终于查到了。
共有6.5分。
其中有3分来自于文体竞赛类，是他在运动会上拿到的，准确来说他拿到了6.8分，但这一分类的上限就是3分，溢出无效。随后还有2分来自于驾驶证，0.5分来自于概率社副社长的职位，0.5分来自于概率社上学期举办的活动，虽然事实上并没有举办活动，是楠哥让他虚构一个活动交上去，他又转包给了包子，包子又糊弄给了棉签，总之审核通过后，社团干部都有分加。
当然了，概率社人均干部。
最后0.5分来自于上学期参加的一场讲座和一次义务大扫除活动。
周离又看了看包子。
“！！”
竟然有9.5分！
周离眨了下眼睛：“你的分好多。”
包子嗯了一声。
周离把包子的手机拿过来，发现她在‘社会公益’这一分类上的素质也修满了，看来确实是经常参加志愿者协会的活动，主要与他拉开距离的还是英语六级证书所加的两分和文体竞赛加的分数。
包子满意的放下手机，低下头，用前面人的背挡住自己，小声对周离说：“大三还有讲座，还要扫地，还有我们社团里加的分，到了大三我的学分应该差不多了……要是还不够，我就去参加系里的科研项目，或者学科竞赛，只是太辛苦了，我不想去。”
忘记了小表妹还是个学霸。
周离很难受。
又去看了看楠哥的。
嗯，已满。
孤独得仿佛世界只剩自己。
心里不禁又埋怨起老妖怪来——楠哥因为军训时获得‘个人先进分子’而加了整整两分，他也是班长，本身也该加分的。
“唉……”
小表妹犹豫了下，又对他说：“表哥你去不去三下乡？”
“嗯？”
“我想去诶。”
小表妹伏低脑袋，保持着一个扭头的姿势，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我一直很想去山区走走，拍拍当地情况，这种照片在各大摄影展上很容易获奖……但是我一个人不敢去。”
说话时她眼睛眨啊眨的。
一只手从另一边伸了过来，从周离眼前伸过，精准捏住她软嘟嘟的脸蛋，伴随着楠哥压低声音的痴汉笑。
随即楠哥说道：“这次系上带队，又不是你一个人，怎么不敢去？”
“有个熟人好一些。”
“没有没有。”楠哥连连摇头，“你只有自己跟系上去三下乡，我要带周离去另一个地方三下乡。”
“去哪？”
“去哪？”
两人异口同声问道。
楠哥收回了捏包子脸的手：“我们去给大山上的视障小姑娘普及文化、科技和卫生。”
“？”
还能这样的？
周离沉默了一下：“你脑子怎么长的？”
“？”
“夸你呢。”
“哼……”
旁边，包子也沉默了下，她揉了揉自己略微被捏红的脸，下定决心：“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带我去带我去！”
楠哥咧嘴笑着，简单向包子讲述了下那个地方的风景有多好，村庄布满了多少苔藓与藤蔓，还给她看了自己拍的照片，又向她详细介绍了下那位住在山上的小姑娘自制的雪糕、冰淇淋、奶茶和多种甜点的味道……
但就是不带她去！
楠哥开心极了。
这时，周离忽有所感。
低头看去，桌面下的书包带子掉了出来，还在晃悠着，书包下有东西在动，里面的团子本来在睡觉的。
一颗圆滚滚的小毛球探了出来，长着一双蓝如大海、灿如星空的眼睛，却迷迷糊糊的：“周泥你把什么放进包里了？”
“嘘……”
周离将手伸进包里，摸索片刻，摸到了一个超大的水壶和两个小碗。
拿出来一看，水壶像是驴友们爬山装水用的，容量至少有一升，里面装着自熬饮品，看起来像是配料丰富的银耳汤兑了牛奶。
“喵呜？”
“这是什么？”
团子和楠哥同时问道。
周离扣了扣脑袋，又感知到了手机的震动。
槐序：小郑姑娘熬的桃胶羹，桃胶就是屋后头的桃树上摘的，说要趁热吃，我连忙去超市找了个能装的东西给你们带过来，等下你们下了课就赶快把它吃了，吃完给我说，我洗了还要把水壶还回去的
槐序：对你好吧
周离：……
挤出一抹微笑，他对楠哥解释道：“就是回来的路上，我特意去买的桃胶羹，用这个装的。还有两个碗，等下就可以吃。”
“哦！”
楠哥一拍脑袋，自己记性真差。
包子在边上默默看着。
班会很快结束，楠哥和周离没有走，铁了心要蹭吃的包子也坐着不动，反常的行为还吸引来了棉签。
随即他们开始分桃胶羹。
楠哥和周离用一个碗，包子和棉签用一个碗，团子大人用水杯的盖子。
据说桃胶富含胶原蛋白，美容养颜，这个多半是谣言，但好喝是真的好喝，里面还加了皂角米、枸杞、红枣和雪燕，不多不少的冰糖提供恰到好处的甜味，加上淡淡的牛奶香，口感Q弹如同果冻，喝起来十分舒服。
槐序：咋样？好不好喝？
周离：水壶别还了，去把钱给了吧
槐序：咋啦？你把标签弄掉了？
周离：你怎么知道？
周离发完，连忙把标签撕了。
“呼噜……”
包子喝了一大口桃胶羹，将碗顺时针递给绵绵，然后轻轻舔着嘴问周离：“表哥，你想不想参加摄影比赛拿学分？”
“嗯？”
“学校的摄影比赛我还是很有把握的，肯定能拿学分。”
“你的意思是……”
“三下乡带上我，拍的照片分你一半。”
“干嘛非要跟着我们？”
“跟着表哥和表嫂，一直有吃不完的好东西。”包子老老实实的回答，并在这个过程中一直盯着表哥，希望自己的真诚能打动他。
“不。”
“表哥你学分这么少，毕不了业的。”
“不。”
“包子你喝不喝的？”
“……”
包子将真诚的目光收回，又从千千手里接过了桃胶羹。
千千笑嘻嘻地说道：“多补充点胶原蛋白，让你的脸越来越白白胖胖，楠哥就越来越喜欢捏了。”
包子默默的只喝了一小口。
可很快她反应过来，这是千千的诡计，于是又改小口为大口。
……
从五号开始就已经立夏了，至此又过了几天，春明的阳光越发充沛，已经到了让人不敢在阳光下久留的地步。上下课之时，出入于教学楼的女生都打着遮阳伞，款式各式各样，也是一道风景。
周离第二枚雷丹的制造已进入尾声。
老妖怪大大方方的现出身形，坐在他后方，一声不吭的看着他刻画完雷丹攻击法阵的最后一笔，那些灵力构成的丝线合为一体。
接下来只需要刻下储存灵力的符文组就可以了，这个过程相对简单不少。
槐序这才开口：“你工资拿到没？”
“还没。”
周离放下刻刀和雷丹，感觉精神力高度集中得太久了，有些疲劳。
“都还没拿到。”槐序不屑的说，“我都拿到了！”
“你那属于‘见义勇为’或‘配合执法’的奖励，我要和上个月的工资一起发。”周离摇了摇头，“不过也就在今天了。”
“你有我多吗？”
“肯定没有。”
“哈哈哈哈！”
“……”
这老妖怪是个傻子吧？
周离摸出手机，给尹乐发去消息：第一枚雷丹要做好了
尹乐：好的
尹乐：采购价还在谈
尹乐：有个领导说雷丹属于投掷武器，而且属于中低技术含量的产物，说要参考同等威力的炮弹附加特殊溢价来决定采购价，说白了老一辈人就是比较抠，好在部长和我们所有天师都认为这应该属于高端特殊武器，应该过几天价格就能定下来
周离：其实无所谓的
尹乐：呵呵
尹乐：对了，以后你做的雷丹表面能不能不要有那些镂空的花纹
周离：暂时不能，以后等我水平提高了，或许可以重新设计
尹乐：那就算了，不过也请你尽量统一雷丹的直径大小，做个标准出来，可以允许一定误差，但只可以略小，不可以大，我们将根据你的雷丹大小设计相关的投掷设备
周离：晚些给你
刚放下手机，槐序便问他：“能赚多少钱？”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肯定没有神像赚钱。”
“干脆别卖了……”
“要卖的。”
“分我一半！”
“好好好……”
周离从来不在钱上和槐序计较，反正都是他的实名认证。
接着他又拿起了刻刀。
这是决定雷丹威力的关键步骤了。
雷丹的攻击法阵也是简单粗暴型的，在法阵的效用极限内，你输入多少灵力，它就给你多大反馈。而在这个过程中，灵力总量、灵力输出速度和刻画符文的技术，三者相辅相成，有短板，就会被拖后腿。
雕刻者要一边刻画符文一边输入灵力，须一口气完成，不可中断。
善于刻画符文，这个过程就会更长。
对灵力掌控强，输出灵力快，就可以在同等时间内输入更多灵力。
但两者极具，也可能受限于灵力总量，就算再熟练的老雕刻师，也不可能往一枚雷丹里面灌输超过自身灵力总量的灵力。
以周离的雕刻水平，他只能一口气刻下两个储存灵力的符文，接下来就会很疲惫，出错概率会大大增加。好在他灵力强，巨大的灵力总量也附带了巨大的灵力压力，他的灵力输出很快，甚至超过了这枚刻刀的承载极限。
于是他只有两个限制。
技术和装备。
很快，符文刻画完成，这枚雷丹彻底成型，略微散溢出来的灵力被法阵捕捉，成了环绕雷丹的细密电弧，发出噼啪声，眨眼即逝。
周离拉开抽屉，将之放进去，准备叫尹乐派人来取。
贵重物品，危险易爆，肯定不能走快递。
“咦。”
有条建行短信。
周离拿起看了看，到账十万出头。
比之老妖怪的见义勇为奖励金要少很多，但如果按战斗补贴来算的话，已经是不小的一笔数了。天师部在这方面有严格规范，至少周离知道尹乐他们参加战斗的补贴是没有这么高的，受伤另算，但牺牲都才几百万。
一只手伸了过来：“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周离任他将手机拿走，反正他就是想和自己比，想找优越感，由着他吧。

第六百一十七章 汉服节
“我要去吃饭了。”
周离从抽屉里拿上饭卡，也从槐序手中将手机拿回来，并问道：“你要去吗？”
槐序毫不犹豫的起身：
“要！”
于是两人出门了。
因为楠哥住在一楼，而且离宿舍区大门更近，周离下到楼底才给她发了条消息，等他走到楠哥宿舍门前时，楠哥已经出来了，正站在一棵树下低头捧着手机，专心打着游戏，头顶一小簇呆毛弯成稻穗的形状。
“走了。”
周离轻拍了下她的头，拍下去时掌心传来呆毛被压弯的触感。
“啊呀！！”
楠哥虽然两手无空，却还是很凶悍，一边捧着手机一边走到他侧后方，抬脚用膝盖撞他屁股，然后挨着他往前走。
周离见状，摇摇头说：“走路都玩手机，没救了。”
楠哥头也没抬：“不能坑队友。”
“小心摔着。”
“摔着就怪你！”
“……”
周离只得搂住她的肩膀，免得她摔着了怪他没把她看好，说不得要把他也摁倒在地上才肯罢休。
这一刻的楠哥意外的小鸟依人。
可惜没走多远，这一局就结束了，周离第一次希望楠哥的游戏能打久一点。
结束的方式是楠哥一方的失败，于是她愤愤的放下手机，虽然周离什么也没做错，但还是被她用肩膀撞了下，当周离向她理论，她就理直气壮的说：“要不是你这时候叫我出来吃饭，我躺在寝室床上，发挥良好，肯定能带领全队走向胜利。”
“……”
接到团子大人下班，顺便也接上了包子，他们走向食堂。
最近食堂的菜品很有意思——
学校里种了大概三十多亩的玫瑰花，都是食用玫瑰。这段时间正是花期，满地玫瑰、风中飘香，引来学生们争相打卡的同时，每天也都有食堂的工作人员拿着竹兜前来采摘玫瑰花瓣，将之化为彩大的特色玫瑰盛宴。
这可不是其它高校的黑暗料理，很美味的，种类也多，有二三十种。
以甜点、甜品和冰饮为主。
因为是食堂出品，又是自家产的玫瑰，因此价格非常便宜，极受欢迎，已经到了每天都供不应求的地步，要早点来才吃得到。
因此槐序不惜翻墙来彩大蹭饭，包子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他们在食堂门口偶遇了去参加二次元社团活动的棉签，队伍再次壮大，这是件好事，意味着他们可以选购更多种类的甜品。
于是一行人沿着甜品窗口一直走，选购了至少十几种甜品。
例如玫瑰奶冻、玫瑰冰粉、玫瑰寿司、玫瑰酸奶、玫瑰木瓜水、玫瑰木瓜水、玫瑰糯米藕等等，基本都是绵绵千千主动结的账。
见到这一幕的包子稍作沉吟，又建议她们俩去另一边打几碗玫瑰凉虾和玫瑰珍珠汤圆，两人为了在槐序面前展现出自己的温柔，对于这种建议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连说话都小声小气的。
六人一猫找了个角落，对坐下来。
楠哥将玫瑰木瓜水端到了包子面前，包子不甘示弱，恭恭敬敬的给她也端了一份，被楠哥瞪了一眼后，默默地又端给了棉签。
周离则看不见她们的小动作，只顾着品尝甜品，和团子小声交流。
楠哥问道：“你们社团今天的活动好玩吗？”
绵绵和千千悄悄对视了一眼。
“一、一般。”
“我们的心还是在概率社的。”
“怎么这么蛋疼呢！？”楠哥扯动着嘴角，“我这么不讲理的吗？”
“没有没有。”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楠哥确实是很大方的，只是她们两个身为概率社的骨干元老，却去参加别的社团的活动，莫名就是觉得别扭，像出轨了一样，在大哥兼社长面前难免会有些心虚。
楠哥翻了个白眼说：
“那就老实说。”
“好玩。”绵绵。
“还可以。”千千顿了下，“有蛮多好看的小姐姐的，都穿着Cosplay或者汉服JK，只是不对外开放。”
“这么爽！”楠哥眼睛顿时亮了，“早晓得你们该带上我的！”
“下次一定。”绵绵说。
“如果楠哥你想看这一类的话，可以关注漫展，对了，明天春明有个很大的、官方组织的汉服节，就在海埂大坝。”千千说，“我和绵绵正在考虑要不要去，正好明天周日。”
“真的？大不大？”
“肯定很大，官方的，宣扬汉服的。”
“是不是都要穿汉服？”
“不一定。”千千也不太确定，“也有很多不穿汉服、纯粹看热闹的。如果我要去，我也没有汉服穿，绵绵的汉服我穿不了。”
“我！只！比！你！矮！几！公！分！”绵绵闻言把塑料勺子都捏扁了，但在槐序面前，依然保持着笑容。
“楠哥你要是想去，我可以把相机借给你，装上我最好的镜头。”包子小声说道，“到时候你就假装自己是个摄影师，用相机还可以看到那些太远看不见的小姐姐，而且你要是把相机对准她们，她们还会对你笑，对你摆姿势。”
“这个好！”楠哥大悦。
“只是……”包子说。
“只是什么？”楠哥蹙眉。
“只是……”包子悄悄看了她一眼，立马把头低下，看不见她的表情就不会害怕，“我要跟你们去慰问视障的甜品小姑娘。”
“不行。”
“那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汉服节。”包子没有提多余条件，反正跟着表哥表嫂，好吃的绝对少不了。
“成交！”
决定下来之后，楠哥才扭头看向周离和槐序，对他们告知道：“我们明天去汉服节。”
周离没有意见。
槐序在忙。
周日。
一行人在彩大北门集合。
千千在一个爱好广泛的学姐那里买了身合身的二手襦裙，绵绵则穿上了她衣柜里最贵的明制，两人都化了盛妆，盘了头，本就容貌不错的她们借着妆容和服装的优势，一路吸引了大量目光。
本以为六人组中只有她们两个才会穿汉服，却没想到槐序竟直接穿出了一身轻甲来。
甲胄做工极其精致用心，宛如真品，不仅有做旧处理，还有仿佛刀剑劈凿出来的痕迹，凹痕缝隙处、夹片对接处都有斑驳血迹，皮质边缘和缝线更是被浸得发黑，见之便有煞气。
这老妖怪本就有逆天容颜，如此打扮，配上一副莫名不苟言笑的神情，简直快要将两只抠脚萌妹的心都夺走了。

第六百一十八章 偶遇
“好……好帅！”
“好……好想合影！”
“好想摸一摸！”
“好想抱一下！”
“好想q……”
槐序扭过头来，饱含杀意的眼神打断了两只抠脚萌妹的呢喃声，他沉声说道：
“摸一下一顿饭，合影一张两顿，抱一下三顿。”
“！！”
两只抠脚萌妹瞬间睁大了眼睛。
绵绵率先举起了手：“我先抱一个月的饭！”
千千眉头紧皱，语重心长：“姐妹你生活费也不高，不能为了好色而天天啃馒头喝白水，你本身就不算高，要是还这样生活，可能就不是能不能长高的问题了，对身体影响很大的……包子我不是说你啊！”
包子默不作声。
千千见状放心了，接着对绵绵说：“所以让我来吧！我不怕挨饿！”
“包子能挨！我也能挨！”
“包子可不是一般人……”
幸亏这时楠哥叫的车到了，大哥毕竟有几分威严，打断了她们的争夺。
六人一猫，两辆车。
楠哥强制性的让棉签和包子坐了一辆车，没有理会她们幽怨的目光，继续等待下一辆车，同时和周离一起审视着今天的槐序，还很不客气的走上前去敲打槐序身上的甲片，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是铁的诶！”楠哥说。
“哪来的？”周离问。
“你怎么每次都问这个问题，不管我有什么。”槐序对周离翻了个白眼，“我变出来的。”
“你以前穿的？”楠哥问。
“不是。”周离答道，“这不是汉甲。”
“嗯嗯嗯……”槐序老神在在的点头，对周离给予肯定，就好像他是老师一样，“这是唐代的精铁牛皮布甲，不算最重的，但全身大大小小的东西加起来，也有个四十斤左右的样子。”
“霸气！”
第二辆车开了过来。
三人陆续上车。
楠哥咧着嘴对槐序说：“你知道吗，你这身打扮，刚才弯腰钻进车里的样子好搞笑。”
槐序面容冷漠。
很快抵达海埂大坝。
这里已经被主办方布置过了，颇有些古味，大坝的一段被拦了起来，有保安和警察在保证秩序。
来到这里的除了普通游客，大概可分为三类。
一是主办方邀请来的。包括各大汉服商家及其模特，业内著名的汉服大V团队，还有某些对此感兴趣的大佬，及相关部门的人，因为这个活动本质上是彩云旅游部门和文化部门一起领头打造的。
他们是本次会场的核心人士，到时会有一些只属于他们的活动，比如走台之类的。
二是普通汉服爱好者及野生摄影师。
三是围观群众。
后两者多数时候只能在外拍照围观，要等主要活动结束后才能走近，届时会有很多为自家汉服打广告的模特站在那任你观赏。
他们到的时候已是人山人海，围观群众里就有很多汉服爱好者，小姐姐小哥哥都有。
穿的服装从秦汉制的曲裾袍和直裾袍，到晋制襦裙，到唐制的齐胸衫裙、圆领袍和半臂，再到宋制、明制，总之各个朝代都有。和周离想象的不一样的是，不止有权贵人家的衣着，也有作老百姓打扮的。
此外也有着甲胄的，很少，因为制作古代甲胄门槛很高。
倒是有不少穿武官袍，或是飞鱼服。
也有作古装侠客打扮的。
还特么有穿龙袍的。
周离真是开了眼界。
但也不得不说，很多平民服装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至少和他在看古书时，脑海中浮现出的古书作者和书中人物形象不太一样。
不少人自发的聚集在一起，小声交流，也有些野生摄影师找到好看的姑娘或男子，礼貌询问对方是否可以到旁边拍照，达成一致后这些小哥哥小姐姐就会到旁边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然后边上就会聚一群人。
槐序因为形象出众，又穿的少见的盔甲，甲胄制作也很精良，很快就吸引了一群爱好者和摄影师过来，围着他拍照、问东问西，连带着绵绵和千千也蹭到了不少‘流量’。
令周离和楠哥意外的是，在‘盔甲的手工制作’方面，他居然还真的说得出个门道来，听得一群盔甲或手工爱好者们敬佩连连。
中心的活动开始了。
小哥哥小姐姐们开始走秀，当然主要是以小姐姐为主。
这些小姐姐除了自己就是店主的，都是专业的模特，除了自身外形条件过硬，穿的也是各大商家的新品，而且会摆Poss，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古装美女的范儿，或温婉大方，或小家碧玉，或古灵精怪，相同点是都很养眼。
边上的摄像机咔咔响成一片。
离得最近的快门声就来自身旁，楠哥踮着脚尖、举着相机对准前方，镜头拉得最近，不时按下快门，也不知道在拍什么。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只有周离和槐序才能听见的轻微呢喃。
“哦这个好~~”
“这个也好……”
“哦呀这么可爱……”
“这个咋嫩像李一桐……”
周离表情镇定，虽没有相机，也看得极其清晰。
大约三小时后，走台才结束。
接下来就是自由活动了。
楠哥拉着周离往前冲，迅速穿过人群，嘴里嚷嚷着：“走走走！我看见一个模特好像李一桐，我们去拍她！”
“哦。”
周离任由她拉着往前。
楠哥意识到不对，放慢脚步，扭头疑惑道：“你怎么好像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嗯。”
周离点头，老实回答：“我觉得他们都没有我好看。”
楠哥：……
周离适时补充道：“也没有楠哥好看。”
楠哥顿时点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是我们还是不能骄傲，要保持谦虚，所以我们还是去拍拍。”
她坚持拉着周离走向了那位酷似李一桐的小姐姐。
这位小姐姐上着浅色半袖披袄，下着红色的马面裙，已经热得有点出汗了，幸得滇池边上风大，她依然保持着淡淡的笑，看上去是一个温婉可人的大家闺秀，很多人都在拍她，或询问她的衣服款式。
楠哥也凑了过去。
正在这时，周离余光扫见了一道熟悉身影。
她穿着较轻薄的齐胸衫裙，更适合当下春明的气候，裙子整体色浅，有印花，较往常端庄大气的装扮，要更青春娇柔一些。
同时她有着一张极其美丽的面容，温婉大方，浮凸有致的身材，秾纤得中，修短合度，饱满的胸脯能将齐胸裙轻松撑起，相比起来千千就显得十分勉强了。而她气质从容，只在人群中信步穿行，便盖过了在场所有人的光彩，让人觉得她就是古代来的，仿佛刚刚还处在一张能让人失神的画卷里，才从画中走出。
相比起其他模特，她实在太美了。
可奇妙的是，在场这么多人，被她吸引目光的大有人在，却无人上前去与她搭讪，询问她能否拍照、穿的是哪家衣服。
好像世人皆知她之美，又皆知她非属人间，不过泡影。
“……”
周离抿了抿嘴。
只见红染姐姐提着短杖，些许调皮的晃晃悠悠，不时将短杖在指尖转个圈，目光左右打量着身旁模特或汉服爱好者的装扮，看到心怡的她嘴角便会带起一点笑意，眉眼也会变得明媚几分，那一时间真是天地为之失色。
她走的方向正好是周离等人所处的位置，等靠近后，她便转头朝他看了过来。
周离无奈，只得举起手。
红染微笑着走了过来，离他两米站定，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又扫过他身旁仍在拍照的楠哥，出声问道：
“怎么没有穿汉服？”
“我没有汉服。”周离顿了下，“你怎么也来了？”
“当然是来逛街啊，看看哪家出了好看的新衣服。”红染站着不动，“姐姐虽然年纪大，姐姐也是女孩子，也是要买衣服的，你该不会以为我的衣服都是别人给我选的、或者我在网上选的吧？”
“唔，也是。”
这时楠哥已察觉到了他在和人说话，便放下相机，扭过头来疑惑道：“这是谁啊？你认识？”
“这是我姐姐，她叫红染。”周离不动声色，“我给你说过的。”
“卧槽！这么漂亮的吗？”
“嗯……”
周离仿佛已能想象到红染姐姐裙子下的尾巴摇晃起来了，不过这是在外面，摇晃的弧度肯定很小。
可红染面上依然镇定，噙着淡淡笑意：“你就是周离的女朋友吗？嘴真甜啊。”
“不才，正是在下！”
“嗯……”
红染疑惑的望向周离。
周离尴尬的点点头，向她隐晦提点道：“我给你说过的……”
红染微微颔首，表示了解，对楠哥笑了笑说：“你就需要一个这样的女朋友……来，叫声红染姐姐，带你吃好吃的。”
“红染姐姐！”
红染笑容顿时灿烂起来。
周离依然不动声色，只悄悄打量着红染，不时也打量一眼楠哥——
表面看去，似乎没有异常。
不远处隐隐传来了包子的喊叫声，不到一秒钟，一道小白影笨拙的避过现场来来往往的脚步，一路飞快小跑，来到他们身边。
团子大人虽小，却勇敢的站在了周离和楠哥面前，仰头直盯着红染，因为光线充足，她蓝色的大眼睛中只有一条窄窄的竖线，神情严肃中带着些许戒备，声音轻细地喊道：
“蓝哥别怕！周泥别怕！
“团子大人保护你们！”
周离弯腰将她抱起搂在怀里：“谢谢团子大人。”
“不客气喔！”
红染笑容稍微收了收，如此含蓄了些，却更好看了，她无视了团子，只对周离和楠哥柔声说：“跟我来吧，给你们换身衣服……”
“蓝哥不要去！周泥不要去！”
“好的。”
二十分钟后。
一身大红飞鱼服的周离和一身明制汉服的楠哥出炉了，他们互相看见彼此时，都愣了一下。

第六百一十九章 左右为难
圈里的话说得好，不穿上飞鱼服，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帅。
楠哥从没见过这么帅气的周离。
同样的，自带大家闺秀范儿的明制汉服穿在楠哥身上，哪怕是楠哥，在站着不动、也不说话时，也是一身的温婉气质。这般温婉大方的楠哥亦是周离从未见过的，甚至让他舍不得挪开目光。
只见楠哥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愣愣道：“卧槽不行！我要穿你这个！”
周离默默收回目光。
楠哥说到就做，马上向红染要了一套合适的飞鱼服，风风火火的掉头回去了。
这时候的她即使身着一身明制，气质也依然跳脱不羁，不再是那个养于深闺少出宅门的大家闺秀了，而是武侠小说里偶然作寻常女子打扮的武学世家大小姐，这身装扮只是权宜之计，温柔可人的衣服下是一身高超武艺和仗剑天涯的男子气概。
红染看得掩嘴轻笑。
笑笑过后，她又看向了周离，打量几眼，将短杖夹在腰上，走到了他身边，一边为他整理衣裳，一边温柔的说：
“腰带不要扎这么紧，宽松一点。
“帽子戴正。
“很帅气嘛！”
周离微微扭过头，借助旁边的全身镜，打量着此番的自己。
一路走来，他看见了不少穿飞鱼服的男子，他这身衣服和大部分人穿的还是有区别的。
外面不少人穿着飞鱼服，头上却戴的是翼善冠。可能是单纯觉得好看，没管那么多，也可能只是不懂之人跟风，其实在明朝翼善冠主要是皇室、亲王才戴。而周离头顶戴的是黑色大帽，帽顶有金饰，插有三根孔雀尾翎。
腰间双鞑尾的腰带，上面也镶有金块，每块金块上面都有精致的浮雕，这也和不少爱好者的腰带款式不太一样。
手臂上没有戴护臂，感觉凭空少了几分英气，但看起来却更加协调。
这时楠哥也出来了，她迈着大步，一边走一边转头打量着全身镜中的自己，并据此调整着自己的步态，以显得更加大气……身后寸步不离的跟着一只半大小猫，边走边仰头盯她。
周离又呆住了——
感觉楠哥比自己还帅是怎么回事？
明明这玩意儿是给男性穿的啊，明明楠哥颜值略低于自己啊！
周离很不愿承认这个事实。
倒是红染很干脆的给出了自己的评价：“好看，比周离穿着还好看一点。”
“总感觉差点什么。”
“喏。”
红染不知从哪摸出两柄绣春刀，只用一只雪白的手将之托着，手掌相比两柄刀略显勉强，但刀并不落下，稳稳呆在掌心。
“这下齐活了！”
楠哥率先接过刀，低头打量起来。
刀入手很沉，刀鞘用的是上好的木料，做工精细，雕纹美观，刀身有着优美的弧度，形似雁翎。
沙沙的摩擦声。
楠哥握住刀柄将之拔了出来，看着那银亮的刀身和薄如蝉翼的刀刃，她愣了一下，又顺手将之插了回去，目光环视左右，见没有人发现才平静下来：“这玩意儿是真的？”
“不拔出来就没人知道。”红染点头说道，“结束后记得还给我，这是我的藏品。”
“要得……”
“走吧。”
随即他们又走进了主会场，跟着红染到处闲逛，欣赏服装。
看到自己喜欢的衣服，红染会将之记下来，看到自己喜欢但又觉得风格不适合自己的，她会小声询问周离和楠哥喜不喜欢。
红染单独行走时没有人来打扰她，但带上了周离和楠哥后，还附带一只魅力出众的小渣猫，便开始陆续有人来搭讪了。或是看上他们这身衣服的做工，想问出处，或是想为他们拍照，或是单纯的想要联系方式，即使是拒绝，也耽搁了不少时间。
红染似乎并不介意，反而笑吟吟的调侃他们：“魅力很大嘛。”
周离还没回答，身后便传来了槐序的声音：“这身衣服确实好看，早晓得我也该穿这个……哦也不行，我要是也穿这个，你们两个的风头就会完全被我压下去了。”
周离闻言扭头。
一只身穿步战盔甲、微扬着下巴的老妖怪走了过来。
他叹了口气，嘴巴停不下来般：“我刚才在那边都要忙死了，起码一个团的人拍过我，可能明天我就要火了……”
周离收回目光，一句话都不想说。
老妖怪走近之后，又打量了他和楠哥一番，给出了和红染差不多的评价：“还是楠哥更帅一点。”
周离说：“你缺乏审美。”
楠哥：？
周离不作声了。
老妖怪这才咧嘴说道：“看吧看吧，你缺的就是这个，白长这么好看了……”
周离：……
接着包子和棉签也看到了他们，都愣了愣。
绵绵使劲揉着眼睛。
千千作花痴状。
包子则迅速举起了楠哥在去换衣服前还给她的相机，迅速调整参数，移动构图，不肯放过这个商机。
楠哥也配合的将刀抱在胸口，摆了个姿势。
逛完已是下午。
他们是上午来的，还没有吃午饭，已经饿得前胸贴肚皮。
绵绵用手扒住千千的肩膀，似乎将自己挂在了她肩上，有气无力的说：“好累好饿啊，我今天步数肯定能上朋友圈第一……”
千千掏出手机看了看：“果然腿短有优势，我们一起走的，你居然比我多一千步！”
“那是我走得多！！”
“呵呵……”
和周离走在最前面的红染听见了，对他说：“我请你和你的小女朋友、同学们去吃个饭吧，不然显得我这个姐姐很抠门呢……”
“团子大人才不去！”团子说完又看向周离，“周泥你也不要去！”
“好的。”
“你不问问她们？”
“她们不会拒绝的。”
“那就走吧。”红染笑着说，“我记得这边有家店，是做高端益菜系列的，手艺还可以。”
“嗯。”
周离回头给她们说了声。
会场外已经有车在等着了，除了周离坐过的宾利，还有一辆迈巴赫。棉签见状惊呼了声，包子则目光闪烁，若有所思的样子。
很快抵达饭店。
不是什么星级酒店，但从外观看来也很高端，饭店就是个三进的四合院，在现代都市里面并不常见。
进了包厢，门口有个置物架。
红染将短杖放了上去，又转身对他们说：“帽子也摘下来放这吧，吃饭不方便……这身衣服你们就穿回去吧，送给你们了。”
周离嗯了一声。
绣春刀和他们原本穿来的衣服放在了车上，他只取下帽子，小心放在短杖旁边。
红染询问了下他们要不要喝酒水，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便告诉服务员要最高等级的套餐，服务员便下去了，没有点菜环节。
等了半小时，菜才开始上。
绵绵和千千兴奋的拿出手机开始拍照，她们倒是不怯生，大方得很，一边拍照还一边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
这些菜品让她们有些眼花。
益菜是以‘亲民’的特点占领祖国山河的，但其实益菜也可以很高端。
一方面益菜中的高端菜并不少，最出名的当然是开水白菜，但除了开水白菜以外也还有不少，例如雪花鸡淖，吃鸡不见鸡，其形其色宛如云朵又如积雪，入口柔软滑嫩，无论色、香、味，都是极其高雅的。
开水白菜不过是占了国宴的名头，又因为它的反差感，便于闲谈，所以才这么出名罢了。
另一方面很多常见的菜也可以有高端做法，只要把原材料升上去，做法更加细致用心，品质自然也就高端起来了。
当然价格也高起来了。
说白了，益菜虽是以亲民的特性占领全国，但并非它只能做亲民，而是只有亲民这个特性才能有这么大的规模，恰好的是，几大菜系里面益菜在这方面做得算是比较好的，于是得民心者得天下，而它的高端菜便和其他菜系的高端菜一样，不出名了。近些年来随着人民生活水准的逐渐提高，益菜里的高端馆子才逐渐有了活下去的土壤，慢慢的也冒出了头。
像是这家饭店，就既有高端菜，也能将寻常菜也做得具有高端范儿。
只是周离吃惯了红染自家的厨师做的菜，再吃这些，虽然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但总感觉有些不得劲儿。
一顿饭吃完，大家都很撑。
楠哥坐到了包子旁边，趁休息的空档，用相机看包子给他们拍的照片。
倒是两只抠脚萌妹和红染聊了起来，大概她们以为这位土豪姐姐是汉服圈的资深大佬，在向红染讨教明制的搭配。
红染也详细的给她们解释。
十几分钟后。
楠哥看完了照片，坐着听她们聊了一会儿，什么珠钗发饰金步摇、玉佩坠子小团扇，什么场合、什么身份应该有些什么讲究，听得她脑袋都晕了，连忙摇摇头，转身将相机放回置物架上。
这时她看见了那支短杖。
“话说——”
楠哥睁着好奇的眼睛：“这个像小权杖一样的东西又有什么讲究？感觉和古装很违和诶。”
说着她伸出手，好奇的用食指轻轻戳向这支短杖，打算触碰一下。
“嘶！”
楠哥闪电般的抽回了手。
周离连忙关心道：
“怎么了？”
“没什么。”
楠哥皱起眉说：“被静电暗算了！”
说完她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又转过身来坐下，因为吃得太多，感觉有些犯饭困了。
幸好她的意志力还是很强大的，一直保持着精神状态，免得给周离的便宜姐姐留下‘吃了就睡’的不好印象，直到他们起身，纷纷拿上自己的个人物品走出包厢，结账离开。
价格出乎周离预料，他本以为人均应该在一千元左右，结果是每人一千六，突然就觉得性价比很低了。
本来吃的时候还觉得挺不错，口味在线，各种名贵食材和辅料也给你用上了，服务也很好，期间楠哥说了句鸡豆花有点反酸，服务员听见了二话不说就出去通知厨师长，给他们重做了一份，因此他是觉得下次还可以来的。
现在想想，算了算了。
回到学校。
楠哥依然保持着飞鱼服的装扮，可谓男女通杀。
她无视了周围投来的目光，走在周离身边，晃了晃脑袋问：“你回寝室吗？”
“你呢？”周离反问。
“我想回寝室。”楠哥说道，“今天起太早了，又没睡午觉，感觉脑袋有点晕乎乎的，我得回去睡一觉。”
“哦……”
周离沉默了下，低头看了眼怀中依然在假装生他气、但并没有抗拒他抱她的团子，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碰到的那支短杖，其实是象征着榆王权力的权杖。”
“真的假的？”楠哥诧异道。
“你问团子大人。”周离说。
“真的喔！”团子睁着明亮的大眼睛，“本来该传给团子大人的，被红染给抢走了！”
“扯呢……”
楠哥对团子说：“就你？蠢猫一只！”
团子大人过滤掉了。
接着楠哥扯了扯嘴角，又说：“那什么鬼榆王为什么要做这么一支短杖？中二吗？”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那支权杖是可以自行变化长度和款式的。”周离摇了摇头，又低头看了眼团子，发现她正在专心舔自己的小爪子，便说道，“所以当时绝不可能是静电……你触碰到的时候有什么异样吗？”
“就麻了一下，然后就开始感觉脑袋有点胀，有点头晕。”
“头晕？”
“昂！”
团子闻声抬起头来，脆声说道：“肯定是红染那个坏女人在饭里下毒了！团子大人叫你们不要去的！你们不听！”
周离没理她，但也神情凝重：“我们还是别回寝室了，回我那里吧，我好看着你。”
“哦。”
楠哥干脆回应。
随即她抓住了周离胳膊，好像要将一部分重量分担在他身上，并咧出笑意说：“不要担心，大哥我乃天命之子，说不定只是那根权杖感应到这一点了，被大哥我的王霸之气慑服……”
周离笑了笑。
他担心的还不止是这个，而是楠哥触电般的反应必然也会引起红染姐姐的关注，只是她当场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也许她之后就会开始关注楠哥。
也许她早就开始关注楠哥了。
而对周离来说，一边是大哥，一边是姐姐，可真是为难。
回到家中，窗帘关着，昏暗的光线天然催人欲睡。
楠哥上前几步，一下趴在了沙发上，然后一翻身说道：“我就睡在这里了，半个小时后叫醒我，不然晚上又睡不着……”

第六百二十章 夜半
周离走上前去，为她脱了鞋子，把她的脚往里推，然后坐在了沙发边上。
看了看时间，五点钟。
闭上眼睛，他细细感应，没有任何异常波动——作为当代第一天师，在得到妥善开发后，他对于灵力的感知能力是很强的。
这种情况，要么就是确实没有异常，只是那支权杖对前任主人转化成的人类有所反应，要么就是这份异常远超他的处理能力，已经到了现在的他连察觉都无法做到的地步了。
周离再看向楠哥，见她睡得安沉，呼吸匀净，睫毛轻轻闭着，没有丝毫颤动，似乎睡梦中也很平和。
突然察觉腿上有些痒痒的，他低头一看——
团子爬到了他旁边，用小爪子轻轻扒拉着他的裤子，扬起小脑袋看他，一双眼睛灿若星河，用极小极小的声音问道：
“周泥，蓝哥中毒了喵？”
周离闻言微微一笑，眉眼柔和下来，看不出担心，声音也放低：
“没有的。”
“那她怎么晕过去了？”
“因为她和团子大人一样，是个小懒虫。”周离小声说道，“吃饱了就想睡觉。”
“团子大人才不是小懒虫！”
“那谁是呢？”
“槐序！”
这声槐序回答得毫不犹豫。
说槐序槐序到。
老妖怪的身影和他的声音同时出现：“我看啊，你们两个才是懒虫……现在体会到日子过得太安逸的弊端了吧？”
“嗯。”
周离收起柔和的表情，木然点头。
万事难两全，咸鱼有咸鱼的好，也有咸鱼的无奈。
槐序见状安慰了句：“那个，也不要太那个了……毕竟你遇上本大魔王也才两年，两年的时间能做什么，小学都才读三分之一，你能成长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能及格了，嗯，我给你打70分。”
周离没有回答他。
虽然他的表述很小学生，但他还是能领会他的意思。
这时团子脆生生问：“槐序你有药吗？治中毒的！”
“没有。”
“都怪你！”
“蠢猫……”
半个小时过得很慢，五点半来得很迟。
周离看着时间，正犹豫着要不要把楠哥叫醒，便见楠哥翻了个身，睫毛微微颤抖起来，呼吸也有所变化。
一小会儿后，她睁开了眼睛。
“嗯~~~几点了？”
声音迷糊而又慵懒，像只小猫。
周离内心一块石头落地，表面却依然不动声色，小声回答：“五点半了，你已经睡了半个小时了，我正打算把你叫醒。”
“昂……”
楠哥砸吧砸吧嘴，又闭上了眼睛。
两分钟后，她才重新把眼睛睁开，同时张开双臂，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再次发出一声嗯咛：
“嗯~~”
这时才是彻底清醒。
她现在的姿势是侧身躺着，上身微微弓着，周离坐在她小腿的外侧，她稍微低头就能将周离收入眼中。见他直挺挺坐着，依然穿着之前那身大红色的飞鱼服，手上没有捧书也没有拿着手机，虽然面色如常，可也能想象他这半个小时的煎熬。
楠哥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呵欠说：“好想再眯一觉啊……”
“眯吧。”周离说。
“不能眯了，一眯就是两个小时后了，晚上又要晚睡两个小时。”楠哥揉着眼睛，这才看见槐序，“唔你也在家啊。”
“我之前出去了，你睡着后我才回来的。”槐序说。
“你感觉怎么样？”周离问。
“感觉没睡醒。”
“哦……”
周离又瞄向了团子大人。
只见这只小东西在沙发上爬啊爬，慢吞吞的爬到楠哥面前，凑近了打量楠哥，上看下看，最后问出一句：
“蓝哥你好了喵？”
“什么好了？”
“你吃饭，中毒了。”
“你才中毒了。”
“团子大人没有喔！”
“哼，不念着老子点好……”
楠哥翻了个白眼，在团子的注视下翻身而起，准备去将这身飞鱼服换了，穿着热得很。
因为下午吃得太多，晚饭就跳过了。等到夜渐渐变深的时候，周离把此前买的一盒快要过期的皮蛋拿出来，煮了一锅粥，配着楠哥点的烧烤和小龙虾，一边看《猫和老鼠》一边吃完。
《猫和老鼠》真是神奇——
在座有一只千年老妖怪，一个成年女混混，一个成年大学生，还有一只小渣猫，居然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而且每一集他们都是看过的。
夜半时分。
屋内十分安静，只听得到细微的呼吸声。
因为这里已是城市边缘，半夜经过的车也是极少的，外界也安静极了，便于睡眠。
楠哥躺得平平整整，身上盖着薄被，周离面朝她侧身躺着，一只手放在她身上，一只腿也搁在她身上，而在她的另一边，一只半大小猫也平平整整的躺在她枕头边，肚皮绒毛浅浅，起伏轻微。
忽然——
她睁开了眼！
这双眼睛睁开得毫无征兆，仿佛上一秒还在安睡，下一秒便完全清醒了过来，中间的过程被完全省略。
眼中有困乏，有茫然。
接着她很快感觉到了放在自己身上的手和腿：那只手离她的胸只有一寸远，但如果说手和她的肚子中间还隔着一层衣服的话，那么那只腿和她的大腿就是完全没有阻碍的紧挨在一起了。
她嘴角抽动起来，感到十分蛋疼。
好在这俩玩意儿放在她身上应该有一会儿了，她的触感神经已经习惯，只传达重量和粗略感觉，不再传达细微感受。
她动作轻微的转过头——
嘿！
这家伙倒是生得不错。
有眼光有眼光……
再将头扭到另外一边，看见这只小渣猫，她怔了怔，随即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
小心的将身上的手和腿推开，她微微撑起上半身，双眼在黑暗的房间中明亮依旧，四下转动着脑袋，打量起这个房间来——
墙壁雪白无暇，质地细腻。
头顶中央贴着她暂时无法理解的吸顶灯，周围一圈有吊顶与贴边。
同样无法理解的空调内机和床头灯。
侧面大衣柜有一边没关，里面挂着样式奇怪的衣服。
床头小柜子和对角处的原木书桌，上面摆着许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一块布遮住了一整面墙，似乎是帘子，从帘子中间的少许空隙看出去，可见几乎完全透明的玻璃，和外面深邃泛蓝的夜空。
……
许许多多小细节，要么透露出这间房屋的精致，要么便让她感到陌生与茫然。
她微微抬起手，食指点出，轻轻往上一抬。
帘子被缓缓掀起了一个角，露出一面巨大的宛如墙壁的玻璃，被擦洗得干干净净。玻璃外是一个阳台，隔着躺椅和茶几，视线在穿过阳台后才能捕捉到这个世界的真容。
对面的高楼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上面布满了小格子，远方的道路依然亮着灯光，在夜里宛如一条灯带。
“哐当！”
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关门声。
她只眨了下眼睛，没被吓着，但还是察觉到了一点异样，于是她迅速把手收回，重新躺好，闭上眼睛。
窗帘落下，底下吊着的小珠帘轻微晃动。
先是右侧的团子迷迷糊糊被惊醒，伸了个小懒腰，爪子碰到了她的脸颊，还抬头看了她一眼，爬起来走出两步，离她近了些，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头发，才又继续睡下。
片刻后，身边人醒了过来，也撑起上半身，似是在观察她。
她躺着一动不动。
几个呼吸间，她感觉那人俯下了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这才重新倒下。
也重新将手和腿搁在了她身上。
得，这下感受清晰了。
在黑暗中，她的嘴角微微扯动，五官皱起，极其难受又嫌弃的样子，随即将意识沉入无边的海底。

第六百二十一章 差点把我大哥摔着
清早。
干净的天空显示今天又是个好天气。
槐序坐在客厅阳台的吊椅上，吊椅一直旋转着，他手上拿着一个大苹果，啃得咵嗤作响。
洗漱完毕的周离走出来，见状问了句：“你不头晕吗？”
“不啊。”
槐序从面朝着他转为背朝着他，又转回来，再次面朝他时开口问道：“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醒了一次。”周离走到他身边，在躺椅上坐下来。
“怎么醒的？”
“不知道。”
“我知道。”槐序转着圈说，“对面那家人半夜三更不睡觉，点烧烤吃，关门哐的一声，真是的，一点不都注意……”
“……”
周离扯了扯嘴角。
相比起晚风的喧嚣，滇池边的清晨显得异常平静，只有清冷而安静的空气，渐渐苏醒的城市。
和这只半夜三更不睡觉，留意别人点外卖关门，以及有没有被关门声吵醒的老妖怪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儿，感受着清晨的好，眼看着时间越来越临近八点，要到上课的时间了，他才摸出手机。
打开QQ，稍作犹豫，还是选择了最信任最亲近的表妹。
周离：帮我和楠哥签个假条
包子：60
周离：？？60？
包子：签假条5块，一个人
周离：那？
包子：保密50
周离当即就懵了，拿着手机愣了会儿。
周离：保什么密？
包子：一夜未归，第二天上不了课
周离：……
周离：我说你啊，思想能不能健康点
包子：表哥，我已经成年了
周离：那我告诉楠哥
包子：30！
周离：无语
周离：当给你吃饭钱了
周离：【红包】
你的好友包子领取了你的红包。
包子：谢谢表哥
周离：对了，今天团子也不去打工了
包子：【红包】
包子：表哥我知道错了
周离露出了笑意。
直接关掉QQ。
身旁的吊椅轻微作响。
而坐在吊椅上一直转圈圈的槐序每转一圈，目光都要从他身上扫过一遍，让他怪不自在的。
直到槐序开口问道：“你在乐什么？”
“没什么。”
“肯定做了亏心事。你这个人，高兴的时候不笑，只有做了亏心事的时候才笑。”槐序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
“没有。”
“李呆毛的事，你不急了？”
“没有！”
“啧啧……”
“急也不是办法，慢慢观察吧。”周离起身了，“楠哥还没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我们下去吃早饭吧，给她打包。”
“哼哼……”
“哼哼是什么意思？”
“哼哼……”
槐序从吊椅上跳了下来，身轻若无物，吊椅依然旋转着。
半小时后。
他们回到家中时，楠哥已经醒了。
一只小猫娘乖乖坐在她大腿上，被她肆意玩弄着尾巴和耳朵，而小猫娘似乎毫无不适感，表情和一只小猫一样，睁着大眼睛，无所事事又神情认真的左看右看，仿佛那只邪恶之手并不存在。
周离见状，心里有点酸——
他和团子大人认识这么久了，都从来没有这样过。
倒是槐序不觉有什么，元气满满的和楠哥打着招呼：“早啊楠哥，给你们带了米线回来！”
“早。”
“早喔！”
“昨晚睡得好吗？”槐序问。
“还凑合。”楠哥说。
“还凑活……”小猫娘学舌。
“昨晚对门那家人关门好大声，周离都被吵醒了。”槐序无奈道，“他们点了外卖，烧烤，还有烤茄子、猪蹄和羊排，喷香，弄得我一晚上脑子里都是烧烤，打游戏都没精神。”
“是吗？没有听见诶。”
“团子大人也被吵醒了喔！”
小猫娘说着，在楠哥腿上摇晃了下身子，接着咻的一下，小猫娘又变回了小猫。
周离已在茶几上打开了保温盒，将配菜和烫好的米线倒进滚烫的高汤里，又打开了向老板多要的塑料小碗，拆开筷子搅一搅，给团子夹了少许米线和肉，一切做得妥当了，才将筷子递给楠哥：
“快吃吧，还很烫。”
楠哥咧开嘴对他笑了笑，很满意，又有点不好意思，便转头对槐序说：“你馋得那么厉害，为什么不也点一份呢？”
槐序却没回答，而是突兀的问：
“你听得见吗？”
“啥子？”
楠哥第一反应是疑惑。
这在她听起来像是中学时期小朋友们找人麻烦时说的话，可槐序又没有挑衅她的理由。
但她终究是敏锐的，于是在奇怪过后，很快皱起了眉。
周离神情变化和她差不多。
槐序在茶几旁的小凳子上坐下来，斜着眼睛打量楠哥，眼里闪着光，说道：“昨天晚上你醒过一次，还用灵力掀开了窗帘。这种看起来简单的灵力运用其实很难，一般只有妖怪才能掌握。不过因为你……毕竟不一般，所以我也不确定你有没有掌握，但既然你说你昨晚上没有清醒的话，那多半就和你无关了。”
“真的假的？”
楠哥听得一愣一愣的。
周离神情也凝重起来。
团子吧唧吧唧的吃着米线，觉得气氛奇怪，于是抬起头疑惑的看了他们一眼，小舌头舔一圈嘴巴，又低头吃了起来。
“然后我打开了电井房的门，又狠狠关上。我知道猫类睡眠都很浅，这种动静肯定会把她吵醒。说不定周离因为担心你，也会一整夜保持着浅睡眠而被惊醒。”槐序继续讲述道，“果不其然，他们两个都醒了，而你，在他们醒之前，又睡了过去。”
“啊……”
楠哥不知该如何回复，只得啊了一声。
槐序嘴角勾起，神情略显得意，继续开口，却是对榆王说道：“你肯定没想过他们家里会住着我这么一位大魔王吧？
“哦对了，你之前都是死的，肯定昨晚才醒过来，根本想不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若不是我，换了其他任何一只大妖，也肯定第一时间就被你发现了。”
楠哥闻言，沉默片刻，才呆呆的说：“要是她听不见，你这样岂不是很尴尬？”
“怎么会？她听不见，不就等于我没说？”
“昂，也是！”
“所以……”
槐序表情严肃起来：“如果你听得见，就出来我们好好谈谈，或许能商讨出个最好的解决办法！这也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方法！”
话音落地。
周离盯着楠哥。
槐序盯着楠哥。
楠哥眨巴着眼睛盯着他俩。
客厅里只有团子吧唧吃米线的声音。
这唯一的声音也很快停下。
毛绒绒的小脑袋抬了起来，睁着一双茫然的大眼睛看向他们，声音轻细的问：“怎么了喵？”
楠哥眨着眼睛：“没有动静诶……”
“那就是她听不见了。”
“谁听不见呀喵？”
“好了，既然如此。”槐序搓搓脸，“你们两个，也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过，之后注意就是，她肯定住在你的脑子里，等她下次苏醒我们再和她谈谈，问问她要做什么，总之这几天就别去上课了，以防意外。”
“谁呀喵？”
“行吧行吧。”
楠哥摇摇头，似乎也不太在乎的样子，一边嘀咕着‘米线都冷了，’一边将耳边垂下来的头发捋到耳后挂住，拿起筷子开吃。
倒是周离坐在旁边，忧心忡忡的样子。
……
阶梯教室。
包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毛概的老师好像和自己有仇，她本能就想躲着她。
平常上课她都是坐前排，只有上这堂课，她坐在了最后一排。
坐在她前面的是周离的室友，一起吃过几次饭，叫什么她忘记了，长得倒是又高又壮的，背影很轻松就将她挡住了，于是她可以放心大胆的拿出相机，挑选起昨天拍的照片来。
第一步：先将楠哥拍的删光。
通过时间顺序，很好选择。
忽然，她放在桌面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收到了一条来自周离的消息。
周离：帮我和楠哥多签几天假
包子：这……
她只是个包子啊！
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这些！
周离：【红包】
包子：/OK
前面传来老师的声音：“最后一排，最右边那个女同学，麻烦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
包子表情麻木的站了起来。
……
下午时分。
周离坐在沙发上，一眨不眨的盯着楠哥，生怕一不留神她就会跑掉似的。
楠哥浑不在乎的揉着肚子打着呵欠，余光忽的瞥见他，顿觉很不自在，扭动了下身子，终于忍不住开口说：“你干嘛呀？从今天早上开始你就一直盯着我，怕我原地飞升啊？”
“我担心。”周离老实说。
“你担心个香蕉棒棒槌……我都没你这么担心！”楠哥作为事件的主人翁，反倒是最不在意的一个。
“我找个女朋友不容易。”
“噗！”楠哥被他逗笑了，“没事没事，我女朋友多，我要是去了，允许你在我后宫里面任选一个。”
“啊？”周离愣了下，“你不是叫我……”
“哦对哦，那你还是自宫吧。”
“……”
“好了好了，不会有事的，相信大哥，她要作妖，大哥就把她弄死好吧？”楠哥揉了揉他的头，“别盯着我了，看会儿书吧，大哥又要去睡午觉了，你不要跟过来。”
“你就在这里睡。”
“日……”
楠哥剩下半句诗没念出口，她翻了个白眼，倒是也没和这个傻子计较。
躺上沙发，她还踢了周离一脚，才闭上眼。
二十分钟后。
楠哥又睁开了眼睛。
她神情平静，抬起上身，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一人两妖。
周离捧着一本书，但显然心不在焉；槐序在打游戏，倒是打得起劲；团子则在玩地板上的一个纸团，也玩得兴起。但她的苏醒一下子将一人两妖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团子歪着头看她，先是疑惑，随后眼睛很快变得明亮起来：
“殿……”
楠哥伸手隔空一指。
团子还没喊出口的半个字硬是卡在了喉咙里，随即她像是吃了死耗子般，身子摇晃着后退两步，脑袋一歪，啪叽一声倒在地上。
“榆殿下？”
周离出口问道。
但在一人一妖的注视下，她并未做出回答，而是先自顾自的从沙发上起身，拖鞋也不穿，一双漂亮白净的脚就那么踩在地砖上，随后又开始更仔细的打量起他们、打量起客厅和窗外的郊区建筑。
片刻后，她才收回目光。
最终将视线停在槐序身上，嘴角勾起笑意：
“大魔王？”
语气里有几分调笑。
槐序当听不出，只问道：“你想做什么？”
她挑了下眉，抬起手放在眼前看着：“我只是很好奇，槐序你什么时候变成大魔王了？”
“这……这不重要！”
“哦，明白。”她的语气中依然带着调笑，然后话音一转，“不过嘛，下次再对我说话的时候，尊敬一点，明白吗？”
“凭……凭什么？”
“好好说话，不要结巴。”
“……”
“你听得见我们早晨说的话？”周离再次出声问道。
“听得见，我能共享她的视觉和听觉。”榆王占据着楠哥的身体说，“不过这具身体终究是她的，不是我的，所以我只能在她睡着或者对身体掌控很弱的时候出来，嗯，最好是睡着，因为被她察觉了她会反抗，她很厉害。”
“你想做什么？”
周离再次问出了槐序问过的话。
榆王闻言转头看着他，目光平静：
“想活着。”
说出这几个字后，她停顿了一下，又摇晃了下脑袋：“准确来说，想活着看到妖怪找到延续下去的那条路。”
没等周离和槐序说什么，她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对占据她的身体毫无兴趣，我们妖怪也不会做这种事，只有你们人类才会幻想出这种邪恶的故事……
“我暂时存在于她脑袋里，共享她的视觉听觉，但无法共享嗅觉、味觉和触觉，至于情感和思维这些东西就更是无法触及了。
“我会在她睡着的时候出来活动，但我会很有分寸。当然，我也无法出来活动太久。在这期间我会开始寻找重塑身体的办法……或者你们两个可以考虑生个孩子，到时候我自然可以离开。
“不过不要妄想我会管你们叫父母。
“总的来说，我们可以和平共处。
“你们可以选择相信，也可以不信。
“不信的话，就找办法把我解决掉好了，不过嘛，我不信你们有那个能力，也劝你们不要白费功夫。”
一边说话她一边在客厅赤脚走动，话里的内容倒是挺严肃，而她却在客厅里东摸摸西摸摸，直到经过槐序身边时，她刷的一下伸手从槐序手里将手机抽了出来，拿在手里上看下看：
“这是什么？很神奇的样子。
“算了算了，这次时间差不多了。
“等团子醒过来，你们可以自行考虑要不要告诉她，当然了，之后所引发的结果也由你们承担。
“下次再……”
说完时才走到沙发边上，她的身体便直挺挺的朝前倒了下去，像是断电了般。
周离连忙将她抱住，吓得不轻。

第六百二十二章 看谁问题多
这是怎么回事？
周离抱住楠哥的同时皱起了眉。
这位殿下似乎很厉害，她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已经可以在楠哥非清醒的状态下控制她的躯体了，并初步摸清了其中的规则。比如只能在楠哥睡着且不反抗的情况下出来，比如每次出现时间有限，比如在她没有出来时、她只能共享视觉和听觉。
可这么厉害的她，却错误估计了自己返回的时间，以至于差点摔着……
是因为楠哥醒了？
还是楠哥和她的博弈？
正在这时，周离见怀里的楠哥又睁开了眼睛，这双眼睛一秒钟之前才闭上。
他心里便有所决断了。
而身旁的老妖怪胆子又大了起来，幸灾乐祸的念着：“要是周离没有接住，算不算你自己把你自己摔着了？”
“楠哥你醒了？”周离不像老妖怪。
“嗯。”楠哥点点头，站起来后把他推开，扭头看了看自己所处的位置，“她又出来了？”
“是。”周离答。
“我好像……能感觉到。”楠哥思索着说，“冥冥中一种感觉。”
“然后呢？”
“然后我想醒过来，就醒过来了。”
“楠哥牛逼。”
“楠哥弄她！”槐序怂恿道，“把她弄掉！”
“……”周离默默看了这老妖怪一眼，“她还会再醒来的。”
“我、我会怕她？”
“好好说话，不要结巴。”
“你！”
老妖怪瞪圆了眼睛，脸都涨红了。
“你们先不要闹。”
楠哥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然后微低着头，目光没有焦距的看向地面，眼中神采闪烁，似乎在思索什么，或是回味某种感觉。这时的她倒是显得少有的认真，在周离看来很迷人。
倏忽半小时过去。
很难想象，如她这样跳脱的性子，也能一动不动、静默思索一件事情这么久。
楠哥抬起头来，眼中已有几分确定：
“她出来的时候，我应该确实是能够察觉到的，可能是睡觉时意识也并不是完全沉睡的原因。等我摸索一下训练方法，应该就可以轻松掌握在这种时候清醒过来的办法。
“而且我还……隐约可以感知到她的存在，就像现在，我也有点模糊的感觉。那种感觉不好说，像是鞋子里多了沙子。
“所以我觉得我还可以更进一步，直接封锁她，让她醒不过来。”
“你和我们说话她是听得见的。”槐序弱弱的提示了句，“刚才她自称可以共享你的视觉和听觉，我也不知道是真的是假的，妖怪应该不会说谎……你可以闭上眼睛写字，她就不知道了。”
“无所谓，偷偷摸摸没有意义。”
“楠哥霸气！”
槐序竖起大拇指对她说：“早点把她弄掉，免得你俩晚上睡觉都有人偷窥！”
话音刚落，他便瞥见周离向他投来了平静的目光。
唔……
什么意思？
槐序内心直摇头，表示看不懂。
楠哥则是砸吧了下嘴，表情难受的说：“把她弄掉也不至于，她毕竟算是我的……前世？反正有种怪怪的感觉，我不忍心。”
槐序又竖起大拇指：“楠哥仁义！”
楠哥点点头，接着说：“当然了，有能力不用和没有能力是两回事，这种方法我还是要摸索出来的。”
槐序依然举着大拇指：“楠哥通透！”
周离：……
这真是个二货。
但话又说回来，女朋友的身体里多了另一个灵魂，或者说女朋友的大脑中多了另一个人格，这个人格是由一位妖怪之王、起码数千年的记忆构建而成的，他心里肯定会觉得怪怪的，难免升起抵触。尤其是女朋友的体内蕴藏着海量灵力，而女朋友目前因为学习进度的问题暂时还无法掌握这些灵力，可对于这个强大的人格来说，这些灵力原本就属于她，她能够如臂指使。
昔日有明公，可明公哪怕借助妖怪之躯多活了两千年，也已经逝去，无法再对妖怪进行压制。
现在的‘榆王’比曾经更强大了十倍不止，她想做什么的话，谁能阻挠？
好在楠哥可以对她有所控制，周离才觉得勉强可以接受。
楠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索——
“给我接杯水。”
“哦。”
周离拿起杯子前去接水。
中途差点踩到个什么，像是块毛绒抹布，低头一瞄，才发现是吐着粉红舌头晕倒的团子大人。
“好可怜……”
周离接完水后，弯腰将抹布捡起，团子的舌头随之歪向了另一边。
楠哥捧着水杯无意识的喝着，她依旧在思索，力图趁着刚刚清醒，那冥冥中的感觉还未淡化，尽力将之把握住。
大约又过了半小时，她才觉得自己已经将能抓住的东西都已抓住，剩下的要么太过飘忽、捉摸不住，要么便已随时间淡去，只有等下次她再出来后，这种感觉再次出现，再试着把握。
“这只小渣猫怎么了？”她回过神来问道。
“晕倒了。”周离答。
“怎么晕倒的？”楠哥又问。
“你弄晕的。”槐序说。
“不是我。”楠哥说着顿了下，“你们把她出来后说的话、做的事都给我说一遍。”
“哦……”
周离开始给她转述，争取一字不错。
楠哥安静听着，并不插话，也不提问，只在听完后点了点头，咧嘴露出笑意：“这性格可以，我喜欢，有大哥我的风范！”
周离没有回答她，因为他察觉到了团子的苏醒——
粉嫩嫩的小舌头缩了回去，四肢像是伸懒腰一样，无意识的拨动起来，小爪子绽开了花，直到睁开眼后，她还发了会儿呆，才抬头观察周围，并将目光停留在了和她对视的周离身上：
“早啊周泥……”
“早啊团子大人。”
“唔不是，团子大人好像早晨就醒过一次了！”团子挣扎着站起来，“团子大人好像又睡了一觉……”
“是的呢。”
“团子大人好像做了个梦喔……”
“做了个什么梦呢？”周离耐着性子问，并向她投去关切的目光。
“团子大人梦见蓝哥变成了殿下！”团子说完扭头看向了楠哥，看得很仔细，好像是在判断楠哥有没有变成殿下。
“这样啊……”
周离思索了一会儿，下定决心：“那不是梦哦，这里面有个秘密，我要告诉团子大人。”
“唔喵？”
团子睁着一双大眼睛，里面有星星，也有好奇。
……
半夜四点。
楠哥经历了一个‘想要早点睡着，但因为这样，偏偏就是睡不着’的难熬阶段，终于睡去。
周离靠坐在她身边，没有睡。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她才再次睁开眼睛。
周离不由得思索，长期这样下去，楠哥的身体状况会不会受到影响？
内分泌紊乱，姨妈失调之类的……
没等他多想，榆王便已转头打量起他来，第一句话便是说：“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温柔一些。”
“啊？”
周离愣了一下。
榆王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微微抬头看天花板：“她也比我想象中要厉害许多，不愧是我转化成的人类，不枉我和明公花了那么大的力气将她与世界意志连接起来。”
语气好中二……
隐隐还带点自豪是怎么回事？
这和楠哥一模一样的声音，熟悉的老子天下第一的语调，真的不是楠哥本人吗？
周离沉默着。
直到榆王开口将他的思绪打断：“你愣着干什么？给我找笔墨纸砚，今后我便如此与她沟通。”
“其实……”周离犹豫了下，“我可以给你们转达的。”
“总有你不在的时候。”
“其实……嗯冒犯一下。”
周离小心翼翼的伸出手，伸进她的枕头底下，这个动作有些亲密，也难免有些接触，最少也会碰到她的发丝。令人难受的是，这明明是自己女朋友的身体，触碰自己的女朋友居然还要先和她打声招呼。
终于他拿出手机：
“我教你……
“你可以点这个，等等我打开灯。
“你看，你的样子就出现在屏幕中了，再点这个就开始录像，再按一下结束录像，中间的画面会被保存，可以重放，就像这样……
“或者可以点这个，就开始录制你的声音。”
榆王眨巴着眼睛，神情有些呆滞，又在周离朝她投来目光时迅速收起，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点头说：
“嗯……我还长得蛮好看的嘛！
“这个东西挺有趣。
“给我弄弄……
“有趣有趣……
“好，我已经会用了，不过你还是给我去找笔墨纸砚来，这样总觉得有些别扭。”
“好吧。”
周离打开床头柜，直接拿出了笔和本子，为防止她不会用现代的笔，还为她拔掉笔盖，在纸上划了一道，以作示范。
榆王接过纸笔，好奇的打量几番，然后扭头对他说：“你出去。”
“等明天我还是会看到的。”
“还是出去！”
“……你最好不要写文言文，嗯，用平常说话的方式来写，不然她看不懂。”
“我知道！”
“……”
周离总觉得怪怪的，这个妖王和楠哥也太像了。
几分钟后。
周离回到房间。
没等他出声，这位妖王便连着向他抛出了好几个问题，机关枪一样——
先指着手机：“这是什么？”
再指着头顶：“这灯怎么这么亮？里面火都没有，怎么亮的？”
又指着书桌上的电脑：“这又是什么？”
最后问道：“现在你们是哪朝哪代？皇帝姓什么？为什么房子修这么高？”
周离耐着性子，按顺序一一回答：“这是手机，这是电灯，是用电发光的，这是电脑，都是我们这个时代才有的科技产物。这些东西要解释起来都很费时间，以后你可以慢慢了解。对了，现在榆国在红染的带领下，也在开发更多的属于你们妖怪的科技产品。科技这个词你应该是可以理解的，就是知识和真理带来的力量。”
“红染还干得可以嘛……”
榆王点了点头，头顶的呆毛摇晃：“我们也会利用知识创造物品，只是我们很懒，很容易满足，然后就止步不前。”
周离也点头继续说：“现在我们现在叫中华人民共和国，没有皇帝了，而得益于建造技术和材料的发展，又因为人口爆炸，所以我们才能将房子修得这么高，也只有将房子修这么高，才能更好的利用土地。”
“原来如此。”
她的接受能力似乎格外的强。
趁着这个空档，周离迅速抛出问题：“世界意志是什么？”
“世界意志……”
榆王停顿了下，似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才对他说：“你知道野草为什么要向着光的方向生长？”
这可问到我的专业上了。
周离很快回答道：“因为光照会让植物生成生长素，生长素会抑制植物生长，被光照着的地方有了生长素，生长就会更迟缓，于是植物就会朝着这个方向弯曲，而有了趋光性。”
“emmm……”
榆王愣了愣，虽然没听懂，但她反应迅速，连忙点了点头：“你能理解就好……这便是野草的意志。”
“你是说，意志是一系列反应机制的集合？”
“嗯嗯，没错……”
榆王的语调已略显敷衍：“总之，世间万物都是有意志的，不止人，不止动物，甚至不止生物。一株野草有自己的意志，哪怕一颗石头一粒尘埃也有自己的意志，你将它们放在不同环境，它们也会有不同变化。”
“所以不光是反应机制，还有它的本身特性？”
“没错没错，只是简单与复杂的区别而已。”榆王连连点头，孺子可教我也，“动物和人类的反应很复杂，野草就简单，但其实在最终理论上它们并没有本质区别，植物之所以开花结果，和人之所以能感到开心愉悦，都是一样的理论。更多的反应、更复杂的反应能够汇集成更完整的意志，反之的话，意志就更原始，更简单。”
“所以我们的世界其实也有一系列的反应机制，加上它的特性，物理规则，共同组合起了世界意志？”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
榆王强撑着，淡定看向周离。
但她没有想过的是，面前这个人是‘她’男朋友，对她的神情反应十分了解，她根本瞒不过他。
只是从心的周离并没有拆穿她而已。
榆王继续说道：“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普通人类和妖怪难以勘破的神秘原因，你们世界的意志谈不上太复杂，但也绝不简单。”
周离已经没在专心听了。
很显然，侵入世界意志主要是明公所负责的事，与这只妖王关系不大。
随即他再次问道：“你每次能出来多久？”
“不受到她的干扰，她也不提前醒来的话，大概可以半个时辰。”榆王说完，不给他再次提问的机会，举起手中手机，“我看你们白天玩这个东西玩了大半天，这个东西怎么玩的？”
“我教你吧……”

第六百二十三章 是你先开始的
第一次接触手机的妖王殿下显然有些茫然，她并没有立马展现出网瘾状态来，也很少出声，更多时候是认真盯着周离操作，看着这块神奇的小方块儿在周离手指滑动间显示出不同的内容来。
教了一点基础内容，周离便不肯再教了，并补充道：
“拿到手机你也不能随便乱玩，因为在我们这个时代，钱是装在手机里的。也许你只是随便点了一下，钱就没有了。”
“钱在这个里面？”榆王睁大眼睛盯着手机，仔细瞧着。
“虚拟的钱，一个数字，但有专门的技术保证它的可靠性，但是和现实生活中的实质钱币一样可以买东西，还可以互相兑换。”周离耐心的向她解释着，怕她误会钱装在手机里。
“我知道！”
“……”周离稍作沉吟，“我知道你知道。”
“给我试试。”
“嗯……”
周离只想着怎么把这一个小时消磨过去，毕竟这是妖王，能对付她的只有楠哥。
连大魔王这会儿都在装死……
已经过去了半小时了，胜利就在眼前。
“唔？”
周离突然意识到，在这半小时中，他和榆王说了许多话，双方却是一直并排躺在床上的，且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的表情迅速变得奇怪起来，身上也开始各种不自在。
偷偷一瞄——
榆王殿下刷起了抖音。
周离盯着前边墙壁，心思进入空灵。
但榆王殿下又向他抛来了新问题：“这个在路上跑的铁盒子是什么？”
“车。”
“这个尾巴烧着火往天上飞的又是什么？”
“火箭。”
“火箭，形象，做什么的？”
“往天上发射东西的。”
“唔？可以把东西带到天上？带到别的星星上去吗？”
“暂时只能去月亮和离地球近的火星。”周离老实答道，“远的星星还去不了。”
“噢~~”榆王有些失望，“那这个又是什么？”
“导弹吧。”
“做什么的？”
“远程军事打击武器……”
“怎么个远程打击法？”
“说来话长……”
“那就别说！我自己慢慢观察！”榆王打断了他，要把有限的时间用在无限的抖音小视频里，“这个车怎么这么长？”
“火车。”
“没有燃火啊！”
“说来话长……”
周离忍不住在内心发问，楠哥的爱好怎么这么广泛？
他第一次因为楠哥不是个纯粹的老色批而感到焦躁，要是楠哥的抖音推送全是些小姐姐该多好，他就轻松多了。
“对了！”
他一下有了主意。
目光在房间里搜索一遍，很快锁定了床尾的团子。
本来团子大人是睡在他和楠哥中间的，但这小东西比较奇妙，也不知怎么的，睡着睡着就睡到了床尾去，而且睡到了最边上，甚至圆乎乎的小脑袋已经探了出去，歪斜着吊在空中。
周离脚在薄被下缓缓移动，碰了她一下。
啪叽——
团子掉了下去。
几秒种后，她迷迷糊糊的重新爬上床，边爬边说：“周泥，团子大人掉下去了……”
突然，她看见了‘楠哥’，眼神顿时就清醒了过来。
“殿下！”
“干啥？”
“喵呜！”
团子顿时奔向她的殿下，并一头撞进‘楠哥’怀里，一边用小脑袋磨蹭着她的手掌一边嘤嘤嘤的说：“周泥说殿下晚上会来，团子大人好久之前就一直在等殿下了！只是团子大人太困了就睡着了……”
“知道了。”
“殿下你去哪了嘤嘤嘤~~”
“我啊……”
周离安静的听着她们聊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又过了十几分钟——
榆王再次沉睡。
与白天一样，楠哥的眼睛刚刚闭上，便马上又睁开，显然这次醒过来的已是楠哥了。
周离小声说道：“我以为你会等到明天早晨才醒。”
“扯——”
楠哥回答一如既往的有个性，然后反问：“换你你睡得着啊？”
周离没有接话，递出一张折好的纸：“她给你写了封信，说以后你们要交流，就用这种方式。”
这张纸还挺有意思，榆王写好后只是很简单的将之对折交给他，但周离刚一拿到手上，便立马有种感觉——
自己打不开它。
但没关系，他还是看得到。
周离靠在床头，挪动着身子，在轻声安慰团子的同时离楠哥更近了一点。
但楠哥接过信后却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扭头看他：
“别告诉我你们这么久一直躺在床上？”
“我太紧张，疏忽了。”
“下不为例。”楠哥轻哼一声，“没有更进一步接触吧？”
“这不是你自己吗？”周离弱弱的问了句。
“也不行！”
“知道了。”
“……”
楠哥这才打开手里的信。
深色的牛皮纸，细线划出的横格丝毫没受到尊重，榆王的字迹意外的好看，有种飘忽的美，这和楠哥不同——楠哥的字不丑，但是怎么也和好看这个词有点差距，尤其是她的字太过个性，以至于同一个字可能有好几种不同的书写习惯。
这些字随意的占了大半页，但内容其实没有多少。
有很多繁体，加上草书，不好辨认。
周离将头靠向楠哥，几乎贴近她的肩膀，在发香缭绕间，看见了第一行：
“勿与周离看。”
楠哥见状轻笑一声：“不要理她，你给我读。”
没有周离，她很多字都不认识。
周离没有拆穿，而是为她念道：“你该知我没有恶意，你我诚……你我并非不可共存。我承认，你比我预料中要更强大。你有一颗坚定的心，你无论想做什么事情都会很容易，仿佛水到渠成，上天都在帮助你。但无论你是否愿意承认，这其中也有我的功劳。”
榆王已经尽力用平常说话的方式来书写了，但还是有些文言文痕迹，周离在念的时候将之去掉了。
大哥文化水平之低，难以估量。
楠哥点了点头：“继续。”
“我们可以合作。
“我们可以友善沟通。
“你需要控制来自于我的灵力，我可以帮助你，作为付出，你需要接受我的存在，不要再尝试将我毁掉或者彻底封印。
“我们性格很像，你该知道，呆在永无止境的黑暗里，是件很痛苦的事。
“你可以像是相信自己一样相信我。
“没了。”
周离念完后便不出声了。
看来楠哥确实是有能力制住榆王的，毕竟这具身体属于她，榆王只能算借宿者。何况楠哥贵为天命继子，有继父罩着。然后榆王以对自己的了解来代想楠哥，生怕楠哥真的会这样做，于是在信中的末尾，诚恳的语气多少有点服软的意思。
难怪不让自己看。
可如果榆王性格真的和楠哥差不多，等她下次再出来，难免恼羞成怒……
周离有点难受。
“周泥~~”
团子轻轻用肉垫摸着他：“殿下什么时候会再来？”
“要问楠哥。”
“蓝哥~~”
“闭嘴！”
“喔……”
见她这么乖巧，楠哥心软了下：“你听话她才会再来，你不听话，她就不会再来了。”
“团子大人最听话了。”
“谁信呢。”
“唔！”团子愣了一下，立马转头问，“周泥是不是？”
“是。”周离点头。
“你看！”团子脆声道。
“他说了不算。”楠哥不想在这个无聊的问题上继续扯下去，便反身关了灯，只留她那边的一盏床头灯，也将灯光调到最暗，“听话的话现在就赶紧睡着，不许再说话，不许睁开眼睛，不许喵喵喵，不许跑酷。”
“团子大人马上就睡着了！”
团子立马爬到枕头边躺下，闭上眼睛，眼睫毛却一直颤动着。
楠哥见状轻笑了下，又转头对周离说：“你也睡吧，马上要天亮了。”
“那你呢？”
“我过会儿，来，抱着大哥腰。”
“哦。”
确实快要天亮了，外面多了不少车流声，隐隐还有卷帘门被拉开的声音，早起奔波的人儿啊，一定很辛苦吧。
……
八点钟。
天已大亮。
眯了一会儿的周离起床拉开窗帘。
香槟色的阳光透过窗，与之一同进屋的还有头发被露水沾湿的老妖怪。
周离转头问道：“昨晚你去哪躲着了？”
“我去……谁说我躲着了？”
“哦，那你去哪了？”
“我找恶神打架去了。”
“这样啊……”
也不知道四位妖王拥有怎样的武力水平，但以恶神的强大，没有转化为人的妖王极大概率是打不过他的。且恶神性格桀骜高傲，本身又不属于理智健全的妖怪，智商多少欠了一点，即使是妖王也无法令他低头。
而且恶神领地性很强。
周离点点头，看破不拆破。
走上阳台，坐上吊椅，他悠悠叹了口气：
“唉……”
然而一抬头便迎上了老妖怪幸灾乐祸的神情。
这老妖怪还学着他的模样，也叹了口气：“唉，恐怕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和女朋友亲热了，真是令我周离忧心啊……”
周离抿了抿嘴，平静的看着他，片刻后也开口说：“有没有人能告诉我，有什么办法……”
“嗯？”
老妖怪来了兴趣，直盯着他。
周离摇摇头，继续说出后半句：“怎样才能既避免和转生成人的榆王发生正面冲突，又能维持我大魔王的厉害形象？总不能每次都以去找恶神打架为借口吧？周离很容易看穿的。”
槐序：……

第六百二十四章 周离真菜啊
周离给自己煎了一颗鸡蛋，煮了一包火鸡面，双倍辣，当做早餐。
作为一个益州人，崭新的一天从爆辣开始。
吃完早餐，把碗也洗了，卧室里还没有动静。
周离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看。
早起时还有淡淡的黑眼圈，现在已经消失得几乎看不见了，眼中的血丝也不见了，俨然一副精力充沛的模样。
他满意的点点头，走回客厅，挑了一本书，将自己窝进沙发里，安静阅读起来。
直到临近中午。
周离悄悄打开卧室房门，往里看去。
窗帘是拉开的，卧室里光线充足，楠哥用被子捂着头，睡着一动不动。
倒是团子早已醒了，并且变成了小猫娘的模样，坐在床上看向窗外，映在他眼中的是一个小巧可爱的背影，坐姿懒散又自然，屁股两边各冒出一个粉嫩嫩的小脚掌，类似鸭子坐而又不是。
听见动静，团子一扭回头，精致的小脸上有一双人类所没有的亮晶晶的大眼睛，她方才就是用这双眼睛盯着外面。
“喵？周泥。”
“团子大人醒了怎么不出来？”周离小声问。
“团子大人在这里等殿下。”团子也极小声极小声的回答。
“殿下可能要晚上……至少也要下午才会再来了。”周离答道，“到时候我会叫团子大人的。”
“真的喵？”
“周离不会骗人的。”
“喔……”
团子一边自言自语的念叨着“团子大人也是”，一边转身朝他爬了过来……看得出她不敢吵醒楠哥，但从楠哥腿上爬过去这种事情又不是一只小猫咪可以控制得了的。
于是楠哥也有要醒的迹象了。
爬下了床，小猫娘光着脚踩在地上，走到周离身边，拉着他的衣角高高仰头望向他：“周泥……”
“嗯？”
“为什喵殿下会住在蓝哥身上？”
“emmm……”
这个问题倒是把周离难着了，难点在于如何同这只小蠢猫解释。
正常回答的话，无疑要说一大堆，然后团子会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眼神茫然。但在他询问的时候，她会点头表示听懂了。听了这么多还没听懂的话好像很划不来。这实在是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于是周离稍作思索：“可能是她觉得这样好玩吧？”
“原来是这样！”
“……”
周离轻轻蹲下，环住她的腿，将她抱了起来，无奈的说：“我给团子大人讲了那么多寓言故事，团子大人怎么还没变聪明呢？”
“团子大人最聪明了！”
“是，团子大人吃不吃早餐？”
“要吃的。”
“那我给团子大人煮火鸡面当早餐好不好？唔已经是午餐了。”
“好辣的，团子大人要吃鱼汤泡饭。”
“家里没有鱼汤。”
“唔……”团子思索了下，脆生生地喊道，“那团子大人要吃烤大象！”
“好的，这就给你点个鱼汤。”
“好的喔！”
被他抱着的团子眼中闪过一分狡黠。
……
大约半个小时后。
楠哥也醒了。
她一眼便看见团子站在茶几上吃鱼汤泡饭，吃得吧唧响，不时呼呼两声，周离坐在旁边看书，少有的用功，因为换了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在一脸着迷的观看团子吃饭。
“早！”
她打了声招呼。
周离闻声立马放下书：“中午了，你饿不饿？想吃什么？”
团子也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饭：
“早呀蓝哥！”
“你吃了吗？”
“我早上吃了火鸡面。”
“我在吃喔！”
“那随便点个外卖吧。”
楠哥说完便走进了卫生间，先刷牙再洗脸，然后用毛巾将脸上的水分擦干，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还用两根手指捻着，捋了下呆毛。
她站着不动，继续盯着镜中自己。
以她的性格而言，当然是什么离谱的事都能接受，但静下来回想时，还是会有些异样感。
“呵……”
楠哥裂开嘴角，抬起手：“你好。”
走出卫生间。
周离告诉她已经点了外卖了，点了一条烤鱼和两斤小龙虾，她第一时间是觉得点得好少，之后才反应过来。
“槐序呢？”
“他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周离摇头，“早上他挤兑我，结果被我挤兑跑了。”
“哦。”
没有槐序的话，这个餐量就已经够了。
外卖很快到达。
通过昨天白天和今天凌晨的两次摸索，楠哥已经把握住了些许东西，像是现在，她能够很明显的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另一道意识，仿佛一个躲在暗处的幽魂，借着自己的眼睛观察这个世界。
她试着无视她，正常吃饭。
饭后。
周离又开始看书了。
楠哥则来到了阳台上，用手指轻轻抹了下茶几表面，拿起一看，指肚依然干净，看来周离和槐序在卫生方面还是搞得很好的。
她坐了下来，在茶几上铺开一张纸，拿起钢笔，又将手机摆在旁边以翻译繁体，在午后的烈日阳光下弯腰写起来：
“可以。
“但你要做什么，要提前给我报备，不可以做任何我不喜欢做的事情。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每次可以出现多久？这个时间以后会不会有所变化？你现在算是妖还是人？我和你现在到底算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你怎么教我法术？你打算在我身体里呆多久？除了生孩子，你如何才能离开？最后三个问题回答详细一点。”
写完之后，楠哥拿起仔细看了看——
老子的字真有特色！
突然她发现自己有几条微信消息，随意点开一看。
绵绵：楠哥我给你买了点滋阴养颜的补品，寄到周离那里的，记得收哦/可爱
绵绵：顺丰快递：SF****。
……
千千：楠哥楠哥，最近太阳好大，我给你买了两盒雨伞，超轻超薄的，出门记得戴雨伞哦【表情】
千千：顺丰快递：SF****。
楠哥额头上冒出几条黑线。
今天已是周二了。
……
周三早晨。
楠哥拆开牛皮纸，看着上面漂亮的书法，艰难的阅读起来：
“我将依次回答你的问题。
“目前每日约半个时辰左右，也受你的影响。如果你不感到抗拒，以后这个时间会慢慢增长，如果你开始抵制，也可能缩短。
“准确来说，我是一段记忆，但由于你的身体是由我原本的身体转化而来，所以我可以借助你的身体和大脑活过来。所以我是人类还是妖怪其实是由你决定的，我本身更类似于人类的魂魄概念。
“从某个方面来说，我即是你，你即是我。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之间有难以言明的关系，又有所区别。
“借助上一个问题的答案，我可以将我对于灵力运用的部分知识与经验直接传达给你，只要你不抵触，成功概率很大。这样比你通过别人的教导或自行摸索来获取知识和技能快很多。
“我将在明夜暂时离开你的府邸，向几位大妖下达命令，开始为我寻找制作肉身并转移的方法，这其实回答了你的两个问题。
“你与我沟通不用写字。
“当你处于清醒状态，我一定是清醒的，且我无法自行闭上眼睛，你所看见的我都能看见，你所听见的我都能听见。因此你只需要自言自语就可以与我进行对话，我是必然听得见的。
“最后，你仍在寻找封锁我的办法！”
楠哥整整读了三遍，确保没有看错或理解错误的地方，然后才自言自语地答道：“下次写信记得打标点符号，像我一样。
“有剑不用和无剑可用，是两回事。
“……”
随即她又得意起来，因为如果榆王说的是真的，那学法术不就和游戏里学技能一样简单了吗？
可比周离快多了！
“唉……”
楠哥叹了口气。
身为天命之子，真是寂寞如雪啊。
这句话她本来是下意识想自言自语说出来的，意识到自己身体里有个前世灵魂在偷窥，像开心鬼似的，她才改成了在心里感叹。

第六百二十五章 原来你好这口
周四。
楠哥再次拆开纸。
上面只写了一句：“妖怪与人不同，我们不会说谎，不会违诺。”
楠哥皱起五官，表情难受。
这样的沟通方式是不是太低效了点？
她和周离每次用QQ聊天，都是不知不觉便互发了几百条消息，这还是两人在同一学校，白天一起上课，只晚上聊天的结果。
楠哥摇摇头，拿起笔，想也不想，将就这张纸写道：“那也不行，不找到封锁你的方法我心难安，总不能我和我男朋友亲热，或者什么时候需要搞个情调，你也在旁边听着、看着？”
周五。
楠哥又一次拆开纸。
这次上面写道：“这有什么？你们都能接受槐序在旁偷窥，多个我又有什么区别？”
楠哥有些愣。
随即在纸上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周六
纸上写道：“是的，你可能对槐序的爱好和能力了解不足，告诉你吧，平常你们做任何事，他肯定是在旁边偷窥的，而且无论你们做什么说什么他都会看得清清楚楚，也听得清清楚楚。
“只不过他会假装并不知道。
“但我猜，你的伴侣大约是知情的。”
楠哥见状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这才写道：“一码归一码，他们两个我会收拾，你还是不行。”
折好纸。
楠哥走了出去，拳头紧握。
先辏周离呢？还是先揍槐序呢？
周日凌晨。
客厅沙发上，周离只盖着一条薄毯，睡得很香。
楠哥是个表里不一的人，看起来很大方，其实很小气，连自己的醋都吃——自从知道每天晚上榆王都会从她身体里苏醒后，她就收回了周离和她一起睡的资格，把周离赶到了沙发上。
周离一同失去的还有和团子一起睡的资格，因为没有犯错的团子大人是不会睡沙发的。
这样的夜，格外委屈难耐。
睡着睡着，他冥冥中忽然感觉到好像有个人正在看着他。
“刷！”
周离一睁开眼睛。
只见‘楠哥’就正站在沙发边上，微微弯着身子，低头注视着他。
客厅里光线极其昏暗，连空调的数控显示都被关掉了，绝大多数光源都来自于电视机的显示灯，周离只看得到一个模糊人影，中等长度的头发从脸颊两侧垂下，只一双眼睛格外有神，真有几分恐怖电影的味道。
幸好周离并不怕鬼，也很快反应过来：“你干什么？很吓人的。”
榆王收回目光，也直起身：“我就看你什么时候会醒。”
“你想干嘛？”
“给我搞个那个来吃，外卖。”
“……”
周离无语的坐起身，见榆王伸手朝旁边一指，客厅里的灯便亮了。
“好刺眼。”
周离用手遮在眼睛上方，一边努力适应，一边摸出手机：“都三点钟了，这个点没什么外卖了，只有烧烤小龙虾了。”
榆王在沙发另一侧坐了下来，顺势翘起二郎腿，上身往后仰，很平静的打量着他。
因为头也仰着，所以目光有些俯视的味道。
看起来俨然一个流氓老大。
“小龙虾？”
“就是前些天吃的那个。”
“红彤彤的，跟虫子一样的东西？”
“是。”
“就要那个！”
周离从她的语气中品出了几分‘搞快点’的味道，便也不磨蹭，一边挑选一边说：“楠哥晚上吃了不少的，虽然出去散了步，但你还是少吃一点，免得对身体健康造成影响。”
“你不就是怕我长胖嘛！”
“不是。”
“嘁！人类！”
“而且是楠哥，不是你。”
“你昨天还跟她告状，说我威胁你，叫你不准看我写的信。”榆王摇摇头，很轻蔑的说，“你还是这个时代的第一天师？”
“……”
我还没说你呢！
你看你现在的模样，哪里像是一个大妖国的掌权者了？
周离抿了抿嘴：“外卖不要了？”
“威胁？”
“不要了么？”
“要！”
“麻辣？香辣？蒜香？十三香？要什么口味的？”
“都要！”
“……”
点个十三香的好了，到时候告诉她十三香里面包括麻辣香辣和蒜香，除了这三种都还有十种。
周离放下手机，心平气和，想到自己昨晚想找楠哥一起睡，却被她无情的推到沙发上、还推了一个趔趄，他便对榆王招手说：“你拿着手机过来，我教你怎么用楠哥的手机点外卖，这样你以后饿了，就可以自己点了，想点什么都可以。”
“你过来。”榆王摸出手机。
“好的。”周离乖乖走了过去，“点这个黄的和这个蓝的，两个图标都可以，算是两条街，进去流程都差不多，先选店子……最后殿下你用的是楠哥的身体，所以指纹付款的时候，只需要按一下这里就可以了。”
“花的是她的钱？”
“是的，不过楠哥很大方的。”
“知道了。”
“另一个还要再讲一遍吗？流程都一样。”
“不用了。”
“殿下真有大智慧！”周离露出满意的笑，“既然殿下都学会了，以后晚上想吃什么就可以自己点外卖了，没有特殊需要，最好不要用这么吓人的出场方式把我叫醒，我也是需要休息的。”
“我总要有个人讲话嘛！”
“……”
真当是个和楠哥一样的性格。
周离扭头看了眼次卧，第一次这么怀念老妖怪。
趁着外卖还没来，榆王趴在茶几上，铺开棕色的纸，持笔写道：
“行吧。
“那么，我会助你持剑。
“我有办法隔断槐序的窥探，你想学吗？
“另外，请槐序帮我打探一下榆国和其它妖国近期的动向，尤其是榆国，要详细一点。”
榆王认为自己诚意已经表现得很足了，自己取信自己总是比较容易的。
盖回笔盖，她将纸对折好，随手一扔，纸便飞进了卧室。然后她晃着二郎腿，也摇晃着椅子，很有节奏的刷起了抖音，她发现借助这个玩意儿她可以很快很高效的了解这个时代的人类世界。
半小时后，小龙虾的香味飘出。
榆王在客厅吃得很投入，啥也不顾的样子和楠哥一模一样。
周离在她背后的沙发上裹着毯子躺着，双眼紧闭，努力入睡，却怎么也睡不着，甚至有种越来越清醒的感觉。
榆王头也没回的说：“睡不着，要不要来吃点？”
“不用。”
“不要客气。”
“……这本身就是我点的。”周离嘀咕了一句，“我懒得再刷一次牙。”
“刷什么牙？”
“吃完饭，洗漱，清洁下口腔，等下你吃完也记得给楠哥刷下牙，我教你用电动牙刷。”周离裹着毯子，只露出一个头，因为毯子太薄具备一定的修身性能，所以他选择了侧着睡，“以后吃了夜宵都要刷牙。”
“人类真麻烦！”
“是啊。”
周离想起槐序也经常这么说，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眼睛微微睁开，连带着神情也柔和了几分：“味道怎么样？”
“还不错。”
“你为什么要选择转化为人？”
“嗯？你不睡了？”
“睡不着。”
“不告诉你。”
“为什么？”
“你自己猜啊。”
“……”
周离翻身面朝沙发里侧，决定也不和她说话了，憋死她。
这个方法果然奏效，在之后的几分钟后，一份小龙虾很快没剩几个了，榆王吃得慢了下来，同时找了好几个话茬想和周离搭话，周离都当没听见般一言不发，弄得她难受不已。
直到团子迷迷糊糊的从卧室走出来，保持着小猫娘的形象，眼睛受光线刺激半眯着，脚步宛如梦游，边走边吸着鼻子，迷糊道：
“殿下你在吃什喵……
“周泥你没有叫醒团子大人喔……”
周离一下转过了身，眼中倒映着将宽大白体恤当裙子穿、没有穿鞋的小猫娘，一双小短腿晶莹如玉质，神情不由融化。
榆王轻笑了声，依然头也没回，却仿佛后脑长了眼睛：
“原来你好这一口啊！
“啧啧，人类……”
这只殿下和楠哥一样的粗鲁。
周离睁着眼睛，继续睡觉。

第六百二十六章 旷了一周课了
清早。
槐序甩着手在客厅来回踱步，有一身踏雪无痕的本事，却踩得地板嗒嗒作响，看表情是无聊极了。
周离终是被他吵醒。
昨晚榆王沉睡后，他哄骗着团子和他一起睡，失败，也独自睡去，按照他的习惯，中途醒了一次，睡眠过程就会大大延长，因此这会儿他还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只睁开眼睛盯着槐序。
“你干嘛？”
“唔……”
终于醒了嗷！
槐序装出很不在意的表情，继续踱着步子，一边踱步一边看他：“你已经一个星期没去上课了，你的学业已经彻底完蛋了。”
周离扯过被子盖住头。
片刻后将被子拿开，他坐起身，端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两口，清醒了许多。
“不去上课也是你说的，学业荒废也是你说的。”
“我说的是事实，你这个学期去上的课还没有我多。”
“……”周离稍作沉默，“你昨晚又去哪了？”
“这个季节桃子熟了，我到山上摘桃子去了。”槐序对着茶几上扬了扬下巴，又补了一句，“我以前晚上也经常不在家里，只是以前你半夜不会醒过来，不知道罢了……”
“明白的。”
周离示意他不用解释。
他这才看见茶几上放着两篮桃子，一篮油桃一篮水蜜桃，油桃卖相不太好，表面多有皲裂，水蜜桃卖相好，但表面一层浅毛……这个老妖怪放客厅里的水果也不知道洗一洗。
收回目光，他随口问道：“李子这段时间也该熟了吧？”
“你咋知道？”槐序问。
“前天晚上抠小龙虾，昨天晚上摘桃子，今天晚上摘李子，明天晚上又搞什么？”周离关切的问道。
“……”槐序面无表情，“关你屁事！”
“哦。”
周离掀开薄毯，起床了。
哦不对，起沙发。
正巧楠哥也推门出来，睡眼惺忪，一只手抓着小猫，另一只手挠着头发，头顶呆毛随着步子摇摇晃晃。
她给周离和槐序打了声招呼：
“早啊。”
“早。”周离回答道，然后关切的问，“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傻逼快递小哥打电话把我吵醒的。”楠哥放下挠头发的手，也将团子当一个布偶般扔向他，便往外走，“我出去拿快递去了。”
“小心点！”
周离胆战心惊的将团子接住：“以后不要这样了，会把团子大人摔着的。”
团子在他怀里揉揉眼睛，反倒毫不在意的安慰他：
“没事的喔……”
楠哥已开门出去了。
关门又咣当一声，真是的，一点不知轻重。
几分钟后。
楠哥梦游般的拿着两个包裹回来，随手扔在地上，便去洗漱。
等她洗漱完回来，乐于助人的老妖怪已经帮她把包裹拆开了，正和周离一起，拿着几样东西低头认真而迷惑的看着。
小学生在读某样东西时喜欢喃喃的念出来：
“超薄，隐薄空气……
“螺纹……
“经典延时……
“滋阴养颜，调节……”
槐序和周离面面相觑。
察觉到楠哥走近，两人顿生危机感。
槐序选择了作出迷糊的表情，抬头问楠哥，试图萌混过关：
“楠哥这是什么呀？”
周离则第一时间扔下东西，两手空空的对楠哥说：
“都是槐序拆的！”
槐序刷的一下扭头盯着他。
周离自然是看不见的。
身旁的团子还在努力爬上他的大腿，高高昂起头张望着，轻轻细细地念道：“你们在看什么，给团子大人也看看……”
楠哥脚步未停，很自然的走过来，倒是面色如常，似乎毫不在意：“都是绵绵和千千买的，这不一个星期没去上课了嘛，她们可能以为咱们在五一旅游期间发生了什么……加上你那个小表妹一肚子坏水！”
“噢~~”
周离懂了。
“噢~~”
槐序也跟着照做。
楠哥拿起一盒雨伞瞅了瞅，神情依旧自然，嘴上还念叨着：“让我看看保质期有多久，哦呀，五年，这么长？”
这么长啊……
没来由的，周离也一阵遗憾。
只见楠哥将之扔给他：“拿去，收着，留着以后用。”
周离慌忙将之接过，像烫手般。
表情也窘迫起来。
到头了他也没想通，明明是楠哥的呀，为什么她一点不在意，而且稀里糊涂的、尴尬的那个人居然变成了自己？
而团子还在不断扒拉着他的衣服，脆生生问他那是什么，他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这时楠哥再次发声了，是面朝槐序：
“大魔王。”
“啊、啊？”
槐序看了看周离，莫名有些不自在。
也不知道怎么的，渐渐地，他在周离面前自称大魔王居然会给他带来一丢丢不适感了。
他好端端的一个大魔王，杀妖无数、杀人如麻，万里之外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一样容易，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
“帮我打探一下妖国动向，四个妖国都要，榆国最近的动向要更详细。”楠哥说完补充了句，“是她要。”
“哼，既然是楠哥你找我帮忙，那我就卖你个面子。”槐序一副并不愿意告诉榆王的表情，“如果是她被封印以后的动向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大概告知给你，至于近期的，我也听到了一些传闻，但有待证实。”
“你就说你知道的就行了。”
“好！”
槐序砸吧了下嘴，兴冲冲的坐下，开始向楠哥述说起来。
一上午过去。
槐序端起茶喝了一口，对于一只话多的老妖怪来讲，今天无疑格外过瘾：
“至于最近嘛……
“因为她的封印地被发现，整个榆国乃至其它三个妖国其实默认于她已经死了，至少也是消失了，所以听说最近其它三位妖王殿下都在向榆国目前的妖王职权代理者红染施压，想要榆国快点推行新的选举程序，选出新的妖王来与他们对话。
“但好像红染一直没有答应，一直在拖，当然了，这属于小道传闻，没人可以证实的。
“不过新的大选确实一直没有展开。
“就这些了。”
“没了？”
“没了。”
“哦，也行。”
说实话楠哥也听得津津有味。
然后她看了看表：“都中午了呀，出去吃个午饭吧。”
周离点了点头。
团子又开始嚷嚷着要吃鱼汤泡饭，但无人理她。
楠哥继续说道：“我觉得明天可以开始回学校上课了，都在这里呆了七天了，尾巴都要耍掉了。只是去了学校，我可能也不会保证每天都去上课，周离你不要催我。”
“知道了。”
最近几天她和榆王的聊天记录周离都没有看，但从现在看来，她和榆王已经初步达成了共识。
并且似乎还沟通得挺好？
因为刚一走出房门，楠哥就开始自言自语的给榆王做起了讲解：
“这是门牌号
“这是电梯，这两个按钮代表上下，进去之后要按楼层。
“这是自行车，摩托车，电动车。
“这是汽车。
“这是斑马线，红绿灯。过马路要从斑马线过，不能横穿马路。而且有红绿灯的路口，只能在绿灯亮的时候通行，不能闯红灯。如果闯红灯的话很容易引发交通事故，把别人的车撞烂了要赔的。
“……”
她讲解得格外起劲，也不知道为什么。
面对周离和槐序的疑问，她则解释道：“我给她讲清楚，免得她出去用我的身体乱来，被别人拍到，损害我的风评。”
合情合理。

第六百二十七章 太头疼了
周日晚上。
不能抱着楠哥睡的夜晚，和睡寝室区别不大。
少了些呼噜声、磨牙和梦呓，少了三个糙汉的体味，但也少了团子大人的陪伴……不过以现在的情况，就算明天回了学校，晚上守着殿下出来的团子想来也不会跟他回寝室，肯定是要跟楠哥走的。
周离在叹息中睡去。
半夜。
倒是没有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了，但他又听见了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小时候睡在农村，老鼠从柜子上爬过、翻找食物。
周离迷迷糊糊的醒来，睁开眼睛，客厅里的黑暗深邃如墨，他摸索着找到放置于沙发靠背上的手机，打开灯光一照——
他的女朋友盘膝坐在茶几边，既不嫌地砖凉，也不嫌房间暗，两只手搁在茶几上，手上握着被拆卸的钢笔。由于他的灯光照射，她正扭头一眨不眨的和他对视着，表情呆愣。
“……”
周离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目光在她身上扫过。
宽松的深灰体恤，长度只到大腿一半的黑色运动短裤，轻薄宽大，是楠哥的睡眠皮肤之一。上身里面是空的，隐约看得出来，盘腿的姿势让短裤被拉得更短，一条白嫩的大长腿反着光，质地细腻。
头发披散着。
两只手的手指头都沾着墨水，桌上落着钢笔的鼻尖和笔舌。
周离眼角抽动了一下，沉默着深呼吸，这才使心情平复下来，问道：“深更半夜，你在这里干什么？”
榆王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玩……”
“……你怎么不开灯？”
“你在睡觉嘛。”
“倒、倒也合情合理。”周离皱起眉头，“我还以为屋里闹了老鼠。”
“怎么可能？你不是养着有槐序嘛，他会把老鼠全部捉住的。”
“团子大人怎么会……哦槐序啊，那倒也正常。”周离摇晃了下脑袋，“脑子有点不清醒。”
“你能不能别用那个照着我。虽然妖王这个称呼是你们人类起的，我并没有人类皇帝那么可怕，但这样也是很不礼貌的。”
“知道了，麻烦开下灯。”
“好的。”
手机的灯关掉了，客厅的灯打开了。
周离余光再次瞄见了茶几上带着墨迹的钢笔零件，他呼吸再次急促起来：“我的万宝龙和长刀研……”
“什么？”
“你为什么要拆我的笔？”
“我想研究一下这玩意儿是怎么弄的……怎么可以写那么多字，又不用蘸墨水什么的，而且还那么好写。”榆王继续低下头，认真盯着手上拆开的钢笔，仔细打量，“放心好了，等下我争取给你装回去。”
“争取……”
“这么简单，我觉得我应该装得回去，要是装回去后不好使，嗯，我以前应该还留了些东西，也是很有趣的，我赔给你。”
“……”
过了会儿，她终于研究透了，并将钢笔装了回去。
这时茶几表面、她的手上和放在茶几上的物品上都已满是墨迹，周离无奈的叹息着，只得叫她先去洗手，自己开始擦桌子，先用纸巾擦一遍再用厨房湿巾擦一遍，大致擦干净了，他才松了口气。
洗完手的妖王殿下从卫生间出来，手上又多了一个盒子：“这是什么？你们白天表情怎么那么奇怪？拆开给我看看……”
周离：……
还好明天白天就要去学校了。
周离正色起来，在沙发上坐得端正：“我正好有事要给你说。”
“唔突然严肃起来了呢……”
“正事。”
“哦！”
榆王殿下也一屁股坐下，依然坐在地砖上，盘起双腿，挺直上身看着他，严肃道：
“请讲！”
周离目光不自觉下移，停在她胸口。
睡觉穿的衣服自然是质地柔软的，里面又没穿，如此挺起胸膛……幸好这种画面楠哥已经让他看过了，他才有了些抵抗力。
“最近榆国频频有妖犯事，作为榆国殿下，你没有责任吗？”
“哦这个呀……”
榆王点了点头说：“那些邪恶妖怪我管不了，他们大多没有理智的，不过如果你说的是林钟和他的追随者，我早打算过段时间、等我可以出来的时间长一点了，我就去处理了。”
这么干脆……
周离起先还以为她会说‘我现在已经不是殿下了’，或者‘现在管事的是红染’，结果并没有。
这时榆王殿下接着说：“我现在一天只能出来半个时辰，太短了……所以啊，你要替我多劝劝你那个啥，叫女朋友是不是？反正让她不要一天到晚防着我，哎对了你们这个女朋友男朋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结婚的恋人。”
“姘头呗？”
“……”
还好槐序楠哥都是这个性子，周离对此已经麻木了，麻木的将话题拉回正轨：
“那你前些天是如何去通知那些大妖的？”
“那是以前就提前安排好的，发了个信号而已，他们看到信号，自然就会开始为我筹办躯体的事。”榆王随意的说，在说的时候依然在拿着盒子翻来覆去的看，“不然你也可以替我去宣他，宣他来见我，只要榆国没有选出新殿下，他们就还会认我。但没有必要，反而你会有被弄死的危险。只要你女朋友这边不卡着我，过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去找他，到时候会彻底为你们解决这个问题。”
“彻底？”
“是。”
“愿如你所言。”
榆王的话自是值得信任的。
就算她不是妖怪周离也愿意信任她，就像信任楠哥一样。
只是周离还有个疑问，林钟作为鹰派的存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显然榆王一直都拥有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的能力，他能想明白为什么在古代榆王从来没有这样做过，但为什么今天可以了？
没等他发问，榆王便已放下盒子站了起来，径直走进卧室，将团子抓了出来，并摇醒：
“你把这个拆开。”
“唔……”
团子迷迷糊糊醒来，脑子还没清醒，身体便已乖巧的听话了：“遵命喵……殿下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
“怎么不叫我？”
“快点拆！”
“喔……”
团子奋力的开始拆封，爪牙并用，过程艰难但并不喊累。
盒子很快被撕烂了。
片刻后。
榆王拿起里面的东西：“哦是这个啊，抖音里面用这个装水的，可以砸在人的头上，啪的一下就裹住了头，当游泳的帽子……”
周离抿嘴不言。
……
周一。
家中迎来了楠哥的怒火。
团子还在睡梦中便被她单手抓了起来，去指认犯罪现场。
“是不是你？老实交代。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还学会拆家了，把眼睛给我睁开……
“嘿还学会不说话了……
“……”
团子半眯着眼睛，显然还没睡醒，任她抓着自己，微微吐着小舌头，四肢自然垂下，既不去看，也不做声，似乎对此早已习惯，而楠哥的怒火对她的睡眠造不成丝毫影响。
听不见……
看不见……
也感觉不到……
就这样，她半眯着的眼睛又闭上了。
周离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劝说，好嘛，团子没挨打，他挨了一顿。
上午。
两人并肩走进学校教室。
才一个星期没去上课，班上的同学便如同看转学生一样看着他，让他格外不自在，但细细想来，都是长得太好看惹的祸。
走到最后排坐下。
小表妹扭头来看他，微微点头：“表哥，七日不见，如隔三秋，团子大人今天可以开始上班了吗？”
周离无奈的说：“如隔三秋的是团子大人吧？”
“还有你。”
“是吗？”
“是的。”
小表妹点头认真说：“上周的作业又是我给你写的，感觉格外的多，比一个月的作业还多。”
“谢谢你了。”
“给点钱吧。”
“？”周离露出难受的表情，“这是不是有点太过直接？”
“确实是。”
小表妹老实点头。
其实她也这么认为，有时候亲戚之间需要多一些委婉，显得感情和睦。
但也是因人而异的。
比方说过年大姑给她红包，她就会推辞一下，外婆给她红包，她更是会推辞好几下。但表哥不一样，她怕她只是委婉了一丢丢，表哥就很自然的答应了下来，那种眼睁睁看着财富自手中溜走、她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太难受了。
周离只得给她发了个小红包。
上课铃声响起。
502的三个糙汉迟到了五分钟，走来时手上还拿着包子，已然逐渐走向堕落。
常小祥为他送来了书。
周离扯开笔盖，开始听课做笔记。
被榆王殿下昨晚拆了一下后，他的长刀研出墨好像有些不那么顺畅了，真是令人头疼。

第六百二十八章 依然是个小复读机
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兴起，楠哥趴在周离身边呼呼大睡。
也是苦了楠哥了，本身就要打游戏打到深夜才睡，睡到半夜又有个人要用她的身体起来活动一小时，长期以往，周离可真担心她。
眼见楠哥睡得一动不动，雪腻的脸颊被手臂挤出了轻微的婴儿肥，嘴唇也嘟了起来，自窗外吹进来的风又令得呆毛颤巍不止，一招一晃的像是在引诱周离做什么似的，他的心和手都已蠢蠢欲动起来。
可念及楠哥的休息状况，他还是强忍住了。
也许这就是爱吧……
周离嘴角微抽，蛋疼的想着。
能克制住亵渎沉睡中的威严神圣的楠哥的快感、和偷撸呆毛的欲望，这份爱可真是了不得。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第二大节的毛概老师关掉投影仪：
“下课。”
周离趁着楠哥还没醒，连忙伸出手，第一时间是伸向呆毛，但他权衡了下风险利弊，又中途转向，捏向了楠哥脸上被挤出的嫩肉：
“下课了。
“下课了楠哥。”
周离看见了她睁开眼睛，但在收回手之前，他还是感到不舍，于是贪心的用两根手指捏搓了最后一下，然后才说：
“下课了。”
“昂……”
楠哥搓了搓脸，有些生疼。
于是乎，她盯着周离陷入了迟疑，似乎在思索，这个人到底是真的想叫醒自己，还是只是想趁此机会冒犯大哥？
突然间，她醒悟了过来——
这有什么值得思索的？就周离这东西，难道还会冤枉他吗？
楠哥眼珠子一转，轻喝道：
“降龙十八掌！”
事实证明，贪心不是个好习惯。
只是周离无法从中吸取到任何经验——他挨打时态度诚恳，演出到位，认错果断，但你细细品味，却能从中品出几分平静意味，每一个神情动作都叙说着一句话，下次还会再犯。
身边的同学们路过时表情也十分平静，该匆忙者脚步匆匆，该悠闲者自顾谈话，甚至都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这让周离内心大惊——
他仿佛看到了老周被姜姨收拾时，自己和祝双的反应！
这时前排的小表妹已收拾好书，很自然的抱在胸口，很服帖，她转头来，也是平静的看向他们，对刚才发生的暴行视而不见：“表哥你们去不去食堂吃饭？不去的话我和你们一路。”
“要去。”
“哦，那我先走了。”
小表妹抱着书低头远去。
楠哥这才放过周离，将书往他怀里一塞，拉着他的手腕快步往外走：“我们也快点，不然食堂又很挤，好吃的菜也打完了。”
周离没吭声，被她拉着小跑起来。
上午第二大节有课的话，中午打饭就是很紧张的，要排队，食堂还不一定有位置。平常要么就是楠哥不来上课，她会在十一点五十多去食堂打好饭菜、占好位置等周离，要么她就会拉着周离急行军，一边快走一边数自己超过了多少人，她是一个风一样的女子。
在楠哥的脑海中，另一个灵魂通过她的眼睛和耳朵，捕捉着这个世界的声影。
排队，打饭，找个位置对坐而食，嫌弃不远处的情侣对喂；
饭后散步，骂别人遛狗不栓绳；
看篮球比赛，批评别人打得烂打得脏，批评裁判眼瞎，批评别人的女朋友眼瞎，批评人家腿毛多，批评人家喝无糖可乐……
看舞蹈学院练舞，这次没有批评。
……
每当这时候周离就会控制不住的发挥想象力，楠哥脑子里的那位作何感想？
回到宿舍。
宿舍里的阴凉和外面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让人想爬上床趴下来，但寝室里混杂的轻微异味也与宿舍园区里的花香对比鲜明，让周离放弃了上床睡觉的念头，只默默坐下来，进入适应流程。
常小祥回头问道：“室长，你上个星期去哪了，怎么一个星期都没来上课？”
陈扬和刘正明也扭过了头。
周离吸了吸鼻子，随口答道：“团子大人生病了，我和楠哥在照顾她。”
“那团子大人还好吗？”
“已经好了。”
“它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跟楠哥跑了。”
“嗯？”
常小祥闻言愣了一下，说：“团子大人不是你养的吗？怎么现在变得更亲楠哥了？”
刘正明听了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平常看不出来吗，室长把那只猫带到教室去的时候，或者带出去吃饭、带出去玩，团子大人明显是更喜欢楠哥的啊。”
陈扬也点点头附和道：“确实是的，楠哥王霸之气一放，男女老少、猫狗宠物，通杀！”
周离抿了抿嘴，片刻后说：“其实团子大人是受不了寝室里你们放出来的味道，才不愿意回来的，每次她来寝室都要打干呕，现在我说回寝室她已经开始本能的感到抗拒了……我也没办法，虽然她很舍不得我，但也只能把她送到楠哥的寝室去。”
三人不由面面相觑。
片刻后——
陈扬指着刘正明说：“还不是你，吃了饭不洗碗，放那发酵，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酿酒！换了的衣服裤子袜子，两个月都不洗！”
刘正明指着常小祥说：“是你，天天买些榴莲螺蛳粉到寝室里来吃，猫最不喜欢这个味道了！”
常小祥指着陈扬说：“你才是好吧？鞋子连鞋柜都摆不下了，你看，在外面摆了一排，跟下棋一样！还有你每次出去打完球，一身汗臭也不先去洗澡，脱得只剩一条红内裤在寝室里坐着，我眼睛都要瞎了。”
这就很真实。
周离戴上降噪耳机，选了首歌来听——
《海上花》。
寝室里的三人依然在互相攻讦。
……
半夜时分。
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的周离莫名打起了喷嚏，一个两个还不觉得，连打了好几个，他终于醒了。
只见一只纯粹由灵力构成的甲壳虫正在他的蚊帐内上下飞舞，在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甲壳虫正向下俯冲，似是准备再次逗弄他，见他醒了才连忙一个急刹，随即篷然一下，炸为无数光点，消失在了蚊帐内。
这种手段……
周离似乎在电影电视里见过类似的，只是别人都是蝴蝶、蜻蜓，再不济也是一只小鸟，这有两个大钳子的甲壳虫是怎么回事？
寝室内磨牙声、梦呓和呼噜声此起彼伏，似是被他惊扰，对面铺的常小祥翻了个身。
阳台外则传来了一声鸟鸣般的口哨。
周离掀开蚊帐，探出头看去。
阳台上的门没有关，楼下宿舍区内的路灯在夜里孤独的亮着惨白的光，加上对面楼楼梯间的光，学校里的夜没有外面深沉。
一名身材高挑的少女坐在阳台护栏上面，面朝宿舍，她将两手撑在身子两侧，穿的是另一件尺码略小的体恤，勾勒出腰身曲线，一条短裤下来回晃悠着一双修长完美的腿，脚上一双人字拖，正无聊的看向他。
一只小猫乖巧蹲坐在她旁边，见到他探出头，也歪起头和他对视，极小声极小声地喊道：
“周泥……”
周离看了看表。
3点05。
你们牛皮。
周离不情不愿的下床了。
找到拖鞋穿上，刚往阳台上走，那少女便伸出手，对他指了指头顶，然后便抓起小猫在护栏上站了起来，身子缓缓浮空而起。
周离愣了愣。
“唉……”
他默默找出外套，轻脚轻手的开了房门，往外走去。
一路上楼。
原本应该锁死的天台门被打开了，周离还没出去，才走到门口，就感受到了清冷的夜风，让刚从床上起来的他不由打了个寒颤，连忙将带出来的外套披在身上，然后在心里悄悄夸奖自己准备充足。
少女双手插进裤兜，甩着脚在天台上来回踏步，踢着碎纸屑。
诱惑不到周离的。
因为他女朋友也这德行。
少女转过头看他：“好无聊啊……”
在地上与夜风中隐藏的敌人斗智斗勇的小猫也暂停了一下，扭头说道：“好无聊啊周泥……”
然后继续扑抓空气。
得！
问题被提前回答了。
周离将嘴中的话又咽了下去，无奈说道：“你无聊你也不能半夜跑来找我啊，我要休息，要睡觉，何况这是在学校，在宿舍，要是被我的室友们发现我半夜三更跑出去……他们的想象力可发达了。”
“谁让这里这么无聊，那我只有来找你了嘛……”
少女也作出头疼之色，还假装揉了揉脑袋：“这个学院白天这么热闹，我还以为晚上会很好玩呢，结果什么都没有。而且啊，这个地方晚上居然连外卖都点不了，还没有电。”
“唔喵！和团子大人玩呀殿下！”
“因为这是学校，而且近两年外面闹瘟疫，学校是封闭状态。”周离小声解释道，并打了个呵欠。
“难怪你们是翻墙出来的。”少女点了点头，“那学校外面是不是就热闹了？”
“现在是半夜啊，古代多数时候半夜是要宵禁的吧？我们这个时代虽然不宵禁了，但大部分店子还是关着的，只有少数……”周离说着停顿了一下，睡意陡然清醒，严肃的盯着少女，“那些半夜还开门的地方，你可不能随便进去！”
“哦？”少女一歪头，“命令我？”
“……”
周离沉默着，悄悄打量着她，片刻后才试探性的出声：“楠哥……”
“唔！！”
少女陡然皱起了眉，用手扶住脑袋。
感觉另一个灵魂有所察觉，似是要苏醒了，这种将要强制把她挤下线的感觉很难受。
幸好周离没再继续喊。
安静之下，那种感觉渐渐退去。
少女恢复清醒，抬起一只手说：“你信不信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开不了口？”
周离点点头：“我有楠哥。”
少女：“……”
少女：“垃圾！”
周离又打了个呵欠。
团子：“垃圾！”
周离敷衍的桑心了一下下。
随即他向少女讲解道：“半夜还开门的场所，除了网吧，大多都是些什么地方，你应该也想得到。就算那些放着音乐的酒馆，也有很多人在里面寻找过夜伴侣的，你肯定也不会感兴趣的。”
“要你说！”
少女轻哼一声。
周离闻言点点头。
对于楠哥和榆王这种性格，就是说透就好了，要是藏着掖着，反倒是在挑战她的好奇心。考虑到榆王和楠哥一样暴力，且更高傲，到时候怕是一个巴掌过去就死伤一大片。
天台短暂的安静了下。
少女低垂着头，用人字拖的鞋尖在铺着黑色雨泥的地面上画着圈，终是抬起头来：“你不是说你们花钱用手机吗？为什么今天中午和晚上你们在食堂打饭却是用的一张卡？这样……”
她抬起手做出刷卡的动作：
“滴滴……
“就好了。”
周离虽然很困，但还是耐心向她解释校园卡和政府补助的概念。
“哦……所以不能刷手机是吗？”
“是的。”
“不对，那为什么晚上吃饭的时候，跟你们一起的有个小姑娘却是刷的手机？”
“哦，绵绵啊，她用了一个不要的旧手机，把里面拆空，再把饭卡粘在手机里，营造出是刷的手机的假象。”周离无聊解释，“但本质上她还是刷的饭卡，明白了吧？”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这样做的话，会有些傻逼不明觉厉，跑过来问，诶我们都是刷的卡，你怎么可以刷手机？”周离说，“她就会很开心。”
“什么是傻逼？”
“……”
周离弯腰抱起团子，感受着她热乎乎的小身体：“不方便透露。”
团子乖巧的任他抱起来，毫不抗拒，还学着他的语气，轻轻细细的道：“不方便透露~~”
“小复读机呢。”
“小复读鸡。”
“复读机又是什么？”
“你问题好多啊……”
“你问题好多……唔殿下恕罪！”
“我会搞明白的，要是让我知道你是在侮辱我，你肯定不会愿意让我介绍一只血妖给你认识的。”少女说完对团子挑了下眉，“你要留在这里和这个人类一起过夜吗？”
“周泥快放团子大人下来！”
“……”
少女单手抓起团子，浮空而起。
可惜，都还没有抱暖和呢。
周离遗憾的想着，同时小声叮嘱她：“小心路上的摄像头。”
少女表情平静，越升越高，只留下一句：“你都想得到的事，她也想得到……”
到后面声音已很小了。

第六百二十九章 为了团子大人忍辱负重
深夜的106十分安静。
绵绵和千千除了在睡前可能会发一会儿骚，睡着后都很老实，而包子向来是很安静的，白天夜里都很安静。
这时包子还在睡梦中，可却开始在床上辗转起来，渐渐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在刚才的梦里，她找起了厕所。
这一切都是因为最近晚上吃得少，为了抵饿，就会多喝一些水，于是她总在半夜起来上厕所。
半梦半醒，慢慢向清醒过渡。
渐渐有了些意识。
但她依然躺着没有动——
犹豫；
挣扎；
拖延心理；
侥幸心理；
说不定只要眯着眼睛不睁开，就还能再睡过去呢？睡着就不会尿急了，再睡醒就天亮了，就不用半夜起来上厕所了。
完美的计划。
包子从平躺变成了侧躺，白净的眉头微微皱起，两腿紧紧夹住被子，像个树袋熊一样。
与越发强烈的生理感受进行着抗争。
“唉……”
计划失败。
包子睁开眼睛，还在黑暗中发了会儿呆，直直望向上方天花板的眼神好似在表达对失败的不甘。
终是认命了。
她动了起来，先摸索到手机，打开手电筒，再掀开被子，准备起床。
“呜！”
拉开蚊帐的拉链。
习惯性往对面床瞄一眼，本意是想看看今夜的团子大人又是如何挨着楠哥入睡的，她好羡慕一会儿。同时等下上完厕所回来，再次睡眠的时候也可以在幻想中将自己代入楠哥，再代入团子大人的姿势，假装团子大人就是如此依偎着自己睡觉的，这样在内心的极度放松和舒适享受中，她入睡可以更快。
“？”
包子愣了愣。
楠哥床上被子掀开，空空如也。
“……”
包子默默的将探出床的脚收了回来，就这样坐在床边上，双腿并紧，关掉手电筒，坐着排起了队。
这时候就显得刚才的磨蹭很愚蠢。
随着时间流逝，更加愚蠢了。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终于，阳台上响起了穿拖鞋走路的美妙声音。
楠哥进了寝室，抱着团子。
包子什么也没有说，只和楠哥对视了一眼，便颤抖着沿爬梯而下，反穿拖鞋，快步往外走去。
两分钟后。
包子回到床上，像是卸了万斤负重，从未有过这么轻松，以至于只是躺在床上拥有了入睡的资格，都成了一件极度美妙的事。
但因为先前那二十分钟的煎熬，她这会儿十分清醒，平躺在床上，久久没有睡着。
稍作回味，都还后怕不已。
总之——
这种感觉她再也不想尝试第二次！
次日。
上午第一大节有课。
包子起得早，去食堂买了第一笼包子，没有打豆浆稀饭，而是选择了将免费的紫菜蛋黄汤变成紫菜汤，更经济营养。据她计算这大致已经可以供应她一天蛋白质所需，所以中午和晚上吃差一点，营养也不会太掉队，只是饿罢了。
绵绵和千千七点四十才醒。
楠哥看起来没有打算去上课，但也醒了，只是裹着被子，没有下床的意思。
包子抱着书转过身坐着，朝向楠哥，高高抬起头：“楠哥你昨晚上厕所上了好久，应该去医院看看了……”
“咋啦？”楠哥一愣，但没有露出破绽。
“我排队等你，等了好久。”包子语气弱弱的，想要申诉，又怕挨打。
“哦，可能是前几天吃得太好了，昨天回来吃到食堂的大锅菜，有些吃不惯。”楠哥找了个理由。
“这样啊……”
包子自卑的低下头。
这时楠哥在上铺语重心长道：“谁让你晚上不吃饭，喝那么多水的？不然哪会半夜起来上厕所，而且晚上喝水喝太多了，还会导致第二天早上起来脸上和眼睛水肿，我看你的包子脸就是这么长起来的，现在已经消不下去了。”
绵绵刷着牙插话道：“她脸丧四肉……”
包子木然的看了绵绵一眼，耳边传来楠哥和千千的笑声，她默默抱书坐着，没有出声。
晚饭是没必要吃的，喝一杯奶茶就够了，里面又有奶又有糖，还有水果，营养均衡。或者吃一个雪糕、冰激凌也就够了。有了这些要是还吃晚饭的话就会营养过剩，会引发健康疾病的。
而且经常起夜的只是她，楠哥又不这样，而且夜那么长，哪可能天天晚上碰到楠哥也上厕所啊。
就更没有必要了。
说不定就算下次撞上了，还是她在楠哥前面，那她也要故意在里面呆很久，把楠哥憋死hhh……
包子面无表情，心里有趣的想道。
绵绵和千千洗漱完了，她也抱着书起身，跟她们一起往外走。
身后传来楠哥的声音：“给我答个到，别再答重了。”
三人都应了一声。
……
六月中旬。
即使是春明这座城市，也已经很热了。
楠哥已经触摸到了封锁榆王的办法，只等总结归纳、试验完毕，就将彻底掌握封锁榆王的能力。
当然了，这里面离不开榆王的帮助。
得益于双方的信任，楠哥与榆王的合作也进行得十分顺利。
通过榆王的知识传达，楠哥迅速掌握了好几门法术和至少十几种对于灵力的实用运用，并且一上手就直接接近于满级熟练度。
作为回报，楠哥也几乎不对榆王进行限制，且一直帮助她了解这个世界。到了现在，榆王平均每天已经可以出来两个小时，且对这个新时代的人类世界、对楠哥和周离身边的人际关系有了一个比较完善的了解。
这份信任很大程度上来自于榆王当初的那一句：
“我会助你持剑。”
不过有一点却让楠哥比较蛋疼——
自打回到寝室过后，包子看她的眼神就越来越怪，好似总憋着一番话，不知该不该说……
并且每隔几天，包子看她的眼神就会比几天前更幽怨一点。
据榆王说，也是平均每几天一次。
这份幽怨积攒到现在……
包子看她都是低着头看的。
这可不行啊，这可是周离的表妹，未来也是她的表妹，要是以后她和周离结婚了，要很多个伴娘的话，也有可能轮得到包子的。
出于郑重考虑，在一天睡前，楠哥躺在床上，低声喃喃自语：
“你真的有照我说的做吗？”
第二天早上醒来，枕边落着一张纸。
楠哥将之拆开，由于双方的共同努力，她现在阅读起来已经比较顺畅了：
“不用怀疑我的办事能力。
“就像你不会怀疑你自己一样。
“每晚出去之前，我都将厕所门从里面反锁了。并且设下机关，若有人敲门或强制开门，我马上就会有所感应并赶回来。不过你的室友们从来没有来敲过门，都是在忍受与等待，这点还挺不错。
“包子每晚都起夜，我也没办法。
“另外，昨晚她又起夜了，我回来时她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是故意的一样。”
“唔……”
楠哥拿着纸想了想，自言自语的问：“就没有别的办法吗？让她们不起夜之类的？”
第二天榆王回应道：“没那么简单，她们是你的朋友，不是敌人，我无法用暴力手段禁止她们醒来。因为如果那样做了，还必须限制她们的新陈代谢才可以，否则会在梦中失禁的。而限制了新陈代谢的话，又会对身体造成更大的损害，嗯，并且我也不会。
“我不是万能的。
“我和你一样，喜欢那些简单粗暴的东西，讨厌精细费脑的东西。
“等等吧。
“我已经在找拥有相关能力的妖怪了，争取做到就算我离开，她们也会依然认为你还在床上的效果。
“对了周离那表妹真可爱，这么多次硬是不怀疑的，还从来不来敲门，也不向你抱怨，都是憋在心里默默忍着，真好笑……其实我还蛮好奇这种生活她到底能忍受到什么时候的。”
楠哥折好纸笑了一下，小声嘀咕：“她不是不怀疑，是懒得怀疑，不感兴趣，也懒得敲门，懒得抱怨，都是懒的……”
这时已是上午。
包子和棉签已经上完课回来了。
楠哥从床上看下去，见包子放着她的板凳不坐，而将自己的椅子搬到了寝室中间，或许是觉得椅子坐着更舒服，她坐在上面，欢快的荡悠着一双穿牛仔裤的小腿，帆布鞋，脚脖子上有根红绳子。
一副没有忧愁的样子。
楠哥嗯啊一声，也起身下床了。
包子见状连忙将属于楠哥的椅子让出来，小声说道：“楠哥你醒了？团子大人也醒了嘛？我可以带她去打工了吗？”
楠哥额上浮现出几条黑线：“你就只知道团子……”
包子想了想，讨好道：“最近期末了，老师查点名越来越严了，楠哥你最好少旷课，免得被扣平时分。”
“晓得了。”
“那团子大人……”
“你总不好刚起床就让人家去打工吧？”楠哥还是比较心疼团子的，“早饭都还没吃呢。”
“哦……”
包子又在自己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安静的等待，除了等待什么也不做。
没有团子大人，她的摆摊没有意义。
也不敢催促。

第六百三十章 当歌
又接近期末了。
又要写论文了。
周离翻开一个本子，将洁白的A4纸平铺其上，并固定好，透过A4纸隐隐可以看到本子上的横线，就不用担心写着写着写歪了。
女版的老妖怪趴在上铺，探出头来盯着他，头发丝垂了下来：“不学无术的人又要抄作业了吗？”
周离不理她，只拿出钢笔。
这时老妖怪突然抬头看向外面：“殿下这些天还经常来找你么？”
“很少了。”周离答。
“是吗……”槐序不太信。
“怎么了？”周离反问。
“她来了。”
“嗯？”周离有些疑惑，“现在是白天啊。”
“可能是因为……李呆毛昨晚上和我打游戏打了通宵。”槐序想了想，“把老子坑惨了。”
“哦，那么，杀人如麻的大魔王又要用什么理由去躲着呢？”
“你什么意思？”槐序眉头紧皱，一个翻身收回了探出床沿的上身，似是不想再看见周离，只传出她的声音，“我就不躲！我今天就好好呆在这里，看她能拿我怎么样！”
“这样啊。”
周离一边慢悠悠说着一边又把钢笔盖拧了回去，起身往阳台方向走。
探头一看——
一只头顶长有呆毛的少女就站在地面上，身材修长，背着包，正仰头看他。上午的太阳照出了她的影子，影子头顶也有呆毛。
当四目相对之后，她举起手挥舞起来。
周离转身下楼。
片刻后，他来到楼下，和这位背着包的姿态像个高中生的榆王殿下隔着一尺来远、一同坐在树荫下的花坛边上。
周离小声问道：“你最近好像很忙？”
“还行吧……”
榆王笑嘻嘻的说：“你们现在这些学生怎么这么无聊？一天到晚都读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书，什么花啊草啊动物的。”
周离答道：“因为我们是生命科学学院，专门学习世界上的生物，还有些选修课。古代的那些圣贤书，我们现在已经不读了，只有大学以前或者某些特定的大学专业会学一部分。”
榆王好像也并不是很感兴趣，她卸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鸽子蛋大小、表面规则有切面的金属骰子，往周离身上一丢。
“给你！”
“什么？”
周离被她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抓住。
入手冰凉且沉甸甸的。
低头一看。
似乎确实是个骰子。
这枚骰子有很多个切面，应该有十多个，主体似乎是铜的，表面搓有金银，镶有不同色的宝石和玉片，因此颜色十分丰富，至少有金银黄白红绿蓝等几个颜色，十多个切面上刻有数字和文字，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周离细细看了下。
文字有酒、舞、歌等。
榆王坐姿大马金刀，两手撑在膝盖上，大大咧咧的说：“这是我以前用来玩的，现在归你了！我把你笔弄坏了，这就是赔偿，等有空了我再教你们这玩意儿该怎么玩。”
“也没弄坏。”
“坏了就是坏了。”榆王摆摆手，“我看你甩了好几次笔，你那笔不便宜，我猜不该这样的。”
“也还能写……”
“不要跟我客气，该怎样就怎样，这个对我来说不值钱。”
“哦。”
周离顿了一下，既然你这么豪气，“其实两支都有点儿……”
说完他悄悄打量着身旁少女。
少女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但还是将手又伸进包里，重新摸出一个红色的皮质小挎包：
“这个也赔给你！”
周离接过手，随意瞄了眼。
这个小挎包和现代的女士挎包差不多大小，款式方正，设计简洁，但不失巧妙精致，很难想象这是很多年前的制品，以至于给它印上一个LV或爱马仕的商标，也是绝对没有违和感的。古人的审美和做工，有时候就是会让人有种时空错乱感。
不过周离肯定不会将之背出去的。
显然它和刚才那枚十八面骰子一样，都价值连城，最好还是用来收藏。
并且看得出这位榆王殿下很喜欢这个包，以榆王和楠哥相似的性格来判断，如果周离经常用，总拿着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的，很可能会导致她内心的不满情绪暗中积累，喷发便如雷霆。
“多谢殿下，这是多少年前的？”
“不、不客气！”榆王殿下大方得很，“没记错的话，该是唐朝吧。”
“居然还跟新的一样。”
“我放在故土世界保存的，又不会烂。”
“你回故土世界了？”
“是啊，刚刚回去了一趟，召见了林钟。”榆王叹了口气，正经起来，“你可以放心了，事情我已解决妥当，不出意外的话，之前那一类争端今后不会再有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原因是什么？”
“原因啊……”榆王神情平静下来，平静得陌生，“其实林钟也好，灵安也罢，都不过是在尝试不同的路罢了。而我的苏醒就已经意味着榆国花最大力气探寻的一条路已经看得到光了，这条路也是明公和我们一起寻找的，他利用镜区推演的。既然如此，对其它道路的探索自然就要暂时放缓下来，好将整个妖怪的所有精力全部用在这条路上，除非它被证实走不通。”
周离听完品味了好几遍，才问道：
“哪条路？”
“迁移。”
“迁移？”
“是的。”
榆王点点头说道：“多亏了这个时代人类的力量，我们借助你们，找到了另一颗和地球差不多的星星，它上面还没有动物。所以在其它方面准备得差不多之后，明公就死了，我就醒了。”
“这样啊……”
周离内心一震，一时怔住了。
这个新闻他看到过。
榆国的迁移计划他也是知道的。
他记得当时看到这个新闻，槐序还和他讨论过，讨论过榆国迁移到那颗星球去的可行性，其中还谈到了明公的陨落。
槐序认为这是阴谋论。
周离对其它的都很郑重，唯独对明公之死的阴谋论不以为意。
可听榆王如此说……
老妖怪好像真的是个王者！
周离抿抿嘴，出声问：“这两个又和迁移计划有什么关系？”
榆王看了眼身边路过的一名同学，等他走过后，才回答道：“因为在镜区的千百次推演中，这个计划只有两个难点难以解决，是即便量我族之全力也难以解决的。
“一是故土世界来到这里已花费巨大代价，再次迁移，难免能量不够。
“二是故土世界来到这里后，已与你们的世界意志产生了交融。或者说已被你们的世界意志所捕获。也许是将之视为猎物，也许已将之看作这片星域与这颗星球的一部分，因此要想再次迁移，发生变化，将面临来自你们世界意志的阻力。
“明公作为妖怪而死，且不是自然衰落而亡，而是在强盛时陨落，将向故土世界反哺巨大能量，勉强可以弥补不足之处。
“我寄生在天命之子体内，也能解决世界意志阻力的问题。
“这是镜区推演过的，唯一可以让妖怪种族延续下去、又不发生战争的方法。不然的话，便是爆发战争了，截至目前为止，镜区推演的结果仍显示最后获胜的会是我们，可付出的代价也越来越大了，所以有些人啊，越来越不愿意等下去了。”
周离听完后沉默思索了很久。
竟是这样……
老妖怪真的是王者。
几分钟后——
榆王转头看向他：“喂，你还说不说话的？我时间差不多了，也就两个多小时，跑路都浪费了一大半了。”
“哦……”
周离回过神来，表情又凝重起来：“可如果迁移计划失败呢？你们会启用战争手段吗？”
“这个问题嘛……”
榆王笑嘻嘻的看着他，片刻后才重新严肃下去：
“我的答案是……
“榆国不会同意，我也不会同意。”
见到周离表情依然凝重，她才继续说道：“少一点忧心，以前胜算最大的时候，我们没有那样做，现在你还忧心什么呢？
“其实啊，人类真的是个很脆弱的种族。
“别不高兴，因为你们还太年轻，所以哪怕掌握再强大的破坏力，内心也依然脆弱。
“你们有太多欲望和野心，太多自私，太过残暴……如果我们想要毁灭人类，甚至不需要通过战争的方式，你知道迷神吗？哈，我们可以让人类自己把自己毁灭掉，唔，甚至没有我们的插手，你们也可能自己达成这个成就。
“可我们本就是从毁灭边缘走回来的种族，我们太知道种族毁灭的滋味了。
“听起来简单，它只是一个词，在你们的语言中只是四个字吧？可细细看去的话，是千言万语也难以描述的恐惧与绝望。”
榆王自顾自的说着，眺望远方，她用着楠哥的身体，平常也是个跳脱不羁的性格，而这时眼神却格外深邃：“你可以看见一些相识了大半辈子的老友，他们的友谊中断于此。你可以看见一对深情的恋人，他们也不会再有故事。你可以看见一个天真的幼童，他本该拥有无限可能无限精彩的人生的，也再没有了。你可以想许许多多感人的故事，可它们都不会再有结局。
“我们感受过，绝望过，也挣扎过，好不容易才有了一线生机。
“所以我们不愿让前人的努力付之东流，为此拼命挣扎，但也不愿意为了自己种族的延续，将别的种族推到这一步。”
周离听完后没有回答。
说实话，他有些理解，也有些不理解，也许这就是人类和妖怪的最大不同之处。
当他回过神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周离捏着十八面骰子，身边放着红色鹿皮小包，他在起身离开之前，忽的侧身，朝旁边掷出了骰子。
“咕噜噜……”
骰子在不平整的瓷砖表面转动，很快停下。
“歌啊……”
周离捡起骰子，走回宿舍。

第六百三十一章 表哥一誓千金重
老妖怪果然一直呆在宿舍里。
周离刚一跨进宿舍大门，就见到她在自己床上坐起了身，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老师的死果然没那么简单！”
周离看了看她才回答：
“然后呢？”
槐序也沉默了一下，才将手一摊：
“看吧！我说对了！”
“哦……”
“你刚才很担心。”老妖怪抓住床边护栏，俯下身子，凑近了瞄向他，“你怕我会乱来？”
“是。”
“看来你还是关心本大魔王的，不枉本大魔王对你这么好。”槐序点点头，“我之所以会这样推测，就是早知老师会这样做。他知道不能把妖怪这个种族逼急了，不能让双方爆发真的大战，至少在过去两千年里不行。他也发自内心的尊重他们，喜欢他们，他的妖怪的朋友比人类更多，就和你差不多，所以我知道他会这样做。”
“那就好。”
周离不是每次关心槐序时都会将这种关心藏起来，但今天也是少有的很直白的将之表现在了脸上。
虽没有了明公这位老师，但还有我。
“唉……”
上铺传来槐序悠长的叹息声。
然后她上身倒了下去，砸出不小的声响，倒在床上，看天花板上蚊子留下的血渍，腿也伸直了，如此放空心灵。
周离却爬上爬梯，打搅她说：“我们出去逛逛吧？我也要缓一会儿。”
“别理我，我要先躺会儿。”
“那你躺完了叫我。”
“嗯……”
周离坐回座位上，拿起笔想继续抄写论文，换换脑子，却也久久没有下笔。
直到槐序出现在了他面前，对他说：
“你卖了几颗闪电球？”
“雷丹么？三颗。”
“才卖三颗啊……”
老妖怪沉吟了下，郑重的对他说：“林钟的事先不要给他们说，涉及一位妖王和妖族大计，牵涉重大，你先不要讲！”
周离默默的盯着她看，试图将她看得不好意思。
但老妖怪很快就转过了身，往外走去：“你不是说要出去逛吗？去不去的哦……”
“要去。”
周离起身跟上她。
一人一妖在学校里逛了会儿，又果断的翻出了墙，骑上摩托车来到滇池边，周离慢悠悠的骑着吹风，槐序在前面撒欢，总是呼啸着超过他不久后又从马路对面绕回来，不时搞些特技动作。
……
包子已经在这一段路上来回转悠了五次了。
这是第六次。
为了避免自己看起来很奇怪，她与药房隔了一条马路，每次路过时，她都会朝里面张望一眼，然后放慢脚步，犹豫起来。期间还要装作自己只是因为好奇和无聊才往里面瞥了一眼，避免里面的人往外看发现她。
每每快要下定决心时，她不知想到什么，又放弃了。
下午太阳很大，晒得她有些热。
终于——
药房里的人变少了。
包子揣在兜里的手紧紧捏住了手机，那里面装着她的血汗钱，她面无表情的，一闷头走了进去。
“你、你好。”
“怎么了同学？”
药房是校医院的药房，主要卖保健品和非处方药，也卖蜂蜜枸杞菊花红枣之类的，给同学们医保卡里的钱一个去处。
销售员并不是医生，但也对小姑娘很关心，尤其这个小姑娘看起来很可爱，脸肉肉的，又顶着太阳在外面转了好几圈，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她不由一阵心疼，不由鼓励道：“想买什么药？没关系的，进都进来了，大胆的说。”
“emmm……”
“不要害怕，我见得多了……避孕药我们这也有卖的，经常有人来买！”销售员安慰着说，“你们也都成年了，没什么的。”
“不是！！”
包子像受惊的小猫一样，连忙抬头盯着销售员，一张包子脸逐渐染上了红晕。
两分钟后。
包子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快步来到一处转角，小叶榕洒下了一片阴凉，她左右看了看，见人很少，便就地蹲了下来，拿出手机找到表哥的QQ。
纪然：表哥表哥
纪然：表哥你在哪？
周离：有事吗？我在外面玩
纪然：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离：？
纪然：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周离：什么东西
纪然：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离：……
周离：五点吧
纪然：到时候给我说声
周离：好
下午四点五十。
周离在宿舍区的大门口右侧见到了包子，她蹲在树荫下等他，蹲姿很乖巧，看起来小小的一只。
“怎么了？”
周离走过去问。
包子闪电般的扭过头，见到是他，便站起身，并拿出了之前一直夹在肚子上藏着的一盒药，递给他说：“我给楠哥买了点药，你找个机会交给她吧，就说是你买的。”
“？”
周离低头看去，念了出来：“麻仁润肠丸……做什么的？”
“润肠的。”
“……”
周离稍作思考，想起了楠哥前些天给他讲过的笑话，挺好笑的：“我知道了……但为什么你不自己给她？”
“她会当场打我一顿的。”包子老实说。
“我就不会挨打了么？”
“没事的。”
“……”
这句“没事的”你怎么可以说得这么坦然？周离就很无语。
“好的，我知道了。”
“就说是你买的。”
“知道了，不用强调。”
“嗯……”
包子点点头，嗯了一声。
声音很小。
但她还是不太信任表哥，于是过了会儿，她又转头强调道：“表哥你可不能害我……”
“这样吧——”
周离抬起左手，三指并拢道：“我要是坑你，我今晚上回去马上就撞见妖怪！”
“……”
包子沉默了。
奇奇怪怪的誓言总是平添怀疑。
但这时两人已走到宿舍楼下，她便也不再多说了，罕见的对表哥挥手并甜甜的说了句“表哥再见”，转身走进宿舍楼，寄希望于表哥能看在自己喊了他一天表哥的份上，不要坑害自己。
周离回到宿舍，撞见了妖怪。
别看这妖怪生得青春靓丽，十五六岁的样子，容颜精致，其实是个满手鲜血的大魔王，周离可算是提前遭了报应。
五点半。
周离将药递给楠哥：“能让包子自掏腰包给你买药，看来这段时间你们是真把她折磨得不轻……”
楠哥接过看了下，立马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是库库库的拖拉机声，笑完才对他说：“关我什么事啊？而且事情都解决了，以后她再也不会遇见类似的事情了。”
“怎么解决的？”
“说是找了个会幻术的妖怪。”
“为什么不让槐序去伪装？”周离友善问道，“或者你早点睡要死吗？”
“什么？怎么跟大哥说话的？”
“对不起。”
“……”
楠哥拳头都捏起来了，又因他干脆利落的道歉而不得不松开，提起的气无从释放，可把她憋得不轻，只得气狠狠的嘀咕两句：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第六百三十二章 小周老师的辅导生涯
“好想吃锅盔啊。”
楠哥甩着手上的钥匙串转圈圈，目光忽然瞥见了周离身边的绝美小姑娘，顿了一下说：“槐序，你去我家偷两个锅盔来吃吧！”
“没问题！小事！”
槐序那表情就好像在说，你家锅盔我经常偷。
接着她顿了一下：“不过我现在现形了，突然消失会吓着人，只能待会儿再找机会……诶那边有个厕所！”
周离连忙拉住她，额头上浮现出黑线说：
“还是待会儿吧。”
“哦。”
槐序停下了往那边走的脚步。
楠哥瞥了他俩一眼，眼珠子一转，咧嘴笑着，坦然说：“我已经找到封锁榆王感官的方法了。”
“是吗？”
周离平静的问道。
其实内心一阵窃喜。
只是因为老妖怪在旁边，他脸皮薄，只能装作并不在意。
楠哥点点头，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周离飞快的瞄了槐序一眼，好奇心起来了：“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主要是心理暗示。”
“我是心理委员，我对这方面很感兴趣。”
“放心吧！效果很好！”
“……”
周离面容一僵，额头上再度浮现几条黑线，不由自主的又瞄了槐序一眼。
楠哥脸上笑容越发灿烂，却是摇头说：“不过我觉得也没什么意义，目前没有需要屏蔽她的地方。”
周离一听急了。
有啊！
怎么没有？
然而老妖怪就在他身边，虽然她貌似在看向别处，表情也很正常，好像满门心思都在别人手上拿的雪糕、提的饭菜打包盒上，可谁都知道她现在正悄悄竖起耳朵听得起劲，他内心的话完全说不出来。
楠哥关切的问：“怎么了？你怎么这个表情？有话想说吗？”
“emmm……”
周离余光又往边上一瞥，欲言又止。
这时，一直用后脑勺冲着他老妖怪将头转了过来，竖起三根手指：“第三眼，这是你看我的第三眼，想让我走就明说……”
“……你还是去偷锅盔吧。”
“行！”
老妖怪答应得很爽脆：“要偷多久？”
可以说很贴心了。
周离稍作犹豫，已经很窘迫了：“大概几分钟就可以了。”
“好快……”
老妖怪摇着头走向了公共厕所。
周离更加窘迫了。
“噗库库库……
“鹅鹅鹅鹅……”
楠哥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并且还笑弯了腰，捧着肚子花枝乱颤。
周离扭头看她，她便迅速将笑容收起，强自平定下来，用涨红的脸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对他摊开手——
是你自己不要槐序去买锅盔的……
楠哥的表情中是这个意思。
周离有点难受。
走出几步，他才转过头，正经的对楠哥说：“马上期末考试了，你天天旷课，多半会挂科，我给你好好补补课，复习一下。”
“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你先担心自己能不能考过吧哈哈哈，笑死老子了哈哈哈，补课……”
“……”
不止是楠哥，在不远处的公共厕所里，老妖怪也捂着肚子大笑着。
一个女生从她身旁经过，用异样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她立马停住笑容瞪着人家：“看什么看？”
女生快步离开。
几分钟后。
槐序带着锅盔回来了。
热腾腾的锅盔，还很烫手，表皮酥脆，一口咬下去咔嗤作响，满口酥香，楠哥被烫得直吸气，却很开心。
饭后。
回到寝室，楠哥拿着药在小表妹面前摇了摇，笑容灿烂：“谢谢你啊！”
包子：？
她的眼睛逐渐睁大，惊讶又呆滞。
然而楠哥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并未打她，很快就坐回位置上，开始找槐序和周倩倩开黑了。
……
25号，周五。
连着复习了好些天的周离充满了信心，再加上家中是一个较为安静的环境，他又有过做家教的经验，补课效率肯定很高。
于是他一边带着楠哥回家，一边对她说：“放心吧，保证你不会挂科！”
楠哥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
钥匙插进锁孔，咔的一声。
屋内一如既往的干净，且从落地窗洒进来的阳光将屋子照得格外亮堂，地板砖清晰的倒映着家具的影子，让人心情大好。
楠哥换好拖鞋走进去，很自然的在沙发上倒了下来，问道：“平常你们家都是槐序在收拾吗？”
“是吧。”周离答。
“这么干净！”楠哥有些惊讶，“原来槐序这么勤快……”
“呵呵……”
周离原先也是这么觉得的，每次回家，除了刚好碰上老妖怪躺在地上吃东西、她会将包装盒和骨头之类的丢在地上，其余时候屋子都是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所以周离原先也觉得这只老妖怪很勤快。
直到有一天回来，他看见一只身高两米多的妖怪正在勤勤恳恳打扫卫生，而槐序坐在沙发上喝着可乐看电视。
“诶呀~~”
楠哥在沙发上打了个滚儿，摸出手机准备打把游戏。
这时，她看见周离拿着一本生物化学走了过来，坐到她身边：“我整理了几个重点，你背一下，大概率要考，我说给你听……”
楠哥呆呆的看着他。
身边开始响起念书声：“首先非极性氨基酸，非极性氨基酸有亲水和疏水……”
窗外太阳渐西。
楠哥表情麻木的趴在沙发上，听坐在身边的周离念着生物化学的重点，念完还要考她两句，看她记住没有。
神奇的是，她居然答得上来！
楠哥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
也许，这是场梦？
梦醒了就好了。
楠哥眼皮子耷拉着，有闭上的趋势。
画面模糊之时，眼前突然出现了周离的脸，正疑惑的看着她：“你在听吗？”
“啊？”
楠哥惊醒了过来，语气不确定：
“在……吧？”
实在是太久没有听过课了，已经不知道那种感觉了。
随即周离点点头，对她叮嘱道：
“要认真才行。”
楠哥依然呆滞的看着他。
不多时，她又开小差的瞄了眼窗外，和小学时盼着放学的神情差不多。
只见夕阳已沉下滇池，天边的火色也已黯然，留下深蓝的色彩，外头的灯火亮了起来，现在充盈在屋内、让屋子依然亮堂的，已从阳光换成了吸顶灯，夜晚终于是到了。
楠哥想也没想的便迅速爬了起来，在周离茫然的目光中抓起他的手腕：
“走！咱们去睡觉！”
“啊？”
“老子受不了了！”
周离听着这番露骨的话，皱起了眉。
但是楠哥力气太大了。
被拉进卧室后，他还没反应过来，正想说点什么时，就被楠哥抽走了手上的书并一把扔掉，然后两只手陡然推在他的肩膀，一股巨力将他重重击倒在了床上，只得眼睁睁看着楠哥爬到他身上。
“那一章还没……唔！”

第六百三十三章 团子大人一学就会
半小时后。
一个张开五指的巴掌按在了周离脸上，用力将他推开：“好了可以了，今天到此为止，你睡吧……对了今天你睡床，我睡外面，正好我可以打游戏打到早晨再睡，嘿嘿！”
周离：“啊？”
楠哥眼睛一瞥：“啊什么啊？”
“还没够……”
“做人要懂得知足！”
楠哥语重心长的劝导道，她看了下时间，又揉了揉右胸：“大哥都为你提供了……半个小时的母爱了，听话，快洗洗睡了。”
“……”
周离沉吟了下：“我怀疑你根本不想……你只是想让我停止教课模式！”
说完他目光灼灼的盯着楠哥，试图看出楠哥脸上的破绽。
然而楠哥完全没有隐藏的意思：
“被看出来了呢。”
“这……”
“哈哈哈！”
看见周离这副表情，楠哥不由大笑，随即搂过他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继续说道：“好了，够了，那我就解除屏蔽了。等她下次醒过来可能会是明天早晨或者白天，你要有空，可以和槐序一起带她玩玩儿。”
说着神情陡然严肃起来，一根纤柔手指指着周离：“注意分寸！”
“知道了。”
周离老实点头。
本身他也就是这么想的。
榆王独自苏醒在千年之后，以另一种形态，非人非妖。本身就够可怜的了，还暂存在楠哥体内，受楠哥限制，只得在楠哥睡着后才可以醒来活动一小会儿，一天中有二十多个小时都被关在放映厅里，无法活动分毫，这种孤独恐怕比以前的槐序更甚几分。
尤其她还是个贪玩活泼的性格。
楠哥又带着笑意揉了揉周离的头，便起身下床了，穿上拖鞋刚走出两步，她又回头问他：
“对了，你来不来开黑？”
“不了。”
“书呆子……”
楠哥嘀咕着走出房间。
周六，清晨。
周离穿了一条红白相间的短裤，宽松舒适的上衣，踩着拖鞋起床了。
往客厅瞄一眼——
楠哥倒在沙发上睡得很香，身上一条薄毯，基本只搭在肚子上，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弯起靠在沙发靠背上。
旁边的电脑还开着。
而由于已经出身社会、作息逐渐规律的团子大人早已醒来，安静趴在旁边，乖巧得像个假团子。
直到察觉到周离的动静，她才扭过头，眼睛亮了一下，立马很小声的向他打招呼：
“早呀周泥~”
声音真的好小。
体贴得像个假团子。
“早……”
周离无奈的摇摇头，随即小心走过去，拉起楠哥身上的薄毯，将覆盖面积扩大。
至少将胸脯和大腿也盖上。
盖完之后，他才扭头小声问团子：“团子大人要去洗漱吗？”
团子呆呆复读道：“洗漱吗……”
“嗯！”
“团子大人要在这里等殿下。”
“殿下又不会跑。”
“会跑的，会跑的！”团子大人知道他不懂，但她很有耐心，认真的向他解释着，用着奶声奶气还刻意压低了的声音，“殿下每天只会陪团子大人玩一小会儿，然后就会跑掉，团子大人在这里等着，等殿下出来就可以多玩一小会儿！”
“这样啊，那好吧。”
周离酸溜溜的走向卫生间。
刚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动静。
扭头一看，只见楠哥迷迷糊糊的抓住了薄毯，伸手一甩，刚给她盖好的毯子便又掉了。她还砸吧了两下嘴，不耐的翻过身，一副老子就是不愿意盖被子的模样。
周离见状叹了口气。
最近天气大概快到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了，昨晚没开空调，睡着居然出了些汗。
周离可是开着窗睡的，一般来说，滇池边上的夜风会很好的解决闷热这个问题，只是昨晚实在太热了。
正好团子没跟着一起进来洗漱，他刷完牙后，便打算冲个澡。
“哗……”
温热偏凉的水冲在身上，十分舒服，再逐渐调低水温，配上冰爽的沐浴露，冲干净之后，感觉浑身都凉爽了起来。
这个沐浴露真是顶，洗完之后全身冰凉，尤其是某个部位，感觉快冻上了。
突然，周离察觉到门外有些动静。
他关掉花洒，隐隐听见了撕开透明胶布的声音，接着在毛玻璃门上，离地不足一米高的位置，有张透明胶布歪斜的贴了上来。
这时周离已扯过浴巾裹在身上。
“咔！”
他打开了门，探头朝外看。
只见一只小猫娘朝旁边蜷着腿坐在地上，手上拿着一卷透明胶。显然小猫娘也察觉到了开门的动静，于是抬起头，一双比正常人更大的漫画眼睛扑闪扑闪的与他对视着，脸上还停留着贴胶布时的认真，动作却顿住了。
谁说这个小东西不聪明来着？
周离额头上现出黑线：
“你干嘛？”
“我……团子大人……”
小猫娘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嘴上结巴着，也说不出什么来，干脆闭上了，又坐在地上想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说：“团子大人看你在泥面辣么久都没有粗来，团子大人看看你在做什么……”
“哦，团子大人是在担心我吗？”
“是的是的！担心你！”小猫娘连忙点头，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团子大人是在担心你！”
“呵……哪来的胶带？”周离问道。
“捡到的。”小猫娘低头老实回答。
“哪里捡到的？”
“抽、抽屉里。”
“那不叫捡。”
“那不叫捡……”
“算了我跟你也说不通，把胶带给我。”周离伸出手。
“说不通……”小猫娘反手将胶带藏到了背后，依然睁着大眼睛盯着他。
“给我。”
“……”团子想了想，“喵？”
“不许再贴了。”
“喵呜？”
“团子大人是个讨厌鬼。”
“周泥是个讨厌鬼。”
“……”
周离面无表情的指了指外面：“团子大人听见了沙发上的动静了吗？”
“沙花上的……喵？”
团子反应过来，立马伸手揪着他腰上的浴巾爬起来，扭身就跑，透明胶也不要了，粉嫩嫩的小脚丫踩得地砖咚咚作响。
周离紧紧拉着自己的浴巾，等团子跑开后，他淡定的捡起了透明胶，顺便将门上的胶布也撕掉了，这才将门关上，开始穿衣服。
穿到一半，门被团子砸响了。
“周泥你骗人！！
“把门开开！
“团子大人捡的交不呢？把交不还给团子大人！
“你在里面做什么？”
“嘭嘭嘭……”
咔的一声，门又打开了。
小猫娘举起的小拳头定格在半空中，她哦了一声，又抬头迎上周离的目光，声音一下就变小了：“周泥你在里面做什么？你是不是躲在里面偷偷玩团子大人的交不？”
“可能吧。”
周离揉揉她的头，走了出来，团子便也转身老老实实跟在他背后，控诉他骗她，是个大骗子。
对此，周离解释道：“这个不叫骗人，我只是问团子大人听见沙发上的动静了吗？正确答案完全可能是团子大人没听见。我可没有说沙发上的殿下已经醒过来了，我也没说我听见了沙发上有动静，而且，而且就算我听见了，也完全可能是我听错了。”
团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在周泥身边习惯了不动脑子，一下还真反应不过来。
不过没有关系。
小猫娘侧身面向周离，横着走路，甩着头强调：“就是骗人！就是！”
周离没有回答，只是淡定的指了指前方。
“喵？”
团子一扭头。
只见‘楠哥’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正平静的看着他俩，嘴角勾起笑意：“挺会忽悠的。”
周离没有说话。
小猫娘已奔向了她。
榆王抱起小猫娘，将之放在自己腿上，却抬头看向周离，很期待的问：“你们两个昨天晚上做了什么？给我讲讲！”
“……”周离没想到她说的第一句居然会是这个，“你问楠哥吧。”
“不让我看！给我讲讲总行了吧？”
“不行。”
“讲讲有什么！？”
“也不行。”
“小气！”榆王不屑的说，“不讲我也大概猜得到，你们人类之间……”
“停！”
“？”
“别说。”
“嗯？叫我不说？”榆王眼珠子一转，“那我就要说！”
“楠哥！”周离喊道，“她好粗俗！”
“！！”
榆王立马又陷入了快要被挤下线的难受状态，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告诉自己没必要和他计较，然后上下打量着周离说：“看来我要催促一下他们了，要在你们交配之前为我把新的身体彻底弄出来，不然想着我的身体里……”
“停——”
周离打断了她，并转移话题道：“楠哥叫我可以带你玩玩，你有什么感兴趣的吗？”
“有！”
“什么？”
“她天天玩的那个。”榆王指着旁边还开着的电脑，“我看了好久，好像很好玩的样子，你给我讲讲是怎么玩的！”
“行。”
“其实我已经看得快要会了，手机上的那个我已经会了，就只有这上面的不会，但你也只需要给我简单的讲一下就行了。”
“好。”
周离稍微松了一口气，然后思考了下，走到电脑面前，拿起鼠标：“我先给你讲一下那些你看不见、听不到的东西吧，然后我让槐序来教你打这个游戏，她玩得好……”
榆王放下小猫娘，来到他身边端正坐着，摆出虚心求教的姿态来。

第六百三十四章 外出摄影
周离：回来吃米线了
槐序：不吃，谢谢
周离：你就这么怕她吗？/擦汗
槐序：谁怕了？/发呆
周离：那你不敢回来？
槐序：激将法？我当年在战场上七进七出的时候你祖宗都还没出生呢，我只是单纯在外面玩儿而已，外面别提多好玩儿了
周离：好吧
周离：我老实给你说
周离：其实是榆王想让你教她打游戏，你不是国服前十、吊打各路主播及职业选手嘛，我给她说了之后，她就提出要拜你为师
槐序：呵呵呵……
槐序：我是不是看起来很傻？
周离：好吧，其实她只是隐晦的表达了要拜你为师的意思，并没有直接说出来，毕竟她还是很要面子的嘛，我一心想啊，这不是让你们解除误会的大好机会嘛，以后你也不用躲着她了
槐序：我哪有躲着她？
周离：好好好
周离：她表示如果你教她打LOL，她就可以不追究你昨天说她王者荣耀送外卖、刺激战场送快递，前天说她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上前天笑她连塑料都不知道是什么，上上前天笑她贴面膜贴纸，上上上前天鄙视……
槐序：我说的都是实话嘛……
周离：那我给她说算了
槐序：等等！
槐序：既然她诚心诚意的恳求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教教她
槐序：唉，真没办法，我正在外面玩得开心呢
周离：快点从树上下来吧
槐序：？？？
周离：等五分钟
槐序：干啥？
周离没有回复了。
放下手机，他看向正在认真应付着LOL教学模式的榆王殿下：“我给槐序说了，她表示能指导殿下你打游戏，是她莫大的荣幸。虽然现在她有要事在忙，但她也立马表示，会以最快的速度放下手头的事情赶回来。”
说到这里，周离悄悄瞄了她一眼：“看在这份上，你也不要再为难她了吧……”
榆王凑近了盯着屏幕，仿佛全身心都放在游戏上，头也没回的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和你女朋友一样好骗？”
“不是的。”周离回答道，“楠哥也不好骗，楠哥只是不计较。”
“什么叫我为难她？明明是她天天嘴欠。”
“俗话说得好，大人不记小人过。”
“呵……”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看她表现。”
五分钟后，槐序出现在了客厅里。
老妖怪今天是个高挑的女子，神情清冷高傲，扬起下巴瞥了一眼榆王殿下：“听说有人想让我教她打游戏？”
周离默默穿上了鞋子，拿上钥匙往外走：“我出去吃碗米线，给你们打包。”
背后传来团子清细的嚷嚷：“记得给团子大人带鱼汤泡饭！”
周离关上了门，也关上了屋内风雨。
“嗡嗡！”
手机一阵震动。
包子：表哥表哥，今天团子大人能来上班吗？
周离：双休
包子：周末生意最好了呢
周离：万恶的资本家
包子：……
包子：那明天呢？
周离：双，休
包子：哦，那请表哥帮我问问楠哥还有假条吗，我在抽屉里没找到了
周离：没有了，我们都是翻的墙
包子：哦
周离：你要假条干嘛？
包子：出去拍照
周离：去哪拍？
包子：西店村
周离：在哪？好看吗？好玩吗？
包子：不适合情侣
周离：好的
关掉手机时，他也已经走到了米线店内，选了鸡肉丝、肉片和香酥肉，加了两个煎蛋三个鹌鹑蛋和两根竹荪，再烫一碗粗米线，坐在店门口的位置便美滋滋的吃了起来——楼上不时传出隐晦的灵力波动，也和他周某人没有关系。
……
今天的包子神清气爽——
前些天买的药果然有用，昨天前天她再起夜，都没再遇到过楠哥。
以前觉得晚上睡得美滋滋的、突然尿急想上厕所实在是一件让人难受的事情，直接影响一整晚的睡眠质量。可最近两天，她却觉得半夜一睡醒就能进入厕所的感觉实在太畅快了，美妙得难以言喻。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灵光一闪，并且下定决心走进了药店！
包子不由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穿上帆布鞋，系好鞋带，她站起身跺了跺脚，随即背上小书包，带上装满水的保温杯，并提起放在桌上的相机。走出两步，又返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个渔夫帽戴上，显得圆圆的脸更可爱了。
“我出门了！”
上铺传来一阵吱呀吱呀的响声，像是有个大猪儿虫在翻滚，绵绵将头探出粉红色的蚊帐盯着她：
“去哪啊？”
包子已经走出了寝室。
西店村是最近才在春明摄影圈里火起来的一个拍照地点，不同于其它地方的秀丽风景，它是一个位于半山腰的荒废了的村落，因为农村人口向城市聚集，这样的村子在山里有不少。那里的景色就和表哥向她描述过的他和楠哥暑期要去三下乡的地方差不多，没有了人类居住后的村落被杂草树木覆盖，房屋上长满青苔与藤蔓，加上风景也不错，能拍出文明被自然吞没的末日感来。
这种风格的照片传到网上是很受网友们喜爱的。
如果取个类似“人类消失后的大自然”之类的标题，再冠以环保的主题，在大的摄影展上获奖也许不太容易，但包子觉得以自己的水平拿一些小奖或者学校内的摄影奖还是很容易的。
奖金多奖金少，至少也比没有好。
而且自己也喜欢呀。
正好几天前群里就有人嚷嚷着组队了，已经有不少人报名参加，都是信得过的朋友，团子大人又不上班，她也就答应下来。
南站集合。
包子弱弱的和大家打了声招呼，又等了一会儿，便上车了。
班车，巴士。
中途下车，便到山脚下了。
西店村不像阴阳庙那样躲在高山峻岭之上，站在县道旁边，顺着张罗组队的那位四十多岁的大叔的指引，众人抬头看去，便已能在半山腰的青翠之间看到西店村的一角，那是已经快被大自然同化的屋檐墙面。
“出发咯！”
大叔红光满面的喊了一句，笑呵呵的。
包子低头从他身边走过，还被他问了一句：“哟小纪然背这么多，这么大一瓶水，要不要我帮你背？”
“不、不用了。”
包子腼腆的回应道。
这个群她已经加了好几年了，刚入群的时候她还在上初中，还没买相机，只有用家里的老式数码相机玩一玩，就是眼前这些油腻的中年男人和富态的中年大妈带她入的坑。这个群人数不多，几乎都是工作之余玩玩，因此大家技术也有限，但氛围很好，直到现在都是包子最喜欢也是唯一一个会经常发言的摄影群。
当初正是这些人，面对误入这个群的她，饱含善意，耐心指导，终于将她坑上了这条路，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于是当后来又有新的年轻人进来，又被这群人坑，而想到自己曾经的遭遇……
包子一概沉默不言！
有时还会当帮凶！
看见别人也开始过上了勒紧裤腰带的生活，她内心十分舒畅。
包子走在队伍的后头。
队伍中大多都是中年大叔，有几个大妈，年轻人加上包子共有三个，另外两个一男一女。三个年轻人走在一起，有共同语言，面对大叔大妈们的调笑也方便共同应对，或者将别人推出来挡刀。
包子喝了口水。
前面有个大妈唱起了歌，唱的是粤语歌，邓丽君的《漫步人生路》，这个大妈声音很好听，也爱唱歌，包子很喜欢她。
山村看似不高，但路比想象中难走——
弯弯绕绕，又爬坡上坎，小路有些地方已经塌陷，需要绕过或冲刺跳过去，而更多的地方已经被杂草和小树覆盖。虽说前面已经有一些摄影爱好者走过了，趟出了路，但还是很难走，需要时刻避免被树枝挂到衣服背包，或者被杂草的锋利边缘、尖刺伤到皮肤。
直到他们中途喝水休息，说说笑笑间，突然发现少了个人。

第六百三十五章 包子历险记
“怎么才十四个人？少了一个。”
“把谁丢了？”
“纪然？纪然哪去了？小宋你怎么看着纪然姐姐的？”
“可能在后面拍照吧……”
“我去看看。”
一行人议论纷纷，几个大叔擦着汗站起来，准备回去寻找。
刚一转身，便见一道娇小人影从下方被草树遮蔽的蜿蜒小路中走了出来，她戴着渔夫帽，有张白净脸蛋，两手反扣背包肩带，步伐迈得很小但很稳当，平静的朝他们走来。
年纪最小的男孩子小宋高声问道：“纪然姐你怎么掉队了？”
包子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出声。
隔太远了，小声说听不见，大声说又没力气，她打算走近了再说对不起。
然而没等她走近，一群把她当侄女宠的中年老男人们便出声了：“肯定是背太重了，还那么大个保温壶，上山不该背这么重。”
“那个保温壶比我的都大。”
“小宋你还不去帮你纪然姐分担一下，真是的，打个空手。”
“难怪小宋你找不到女朋友，一点都不温柔。”
这群老男人贼得很，山路陡峭难走，他们既不愿意把小纪然累着，也不想自己背，便祸害年轻人。
小宋也老实，一边嘀咕着“找不到女朋友都是因为被你们忽悠着买了镜头，天天出去拍照”，一边走向包子，笑嘻嘻说：“纪然姐把包拿给我帮你背吧，看着也不重。”
“谢谢你。”
“不客气。”小宋接过包，“比我想象中沉诶，背了些什么？”
“无人机，遥控器，四块电池，两个镜头，保温杯，一杯奶茶和一块压缩饼干。”包子卸下包后觉得好轻松。
“奶茶没必要吧？”
“嗯……”
包子点头表示赞同，下次还带。
稍作休息，聊了会儿天，见天色阴沉下来，山里也起了雾，他们赶忙出发。
阴天光照没那么好，但出好片也不是非要光照不可，拍这种山村风景，有时候烟雨天、阴雾天反倒更好，淌水的屋檐、被洗得干干净净的藤蔓叶片和带着水珠的喇叭花，或是飘荡在瓦顶上方的团雾，都能唤起人们对村庄生活的回忆与向往。
有人帮忙背包，包子没再掉队，当然主要原因是大家将她调到了队伍前面，按她的速度来走。
出来便是玩，走快走慢，区别不大的。
渐渐看到那个村子了。
包子眯起眼睛眺望，觉得和自己想象中差不多，被人类遗弃的聚居地，被自然吞噬的文明。
组织活动的微胖大叔笑呵呵说：“那些拍鬼片的，大概就是找的这种地方。”
小宋气喘吁吁中定睛一看，还真的像。
“别说这些，很吓人的。”
“你还怕？纪然都不怕。”
“纪然姐是面瘫，没有表情的，看不出来怕。”小宋辩解道，“说不定她现在内心已经开始发怵了，是吧，纪然姐？”
“我不怕。”
“……”
进村的石板路长满了青苔，缝隙中长出杂草，又被之前的人踩得一片狼藉。
微胖大叔走到队伍最前，站上一块磨盘，审视着大家：“我们分拨自由活动吧，各自找地方拍，有好的景吆喝一声，但是，最少最少也得几个人走一起，不能单独行动，这里荒废久了，怕有什么野狗野猪之类的东西，或者蛇虫鼠蚁，懂了吧？”
“懂了。”
“我再数下人数。”
微胖大叔伸出手指清点起来，这一数便更加不对了——
怎么还是十四个人？
前些天报名二十个人，六个人临时放了鸽子，小纪然今早临时加进来的，应该是十五个，上车前对了名字和人数，都是十五。在半山腰休息的时候也数了一遍，绝不会错。
微胖大叔愣了愣：“你们站着别动，弄得我都数错了。”
再数了一遍，还是十四个。
“诶？奇了怪了……”
微胖大叔喃喃自语，下边也骚动起来。
“大家看看身边的人啊。”
“谁不在？”
“好像张科长没在。”
“就是张科长！”
“老张……”微胖大叔有些头疼，“都是老同志，尽掉链子，也不说一声。”
“打个电话吧。”
“行。”
微胖大叔摸出了手机。
电话拨打出去，却无人接听。
再打第二遍，铃响一半便被挂断，再打就打不通了。
“憨贼！”
微胖大叔嘀咕了句，但是声音小。
他们这个群其实原本是熟人群，都是五华清闲衙门的公职人员，时间多爱好统一，便聚集了起来。只是他们没有完全封闭，有时候就会有一些小朋友搜索摄影关键词的群名添加进来，他们也不反感，认为有缘，都细心养成。
虽是熟人，不过都是公务员，口出脏话是不太好的。
众人等了一会儿，还没等到老张，便多少有些焦急起来，有人担心他迷路，有人担心他失足摔跤，有人担心他被蛇咬了……
“嘿嘿有鬼了……”
“我不信大白天的能见鬼……”
前面两个人都是用的调侃的语气说的。
第三个人咳嗽了下：“咳咳，那也说不准，虽然咱们都是无神论者，可最近两年春明出的稀奇古怪的事可不少。”
“你可别吓我们。”
“这么大一个人总不可能无声无息不见吧？张科长二百来斤，摔地上还砰一声呢。”
“别扯了别扯了，回去找找吧，说不定他在哪放炮呢。”
“对对对，回去找找。”
“也不用都回去啊……”
“也对。”
“我去找！”
“我也去！”
“不用那么多人……”
一番自告奋勇，只有四个人抢到了回去寻找老张的机会，他们放下背包和三脚架，交给剩下的人。
包子作为小姑娘，自然是被强制留下的。
她背靠着石磨站着，感觉脚很酸，低头捶着自己的腿，并没有意识到什么。
另一个今年刚毕业的姑娘挪到她身边，小声问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怎么觉得有点怕呢？这个地方，荒山野岭，无人村庄，莫名其妙张叔叔居然不见了，感觉好像鬼片开头……之前还不觉得的。”
“嗯。”
包子点点头，神情毫无波动。
一个系着丝巾的中年妇人扭过头来，笑着劝导道：“不要疑神疑鬼的，我看啊，张科长就是在哪上大号呢。”
“可他都没跟我们说。”
“哪个晓得他的。”
“打电话也不接。”
“不要乱想了……”
“哦哦。”
这个姑娘点着头答应得好好地，一扭头又对包子小声说：“最近是有好多奇奇怪怪的传闻，网上啊，身边啊，都听说过……”
包子还是平静的点头，一边捶着腿，一边目光闪烁的打量着前方村子。
那些房屋院前大多长满了杂草和黄荆，黄荆开出了蓝紫色的小花，墙面爬满藤蔓，屋顶长出了花，落叶青苔染了瓦色，甚至有间屋子的烟囱里也冒出了一棵小树，听说才几年没有住人。
放在往常，她大概会用摄影师的目光来看这一切，可听身边小姐姐絮絮叨叨，她明明不怕的，也被她感染了。
于是乎，那些被草遮挡的房屋变得幽深起来。
包子索性不去看，低头玩起了手机。
这个世上没有神也没有鬼，要是真有神或鬼，会写在生物书上的……
生科学霸低头如是想着。
半小时后，小路很快传来了人声。
因草树遮蔽，人还没到，声音先至，但听起来很不乐观，大家在抱怨老张到底去哪了。
四人很快出现。
可刚一来到十人面前，四人一眼就看出了十人中少了一人。
“张琼呢？”
“唔？”
小姐姐最先反应过来，扭头看向旁边：“刚才还在这呢……”
说着她陡然睁大了眼睛。
一分钟后。
众人陷入了恐惧之中。
就连包子也感觉到了害怕，因为，刚才劝导他们不要疑神疑鬼的那位阿姨，就站在她们旁边的阿姨，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身边的小姐姐已经尖叫过了，就是其余男士，也冒出了冷汗。
“怎么办？”
“先下山吗？”
“不！先报警！”
“一边下山一边报警呗！快走快走！女士走中间！手牵手！”
“好好好，我来打报警电话……我不知道在哪看到过，说遇到这种事不要害怕，先报警！”
让他们有些安慰的是，信号依然是畅通的，并不像恐怖电影中那样，而且报警电话也接通得很顺利。
听了他们的描述，接线员确定了一遍，给他们转了一次线，于是他们又描述了一遍。
随后电话那头的年轻人用腼腆的声音说：“尽量不要分散，保证安全。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可以尝试着下山，如果不确定，可以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手拉手等待救援。新街镇离得不远，我们会来得很快。”
最后补了一句：“不要过于恐惧，你们就把它当成一个野兽。”
电话开的免提。
在场众人听完，都面面相觑。
微胖大叔忒的一声吞了口唾沫，也不在乎形象了：“这个世界还真有那些东西啊！”
包子也开始真的害怕了。
但她终究比较皮，在害怕之余还有心思想其它的，她觉得第二个接线员的声音有些耳熟。
像是谁呢……
一行人手牵着手走出村庄，又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在沉默中积蓄恐惧。
山上的雾气像是涨潮的水一样上升，将要将这个小岛淹没——明明进村之前，他们还隐约看得到来时走的县道的，现在最多只能看见下方百来米的地方了，再往下便是越发浓郁的雾。
雾中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明明知道浓雾只是远看才能遮蔽视线，走近了便也就稀薄了，但要说走进去，谁也不敢。
“怎么办？”
“太玄了。”
有人想起接线员说的，把它当野兽：
“走！回村子里！
“找个房子进去，点火！
“到时候大家围成一团，手拉手，再找点趁手的东西，等待救援，怎么样？”
“好好好……”
这时候只要有人说话，就会得到应和。
……
楠哥又睡着了。
槐序气呼呼的说周离骗她，不想理周离，自顾自打着游戏。
周离也不在意，他在和尹乐聊天。
尹乐：林钟消停了
周离：是吗
尹乐：是的，他这些年在我们人类世界中布置的东西，应该至少大部分都撤掉了，这些原本与人类社会各层阶级紧密相连的妖怪被撤走之后引发了很多问题，将很多布置暴露了出来，MMP，我们这才知道他对我们国家的渗透有多可怕
周离：这是好事啊
尹乐：是好事，但你也不想想，他费了多少精力才做到这一步，怎么会说撤掉就撤掉
尹乐：不弄清楚，我心难安
周离：哦
周离：我大概知道
尹乐：我就知道你知道，就是来问你的
周离：只是大概
尹乐：说呗
周离：可能是因为妖怪找到了另一条路，不和人类产生直接冲突的另一条路
尹乐：啥意思啊？具体说说
尹乐：哪条路？
尹乐：将人变成妖？还是什么？
尹乐：等等，等会儿聊
尹乐：我刚刚突然接到消息，有个叫西店村的地方闹了妖怪，有不少人被困，情况危急，我得马上去处理一趟
周离：？
周离：西店村？
尹乐：怎么了？
周离：交给我和槐序吧，更快

第六百三十六章 温暖的表哥
放下手机，周离扭头看向了槐序：
“槐序。”
“喊我干嘛？不要喊我。”
老妖怪专心盯着屏幕，不想搭理他。
周离直接说：“包子在西店村遇到妖怪了，似乎很危险……虽然西店村不远，但也只有你才能立刻赶过去了。”
“在哪？”
槐序双手立马离开了键盘，转头看向他：“至少给我指个方向和大致距离！”
“这就找。”
周离迅速打开地图搜索起来。
槐序仰起头活动了下脑袋，看见自己的屏幕变成黑白，队友打起了问号，就是单杀他的那位玩家也打字发来了一个问号，他没有在意，只悠悠地说道：“妖怪多了，遇见妖怪的事就多了，慢慢的你们这个时代也开始像古代一样了，走哪都能撞妖怪。”
“找到了。”
周离举着手机指了个方向：“这个位置，直线距离大概，二十公里吧，你把我的手机拿着，到了你再找找。”
刷的一下。
槐序从他手中抽出手机，身影直接消失。
周离拿起摩托车钥匙，也连忙出门。
老妖怪出马基本就可以放心了，但是小表妹毕竟年纪尚小，也许会被吓着，他也是会有一丢丢心疼的。
电梯从一楼往上，下至负一楼的过程中又在五楼停了下，到达地库里，周离刚骑上摩托车，槐序便又悄无声息的回到了他身边。
“哟！你才到这儿啊！”
“解决了吗？”周离问，“怎么样？有人受伤吗？”
“没有。”槐序眼珠子一转，“我跑到半路突然想起一件事，就回来了。”
“什么？”
“求我我才去！”
“求你。”周离毫无负担的脱口而出。
“解决了哈哈哈……”槐序露出笑意，“本大魔王出马，自是轻轻松松，手到擒来，想不到吧？”
“哦。”
“你怎么一点不意外？”
“……”
“切！无趣！”老妖怪说完，加大音量又强调了一遍，“无趣！！”
“轰……”
周离发动了摩托车：“我过去看看。”
老妖怪也蓬的一声消失了，挂机几分钟，不影响他继续主宰全局。
……
摩托车下了高速，依然沿着县道飞驰。
毕竟是天师，对身体有着强大的掌控力，且不怕摔，于是当周离想骑得很快的时候，做起来一点也不难。配上百公里五秒出头的加速，见缝插针，轻轻松松可以超过路上的绝大多数车辆。
中途接了一个电话，是天师部辅助队员打来的，双方进行了一番沟通，丝毫不耽误他超车。
来到山脚下。
周离将车停好，仰头看了眼正在消散的浓雾，先是按照槐序的描述，前去找到了已经不省人事的嫌疑妖以及受伤昏迷的两个人，又联系了地司方面，这样等到天师部和警察到来的时候，他们就可以第一时间往山上去解救小表妹了，于是他耐着性子等待起来。
天师部和警察比他晚到了二十分钟。
地司妖怪差不多同时到达。
周离按照流程，先将事情处理好，然后才带着天师部的辅助人员与几个警察上山。
他们爬山的速度快得多，抵达村庄时浓雾才刚刚散去，警察通过拨打电话，很快找到了一行人选择的庇护所。
这是一栋比较封闭的房子，只有一个大门方便进入，大门是锁紧的。
一个警察前去敲响了门，对答两句后，里面响起了搬动重物声，随即房门打开。
周离跟在队伍中间，探头往里看去。
总共十几个人缩在角落里，手拉着手，女士被护在了中间，两个年轻的小姑娘更是在最中间。男士们身旁则多数备有木棍、板凳、扫帚等物件。
一张白白净净的包子脸藏在人群最里边，前面几个大叔身材高大，她的脸大约只在几个大叔的肩膀高度，不容易看得见，只从缝隙中透出一双闪烁着的眼睛，害怕又忍不住好奇的朝外面张望。
“警察！是警察！”
“警察来了！”
“终于来了！这下好了！”
“表哥……”
包子踮起脚尖以提高视线高度，眨巴着眼睛看着周离：“表哥你怎么在这？”
这句话被一位大叔听见了。
那位大叔陡然皱起了眉，突然又警惕起来：“我听别人说，有些山里的妖怪会变成各种各样的形象，或者让人产生幻觉，以骗取人的信任，该不会……”
此话一出，众皆哗然。
突然连警察也不是那么亲切了，迎向门口的几人脚步一顿，又迅速退了回来，捏紧棍子。
“同志！我们是真警察，有证件的！”
“不要怀疑我们啊！”
“对的，他们是真警察。”周离也出来解释道，对还呆滞的包子说，“是这样的，你今早不是告诉我要来这里玩吗？我听你说这边风景挺好的，正好周末，闲着没事，我就和楠哥骑摩托车来这边兜风。本来爬山的时候我和楠哥还在说会不会偶遇到你呢，结果爬到半路突然起了雾，然后就遇上了上山的警察，他们说山上的人遇到了危险，让我们不要单独行动，所以我就跟上来了。”
“那楠哥呢？”包子警惕道。
“楠哥摔到了，被两个警察叔叔护送回去了。”周离真诚说道。
警察叔叔……
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警察向他投来了无奈的目光。
包子听完点了点头，倒是合情合理。
但她依然躲在人群深处，悄悄打量着周离，试探的问：“你知不知道前些天我给楠哥买了什么？”
“麻仁润肠丸。”
“哦……他确实是我表哥。”
包子一边对大家说着，一边侧着身子挤出人群，离开人群后她的步伐陡然加快，如此快速走到周离身边停住，小手紧紧捏起周离的衣角，这才抬头看他，弱弱道：“表哥，有妖怪。”
周离嗯了一声。
警察同志见状，连忙趁热打铁，上前继续交涉，终于取得众人信任，将他们领出房子。
“警察同志！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还有两个朋友……”
“你们说的野兽是什么？”
“不可能是普通野兽吧？”
“……”
大家用颤抖的声音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一个伪装成警察的天师部后勤人员解释道：“不要急，另外两位我们已经找到了，他们受了些伤，已经被紧急送往治疗。大家不要担心，至于这是什么导致的，等回去之后，我们会为你们解释。希望大家现在就放下恐惧、放松精神、跟着我们下山就好了，同时也不要将这里的事往外传，免得引起恐慌。”
这是天师部对接触妖怪事件的民众常用的处理方式。
如实告知，提醒保密。
但不强制要求保密，泄密也无惩罚。
所以网上才渐渐地有越来越多的事情传出来，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相信这个世界有妖怪。
周离自是和小表妹走在一起，他小声对捧着保温杯但不喝的小表妹说：“真可怕，原来这个世界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小表妹嗯了一声。
周离观察着她，关切问：“你害怕吗？”
“开始不怕。”
“后来呢。”
“有点怕。”
“只是有点吗？”
“越想越怕。”小表妹很诚实，低头紧紧跟在他背后，“表哥你呢？”
“还好。”周离答。
“你好奇怪。”小表妹弱弱问。
“怎么奇怪了？”周离反问。
“你都不怕。”
“我说还好。”周离顿了下，“你还不是奇怪，别人都吓惨了，你才只是有点怕。”
“哦。”
“对了——”
周离反身取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杯奶茶，递给包子说：“本来说可能偶遇到你，所以我们就在半路给你买了杯奶茶，现在给你吧，要不要？”
“要。”
包子握住奶茶。
表哥真是太好了……
她有些感动，依然低着头，撕开吸管。
奶茶是书亦烧仙草出的新品，芝士羊角蜜，透明的杯子里饮料颜色清新翠绿，看起来很好看。
是常温的。
包子喝了一口，微微一眯眼睛。
周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喝了奶茶，就不要再害怕了……警察给我说，它不是鬼，就把它当野兽就可以了。”
包子又嗯了一声。
很快喝完了，她从自己包里拿出另一杯奶茶，同款的芝士羊角蜜，继续喝了起来。
周离见状，表情有些精彩。
进了一趟派出所，出来时已经快晚上了。神奇的是，这时候的包子神情已完全恢复如常，原先的那一丢丢害怕也消失了，白白净净、肉嘟嘟的，却看不出表情。
可能是懒得害怕。
一群大叔大妈在感叹着今天的遭遇，好似各自都有无数感慨，说不完的话带来了杂乱的声音。
只有包子安安静静站在一旁，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送你回学校吧？”
“嗯！”
周离跨上摩托车，点燃了火。
包子也上了车，坐在后排，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一张小脸有些严肃，眼睛里有微光不断闪烁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身边的光影迅速流逝。
被风吹起的自己的头发打得她脸生疼，夜风给身体降温，直到这时候，她终于脱离放空的状态，这才感觉到了世界观在缓慢动摇。
“唏……”
包子不由打了个寒颤，抖了一下。
幸好表哥的后背还是温暖的。

第六百三十七章 当然还是玩更重要
周离回到家，没人给他开门。
咔的一声。
客厅被灯光填满了，槐序坐在地上打着游戏，楠哥抖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团子蹲在她身旁，电视里放着海绵宝宝。
团子闻声扭过头，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好奇问道：“周泥你去哪啦？”
团子大人好像永远这么活泼呢。
周离露出了笑意。
余光一瞥，只见楠哥依旧抖着二郎腿，微微扬起下巴瞥着他：“听槐序说你骑老子的摩托车带妹跑山去了？”
“啊？”
周离闻言不由愣了下。
“这……”
这居然还反驳不了！
他无语的看向了槐序——
老妖怪依旧坐地上打着游戏，背对着他，一声不吭，沉默的表示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真是幼稚。
周离摇了摇头，在楠哥身边坐下来：“正好我要跟你说……今天早上包子出去拍照片，结果遇上了妖怪，我才骑车去找她的。然后跟着她在派出所逛了一圈，刚刚才把她送回去。恐怕她以后都不敢去偏远的地方拍风景了。”
“在哪遇到的妖怪？”
“在城外，一座山上。”
“你果然带妹跑山去了！”楠哥严肃道，还拍了拍自己大腿，大概是模仿惊堂木。
“……”周离不理她，自顾自往下说，“我给包子说是我们一起去的，你中途腿摔伤了，被警察带下了山。那个地方叫西店村，我们爬山的时候遇到了很浓的雾，你注意一下细节，不要露馅了。”
“我不想扯谎咋办？”
“那你含糊过去。”
“唔。”楠哥想了想，“这倒可以。”
“多谢大哥。”
“贤弟不用拘礼。”楠哥拱了拱手大气回应，“包子被吓着了吗？”
“多少有点……”周离说，“正常人都会的。”
“我还以为她不是正常人呢！”楠哥假装惊讶，又说，“既然是妖怪搞的鬼，叫她给包子赔钱好了，嘿嘿，包子肯定喜欢。”
“想不想听事情经过？”周离捏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满足一下你的八卦欲。”
“这叫好奇心！”
“好奇心。”
“讲！”
“好……”
楠哥调低了电视音量，周离则开始述说起来。
不知不觉间，团子也从电视上收回了目光，下半身趴在沙发上，上半身搁在楠哥腿上，睁着一双大眼睛聚精会神的听着故事，时不时问出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打断周离的讲述。
只有槐序仍然在打游戏，一心二用。
周日，上午。
榆王苏醒了过来。
昨天刚打游戏起了瘾，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但她却没有立马找到槐序开黑，而是看向周离：“春明周边还有妖怪闹事，不管是有理智的还是没理智的，都是我们的失职。我向你和他们表达歉意，另外，我们应该对他们做出一些补偿。”
周离闻言反倒愣了一下。
昨天给楠哥说的时候就知道她能听见，所以他也是有些不满的。
可事实上呢，这是个新的时代，妖国刚刚苏醒不久，难免管理缺失，且榆王早就卸下职务，无论如何也与她关系不大。
周离老实说道：“我有点敬佩你了。”
“是什么就是什么。”
“那么如何补偿呢？”
“按照规矩来。这些应该由规矩来决定，而不是我。”榆王淡淡说道，“我只会督促他们开启赔偿程序。”
“这样啊……”
“另外，我马上会下达命令，让擅长这方面的大妖们研究出筛选方法，并出动榆国军队和血妖，进行全境搜索，力求在最短时间内将所有理智或情感缺失的妖怪找出来，限制自由。”榆王神情平静，眼中也无波动，“所以以后这类事也会很少发生了。”
“这……也没必要一杆子将全船人都打死吧？”周离犹豫着说，眼神闪烁中勾起了回忆，“这类妖怪中也有无害的。”
“别瞎想了。”
榆王轻飘飘瞥了他一眼，解释道：“我并不是要将所有理智与情感缺失的妖怪都抓起来关押，而是我们就将离开了，他们可能无法自主做出离开还是留下的决定，所以在走的时候，我肯定要将他们全部收拢的。到了新的家园，他们大多会重新恢复自由。”
“这样啊……”
周离倒是忽略了这一点。
仔细想想，这真是一个庞大的工作量。
大手笔，大气魄。
“好了——”
榆王起身走向阳台：“给你说的也说了，我大概半个时辰后回来，记得提前把槐序叫回来，陪我打游戏。”
说完，她推窗而去。
“殿下殿下……
“带带我！
“等等我！”
团子小跑着追到阳台，纵身一跳，梆一声撞在玻璃上，掉了下来。
“喵呜！”
榆王身影早已不见。
“没摔着吧？”
周离担心又心疼的连忙走过去，却见团子一翻身就爬了起来，既不伤心也不委屈，很自然的迈着小碎步往回走，走出几步，才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周离的脚，疑惑之下抬头一看：
“唔！周泥？”
“是我，团子大人没摔着吧？”
“怎么会喵！团子大人是大妖怪哦……”
最后半句说得比往常小声得多，说时还不由往窗外瞄了眼，似是怕被谁听见。
这般偷偷摸摸的神情倒是和老妖怪不谋而合了，在榆王出来的时候，老妖怪也是不好意思自称大魔王的。
抱起团子往回走，槐序已出现在了沙发上，今天的她依然是女性形象，并且换回了最常用的那个模板，只是又进行了微调。这种微调并没有令这幅形象的颜值再有增长，也许是已没有进步的空间了，是对风格进行的调整，以达到让人耳目一新的效果。
周离瞄了她一眼，又瞄了她一眼。
老妖怪见状顿时皱起眉，用迷惑的眼神盯着他：“你是不是刚刚说我坏话了？”
“没有。”周离瞬间收回目光。
“那就是有！”槐序肯定道。
“你怎么又吃起来了？”周离瞄了眼她盘着的双腿中间放着的鸡米花和薯条，“不是才吃过早饭吗？”
“啧啧！一到这时候就转移话题，这种招式我都腻了！”
“……”
“你吃不吃？”
槐序很大方的捻起两根薯条递给他。
周离接过后塞了一根进嘴里，还是刚炸好的，有些烫嘴。
另外一根他递给了团子，看见比他更怕烫的团子大人烫得直吸气，他露出了开心的笑。
这时他瞥了眼槐序，顿时一愣：
“你在干什么？”
槐序莫名其妙的盯着他：“我做什么了……你吃薯条不蘸酱吗？”
说罢她继续将番茄酱涂在自己雪白细嫩的大腿上，把一整包都涂完，涂出一个圈，这才拿起遥控板，换了一个台，一边看着新闻里播放的外国战争情况，一边用薯条蘸蘸番茄酱，送进嘴里。
这样手一放下就可以蘸到酱，非常方便，并且不用担心会弄到沙发上，一举两得，一般妖怪想不出来。
只是看起来……
鲜红的番茄酱，雪嫩的皮肤，总之对比鲜明。
周离默默挪开目光。
老妖怪还很不在意地说道：“没事，你也可以蘸，我反正不介意，就看李呆毛介不介意。”
我……我也介意。
周离默默在心里说道。
一小时后，榆王殿下回归，和槐序一起进了游戏。
趁着游戏加载的间隙，榆王殿下这才想起自己是要和这具身体的真正主人沟通的，于是抓紧拿出纸笔，写下疑问语句：“我已帮助你掌握了屏蔽我二感的方法，不久你也将掌握封锁我的方法，你还在试验什么？”
写完马上将纸折好，放在一旁，聚精会神的准备起了游戏。

第六百三十八章 团子大人你是妖怪吗？
快要到中午了。
楠哥还睡着。
周离和团子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着海绵宝宝，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团子反应比周离还要快一点，震动声刚响起来她就感应到了，疑惑的扭头低下，看着手机亮起的屏幕。
“喵~”
“嗯，是我的快递到了。”周离拿起手机起身道，“团子大人继续在家看动画片吧，我出去拿个快递，很快就回来。”
“团子大人也要去。”团子立马起身跟上。
“不用了。”周离回头劝阻她，“我要拿很重的东西，不能抱着团子大人，团子大人还是呆在家吧。”
“那我可以帮你喔！”团子眼睛亮晶晶。
“那动画片……”
“按那个！”
“暂停么？”
“站停喵！”
“好吧。”
周离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暂停，继续往外走：“我可不会抱团子大人的。”
团子迈着欢快的步伐紧跟在他身后，闻言高高抬起头不满的反驳道：“团子大人会走路的！”
“是么？”
“是的喔！”
周离带着她走出了房门。
团子今天很乖巧，乖乖跟在他后面，会坐下来和他一起等电梯，会避开别的猫和狗，会绕开路上被风吹来的纸屑和化成水的雪糕，在他进去拿快递时，也乖巧坐在门口等候，高高仰起脖子看着身边人来人往，没有主动勾引人，面对爱猫人士的逗弄也置之不理，有种洗心革面的假象。
“嘭……”
周离将一个长条形的、体型有好几团子的包裹扔在团子面前，砸起的动静将团子惊得抖了一下：
“拿吧！不是要帮我拿吗？”
“喵~”
团子呆呆的看着包裹，又抬头看他，眼睛里尽是小星星。
周离笑了一下，又弯腰拿起包裹。
回到家中。
周离将团子抱上沙发，按下了遥控器的播放键，便拿起刀准备拆封了。
团子的注意力却不在动画片上，而是面朝他，脆生生问道：
“周泥这是什喵？”
“席子。”
“席子……”
“对。”
“喔，你在做什喵？”
“拆席子。”
“拆席子做什喵？”
“拆开取出来，放在床上。”周离一边拆一边说，“这样晚上睡着就不会热了。”
“喔！”
其实以春明的天气，没多少人用席子的。周离上个夏天就没有用席子，奈何这几天实在有些热，他昨晚都是开着空调睡的。前些天他忽的想起了住在小郑姑娘家的时候，床上会铺一层能在人脸上印出格子纹路的凉席，突然有些怀念凉席的感觉了，他便也买了一床，不知道能用几天。
相比起热，他更能接受冷。
这床席子和小郑姑娘家的格子竹席不同，是细的长竹条编成的，方便卷起来。它有两面，一面光滑，一面有复杂纹路，由于是新的，又是现代工艺品，隐隐有些味道。
周离瞄了眼楠哥，见她还没有醒，便将竹席拿进主卫，刷洗了起来。
外面传来海绵宝宝的笑声……
团子却跑到了主卫门口，端端正正的蹲坐着，用好奇的目光盯着里面的周离，看着他用肥皂在席子上涂出了泡沫，刷子每一次刷过，都会留下一道格外显眼的白色泡沫痕迹。
“周泥你在做什喵？”
“洗席子。”
“嘻嘻……子？”
“洗，席子。”
“喔。”团子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若有所思，“原来你躲在里面洗席子。”
“……”周离边刷边问，“团子大人不在外面看动画片吗？”
“不看的。”
“是海绵宝宝不好看吗？那你想看什么？”
“看周泥洗席子！”
“我洗席子有什么好看的。”周离露出了微笑，“团子大人不是喜欢看动画片吗？外面还在放着呢。”
“不是的喔！团子大人是喜欢和周泥一起看动画片。”
“这……这样啊。”
周离表情连续变换了好几次。
愕然，开心，羞愧，麻木……终于醒悟过来，不知不觉中竟然又中了这只小渣猫的招。
将席子清洗干净后，周离秉着大力出奇迹的理念狠狠甩动了几下，甩得满墙都是水，一些细碎的水沫还飞向了门口，每次都要激得团子大人眼睛一眯，最终她挪动着身体，躲到墙壁挡着的水溅不到的地方，时不时探出半个小脑袋往里瞄一眼，时刻监视着周离动向。
“团子大人？”
“喵！”
团子一下从门后蹦了出来。
周离温柔一笑，原来你在这里啊，随即他拿着竹席说：“我要把它拿去楼顶晒着了，团子大人要跟着一起吗？”
“要的！要一起的！”
“走吧。”
等一人一猫晒完席子回来，楠哥也醒了。
坐在沙发上的是一个慵懒的少女，眼神还很迷糊，头发乱得像是鸡窝，睡着的时候她不盖毯子，要蹬到地上去，现在睡醒了，又要把毯子捡起来裹成一团抱在怀里。
“你们又去哪了？”
“我去楼顶晒席子了。”
“哪来的席子？”
“刚买的……你睡着热不热？”
“挨沙发的一面热，另一面不热。”
“难怪你睡完A面睡B面。”周离瞄了眼她胸前，迅速收回目光，“那出去吃饭吧。”
“我还没洗漱……”
楠哥一边说着一边放下裹成团的毯子，踩着拖鞋往卫生间走去，同时说道：“对了，刚刚你表妹给你发了信息，说她要来找你，已经在路上了，我替你回了，估计都要到了。”
“好。”
周离倒是没有在意楠哥随便用他手机的事情。
这时，楠哥忽的顿下脚步，微微偏头，但是没有转回来，淡淡说道：
“对了，你那个隐藏相册挺有意思！”
“！！！”
周离瞬间睁大了眼睛。
怎么……怎么还能翻人相册呢？
楠哥又迈开了脚步，伴随着拖鞋拖地的声音，还有她的话：“我只囫囵扫了一眼，还没开始看，我怕时间不够看不完，打算等会儿再慢慢认真的欣赏，毕竟231张呢……”
说着她也已经走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周离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老妖怪从屏幕上沿透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早就给你说了，玩火必自焚，你不听。”
“这是情调！”周离硬着头皮说。
“噢……等下我好好学习一下。”老妖怪点点头，受教了受教了。
“……”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周离面无表情的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娇小的小表妹，抬起头一眨不眨的与他对视。
“早啊。”
周离率先打了招呼：“怎么想起过来找我了。”
小表妹犹豫了下，很快说道：“我、我来接楠哥回学校的。”
周离内心缓缓冒出一句“太好了，等下就把她接走吧”，但他知道这是不现实的，这句话毫无用处，只会招惹老妖怪的嘲笑，而且他并不相信小表妹的话：“你得有多闲，才会大老远跑到我这里来接楠哥回寝室。”
小表妹闻言低下了头，老实交代：“绵绵和千千都出去玩了，寝室里只有我一个人，阴森森，我有点怕。”
“这样啊……”周离点点头，“吃饭了吗？”
“还没。”
“正好我们也要出去吃饭了，一起吧，你想吃什么？”
“冰激凌。”
“那不是饭。”
“哦。”包子想了想，抬起眼帘偷瞄周离，“你有没有听过一种奶茶火锅……”
“你别点了。”
“哦。”
小表妹在沙发上坐下来，盯着电视机，安静的等楠哥洗漱。
电视上依然放着海绵宝宝，是去抓水母的那一集，她偷偷瞥了眼周离身旁，见团子大人端端正正的蹲坐着，一眨不眨的盯着电视机，看得十分认真。
包子目光渐渐失去焦距。
直到团子似乎有所感应，转头看向她，歪头喵了一声。
“啊！”
包子迅速回过神来，慌乱的说：
“团子大人好！”
“你好~~”
团子脆生生回应道。
当然在包子听起来只是一声格外好听的nia声，带着奶音，她沉默了下才继续问道：“团子大人在看动画片吗？”
“是的喔！”
“团子大人能看懂动画片吗？”
“看得懂的喔！”
“那……团子大人你是妖怪吗？”
“不是的喔！”团子认真的盯着包子，“这个世界上没有妖怪的喔！”
“是呀……”
“不是的！”
“那我知道了……”
“喵？”
团子目光闪烁着，一下扭头收回目光，像是不想再和她说话了，面朝周离说：“周泥你的妹妹傻掉了……”
周离点点头，嗯嗯两声，不作回应。
包子则悄悄观察着她的反应，也悄悄观察着表哥的反应。
虽然网上总能看见格外聪明的小动物，狗要多些，但猫也是有的，有的猫还能学人说话，甚至还有近似听得懂人说话的。每当遇见这种视频，下面就会有一群人回复说“猫本身就是听得懂人话的，只是它不想理你而已”，有时候包子也相信了。
至于团子大人……
有时候聪明的像个小妖精，有时候又像普通小猫一样蠢笨。自己平常叫她，多数时候她是不会理睬的，也听不懂，但楠哥叫她做什么，她每次都能听得懂。
以前不会有人往那方面想，尤其是一名生科学子。
现在毕竟不同了。
包子目光闪烁起来。

第六百三十九章 大哥开恩
包子看似乖巧的坐着，两腿并拢，上身挺直，两手也放在腿上，跟小学生上课一样，但眼睛却很不老实的到处乱瞄，像个侦探一样不着痕迹的观察着屋内的每一个细节。
没有看见槐序哥哥。
嗯，极可能是表哥想和楠哥过二人世界，而设计将他赶出去了。
表哥最阴险了！
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地板纤尘不染，高层的风吹进来，掀起落地窗的白纱，一摆一摆的。
外面是蓝天白云，天气好好，阳台上的月季与睡莲开得正盛。
表哥没有关窗……
包子目光中透出了思索。
包子妈妈也爱养花，而她家至今没有养猫的一大原因就是她妈妈觉得猫会破坏掉她的花草，但团子大人就不会这样。除此之外，团子大人也不会破坏皮质沙发、啃咬书本数据线、故意将易碎的物品从桌子上推下去……团子大人是个有教养的乖孩子。
茶几上的笔记本开着，进来的时候她看见上面停留着游戏画面，可听说楠哥才刚醒，难道是表哥玩的？
给自己立了一个不爱打游戏的人设？
表哥嘴里果然没一句真话。
“咔……”
卫生间的门开了，打断了她的观察。
楠哥的脸洗得干干净净，带着水分，透出青春健康的白。洗脸时一定没用发箍，所以有些头发被打湿了，变成了一缕缕的，头顶的呆毛只有一小搓，柔弱又坚挺。
她淡淡的瞥了眼周离：
“吃饭？”
“哦，好。”
周离忐忑的站了起来。
包子也随之慢吞吞的站起，同时问道：“表哥，为什么你们不点外卖？”
“怎么了？”
“外面好热。”包子低声说道，“我过来之前在学校里转了好久，来的时候又骑的车，好累呀。”
“开车出去就行了。”
“谢谢表哥。”
在地库找到车子，幸好没有亏电，但车身落了一层灰，用玻璃水一冲，刮下来的水全都是黑乎乎的。
楠哥让周离开车，又叫包子坐到了副驾，自己则和团子坐在后边，打开了榆王留在她身上的信。
“还在试验什么……”
楠哥小声呢喃，拿出手机打字——
我也想在你清醒的时候偷窥你在做什么，而且，你不觉得摸索这些很有趣吗？
楠哥将手机收起。
包子的肚子已经响了起来，但是她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偏着头一眨不眨的看着路边风景。
车停下等红灯。
包子收回目光，听见后座楠哥在逗团子，她忽的问：“表哥，你有没有疑惑过，为什么团子大人这么久了，一直没有长大过？别的小猫这么大都生二胎了。”
“疑惑过，但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那你有没有猜想过，团子大人可能是个小猫妖？或者快要成精了。”
“喵？”
团子听见有人在议论自己，转头问楠哥，“什么是陈金？”
周离笑着答道：“可能。”
顿了一下，他又说：“不过要是团子大人真的是只小猫妖，也挺好，那样她就可以天天变成小猫娘陪我玩了。”
刚一说完就听见了后面楠哥的笑声，他连忙将脖子一缩。
包子则认可的点点头。
周离这才继续说：“不过你当着团子大人的面这么问，要是她真的快成精了，肯定听得懂。”
“我不怕。”
包子认真说道：“就算团子大人是个小妖精，也肯定是个非常可爱的小妖精。”
后座的楠哥抓住团子的两只小手，将她提溜了起来，放在眼前打量：“说你是个可爱的小妖精呢……”
团子不回答，任她吊着，身体左右来回扭动，看着楠哥，静静卖着萌。
中午吃的虾火锅。
周离询问包子：“你什么时候回去呢？”
回去的时候顺便把楠哥也带着，免得你回到寝室后绵绵千千还没回来，寝室里又只有你一个人，你又会害怕。
这番话周离没有说出来，说出来肯定是会被楠哥一眼看穿的。
然而包子此时满嘴都是虾吃虾涮的余味，令她回味无穷，知道表哥家的伙食开得如此好之后，她当即做出决定：“明天才上课，晚上再回去吧。”
周离抿了抿嘴：“好。”
回到家中。
包子依然乖巧的坐到沙发上，看着吃饱后的团子在家中跑酷。
跑酷归跑酷，她却不会损坏物品。
周离无视了坐在地上看着他们、却不敢显形的槐序，径直走去打开冰箱，问包子：“要喝点什么吗？有雪碧可乐牛奶酸奶。”
槐序捧着下巴提醒道：“雪碧和可乐是我的存货，没有几罐了！”
周离闻言拿了罐雪碧出来，嗤的一声拉开：“这个夏天适合雪碧和可乐。”
槐序：……
团子也瞬间扭过头，故意嚷嚷道：“团子大人也要喝削笔和渴了！”
槐序：……
包子问道：“有奶茶吗？”
槐序舒了口气。
周离摇摇头说：“有牛奶，和茶，没有奶茶，所以我还是推荐你喝雪碧或者可乐。”
“哦。”
片刻之后。
包子将泡好的茶兑上牛奶，将就牛奶的吸管搅拌搅拌，小口喝了起来。
周离则又开了一罐雪碧，递给楠哥，带着讨好的笑容。
“哼……”
楠哥哼唧一声，又瞄了眼包子。
俗话说得好，家丑不可外扬，有包子在场，她就算看了照片，也不太好收拾周离。可如果现在不看，周离不知道会做什么手脚。
换密码是没用的。
密码再复杂，对她来说，不过也就是多试几遍的区别罢了。
也许他会将照片全部偷偷换掉？
“嗤……”
楠哥在槐序的注视下拉开雪碧。
正在这时，包子说道：“表哥，我有点困了，我可不可以在这里睡一觉，我、我睡沙发上就好了……”
周离耐心劝诫：“刚吃饱就睡，会很容易长胖的。”
“我不怕。”
“别听他的，想睡就睡！”楠哥出言道，“也别在这里睡了，去里面睡吧。”
“我、我就睡这里就好了。”
“那也行。”
“嗯。”
包子身体往侧面一斜，上身缓缓倒了下去，竟好像打算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睡去。
楠哥见状连忙叫她脱鞋躺上去，躺在适宜睡人的另一边，并给她盖上毯子，这才坐回来，小口喝着雪碧，等待包子睡着。
半小时后。
楠哥转向了周离，面带笑容：“把手机拿出来吧。”
“……”
周离僵着脸，摸出手机递给了她。
地上槐序投来目光。
团子也疑惑的看向他。
周离表情立马恢复如常。
“李呆毛？”
楠哥目光率先扫过相册名，然后转头笑嘻嘻看向周离：“好名字！”
周离硬气的点头：“还可以……”
“我先从最底下看起……
“时间……
“嚯！这么早！？“
楠哥诧异的看向周离：“你小子胆儿比我想象中还要肥啊，那时候咱俩还没正式开始谈恋爱吧，你就敢偷拍这么多、这么多损害大哥形象的照片？！”
周离老实点头：“都是大哥栽培得好……”
“别——”
楠哥一边看一边伸手制止：“都是你自学成才，我教不了这么好……”
她不断划着相册，往上翻看。
绝大多数照片都是在她睡着的时候拍的，姿势各异。
看得出最开始的时候这小子还比较顾忌，只是单纯偷拍自己的睡相并保存，轻微的亵渎大哥威严。到后面他胆子是越来越大，先是开始和自己合照，两人同框出现，但一个清醒帅气，另一个在睡梦中丝毫没有表情管理，张着嘴巴像个傻逼，形成鲜明对比，再后来他居然直接上手了，那时候他们已经谈起了恋爱。
捏脸、捏嘴、揉搓呆毛……
“你龟儿子……
“麻辣皮的……”
楠哥自己都看笑了。
不对！不能笑！
自己好歹也是大哥，大哥的形象和威严需要维护，何况这种偷偷摸摸不尊重大哥的行为，必须严惩，否则以后必将不可收拾……而更令她难以接受的是，这一切开始得如此之早，自己不仅全然不知，还一直被他表面上的尊敬所迷惑，将他视作信任的小弟，甚至有段时间还一直认为他是个老实胆小的乖孩子，可现在看来，这家伙不仅胆大包天，满肚子坏心，还很早就觊觎她这个大哥了。
“呼……”
终于看完了。
“优秀！”
楠哥严肃转身，举起了拳头。
槐序看了过来。
团子也认真的看了过来。
周离则装作害怕的眯起了眼睛。
但楠哥却把手放了下来，并将手机一扔，砸到他身上：“好好保存，做好备份，弄掉一张，把你手砍了……”

第六百四十章 学霸的感觉
“是是是……”
周离老实的低头答应，但是又问了一句：“那我以后还可以拍吗？”
楠哥眉毛一挑：“你是不是皮痒了？”
“哦。”
周离明白了。
楠哥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因为她是大哥，大哥不可以做出这种回答，自己也不可以问，那样大哥会很没面子。让大哥面子上过不去的话自己什么都做不成，而只要照顾好大哥的面子，自己想做什么大哥都会惯着自己。
周离思索着，连连点头。
然后又不由想到，有这个整理知识点的能力，何愁这个学期会挂科？
余光一瞥，老妖怪依然坐在地上，满脸失望的摇着头。
一边摇头一边模仿着楠哥的语气说：
“麻辣皮的……”
但是周离却丝毫不为所动。
麻辣皮嘛，是益州的一道名菜，以凉皮为主料，加入以花椒粉、熟油辣子为主的各种调味料，再加入香菜小葱花生碎，如果你能接受的话还可以适当的加一点折耳根碎，麻辣鲜香，备受欢迎。
一道菜而已，嘲讽不了周离。
团子：“麻辣皮……”
周离立马将之抱起，无奈的说：“团子大人还小，不能说脏话，知道了吗？”
“唔？”
团子不解的看着他，又一扭头：“槐序刚刚就说了！”
“不能学槐序，槐序是坏妖怪。”
“蓝哥也说了！”
“楠哥也……楠哥是大人，大人偶尔可以说。”周离说完对楠哥说，“楠哥你也不要在团子大人面前说脏话了。”
“是不是我刚才没打你，给了你信心？”
“对不起……”
“喵……”
团子看看楠哥，又看看周离，挥舞着小爪子气呼呼说：“都怪槐序！”
半下午的时候，周离去楼顶将凉席收了回来，春明是座阳光之城，已经将凉席完全晒干，并且晒得热乎乎的。拿下来放了会儿，周离便在一大一小两只妖怪的围观下，将之铺在了卧室床上。
槐序问道：“你咋没给我也买个？”
“你又用不上。”
“我咋用不上？”
“你是妖怪，不怕热。”
“我不管！你都有，我也要！”
“……”
周离只能答应她，再给她买一床。
团子等他铺好便跳上了床，迈着小碎步走出半米，又走回来，然后躺在席子上打了个滚儿，细声说：“变得和地上一样冷了……槐序你还是不要买了，暖暖的才舒服喔……”
槐序扯了扯嘴角不理她。
周离也趴上了床，又翻了个身。
这床席子做工较好，没有毛刺，刚买来即使用肥皂仔细刷洗过了，还是有新席子的味道，也有淡淡的竹子清香和肥皂味道。
“啊……”
躺在冰凉的竹席上睡觉，闻着竹席的清香，就是夏天的味道。
烫人的阳光被挡在了窗帘外面，屋内只透进来隐隐的光，昏暗却可视物。一个午觉睡醒，走出房门就能看见自己最想见到的人。于是盛夏的酷热完全没有影响，留下来的都是夏天最美好的东西。
……
七月初。
期末考试开始了。
周离来到教室，虽然没像他憧憬中的那样踩着点到来，但也算来得晚的了，教室里已坐了很多人，黄金位置已被占完。
绵绵高举起手朝他挥舞着：“周离！这儿！”
周离拿着笔走了过去。
绵绵和千千起了个大早，占据了教室靠墙、靠后但不是最后的有利位置，顺便还帮周离、包子和楠哥占了。此时包子已经面无表情的坐在了绵绵身边，她们俩在前面，后面的千千身边留了个位置，是给周离坐的。
楠哥坐在他们四个的后面，她向来不屑于作弊，因此坐哪就无所谓了。
千千几乎趴在桌上，偏头看向周离，似乎这样说话别人就听不见了：“听楠哥说你最近一直在复习！应该有把握吧？”
“有吧？”
“拜托拜托……”
千千双手合十不断摇晃着。
周离无奈的嗯了一声，然后回头对楠哥说：“你等下要是不会做，也可以看看我的，很好看见的，你眼神也好。”
楠哥打了个呵欠，没有理会他，而是捏起拳头、用手背揉着眼睛说：“你说都到期末了，我们是不是也该搞个社团聚会了？而且我们社团也该选拔干事干部了，别的社团这会儿都换届完了，咱们还没有动静。”
周离默默看着她。
楠哥揉眼睛的时候一只眼睛闭着、一只眼睛睁着，揉得专注，他觉得特别可爱。
等楠哥放下手，他才木然的说：“咱们社团除了在座的几位干部，就只有两个成员，怎么选拔干事干部？”
绵绵也转过头撒娇道：“难道楠哥你想把我们撤了嘤嘤嘤……”
“按常理来说，到大三了要是没选上社长，本身就该卸任让学弟学妹来干的。”楠哥无奈道，“不过考虑到咱们社毕竟特殊，有些废柴还指望着社团干部加的学分，就不撤你们的职位了。但还是要把小花和苏觉提为干事，等我大四了，就把社长之位传给小花。”
前面的包子听见她的话，隐隐觉得她在说自己，回头看了一眼，又默默将目光收了回去。
周离问道：“干事和干部，还有社长，这些不都要自愿的吗？”
“必须自愿参选！”楠哥说。
“……”
周离点点头表示明白了：“这个可以有，正好期末了，他们两个肯定在学校。”
千千闻言好奇的问：“唔平常他们不在学校吗？”
周离愣了一下：“不清楚。”
“那就这么决定了！”
楠哥当即拍板定了下来：“我等下问问小花和苏觉，找个方便的时间，咱们出去搓一顿，再打个牌，维护一下社团友谊，期间把他们两个明年提干、后年接手社团的事定了……”
周离默默的没有吭声。
虽然小花比较忙，但真到了明年这个时候，他们即将大四离校实习，社团也没人可以托付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社团根本不占时间。
监考老师走了进来。
铃声响起。
发卷，考试开始。
身后传来了一连串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周离由此可以想象到楠哥埋头奋笔疾书的画面，他笑了笑，也认真答起题来。
答着答着，他便笑了。
这套题上面起码80%的内容是他为楠哥补习过的，而且是那些他补习过后还考过楠哥、楠哥对此记忆尤其深刻的题，相应的，他对这些知识点的印象也格外深刻，下笔如有神。
显然是托了楠哥的福。
由于不用做选择题，身后的沙沙声率先停止，起码过了五分钟，前面的包子也收笔了，开始直挺挺的坐着发呆。
又过了几分钟，周离才做完。
表兄妹俩都没急着交卷，因为身边还有两只抠脚萌妹在贪婪的汲取知识。这个时候周离昂起头，扫视一圈教室，意外的发现，除了坐在自己前面的包子以外，偌大个教室，竟无人敢于抬头，和自己一较高下。
楠哥趴着睡着了……
高处不胜寒啊！
周离首次体验到了学霸的感觉。
很快，千千抄完了。
周离抬头一瞄，见到前面的小表妹和绵绵都有起身的动作，连忙抢在他们前面站起来，拿起卷子往讲台上走。
“刷……”
教室里一时间好多人抬头，目送他走向讲台，隐隐有些骚动起来。
“呼……”
周离觉得舒服极了。
感谢楠……嗯？
周离这才想起，楠哥还趴在教室里睡觉，是说交卷的时候感觉少了点什么呢，原来是把女朋友落下了。

第六百四十一章 告状小能手
周离学霸停下了脚步！
“噗……”
真正的学霸一头撞在了他背上。
小表妹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抬头疑惑的看向他：“怎么了周离？”
“楠哥……”
“哦~”
小表妹默默的摆出了看戏的姿态。
只见怂逼表哥脸色纠结，应该是想回去叫醒楠哥，又因为里面坐着监考老师和许多同学而不好意思，终于，他回到教室门口，小心的扒着门框往里面看……包子也快步走过去，跟着倾斜身子、探出头往里面看。
千千正在轻轻摇醒楠哥。
“呼~”
周离松了口气。
“啊~”
包子失望起来。
监考老师察觉到他们俩的鬼鬼祟祟，扭头看来，催促道：“交卷了就快点走，不要在教室门口围着！”
周离和包子先后将头缩回。
半分钟后。
两只抠脚萌妹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脸没睡醒的楠哥，脸上还印着手表的印子。
楠哥看见周离，不满的说：“你交卷了都不叫醒我？要不是千千，我还不知道要在那里趴多久……”
对不起！
实在是装学霸心切！
周离态度诚恳，放低声音：“最近你老是熬夜，一直都没有休息好，今天早上又起了个大早来考试，我就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我在门口坐着等你就可以了，反正吃饭还早……”
绵绵：“嘤嘤嘤好感动！”
千千：“呜呜呜对不起楠哥！我不该把你叫醒的！”
包子：“……”
楠哥呵呵两声，不作评价。
五人走出教学楼。
楠哥环住包子的脖子，捏着她的侧脸说：“学校食堂最近推出的减脂餐好像还挺火的，你们吃过没有？”
绵绵：“吃过！”
千千：“吃过了！”
包子：“没有。”
“唔？”
楠哥看向包子：“你脸上这么多肉，怎么不去吃？”
包子面无表情说：“这是天生的。”
顿了一下，她继续说道：“而且减脂餐很贵，比耙肉米线和素菜还贵，骗钱的，不吃最减脂。”
“我倒还挺想尝尝的。”楠哥说完问绵绵和千千，“好吃吗？”
“还可以。”绵绵说。
“第一次吃还可以，有菜有肉，还有几种酱汁可以选。吃多了就感觉不好吃了，我连着吃了几顿，感觉活着都没什么意思了。”千千对楠哥给出了回答，“然后做梦都想吃碳水，吃油，差点把绵绵和包子吃了。”
楠哥听完更感兴趣了：
“那我得尝尝！”
包子面无表情的任由楠哥捏着脸，她并不想吃减脂餐，她觉得自己需要的不是减脂，而是更多好吃的，那种贵的好吃的。
但她没有发言权。
于是今中午他们便去吃了食堂，周离、楠哥和绵绵吃的减脂餐，感觉味道还可以，就是吃了过后有种怪怪的感觉。
大概是——
吃了，但没完全吃……
身体饱了，灵魂还饿着。
次日，晚上。
社团聚会选在了一家老火锅店，寓意红红火火，寄托了楠哥对概率社未来的无限憧憬与美好展望。
周离带上了概率社的编外人员，槐序，以及本次餐聚的赞助商，团老板。
小花和苏觉很有礼貌，提前就到达了店门口，站着等他们，双方相聚后打了声招呼，聊了几句，便又等起了106寝室四人。
约的是18点整。
楠哥在17点58分到达。
小花和苏觉乖乖低头喊道：“社长好，绵绵师姐好，千千师姐好，包师姐好……”
楠哥和棉签友好回应。
包子却一下怔住了，直盯着苏觉。
这个声音……
不就是他们被困在西店村的时候，报警电话转接第二次的声音吗？连语气里的腼腆也一模一样。
包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反倒是苏觉被她看得脸刷的红了。
“怎、怎么了师姐？”
“哦。”
包子收回目光，小声说道：“突然想起今早上考试，我有一道题做错了……对了，我叫纪然，群里的包然是他们给我改的。”
绵绵相信她是真的因为那道题而发怔，因为她的性格就是这样的，于是说道：“一道题做错了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包子摇摇头答道：“我和你不一样，那可能是我唯一一道做错的题。”
绵绵：“噗……”
包子默默的瞄了眼她，没有问题。
又悄悄瞄了眼苏觉。
看苏觉的表情，脸还是有些红，多半认为她是不高兴他叫错了她的姓，前半句只是掩饰。
横竖都在她的回答里面。
就是楠哥也没有多想，还招呼着大家进去坐着点菜。
周离则是略微知情，他不知道那天为摄影小团队接线的是谁，但他知道小花是经常当接线员的，苏觉有时也会客串，于是他一边往里走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包子和苏觉，心里做着猜测。
忽有所感，一扭过头，槐序正好打着呵欠和他对视着，这老妖怪眼中带着有趣之色。
“平常假装天真，实则老奸巨猾……”
周离暗自在心里对老妖怪作出评价。
楠哥招呼着小花和苏觉，让他们两个先点菜，点完了又传给包子和棉签，这三个都不客气，于是当点菜单传到周离手上时，上面已经勾了足够正常七八个人吃的菜了。
幸好这里的人不太正常。
于是周离又加了个楠哥喜欢的腰花和小酥肉，几个老妖怪喜欢的午餐肉、冻丸子之类的，再加了个贡菜，是给自己点的。
团子在旁边嚷嚷道：“点个鱼汤泡饭！给团子大人点个鱼汤泡饭！”
鱼汤泡饭是没有的。
但赞助商的意见还是要听。
于是周离拿着笔往下看，在耗儿鱼和现杀黄辣丁中，选了黄辣丁，并对团子说：“等下用这个给团子大人做鱼汤泡饭。”
团子这才消停。
槐序凑过来看着他手中的菜单：“我要点的都被你给点完了……”
周离没有吭声。
又交回给楠哥做最终补充。
楠哥看了看，没什么要补的了，便将菜单递给服务员，这时小花已为在场所有人都倒好了苦荞茶，她便率先举杯：“首先，让我们感谢团子大人对这顿社团聚餐火锅的资金赞助！”
一群人十分正式的鼓着掌：
“感谢团子大人！”
团子微微扬起下巴站在桌面上，小表情很是骄傲：“嗷呜~~”
喝了一杯。
楠哥再次说道：“让我们再次恭喜苏觉同学和小花师妹被提拔为社团干事！未来前途无量！”
一群人再次正式的鼓起掌。
“恭喜恭喜……”
苏觉的脸再次红了。
小花则笑容满脸，连连点头：“谢谢大家，谢谢大家，非常荣幸……”
周离手上的动作没停，却悄悄偏头对槐序说：“好沙雕啊，别的桌都在看着我们……”
老妖怪闻言，想也没想的举起手：
“楠哥！我检举！”
“检举什么？”
老妖怪看了眼表情麻木的周离，毫不犹豫的继续说道：“周离说我们沙雕，还说别桌的人都在看着我们，他觉得很丢脸……他这种人不配在我们社团里，我建议让他蹲着吃！”
周离：……

第六百四十二章 堪破
这时服务员走了过来，拿着点菜单对他们说：“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们八个人，点的菜有点多了。现在上面严打铺张浪费，我先给你们把前面的菜上了，后面这五个等你们吃完了觉得不够再上，可以吗？如果吃不了可以退。”
就算是他们饭量很大，这个说法也是没毛病的。
“可……”
楠哥正要答应下来，周离抢先开口了：“把我点的午餐肉、虾饺、鱼丸、鱼豆腐和手打牛丸先划掉吧。”
槐序：……
服务员道了声好，又下去了。
周离悄悄瞄了眼老妖怪，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十分喜悦，端起茶杯小口小口抿了起来。
服务员端上了锅底，打燃了火。
一群人也聊了起来。
有楠哥在的地方几乎不会冷场，而今天都不用她亲自来带话题，两只抠脚萌妹就能叽叽喳喳的讲个没完。只是苏觉实在内向，有时也需要楠哥引导两句，才能让他不至于被冷落。
都是彩大学生，有很多共同话题可聊。
从食堂前两个月推出的鲜花饼，到上个月推出的健身餐，楠哥说自己昨天才去尝了健身餐，而苏觉和小花到现在都还没吃过。
包子安静听着，纤柔的食指一下一下轻戳着空茶杯，茶杯被她戳得偏偏倒倒、在桌上转着圈，而她的目光便一直落在茶杯上，在常人看来她就像是无聊得随便找了个东西玩耍，可她的目光却时不时泛起些波澜。
这时话题已很自然的过渡到了期末考试。
小花叹着气说：“我们考了三科了，感觉每一科都没有把握，能不能过完全看运气……”
“啊我们也差不多……”绵绵说。
“苏觉呢？”千千好奇问。
“我……我成绩也很差。”苏觉弱弱说。
“看来大家都是学渣，这样的话，在今天的饭局中，咱们学渣的力量占据绝大多数嘛！”绵绵舒坦多了，“昨天我们考试，我和绵绵都是靠着包子和周离才做完的，能不能过我们也不知道，反正他们能过我们就能过……”
“你们没打点什么小抄之类的？”千千好奇的看向他们俩，“A4纸，打印，6版8版，我们班上就有人这样做。”
“没……”
“还是想搏一搏，看看自己水平到底怎么样哈哈哈……”
这时包子收回了手，空茶杯在桌上转悠两圈，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停了下来，她抬起眼帘悄悄观察两人，第一次开口道：“听说你们平常不常在学校，是在校外有兼职吗？成绩才这么差，而且连食堂推出了健身餐都不知道。”
绵绵说道：“包子是学霸！”
千千也甜甜笑着说：“她应该是想问你们做什么兼职，轻不轻松，还缺不缺人……”
包子又悄悄瞄了眼表哥。
只见表哥正拿着勺子，专心的将锅里的牛油按下去，好让它化得更快，似乎没有心思理会他们的对话……
而苏觉看向了小花。
小花掩嘴一笑，有点害羞地答道：“我和苏师兄确实是有在做兼职，但兼职是一方面嘛，主要是……谈恋爱嘛，就不想回学校，现在学校又还是一个封校的状态，进出都麻烦得很……”
棉签都表示懂的。
包子也点点头，面色如常。
锅烧开了，菜也上来了，一桌人纷纷起身去打蘸碟。
包子暂时将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搁置下来，她紧紧捏着筷子，盯着表哥和楠哥下菜，准备在今天大展拳脚，将这个月的肉都吃了，不然等考试结束后下一次再吃火锅又不知道是多久了。
也许是下个学期？下下个学期？
二十分钟后。
她吃饱了。
包子放下筷子，面无表情的看着槐序和楠哥大快朵颐。
一个半小时后。
周离抱着团子去结账了。
服务员观察着他们，抿着嘴说：“一共消费一千五百二十，收一千五吧。”
“好的……”
周离掏出手机扫码。
团子在他怀里扭动着身子，高高仰起头看他：“周泥，一签五白……”
“嗯。”周离小声说，“团子大人真厉害。”
“团子大人真腻害！”团子重复了遍，又脆声问，“团子大人打工赚了多少钱了喵？”
“很多了吧。”
“可以吃开水白菜了喵？”
“应该可以，但具体有多少我也不清楚，因为是在楠哥手上，你去问楠哥吧。”
“唔！”
团子犹豫了下，在他身上蹭着，边撒娇边恳求的说：“你去帮团子大人问问蓝哥……”
“团子大人不敢去吗？”
“才、才不是！”
“哦……”
周离觉得这种感觉蛮奇妙的。
走出火锅店，苏觉和小花告辞离去，一行人讨论了下，决定不打车，而是慢悠悠往学校走，正好消化一下。
两只抠脚萌妹走到了最前边。
周离抱着团子，和楠哥、槐序走在一起，包子只能默默跟在他们后面。
过了一会儿，团子大人下了地，开始在几人身边撒欢一样的跑，但她最喜欢的显然还是楠哥，总是停在楠哥身前喵喵的叫，直到楠哥跟着她一起去路边捉起了蝴蝶，而槐序也与他们分开，要回自己的学校了。
包子目光闪烁着，犹豫好久，才不动声色的加快脚步，与表哥肩并肩。
前边的楠哥好似将团子当作了篮球，高高抛起砸向蝴蝶，团子则在空中张开爪子，试图将小蝴蝶捧在手心，但屡屡失败。
“篷！”
一只常人看不见的老妖怪出现在了周离身边，对周离哈哈笑道：“我就知道，你这个表妹一直在观察你……”
周离装作看不见听不见。
包子抿了抿嘴，小声开口：“表哥你说……那些妖怪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槐序说道：“你给她说很好看！”
“不知道。”
周离摇头答道：“也许尖爪獠牙，一身鲜红，长得很可怕的，也许是个巨大的长着翅膀的会飞的怪物，天天在云里面飞，也可能会变成一只人畜无害的动物模样，要看过才知道。”
老妖怪走在他们前面，面朝他们倒退着走，一下看看周离，一下又看看小表妹。
小表妹哦了一声，没有多说。
大约一分钟后，她才突兀的开口，面上没有表情，但垂下的手早已捏起了小拳头：“表哥你那么有钱……不会是抓妖怪挣的吧？”
周离：……
周离露出无奈表情，揉了揉她的头，见她眯起眼睛但没反抗也没躲闪，他叹了口气说：“咸鱼的好奇心是没有这么重的。”
“哦。”
包子点点头，又不吭声了，继续盯着前面被不断抛起的团子。
很多问题她都可以通过猜测来解决。
直到他们回到学校，包子才又拉了拉周离衣角，悄悄问道：“表哥，怎样才可以变成抓妖怪的人呢？”
满脸都写着“带带我”几个字。
那是对小钱钱的渴望。
周离无奈的说：“你不行的。”
“哦。”
包子瞬间放弃。
稍作犹豫，她又问道：“那我现在可不可以跟你们去三下乡了？”
周离闻言无奈道：“你可真聪明……”
“嗯。”
包子轻轻嗯了一声，毫无负担的承认了，继续仰头望着表哥，认真补充道：“我会很听话的。”
再次补充：“也会很勤快的。”
想了想又补充：“跟系里一起去三下乡好远，而且去支教占用小朋友们的暑假时间，我听师兄说，小朋友们都不愿意的……”
“……我讨论一下吧。”
“好！表哥你喝奶茶吗？”包子期待道，声音中都多了几分雀跃，但还不忘补充，“蜜雪冰城。”
“……我没那么爱喝奶茶。”
“那吃冰激凌吗？”
“……我建议你不要试图用你喜欢的东西来讨好我。”
“哦。”
包子沉默下来。
她有什么办法呢？表哥喜欢的东西都太贵了。

第六百四十三章 考完了
“啊室长你们又出去吃好吃的！都不带我们！”常小祥嚷嚷道。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千千发的照片了！”
“哦，那是我们社团的期末团聚暨干事提拔大会。”周离很平静的解释道，同时换上拖鞋，“你看照片里，还有其他人。”
“原来如此，那我们寝室什么时候聚餐？”
“考完吧……”
“可不可以带上106？”常小祥期待道。
“诶？”陈扬一愣，扭回头说，“昨天隔壁寝室说考完和我们一起吃饭，你不是还答应得好好地吗？”
“哎呀人家都主动提出来了，我哪好意思拒绝……”常小祥抠了抠后脑勺，不好意思道，“而且这不是多了个备用选项嘛！要是楠哥她们寝室有别的安排，咱们再考虑他们。”
“卧槽你好无耻！”陈扬说。
“你这话……小伙子喜欢小姑娘，怎么能说是无耻呢？况且有绵绵千千和包子，谁还愿意和隔壁寝室聚餐？你们愿意吗？”
“额……”陈扬想了想，“不愿意。”
“不愿意。”刘正明也说，“而且隔壁寝室好能喝，我们都喝不过他们。”
“……”
“……”
“对不起。”刘正明低头。
“我争取我争取……我先去洗个澡。”周离边说边往卫生间走，“大概率没问题。”
“我刚洗了，热水用完了！”陈扬顿了下，又连忙补充，“不是我一个人用完的，常小祥洗在我前面，他洗了四十多分钟，也不知道在里面做了些什么，反正我进去的时候热水已经只剩一点了，洗到后面都是冷的。”
“没事，我洗冷水。”
周离走到阳台上，凉爽的夜风正好吹来，让他舒爽得几乎毛孔张开。
身后常小祥和陈扬又开始了相互攻讦，只有刘正明专心玩着游戏，对洗澡和吵架都不感兴趣。
二十分钟后。
周离已洗去一身炎热和火锅味道，身上变得凉嗖嗖香喷喷的，他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拿出手机给小郑姑娘发信息。
周离：要放假了
小郑：是吗？
周离：是不是感觉很快
小郑：很快吗？
周离：很快呀，一个学期一晃就过去了，还好这个学期在努力学习，没有荒废
小郑：什么时候回来呀？
周离：还有几天吧
周离：回来就来找你玩
小郑：好啊。
周离：对了我还有个表妹，也是我的同学，楠哥的室友，上次你在春明来，她和我们一起吃过饭，这次她要和我们一起回雁城，到时候我可以带她一起来找你玩吗？
小郑：当然可以。
小郑：不过我都想不起她了。
周离：她是个很乖巧的小姑娘，不爱说话，脑子有点问题
小郑：真的呀？
周离看着手机咧嘴乐了。
看来不能和小郑姑娘随便开玩笑，她会当真的。
周离：真的
周离：上次她出去玩，遇见了妖怪袭击，还好报警及时，现在普通人遇见妖怪的概率是越来越高了
小郑：雁城也是。
周离：之前她说想和我一起找你玩，她很喜欢拍照，听说你那里风景很好，又听说你会做很多好吃的，但我都不愿意带她去，怕她去了之后又害得清和躲躲藏藏，都不能上桌吃饭，还好她遇到了妖怪
小郑：还好她遇到了妖怪。
周离能想象到她用语音重复这串话时嘴边带着的笑意。
聊了许久。
大约十点钟，群里发来消息。
周倩倩：学院三下乡名单最后确认，哪些还要报名的，抓紧了
周倩倩：那些学分不够的、性格内向急需改正的、单身多年需要和女同学深入相处的，暑假找不到事做的，给老子快点报名
包子：老师，我申请退出
周倩倩：？
包子：我表哥要带我去另一个地方三下乡，还有楠哥，所以就从学院的团队里退出了
周离：我没有，你乱说
周离：我还没同意
周倩倩：？？
包子：对不起老师，那暂时不退出
周倩倩：？？？
周离退出群界面，找到包子。
周离：我同意了
包子：/流泪
周离又打开了群界面。
包子：对不起老师，我又要退出了，表哥刚刚说他同意了
周倩倩：？？？？
钟欣：周大帅哥也带带我
罗丹：还缺人吗？
周离没有回复的意思，要维持自己的高冷形象，于是又关掉了手机。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只半大小猫迈着小碎步钻进了寝室，口中还叼着个什么。进寝室后她抬头左右看看，很快锁定了只穿着短裤和体恤的周离，小跑着奔过来。
周离连忙蹲下来，伸出手。
团子将嘴上叼的东西放在他手心，是一支棒棒糖：“周泥~团子大人来给你送糖啦！”
“谢团子大人恩赐。”
“不是的喔！”
“那谢谢楠哥恩赐。”
“对啦~~”
团子轻轻细细地说道，又停下来喘几口气：“周泥你们住得好高，团子大人爬着好累……而且到处都是门，一点都不好找。”
“对不起。”
“原谅你啦。”
“团子大人果然心胸开阔！”
“团子大人回去啦~”
“就不走了吧！”
“再见周泥。”
周离眼巴巴的看着团子转身，娇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唉……”
感受真是复杂。
幸好糖还是甜的。
……
三天后。
周离考完了最后一科。
走出考场时，只觉得一身轻松，加上经过自己这段时间的辛苦复习，这学期考下来倒是挺有把握，和前面三个学期都不一样。轻松感和满足感在内心交织，令他想要学楠哥一样跳起来，不过那样未免显得有点沙雕，他还是强忍住了。
楠哥和包子比他先交卷，在教学楼外面一站一蹲的等他。
周离走过去时，楠哥面前的几丛不知名的细丝一样的草已被她编成了麻花辫，包子就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她。
“楠哥。”
周离走过去打了声招呼：“怎么样？”
“还行。”
楠哥点点头，给出了一个比较有把握的答复：“都写满了。”
“哦。”
周离点点头。
那估计是能过的。
三人并肩往宿舍方向走去。
包子捏着一根弯曲的草，两根拇指将之搓着转着圈，边走边转头问：“表哥，我们什么时候去雁城？”
“过两天吧。”
“哦。”包子又问，“那这两天团子大人能上班吗？”
“都考完了，你还打工啊？”
“嗯。”包子点头说，“我要赚回来的车票钱。”
“……回来的机票我给你买了！”
“哦，那我就把赚的车票钱省下来了，就多赚了一些钱。”包子依然看着周离，“这两天团子大人能上班吗？”
“我问问她。”
“好的。”
楠哥吐掉嘴里的杂草，忽然扭头说：“对了，她说你去看红染的时候等着她，她和你一起去。”
周离哦了一声。
身边的包子没有反应，也没问她是谁，对这种事情没有兴趣。

第六百四十四章 再至竹园
周倩倩：放假愉快
周倩倩：回家小心
常小祥：好的倩姐/可爱
李呆毛：暑假开黑
周倩倩：/OK
周倩倩：你们雁城有什么特色美食，下学期开校来记得给我带点
李呆毛：有锤子你要不要
周倩倩：老子打死你
……
群里的消息周离没有理会，他向来不太爱在群里冒泡，除非真的很感兴趣。
这时他正忙于收拾行李。
电脑自然要带上，没吃完的零食就地瓜分，藕粉蛋白粉之类的要带走。
床单被套要拆下来，换下来的衣物也要带走，寝室的公用洗衣机不仅质量差、洗净比低，还很不卫生，他还是更信任自己家的。此外几本放在寝室里的古书他也要带走，暑假是要看的，至于教材，他已经吸取了足够的教训，带回去也不会看，干脆就不带了。
另外就没什么要带的了。
例如手机充电器这类，他都有好几套，寝室里的放寝室就好了。
装了个小箱子和一个书包，周离将之放在一旁，便和寝室里的其余几人以及隔壁寝室一起出去吃饭了——很遗憾没能约到106，因为绵绵和千千都各自有约了。
吃完饭他便离校了，而常小祥三人则至少要等到明天才会走。
次日早晨。
楠哥昨晚打游戏打了个通宵，也不知道是她本身就想放纵一把，还是特意如此，以让榆王殿下可以在今天白天出现。
周离从房间里出来时，还有些担心的看了看楠哥的气色，可却发现她的皮肤一如既往的白皙有光泽，以前熬夜还会有黑眼圈，高中时她就经常顶着黑眼圈来上课，但现在作息这么不规律，气色反而好得出奇，比不熬夜还好。
就这皮肤，再护理得当的青春少女都没这么好，得是明星精修图才有的水平。
正在向某些妖怪看齐。
例如老妖怪、小猫娘和红染姐姐。
虽然是自己女朋友，但周离却不敢多看，一两眼就收回了目光，打招呼道：
“殿下早。”
“好巧，我刚醒你就出来了。”
“是。”周离犹豫了下，试探性的说，“楠哥的气色好像越来越好了，我本来还担心她这样下去，会对身体造成影响呢。”
“无需多虑，既然我借用她的身体，自然会考虑这些。”榆王殿下淡淡的说，“灵力妙用无穷，在这方面你们人类还很滞后。而且她拥有了我的全部灵力，就算我不用灵力蕴养身体，她也会渐渐超凡脱俗。”
“那么会掉头发吗？”周离还是忍不住关切道。
“不给你说了吗，你都能考虑到的她都考虑到了。”榆王伸了个懒腰，体态慵懒，语气却正常，“此事我们早就讨论过了。”
“是我多此一举了。”
“不要那么拘束，我最烦人拘束。”
“我是怕楠哥。”
想来是榆王殿下醒来后便呼唤了她的御驾，没一会儿，像是巨大瓢虫的妖怪就从远方飞来，停在窗户前边扇动着翅膀，侧着身体用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观察着屋内动静，随即妖怪缓缓上升，消失在窗前。
周离也抱起团子，出门往天台走去。
几分钟后。
瓢虫妖怪抵达西山背后，进入一方位于故土世界和地球世界之间的所在，一道身着古装、手持短杖的人影已站在地面等着了。
周离面色有些窘迫，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红染姐姐。
显然他早已猜测出楠哥与榆王有关，但他并没有泄露任何消息给红染。同时红染也早已知晓楠哥的存在，并暗中有所调查，她所知晓的信息到了什么程度周离不得而知，但她也没有对周离说起过，只是数次催促周离将女朋友带去见她。
因此多少有些别扭。
如果简简单单就将这份别扭揭过去，他觉得不妥，可要是因为这份别扭，就不要这个姐姐了，不再理她了，显然更加不妥。
周离暗自思索着该怎么办。
与此同时，他透过窗口往下看去，底下站着那道人影正抬着头，朝他偏了下脑袋，好像是在打招呼。
“……”
从瓢虫妖怪体内出来，周离率先下去，脚踩在地上时，悄悄瞄了眼红染。
只见红染姐姐向他眨了下眼睛：
“早啊！”
周离稍作沉吟，决定先发制人：
“你骗我！”
“啊？”
红染美眸睁大。
周离抱着团子大人，继续严肃的说：“你骗我！你明明就知道榆王殿下的事，但是你一直装不知道！”
团子也在他怀里嚷嚷：“红染最坏了！最会骗人了！”
红染却是莞尔一笑，知道他的小计谋，但也不戳破，无奈又耐心的解释道：“姐姐又不是明公，姐姐哪里知道那么多啊……我只是和你一样结合多种异象有所猜测而已。”
和你一样……
周离当做没听见。
红染又摊开手说：“而且不能怪我，我一直让你把你女朋友带过来给我确认的，如果你带过来了，我就会早告诉你，可你偏不。等我见到她时灵力已经在她体内了，你也已经得知了，已经不用告诉你了。”
团子大人扭头：“周泥不要信她！”
“哼！”
周离愿意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如果自己将楠哥带过去见她了，她就能够确认，并告诉自己。
可在此之前，她既然已有所猜测，就不能自行去见楠哥吗？以她对自己的了解，她难道猜不出自己不会带楠哥去见她吗？
不过是另一种小手段而已。
为了不骗人，她将自己也骗了，不愧是团子大人口中最像人类的妖怪。
就不说短杖是不是她故意放在那里的了，周离想到这里，心已经很累了，不想再想下去，只想躺在床上睡觉。
“你骗我好惨啊。”
“哪有哪有~~”
红染迈步走到他身边，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脸上装出楚楚可怜又诚心道歉的样子，语气也带着几分撒娇的调调：“对不起嘛……”
她的这番模样周离倒是少见，往常她都是姐姐范儿十足的，只会调戏他惯着他，不会向他撒娇。
“哼！”
周离转身看去。
榆王殿下正站在瓢虫妖怪旁边，歪着头脸色平静的看着他们。
红染将手从周离肩上放下，很正式的款款施了一礼：
“殿下。”
“干嘛？”
“没什么，就是想给你行个礼。”
“……”
榆王殿下嘴角微扯，继续看着他们：“你们好像很熟？”
“是啊。”红染点头。
“还行。”周离说。
“呜呜呜弟弟你竟然用这个词……”红染抓住了周离胳膊，五指用力，“姐姐好伤心！”
“我还在生气呢……”
“哦。”
于是红染连忙将手放开。
榆王殿下默默观察着他们，渐渐露出了笑容。
忽然，这位殿下开口说道：“我可能忘了告诉你，周泥，在我的帮助下，也在她自己的努力……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开发，对，她已经掌握了在我醒来的时候掌握我行踪的能力。虽然目前还很初级，但我经历的，我看见的听见的，都很有可能变成她做的一场梦。我建议你向伟大的榆王殿下祈祷，祈祷运气能变好一点。”
“！”
周离愣了一下，随即是无语。
稍作沉吟，他说道：“我叫周离，嘞姨离。”
榆王殿下点点头，继续笑道：“很好，你的运气不会好了。”
周离：……
走进红染的竹园，四周安安静静。
往常就算没有大妖来往，竹园里也是有其他妖怪的，都是红染的追随者，但今天他们好像都被清空了。
周离见状疑惑的问：“为什么不把这个计划公布出去，让大家都知道榆王殿下所做的牺牲？这样就算榆王殿下已经不再是妖怪了，我想她也会得到所有妖怪的尊重。何况她并非没有再变回妖怪的机会。”
红染没有马上回答，等了几秒钟，她才看向旁边：“让殿下给你解答吧。”
榆王殿下马上说：“我不答！”
周离：……
稍作思索，他隐约猜到了一点。
榆王殿下曾经说过，如果在故土世界迁移过程中，面临地球宇宙的阻力，她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会让地球世界意志改变决定。
也许她会在这个过程中死去。
榆王殿下拥护者众多，有很多铁杆追随者，如果消息泄露，以周离对妖怪的了解，这些妖怪大抵会在悲伤羞愧之中随她而去。因此到现在为止即便知道她转化为人的妖怪也是极少数的。

第六百四十五章 表哥既贴心又大方
“殿下此次过来，又有什么命令要发布吗？”红染款款坐下，姿态优雅。
“没有，只是单纯想过来看看你，上次实在太匆忙了。”榆王殿下拿着一罐可乐，相比起昂贵的茶水，她觉得可乐更新奇些，“况且有你在也不用我多插手，你们就当我死了好了。”
“……”红染有些无语，转开了话题，“呆在这个小姑娘的身体里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些无聊。”
“只是有些么？”
“好吧！很无聊！”
“关于你的新身体和记忆转移，我们筹备得很不错，或许以后你也有机会体会这个新奇的世界。”红染说道，“不过嘛，新的身体肯定没有你原先的那么强大，灵力都在她身上。”
“不用那么强大，当个小妖也挺好。”榆王殿下摆了摆手，很豁达的说，“其实我还挺想只当个小妖怪的。”
“那你多半可以如愿了。”
“那样最好……”
周离安静的听着他们说话，心里的猜测又多了一点。
也许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榆王殿下已经不想再当殿下了，因此才封锁消息。
许久后——
她们已谈到了迁移计划的筹备进程。
红染知道周离会感兴趣，特意详细的说：“筹备很早前就开始了，进展顺利，但因为工程量大，就算全世界的妖怪合起力来，就算镜区为我们省掉了试验试错的阶段，也至少要明年才能完成。”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主要是有些妖怪可能会不愿意离开这个世界，我们要考虑故土世界离去后他们的生存问题。”
周离点了点头。
妖怪种族要想延续，只需迁移故土世界就够了，一部分妖怪留下来完全不会造成影响。
而故土世界搬到地球宇宙已经很多年了，妖怪们多数时间都生活在地球宇宙，有些妖怪早已将这里当成自己的第二家园，熟悉了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则、一草一木，熟悉了人类及人类世界，还有些与人类结成了至交好友，选择留下并不难以理解。
只是妖怪依托故土世界而生存，故土世界离去了，他们又该如何生存呢？
周离学识尚浅，想象不到。
这也不是他该操心的，妖怪中的博学者们会解决这个问题。
周离抿了抿嘴，出言问道：
“你会留下来吗？”
红染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对他眨着眼睛：“你希望姐姐留下来吗？你说你舍不得我，我就不走。”
“希望。”
“还有呢？”
“我舍不得你。”
“不。”红染纠正道，“是舍不得姐姐。”
“……”
见他难受的模样，红染笑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榆王殿下时间有限，直接影响到了周离在红染姐姐这里蹭饭——坐了两个小时，他们便乘坐瓢虫妖怪离开了。
两人相对而坐。
榆王殿下坐在窗边，手撑着侧脸，偏头看着下边碧波千顷，忽然转头问周离：“你去过故土世界吗？”
“去过。”
“哈哈故土世界的这下面是个坑！”
“是。”
“唉……”
榆王殿下又收回了目光，继续看着外面，头也不回的说：“不用纠结，你与她相遇，与红染相遇，与槐序，也许是个巧合，也许是冥冥中符合世界意志的某种互相吸引，也许是明公的安排，但即便是明公的安排，也不过等同于经人介绍认识罢了……
“而之后你所得到的，都是真挚的。
“人生在世，许多事情实在没有纠结必要，太多了，纠结不过来的，反倒显得娘们儿唧唧。”
“你说得对，徒增烦恼。”
“真是娘们儿唧唧……我时间到了。”
“？”
我不是在附和你吗，怎么就娘们儿唧唧了？周离有些不解。
可没等他说什么，榆王殿下便已躺了下去，躺得平整，并将双手放在肚子上，闭上眼睛。
这种骂完人就跑的人最恶心了，反抗的机会都不给你。
周离叹了口气。
于是当瓢虫妖怪到达楼顶天台后，不想将楠哥唤醒的他只得将她抱下去，幸好这个过程中没有邻居上来晾衣服、摘葱花。
两分钟后，他将楠哥放在床上，看着这个在睡梦中有些小动作、好像在抱怨他惊扰了她的睡眠的少女。他凝视许久，决定俯下身子在她的嘴上亲上一口，但嘴唇刚一分开，马上就看见她不耐的翻了个身，好像很不乐意的样子，他不由笑了。
稍作回味，确实没有醒着的甜。
醒着的时候是湿润的，有回应的，这时就只是单纯的触碰而已。
下午。
因为离家近，包子也是昨天就回家了，拖着个巨大的行李箱走的。但今天她又换了个小行李箱、背了个包，来到了周离这里。
小表妹站在门外，表情认真，对来为她开门的周离说：
“表哥好！我来了！”
“这么早？”周离有些意外。
“嗯！”
“明天才回去呀，我还以为你晚上才会来，或者我们明早去接你呢。”周离一边让她进来一边说，“吃午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黄瓜炒肉。”包子说完悄悄一瞄周离，“表哥你们呢？”
“见手青。”
“哦。”
今年的见手青尤其贵，四五月份刚出来的时候一度卖到了一千多块一公斤，现在降了许多，但还是贵，包子都没有吃到……估计爸爸妈妈会在她去益州三下乡的过程中偷偷买一点来吃。
可恶！早知道今早上就过来了！
包子费力的提起行李箱，将之放在屋里，并把书包也搁在行李箱上，然后在沙发上拘谨的坐下来。
“表哥你们晚上吃什么？”
“楠哥说吃烤兔。”
“哦。”
“你带相机了吗？”
“当然！”
“你今天心情好像格外的好。”周离打量着小表妹的表情，可惜她是一张扑克脸，没有表情，只是白嫩嫩肉乎乎的。
“有、有吗？”
“你说话都带着感叹号。”
“哦。”
“楠哥说了，到了小郑姑娘那里，你就当我们的摄影师，负责拍照，到时候做证明材料的时候要用。”周离说着沉默了下，楠哥说让小表妹负责拍照让他负责写每天的工作总结，“还有每天的工作总结也由你来写。”
“……”
“楠哥说你不同意就叫你回去。”
“好、好！”
小表妹捏着拳头，连声答应下来。
周离淡定的坐在沙发上，不理会团子的喵喵叫，反正他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坐了一会儿，没人说话，只有风掀起窗帘抖动的猎猎声。
小表妹犹豫片刻，又开口了：“表哥，你知道你爸爸和阿姨喜欢什么吗？我妈让我去的时候买点礼物，最好在一千块钱以内。”
“是因为舅妈只给了你两千块钱吗？”
“！！”
“好啦。”
见小表妹整个人一下子紧绷起来，陷入了不安和惶恐当中，周离笑着说道：“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真的吗？”小表妹连忙转头。
“我给老周准备了个钓竿。姜姨喜欢什么我还真不知道，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楠哥买了两盒巧家红糖，说适合女性，到时候你就说是本地特产就好了。另外我还打算明天早上去一趟花市，称几斤鲜花，春明鲜花之城嘛。”
“叔叔喜欢钓鱼吗？”
“不知道，现在他还不会钓。”
“那……”
“放心！”
周离露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表情。
小表妹见状，松了口气，但没完全松掉，而是继续瞄着周离：
“贵、贵吗？”
“不要你出钱。”
“谢谢表哥！！”
“只要你写工作总结的时候认真一点、写好一点就可以了，不要因为你的个人失误，导致我们三下乡上报失败。”周离说，“这点小事你应该可以完成吧？”
“我一定！”
小表妹感动不已。
表哥平时虽然黑了点，但关键时刻还是对她好的，很为她考虑。

第六百四十六章 表哥和楠哥的生活
“我还要给楠哥爸妈买礼物，我住他们家，预算也是一千。”小表妹继续悄悄瞄着周离，“表哥……”
“提一瓶酒去就够了，我给你准备了一瓶茅台。”
“还有郑姐姐……”
“舅妈真有钱。”
“所以……”
“放心吧。”
“哦。”
包子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开心坏了——果然跟着表哥表嫂三下乡是个正确选择，现在还没去呢，她就已经赚了几千块钱了，等到表哥口中的风景雪糕奶茶点心全部兑换，她不得赚翻了啊！
感谢表哥。
感谢楠哥。
感谢郑姐姐。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自己的机智！
……
晚上去吃了烤兔，包子跟着表哥表嫂和槐序哥哥来到超市开始采购。
包子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逛过大超市了，除了害怕进超市就会花钱，也是实在没有多少采购需求，平常买瓶矿泉水、买点牙膏香皂在小超市就完全可以解决，又近又方便，逛大超市纯属费钱费时费力。
但和表哥表嫂来逛就不一样。
看着表哥和楠哥并肩走在一起，慢悠悠的边走边看，时不时停下来凑近了看，讨论两句，那种悠闲的态度仿佛将她也感染了——她也想上前去和他们走在一起，悠闲的挑选自己喜爱的水果零食。
但是小推车限制了她。
包子默默推着小推车跟在后面，看着小推车里东西越来越多，酸奶，果冻，牛肉干，桃子，芒果，西瓜，推起来越来越重了。
“槐序哥哥……”
包子弱弱的看向了槐序。
“干嘛？”
槐序扭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又将目光收了回去，拍着两人的肩膀，指向旁边：“那里有卖榴莲的，我们去开个榴莲！”
楠哥答应得很爽快：
“好啊好啊！”
于是两人一妖加快脚步往那边走。
包子连忙跟上。
这边的榴莲有按果肉卖的，装成一个个小盒子，单价较贵。也有整个卖的，但剖开后能有多少果肉就不一定了，好比赌石一样，要么靠丰富的经验要么靠人品运气，有时赚有时亏，而且周围都围着很多人，看你赌，并从中获取快感。
楠哥最喜欢这种活动了。
在槐序精挑细选、拿起仔细探查对比之时，她闭着眼睛，随手抓起一个——
“就这个了！”
身旁投来不少诧异的目光，毕竟榴莲还是蛮贵的，而且买这个榴莲的，不就是希望能以更少钱开出更多果肉吗，因此多数小姑娘在下定决心前都会精挑细选、犹豫再三，甚至还有求神拜佛的逗比，哪有这么草率的。
楠哥笑嘻嘻的将之递给销售员。
槐序在旁边看得难受：“你这样很没有意思……”
销售员动作麻利，先将榴莲剖成两半，就这一下，周围就响起了哇的一声，两瓣又大又饱满的果肉安静呆在里面，仅仅两瓣的重量恐怕超过了平常三瓣甚至四瓣，而销售员的动作还在继续。
榴莲被不断切分，每次都收获满满，还没开到一半就已经回本了，旁边围观的人感到十分舒适，就好像是自己开的一样。
最终装了好几个盒子。
而看那个小姑娘的神情，似乎这只是常规操作。
小表妹推着小推车站在人群外面，手撑着推车扶手，踮着脚仰着头往里面看，目光闪烁不已。
要是自己有这个运气……
早就靠开榴莲挣大钱了！
小表妹羡慕不已。
次日早上。
一行人提着行李出门，去吃楼下米线，小表妹饭量真是小啊，普普通通的一碗米线竟然都吃不完，换了槐序或者楠哥，加肉菜加米线还要把汤喝得干干净净才能收嘴。
随即踏上归家旅程。
因为楠哥的作息问题，开车的是周离，楠哥坐在副驾，团子趴在她腿上，槐序和包子坐在后头。
小表妹将头从中间探出来：“周离，我们要开多久？”
没等周离回答，槐序率先答道：“正常开七八个小时，让周离开要开十个小时多，前提是不堵车的话。”
“别信他的，地图上显示八个小时五十分钟，开七八个小时的都是莽夫。”
“楠哥他说你是莽夫！”槐序说。
“懒得理他。”楠哥翻了个白眼。
“喵！”团子盯着周离。
“团子大人说什么？”包子好奇问。
“她是个复读机。”槐序摆摆手。
“……”包子沉默了下，弱弱看向身边这个俊美得不像凡人的表哥的好友，“槐序哥哥你怎么也听得懂团子大人讲话。”
“喵！”
“因为我也是妖怪啊。”槐序坦然道。
“！！”
包子紧紧抿住了嘴，挨着车门那一边的手暗自捏起了拳头，而挨着槐序那边的手依然故作放松的放在腿上，但掌心明显在发热，好半天她才开口问道：“那你、你、你是什么妖？”
可恶！明明说好语气要平静的！
这嘴不听她的！
槐序眼睛微微一眯，语气可怕：“我是杀人不眨眼的老虎精，在没化形之前就经常吃人，桀桀桀……”
包子呆了一下。
楠哥转过头来说：“你不要理他，他就是个逗比，哈士奇成的精。”
槐序：！！
包子更呆滞了：“哈……哈士奇也能成精吗？”
不是说建国之后不能成精吗？
楠哥没再回答，将出门前切好的芒果拿出来，有牙签也不用，捏起两块送进嘴里，然后盖好放好，调低座椅靠背，闭上眼睛：“我要眯一觉了，早上才睡两个小时，中午吃饭再叫我，我开的榴莲别吃完了，给我留点。”
周离嗯了一声。
小表妹和槐序坐在一起，开始时如坐针毡，身体僵硬，目不斜视，但她和周离一样适应性强，很快就麻木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转而从袋子里拿出酸奶零食水果，开始默默的吃了起来。
这一吃就停不下来。
楠哥开的榴莲太好吃了。
往常榴莲对她来说，是只能在家才吃得到的奢侈品，还要看妈妈买不买，她自己是绝不敢买榴莲来吃的，有时也会央求妈妈买。而昨天楠哥开的榴莲够她从饿吃到饱吃两次，何况她现在根本不饿，相反，还正撑着呢。
牛肉干也好吃，芒果也好吃……
什么都好好吃。
越吃越撑，越撑越吃。
不断压榨胃部容积极限。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城市逐渐远离，两边的风景换成了大山。
车内放的是楠哥的歌单，虽然和她的审美不太符合，但在寝室听多了，也已经习惯了，竟然觉得还挺美好的。
这就是表哥和楠哥平常的生活么？
有一辆自己的小车，车里有吃不完的零食水果，有一只可爱的小猫，一个人开车另一个人睡觉，后座还有只妖怪在不断吃吃吃，聊的每一个话题都觉得很开心，还有用不完的钱。
小表妹暗自羡慕着。
最后一点最重要。

第六百四十七章 老周与鱼竿
太阳移到了西方，阳光变得金黄。
这时开车的已经从周离换成了楠哥，团子大人则移到了周离腿上——她两只后脚踩着周离大腿，扒在车门边上，以她的身高，费尽了力气也只能将将探出小半颗脑袋，让眼睛高于玻璃。
但她保持这个动作却已经很久了，周离确信，自己如果穿的是短裤，现在腿上应当已经看得见她踩出的梅花印了。
坐在后座的小表妹与她差不多，扭过头一眨不眨的看着窗外风景。
“还有多久啊？”她没回头。
“两个小时。”周离答。
“哦。”
“晕车了吗？”
“没有。”小表妹顿了下，“这是我第一次走这么远。”
“和去梅里的距离差不多吧。”
“可是，跨了省了……”
“都差不多，在益州讲春明话益州人听得懂，在春明讲益州话春明人也听得懂，饮食这些差别也不大，益州有很多好吃的。”周离扭过身子来对小表妹说，他无法从她表情中确认她是否不安，于是不管那么多了，先安慰了再说。
“我就是觉得好神奇呀。”小表妹小声说，“早上还在春明，下午就走了这么远了。”
“我也经常有这种感觉。”
“哦。”
“今晚先去我家吃饭，我给姜姨说好了，然后楠哥带你回去。”
“哦。”
“你怕不怕生？”
“不怕。”
“你比我厉害。”
周离一边说着一边用叉子插起一块榴莲，递向楠哥：“张嘴。”
楠哥目不斜视，吃下榴莲。
团子大人扭过头来，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小鼻头吸了吸，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道：“周泥你们为什么要吃这个东西……”
包子听见声音，扭回头来，刚巧见到周离喂楠哥吃第二块。
包子：……
晦气！
默默的又将头扭了回去。
自从楠哥醒来后，车里就一直在上演这样的戏码：最开始周离开车，楠哥一边指手画脚，一边强制性向他投食。其实这还好，因为很明显周离肚子里的东西都还没消化，他不太想吃，因此表情多少有些不情愿，包子尚能从中找到一些安慰。可当主副驾位置互换，变成了周离投喂楠哥，画面就变得甜蜜起来，令包子浑身难受、坐立难安。
还是窗外风景好看。
周离温柔的声音响起：“都说了这是一种水果，很好吃的，只是闻起来味道不好……要不团子大人尝一下吧？”
“才不要！”
“真的，看，楠哥都吃得这么香。”
“呜呜你快拿开快拿开……”
“好吧。”
“唔！！周泥你快看！快看！那边！好长的一个车车！”
“那是火车。”
“火车。”
“对。”
“好长呀~~”
团子回头看了一眼周离，一脸兴奋，马上就又将头转回去，继续盯着火车，眼中是不掺一丝杂质的好奇：“唔进洞子里去了……”
周离露出了笑意。
黄昏正是归家时候。
这一路都没堵车，周离带着槐序、团子、楠哥和小表妹回到家中时，姜姨才刚开始做饭，她穿着围裙出来迎接众人，笑容满脸，一双湿了水的手在身前围裙上不断擦拭。
“都回来啦！”
“嗯。”
周离扯着小表妹的短袖袖口，轻轻将她从楠哥背后拉出来，对姜姨介绍道：“这是包子，我给你们说过的……这是姜姨。”
包子乖巧点头：“姜姨好。”
“你好你好！”
姜姨热情的打着招呼，看着那张包子脸，夸奖道：“小姑娘长得真可爱！”
随后她才依次向楠哥和槐序打招呼。
小表妹稍作沉默：“我叫纪然。”
楠哥眼珠子一转，贴心补充：“叫她包子就好了。”
包子：……
这时，包子感觉楠哥在后面戳了戳她的背，她又沉默了下，这才递出手上的东西，讷讷道：“我、我买了一点巧家红糖，是、是我们彩云的一个一个特产，可以调水喝，对身体好……”
然后是另一只手：“路过花市，还买了点花，随、随便买的，各种都有，我们春明的花按斤称，都、都是特产，不值钱的。”
包子自己也纳闷——
怎么和平时说谎不一样？
姜姨没有推辞，也没有说客套话，只是笑容越发灿烂，还俯身在花上闻了一下：“我最喜欢花了，我很喜欢，谢谢你，包子。”
包子瞬间全身轻松。
在接下礼物的时候，再没有什么话能比一句“我很喜欢”更能让赠礼者开心的了。
老周今天下班要晚一点，过了一会儿才回来，周离依然为他们介绍。
老周和纪女士已经离婚，包子此来做客，其实主要是和周离、和楠哥的关系。如果换了其他人，在老周面前多半会感到不自在，所幸包子是个迟钝又麻木的性格，既不自来熟，也很少怯生，就像她的脸一样，没有表情。
周离猜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不自在。
包子找到机会，拿出长长的鱼竿盒子：“叔叔，我、我给你买了个鱼竿，听表哥说你喜欢这个……”
老周着实愣了片刻，接过鱼竿，看看包子，又看看周离。
他都不会钓鱼啊！
周离抿了抿嘴，出言说道：“不要不好意思了，收下吧。”
“……”
老周沉默了下，用低沉的嗓音说：“你一个小辈，带什么礼物，该我们长辈给你见面礼的……”
周离闻言扯了扯嘴角——
老周说话就没有姜姨好听。
老周收起鱼竿，点点头说：“也是，都没给你准备见面礼，就给你发个红包吧。”
红包？？
拒绝不了拒绝不了……
包子深深低下头：“不、不用了。”
“不要讲礼。”
老周的语调依然威严，让人难以拒绝，说完他便拿着鱼竿往屋内走去。
这一去就是几分钟。
包子不动声色，低着头耐心等待，同时悄悄用余光观察着表哥的神情——礼物是表哥买的，自己一分钱没出，还拿见面红包，她很担心表哥会突然凑过来说一句“等下把红包给我”，那她是拒绝不了的。
“呼……”
好像表哥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在和槐序、楠哥对视。
终于，老周出来了。
别人都以为他在里面这么久，是在准备红包，但周离听得很清楚，在绝大多数时间里，里面传出的声音都来自钓鱼竿的盒子，甚至他还听见了一声鱼竿被甩出去的声音，所以老周是借着准备红包的名义，在里面偷偷将钓鱼竿拆开看了一遍。
“来，包子，给你就拿着！”
“谢谢叔叔。”
“客气什么……”
老周没有丝毫异样。
周离和槐序又对视了一眼。
收回目光后，周离抿抿嘴开口道：“听姜姨说你经常在阳台上偷看对面的人钓鱼，你今晚把其它装备买齐，明天就可以开钓了。”
老周露出不屑之色，换了一边二郎腿：“她一天到晚胡说八道。”
“说大声点。”
“……我哪有经常看，只是无聊的时候用望远镜看看风景，她就以为我在看别人钓鱼。”老周强自道，他也没有次次看人钓鱼，有时候江边也有人遛狗的，可马上他话音又一转，“不过你说得对，既然鱼竿都有了，也不能浪费，打发一下无聊时间也还是可以。我看明年手头上的时间充裕一点了……唉，到时候再说吧。”
“明年……”
周离扯了扯嘴角，心里跟明镜似的——
老周既是父亲也是一家之主，是撑起一个家庭的人，威严形象不可损坏，全能人设亦不能崩塌，嗯，这是老周自己认为的。
所以他当然不能拿着鱼竿就马上去钓鱼，这会儿他还是个新手，要老钓不到鱼，那该多丢人。所以他打算先练一段时间，嗯，从明天开始练的话大概练到明年应该就可以成为钓鱼高手了，到时候再宣称自己打算开始钓鱼。
诶！刚一钓鱼就收获满满！没几天技术就进展神速！
你说爸爸我是不是个天才？

第六百四十八章 这儿子要不得了
“祝双什么时候回来呀？”
“他还要过几天。”
“祝冰会一起来玩吗？”
“这我哪知道。”老周随口说，这种小事他是不会亲自过问的，就算他要知道，也应该子女主动向他汇报，但尴尬的来了，周离和祝双都并不会向他汇报，只会向姜姨汇报，于是他故作轻松，“你该去问你姜姨，这种事都归她管。”
“哦。”周离也不是很在意。
“你们什么时候去三下乡？”老周将双手叠在了自己膝盖上。
“后天吧，明天待一天。”
“那你们明天怎么玩？”
“不知道，带包子逛逛雁城吧，好像也没什么好玩的。”
“行，那你们玩吧，好好招待人家。”老周停顿了下，“我明天公司有点事，就不陪你们了。”
“好的。”周离点点头，稍作思考，友善提醒道，“我们可能会带包子在河边转转，但也不会走远，就在城里的河边……而且就算要转也会等天黑了才会去。”
“……”
老周沉默了几秒，站起身往厨房走：“我管你们去哪玩……我去帮你姜姨做饭去了。”
走出没几步，他听见身后隐隐传来槐序的傻笑声。
这个小同学怎么憨憨的？
心生郁闷的老周在心里诋毁道。
饭后。
一群年轻人出门了。
周离的目光越过老周，对姜姨说：“我们出去转转，然后再把她们送回去。”
姜姨连连点头：“要得要得，带包子去河边多逛逛！”
说罢她目光稍稍一低，看见很小只的团子迈着小碎步在几人脚边转悠，而门口窄小，几人拥挤着，看得她心惊胆战：“小心点！不要踩着团子大人了！还有啊，要是去人多的地方，人多脚多，要把团子大人抱起来……这么小根猫儿，一脚就踩死了！”
“知道了。”
周离抱起团子：“说是一jio就把你踩死了。”
团子新奇的睁大眼睛：“一jio！”
“一脚。”
“一jio！”
“团子大人好傻啊。”
“团子大人是大妖怪！没有人可以踩到团子大人！”团子嚷嚷道。
“好好好……”
“你才傻！！”
“团子大人反应好慢啊……”
“别在这废话了！”楠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响，“电梯到了！两个傻逼！”
“周泥你挨打了哈哈……”
“咚！”
“团子大人你也挨打了。”
“喵呜~”
周离抱着团子，边说边走进电梯。
晚间正是电梯高峰，里面已经有几个人了，略显拥挤，他们进去后，电梯发出了重量报警声，但很快就消失了。不出意外的话，是某个可以自主调节自身重量的老妖怪的功劳。
周离将目光放在广告牌上，余光则悄悄瞄着电梯里的其他几个人。
都是中年男女，且都是陌生面孔，让他不由得又想起了原先的老小区，那个小区以小孩和老人为主，很多面孔都熟悉了，有时候下楼扔垃圾还在电梯里就会被几个老婆婆拿走纸板，到了夏天的黄昏，楼道口总是有很多老人聚集成堆，拿着蒲扇坐着乘凉，以一口纯正的地方口音聊着家长里短的事，打发时间，很有人情味。
这个小区就没有。
电梯到达一楼，楼道口十分清净，月季安静绽放，只有天空上的燕子盘旋着叽叽喳喳。
包子回头看向周离：“表哥，我们去哪？”
“你想去哪？”
“好热啊……”
“行。”
于是他们去买了奶茶和冰激凌，手上握着冰激凌，小拇指勾着奶茶袋子，舔几口冰激凌，喝一口奶茶，沿着街道慢慢走着，慢慢消磨着益州夏天的炎热，小表妹心里想着，这大概就是自己向往的生活了。
“雁城好热啊。”楠哥说。
“是啊。”周离附和道。
“喵呜！”团子也跟着点头。
“……”包子悄悄瞄了眼团子，迟疑了下，也跟着说，“确实比春明热，而且没有风，闷热。”
说完她又瞄了眼团子。
也许这样可以拉近自己和团子大人的距离？让团子大人觉得自己和他们、和她也是一伙的，以后就会慢慢喜欢自己了。
包子一边想着，一边舔着冰激凌。
天边彩霞尚有余色，能想象出不久前的瑰丽色彩，这在春明很常见，但在雁城，已是对他们的欢迎仪式了。
团子大人也在吃冰激凌，和表哥吃的同一个，团子大人舔两口，表哥又毫无芥蒂的拿起来接着吃，吃完放下冰激凌，高度就正好在团子大人面前，团子大人一伸舌头就舔得到。
这时旁边传出了槐序的声音：
“那不是老周吗？”
顺着他指的方向，几人翘首看去。
这条街很直，有四五百米长，大概就是将大学田径场的跑道剪断、捋直了那么长。他们在街的一头，槐序指的是另一头。在这个距离下人已经比一只蚂蚁大不了多少了，如果还近视散光，在夜晚干脆就只是一团散射的灯光，黑点都不一定看得见。
但是周离看见了。
而且还看见老周走进的是一家渔具店，白色的灯光，传统不发光的招牌，清晰得像是就在眼前。
周离和槐序对视一眼，不动声色。
半秒后，又对视一眼。
再对视一眼。
老妖怪咧嘴傻笑，不为所动。
最终周离无奈摇摇头，只能自己提出来：“走，我们悄悄过去看看。”
老妖怪欣然应允：“好呀！”
周离没吭声。
这老妖怪好奇心特别强，还有偷窥欲，要是没有周离在场，他一个人走在路上碰见老周，大概率会跟过去看看老周在做什么，周离本打算让槐序提出这件事，可这老妖怪贼得很，将他拿捏得死死的，就不开口。
小表妹弱弱说：“表哥，原来你这么八卦。”
楠哥攀着她的肩膀：“这不叫八卦，这叫贼，叫贱……”
“是好奇吧。”小表妹维护表哥形象。
“你不懂。”
“哦，那万一、万一看见不该看的怎么办？”
“你高估老周了！”
“哦。”
几人很快凑近，在百米前放慢脚步，并穿过马路，来到了渔具店对面。
小叶榕下漆黑一片，又有着停靠车辆的阻挡，周离大大方方的站直，往店内看去，这样就算被老周发现，也不会显得很贼——只见老周熟练的挑选着一件又一件的钓鱼工具，小到鱼钩鱼线，大到折叠椅子，和老板讨论自若，神态俨然一个老买主……
周离就纳闷了，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有些人啊，表面说着自己不喜欢钓鱼，什么闲得没事干了才去做这个，什么浪费时间，结果暗地里不知道查了多少资料，以至于已经混成了一个高手级别的云玩家了。
“啧啧……”
老周采购结束，提着大包小包走出店，没发现街道对面的一群人，很快钻进车里离开。
周离摇摇头，收回目光，见到奶茶也喝完了，冰激凌也吃光了，便对他们说：“回去了吧，我等下送你们回去。”
小表妹弱弱点着头。
周离摸摸她的头，微笑道：“放心吧，楠哥家里的人都很好相处的。对了她家还养了一只橘猫，叫南瓜，虽然有点凶，但不像团子大人这样完全不给你摸，它你是有可能摸得到的，你可以撸猫了。”
团子扭头：“喵？”
小表妹立马挺直胸膛：“我只喜欢团子大人。”
半小时后。
周离回到家时，老周已坐在家中了，翘着二郎腿看着电视，还问他们：“去哪逛了？”
“随便逛逛，你呢？”
“我逛什么逛，有什么逛头。”
“这样啊……”
周离点点头，稍作沉吟：“你去买了明天钓鱼要用的东西吗？”
老周面色陡然一僵。

第六百四十九章 表哥你快来呀
“你看见了？”老周强自镇定。
“嗯。”周离老实点头。
“那你怎么没跟我打个招呼？”老周皱起眉头，试图转移话题重点。
“怕你尴尬。”周离一如既往的老实回答，不说一句假话。
“尴尬什么？”老周洒然一笑，摇摇头不在意的解释道，“刚好出去遇见了，一时兴起，就进去逛了逛，买来放着，以后再用。”
“哦。”周离又点点头，是个老实孩子，“明天你去哪里钓鱼？”
“……嘿我跟你说话你是不是听不懂？”
“我怕又撞见你。”
“……”
老周眼角不由暗自抽动，心里难受，只觉得这个儿子变了，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同时他暗自发誓——
取消明天的首次钓鱼计划！绝对不去钓鱼！且要在家和姜姨呆一整天，等他们回来吃饭，还要在饭桌子上不着痕迹的聊起，好叫周离知道自己确实一天都呆在家里，他的那些想法不过是小孩子可笑又无聊的猜测，笑死了，根本没对！
如是想着，他关掉电视，回屋睡觉去了。
7月10号，周六。
气温合宜，盛夏难得的适合出去钓鱼的好天气，老周早早的就出门了，驱车远离城市二十公里。
而周离依然睡得很香。
熟悉的架子床和上铺躺着的槐序给了他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与安心感，昨晚洗漱完后，只躺下和槐序没头没脑的聊了一会儿，强撑着为团子大人讲了半个寓言故事，不是讲到一半睡着了，是团子没让他讲了，然后很快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大天亮，又因为早晨清凉，不肯醒来，而姜姨也没叫他。
终于是睡不着了。
“啪叽……”
一只小脚踩到了他的下巴上，梅花肉垫凉凉的，紧接着另一只踩在了他的嘴唇上，随即前脚抬起，后脚脚印与前脚完全重合，周离的下巴和嘴唇被连踩了两下，随即一只前脚准确无误的踩在了他的眼睛上。
周离仿佛能感觉到自己眼球向内凹陷的弧度。
直到团子站在他额头上，屈腿起跳，后坐力由他额头照单全收。
彻底醒了。
周离撑起上半身，揉着眼睛看向团子，无语道：“团子大人，你在我身上走路的时候能不能低头看一看，有些地方是不能踩的。”
“唔？”
团子扭头疑惑的看向他，随即立马用奶音说：“对不几啦周泥~~”
周离：……
这个果断又诚恳的道歉，怎么这么眼熟呢？
还不是只能原谅她。
周离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团子大人这么早就起啦？”
“是的喔！团子大人已经好久都起这么早啦！”
“都怪包子。”
“喵？”
团子继续疑惑的看着他，歪起头，还眨了下眼睛——以前不是你一直叫团子大人早碎早起的吗？现在团子大人碎得早起得早，为什么你又变得好奇怪的样子，真是搞不懂。
不过团子并没有将这些问出来，而是将之藏在了小脑袋瓜里，转而又一蹦一跳的捉起了蚊子，兴许是昨晚开窗跑进来的。
周离开始穿衣。
上铺传来翻身的动静，摇得床吱呀轻响，槐序的头从上铺床沿探了下来：“你今天起好晚，老周都出去钓鱼去了。”
周离嗯了一声：“太好睡了。”
槐序闻言肯定的点点头：“一定是和本大魔王一起睡，你才睡得这么香的。”
周离翻了个白眼。
等他穿好衣服，团子已经将这只也许是屋中唯一的一只蚊子给捉住了，她紧紧握着小爪子，将之夹在肉垫之中，表情严肃，三只脚一蹦一蹦一瘸一瘸的走到窗边，想要将之放出去，又被纱窗挡住了路。
于是她只能扭过头，求助周离：
“周泥~~”
“来了。”
周离连忙穿上拖鞋，往窗边走。
将窗户一推开，早晨清新微冷的空气立马灌了进来，仿佛还带着水汽和泥土味儿，瞌睡被一扫而空。
团子小脸板得严肃认真，将爪子小心伸出窗外，瞬间松开，绽开了花。
她这才收回爪子，盯着对窗外说：
“再见蚊子。”
周离平静的看着她。
昨晚他就与这只蚊子结识了，是老妖怪非要坐窗框上吹夜风带进来的，就这一只，却在他睡得半梦半醒之际，在耳边跳舞奏乐，他无意识的挥了好几次手，试图将之玄学击中，奈何没有成功。
烦不胜烦，又不想单单为了这一只蚊子特意醒来，盖被子又热，最后只能放弃，心想将它喂饱算了。
要是周离今早捉住这只蚊子，是非要将它摁死不可的。
但是团子大人理所应当善良。
“周泥？”
“喵？”
“喵？你为什么学团子大人？”
“怎么了？”
“团子大人和你睡一起，殿下出来找不到团子大人怎么办？”团子眉头微皱，一只小猫，硬是做出了忧心忡忡的表情。
“不会的，明天我们就和殿下在一起了。”周离摊开手，“实在没有办法，楠哥家养的南瓜太凶了，我知道团子大人是大妖怪，但是稍不注意还是会挨南瓜的打的。”
“喔……”
团子兴致一下就不高了。
周离见状说道：“那我们快点去吃完早饭，吃完就去找楠哥好不好？看能不能刚好碰上殿下出来。”
“喵！！”
周离看了看时间。
九点半了。
按照楠哥最近的作息时间，这会儿她应该还在睡觉。
但也说不准。
对于楠哥来说，作息时间就像周离一样任她揉捏——她可以昨天还上着通宵日夜颠倒，今天马上就早睡早起。
而且榆王苏醒时间有限，也不一定刚巧碰上。
吃过早饭，已是十点。
周离出门了。
在电梯里打开QQ找到包子：楠哥醒了吗？
下到一楼后才发出去。
回复来得很快。
包子：没
周离：楠哥爸妈是不是去店上了
包子：不知道，反正不在家，现在家里就只有我和楠哥，还有南瓜，南瓜正趴在旁边直盯着我，好像要打我，我有点害怕
周离松了口气，就知道楠哥爸妈不在家，不然他还真有点发怵。
周离：盯了多久了？
包子：很久了
周离：这么久都没动手……
包子：？
周离：肯定在酝酿大招！
包子：……
……
包子躺在楠哥旁边，一动不敢动，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动。
楠哥睡得很香，屋里好安静，没有主人家，包子上厕所都有点不好意思去，实在太无聊了，以至于回表哥信息都回得这么积极。
忽然间，包子一惊。
南瓜好像离她近了一点，并伏下了身子，依然死死的盯着她。
包子扭头求助的看了眼楠哥。
楠哥睡梦中脸庞白净，五官精致，睫毛长长的，完全没有收到她的求救信号。
刚一收回目光，她惊讶发现，南瓜离她又近了一点。
“你你你……
“你不要过来。
“我是楠哥的同学。”
包子试图和这只大橘讲道理。
显然是失败的，南瓜继续朝她靠近。
包子无计可施之下，只得悄悄将手伸到旁边，抓起楠哥的一缕头发，朝着南瓜小幅度的挥舞着，试图用这种方式将这只大橘驱离。
正在这时，楠哥睁开了眼睛：
“你在做什么？”
“哦！”
包子迅速松开楠哥的头发，扭头小声说道：“表嫂你醒了，南瓜它要打……”
越说到最后，声音越小。
话还没说完她便闭上了嘴，只低着头，悄悄打量着楠哥——她发现楠哥虽然刚刚睡醒，但神情却格外清明，眉眼都是亮的，一点也不像是刚睡醒开机的人，她莫名觉得，有一丢丢的诡异。
扭头打量了下房间——
窗帘关着，屋子光线昏暗。
老小区，采光不好，从门缝下面看出去，外面客厅的光线似乎也是暗沉沉的。
家中寂静无声。
今天比昨天好像要凉快不少。
旁边的衣柜门是镜子，倒映着仓皇无措的她，歪头看她的表嫂，和一只虎视眈眈盯着她的大橘……
包子悄悄吞了口口水。

第六百五十章 欺骗自己等于欺骗世界
“楠、楠哥……”
“怎么了？”
“没、没什么……”
包子收回目光，低着头，眼睛随便找了个东西盯着，两手紧紧握在一起，不敢乱看。
该不是……又遇上妖怪了吧？
难道是表哥以前在雁城捉妖结的仇家，不敢找他，于是找他女朋友报仇。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包子脑子里胡思乱想。
内心忐忑，强装从容。
“呜……”
手机震动的声音吓得包子手一抖，手机掉在床上。
反应过来后，她悄悄用余光又瞄了楠哥一眼，抓起手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但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觉得神情严肃。
周离：开门
包子：1
包子僵硬的扭过头，极小声极小声的说：“表哥到了。”
楠哥一挥手：“去开门吧。”
“！”
包子迅速翻身下床，穿上拖鞋便往外跑，拍落日时和老法师们抢机位都没这么快过。
“咔。”
门打开了。
表哥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团子大人，身后站着一只啃着糖葫芦的槐序。
“早。”
表哥的笑容好温和，同时递出一串糖葫芦给她：“路上买的。”
“！！”
这是包子第一次发现表哥这么帅！
她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接过糖葫芦，迟疑着小声说：“楠哥刚刚醒了，可是，好像有点奇怪，表哥你快去看看吧！”
“怎么奇怪了？”
周离好奇的看着她。
听她说楠哥奇怪，他就大致能猜到醒的是榆王了，可是这个包子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包子摇头弱弱说：“不知道……”
“神奇。”
这么久都没发现，突然就发现了，的确是很神奇的。
周离跨门而入。
包子连忙侧身让路，然后紧紧跟在他们后面，探头探脑的往前看。
害怕，但好奇。
只见表哥径直走进楠哥卧室，显然是来过的，还没走到楠哥身边，他怀里的团子便挣脱出了他的怀抱，喵喵叫着跑了过去，最终跳上床一头扎进楠哥怀里，喵喵的一同叫。
表哥则递出了手中最后一串糖葫芦，平静地说道：“路上买的，尝尝吧。”
尝尝吧……
包子躲在门后，只探出一个脑袋。
从表哥和楠哥对话的措辞、语气及神态中，她敏锐的察觉到了更多不对劲，但又觉得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又从签子上撸下一颗糖葫芦，包子小幅度的缓慢嚼着，不发出任何声音，像是躲在窗帘后面偷吃东西怕被大人发现的小孩，糖葫芦一下在左边脸一下在右边脸，显得脸更加鼓鼓囊囊，像松鼠一样。
可她的神情依然认真。
认真观察ing……
此后二十分钟，是楠哥吃糖葫芦以及和团子讲话、玩耍的时间，再之后则是她和槐序、周离开黑打游戏的时间。
中途他们还吃了个早饭。
包子很想一直扒在门边看的，整个人都躲在门后面，唯一探出的一颗脑袋也可以迅速缩回去，带给了她满满的安全感，至于躲在门后会不会被楠哥揪出来，暂时不予考虑……
然而这样扒着好累。
于是她端了根小板凳，坐在床尾继续观察他们，身体光明正大，表情鬼鬼祟祟。
好不对劲呀——
他们好像认识，又好像不熟。
包子沉默着胡思乱想，她也不说，她也不问。
直到楠哥再次睡去。
下午。
今天依然比昨天阴凉。
借着好天气，他们出门去看了场电影，然后去爬山，消磨着这一天。
包子是无所谓的，反正无论看电影还是爬山都有奶茶喝，还有冰激凌，除了这些，还有冰粉凉虾鱿鱼土豆和烧烤，她很满足。
只是面对着不断捏她脸、逗她玩的楠哥，她总觉得怪怪的。
当然了，即使怪怪的，她也是不敢反抗的。
……
方溪镇，铺子村，塘河弯弯。
一棵大树下，全副武装的老周安静坐在折叠椅子上，宽大的渔夫帽，带有垂帘，将脸和脖子都遮得严严实实，加上墨镜手套，怕是姜姨来了也认不出这个男的是谁。
老周的心情很是复杂——
今天是钓鱼试水的第一天，来之前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第一天嘛，自己又不会钓，钓不到鱼很正常。
反正只是试水。
反正自己已经说了去公司。
可是……
老周僵硬的扭过头。
旁边的鱼桶里赫然装着几条大鱼。
这可咋办？
辛辛苦苦钓上来的，让他倒回河里，他舍不得。
为了躲周离，跑了这么远，这地方偏僻得连个面馆都没有，以至于他中午只吃了个自热煲仔饭，味道倒是还行，但根本没饱，又一直饱受蚊虫蚂蚁困扰，受这么大罪，这鱼价值千金。
甚至于有那么一瞬间，他已经有了老实交代的想法，可又怕今天只是运气使然，要是交代了明天又钓不到了，那多丢脸！
“唉……”
纠结之际，鱼漂又动了起来。
刚才的想法不知道为什么就不见了，老周毫不犹豫的起身抓起鱼竿，面罩下是一张兴奋的脸。
天光渐暗。
再不回去要被收拾了。
老周恋恋不舍的收杆，低头一看，鱼桶已装得满满当当，他嘴角抽搐。
又得意又难受。
“唉……”
大半个小时后。
换好衣服的老周两手各提着一大袋鱼，重得要命，这对身体逐渐虚弱的他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但只是手觉得重，心不觉得。
姜姨来给他开的门，说道：“这么晚才回来，等你吃饭呢……诶你提的啥子？”
老周没急着回答，而是往里瞄了眼。
周离、槐序和团子都在。
老周呵呵笑道：“下班路上遇见一个卖鱼的，挑着挑子在路边卖，被城管撵了，我有点不忍心，又想着团子大人回来了嘛，我就把那个人的鱼全部买了下来，想着可以给团子大人做鱼汤泡饭吃。”
“这么多呀？”
姜姨愕然的看向老周：“你平常也不买菜啊，今天……”
脑子有病吧？
姜姨终究是个有素养的人。
老周点头哈腰，放低声音说道：“不是解释过了吗，哎呀就是心软了一下……”
姜姨思索了下，露出了然之色。
但是没有拆穿。
这时团子已经跑了过来，她听见了老周的话，仰头不断嚷嚷：“鱼汤泡饭，团子大人要吃鱼汤泡饭……”
姜姨无奈的说：“这些鱼够团子大人吃到明年了。”
“你可以送去给你的朋友们。”
“唉……”
“我先把鱼放着。”
老周将鱼放进厨房，养在水槽里。
周离跟着团子走了过来，抱起团子，往两个水槽里瞄了眼：“挺大的呀，什么鱼？”
老周不动声色：“听那个钓、卖鱼的说，草鱼和花鲢。”
“这样啊。”
周离点点头：“大丰收啊。”
老周：！！
这孩子怎么听不懂人话呢？他明明都解释过了，解释得天衣无缝，还乱开腔！
老周惊讶的问：“你怎么知道那个卖鱼的是自己钓的鱼？”
周离笑了笑，没有回答。
老周神情一板。
太不给面子了太不给面子了，配合演出都不愿意，真叫父亲心酸。
周日早晨。
姜姨很早就起来忙活了，收拾鱼。
昨天晚上吃过饭后，她趁着出去散步，让老周提着鱼，去拜访了几个朋友，送出去了几条。又在小区业主群里嚷嚷了一通，结果只有两个邻居分别要了一条鱼，要是在原先那个老小区，都不用在群里发，只要提着鱼下楼，都不够歇凉的老头老太太们分的。
都还剩下两条。
姜姨早晨做了鱼头豆腐汤，照着视频做的，以前没有做过。
周离和楠哥也被迫将早晨出发改成了吃过午饭后再出发，因为姜姨中午要做酸菜鱼，给团子大人拌饭吃。
有了包子和楠哥，又有槐序，鱼倒是被顺利消灭干净。
但姜姨仍然忧心忡忡——
老周说他下午公司又有事。
“我们走了。”
周离对姜姨和老周道别，在他怀里的团子也招着手，喵喵了两声。
“团子大人说什么呀？”姜姨笑着问。
“不知道，可能是在对你说再见。”周离想了想，“也可能是说今中午的鱼汤拌饭很好吃。”
“今中午的鱼确实好吃。”老周点头道。
“嗯。”周离也点点头，“下次钓点乌鱼，我喜欢吃乌鱼。”
“……”
老周扭头看向旁边。
姜姨则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虽然老周周末不陪她，还骗她说去公司，结果是去钓鱼，让她有些不开心，但看见周离性格逐渐转变，又让她心情好转起来。本来打算等孩子们走了要收拾老周的，也决定暂时放过他了。
老周浑然不知自己刚刚因为周离而逃过了一劫，还在心里默默下调了对周离的打分，接着又畅想起今天的鱼获来。

第六百五十一章 终于见到你们了
车上。
周离和槐序坐在后座，包子坐在副驾。
周离对包子说：“我有没有给你说过，小郑住的山上是有妖怪的……不过他们都很好相处，而且多数时候你是看不见他们的。所以万一你察觉到什么奇怪的地方或动静，不要害怕，不然他们会内疚。”
“没有说过。”包子弱弱说。
“但是你猜到了。”周离并不在意，“反正你不要害怕就是了，相信我，那里是绝对安全的，比和人在一起还安全。”
“哦。”包子盯着前面的路，“妖怪长什么样子呢？”
“各种各样都有。”
“小郑姐姐之所以一个人住在山上，就是因为她和妖怪住一起吗？”包子想了想说。
“是的，她和一只、两只妖怪相依为命。”周离中途更改了措辞，小声解释，“其中一只和她住在一起，和家人一样，到时候你也会和他同在一个屋檐下，只是你看不见他。你到时候淡定一点。”
“我争取……”
“在这上面你可以向楠哥取取经。”
“没什么好取经的。”楠哥一边超车一边说，“你就当那是个隐形人就好了。”
“那它是个怎样的妖怪……”
“不爱说话，沉默，可靠。”
“是个闷葫芦。”槐序插了一句话，撇撇嘴，“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一点都不好玩。”
“那另外一只呢？”
“另外一只住在最高的山顶，是个脾气很差很厉害的妖怪，在古代他是当地村民信奉的神灵。这个山村叫做阴阳庙，阴阳庙原先就是向他祈祷与献祭的地方，所以你不能做出挑衅他的行为，对他要尊重。”周离停顿了下，鉴于小表妹比较皮，“不然他会吃掉你，到时候就是我和槐序也没办法将你救下来，因为他是神。”
“什……什么神？”包子怯道。
“屁神。”槐序咧嘴插话。
“恶神。”周离无视了槐序，“意为邪恶之神，所以他脾气暴虐、喜怒无常。”
“啊~~”
包子睁大眼睛，也张大嘴巴，只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单音节。
周离继续向她说道：“除了这两位，小山村里还住着四位妖怪，算是邻居，都很友好的，我很喜欢他们。不过你也看不见。”
包子没再吭声了。
没想到这个小山村的情况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太复杂了，她光听着都觉得心累。早知道的话，她非得再多犹豫一下才会决定来。
车停在鸣啾山下。
周离率先下车，背上书包，书包里只有几瓶水：“行李就不用拿了，槐序会帮忙拿上去的，我们空手就好了。对了，路上我们会路过一个叫止洪观的道观，老观主和我相识，我要去拜访一下。”
“哦……”
楠哥也向她介绍道：“我外婆家也住在附近，就在刚才路过的小坪镇，不过我外婆不在家，她身体不好，现在在我舅舅家。但是等下山的时候我可以带你去吃镇上的冒菜，可好吃了。”
“哦……”
包子神情呆滞。
还有老观主和外婆呀，越来越复杂了。
今日是个晴天，碧空万里，比昨天炎热许多，太阳晒得人有些受不了。
楠哥戴着个鸭舌帽，见包子用手掌遮在眼睛上方，还不时眯起眼睛抬头望一眼天上，很难受的样子，她便摘下自己帽子，啪一下扣在了她脑袋上，同时问：“你的那个……圆帽子呢？黄的那个。”
“渔夫帽。”包子纠正，“谢谢楠哥。”
“哦，你的渔夫帽呢？”楠哥重新问。
“在箱子里。”包子答。
“要我去拿吗？”槐序问。
“不用了。”楠哥摆摆手说，“反正我涂了防晒霜，晒晒太阳也挺好，而且我叫了小郑妹子来接我哈哈哈……”
“小郑……不是看不见吗？”包子犹豫了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哦。”
走到止洪观，正好歇脚，喝一瓢山泉水，甘甜又祛暑。
周离和楠哥同老观主聊了一会儿，再次走出道观大门时，只见远方一只黄狗领着一匹奶牛马快步走来。马铃声叮咚作响，回荡在这午后烈日下的山间田野，有些时空错乱感。
楠哥咧嘴笑道：“接我的来了！”
包子默默看着……
这种做法，好像一个隐世高人。
随即楠哥小跑上去，抓住缰绳，爬上马背，这才低头俯瞰着他们：
“出发！”
铃铛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蜿蜒向上。
在这种天气下步行爬山，无疑又热又累，包子频频看向坐在马背上的楠哥，露出了羡慕的神色——想骑，又不敢叫楠哥下来，最终只得低着头老老实实走路，尽量把大脑放空，不去想累，就不会累。
倒是身边的表哥和槐序轻松如常，脸不红气不喘。
包子再次露出了羡慕之色。
要是她有这么好的体质，以后出去拍照该多轻松啊……不过要是这么好的身体吃得也很少就更好了。
“哎！”
包子吃痛一声，缩起脖子，两手捂头，仰头看向天上。
这里是一片松树林，松树枝繁叶茂。
包子再低下头，赫然看见脚边落着一颗松果，刚才就是被这个砸中的。
“呱呱……”
隐隐有乌鸦的叫声。
表哥在后面推了推她肩膀，说道：“走啊，不要在意，这是它对你的欢迎仪式。”
包子哦了一声，捡起这颗松果，继续往前。
不知不觉已经爬得很高了，走出松树林后，眼前豁然开朗——陡峭入云的高山，挂在山体斜坡上的临崖小路，山谷里蓄着云海，远方一片被泥石流摧毁了一半的山村是这幅画卷中可怖的伤疤，也是画卷魔幻风格的点睛之笔。
包子怔了一下。
身旁的表哥和楠哥、槐序议论着松树林，木柴松果烧火什么的，她都没听见，只是呆呆的看着这幅画面。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反身想解下背包拿相机，却发现包没在身上。
“走吧。”
表哥声音又传来：“这里天气大多都很好，之后还要待好些天，不用急。”
“哦哦。”
包子眨了两下眼睛，连连点头。
通往山村的小路远看很险，总感觉容易失足掉下悬崖，但走上去就会发现路没有想象中那么窄，山体坡度也比看起来缓一些。星回和季白大人来到这里之后，花了很多时间，将小路两旁的花卉从靠近小山村的一小段路一直延长到了松树林，以不同品种的月季为主的鲜花开满了整条小路，万紫千红，芬芳各异，完全可以成为网红打卡地。
最主要的是它通往的地方。
太美了。
包子机械的往前走着，忘了炎热和疲累，甚至忘了看路，磕磕绊绊，好几回都是走在后面的表哥揪住她的脖子，才让她没有摔倒。
和她之前去的西店村差不多，这个山村也是被文明抛弃的地方，自然重新覆盖了房屋，青苔石路，山泉流水，房屋被藤蔓覆盖。不同的是这里要比西店村更偏远，更远离文明，但它阳光明媚，绿树成荫，毫无阴森之感。
“吼……”
天空响起了包子听不见的悠长吼声。
恶神张开巨大的双翼，离开高山，朝着一行人飞了过来，并急速俯冲坠落。
“轰！”
这巨大的声响包子倒是听见了，她被吓得抖了一下，刮起的狂风吹得她眯起了眼睛。
反应过来，包子依然面朝前方，不敢转头，却悄悄转动着眼珠子，瞄向左前方一处空地——那里的植物在刚刚一瞬间被压平，大地重重的颤抖了一下，土壤变形，旁边废弃房屋的墙壁上白灰漱漱直落，仿佛有个无形的庞然大物刚刚在此轰然落地。
离空地最近的是楠哥。
方才马儿惊了一下，前蹄扬起，但楠哥并未被甩下来，依然稳稳坐在上面。
她也扭头看向空地，脸上露出有趣的神情：
“原来你长这样啊……
“啧啧！
“真是霸气！”
恶神沉默着垂下头颅，凑近她面前，一双猩红的眼睛直盯着她。
周离连忙跑上前，挡在楠哥前面：
“恶神大人……”
然而恶神只是轻蔑的瞥了他一眼，又瞥了眼楠哥，便仰头长啸一声，后腿一蹬，剖开大地，巨大的身影于狂风中冲天而起，在蓝幕一般的天空盘旋几圈之后回到山顶。
他在山顶注视着一行人。
“呵呵……”
楠哥咧嘴笑着，继续驱马向前，似乎对此毫不在意，还扭头对周离说：“和我想象中的差不多，霸气侧漏。”
周离沉默两秒：“不要无礼。”
楠哥坐在马上晃晃脑袋，当耳旁风。
没走出多远，一道可怖的身影出现在前方转角处，沉默的看着他们。
楠哥任由马走上前，却一直盯着这道身影，眼中满满的都是新奇：“你就是清和吧？你竟然真长这样，我还以为周离骗我呢……”
清和：？
眼中多了几分呆滞。
楠哥咧嘴笑。
马儿继续走着，并未停下，而她却毫无顾忌的将目光锁定着清和，头缓缓往后扭，看得清和不好意思起来。
忽然，一串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楠哥这才收回目光。
往前看去，只见一道清瘦人影沿着石板路小跑过来，因为不习惯奔跑，她姿态有些笨拙，脑后一条乌黑的麻花辫不断甩动着。幸亏这条路已走了很多遍了，她才没有摔倒。
“慢点！”
楠哥连忙下马，双手微微张开。
直到来到一行人面前，小郑姑娘才慢慢停下、喘了口气，当站直身体时，她已收起担忧，重新变回了那个文文静静的小郑姑娘。
楠哥有些好笑的道：“这么急跑过来干什么？你又看不见路……这么想我的吗？”
周离也心疼道：“摔倒怎么办？”
“不会的……”
小郑姑娘小声答道，她看了看楠哥，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周离和槐序，也看了眼周离身后那道模糊的人影，问：“刚才怎么了？为什么恶神大人睡得好好地突然飞了过来，还落了地……是槐序又挑衅他了吗？”
“不是我！”槐序很不开心。
“小事，勿要惊慌。”楠哥抓起小郑姑娘的手，扶着她，“说来话长……快带我去看看其他几个妖怪，我好奇得很！”
“啊……啊？”
“哈哈你不知道吧？我看得见妖怪了！”
“啊？”
“哈哈哈……”楠哥看见她惊讶的模样，像是小松鼠的表情包，就想揉她脸，“晚上讲给你听！”
“哦……”
小郑姑娘这才放下心来，然后悄悄瞄向周离、槐序和团子，还有躲在周离身后一动不敢动的包子。
周离露出笑容：“好久不见！”
“嗯。”
小郑姑娘轻轻点头。
“好久不见！”
槐序的语气也带着久违的唏嘘感：“恐怕已经有两三天了吧？”
“嗯。”
小郑姑娘还是点头，可以说很温柔了。
然后是团子：“好久不见！”
小郑姑娘继续点头：“见过团子大人。”
“团子大人也见过你~”
“这是包子，我的表妹，你们见过的。”周离将包子拉出来，“这是小郑姐姐。”
“你好。”小郑姑娘点头。
“小郑姐姐好，我叫纪然。”包子在不安中深深鞠躬，“多有打扰，多多关照。”
“不客气。”
“好了没有好了没有？”楠哥连连催促，显然已有些不耐烦了，她觉得蛋疼，“快点带我去看小圆老灰他们……”

第六百五十二章 我的好表哥
外面阳光毒辣，但小郑姑娘的屋子里却极其阴凉，这般反差令它显得尤其舒适。
今天堂屋里有些热闹。
小郑姑娘端了几张长板凳来，随意摆在屋中，长板凳可以坐两个人：星回和季白两位老友坐了一张，周离和槐序坐了一张，楠哥和小郑姑娘坐在了方桌旁边的板凳上，包子自以为独自坐了一张，但其实她旁边坐着小圆和老灰。
清和有些不合群，端了张小板凳独自坐到角落里择菜。
团子在屋子里上下跑酷。
老灰皱着眉看着楠哥：“所以你是突然拥有了灵力，才看得到我们的？”
“昂！”
小圆闻言呆呆道：“好神奇呀！”
老灰则依旧皱着眉，用余光瞄了眼星回和季白。
这两位见多识广的大妖眼神闪烁，正好互相扭头对视了一眼，显然没有小圆那么天真呆萌。
天师都是天生的，哪有中途得道的？除非从小被封印，可就算能封印灵力，也无法阻挡她看见妖怪，这涉及到世界意志了。
不过双方也没那么熟，好奇归好奇，需知点到为止。
“原来如此。”
“确实神奇。”
“也算一番机遇。”
几位妖怪点着头，没再多问。
楠哥必然还有一些事情没有说，老灰明白这点，星回和季白也明白。只是区别在于老灰所学所知较少，想猜也无从猜起，就算再好奇也只能将之埋在心里，不然会很难受的。
星回和季白就不一样了，他们见识又多又杂，会做出各种各样的猜测。
不对！还有一个机会！
老灰看向了楠哥身边的小郑姑娘，期待小郑姑娘能将之问出来，那么自己也能白嫖一个答案。
“唔。”
可惜了……
看得出小郑姑娘虽然心里也藏着疑惑，也很好奇，但因为素来话少，又有陌生人，那个叫楠哥的小姑娘没有说，她便也不问，只是用手托着下巴，将手肘杵在桌面上，安静听着，并露出感兴趣的表情，以让楠哥能讲得开心。
同时周离也在悄悄观察着他们，将他们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但他看的还不止这些——
团子大人跳上了冰柜，险些将小郑姑娘的蜂蜜碰倒。
身边的老妖怪一直仰着头作呆滞表情，知道实情的他对楠哥的讲述并不感兴趣，但在团子跳上冰柜时，他眼睛动了一下，等蜂蜜罐子晃了两下企稳之后，他便继续发呆了。
清和的菜都择了一筲箕了。
小表妹默默坐着，两手绞在一起，一声不吭，但满脸都写着我是谁我在哪我在这里做什么。
半小时后，四只妖怪离开。
小郑姑娘已为周离等人收拾好了房间，还贴心的放上了蚊香盘，他们上去将行李放进房间。
楠哥走到包子身边，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一副流氓语气：“小娘子，今晚是想一个人睡呢，还是挨着楠哥我睡呢？”
“一个人睡。”包子毫不犹豫。
“嗯？这么干脆？”楠哥一愣，仿佛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
“嗯。”
“不再考虑一下？”
“不、不了。”
“……我建议你考虑一下。”
“谢谢楠哥，不用了。”
“……”
楠哥稍作沉默，盯着包子，沉声道：“你这样让我面子上很过不去……”
“对不起！”
包子迅速躬身。
“……”
楠哥晃晃脑袋，便不在意了：“不想挨着我睡算了，我抱着小郑睡……但你可不要后悔，这里可是有妖怪的！”
包子愣了下，陷入了迟疑。
实在是楠哥睡前太不老实，又捏她脸，又摸她腰，还捏她胸，就像她自己没有似的，偏偏她还不敢反抗，只得眯着眼睛忍受。
不过表哥说了，这里很安全。
包子决定相信表哥。
眼前又出现了楠哥的脸，用诱惑的语气：“怎么样？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包子弱弱的看着她：“你本来就没想过和我睡的，你说了晚上要和小郑姐姐说话，你只是想逗我玩，结果被我拒绝了……”
“嘿！”
楠哥倒是乐了。
走进房间，包子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先把头顶戴着的鸭舌帽换成自己的鹅黄色渔夫帽，这顶帽子她戴着显得尤其乖巧可爱，在小孩子平均身高增长迅速的今天，很容易被误认成春游的小学生或初中生。
有了帽子，就不怕晒了。
然后包子拿出沉重的相机镜头，咬咬牙决定出去拍照。
下楼，走到门口，屋檐投下的阴影和外面炽热的阳光之间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让她停下了脚步——即使站在阴影下，她也能感受到从分界线外阵阵扑来的热浪，好似跨过这条线，外面便是火海炼狱。
而山村极其安静，除了蝉鸣别无它声，在这般炽热的阳光中，就连鸟儿都躲在巢里不愿出来。
几条狗懒散的趴着睡午觉。
包子面无表情的伫立良久，内心做着挣扎，反常的行为吸引了狗帮成员的目光。
终于，她一低头，跨过了分界线。
“嘶……”
像是泡温泉一样。
包子捂着相机，连忙加快脚步，小跑向前。
对哦！
我等下还能找得回来吗？
包子一个急刹车，回头想认认路，却被吓了一跳。
只见一条黄狗正跟在她身后，她一停下，它便也停下盯着她，她走它也走，正是今天来接他们的那一条。
包子莫名有些过意不去。
下午五点。
周离已在阴凉的房间里美美睡了一觉，睡前老妖怪在打游戏，醒来时还在打游戏。
“呵~~”
周离打了个呵欠，也不理他，起身下楼。
正巧包子从外面回来，脸蛋被晒得红扑扑的，满是汗水，头发也被汗水打湿了。白体恤贴着背，脖子上吊着沉重的相机，皮肤被粗糙的相机绳子摩擦得有些红，手上还提着个便携三脚架。
周离一愣：“拍照去了？”
“嗯。”
“这么热！”
“嗯。”
“你不怕中暑？”
“不会的。”
“那你不怕妖怪？”
“怕。”
小表妹老实回答，脚步未停的越过周离，往楼上走：“表哥没事我上去选照片了……”
周离摇了摇头，真是佩服。
但是小表妹没走出两步，就遇上了楠哥和小郑姑娘，又被拦了下来，问了一通。
小表妹依然老实回答。
不过看得出来，相比起菜鸡表哥，她更尊重楠哥：表哥问她时她是边走边答的，楠哥问她时，她则停了下来，站到一边，配上可爱的鹅黄色小圆帽，活像个周末出去玩结果碰上老师的小学生。
“我还以为你在屋子里睡午觉，没想到你跑出去了，你也是胆子大，这山上很多野东西的。”
“表哥说很安全。”包子埋头答道，“还有条狗跟着我……”
“那就好。”楠哥点点头，“对了，你可别光顾着拍风景去了，你是我们三下乡三人组的摄影师，你要拍摄照片材料的，嗯，今天就不用了，从明天开始，到时候我们商量一下怎么摆拍。”
“嗯！”
包子重重点头，以示绝不掉链子。
楠哥见小郑姑娘疑惑，便向她解释道：“三下乡是一个加学分的活动，就是让大学生到乡村里普及科技、卫生和教育，我和周离一合计这不是免费的学分吗，不拿白不拿。”
小郑姑娘嗯了一声，眼中光波流转，她并不知道学分是什么意思。
楠哥搂住她的肩膀：“我让包子拍照片，让周离写工作报告，随便糊弄糊弄。到时候你配合我们摆拍一下，就当演戏了，不然周离那个傻逼到明年学分还不知道够不够。”
“好的。”
小郑姑娘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
包子却听得呆住了——
叫表哥写工作报告？
不是叫我写？
包子呆滞的扭过头，看向身后的表哥。
只见表哥也有些发怔，但很快他就摇摇头，转身一边活动着身子骨一边走远了，像是没听见一样。

第六百五十三章 包子的小山村之旅
楼上房间中。
因为没有桌子，包子搬了一张小板凳到床边，将电脑放在床面上，连着读卡器，她耐心挑选着照片。
“咚咚。”
敲门声响了起来。
“谁？”
“我。”
“喵呜~”
“是团子大人呀，进来吧。”
门被推开，表哥和团子大人走了进来，表哥手中还拿着两根雪糕。
“山莓和酸奶做的小布丁，还有蓝莓味的，都是山上长的。”周离一手拿了一根，展示给她看，“你要哪个？”
“山莓是什么？”
“树莓、山泡子、牛奶泡之类的，就是山上带刺的藤结的红果果。”
“山莓。”
于是周离将左手的小布丁递给了她，一边站在她身后瞄着电脑屏幕，一边吃着另一支雪糕，说道：“我以前来这里就经常想，要是你也能来这里的话，一定能将这里的风景拍下来。”
小表妹舔着雪糕，点头嗯了一声。
非常好哄。
周离见状也不再多说，又看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去了：“冰箱里还有许多雪糕，吃完了就去拿。”
“哦。”
半小时后。
选完照片的小表妹眼睛都已经看花了，看什么都是雾蒙蒙的，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走下楼，刚巧见到几人准备做饭，有心表现一下以便之后多吃雪糕的小表妹立马自告奋勇，往灶前钻：
“我来烧火！”
刚迈出一步，就被扯住了麻花辫。
包子扭头一看。
表哥抓着她的麻花辫，对她笑笑：“不用了，你出去晒了一下午，到外面吃点雪糕休息一下吧。”
包子倒是想……
但是在这里又吃又住的，如果完全不干点活，她也不好意思。
一时的辛苦，是为了更好的偷懒。
“没事，我来吧。”
包子说完又闷头往灶前走。
“！”
这次胳膊也被抓住，并传来了拉力，将她硬生生拉了出来。
包子疑惑扭头——
只见表哥一手扯住她的麻花辫，一手抓着她的胳膊，她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押送出去，一直押到了灶屋门口。
表哥对她说：“不用客气的，出去玩吧，夏天烧火很热的。”
随即表哥坐到了灶前。
包子不由沉默了下——
表哥真好啊。
要是没有哄骗她答应写每日工作报告的话，就更好了。
她来到堂屋坐下。
灶屋里不断飘出几人的说话声，楠哥的声音最多最响亮，其次是表哥。小郑姐姐很文静，话少声音也小，但也能不时听到一句。
包子坐在高脚长板凳上，无聊得晃悠着腿，眼珠子左右乱转，四下打量。
冰箱就在旁边，里面装着酸奶布丁。
刚刚吃了山莓味的，很好吃，还有蓝莓味的没有吃。
但不好意思去拿。
周围很平静，应该没有妖怪在。
但下午那条大黄狗和另一只黑白花纹的、应该是叫边牧吧？就趴在大门口，时不时瞄她一眼。这两只狗都聪明得过分，跟今天下午在松树林用松果砸她的那只乌鸦差不多，快成精了。
包子内心天人交战。
在她犹豫之时，槐序快步走了出来——
打开冰箱、拉出抽屉、拿雪糕、关抽屉冰箱，动作一气呵成。
包子愣愣的看着他，心里瞬间演示了好几遍“槐序哥哥你吃雪糕呀？”、“槐序哥哥请帮我也拿一根！”，但终究是慢了——等她张开嘴犹豫着要不要出声时，槐序已拿着五根雪糕转身走了，不出意外那应该是他一个人吃的。
然后灶屋里的声音又多了一道。
“……”
包子内心叹了口气。
晚饭时间到了。
包子依然低垂着脑袋坐在高板凳上，两手撑在屁股两边，来回晃着腿，且自己看自己晃腿。
见槐序开始端菜出来，她才连忙跳下地，积极的跑进去端菜。
夏天晚上胃口不好，但小郑姑娘有着丰富的应对经验：除了一道楠哥喜欢的酸唧唧的酸萝卜老鸭汤，是中午之前就熬好的，晚上炒的几个菜都是开胃小菜，配上她自制的莲白泡菜，胃口再不好也被治好了。
夕阳逐渐落下，将山谷中积蓄的白云染得一池金黄，风吹来了几片羽毛似的云纱，也被染成了金黄色。
包子坐到了门口屋檐下，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子，边看边吃。
土制大粗碗，里面装着番茄炒蛋、肉末豇豆和花菜炒腊肉，下面是洁白的米饭，莫名的很有食欲。
旁边三脚架上的相机拍着延时。
山上晚风一阵阵吹来，燕子叽叽喳喳盘旋。番茄炒蛋的汤汁早已渗入米饭里，酸酸微甜，自己种的番茄有着浓郁的清香，包子将米饭和肉末豇豆用筷子搅在一块儿，再大口的往嘴里刨，不时扭头看一眼相机，脚又晃悠了起来。
这种生活太美好了。
饭吃完了，夕阳也彻底落下了山，包子结束了延时，举起相机查看起来。
可惜延时与拍照不可兼得。
这时候包子便不由得想：要是自己有两个相机就好了。
因为晚上帮忙端了菜，自觉有功的小表妹拿了一支雪糕来吃，一边吃一边背着相机往外走——这时天光未灭，红霞尚在，她准备出去看看小山村里有没有什么可拍的景，同时在心里盘算着未来几天的摄影计划。
小郑姐姐的马很漂亮，又很老实，在村中牵马骑马都是很好看的。
日落这么好看，日出肯定也很好看。只是日出在另一边，自己或许要爬到后面的山上去。要拍山谷的话，则要到山谷对面去。
今下午还没有拍这个荒废的山村，上次去西店村就没有拍成。
饭点炊烟升起，肯定也很好看。
最近几天没有月亮，这里很高，不知道光污染怎么样，也许能拍到星空或银河。
还有小郑姐姐家的狗。
还有……
天慢慢黑了，长庚星最是显眼。
……
小郑姑娘从冰箱里拿出了自制冰红茶，酸酸甜甜，带着柠檬的香气，和大家一起坐在院子里乘凉，聊着天。
团子站在周离身边的板凳上，高高仰起头，蓄势要跳，想抓起天上俯冲的燕子和蝙蝠。
楠哥乐呵呵的说：“你要是能捉一只鸟下来，我以后叫你大哥。”
团子闻言一下扭过头，很是惊喜：
“真的喵？”
“君子一出，驷马难追。”
“菌子一、一出……”团子眨巴着眼睛盯着她。
“就是我不会食言！”
“石岩……”
“我不会骗你！”
“好的喵……哎！”
就是这么说几句话的功夫，站在板凳上的她已然失去了平衡，哎呀一声摔倒下来。
但是团子并不在意，爬起来抖一抖，又跳上板凳，继续仰头盯着燕子，脖子随着燕子飞过而扭动着。但凡看见有谁俯冲下来，她就猛地跳起想将人家抓住，并啪叽一声摔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
团子再次从地上爬起来，无所谓的晃晃脑袋，却是迈着小碎步来到楠哥身边，扒着楠哥的脚脖子，仰头对她说：“蓝哥蓝哥，团子大人才不会让你叫团子大人大哥，团子大人最喜欢你了……”
说完还不忘回头对周离眨下眼睛，考虑得很周到。
渣猫本能。
周离露出无语之色。
小郑姑娘也露出了微笑。
楠哥则不吃这一套，捏住她的后脖颈将她提起来，咧嘴笑道：“就你这样，还想捉燕子？”
团子任她提着，什么也没听见。
这时包子回来了。
周离连忙招呼她过来喝茶，酸酸甜甜的冰红茶最是解暑了。
小表妹将相机放回屋子，过来老老实实的坐在他身边，接过他递来的杯子抿了一口，方才走路升起的几分热气顿时消散，她眯起眼睛叹出一口气，稍作回味，才望向小郑姑娘：
“小郑姐姐，楼顶可以上去吗？”
“可以。”
“哦，我晚上想上去拍星星。”
“好的。”小郑姑娘轻轻点头，犹豫了下，又小声问，“刚刚去哪了？”
“出去转了转，拍了点照片。”
“好看吗？”
“嗯，这里好漂亮。”
“那就好。”
小郑姑娘找不到话说了，只得低头喝茶，并瞄向楠哥和周离，传达出救救我的意思。

第六百五十四章 你怎么选
时近凌晨，山上变得极其凉快。
一条星河斜挂在天上，四周是密密麻麻细沙般的星辰，组成了这璀璨的星空。
包子站在楼顶上，感觉手臂已经因为凉意而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但比高原还是要好很多，高原上的夜能把人冻僵——包子也是听群里的老法师们说的，她倒是去过高原，然而运气不好，没有遇上银河，如果想要拍到，也许需要等，她没有钱，等不起。
楠哥果然能给人带来好运气。
包子十分开心，遇见银河的兴奋让她无视了体感凉意，直到打了个喷嚏。
“啊切~~”
包子用手背搓了搓鼻子。
周离带着槐序和团子陪在她身边，见状不由提醒道：
“不要着凉了。”
“没事的。”
包子毫不在意，继续仰头眺望。
可真美啊。
那繁密灿烂的星河中，也许藏着一个个奇妙的世界，也许有另一个人在夜里与她对望，透出几乎无穷大的神秘吸引力。
脖子很快酸了。
包子低下头，活动两下脑袋。
借着星光，可以看见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近处模糊的瓦角屋檐，安静而深沉。
“周离，你说小郑姐姐一个人住在这儿，不会害怕吗？”
“我要下去了。”周离说。
“表哥！”包子迅速修改称呼，她表情很平静，像是什么也没说，若无其事的重新问道，“你说她会害怕吗？”
“我也不知道。”周离说，“也许小时候会有点害怕，但很快就习惯了。”
“不习惯又有什么办法？”槐序凑近了盯着相机屏幕，随口说道，“我怎么看屏幕上什么也没拍到啊？黢黑一片。”
“它在慢慢曝光，很快就好了。”包子解释道。
“你要给个详细的解释。”周离撸着团子，“不然他听不懂。”
“你懂？你周全懂！”槐序说。
“可以理解为将晚上微弱的光一点一点收集起来，再叠加起来，就可以将夜照得很亮，星星也很清楚。可惜我没有赤道仪，带的便携三脚架也不太稳，可能成片不太好。”包子为自己的贫困深深低下了头，稍作沉思，她又继续说，“赤道仪，就是地球其实是在慢慢转动着的，我们站在地球上，这些星星就在转。如果没有赤道仪，这些星星就是在移动的，每秒收集到的光位置都不一样，曝光时间长了就会发现将它们叠加起来时无法重合，星星就会拉出线，会拍出星轨的效果。有了赤道仪，相机就会跟着转，那些星星就被牢牢锁定在原本的位置，不会拍糊，不会拉丝。”
“原来如此……”
槐序深深点头。
点完头余光一瞄，发现周离在偷偷看他，他回瞪一眼，这家伙就立马将目光缩了回去。
槐序心里嘀咕，真是的……
“咔！”
包子连忙转身查看起来。
周离从地上的席子上站起来：“我看看。”
槐序速度更快，瞬间就已出现在包子身边，满脸都是好奇：“我也看看。”
“给团子大人也康康！”
“太亮了，没设置好，要多试几次。”包子将相机一一拿给他们看，然后随手把这张删掉，重新调整参数，继续拍摄，“我打算拍到两点钟就回去睡觉，表哥，你要陪着我吗？”
“不。”
“表哥~~”
“那你还问我。”
周离翻了个白眼，干脆和槐序一样，在凉席上躺下来，看着星河发呆。
包子扭头看了他们一眼。
其实她也有些累了，白天几乎折腾了一天，现在站在这里腿好酸，但见他们俩几乎肩并着肩，将不大的凉席占了三分之二，她又不好意思过去坐着，总觉得很奇怪。
“周泥~~团子大人困了。”
“团子大人困了啊？”周离将团子大人举起来，“那团子大人先下去睡吧。”
“嗯不……蓝哥不要团子大人挨着她困，团子大人也不想自己困。”团子迷迷糊糊地说道，抬起小爪子揉了揉眼睛。
“那团子大人就在这里睡吧？等包子拍完了，我再把团子大人抱下去。”周离提了个建议，“没办法，包子是个胆小鬼，遇到了一次妖怪之后就怕得要死，如果周离和团子大人不在这里保护着她的话，她会很害怕的。”
“是喵？”
“是的。”
“那好吧……”团子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并补充道，“要是遇到危险，就把团子大人叫醒好了，团子大人保护你们。”
“谢谢团子大人。”
“不客气喵！那团子大人困了！”
“睡吧。”
周离将团子放了下来，让她趴在自己胸口。
“周泥梦里见……”
“梦里见。”
团子找了个舒服姿势，在他胸口团成一个圆形猫饼，闭上了眼睛。
包子默默站在旁边，既竖起耳朵偷听他们谈话，脑补着团子讲话的内容，又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凌晨三点。
周离已经眯了一觉了，被叫醒时看了看时间，发现和包子说的不符，不由很无奈：“你不是说两点就要下去休息吗？”
包子深深鞠躬：“对不起。”
周离摇摇头：“你这躬匠精神不知道跟谁学的……”
包子默默看了他一眼。
周离察觉到了，立马反驳：“我可不是这样的啊，我又不喜欢鞠躬。”
包子知道表哥小气，也不愿和他作对，只慢慢往楼下走，同时小声问：“表哥你是不是每次一放假，就会来这里？”
“你怎么知道？”
“你在这里好自在。”
“你呀……”周离语重心长，“不要成天到晚观察别人，这样不好。”
“知道了。”包子老实道。
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她现在是个傻子，表哥说什么是什么，表哥怎么说她怎么做。
……
次日，早晨。
呆毛少女自床上坐起，环顾四周，房间中已只剩她一人了。
“嗯呐~~”
少女张开双臂，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凸显出少女胸前的娇挺，然后下床穿上拖鞋，走到窗边去。
“咔……”
插销生锈了，一点不好开。
“吱……”
外推窗也不好推开，太老了，但丝毫不影响早晨涌进来的新鲜空气带来这一天的好心情。
少女探出头，往外看去。
今天比昨天云略多，早晨的云海要清淡一些，空气中带着湿润和凉意，也带着屋旁果树成熟散发的清香，令人神清气爽。隐隐还能听见屋后传来犬吠和羊咩声，还有鸡鸣鸭叫，小山村的一天从很早就已经开始了。
这些声音有些杂乱，却并不惹人心烦，反倒让心宁静。
榆王殿下轻笑了下，抬脚跨上窗沿。
“咻……”
少女跳窗而出，御风飞去。
片刻后。
少女已走在村旁小路上，穿着一双人字拖，露出洁白好看的脚丫子，步子散漫。
花香也带着湿气。
一头巨大的怪物在天上翱翔，时而长啸着冲上天际，肉眼只见到一个小黑点，时而急剧俯冲，一头扎进山谷云海中，不消片刻又从这池云雾的另一处冲出来，满天都是他的吼声，如雷鸣一般。
少女看着他，露出了微笑。
突然，一声吼叫就在面前炸开——
“吼！”
震耳欲聋。
随即是呼啸的风声，几乎轰隆作响，伴随着狂风，那巨大的身影展开双翼，就从她面前贴着崖壁冲上天空。
恶神速度极快，却又极速刹停，瞬间扑在少女身后的地里。
轰隆一声！
少女毫不畏惧的平静转身。
身后有两块地，一块长着荒草，一块种着玉米，而这位以暴虐嗜血、野蛮强大闻名的大妖正站在那块荒地上，昂起头颅看她……见到这一幕的少女不由歪起了头，嘴角咧开笑容，牙齿洁白整齐。
“吼！”
恶神以为她在挑衅自己，也呲开了牙，脖子俯下，凑近了死死的盯着她，发出低沉不断的咆哮。
少女与怪物，相隔只有两米。
“好久不见了呀……”
少女抬起手打了声招呼，笑容灿烂。
随即她又皱起了眉：“你原来叫……叫什么来着？好吧我还是叫你恶神吧。”
恶神依旧咆哮着，表达不满。
少女收回目光，继续笑着：“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我还以为以你的性格，迟早要被血妖弄掉呢……唔，以现在的情况看，似乎是因为你成了这个村子的守护神，而给了红染一个饶过你的理由。”
“吼！！”
喷出的灼热气息让少女头顶的小天线宛如风中的小草。
“噫~~~”
少女将手掌放在面前扇了扇，语重心长：“不要那么暴躁嘛，脾气不好又不合群，你再厉害也得挨打……好歹也是我的臣民，你说我愿意看着你遭罪吗？我肯定不愿意啊。”
“吼！！！”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听好——”
少女仰头盯着怪物，表情板了下来，语气严肃：“我们的迁徙计划即将成功，之后整个故土世界都将搬离这里，我已下令，将所有智商不够的妖怪全部收拢，届时将强制性带离这颗星球。如果你拥有自己作出决定的能力，你就告诉我，你想离开，或是留下，到时搜索部队就会跳过你，但如果你无法向我给出你的答案，就会有血妖、有军队来，将你暴打一顿，然后强制带走，你听懂了吗？”
“吼！！”
“听懂点点头。”
“吼！！”
“……”榆王殿下沉默了下，吐出一句，“SB一个。”
“吼！！！”
“唉我懒得理你。”
少女不耐烦了，摆摆手露出心力交瘁之意。
“总之话就说到这里，如果你智商够，你就该明白，你既无法反抗这条法令也无法抗衡那么多血妖，老老实实给出答案吧。
“如果你智商不够，那正好把你给带走，留下你也不是好事。
“要么被崛起的人类天师和原子弹给弄死……原子弹你知道是什么吗？总之很厉害，那时又不像现在，你无法进故土世界躲避，原子弹一来你就只有硬着头皮扛，你扛得住吗？
“要么就是你到处作乱人家地球，显得我们很不厚道，走了还留个祸害。”
“……”
恶神闻言却沉默了下来。
少女露出意外之色，笑嘻嘻道：“看来你听得懂嘛，乖孩子，点头就是走，摇头就是留下。”
恶神扭过头，将目光瞥向远处。
少女见状随之转头，看见了晨光中的小山村，有一栋升起了炊烟，袅袅升上山顶。
收回目光，稍作思索，少女笑了，一脸灿烂笑容：“你在这里守着她，还能守多久呢？天师比正常人寿命长不了多少。
“而且……
“是你守着她，还是她守着你呢？
“是你被她困于此处，还是她被你困于此处呢？
“总之，做出一个正确决定吧，是走是留，都要做出决定，否则他们会将你强制带走的。我走之前将答案告诉我。”
少女说完便迈开了脚步，继续沿着小路往前走，小腿收集着沿途露水，慢慢走远。
恶神依旧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咆哮着，怒冲冲的飞上天。

第六百五十五章 水果自由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少女口中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最开始她还穿着人字拖，走着走着就连拖鞋也不想穿了，脱下来提在手上，一甩一甩的，光着脚丫子往前走。
踩在泛沙的小路上，能清晰感受到沙土的质地，地面的冰凉与潮湿，以及碎石子儿，但她的脚却一直不沾泥沙，光洁依旧。白里透着红的肤色配上精致秀气的脚趾，指甲修剪得刚好，若是有这方面爱好的人见了，恐怕是移不开目光的。
少女忽然抬头看去。
只见远方走来另一名少女，她有张白嫩嫩的脸蛋，身材瘦小，穿着普通，戴着鹅黄色的渔夫帽，脖子上吊着重重的相机，腰上还挎着一个一升多的保温壶，手提三脚架，以至于和柔弱身材形成鲜明对比。
同时前后还跟着四五只大狗。
很快包子也见到了‘楠哥’，她不动声色的停下脚步，隔着一段距离，远远的观察‘楠哥’，脚上像是生了根。
但‘楠哥’的脚步可没停。
包子余光左右瞄了眼，见小路中间有一条岔路，通往山顶。
刹那间，她在脑中幻想了一遍‘楠哥’走到一半突然走上那条岔路的可能，又幻想了一遍自己加快脚步，率先走上那条岔路，装作若无其事和‘楠哥’擦肩而过的解决办法，但存在风险。
等她反应过来，‘楠哥’已来到她身边。
榆王殿下笑着说了句：
“早啊。”
“早。”
包子脸上木然，没有表情。
榆王殿下看了看她这身装扮，一手提拖鞋，一手捏着一根随手摘的杂草，挥舞着问：
“你去哪了？”
“去、去拍日出。”
“哪拍的？”
“对面。”
“那可够远的。”
“嗯……”
“天还没亮就得起来吧？”榆王殿下盯着她身上的相机，对这玩意儿很好奇，“你不怕了？”
“有、有它们保护我。”
“哈哈哈。”
榆王殿下看了看包子身边的一群狗，那几只智商高的都留下来放羊了，跟在她身边的是另几只鲁莽愚笨的，身材健壮有力，围在身边看起来倒是挺有安全感的，并且它们警惕性很强，就比如现在，就都警惕的望着她。
榆王殿下露出好奇之色：“你是怎么说服它们跟你一起走的？”
“emmm……”
包子沉默想了想，最终放弃了对自己的修饰语，低头老实回答：“我给它们鞠躬，拜托它们保护我一趟，它们就跟我走了。”
“原来如此。”榆王点头。
“真诚总能打动人。”包子小声说。
“有道理。”榆王殿下深以为然。
“那……”包子飞快的瞄了她一眼，“那我回去了？”
“等等。”
“啊？”
只见榆王殿下迈出一步，与她靠得好近，咧嘴笑着，向她伸出了魔爪。
包子毫不犹豫，紧紧闭上了眼睛。
果然——
闭上眼睛就好多了！
榆王殿下在她脸上揉捏着，只觉皮肤嫩滑细腻，有点粉粉的质感，手指稍一用力就软嘟嘟的，可以轻易捏成各种形状。
把玩了一会儿，直到脸已经有些红了，她才满意的收回手。
“果然很舒服。”
“……”
“好了，你可以走了。”
“……”
包子深深低着头，快步离去。
榆王殿下心情大好，乐呵呵的，将手上的杂草随意一丢，丢到罗威纳的脸上。
“嗯？汪！”
“哈哈，意外意外……”
榆王殿下乐呵呵的，迈开脚步。
……
早餐十分简单，稀稠合适的一锅白米粥，昨晚炒多了盆装不下、另拿小碗装着放冰箱里没拿出来的两道炒菜，泡菜与朽豆腐，是益州乡下早饭常见的搭配，清淡开胃。
周离不想在屋里吃，端着碗来到门口，来回踱着步。
小菜的油汤将白粥染了颜色，碗里还盘着一根长长的酸豇豆，大概有半米长，以至于盘了两圈，还有几块泡菜和半坨豆腐乳。
周离低下头喝粥。
“呼噜~~”
“？”
这配音是怎么回事？
周离扭头一看，不知何时老妖怪已来到了他旁边，端着一个盆，也低头喝着。
一口喝完，水线急剧下降。
常规操作了……
周离很平静的收回目光，又见一群狗结成队从远方回来，但却不见包子。
无聊之下，他端着碗往那边走去。
很快看见了包子的身影。
小姑娘站在马厩旁边，扒着木柱子，认真打量着里面温驯的奶牛马，似乎在思考之后该怎么用它来拍照。可没过多久，她却将身上手上的东西全部放下，打开马厩，将马牵了出来。
周离隔得很远看着。
这只小表妹似乎很想骑下马，大概是昨天见楠哥骑，馋着了。
奶牛非常安分乖巧，如她想的一样，站着一动不动任她骑，她甚至已经将一只脚踏上了马镫。
可到此为止了——
周离默默看着她试图翻上去，但因为力量不够，结结实实的摔了下来。
爬起来后，她陷入了沉思，似乎在总结刚才的失败经验，并思考如何才能成功……最终选择了放弃，重新将奶牛马牵回马厩，拍拍屁股上沾的泥土，捡起东西，若无其事的往回走。
周离说：“真皮呀。”
槐序说：“真皮实呀。”
一人一妖对视一眼，很淡定的继续吃着饭。
临近中午，气温渐渐升上来了。
周离端了张长板凳坐在院子里，身边坐在槐序，再旁边蹲着一只半大小猫。
三双眼睛都瞄着前方。
小表妹站在一棵梨树下面，抬头搜寻着，很快锁定目标，并朝着目标高高举起了手。
距离不够。
于是她开始往上蹦跶。
还是摸不到。
坐在树上的小圆实在看不下去了，过去帮她摘下，那颗梨便掉了下来。
“啊~~”
包子又被砸中了头，一脸茫然，疑惑的左看看右看看。
随即她飞快的弯腰捡起梨，回身往家跑，跑到周离身边说道：“表哥，我摘了一个梨！”
“捡的。”周离纠正道。
“那我捡了一个梨。”
“嗯。”
“可以吃吗？”
“洗一洗。”
“哦！”
包子走进屋中，没一会儿便捧着洗干净的梨出来了，小口啃着，眼珠子乱转。
表哥和小郑姐姐都说了，这里的水果只要熟了的，她都可以随便摘，反正结那么多也吃不完，但是她不好意思，没有摘很多。
不过她已经观察过了，小郑姐姐种的、最近熟的，除了梨，还有桃子、李子、杏子、枣子、蓝莓、葡萄、西瓜……反正好多，感觉小郑姐姐为了吃水果不用下山买，下了很大力气。
平常在学校的时候，她是很少买水果来吃的，因为很贵，没想到在这里却可以敞开了吃，一分钱不用花。
真是太幸福了！

第六百五十六章 智能手机下乡
下午。
头顶的吊扇呜呜呜的转动。
一群生物围在八仙桌旁，分别是三下乡的三位大学生，需要帮助的视障小姑娘，假装参与其中的团子大人，看热闹的老妖怪，以及楠哥捉来准备晚上烧着吃的两只笋子虫，被她用两根小竹签串着，呜呜呜飞个不停。
楠哥一手握着竹签，一手敲着桌子，拍板说道：
“那好！
“那就定了！
“今天的主题就是——
“智能手机下乡！
“我们的任务就是教小郑用智能手机。”
小郑姑娘坐姿乖巧，两手叠加放在桌面上，很认真的盯着楠哥。
在听到她说今天的任务是教自己用智能手机后，已经能熟练使用智能手机的她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楠哥环视四周一圈，对大家，包括槐序和团子的认真态度很满意，手上两只笋子虫飞啊飞也飞不出竹签的束缚：“当然了，周离已经提前两年教会了她，不过不影响……做个样子就是，明白了吗？”
“明白。”周离点头。
“明白。”包子态度也很好。
“我也明白了。”槐序强行加戏。
“喵呜！”团子不甘落后。
“可是……”小郑姑娘左看右看，好像只有自己不懂，“我该怎么做呢？”
“认真学习。”
“哦。”
“各就各位！”
楠哥拿出了导演的派头。
包子换上人像镜头，举起相机，找好角度，先给小郑姑娘拍了一张大头照，看着清秀白净的小姑娘和那双浑白的眼睛，她沉默了几秒钟才转头向楠哥点了点头，随即在楠哥的指示下，周离开始进场指导。
“这是短信。”
周离举着手机，点开了短信。
小郑姑娘信箱里面的短信还真不少，除了运营商发来的，还有银行发来的，但更多的是各种广告、骚扰及诈骗短信……有交流意义的短信只属于两个名字，一个是周离，一个是楠哥。
她的世界很小。
周离顿了下，点进去看了看，显然楠哥找她聊天比他更频繁，几乎每天她们都有互发短信，这让他有些惭愧。
并且他和小郑姑娘互发短信是不要钱的，只要有网，楠哥则不可以。
小郑姑娘偏头看他。
楠哥也出声道：“你看见什么了？傻了吗？”
包子透过相机取景器，光明正大的观察着表哥的神情变化，她很喜欢这样，因为不会被发现。
周离回过神来，很镇定的说：“我看见好多诈骗短信，这些你可不要信。”
小郑姑娘轻轻点头，声音又小又温柔：“嗯，他们也骗不了我，我连银行转账都不会，取钱都要叫柜员帮我。那些什么链接，我点进去了也不知道怎么弄。”
“那我们继续。”
“好。”
于是周离继续给她演示，边演示边解说，做戏要做全套：“现在手机都可以用语音操作，也可以用语音输入短信……”
小郑姑娘认真听着，不时点点头。
以前周离就是这么教她的。
不知不觉间，她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但很快她意识到自己是在逢场作戏，不能笑场，于是连忙将笑意收起，继续认真起来。
包子也很认真，快门声不断响起——
周离对着手机说话；
周离为她讲解；
周离将手机交给她，再看她使用；
……
拍完之后，包子还去拍了一些其它材料，主要是小郑姑娘的身份证明、残疾人证、五保供养证等等，以证明她的身份。
然后她还要写工作报告。
许是因为小山村太合她意，来到这里后的她精力格外充沛，格外积极。
吊扇继续转着，须得找东西把纸张压着才行，包子面前放着一壶冰红茶和一碗外面吃不到的山枇杷冰粉，她埋头认真书写：学会使用智能手机发短信对郑芷蓝与外界沟通起了巨大帮助，生活水平大大提高……明天我们还将教她使用语音拨通电话。
“写完了！”
包子露出满足之色。
诶不对！明明是被表哥坑着写的，为什么我这么满足？
包子强迫自己抛掉了这份满足，又端起旁边暗红色的冰粉，舀上一勺送进嘴里，顿时满嘴清香，令她眯起眼睛。
这下才是真的满足。
听说整个村子就只有几棵山枇杷树，都是原来村民种的，因为位置高低不同，成熟时期也略有差异，总之一年只能吃几回，这一棵树的果子是小郑姐姐故意不摘的，就是留着等表哥和楠哥来了再吃。
她算是沾了光。
楼上。
楠哥翻看着小郑姑娘的手机，小郑姑娘就侧躺在她旁边，睁着眼睛看着她。
忽然楠哥眼睛一亮：“你还听盗墓笔记？”
小郑姑娘眼帘垂下，小声说：
“最近在听。”
“不怕吗？”
“不怕。”
“还有鬼吹灯，还有张震讲鬼故事……”楠哥扯了扯嘴角，“上次不还在听霸道总裁吗？怎么改听鬼故事了？”
“挺有意思的。”
“我也爱……诶你在做什么？”
楠哥突然发现小渣猫在动自己的笋子虫，这可是她今晚的点心。
但小渣猫却好像没听见似的，依然在用爪子拨弄竹签，一边凑近观察一边思索。
楠哥不由喊道：
“小渣猫。”
“喵！”
团子被惊得抖了一下，闪电回头，直愣愣的盯着楠哥。
“你在干什么？”
“团子大人……”团子犹豫了下，没有回答，而是疑问道，“蓝哥你不是在和小郑讲话喵？”
“不要转移话题。”
“喵？”
“你是不是想吃我的笋子虫？”楠哥警惕道。
“不、不是的喔！”
“那是什么？”
“喵~~”
“讲人话。”
“团子大人……”团子低下了头，声音弱弱的，“团子大人看笋子虫好可怜，一直飞啊飞，都飞不掉……团子大人要放掉它们。”
“可怜？”
“嗯！可怜的喔！”团子想了想，“它们妈妈在等它们回家。”
“那鱼可不可怜？鱼的妈妈有没有在等它们回家？”楠哥扯了扯嘴角，“今中午的鸡可不可怜？好不好吃？”
“啊呜？”
“问你，好不好吃？”
“好吃……”团子呆滞答道。
“鱼汤泡饭好不好吃？”楠哥又问。
“好吃……”团子微微吐露出粉红色的舌头，显得更呆滞了。
“那不就得了嘛。”楠哥摆摆手，“今晚上我分你一只，你也会觉得很好吃的。”
“可是……”
“嗡嗡！”
楠哥手机一震，是周离的一条信息。
周离：不可以这样对团子大人说话
楠哥：……
放下手机，她翻了个白眼，将两只笋子虫取下，递给团子，不耐烦的说：“拿去拿去，拿走拿走……”
“喵！”
小猫娘出现！
小猫娘一手拿着一只笋子虫，连忙小跑着来到窗边，将之丢出去，嘴里还小声的喊：“笋子虫快跑，要被蓝哥吃掉了……”
真的很小声，只差一点楠哥就听不见了。
楠哥撇了撇嘴。
翻过身，她抱着软软的小郑姑娘，小声说：“刚才周离给我发信息，叫我不准这样对她说话，要照顾她的爱心和童真……所以说我们每天在房间无论说什么话，那个变态都是在偷听着的。”
小郑姑娘听到前半句的时候都还是轻轻笑着的，觉得很有爱，听到后半句她便微微红了脸，抿着嘴一言不发。
这种事谁都知道，可说出来就不一样了。

第六百五十七章 随心换的重要性
包子这一整天都没闲下来，一点也不符合平常的懒惰咸鱼性格。
先是天还没亮就起床出去拍了日出，一直走到了山谷对面，单程就有好几公里。回来吃了个早饭后，又去拍了狗帮工作的画面，随后蹦跶着摘梨也很消耗体力。下午又忙于糊弄三下乡，写完今日工作报告，也只小坐了一会儿，就又出门去拍山村景色了。
只是下午太阳毒辣，刚从风扇下走出来对比尤为强烈，因此包子没有带相机，而是选择了无人机。
这样就只需要找个合适的荫凉地方，站着操控无人机就可以了。
拍全景的话，没有什么比无人机更适合的了——
凭借着一个出色摄影爱好者的直觉，包子有预感，无人机飞上去之后，小山村的全貌会极其美丽壮观，拍照加录视频，她的无人机一块电池只能飞十八分钟左右，四块电池很可能不够用。
幸好自己不是来旅游的，不用出住宿费伙食费，也不赶时间，可以天天拍、慢慢拍，还好吃好喝的供应着。
等之后再找个凉快的早晨用相机去拍近景，美滋滋。
包子默默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一路走过去，路上长着好多野草莓，有些还是白绿色的，有些则已经红了。
包子昨天来的路上就问过表哥，确定它们是可以吃的，可她不太信任表哥，于是今早又问了小郑姐姐，小郑姐姐总不会骗人。于是她一路都在蹲着摘野草莓，将之全部装在兜里，准备回去洗洗再吃。
有时候也将一颗看起来格外干净的塞进嘴里，看起来干净就够了，至于到底干不干净，不去想就会很干净。
嗯，确实是可以吃的。
包子又眯起了眼睛。
这些野草莓长得很小，只有她的一截指头大小，形状较超市里卖的草莓更圆润些，香气也有所不如，但口感相差不多。
主要是不要钱，遍地都是。
包子的裤兜慢慢装满了，装得满满当当，以至于她走路都不敢走快了。
早晓得就拍完回来再摘了。
幸好小郑姐姐家的位置还是比较高的，她没走出多远，就找到了合适的地方，躲着荫凉放飞了无人机。
风景果然好好！
和地面上仿佛两个世界！
……
周离打算眯半个小时，还让老妖怪叫他，但这一眯，就是一个半小时过去。
醒来时老妖怪还在他旁边打着游戏，他就很无语：
“不是让你叫我吗？”
“嗷！”
“那你怎么没叫？”
“你让我叫你，我又没答应。”老妖怪愣愣的对他说，“再说了，多睡一会儿有什么不好。”
“……晚上会睡不着。”周离黑着脸说。
“那正好咱们开黑打游戏，楠哥开了热点。”老妖怪嬉皮笑脸。
“……”
周离起床下楼了。
隔壁房间还在窃窃私语，好像一个下午都没停。
周离没有停下来偷听，只是在路过她们门口时放慢放轻了脚步，多听了几句，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来到了楼下。
今天打算去拜访一下老灰、小圆和星回、季白大人。
老灰和小圆是他的老邻居了，要去叙叙旧的。而星回和季白两位大人都是老江湖了，讲话又好听，也该去拜访一下，何况今中午他们送来的自酿果酒很是好喝，楠哥连连好评，周离打算适当的表示一下自己对果酒的喜爱，如果能要到一点，就分作两半，分别送给楠哥爸爸和包子爸爸，想来他们也会很喜欢。
于是他在小圆和老灰的树下坐了一会儿，吃了两个李子，又跟着老灰和小圆一起去了星回和季白的住宅。
才一年不见，两位大妖的院落前便已开满鲜花，侧有松柏后有竹林，听说他们每天就是诗歌酒茶，泼墨浇花，时不时还有来自天南地北的老朋友来拜访他们，好不自在。
喝了一肚子粗茶，听他们吹了一个小时的牛，周离满意的离开了这间山野小宿。
不出意外的话，他走时就能拿到果酒了。
老灰和小圆与他一同离开，两只小妖怪显得很不好意思。
“我和老灰太寒酸了。”小圆两只小爪子在身前捏在一起，微微搓动，“既没有地方让你坐，也没有茶水给你喝。”
“嗯。”老灰翘着尾巴点点头。
“哪里的话，只是生活习惯不同而已。”周离小声说。
“之前有位星回大人的朋友来做客，那位大人有让花草树木迅速生长的能力，我们请他为我们种的葡萄施了法。等今年秋天葡萄熟了我们就把它们做成葡萄干，到时候就可以送葡萄干给你吃了。”小圆仰头望着周离，“都结了好多了，只是还很小，没有熟。”
“嗯。”老灰继续点头，“那位大人太厉害了，结得太多了，我们都吃不完。”
“那就谢谢你们了。”周离想了想，“我最喜欢吃葡萄干了。”
“好！！”小圆开心道。
“应该的。”老灰淡淡说着，忽然他一抬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疑惑的看向远方天空，“那是什么东西？”
“嗯？”
周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天空有个小黑点正在迅速飞掠，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哦，是无人机，应该是我带来的那个小女孩玩的。”周离解释道。
“原来如此。”老灰收回目光。
“高科技呢！”小圆说。
“我去看看她。”周离说。
“我也去！”小圆连忙道。
“既然你们都要去，那我也跟你们同行吧。”老灰其实很感兴趣，“不然你们怕是要好一会儿才能找到那个小姑娘在哪。”
“好呀。”
老灰很轻松就锁定了包子的方位，周离和小圆跟着他上了一层台阶，转了一个角，便见到了站在树下的包子。
小姑娘穿着短袖体恤，穿了一条水磨白的背带牛仔裤，帆布鞋，颜色鲜明的小圆帽下一左一右两条麻花辫，显得很是可爱。背带牛仔裤在肚子位置上有两个小兜，一个兜里面装着李子和桃子，另一个兜里装满了红色的野草莓，都快装不下了。
小姑娘两手握着遥控器，低头紧紧盯着遥控器上的画面。
她似乎心情很好，在操控无人机向左移动的同时，自己的上身也跟着往左边倾斜，同时嘴里极小声的模仿着无人机的声音。
“呜呜呜~~”
正常人是听不见她呜呜呜的，但是这里没有正常人。
周离又扭头看向远处，凭借强大的听声辨位能力，很快找到了无人机的位置。
与此同时，风声大起。
一头巨大的怪物飞掠而过。
“呜呜呜~~”
“啪嗒！”
无人机打着旋儿掉落下来。
“呜？”
握着遥控器的包子陡然呆住，呆呆盯着手机屏幕里狂乱变换的画面，几秒种后，画面戛然消失。
周离默默闭上了嘴——
刚想提醒她注意恶神来着。
老灰：……
小圆：……
这时包子茫然四顾，终于看见了小路上站着的表哥，她脑中一片空白，只僵硬的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远方，又指了指遥控器，似乎在以此向表哥表达什么，或询问什么。
周离向她点了点头。
包子直接绝望。
这可是她才买不久的无人机啊，裸机加电池管家加三块电池加各种小配件的畅飞套装，八千多块，又因为电池管家一次能充四块电池和套装里的斜挎包也能装四块电池，她一咬牙又多花了几百块买了一块电池，总计快九千了。
现在全都报废了。
这是多少同学一学期的生活费呀，天知道她是怎么攒出来的！
“啪叽……”
包子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周离连忙走过去，把落出来的小草莓捡起来，重新装回她兜里：“不是听说无人机有炸机险之类的吗？”
“随心换。”
包子更难受了。
周离见此顿时明了，也不再多问，只是安慰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要太在意。”
包子难受程度再次增加：“那就是新的，我只飞过一次……”
“咳咳……”
周离咳嗽两声，继续安慰道：“先找回来再说吧，说不定没有摔坏呢。”
包子眼中又燃起了希望，一声不吭的爬了起来，还不忘捂着兜里的草莓，怕再掉了，准备跟着定位，去寻找她的无人机。

第六百五十八章 团子大人机智得一比
一小时后。
小郑姑娘家的堂屋中。
包子面无表情的坐在高板凳上，两只脚自然垂下没有摆动，桌上放着残破不堪的无人机。
辛辛苦苦大半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头顶的吊扇依旧呜呜吹着，表哥就坐在她身边，吃着她摘了半天的野草莓。
面对楠哥和小郑姑娘的关心，表哥替她答道：“因为这个地方高低落差很大，又是一个山谷，气流不平衡，就很容易炸机。听说老手在这种地方飞无人机都会很谨慎的。”
包子沉默着点点头。
“嗡！”
手机一震。
包子默默的拿起来，打开微信。
周离：别伤心了
周离：我给你买个新的
包子关掉手机，瞄了眼坐在旁边的表哥，心里惆怅分毫未减。
这么贵的，哪里敢要……
也许能修？
眼见得表哥、楠哥和槐序马上就要将自己摘的草莓吃完了，想到自己蹲了那么久，她终于是忍不住了，迅速伸出手，赶在楠哥之前将盆底的最后几颗小草莓抓到手上，一把塞进嘴里。
用井水洗过后，草莓变得冰冰凉凉的，更加清爽了，其次又用盐水泡过，增加了甜味，比刚摘下来时好吃多了。
还好自己吃了几颗，不然都不知道。
“唉……”
包子心里好受了许多。
随即她再次打开手机，倔强的给表哥发了一个‘不’，便搜索起了维修办法和相关费用。
知乎上有一篇文章，专门讲炸机后怎么评估维修费用和维修价值。
包子看着已不成机样的无人机——
嗯！有维修价值！
按照文章指引，她先初步评估了外伤：前机臂损坏、后机臂损坏、上盖损坏、中框损坏、底壳损坏、前视觉组件损坏……
简而言之，坏得差不多了。
内伤不知道，反正开不了机。
再打开官网，找到维修配件价格查询，仔细对比看了看……
沉默着关掉网页，拳头紧握。
能修！
能修！
还好表哥帮自己省了一大笔礼物钱，加上老周给的红包钱、出门时爸妈赞助的旅行开支，光机身的话买个新的都绰绰有余……只是之前省钱如赚钱的开心就白开心了呀。
包子很是颓丧。
……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在包子十分难过的时候，她的表哥已经跑到灶屋里快乐的烧起了火。
今天小郑姑娘炖牛肉。
周离喜欢吃炖牛肉，要炖两小时呢。
而且只需要烧木头柴就好了，又省事，又可以盯着火发呆，最适合那些又懒又爱烧火的人。
周离在灶里将两块木头摆成了两条平行线，稍作犹豫，又将之摆成了一个&#215;，这才看向安静站在灶边的小郑姑娘，笑着说：“我下午出去逛的时候，看见了去年种的薄荷，长得好好了。”
“清和很喜欢吃薄荷。”小郑姑娘轻声道，“都摘了很多了，不然长得更好。”
“他很喜欢吃吗？”周离问。
“嗯。”小郑姑娘点头，“现在薄荷是除了菇菇以外，清和最喜欢吃的东西了，他可以光吃薄荷，吃很多。”
“光吃薄荷？”周离眼睛睁大，“能好吃吗？”
“嗯……”小郑姑娘想了想，“当作青菜煮进汤里，或者用开水烫过后拿来拌，反正他觉得好吃。长得速度都比不上摘，如果不是怕摘太多叶子苗苗会死掉，他可以天天吃。”
“我之前还担心薄荷长得太快，会泛滥成灾呢。”周离又笑了，“看来是我多虑了。”
“不会的。”
周离又闷头烧了一会儿火，突然抬起头来：“要是有一天，恶神大人离开了，你还会留在这里吗？”
“嗯？”
郑芷蓝偏头看着他。
她很喜欢在说话的时候看着周离和楠哥，因为平常一直盯着看不太好。
仔细想了想，她小声说：“离开了这里，恶神大人又会去哪呢？他脾气不好，人类的世界容不下他，妖怪的世界也不适合他，只要稍微有谁冒犯到他，他就会大发雷霆，也许会伤害到别的妖怪，那样的话，他又会被追捕。”
“那你自己呢？”
“我……”小郑姑娘想了想，“我不知道。”
“你想过吗？”周离问。
“没有想出答案。”小郑姑娘诚实回答。
“这样啊。”周离又将那两根快要燃尽的木柴换了个摆法，“我猜你是喜欢这里的生活的，要是我我也喜欢这里的生活，自己种菜种粮食种果树种花草，自给自足，自由自在，没人打扰，安静美丽，又是从小长大的地方……”
小郑姑娘嗯了一声，盯着自己的手。
周离继续猜测：“山下没有山上自在，有更多麻烦，但也更便利，有更多人间烟火，既然你也想过，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吧？”
小郑姑娘又嗯了一声。
都是对的，不全对。
山下还有朋友。
周离继续烧了一会儿火，才又说：“我听说，妖怪们可能要将故土世界搬到另外的地方去，到时候会有很多妖怪跟着去，当然也可能会有很多妖怪留下来，而他们希望将那些智力不够、难以做出正确决定的妖怪都带走。”
“搬到哪？”
“天上，繁星里的某处。”
“是么……”
小郑姑娘一时出了神。
如果故土世界将要离开，留在这里，和一同离开，对于恶神大人来说，哪个才是更好的选择呢？
这是个很难的问题。
周离抬起一只手，两手环住膝盖，盯着火焰熊熊燃烧，小声说道：“之前楠哥给我说，要是你下山就好了。我们可以在市区边上或者市区外面一点的地方置办一个院子和一小片地，既可以种花种菜种果树，也可以进城看电影下馆子，我们可以当邻居。那时候楠哥刷抖音刷到外国的几个人，那几个人做了一辈子的朋友，互相扶持，共同衰老，她觉得这样很有意思，比结婚还安逸。楠哥总是这样，看见什么，脑子一热，就会冒出一个想法。
“但我给她说你也许不会下山，因为不确定你是否喜欢和习惯山下的生活。
“而且你还会考虑恶神大人。
“其实我觉得做出怎样的决定都没关系啦，但要是再多考虑自己一点，而不是被什么束缚，也许会更好一些。”
小郑姑娘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团子叮叮咚咚的跑了进来，像是穿了鞋，一点也没有寻常猫咪的轻巧，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她跳到周离旁边，嘴上叼着一颗小青李子，仰头凑近周离。
“唔……”
周离拿过李子：“给我的吗？”
“是的喔！”
团子这才点头，舔了舔嘴巴，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团子大人带着包子出去摘果子去啦，摘了好多，周泥你快吃！”
周离握住李子：“谢谢团子大人。”
“不客气喔，你快吃！”
“洗了吗？”
“干净的喔，你快吃！”
“看起来有点酸。”
“不酸的喔，快吃吧！”
“哦。”
周离将之放到嘴边，小心咬了一口。
还没感觉到酸，先感觉到了苦涩，随即强烈的酸涩冲击着他牙齿上的神经，令他瞬间做出痛苦面具。
“好酸！”
周离就知道，老套路了。
团子眼睛依然亮晶晶的盯着他，多了一抹得逞的笑意。
但见周离真的被酸得很难受，她又有点内疚了，伸出一只小爪子按在周离手臂上，安慰他说：“没关系的喔！团子大人、包子还有蓝哥都已经被酸过了，所以才拿来给你吃的！”
是的——
安慰一个难过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告诉他：我也和你一样。
此外别无他法。
周离心头好受了许多。
目光一瞥，又瞄见了站在灶头边静静看着他们的小郑姑娘，他沉默了下：“你还别说，刚开始酸，酸过之后回味还不错……这么好吃的李子团子大人不拿一个给小郑吃吗？”
小郑姑娘愣了下。
团子大人也愣了愣：“真的喵？”
“真的！”
“喔……”
只见团子大人扭头看了看小郑姑娘，思索片刻，又收回目光盯着周离：“团子大人马上就去给小郑拿，周泥你先把它吃掉吧。团子大人就站在这里看你吃掉。”
“……”
“快吃吧！”
团子用小爪子拨弄他，轻轻催促。
小郑姑娘露出了笑意。

第六百五十九章 告错人了
次日早上。
刚吃过早饭，洗完了碗，周离回到房间，打算再躺一会儿。
竹席冰冰凉凉的，体感舒适，薄毯带着淡淡的肥皂香味，让人安心。反正山里事情不多，可以这样一直躺到上午十点。
简直是咸鱼梦想的生活。
“喵~”
团子一下跳上床，高高蹦起，又重重砸下，砸在周离胸口。
周离面色平静：“团子大人这样，我会很痛的。”
“猫都是这样的喔！”
“唉……”
“喵！”
团子又凑到了周离手边，将他的手掌视作猎物，与之搏斗起来，又啃又抓，眼睛滴溜溜乱转，似乎不顾他的感受。
“周泥的手别跑！
“喵呜~~
“周泥，让团子大人咬一口！”
忽然，她停了下来，扭头看向隔壁，用粉嫩嫩的舌头舔了一圈嘴巴，眼睛里有星星在闪烁：
“殿下好像醒了！
“殿下！你醒了喵？”
“呵~~”
隔壁房间传来了楠哥打呵欠的声音，尾音拖得很长，让周离能想象到她伸懒腰的风景，像猫一样迷人。
“喵呜！”
团子立马将周离抛之脑后，蹦下床往门外跑去。
周离叹息着摇摇头，看了眼自己手掌上湿润的口水痕迹，随手在体恤上擦了擦，也掀开薄毯，下床慢慢往门外走。
呀！
团子大人还没进到门呢？
真令人开心。
周离笑着抬手，对在门口不断挠门的团子打了声招呼：“早啊团子大人。”
团子扭头望了他一眼，不管他，继续闷头专心挠门。
“沙沙沙……”
老旧木门被挠出的声响很明显。
周离握上了门把锁，一扭，将门打开。
团子又扭头望了他一眼，马上便跳过门槛，进了屋内。
“殿下殿下……”
榆王殿下站在房间一角，手里举着个玫红色的背面有明星写真照的圆镜子，一眨不眨的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拨弄着额前刘海，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你们就这么把门打开，万一我在换衣服怎么办？”
团子瞬间扭头：“是周泥开的！”
周离继续叹气，无语的说：“这是我女朋友……”
“哦也是！”
榆王殿下点点头，她依然盯着镜子整理头发，只是眉毛一挑：“有事吗？”
“有。”
周离走进了房间。
小郑姑娘虽然眼睛不好，但房间一点也不杂乱，正常农村女孩闺房里该有的东西都有，收拾得干干净净，朴实温馨。房间里的味道是女孩子身上的香味儿，混杂着点了一夜的蚊香。
床头柜上放着黑色发圈，放着充电线和耳机，还放着一个桃子，梳妆桌上则摆着楠哥的电脑，和一大块金砖。
因为夏天到了，床尾还摆了一个摇头扇，这比周离和包子房间的配置还要高些。
周离悄悄瞄着，同时说道：“有问题要请教你。”
“我猜猜……”
榆王殿下放下镜子，白白净净的脸，其中一侧印着竹席的方格纹路，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看着周离，嘴边带着淡淡笑意：“不是关于住在山顶的那个大家伙，就是关于这个小姑娘的眼睛，是不是？”
“殿下聪慧。”
周离老实答道，然后问：“像是这种情况，有可治之法吗？”
“基本没有！”
榆王殿下的回应也很干脆，她弯腰将一直在她脚边蹭啊蹭的团子抱起来，使劲揉捏：“在问我之前你肯定也已经问过别人了，他们向你给出了怎样的答复？”
“他们也这么说。”周离低头说道，“只是我还是想再请教一下殿下，如果博学如殿下也无能为力，那就肯定是不行了。”
“不要吹捧，我根本不博学。”
“好的。”
“……我就那么一说。”榆王殿下示意他该吹捧还是要吹捧，她非常受用，“这个问题你女朋友早就问过我了。”
“所以？”
“从根本上来讲，这不是病症，而是一种天赋。”榆王殿下说道，“是世界意志赋予她的一种天赋，让她能够轻易辨别妖怪，不仅能分辨出伪装成人的妖怪，还能根据清晰程度分辨出这个妖怪强大与否，想要将之去除，并不容易。”
“并不容易。”周离重复道，“需要很苛刻的条件吗？”
“也许等故土世界搬离后，会变得简单许多。”榆王殿下说道，“到那时，这个愚蠢天赋的存在也就没有意义了。”
“这样啊。”周离睁大眼睛，“那时又该怎么做呢？”
“此术业并非我之专攻，届时自有博学者留下，你可再去寻访，也许可以找到解决办法……也许还是会很难，也许会很简单。”
“多谢殿下。”
“不谢。”榆王殿下摆摆手，“去给我热早饭。”
“好嘞。”
今早上吃的是菜头煮面块儿，菜头这个东西虽是素菜，但煮出汤来，当真是鲜美无比，撒几粒小葱几片薄荷，鲜美又清爽。
周离看着榆王殿下呼噜干了一大碗，默默想着事情。
……
今天的包子已经不再为无人机而继续感到心疼与难过了，她的状态已恢复正常，又出去拍了一上午的照片。
无论身体还是心理，都皮实得很。
下午闲得没事做，太热也不想出去拍照，包子便在家中跟着小郑姐姐学做甜点。
今天做的是冰爽牛奶小方。
做法很简单：在牛奶里加上白糖、玉米淀粉，再加点有颜色的水果汁调色，放到小锅上开小火煮至粘稠，再倒进盒子里，放冰箱冷藏之后就会是软软糯糯的状态了，切成一个个小方块儿，捏在手上QQ弹弹，吃到嘴里入口即化，冰爽奶香。
包子学得非常认真。
花了一下午时间，总共做出了两盒，一盒加了草莓汁，是淡淡的粉色，十分可爱，一盒加了蓝莓汁，是浅蓝色，很是小清新。
包子成就感满满。
这几天的下午她就打算吃自己做的牛奶小方度过了，炎热的午后，风扇配冷饮和甜品，想想就美滋滋。
然而当楠哥走下来后，几天下午便变成了两分钟，她拼命哀求，也只留了小半盒。
包子不敢抱怨。
于是当周离睡完午觉下楼时，便见这个小姑娘快步来到自己身边，拉着自己衣角，委委屈屈的说：“表哥，我今天下午和小郑姐姐一起做甜品，辛辛苦苦做了好多，准备接下来每天吃一点的，结果被楠哥一下来吃了一大半。”
“是吗？”周离睁大眼睛。
“嗯！”
“好吃吗？”
“好吃，做了一下午，我都才吃了两块，其余的都被楠哥吃掉了，表哥你可得……”
“我可得尝尝！”周离看向包子，“剩下一小半呢？在哪？”
“……”
“是在冰箱吧？谢谢！”

第六百六十章 叫你欺负我
“确实挺好吃的！”
周离心满意足的砸吧着嘴，给出了评价：“我觉得草莓味的更好吃。”
两盒牛奶小方，现在只剩下了三块。
包子整个人伏在盒子上面，用自己的身躯保护着这仅剩的三块甜品，目光警惕的盯着他们。
周离见状有些无语：“用不着吧，明天再做就是了，多做一点。”
包子并不回答，依然盯着他们。
楠哥打着呵欠，开口了：“该开始今天的工作了，我想了想，今天咱们编个卫生下乡，你们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包子沉默着，目光左右打量。
三分钟后。
包子小心翼翼的将牛奶小方从桌上拿下去，放在长板凳上，这才提起笔，俯身在工作报告上写起来：
“7月13日，周二。
“郑芷蓝已经好几年没有下过山了，也不知道什么是洗洁精，平常洗碗都是用清水，遇上油多的时候，很难清洁干净。
“因此……”
周离扭头看了看她写的字。
字迹十分秀气，每个字都很小，形状偏圆，不少女孩子的字都这样。
“喵~”
团子小跑着来到了她面前，歪头看着她手里的中性笔，眼睛随着笔帽晃动而跟着转动，连带着小脑袋也晃动不止。
刷的一下。
她伸出小爪子，轻轻勾动笔帽。
包子被她干扰得停了下来，静静瞄着她，但心里却丝毫也没有不开心——
这是恩赐！
“喵？”
见笔帽不动了，团子也不动了，收回手乖巧坐下，歪头盯着她。
“哦。”
包子连忙又低头写了起来，一边写一边悄悄瞄着。
果不其然，团子大人又来了兴趣。
包子内心极其兴奋。
工作报告上的字迹逐渐变形。
直到团子大人感觉有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尾巴，她抽空扭头一看，还没反应过来，便从这只手上传来一股自己难以抵抗的巨力。
“喵！”
小小的身子顿时被拉出半米远。
包子露出失望之色，继续认真写起来：“在我们的帮助下，郑芷蓝熟练的掌握了洗洁精、洗衣粉和香皂肥皂的用法，也接受了我们给她带来的这些卫生用品，很好的预防了细菌在各个地方的滋生，对防控疾病、疫情也有极大帮助。”
写完之后，包子放下笔，稍作沉默，对表哥和楠哥说：“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楠哥点点头：“确实有点。”
周离见大哥都开口了，也跟着附和：“把小郑黑得好惨。”
团子缩在楠哥面前不敢再乱跑。
槐序砸吧着嘴。
大家都瞄向了坐在旁边的小郑姑娘。
只见小郑姑娘单手托脸，安静坐着，一副任由他们安排的样子：
“没关系的。”
包子闻言点点头，小郑姐姐真是好温柔啊，相比起来，表哥偶尔的温柔根本就是假温柔嘛。
等等！槐序哥哥怎么在砸吧嘴？
小姑娘飞快的低头一看，装着牛奶小方的盒子还在自己边上，这让她松了口气——盖子并没有被打开的迹象，她在埋头写字的过程中也没有察觉到有谁将之从自己屁股边上拿开。
不对！
里面的牛奶小方怎么只剩两块了？
包子揉了揉眼睛——
两块瞬间又变成了一块！
包子表情呆滞，抬起头来，槐序哥哥依然在砸吧着嘴。
见她看来，他还说道：“周离说得对，明天多做点，我等下就去超市里弄原材料……要牛奶是不是？哪个牌子的？要几箱？”
包子一时没说出话来。
为防剩下的一块也突然消失掉，她慌忙的打开盒子，将之拿起塞进自己嘴里。
“呼……”
牛奶的香气在嘴里散溢。
槐序有点不自在：“你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你会……隔空取物！”
“并不是，我是光明正大的弯腰、打开盒子、拿走点心、再把盒子盖上的。”槐序说道。
“！”
更可怕了。
包子缩起了脖子。
然而来自资本家的剥削却并不因为她的害怕而有所减缓，她马上又在楠哥的要求下，拿起相机去拍素材了。
看似是在摆拍教小郑姑娘用洗洁精的场景，其实两个人玩起了泡泡，还玩得很开心。
包子专挑他们玩泡泡的时候拍，到时候就用这些照片当素材。
……
黄昏时分。
包子依然端着粗碗坐到门口，碗里装着香肠和青椒炒肉，看着夕阳美景发呆。
周离来到她身边，边吃边玩手机。
祝双给他发来了消息。
祝双：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周离：你回来了吗？
祝双：刚到
周离：我还要过几天
祝双：哦
祝双：听说你把包子姐姐带回来了
周离：是的，她跟着我们来三下乡，赚学分
祝双：你们都开始三下乡啦？
周离：你现在就知道三下乡啦？
祝双：听一个师姐说过
周离：这样啊
周离：老周这几天怎么样？
祝双：没怎么样啊
祝双：只是好像爱上了钓鱼，还挺厉害的，每天都能钓到鱼回来
周离：你怎么知道？
祝双：他经常出去钓啊
周离：这样啊
看来确实是最近鱼获颇丰，以至于老周自满之下，已经不打算隐瞒了，决定不装了，坦白了——
我就是在钓鱼！我就是个钓鱼天才！
周离摇摇头。
吃完饭后，包子主动去洗了碗，出来时很不讲究的在衣服上擦着手，走到堂屋对楠哥说：“楠哥，我明天想带着奶牛拍照片，你能不能当我的模特？”
稍作停顿，她补充道：“因为我觉得你最帅了！”
“可以。”
“到时候……”
“先别说话！”
“哦。”
包子虽然被打断了，但还是很乖巧，顺着楠哥的目光看去。
只见表哥和小郑姐姐并排坐在两张太师椅上，都接近躺着的姿势，蒙着眼睛，一动不动。
团子大人坐在旁边，盯着表哥和小郑姐姐中间的某处，眼睛滴溜溜转动着，里面闪烁着好奇的光泽。
像是在举行某种神秘仪式。
中间有个看不见的人。
包子暗自猜测着，不敢多问，挪到堂屋角落里坐下来，悄悄观察着这一幕。
没多久，两人取下蒙眼的布条。
小郑姐姐的眼睛已经一片清明，而表哥的眼睛则变得浑浊起来。
“其实没必要的。”
包子听见小郑姐姐小声说道。
表哥左右转动了下头，眼睛没有焦点，也没有神采：“以后你的眼睛会治好的，我和楠哥问了榆王殿下，她说并非没有希望。所以就当让你提前适应一下以后的生活了。”
“……”
包子眨巴了下眼睛。
片刻后，她从高板凳上跳下来，来到表哥面前，在他眼前挥了挥手，见他眼睛几乎没有波动，只是很平静的面朝自己，她犹豫着试探的问了一句：“周离，你看得见吗？”
“？”
“表哥，你看得见吗？”
“看得见一点，很模糊。”
“什么叫很模糊？”
“像蒙了一层厚的毛玻璃。”
“哦。”
太好了！
包子坐回原位，依旧没有表情，心里却极其活跃。

第六百六十一章 谁能救救我
周离坐在楼顶上，手中捧着一碗蓝莓，一边吃着一边看向远处。
夕阳在他眼里呈现出绚丽的色彩，却模糊成了一团。像是于宣纸上落彩墨，墨水不受控的晕染开，一片胡乱的色彩斑斓。
也有几分别样的美感。
天上有燕子飞过，但他看不见，连一个小黑点也看不见，只听得到叽叽喳喳的声音。
也许是在唱歌。
也有蝙蝠的声音，是拍打翅膀的扑扑声，很有辨识度。
周离试着偏过头认真倾听，想要凭借声音辨别出它们的位置，只是它们飞过太快，数量太多，声音太杂乱，辨位难度太高了。
周离转头看向身边同样坐着观赏夕阳的小郑姑娘，笑着说：“我发现有时候你眼中的世界还挺好看的。”
“是吗？”
“是啊，就比如现在。”
“偶尔吧……”
“也可能是。”
忽然一声巨吼，如雷霆般炸响。
周离连忙顺着声音看去。
在那绚丽又混乱的幕布上，在那模糊的色彩中，一道巨大且清晰的身影飞过，扇动着翅膀，带着睥睨一切的霸气撞向夕阳，忽又调转方向冲向上方的蓝幕，又俯冲没入下方云层，在那各种各样的色彩中，这一刻的恶神俨然世界的中心。
“是恶神大人啊。”
“是呀。”
周离有些理解为什么小郑姑娘不愿离开恶神了。
在自己和槐序到来之前，在小郑姑娘的世界里，也就清和与恶神而已。
恶神应当是最清晰的。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声音很轻很弱，且一边重一边轻，应当是小表妹，手中搬着东西。
“表哥，小郑姐姐。”
小表妹也搬着一张椅子走了上来，坐在他们身边。
周离扭头看她，十分模糊，几乎看不清模样，甚至只能通过变换的光影与脚步声分辨她的位置和移动。
小郑姑娘也扭头看着她，一直看着。
“怎……怎么了？”包子有些不好意思了，悄悄回看着她，想了想说，“我不该上来吗？”
“没有。”小郑姑娘连忙收回目光，脸有些红了，“你长得好可爱。”
“哦，这样啊。”
包子先点点头，然后又点点头：
“嗯。”
周离听着，眼角微抽。
包子就在他身边坐下来，挨得很近，能听见椅子与楼顶地面摩擦的声音，也能感觉到少女的麻花辫落在自己手臂上，可能是平常营养汲取不均衡的缘故，小表妹的发质有点硬。
又一只手在自己面前晃了晃，晃动的影子遮挡了前方夕阳的色彩，莫名有种压抑感。
“表哥？”
“嗯。”
“你在吃蓝莓呀？”
“嗯。”
“我可不可以吃一点？”
“吃吧。”
“谢谢表哥。”
“哈哈……”
周离感觉有只手朝自己肚子上伸了过来，透过碗他感受到了轻微的力道，持续时间略长，接着响起了指甲和碗底碰触的声音，以及蓝莓在碗里滚动的轻微咕噜声，让他感觉有些不妙。
果不其然，当他再次把手伸到碗里，很轻易就触碰到了冰凉的碗底。
仅剩的蓝莓在他手指触碰下咕噜噜滚动。
总共只剩了三颗。
周离扭过头，面容平静。
小表妹又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并未吭声。
边上的小郑姑娘见状露出了微笑，起身说：“我再下去拿一点上来。”
“不用了。”周离说。
“不用，小郑姐姐。”包子也连忙说，“等下我去拿。”
“好的。”小郑姑娘坐回原位。
夕阳的光渐渐暗淡了，在周离眼中的色彩也蒙上了一层灰，接着原先的色彩渐渐被这种灰所吞没，像是某种美丽就此落幕。周离心里不由自主的升起了很强的抵触，因为随后涌来的夜，在小郑姑娘的眼睛里，真的是一片浑浊拨不开的黑，充满了窒息感。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静静感受着对方眼中世界的模样。
边上的包子低垂着头，一手兜着蓝莓，另一只手将之一颗接一颗的捏起送到嘴里，同时余光悄悄打量着他们。
“我吃完了，表哥你还吃吗？”
“不吃了，有点酸。”
“把你的蓝莓全吃完了，我去给你拿根雪糕吧？”
“不用了。”
“没事的表哥，不要客气。”
“刚吃了饭……”
“啪！”
“？？”
“表哥，有蚊子。”包子收回手，悄悄瞄着表哥，顿了顿，补充道，“真的有，不是故意整你的。”
“意思是刚刚蓝莓是故意……”
“也不是！！”
“……好了去拿雪糕吧。”周离头疼的说，“以后不要那么小心眼，不要老记仇，这样不好。”
“好的。”包子过滤掉了他的后半句，“小郑姐姐要吗？”
“要吧，谢谢。”
“哦！”
小表妹噌的一下站起，细碎的脚步声逐渐走远，然后是咚咚咚的下楼声，周离仿佛能想象到她展开双手、目光紧盯脚下、一步两梯的往楼下跑的样子，对了，麻花辫也会甩动起来吧？
“包子好可爱。”小郑姑娘小声说。
“焉儿坏。”周离摇摇头。
“什么是焉儿坏？”小郑姑娘投来好奇的目光，眼睛明亮，格外好看。
“就是不声不响的坏。”
“哦。”
“……”周离沉默了下，“我看得清你的表情。”
“对不起。”
“……”
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受限于体力，比下楼更慢更轻，伴随着小表妹的喘息声，来到他们面前。
“小郑姐姐，给。”
“谢谢。”
“不用谢，都是你的。”包子说着来到周离身边坐下，“表哥我帮你撕开。”
“你没安好心吧？”
“……”包子只当没听见，自顾自的推进自己的计划，“表哥你自己方便吃吗？我喂你吧，不要塞到鼻子里了。”
“吃了二十年饭了，嘴巴在哪我还是能找得到的。”
“来，张嘴！”
“……”
“哎呀……喂偏了。”
“……”
“呐，这次不会喂偏了，我保证。”包子信誓旦旦道，“但是表哥你不要动。”
“……”
“这次不怪我，是你自己在动。”
“我给你说，等我眼睛恢复了，我一定把你按在地上打一顿。”
“又来了，张嘴……”
包子几乎完全无视了周离说的任何话，她现在就像是听不进任何声音，一门心思全在整蛊表哥上面，专心致志，无暇他顾。
至于几天之后挨的打，和我今天的包子有什么关系？
“小郑，救我。”
“唔……”
小郑姑娘在旁边局促的看着他。
“楠哥救我！”
“楠哥在楼下洗衣服。”
“……”

第六百六十二章 跳绳
“喵呜~~”
一阵喵喵的声音从楼梯间响起。
包子的手一顿，扭头看向楼梯口，有那么一瞬间，她眼里闪过了一抹惊慌。
但余光瞥了眼表哥的表情，她立马放下心来，确定上来的只是团子大人，楠哥并没有一起上来。
“表哥，张嘴。”
“团子大人救我！”
“喵呜！”
一只半大小猫从楼梯口跑了出来。
今天的团子大人是只金渐层，圆头圆脑的，额头上有几条竖纹，看起来像是皱着眉头，一直愁眉苦脸的，像是受了委屈。
来到楼顶后，她迈着小碎步，径直走到周离和包子面前，隔着一米多，很自然的蹲坐下来，抬头盯着他们。
“哈哈周泥你变成花脸猫啦！”
“团子大人是来救我的吗？”
“周泥你挨打了喵？”
“包子欺负我。”
“团子大人是来看戏的。”
团子规规矩矩的坐着，小小一只，依然是一张愁眉苦脸的表情，小脑袋左右转动，时而看看周离，时而又看看包子。
包子不动声色，继续递出雪糕，在周离的嘴边画了一圈。
这时，团子忽然扭过了头。
“喵呜！”
包子随之扭头。
一条踩着人字拖的大长腿从楼梯口跨了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中，白得晃眼睛。
包子手一抖，又几滴酸奶落在周离领口，她见状慌忙伸手，用巴掌胡乱擦拭着，一边擦一边扭头盯着走过来的楠哥。
“楠哥唔！”
“！”
幸好包子反应迅速，将雪糕整支塞进表哥嘴里，并扭头看着楠哥：“楠哥你衣服洗完啦？我在喂表哥吃小布丁，表哥老是动，弄得满脸都是布丁的酸奶，他还怪我没喂好，还是你来吧。”
说完暗自为自己点了个赞。
楠哥走路带风，很随意地答道：“还没洗完，鞋子还没刷呢，只是在下面听见上头一直有人在呼救，我上来看看。”
“！”
包子面无表情：“楠哥你听错了。”
“是吗？”
楠哥将手放在包子头顶。
“嗯！”
包子被按着脑袋，重重点头，都到这时候了，也不肯放弃挣扎，依然心存侥幸。
“起来。”
包子闻言果断站起，老实而乖巧，就像在眼睛正常时的表哥面前一样，并双手向楠哥递出了雪糕。
楠哥在她的位置上坐下，接过雪糕，随口咬了一口，惬意的伸长双腿，身体往下缩：“我说你们兄妹两个，怎么都一个德行？”
周离擦着脸扭头说：“家门不幸，楠哥，请帮我收拾她一下！”
“怎么收拾？”
“打一顿好了。”
“这样好吗？”
“不然她明天还要整我。”
“容我想想……”
楠哥很悠闲的继续吃着雪糕。
小表妹偷偷瞄着表哥，既不挣扎，也不吭声，乖巧站立一旁，两手绞在一起，只是眼里有光在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想着想着，她发现楠哥朝她看了过来。
“！”
包子立马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摆出了一个防御性姿势，同时满脸警惕。
半小时后。
楼下院子里。
挨了打的小表妹就像没挨打一样，正在院子里排队等着跳绳。
现在在跳的是小郑姑娘。
这是小郑姑娘第一次跳绳，楠哥带着她跳的。只在她眼前演示了一遍，凭着天师的体质和协调性，小郑姑娘马上就学会了，且刚一上手就能以极快的速度连着跳几百个，十分厉害。
周离坐在屋檐下，灯光照射之处。
老妖怪坐在他旁边打游戏，团子大人也蹲在旁边，眼睛闪烁的看着小郑姑娘跳绳。
绳子舞动出呜呜风声，加上起跳落地的声音，跳绳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以及小郑姑娘越发急促的喘气声，院子里很热闹。
这时的她们才像个青春活泼的小姑娘。
周离表情淡定的看向前边。
跳绳真是个极好的运动，燃脂效果强，观赏效果也不弱。
只可惜他换了眼睛，虽然能清晰看见小郑姑娘逐渐变得红扑扑的脸颊，舞动绳子的小臂，但被衣物遮挡的地方却是看不清的，只能靠着丰富的想象力，用平日里积攒的素材去填补模糊之处。
渐渐的，小郑姑娘脸越来越红，喘息逐渐剧烈。
体力不支了。
“啪……”
绳子拌住了脚。
周离连忙问道：“多少个？”
“三百多。”
“真厉害！”
“没有……”
因为他的夸奖，小郑姑娘低下头，红晕蔓延到了脖子根。
下一个上场的是楠哥。
团子大人欢呼起来，给楠哥加油。
周离也托着下巴，聚精会神。
楠哥好看呀，一条短裤，下面两条大长腿，都没有遮挡，值得所有夏季的姑娘们学习。
“楠哥加油！跳五百个！”
“我争取……”
最终楠哥跳了两百多个，又长又直的腿看得周离眼睛都花了。
接着是小表妹。
毫无看头。
周离扭头看向楠哥：
“热不热？”
“热死了。”楠哥扯着体恤领口晃动，好让风灌进去，“呼，感觉我又要瘦了。”
“你够瘦了。”周离悄悄坐直身体，小声说道，“不用再瘦了。”
“诶！会说话！”
“实话而已。”
“啪……”
小表妹跳绳结束，共21个。
槐序迅速把手机塞到楠哥手里：“该我了该我了！楠哥帮我打一下！”
“在玩原神哦……”
楠哥立马不再扇风，低头操作起来。
周离失望的收回目光，刚一看向老妖怪，便皱起了眉头，只觉老妖怪扇起了大风，地上灰尘也被吹了起来，风声连成一片，而跳绳压根就不与地面接触，就是正常人也数不清他跳了多少个。
直到他跳得不想跳了，这才停下。
周离稍作沉默，果断举手：“我提议，之后不让槐序跳了！”
“凭什么啊？”
“附议。”
“喵！”
“我……”包子也等得很痛苦了，她看了眼楠哥和团子大人，跟着举起了手，“我、我也附议。”
“小郑弃权，少数服从多数。”
“切！”
老妖怪取回手机，坐回周离身边，并对周离冷哼一声，还阴阳怪气的说：“有些人啊，内心私欲我都不想拆穿……”
周离表示小郑跳绳风声太大，听不见他说的什么。
一晚上便如此度过。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周离仰头盯着灯泡，那是一个明亮的光晕。
“嗡嗡。”
手机震动起来。
边上的槐序立马爬过来，替他看了眼：“是祝双给你发的消息，他说这么久没见，你都没想他吗？要我帮你回吗？”
“不用管。”
“哦。”
槐序拿起手机，打字回复。
周离：不想理你
“你在干嘛？”
“帮你回啊！”
“手机给我。”
“不给！”
“……”
周离紧抿着嘴，表情难受，感觉又多得罪了一个人。

第六百六十三章 祭祀
公历的七月十五，农历六月初六，在多年前本是小山村一个盛大的祭祀日，但还记得它的，也许当世已没有几人了。
路边的草木沾着露水，一路走来不知破坏了多少蜘蛛夜里辛苦织就的网，虽是盛夏，但山中清晨总是清凉，阳光也还温柔着。几人几妖站在一个小山包上，眺望着远处的恶神庙。
这是一座少见的露天庙宇，位置偏僻，远离山村，背靠大山，最醒目的便是庙中的巨大石质祭台和刚扫净灰的雕像。
郑芷蓝依然记得自己和他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是在一场祭祀上，那时还有人祭祀恶神，那时自己还很小，第一次被带去观看祭祀。那天的大人们对着小庙里严重失真、甚至显得有些滑稽可笑的怪物石雕跪拜烧香，但在她的眼中，却有一头巨大而威严的怪物站在庙后山坡上、怪物肢体强健、利爪如刀，收着背后双翼，垂下巨大的头颅，注视着这群向他献祭的凡人。
他的神情如此郑重，犹如在参加某场盛大祭祀，让她忽然感觉到这是一件极其庄重的事。
可那天祭祀的人加起来也不过十来个。
后来时代变得好快，从全村只有一台彩电，变得家家户户都有好多电器，老人们逐渐去世，大人们外出打工就不再回来，年轻人早已不信这些‘淫祠邪祀’，庙宇的门锁生了锈，无人打理，每年只会开启一次，每次只有一个小姑娘会走进去，独自祭拜祈祷。
直到一场泥石流从最高的那座山上冲下，摧毁了半个村庄。
村子里就剩她一个人了。
郑芷蓝以前以为，也许世界会一直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往城里走，小山村会被彻底遗忘，永远不会有人找到这里来，甚至过些年后就连她的叔叔伯伯们也会忘记通往山上的路该怎么走，而她和清和、恶神相处的生活，会这样持续一辈子。
……
身着朴素蓝衣的少女安静跪坐于祭台前，孤身一人，低着头小声祈祷。
为了准备祭祀，她从昨天就开始忙了，挑选了二十只羊，今早又起了个大早，将庙宇杂草尽数清除，为石像扫去了灰尘。
现在是祈祷时间。
其他人和妖都站在远处看着，其中多数都很有素质，保持着安静，就连身为妖王的榆王殿下也没有出声，只有老妖怪最讨人厌。
“六月六，看谷秀……
“啊春打六九头……
“诶你们说——”
槐序扭头看了一圈他们，停止了唱歌：“恶神真是神奇，每年只吃这一顿，他受得了吗？”
包子悄悄扭头看了他一眼。
以前和槐序哥哥的接触很少，仅限于偶尔的一顿饭，大家都是来蹭饭的，正所谓蹭饭之交淡如水，双方也没多少了解，就知道槐序哥哥长得超级无敌好看，是棉签每天晚上的YY对象，直到这次深入交流，她忽然觉得——
这位是不是哪里有点问题？
不过她不敢问出声，只敢在心里默默想着。
周离白了槐序一眼，低头小声说：“这说明恶神大人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妖怪，不像某些妖怪，一天到晚只知道吃。”
槐序闻言皱起了眉。
榆王殿下也皱起了眉。
“殿下除外！”
“呼……”
榆王殿下舒坦了。
大魔王眉头皱得更紧了。
包子又偷偷朝楠哥瞄了眼，暗自思索着‘殿下’这个词。
“呵~~”
老妖怪又打着呵欠，随手从旁边摘了朵小花，塞进嘴里咀嚼着，同时不耐的说：“这么久的吗？有这么多话要讲？”
“你好烦啊。”
“我怎么烦了？？”
“安静点。”
“那又不是神，跟我一样，是个妖怪而已。”槐序摇摇头，呸一声吐出花瓣，“你女朋友还在这站着呢。”
“……”周离瞄着他，“什么味道？”
“苦纠纠的，不好吃。”
“别说话了。”
“哦……”
庙宇中跪坐的少女是如此虔诚，在她前方，低垂着巨大头颅的怪物亦是神情庄重，一双猩红的眼睛凝视着少女身影。纤瘦的少女看起来远没有他的头颅大，仿佛一口便可吞下。
恶神亦是少见的沉默呢。
周离目不转睛的看着。
天地一片模糊，远方唯一清晰的便是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仿佛世界中心。
风中吹来了少女的声音：“如果您想离开，那就离开吧，不用一直守候于此，我们所有人都很感激您……”
这是最后一句话了。
少女站起身，鞠躬退去。
“吱呀……”
老旧的庙门缓缓关上。
少女转身，面朝着房门，伫立良久，方才转身，沿着小路离去。
“结束了吗？”
老妖怪连忙问她。
“嗯。”
小郑姑娘轻轻点头。
老妖怪眨巴着眼睛，眺望远方恶神：“他羊还没吃呢，他啥时候吃？”
小郑姑娘牵起奶牛马的缰绳，马背上坐着周离，她这会儿其实不太想说话，但还是一边往回走一边小声答道：“不知道，我们没有资格管恶神大人什么时候享用祭品，但一般来说他会在夜里享用。”
“夜里？怕被人看见吗？”老妖怪眼珠子乱转，“那要是我就站在这不走，一直看着他，他会不会不好意思吃？”
“……”
回到村子里。
小郑姑娘坐在屋檐下，手上拿着一个梨，安静的削着。
因为不太熟练，她的神情格外认真。
梨皮长长的垂下来，并未断掉。
削完之后，将完整的一条梨皮扔给狗帮成员吃，得到的是一个光滑的梨，她将之递给周离。
“谢谢。”
“嗯。”
小郑姑娘又拿起一个，继续削起来。
旁边还有几张嘴巴在排队。
而榆王殿下又翻出绳子跳了起来，每跳几个就要停下来，看看绳柄上小屏幕显示的数字是否正确，然后加快速度再试一遍——她感兴趣的好像不是跳绳这项运动，而是这根智能跳绳。
边上的团子大人已经被跳绳打到好几次了，神奇的是，不管榆王殿下还是团子大人，都对此丝毫不在意。
也许这就是团子大人如此皮实的原因。
“你们什么时候下山呢？”
“后天早上吧。”
“后天呀……”
“嗯，因为我弟弟回来了。”周离小声说，“他一直嚷嚷着要和我打球。”
“哦。”
“开学前我们还会来的。”周离笑了笑，“要是你有业务要来雁城，或者路过雁城，也可以过来找我们，我们一起去撸串啊。”
“好。”
小郑姑娘又削好一个梨，这次递给了周离旁边的槐序。
槐序的后面一个才是小表妹，她耐心等着，一点也不焦急，看似在看‘楠哥’跳绳，其实一直在偷听表哥和小郑姑娘谈话。
对于后天早上就要离开了这件事，她感到十分失望，这种天天有甜点吃、有冷饮喝、雪糕不限量、水果还有人帮削皮的日子，可能要下辈子才能再遇得上了。
只可惜她只是一个包子，也没有能力改变什么。

第六百六十四章 温柔的表哥呀
16号晚上。
季白大人的法术失效，周离和小郑姑娘的眼睛自然就换了回来。
世界一下清晰起来。
周离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只觉那些往日里根本不会注意到的细节是如此美妙，地上的灰尘，天花板上的纹路，桌凳的纹理，墙上白灰在岁月中脱落出的斑驳，而在之前几天中，这些都是不存在的，对比宛如两个世界。
周离走向门口。
屋外正是黄昏，瓦顶上站着乌鸦。
一名穿着运动长裤的小姑娘站在院子最边上，踮起脚，高高举起手机，专注于找信号，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咳……”
“唔？”
小姑娘依然保持着高举起手的姿势，扭头一看，愣了片刻，又若无其事的将头扭了回去，继续着先前的事。
“咳咳。”
“……”
包子这才又转过头，表情平静依旧，沉默了下，打了声招呼：
“表哥好。”
“你好。”
“你的眼睛看得见了？”
“是。”
“哦。”
包子不说话了，很淡定的往旁边挪了几步，依然举着手机，似是觉得信号不在刚才那个位置，换个地方接着找。
但是她的目光已经不在手机上了，而是闪烁着到处乱瞟。
直到表哥又出现在她的面前。
“表哥好。”
包子鞠躬说道，再次往旁边跨出几步，远离表哥。
然后表哥又追了上来，面带微笑：
“喂我吃雪糕？”
“……”
“帮我吃鸡腿？”
“……”
“你吃草莓，我吃草莓屁股？”
“……”
“吃面帮我放调料？”
“……”
包子眼睛闪烁着，终于出声了，用不确定的语气：“不、不客气。”
“？”
“！！”
包子身体一抖，连忙放下手机，两手放在身前，再次鞠躬：“对不起表哥，我知道错了。”
“然后呢？”
“……”
包子看着他不吭声。
但是表情已经将话都说完了——
我不想挨打，但如果你非要打，我也没有办法。
周离与她对视片刻，越发无奈头疼。
这时他就很气恼自己怎么不像楠哥那么霸道，明明前两天都计划得好好的，眼睛一恢复，就把小表妹抓过来狠狠的收拾一顿。反正她也皮实耐打，挨打都不吭声。可到了现在，他却不知如何开始。
太温柔也不好啊。
“唉……”
周离捏着她的脸扯了扯，就当惩罚了。
一转身，只见楠哥和槐序就坐在屋檐下看着他，并且都摇起了头，向他投来贬低的目光。
“嗨，没劲！”
“真鶸……”
包子在一旁悄悄看着，悄悄听着，表面镇定自若，内心瑟瑟发抖。
晚上。
大家围在一起，在橘黄的白炽灯照耀下，一起包着饺子。
包子看见表哥往其中一个饺子里包了很多小米辣，往另一个饺子里挤了芥末，做得光明正大，丝毫也不顾忌她就在旁边看着。
包完之后还请槐序放进了春明家中的冰箱里，说明天再拿出来，显然是怕她做手脚。
其实表哥多虑了，一般这种事，但凡需要多操点心，她都是懒得去做的——反正是明天才会吃的苦，为什么要今天的我去费劲？
17号，早晨。
周离和小郑姑娘起了个大早，将水饺煮了，分成不同的碗端到桌上。
周离将一个搪瓷碗推给包子：
“这碗是你的。”
包子看着这个碗里白花花的水饺，淡金色的鸡汤打底，还点缀着几颗葱花，她犹豫着没有伸手，而是又看了看旁边——
槐序哥哥是一个大脸盆，她吃不完；
团子大人只有两颗，她不够吃；
楠哥还在睡着没起床；
小郑姐姐显然是不行的，她不用想都知道，自己如果提出和小郑姐姐换碗，表哥一定会拒绝的。
只有表哥的碗和自己一样大。
“表哥……”
包子悄悄看向周离，试探的问：“我吃你那一碗吧。”
周离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她。
“哦。”
这就是她唯一的挣扎了。
包子默默收回目光，端起自己的碗，走到门口开吃起来。
现在她有两个选择：
一是每吃一个饺子之前，都将之戳破看一看，或者小心咬开一小口，确认没有中招再吃，很麻烦，但是是正常人会做的选择。
二是不管不顾，闭着眼睛吃，什么时候吃到什么时候认栽，除了吃到的时候难受，其余时候都很快乐。
包子犹豫着，夹起一颗，小心吹凉，眼睛一闭，塞进嘴里。
但同时她也做足了心理准备，一旦口感不对劲，就马上将之吐出来，坚决不让表哥得逞。
没有中招。
野蘑菇肉馅好鲜！饱满多汁！
而且因为没有事先将之戳破，整个塞进嘴里，一口咬下去，吹凉了一些但依然很烫的汤汁便在嘴里爆开，满分味觉体验！
真好吃！
包子眯起眼睛快乐了一下，又忐忑的夹起第二颗，深吸了一口气，最好准备，依然整个塞进嘴里。
还是没有中招。
这一颗是虾仁馅的，不是小虾仁，是大龙虾的虾仁切成的小块，听说是槐序哥哥昨天去请住在海边的好心妖怪帮忙下海捉的，一共五只每只都至少有半米长，昨天中午就大吃了一顿，包子从来没这么过瘾过。
感谢槐序哥哥，感谢海边的好心妖怪。
第三颗……
包子的内心越发忐忑了。
此前吃的越美好，就越想下一颗还是美味的饺子，就越不想中招。
第五颗……
依旧没有中招。
包子甚至觉得有些煎熬了。
今天的饺子太好吃了，对比起来那两颗饺子简直仿佛包了毒药。最令人难受的是，她并不知道它们两位会在什么时候冒出来，也许正是她最放松警惕、对下一颗最期待的时候。
如此又煎熬了十分钟。
碗里已只剩两颗水饺。
包子愣愣的看着这两颗水饺，犹豫再三，选择了用筷子将它们戳破。
一个山蘑菇肉馅。
一个木耳肉馅。
“？”
包子呆呆的端着碗来到屋里，表哥早已经吃完了，正在看槐序哥哥狼吞虎咽，她有心想问，又不知道如何启齿。
直到表哥瞄向她：
“怎么了你？”
“没、没……”包子低头看了眼碗，“没、没吃到那两颗。”
“哦，这个啊，我就吓吓你，昨天晚上就把那两颗扔了。”周离笑了，觉得这个小表妹真是傻得可爱，“哪可能真让你吃。”
“……”
小表妹表情好难受啊。
倒不是因为白煎熬了那么久，而是因为感动和内疚。
表哥也太好了吧！不仅昨晚没有打自己，今天也没有坑自己，而自己前几天还那么对表哥……
包子面无表情，但心里极其难过。
“又怎么了？”
“表哥……”
“好了好了，把碗放下吧。”周离温柔的看着她，“等下我去洗碗。”
“我去！”
“啊？”
“我去！我去洗碗！”
小表妹语气极其坚定。
表哥见状也摆摆手，宠溺道：“那就你去吧……”
在小表妹洗碗的过程当中，榆王殿下也借着楠哥的身体苏醒，吃完了给她留的一盆饺子。正好小表妹慢吞吞的还没洗完，榆王殿下便去将碗递给她洗，随后自己掐了一根狗尾巴草逗狗玩，还说这是它们的尾巴做的草。
洗完碗后，山间依旧清凉。
“走了。”
“嗯。”
没有什么好道别的，周离牵着奶牛马走出院子，郑芷蓝与清和站在院边目送。
星回和季白两位大人站在门口，先向坐在马背上的楠哥鞠躬：
“殿下慢走。”
榆王殿下点了点头。
随即周离也收到了果酒，这才心满意足的继续往山下走。
榆王殿下在马背上坐得笔直，轻笑着打趣：“那两个老江湖倒是机灵，也没人给他们说过，他们居然猜得出来。”
“是。”
周离话不太多。
今天周六呢。
然而老周不知所踪，姜姨加班，家里只有祝双和祝冰，且楠哥的父母也在店里，无人做饭。
几人一合计，便一同到了周离家里。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过了，祝双担心哥哥姐姐们饿着，提前煮了一锅水饺。
巧了嘛这不是——
今早也吃的水饺！
只是现在吃的水饺是姜姨包的，和小郑姑娘包的是两个味道。
吃着吃着，包子神奇的发现，早晨没吃到的那两颗水饺出现在了中午的碗里。
出现时她没有一点点防备。
包子整个人都懵了，接着辣意上涌，将要喷火……
“怎么了包子姐姐？”
某少女之友向她投来了关切目光。
“没……”
随后的一整天，包子都没有和表哥说话。倒不是生气，而是每当想起自己早上的感动和内疚、内心独白，还主动去洗了碗，她就感觉自己脸上烧得慌，像是被蒸熟了。

第六百六十五章 终究是败给了钞能力
“哥你们打疫苗没有？”
“打了。”
“几针的？”
“两针的。”
“哈哈我们打的一针的！”
“哦。”
“你打了之后有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都没有吗？”
“没有。”
“哎我给你说，我打了之后不光膀子酸胀，第二天睡醒还发烧了……”
包子很安静的坐在沙发角落，听着表哥和祝双讲话。说是讲话，其实多数都是在一问一答，祝双抛出问题，表哥给出回答，如果祝双说的并不是一个疑问句，表哥就只会哦一声，或者说一声这样啊，很少反问。
不过显然两人都已习惯了这样的对话模式，一点不觉得难受。
直到表哥将头转向了她。
包子面朝电视机，坐姿规规矩矩，眼珠子转到最右边，瞄到这一幕，立马又转了回去，目不斜视的盯着电视。
“包子？”
包子不作声。
周离感受到了她对自己的不屑一顾，但并不在意：“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春明？”
这下不能不吭声了。
包子依然目不斜视，迟疑着，声音没有感情：“还没有打算……”
楠哥抖着二郎腿说：“我们可以带你去益西高原上玩一圈，这个时候草原上的花应该谢得差不多了，不过还有很多景区，像是有摄影天堂之称的新都桥啊，稻城亚丁啊，九寨啊，色达之类的，看你想去哪个，你可以在网上查一查，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周离点头附和，语气很可恶：“就看你愿不愿意。”
刷的一声。
包子扭过头，满脸严肃：
“我愿意！”
“这样啊……”
包子收回目光继续看向电视，心里有些难过，自己终究是屈服在了表哥的钞能力之下。
难过了大约一秒钟，她便沉浸在了免费旅游的喜悦当中。
“祝双你们去吗？”周离又问。
“我们报了驾校……”祝双顿了一下，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不过可以商量！”
“哦。”
“什么时候出发？”
“再过两天吧。”
“好。”
几人研究起了路线和天气。
……
老周买了一个小皮卡，用来装渔具。
最近他的装备是越买越多，越卖越齐全，越买越豪华，钓鱼的瘾也越来越大，甚至于下了班路过河边都要甩两杆才肯回家。每天钓到鱼回来就在业主群里大力吆喝，艰难的将之送出去。
渐渐地，这个小区里的住户们也知道了在一栋二单元有一位钓鱼大神，每天都能钓到很多，纯野生，免费送，不是骗人的。
有感谢的。
有吹捧的。
送鱼的过程也变得顺利起来，连带着邻里关系也有进展。
老周那叫一个得意，天天满面红光。
但最近两天他却有些愁绪。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周离从同学家回来，他就开始钓不到鱼了。
不是钓到的鱼开始减少，而是一下就从大丰收变得一条鱼都钓不到了，换了位置也一样。这个过程是非常突然的，就像整条河里的鱼都突然消失了似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昨天还有人在群里主动问他有没有鱼，他都只能说自己没有出去，不好意思说没有钓到。
现在连回家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实在是前两天吹牛吹得太过，什么钓鱼好简单，随便都能钓，什么以后让你们吃鱼吃到腻，可谓是夸下了海口。
当时有多痛快，现在就有多难受。
老周站在门口犹豫了下，才掏出钥匙开锁。
“喵~~”
刚一踏进门，老周便感觉有一只小爪子抓住了自己裤脚，还在轻微用力、一下一下扯动着。
低头一看，迎上一双亮光闪闪的蓝色大眼睛，里面装着整个星空和满满的期待。
“是团子大人啊……”
老周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同时客厅传来了周离的声音：“回来了呀？今天收获怎么样？”
老周默默换好鞋子，抱起脚边的猫，争取不去看她的目光，板着脸说：“最近天气太热了，不好钓，我也被热得不太上心，有几次鱼都咬钩了我都懒得起身去拉……”
周离和祝双对视一眼，都没吭声，槐序则一个劲的吃着沙发上的葡萄。
团子表情愣愣的：
“喵？”
“对不起呀……”
老周点着头，在团子大人面前放低了语气：“暂时没有钓到……明天！明天肯定能钓到！”
竟然有几分惭愧和内疚。
“喵。”
老周走到客厅坐下，槐序对他笑了笑。
面对着这个儿子的好友，老周暂时收起了父亲的威严，也笑了笑，然后摸出手机。
业主群里又有人在问了，问今天还有没有鱼。
老周迅速把手机关掉。
这些人真是讨厌得很，刚开始几天自己钓那么多鱼，在群里一直问有没有人要，没有人吭声，后来多送了几天，尝到了甜头，自己没钓到鱼了他们反倒主动开口要了，太讨厌了。
“喵~~”
团子蹬着他的腿，从他怀里离开，毫不留情的投向了周离的怀抱。
老周沉默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样下去，他恐怕要去菜市场了。
“对了——”
周离抱起团子面朝他：“我们要出去玩儿，有六个人，你能借到七座车吗？”
“能。”
“安排一下。”
“安排倒是可以……”
老周看着他们，又威严起来了：“只是出去玩的时候你们切记要记住，安全第一！你们这些年轻人，心里最没有数了！要是出了事故弟弟妹妹们受了伤，你可负不起责任来！”
周离点着头，深以为然：“就像钓鱼一样，虽然钓不到，但还是要安全第一，哪怕去菜市场买，也不能下河去捉。”
“噗嗤……”
祝双低头憋着笑。
老周则沉着脸，端起水杯喝着。
周离笑着站起了身，看了眼窗外天色：“我要去看望我的木雕老师了。”
20号。
吃了老周从菜市场买的鱼，开着老周弄来的七座越野车，一行人出发了。
因为小年轻深受广告荼毒，对稻城有迷之向往，又因为九寨重新开放后景区安排实在太拉胯，因此他们选择了318方向。
这一路倒是好走，一直到康定都有高速，之后便踏上318国道，沿途可以游玩的有新都桥、塔公大草原、圣地理塘，有闲心思的话还可以去毛垭大草原逛一逛，肯绕一点路的话，还有更多景点。
到理塘后离开318，前往稻城方向，也只有几十公里路了。
正好稻城有机场，又挨着彩云省，包子可以直接回家。
其实对于旅行，周离倒并不是很热衷，每次和楠哥出去游玩，带给他更大快乐的其实是‘和楠哥’，而不是游玩本身。
只可惜这次人太多了，不好意思和大哥睡一间房。

第六百六十六章 胜利就会挨打
7月25日。
因为有包子这个摄影师在，他们一路都玩得很慢，基本每天都要耗费大量时间在拍照上面。
包师傅向来精益求精，同样的场景要拍很多次，稍有瑕疵就要重新再来。
并且如果今天天气不好，这个地方的景色又实在很合包师傅的心意，她还要拉着大家等到明天。在新都桥就是因为包师傅想要拍云洞，他们一直呆了三天。
本身周离不是一个很喜欢拍照的人，对于在旅途中浪费大量时间在拍照上面这件事，他其实不太能接受。
但当晚上在群里看到照片后——
真香！
因此现在每天大家拍照都很积极，也因此现在才到理塘。
理塘是一座天空之城，位于海拔四千多米的高处，阳光充足，又不因高海拔而土地贫瘠，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但真正让它火出圈的却是一个眼神纯真的藏族男孩子。
幸好老妖怪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否则的话，周离可能会得到一个优化版藏族小哥一日体验权。
也可能不会。
老妖怪不喜欢皮肤黑的，就算要变，也会把藏族小哥变白。
今天理塘天气倒是很好，蔚蓝的天空，白云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七月草坪青绿，小溪自毛垭大草原潺潺流过，一些黑色的移动的小点便是牦牛了。
周离和楠哥并排坐在草原上。
身后一群人各自游玩拍照，团子正在比她还高的草原里像兔子一样蹦跳着捉小蝴蝶，只有跳起来时才看得到她。
“好暖和啊。”
周离伸了个懒腰感叹道。
楠哥嘴上叼着一根草，扭头左看右看：“为什么没有看见啊啊鼠？”
“可能这里没有。”
“哦。”
楠哥收回目光，嚼吧嚼吧草茎，又看向了远处公路：“我以前就想过，等大学毕业了，就来骑一次318。”
周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虽然还没到骑行旺季，但骑行者已经不少了，即使昨天从相克宗到红龙乡被折磨得欲仙欲死，但到了今天，这些骑行者们又已经满血复活了，由于美景和今天行程的低难度，显得兴奋而精力充沛。
周离小声说道：“以后你会选择骑摩托车吧？”
“那不一定。”楠哥随意说道，“自行车有自行车的好玩，摩托车有摩托车的好玩，是不一样的。”
“哦。”
“听说过了这里，到前面——”楠哥指着前边，“有个乡上有家民宿，叫什么我给忘了，骑车的都会在那里住，大概率就是他们今天的目的地了，五十块钱一个人，还包早晚饭，每天晚上都是土豆炖牦牛肉，吃到饱为止，啧啧啧，真想带着槐序去给老板上一课。”
“好便宜。”
“很多年了。”
“这样啊。”
周离继续看着下方风景，风把楠哥的头发吹到了他脸上。
地上长着许多花草，早一个月来也许能看见花海，远处的公路上骑行者来了一批又一批，也有三叩九拜朝圣的。远方有一片较为平整的草原上立着篮筐，这是一群藏族小孩的快乐源泉，他们的快乐很简单。
头上有鹰在盘旋。
周离旅行中的快乐也很简单，这样和楠哥并肩坐在一起，随意聊着天，或者不聊天，就非常美好了。
“好美啊。”
“昂……”楠哥又换了一根草来嚼，“等以后小郑眼睛治好了，真该带她也来一次。”
“嗯。”
这也是周离这几天在想的。
看了一眼楠哥，他犹豫着，不知当不当说，但最后还是决定开口了：“楠哥你嚼的草干净吗？这满地都是牛粪……”
“？”
楠哥扭头朝他看了过来，脸上缓缓露出了难受的表情。
“啪！”
周离顿时就很委屈——
又不是他把牛粪涂在楠哥吃的草上面的，相反，他是好心提醒，结果没有好报。
世态炎凉啊！
“呸！”
楠哥吐掉嘴里的草，起身拍拍屁股，跑到后面玩去了。
周离扭头看去。
祝双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手机，正在飞快的打字，想来是刚刚向他的小姐妹们分享了今天的行程和路上的照片，然后围绕旅行与小姐妹们开展了火热的交流讨论。
祝冰跟着团子大人满地跑。
包子正在给槐序拍照，在她眼里槐序哥哥是个完美的模特，随便怎么拍都好看，配合她的摄影技巧，每张都是神图。
老妖怪在她的指导下摆着各种姿势，明明是个丈育，硬是满满的文艺范儿。
眼前一花——
楠哥又回到了他身边，坐了下来，手上拿着一支蒲公英，凑到他嘴边。
“吹！”
“嗯？”
“吹一下！”
“哦。”
周离深吸了一口气。
刚准备吹，突然看见楠哥正在悄悄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藏着一丝笑意……周离立马停下了动作。
“不了，谢谢。”
“嗯？为啥？”
“你会趁我张嘴的时候，把它塞进我的嘴里！”
“我不会。”
“是吗？”
“嗯嗯嗯……”
“我不信。”
“……”
楠哥有些不耐烦了：“哎呀我不会！大哥还能骗你？你快吹！”
“不。”
“你吹不吹！？”
语气已明显带上了威胁味道。
周离眼睛闪烁着，盯着这朵形状几乎完美的蒲公英，脑中急速思考着对策，同时内心充满了对楠哥的不屑。
整蛊不成，就用强。
他周离最看不起这种人了。
周离抿了抿嘴，扭头朝不远处举着相机的小表妹招手喊道：“包子！过来一下！”
“怎么了表哥？”
包子放下相机，迷惑的看向表哥，但却没有动。
“过来一下。”
“怎么了表哥？”
“楠哥找你。”
“哦。”
包子连忙小跑了过来，走到楠哥面前。
周离瞄着她们，不吭声了。
只见楠哥举着蒲公英对包子说道：“听说在这里吹一朵蒲公英，会带来好运！”
包子见状立马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满警惕，她看看楠哥，又看看坐在楠哥旁边的周离，稍作沉默，出声问道：
“是不是表哥的主意？”
“哈哈哈……”
楠哥哈哈大笑起来，周离却很难受。
自己作为兄长，却已经名誉扫地，这样一来，岂不是沦落到和老周一个地步了？
“唉……”
耳边楠哥的笑声依旧刺耳。
仿佛他有多难受，楠哥就有多开心。
等等——
周离好像发现了什么。
悄悄瞄了眼楠哥，又瞄了眼楠哥手上的蒲公英，周离内心天人交战，到底要不要做呢？
机会只有这一次，不容犹豫。
犹豫就会败北。
“刷！”
周离闪电伸手，从楠哥手上拔出蒲公英，顺手塞进了她的嘴里。
“哈哈哈鹅……呸呸！”
楠哥一边吐着口中的蒲公英，一边愕然的瞄向旁边周离，只见这家伙整了她之后，竟不跑也不躲，就坐旁边瞧着，宁愿冒着挨打的风险也要将她这一刻的窘态记在心里，而且表情还很无辜。
“好！很好！”
“对不起楠哥，你听我解释。”周离诚恳说道，“我只是这样想了一下，还没做出决定，是手自己这样做的。”
“很好！”
楠哥笑容无比灿烂。
站在他们旁边的包子举起相机，将先前表哥的壮举记录了下来，并且还在持续按着快门。
现在表演的是：楠哥将表哥摁在地上，强行掰开嘴往里塞蒲公英。
周围的人都扭头看了过来。
祝双感到很新奇。
祝冰很震惊。
槐序感兴趣极了。
团子也像个狐獴一样人立而起，以获得超过青草的高度，两只前爪自然垂下，充满迷惑的盯着这边。
相机后面的包子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相比起绝美的风景，相比起精致又冷漠的人像，其实她还是更喜欢这种时刻，一旦按下快门，就将记录一种情绪，一段很多年后也值得回味的故事，时间越久越是珍贵。
“喵呜！”
只见团子不管不顾的飞奔而来，跑到周离身边，要帮楠哥按住周离的手。
可惜事情已经结束了。
周离坐起身，一边吐出嘴里的蒲公英，一边看着这小东西的动作，内心又遭受了二次伤害。

第六百六十七章 包子真该打
远方的山顶寸草不生，是一片灰白色的石质，没有覆雪，但在落日的镀染下，也呈现出日照金山般的景象。
躺在草坪上用楠哥外套蒙着头睡了一觉的周离被楠哥踢醒了。
楠哥用脚踢着他，团子也用小爪子不断推搡他。
“唔……”
周离扯开脸上衣服，觉得世界好亮。
楠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映着天空做背景，像是一尊神灵：“太阳下山了，快点起来了，不然就把你留在这，晚上被狼吃掉。”
团子很兴奋的跟着嚷嚷：“被馕吃掉！被脑斧吃掉！”
周离无奈起身。
这个女朋友一点不温柔。
这只猫也蠢得要命。
周离弯腰将团子抱起，小声说道：“这里是高原，是草原，哪来的老虎，老虎都住在森林里。”
团子任由他抱着，继续嚷嚷，声音轻轻细细的：“天上飞着有大鸟，把你吃掉！”
“把团子大人吃掉。”
“把周泥吃掉！”
“好幼稚啊团子大人。”
“唔！”团子唔了一声，声音也跟着放缓，“好幼稚啊周泥~~”
“呵~~”
周离打了一个呵欠，用手背揉揉鼻子，把楠哥的外套递回给她，鼻息间还残留着楠哥身上的香味儿，混杂着淡淡的不知哪来的奶香，周离就是闻着这个味道才慢慢睡着的，然后梦见了高中时候和楠哥一起骑车上学，但是现实中他们高中时候并未一起骑车上过学。
“我做了个梦……”
“讲！”
“梦里我们还在读高中……”
周离跟着楠哥慢慢往山下走了，声音压得很低，怕被弟弟妹妹听见了笑话他。
听完之后，楠哥乐滋滋的，心情很好。
今晚的住宿是已定下了，并未住在县城里，而是住在县城边上，条件相比县城中心的几家大酒店稍差，但比小旅馆要好多了。优点在于一出门就能看见辽阔的草原，一上楼顶就能坐等日出日落，晚上还可以欣赏月色或星空。
周离是跟祝双住的一间，没办法，弟弟就要和哥哥住一起。
槐序只能住单间了。
放下行李，周离刚趴在床上，准备连上WiFi玩一会儿手机，槐序便来挨个敲门，叫下楼吃晚饭了。
“只知道吃。”
这是周离对他给出的评价。
然而老妖怪丝毫不在意，理都懒得理他一句，便又去敲了祝冰的房门。
小姑娘很乖巧，一叫就乖乖出门。
接着楠哥和包子也出门了。
周离走到大哥身边，小声说道：“我还打算连上WiFi，玩一会儿手机再下楼呢。”
“我也打算刷刷抖音的。”
“在楼下坐着刷也可以。”
“房间怎么样？”
“比昨天好。”
“毕竟是个县城嘛。”
楠哥想起了昨天住的地方，那是一个乡里的一间藏式民宿，住宿条件不太好，但包饭，伙食是开得很好的，入住者多数是骑行者。那家店还有一个非常特色的东西，让她觉得很有意思。
“采访你一下。”楠哥将手握成拳，凑到周离面前，“昨天那店家的老板是一妻多夫制，你如何看待？”
“挺新奇的。”周离老实说。
“多说一点。”楠哥催促。
“……”
看着面前白生生的拳头，周离张开嘴，往前一探，一口咬了下去。
“砰！”
楠哥的拳挥得真快。
这家店楼下自带餐厅，据说口碑也很好，几人点了甜茶、牦牛酸奶和酥油蕨麻，又点了许多肉菜，还打了一斤青稞酒，便坐下等待起来。
甜茶最先上来，喝起来像低配版奶茶，牦牛酸奶和酥油蕨麻都很清凉。
楠哥用筷子敲了敲碗，很没有规矩，但没人敢说她：“我说啊，马上就到此行的最后一站、稻城亚丁了，据说亚丁里面爬山会很辛苦，这几天一路玩过来大家也都挺累的了，我有个提议，我们在这草原上休整一天，后天再去稻城，怎么样？投票表决一下吧？民主一点。”
“我同意。”
周离捂着侧脸，表示永远拥护大哥。
“我同意。”
祝双永远拥护哥哥。
“喵呜！”
团子大人永远拥护楠哥。
“我同意。”
包子觉得反正也不是花自己的钱，多玩一天就多赚一天。
“我……都可以。”
祝冰弱弱的说了一句，然而刚一说完就迎来了周离、祝双、包子和团子大人的注目礼。
“我同意。”
祝冰更改了用词，以符合队形。
接着所有人都看向了老妖怪。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老妖怪不仅吃完了自己的酸奶，还顺便帮周离也吃掉了，免得周离发胖，见状他扯了扯嘴角，抽空说：“我同意……”
顿时大家都很舒服。
良久，周离才扯了扯嘴角，揭露民主事实：“话说，这个投票，有存在的必要吗？”
“闭嘴！”
“好嘞……”
也许这就是民主的真相吧。
牦牛肉端上来了，有炖土豆的，有炖汤的，有手抓牦牛肉，还有炒的菜，大多数都比较好嚼，周离这种嘴刚受过伤的人也能吃。
一个小时后。
桌上已一片狼藉，楠哥的一斤酒也喝光了，他们叫服务员来收了桌子，然后坐在一起聊天。
高原上的夜很冷，老板为他们提来火炉，也坐下同他们聊了一会儿，说起周围的景色、去稻城的路况，还有一些本地美丽的传说。像是某个湖泊是一对痴情男女化成的，某座雪山是天仙下凡化成的，前几年有人遇到神仙，大冬天整片草原上的雪都化了。
大家听得专注。
夜渐渐深了，也越发寒冷。
楠哥已有几分酒意，但不愿回房，硬是拉着周离走到楼顶，陪她打游戏。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高原上天空纯净，月亮又大又圆，像个小太阳，远方连绵起伏的山丘和城市、地上的草原和公路，都照得一清二楚。
“嘶……”
周离搂住了楠哥，将手插进她的衣服口袋里，感受着大哥身体的温度和柔软。
“好冷啊。”
“不用找借口！”
“……”
“好冷周泥！”
团子跳到了周离腿上，钻进周离的外套里，在他肚子上窝了下来，传出她瓮声瓮气的声音：“周泥，团子大人在你里面暖和一下子，你站起来的时候不要忘了团子大人喔……”
“好的。”
周离继续看着楠哥打游戏，时不时把手放在她的屏幕上方，干扰她一下。
楠哥打了他几次之后，便也关掉了手机，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将头靠在她肩膀上的周离，语气强硬道：“转过来，让老子亲一口！”
酒气扑在周离脸上，他默默照做。
“吧！”
楠哥先在周离嘴巴上啄了一口，接着拉开距离盯着他的脸，舔了一圈嘴唇，作老色批状，但她眼里却亮晶晶的，藏着有光，对他说：
“可把老子憋坏了！”
“……”
周离还以为只有自己才这样想。
小年轻的情火真是一点就燃，两人很自然的拥吻在一起，酒后的楠哥嘴里很甜，气息灼热，令周离格外忘情。
好景不长——
扛着三脚架的包子走上了楼，看了他们俩一眼，像是没看见一样，一声不吭的架起了长焦，怼起了月亮。
两人只得被迫中止。
这可太难受了。
25号。
一行人送小表妹去了机场，之后便踏上了回程之旅，回到雁城则已经是26号下午，开始在群里陆续收到小表妹的精修照片。

第六百六十八章 好感动
八月的雁城像一个巨大的蒸笼，除了天亮前后有几个小时的凉爽，其余时候都开足了火，闷热不已。
空调让楠哥的房间冰凉凉的，皮肤接触到席子，十分舒适。
西瓜也是冰凉凉的。
周离来时买的两个大西瓜，一个三十三斤，一个三十四斤，都像是冬瓜一样大，提得好辛苦。
其中一个拿给了木雕老师，然后一边玩着木雕一边陪马老爷子聊了半下午。
随着相识渐久，马老爷子是真喜欢这个年轻人，在毫无保留的向他传达木雕技艺的同时，也已经开始向他讲述夫妻共同生活的秘诀了。就是怕他和楠哥分手，他性格腼腆，到时候就不好意思来了。
但是马老爷子也许没有想到，如果真有那一天，他估计想来也来不了了。
另一个西瓜提到了楠哥家。
等他从马老爷子家出来，转进楠哥家，西瓜刚好冰镇得差不多了。
楠哥将之切成两半，一半放回冰箱，另一半也不再切了，直接抱回房间，拿着四把勺子开始分发：
“来来来……”
“不切吗？”周离问。
“不切了，过了刀子就不好吃了，就这么舀。注意一下汤汤水水，不要弄到到处都是。”楠哥豪气的说，“小渣猫快点变小猫娘，老子懒得喂你……”
“好的喔！”
小猫娘凭空出现，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接过了最小的一把勺子。
于是两人两妖围着半个西瓜舀了起来，你一勺我一勺，只听得欢声笑语，无人介意。
好像确实要比切过的好吃一些。
只是小猫娘手有点笨，力气也好小，要用勺子把西瓜挖出来很费劲，还总是不小心用力过度，西瓜biu一下飞起来，但总是在半空消失不见，不会落在地上浪费掉。
小猫娘也不在意，喵的一声，睁大眼睛，再舀第二勺。
周离宠着她，给她把西瓜挖出来，又戳成适合她的勺子大小的小块儿，但她吃得慢，总是被楠哥和槐序饱含恶意的舀走。
“你们太坏了。”周离皱眉道。
“胡说！”槐序连忙驳斥，一本正经，“我是善良的小妖怪。”
“我们这是锻炼小渣猫的个人自理能力，用心良苦，而且猫不能吃太多西瓜。”楠哥说着对团子扬了扬下巴，“你说是吧？”
“唔！什喵？”小猫娘扭头睁着疑惑的大眼睛。
“你说是！”楠哥说。
“是的喔！”小猫娘连连点头。
“……”周离摇头，又舀起一块西瓜送进嘴里，“听说包子的无人机寄过去，厂家说没有维修价值了，给了她一张优惠券，就等于回收了，然后她又买了一个裸机，说下次还要去拍。”
“下次还会坏掉的，那个东西飞起来呜呜呜的，声音又大……”槐序摇摇头说，声音含糊着，“那个家伙又那么霸道，不讲道理，肯定是故意的，下次还会！”
“你不要把恶神大人说得和你一样。”周离小声劝道。
“？？”槐序很是不解。
“哈哈……”周离干笑两声，转移话题，“晚上我要去打羽毛球，你们去吗？”
“这么热！”楠哥说完话探出下嘴唇，对着额头一吹气，掀起刘海。
“在室内打，有空调的。祝双订了一个场馆，从八点到十点。”周离挖起一块中间的西瓜，最甜了，“据说这一届的大运会延期了，延期到明年才举办，地点就在锦官，祝双准备去报名。所以之后这段时间我都要给他做陪练，看到时候他能不能有参赛资格。”
“疫情延期吗？”楠哥问。
“肯定是了。”周离点头说，“本身是该这个月举办的，那样的话祝双就参加不了，他觉得自己实力不够。但如果延后一年的话，就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羽毛球馆多少钱一次？”槐序眨巴着眼睛。
“晚上贵一些，50块钱一个小时。”周离回答道，“老周出钱。”
“好黑。”槐序说道，“我一般去哪玩都不花钱的。”
“……”
周离向来不喜欢和老妖怪讨论这种话题。
刚巧西瓜中间已经被掏空了，剩下的都是贴着边上的，没那么好吃了，周离便把勺子放下，转而看向边上的团子。
小猫娘吃得很慢，反手握着勺子，吧唧着嘴，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们说话。
脸上都沾着西瓜汁和西瓜籽。
“不知道怎么在吃……”
周离耐心的为她将西瓜籽捻掉，又扯来纸巾，给她擦干净脸颊，小猫娘便站着一动不动的任他施为，眼睛依然盯着说话的人，像是对别人在她脸上进行的动作毫不在意一样。
“都给团子大人说了，勺子不能这么握，要这样握着！”
“喔……”
团子低头调整回来，很乖巧听话。
但一会儿过后，又变了回来。
“唉……”
周离无奈，也不再纠正，转而继续和他们说着话，闲度着这个下午。
楠哥爸妈还没回来，弟弟去学游泳了，家中没有别人，老房子采光也不太好，更显得安静。唯有院中的榆树上有蝉一直叫个不停，声音高亢嘹亮，要告诉全世界这是夏天。
晚上。
出乎周离意料，室内场馆还挺热闹。
几乎每个场地都有人在玩，空气中回荡着重拍的清脆响声，人们交流的声音，有时一个球接得好，还会有一片喝彩声，气氛很不错的样子。
“人好多。”周离说，“我本来以为在雁城这个小城市，这么贵的室内场馆，多半没有人来，结果这么多。”
“有钱人还是不少的。”祝双笑着说，“而且他们经常玩的，开了会员，便宜很多。”
“这样啊。”
“那我们开始吧。”
“行。”
场馆里空调开得很足，肤感微凉，刚好是运动过后也不会太热的温度，但也不会太凉，太凉也不好，容易出问题。
祝双率先发球，十分谨慎。
“嘭！”
球划过一道优美弧线。
暑假放了这么久，他已经和哥哥打了好几次球了，每次他都觉得很惊奇。
上大学一年，他不仅加了学校的羽毛球协会，还花重金请了专业级的教练，又天天和高手对战，他的运动天赋本身就很强，可谓是进步神速。瓶颈一个接一个的突破，以至于原先不抱希望的大运会，他也觉得自己可以试着冲刺一下了。可无论他进步多少，哥哥总能和他打得平分秋色。
也许哥哥表面上说在学校没怎么打羽毛球，实则和自己一样，天天苦练，就为了假期回来和自己打得不分胜负，还装作很轻松的样子……
但和高中班上的学婊不一样。
学婊是因为婊，哥哥肯定是因为想和自己打球，又不想自己让着他，那样玩着就没意思了。
之所以装作轻松，也肯定是不想让自己有心理负担。
嘤嘤嘤真感动……
“啪！”
羽毛球击在了地上，弹出很远。
哥哥举着拍子，隔网看着他，语气真诚：“今天你心不在焉哦，这样下去，参加大运会可有点悬。”
“知道了！”
祝双连忙捡球，认真起来。
对了！大运会！
也许事情真相并非那么简单——
自己去年就提过想参加大运会的事情，也许自己说的时候没放在心上，但哥哥记得很清楚，于是暗自苦练，就是为了给自己当陪练，好让自己顺利参加大运会。
呜呜呜好感动……

第六百六十九章 打两个标点符号吧
“两位，已经十点了，你们时间到了。”
“哦，好的。”
“这么快啊。”
“欢迎下次再来。”
“谢谢你。”
周离拿着拍子俯身一捞，便将地上的球捞在了网面上，拿近看了看，已经毛了，于是随手抛起一拍，球便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弧线，飞进角落的垃圾桶。
两个小时，一筒球刚好用完，用得还非常节省。
可见对抗的激烈程度。
这筒球耗资90块钱，快接近场馆费用了，这么算下来，打羽毛球还真挺费钱。
“好渴啊。”
“是啊。”
周离瞄了眼祝双，发现这两个小时的激烈对抗对他体力消耗很大，走路脚都是飘的，便也连忙装出很累的样子。
“再买瓶水，边走边喝吧，哥你想喝什么？”
“雪碧或者可乐。”
“雪碧……”祝双在自动售卖机前操作着，寻找雪碧号数，“你怎么喜欢喝碳酸饮料了？”
“解暑快。”
“哦。”
咣当一声。
雪碧先掉了下来，祝双蹲下掏出来，反手递给周离，又买了一瓶脉动，然后边喝边往外走。
“哥你体力怎么这么好？”
“楠哥拉着我骑自行车，一骑就是一百公里，她还骑得好快。”周离随便找了个理由，“你体力也很不错了，运动员的级别。”
“我还是不行。”
“自信一点。”
“哦！”
这时已经十点过了，街上人很少，商铺大都关门了。
周离和祝双慢悠悠的往回走，并没打车，权当放松肌肉了。
期间路过一家奶茶店，喝完雪碧的周离还去买了两杯奶茶，加糖，因为刚剧烈运动过，也不怕长胖，别提有多惬意了。
这时候就不免想起小表妹——
那是个和他差不多、几乎完全不发QQ空间和朋友圈的小姑娘。之所以要说差不多和几乎，是因为周离时不时会在楠哥的劝说下、发一两张能说明当时状态及心情的照片，而周离也见过小表妹发志愿者协会的活动公告及各种有奖活动的点赞链接、砍价链接。其中活动公告应该是协会要求转发的，点赞链接和砍价链接一般都没人给她点，但这只小表妹很矛盾，她既懒得挨着挨着给人发私信请人点赞，又锲而不舍的发说说和朋友圈，并对此抱有希望，过几天没人理会，她就又将之删掉了。
所以很难了解到她的近况。
回了春明这么久，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每天还有没有奶茶甜点和水果供应。
周离决定回去问问她。
十一点钟。
家中很安静。
老周和姜姨已经睡了，但卧室门没关，是留给他们洗澡用的。
祝冰的房门底下透出少许光亮。
周离把喝了一半的奶茶放在书桌上，便拿了干净衣服，走出去洗澡了——祝双很体贴的去了老周和姜姨的主卧卫生间，将外面的卫生间留给了他。
洗漱完毕，一身清爽。
周离遇上也刚走出来的祝双，小声问道：“喝蛋白粉了吗？”
“喝了。”
“那早点睡吧，躺床上别玩手机，明天还要练车。”
“好的，晚安！”
“嗯。”
祝双踩着拖鞋走回了房间。
周离则关掉了客厅的灯，几乎同时，祝冰房门底下的灯光也暗掉了，显然听到了他说的话。
回到房间。
团子趴在床上看《海绵宝宝》，听见动静立马扭头看来，像是走进这个房间的除了他还会有别人似的。
“周泥！你洗完啦？”
“洗完了。”
周离瞄了眼书桌边，刚才放的半杯奶茶已经不见了。
再往上铺瞄一眼——
今晚的老妖怪又变成了女孩子的模样，个子蛮高，瘦得一比，腰细得仿佛一手就能握住，她趴在床上打游戏，翘起两条纤细的腿，穿着黑丝和黑色小皮鞋，衬衣百褶裙，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装扮，一点也不好看。
周离连忙移开目光，盯着团子，让心静下来：“你怎么把我的奶茶喝了？”
“喵呜？”
团子投来疑惑的目光，连忙解释道：“团子大人没有喔！”
“不是说你。”
“可是……”团子犹豫着，眨巴着茫然的眼睛看着他，“你看着团子大人……”
“因为团子大人好看，槐序不好看。”
“那你说谁？”
“说槐序。”
“都怪槐序……”
“我以为你放那就是给我喝的，不然你干嘛放那？”上铺传来槐序的声音，她翻了个身，从上铺边缘探出头，也伸出手，手腕又细又白，将奶茶的塑料杯子一扔，扔进垃圾桶，“怎么里面没有东西？光是汤汤水水，你是不是知道我要喝，所以把底下的东西都吃完了？”
“我没加东西。”
“嘁……”
老妖怪一张小小的瓜子脸，精致无比，大概十六七岁，却满是不信任的神色。
周离懒得和她多说，在床边坐下。
“团子大人让让。”
“喔。”
团子乖巧的挪到了床的最里面，给他留出了足够的位置。
周离瞄了眼枕头及旁边沾着的短小猫毛，暗自摇头，还是躺了下来，然后很快发现房间里没开空调，有些燥热，于是又起身去关好了窗，拿起遥控器打开空调。
“你们不热吗？都不开空调。”
“我不热！”
“团子大人也不热的喔！”
“可是团子大人掉毛好厉害。”周离看向团子，声音很小，“不是因为天气热吗？”
“不是的喔！”团子认真的向他解释，“团子大人是大妖怪，不会热的喔！”
“那团子大人为什么掉毛？”
“掉毛……”
团子低头看了看床上沾着的自己的毛，思索片刻，又抬起头来看向周离，眼睛大而明亮，里面闪着光：“它自己要掉的，不关团子大人的事喔……”
“猫都是这样的吗？”
“猫都是这样的！”
团子大人似乎刚才一不小心把这招给忘了，然后又在周离的帮助下想起来了，然后觉得真是可恶，惯用的招式都能忘掉，于是为了加深印象，她又多说了一句：“猫都是这样的！”
周离连连点头，十分信服，将空调调得很低又关了屏显后，便抱起团子躺了下来：“可能是因为团子大人现在是只短毛猫，等变成长毛猫了，就会热了。”
“短猫猫！”团子愣愣的重复道。
“不是，是短毛猫！”周离十分有耐心。
“短毛毛！”团子语气坚定了些。
“不是。”周离再次纠正，“是，短，毛，猫！”
“短，毛，毛……”
“短毛猫！”周离换了个方式，“短就是长短的短，你看，团子大人的毛没有现在槐序头上的长，就是短，毛很短的猫，就是短毛猫！”
“团子大人困了。”团子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打了个呵欠说，“要睡了。”
“……”
上铺传来了老妖怪的笑声。
扑哧一声。
轻灵且悦耳。
周离目不斜视，亦心无杂念：“那团子大人就睡吧。”
说完他靠着墙，打开手机。
先回复了下楠哥，告诉她已经回到家了，然后找到小表妹。
周离：睡了吗？
周离：回去这么些天过得还好吗
消息才刚发出去，一串详细到门牌号的地址立马便发了过来，还用括号加了一句不要敲门请打电话。
包子：表哥给我点杯奶茶吧
包子：什么奶茶都可以
包子：求求你了
周离：……
包子：求求你了
周离：看来过得不是很好/擦汗
包子：求求你了
周离：/OK
包子：我要陈多多的草莓奶豆腐不要冰加一份豆腐加一份芋圆谢谢表哥再有一份桂花酿豆腐就更好了
周离：……
总感觉自己是一个工具人。

第六百七十章 有什么能比看雨更悠闲吗
八月中旬。
小山村。
周离端了张小板凳坐在屋檐下，一手拿着一把小蒲扇，一手拿着一颗冰镇梨啃着。
今天出了一会儿太阳，很快就被云遮住了，此时的天空一片浑白，只有西边才有几个小洞透出蓝色。有鹰在上空盘旋不断，偶尔吹来的几阵风难以消弭闷热天气带来的不适。
楠哥交给周离的任务是观察天气，你说她交就交吧，非得说一句他啥也不行，就只适合做这种事。
“真是……”
周离拿着梨狠狠咬了一口。
“咵嗤！”
扇几下风，咬一口梨，梨儿水多冰凉，解暑解渴，守雷雨也可以很悠然自得。
身后传来些许动静，扭头一看——
一只半大小猫叼着一根长长的狗尾巴草朝他走了过来，草穗随着她的步子摇摇晃晃。
“喵！”
“嗯？团子大人没在上面睡午觉吗？”
“没有喔。”团子将狗尾巴草放在周离脚边，“蓝哥她们已经睡着了，团子大人带了小草下来，带你玩。”
“怎么带我玩？”
“你拿着这个。”团子低下头，用小爪子轻轻拨了拨草茎，又抬头盯着周离，眼睛亮晶晶，“抓着这泥，然后舞啊舞，团子大人就在这里陪你玩……就跟用那个是一样的，只是这里没有那个。”
“逗猫棒。”
“对的！逗猫棒！”
“哦……”周离拿起了狗尾巴草，“谢谢团子大人拿草来逗我玩。”
“不客气喔！”
“那我开始了。”
周离握着草左右舞动起来。
团子也开始扑抓起草穗，左蹦右跳的，时而站起来两只爪子抓啊抓，态度认真，奈何身手笨拙。
周离也舞得十分认真，每当团子快要抓到了，他就马上迅速挥到另一边去，让团子扑个空，然后欣赏她两只爪子捧着空气、表情茫然的低头到处寻找草穗的模样，有时也会出言提醒她。
直到团子扭头，一本正经的指责他：“周泥！不是这样的喔！你这样一点也不好玩的！”
周离闻言放下草穗，诚恳请教：
“那样怎样玩？”
“慢一点舞。”
“那不就抓到了吗？”
“就好玩啦！”
“这样啊……”
周离点头表示明白了。
再次开始，他挥舞的动作慢了一些，并举一反三，控制到团子能够抓住，但又不是很轻易就能抓住的难度。
果然，这样一来，每次抓住团子都很开心，成就感满满。
连带着他也很开心。
直到头顶传来窗户推开的声音——
“吱嘎……”
“周离！天上这么大一朵乌云，你踏马眼睛瞎了是吧？”
“啊？”
周离连忙起身，走出屋檐下，仰头一看，看见了探出半个身子的楠哥。而在隔壁的另一个窗户，一只矮小萝莉坐在窗边，低着头满是幸灾乐祸的看着他，一双如玉的小腿晃啊晃。
头顶一大片乌云，漆黑如墨。
“轰隆！”
雷声响了起来。
周离面色丝毫不改，镇定自若：“我刚准备上来叫你们呢。”
“傻逼！”
“……”
怎么能这样说人呢？
“少哔哔！”楠哥皱着眉，“搞快点上来收苞谷！”
“可是……”周离犹豫了下，手上还握着狗尾巴草，“我在陪团子大人玩。”
“玩NM！快点！”
“来了。”
美丽的语言最能打动人了。
周离哪里还敢磨蹭，连忙丢下狗尾巴草，对眼巴巴望着他的团子大人说了声抱歉，叮叮咚咚往楼上跑去。
有楠哥这个壮劳动力，又有老妖怪、清和在，抢个天东雨而已，周离实在不明白有什么好急的……但他不敢问，也不敢多说，一到楼顶便殷勤的拿起了斑竹扫帚，开始扫起苞谷来。
三分钟后。
整个楼顶的苞谷粒已被扫到边上，堆在墙边高处，用防雨篷布盖着，再用砖头压好，下雨也不会淋湿，便算抢完天东雨了。
这时雨点还没下下来。
周离就说不用急吧……
瞄了眼叉着腰在边上擦汗的楠哥，就怪这个人，打扰了他和团子大人玩游戏，罪不可恕。
周离连忙捡起蒲扇，小跑过去给楠哥扇风：
“辛苦了楠哥。”
“懂事。”
“应该的应该的。”
周离目光向上瞄了眼，楠哥的呆毛都弯了下来，应该是根部被汗水打湿了的原因，有些心疼。
“好闷热啊……”
楠哥抬头看了眼天：“下去了吧，估计马上就要下雨了，下了雨可能会凉快点。”
“好的。”
周离是个老实又忠诚的小弟。
回到楼下。
团子大人依然蹲坐在门口屋檐下，守着地上的狗尾巴草，听见身后脚步声，她先扭头，然后抬起头看向周离，声音脆生生的：
“周泥你眼睛瞎了！”
“……”
周离抿嘴走近，蹲下来，这才压低声音说：“才没有……楠哥最会乱说了，楠哥的话都不能信，知道了吗？”
“洒……比……”
这句话团子学得还不熟练。
周离更无语了，只觉楠哥这种人……真是罪孽深重。
内心叹气，但周离还是耐着性子，循循善诱：“不可以这样，那是脏话，是骂人的，很难听的，只有那些垃圾人才会经常说。团子大人是个小可爱，而且身份尊贵，不可以学楠哥说这种话，知道了吗？”
团子歪着头盯着他：“喵呜？”
“呼……”
周离暗自松了口气，真怕团子又冒出一句玩NM。
小郑姑娘默默为他们端来了西瓜，切好了的，放在一张小板凳上，算是对他们的慰劳。
周离拿起一扇啃了起来。
热气迅速消退。
这个西瓜是小郑姑娘自己种的，形状圆滚滚的，接近一个正圆，没有椭圆形的，大小基本只有一个排球大，最大不过篮球大。
小郑姑娘不懂嫁接，这些都是原生苗长的，外界卖的西瓜则多是嫁接品种，因此口感会比外面卖的西瓜更好，糖分也更高。嫁接西瓜需要照料得很好且完全成熟，才能较为接近原生西瓜的口感。缺点则在于同一块土不能连续两年都种西瓜，需种一年停三年，耗费土地的同时产量还不高，抗病害能力低。不过小郑姑娘毕竟是有好几个山头的人，还有恶神带来的正收益，不怕这些。
“团子大人要吃吗？”
“吃什喵？”
“西瓜。”
“全是水，嚼着嚼着就不见了……”
“超好吃的，恶神牌麒麟瓜，比外面卖的西瓜更好吃。”
“那团子大人尝尝……”
于是周离掰了一块喂给她。
雷声再度响起，伴随着恶神的咆哮，巨大的声音自山巅腾空，扑打着翅膀冲向低悬的雷雨云，在电光乌云间若隐若现。
“啪嗒……”
第一枚雨点落了下来，弹珠那般大，落在干燥泛白的院地上十分明显。
无数雨点紧随而至。
“淅沥……”
地面肉眼可见的多了无数湿点，迅速变得密密麻麻，只一晃神的功夫，地面就被完全打湿了，再一晃神，便积了水。
鸡鸭回笼了。
两条狗跑回了屋檐下，坐在周离旁边躲雨，盯着外面雨幕连绵，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楠哥也端了张小板凳过来，哎呀一声不知在感叹什么，随即和周离、团子并排坐在一起，端着西瓜悠闲看起了雨。
屋檐下排坐的身影逐渐变多。
矮小萝莉。
小郑姑娘。
清和则倚在门边。
大家都拿着西瓜，都在看雨，这雨似乎极其好看。
不时一阵风刮过来，将雨吹洒到屋檐下，洒到他们身上，凉丝丝的——这时楠哥会呜的一声，但并不躲避，脸上尽是兴奋。
晚来一霎风兼雨，洗尽炎光。
这个夏天给周离留下的最深刻的记忆，就在这一刻了。

第六百七十一章 萤火夜
雨后放晴，天地一片清明。
自己打的水泥院坝凹凸不平，积了不少水，像是对面房屋的瓦顶一样，被大雨冲洗得干干净净。但在院子最外沿，种着花卉的地方却落了不少花瓣，与水混在一起，贴在地上。
“周泥，来玩呀！”
团子在院子里欢快的跑来跑去，四颗雪白山竹踩着水，不时像只兔子一样，高高起跳，又砰然落下，目的就是溅起水花来。
周离则拿着斑竹扫帚，专心扫着院里的水。
“沙、沙……”
斑竹扫帚十分坚硬，与硬质地面摩擦，发出干脆的沙沙声，节奏缓慢，有种宁静的味道。
地面看似干净，但其实雨水很脏，夏天温度高，如果不及时扫掉，雨水很快就会蒸发，留下一层黑乎乎的细泥。另外花瓣落了太多，沾了水也会很快腐烂，现在清理是最好的，等到雨水干掉，这些娇嫩的月季和绣球的花瓣会全部贴在地面上，扫也很难扫得掉。
“唔！”
团子扭头朝他看来，满眼好奇：“周泥你在干什么？”
“我在扫地。”
周离一边挥舞扫帚一边答道。
“为什么要扫地？”
“把水扫掉，才干得快。”
“可是把水扫掉就不好玩了。”团子睁大眼睛说，声音轻细清脆，“为什么要把它扫掉？它会自己不见的。”
“我会留一小团水给团子大人玩的。”周离继续扫着。
“团子大人要玩一大块！！”
“好，我给团子大人留一大块。”
“喔！你玩不玩？”
“我不玩。”
“喔……”
既然如此，那团子大人就心安理得的一个人玩了。
玩着玩着，她突然一个扭头，盯着周离扫水时掀起的水波，不知在想些什么。很快她便掉头跑去，跑到周离扫帚前面，一脸认真的玩起了水波来。
周离对此感到十分头疼——
这个小东西就是喜欢在他认真干活的时候来干扰他，每次都这样。
“团子大人好烦。”
“唔？？”
团子明显听见了，于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用疑惑的目光盯了他一眼。
不过毕竟繁忙，她立马就又收回目光，继续专心的玩起水波来。
在周离扫动花瓣时，她惊讶的发现，水中竟然还有另一个玩的东西，于是又捉起了随波飘动的花瓣，花瓣扫到哪她就扑到哪。周离只得每次扫动都小心翼翼，怕伤到她了。
“……”
周离停了下来，杵着扫帚看着她，居高临下。
“喵？”
团子也停了下来，扭头看向他，神情疑惑：“周泥你怎么不扫了？”
“你说呢？”
“把水扫掉才干得快喔！”
“……你倒学得快。”周离很是头疼，“团子大人太讨厌了。”
“？”
团子歪起了头，和他对视。
“唉……”
还不是只有原谅她。
周离继续扫起来，恍惚间又想起了以前在家中捡泡沫碎屑，和这小东西斗智斗勇的时光。
直到槐序加入进来——
矮小萝莉从天而降！
“嘭！！”
两只脚重重踏在水上，溅起巨大水花，水花溅射范围恐怕有直径几米。
幸好周离穿的短裤。
但团子就没那么幸运了，她本身就在水里面，近距离炸开的水像是泼到她身上，将她淋了个透湿。
只见她下意识蹦出半米远，然后直接呆住了。
低头看看脚下的水，再仰头看看槐序，果断转身跑出几米远，坐下来看槐序玩。
“噫？小蠢猫！来玩呀！”
团子安静坐着，一个劲的摇头。
周离杵着扫帚回头看去，这时候的团子大人极其老实，一点也没有先前的捣蛋劲儿了，他想了想，一本正经的对槐序说：“不可以这样欺负团子大人，对团子大人要尊敬。”
实则内心舒服极了。
“出彩虹了。”
楠哥的声音自屋檐下传来。
周离第一反应是向她看去，穿着拖鞋的高挑少女坐在屋檐下，一手握着一把瓜子，仰头看向天边，另一只手伸出指着。
在她身边坐着小郑姑娘，偏头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神情平静。
周离这才扭头。
果不其然，天边挂着两道彩虹，一道罩着另一道。
很少见呢。
周离很快收回目光，又回头看了一眼小郑姑娘，见她依然盯着那个方向，神情毫无变化。
楠哥问她：“你看得见吗？”
小郑姑娘说道：“有模糊的颜色。”
“就是几种颜色构成的弯弯的一道桥，一种光学现象。我等下用张纸画给你看，你凑近了看，就知道它长啥样了。”
“可以用手机找一张图片……”小郑姑娘弱弱的说。
“……”楠哥尴尬的笑了笑，摆摆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听说可以对着彩虹许愿，你们有没有什么心愿，快抓紧时间许吧，等下要没了。”
说着顿了下，她摸着下巴，盯着彩虹斟酌着：“两道彩虹，我估摸着可以许两个愿……”
“什喵是许愿？”团子好奇问。
“就是心里有什么愿望，有什么要做的事，就说出来，也许就会灵验。”周离解释道。
“有的！团子大人有的！”
“那就许吧。”
“团子大人要槐序永远不准玩水！”团子振声说道。
“你完了，说出来就不灵了。”槐序在旁边咧嘴笑着，说完还又踩了一下水，“你的愿望没有用。”
周离没有理会他们，悄悄瞄着小郑姑娘。
小郑姑娘安静想了想，小声说道：“那就希望明天会很凉快吧！”
“还有一个。”楠哥提醒道。
“那就……”小郑姑娘又想了想，“希望后天也很凉快。”
“你的愿望也太简单了。”楠哥觉得很没劲，“都不会实现的，你都不敢想，太菜了。”
“那楠哥你呢？”小郑姑娘红着脸问。
“我没有，我不用，我天天都可以许愿，而且都可以实现！”
“……”
“你也完了，你也说出来了，不会实现了。”老妖怪又冒出了声。
“哦……”
小郑姑娘表情遗憾。
晚上。
周离率先走近厨房，拉了一下灯线，啪嗒一声，但灯光却没有亮起来。
“灯坏了吗？”
他又试着出去开了外面灯，这才确认，是停电了。
停电……
感觉真是遥远。
清和端了蜡烛来。
一根崭新的白蜡烛插在一个玻璃啤酒瓶上，当做烛台，燃起的豆焰将将照亮灶台，动作间漆黑的影子打在墙上，不断摇晃。
小郑姑娘温柔地说道：“已经很晚了，明天白天再打电话叫人来修吧。现在打的话，他们会连夜过来，不太好。”
周离点头生起了火。
现在的他不光烧火技术一流，生火也很熟练了。
灶前的火光反倒是最亮的，打在周离的脸上，小郑姑娘站在灶台前，稍稍低头便能看见。
不看也没有办法。
黯淡的烛光对她影响不大，小郑姑娘习惯了在做一道菜之前将所需的调味品的量都用一个小碟子装好，往常将调料凑近到眼前分辨用量，现在无非就是凑近到烛火前，区别不大的。至于其它的，她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操作好，一切早已记在心里了。
“你们快开学了。”
“是啊。”
“听楠哥说，快读完了。”
“马上是上大三，大三结束的话，就很少在学校了。大四之后就读完了。”
“读完要考试吗？”
小郑姑娘的脸上带着很少的好奇。
周离笑着摇头说：“不用的，只需要毕业答辩就可以了。”
“哦。”
小郑姑娘红着脸低下了头。
晚饭很快做好。
几人点着蜡烛吃了晚饭，因为没有电，也不知道电会什么时候来，而且信号也变得好差了，他们干脆丢下手机，围坐在院子里，扇着蒲扇，打着蚊子，聊起了天。
月色极美，萤火飞舞。
这是个和城市截然不同的夜，在那无边静美之间，甚至于让周离忘记了今天是七夕。

第六百七十二章 不好的基因就到此为止吧
次日上午。
槐序今天是个颇有东欧风情的少女，栗色长发，精致的脸蛋，立体的五官，皮肤雪白且细腻，眼睛是棕色的，个子高挑，腰细腿长，正好停留在东欧少女最美丽的年纪，再大一点就要走下坡路了。
周离忍不住叹了口气，说：“你连着当了几天的女生了。”
“这还不好！？”
“不好。”
“咋不好啦？”
“你不腻吗？”
“不腻啊。”槐序挪动着叠在一起的双腿、将左腿在上换成了右腿在上，移动间细腻的肌肤摩擦又挤压，她嘴里说道，“刚放暑假那会儿，我还连着当了好久的男的呢，这会儿要补偿回来。”
“……”
这老妖怪变成女的就变成女的，偏偏这几天都和他住在一个房间，也不知道楠哥会不会吃醋。
也许会，也许不会。
但不管会的可能性再小，都是拿性命在赌。
这时外头传来了一阵难听的歌声：“孩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你笑我，他笑我……”
“哐当！”
周离和槐序房间的门直接被踢开，门口站着的是刚睡醒的楠哥，手上拿着一把有些迷你的小蒲扇，一边扇着一边继续唱：“一把扇儿破……”
唱完她眉毛一扬：“你们两个，还不起来！”
槐序：……
周离：……
一人一妖互相对视了一眼。
槐序伸手在大长腿上挠了挠痒，说道：“我们早就醒了，都吃了早饭了，只是无聊，才又上来躺着。”
周离抿了抿嘴，瞄了眼门，又瞄了眼穿得很少的槐序，弱弱的说：“这扇门已经很老了，再这么踢，可能撑不了多久……”
“昂！该煮中饭了！”
“哦。”
周离闻言马上翻身下床。
走到楠哥身边，看了眼楠哥手上拿的小蒲扇，他又弱弱说了句：“你怎么拿我的小扇子？”
“怎么就是你的了？”
“这几天我都在用它……”
“嘿，你这说法，和那些占公共车位的垃圾有什么区别？”楠哥瞄着周离，上下打量着他，“咋？扇子上写着有你名字？”
“嗯。”
周离伸手指了指蒲扇柄端。
“？”
楠哥当即一愣，低头一看。
蒲扇的柄就小指粗，柄端也就指甲盖大的区域，硬是被某人刻下了“周离之扇”四个小字，还刻的小篆，宛如印章，像是秀技一般。
楠哥有点尴尬。
“哈哈……”
楠哥笑了两声，拍着周离的肩膀：“写了名字又怎么了？连你都是我的……对了这种事有点缺德，以后少干。”
“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啥意思？”
“你要是上初中历史课的时候多用点心，自然就会明白。”
“砰！”
“知道了。”周离深深低下头，“楠哥您慢慢用吧。”
“呵呵……”
楠哥转身大摇大摆的走了，手上摇着小蒲扇，那二到极致的歌声又响了起来：“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周离默默跟在她身后。
小郑姑娘家里有好几把蒲扇，有新有旧，大多都是正常大小的蒲扇，直径四十公分左右，只有这么一把小蒲扇，和古代大家小姐用的团扇差不多大小。虽是蒲叶做的，却用花布包了边，精致又可爱，显示出传统底层人民对美也是有追求的，也是有情调的。
周离去年就很喜欢这把小蒲扇，一直在用，拿着手上又能扇风又能打蚊子，还很可爱。
现在则变成了楠哥的法器。
这不——
只见楠哥一个转身，满脸严肃看着他：“玛尼玛尼哄！变傻逼！”
说完对着他一扇风。
周离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楠哥惊喜道：“成了！！”
周离默然不语。
“没劲！”
楠哥摇摇头，又转了回去，继续走着楼梯往下。
这时候的小蒲扇在她手中又变成了有着锋利边缘、削铁如泥的神兵，在兵器谱位列第一名，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她拿着小蒲扇刷刷切割着空气，每一次挥舞，都仿佛有一道无形劲气挥出。
“咻咻……”
周离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额头。
楠哥刷的扭头，目光炯炯的盯着他，眉头紧皱：“你做什么！？想偷袭我？”
周离深吸气，缓缓吐出。
一个白嫩嫩的拳头伸了过来，却不是打他，而是放在他嘴边，作话筒状。
“你在想什么？”
楠哥表情严肃的问道。
周离悄悄瞄了她一眼，又迅速挪开目光，斟酌片刻，决定老实回答：“我刚才在想，丁克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丁克是谁？”
“不是人。”
“那是啥子？骂我的？”
楠哥说完，不等周离回答，便先一拳推出，结结实实打在了他胸口。
一声闷响。
周离硬挨了这妖王之躯的一拳，面色不改，情绪也毫无波动，继续解释道：“就是那些具有生育能力但主动选择不生育的夫妻，就叫丁克，不是骂人的。”
“噢……”
虽然不是骂人的，但打出去的拳头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的，楠哥也丝毫不觉得理亏，点点头又往下走。
巧合的是周离也不觉得挨亏了。
走到灶屋。
小郑姑娘和清和正在安静择菜。
灶屋的瓦顶上有几处玻璃瓦，透进来的光便是这间屋子里大部分的光线来源了。虽然玻璃瓦已安装多年，但清和是个极其细心的妖怪，经常爬上去擦拭、捡除落叶杂物，偶尔也会取下来清洗，让玻璃瓦一直保持着相当的清晰度，因此灶屋白天并不显昏暗。
她择菜的时候会将菜拿得很近，睁大眼睛，再配合手感和经验，做得并不困难，至少看起来还蛮熟练的。
周离走近问了一句：
“来电了吗？”
“还没。”小郑姑娘抬头答道，“说下午之前。”
“这样啊……”
“你们手机没电了吗？”
“没有没有，电够用得很。”周离说道，“有槐序在，随时都能充电。”
“今天也凉快。”楠哥补充了句，“不用开电扇。”
“是啊。”
“今天吃什么？”
“摘了丝瓜、茄子和藤藤菜。”小郑姑娘小声答道，“你们想怎么吃？”
“丝瓜炒肉煮汤都好好吃，煮滑肉最好吃，藤藤菜炒着也好好吃。这个季节好像有很多应季的蔬菜。”楠哥眼睛亮晶晶的，又指着周离，“他喜欢吃鱼香瘸子。”
“这几个月就是有很多菜，吃不完的菜。”小郑姑娘低头说道，“特别是黄瓜南瓜冬瓜。”
“对对对……”
这种话题只有楠哥和小郑姑娘有共同语言，周离不懂种菜，学了一些植物学知识，但感觉也对聊天没什么帮助，于是周离坐到了灶前，一边等待着郑师傅下达烧火指令，一边安静的听她们聊天——即使是小郑师傅这样一个文静话少的人，在楠哥面前，依然可以很顺畅的聊几个小时，直到有活要干了为止。
今天坐在这儿也不热。
外头的天看起来是要下雨又不下雨的样子，吹着风，酷夏难得的凉爽。
看起来小郑姑娘虽然把愿望说出来了，但还是灵验了，可其实是周离暗自许了两个和小郑姑娘一样的愿望。
——如果彩虹真的灵验的话。

第六百七十三章 莽就完了
“团子大人吃滑肉吗？”
“滑肉是什喵？”
“一种……”周离夹着滑肉想了想，“一种海里的珍稀动物的肉，因为滑溜溜的，所以叫滑肉。”
“要吃的！团子大人要吃滑肉的！”
“给……”周离将筷子上的滑肉放到团子碗里，“我对团子大人最好了。”
“周泥对团子大人最好了。”
“小心烫。”
“知道了喵！”
周离坐在院子里，捧着碗一边吃着，一边欣赏身边的小猫进食。
像是今天这样的天气，就最适合坐在院子里吃饭了，上一次大家一起在院子里用餐，应当还是去年的火锅或者烧烤。
吹着微风享用美食，人生幸福不过如此。
小郑姑娘做的饭菜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并不会一入口就让人觉得十分惊艳，而是一种平淡舒服的味道。入口舒服，进肚舒服，吃了一碗很自然的就想吃第二碗，就算天天吃也不会吃腻。若是一段时间不吃，就会想念。
周离向楠哥说起过，楠哥说这叫“家的味道”。
周离并没怎么体味过“家的味道”，姜姨钻研做菜也就这几年的事，没想到第一次带给他这种感觉的，居然是一个同龄人。
“团子大人吃不吃藤藤菜？”
“藤藤菜是什喵？”
“一种仙藤，结葫芦娃的。”
“要吃的！”
“给……”
周离耐心对团子说道：“多吃蔬菜，可以补充维生素。”
楠哥嘴角抽动：“一只猫补充个毛的维生素！”
槐序也在百忙之中暂停筷子，满嘴是油的对周离说：“这只小蠢猫迟早被你教成个傻子。”
“团子大人才不是傻子。”
“团子大人才不是傻子！”
“呵呵呵……”
槐序傻笑两声，继续埋下了头。
在她面前是一个大洋瓷碗，碗里满满的滑肉汤，而在她眼里，无论是汤、肉还是里面的丝瓜，都一视同仁，在筷子的帮助下，她的嘴就像一个散发吸力的无底洞般，吞噬着碗里的一切。
团子偶尔瞄她一眼，有些呆滞。
……
不仅这一天，第二天也很凉快，不过第三天马上就热起来了，这充分证明了那天许愿的灵验。
第四天周离和楠哥便下山了，又在家呆了几天，很快便到了八月末。
农历七月已是下旬。
气温丝毫没有转凉的意思。
幸好周离和楠哥就要开学了，去到春明之后，会比天天三十五度以上的雁城凉快许多。
“你们驾照考完了吗？”周离对祝双问。
“今天刚过了科三。”
“也挺快的。”
“还行！”
祝双眼睛眯了起来，嘴上谦虚，其实心里很有几分得意——他和姐姐都没有挂科，一遍过的，而且目前为止都是满分。自信的孩子的得意与骄傲就是可以来得这么简单。
周离点头夸奖道：“很厉害了。”
“嘿嘿……”
“对了，你回校练球的时候注意身体负荷，特别是脚踝和膝盖，伤了很麻烦的。”
“知道了。”
“你的身体素质很强，力量大，速度快，反应也快，体力也好，缺陷主要在技巧上。所以你应该着重练习技巧。最近我发现你有试图用身体素质来弥补技巧上的不足，我觉得……我个人觉得……这不是个好办法，很容易造成身体损伤。”周离顿了下，悄悄瞄了眼这个很要强的弟弟的神色，“而且如果你的对手像我昨天晚上一样，不断磨你的体能的话，你会很难撑得住的，还极可能受伤。”
“传说中的脚踝粉碎机？”祝双回了一句。
“是的，遇上这种对手最好还是体能和技巧兼具，还要有耐心，有敏锐的洞察力来捕捉时机，反守为攻，才好获胜。”
“哦……”
“不过你还是个天才啦！”周离连忙说道，“主要是以前你也没受过系统性的训练，全靠天赋在撑着，现在有了专业教练，如果过了选拔肯定还会有更专业的教练来辅导你，进步肯定会超级快的！”
“那哥你呢？你是什么？”
“我……”
周离陷入了迟疑，半天才厚着脸皮说：“其实我也是个天才。”
坐在边上看电视的姜姨露出了笑意。
老周在脑中模拟钓鱼，听见这话也稍稍意外了下，暂时退出模拟，点着头说：“其实天赋这个东西，基因占很大一部分因素。”
姜姨白了他一眼，旋即笑容更灿烂了。
……
八月三十。
周离和楠哥开车回了春明。
下车的一瞬间，楠哥长呼了口气，伸开双臂：“春明的天气真是舒服！”
“是啊。”
周离点头附和。
其实春明一年中也有很热的时候，特别是在夏季的正午，又热又晒，但也不同于雁城的闷热，没有风，像是这块天地是死的。
周离一边卸下行李，一边说：“不知道我种的花开得怎么样了。”
槐序的声音一下冒了出来：“前些日子你的月季长了好多小蜘蛛，很小很小，大概这么……”
说着他试图用手比划一下。
但太小了，比划不了。
于是槐序放弃了，改用形容法：“比用我那支钢笔在纸上戳出的一个小点还小，长了好多，密密麻麻的爬，还结了好多网。我蹲在旁边观察了它们一会儿，它们吸叶子上的水吃，好多叶子都被吸出了一个个小黄点。”
“红蜘蛛吗？”
周离顿觉很不妙。
红蜘蛛其实是一种螨虫，叫叶螨，因为也会吐丝，才叫红蜘蛛，据说是养月季最头疼的一个东西了。
爆发迅速，后果严重，根除困难。
通常在通风不好的环境下爆发。
一旦严重，需要用很多种药，轮流喷洒，并且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稍一不慎，它就会死灰复燃，并在短时间内恢复巅峰。
以至于很多花友都放弃了治疗，喊出了“红蜘蛛永垂不朽”的口号。
“你是不是关了窗？”
“你咋知道？”
“果然……”
“之前下大雨啊，不关窗雨都飘进来，家里都淹掉了。”
“这样啊……”
终于还是到我的头上了呀！
周离脑中已经迅速有了应对之策。
红蜘蛛怕水，需用水冲洗，其中着重冲洗叶片背面，这是通常下雨淋不到的地方，也是虫卵寄生之处，然后再买一堆药，螨柯螨危金满枝爱卡螨之类的，挨着挨着来，这盆花可一定不能死。
“哈哈别担心！”
槐序乐滋滋的对他说道：“虽然看起来很吓人，不过我已经给你治好了！”
“你怎么治好的？”
“我一个个把它们全部捉走了，还把它们生在叶子背面上的蛋全部弄烂了，一个都没剩下。”槐序说着顿了下，“我也害怕那些小虫传染到了我的小荷花上，给我全部弄死了。”
“……”
周离沉默了下，缓缓竖起大拇指。
物理疗法，就是牛逼。

第六百七十四章 老腊肉了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
打开窗。
高层的风呼呼灌进来，吹得阳台上的植物叶片招摆，也掀起了窗帘，带来了新鲜空气。
周离连忙查看了自己的爱花。
确实有些叶片上面密密麻麻遍布着黄色的小点，应当是被叶螨吸食汁液后的痕迹。不过整个植株已经干干净净了，既没有红蜘蛛也没有红蜘蛛结的网，有少许新长的枝叶，叶片翠绿油亮。
甚至还新长了一条强笋……
旁边一盆稍小些的，是楠哥的，也长得不错。
开了许多花。
周离拿来剪刀，将强笋修剪了下，算算时间，重新埋了一次奥绿肥，又兑了一壶花多多浇灌下去。
在春明这座城市中，一年绝大多数时候都处于最适合月季生长的气温区间内，只要照料得好，一年到头都会开花不断。不过月季毕竟还是一种有些娇贵的植物，盆栽又不比地栽强大，不仅要保证光照、通风和肥料，还要时刻警惕病虫害。
这玩意儿有名的药罐子了。
周离刚浇完水，站起身来，身后便冒出了槐序的声音：“给我的小荷花也弄弄呗！”
“弄什么？”
“……”槐序被他问倒了，眨巴着眼睛说，“像你的花那么弄。”
“你这个不用的。”
“为啥啊？你不想给我的弄！你只给你自己的花弄！”槐序振振有词，“我都帮你的花捉了小虫了！”
“不是不帮你弄，这不一样。”周离无语的说，“你不是有专门的营养液吗？而且这个东西不怎么需要剪，保证日照就行了，你这个睡莲最需要的是日照，暴晒，太阳越大越好。”
“是吗……”
槐序偏着头，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周离见状很是伤心。
什么时候他们之间已经这点信任都没有了？明明自己是个不爱说谎不爱坑人的性子啊。
问题肯定出在槐序身上。
转身走回屋子里，楠哥将行李散乱的丢在沙发上，也不收拾，自己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还抖着腿，很平静的瞄着他：
“你再养只鸟，时不时出去溜溜，和老大爷下把棋，就已经过上老年生活了。”
“猫会吃鸟。”
“喵？团子大人不是猫喔！”
“可是你都喵了。”
“团子大人也会喵喔！”团子直直看着他，“团子大人还会汪汪叫！”
“叫个我听听。”
“汪！”
“果然呢！”
周离露出了笑意，走到沙发边，弯腰开始收拾起行李，至少让它们显得不那么杂乱。
次日上午，学校门口。
两人拉着行李箱并肩站着，平视前方。
校门口的喷泉又开启了，十分壮观，许许多多的社会车辆在路上打挤，保安指挥交通也指挥不过来，只得拿着大喇叭喊，请学生和家长们下车动作快点，请师傅们快点离开、勿要逗留。
好多新生挤在门口，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跟着家长，正准备踏进这所即将生活四年、对此饱含期待的学校。
校园内搭着好多帐篷，拉着写有院系名字的横幅，报名新生排成长队。
“又是一年迎新季啊。”
“这幅场景，和两年前简直一模一样。”楠哥也难得陪着周离感叹，“今天踏进这扇大门，我们就是大三的学长学姐了。”
“时间过得好快。”
“是啊，那谁谁谁是大三的，听起来就感觉已经是块老腊肉了，要毕业了。”楠哥扯了扯嘴角，“所以……”
“所以什么？”周离扭头看向她。
“所以我们别走正门了，我们翻围墙进去吧！”楠哥一本正经的建议道，“这样我们就还是大二的！”
“……”
周离就知道不该期待她说的话。
两人在校门口站了许久，看了许久，最终周离左手拉着箱子，右手拉着楠哥胳膊，走进了大门。
上午的阳光是淡金色的，照在这些新生们脸上，可以见到青涩，也可以见到兴奋、憧憬和稍许茫然等情绪。周离暗自观察，隐约可以从这些学习学妹们脸上看出他们的性格，有的开朗大方，有的含蓄内敛，但谁也不知道他们将如何度过这大学四年，谁也不知道四年结束后他们会发生怎样的改变，这是个难以预料的、极有魅力的过程。
也有些小姑娘小男生瞄见了这一对颜值极高的学长学姐，不断偷瞄之际，也顿时对大学四年更加期待起来。
“咕噜噜……”
行李箱在地上拖动。
周离很快遇上了第一个熟人，那是一个背着黑色小包的微胖姑娘，肩膀上坐着一只小妖怪。
“好巧啊！”
周离向他们打着招呼。
“小花，豆豆。”
“呀！社长！周离师兄！还有团子大人！”小花很惊讶的打着招呼，还微微低了低头，才又说，“好巧啊，你们今天才到？”
“是啊。”周离说，“你呢？”
“我半个月前就回春明了。”
“这么早啊。”
“是啊，有事要忙。”
“辛苦辛苦。”
“哪里哪里……”小花含蓄的笑着，有几分乖巧，眼睛一动，瞄见了楠哥手里的箱子，连忙小跑过去，“社长我来帮你提！”
“不用！”
“没事没事……”小花从楠哥手里接过箱子，然后拉着边走边说，“今天好多新生！”
“是啊，你也是大二的师姐了。”楠哥随口问，“有什么感受？”
“感受就是来了好多小鲜肉！！兴奋！”
“小鲜肉也要变老腊肉的。”
“说得也是。”小花点点头，“不过社长，新生入学了，马上就又是社团招新了，今年我们社团怎么搞？是准备大展拳脚，还是继续延续严格的招新制度？”
“你觉得呢？”
“我……我说了不算。”小花连连摆手，“您说了才算。”
“别搞那套，没啥意思。”楠哥笑着摆了摆手，“你明年可是要接手社长职位的。”
“遵命！”
小花知错立马就改，迅速而坦然，随后她挺起胸膛，铿锵有力的说：“我觉得我们可以把全校新生里的天师全部招过来，现在的天师是一年比一年多，收拢这些小天师，多加引导，适当管理，还正好能配合我的工作！”
说着她又飞快瞄了眼楠哥：“当然还是要遵照您之前的招新原则，要对这些新生进行一定的审核……最终还是要您来拍板。”
“好建议！”楠哥想了想，点点头，“那就交给你去做！”
“谢谢社长看重！保证全力以赴！”
“我们是朋友，随意一点……”
“明白！”
“嗨……”
楠哥扯了扯嘴角，没有多说什么，只和她闲聊起了社团招新的具体事宜，中途有几人问路，还帮着指了指方向。

第六百七十五章 理解能力
包子举起自己的一件旧体恤，发现后背下摆不知何时有了一个绿豆大小的破洞。
她将之举得更高了，对着窗看着这个小洞，透出亮眼的光。
还好是在背后。
还好很小很小。
包子丝毫不在意，很快将之折了起来，放到面前一个巨大的行李箱中。
行李箱里已经放了一层衣物了，可以看得到有两个小碗或三角形的小衣物，颜色都很少女。铺上这件体恤之后，包子摸了摸，这才将旁边的相机和镜头全部放进去，然后继续往上面放衣物及杂物。
身后传来妈妈的声音：“这根充电线是哪个的？”
“我的。”
“带不带起走的？”
“要。”
“你不拿到嘛！等哈又搞忘！”
“我记着的。”
“你记着的……”妈妈似乎对此略有异议，但也没多说，很快又问，“今年子开学，你就大三了噶？”
“嗯。”
包子轻轻点头，折着一条背带裤。
“大三了……”
妈妈似乎有几分感慨，紧接着话音一转：“你找到男朋友没得？”
“啊……啊？”
包子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妈妈，神情呆滞又茫然。
“问你。”
“没、没有。”
“都大三了，还是该找得了。一眨眼就毕业了，有些认识的优秀的小伙子，多去接触嘛。”妈妈语重心长，“不要只晓得把精力用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上面，你看看你表哥，你楠哥，人家多幸福。”
“……”
包子还是呆滞的表情看着妈妈，没有缓过神来。
在她心里自己还是个小姑娘，和高中时候差不多，哪晓得一下子也到了该被催婚的年纪了。
有这么快的吗？
细细想想，也不快啊，只是猝不及防。
“跟你说话！”
“哦哦……”
包子也没有胆子反驳，只得点头，含糊不清的答应着，继续折着衣服。
“听到没得？”
“听到了。”
“听进去没得？”
“听进去了。”
包子表现得十分乖巧，实在没有反驳妈妈的底气。
很快装满整个箱子，她站起身来，在房间里到处看了一圈，把被子掀起来又放下、枕头拿起来又放下、柜子抽屉打开了又关掉，确认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没有拿了，便走到箱子旁又蹲下，呜的一声拉上拉链。
扭头眨巴着眼睛看向妈妈：“妈妈我收拾好了。”
“钱转给你了。”
“哦。”
包子这才有了反驳妈妈的底气。
遗憾的是这个时候刚才的话题已经过去了，再反驳会显得很突兀。
包子遗憾的摸出手机，准备查看自己升级机身的资金，可看到后她却又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妈妈：
“两千？”
“嗯，这是你第一个月的，今年子就不像以前那样一年或者一学期给你一次了。”妈妈说道，“听你表哥说，你经常把一个学期的生活费全部拿去买摄影设备，然后吃不上饭，在寝室里吃馒头喝开水。”
“？”
“怎么了？”
“没……”
包子深深的低下了头，握着手机的手指稍稍用力——她都已经把心仪的机身加入购物车了。
表哥真是可恶！
都没在一起，居然还能坑到自己！
包子默默提起行李箱，耷拉着脑袋往外面走：“那我走了。”
“好拿吗？这么大个箱子。”
“不好拿。”
“那我叫你爸开车送你。”
“不用了，今天有新生，那边很堵的，要费很多时间……”包子顿了一下，眼珠子转了一圈，“给我钱打车吧。”
“我给你叫个车。”
“……”
“你又怎么了？”
“谢谢妈妈。”
包子握着箱子拉杆的手继续用力，另一只手也捏成了小拳头。
一小时后。
包子在寝室门口遇上了刚准备出去吃饭的楠哥周离，她抬头迷茫的看了一眼二人，将目光停留在楠哥身上，眼神逐渐清晰：“楠哥你和团子大人还有周离是要出去吃饭么？”
“昂，你吃了？”
“叫表哥。”
“没……”
包子悄悄看了表哥一眼，只回答了楠哥，像是没听见表哥的话。
“也是，这么早，那你要一起么？我们等你。”
“你们去哪吃？”
“食堂。”
“食堂……”
“不去吗？”
“我……”包子犹豫了一下，“我饭卡在箱子里，放在最下面的。”
“没事，用我的。”
“那谢谢表嫂。”
“几个钱啊！”
“等等我……”
包子拉着巨大的箱子，迅速小跑着进了寝室楼，身后两条麻花辫上下飞舞。
又是二十分钟后。
食堂人还不多，周离和楠哥坐在一起，小表妹独自坐在对面，但值得开心的是团子大人坐在她旁边，用一次性小碟吃饭。
“表哥。”
“嗯？干嘛？”
因为刚刚刷的周离的饭卡，周离还给她加了一个煎蛋以及一串鸭心，所以周离又重新变回了表哥。
包子从木签上撸下一颗鸭心嚼着，眼巴巴的看着表哥，直到吞下鸭心才开口问道：“你和楠哥是怎么谈恋爱的？”
“？”周离疑惑。
“哦哟！”楠哥也感兴趣了。
“你和楠哥是怎么谈恋爱的？”包子很有耐心的再问了一遍。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周离反问。
“因为我长大了。”包子一本正经。
“噗嗤！”楠哥笑出了声。
“……”周离也有些迷惑，“这是个什么回答？你是打算谈恋爱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问？情感调查吗？”
“今天早上我收拾东西准备来学校，我妈妈给我说，我已经大三了，该谈恋爱了。”包子依然是一本正经的表情，“听完后，我在来的车上思考了很久，我发现我从来没考虑过这件事情，这不太正常，所以想想问问你们，思考一下，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嗨！哪有什么问题啊……”楠哥从她碗里夹了一块鸡肉走，“就是你心思不在这上面呗，多正常啊。”
“正常吗？”包子严肃道。
“正常，正常得很。”楠哥连连保证，“放一万个心吧。”
“那你和表哥是怎么谈上恋爱的？我吸取下经验。”包子还是坚持问道，以学术研究的态度，同时微微后移了餐盘。
“让周离给你说吧！”
“额……”
周离思考了一会儿，才迟疑着说：“我和楠哥很久前就认识，而且是高中同学，还做了同桌……”
“这是要点吗？”包子认真求学。
“不，这只是基础吧，但具体原因我也说不出来。可能就是说不出来的原因，就那么自然而然的相处得很愉快，然后你会觉得他和你在一起带给你的是正收益，是快乐的，美好的，是值得拥有并继续下去的一件事。”周离顿了下，对着包子头疼的摊开手，“我这时只能给你这样的答案了，再多的话，需要很长时间的思考和回忆，需要漫长的时间来告诉我答案。”
“哦。”
包子已经知道了。
自己没有那种经历，没有那个是大学同学的高中同桌，没有日久生情，所以自己不需要谈恋爱了。
真是遗憾呢……
内心迅速重新坚定下来！

第六百七十六章 《怪丢人的》
“绵绵和千千也要到了。”吃完饭的楠哥看着手机说，“一个刚到校门口，另一个还在公交车上。”
“你们寝室到齐了。”周离说。
“昂……我们约好今天到的。”楠哥说完又问，“你们寝室呢？”
“他们明天才会到。”
“昂……”
“她们吃饭了吗？”
“不晓得，多半在飞机上吃了点吧，也可能没有吃的。”楠哥打了个呵欠，“吃了也吃不饱，估计待会儿在商业街随便吃点吧，或者买点东西吃。”
“这样啊。”
“我们吃完在商业街找家奶茶店坐着等她们吧。”
“也好。”
周离看了眼对面的小表妹。
小表妹还在吃，看得出她已经吃饱了，但碗里还有很多食物没有吃完，她又舍不得浪费，只能强迫自己。听到等下要去喝奶茶，她加快了进食的速度，显得更加勉强。
“吃不完就别吃了吧。”周离无奈的劝说道，“暴饮暴食对胃不好。”
“吃得完。”
“……”周离想了想，“吃太撑等下喝不下奶茶的。”
“喝得下。”
“随你吧。”
周离也懒得管她了，看着她吃。
最终小表妹还是没有吃完，只是把碗里的肉都挑出来吃掉了，对此她感到沮丧而遗憾。
奶茶店中。
小表妹抱着一杯奶茶，一边快乐的喝着，一边偷偷瞄着外面来来往往的新生和新生家长，思考着当初自己报名时的样子，是不是也像他们一样青涩，显得蠢呼呼的。
奶茶用的是另一个胃，和先前在食堂吃的饭菜并不冲突。
“啊楠哥嘤嘤嘤~”
“包子！！”
“周大帅哥！团子大人！”
两道身影出现在了店前，手里提着梅菜扣肉饼，脸红扑扑的和他们打着招呼，笑容满脸，并迅速走过来：“好久不见了呜呜呜！楠哥我们好想你~~”
“注意形象！”
楠哥嫌弃的避开了她们的拥抱。
绵绵毫不介意，只笑嘻嘻说：“没办法嘛，伦家太想你了！”
然后这才看向包子，继续嘤嘤嘤道：“包子我也好想你，你想我了吗？”
“想了。”
包子捧着奶茶面无表情，低着头，哪怕在说话的时候嘴也没有离开吸管。
绵绵和千千在他们身边坐下，还从隔壁桌借了一张凳子，打开了梅菜扣肉饼的袋子。
“飞机餐没吃饱吗？”楠哥问道。
“我那个好少，就一个小面包，一瓶水。”绵绵啃着饼说，“我买的特价机票。”
“我那个都没有飞机餐，只有一瓶水。”千千更气，“我买的还不是特价。”
“真惨。”
“是啊呜呜呜，楠哥你都不心疼人家……”
“闭嘴。”
“好的！”
“等下你们去买东西吗？”千千要比绵绵稍微正常一些，或者说她没那么流于表面，“我要去买牙膏牙刷和毛巾。”
“我要买牙膏、牙刷和漱口盅盅！”绵绵举起手大声说，“我的漱口盅盅上个学期末被千千摔坏了！”
“我不用。”周离说。
“我也不用。”楠哥打着呵欠。
“我全都从家里带了。”包子依然低头含着吸管。
“羡慕，我要是家里这么近，我也全都带来。”千千叹了口气。
“嗯……”
包子也不好反驳，确实是离家近。
“那我们等下去逛超市。”
“好啊。”
“对了，你们三下乡怎么样？”千千好奇的看向他们，“我看了他们去三下乡的，好像很热、很辛苦、条件很不好，但很有意义的样子。”
“我们还行。”周离说。
“呵~~”楠哥继续打呵欠。
“我们有各种各样原生态的免费水果吃，天天都有甜点和冷饮，大鱼大肉。”包子终于放开了吸管，抬起头说了一句比较长的话，看着绵绵和千千，补充道，“还有槐序哥哥和我们一起。”
“！！”
“？？”
两只抠脚萌妹都震惊坏了。
“不早说！”
“意思是槐序大帅哥天天和你们同吃同住？”
“是的。”包子平静点头，“结束后我们还一起出去旅游了，他给我当模特，拍了好多照片。”
“请务必发给我！”绵绵请求道。
“……”包子低下头不出声。
“开价吧！”千千说。
“……”
包子喝掉了最后一口奶茶，吸管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随即她又低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仔细瞄着杯子底部，用吸管对准了，将漏掉的固体物全部吸进嘴里。最后还撕开杯子上面的塑料纸，将冰块倒进嘴里嚼着。
自始至终没有回应两只抠脚萌妹的无理请求。
二十分钟后。
一群人来到超市购物。
周离没有什么要买的，但也和楠哥一起在超市里逛，偶尔楠哥会拿一包薯片，一包鸡爪，一瓶汽水，他就全部抱着。
两只抠脚萌妹笑嘻嘻的闲聊，说蜜雪冰城营销真是强大，暑假前传过唱歌免费喝奶茶的谣言，刚一个暑假，学校里的蜜雪冰城就推出了唱歌免费领甜筒的活动。这两天新生报名人又多，天天都有活泼大方的小姑娘或小伙子在店门口唱歌领甜筒，有些是贪小便宜的，也有些是不贪小便宜也不爱吃甜筒、就想去唱唱歌的，吸引到了许多人的关注。
周离有时候会很羡慕这些人——
他们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可以很大方的展示自己，哪怕没那么好，也觉得是快乐的。
周离做不到。
“拿着。”
身边的楠哥又递了一包香菇干给他，然后有些不耐烦的看向棉签：“你们两个选好了没有？怎么这么磨蹭。”
“快好了快好了。”
“马上！别急！”
两只抠脚萌妹答应得很乖巧，但动作却不见变快，依然不急不躁的挑选着、讨论着，也是已经将楠哥的性格摸得很透了。
“包子呢？”
“在门口蹲着。”
“没有啊。”
“嗯？刚才还在门口呢。”
周离将所有零食饮料放在柜台上，趁店员扫码的功夫偏过身子、看向门口，确实没有看见包……
看见了！
包子又出现在了门口，手中拿着一个甜筒，小口小口的舔着，眼巴巴看向周离。
周离疑惑的问：“你去哪了？”
包子依然舔着甜筒，用另一只手指了一个方向，小声的说：“那边蜜雪冰城在搞活动，唱歌可以领甜筒，好多人在唱，我看你们好像要买很久的样子，就去看了下热闹……”
“好看吗？”
“不好看，怪丢人的。”
“这样啊。”
周离扫码结了账，提着东西走出店门，往那个方向眺望了一眼，依稀还能听见有个姑娘的歌声。
声音很大，非常洗脑。
周离转头看了眼身边的小姑娘，她双手捧着甜筒默默舔着，像是一只小猫般，不声不吭，不由头疼的说：“吃了那么多饭，又喝了奶茶，还吃甜筒，过两天又挨饿，身体能受得了吗？”
包子仿佛没有听见。

第六百七十七章 温室里的花朵
八月的最后一天，早上。
周离提了一个大行李箱，来到仓储室领取这学期的教材。
现在大家都有经验了，没有提前很久就到了的，都是差不多踩点，或者稍微晚一点点，不然还要傻站在这等仓管老师——这个仓管老师老是迟到不说，有时还要给他打电话，他才会下来开门。
“班长在哪？”
“这儿！”
“你们哪个专业的？”
“生物科学。”
“等着……”
老师开始将一摞摞书提了出来，嘭嘭砸在地上，交给班委干部进行分配，以寝室为单位。
周离作为室长，上前接收，将一本本书放进箱子里，也一本本的数着，好奇的念出来：“昆虫学，真菌学，生化分离工程，植物分类学，植物解剖学，保护生物学，植物资源学，发育生物学，基因工程……没有了吗？一共几本啊？”
老师站在旁边看着，冷冰冰地答道：
“九本。”
“就这些？”
“你还想要多少？”
“书读得越多越好。”周离镇定的回应着语气有些火爆的老师，“那我们寝室齐了，502拿完了。”
“拿完了就出去！别呆在这！”
“好的老师。”
“室长你等着我们。”陈扬一边分书一边扬起脖子喊道，“等下我们把书全部分完，跟你一起拿回去。”
“我在外面等你们。”
其实周离觉得也不是很重，不用那么多人一起拿，但他还是站在外面等着他们。
新书油墨味很重，知识的味道，混杂着仓库里的淡淡尘土味。
周离吸了下鼻子，目光一直停在楠哥身上，觉得自己女朋友真好看，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就算刚睡醒毫未打扮也好好看。
只比自己差了那么一丢丢。
百看不腻。
只见楠哥一边捡书，一边好奇的抓起老师脚踩着的一根白色塑料带子，那根带子是捆书用的，坚硬又结实。她睁大眼睛，似乎不知道这根带子是哪里来的以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于是拉着用力一扯。
“嘭……哎哟！”
“哦豁儿！对不起老师……”
“哎哟喂……”
周离立定站在外面，嘴边露出一抹笑意，又闪电般收起，转而皱起眉头盯着楠哥。
女朋友更好看了。
然而楠哥看也不看他一眼，就像刚才真的只是不小心一样。
眉头白皱了。
几分钟后——
常小祥他们总算忙完。
这时书已全部分配完毕，大多寝室都拿着书走了，楠哥寝室也已经离开。
直到常小祥他们来到身边，周离才拉着箱子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说：“这个学期好像没有形势与政策、职业规划之类的课了。”
“好像没有了。”陈扬说道，“室长你拉到前面上坡那就换我来拉。”
“没关系的。”周离说。
“不行！”陈扬态度坚决。
“那随便吧。”周离说着，又问他们，“你们看到课表了吗？”
“看到了。”
“课多不多？”
“不多，比上学期还少。”常小祥抢答了，顿了一下，“但是从这个学期开始，好像要出去见习了。”
“实习？”
“不是，见习主要是看，是学习，只是换了一个有一定实践机会的地方学习，不至于毕业就与社会脱节。”常小祥消息通，“各个系见习内容不同，像是计科系就是去培训基地，相当于学校出钱给他们报了个班儿，我们一般是去植物园。”
“这样啊。”
周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了。
九月就开始上课了。
新生也开始军训。
如常小祥所说，课比上学期还少，平均下来每天两节课都不到，即使加上选修和体育课，也有很多课余时间。
其实到了这个阶段，如果是学得比较好的同学，都会参与学院开展的各种研究、比赛类的项目。学习的途径已不止上课，多一些课余时间兴许对他们反倒有好处。或者有些同学觉得本专业不再适合自己，有了另一个成长方向，也需要时间去专研。
当然，更多的人还是将这些空余时间用在了玩乐上。
比如垃圾学生楠哥，自己不学习就算了，还总拉着周离去运动场看新生军训，尤其喜欢看女生方阵。
春明太阳毒辣，即使有风，晒着太阳还是很热，小姑娘们挽起了裤脚，一眼望去全是脚脖子和雪嫩嫩的小腿。而那些穿着迷彩风还依然漂亮夺目的小姑娘，就是真的很漂亮了，无论怎样都是漂亮的。
“那个好！第二排左数第三个！”楠哥很喜欢和周离分享，还喜欢和他一起讨论，“脸圆圆的！可爱！”
“没有你好看。”
“yue~~老子都要吐了。”楠哥做出了一个呕吐的语气，忽然又眼睛一亮，“诶最后一排最右边！快看！身材真好！高个子！”
“没有你好。”
“你闭嘴吧你！”楠哥实在忍不了了，反手捂住了周离的嘴，“成天说些全地球人都知道的废话！”
“哦。”
“就是老子的香香姐退役了，唉……”
“你的军训教官吗？”
“是啊。”
“我的教官还在。”
周离看向不远处，微眯起眼睛。
阳光下有个方阵在训练，教官正是以前他的教官。只不过这个方阵的班长不太行，荫凉位置都被别人抢了。
楠哥也指着那个方向：“被你打过的教官。”
“不是我。”
“哈哈……”
楠哥的说话声与笑声都实在太肆无忌惮，以至于惊扰到了最近训练的方阵。
那个方阵的教官回头看向他们，一张很年轻的脸皱起眉头，马上朝他们走了过来，沉声呵斥着，将他们赶走。
这个教官很凶的样子。
周离觉得他面生，只是多看了他几眼，居然还被他狠狠瞪了回去。
两人有错在先，只得坐远了很多。
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休息！”
周离两年前的军训教官所训的方阵率先宣布休息，当年的老教官现在资历已很深了，其他方阵教官见了，也跟着宣布休息。于是新生们纷纷起身去上厕所、买水喝，教官们则走到了一起，互相闲聊着。
“感觉怎么样？”老教官出声问道。
“还行，挺好训的。”刚才还凶巴巴的年轻教官在老教官面前显得很腼腆，笑呵呵的说，“这群学生老实。”
“你可不要太凶，多少注意一点。这些都是学生，不是兵。我跟你讲，有些学生看起来老实，被逼急了可不一定会怕你。”老教官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真和学生发生冲突，吃亏的肯定是你。”
“是！”
这位老班长两年前军训学生、结果被学生打了的事情，到现在还在作为反面教材，领导每年都要拿出来宣讲一次。
这时一男一女从旁边走过：
“教官好。”
年轻教官回头一看，正是自己刚才呵斥走开的那一对小情侣，女生无敌好看，身材爆好，让他心里酸溜溜的。
记得当时这个小伙子还不高兴，结果自己瞪了一眼回去，他马上就怂了……呵温室里的花朵就是这样，卵用没得，也不知道这么漂亮一个女生怎么会看上他，除了长得帅，还有什么优点？
老教官眉毛一扬：“是你呀周离！”
“教官还记得我……”
“印象深刻得很！”
“emmm……”
“这个女生也眼熟……”老教官指着楠哥，一下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你还为了她打过架来着，老子回去被骂惨了！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当时就有点儿那个意思了，兰香说你们是高中同学。”
“是的。”
“你在这干嘛？”
“逛逛。”周离扭捏道，有些不好意思，“没有课。”
“没事别在这晃，我看着你就烦！”教官挥着手，赶苍蝇似的，“大热天的，回寝室玩去。”
“好的教官再见。”
周离牵着楠哥加快步子离开。
等到他们走了，年轻教官才疑惑道：“那个是你以前的军训学生？”
“嗯。”
老教官点了点头，稍作犹豫，幽幽的说：“就是打我那个。”
年轻教官一下闭住了嘴，望向远处两道背影，缓缓的深吸了口气，听说当初好几个教官去拉架，硬是多送了几个人头……

第六百七十八章 惹谁不好？
周三早上第一节课，植物分类学。
这学期课少是少，但有个缺点：课集中在上午，连续三天早晨第一大节都有课。
早起是件非常令人难受的事。
楠哥是不想来上课的，要是没谈恋爱，她肯定就不来上课了，现在来上课纯粹就是为了陪周离。不陪不行，他会一直念叨，还会持续不断的用弱弱的方式表达出他的不开心，在QQ上念叨，吃饭时也念叨，烦人得很。
这个人就是事儿多！
跟个娘们儿一样！
楠哥将下巴杵在桌面上，睁着一双灵动的眼睛，心里埋怨着，没有说出来。
她将两只手伸得很长，像是伸懒腰一样笔直伸过头顶，只不过放在桌上，触碰到了前桌包子的后背，肩带突出体恤布料的地方。这样奇怪的姿势她觉得很舒服，嘴上则叼着一根棒棒糖。
前桌的包子也低着头，手上拿着一个甜筒，将自己隐藏在更前面一桌人的背后，时不时低头舔一口。
“咳咳……”
讲台上的老师咳嗽了一下：“同学们，不要在课堂上吃东西啊！”
楠哥闻言一下抬起头来，脸蛋漂亮极了，嘴上还露出棒棒糖的塑料棍儿，却左右张望，似乎想看是谁在课堂上吃东西这么不要脸。
周离拉了拉她袖口，低声说：“快拿出来。”
“为啥？”
“拿下来吧……”
“……”
楠哥真是无语。
只见她一手取下棒棒糖，另一只手像掐一朵娇嫩的花朵一样，轻轻一用力，就将塑料棍儿掐断了，并重新把糖塞进嘴里。
周离看得一愣一愣的。
糖在楠哥嘴里左右移动着，与牙齿碰撞发出啵啵的声音，她扭头对周离支吾着说：“这下看不出来了吧？”
周离呆呆的，盯着她的手和指甲。
楠哥的手十分漂亮，五指修长，像是钢琴家的手，却属于一个糙得不能再糙的姑娘。而她的指甲也很漂亮，修剪得刚刚好，这么糙的一个姑娘居然还涂了指甲油，涂成了各种有趣或卡通的图案，比如海绵宝宝、输入法的红色生气表情。都是棉签给她涂的，算是作为大哥的她对自己后宫的宠爱，就任她们胡闹了。
总而言之是一双柔软娇嫩的手，光看手的话，也许会认为它的主人是一个温柔的姑娘。
周离陷入了沉思。
这时楠哥一抬眼帘，嘴角也扯了下，故作一个很凶狠的表情——
“你看锤子！”
周离也抬眼与她对视了下，没有吭声，神情弱弱的。
但就是这一个眼神，楠哥却感觉到了他对自己说的话的赞同，不禁愣了一下：
“想死是吧？”
“在、在上课呢……”
“呵！”
楠哥捏起那截被她掐断的白色塑料棍，对周离炫耀武力：“现在知道了吧？大哥以前捶你打你，都是爱惜着你的。别再找死，不然哪天大哥一下没收住力，你就没了。”
周离一个劲的点头，眼里只有她奶凶奶凶的表情和威胁人时因表情过于用力头顶微微晃动的呆毛，至于她说了什么……
听到了又能如何？
讲台上又传来了老师的声音：“后面那个吃冰激凌的女同学，你知不知道你所吃的冰激凌的奶油是哪里来的？你知不知道植物里面可以有一种分类叫做油料植物，你能不能站起来简单讲讲，这一分类的依据是什么？油料植物又有哪些分类？”
包子磨磨蹭蹭的站了起来，表情呆滞，一只手还放在桌上，捏着快吃完了的甜筒。
这才是第一堂课，她哪知道啊？
“不知道？平时分扣五分。”
“哦。”
包子很镇定的坐下去了，接着又俯下身子，埋下头，认真的咬甜筒的脆皮吃。
来自一个学霸的自信就是……再怎么扣平时分，我也不担心会挂科。
第二大节是基因工程。
这堂课的老师讲得很枯燥，周离有心想听，奈何实在听不太进，便拿出古书摆在教材上看了起来。
楠哥趴在旁边，握着手机聊天，吸引了周离的注意。
绵绵：军训结束后就是社团招新了，我们概率社今年还要招新吗？
千千：你什么意思？
李楠：你什么意思？
千千：楠哥打她！
李楠：等着！
李楠：【老子今天就要糟蹋了你】
绵绵：【害怕】
绵绵：我的意思是，要不要重新设计宣传海报，去年的海报找不见了
绵绵：而且去年都没招到几个人，或许换个宣传海报会好一些
千千：一派胡言！
千千：去年没招到人是我们招不到吗？是我们社团要求高，审核严格！不然本千千往那一坐，少说也能招二百个人！光收的入团费都能给包子买三五个镜头！
小花：附议！
绵绵：千千你好狗腿呀
千千：嘤嘤嘤你竟然这么说人家
小花：海报要重新设计的，社长把它交给了我，我正在设计，很快就好了，过两天我就可以先去食堂门口摆摊了
李楠：牛皮啊
绵绵：过两天？/发呆
千千：不是要等军训结束后才能摆摊吗？
小花：可以的
小花：我想着加大宣传力度嘛，这几天虽然师弟师妹们每天都要军训，但每天都要从食堂经过，我们可以先把摊摆在食堂门口，这样它们进进出出的时候都能看见，师兄师姐你们没有空的话也没关系，可以我先去摆，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做
绵绵：牛皮/发呆
绵绵：辛苦了/抱拳
小花：社长交给我，我必须要做好/奋斗
千千：可是没到社团招新时间，帐篷和桌椅去哪里申请呢？椅子倒好办，可以从寝室里搬过去
小花：交给我就好啦~~
千千：牛皮
李楠：你们多跟人家小花学学，看看你们，废物一群
绵绵：老师抽人回答问题了
千千：楠哥保佑，不要抽到我
小花：/可爱
槐序：你们在说啥？
周离：请李楠同学起来回答问题
李楠：请周离同学起来回答问题
“027号同学！”
楠哥：“哦豁！”
周离：……
他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面对前方逐一扭回头来看他的绵绵、千千和包子，还有完全出于好奇的其他同学，只想给自己一巴掌。
然而刚才他并没有听课。

第六百七十九章 回家好
下课铃声响起。
被扣了平时分的周离和同样被扣了平时分的包子在教室门口互相点头致意，走下教学楼，快步往食堂走去。
周离是因为去晚了人多，懒得排队。
包子是因为去晚了2块2的素菜就打完了，就没得吃了，并且她要跟上表哥表嫂、再不济也要跟上绵绵千千的脚步，这样他们吃饭的时候可能会夹些好菜给自己，吃完后也许还能蹭到饮料。
食堂已是一片迷彩的海洋。
这段时间都这样，一到饭点，和穷凶极饿的师弟师妹们抢饭总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何况他们解散的时间比中午下课要早。
几人在打米饭的窗口前排起了长队。
“喔好多人……”
楠哥一眼扫过去，眼睛都看花了，但还是不影响她从中发现亮点，很快她便用下巴指着一个方向，对身边人说：“你们快看，那个背后梳着一条麻花辫的妹子，腰好细啊！”
千千不服气：“有我细吗？”
绵绵很积极：“我去帮你看看正面！”
楠哥连忙制止了她：“别去，以我的经验，最好不要做这种事。”
绵绵：“好的。”
周离毫无表情。
排了几分钟，终于排到了，周离拿着卡刷，连着刷了五个人的，并依次将打好米饭的餐盘递给她们，其中楠哥刷了两次。
“谢谢周大帅哥！”
“谢谢！”
“谢谢表哥……”
“嘿嘿！”
几个姑娘都很有礼貌。
周离最后接过自己的餐盘，无语的对她们说：“别看美女了，快去打菜。”
包子最先跟上他。
今天又省了三毛钱的饭钱，开心。
新兵们如狼似虎，去晚了是真的有可能打不到菜的，尤其是那些好菜，人消耗了大量体力就喜欢吃肉多、油大的菜。幸好周离喜欢吃的几个菜都还有，影响不大。
“我看你打了什么……鱼香瘸子，麻婆豆腐。”楠哥扯了扯嘴角，“你怎么每次都打这些？吃点肉吧你。”
“好吃的。”
“你该多吃肉，长胖点。”
“多胖？”
“洪金宝那样，好给我当沙包。”
“……”
周离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吃了两口后，棉签和包子也走了过来。
包子看了眼周离盘里的菜，和楠哥说的差不多：“表哥你怎么总是打这几个菜，多打点肉吧……肉不想吃可以给我。”
周离默默吃了起来，并率先吃完。
“过几天我可能要搬回去了，这学期没有封校。”周离放下筷子说道，掏出纸巾擦了擦嘴，并给她们每人发了一张，“到时候我要把团子大人一并带回去，就不放在你们寝室了。”
“谢谢周大帅哥。”千千接过纸。
“唔只要半张就够了……”绵绵含糊不清的说，拿起纸想将其扯成两半，奈何韧性太强，她不得不将其摊开再扯，“好纸好纸！”
“你和团子大人说好了吗？”包子问。
“说好了。”
“哦。”
包子感到有些遗憾，表哥不住在学校的话，在食堂吃饭次数就会大大减少，也就等于她省三毛钱、蹭饭后饮料的机会大大减少，不过好处在于表哥会更频繁的带她出去吃大肉，也不好说得失哪个更多。
楠哥则点点头：“住在外面确实比住在寝室舒服些。”
绵绵：“舒服太多了！”
千千：“你也可以搬出去！”
绵绵：“人家舍不得你和楠哥。”
包子：“……”
这时楠哥从挎包里掏出几个小苹果：“吃完了就去给我们把苹果洗了吧！”
“……”
周离闻言稍作沉默，心里还记得她导致自己被扣平时分的事情，于是鼓起勇气说：“你怎么不自己去洗？”
绵绵：“哦呀！”
千千：“周大帅哥牛逼呀！”
包子：“表哥加油。”
楠哥：“？”
周离抱着苹果站了起来，起身前往洗碗处，很快又走回来，几个姑娘才刚刚吃完饭。
接过周离递来的带着水珠的苹果，几个姑娘道一声谢，坐在座位上，美滋滋的吃起了饭后水果，并继续聊着之前的话题。
吃完后，周离回了一趟寝室，从楠哥寝室接回团子大人，便出了校园，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把团子大人放在车兜里，骑着回家。
既然这个学期不封校了，课又那么少，还呆在寝室里就着实成了一件没有必要的事——平常看书都得藏藏掖掖的，有时候看到一些运用灵力的独特观点，或是小法术，也不能第一时间试验，还有就是耽误他和团子大人聊天相处，耽误他看小猫娘。
“吱呀。”
房门自动打开。
槐序躺在家里地板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头也不扭的说：“又不是周末，你回来干嘛？”
周离悄悄瞄着她。
据他所知，老妖怪对于灵力的运用并没有那么灵活，能用灵力按一下电灯开关已经很不错了，要扭门把手的话，不太可能。所以更大的可能是她刚刚起来给他开了门，再在打开门后的第一瞬间回到地板上躺下，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画面很美丽。
周离并没有拆穿，只是往家里走，边走边说：“这个学期不封校了，我打算回家里来住。”
槐序闻言立马将头抬起了一点，望着他说：“真的假的？”
“真的。”
“呼！我都要无聊死了！”
“这样啊。”周离随意从她手臂上跨过，“为什么有沙发你不躺，总爱躺在地上？”
“我喜欢。”
“地上又硬又凉。”
“你管得宽。”
“这样啊。”
周离没再多说什么了，走到阳台，发现不仅窗开着，纱窗也开着，便随手关了纱窗，对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槐序说道：“你为什么要把纱窗打开？会有很多蚊虫进来的。”
“你不是说你的花要吹风吗？”槐序说道，“那个纱窗一关，大风变小风，小风变没风，又长虫了怎么办？”
“倒也不至于。”周离觉得有点好笑，这老妖怪怪可爱的，“关着纱窗就好了。”
“开着也挺好！”老妖怪就要抬杠。
“有蚊子。”
“你再雕个去蚊子的木头好了。”槐序一直跟在周离背后，走到阳台，又走进客厅，“可以雕成豆豆的样子。”
“随你吧。”
“你是不是还是发现，还是和本大魔王住在一起最好玩，本大魔王可以天天陪你讲话，而且又很有安全感，所以才回来的？”
“随你吧……”
“哈哈我就知道是这样！”
“是是是……”

第六百八十章 概率
清晨的山间小公路，几乎没有人，两旁生长着茂盛的巴茅。
周离正在飞速奔跑。
一辆复古摩托车跟在他身后，骑车的是一个圆脸少女，容貌精致可爱得像是从动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少女背后背着个黑色筒包，包里探出一颗毛绒绒的脑袋，浅紫色的耳朵，明亮的大眼，俨然一只小仙女猫。
圆脸少女低头看了眼码表，朝他喊道：“再跑快点，前面一截都没有人，拿出你最大的速度来！”
背后的布偶猫也扯着声音喊道：
“周泥跑快点！
“周泥加油！”
声音大部分被淹没在了风声和摩托车的引擎声中。
周离低头加快了速度。
受限于身体构造，在这种速度下，他感觉自己相较于奔跑，更像是在跳跃。每一步都跨得极远，远超腿长，只是步频也很快。或许在普通人眼中他仍然是在奔跑，可他自己能清晰感受到离地时跨过的距离，有种飞一样的感觉。
同时仍然受限于身体构造，当他的速度超过一定值后，每跨出一步所消耗的力量和得到的距离收益之间的比例迅速增大。
槐序加大油门，继续跟在他后头：“可以可以，上高速没问题了。”
随即她再次用力拧动油门——
“轰~~”
摩托车迅速超过周离，在增大的咆哮声中夹杂着一道清细但饱含着兴奋的声音，于风中飘来：
“哈哈团子大人超过你啦！”
就像跑得这么快的是她自己一样。
摩托车在前方压了个超过极限的急弯，只听得见引擎的声音了，周离咬咬牙，每一步都再次用力，加大速度……在他的想象中，自己现在的跑动姿势应该会往妇联里面的绿巨人的方向靠拢，只是没有他跳得高跳得远，稍微靠拢，总之与武侠片里的轻功不同，也不同于某些动漫动画里面的高手，速度快成残影，但仍然是正常奔跑姿势。
腿太短了。
身体太轻了。
又是直立形态。
又不像弱天师那样，有专门的体术修行方法来强大肉身。
哪怕灵力再强，只要不会飞，在公路上周离也追不上骑摩托车的槐序，不过他可以跑得很久，跑到饿为止。
摩托车就停在前边一棵树下。
槐序倚靠着车身站着，扭头看他，团子已经从包里跳出来了，也站在地上等着周离，表情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周离艰难的刹住车，还是跑过了十几米，转身往回走时，团子已蹦蹦跳跳的朝他跑了过来，并停在他面前，高高抬头看他，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里闪着小星星，对他说：
“周泥你跑得好快！”
周离长呼着气，低头小声说：“哪里哪里，还是团子大人跑得更快，一下就超过我了。”
“因为是团子大人呀！”
“有道理。”
“不过周泥你还是很腻害了……”团子跟在周离脚边走着，一直歪着身子、仰头看他，“而且跑了好远了。”
“谢谢团子大人。”
“我们跑到哪里来了？”
“不知道。”
“我们会走丢喵？”
“不会的。”
“团子大人也很腻害的！要是走丢了，团子大人就带你回去……”团子似乎有些遗憾，要是周离和她们真的走丢了就好了，团子大人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找回去的，虽然团子大人也不知道方向，但胡乱走着走着，自己就可以走回去了。
“团子大人是最厉害的。”
“多说两句喵！！”
“团子大人天下无敌……”
“哈哈！”
周离走到槐序身边，低头用鞋底搓了搓水泥小公路上的防滑竖纹，小声说道：“再这样跑下去，我的鞋都要受不了了，我已经感觉到它比我出门的时候要宽松了一个号了。”
“你这双孩子好多钱？”
“一千多。”周离说着顿了下，“不要学楠哥，方言不方言，普通话不普通话的。”
“放盐！！”团子听到了。
“这么贵……”老妖怪扯了扯嘴角，还好她的衣服鞋子都是自带的，且变化无穷，不然得花多少钱啊，“下次你还是光脚跑吧，把买鞋子的钱省下来给我买皮肤，我的光明哨兵还没买齐呢。”
“团子大人也可以喔！”团子扬起下巴。
“团子大人最厉害了。”周离蹲下来摸摸她的脑门，诚恳说道。
“团子大人最厉害了！”团子重复着他的话，眼里闪烁着小星星，这可不是她骄傲喔，都是周泥说的，然后她摇摇脑袋，将在她脑门上轻轻抠动的手甩开，“好痒呀……”
“休息休息，我们就回去了。”槐序打了个呵欠，“再往前跑，就靠近一个与你有过节的家伙的地盘了，最好还是不要。”
“谁呀？”周离问道。
“谁呀？”团子跟着学，同时扭头到处看了看，吸着鼻子，“好像要走到林钟家里了。”
“这样啊。”
“是，所以回去吧。”槐序说着骑上了车，又看了眼周离脚上的鞋子，犹豫了下，“本身还想叫你跑回去的，反正你想跑，现在还是坐我的车回去吧，回去把钱转给我。”
“……”
“周泥跑回去吧！”团子一下跳上了摩托车，扭头看他，“看看你和团子大人谁跑得快！”
“好！”
于是周离又选择了跑回去。
跑到省道上，也是他这次晨跑的起点，才坐上槐序的后座。
清晨露重，昨晚洒了几颗雨，省道上因为大车来往得多，路况并不好，总有积水积泥的地方，周离只觉背后一片噼里啪啦。回到家的他脱下衣服在手上展开来看，速干衣上遍布泥点子，让他好生无语。
始作俑者坐在沙发上，一只手五指张开，故意虚捂着眼睛看他，先出口道：“你能不能注意一点？我现在是个女生！”
周离无语扭头。
这就是倒打一耙么？或者恶人先告状，先下手为强。
周离余光一瞄，看见团子站在沙发边缘，高仰起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便连忙穿上了衣服：“你就那么怕我指责你吗？”
“听不懂。”
老妖怪扭头看向了外面。
周离便走向了卫生间。
洗一个澡，穿上干净衣服，也才上午，于是拿上钥匙、抱上团子大人，出门往学校而去。
今天是军训结束的日子。
汇报演出大概会持续到接近中午，到时新生们放假，吃完饭后大概率会在寝室睡一觉，然后便会结伴出来逛新校园，这座学校目前而言对于他们来说仍是陌生新奇的。
而要等到明天，才是各社团设点招新的日子，但小花已经将宣传海报搁在两个食堂门口很久了，也没人制止。
中午时分。
周离和楠哥来到食堂门口，又下意识的瞄了眼门口的宣传海报。
有几个人驻足观看，大多数人都是一扫而过，这很正常，这些也都不是新生，不是他们的招新对象。
海报风格诡异，各种手绘怪物打底。
最显眼的是上面几行大字：
万分之一？百万分之一？你与别人不一样吗？你是与众不同的那个人吗？

第六百八十一章 怪谁呀
海报下方还有几段小字，作详细说明：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人天生就与众不同，你是其中的一个吗？
概率社欢迎你。
无论再低的概率，我们都将不再孤独。
咨询方式：QQ*********
谢敏清（社团干事）
……
说实话，周离第一次看到这张宣传海报的时候，脑子里是懵的，第一反应是——
这居然也能和概率扯上关系？
小花真厉害呀！
这张海报总共制作了五张，其中四张放在了两个食堂门口，还有一张放在了田径场的入口，已经放置了一个星期了。
海报的背景图片据说是小花自己做的，参考了最常见的妖怪形象，对从小就能看见妖怪的人自带吸引力。上面的宣传语也很容易让他们联想到从小的不凡之处，而对于普通人来说，只不过是在寻找天才罢了。
顶多中二了一些。
并且海报前面还摆了一张桌子，大多时候上面还坐着一只小妖。
起初是豆豆，后来就变成了几只周离也不认识的小妖怪，据说是小花给出酬劳、从学校附近请过来坐台的。
宣传能力拉满。
周离目光微微下移，扫了眼坐在桌子上左顾右盼的一只小妖怪。
这只小妖怪外形呆萌可爱，人畜无害，像是雇佣的童工，这是为了尽可能的避免吓到小天师。小妖也确实是个呆傻的性格，估摸着比家里的老妖怪还要蠢些，不然也不会被小花一些吃食就骗来了。
不过这份工作也不累，小妖一大早就来上班，多数时候都在坐着打瞌睡，到傍晚就回去。
他似乎是个极其贪睡的性格。
只是现在饭点，来来往往的人非常多，有些人会走过来、临时用这张桌子放放东西。所以他不可以睡，需要时刻警惕，不能被人发现了这张桌子上有个看不见的小可爱。
这时小妖瞄见了周离，和他的目光对视了下，又瞄见了他身后的槐序，神情顿时变得局促起来，两只小爪子捏在一起。
周离怀里的团子伸出小爪子，很高兴地喊道：“小绿大人你好~~”
“团子大人你好。”
“唔周泥等一下，团子大人还没和小绿大人说完话……”团子喊完，等周离停下脚步，她才又挥着手，“团子大人进去吃饭啦！”
“团子大人再见。”
“小绿大人再见~~”团子都已经道完别了，却又一歪头，“对了小绿大人，你吃饭了喵？”
“我每天只用吃一顿饭的。”
“这样喵~~”
“是的。”
“那小绿大人再见！”团子又挥起了手，声音轻轻细细的。
“再见。”
周离站在原地，默默听着他们小学生似的道别，觉得差不多了，才低头问：“团子大人，可以走了吗？”
“可以了喵！”
团子大人指示道。
周离这才抱着她走进食堂。
圆脸少女槐序跟在他后面，手里捏着苏觉的饭卡，明明很小一张，却当风扇一样扇啊扇，就是有多动症。
看见周离分出一只手掀起门帘，随后楠哥走了进去，她也连忙加快脚步钻进去，并用肯定的眼神看了眼周离，又走出几步，她才小声在周离和楠哥身后说：“刚才周离和这只蠢猫站在门口现蠢，一共有三十多道目光向你们看了过来，嗯，基本就是每一个从这里经过的人都看了你们……当然主要是我长得好看、同时你们长得也不差导致的。只有一道目光看向了桌子上那只小妖怪。”
“现蠢？”周离皱起眉头。
“嗷！不信我给你模仿一下……”
说完她抬起手，抱着一团空气，低头用恭敬的语气请教道：“团子大人，现在可以走了吗？”
“噗哈哈……”
楠哥忍不住笑了出来。
槐序还问她：“是不是很蠢？”
楠哥赞同的连连点头。
周离则很无语，看了看四周，说道：“你现在也在现蠢，而且里面人比外面多。”
槐序不以为意：“我长得好看，好看的人做什么都是好看的，不像你们两个，平平无奇……哦楠哥我没有说你！”
周离：……
次日早晨。
安置社团招新帐篷的那条路像是镇上赶集一样热闹，正常上下课的学生，加上出来闲逛的新生，颇有些人流密集的感觉。
今年概率社并没有抢占到最好的位置，但也不偏，挨着灵异社，这是小花选择的。
她说，如果有身具天师天赋的师弟师妹们没有看见宣传海报，那么他们有较大的可能会对灵异社感兴趣。并且最近一年全国范围内的奇怪事件数量激增，到处都是悬疑灵异的小故事，这也能在某种程度上增加他们对灵异社的兴趣。
靠近灵异社方便引流。
周离觉得很有道理。
并且宣传海报挂了一周，概率社已经不需要再抢占好位置了。
看见过海报的，会主动来寻找他们，不管会不会入社，至少都会来探探风。
“几点了？”
“十点了。”
“昂……”
截至目前，概率社拿到了两份入团申请。
这两个是早就已经在天师部登记过的天赋者，一男一女，小花查到他们考入彩大，就直接拿到了联系方式，叫他们过来了。
之前他们高三，学业为重，即使是很缺人才的天师部也没有过多干扰他们，现在高考结束，自然要同他们加紧联系。能否吸纳进天师部还要看他们的意愿，但至少也要加强管理。
现在小花已经完全退出一线，不参与战斗，主职工作便是负责这些未正式加入天师部的天赋者们。
沟通、管理。
这些都是天师部的后备人才。
据说小花已经向上面提出了申请，要在整个春明大学城的所有高校都建立概率社，将之打造成一个‘连锁社团’。像是每个高校都有的志愿者协会一样，既能给天赋者们一个消除孤独的交流平台，也方便管理。
如果申请不过，她就联系天师部内的在读大学生，让他们自行创立。
“呵~~”
楠哥张开双手，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扭头说道：“我们来打牌吧？输了的在脸上贴张纸。”
周离没有理她。
一个长得高高的男生走了过来，开始询问加团。
然而这只是个普通人，他根本不知道概率社是做什么的，纯粹是被楠哥和槐序的脸吸引过来的，假装咨询了下概率社详情，便表达出对概率社很感兴趣的样子，想要申请加团。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周离向来平常心，因为被他的脸吸引过来的姑娘也不少。
现在的年轻人啊……
只知道谈恋爱！
周离心理感叹着，但没有表现出来，像是之前一样，假装问了他几个问题，随即便面带歉意的对男生说道：“抱歉了师弟，你与我们社团理念有些不合……除了我们，学校里还有很多优秀社团，相信你能找到适合你的那一个。”
“啊？”
男生愣了一下，在他印象中，社团不是申请交钱就能进的吗？
“我看别的社团都、都不审核的。”
“那不一样，我们社团是全校最厉害的社团。”周离实话实说，并得到了在座所有人的认可，“审核很严格的。”
“是吗……”
“当然了。”
男生狐疑的看着他们，怎么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概率社？
不过见到这位师兄的表情，还有这位师兄说完后旁边点头附和的其他两人，不像是假的，于是他暂时信了，还不甘心的问：
“那请问师兄，我是怎么理念不合的呢？”
“emmm……”
周离抿了抿嘴，拿起手上的纸，稍作思考说：“根据刚才问你的几个问题，你属于积极性人格，而且对大学生活期待很高。而我们社团的理念十分佛系，大家都是废物，平常就打打游戏，吃吃喝喝，没那么多抱负，我们怕耽误了你。”
“我……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多抱负，我也可以吃吃喝喝，我最喜欢吃吃喝喝了。”
“那太好了！你能吃辣吗？吃香菜吗？吃折耳根吗？就是鱼腥草。”
“我不吃香菜。”
“抱歉了……”
周离觉得真是遗憾，叹了口气说：“你是个非常优秀的男生，不能吸取你进入社团，实在是我们的损失。”
男生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
楠哥摆手说道：“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男生终是走了。
小花崇拜的看向周离：“没想到周师兄你还会分析心理。”
周离谦虚的说：“实不相瞒，我是我们班的心理委员，已经连续当了三年了……你可能不知道我们班主任的理念，她老人家向来是不愿意让同一个班委连续当两年的，除非当得非常好。像是隔壁班的垃圾班委，就已经换了三届了。”
“好厉害！”
“哪里哪里。”
“你听他吹。”槐序撇了撇嘴，“久病成良医罢了。”
“……”
周离懒得与这只老妖怪计较，又扭头看向了旁边——当初带着他们一起玩笔仙游戏的灵异社老社长已经毕业了，去年社团招新的时候还从灵异社的摊位上看见了几个熟悉面孔，今年的是一个都不熟悉了。
还记得当年那位老社长的雄心壮志，誓要将灵异社做大做强。
听说后来灵异社过得很不好，不敢举办活动，还受到了校内警告，连换届选举也没多少人参加，直到老社员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充分换血后，才好了许多。
但现在灵异社里也依旧流传着当初的传说，社团日志里也详细记载着当初的经过，并留下了严厉的警告。
周离扭头看向槐序：“都怪你。”
槐序：？？
桌子抽屉里也钻出一颗小脑袋，毫不犹豫对槐序指责道：“都怪你！”
说完又钻了回去。

第六百八十二章 社团壮大
“请问灵异社是做什么的？”
“顾名思义啊……”
“那会定期举办相关活动吗？”
“会，吧……”
“吓人吗？我喜欢吓人的。”
“这个看你咯，听说以前的老社长们玩笔仙游戏，结果真的遇上了笔仙……”
“真的假的？”
“绝逼是真的。那场活动我虽然没去参加，但后来听去过的师兄师姐们说过，社团大事件里也记载得很详细，如果你加了团，保证以后你对它的真实性深信不疑。而且后来社团又组织了一次探险活动，也遇上了真的鬼，那些门窗会自己打开，更可怕的是，荒废的院子里的皮球居然会自动动，就像有个人在拍一样。”
“这么玄乎……”
“你别不相信，就是因为这个，社团的人才渐渐少了的，毕竟大家都是叶公好龙。而且事情闹大了后，又受到了学校警告。”
“你说得我有点害怕了。”
“真的！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一句假话，后来很多胆小的人都不敢参加社团聚会了，但还有些真的胆大的，在以前老社长的带领下还零星组建过几次小型的活动，偶尔也能真的遇上鬼怪。”
“那这样的话，灵异社现在还敢组建活动吗？”
“看你胆子了……迄今为止，我们还没出过事故，最接近出事故的一次就是在去年郊外露营了，但也化险为夷了。”
“怎么化险为夷的？”
“请的笔仙帮忙……这是以前的老老社长传下来的方法了，不知道怎么传下来的，反正有个专门请笔仙的方法，和外面不同，用这个方法一直能请来同一位笔仙，我们都叫他大魔王，只要我们给大魔王生前的支付宝帐号转钱，他就会帮我们化险为夷。”
“这么神奇……”
“嗯！大魔王大人很强的！无论再危险的境地，都能解决！”
“我就是最近总在网上看见这类消息，总感觉世界上灵异事件越来越多了，才想加灵异社探个究竟的。”
“交申请表吧同学，加团之后，可能最近一个月内，我们就会举办一次笔仙活动，就请那位和我们灵异社很熟悉的笔仙大人。到时候你在支付宝里多准备一点钱，可以询问笔仙相关问题，他会给你作出解答，非常安全。”
“总感觉怪怪的样子……”
“加团吧同学！我们志同道合！”
“好、好吧……”
“来！申请表！哦你等一下，我去隔壁社团借支笔……”
一个戴着眼镜、满脸坑坑洼洼的男生走到了概率社的桌子前，看见颜值极其出众的几人，他有些不好意思：“同、同学，能不能借你们社团的笔用一下，马上就还给你们。”
“可以。”
圆脸少女抓起周离的钢笔递过去，也是满脸友好，同时对男生问道：“你是大二的？”
“嗯。”
“那我是你师姐了。”圆脸少女说，“其实我们以前也是灵异社的成员，你刚才说的那次笔仙和废宅探险，我们都参加过。”
“真的吗？”
“真的，不信你回去查，我叫周离，她叫李楠。”圆脸少女顿了一下，“对于那位大魔王笔仙，我要给你一个忠告……”
“师姐请说！”
“你们在转钱的时候，不要总想着像是给死人烧纸钱、在庙里随便投香油钱一样，随便意思一下就可以糊弄过去。要知道那是一位强大而聪明的大魔王，你们是在直接和她打交道，所以要给得多，要让大魔王大人感受到你们的诚意，事情才能好办。”
“知道了师姐！”
“不客气。”
“师姐，如果有空的话，能给我们说说当初的经过吗？”
“往事不想再提，回去吧。”槐序轻飘飘的摆了摆手，又埋头看起了手机，“用完把笔还回来。”
“谢谢师姐！”
“……”
周离扭头看向旁边，看见那名新生填好了申请表，又交了入团费，便算是正式加入灵异社了，他收回目光，端起水喝了口，继续盯着前方来来往往的新生出神。
槐序低垂着头，突然冒出一句：“又有人在偷偷观察我们。”
“在哪？”小花立马问。
“不要理会。”周离说。
“哦。”小花连忙收回目光。
“也不知道今年能招到几个人。”楠哥有些无聊了，太阳也越来越晒了，“不过已经比去年多了。”
“按照时间概率分布，时间越是往后，出现的天师就会越多。”周离小声说道，“不要着急，他们不会马上过来加入社团的，或许是因为警惕心很强，或许是防备心，总是要多观察两天才能作出决定的。”
“也可能是因为中二。”楠哥补充道，“总以为别人要害他。就像小说里，主角如果一进大学，一看见这种组织，马上就不管不顾的加入进去的话，会被读者喷死的。”
“有道理。”周离附和道。
“所以我们正常表现就行了，是吧？”小花悄悄瞄向他们。
“嗯。”
“哦……”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很多社团的值班干事都离开吃饭去了，也有些是点了外卖或打包快餐过来吃的，只有概率社不一样，他们准备了一桌子的菜肴，围坐着聚起了餐。
干锅鸡拼排骨，鲜锅兔，干烧全鱼，还有鱼香茄子与皮蛋黄瓜汤，相比起边上别人吃的，丰盛得堪称豪华。
楠哥还买了一瓶歪嘴，独自小酌，好不自在。
在这个过程中，周离时不时能感觉到一道特殊目光，有时来自前方路上，有时来自前边教学楼的楼梯上的窗户，还有一次，目光的主人就来到了他们帐篷前，在海报前站定，假装看海报上的内容，可以说十分胆大了。
直觉告诉周离，这些目光不止属于同一个人。
所以除了两个登记在册的天赋者，彩大还有两个及以上的天赋者。
其中一个是个很瘦的师妹，就是胆子很大的那个，她以为自己装得和普通同学一样，没人能发现她，奈何在场有周离和槐序。
只是槐序没有理她，周离也没有拆穿。
中途包子来探望了一次，然后说什么也要留下来值班，赶都赶不走，于是值班的人便变成了五个，加上团子和豆豆，摊位开始有些打挤。
下午时分。
周离捧着一杯柠檬水喝着，忽然有一道穿长裙的瘦高身影停在桌子前，然后是一道文静的声音：
“师兄你好，我想咨询一下，概率社是做什么的？”
“你好……”
周离抬头看了眼，正是上午那名来摊前试探过他们的姑娘，稍作犹豫，他说道：“就是一群一样的人建立的一个社团，也没有什么共同爱好或娱乐学习的目的，就是互相交流。”
“什么一样的人？”
这位师妹睁着眼睛好奇的看着他，豆豆就坐在她面前，她却自始至终没有往下瞄一眼。
槐序见状扭头看了周离一眼，意思很明显——
看！和你一样，是个戏精！
周离毫不奇怪，甚至觉得她的演技赶自己还要差点，只小声答道：“就是一群在极低概率下诞生的特殊的人。”
“怎么特殊呢？天才吗？”
“我对其他人可不是这样说的。”
“啊？什么意思？”
“可别装了，敞亮一点，从今天早上起，你已经从这里经过好几次了，还上过对面的教学楼看我们吃饭。”楠哥开口了，说完她伸手从桌子下拿出一杯冰柠檬汁，这个动作将小师妹吓了一大跳，接着楠哥又把申请表和笔拍在她面前，“填了这张表，交了钱，你就是我们社团的人了，而这杯柠檬汁就是你的了。”
“……”
小师妹睁大眼睛看着他们：“什……什么意思？我确实路过了好几次，但是，都是无聊闲逛……”
小花捧着奶茶说道：“不要担心，去年我也是这样的，但加了社团之后，你会发现真香，而且我们是有国家天师部背书的，我目前就是天师部的一名小职员……今早还有两个师弟师妹申请加团呢，喏，你看。”
小师妹表情呆滞下来。
稀里糊涂的，她弯腰填了表，并扫码交了入团费，恭恭敬敬的将之递给楠哥，脸禁不住红了，心也开始怦怦直跳起来。
“恭喜你找到组织，初墨，我是目前社团社长，也是创始人，叫我楠哥就好！”
“恭喜你熊师妹，我是周副社长！”
“我叫槐副社长！”
“我是纪秘书。”
“我叫谢敏清，是上一届的师姐，他们都是大三的了。你叫我小花师姐就好了。”小花说道，“他是豆豆，是我的朋友。”
“我是团子大人哒！”
“师师兄、师姐……还有社长……你你们好……”
“喵呜？还有团子大人呢！”
“哦，团子大人好……”
“小熊你也好~~”
小熊师妹低头看着这双亮晶晶的蓝色眼睛，接过柠檬汁，默默坐了下来——刚一入团，她就成为了新的社团招新点值班人员。
社长坐姿很豪放，拍着她的肩膀，对她说道：“不要紧张，晚上我就把那两个和你一样、今天刚加团的带过来给你认识，明天就由你们几个来这坐着值班……唉，这天太晒了，还是寝室躺着舒服。”
小熊师妹神情呆滞，脑子里还是空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只知道点头，喝着柠檬汁，表现得异常乖巧。
这时候她才开始后怕。
万一这个组织有危险的话，像是小说里写的一样……
她该怎么才能跑掉？

第六百八十三章 舒服了
这条路真就像镇上赶集一样，早晨温度凉爽，便热闹非凡，一旦过了中午，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睛，路上的人就急剧减少。新生们大概都躲回了阴凉的宿舍中，就连帐篷下坐着的学姐学长也少了许多。
概率社的右边是灵异社，左边是文学社。
灵异社早晨有三个人在值班，现在只剩两个，一男一女，男生坐着玩手机，女生趴着睡午觉。
文学社早晨三个姑娘，现在还是三个姑娘，只是已经不是早晨那三个了，姑娘们话多，围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时偷瞄一眼右边。
路上太阳很晒，行人很少。
概率社应当是全校所有社团中登记人数最少的了，其它社团就算混得再惨，招新这两天也能骗到不少新生加团。但概率社此时却是所有社团中最热闹、最活跃的一个。
“你以前有认识和你一样的朋友吗？”周离捏着一扇牌，不理会团子的好奇张望，抽出两张，“对J。”
“没有。”小熊师妹小声说，“要不起。”
“你是不是以为你是全世界最特殊的那一个？”小花哈哈大笑道，也甩出两张牌，“对K。”
“可能……”小熊师妹说。
“那你有认识妖怪朋友吗？”小花问道，“就像我和豆豆。”
“对A。”楠哥。
“对2。”周离。
“也没有，我小时候一直很害怕妖怪，后来长大一点了才没那么害怕，但也不敢和他们交朋友。”小熊师妹弱弱说，又看着被甩在桌子上的几张牌，表情难受，“要不起。”
“那你好惨。”小花说，“我也要不起。”
“确实惨。”槐序点点头看向小熊师妹，“啥都要不起。”
“四个Q。”楠哥。
“要不起。”周离说着看向小熊师妹，“有个朋友会好一些，不然太孤独了。”
“哼哼……”大魔王翻着白眼往天上看。
“嗯，要不起。”小熊师妹。
“那你父母知道吗？”小花问道，“要不起。”
“对A。”楠哥再次抽出两张，并瞄着他们，“再不出你们没机会了。”
“你怎么还有对A？”周离无语的问，然后抽出四张五，“炸了。”
“要不起。”小熊师妹好难受，“我父母小时候知道，但是不相信，以为是我装的，目的是博取父母关注。最近两年传闻多了，他们才渐渐信了，会带我去寺庙，但是寺庙里一般也都不懂这些，只会给我念经驱邪。后来找到一个小道观，里面有些书记载着这些事情，我才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还挺开朗的。”小花点点头，收起了牌，“这把没了。”
“哈哈对王！一对六，没了！”
楠哥将手里的牌全都扔了出去，美滋滋的拿起一张报名表，哼着歌儿撕成小的纸条，等待他们决出胜负，再派上用场。
“社长你怎么这么多炸？”小花好奇。
“一个七。”周离面色镇定，“习惯就好。”
“一个八。”小熊终于出牌了，为此感动不已，“师兄师姐你们都是到了大学里才认识的吗？”
“十点。”小花说道，“我是去年加社团才认识大家的。”
“我和楠哥是高中就认识的，和槐序是高三认识的。”周离小声说道，“那时候我很孤僻，到了大学才变得开朗，后来我们就商量着创办了这个概率社，结交更多朋友。但是我们社团也有普通人，比如包子，还有两个楠哥的室友，她们两个不知道的，平常你们也不要在她们面前说起这些。”
“啊？”小熊微微睁大眼睛，显得很可爱，“她们猜不出来吗？”
“人傻吧。”周离说，“一个J，报单。”
“哦哦，我还以为全社团都是呢……要不起。”
“最开始天赋者很少，随时间才慢慢变多，如果只要天赋者的话，人数都不够创建社团的最低标准，必须找人来凑数。”周离瞄了眼小熊师妹的表情，发现她对这类事情尤其感兴趣，便对她说起，“我们基本是这个时代最初一代天赋者了，但也有不一样，和我同年生的天赋者是最少的，我们学校应该只有我和苏觉，到后面一年比一年多……”
“要不起。”小花。
“我赢了。”周离甩出最后一张牌，“只剩你们两个了。”
“哦。”
小熊师妹弱弱的看向小花，接着目光往下，看着自己手里差得可怜的牌。
干脆不管牌了。
小熊师妹思考着周离的话，疑问道：“社长和槐副社长不是吗？”
“槐序副社长是妖怪啦。”小花率先答道，“而且她千变万化，有时候是男有时候是女，没有准的。但只要你在周离师兄或者社长身边看见一个人，好看得不像凡人，肯定就是槐序副社长了。”
“点评得非常到位！”槐序点头。
“是的……”周离点点头。
这时的小花捏着牌，脸上很镇定，却在留意着周离师兄之后的话，包子一直乖巧安静的坐在旁边，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两人都对楠哥突然间的变化十分感兴趣。
但周离却忽略了楠哥，只看了看小熊师妹的牌，对她说道：“看来你要输了。”
小熊师妹弱弱点头。
小花和包子一阵失望。
而楠哥已经在旁边准备好了足够多的纸条。
于是周离脸上多了一张纸条，小花脸上多了两张，小熊师妹脸上多了三张。
本身这个游戏有楠哥在，就不太公平，但对小熊师妹尤其不公平——
她现在根本没有心思打牌，手气还差得一比。尤其输了之后，她的脸只有巴掌那么大，根本挂不住多少张纸条，不像小花，微胖的小圆脸有足够的空间来施展。
“输得最惨的两个换人。”
“哦哦。”
太阳渐渐西斜，阳光变成了金的。
打了一下午的楠哥看看手机，对他们说道：“我把那两个也叫来了，晚上一起吃饭。”
周离点头，脸上几张纸条。
包子脸上也挂着几张纸条，配合没有表情的脸，很好的掩饰了心里的兴奋。
小熊师妹有些紧张，又要认识新的朋友了，这两位朋友才是完完全全和她一样，崭新的小萌新，于是她也点点头，几乎完全遮住整张脸的纸条漱漱抖动起来，手臂上也挂着几张。
“哈哈哈你好像僵尸啊！”楠哥指着她笑道，“而且是那种老僵尸，贴满了符还在动！”
“是有点像。”小花点头。
“你还说人家呢，你不也是一样。”周离对她说道。
“唔……”
小花看向远处，转移话题：“他们到了。”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从远方走了过来，脸上青涩且局促，连带着步伐也有些扭捏起来。
小花非常主动的站起来，但不敢扯掉纸条，招呼着他们两个：“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啊，这位是初墨，下午才加的社团，和你们一样是这一届的新生，政史学院的……”
“嗯嗯……”两人很紧张，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
“我，我姓熊。”小熊师妹说，“你们好。”
“你好……”
“你好……”
“不要紧张，大方一点，互道一声你好，就认识了。不需要一开始就很熟，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总会变成熟悉的朋友的。”小花又分别指着二人，犹豫了下又将手放了下来，“算了你们自我介绍吧。”
“我叫菲瑜，草字头一个非常的非，瑕不掩瑜的瑜，姓罗。”长相甜美的女生深深低下头，“化工学院的，你好。”
“我叫微言，微弱的微，言论的言，文学院的。”高瘦戴眼镜的男生说，“我姓常，非常的常，你好。”
“你们好……”
旁边的包子静静听着，眼睛转动不停，有话想说，但又不符合自己人设，憋得有点难受。
直到槐序站了出来，疑惑问道：“为什么你们自我介绍都要先介绍名，再说姓呢，你们这个年代不是都先说姓再说名吗？”
三人一下极其窘迫，你望我我望你，不知道该说什么。
包子则悄悄舒了一口气。

第六百八十四章 这是我家的传家宝了
校门外的炒菜馆子。
楠哥审核完毕后，将菜单递给老板，便掏出手机对几人张罗着：“来来来，加群加群。加了群，你们就都是我的人了。”
几人面面相觑，纷纷行动起来。
小花：欢迎师弟师妹
绵绵：哇！！！
千千：人数激增呢！！
绵绵：楠哥你们在哪？
千千：还在摆摊吗？还是去吃饭了？我也要来我也要来
楠哥瞄了眼消息，从容收回手机。
小熊师妹弱弱看着手机，又悄悄瞄向小花：“小花师姐，这个人是你吗？”
“是。”
“那这两个……”
“这两个师姐是楠哥的室友，就是副社长说的那两个普通人，尽量不要在她们面前谈论起有关天师、妖怪的事情。不然以两位师姐的性格可能会比较麻烦。”小花顿了一下，不确定的说，“大概……会缠着你要你表演。”
“知道了，小花师姐。”
“嗯nnn……”
小花尾音拖得很长，她思索了下，对三位师弟师妹说：“为了尽快融入集体，建议你们学习我和绵绵、千千师姐，为自己修改一个方便记忆又足够醒目的备注名，这样大家都记得你们。”
话音刚落，包子便连连点头，以表附和。
“是、是吗……”
三人又开始面面相觑了。
“好的！”
小熊师妹当先表态，胸膛挺得很直，以表示自己听组织安排的态度。
毕竟她的谐音还挺萌的。
说完之后，小熊师妹心里内疚，不敢看身边二人，直到听到罗菲瑜师妹和常微言师弟也答应下来。
这时社长大人咳嗽了两声，头顶呆毛微微摇晃，对他们说道：“你们愿意改就改，不愿意改就别改，想改什么就改什么，只是改好了以后就别轻易再变就是，反正我们社团也没多少人。”
三个师弟师妹连连点头。
社长英明。
这时社长又审视了他们一眼，说道：“我发现你们三个除了小熊，都有些内向啊，放不开，彼此也不太熟悉……”
罗菲瑜和常微言低着头没有作声。
于是楠哥继续说道：“所以为了锻炼你们，也给你们一个相处、熟悉彼此的机会，我决定了，明天就由你们去坐着摆摊招新。”
小熊师妹闻言微微张开嘴：“啊？不是因为太阳太晒吗？”
“咳咳……”
楠哥又咳嗽两声，想了想又说：“对了，让你们的小花师姐带着你们，顺便还可以给你们科普一些你们想要的知识。”
“哦哦。”
“好的。”
“好……”
“偶尔我和两位副社长也会来探望一下你们，到饭点了会给你们管饭，你们好好相处。”楠哥点着头，“遇到普通人，就随便找些理由把他们给打发掉，只招天师。有事就在群里叫我们，我们就在寝室里躺着。”
“知道了。”
“上菜了，开饭开饭……”
楠哥当先拿起筷子，并拧开了酒，做足了开饭的准备，就等服务员把菜端上来。
一个小时后。
喝了大半斤白酒的楠哥已挪到了小罗师妹的旁边，语重心长的对三位说：“现在是大学了，新学校新城市，没人认识你们，如果你们想跟过去道别、做一个全新的自己，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如果你们不抓住这段时间，等一个学期过去，大学同学熟悉了以前的你们，对你们的认知定型了，那这次机会就浪费了。你们大学四年都将和以前一样，不会有太大改变。
“要改变，就现在。”
原本都还说得好好地，周离也默默的听着，几个小朋友连连点头，觉得很有道理，但说着说着，楠哥就越说越偏：
“走路腰要挺直，做事胆子要大，说话声音要洪亮有底气……
“要是有人惹你，有渣男缠着你，有人欺负你为难你，我跟你说，不要犹豫，上去就是揍。反正你们是天师，就算没学法术，身体素质也远比普通人强，不怕打不过。
“而且你们还是我概率社成员，只要你们占理，放心大胆的弄，出了事社长给你们担着。
“不能丢了我概率社的脸。
“唉，可惜你们军训结束了，不然我肯定建议你们一人把教官打一顿，这样一来，保管全系同学都对你客客气气的，就比如……”
“咳咳！”周离忍不住了，“不要教坏小朋友啊！”
“嘿嘿嘿……”
楠哥扭过头来，笑声憨憨的。
次日。
三个才入学的小朋友在小花的带领下，开始了一天的营业。
他们的形象自是没有周离、槐序和楠哥出众，概率社又实在不起眼，来咨询、申请加团的人比昨天少了80%以上。少数也是因为此前在食堂或运动场门口看到了概率社的招新海报，觉得很高大上，配得上自命不凡的自己，便决定来试一试。
小花仿照周离昨天做的，拒绝了几个人后，便让他们三个轮流来接客，也算是锻炼他们。
在无人打扰的空隙，小花便小声的给他们科普天师、妖怪和天师部的知识，几人也是听得津津有味，浑然不觉时间流逝。
日上三竿，又过了中午。
今天的太阳比昨天还要更晒一点，虽有帐篷，但太阳西斜之后，帐篷也不太管用了，斜着打下来的阳光照着桌子一角，只刹那功夫就将上面放着的报名表晒得滚烫，然后逐渐朝他们侵移过来。
他们只得不断挪动着桌子，寻找荫凉之处。
四个人变成了五个人。
五个人又变成了六个人。
远远地有两个戴着空顶鸭舌帽的人走了过来，一男一女，都身材高挑，颜值很高，手上提着冰饮奶茶。
“当！”
奶茶放到了桌子上。
楠哥瞄着多出的两个人，也是一男一女，还未褪去青涩，打扮得也和高中生很像，她咧嘴笑了：
“又招到两个？”
“是的，社长。”
小花连忙站起身来，介绍道：“这是我们社长，叫社长好。”
“社长好。”
“社长好！”
“这是周副社长。”
“副社长。”
“副社长好！”
“这两个都是今天招到的，一个是计科……唉你们自己介绍一下吧。”小花捂住了头，提醒道，“名字和学院就可以了。”
“社长好，我叫余歌，余音绕梁的余，歌声的歌，我姓张。”女生率先说道，“生科学院的。”
“哦，我们一个学院！”楠哥看向剩下一个男生，“你呢？”
“郑方体，关耳郑，正方体的方体。”男生是今年招到的五个新社员中说话最洪亮的，但是太洪亮了，有点嚷耳朵，显得有点憨，“计科学院21级新生。”
“坐吧坐吧，喝水。”楠哥打量了下他们，“咱们社团有点阴盛阳衰啊。”
“毕竟彩大相对来说还是更偏文一些。”小花说。
“嗯，有道理。”
不管怎么说，今年招到了五个新社员，楠哥还是非常满意的，这意味着社团的壮大有了个良好的开端。
兴许等到几年之后，概率社会成为一个小天师专用社团，网罗学校所有天师天赋者。那时候她和周离再回到学校来，概率社的成员都已经不认识她了，但就是这样才好，有一种奇妙的爽感。
“这是我们社团的团徽。”楠哥从挎包里掏出几个徽章，可以别在胸口那种，“一人一个，好好保管。”
“好的。”小熊师妹拿起一看，“是只猫呢。”
“这是我们的社团吉祥物，能给人带来好运、身份尊贵的团子大人，她是榆国妖王殿下的亲从官。”周离脸不红心不跳，“你们戴上这个徽章，也能够获得好运。”
“竟然是这样！”
小熊师妹露出恍然之色，对副社长的话深信不疑，并紧紧握住了社团徽章——
她熊初墨也要做一个打牌全是炸的女人！

第六百八十五章 以后的周离与我何干
“总之欢迎大家。”
周离对几位小师弟小师妹说道，并发表了副社长讲话：“大家以后要团结友爱，发扬社团精神，一起吃喝玩乐、聚会打牌，一起交流不方便和普通人讲的事情，将以前缺少的都补回来。当然最重要的是大家要紧紧团结在社长大人和小花师妹的身边。嗯，小花师妹将是你们的下一任社长，下学期末换届，我们社团就不选举了。”
小花立马露出了害羞的表情。
小熊师妹则睁大眼睛，呆呆的问：“这么早就已经定下了吗？”
“也不是定下啦，是她这届就只有她一个人。”
“居然是这样！”
“嗯。”
周离瞄见小花的表情有点窘迫起来，立马改口：“不过这只是基本原因，小花师妹很厉害的，就算不是这样，社长也还是她。而且小花师妹是国家天师部最早一批的公务员，你们和她打好关系，也许以后也有机会加入天师部。”
“哇元老级别的！”小熊师妹。
“天师部是什么？”郑方体问道，恰好他脑袋也方方的。
“是不是……”常微言鼓起勇气开口说，犹犹豫豫，磕磕碰碰，“和龙组一样？”
“之后慢慢和大家解释吧。”周离顿了一下，瞄向楠哥，“社长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肠胃炎，不得不说，你的口味真够老的，这是我初中看的小说了，有空多看点新东西。”楠哥忍不住说了一句，然后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正好大家都在，我们晚上去聚个餐，以后再安排社团活动。”
“好……”
众人都答应下来。
于是晚上概率社全体成员去吃了个菌子，算是带新人品尝彩云特色，这时一群小朋友才意识到加入概率社的好处——
聚餐不交份子钱，彩票店结账！
而且就算是交份子钱，其它社团大多也是吃不起菌子的。
晚上八点。
晚霞才刚刚出来。
周离带着满身的烟火气，走进小区。
换成了古典公子形象的槐序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声音还故意抑扬顿挫，像是念诗似的：“这几个孩童天赋都还不错，性格虽有不同但品德都在水准之上，以我看来，日后概率社必成大器，干脆以后让我来当社长……”
周离目光到处瞄着——
花坛地上有些干了，都有裂缝了，应该浇水了；
有棵小树枝头挂着个鸟窝，一只猫蹲在下面仰头盯着，但猫也是无奈的；
车棚下的电瓶车放得乱糟糟的；
……
槐序不知从哪摸出一把折扇，轻抚胸口说道：“那苏觉才几月不见，倒是成了气候，假以时日，有望成为第二个槐序……当然了也只是有丝毫希望而已，那槐序天资聪慧，努力、运气缺一不可，成就非一般人可及。”
周离嗯嗯两声，瞄向一名遛狗的小女生，女生被狗拖着走，拉都拉不住。
“你好敷衍。”
“啊？”
“你，好，敷，衍。”
“哦。”周离转头看向了他，“等会儿记得把扇子还回去。”
“好了你别说话了。”
“哦好。”
“话说今晚菌子着实不错，可惜我已成了妖怪，毒药对我再无作用，否则我还真想吃吃凉拌菌子，体会下小人儿满身爬、天上飘着五颜六色的雪花是种什么感受。”槐序遗憾的说，“肯定很棒。”
“楠哥也这么想的。”
“是吗？最后她试了吗？”
“试了吧，没有用，她以前体质就很强。”周离抿抿嘴说，“否则我就又有一个笑她的点了。”
“也可能是老天爷怕她被闹死了，让她买到了假菌子。”槐序肯定的说。
“闹死……”
“咋啦？”
“没……”
刚走到楼道门口，忽的，周离停下了脚步，扭头瞄向另一边。
不远处一只半大小猫正迈着小碎步、摇摇晃晃的走过来，她一边走一边到处瞅着，时而跑到草坪边瞄一眼蚂蚁搬家，时而高高仰起头看一眼天上轰隆着的飞机，时而看向居居叫的电动车，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有时还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好不容易走出一段路，又被飞过的瓢虫吸引住，往回跑出一截。
二十米得走几分钟。
显然是上课会迟到的那种。
小猫头顶别着一个小夹子，上面有一棵塑料小雏菊，也随着步伐而摇摇晃晃，终于走到楼道口，与周离对视上了。
“周泥！”
小猫眼睛一下睁圆，立马加速小跑过来，抱着周离小腿喊着，声音软绵绵的：“团子大人走不动了，抱团子大人~~”
周离：……
刚才你跳起来捉瓢虫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但周离还是把她抱了起来，柔声说道：“团子大人今天回来得好晚呀……”
“周泥也是喔！”
“倒也是。”
“对的！”
“今天社团招新结束了，我们给团子大人招了五个手下。”
“射短招新！！”
“嗯，总之团子大人又多了五个手下。”
“五个！”
团子睁大了眼睛，五个已经非常多了，约等于一百个。
“当然了，团子大人手下那么多，连林钟那么厉害都是团子大人的手下，这五个也不足挂齿。”周离抱着她抖了一下，“今天团子大人不是在家吗，怎么又跑出去了？”
“喵……”团子短暂的思考了下‘不足挂齿’这四个字，很快就将之忘掉了，“团子大人去找小绿大人玩了！”
“玩得开心吗？”
“开心的喔！”
“团子大人一直戴着这朵小花吗？”
“对的喔！”
“真好看。”
“团子大人最好看了！”
“是啊……”
周离说着说着，余光一瞥，瞥见了旁边‘翩翩浊世佳公子’的目光，似乎有些不开心。
周离立马装作没看见他，只对团子说：“就和槐序一样好看。”
老妖怪立马舒服了很多。
周离则叹着气。
又要陪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讲话，又要应付一个可以一天24小时嘴不停的老妖怪，着实是有些为难他了。但小孩子的童真和兴趣是不可以不照顾的，老妖怪又很容易不开心。
生活太过无奈。
开门进入家中，晚风顿时自阳台涌入，掀起窗帘，带来月季的香气。
周离衣服兜满了风，身上菌汤锅的味道好像也被吹走了，耳边呼呼作响，直到他把门关上，这风才收敛了些。
房间也安静下来。
团子被放了下来，开始自己走动，地板光可鉴人，倒映着晚霞红光和她的身影。
周离则去阳台上查看了下花草土壤的干燥程度，因为连着浇了几遍肥了，他这次浇了清水，将之浇透。怕老妖怪心里不平衡，他也走到碗莲缸子前假装看了看、胡乱拨弄了下，这才点点头，转身回屋。
只见老妖怪就站在落地窗旁，盯着他，一脸满意的表情。
周离不动声色：“你干什么？”
“没什么。”
“莫名其妙……”
周离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这才回到阳台上。
这时天色已暗，路灯亮起，楼房的窗口是一个个发光的小方格，红霞只剩天边一线。周离也开了灯，在茶几上铺开日记本，翻到崭新的空白一页，稍作思索，提笔写了起来。
9月19日，周日，晴。
昨天没写日记，实在不想写——
摆了一天摊，又热又晒，回来只想瘫着，毫无动笔欲望，连书也没看。
还好昨天招到三个新生，虽然很少，但比起去年，已经很多了。
不过在摆摊过程中总是有女孩子来调戏我，这个年代的女孩子好像比男孩子更胆大，比如就没有男孩子来调戏楠哥和槐序，被拒绝加团之后他们也不会过多纠缠，女孩子则会缠着问为什么，还会撒娇要我的微信。
现在的师弟师妹们都不用QQ了吗？
长得好看真是麻烦。
我向楠哥求助，希望楠哥能帮帮我，至少也安慰一下我，结果她非但没有，还说：“你怎么不找找各人的原因？长这么帅！”
我当时无言以对，十分难受。
这也是昨天没有写日记的另一个原因，实在心力交瘁。
……
今天又招到了两个新生，这样一来，我们概率社这一届就有五个成员了，同比增长250%。
可喜可贺。
楠哥还给我发了一部成人作品，让我学习相关知识，不知道这算不算传播淫秽作品，有点想举报她的想法，又怕遭报应。
真是纠结。
……
周离写完之后，握着笔杆子，看着日记本沉思许久——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自己好歹也是当代明公，虽然妖怪即将迁移，第一天师可能也没什么用了，他可以安心当条咸鱼……
可万一后人会对他感兴趣呢？
找来他的日记本，翻开一看，上面写的没有一点有用的东西，尽是这些玩意儿！
也许网友们会很感兴趣？
周离余光往旁边一瞄，隔着一扇落地窗，翩翩公子坐在客厅茶几边的地上，也趴着在写日记，也停了下来，咬着笔杆发呆——可能他也遇到了一些让他纠结的想法？当然，也可能是有个字不会写了。
“不管了。”
周离自言自语着，合上了日记本。

第六百八十六章 街头法则
转眼已是十月。
这个国庆长假周离和楠哥没有出远门，只是在春明周边骑车逛了逛，大多时候都在学校或家里，周离反而觉得更为惬意——对他来说真的无所谓风景如诗如画，能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无论如何都是有意思的。
十月七号，长假的最后一天。
概率社全体非正常人聚在了一起，开展了第二次社团活动——
打羽毛球。
第一次是在小长假的第一天，他们组队去看了个电影，然后在茶楼打了一下午麻将，楠哥打了这桌打那桌，痛赢几百块。
羽毛球无论如何也比打麻将健康许多。
还不会输钱。
今天天气凉爽，校园较平时更清净，路上人少，隐隐能听见远处运动场传来拍篮球的声音，回荡出老远。
现在场上对战的是楠哥和小熊师妹。
小熊师妹身高约莫一米六出头，长得很瘦，是柔弱纤细的瘦。可她毕竟是天师，虽然体能没有周离那么变态，也缺乏开发，但还是高于普通男性平均水准，而且她明显是会打羽毛球的，技术还不错。
楠哥体能变态，但技巧就很缺乏了，初学者的水平罢了。
一个社团的创始人，一个刚加社团的小萌新，战况竟十分胶着，你来我往，且楠哥还渐渐落了下风。
“4比3！”
槐序大声喊道，并补了一句：
“赛点！”
周离一边看着她们对决，一边对身边的苏觉说：“我还以为你们不会放假呢。”
“我们上班是不定的，有任务就去做，没有就闲着。”苏觉说着顿了一下，“而且最近几个月不知道怎么了，妖怪伤人的事件较以往一下子减少了百分之八十以上，我们也闲了下来，所以上面给我们放了个国庆。”
“这样啊……那是好事啊。”
“可能吧……”
“4比4平！”
“竟然还打平了……”
周离定睛瞄向楠哥和小熊师妹。
只见楠哥表情慎重，高抛发球，俨然是维护社长威严的一战了。
周离看得直摇头。
技巧不行真的吃亏，面对小熊师妹的进攻，楠哥接球完全靠的是变态的身体速度，每次都险之又险，看起来跟个二愣子一样。
而小熊师妹也显得很愣，如此对待社长，显然是对街头法则缺乏必要了解——照顾大哥的面子是其中很重要的一条。
一分钟后。
小熊师妹哎呀一声，输掉了球。
槐序高声喊道：“楠哥胜！”
“嗯？”
周离有些意外，仔细看去。
只见小熊师妹脸红扑扑的，汗水将她头发贴在脸侧，她提着球拍走近中网，嘟着嘴对楠哥抱怨：“社长你怎么越打越厉害啊，刚才3比4我还以为我能赢呢……”
“下次给你赢！”
“那说定了哦！？”
“哈哈……”
楠哥这会儿心情极好。
这般势均力敌的对抗、拼尽全力才取得的胜利，显然比和周离打舒坦多了。
周离陷入了沉思。
前边的小熊师妹和楠哥还在交流，最后得出结论：可能是楠哥刚开始的时候手生，打到后面状态上来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楠哥在打的过程中技巧飞速提升，所以她极可能是个打羽毛球的绝世天才。
这时槐序扭头看向了周离，皱起眉头严肃道：“下一个上！”
“该我了吗？”
“？”
“哦哦……”
周离连忙上场，从小熊师妹手中接过球拍。
借着方才胜利的几分得意，楠哥举起拍子指着周离，大放豪言：“这次全力以赴，不许让我了，否则打断你腿！”
“啊？”
“没听懂吗？”
“你认真的吗？”周离犹豫着，打量着楠哥表情。
“当然！”楠哥笃定的说，“咱老李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改！”
“那……”
“叽叽歪歪！婆婆妈妈！”楠哥不耐烦了，“你就说行不行？”
“说话要温柔……”
“？”
“行。”
周离握紧了球拍，神情阴暗，先迷惑性的发了个软绵绵的球过去。
楠哥接得很轻松。
球又飞了回去。
但见周离身体站得笔直，微微踮脚，右手高高挥舞球拍，动作大而优美，仿佛蕴藏着极强的力量感。
“啪！”
轻巧的羽毛球以极快的速度飞了过来，在空中拉出一条白线。
场边一片轻呼。
然而楠哥也不是盖的，凭借着强大的反应和身体速度，以及刚才积累起来的些许经验，虽有些勉强，但也接住了球。
“啪。”
这时她已退到场馆最后面。
“噗……”
球又飞了过来，却是落到中网前面。
“！！”
楠哥眼睛陡然睁大，连忙往前跑，同时心里暗骂着，这狗日……诶不行……这王八蛋！
再次堪堪将球接住。
然而这才只是个开始。
周离明明有轻松将她淘汰的能力，偏偏就不用，一颗球一下远一下近，一下左后角，一下右前角，让她疲于奔命。
有时她刚扑向一个方向，巨大惯性还未消失，周离拿着球拍随意的挥了一下，球立马就又飞向了一个反方向，要是去接的话，不仅对体能有着巨大考验，对于正常人来说，关节也有极大的受伤风险。
“0比1！”
“0比2！”
“……”
“0比5！”
“周离胜！”
“呼……”
楠哥长呼出一口气，很有风度的笑着对周离点头：“打得不错！”
周离默默颔首。
只见楠哥随意的甩动着球拍，活动着身体关节，走下场将之递给了下一个上场的苏觉。
槐序幸灾乐祸的瞄向周离，学着楠哥：“打得不错。”
周离还是没有吭声。
十分钟后。
苏觉下场。
再之后上场的是兼职裁判的老妖怪，在楠哥的指示和一顿清汤鹅的诱惑下，老妖怪毫不留手，直接开挂，学着刚才的周离，让周离也体会了一下方才楠哥的处境。
真难受啊……
真不人道啊……
就为了一顿清汤鹅……
周离沉默着，算是看清了他。
下午两点。
周离坐在家里看书。
一道身影伸着懒腰从他身后走来，随口说道：“等以后我们离开了，没有妖怪了，你们这个世界就变成一个……异能世界了，我看的那些小说里是用的这个词，也许你们这个概率社能成一方小势力呢。”
周离闻言扭头一看。
少女穿着宽松的衣服，一只小猫安静待在她怀里，不动也不闹。
“你还看小说……”
“都是你女朋友看的，她看的时候我就跟着看了。”
“她确实喜欢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周离小声地说道，继续看着书，“听起来迁移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我们已用镜区推演过很多次了。”
“也是。”周离又顿了下，“那你想好了吗？到时候你会离开吗？”
“不告诉你。”
“那红染呢？”
“啧啧！”
榆王殿下从楠哥的脸上露出一副早已看透你的表情：“就知道你不关心我是走是留。真伤心呢，好歹也认识有段时间了，有时候我还是从你的枕边醒来的呢，结果你只关心红染。”
“别……”
周离露出窘迫表情：“你再这么说话，我又要叫楠哥了。”
榆王殿下不甚在意，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楠哥的水杯喝着红茶，同时瞄着周离：“你怎么不去问红染？她也不告诉你吗？”
“殿下聪慧。”
“少拍马屁，我和你女朋友不一样。”
“实话。”
“……”
榆王殿下脸上还是出现了受用之色，事实证明，她和楠哥是一样的。
周离抿抿嘴问：“没有了妖怪，还会有天师吗？”
“世界意志反应没这么快，它又不是人。我估计至少要到下个时代，天师才会消失，在此之前，都会不断有新的天师降世。”榆王殿下很感兴趣的看着周离，“所以在这个异能世界里，你打算怎么过？可以像那些书里的主角一样……”
“不感兴趣。”
“没劲……”
榆王殿下摇摇头站起身，居高临下瞄着他说：“平常多管管你女朋友，让她上课少睡点觉，影响我听课。少打点游戏，多看看小说啊电影电视剧动画片之类的，我才好搭着看，不然光看她打游戏，我又玩不了，她还打得那么菜，我很难受的。”
“知道了。”
“我睡了。”
“这么快啊。”
“反正没什么事做。”
“殿下走好。”
榆王殿下重新在沙发上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很快传出均匀的呼吸声，团子还是躺在她怀里，左顾右盼的。
周离拿了一床薄毯来为她盖上，大哥的身体要紧。
时刻对大哥忠诚，也是街头法则之一。

第六百八十七章 教育要从娃娃抓起
“团子大人。”
周离低声喊了一声。
“喵？”
团子立马从楠哥肚子上站起，歪头看向他，看见他朝自己招手，便跳下来，再从沙发跳到茶几上，朝他走近。
周离瞄着她的神情，只觉得在她眼中，睡着的自己和楠哥都一样，只是一条人形毯子罢了。她在他们身上踩踏、走过时，是真的丝毫也没有想过会在意他们的感受的。
“团子大人，我来教你认字好不好？”周离对团子说，“这样团子大人就会变成一只有文化的小猫了。”
“不要！”
声音清细而又干脆。
刚走到周离身边的她又一扭头，迈着小碎步重新往回走。
周离连忙叫住她：“等等！”
团子止步回头：“喵？”
周离转着笔问道：“团子大人不想做一个强大而睿智的大妖怪吗？特别受人尊敬的那种。”
说完稍作停顿，他又补充道：“作为殿下的亲从官，身份尊贵，却连字都认不得，说出去别人会笑你的，殿下也会很丢脸的。”
“才不会！”
“但总是要有文化，才能受人尊敬，不是吗？”
“团子大人已经很受人尊敬了的！”
“可以更受人尊敬。”
“不用了的！”
“enmmm……”
周离又沉思了下，笔咣当落在茶几上，他出声说道：“团子大人想和殿下一起去公园玩吗？”
团子闻言立马端正坐下，抬头盯着他：
“想的！”
“要是团子大人学会了十以内的数字，我就和殿下带团子大人一起去公园玩，怎么样？或者去动物园，有好多小动物大动物，小企鹅小狐狸大狮子大老虎，很好玩的。”
“真的喵？”
“真的。”
“不许骗团子大人喔！”
“骗团子大人可是重罪呢。”周离对她笑着，“我可不会这样做。”
“骗人的话，鼻子会变长！”
“好。”
周离招手将团子叫过来，合上刚刚正在看的书，铺开一张白纸，开始了对团子大人的教育启蒙。
不知何时槐序也出现在客厅，在茶几另一边坐下来，一声不吭的盯着他们看。
“先教团子大人阿拉伯数字好了，再教团子大人中文简写，怎么样？”周离瞄了眼坐在对面的槐序，稍稍皱了下眉，总觉得这只老妖怪安静得有些不怀好意的样子，便出声问道，“你干什么？”
“你干什喵？”团子也盯着槐序，有样学样。
“你们继续。”槐序说完又安静了下来，甚至俯下了身子，两只手放在茶几上，下巴放在手臂上，直勾勾的盯着他们。
“我先教团子大人阿拉伯数字，再教团子大人中文简写。”周离又说了一遍。
“拉拉伯梳子……”
“是、阿拉伯、数字。”
“阿拉伯、梳子！”团子声音坚定了些。
“……”周离抿了抿嘴，“团子大人可要认真才行。”
“嗯！”团子用力的点着头，小脸上满是认真，重复着说，“团子大人要认真才行！！”
“那我就开始了。”
“那我就开始……”
“这句话不用重复。”
“喔！”
“看着——”
周离用笔在纸上画下一竖，告诉团子：“这根棍子就是一！”
“看着……”团子小声念完，低头看着纸上的字，眼睛里微光闪烁，渐渐变得迷糊起来，“这根棍子就是一……”
“那团子大人说，这根棍子是什么呀？”周离循循善诱。
“这根棍子就是一！”
“团子大人真聪明。”
“团子大人最聪明了！”
“对的。”周离肯定了她的智商，“那么一过了是几呀？”
“一过了是几呀……”
“我是在问团子大人，一后面是几呀？比一大一个数字是几呀？”
“喵……”
“我不是教过团子大人数数吗？数亮亮虫的时候。”周离无奈，“一只亮亮虫，又来了一只亮亮虫，那么有几只亮亮虫了呀？”
“两只！”
“对！一后面是二！”
“两只喔！”
“两和二是一样的。在用作数字的时候，两就是二，二就是两。”周离说着又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二像是一个鸭子，看，是不是和一个水面上的鸭子一样呀？”
“不是的喔！”
“这……你还挺有主见。”
于是周离划掉了原先写的那个2，转而用了另一个写法，下方会画出一个圈的那种：
“这下像了吧？”
“不像的喔！”
“怎么不像？鸭子在水面上游动。”
“没有的喔！”
“……”
周离听见了槐序的笑声。
“噗库库……”
于是他抬眼看去——
老妖怪迅速将笑容收起，继续将下巴放在手臂上，盯着他们看，只是眼睛转动着、眼波闪动着，暴露了他内心情绪。
“……”
稍作回忆，周离觉得自己应该结合图片甚至动画，幼教那种，网上应该搜得到。
“团子大人在这里等我一下。”
“好的喔！”
周离起身去拿电脑，团子坐在原地，脑袋跟着他转动，眼睛锁定着他，直到他走进卧室，才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槐序。
槐序冒出一句：“蠢猫！”
团子：“你才蠢！”
槐序：“你蠢！”
团子：“你最蠢了！”
等周离从房间里出来，槐序瞬间闭嘴，团子也唔的一声，不再与槐序争论，转而好奇的盯着周离手里的电脑。
躺在沙发上的楠哥眼睫毛跳了一下，渐渐有苏醒的迹象。
当她睁开眼睛，一扭头，便看见一道人影和一道猫影凑在一起，影子慢慢变得清晰，构成周离和团子的模样，他们还说着话。但其实就是周离说一句团子跟着复读一句，读得还很不标准。
“现在重来。”
“现在虫来……”
随即周离叫团子坐过来。
团子一边重复念叨着他的话，一边慢吞吞的向他走近。
新一轮的教学开始了。
楠哥便坐起身，也不出声，和槐序一样沉默的看着他们闹腾。
这一轮的教学结合了图片、动画和数数歌，效果还不错，持续时间长达一个下午。
让楠哥觉得惊奇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周离一直保持着温柔和耐心，循循善诱，以至于即使在楠哥这种性格的人看来，这个人身上也散发着不一般的魅力，让她怎么看也不觉得无趣。
晚上八点钟。
电视里放着新闻。
槐序坐在沙发上，表面上在看新闻，实则眼睛一直瞄向茶几，耳朵也竖着。
在茶几旁边，小猫娘将一沓书当成了小板凳，乖乖坐着，身体很小一只，手上握着一支铅笔，相比起小手，铅笔过于长了。她低头伏在茶几上认认真真写着数字，口中小声嘀咕着儿歌，声音又轻又细。
“一像铅笔尖尖头。
“二像小鸭水中游……”
一直从一写到九，小猫娘才停下，将头往后转，高高扬起，一双蓝色的亮晶晶的漫画眼盯着周离。
周离就站在旁边看着，露出了笑容，不遗余力的夸奖道：“团子大人真聪明！太厉害了，才一个下午就学会了一到九的写法！”
“本大魔王两分钟就学会了！”
“你不要说话。”
“你不要说话。”小复读机说完看向周离，非常开心，“可以带团子大人去动物园玩了喵？”
“还不行。”
“为什喵？”
“因为还有中文简写。”
“你骗人！”
小猫娘抬起握笔的手，指着周离，神情严肃：“biubiubiu鼻子变长！”
周离竟真的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还好没有变长。
不对我根本没有骗人。
周离耐心的弯下腰，微笑说道：“我是这么给团子大人说的，先学阿拉伯数字，再学中文简写，对不对？”
“唔！”
团子大人想起来了。
小猫娘收回了手，趴在桌子上，有些不开心。
周离摸摸她的脑袋，循循善诱：“团子大人这么厉害，肯定一下就学会了！说不定明天一上午就把中文简写学会了，然后下午殿下出来就正好让她带团子大人去动物园看小动物，是不是呀？”
“喵呜？”
“对的。”
“还有大动物！”
“是。”
小猫娘消失。
小猫出现。
周离将她抱起，坐回沙发上。
楠哥双手环抱在胸前，斜着眼睛瞄着他，觉得这个人真是无聊，这么漂亮一个大哥坐在旁边，他居然一下午都在教一只猫认字。
电视上的新闻继续播放着：“XXX武装再次占领多个地区，政府军携带武器投诚的场面再次出现……
“……据政府军公布的录像显示，XXX武装疑似使用了新式杀伤性武器……”
周离看着电视上抖动剧烈的画面。
残垣断壁之间，只见白光一闪，一队分不清是政府军还是什么武装的士兵便倒在了地上，身体表面几乎融化，武器被烧得通红。
周离没出声。
世界意志赐给人类用于对抗异族入侵的能力，终究还是被用在了同类相残上，此时这份能力显得如此方便、强大又残忍。
并且掌控超能力的天师生有一副和普通人一样的皮囊，不像战机和坦克一样，一眼就能被认出来。
要是明公还在的话……
槐序明明看都没看他一眼，却好似知道他的想法一般：“这种事情，从古至今都是禁不止的，最多只能避免大规模出现，就算是老师也只能让各大国的正面战场上不出现天师……”
周离点点头。
次日一早。
槐序依旧坐在茶几一头，俯下身子看着，眨巴着眼睛。
只见周离把笔塞到小猫娘手里，温和的说：“一晚上过去了，我们来复习一下昨天学的东西吧，看团子大人忘了没有。”
小猫娘握着笔，抬起头，一双大眼睛呆呆的与他对视。
周离关切的问：“怎么了？团子大人。”
小猫娘看看他，又低头看看本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呆呆的重复起他的话：“一晚上过去了……”
“嗯啊。”
“复习昨天学的……”
“对。”
“看团子大人忘了没有……”
“嗯，对。”
“团子大人忘记了……”
“啊？”
“忘记了。”小猫娘脸上呆滞渐褪，表情变得麻木起来，“全部忘记了。”
“……”
周离再次听到了槐序的笑声。

第六百八十八章 看来还没过
“一二三，后面怎么唱，团子大人还记得吗？”
“忘记了……”团子一双眼睛泪汪汪的，可怜巴巴的盯着他，“团子大人是不是变成小蠢猫了？”
“是上高山。”
“记得的！团子大人记得的！”团子猛点着头，为了证明自己记得，还重复道，“一二三，上高三……”
“后面呢？”
“忘记了……”
“四五六。”
“四五六……”
“翻跟头……”
“翻跟头……团子大人记得的！”
“是啊，团子大人都记得，团子大人最厉害了！”周离一点也没有不耐烦。
“团子大人最厉害了！”
“后面是七八九，玩皮球，团子大人一定也记得吧？”周离笑着说。
“记得的！”
“那就太好了，那我们连起来再说一遍。”
“喵~~”
“……”
周离还是笑着。
小猫咪听不懂人话，很正常的。
稍作思索，他重新打开电脑，准备再详细的帮团子复习一下昨天的内容，然后再开始教中文简写。
才学多少东西，哪可能一晚上就忘了？也许小孩子都是这样的，也许他在幼儿园学数字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只是他忘记了，当时的幼儿园老师肯定也是教了一遍又一遍，不断深化记忆，才将之写在小孩子内心空白的纸页上。
况且团子大人可是很聪明的。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团子大人，生活迫使之下，团子大人活脱脱一个小机灵鬼，后来有了长期饭票，懈怠了，不用动脑子了，才慢慢退化成原本的小蠢猫模样。但本质上团子大人还是很聪明的。
周离对此充满信心。
“团子大人……”
“喔来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槐序趴伏着揉着眼睛，打起了呵欠。
楠哥也睡醒了。
少女穿着一条很薄的碎花小短裤，像是奶奶裤剪裁成的，露出一双雪腻的大长腿，上身是一件有点偏小的体恤，修饰出腰肢，她站在卧室门口盯着周离和团子看了许久，才挪动步子，走到他们身边：“怎么还在教这个，昨天不已经教过了吗？”
槐序闻言露出了笑意。
周离则没什么表情，也没说什么，只是抓起楠哥的手腕，令她摊开五指，然后低头将脸埋了下去。
楠哥掌心柔软，皮肤细腻。
周离摇着头，蹭了又蹭，才抬起头来，继续着教育大业。
本以为复习只需要一小会儿，没想到花费的时间远比周离想象的长，而团子又是一个养尊处优、擅长撒娇的小渣猫，周离无法强制性的让她持续抄写数字，只得耐心劝说。
教五分钟，劝半小时。
学五分钟，休息半小时。
等团子完全回忆起昨天所学的内容，完整默写出一到十的数字，已经快要中午了。
小猫娘还抬起头，眼中光波闪动，可怜兮兮的看着周离：“周泥~~团子大人还能和殿下去动物园看大脑斧吗？”
“恐怕要过段时间才可以了。”
“biubiubiu鼻子变长！”
“变长了就变成大象了。”周离凑近了团子说，“变成大象团子大人还会喜欢我吗？”
“会的喔！”
“也不一定是变成大象。”楠哥眼珠子转着，在边上冒出一句，“也可能是把某些东西长在了脸上。”
“什么……”
周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顿时无语的扭过头，对楠哥说：“不要把团子大人教坏了。”
团子则十分好奇，睁着一双天真的眼睛：“什喵东西？”
楠哥不回答，只库库笑着。
下午。
在这个季节，全国的大多数城市应该都已经降温了，来到了舒适的金秋，但春明的阳光依旧刺眼，让人不想出门。
还好没在今天去动物园。
屋中十分安静。
周离指着台历上的数字问团子：“团子大人，这个是几呀？”
“是5喔！”
“这个呢？”
“这个……气球……气球9！”
“团子大人真厉害。”
“周泥真笨，今早上才教了团子大人！”
“哪比得过团子大人呢？”周离停顿了下，“既然团子大人这么聪明，晚上买开水白菜给团子大人吃好不好？”
“团子大人要吃鱼汤泡饭！”
“好！”
周离现在的策略就是，随时随地深化团子的记忆，将之变成团子的日常，肯定就能记得住。
“呵~~”
穿着碎花超短裤的少女又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活动着上身和十指，同时还感叹道：“有触觉的感觉真好，原来妖怪也这样，只有在失去一样东西之后，才觉得它的珍贵……”
“殿下！！”
团子立马抛弃了周离，扑向少女，好似在那一瞬间将什么都忘了个干净。
少女脚脖子上多了个毛绒挂件，但她毫不在意，照常走到周离身旁，用看愚蠢人类的目光斜瞥着他：
“你是不是以为我一直没教过她数数认字？”
“是的。”周离老实回答。
“愚蠢。”少女轻哼一声，抬起大长腿，取下脚上挂件，对他说，“那你就慢慢教吧，看你什么时候能将她教会。”
“团子大人很聪明的。”周离不认同地说道，“连开水白菜、宝塔肉这么复杂的东西她都记得住，数字对她来说也不难。”
“那些菜品都是我喜欢吃的。”少女露出了一抹笑意，又继续说，“这只小东西既聪明又愚笨，她会记住那些她想要记住的、记住那些记住会让她感到开心的，而那些不想记的、不开心的东西，她记住了也会很快忘掉。”
“这样啊。”周离想了想，“团子大人真是大智若愚呢。”
“大只弱鱼？”团子在少女怀里盯着他，又一歪头，看向少女，“殿下，弱鱼比野生鲥鱼还要好吃喵？”
“当然。”少女笑容增大，“弱鱼肉质细腻，鲜美多汁，越大越好吃。”
“喵，那周泥为什么要说团子大人是大只弱鱼？”
“他想把你吃掉。”
“喵？！不可以吃团子大人的！”
“我是在夸团子大人可爱，讨人喜欢。”周离见状说道，“不想相信她的。”
“喔……”
“是的！”
“那团子大人要吃大弱鱼！大弱鱼做的鱼汤泡饭！”
“团子大人下午能学会数字的中文简写的话，我晚上就带团子大人去吃大弱鱼。”周离并未被殿下坑住，反倒借着她的话，然后又抬头对殿下解释说，“我想着，我每天都考她一遍的话，她总会记住的。不过要是太难的话，我也会选择放弃的。”
“那要看你的耐心了。”
“殿下你最多教过她多久？”
“半个月吧，每次都是记住了，一觉睡醒，又忘得一干二净。”殿下对他说道，“也许你会更有耐心。”
“半个月啊……”
这位殿下对团子也可以说很有耐心了。
至少楠哥就没有这么有耐心。
而且周离觉得让楠哥独自教育小孩是不行的，不是学不学得会的问题，而是她很可能会把自己的暴力因子和不耐烦教给孩子，还有她的鲁莽中二及酷爱作死的性格，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当然楠哥身上还有更多的好的品质，如何保留精华剔除糟粕呢，就需要一个温柔理性的另一半来把关了。
除非她自己变得理性而冷静。
但这不可能的，楠哥至死都会这样。
不会随年岁增长变得成熟，不会被生活打磨了菱角，也不会因为有了孩子就一夜长大，她永远都会保持这么一腔少年心。
周离认为这是好事。
十一月份。
学校里一小部分树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开始落叶，大多数的树还青着，也会一直青着。
早晨有些冷，周离披了一件外套，下午太阳大了，热起来了，他也没有将之脱下。
这样的天气真是奇怪，穿不穿外套对冷热好似都没关系，有时穿了一件薄外套阻挡了滚烫的阳光，竟然反而没那么热。
周离和楠哥一同去上体育课。
这学期他们选修的体育课也不是同一节，周离选的是篮球课，楠哥选的是羽毛球课。
这种社交性强的运动周离本身是不感兴趣的，他不愿意和别人一起玩。但楠哥却很喜欢打篮球，而且是个篮球高手，所以他选这么一节篮球课的目的是想以后偶尔能和楠哥一起玩玩她爱的运动。
至于楠哥选羽毛球课的目的……
周离不知道。
走着走着，周离发现楠哥有个动作出现了好几次——
拉开衣领，低头往里瞅一眼。
在她下一次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周离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你在做什么？”
楠哥动作一顿，缓缓扭过头。
周离既好奇又关切。
接着楠哥眼睛一眯——
“啪！”
重重的一巴掌甩在了周离肩膀上。
周离刚一愣，这是对自己的关切的正确回报方式吗，便听楠哥咬牙切齿的对他说：“叫你踏马的轻点，轻点！叫了多少次了，你这耳朵是被苍蝇堵了是吧？你就不听！”
“……”
周离人傻了。
呆滞的扭头看看远处，看看天空，刚刚好像有人在说话，又好像并没有……
反正他什么都没有听见。
没听见，就不会窘迫。
过了一会儿，估摸着风声过了，周离才扭头对楠哥说：“我今天又考团子大人，你猜怎么了？”
“我猜你马呢！！”
“哦……”
周离点点头收回目光，那我等会儿再说一遍。

第六百八十九章 还不是只能惯着他
三点半了。
周离坐在篮球场最边上，默默看看场中一群男女打球。
一名穿着运动装、头顶长有一小簇天线的高挑少女朝他走近，步态很是大气。
走到他身边后，少女挨着他坐下，朝场上扬了扬下巴，随意的问：“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不去场上打球？你不好意思？”
“老师叫我在边上看。”
“不让你玩呗！”少女扬起眉毛，“为什么？你太菜了？他们嫉妒你女朋友长得好看所以针对你？还是有人说你是小白脸？”
“……”周离对她感到无语，“是我撞了两个人。”
“嗨！打球撞人多正常。”
“撞得有点厉害。”
“那你为啥把人家撞那么厉害？”
“他们撞我，但他们太弱了。”
“他们为啥那么用力撞你？”楠哥自问自答，“肯定是我刚才送你来上课，被他们看见，引起公愤了。”
“可能。”
周离也不太敢反驳她，顿了一下，问道：“你们就下课了？”
“昂！你们怎么还不下课？”
“可能还要一会儿……我今天又考团子大人，你猜怎么了？”
“怎么了？”
“团子大人隔了一晚上，居然还记得一至十怎么写。”周离非常开心，“这证明我的方法是奏效的。”
“可以带她去动物园了。”
“嗯。”
“呵~~”
楠哥打了个呵欠，有些懒洋洋的。
她刚才运动也出了点汗，有几丝头发贴在雪白的脖颈上，周离伸手细心的给她拈下，然后才说：“小区外面新开了家猪脚店，两次路过闻着都挺香的，槐序说很好吃。”
“猪脚店？不原来就有一家吗？”楠哥皱眉说，“他吃什么都觉得好吃。”
“以前那家是烤猪脚，这家是炖猪脚。”
“蹄花。”
“对对，蹄花。”
“噢~~”
楠哥眼珠子转动了下，看着他露出了笑意：“你小子行了啊，长大了呀，都知道哄女孩子去你那过夜了。”
周离一下抿住了嘴，怎么从楠哥的笑里品出了几分欣慰的味道？
只见楠哥连连点头，伸手猛拍着他的肩膀：“嗯不错不错，你最近确实是越来越行市了，长大了啊长大了，啧啧啧啧……”
“……拍得好疼。”
“话题转移得也越来越自然流畅了。”楠哥继续点着头，对他给予肯定，“比如现在，这个表情，诶保持别动，嗯就很不错，有往影视界发展的潜力……而且你长得也还凑合，虽然颜值比大哥我稍低，但还是很不错了，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
周离内心一时十分难受。
既不认同楠哥的话，又不太敢提出来，憋了半天，他才憋出一句：“我对大哥忠心耿耿，演艺圈就不去了。”
“嗯……懂事。”
篮球老师直到下课铃声响起的前五分钟才吹哨宣布解散，这在体育课里算是很少见的了。
周离跟随楠哥走出运动场。
买杯奶茶，回寝室坐一会儿，再骑车回到小区，才刚五点半。
猪蹄店刚刚开门。
周离叫上槐序，和楠哥一人要了一份。
老板旁边摆着个大铁锅，里面是炖好的猪蹄，有人要吃，他就从里面舀出来，用一个小砂锅装着，所以上菜零延迟。
只是不知道用砂锅装的目的是什么。
冒充砂锅猪蹄？
但味道还是很棒的。
刚端上来楠哥就鉴赏了一下：猪蹄是用雪豆炖的，汤炖得雪白，一锅里面是一整只猪蹄，不包括蹄髈，但分量也很惊人了，难以想象一份只要二十八块钱，且除了猪蹄以外，汤和雪豆都可以无限加，但是一般人一份也就吃饱了。
“好便宜。”
周离不由说道。
“冻货呗。”
楠哥是有食品企业管理经验的，但她也不是个讲究人，只说道：“人家卖的价就是冻货的价，不嫌你穷，你也别挑。”
槐序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周离竖起大拇指：“楠哥敞亮。”
槐序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楠哥嗤笑：“马屁精！”
槐序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周离稍微有一丢丢尴尬，连忙拿起汤匙：“我先尝口汤。”
雪白的汤十分浓稠，总感觉吃完后嘴唇可能会有点粘，入口浓鲜，倒也不是多惊艳，但喝下去十分舒服。此外还有点中药味，也不知道用了些什么药，会补哪儿，就是觉得挺补的。
猪蹄也炖得十分耙软，入嘴一抿即化，毫不油腻，骨肉用筷子一挑就分开了。
“还是好便宜。”周离说完，瞄向楠哥，“楠哥你觉得怎么样？”
“还可以，主要雪豆和汤免费加，适合槐序。”
“也适合你。”
“哈哈……”
事实证明周离天真了。
或者说槐序变了。
以前的槐序都很节省的，现在生活富裕了，就变得铺张浪费了——周离原以为他最多会不断加汤和雪豆，把老板吃脸绿，却没想到光是汤和豆子已经满足不了这老妖怪了，他要吃的是肉。
于是槐序连吃了六份猪蹄，楠哥也多加了一锅，这么便宜的路边摊，三个人硬是吃出了两百多块钱。
老板差点以为他们是大胃王在做直播。
晚上。
床上有些凉，但楠哥身上却很暖，摸着像个小暖瓶一样的。
楠哥从榆王殿下那里得到了一个高深法术，可以生成一个结界，隔绝来自外界的一切窥探。用这个法术隔绝了老妖怪后，又把熟睡的团子大人捧到结界外面去，再把交给她法术的榆王殿下也给屏蔽掉，便是她和周离的二人世界了。
周离还记得楠哥刚学会这个法术的时候，他都不好意思面对榆王殿下和老妖怪，总觉得怪怪的。
现在，真香。
结界内也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两人小声的说着话，虽然声音还是很小，但已经无需刻意压抑和隐藏了。之所以还说得小声，纯粹是羞耻心作祟。
“轻！点！”
楠哥声音凶狠，仿佛在咬着牙，强忍住不把周离手掰断的想法。
周离不慌不忙的解释道：“这是在给大哥按摩，就是要有点力道，才能达到该有的效果。”
“不需要！”
“不行的，我要替大哥分忧。”
“忧什么忧，一点不忧！这样就挺好了！”楠哥倔强的说，“打架跑路撸铁运动趴着睡觉都不误！”
“是吗……”
“你理由挺多的呀，昨天还说生科学子研究人类雌性雄性身体结构差异呢。”
“一样一样……”
“可以了，够了！”
“……”
周离没有回答了，也没有出声。
可能是没有空。
‘太用力了！’
楠哥也眯起了眼睛，深吸着气，捏着拳头，不断告诉自己，这是自己找的男朋友，就这一个，打死就没了……
次日上午。
已经拥有人类正常作息的团子大人感到十分疑惑，醒来后她独自坐在原地，没睡醒发呆似的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答案，只得慢吞吞的爬到周离身边去，爬到周离身上，疑惑的问他：
“周泥，怎么回事？团子大人明明每天晚上都是在大床上睡的，但睡醒过后就跑到床底下去了！”
“可能是团子大人自己滚过去的，或者梦游。”
“梦游？”
“梦游就是睡着后会自己跑。科学研表究明，有些聪明的孩子睡着后会有梦游行为，因为太聪明了，睡着了也停不下来。”周离说的话很有信服度，因为已经加了科学研表究明几个字了，“而且还有研表究明，聪明孩子还爱睡着后到处滚，滚得越远越聪明，就是不知道团子大人是不是也会这样。”
“会这样的！团子大人会这样的！两个都会！”团子严肃认真地说道，“团子大人上次还滚到外头去了！”
“那可真是太聪明了。”
“喵呜……”
团子高兴得在周离身上拱了拱，却忽的停了下来，抬头说道：“周泥你身上有蓝哥的味道……”
“哦……”
周离没有多说。
回想起昨夜大哥身上的香软，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瞄了眼身边，楠哥还在睡着。
刚才在对团子说话的同时，他一只手还放在楠哥头顶，两只手指捻着呆毛来回揉搓。这样每天都可以玩弄呆毛的日子，就像晚上可以抱着大哥软软的身体睡觉一样，放在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的。
忍不住揉了揉楠哥的脸，他抱着团子大人起床了。
槐序几乎和他同时从屋里出来，这老妖怪毫无惺忪之态，很淡定的对他打了声招呼：“早啊。”
“早。”周离说。
“早呀槐序！”团子大人挥着小爪子，元气满满。
“早啊小蠢猫。”
“你讨厌死了！”
“哈哈。”
槐序得意的笑了。
过了一会儿，他斜着眼睛瞄向周离，眼珠子一转，问道：“你们昨晚睡得怎么样？很好吧？”
“挺好的。”
“我猜也是，呼吸声都听不到。”
“……”周离默默收回看向他的目光，低头对团子说，“团子大人说得对。”
“喵？”
“槐序讨厌死了。”
“对的！都怪槐序！”
“都怪槐序。”
周离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来，随手抽起一张写了无规律的阿拉伯数字和中文数字简写的纸，趁早又考了团子一遍，依然过关了，他不由为此感到十分高兴，举起团子的两只小爪子说：
“恭喜团子大人！你现在已经是一只会数数也会写数字的小猫咪了！”
“那可以和殿下去动物园了喵？”
“可以了。”
“太好了喵！”团子高举起两只小爪子兴奋地喊道，又不忘瞄一眼槐序，补充一句，“不带槐序！”
“好的，我们不带槐序。”周离赞同道。
“我自己去。”槐序不以为意，“还不要门票呢。”
“好讨厌呀他！”
“是啊……”

第六百九十章 动物园
“殿下，今天要带团子大人去动物园了。”周离悄悄瞄向面前的高挑少女，目光有些闪烁——
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少女身上还有自己留下的吻痕，而且是在比较私密的位置，但现在双方相处起来却并没有那么亲密，这种感觉实在有些奇怪。
“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做到了。”少女淡淡说道，“不过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以后还是会忘记的。”
“我会坚持下去的。”周离说。
“你一个人类，就算坚持一辈子，又有多长时间？”少女说完笑了笑，随口移开话题，“既然答应了她，那就走吧，等我准备一下。”
“好。”
“对了——”
少女又转过头看向他，眼睛微微眯起，有点可怕：“你没有必要总是偷偷看我吧？”
周离一下抿住了嘴。
大约半分钟后——
一支短杖带着流光从天际飞来，自阳台进入房间，落在少女摊开的手中。
随即少女握着短杖，在乖巧站在她面前的小猫娘脑门上一点，小猫娘唔了一声，眨巴着眼睛，毫无变化。
“好了。”
少女随手一扔，短杖便自动沿着来时的轨迹又飞了回去。
“殿下，怎么啦？”小猫娘抬手摸着自己的脑门，眨着眼睛盯着少女。
“现在普通人也可以看得见你了。”
“喵？”
“就管一天。”
“喔~~”
周离在旁边看着，不得不说殿下考虑得还是要周到一些。
团子大人变成猫的形态的话，确实常人可以看得到，但大概率无法进入动物园，偷偷溜进去被抓住了也许还会被罚款。
而变成小猫娘的话，新的问题也随之出现，这个问题叫做交流问题——带小孩子去动物园总不能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吧？团子大人又是一只问题非常多的话痨小猫咪，对着一只猫自言自语大家都还可以接受，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话，那也未免太奇怪了。
“剩下的问题你们两个想办法解决。”少女对周离说。
“好的。”
周离看向小猫娘。
小猫娘感受到他的目光，也歪着脑袋看向他，她一只手抱着少女的腿，有些迫不及待了，摇晃起身子来。
小猫娘和平常小姑娘还是有些区别的——
小猫娘总是穿着各种各样的漂亮小裙子，起初还是以古装为主，可随着在现代社会生活得久了，也渐渐变成了现代衣裙打扮。偶尔会在某人的要求下参考网络图片来变，但无论如何说，她也不爱穿鞋子。
除了长得更好看，她的耳朵还长在头顶，是一对毛绒绒的猫耳，正常耳朵部分被头发遮住看不到，但其实那里是没有耳朵的。
屁股后面长着一条毛绒绒的猫尾巴，总是不老实的到处乱动。
头比正常身高的小孩略大一点点。
眼睛非常大，大而明亮。
其实其它的都不太需要遮掩：只要小猫娘不乱动耳朵，人们会很自然的认为那是个发卡。今天小猫娘的公主裙也很华丽，蓬松松的裙摆几乎能将尾巴全部遮住。头大一点点也不要紧。唯有眼睛辨识度太高，一看就不像是正常人类能拥有的比例。
“团子大人果然还是一只小猫呢。”
“团子大人是大妖怪喔！”
“这样啊……”
“周泥我们什么时候走喵？”
“快了。”
周离叫槐序去借了一个儿童款的深色墨镜、和包子同款的鹅黄色小圆帽，反正包子的鞋子帽子都和童装差别不大。
把墨镜和帽子给小猫娘戴上，周离左右看了看，还比较满意。
唯一要避免的就是小猫娘太过漂亮可爱，对人类的吸引力太强，会很容易引来一大群男女老少围观，到时候肯定会露馅。这时候就很怀念红染姐姐自带的能力，美丽出尘又让人自动忽略。
“好了喵？”
“好了。”
“可以走了喵？”
“可以了，我牵着团子大人出去吧。”
“不要！我要牵着殿下！”
“……”
拒绝得好干脆。
周离无视了槐序朝他投来的嘲笑目光，叹息着往外走，说：“团子大人要注意了，现在的团子大人是小猫娘，到了动物园里，可不要再像以前那样到处拈花惹草……就是到处吸引人，不然会被别人发现的。”
“团子大人知道的！”
团子大人作为一只大妖怪，这点分寸当然是拿捏得到位的，周泥这么说就是把团子大人当小孩子了，团子大人明明不是。
榆王殿下牵着她的手跟在周离后面，脸上挂着微笑，没有说话。
一个小时后。
申通山动物园。
进门是孔雀园，这里的孔雀以蓝孔雀为主，稍微珍稀一点的就是白孔雀，几乎散养，它们也不怕人。
团子一看见孔雀就冲了过去，抱着栏杆指着孔雀，扭头对周离喊道：“周泥！孔雀！好多孔雀！捉回去做烤孔雀！”
但是她也不敢真的去捉。
周离连忙走过去说：“不可以的，孔雀这么漂亮，我们要爱护孔雀。”
“烤孔雀！！”
“……”
周离扭头看向榆王殿下。
榆王殿下咧嘴笑着。
周离无奈的收回目光，继续说道：“孔雀也有妈妈，如果我们捉回去了，孔雀妈妈也会伤心的。”
“唔？”
这下可戳到了团子大人的心了。
只见小猫娘稍作犹豫，点点头说：“那就不捉它们了……”
“对的。”
周离一下将小猫娘抱了起来：“我们来动物园呢，就是来和小动物们交朋友的，来看看小动物们，认识一下它们，不是伤害。”
小猫娘安静待在他怀里，并不出声。
团子大人很有爱心呢，就是被榆王殿下教坏了，又是烤孔雀又是烤骆驼的……
白孔雀在他们面前打开了屏。
十分漂亮。
看了一会儿，周离抱着小猫娘继续往前走，并不刻意勾引人的小猫娘依然有着无穷魅力，身边几乎所有人都会朝她看过来。果然人类对于可爱的东西毫无抵抗能力。每当这时周离只能转过身子，表示出不愿意让他们看的姿态，以免露馅。
“周泥！有脑斧！”
“是啊，老虎。”
“脑虎！”团子跟着念了一遍，眨巴着眼睛问，“团子大人以后也可以长到这么大吗？”
“可以的。”
“团子大人还要长得更大。”
“也可以的。”
“那时候团子大人也会被关起来吗？”团子不解的看向周离，“团子大人闻到了，它们很不开心。”
“……”
周离愣了一下，一下陷入了沉思，但没有想出答案，开始有些怀疑带团子大人来动物园是不是个错误决定了，片刻后他说：“不会的，团子大人不会被关起来的，它们不开心只因为这里没有朋友，没有人和它们玩，有些无聊。”
“喔……”
团子很快就把这个忘掉了，又跑到了另一边，凑近狮园。
“那边的脑斧有好长的毛毛……”
“那是狮子。”
“狮子。”
团子开始在他怀里扭动起来：“周泥放团子大人下来……团子大人要去和狮子做朋友！”
等周离把她一放下，她就扑向了狮园，趴在玻璃上往里瞅，嘴里还不断小声叫着狮子过来，然而狮子没有理她，让她很伤心。
走到猴园，总算好了些。
这里的猴子是成群存在的，空间也大，大家都很开心，无忧无虑的打闹着。
周离弯腰问她：“那是什么呀？”
团子用教育的口吻对他说：“这种毛毛很长的是猴子喔！”
“不是哦。”
“就是！”
“不是的。”
“那是什喵？”
“是槐序。”
“槐序？”
团子大人扭过头，看了看拿着一个冰激凌走在最后面、对动物们毫无兴趣的槐序，又看了看铁网里的猴子，有些搞不清楚。
槐序则翻了一个白眼：“幼稚！”
又是两小时后。
周离和槐序、榆王殿下坐在一旁，看着团子踮着脚尖、递出鸟食去喂鹦鹉，等鹦鹉吃完后，她又从另一只手里再抓几颗去喂，一件简简单单的事她做得无比认真，神情一丝不苟。
周离掏出手机，记录下了这一刻。
难得可以拍到小猫娘的照片。
榆王殿下瞄了眼他，开口说道：“你适合带孩子。”
周离有些窘迫。
楠哥也常这么说。
团子将手里的鸟食全部喂完，这才跑回来，一下扑到榆王殿下怀里，却扭头看向周离：“周泥，为什么它们都被关在笼子里？”
周离对此早有准备，说道：“这是因为有些动物在外面生活不下去、快要灭绝了，所以才让它们待在这里，好保护它们。而且在动物园里的动物可以让更多像团子大人一样善良有爱心的小孩认识它们、知道它们的存在，以后才会主动去保护它们呀。”
“为什喵在外面生活不下去？”小猫娘好奇心又起来了。
“因为外面环境……它们生活的地方变差了，也有危险。”周离答。
“为什么生活的地方会变差？”小猫娘继续保持着好奇，“为什么要保护它们？是谁要伤害它们？”
“……”周离沉默了下，但还是必须要回答，“因为人类有段时间犯了错，伤害了自然环境。还有些人类很坏，会伤害它们。”
“有些人类很坏的！”团子对他说，“但是周泥很好！”
“大多数人类还是很好的。”周离微笑着说，“总之还是谢谢团子大人。”
“不客气喔。”
“我们出去了吗？”
“好的喵！”
“很抱歉带给了团子大人一个糟糕的游玩体验。”周离抱起小猫娘，诚恳的说，“希望以后不会再有人伤害野生小动物，希望以后每个小动物都有适合自己的家，希望以后大家都懂得爱护小动物，这样小鸟和所有动物都不用被关在笼子里了。”
“没有的喔！很好玩的喔！”
“是吗？”
“是的喔！”
小猫娘轻飘飘的，周离抱得很轻松，而此时在他眼里，小猫娘和小天使唯一的差别就是没有一双翅膀。
但团子大人比天使更可爱。

第六百九十一章 社团相处融洽
风又掀起窗帘，时起时落。
去阳台上剪了残花的周离回到沙发上躺下，拿出手机，审视起今天拍的照片来。
小猫娘穿着繁复精美的公主裙，戴着鹅黄色小圆帽，脚上被榆王殿下强制命令着穿了一双亮晶晶的小凉鞋，还不到巴掌大。一张洁白精致的小圆脸上挂着一个深色墨镜，漂亮可爱中又多了一份小时尚。
可以去走儿童版的时装秀了。
这样的小猫娘在动物园不同的场景下、脸上挂着不同的表情、摆着不同的姿势，至少拍了数百张，其中有很多都是重复的。
周离本想对这些重复照片略作删减，至少同一场景下差不多的照片只留一张，但看了后才发现——
“这两张表情有点不一样。”
“这两张眼神也不一样。”
“这两张光线不一样，上一张团子大人要白一点，这一张质感好一点。”
“每张都好可爱。”
“这怎么删？”
周离咬牙将之全部保留了下来。
这时突然感觉小腿有点痒，明显有一只小脚踩在了他身上，能感觉到那梅花状肉垫的质感，随即迅速往大腿蔓延，痒酥酥的。
已变回小猫形态的团子大人爬到他身上，先从他的手臂下钻出一颗充满好奇的小脑袋，然后整只猫都钻了出来，将周离的胸膛当做茶几一样调转了个身形，凑向他的手机屏幕：“周泥，你在看什喵？”
“看团子大人。”
“这里面是谁呀？”团子看着屏幕里戴帽子和墨镜的小女孩。
“团子大人说这是谁呀。”周离反问道。
“好像认识……”
“是团子大人呢。”
“唔！团子大人跑到这里面去了！”
“是呀。”
“你看团子大人干什喵？”
“团子大人真是太好看了，百看不腻。”周离无奈说道，“没办法。”
“这样喵……”
周离明显能分辨得出团子是在学他平常的语气，好像真的懂得了、认真回复的样子，只让人觉得很萌，于是他露出了笑意。
老妖怪的声音自旁边地板上传来：“老子才是百看不腻，看腻了还能换。”
“是是是……”
周离惯着他说道。
“是是是……”
团子模仿着说。
老妖怪没再出声了。
周离继续和团子一起翻看着小猫娘的照片。
定格到的最后一张照片是他们即将出园的时候，小猫娘走在中间，周离和榆王殿下一左一右牵着她的手，是老妖怪拍的。这次照片中没有出现半截手指，也没有闲杂人或物遮挡镜头，也许是当时场景空旷、园里也没多少人的原因，唯一的缺点是照片有点歪，周离进入编辑模式调整了一下水平就可以了。
团子大人是个小文盲，不会表达，只得对周离连声说道：“以后也要这么出去玩！周泥！以后也要这么一起出去玩儿！”
“会的。”
周离说着顿了一下，又补充道：“那要团子大人认真学习才行了。”
“团子大人最喜欢学习了！”
“说得也是。”
今天去动物园逛了半天，晒了半天太阳，内心有点烦躁，食欲不振，于是周离自己熬了一锅白粥，准备吃点清淡的。负责准备配菜的老妖怪出去买了一只脆皮烤乳猪、半只孜然烤全羊，配着白粥，就这么随便对付了一顿。
……
刚建好不久的西南天师总部，一楼103号房间，装修得像个会议室，却格外空旷。
一群刚接受天师教育不久的年轻人坐在一起，大概有几十个，他们的共同点是都是春明大学城这一届的新生。其中绝大部分是早就被天师部登记在册的，高考结束之后，就有天师部的人找到他们，说服他们选择春明的大学，并将为他们提供加分优势。如此集中来到春明刚好可以组成一个班，管理学习都要方便高效得多，也节省组织教师资源。
当然组织上也没什么教师资源。
他们的老师是个只比他们大一届、也许年龄还不见得比他们大的微胖小姑娘，自己也是刚入门的水平，就来带他们入门了。
“这节课就到这里，同时关于灵力掌控的教学基本也就到这里了，大家下去以后多多练习，以后也许可以加入天师部，就算是当个文职混混工资也是很不错的，至少是个铁饭碗，而且天师部待遇很不错的。”小花笑眯眯地说道，“可能有些同学学得还不好，不要着急，很正常的，不是你的问题，而是我们的问题。我们暂时没有时间让大家慢慢学。学得不好的不止你一个，大家都这样，需要下去之后多付出一些努力才行，大家不管是正天师还是弱天师，天赋都是不错的，相信对于大家而言并不难。”
“谢谢谢老师。”小熊师妹说。
“不要结巴。”小花笑眯眯说，“下周放一周假，不用来上课，下下周再来的话，学的就是对于灵力的运用了，到时候再给大家上课的就不是我而是另外的更厉害的老师了，可能会很严格哦，到时候希望大家已经能够比较熟练的掌握身体里的灵力了，不然那位老师可能会说你们以前的老师是个草包的。”
“我们争取。”郑方体师弟坚定点头。
“接下来发一发下节课的教材。”小花说着从桌下提出一沓书来，“一人一本。”
同学们很快拿到了新书，稍微有点厚的软壳书封，画着精美魔幻的图案，像是泼洒出的光粒子，透着浓重的墨水气味。
“基础灵力运用。”
有同学小声的念了出来。
这时小熊师妹看到了书封右下角，眼睛一下睁得大大的——
编辑（整理翻译）：周离/尹乐
小熊师妹呆呆的看向小花师姐。
这时大家已站起来躬身：
“老师再见。”
随即不断有人离场。
概率社的五位成员要磨蹭一点，因为谢老师是他们社团的小花师姐，往往会给他们开个小灶、解答他们一些额外问题。
小熊师妹抱着书弱弱的问：“小花师姐，书上写的尹乐编辑，是我们部的……”
“是啊。”
“那周离编辑……”
“是啊，是我们副社长！”小花觉得有点窘迫，“新时代到了，一切重头，没有现成的教材，也没有现成的人才，幸好周离师兄和尹乐师兄还是很厉害的，我们才有教材用。”
“好……好厉害！”
“多用功吧，你们五个，到时候只要能力够，政审也没问题，我会率先让你们加入天师部的。”小花有些头疼，通过她观察，许多天赋者都或多或少有些问题，要么过于孤僻，要么过于偏激，要么过于暴躁，要么严重抑郁，这么说起来概率社运气真好，遇上的五个师弟师妹都还比较正常，甚至相处熟悉后还觉得他们都挺可爱的，像名字一样可爱，“到时候你们愿意在天师路上更进一步，就自愿选择战斗司就好了，待遇好进步快，但是有时候有危险。如果比较咸鱼，就走二线，待遇也很不错的。”
“谢谢小花师姐，我们会努力的。”
“不过忙归忙，社团活动还是要参与的，也要多和社长和副社长打好关系，特别是副社长。”小花提醒道，“对你们好。”
“知道了。”
五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社长和副社长是何方神圣，只知道从来没有在天师部看到过他们。
问了几个问题，得到解答后，五个人走出天师部，都还隐隐有些兴奋。
至于为什么兴奋？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是少年心性，觉得自己无意间触及到了一些很厉害的东西，而别的人都没有，便不免有种热血上涌的感觉，觉得未来大有可期。
五人小声讨论着，一致决定：
回去后一定天天努力练习！
要比其它人更刻苦用功，也要从众人之中脱颖而出！
既不辜负小花师姐对他们的期望和给他们开的小灶，也不能对不起命运安排他们进入概率社这件事。
虽然现在的概率社仍是吃喝玩乐，社长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副社长一如既往的佛系，但在他们眼中，二人已如同扫地僧……吃喝玩乐想来也只是暂时的，也许是对他们的考验也说不定？估计等到概率社不再低调的那天，也就是惊世骇俗的那一日。
五人期待不已。
简直心痒痒。
十二月份。
周离坐在学校里一棵老树下，身边乖巧蹲坐着一只小猫，手里捧着手机。
这条路每到秋天总是黄叶堆积，秋意瑟瑟，风景如画，学校也设置了长椅，专给学生们谈恋爱用。
此时楠哥还没来。
周离无聊的翻看着社团群的消息。
这几个新成员啊，刚加入的时候还很内敛，也不太爱说话，也就小熊师妹活泼一些。但自从上个月开始，就突然变得很活跃，在群里比绵绵千千还要闹腾些许，每天都是看不完的消息，也许是互相熟悉了。
他们又在约着组队出去喝奶茶了。
包子已经响应。
绵绵千千也已响应。
熊出没（熊初墨）：社长大人和副社长大人要去吗？/可爱
自恋老妖怪：本副社长要去，谁出钱？
李呆毛：要谈恋爱，搞不赢/撇嘴
周离：不

第六百九十二章 见习
等好久啊！
周离伸长了腿，无聊的用鞋底搓着地上的黄叶玩儿，搓着搓着，忽然意识到这个动作有点楠哥，便又将脚缩了回来。
不远处飘来了熟悉的声音，念着经：
“我牛皮啊，考试永远考一百分，考试前泡的红茶考完还是保温……”
一位高挑少女手里提着两杯奶茶，甩动着奶茶大踏步的向他走来，少女眉毛扬起，神色明艳而嚣张，永远那么快乐且自信。
身边的路人都不由自主朝她投去目光，起初是因为她奇葩的歌声，很快就被她的容貌和神色吸引，而她毫不在意，继续一边胡乱念唱着一边大踏步的向前走，于是路人们也露出了笑容，今天的好心情从一个欢乐的美丽姑娘开始。
“轻松当上班长。
“体育老师下跪赞扬。
“我人已走向食堂残影还在反转单杠……”
少女走到周离身边，声音戛然而止，她挨着周离坐下，伸出提奶茶的手：“草莓奶豆腐，桂花酿豆腐，你要哪个？”
说着补充了句：“你要桂花酿豆腐。”
“我要桂花酿豆腐。”
“唔……拿去。”
楠哥分辨了一下奶茶杯底部，桂花酿豆腐有金色的桂花沉淀，草莓奶豆腐则有红色的草莓碎沉淀。
周离接过后插入纸吸管：“那你问我要什么有什么意义？”
楠哥也一下下的用纸吸管捅着塑料封口，头也没抬的说：“大哥想喝草莓的嘛，但是大哥爱你，要是你说你也要喝草莓味的，大哥还是会把草莓味给你的……这个纸吸管一点都不好捅！”
“太软了，就会捅不进去。”周离含着吸管，已经喝起来了，“也可能是你技巧没用对。”
“噗！进去了……”
楠哥喝着奶茶，还在哼着歌，依然是刚才那首沙雕歌的节奏。
周离忍不住说道：“有个问题我憋很久了。”
“曰！”
“这些歌你都是从哪找的？”
“闭嘴……”楠哥嘀咕着，“不想理你。”
“这样啊。”
“你晓不晓得，过几天我们要出去见习了？”楠哥舔舔嘴巴问，“你晓不晓得去哪？”
“好像说去版纳植物园。”周离听常小祥说起过。
“嘿嘿……”楠哥傻笑。
“多久呢？”
“一个星期。”
“这样啊。”周离说，“不知道要做些什么，难不难。”
“就是看看植物园啊，看看人家是怎么研究、保护生态的，跟着学一学，然后小组做做计划。”楠哥说完打了个细嗝，“我听上一级的师兄师姐些是这么说的。”
“这样啊。”
周离的目光闪烁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天时有风吹，一阵阵的，将树上仅存的叶子也摘下来，落到地上后，又时而被吹到道路左边，时而被吹向右边。
楠哥举起手比划了个手枪的姿势，放到眼前，瞄准空中飘曳的黄叶：
“biubiubiu……”
一如既往的中二。
但与以往的中二不同的是，现在的她每“biu”一声，就真的有一颗无形的子弹射出，有时会打空，一旦击中，或是轻微的啪的一声在黄叶上击出一个小洞，或是将黄叶打出一个缺口。
周离又伸长了腿：“满地秋意无人扫……”
楠哥收起手枪，假装别到腰间，随口说道：“无人扫就无人扫！”
“嗯？”
周离含着吸管歪过了头，莫名觉得接得很好是怎么回事？
楠哥却没有理会，也没有察觉，端着奶茶，一边继续唱着沙雕歌，一边参与群里聊天，并随时与副社长分享、商讨：“肠胃炎说他能弄到他们系的迎新晚会门票，就在今晚，问我们要不要去？副社长你要不要去？”
“常微言是哪个系的？”周离顿了下，“别老叫人家外号。”
“？？别老叫人家外号？”
“对不起。”周离火速低头道歉，“请继续。”
“文学系的。”
“副社长听社长的。”
“本身就挺想去看那几个系的迎新晚会的，这下正好，省得我再去弄票了，就文学系了。本身我是打算去看体育学院的。”楠哥低头打字答应并感谢常微言，又觉得有点不对，转头看向周离，“你有没有察觉到最近那几个小崽儿特别活跃，特别积极踊跃？”
“到了大学里总是会变的。”
“倒也是……”
当天晚上他们便去看了文学系的迎新晚会，看完楠哥直呼还是体育学院好。
几日之后。
周离坐在系上安排的大巴车上，挂着耳机，扭头看向窗外。
楠哥也戴着耳机，已睡着了，歪着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呼吸匀称，神情安静，俨然一个绝美的梦中少女。
窗外植物已有些向热带靠近了。
气温不断升高。
车上的同学已陆续脱掉外套，周离也想这么做，但‘睡梦中的楠哥’这么美好的一件事，他实在不想惊扰，只得强行忍耐。
“唔……”
楠哥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把头从周离肩上抬起来，开始脱起外套来。
周离见状也连忙把外套脱下。
“到哪了？”
楠哥声音也迷糊得可爱。
“高速上。”
“高速哪？”
“不知道。”
“有路牌啊……”
楠哥嘭的一拳打在周离肩膀，责怪他太过愚笨，又闭上眼睛靠了上去，继续睡着。
周离表情十分无辜。
与他们隔着一条过道的陈扬朝他投来了善意的目光。
周离捏拳扬起手。
陈扬火速将目光收了回去，目不斜视。
‘呵！菜鸡！’
周离心里如是想着，也放下拳头，过了半分钟，忽然愣了一下——楠哥和槐序已经将我教坏到了这个地步了么？
‘唉……’
周离心里叹息了声。
大巴车跟着前车，驶过一座高山，高山被茂密的雨林所覆盖，有种密不透风的感觉。
这次的见习是两个班一起的，细化分班后的生物科学和生态学一起，普通班，其它专业和基地班有其它的见习地点。听说到时候会打乱分成一个个的小组，希望能和楠哥一组，会轻松许多。
感觉已经快到景洪了。
忽然——
周离皱起眉头，随意的瞄向两侧高山。
高山上似乎有很多妖怪，监视着从两山之间穿过的高速公路，似乎有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并停留了片刻。
周离觉得正常，又有些惊讶。
这边是榆国的研究基地分布所在，且对于迁移计划十分重要的镜区也在这边，特殊时刻，榆国暗中加强防备实属正常。让他惊讶的是这些妖怪一下子就将自己给找了出来，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借助了何种力量，或者什么原理。
反正古时候的妖怪是几乎无法分辨出天师和普通人类的，除非天师主动展示力量。
这也是世界意志对天师的保护。

第六百九十三章 比团子大人还小
大巴车驶过两山之间，此后周离的灵觉一直在提醒着自己——
他正被注视着。
这种感觉难以描述，像是有根头发落在了手上、像是有根睫毛沾在了鼻尖，能感觉到异样感，可却是摸不到的。
周离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以在心理上不那么难受。
大巴车开得很快，时速保持在115公里以上，只有在限速摄像头前面才会稍微减速。算下来每分钟接近两公里。可眼见得周离已经在这种异样感之下忍受了十几分钟了，这道目光却毫无消失的迹象，甚至未有减弱。
周离这才明悟——
自己是被锁定了，也许将会被持续监视，直到自己离开这里，或被确认对迁移计划不会造成影响。
可监视者在哪里呢？
周离毫无察觉，他不由在心里想，这就是妖国军方的实力吗？
之前倒是没和妖国军队接触过，接触到的妖怪大多是些正常生活的妖怪，哪怕是大妖，也是以文化、学术型的大妖为主。但他也知道妖国军队都是由擅长破坏或具有战争辅助性的妖怪组成，据槐序说，他们大规模登场的机会很少，历史上也没登场过几次，听起来军队的存在就相当于妖怪这个种族握着的核按钮，林钟以前想做的就是按下它。
也许明公之所以选择变成妖，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获得更长寿命，以长久的保证林钟这类妖怪不会有按下它的机会。
尤其是榆王将会沉睡的情况下……
周离拔掉了耳机，听不下去了。
就像想上厕所的时候，想靠听歌来转移注意力，以不那么煎熬……没有用的。
这时他的肩膀一轻——
身边人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清明而平静，没有迷糊感。
榆王殿下扭头看了看窗外，似乎一下就确定了位置，她盯着外面说：“我以前有段时间就住这边，这座山后面八十里的位置，很怀念屋旁种的芭蕉和各种水果的味道。”
她的苏醒总算让周离好受了许多，毕竟这是榆国的Boss，她的存在可以让周离在心理上忽视掉一部分的被注视感。
“这边水果很好吃。”周离低声说道，“你那时候有木瓜吗？”
“那时候水果没这么多。”
“芒果呢？”
“也没有。”
“那你一定也没有吃过木瓜和芒果蘸辣子……哦对辣子也没有，那时候真惨。”周离对她说，“楠哥很喜欢，你也可以尝尝。”
“可以。”
“你有感觉到吗……”
“例行监视而已，特殊时段，免不了的，不要太在意。等到地方了叫团子就能解决。”
“好。”
大巴车进了匝道，很快驶出收费站。
但还有不短的一段路要走。
来自陌生妖怪的目光始终如旧，淡淡的让人体表发痒，周离有一种如果发生战争，自己很快就会被清除掉、跑都跑不掉的感觉。
黄昏时分。
他们终于抵达目的地。
这是植物园旁边的一间民宿，在民宿里算比较大的了，离大门口有近两公里，有一点远，因此要实惠些。系上将它包了下来，见习期间同学们就住在这里了，每天早晚要步行从园口往返，据说也可以打摩的。
因为经费问题，一个标间要睡四个人，每两个人一张床，按寝室来分，原则上不许自己出去找住处。
吃饭则是自行解决。
周离对住宿条件有些接受无能，他最多能接受和男版槐序睡一张床。
于是他向楠哥提出，准备在旁边新找一家酒店，意思是希望大哥能和他一起，并在生活上给予小弟一些照顾。
而且这样一来，寝室里的三个人心里也会好受一些，毕竟‘因为想和女朋友住在一起，于是出去另找住宿’总要比‘不想和我们一起所以才出去另找住宿’听起来要好听许多。
但被想要轮流宠幸包棉签的大哥拒绝了。
好在大哥支持了他的想法，并以一句“系上的老师们今天晚上就会连夜回春明，晚上不会有人来查房的”打消了他的顾虑，顺便还提醒他可以用‘民宿老板不允许带宠物’为理由。
同学们排队下车，取出行李箱。
周离打开猫包，将团子大人放出来，很歉意的对她说：“委屈团子大人了，都怪那个司机太凶……”
“没有的喔！”团子抖抖毛发，安慰他说，“团子大人只是睡了一觉喔！”
“是吗？”
“是的喔！在包包里太无聊了，于是团子大人就决定睡一觉！睡醒过后，果然就已经到了！”
“团子大人真是机智过人呢！”
周离扭头左右看了看，周边就有几家民宿和酒店，他在纠结是就订在这旁边，还是找个离园口更近一些的，都各有优缺点。
正好这时陈扬宽大的背影将他和团子遮住了，大家又忙着取行李和打量周边环境，他便又将团子抱起，小声对她说道：“正好有件事情给团子大人说，我和殿下在车上讨论过了，是请团子大人帮忙……”
随行的班主任在喊集合了。
“好的喔！”
团子眼睛亮晶晶的，又到了体现团子大人作用的时候了，这次还是为殿下效劳，真是好开心！
“麻烦团子大人了。”
“不客气喔！”
“好的。”
周离放下团子，围拢过去。
两个班的同学在民宿前的院子里集合，由周倩倩清点人数，再由副院长讲话，并给他们介绍此行的带队老师，是个陌生女老师。
团子则迈着小碎步走远，躲到了一簇草丛后面，从嘴里吐出徽章。
周离听见她的声音，清细悦耳：“我是殿下的亲从官团子大人，以殿下的名义下达命令，你数数走掉……”
被注视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周离。”钟欣小声提醒周离，“你的猫跑远了。”
“团子大人只是去上个厕所。”
“哦。”
随后进入民宿大堂，分配房间，分发门卡，又消耗了一些时间。
在这个过程中，周离也用手机重新订了一家酒店的房间，就在这家民宿斜对面，是周围的几家住宿中条件最好的了，还含早。
因为老师们还没走，周离怕他们询问，于是也假装提着行李上楼，放下后和室友们聊了一会儿，觉得饿了，还带着室友们和106寝室一起在马路对面的益菜馆子吃了顿饭，这才回民宿拿行李，去自己订的酒店。
“蓬……”
槐序凭空出现在酒店房间中，声音毫无延迟的响了起来：“被人一直盯着看的感觉不好受吧？”
“有点。”周离很习惯的点点头，又问，“你怎么知道？你当时也在车上？”
“嗷！我在车顶吹风！”
“那你没做点什么？”
“我能做什么？把他解决掉？不可能的。”
“哦，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呗！”槐序很自然的在床边坐了下来，“难不成一直被他盯着？他功力差了点！我就从来不会让人难受，因为基本不会有人能察觉到我的观察！”
“你厉害嘛……”
“不要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槐序不满的说，“我本来就厉害！”
“是是是……”
槐序闻言露出了难受的表情，上身往后一倒，两腿一蹬，说道：“你有时候就爱故意惹人厌！”
“和你一样。”周离淡淡说。
“跟你学的！”槐序毫不犹豫，立刻做出反驳。
“你先的。”周离很平静。
“你才先的！”槐序皱起眉头。
“我学的你。”周离述说着事实。
“我学的你！”槐序气恼了。
“……”
团子蹲在他们面前，左右扭动着头，时而看看这个，时而看看那个，有些不解，不明白他们在玩什么游戏。

第六百九十四章 种花需要技术
“反弹。”
“我也反弹！”
“我先反弹。”
“是啊，我再反弹到你身上！”
“……你脑子反应还挺快。”周离不甘示弱，“全部反弹到槐序身上，并且游戏结束。”
“你……你说了不算！”
“游戏结束了。”
周离一脸‘我已经赢了，你说什么都没用了’的表情，淡然的从他身前走过，径直走到阳台上，扶着栏杆往下看。
这边环境还挺不错，房间位于三楼，阳台前面就是一棵椰子树的树顶，但是没有椰子，下方种着合欢树。目光再往远处，还能看得到班上同学们住的民宿的大门口，院子里晚上亮着灯带。
就是挨着国道，灰尘略重了。
要是在白天，充足的阳光洒进来，这个房间应该是很宽敞明亮的，而且有书桌有沙发，能满足周离的需求。
周离收回目光，刚一转身，便见槐序站在后面，愤怒的盯着自己。
这时候但凡开口说一句话，哪怕只是表达一下疑惑，这老妖怪就会顺着他的话往下，掀起第二轮的幼稚比拼，以期重拾胜利……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不出声，无视掉他，就像什么想法、什么情绪都没有，憋死他。
周离就像没有看见他一样，回到房间中，抱起正在地上胡乱打转的团子：
“团子大人，考试时间又到了哦，做好准备了吗？”
“喵呜！”
团子的表情逐渐由迷糊变成了坚定和认真。
“接招吧团子大人！一加一等于几？”
“二喵！”
“嘶！没想到团子大人竟回答得如此轻松！”周离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皱起，决定全力以赴，“那一加二呢？”
“喵……”
“一下子没想起来是吗？”周离露出得逞的笑，团子大人果然还是被我难倒了，“我提醒团子大人一下：团子大人有一颗糖，后来我又给了团子大人两颗糖，现在团子大人有几颗糖？”
“团子大人有几颗糖……”
“是的。”
“有几颗糖……”
“是的。”
“喵呜……”团子与周离对视着，丝毫没有畏惧，表情又认真起来，“团子大人有几颗糖喔！”
“那么换一个，假如我欠团子大人一顿弱鱼，后来又欠了团子大人两顿弱鱼，现在团子大人应该吃到几顿弱鱼呢？”
“三顿！！”
“对了。”周离期待的看着团子，“那么一加二等于几呢？”
“喵……”
周离期待的表情僵硬在了脸上。
团子则浑然未觉，还很兴奋的问他：“团子大人什么时候吃弱鱼汤泡饭？”
“……”
看见她的表情，周离叹了口气：
“明天吧。”
“好耶！”
继野生鲥鱼之后，团子大人又爱上了殿下口中鲜美更胜鲥鱼的弱鱼。所谓弱鱼，又称草鱼、鲤鱼、花鲢等，常用来煮水煮鱼，周离在春明就已经带团子大人吃过几次了，得到了团子大人很高的评价。
不过这个也与地域有关，比如到了版纳，弱鱼就可能是罗非鱼。
“你这种教孩子的方法太低效了，她根本不动脑筋的。”槐序在旁边怂恿，“而且她都不怕你。要我说，就该打一顿，让她知道做错了或者一直学不会就会挨打，打完保管她一天就能学会。”
“槐序又在挑拨我们了。”周离小声对团子说，却是理也不理槐序，“团子大人不要学他。”
“没劲。”槐序撇嘴道。
“槐序最坏了。”团子轻轻细细道。
“是啊。”周离深以为然。
“都怪槐序！”
“对的。”
被拆穿的槐序也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咧嘴露出了笑意。知道周离不会按他说的做，所以他才会这样说。
周离躺上了床：“我要睡了，明早要开始见习。”
“睡那么早干嘛？”
“晚安喵~~”
“晚安。”
周离盖上被子，闭上了眼睛。
但老妖怪却并不在意他的想法，依然问道：“我看这家酒店有早饭，是不是包含在房钱里的？明天早上几点开饭？”
“只拿了一张早餐券。”周离闭着眼睛说道。
“为什么？”
“因为只登记了我一个人。”
“怎么不多登记一个？”
“你没有身份证。”
“哦，那把券给我用，你出去和李呆毛一起吃，这样划得来些。”槐序算了算，“我给你发两块钱红包。”
“……”
“听见了没？”
“……”
“装睡着？”
“……”
次日，早晨，有薄雾。
周离和楠哥在路上吃了碗面，走到园口时，大家都已聚集于此。
时间还不到八点。
植物园算是版纳还算热门的旅游景点，不过冬季是淡季，又还没放寒假，到上午十点以后或许游客才会多起来，现在只有一个赶行程的大爷大妈旅行团，没有散客。
周离他们属于彩大生科系和中科院植物园的教育合作，自是不用买门票的，到时间了，指导老师清点人数后，便进了园。
园方为他们安排了环保车，直送到研究院。
这里有一间大教室，专门为来见习的学生准备，彩云省各大学校的生科院基本是轮流来的，不会闲置。
姓刘的女老师站上讲台：“接下来用点时间，请各位自动分成一个个小组，人数八至十人都可以。之后无论是学习、研讨还是最终要交出的学习成果都将以小组为单位，还要选出一个组长，每日见习报告上需要组长签字，请各位慎重对待。分好组之后由两个班的学习委员将分组情况和名单交给我。”
“八至十人……”
周离看向了自己的室友们，见他们也正看向自己，笑容中充满言语，于是他又扭头，看向了包子和棉签。
这不是送上来的寝室联谊机会吗？
对于自己来说，也是送上来的摸鱼机会，可不能放过。
假如502和106组成小组，既有包子这种学霸，也有常小祥这种万事通和干什么事都积极分子，还有楠哥这种黑白通吃的大佬……当然一个完美的阵容不能少了一条咸鱼，自己来当就最合适不过了。
只见千千对他甜甜的笑着：“我们一组吧？”
绵绵连连点头：“俺也一样！”
楠哥表情镇定。
包子则很犹豫。
显然她预料到了如果他们成组，自己身上将要背负的重任，这对于同样是咸鱼的她来说，可真是为难——她也想加入一个全是学霸的组然后自己打酱油，最好什么都可以不做，别人就做完了。
表哥叹息的声音飘了过来，刚好能让她听到：
“唉……都冬天了，版纳还这么热，听说到了下午跟夏天似的，在屋内还好，在外面肯定热得要死，又不可以出园，难以想象别的组每天下午没有冰奶茶可怎么过。”
“我们一组吧表哥！”
“你可得想清楚了。”周离皱起眉头，不想连累了这个学霸表妹，“我们能力都不太行。”
“没关系的！”
“唉……”
见小表妹一脸坚定，不容动摇，周离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分组的时间比想象中用得长，周离以为十分钟就能搞定，结果用了半个多小时才定下来。随即刘老师给他们简单讲解了下见习期间要做的事情和学习内容，要达成的学习目的，便带他们离开教室，参观起了植物园。
这不止是个对外开放参观的景区，也是一个植物保护区及科学研究基地。
两个班的同学仿佛化身为了一个旅行团，还自带导游，只是参观得更详细，刘老师的教学也比导游的讲解详细、专业许多。
游客们看的是花果，哪个娇艳、哪个夺目看哪个，周离和楠哥以前来的时候也差不多。现在则看的是门道了，要深入了解这座也许是全国最强大的植物种植研究基地的内在，之后是要交作业的。
一上午的时间眨眼即过，参观了一半。
有老师带队，大家只感觉遍地都是知识点，吸收都吸收不过来，总有种半天时间比在学校上一个月的课学到的东西还多的感觉。
“大家解散，去吃午饭，吃完可以回教室睡个午觉，下午两点我们还在这里集合。园区内的观光车可以随便坐，注意换乘点，要是司机查票你们就说是来见习的学生就行了。”
一大群人一哄而散。
这时候的阳光已经十分灼热，真就像夏天一样，晒得人汗水直冒。
周离刚一转身，便见到一个身高腿长的少女坐在不远处的木椅上，手上拿着一根用塑料袋包着的香肠啃着，一边啃着，还一边用好奇的目光盯着这一群叽叽喳喳的学生，俨然一副游客模样。
在她脚边，一只小黑猫端坐着，抬起爪子不断舔着。
一辆辆观光车过来，将同学们纷纷接走，周离和楠哥落在了最后面，面无表情的看那个绝美少女没有形象的啃着香肠。
已是日上三竿，走了一上午，大家都已饥肠辘辘。
周离甚至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不出意外，香肠是来自小郑姑娘。
等到只剩下他们，长腿的绝美少女才转过头，好奇的问：“诶同学，你们都是过来学习的吗？”
周离不想回答。
楠哥嘴角抽搐。
少女像是得到了回答一样，点点头自顾自说：“学习好呀，学习好，以后出来当科学家……你看人家科学家，一样的小荷花，人家种的就是比我家缸子里种的长得好，不过我已经有了个主意——只要我经常把我家缸子里的小荷花和他们池塘里的换一换，我家的是不是就能长得和他们池塘里的一样好了？”

第六百九十五章 志向远大
“嘘！”
槐序低头对小黑猫打了声招呼，随即将一块光溜溜的排骨骨头扔在地上：“小蠢猫，快吃！”
团子舔爪子的动作一顿，像是被打断了，低头看看骨头，又抬头看看槐序。
呆滞片刻后——
“哈！！”
团子朝着槐序使劲哈气，超级凶狠，随即一溜烟小跑到周离脚边，躲在周离身后，指着槐序说：“周泥！帮我打他！”
周离也觉得这老妖怪有些讨厌，于是说：“我帮你骂她。”
团子严肃重复：“骂她！”
“真不要脸。”
“真不要年！”
“不吃算求……”
槐序用脚轻轻一踢，骨头立马飞入旁边的垃圾桶中，她还很不舍的说：“多可惜啊，浪费了，里面还有骨髓呢，可好吃了……”
说完她继续咬着塑料袋里的排骨，这下就不再吐骨头了，跟吃火腿肠似的，一口直接咬断，嚼得嘎嘣嘎嘣响，再享受的吞下。那模样几乎让周离也想整根骨头，效仿她的吃法。
“你带的东西还挺丰富的。”周离瞄了眼她手上的塑料袋，“我们也要去吃饭了。”
“去吧去吧，我到处逛逛。”
“别偷人家种的花草，也别偷人家养的鱼，很多都是有科研性质的，还有些是珍稀物种。”周离不忘叮嘱，又低头看了看，“还有不要老欺负团子大人，好好带团子大人玩。”
“我晓得了……啰嗦！”
“……”
又有辆观光车来了，周离连忙招手。
周离原先以为他们中午会有一顿统一的午饭，要么在景区食堂吃，要么跟科研基地的工作人员吃一样的，结果并没有，需要他们和游客一样在景区内自己解决饮食。可植物园虽然很大，消费方面却很匮乏，榕树园附近有些开店的，也都是些小店铺，并且至少有一半以上都是卖特产和小商品的，食物又贵又难吃，量还很少。
他们到的时候，很多同学选择了吃泡面，还有些同学买了凉粉凉面，以及和凉粉凉面一样大的纸碗装的快餐饭菜。
多数游客也都是这么吃的。
按楠哥的胃口，得好几盒才能吃饱。
主要是难吃。
条件真是艰苦。
午饭过后，有些人选择了继续在景区里闲逛，也有些人选择了回教室稍作休息。
因为榆王殿下的存在，楠哥最近很爱午睡，周离陪着她回到教室，看着她趴着睡着，自己则拿出手机查起了景区内的酒店——景区内有且只有一家酒店，叫玉莲酒店，不知道是否提供饭菜。
看房型有提供早餐，应该是有餐厅的。
很好，之后就在这家酒店吃了。
如果条件合适，还可以借下酒店的沙发、桌椅或开个钟点房睡个午觉，总比教室里睡着舒服。并且园区太大了，又要吃饭又要回教室休息的话将浪费很多时间在路上，那就真的太苦了。
就像今天一样，本身时间就不多，还要坐车吃饭，还要回教室，等会儿再去集合又要等车坐车，休息的时间少得可怜。
楠哥确实是个很糙的姑娘，吃苦对她来说小菜一碟，但是如果有条件不吃苦，还非要去吃，那就是傻了。
“……”
就在这时，刚睡着的楠哥居然又直起了身，眼神却十分清醒，就像刚刚没有睡一样。
榆王殿下看向周离，看见了他的疲倦，不由笑了声：“你好像很累的样子……今天学得怎么样？”
“还好。”周离给了个模糊的回答。
“和法术比呢？哪个更累？”
“法术累。”
“那你还是适合当个书生。”
“可能吧。”周离小声说道，顿了一下，“我还设了个一点半的闹钟，准备到时候你没出来的话，就把楠哥叫醒呢。”
“你倒是挺贴心。”榆王殿下对楠哥的性格有些了解，知道如果没人叫她的话，她很可能睡到下午三四点，但不代表她粗心，只是她觉得不去集合也没人能拿她怎么样。
稍作停顿，榆王殿下又说：“今下午我要离开，我看那么多人，少了一个那名老师也不会注意到。”
“去哪？”
“镜区。”
“去干嘛？”
“你问得可真够多的，怕我把你女朋友搞丢吗？”榆王殿下说着，但还是给出了答案，“去看看新一轮的推演结果。”
“哦，应该不会查人。”周离心里补了一句，查也查不到你。
“那就好。”
榆王殿下站起身，迟疑了下，又对周离补了一句：“那我就走了。”
像是征求意见一样。
“慢走。”
“好。”
榆王殿下这才离开座位，往外走去，只是从一根石柱后面经过，身影被遮挡了下，便再没有出来。
下午。
周离给小组里的人每人买了一杯冰奶茶，也给老师带了一杯，并告诉小组里的人，楠哥因为觉得没意思，于是提前回去了。小组成员对此丝毫不觉得奇怪，纷纷认为楠哥就该这么做。
看来有时候垃圾学生的人设也是很有作用的。
周离顶着烈日，继续跟着大家一起参观科研种植基地，学习科研大佬们的高深技术和不怕苦的精神。
下午六点，参观才结束。
又花了大半个小时离开园区，周离在门口的树下看见了榆王殿下，她蹲在花坛边上，用一根小草无聊的逗弄着觅食的蚂蚁，旁边蹲坐着已变回常用模样的团子，看她逗弄蚂蚁。
察觉到周离等人出来了，榆王殿下抬起头，团子喵了一声，也跟着她抬起头。
“出来啦？”
凭借着她的语气，周离判断，她应该是榆王殿下。要是换了楠哥，应该会用很欠打的语气，炫耀这一下午有多无聊。
“出来了。”
“学到了什么？有什么收获？”榆王殿下问。
“emmm……”周离总觉得她这样问有些奇怪，像是考较自己功课似的，但还是答道，“认识了许多花的品种，等回去之后，我也按照他们的方法试试开发自己的花的品种。”
“楠哥我好饿……”千千说道。
“奴家也是，又累又饿！”绵绵跟着说，但她捏着拳头，干劲十足，“今晚上一定要吃顿好的！”
“拍了很多照片。”包子老实回答。
“那走吧。”榆王殿下站起身，“外面有几家饭店，闻着挺香的。”
周离悄悄瞄着她。
现在榆王殿下可以出来的时间是越来越长了，显然已超过了楠哥的正常午睡时常。不知道这个时候的楠哥又在做什么，是和榆王殿下一样躲在身体里偷偷看着，还是仍然睡着没有苏醒。
棉签和包子走在了前头，周离靠近榆王殿下，小声问道：“榆王殿下，推演进行得还顺利吗？”
“非常顺利。”榆王殿下回答完，又反问道，“以后多数妖怪都离开了，你打算做什么？”
“不知道。”
“那你可以开始想了。”榆王殿下抱着团子，语气很平静，“因为很快了。”
“这样么……”
周离真的开始思索起来。
以前说的去非洲大草原当动物摄影师是不现实了，跑那么远，楠哥会打断他的腿的。何况他现在也没有那么想远离人群了。动物园饲养员也许还可以，以他的武力，可以把老虎、狮子当猫一样看待，也许会在网上火一把也说不定。
开个宠物店？
开个花卉店？
当个小白脸，靠楠哥养着也不错。

第六百九十六章 路太短了
十二月的晚上七点，如果是在雁城，天应该已经黑了，而早在天黑之前，晚间的雾气就已吞噬掉城市的绝大多数光线。
但在版纳，还看得到半颗夕阳，晚霞正值最艳之时。
置于路旁的烧烤架却在天黑前就已经点了起来，白烟伴随着香料和烤鱼的味道升腾而起，在街道上空飘荡。
在傣族人民的夜晚里，烧烤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元素，而在景区旁边，烧烤的烟火气又成了最勾人的招牌。周离一行人便是这样被吸引着踏进了这家陌生的傣族饭店，坐了一个圆桌。
榆王殿下对现代的菜品不及楠哥了解深入，但她还是拿着菜单，认认真真的点着菜。
“你不是最爱吃菜包鱼吗？”周离坐在她旁边，见她迟迟下不了决定，便也探过头看着菜单，给出建议。
“哦对，菜包鱼。”殿下连连点头。
“多来几份，一份只够一个人吃。”周离继续充当军师角色，“但是也不需要每人一份，因为还有其它菜，嗯，就要三份吧。”
“听你的。”殿下是个善于纳谏的人，“那就要三份。”
“谢谢大哥。”
“再要一个菠萝饭……”殿下皱起眉头，不知道点什么了，这些菜她都觉得陌生，于是扭头看向周离，一副宠幸下属的神态，“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自己点，不要客气。”
“香茅草烤鱼怎么样？”周离询问道，“古时候这边应该就爱吃烤鱼。”
“可以，还有呢？”
“再要一个中份手抓饭吧，就没有了。”
“团子你看看。”
榆王殿下将菜单给团子瞄了眼，但也只是瞄一眼，团子刚把目光投过去，还没看清楚，她就把菜单拿走了，给了其他几个姑娘。
“我随便。”
“我是个傻子。”
“俺也一样。”
三个姑娘迅速放弃了点菜权。
周离便把菜单交给老板，接着将两本A4纸订成的小册子放在离桌子较远的一张板凳上，防止等下沾上油渍。
榆王殿下扭头看着：“这是什么？”
“见习报告，每天都要写的。”
“那我怎么没有？”
“你的我顺手帮你写了就是。”
“为什么你要帮我写？”
“你的意思是……”周离瞄向这位殿下，又瞄了眼棉签包，见她们也都奇怪的盯着她，便抢先正色道，“你今天奇奇怪怪的。”
“拿来我自己写。”
“……也好。”
看来这位殿下对学习很有兴趣。
既然如此，便由着她去吧。
菜久久没有上来，包子已在桌上铺开见习报告册，在封面上写上学院姓名学号后，便翻开第一页，认真的写了起来。
她的字小且圆，虽然透着一股子小家子气，但还是娟秀好看的。
周离走到她身后去，盯着看。
包子连忙用手蒙住。
周离见状露出无语的表情：“有必要吗？跟小学生考试似的。”
包子微微偏过头，斜着眼睛盯着他，依然警惕心十足，小手紧紧捂住写的内容：“自己写自己的……你为什么要看我的？”
“我借鉴一下格式。”
“我也是乱写的。”
“你这种话我小学时候常听。”千千说。
“俺也一样！”绵绵说。
“你有没有发现下面一栏是组长评语和签字？我是组长，反正我还是看得到的。”周离说道，“我还要给你写评语的。”
“……”
包子眼珠子疯狂转动起来，滴溜溜的，极其灵动，偏偏脸上还没有什么表情。
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是在想对策。
好，没想出来。
放弃了。
包子拿开了手，并拿起小册子，只拿给表哥看，不让绵绵和千千也看到。
周离看完，暗自点头，原来今下午老师讲了这么多知识点。
‘比我想的还多些。’
但周离脸上却很镇定，摇摇头说道：“就这有什么好遮掩的？大家下午不都是在一起吗，看到的、听到的、学到的都一样，我还以为你能写出什么花来呢，跟个宝一样不给人看……”
言下之意，我想写的恰好和你一样。
包子低着头没有出声。
终于上菜了。
吃这几道菜不怎么需要筷子，只消戴上手套就好了，几人都已十分熟悉，也无需讲究那么多。
周离先抓了一块鱼肉献给团子大人，看着她吧唧吧唧的啃着，不时被烫得呼噜直响，他又拿起生菜，包入鱼肉、粉丝和配菜，再加上酸辣爽口的柠檬蘸水，细心折好，也是率先献给团子大人，让她慢慢啃。
“团子大人嘴太小了，没办法一口一个，品尝不到菜包鱼的乐趣。”包子在边上看着，“而且大多时候她都吃的是菜。”
“不用管她，她就爱吃菜。”榆王殿下说。
团子闻言立马抬起头来，认真的重复：“不用管团子大人喔！团子大人就爱吃菜！”
周离不由露出笑意，又瞄向了榆王殿下。
看起来饭菜应该很对她口味。
饭后。
天已黑了，路上灯光不如城市明亮，身边热带植物影影绰绰。
榆王殿下和周离走在后头，其他三人很明智的结伴而行、慢慢的走远，没有跟在他们旁边。
走着走着，榆王殿下的速度却越来越慢，对周离说：“我好像有点撑不住了，不对，是她撑不住了，要强制醒来了……”
“啊？还有十分钟就到住处了。”
“不行了，我要睡了。”
“那怎么办？”周离左右看了看，“周围也没有公园，没有椅子。”
“那家店上菜速度太慢了，我本以为我能陪你们吃完晚饭再走回去的。好久没在外头吃过晚饭了。”殿下语气依然淡定，“你趴着我到你的背上睡去，她马上就会醒来。”
“哦……好的。”
周离稍作犹豫，便转过了身，很快感觉一道轻软的身影趴到了自己背上，他也顺势勾住她的腿弯。
“emmm……”
楠哥是有点二次发育的意思了。
“过几天带你去镜区看看。”
“好的。”
“嗯。”
周离感觉到榆王殿下呼吸迅速平静下来，气息打在他的脖颈上，浅而弱，走出大概不到十米，身后便又响起了她的声音：
“你们俩这是在干什么？”
“啊……”
反应过来这已是楠哥，周离略显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但回想到楠哥的问题，他又重新僵硬起来：“刚才吃完饭，走到半路，榆王殿下她实在撑不住了，而这个小地方周围又没有可休息的地方，连个台阶都没有，就只能这样了……她说你马上就会醒过来。”
说完想了想，他又补充了句：“反正背的是你。”
“哦。”
楠哥点了点头，并不介意，依旧趴在周离背上，还咧嘴笑道：“我说呢，你俩这么会玩……你都没背过我几次。”
“是你不爱让我背。”周离反驳道。
“胡说！”
“明明就是……”
“明明不是！”
“就……”
“嘭！”
“是的，我胡说。”
“这就对了嘛，总是让我使用暴力……”楠哥在他背上揉着他的头发，揉成鸡窝头，用说教的语气道，“大哥是喜欢你背我的，但是大哥不方便主动提出来，所以你要学会主动请缨，知道了吗？”
“知道了。”
“啪……”
楠哥一拍他的屁股：“驾！走快点！把后头那只小渣猫甩掉！”
周离不吭声，保持速度不变。
楠哥倒也没继续催促，而是环住了他的脖子，她手臂的皮肤很细滑，碰到脖颈会痒痒的，两人便这么安静的走向灯光明亮之处，同学们住的民宿和周离单独住的酒店都在那里。
“到了。”
“大哥我重不重？”
“不重。”
“咦，重新说。”
“大哥在我心里重于泰山。”
“好，回去吧，早点睡，宾馆里的小卡片电话不要打，是骗人的。”楠哥说道，“按摩电话也不要打，技术很差。”
“谢谢大哥指导。”
“你倒是把我放下来啊……”
“哦，晚安。”
“晚安。”
周离和楠哥互相挥手，走回酒店，他已看到自己的房间亮着灯光。

第六百九十七章 镜区推演
见习的第四天。
两个班的同学按小组坐在大教室里，楠哥又在呼呼大睡，老师也不管她。
除了第一天一整天都在园区参观，之后他们都在这座研究基地里。学习理论知识时就在这间大教室内，按小组坐在一起。要实地观摩时刘老师就会将他们带到相应的试验场所，偶尔也会让他们动手操作一下，也都是以小组为单位。
以小组为单位有利有弊：
在那些平常就不爱学习的同学中，有一部分可能会因此获得偷懒的空间，但团队模式也会给另一部分同学造成压力，让他们不得不站出来为团队做出贡献，否则可能会招致其他同学的不满。
总的来说还是利大于弊，因为后者还有救，而前者已经没救了，是可以放弃的，并且从数量上来说，后者也是多过于前者的。
周离恰好就认识这么一位已经没救了的同学。
她现在睡得很香。
奇妙的是，她并没有招致同一小组内其他成员的不满，一点也没有。
哦，周离有一点点。
但也不敢提出来。
因为从理论上来说，小组内包括周离寝室的所有成员都是概率社的社员，倒不是说楠哥是社长就怎么了，而是这给了她和周离为大家提供玉莲酒店午餐的一个合理方式——大家都知道概率社有一个很不走寻常路的地方，就是它的社团经费主要来自于概率，而不像其它社团主要来自于学校拨款和新生交的入团费。如果是周离或楠哥请大家在玉莲酒店吃午饭，那么大家都会过意不去，但如果从社团经费里来支出这部分费用，大家心里就会好受多了，哦对了，过意不去的人里要除开包子。
社长大人如此仗义，大家为社长大人分担一点团队任务又怎么了？
周离撑着下巴，看似在听课，实则余光不断瞄着身边的少女。
少女低头趴在手臂上，五官被遮挡了大半，但她侧脸的皮肤白嫩无瑕疵，亦是好看至极，让周离有强烈的想捏的欲望。最好是用力把她的脸蛋扯起来，再突然放开，看嘴里会不会“啵”的一声响。
周离目光渐渐上移，看向了她的头顶。
不到十厘米长的一小簇头发挺立着，不断被窗外涌进来的风吹得往四向偏倒，风过去后马上又站起来，然后又有风来……
像是在跳舞一样。
有时没有风，周离便歪着嘴往旁边一吹气，故意制造一点风。
这一切楠哥都浑然不知。
“呼……”
与周离隔着一个楠哥的小表妹皱起了眉，她察觉到了旁边的动静——周离吹过来的风也吹在了她的脸上，扰动她脸侧的头发，像是有人拿着小鹅毛拨弄她的脸颊，痒痒的。
于是小表妹扭过头，表情严肃：“等醒了我会告诉楠哥的！”
“？”
周离先是愣了下，随即才说：“她知道了我也不会怕，是她头上的呆毛先勾引我的，我是正当防卫。”
“你打扰到我的学习了！”
“抱歉。”
见习过程中还有很多要依仗这只小表妹的地方，周离选择了向她低头。
小表妹满意的收回了目光。
让表哥吃瘪令她感到愉悦，但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像小学生一样坐得端端正正，抬头目视前方，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这次见习虽是两个专业一起的，但相对来说更偏向于生态学。最开始的两天周离十分认真，也学到了许多有意思的知识，虽然并不觉得这对以后有什么帮助，但至少丰富了他这个人，可随着后来越讲越专业，周离便开始觉得枯燥了。
还是楠哥的呆毛有趣。
周离伸出了手，无聊的拨弄起楠哥的呆毛来，并不时瞄一眼包子——用嘴吹气会影响到你，这样总不会了吧？
直到又一次瞄向包子时，发现她悄悄拿出了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了他。
周离：……
中午。
一群人坐在酒店包厢内。
楠哥疑惑的望向包子，只见包子端着一杯哈根达斯，一下一下悠闲的舀着吃，吃得之专注，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表情，楠哥不由看向周离：“为什么她有冰激凌？我们没有。”
“因为酒店最近生意不好，冰激凌的储备只有这一点了，我想着我们小组全靠包子在撑着，她最辛苦，就给了她吃。”周离平静的回答着楠哥，“而且她最爱吃冰激凌了。”
“是这样吗？”
楠哥瞄了一眼包子。
包子依然低头吃着冰激凌，目光始终停在勺子上，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样。
倒是周离点着头：“嗯嗯。”
“倒也合情合理昂？”
楠哥伸手到头顶，摸了摸自己呆毛，总感觉根部有点痛痛的，她睡醒就发现了，听周离说是被风吹的，倒也合情合理。
楠哥不住点头，握起了拳头。
可是有时候有些事情是不需要证据的。
“嘭！！”
“？”
周离一脸震惊：“你干什么？”
楠哥收回拳，淡定的说：“这是大哥爱你的表现。”
周离：……
稍作沉默，他看向了包子，突然开口：“把冰激凌还给我！”
包子一脸茫然。
到了下午。
听说老师会开始指导大家模拟构建一个小型生态区，这种小型生态区会有很多类型，每个小组需要选定一种感兴趣的类型，然后在刘老师的指导下将它完善。最后呈现的完整方案就是大家的见习成果，还要做出PPT并上台向大家展示，最后由老师打分，打出的分数就是这次见习活动的成绩得分，会据此计算学分。
为什么周离只是听说呢？
因为他已跟随榆王殿下来到镜区，以人类的身份参观镜区对迁移计划的模拟结果。
这也是周离第一次真正的见识到镜区这件妖国重器——以前只是来到镜区，来到这片属于人类世界和故土世界之间的区域，并受镜区影响做了一些好玩的梦，至于镜区是什么、长什么样子，他都完全不知道。
小时候周离躺在地上看天空时，天空就像一个巨大的蔚蓝色的罩子，罩子的最顶上就是最远的穹顶，最边缘则是大地的尽头，但在今天镜区的天空真的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罩子。
这个巨大的半球形罩子刚开始浮现出来时，是向半透明过度，宛如玻璃一样，随后颜色逐渐加深，变得清晰可见。
天空颜色越来越深，与之相应的，镜区世界的光线迅速变暗。
直到这个天空之罩变得漆黑如墨，它就再次消失在了众人眼前，以另一种方式，一种与先前截然相反的方式。
这时的整个镜区都是一片黑暗，没有光线，伸手不见五指，天空大地都是浑然一体。
可很快的，头顶又出现了光。
往常这个罩子是天空，是白云，是星辰，也是皓月，但现在的它却成了一个半球形的曲面屏，上面开始出现画面。
有一颗虚幻的星球从地球上空升起，缓缓的脱离了地球，最终消失不见。当它再次出现时已隔着茫茫星空，融入另一颗和地球环境类似却无智慧生命的星球，过程十分顺利。
但这是大方面的，加快过后的。
有时镜区的控制者也会展示出细节来，周离便能看见这颗虚幻星球上低头默祷的妖怪，也能看见地球上惊慌失措的天师们，还有一些选择了留在地球上、于是默默注视着故土远去的妖怪，他还看见了站在太空之中双手合十、宛若神灵的楠哥。
一切都像真的一样。
周离对镜区的力量已有过了解，他确信如果没有其它意料之外的干扰，到时地球和故土世界上的场景会和镜区模拟的一模一样。
他想看看红染是否选择留下，想看看榆王殿下是否安好，想看看她借助楠哥的身体对抗世界意志是否顺利，想看看自己……但是镜区并没有根据他的意志来展示出所有细节。
推演持续了半天时间，镜区的天空再度复原，变回了原来那个鸟语花香的世界。
周离收回目光：“楠哥还好吗？”
“非常好。”
“团子大人呢？”
“和你在一起。”
“恶神大人呢？”
“去抓他的血妖现在已经在路上了。你刚才没有注意最边上的一个小点儿，在离开的故土世界中，那就是他。”
“这样啊……”

第六百九十八章 槐序的时代
今夜周离睡在镜区。
好像刚刚才闭上眼睛，又好像已经睡了一会儿了，周离的眼前出现了光，他又在另一处“世界”睁开了眼。
坑洼不平的黄土路，破旧的房屋，破旧的街道，路旁成堆的马粪牛粪，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味道。周离扭头打量了下四周，身边偶尔走过一两个穿着破旧衣衫且面黄肌瘦、长得不高的行人，应当是古代，但一点也没有古装剧里的美好。
通过衣着款式判断，也许是槐序或明公的时代？
平民们的衣服不止是麻色，有了青绿之色，证明已经到了西汉末年，更可能是槐序的时代。
但这个时候明公也是在的。
周离继续观察。
现在好像……是在赶集？
人不多，但也不少，临近中午，太阳晒头了，也许已到了散场的时候了。
他的出现吓到了不少人。
这些人并没有对他的凭空出现感到震惊，镜区会让他的出现变得自然，但身上的衣着却是现代衣着——不是周离白天穿的，也不是他最近最常穿的装扮，而是他每当在脑海中回想自己形象时、自己身上会穿着的衣服，比较贴近于高中时的打扮。
奇装异服，短发，出现在这个年代，大家都盯着他，面面相觑，但又一声不敢吭。
周离无从知晓他们此时心中的情绪，但他也不是很在意，因为这只是一场梦，很快就会醒来，就算他被抓了也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会在这场梦境里见到谁，发生什么样的故事。
于是他更仔细的打量起四周来。
“好落后啊……”
这显然不是一座繁华的城市。
周离挥挥手驱赶飞到面前来的苍蝇，又在路旁看到了许多乞丐，有些还在乞讨，有些则仿佛已对乞讨都没有力气了，只蜷缩着躺在一个不会被驱赶的地方，也许是某个街角，也许是某棵树下，一动不动，似乎已睡着了，也不知道还能否再醒来。
生在太平盛世，长在红旗下，即使是在梦里，这样的场景也让他触目惊心。
因为他知道，这些都是真实的。
历史中真实的画面。
镜区作为原妖怪文明的最高技术造物，水平高于现在的妖怪文明，难以想象它多么强大，只知道它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一直默默记录着这颗星球上发生的一切，任何角落都不放过，再以接近于一个真实世界的运行方式来进行运算推演。所以不仅在这个梦境中看到的一切都是发生过的，而且和任何生灵的互动，也都是他们真实可能做出的反应。
周离慢慢走着，听见身后逐渐有了议论声，是他稍稍有些熟悉的语言。
接着他转进了无人巷弄。
闭上眼睛，努力冥想，他身上的衣着迅速发生了变化，变得和刚刚看见的一个平民一样，一种不太好看的青色的袍服。
这是他通过几次镜区经历攒下的技巧。
再次走出巷弄，周离吸了吸鼻子，回到刚刚出现的原点，重新往四周探查。
一番走动下来，除了了解到这个地方的贫瘠，竟是一无所获。
直到异动惊起——
城中白日现妖，飞掠于大街之上。
这妖倒是没有伤人，只是路过，似在逃跑，因为周离察觉到了天师的灵力。可就在妖怪经过时，周离余光却敏锐的捕捉到远处有个蜷缩着的小小身影下意识的将身体缩得更紧了些，并深深低头，不敢多看。
差点他就忽略了这个细节，因为他一直在留意追缉妖怪的天师，觉得也许会是槐序，嗯，这时的明公应该已经很强了。
于是他缓步走了过去。
这是个小孩子，因为时代不一样，无法从她的身高体型来判断她的年纪，总之长得不高。如果是在楠哥弟弟这一代人里，也许只消五六岁或者六七岁就可以长到这么高了，但这个年代就不知道了。
周离走近时她抬头瞄了他一眼，又连忙收回了目光，虽然脸上脏得很，但周离还是判断出这应当是个女孩儿。
一个女孩儿，在这个年代，没有养在家里，而是穿着满是破洞不知多久没洗过的衣服，也没有鞋子，光着脏兮兮的脚，跑到街上来也没有去处没有事做，靠着人家院前的石台缩成一团，还不敢离人家院门太近，也不敢去商铺门口，那样会被人家赶走。
再走近一点，周离听到了她肚子的咕咕叫声，而她身体开始紧绷，坐直身体，开始移动脚，似乎随时有逃跑的意图。
于是他停下了脚步，弯腰露出一个和善的笑：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串不太标准的当地话，和槐序学的。
小女孩抬起眼看着他，没有出声。
周离有些头疼了。
他并不知道这个女孩是不是槐序，准确来说他至今不知道槐序原本是男孩还是女孩，槐序这时也不叫槐序，甚至都没有名字，他唯一知道的信息就是槐序的父亲是个小偷，后来被人抓住打死了。
但是不能问这个。
贫穷混乱滋生邪恶，也许再问她自身或家庭的任何情况，都只会让她更加害怕。
于是周离顿了顿：“你吃饭了吗？”
还是没有回应。
小女孩甚至低下了头，也把脸埋进臂弯里，不再看他。
周离生得年轻，虽有一副好皮囊，但没有为他在小女孩面前赢得信任，也许她将他当成了那些逗弄乞丐以取乐的混球了——刚刚过来的路上周离就看到了一起，乞丐畏缩着，少年放肆笑。
越是大家都被生活折磨得痛不欲生的世道，越是有人喜欢靠折腾芸苦众生来获取快感。
周离将手伸进兜里，假装摸索，稍一闭眼，摸出了一把五铢钱，远远的伸向这名小女孩：“饿了吗？拿去吃点东西吧。”
钱币碰撞的声音让小女孩抬起了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这样——
“我把钱放在我们中间，然后坐在地上，你过来拿，如果我没有骗你，我们就彼此……就是两个人都相信对方一点，怎么样？”
小女孩看着周离把钱放在了他们中间的位置，然后退回原位，不嫌脏的席地而坐。
她犹豫着，慢慢站了起来。
她站着，随时可以跑，而对方想要追她，至少需要先爬起来。
于是她缓慢迈步，走了过去。
周离看见她动作迟滞，不太协调，但他没有多说什么，表情依旧镇定，坐着一动不动。
小女孩弯腰捡起了钱，在这个过程中她一直留意着周离动作，要是周离反悔，就马上把钱还给他，然后跑掉。
“现在你拿到钱了。
“你可以拿着走掉，去买点吃的，我看那边有卖麦饭的。也可以等一会儿再去，和我说说你的家庭情况，为什么没有回家。”
小女孩稍作犹豫，迅速拿着钱跑掉了。
跑得还挺快的。
周离露出无奈之色。
从地上站起身，拍拍灰尘，见小女孩边跑边回头，他停顿了下，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如是又绕了一圈，有心想效仿那些小说角色，尝尝这个时代的美食，但这个时代虽已经经过张骞出塞，食物总体还是匮乏。路边就遇见两个卖吃的的小摊，一个卖麦饭，一个卖酒。好不容易遇到一家看得过去的饭馆，他站在门口犹豫许久，才决定进去。
听槐序说这个时代喜欢吃狗肉和生鱼片，哦对还有肉羹，上过史书的，分一杯羹，据说都是很好吃的。
槐序的话不具备可信度，可周离还是决定尝尝。
走进饭馆坐下，刚准备点菜，他忽然往前一瞄，只见街道对面，小女孩在一个露天摊位前买了一碗麦饭，席地而坐，狼吞虎咽。
有同样衣衫褴褛的乞丐凑了过去。
这些人就是这样，富人大鱼大肉，他们不敢说什么，同样命运悲惨的人吃到了一碗麦饭，他们却要过去抢夺。
“啊！！”
这是周离第一次听见小女孩的声音，声音清脆，还没有变声完全。
麦饭在争抢中洒落，一地金黄。
而争抢依旧在继续，落在地上的饭他们丝毫不嫌弃。
摊贩老板却是一边斥责着叫他们这群乞丐别把他的碗打烂了，一边走去将碗夺了回来。碗中还剩一些饭粒的，这下也都洒掉了。而乞丐和小女孩抓着地上的米饭，混杂黄土，往嘴里塞。
这时周离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他并没有能让他们停止争抢，让他们停止争抢的是他手里拿着的几枚钱，一人刚好分得一枚。
乞丐们离开了。
周离则拉起了小女孩，他终于得到了她的信任，一点点。
饭馆门口。
周离和小女孩席地而坐，这次无人驱赶他们，反倒端上了生鱼片、狗肉羹、腊肉和麦饭，都搁在地上。
麦饭是粗粮，口感粗糙，不好吃的。生鱼片用的是淡水鱼，还缺少调料。肉羹也是缺少调料且没有完全去除腥膻味，以现代人的口味来看待的话也是不太好吃的，也许也和这小饭馆厨师的手艺有关。倒是腊肉还能吃。
小女孩却是吃的狼吞虎咽，屡屡被噎又挺过来，吃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
周离平静的看着。
等她吃饱了，也可能是吃撑了，总之速度慢了下来，不时的瞄他一眼，看他有没有不高兴，周离才出声问道：
“你家里人呢？”
“死了。”
“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小女孩没有回答。
周离微微一笑，没有紧追不舍，换了个问题：“什么时候死的？”
“前几天。”
“那你的家呢？”
“没有了。”
“怎么没有了？”
“被抢走了。”
“这样啊……”
周离叹了一口气。
直到所有吃的都被吃得干干净净，小女孩似乎强忍住了舔盘子的欲望——这样会被饭馆小二打的。
周离再次问道：“还要吃吗？”
小女孩点头，又摇头。
周离露出微笑：“也好，饿极了吃太多，容易被撑死。”
小女孩没出声。
是个很沉默的小姑娘呢，不是话痨。
周离不断打量着她。
虽然脸很脏，也很瘦，脸颊不饱满，但天师体质异于常人，皮肤底子还是不错的。看得出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唇红齿白，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灵动眼睛。如果生在21世纪，肯定是个很讨喜的姑娘，如果再生在一个富裕人家，也许她会喜欢上画画或音乐，然后她的父母大概会把她送去一个兴趣班，周离觉得她有丰富的想象力，可以用艺术的形式将之表现出来。
与此同时，周离感觉到画面开始泛起涟漪，这个梦要结束了，真是短暂呢。
至今仍不知道她是不是槐序。
也许是。
如果是的话，她在父亲死后，流落街头没有多久，就会被天师发现天赋并带回去，开始接受正天师们专门针对弱天师的培养，但那对她来说不过是又一段艰苦生活的开始。
也许不是。
那也没有关系。
于是周离从容的站起来，拍拍衣裳：“那我们就此别过吧……对了，你看得见妖怪是不是？不要害怕，也许你该去投靠官府，可能因此你会吃一些苦头，但至少可以活得下去，总好过现在不是……”
小女孩睁大了眼睛。
涟漪迅速放大，波及到了整个世界。
……
上午。
周离返回到植物园外的酒店，刚抬起手，还未敲门，房门便自动打开了。
里面有个穿着藕色真丝睡裙的少女，盘腿坐在不怎么干净的地毯上，光着脚丫子，两手捧着下巴，手肘撑在腿上，目光呆滞。
周离目光略微向下。
少女大腿和小腿的皮肤都既洁白又娇嫩，泛着白腻的光泽，因为盘腿的姿势贴在一起，挤压出两条细细的小缝和些许软肉。两只脚丫子亦是娇小好看，脚底板又粉又嫩。
“你在干什么？”
周离忍不住出声问。
“发呆。”
少女保持着姿势没动，呆滞回答。
“真羡慕你，一天到晚什么也不用干，也不用学习也不用工作，要么思考着怎么玩，要么就发呆。”
“……”
少女机械式的转过了头，吸了吸鼻子：“你昨天下午没去上课，今天早上也没去，你都旷了一天课了，这样下去毕不了业的……”
“这样啊。”
“大学很重要的！没有文凭找不到工作！”
“哦。”周离还是淡淡点头，伸出提着袋子的手，“给你带了点吃的。”
“算你有良心！”
周离笑了笑，在床边坐下。
槐序则依然盘腿坐在地上，捧着袋子狼吞虎咽起来。
吃着吃着，她动作一顿，扭过头瞥向周离：“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是不是觉得我长得好看，自惭形秽？”
“可能。”
“奇奇怪怪的……”槐序皱起眉头，她刚用了一个很高深的成语，这个人居然毫无反应，放在往常会嘲讽她的，“你在镜区看见了什么？或者梦见了什么？”
“你猜。”
“老子才不猜……”
“不猜算了。”

第六百九十九章 追不上的
大早上的空调就开得很足，周离摸了摸自己的腿，已经凉丝丝的了。
又瞄了眼前边，槐序好像一点不冷，依然光着腿坐在地上，正好是空调出风口的位置，玉白的肌肤泛着象牙光泽。
“你还不去上课。今天老师讲用虫子治虫子，你还不快点去学。”
“天敌防治。”周离给她补充。
“对对对，就是这个，你还不快点去学。学好了好用在家里的花上，长了虫子就被其它虫子吃掉，给我的小荷花也弄一点。”
“你的用词总是好微妙。”
“？”槐序歪头看他，“嘲笑我？”
“倒是没有。”周离抿了抿嘴，神情平静，“只是读书终究还是有用点的。”
“哼……”
一只小猫在床上胡乱的爬啊爬，像是没长眼睛一样，终于撞到周离的腿，左瞧瞧右嗅嗅，爬到了周离身上来。
周离将她抱起搂进怀里，对槐序说：“现在已经开始上课了，再过去的话，有点怪怪的，还不如下午再去。”
“借口。”
“而且昨天下午我和楠哥都旷课了，晚上又一夜未归。”周离老实向她解释，“总感觉过去棉签她们会笑我。包子倒是不会，不过她会斜着眼睛不断的偷偷瞄我，她以为我不知道……我虽然知道，但也只能装不知道。”
槐序闻言眼珠子一转，脸上露出了微妙的笑意——
她先笑了。
周离面无表情，内心麻木。
不想和这只老妖怪说话，还是团子大人天真可爱，周离低头用幼稚的语气对团子说：“这几天槐序将团子大人照顾得还好吗？她还有没有经常惹团子大人生气呀？”
“槐序最可恶了！”
团子说到这里就有些气愤，脆生生的控诉：“槐序带团子大人去捉小蛇玩，小蛇会咬猫的！”
“都怪槐序。”周离说道。
“你是猫还怕蛇？”槐序辩解道，“那么小一条蛇，还没有筷子粗，换了别的猫，早吃了一顿了，真是猫中败类。”
“都怪槐序！”团子气愤道，“她还带团子大人去捉鱼，让团子大人跳到水里。”
“哈？”槐序愕然道，“鱼不是在水里吗？不到水里怎么捉鱼？”
“她还做了什么？”周离继续问。
“她叫团子大人爬到树上去，爬得好高，说上面有刚出生的小鸟宝宝，小鸟宝宝会和团子大人说话。根本没有，小鸟宝宝只会张着嘴巴对团子大人叫喳喳，鸟妈妈回来，还把团子大人打了一顿，差一点就从树上掉下去了。”团子生气的道，“她还叫团子大人去偷别人卖的果子，叫团子大人偷完就跑！”
“偷果子？”
“嗯！”
“这……”
周离皱眉看向槐序。
槐序抠抠脑袋，傻呵呵笑，像是毫不知情，这下她也觉得理亏了。
……
小山村早已入了冬。
院前屋后、小径两旁的月季大多都已进入休眠，为来年春天更好的绽放积蓄养分。
一夜过去，小草花茎上都蒙了一层白霜，整个小山村也是被浓浓的雾气包裹着。远方天边隐隐可见一轮红日，像鸭蛋黄一样，渐渐有几缕浅金色的光芒穿透云层，在雾里散射开来。
想来今天亦是个好天气。
小郑姑娘裹着厚厚的袄子，戴着毛线围巾和毛线手套，搓着手站在院子中，清秀的脸颊有点红，呼吸吐成白烟。
她在院中站着一动不动，不时张望一眼远处。
清和站在她旁边。
周围还有小圆和老灰、星回和季白两位大人，小山村的居民都在这了。
这一切源于太阳初升之时，从远方飞来了一队血妖，有十几只，后面还跟着几位一看就同样擅长争斗的大妖，阵容堪称豪华。
最初星回大人还打算过去试探一下是什么情况，看能不能从中调理一二，至少她年轻时在“江湖”还是很有名气和地位的，然而事情的发展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对方刚一侵入进来就惹来了恶神大人的敌意，双方见面也是毫不废话，直接打了起来。
星回大人很明智的退了回来。
恶神大人战力超群，可来者明显是官方身份，对他已十分了解，既然来了，便是有十足把握。
双方刚一接触，就是天崩地裂般，巨大的声响比雷霆还震耳，冲击波仿佛能削开山头，他们不得不捂住耳朵，躲得远远地，直到恶神大人有意将战场往远方无人之处移动，才好了许多。
至今仍能偶尔听见雷霆滚滚，自远方传来，和那轮冉冉升起的红日同处，有种魔幻的感觉。
“恶神大人不会有事的。”
星回安慰着小郑姑娘，这一年来的相处，虽然和恶神几乎毫无交涉，但共处此地，朝夕相见，多少也有了一些感情，而她这只妖又是一只重情重义的妖，不由有些唏嘘。
“恶神大人其实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暴虐，现在又改了许多，以后到了新世界，也许会比现在过得自在。”
小郑姑娘点头但没说话。
她知道这一战恶神大人必然会输。
也许恶神大人也知道，所以他才飞去了未知的远处——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在她面前战败。
但如果恶神大人没有这样做，战斗就发生在她的眼前，她不知道，她应该上去帮助吗？
如果前去协助，来的无论是血妖还是大妖，任何一位都不是她这个年轻的小天师可以匹敌的，倒是可能会拖累恶神大人……不过可能也会让这群大妖变得畏手畏脚，说不准的。
可是恶神大人也是想离开的吧？
没有向榆国做出回应，不表示要走，也不表示想留下来，便是想离开的吧？
只是他太过骄傲了……
他只能以这种方式离开。
可如果不去协助，恶神大人会伤心吗？
“轰……”
滚滚雷霆好像突然又近了，突兀的从他们耳边炸响，好像就在他们面前、两座大山撞在了一起。
雷霆还在靠近。
伴随着恶神的怒吼。
阳光正好融化了雾，快中午了，眼前的世界迅速变得清晰起来，从浓雾重重到拨云见日，只用了也许一分钟不到的时间。
“吼……”
一道巨大的身影张开翅膀，以蔚蓝天空为背景，肆意翱翔。
虽然身后跟着许多小点，虽然翅膀已经残破得漏了光，但那不可一世的骄傲却丝毫未减，此时此刻，他便是这片天空的主宰，他是这一小方天地唯一的神，是这云谷之间的王。
小郑姑娘仰头凝视着那个方向。
世界一片模糊，在烈日的光点中，只有那道巨大身影是清晰的，似乎他也正在看向这个方向。
两道目光对视在一起。
“轰！”
恶神驱退众妖，满身黑火腾起，似乎盖过了日光，眨眼间又一个俯冲，钻进了云海之中。
雷霆声再次远去。
小郑姑娘心里一揪，陡然意识到——
刚刚那一眼，就是她看见恶神大人的最后一眼了。
她往前面迈了两步。
又退了回来。
深深沉默。

第七百章 大家都知道
见习的最后一天。
周离走上讲台，因为长得太帅，引发了生态班的一片呼声，随即本班同学也跟着起哄，弄得他很是不好意思。
好在跟着楠哥混了这么久，他的脸皮也多少变厚了一些，于是强作镇定，对大家的调侃起哄不予理会，径直插入U盘，在投影屏幕上打开自己小组制作的PPT，清了清嗓子：
“大家好，我是第六组组长周离。
“先容我介绍一下全组成员……
“经过一周的学习，在我们全组成员的刻苦努力和指导老师的帮助下，我们设计了一个生态花园，其主旨是利用多种微生物和虫类组成的小型生态区以减少花园花朵对化肥、杀虫药的依赖，减少人工维护……”
下方除了两个班的同学和刘老师，消失了一周的生科院的辅导员、院长及副院长也出现了，坐在最后面安静听讲。
周倩倩对着他笑，可难看了。
周离无视了她。
在他们身后，还有个一身书卷气的少年坐在角落，也看着周离，不时点头不时皱眉。
周离嘴角抽了抽，继续讲解。
作为小团队里的废物，也不能完全当个蛀虫，这时候就应该站出来做个工具人了，周离形象不错，上台当讲解员再适合不过。而楠哥则因为完全不具备专业知识，即使做好了PPT，她这个废物也是讲不好的。
十来分钟后——
刘老师对他们组的作品点评道：“你们组选的内容小而实际，相比起前几组，像是缺乏梦想，不过却是最可能做出来的，并且在细节上你们也更加专业和实际，相反前几组则多少有些大而空。缺点在于这些方案很多花卉种植基地都已经运用得很成熟了，我并没有看到你们在创新和改进上做出多少东西。”
角落里的书生少年也跟着点头又摇头。
“谢谢老师。”
“还需要多努力。”
刘老师低头给他们打了分。
说得苛刻，但其实打分很宽松，可能做得最好的一组和最差的一组水平相差很大，体现在分数上却差不了多少。
学生总能享受温柔。
并且很巧的是刘老师就是一个喜欢养花的人，自家就有一个小花园，如今见到喜欢种花的年轻人越来越多，心里也是十分宽慰。
周离回到位置上坐下，常小祥转过身来说：“肯定高分了，形象分都甩其他组一大截！”
棉签连连点头附议：“还有运气分！”
包子面无表情。
一道别人看不见的身影离开座位，探身凑到刘老师身边，看了眼她打的分，然后走过来拍拍周离的肩膀，语气老沉：
“还需要多努力！”
楠哥见状连忙拍着他另一边肩膀：
“多努力呀！”
周离面无表情的坐着。
只剩最后一组了。
人家做的东西多么高大上，动不动就是保护珍稀动物、热带雨林、沙漠绿化等等，看着都汗颜。
见习就此结束。
学院安排的民宿就到今天，下午就有车接他们回去，不过很多同学都决定在版纳再玩几天，反正是元旦节。周离所在的小组八人也一致决定在版纳玩两天，鉴于见习圆满完成，楠哥决定再拨一笔社团经费，用作今晚版纳夜市吃喝。
夜晚。
吃饱喝足的众人染了一身烟火气，其余六人被楠哥忽悠着去澜沧江游船去了，对此，棉签和周离寝室的三人都很想去，囊中羞涩的包子也在表哥承诺帮她买船票后，开心前往。
于是只剩周离和楠哥，带着团子在江边闲逛，消化肚里的食物，又买了点水果，提着晃晃悠悠。
“喵？”
团子看到了前边出现的书生少年。
少年神情平淡，眼里有光，等他们走到身边，才开口说：“听说恶神被抓走了，打得好激烈，就是前两天新闻上说的地震……”
周离和楠哥闻言俱是一愣，随即互相对视。
恶神是小郑姑娘的心灵支柱啊。
幸好两人都早有准备了。
周离低头看了看手上提的菠萝和榴莲，对楠哥说：“买这么多差不多了，我们回酒店吧？”
楠哥点头：“大哥也正有此意。”
于是他们打了个车。
在车上，周离看见楠哥拿着手机不断打字，他扭头瞄了眼，聊天窗口顶上写着小郑，手机的光映得楠哥脸一片雪白，眼中闪熠。
楠哥安慰人的本事总是比他强的，周离见状也不急了，决定等回到房间，楠哥的安慰起了一些作用了，自己再去补充两句，以让小郑姑娘能更快适应没有恶神大人的生活。
过了十几分钟。
槐序躺在床上，双手抱着后脑勺，盯着天花板，仿佛自言自语：“走了是好事，那个家伙那种性格，就应该走的。不走的话，要么把人类世界祸害得很惨，要么被围殴死，或者等以后科技发达了，或者天师发育起来了，还会被捉去做实验，就像我看的……诶？我之前看的那个电视叫什么来着？嗯，反正可惨了。
“等他到了新世界，大家都知道他，都让着他，指不定多逍遥呢。
“可惜啊，这个世界上就又少了一个能堪堪与我这个大魔王匹敌的大妖了，妖生真是寂寞啊……”
周离拿着手机同小郑姑娘打字聊天，但也在听着他的话。
槐序的语气里是有唏嘘的，他确认这一点，然而这只老妖怪就是不正经，这么充满感慨的一番话，硬是被说成了这样。
不过这不影响周离的抄袭。
周离：槐序说得好
周离：随着故土世界一同离开是恶神大人最好的选择了，那个世界没有人类，即使恶神大人满世界遨游，也不会引起战争，而以妖怪们的性格大多会对他报以宽容，所以他也不会有杀孽，他可以更自由的飞翔于广阔的天空，探索世界，而不是被困于一隅之地
周离：如果留下的话，没了故土世界，恶神大人再强，也不再是不败之身，也许反倒不好
周离：所以我们应该为恶神大人感到高兴
周离：他会生活得很好的
其实这对小郑姑娘也挺好的，但是周离觉得不适合把它说出来，就谈恶神大人就好了。
怎么没有回复呢……
周离稍作思考——
周离：等以后你的眼睛治好了，要是哪天想念恶神大人了，就抬头看看星星，恶神大人就在那满天繁星当中，也许也注视着你
还是没有回复……
周离扭头望向槐序。
老妖怪依然保持着先前的姿势，盯着天花板，却好似对他的想法了如指掌，撇着嘴说：“小郑妹子在和李呆毛通电话，哪有空理会你这个只会啪啪啪打字、没有诚意的渣男……”
“谁是渣男？”
“大家都这么说，证明大家都知道……”
“谁这么说了？”
“大家。”
“胡说！”
“你急了。”
“我没急！”
“可是你都带感叹号了。”
“……这是对我人格的污蔑！”
“呵~~”
老妖怪懒散的打了个呵欠，没作回应。
刷的一下。
一只小猫忽的跳上了他的床，扬起下巴，严肃的对他说：“我不许你这么说周泥！”
声音很清脆。
老妖怪又撇了撇嘴：“我又没说他的名字。”
团子大人可没那么好糊弄，依然认真的斥责道：“你就是说他了！”
“我没说。”
“不准说周泥！”
团子又扭头跳下了床，爬回周离身边，刚才她在可恶的槐序面前大发神威，而可恶的槐序唯唯诺诺，让她内心满足极了，于是她带着骄傲一下蹦到了周离床上，两只小爪子按在他大腿上，撑起上半身盯着他说：
“周泥！团子大人保护你！”
“……”周离面无表情，“谢谢团子大人。”
“不客气喵！”
“……”

第七百零一章 许的愿
周离靠着床头躺了下来，看了眼手机，对在床尾玩自己尾巴的团子喊道：
“团子大人。”
“喵？”
“来我抱抱。”
“喔！”
团子立马饶过了自己的尾巴，转而爬到他胸口来，乖巧的趴伏下来。
周离便抱着她小小的身体，既软又暖，比自己的体温还高些，一边顺着毛发的方向轻抚她的背，从脖子处一直摸到尾巴尖，一边无聊的刷着知乎等待小郑姑娘回复消息。
却是久久未收到回信。
周离忍不住往外头张望了一眼，想听听楠哥都在和小郑姑娘聊些什么，居然能聊这么久，实在超乎他的想象。
奈何酒店隔音不错，楠哥她们的房间又和他不在同一层楼，实在听不清楚。
只得继续刷知乎，打发无聊时间。
刷着刷着，又做出了将之卸载的决定。
这个软件对使用者真是越来越不友好了，逐渐背离初衷就算了，至少以往还能当个故事汇来看，打发时间也是不错的，但去年开始不断给他推送薅羊毛的广告和软文，点“不感兴趣”毫无用处，就是一直给他推荐。今年好不容易没有薅羊毛了，没歇息多久，又开始铺天盖地的推送外卖红包，或硬或软的广告质量太差，总在首页前三条，前几句话总是充满迷惑性，想方设法让你点进去，“减少此类推荐”的功能在这时好似变成了装饰，真是令人烦不胜烦。
周离是受不了了。
卸载完毕，又找不到打发时间的工具了，只得时不时打开屏幕看一看，没有回信，便陪团子大人说着幼稚的话。
槐序扭头看了过来：“你也有今天……”
周离面色僵硬：“什么意思？”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周离露出难受的表情，“你不要学会一句话就乱用。”
“呵~~”
老妖怪收回了目光，继续盯着天花板，却是说道：“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李呆毛在和小郑妹子说些什么？”
“……”
“嗯？不想知道么？”
“你想怎样？”
“恭维我。”
“我拒绝。”
“那就算了……”
“大魔王神功盖世，千秋万代，一桶浆糊。”
“很熟练嘛。”槐序点点头，夸奖道，“你要是生在古代，进宫大有前途。”
“快说。”
“冷泡一晚上过后，再把你喜欢的水果放进去就好了。但是口味要搭配合适，除了甜的，还要有柠檬，才能有酸又有甜。”槐序模仿着小郑姑娘的声音和语气，然后一转，又变成了楠哥的声音，“菠萝咋样？是不是不怎么出味？”
“……”周离稍作沉默，“就这？”
“不然呢？”
“安慰的话呢？”
“已经安慰完了呀！”槐序语气诚恳，“总不能一直安慰到天亮吧？”
“……”周离又沉默了下，“那你把刚才安慰的话讲给我听，我学习一下楠哥的高深话术。”
“我拒绝。”槐序学着他刚才的语气。
“为什么？”
“就不！”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能让你难受。”
“让我难受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偏不！”
“那你把我刚才恭维你的话还给我。”
“也不！”
槐序语气格外倔强，但停顿几秒，眼珠子转了转，他还是还了一小句：“你一桶浆糊。”
“……”
原来你听懂了呀。
于是周离对团子说道：“槐序最讨厌了，是不是？”
团子立马赞同：“就是的！”
槐序撇嘴。
周离也不再出声了，再次进入无聊的等待时间。
等着等着，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只知道团子大人先睡，趴在他胸口的小猫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小肚子轻微起伏，也许这般安静又乖巧的睡着的小猫咪就是拥有一种魔力，能让人心静下来，于是他也被感染，才进了梦乡。
看到小郑姑娘的回复已是第二天早上，从消息中不难判断，她的心情已没有大碍。
于是周离只说很快就放寒假了，到时候回去找她。
当日晚。
曼听公园，篝火舞会之后。
周离和楠哥又来到了曾经到过的高处，下方是捧着花灯的游客，数百上千人汇聚成一条烛光的河流，缓步前行，红色的莲花灯将他们的脸孔映成橙红，其中就包括棉签包和陈扬等人。
几个年轻人走在最前头，来到江边，俯下身将花灯放入江中，低头诚心许愿，任花灯随波流去。
上次的周离和楠哥也是这样的。
周离转头看向楠哥，她的脸在微光的环境下也是雪白：“你上次许的什么愿？”
“帮你助力啊。”
“具体呢？怎么助的力？”
“不给你说。”
“说说嘛。”
“不！”
“我恭维你两句。”
“不！”
“……”
周离不再多问了，反正他的愿望实现了，楠哥既然是给他助力，那说明她的助力愿望也成功了。
“唉……”
“你叹什么气？”楠哥扭头来看他。
“有些唏嘘。”
“唏嘘什么？时间过得很快，事情发展得很玄妙，是不是？”
“是有些人在当时就已经觊觎我了。”周离不由带上了槐序的语气，“魅力太大，真是寂……”
“嘭！”
楠哥缓缓收回拳头：“言多必死！”
“知道了。”
“咔！”
断续几道清脆的快门声。
包子放下相机，小跑着来到他们身边，似乎心情很好：“表哥表嫂，你们不去放河灯许愿吗？”
“去年放过了。”
“还可以再放一次啊。”
“去年就许过愿了，今年再许的话，感觉会有点贪心。”
“可是……买了门票的呀，每人都可以领一盏。”包子犹豫了下，“不领就亏本了。”
“还是算了。”
“唔？你们许的愿实现了吗？”
“实现了。”
“好灵验呀！”
包子顿时捏起拳头，表情认真，对未来的富裕生活充满了期待。
楠哥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嗤笑一声：“出去了吧。”
“嗯！”
一群人在楠哥带领下，走出公园。
外面好多烧烤摊，烟火缭绕，虽然已经吃过晚会的自助餐了，但看了演出又围着篝火蹦蹦跳跳了那么久，大家都消化了些，于是又买了些烧烤边走边吃，以步行的方式回到酒店。
次日中午。
大巴车停在南站。
团子表情难受，在周离怀里扭动着身体，将眼睛睁开一点点问他：“周泥，我们已经不在咻咻版纳了吗？”
周离看见她这样子就很心疼，早知道就自己开车好了：
“到春明了。”
“喔……”
周离忽的感觉到谁扯了扯自己衣袖，扭头看去，只见包子飞快的收回手，弱弱的看着他：
“表哥，寒假还有去益州公费旅……劳动的活动吗？”
“没有了吧。”
“哦，我想小郑姐姐了。”
“你自己出路费，还是可以来玩的，就当来我家拜年了。嗯，肯定是能拿红包的。”周离说着顿了顿，“就是不知道有多大，能不能填平路费缺口，别亏本了。”
“真的吗？”
“当然。”
“我、我考虑一下。”
“不过冬天了，山上可冷得很，也没有那么多水果吃了。”周离说道，“你要考虑到这点。”
“我很能吃苦的！”
包子这句说的倒是实话——
很能吃苦，和很爱吃甜，并不矛盾。
周离抱着团子下车，穿了一件薄外套，抬头看了看，阳光远不如版纳灼热，气温也要低不少，春明还是要比版纳冷许多的，尤其这正是一年中最冷的一段时间。
又回到春明了。

第七百零二章 真是个重感情的好孩子
周离和楠哥推着行李箱走在学校内，轮子与地面摩擦出明显的咕噜噜声响，一只小猫趴在行李箱上，一只小爪子勾着拉杆，避免自己会因为路面不平导致行李箱顿挫而掉下去。
与刚下大巴时相比，团子的眼睛已经灵动了不少，会骨碌碌转动着，打量路边的行人，但还是有些病怏怏的。
一个转角，周离停下脚步。
前方道路两侧的树都不是常青的，树叶落得七七八八，有些光秃，以至于这条路都显得有些陌生起来。路旁的长椅上坐着一名身穿小西装短裙和黑色裤袜的绝美少女，她将双手撑在身体两侧，正低头用鞋底踹着地上的枯叶，似乎在等谁，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而她身后的电箱顶上，一只小妖正懒洋洋的肚皮朝上躺着，晒着冬日的暖阳，画面很静美。
周离的目光从少女身上掠过，看向了电箱上面，扭头对团子说：
“团子大人，那是不是小绿大人？”
“喔？”
团子顿时来了精神，从行李箱上爬起来，伸长脖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真的是小绿大人。
团子开心了，也活泼起来了，连忙脆生生地喊道：“小绿大人！”
小妖揉揉眼睛，翻身看了过来。
团子立刻从行李箱上跳下，一路欢快的跑了过去。
周离这才看向长椅上的少女。
少女十分无聊。
她装的。
这是一只擅长伪装的老妖怪，无时无刻不在装，就连来给他开门，都要在开完之后马上躺回地板上，装作没有动过的样子。
以老妖怪的神通她完全可以在另一个舒服的地方躺着、玩着游戏、吃着炸鸡喝着可乐等他们，并时刻掌握他们的行踪，随后在他们快要到某个的地方的时候她再瞬移过来。周离有理由怀疑她就是这样做的，但装成自己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的样子。
周离拉着箱子走了过去，坐在她旁边：
“中午好。”
楠哥也走了过去，却没急着坐下，而是一手扶行李箱、一手叉腰的站着，低头上下打量着她：
“新皮肤不错。”
仿佛从漫画中走出来的少女叹息一声，摇着头说：“果然无论变成什么样都无法瞒过你们，光芒太盛，啧，这世间能有我这般美貌的妖怪应该也就这一个了，真是寂寞啊！”
楠哥瞄了眼周离。
周离迅速挪到了边上。
于是楠哥在他们中间坐了下来，一只手很自然搭在槐序膝盖上，磨蹭了一圈，给出了评价：
“质感不错。”
“那是。”槐序也不介意，“你们怎么走得这么慢？”
“你问他呗。”楠哥说。
“团子大人在大巴车上晕车，出租车上也晕车，我怕走快了行李箱颠得很，再把她给颠吐了。”周离说着顿了顿，“虽然也不知道你们妖怪能不能吐得出来。”
“当然吐不出来，吃进去的都给故土世界了。”
周离点点头，回头望了一眼，见团子大人已经跳上电箱，和小绿大人欢快的聊起了天，隐隐听得到聊天内容。
都是些小孩子爱聊的幼稚话题。
或者说纯真，纯粹纯洁，真诚真挚，不掺杂任何利益，也没有丝毫顾忌，只互相分享那些自己喜欢的、能让自己感到快乐的事，只去讨论那些自己觉得有趣的东西。
周离收回目光，抿了抿嘴，看向槐序：“你说，故土世界迁移之后，选择留下来的妖怪会有多少呢？”
“一成？半成？我怎么知道……”槐序嘀咕着，“你该去问榆王，她肯定门儿清。”
“你觉得呢？”
“不晓得。”
槐序眼珠子转了一圈，知道他想关心什么，于是说道：“这只小东西似乎是要离开的，我知道的许多小妖都决定好了要离开，他们讨论的时候我就躲在旁边偷听。反倒大妖里面有许多都选择了留下来。”
稍作停顿，她接着说：“因为许多大妖年纪都很大了，习惯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对他们来说就像人类老人的农村老家。而许多小妖则对新世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支撑他们决定前往新世界的，正是这份好奇心，要看看另一个世界长什么样子。你知道的，妖怪的好奇心总是比人类强很多，也纯粹得多。”
“这样啊。”
周离有些遗憾的点了点头，那样团子大人在彩大附近的朋友就又少了一个了。
坐在这等了许久，也聊了许久，肚子已经有些饿了。
此时的他们像极了带孩子出去转悠结果遇上了孩子的同学，两个小孩子玩得专注，他们就在旁边焦急等待，还不好催促。
“团子大人要回家了，小绿大人。”
“哦，那再见。”
“小绿大人再见~~”
周离终于松了口气，见团子跳上行李箱，便推着往回走，同时对她说：“团子大人现在不晕车了吗？”
“不晕的喔！”
“没有晕乎乎的了吗？”
“没有了喔！”
“小绿大人很厉害呢。”周离笑了笑，“那接下来团子大人经常来找小绿大人玩吧。”
“喵？不打工了喵？”
“嗯，这几天就不打工了吧……”
虽然这几天快期末了，是包子生意最好的时间，但显然还是团子大人的友情更重要。
周离想了想，不忘提醒道：“来找小绿大人玩的话，可不能空着手哦。团子大人可以穿上那件有小兜兜的小衣服，每次来的时候给小绿大人带一点零食果子，这样小绿大人就会很开心的。”
“团子大人知道的！”
“也是。”周离点点头，也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了，“团子大人什么都知道，才不用我提醒呢。”
“就是的！就是这样的！”
“团子大人在这边还有其他朋友吗？”
“有的喔！”
“也多去找他们玩玩吧。”周离想了想，“因为已经到期末了，周离又要开始复习了，要很专心，所以不能陪团子大人玩，不过周离会给团子大人多买一点好吃的，好让团子大人带给朋友们。”
“知道了喵！”
“对了——”
周离突然想起一件事，郑重的对团子说：“故土世界要搬家了，要去星星上面，团子大人知道这件事情吗？”
“当然知道啦！”
“那团子大人会离开吗？”
“不会的喔！”
“原因呢？”
“因为……”
团子眼珠子转了一圈，在行李箱上扭过头来，本来是看着前面的路的，现在回头盯着周离的眼睛：“团子大人舍不得周泥~~”
“是吗？”
“是的喔！”
“这样啊……”
周离回头看了一眼，虽然已经走远了，但那只小妖还坐在电箱上头，目视他们的方向。
已经是新的一年了呢。
枯燥乏味的复习生活开始了。
对周离这样一个人来说，最艰难的并不是复习的过程，而是每天复习之前所做的心理斗争。但凡有点其它事情做，都会成为他不去复习的理由，而只要强迫自己开始了，进入了状态，事情反倒变得简单起来。
期末考试过后，这个学期也就结束了。
也许是剩余的在校时间越来越短了，离毕业越来越近了，总觉得这个学期比以往都过得快，快得有些不适应。
包子来到周离和楠哥面前，一脸决心：“表哥，表嫂，我决定了，和你们一起回益州，看望小郑姐姐！”
周离欣慰的点了点头。

第七百零三章 物是人非
瓦蓝的天空作底，白云静悬，高速公路上十分空旷，一辆便宜的小车自在飞驰。
包子坐在后座，将座位中间的杯托拉了下来，搁着一杯草莓奶豆腐，手上还捧着一包薯片——她的身子往下缩，欣赏着白云，时不时伸手拈一块薯片送进嘴里，嚼得咔嗤作响，然后扭头抿一口奶茶，冲淡薯片的干燥味道，这感觉美极了。
外面的云就挂在车窗玻璃处，挂在连绵起伏的山脉顶上，一扭头就看得到。
“那朵云像小狗~~”
“明明像马。”
“像小狗的喔~~”
“不像马吗？”
“像小狗的！”
“好吧，像小狗……那有没有哪朵云像团子大人呢？”
“没有的喔！”
“为什么？”
“团子大人太好看了，这些云太丑了。”
包子听着他们说话，虽然只听得懂表哥说的，但也能据此大致猜到团子大人说的什么，于是她四下扭着头，看了一整圈，然后前倾身子指着前面的一朵小云说：“那朵云像团子大人……”
因为心情好，语气也要活泼一些。
“喵！！”
包子听得连连点头，嗯嗯两声，扭头看向表哥：
“团子大人说什么？”
眼神里隐隐含着一些期待。
周离默默转身转头，与她对视：“你讨好团子大人的想法完全失败了。”
包子：……
默默坐回去，身体继续缩下去，扭头看着窗外白云后退，只分出一只手，端起了奶茶。
咕咚……
奶茶入喉心作痛。
窗外的云开始变多了，越来越多，直至连成一片，遮蔽了整个蓝天，天空也由此低了几分，不复先前开阔。
气温迅速下降。
楠哥打开了暖风，依然飞速行驶。
黄昏时候。
楠哥坐在周离家里的沙发上，翘着略显嚣张的二郎腿，吃着草莓，瞄着电视机。
槐序和她差不多。
包子略显拘谨的坐在边上。
团子满地乱爬，这里嗅嗅那里嗅嗅。
“咔！”
老周提着一个小桶回来了，表情那叫一个春风得意，和几个年轻人打过招呼后，第一时间便瞄向了地上的团子：“团子大人，你有没有闻到鱼腥味啊，今天钓到了鱼，你想怎么吃？”
“喵？”
团子马上小跑到他脚边，直立而起，两只小爪子扒着小红桶，探头探脑想往里看。
“果然是闻到腥了。”
老周笑眯眯的，打开桶盖给她看。
团子愣了下，望望桶里，又望望笑容满面的老周，和她想象中有些不同：
“好小的鱼！”
老周学着周离，用自己的猜测对团子的喵喵喵做了解析，于是点头说：“行，明天就叫姜姨给你做鱼汤……”
“太小了喵！”
“别急别急。”
“喵？”
团子扭头望向周离，有些疑惑：“周泥你爸爸耳朵生病了……”
周离抿嘴点头，没有说什么。
姜姨在边上对包子说话：“纪然三下乡结束后，还想着回来看小郑姑娘，真是个念情谊的好姑娘呢。”
包子红着脸点头，不知道如何回答。
周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憋得有点难受，最终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对姜姨问道：“小双不是也放假了吗，怎么还没回来？”
“他还要在学校训练。”
“在学校训练啊。”周离了然了，“还不如回来跟我练。”
姜姨只觉得周离已经很自信了，她的目光扫过周离，也扫过周离身边的楠哥、小表妹和槐序，不知道是哪个的功劳。
还是说是所有朋友的功劳？
晚饭过后，周离和楠哥、槐序带着包子和团子在雁城闲逛。
时值寒冬腊月，他们都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稍显臃肿，包子本身体型是很瘦小的，夏天时穿着轻薄，总显得她十分娇柔弱小，肩窄腰细身板薄弱，胳膊也细，裹上厚衣服后，总算没了那种感觉，但还是很小只。
途径楠哥家的店子，楠哥给他们一人拿了一个锅盔，边走边啃。
只有团子没有份。
表哥也很照顾小表妹，途径鸭脖店，小表妹只是往里面张望了两眼，表哥就带着她进去买了不少鸭架和酸辣藕。
包子感受到了久违的被照顾的温暖。
渐渐地，靠近了高中学校。
忽然听见身边有点异样的风声，周离转头一看，顿时皱起眉头——
一只体型并不大但很矫健的妖怪在人群中飞速穿梭，速度虽然快，但看他表情，却是十分轻松写意，如同只是在散步一样，且敏捷的避开了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类，越行越远。
周离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身边传来包子的声音，弱弱的：“表哥，你在看什么？又见到妖怪了吗？”
“没什么。”周离笑了笑说，“想高中学校了。”
“要去看看么？”
“去看看吧。”
“他们还没放假吧？”
“搬新校区了。”
“那还能进去吗？”
“看看。”
周离一边说着，一边早已迈动了脚步，显然早就下定了决心。
楠哥和槐序也都朝那边走着。
包子只好跟上。
很快来到校门口。
铁门依旧还在，也依旧锁着，但里面却停着两台挖掘机。周离以前班上女生住过的宿舍楼被拆了，其余建筑倒是都还在，只是搭配上那堆建筑残骸和被打得破破烂烂的操场，一眼看去，满是物是人非的感觉。
许是许久没有学生了，十分寂静冷清，一道庞大的毛绒绒的身影孤独坐在一堆建筑残骸上，低垂着头，也许是睡着了。
先前遇见的矫健妖怪放慢步子，朝三正靠近。
三正突然一惊，扭过头，那一刹那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诶……来……玩……”
矫健的身影步速已低于正常人，直到在三正面前站定，他声音沉稳，却依然作了回应：“过段时间吧，过段时间，我陪你玩。”
“来……玩……”
三正已站了起来，张开双臂，好似要拥抱这个新朋友。
“刷！”
妖怪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柄一米来长的短棍，戳在三正身上，刹那间有白光一闪，三正惊喜的表情和迟钝的吐字全部僵住，只剩下眼珠子还可以转动，身体直挺挺往后倒去。
“倏……”
妖怪出现在了他身后，将他托住，缓缓放在地上，随即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喃喃念叨起来。
世界泛起涟漪，好似变得虚幻。
校门外的周离看见这一幕，不由举起了手，朝着那个方向挥了挥。
三正脑袋一歪，目光刚好落在这方。
但他没法动。
控制他的妖怪似乎有所感应，陡然扭头，几乎与周离对视。但他很快意识到周离目光停留的位置不在他身上，稍作犹豫，低头看了眼自己托着的这巨大妖怪，他没有异动，只对着周离一行人点了点头，任由泛起的涟漪将他和三正吞没，就此消失在地球世界。
周离莫名有些惆怅。
其实他和三正没多少感情的，真是来得莫名其妙，也许只是觉得这个世上熟识的妖怪又少了一只，于是有些感怀。
“咣当。”
周离往旁边看去。
小表妹闪电般的缩回了手，指着掉落的铁锁，对他说：“表哥，这个锁是假的，没有锁，只是扣上了，要不要进去逛逛？找找你和楠哥高中时候的回忆。”
周离摇摇头说：
“不用了。”
“哦。”
小表妹悄悄打量着他，并不多说，连忙蹲下去把铁锁捡起来，在上面挂好，失败了几次，才终于装成锁上了的样子。
小表妹松了口气，跟着表哥往回走。

第七百零四章 未来
次日一早。
几人前往了小山村。
这次槐序没有跟他们一路，而是在上车之后就马上消失了，周离猜他是想打一个时间差，在小郑姑娘那里再吃一顿早饭。
依旧是由止洪观上山。
小郑姑娘家的大黄和奶牛早早的就在小路口等着了，天气冷，一狗一马毛发上都沾了白霜。
途经道观，稍作停留。
今年老观主给周离做了一些腊肉香肠和熏肉，还有一篮子鸡鸭蛋，许是想回报他去年给自己买的衣服，但没起到什么作用，因为今年周离又给他买了一套衣服和棉鞋，还买了些过年的东西。
至于老观主的东西，周离也都收了。
到时候在小郑姑娘那里吃一部分，剩下的拿回家，就给姜姨和老周他们老实说，是山上道观里的老观主给的。
腊肉香肠这些东西，从来都是一家一个味，让他们也尝尝老人家的口味。
越往山上走，便越冷了。
楠哥骑在马上，忽然开口：“现在道观里已经没多少道士了么？”
周离回头眨巴了下眼睛，有些愕然，很快反应过来：“现在您已经能和楠哥自由切换了吗？”
“技术总是在进步。”
“倒也是。”
周离点点头说，觉得这或许也和楠哥的高度配合有关。
随即他继续回答着榆王殿下先前的问题：“也不是，准确的来说，是那些偏远的小道观没落了，而那些名山大川和有名的宗教单位里人气香火还是很盛的。至于无人问津的农村，别说道观了，就连住民都越来越少了。未来我们国家的政策是收拢人口到城市，许多村镇除非本身有存在的必要性，否则很可能会被逐渐取缔，将土地退为林区，以保护环境，这些小道观是注定会没落的。
“其实止洪观已经算很不错了，鸣啾山虽然小，也是个景区，人流量少，但也总有游客来。景区还给道观设立了路牌，现在的门票上也标上了带有道观的路线图，逢年过节，香火也是不差的。
“只是老观主奉行节俭，总爱把钱捐给山区教育，所以自己过得差，道观也不富裕。没有钱就没有名气，才没有后继者。
“也许等到老观主百年之后，会和长平观一样吧？也可能景区会安排人来接手。”
“这样算不算一个时代的落幕呢？”榆王殿下望向远方。
“我不知道。”
“我还记得在以前，不想卖艺与帝王家的天师多数都躲在山中，宫观寺庙是他们常去的地方。”榆王殿下有些感怀道，“越是远离城镇朝廷和人烟就越不受束缚，在那时候，但凡有妖怪作乱，显灵的宫观寺庙总是在不起眼的小地方。”
“以后也很少有妖怪了。”
“是啊。”
身后的小表妹费力的走着，不断呼出白气，默默的听着他们聊天，脑子里一头雾水。
很快到达松树林，地上已积了雪。
小表妹哼哧哼哧的喘着气，少有的体会到了又冷又累的感觉：
“好冷呀！”
“都给你说过了。”
“比我想的还要冷一些。”
“出太阳了会好一些，在这种天气晒着太阳超级舒服，而且不像春明，会被晒伤。”周离提着腊味和鸡鸭蛋对她说，并且冬天是最适合缩在灶前烧火的季节了，“到了穿厚一点吧，小郑有烘笼，你可以用它取暖。”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过的最冷的一个冬天了。”
“那还不快谢谢表哥。”周离连忙说，“表哥带你体会了另一种冬天，大大丰富了你的人生经历。”
“……”
包子默默转头，看了表哥一眼，沉吟片刻才开口：“表哥，听说你读大学以前很自闭，很内向，不爱说话，是真的吗？”
“真的。”
“现在为什么不那样了？”
“现在变开朗了。”
“哦。”包子点头顿了顿，“其实那样也挺好的。”
“……这么拐弯抹角着实没有必要。”
“我怕。”
“表哥很温柔的。”
“……”
包子没有吭声，继续哼哧哼哧的往前走。
穿过松树林，周离不由停下脚步，往远处眺望了一眼——
山谷里依然积蓄着白云，对面蒙着浅雪的高山也依然险峻，泥石流冲刷的痕迹与去年一样，这幅画卷依然魔幻。只是没有了那道在云层中肆意穿梭的身影，山巅之上也空荡荡的，让人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冬日万物休眠，万籁俱寂，安静得有些不适应。
团子从他背包里冒出头，四下扫了一眼，又怕冷的把头缩了回去，只从背包里传出她瓮声瓮气的声音：
“那个很大的大妖怪不见了喔！”
“是的呢。”
“躲起来了喵？”
“他回家了。”
“回家了喵？”
“是的呢。”
周离一边说着一边迈开脚步继续往前，沿着山腰上临崖的小径，前往那座休眠中的山村，隐隐可见一缕炊烟升起。
那是这山上唯一的生气了。
大黄跑在了前头。
等他们到达时，小郑姑娘依然站在院子前，安静的等待着他们。
“早啊。”
楠哥骑在马上，笑着对她打招呼。
包子也连忙伸手挥了挥，小脸上没有表情，反正她也看不清：
“小郑姐姐早！”
“早。”
小郑姑娘点了点头，看向他们的手上和马背上，不由好奇的问：
“带的什么？”
“路过道观，老观主给我们带的腊肉香肠，还有熏肉，土鸡土鸭蛋。”周离对小郑姑娘说，“有一半是带给你的。”
“老观主身体还好吗？”
“还算硬朗。”
周离说着已越过她往屋里走，看见了坐在桌旁抱着一个大茶盅喝水的槐序，随即他把东西放下，往灶屋里瞄了一眼：
“都在做饭了？”
“嗯。”小郑姑娘点头，“先把米煮一下，放甄子上蒸，还没炒菜。”
“我去烧火。”
“嗯。”
于是周离来到灶屋，刚想友好的对清和说句“你辛苦了，去休息吧，我来吧”，还没开口，就见清和主动站了起来，只瞄了他一眼便跨出了烧火区域，与他擦肩而过，走出灶屋。
周离：……
这很好。
把话咽回肚里，周离在灶前坐了下来，偏着身体和头往灶里看了一眼，又把竹竿往里送了一截，让它烧得更好。
随即抱着膝盖坐下，感受着灶里传出的温度，舒爽得毛孔都张开了。
楠哥和小郑姑娘一同走进来，楠哥调皮的不断拨弄着小郑姑娘脑后扎的小辫子，小郑姑娘则安安静静，似乎对此毫不在意，又似乎只是对楠哥的行为选择了放任。
“恶神大人离开了，你还适应吗？”周离抬头看向这个文静的姑娘。
“我……不知道怎么说。”
“很快会适应的。”
“嗯。”
“等你眼睛好了就下山吧。”周离顿了一下，“眼睛没好也下山吧，和我们在一起。等以后年纪大了我们再回来，像是星回大人和季白大人一样在这里隐居，慢慢享受晚年。”
“下山……”小郑姑娘又迟疑了，有些茫然，“下了山又去哪呢？”
“和我们在一起啊！”楠哥说。
“去春明吧。”周离说道，“按楠哥说的，在城市的边缘买个带院子的房子，到时候我们可以做邻居，或者我们置办一块地，自己建一栋合心意的、有灶或壁炉的房子，说不定比别墅区住着还惬意呢。”
“春明……”
“嗯，春明。我和楠哥商量好了，等以后毕业了，就留在春明了，逢年过节，或者什么时候想回了，就回益州看看。”周离说着又将几根竹竿往灶里送了一截，先前那截烧完了，他依然看向面容清秀、眼睛却浑浊的少女，“春明是个很好的城市，四季如春，到时候把你喜欢的花都搬过去，我也喜欢花，在春明它们会从春天一直开到冬天。再包下一片地，种你喜欢种的东西，养你的狗。”
“春明……”
“嗯，对了，彩云还是我们国家最盛产菌子的一个省份，它有各种各样的、全国最好的菌子，清和也一定会很喜欢的。”
“对头，你好好考虑一下。”楠哥暂时放过了她的辫子，为周离补充道，“不用那么快做决定，你慢慢想，别有心理压力。等今天晚上我睡你的时候，我会再说服你一下，然后过几天再问你，要是你还没想好，我就再说服你一下，多半就想好了。”
“嗯……”
小郑姑娘点着头，盯着锅盖出神。
见她没有再多说话，周离也不催促，也歪着头看着灶里的火焰，发起了呆。
外面堂屋里。
包子面无表情，双手直直伸出，捧着自己的水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
在她对面，槐序舔着嘴唇，将自己茶盅里的银耳汤往水杯里倒，心里不断默念着：不要倒多了不要倒多了、红枣不能倒出去了……
“好了！”
槐序收回了茶盅。
包子也收回手，低头看了眼杯中，捧起和槐序一同喝了起来。
半杯热腾腾的银耳汤下肚，很快驱散了寒冷，这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包子搓了搓逐渐暖和起来的手，吸了吸鼻子，已然闻见了从灶屋里传出来的香气。

第七百零五章 问题
来到小山村的第三天。
天刚亮不久。
周离缩在被子里玩手机，也留意着时间，打算差不多等到小郑姑娘做早饭的前十分钟就起床，下去洗漱，然后开始烧火，顺便把昨天晚上煮的香肠掰一截拿进火里烤。
热爱劳动的人就是这么勤奋。
“咔！”
房门被人拧开了。
周离疑惑望去，只见穿戴整齐的楠哥走了进来，她神情平静，走到他床前站着，对他说：
“早上好啊。”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告诉你一声：迁移计划的所有细节都已敲定完毕，所有相关妖怪也都在镜区中演练了数遍无误，所以我们将于今日晚正式在现实世界打开连接两地的通道，这意味着从今晚起，我们就将正式启动这项伟大的计划。而在约52小时的准备之后，故土世界就将在我们的驱动之下离开这颗星球。”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平静的注视着周离说：“这些年以来给你们人类世界添了许多麻烦，实在抱歉。”
“啊？”
裹着被子的周离懵逼了下，随即很不自然，茫然无措，觉得躺床上不太好，起身也不太好，至于怎么回应，就更不知道了。
内心乱而复杂。
如是十几秒后，他才终于反应过来：“殿下多礼了，况且我也没有任何资格替人类世界接受或拒绝这份道歉……而且这，这，这个消息是不是来得有点太突然了？”
“突然么？”
“有、有点……”
“只是你没有准备好而已。”榆王殿下轻笑了声，轻松的开了个玩笑，“正好赶在过年前，给你们的小天师们放个年假。”
“也是。”
细细想来，确实很早之前迁移计划就已通过镜区的推演了，且不知道推演了多少次，榆国早就准备好了。
只是他太过懒散与迟钝了。
榆王殿下微笑了下：“我必须暂时离开这里，前往镜区，同时我会与你的女朋友分离，最迟三天后我就会安全把她送回来。你还有什么关心的问题现在就可以问了。”
“enmm……”
周离一下陷入了犹豫，他想请求榆王殿下带上他一同过去，又觉得应该留下来陪伴小郑姑娘和槐序。
之所以想一同过去，是因为想知道红染是否留下，也想在结束后的第一时间看到楠哥——红染总不愿告诉他她是否会留下来，也许她自己心头也没有做好决定，她大概是想留下，可前往新世界后，原榆国的妖怪们又会需要她。
纠结不出个答案，就什么也不做好了，虽然这本身会指向另一个选择。
周离开始思考起询问殿下的问题来，而他还真有一个问题，于是他稍作坐起身，瞄了眼隔壁床摊着的无神老妖怪：
“请问殿下，故土世界的离开对选择留下来的妖怪有影响吗？”
“影响很大，但我们想办法消除掉了绝大部分影响。在整个迁移计划的准备中，这一部分也消耗了我们大部分时间和精力。我们留下了原先灵安国的至宝之一，它可以在某些程度上代替故土世界的一些功能，但只能代替一些，而且持续不久。
“所以故土世界离开后，除了妖怪们不能再进入故土世界，他们的灵力本身不会减弱，但有些能力会消失。
“比如某些借助故土世界进行瞬移的能力，将不能再用。”
周离听完不由瞄了眼旁边。
老妖怪依然躺着一动不动，似乎早已清楚这一点。
“enmm……”
神出鬼没的大魔王将不能再神出鬼没了呢，永远不会脏的手和脚也需要洗了呢，也没法瞬间跨区域偷吃的了呢……
那么吃了饭还要上厕所吗？
周离张了张嘴，终究没能问出口。
榆王殿下继续说道：“而且妖怪们寿命会缩短，等到这件至宝因高强度运行而慢慢老化，妖怪们就会衰老，等到它停止运行，就是所有留在地球上的妖怪死去的时候。通过镜区的推演，这个过程大概在两百年左右。”
“两百年……”
周离又瞄了眼旁边。
老妖怪依然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可他分明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这大概和正常的人类天师寿命等同……
榆王殿下说道：“我们向所有妖怪都通报了这些内容，选择留下来的妖怪，也意味着他们选择了接受这些变化。”
周离再次点了点头。
“没问题了。”
“那我走了。”
说罢她转身就要离开。
“殿下——”
周离叫住她，然后拱了拱手：“多多保重！”
榆王殿下朝他看来，见状不由笑了笑，随即继续迈步，走出房间。
房门自动关上。
周离转头看向旁边。
今天的老妖怪是个假妖怪。
周离左右看了看，拿起手机线，扔向了隔壁床。
“嘭……”
老妖怪终于扭过了头：
“干嘛？”
周离看着他呆了一会儿，才掀开被子，对他说着：“起床了。”
“我又不烧火！”
“我打算烧截香肠。”
“哦！”
老妖怪迅速掀开被子下床了——
他睡觉衣服都没脱！
“嗡嗡……”
一阵轻微的震动。
周离拿出手机一看，是一条消息。
尹乐：榆国刚刚向我们发来公函，说故土世界将在三日内离开地球，迁往星空，你知不知情？
尹乐：你在不在？
尹乐：醒了没？
这三条消息几乎是同一时间发来的。
天师打字速度，恐怖如斯。
眼前着他有马上给自己发来一通语音通话的架势，周离连忙也飞快的打字——
周离：知情
尹乐：我就知道你知情
周离：比你们也早不了多少
尹乐：还有一封道歉国书
尹乐：除了我们国家，在榆国的领土重叠范围内，所有建立了天师部门的国家也都收到了，据说美洲那边也收到了，啧啧，我一直以为灵安都是一群激进好战毫不知礼的妖怪呢
周离：这样啊
尹乐：上面让我来找你确认，这个是真是假，或者是不是他们的阴谋，我给他们说了妖怪不会说谎搞阴谋，他们还是不确定
周离：我觉得是真的
尹乐：唉
周离：怎么了
尹乐：难受
周离：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突然的离开？
尹乐：是
尹乐：但我不知道怎么说
尹乐：我们互相对峙了这么多年，有争斗也有和平，还有过互相帮助的时候，我本来以为这种相处能在我们这个时代结束，而且我也还有很多想法没去实现，但没想到确实结束了，却是以这种和老子无关的方式
尹乐：我知道无论怎么说他们的离开都是好事，就是憋屈得很
周离：这个时间对一个个体来说很长，但对一个世界来说，也只是片刻而已，像是他们只是在地球中转，稍作停留，就又离开了
尹乐：你这么说也挺对的
尹乐：总之我现在心里的感受很复杂，你说，没了妖怪了，以后我们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周离：有
尹乐：用于战争和特殊工作吗？总感觉降了一个档次呢
周离：可能
尹乐：那以后还会有天师出现吗？
周离：榆王殿下说大概率会
尹乐：等你以后和明公一样强大了，记得和明公一样，禁止各国将天师用于战争，长得和普通人一样的战争机器太可怖了
周离：我会加油的
谈话的功夫，周离已下了楼，暂时洗漱过后，他坐在灶前，一边拿着手机继续和尹乐聊天，一边仰头对小郑姑娘说：“榆王殿下说她已经前往镜区了，故土世界将要离开。”
小郑姑娘只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火点了起来。
火光映着面容，脸上滚烫，脑子里却是越发清醒起来，周离又按开了手机屏幕，找到红染的微信。
周离：姐姐你想好了吗，要走还是留下
周离：要走的话，我现在就来找你
周离：留下的话，之后你就来找我
没有回信。
周离又回了一条尹乐的消息，便关掉了屏幕，连着往灶里扔了十来颗松果，便盯着火光发起了呆，什么也不去想。
被烧得通红的松果像一座烈焰宝塔，时而会发出爆响，溅出火星来。
这时候就最适合发呆。

第七百零六章 远航
昨夜又下雪了。
除了冬季里最冷的那段时间，其余时候小山村就算下雪也下不了多厚，往往是早起发现墙脚、檐边和草丛树林里铺着一些雪，随着气温升高大概九点十点之前就会消失不见。
现在正是冬季里最冷的时候。
周离端着碗走出房门，看见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但在院子前面的小路上，却有着一串小小的脚印。
准确来说是两串，靠得很近，踩在蓬松的雪上，只留下一个个小洞。隐约可见它们是从右边来的，经过院子，又继续向前了。
外面很冷。
碗里滚烫的粥变冷的速度恰到好处，周离每一口都是温热的，不烫也不凉。
一碗白粥刚刚吃完，那两串脚印的主人回来了。
小圆背负着小手，配上圆滚滚的身体，有些滑稽，老灰步伐则很沉稳，表情目光都很沉稳，两妖一边走一边闲聊着。
“还是我们榆国厉害呀！殿下万岁！”
“那是当然。”老灰淡淡说。
“只是有些遗憾，我们才搬来这里一年多，种的食物也才吃了一季。这真是个好地方。”
“是啊。”老灰感叹着，“好地方。”
“我有点舍不得这里。”
“来来往往，熙熙攘攘，都是过客，你早该明白这一点。”
“可惜现在是冬季，全是雪……”
“是春天、夏天就好了。”
“不过我还记得这里春天、夏天和秋天时候的样子，路上开满了花。”小圆声音幼稚，像是动画片中的卖萌角色，“听说那是个和这个世界差不多的、也长满了很多植物，却还没有动物的世界，你说，那里的植物会和这里的一样吗？”
“一样吧。”老灰学识渊博得多，“我看人类的电视里，外星球都和地球差不多。”
“噢……诶周离！”
小圆看见了站在院前的周离，立马高兴的高举起手朝他挥舞起来，然后和老灰一同走进院子：“在吃早饭了么？我们早上转过来的时候发现你们还没开门，我和老灰就去那边看了看。”
“你们吃了吗？”周离问道。
“吃过了，吃的花生，和一点松子。”小圆答道，“这天气可真是冷啊。”
“是啊，快进来吧，里面暖和。”
“我们也不怕冷啦……”
但是小圆还是跟着周离走进了屋子，还在门口用脚蹭了地面，擦干净雪水和泥土的混合。老灰则站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毛，看样子外面还在下看不见的小冰渣子，老灰抖落了一地雪渣，这才轻巧的跳过门槛。
这时一声喵叫——
“喵！”
团子大人蹦了出来，用轻快的声音向老灰和小圆打着招呼，尾调略微往上扬起，显示出雀跃的心情：
“小圆大人！老灰前辈！早上好！”
“见过团子大人。”小圆低头说。
“前辈不敢当，我可能没有您的年纪大，何况我也不是猫。”老灰声音很有质感。
“你是猫喔！”团子向他科普。
“我不是。”老灰说，“我是长得像猫的妖怪。”
“唔？那团子大人也不是猫！也是妖怪！”
“我们也不是一类妖，我是闪电妖，而您似乎是换形妖。”
“是这样喵……”
团子大人被他说得有点迷糊了，但这不要紧，她对老灰和小圆发出了盛情邀请：“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喵？”
“我们吃过了哦。”
“我们吃过了。”
“喔……”
但这还是不要紧，因为团子大人也吃过了。
于是她又对老灰和小圆发出了第二次盛情邀请：“外面好多雪！软软的娘娘的，我们一起到外面去打滚喵？”
“我们才出去逛了。”
“喔……”
团子重新跳上板凳，坐下不说话了。
周离则和老灰与小圆聊了起来，聊的内容多是有关迁移的事，计划的提出、事前的准备、相关技术和目标星球等等，老灰对这一类的事情和聊天十分感兴趣，刚巧周离了解得比他多些。
老灰和小圆是打算离开的。
之前问起槐序，槐序便侧面回答了：老灰和小圆出于好奇，很想感受一下新世界的模样，这对他们来说是件伟大的事情。
况且他们也很年轻。
小圆最年轻，老灰年长成熟一些，但也远不及星回季白，大概相当于人类三四十岁，还有很长的人生。
聊着聊着，周离目光一扫——
槐序正趴伏在桌面上，对着一张纸，认认真真的写着什么。
周离皱起了眉头：“你在写什么？”
槐序头也不抬地答道：
“我列个表。”
“什么表？”
“那些比较远的、不好买的好东西，我列个表，趁故土世界还没走，全部买回来堆着。多买一点。”槐序一刻未停的写着，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看周离一眼，“免得以后不好买，还得坐火车和飞机。”
“……”
这老妖怪的思维真是奇妙。
周离表示很服气。
第三天的晚上。
这是一个寂静的夜晚，雪也停了，没有恶神吼声的小山村格外安静。
狗帮多数成员躲在了犬舍里，依偎在一起取暖，但留了两只，一只趴在犬舍门口看着外头，一只趴在郑芷蓝旁边陪着主人。
院子里坐着几位它们看不见的客人。
小圆很乖巧也很恭敬的对着几人几妖鞠躬：“这些时间多亏大家照顾了……谢谢小郑和清和大人给我们提供一个住处，时不时还请我们到家里吃饭或者给我们送吃的来。”
小郑姑娘不太善于说话：“我、我没有……没关系……不客气……”
清和沉默着不说话。
小圆转了个方向：“总之谢谢，再谢谢星回大人和季白大人这段时间对我们的照顾，最后还要谢谢周离和槐序、团子大人，从很早之前你们就一直在帮助我们，我们会永远记住。”
“我们只是邻居而已。”星回说。
“在理。”季白说。
“你们也帮了我很多。”周离强挤出微笑，因为他现在还不知道红染姐姐是走是留，心里很乱。
“你在搞气氛？”槐序呆滞道。
“不客气喵！”团子大人只知道别人道谢就要这么回答。
“总之谢谢。”小圆再次说。
“道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老灰站在他的旁边，“我们替各位去看看新世界的样子。”
“说得好。”星回点头。
“帮我……看看恶神大人。”小郑姑娘连忙说。
“这是自然。”老灰微微扬起头颅，脖颈处有一圈雄狮似的毛，“相识于此，今日一别，往后恐怕也没有机会再见了，星河之隔非你我之凡力可以弥补，时时记挂就不错了，希望各位都能安好。”
“我们走了。”
小圆连忙补充了句。
随后世界开始泛起涟漪，波荡迅速变大，变得剧烈，眨眼间就掩盖了小圆和老灰的身影。
这番情景不光是在小山村上演，其他地方也有，就是那些和人类交情不深的妖怪，也往往会去找到打过一些交道的人类天师，或者只是找到见了许多面的普通人，再或者只是去到一个经常路过的地方，已经快习惯了的街口，和这个世界道一声别。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一去，就将永不复返。
进入故土世界后，他们将呼唤故土，将自己送往最近的安全区域，然后静待和故土世界一同离开。
“噼啪……”
槐序在院子中点了一堆火，火焰烧得噼啪响，传出温暖，他咧嘴笑道：“以后妖怪变少了，人类天师又基本不可能打得过我，那我岂不是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嘿嘿嘿……”
说完左右看了看，没人理他。
槐序撇了撇嘴：“没趣。”
时间越来越晚，周离看了看表，已经接近凌晨了。
又看了看对面的郑芷蓝，发现她很安静的低头看着火堆，似乎什么也没想，一张清秀的脸被火光映得微红。
再低头看了看手机。
仍未收到红染姐姐的回信。
忽然——
两人几妖都有所觉，猛然低头。
在他们脚下，大地仿佛有了重影，这是一片虚幻的、同样有坑洼泥土石子、同样长着植物生活着小生命的虚幻大地，呈半透明，它正在渐渐脱离脚下这颗星球，往斜上方漂浮离去。
小山村附近对应的故土世界位置似乎正是一片面积不大的安全之地，小圆和老灰就站在这里，恶神大人也在这片上空展翅飞翔。
只是他们都是虚影。
在这个时候，似乎不止身处地球的天师和妖怪看得见故土世界，故土世界的妖怪也看得见他们。
于是双方的目光对视上了。
小圆又举起爪子挥了挥，还蹦跶了下，老灰也朝他们点着头。恶神则仰天怒吼着，一个俯冲，似乎想朝他们飞过来。
“咣当。”
小郑姑娘的板凳跌倒在地上，她已站起了身，望向半透明的虚幻恶神。
“嘭！”
恶神狠狠撞在故土世界的地面上，砸断了一棵参天巨树，也溅起一堆泥土。
“吼！”
恶神站起身，摇了摇头。
可故土世界的分离却不理他，虚影往斜上漂浮的速度还在加快。
小郑姑娘眼睛湿润反着光，但直到这时她也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说，没有出声，只是举起手朝着恶神挥了挥，然后低头，两只手在胸口处紧握在一起，默默祈祷起来。
虚幻的地平线渐渐没过了房顶，周离从低头变成了抬头，整个人已置身于光影当中，看着虚幻地平线越来越远。
这个加快的趋势一刻未停。
很快他们就看不见地平线了，入眼所见，四周和天空都是故土世界的虚影，他们也身处于故土世界内部，被虚影所笼罩着。这时候已经无法根据虚影的模样分辨出什么了，只知道这是故土世界的地底。
这个过程持续了半个小时左右。
直到故土世界与地球的脱离蔓延到了他们所站的位置，他们看见了故土世界的另一面。
这又是一片大地的虚影，却是以比先前更快许多的速度远离，他们所处位置的虚幻光影一下子消失不见，而没了虚幻光影，他们又看见了清晰的夜和清晰的火光，大黄趴在郑芷蓝的脚边懒洋洋的打着呵欠，故土世界和地球脱离之处迅速蔓延向远方，只见到夜空中一个巨大的星球飞快的与地球拉开距离。
周离在故土世界的表面看见了许多妖怪，他们也和自己一样，抬着头，注视着远离的地球。
也许在他们眼中地球才是虚影。
慢慢的，这颗虚幻的星球又停下了，悬停在夜空之上，隔得很远，看得很清楚，画面一时魔幻到了极点，也美到了极致。
有巨大可怖的能量在酝酿，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甚至隔空影响到了周离，让周离一阵阵心悸。
无声无息的——
虚幻的故土世界陡然消失。
夜又安静下来。

第七百零七章 殿下去哪了
“嗡嗡！”
周离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飞快的将之摸出来，点亮屏幕。
来自红染的一条消息。
红染：找你干什么？
看到这条消息，周离心里石头才算落了地——自然是舍不得红染姐姐的，但是如果红染决定要走，他也不会无脑挽留，只是他觉得红染姐姐无论是走是留自己都该知道，如果走，是应该去送一送的，若是这别离来得无声无息，他必然会难过许久。
周离：你没走啊
红染：决定留下来了
周离：为什么
红染：才能对你好一点啊
看见这条消息，周离表情有些精彩。
这句话是他对红染说过的。
当时受团子大人和槐序的影响，他对红染姐姐产生了一些怀疑，觉得他们之间的相遇、相识和相熟或许都没那么单纯。当然后来证明团子大人和槐序所说的有相当一部分都是真的，而他发自内心相信红染姐姐和自己的感情是真挚的，可当时确实有过异样感。于是他委婉的叫红染姐姐要对自己好一点，那时这句话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没想到她一直记得。
周离一下不知道说什么了。
“周泥~~”
团子扒拉着他的胳膊，抬起头望着他问道：“是不是以后都看不到亮亮虫了？”
周离思索了下，小声回答道：“亮亮虫也搬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它们肯定也很舍不得团子大人……以后没有团子大人捉它们，它们一定每天都会在无聊中度过，天天想念团子大人。”
然后打字——
周离：加油
再加个卖萌的表情好了。
红染：捏捏脸
周离：来找我吗
红染：没有去别人家的习惯，还是你开学来找我吧，我现在又跑不掉了
周离：哦
团子又扒拉着他的手，探头探脑的要往他屏幕上看，还嘀咕着：“周泥你在看什喵？给团子大人也康康……”
周离拿起给她看：“很无聊的。”
“喔……”
团子眼睛上下左右看了看，果然很无聊，除了亮晶晶的，一点也不有趣。
于是她收回目光，将小脑袋枕在周离臂弯里，歪起头看着他，无聊又天真地问道：“周泥周泥，殿下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我不知道。”
“喔……”
“晚上好冷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好的喔……”
周离又看了看小郑姑娘、清和、槐序和星回季白他们，随即端起板凳往里走。期间抬头瞄了一眼，隐约可见二楼某间窗户角露出小半颗脑袋和一只圆溜溜的眼睛，悄悄观察着他们。
察觉到被发现后，又飞快缩了回去。
“……”
屋内除了没有风，一样的冷。
周离用电热水龙头放出的热水洗了把脸，又倒出保温壶里的热水，一共准备了两桶，和小郑姑娘一起坐在堂屋泡脚。
一张高板凳，两人分坐两边，中间只隔着一尺来远。
没有电视机的屋子尤其安静，两人也没有说话，但是也不会觉得不自然，因为他们都不是爱说话的性格，都是喜好安静的，如此静静的坐着就是他们之间相处最自然的状态了。
偶尔有水花声荡出。
热气升腾而起。
小郑姑娘将裤腿挽到了膝盖下边，露出皮肤雪白、曲线优美的漂亮小腿，她不断试探着沾一下水面，又飞快的将脚抬起来。
水花声就是这么来的。
伴随着细不可闻的吸气声……
小郑姑娘脚上能沾到水的地方已被烫得有点泛红了。
而周离在思索着——
以后没有了妖怪，或者说留下的少数妖怪应该都不会再作乱了，刚成立不久的天师部又该何去何从呢？
天师自然是有极大的存在价值的。
天师部呢？
会取消然后并入其它部门或机关，从事国安、部分特殊警种、国防、军队等工作吗？还是仍然保留部门架构，但从和妖怪、妖国打交道变成一个专门从事上述特殊工作的部门？
以后没有了妖国的庇护，等天师的力量发展壮大，留下的妖怪们的晚年生活会受到影响或威胁吗？
又多了一个继续努力的理由。
努力真是一件艰难的事。
槐序和团子大人现在要洗澡了吧？
“enmmm……”
这个问题和前两个差得有点大。
这时周离才留意到小郑姑娘到现在为止也没完全将脚放进桶里，依然时不时沾一下水，然后极其轻微的嘶的一声。
“是不是太烫了？”
“没、没有……”
“要不要我去给你弄点冷水？”
“不不用……”
“下次我多放点冷水。”
“嗯……”
“那还是烫了嘛。”
“没……”
都这样了，还说没有，小郑姑娘还是很倔强的嘛。
这时一只老妖怪穿着凉拖鞋从他们身边走过，周离连忙捉住问道：“现在，嗯，你和团子大人是不是需要洗漱了？”
槐序停下脚步，扭头愕然的看着他，似乎不理解这只人类为什么会突然关心这样的问题，然后他想了想，说：“应该是吧？不过我们和你们人类还是不一样的，你们人类洗漱的多数污垢来自身，而我们不一样，我们只会被外界的东西弄脏。而且作为大魔王，我是很不容易染上污垢的，我百毒不侵、万尘不染、细菌不长，只消偶尔刷刷牙就可以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大魔王会骗你吗？”槐序莫名其妙的望着他，“你还是管好你的小渣猫吧，少来对大魔王指手画脚。毕竟现在我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大魔王了，你要对我尊重一点。”
“我怀疑你在为你的懒找借口。”
“切！无聊！”
老妖怪蛋疼的摆摆手，又往楼上走了，大魔王才不和小角色一般见识。
周离扭头瞄了眼小郑姑娘，小郑姑娘也刚好看向他，两人通过眼神就槐序的表现交流了下意见，又各自收回了目光，专心泡脚。
二十分钟后。
周离躺在床上，觉得很暖和，抱着团子大人说：“以后团子大人不能通过进入故土世界来变得香喷喷啦，要经常洗澡啦……”
小渣猫重复着他的话：“要经常洗澡啦……”
“对的。”
“周泥给团子大人讲个故事。”
“团子大人听过麦兜故事吗？”
“麦兜故事吗……”
“好，那我就给团子大人讲。”
周离小声述说起来，余光瞄见隔壁床上的老妖怪也双目无神的盯着天花板、专心听着，而他一边讲一边看着手机。
李呆毛：大哥明天就回来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想念大哥
周离：大哥没有少块肉吧？
李呆毛：大哥乃天命之子，怎么会
周离：有没有少头发呢？
李呆毛：我把它剪下来，你跟它谈恋爱算了！记打一次
周离：我关心大哥嘛/撇嘴
……
尹乐：！！
尹乐：你看见了吧？刚刚
周离：很美啊
尹乐：居然真的就这么离开了，总觉得好不现实的样子……
周离：给自己放个假吧
周离：也给天师部的大家放个年假
尹乐：……
……
次日上午。
远远地有一只巨大的瓢虫状妖怪飞来，它的体型比汽车还大，飞得很平稳，直至落到小郑姑娘家的院子里。
周离连忙出去迎接。
从瓢虫妖怪体内下来的有两道身影，一道是长着呆毛的高挑少女，风衣休闲装加运动鞋，一道是个体型纤瘦，但有近三米高，以至于看起来很不协调、像一截树干的陌生妖怪。
瞄见呆毛还在，周离放下了心。
但是……
周离瞄向这三米多高的妖怪，这不太可能是榆王殿下原本的模样吧？
虽然从未见过榆王殿下原本的模样，但通过团子大人和红染等妖怪偶尔的侧面描述，以及榆王殿下自己的表现和审美偏向，他觉得她原本的外形应该是很好看的，大概率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形象。因为她喜欢可爱的，对楠哥长相很满意，觉得同自己风格类似。对了周离还猜测过她的个子可能不太高，因为她的权杖就很短，但凡成年人拿着都会不太协调。
“楠哥。”
周离还是迎了上去，然后看向楠哥身边的妖怪，露出疑惑之色。
与此同时，团子也飞快的跑了过来，先跑到楠哥面前，也脆生生喊了一声蓝哥，然后疑惑的看看她身边的妖怪，又左看右看，吸耸着鼻子努力嗅着什么，很明显在寻找她想要的身影。
“殿下呢？
“藏起来了喵？”
“我受殿下之邀前来，为人类天师消除天赋带来的恶果。”瘦高妖怪微微弯腰，“叫我道旻就可以了。”
“原来是道旻大人，远道而来，实在感谢。”虽然疑惑，但周离还是没有忘记礼节。
小郑姑娘也连忙低头说：
“谢谢道旻大人。”
周离又左右看了看，问道：“请问殿下呢？”
“在这……”
楠哥指了指自己风衣的衣兜，然后她低下头，伸出一根手指，小心戳了戳：“喂，起来屙尿了。”
“唔……”
一颗花生米大小的脑袋探了出来，迷惑的左右瞄了眼：
“都到了么……”
“喵！”
团子见状立马高兴得蹦了起来，重新站稳之后，她又站直身体，两只前爪自然垂下，高扬起头看向楠哥兜里的迷你妖怪：
“唔？殿下！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别吵。”
“喔……”
“让我出来。”
楠哥伸出一只手，摊在衣兜前。
一只迷你妖怪爬了出来。
这只妖怪长得倒是和人一样，只是极度缩小了，身高约莫在十厘米左右，还没有手掌长，十分迷你。
也很可爱。
周离仔细看了看，如果把她放大，看起来大概会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相貌和楠哥不同但风格属于同一类，身材也差不多，穿着一套比较华丽但不影响行动的古装，手上拿着一根超小的短杖，以至于像是一根小牙签，背后披着披风……
不对！不是披风！
是两对叠在一起的蜻蜓似的透明翅膀。
停在楠哥手上后，榆王殿下展开翅膀，很快飞了起来，她飞到周离等人面前悬停，目光左右扫视着他们，逐渐皱起眉头：
“你们看什么？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好笑？”
“不，很可爱。”周离老实说。
“可爱在哪里？”榆王殿下立马追问。
“……”周离被噎了一下，还好他反应快，“到处都很可爱，尤其是翅膀。”
“这是我专门设计的！”
“精妙。”
“果然是个马屁精。”
“……”

第七百零八章 好事
“……”
周离有些窘迫，下意识瞄了眼楠哥。
榆王殿下飞快扑扇着翅膀：“看她干嘛？想用她制裁我？现在可行不通了。”
“倒不是。”
看来这位殿下虽然身体变得很小了，但脾气还是和原来一样。
“可是殿下，您怎么变得这么小了？”
“是啊殿下。”
团子趴着周离的裤子站起来，高高伸长手想去摸飞在天上的殿下，但还是隔着很长一段距离，一直摸也摸不到：
“殿下你变得好小啦~~”
“无所谓啦。”殿下很不在乎的说，“时间紧迫，故土世界的能量也很有限，能省一点是一点，最后就这样了。话又说回来，大多数妖怪刚出生的时候都很小的，以后我想的话，也可以慢慢长大。”
“这样也挺好。”周离说。
“我也觉得这样挺好，老子真是可爱死了。”
榆王殿下说着在空中转了个圈，她是真的觉得这样很好：“本身我的灵力全部留给你的女朋友之后，我就只是个小妖怪了。恰好我本身就挺想当个小妖怪的，无忧无虑，天天到处玩，也没有规矩，只要不伤害到别人和世界，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唉，我们妖怪的快乐你们人类是想象不到的啦。”
“您仍然值得我们敬佩。”
“殿下你现在是个小妖怪了喵？”团子仰着头睁大眼睛看着殿下。
“过来。”
殿下指着团子，降低高度。
“遵命！”
团子连忙四脚着地，走到殿下身边，凑近了好奇的盯着超小号的殿下，忍不住笑了：“殿下你还没有我的尾巴长……”
“趴下。”
“喔~~”
团子大人乖巧得很。
随即只见殿下抓着团子身上的毛，一下就爬到了她背上，叉开腿坐着，拍着团子后背：
“跑起来。”
团子表情懵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回头可怜巴巴的看着坐在自己背上的小人儿：
“往哪泥跑？”
“到处跑，就像你平常跑的那样。”
“喔……”
于是在周离等人眼中，团子载着一只长翅膀的迷你精灵少女，开始了满地跑，耳边偶尔还响起精灵少女轻细的声音：
“再跑快点！
“跳桌子！
“芜湖！
“好玩！”
周离有些呆滞，不由扭头看了看身边人，想寻求认同感。
小郑姑娘还是一脸文静，静静的看着她们，清和同样一声不吭，也看着她们，目光跟随团子而移动，时而跑到墙脚，时而跳上板凳或者桌子再跳下去，最高时会蹦上冰箱，每当这时，殿下就会非常兴奋。
道旻大人一脸笑眯眯的。
包子坐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
楠哥……好似有点羡慕？
只有老妖怪捂着嘴憋着笑。
“停——
“左转，往前。”
殿下操纵着团子跑到槐序面前，又让她跳上一张小板凳，以获取足够的高度，随即她仰头看向槐序：
“你笑什么？”
“库库库库……”槐序捂着嘴，“太好笑了。”
“你笑什么？”
“你变得好小哈哈哈……”
“你是不是以为我变成了小妖怪就收拾不了你了？”殿下伸出手用比牙签还小的权杖指着槐序，团子则像条小狗一样吐着舌头。
“所以？”
槐序眨巴着眼睛。
“接招！”
殿下握着权杖的手一挥，忽略掉体型的话，好一个策猫扬枪的女战士——
只见一道白色的流光划过天空，直直打在槐序脸上炸开，俨然一朵拳头大小的小烟花，伴随着许多细碎的光点，如果是在晚上，也许比过年时拿在手上玩的小烟花还要好看。
“嘭……”
缩在角落里烤火的包子被吓了一跳，左看右看，又明智的低头收回了目光，继续专心致志的烤着火，当个傻子。
槐序毫发无损，呆滞的站在原地没动：
“就、就这？”
榆王殿下闻言歪起了头：
“血妖何在？”
“！！”
槐序陡然望向远处，只见天空轰隆作响，一队血妖以极快的速度接近。
血妖落了下来，落在他身边。
槐序又低下头。
只见这迷你的小家伙指着自己：“把这只天天偷东西的妖怪给我抓起来，放到后山，等会儿我吃完饭再去折磨他……”
槐序：？？
周离咧嘴笑了。
结局还是很美好的嘛。
……
槐序被抓走了。
周离跟着楠哥走进屋内。
榆王殿下总算放过了团子大人，飞快的扇着翅膀飞起来，跟着他们进屋，口中喊道：“道旻……”
“在。”
虽然刚才见过了殿下胡闹，但道旻大人对殿下的尊敬丝毫不减。
榆王殿下在空中转身，指着和清和走在一起的小郑姑娘：“你的任务就是她，快检查一下，看什么时候能给她修好，修好之后，你就可以去九寨沟过你的向往的生活了。”
“是，殿下。”
小郑姑娘有些茫然无措，两条狗在她身边转悠个不停。
道旻大人为了进屋内，缩小了很多，变短了也变细了，从树干变成了竹竿，指着一张椅子对小郑姑娘：“安静坐下来就好了。”
周离也对小郑姑娘说道：“好好配合医生检查。”
“嗯。”
小郑姑娘乖巧在椅子上坐下，又按照道旻大人的指示，仰起头，闭上眼睛。
周离睁大了眼睛，好奇的盯着看。
显然榆王殿下比他好奇心更重，她仗着身材优势，直接飞过来落在了小郑姑娘脸上，弯下腰凑近了看着道旻对她眼睛的检查，小郑姑娘不由稍微睁开了下眼睛，很不自在。
一番玄幻的检查过程……
道旻大人收回目光和灵力，对空中飞着的榆王殿下弯腰作揖：“可以治，但是需要时间，而且要过段时间才能开始，嗯，要等到他们的世界意志对故土世界的离开反应过来，这个过程可能要一段时间，它的反应还是比较迟钝的。”
“那你就住这吧，这家人的伙食开得挺好。”榆王殿下说道，“至少不会饿着你。”
“是，殿下。”
道旻大人又对小郑姑娘说：“那就打扰了。”
小郑姑娘睁开眼睛，内心紧张但脸上还维持着镇定，轻轻低头，小声说：“是我该谢谢您才是……”
周离则是松了口气。
虽然有些遗憾，小郑姑娘大概看不到今年的烟花了，因为现在离过年也不远了。好在总算得到了这位大人的确认，只要确认了，无非就是时间长短的事情，这是好事。
周离又瞄向了旁边——
只见榆王殿下又飞到了楠哥身边，对吃着草莓的楠哥说：“给我吃点。”
楠哥随手拿了一个给她。
这是一颗比她的头大许多倍的草莓。
“……”
“哦不好意思。”
楠哥收回草莓，放到嘴边，对着草莓尖尖咬了一小口，又吐出来，这才递给榆王殿下：
“吃吧。”
“……”

第七百零九章 小年
快要小年了。
总觉得今年过年来得很早。
一月十来号考试完毕，在春明逗留几天，回到雁城就是中旬了，又在小郑姑娘这呆了一周左右，就已经过了腊月二十了。
周离起得很早，但当他下楼时，却发现小表妹已经在楼下了，她坐在太师椅上，腿上搭着一床小毯子，脚踩着烘笼，手上拿着已吃得只剩半个的烤红薯小口咬着，红薯的芯是橙红色的，烤得耙软且糖分充足，里边泛着晶莹的光泽。
为了碎屑不掉到毯子上，她探出了上半身，吃得极其小心翼翼。
“早啊包子。”
“早啊周泥……”
“你也不分ln了？”
“烫……”
小表妹囫囵的说着，动作没停。
“怎么起这么早？”
“昨晚小郑姐姐烤了红薯，就是用的烘笼烤的，我在旁边通过观察掌握了技巧。”小表妹又咬了一口，对表哥说道，“周离我这下面还烤着两个，你要不要也吃一个？超好吃，又软又甜！”
“不要。”
“为什么？”
“我怕吃了我得叫你表姐。”
“……”
小表妹舔了舔嘴巴，手指上沾了一点红薯泥，她也伸到嘴边舔干净，然后才对周离说：“后天就是小年了。”
“怎么？急着回家了？”
“你不急的话，我也无所谓的，在这里过年也可以的。”包子边吃边说着，“就是有点冷，必须要不断吃东西、喝奶茶、吃雪糕补充热量才可以让身体暖和起来。”
“下午就回去了。”周离声音柔和，“再拖到后面，高铁票就不好买了。”
“我坐硬座……”
“我已经给你买好高铁票了，腊月二十三的。”周离顿了下，“要是你不喜欢坐高铁，也可以退了自己买，不过我要提醒你，雁城到春明几年前就没有硬座了。”
“表哥你真好……”
包子挪开了自己的脚，弯下腰在脚下的烘笼里拨了拨，在两根红薯中挑了体型较为优美的那一个，递给表哥：“表哥！好烫！”
周离嘴角微微抽动：
“我不吃谢谢。”
“快接着！呼好烫好烫……”
“……”
周离转身走进了灶屋——真是笑话，作为一个烧火大师，他如果想吃烤红薯，不知道自己烤吗？
早饭后，他们下山赶了一场集。
小山村与世隔绝，自是没有年味的。
幸亏有了现代科技，否则小郑姑娘独居于此，若不出门，最多清楚春夏秋冬，不知今朝是何时。恐怕每次下山回来之后，都要想点办法来记录时间以推算日历。
因此与世隔绝的几人下山之时，看见山下逢场张灯结彩、热热闹闹的场景，有种轻微的恍惚感。
差别太大了。
看见街上有卖灯笼的，周离也买了两个，回来挂在小郑姑娘的大门口，插好电线。
据说是彩色的，还会转。
反正白天是看不出来，但晚上好不好看周离也不知道，因为下午他们就要走了。
依照对楠哥性格的了解，周离对骑在团子大人背上的榆王殿下说：“马上要过年了，我想邀请殿下您到我们雁城去过年，嗯，多数时候楠哥家里是没人的，包子就住在楠哥家，很自由的，殿下您也不用随时避着人。”
周离顿了顿，悄悄瞄着她：“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这个荣幸……”
说完他又瞄了眼团子。
殿下两手抓着团子的毛发：“你该不是想和团子在一起，怕她跟我跑了吧？”
“也有这个原因。”
周离老老实实回答道：“我离不开团子大人，团子大人离不开您。”
“行。”
“您答应了？”
“是。”
“太好了。”
周离上楼开始收拾东西。
失去了瞬移能力的槐序还是紧紧跟在他后头，进屋后便在床上躺了下来，对他说道：“你想多了，虽然榆国没有了，但是身为殿下的她还是有很多财富和产业的，理论上说，红染所拥有的都是她的……人家有的是去处。”
周离扯着他身下的被子：“起来！”
“……”
蓬然一声，槐序离开了床。
但这明显和以前是有区别的，以前是瞬移，现在则纯粹是他身体的速度过快，在极短距离情况下，对普通人来说，都差不多。
周离收拾东西很磨蹭，等他下楼时，楠哥已收拾好了，正搂着小郑姑娘的肩膀对她叮嘱：
“要好好听医生的话知道了吗？虽然医生现在过去和那两个妖怪一起住了，但你还是要经常去给他们送吃的喝的，打好关系，我们过完年就回来看你，如果顺利的话，到时候你的眼睛已经好了。”
小郑姑娘嗯嗯的点着头。
几人下山了。
大黄给他们带路，楠哥坐在马背上，团子大人趴伏在楠哥身前，榆王殿下盘腿坐在马儿的头顶，包子很可怜的远远吊在后面，槐序努力的维持着自己的大魔王形象，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假装自己还能瞬移。
周离牵着缰绳，比包子还惨。
榆王殿下对他说道：“现在榆国已没有了，就不要再叫我榆王殿下了，你们人类起的名字真不好听。”
楠哥好奇地问道：“那叫什么？”
“你想叫什么叫什么。”
“榆？”
奶牛马很乖巧的停了下来。
榆王殿下：“……”
稍作沉默，她出声说道：“你们还是叫我殿下吧。”
楠哥愣了一下，刚想问为什么，突然想通，捂着嘴库库库的笑了出来。
周离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腊月二十三。
祝双已经回来了，昨天回来的，包子刚走他就回来了。
经过半年专业训练的他斗志昂扬，第一天晚上就定了场馆，拉着哥哥去打了两个小时对抗，现在又已经萎了。
作为一个已经被定下来将要参加大运会的选手，且教练对他寄以厚望，他自己也对拿奖信心满满，按理来说，在这个年纪的非职业选手里面他就已经是非常强的了，祝双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会输给自家哥哥。
“唉……”
从房间里走出来，祝双活动着四肢，身上的肌肉只是略微有点胀，这证明这半年的魔鬼训练还是很有成效的。
哥哥正在帮妈妈打扫卫生。
是了——
今天打扬尘。
祝双顾不得自己才刚起床，也连忙跟着加入了劳动当中。
楼房不比农村，要打扫的地方不太一样，蜘蛛网几乎不会有，地上也一直跑着扫地机器人，但是高楼灰尘重，飞絮也重，祝双跟着一起将扫地机器人不太容易清洁到的地方清扫了一遍，擦了擦桌柜、窗台和玻璃，还将油烟机、洗衣机和冰箱空调等等也清理了，一通打扫下来竟也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
真是累死了。
“呼……”
看着妈妈去做饭了，祝双这才走进卫生间，不顾哥哥在洗手，端着水杯挤过去接水，准备要刷牙，同时问道：“团子大人呢？团子大人怎么没在家？昨天都还看见它了。”
“被楠哥逮走了。”
“噢……”祝双点点头，这倒也确实是不可抗力，“那什么时候把团子大人接回来过年呢？”
“再看吧。”
周离也不太确定过年能不能把团子大人接回来，自从前天回到雁城之后，榆王殿下就一直带着团子大人满城乱跑、到处玩，只昨天下午跑回楠哥家找了点东西吃，听说晚上有羽毛球赛，才特意跑来观看，还挺欣慰的，两个小时，她一直看完了。
周离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能见到团子大人，这全看榆王殿下心情。
祝双喝了一口水，咕噜咕噜吐掉，看向周离说：
“老周给团子大人钓了很多鱼呢。”
“都太小了，团子大人看不上。”
“他说他是特意钓的小鱼，用的饵和钩都不一样，说小鱼才适合团子大人，大的团子大人吃不完，还浪费。”祝双顿了下，拿着涂好牙膏的牙刷却久久没有开始刷，“说得很真呢。”
“嗯，确实有理有据。”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尽在不言中。

第七百一十章 现在不是了
“叔叔阿姨，我就走了，这几天打扰你们了。”
包子极有礼貌的向姜姨和老周鞠躬道别，虽然这几天她几乎都在楠哥家里。
特意从公司赶回来吃小年饭的老周走上前去，平静的打量着这个姑娘，不由发自内心的喜爱，他就喜欢这种乖巧听话的晚辈，不过喜怒不形于色是他保持家长威严的秘诀，所以他并没有过多表现出来，只是摸出一个格外厚的红包递上去：
“新年快乐。”
“这……叔叔不用了……”
包子窘迫而又扭捏，连忙低下头，脸都红了，并趁此悄悄瞄了眼表哥——
不出所料，表哥面无表情。
老周立刻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过年红包，哪兴推辞！”
“那……那谢谢叔叔了。”
包子说完顿了顿，马上又朝着姜姨鞠了一躬：
“也谢谢阿姨。”
“呵呵呵不客气……”
姜姨笑眯眯的，并对老周点了点头：“这孩子真是乖巧有礼貌。”
老周点点头表示赞同。
他不由想起了自己这些天钓到小杂鱼回家后的憋屈，其实受了周离的气都还不算什么，主要是他还没法反驳，在这种情况下，为了不影响到自己的家长权威，他只得在每次受了气的时候假装没有听到、没有听懂，这样一来，就更难受了。
于是老周轻飘飘的瞄了眼站在旁边的周离，对姜姨说：“要是我们家某个孩子有这么礼貌就好了……”
说得很随意不在乎的样子，试图寻求姜姨的认同。
姜姨笑眯眯说：“我们家孩子也很好。”
“嗯……”
老周扭开了头，只当做没有听到，也不去看周离的表情。
不用看也知道，这小子肯定很得意。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风呼呼的灌了进来。
听到行李箱拖动的声音，老周扭头瞄了一眼，只见周离正帮小表妹将行李箱拉出门，表情平静而淡然，完全没有一丁点得意。
嗯？
是已经完全习惯了么？还是让我吃瘪对你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或者说你内心就是这样深深认为的，认为自己很有礼貌？还是说你只是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为了让我更生气？
老周皱着眉头，内心闪过很多念头。
这时周离已来到了门外，和楠哥站在一起，对他们说道：“那我们就送包子去高铁站了。”
“路上小心。”
“嗯。”
周离关上了房门，看向小表妹。
小表妹低垂着头瞄向另一边，不好意思与他的目光对视。
周离见状笑了：
“走吧。”
今年寒假来雁城游玩，和去年暑假一样，包子也是收获满满呢。
腊月二十七，祝冰来到了雁城。
自去年许多城市和省份解禁烟花以来，今年有更多的城市和省份加入了解禁行列，更多的地方可以放烟花了，在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浪漫和源自传统的年味儿正在逐渐复兴——燃放烟花会造成一定的安全隐患和一些污染，但同时它也会带来一些东西，禁止掉它的话确实会少很多麻烦，相应的，也会丢失掉它带来的这些东西。凡是都有两面，孰轻孰重需要权衡，这个趋势说明了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了一昧的一刀切是懒政做法，人们所重视的也开始越来越向传统和精神方面倾斜。
这事一个好事。
吃饱了饭，才有精力想其它的，自身强大了，才有自信解决麻烦。
可惜这个行列里不包括雁城。
雁城城区仍然是不能放烟花的，不过周离几乎每天都会买一些烟花，带着弟弟妹妹们去城郊燃放。
因为榆王殿下很喜欢烟花，知道周离要放烟花，她每天白天带着团子大人出去玩，晚饭前后就准时回来了，在姜姨他们眼中，就是团子大人每天早出晚归，也不知道该说她太野了还是太乖巧，有些矛盾，但很惹人喜欢。
眨眼间就到了除夕。
周离买了更多的烟花，一早就出去买了，生怕到了下午、晚上再去买，好看的烟花会被别人买完。
下午拉着一车烟花去了小山村山脚的村子里，让奶牛马和清和将烟花带了回去，给小郑姑娘和星回季白道旻大人燃放观赏，还剩下一半则是他们今晚的快乐。
天慢慢黑下来了。
雁城郊区。
周离看见祝双举着一个大火箭，而榆王殿下张开双手双脚、牢牢的抱住了火箭。
团子大人站在地上，也高高仰起头，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殿下。
“喵？”
榆王殿下转头对周离说：“可以叫你弟弟点火了。”
周离紧抿着嘴。
说实话，对此他内心充满了迷惑，只是一方面碍于祝双祝冰在，他不好将迷惑表达出来，另一方面则得益于楠哥寻常的表现，对于这样令人迷惑的行为他已经有了不小的抵抗力。
瞄了眼楠哥——
果然！
楠哥目光灼灼的盯着火箭上的榆王殿下，似乎恨不得自己也能变得这么小，好跟着她一起坐火箭上天。
收回目光，周离叹息着对祝双说：
“点吧。”
祝双重重点了点头，把打火机打燃，凑近了引线。
“嘘……”
引线燃得很快。
祝双在火星迸发出的那一刻，就飞快的收回手并扭过了头，握着木杆的手几乎没用力，以免火箭飞不出去。
榆王殿下则调整了下环抱火箭的姿势，以抱得更紧。
“咻！！”
火箭骤然冲上天空，尖锐刺耳的声音几乎盖过了榆王殿下那声呜呼。
“嘭！”
泛着深蓝的夜空炸开一朵灿烂明亮的焰花。
团子的小脑袋几乎垂直往上仰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圆溜溜的，嘴巴微张，整只猫都呆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略微将头垂下来了一点，以看着周离，但限于身高和站得太近，周离的脸对她来说和天空也没多大区别，她结结巴巴了好久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殿……殿……殿下……嘭了！”
“你才炸掉了！”
一道声音从顶上传来。
团子大人又抬起头，只见一只黑漆漆的殿下正飞快的扇动着翅膀，慢慢下落——她花了一点时间才把殿下找到。
楠哥出声问道：“怎么样？”
“好玩！
“刺激！”
殿下连用了两个词，并补充道：“比我想象中的还好，我本来以为只会一般般，结果变小变弱之后，这个速度对我来说好快，那嘭的一下也把我炸了一个结实，在天上看烟花好大，嗯，看来当初选择变成一个小妖怪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
祝双则以为楠哥是在问烟花怎么样，觉得久久没人回答她，不由有些奇怪的瞄了眼哥哥。
周离接收到了，抿了抿嘴说道：
“看起来也不错。”
一个两者皆可的答案。
但祝双还是害怕楠哥不高兴，于是又补了一句：“就是有点贵，而且一个只能放一下，一下就没了，相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那种能在地上燃放很久的，还有加特林也好玩。”
“我来玩加特林！”
楠哥提起了一个由很多小棍子绑起来的烟花，从兜里摸出了打火机，咧嘴笑着。
周离则拿起了手机。
周离：你们放烟花了吗？
小郑：还没。
小郑：轻和说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要等一会儿再放，星回大人他们已经来了，坐在院子里喝茶。
周离：你眼睛怎么样了
小郑：今天已经开始治疗了，道旻大人说比他想象中要顺利很多。几乎没有遇到阻碍。说大概半个月就可以治好，你们这月十五来过大年的话我的眼睛可能就已经好了。
小郑：可能。
周离见状露出了笑意。
小郑姑娘还是习惯用语音打字，不习惯直接发语音，但这样就很容易出错误。
比如清和变成轻和。
比如雁城人习惯将正月读成“遮月”，但是语音识别不了，就变成了这月，而这个月乃至今年，今天都已经是最后一天了。
除了错误以外，她的句子后面还总会有个句号，有时候是感叹号或问号，有些人发消息是有这个习惯的，但周离没有。有时候她的语音识别不是那么准确，标点符号会有点乱。
不过周离都能看懂。
周离：治疗过程顺利吗
周离：痛不痛
小郑：不痛。
小郑：就是要躺在椅子上半天不能动，好枯燥呀！
周离：这样啊
看来是小郑姑娘碍于道旻大人就在旁边，所以才说不痛，前两天槐序骑着摩托车去了山上，复古车又被他当成了KTM来造，回来说治疗过程中眼睛会很冰，冰得刺痛，像是冬天把手伸进冰水里的感觉，结束之后又会很胀。
周离：我和楠哥决定初十就来，一直到你的眼睛治好，然后我们收拾东西，一起去春明
小郑：啊？
周离：怎么了？
小郑：没什么。
小郑：好的
周离放下了手机，继续看起了烟花。
烟花实在太浪漫了。
这是一年中的最后一天，也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一个节日，理应用这种方式来祭庆和收尾，若非如此，若没有了这些仪式，这个节日就和一年中的其它节日没有区别了。
尽管这些仪式看起来可有可无，尽管周离以前也觉得它可有可无，可现在不是了。

第七百一十一章 新奇的世界
大年初一。
周离从深眠中醒来，只觉被窝里温暖异常，让人不想离开。
只是少了一只团子大人。
因为猫的体温略高于人类，若是有团子大人在，被窝总会更加温暖，团子大人实为过冬神器。
楠哥应该睡得格外暖和吧？
周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呵~”
打了个呵欠，他决定起床了，但在起床之前，他先将一只手伸出被窝，感觉到了清晨清冷的空气，然后敲了敲床头的木架子——
“笃笃！”
上铺的存在压缩了头顶空间，屋内光线不足，可周离非但不觉压抑，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一颗脑袋探了出来，有些不满的盯着他：“敲什么敲？你以为我像你一样睡到现在才醒吗？我都出去转了一圈回来了。”
“没了瞬移也挡不住你到处浪的心呀……”
“什么也挡不住！”
“是吗？”周离瞄了眼窗帘，知道他肯定是从窗口跳下去的，“我把防盗窗给装上。”
“我给你拆掉！看是你装得快还是我拆得快！”
“你厉害嘛。”
周离扯着被子盖过头，又闭上眼睛，醒了醒睡意，才又出声问：
“外面怎么样？”
“挺热闹的。”
“我已经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了。”
“不错嘛，耳朵快赶上我……的一百分之一了。”
“学会用一百分之一了啊。”周离抿了抿嘴，稍作沉吟，“一百分之一加七分之三再加九分之五，减去五分之二等于多少？”
“无聊！”
槐序的脑袋缩了回去。
周离笑了笑，掀开被子起床了。
拉开窗帘，窗户大开，这是室温这么低的原因所在。
面的世界蒙着一层浓浓的雾。敲锣打鼓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微弱到正常人听不到的地步，自然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但想来应该是哪个商城或楼盘之类的新年促销吧？也许这老妖怪还去凑了个热闹，不知道有没有领到鸡蛋或不锈钢盆。
天气预报说今天是个好天气。
雁城天气总是这样，一整个冬天多数时候都笼罩着阴霾，可过年总会有阳光，会变得暖和。
回来穿好衣服，书桌上摆放着电脑、几本书、一个周记本一个日记本、一个插了几支笔的笔筒和一个台历，还有瓶墨水，周离拿起台历翻到了新的一页，瞄了一眼，不由带上了微笑，扭头对槐序说：
“这个月的农历和公历日期又是同步的。”
槐序闻言翻过了身，木架子床吱呀响，他在上铺又望向了周离：
“是吗？”
“嗯。”
“给我看看。”
“喏……”
周离拿起台历递给他。
槐序伸长手接过，手臂细长白皙，拿到眼前仔细看了起来。
其实哪有没有什么看头，周离当然不会骗他，不对，周离骗他不是一次两次了，但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他，又不好玩，他只是和周离一样想起了三年前，也有一个月是这样，当时周离也这样说了。
那时他们才刚认识不久。
槐序也觉得有趣。
自己再看一遍，就更有趣了。
上午十点。
周离抱上一箱茅台，还拿了两件其它礼物，去楠哥家拜年了，准备顺便也给马老爷子拜个年。
他到楠哥家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楠哥父母都是很好的人，性格直率健谈，虽然自身是个大老粗，但并不歧视文静的读书人，周离和他们的几次相处都很舒服。但过年楠哥家人特别多，有些他并不很熟，而他又不能像平常一样跑到楠哥房间里去躲着，于是只能尴尬的坐在客厅任由楠哥的哥哥姐姐叔伯姑婶们调戏，边上还有两只隐形的妖怪看他笑话。
就是穿着小狮子衣服的团子大人也凑拢来，在他身上嗅啊嗅，然后关切的问他：
“周泥你怎么了？”
周离只得把她抱起来，一通狂撸，一边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一边营造出“我在专心撸猫、不要找我聊天”的表现。
一直挨到下午，才算好起来。
周离来到楠哥房间，发现她在房间里摆了一张迷你小床，给猫睡都嫌小了，大概是给洋娃娃睡的那种，装扮布置得极其华丽，很能迎合喜欢装扮、有公主梦的小女孩的审美，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榆王殿下的卧榻了。
“还挺精致的。”
“是吧？我选的。”楠哥得意道，“跑了好几个超市。”
“看起来就很舒服。”
“布料也很好，可暖和了，我都想在上面睡，嘿嘿！”楠哥笑了两声，又揶揄的说，“这个年好玩吗？”
“好玩。”周离面无表情。
“真的假的？”楠哥满脸不信。
“昨晚的烟花很好看，可惜只有昨晚了，之后就没什么人放了。”
“我以后再给你放。”楠哥说完，又对他眨了眨眼睛，紧接着调侃他说，“别的呢？今天好玩吗？”
“好玩。”周离还是点头，“团子大人的小狮子衣服很喜庆。”
“还有呢？”
“没有了。”
“？？”楠哥额头上冒出两个问号，“老子不可爱吗？你都说了团子了。”
“今天不可爱。”
“嘭！”
周离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觉得她没吃饱。
团子大人又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她今天打扮得像是舞狮子的狮子，一身红装吊着金穗，脖子上还有个装饰性的小铃铛，走起路来全身带着这身衣服左摇右晃，可爱极了。
直到停在周离面前，她抬起头，一双湛蓝的眼睛望着周离，脆生生说：“周泥你又挨打了……”
周离眼睛都被她萌化了。
……
正月十五，晚。
今天也是个好天气，天空挂着一轮明月，洒下清寒的月光，月色下的小山村安静又清晰，偶尔一角飘着薄薄的团雾。
堂屋里燃着火盆，带来些许温暖。
楠哥和槐序手上拿着肉串，团子和榆王殿下在旁边一眨不眨的望着，周离手上握着铲木炭的铲子，却是扭头看向另一边——小郑姑娘躺在一张铺了毛毯的竹编躺椅上，闭着眼睛，在清和的陪伴下，接受道旻大人的治疗。
“快好了吧？”槐序说。
“再多烤一下下，这个肉肥，肥肉就是要烤焦才好吃。”楠哥说。
“等下我先吃。”榆王殿下不容置疑。
“殿下先吃！团子大人第二！”团子脆生生的嚷嚷着，然后说出了自己的理由，“因为团子大人身份也很尊贵！”
“切！”
“呵呵……”
“童儿添火！看什么呢？”
“哦哦……”
周离连忙收回目光，又添了两块小的木炭，控制着位置，让它不要燃起明火来。
再望向小郑姑娘的方向时，道旻大人已收回了手，长呼出一口气。
随即小郑姑娘睁开了眼睛——
雾霭尽去，那是一双极其明澈的眼睛，好像在发着光一样，没有在这浊世间染上过丝毫尘埃。
映入她眼帘的先是离她最近、弯腰看她的清和，然后才是退后了一步的道旻大人，这两道身影都很清晰，和往常一样清晰。这时候的世界在她眼里已然和往常不同了，但她还是没有马上来观察这新奇的世界，而是又将目光移向了另几道熟悉的身影。
这几道身影也很清晰，除了周离和楠哥的衣服，和往常区别不大。
周离和她对视着，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
“感觉怎么样？”
小郑姑娘闻言露出了微笑，笑得和往常一样文静，但她的眼睛好像更亮了几分，她的声音小而温柔：
“暂时没有区别。”
“怎么会？”
“暂时。”
直到其他人和妖都转了过来，小郑姑娘再次将他们打量一遍，这才收回目光，扭头看起别处来。
炭火通红，染着极小的火，火苗摇曳着，虚幻但有质感。
偶尔有火星迸射出来。
烤肉嗞嗞作响，冒出了细密的油泡，上面洒着极其微小的调味料粉末。
门外是夜，是山夜。
月色下的夜并不是模糊的黑，它照出了山村瓦顶的颜色，映出了团雾的形状，勾勒出了山脉起伏的轮廓，山谷积云仿佛湖泽，挂在天边的月亮也不是一团模糊的光，它上面有山，有起伏，有图案。
……
有些是以前与他们短暂对换视觉时看到过的，也有些没有，想到自己将永远拥有这样的一双眼睛，她不免觉得有些不真实——
也许会像以前一样，过几天就消失？
小郑姑娘收回了目光。
“啊！啊！啊！”
乌鸦扑扇着翅膀飞过，发出粗鲁的声音。
在这边乌鸦是祥瑞的象征，并非象征着不吉利，这只乌鸦极有灵性，也许它也在为小郑姑娘庆贺，也可能它在感到遗憾，遗憾带给它灵智和小郑姑娘以光的恶神大人没有看到这一幕。

第七百一十二章 十六
“今天正月十五呢，月亮真好看，不如我们就在院子里赏月吧？”周离对屋内的人和妖征询道，“反正这片山上也只有咱们，想遵守习俗偷个青也没有地方偷，哦，可以和星回、季白两位大人互相偷，但他们也没种什么菜，嗯，有薄荷可以偷。”
“坐在院子里不冷吗？”楠哥说。
“不冷。”周离摇头。
“缩在被窝里打游戏不好吗？早点睡觉不好吗？”楠哥追问道。
“enmmm……”周离稍作沉吟，决定老实说，“过了十二点就是我生日了，你们要卡着时间对我说生日快乐。”
“谁要卡着时间对你说生日快乐了？自恋狂！不要撵！”楠哥连连指责道，然后话音一转，“还不如去偷青！偷青也能赏月，一边走路一边偷青一边赏月，比傻坐在院子里好玩多了。”
“我赞同去偷青！”槐序举手高声道。
“你就对这种事情感兴趣。”周离翻了个白眼。
“我也赞同。”榆王殿下沉声道。
“喵呜！！”团子大人举爪爪。
“去哪偷？”周离问。
“山下啊。”
“那么远。”
“反正今天月酿大，跟白天差不多，看得到路，小郑肯定这辈子都没有晚上出去玩过。”楠哥转头看向小郑姑娘，“是吧？”
“嗯。”
小郑姑娘轻微点头。
确实她这辈子都没有晚上出去玩过，事实上如果是“出去玩”的话，就连白天她也很少出去玩过，绝大多数都是出去干活，或者去山下采购一些必要物品、接单进城，只偶尔会到近的熟悉的地方去走一走，算是散散心吧。但因为什么都是模糊的，就算只是出去走走散散心也要比常人无聊得多。
这下就连周离也觉得楠哥说得很有道理了，大晚上跑很远的山路去偷菜变成了一件合理的事。
于是几人换上厚衣服出门了。
除了道旻大人有些疲惫，且年事已高，不太愿意参与这种活动，小山村几乎全体出动，就连星回和季白大人听闻了他们的想法，也很感兴趣的表示要参与进来。
一路上小郑姑娘左看右看，清寒月色下的山路近景，就是以前互换视觉时她也完全没有见过。
她慢慢的走，细细的看。
杂草上带着露珠，在月光下晶莹剔透，一碰就碎掉了，又溅射出更多月光。
阴阳庙狗帮前呼后拥的跟随着他们。
慢慢的下了山，谁也不急。
榆王殿下身为曾经的妖国首领，自是身先士卒，只见她飞快的扇动着两对透明翅膀，带动她飞上天空，借着月光侦查地形。
正在这时——
夜空中响起了轻微的扑扑声。
“嘭！”
头顶炸开一朵迷你烟花，拳头大小，洒出无数白色光点，十分美丽，伴随着的是鸟类的惨叫。
“这么冷的天这猫头鹰不在家里睡觉，跑出来浪什么浪？无声无息的，吓死爸爸了！”榆王殿下飞了下来，带着楠哥的口头禅，然后伸手指着一个方向，“那个地方有片地种了好多花菜，我们去偷那里！”
“遵命喵！”
团子大人乖巧的回应道。
“我先去！”
槐序身影陡然消失，只等他跑远了，才隐约看得到他飞快移动的身影。
“等等我！”
“等等团子大人！”
“我也去！”
楠哥不甘落后，连忙追了上去，只是她空有榆王殿下曾经的灵力，却缺乏与之配套的运用方法，还不会飞，追得很是辛苦。
周离陪在小郑姑娘身边，先是对他们喊道：“只准偷一点点！”
没有任何回音。
周离也不窘迫，扭头看向小郑姑娘：“你紧张吗？”
“会被捉吗？”
“这个……”
周离回想了下，答道：
“有可能哦！”
小郑姑娘抿住了嘴，显然有些害怕。
周离见状开心起来。
远处传来了菜地主人的呵斥，因为天太黑找不到殿下的团子大人感到害怕，灰溜溜跑了回来。
楠哥则毫不示弱，和那人对骂了两句，狗帮成员本来都呲出了牙，准备把这个疑似敌人的人类驱离，可见到楠哥和他对吠，又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可能是友方，于是陷入了犹豫。
槐序也飞快的跑了回来，但是手中抱着两朵菜花，得意洋洋：“还是得看我！”
“你是专业的。”
周离并不是夸奖他。
榆王殿下在旁边看着，很是无奈，因为菜花都太大一朵了，她现在还很弱，根本抱不动，摘都摘不下来，只得做侦查工作。
不对——
是指挥工作。
随即他们一连换了几处地方，遇到有人看守的，就让槐序去多偷一点，无人看守的，就象征性的摘一点菜。
四个弱智都玩得很嗨，只有星回和季白两位大人心态最好，完全是出来散步和感受民俗的，只摘了一点菜拿在手里，然后就慢悠悠的跟着他们后头看他们玩耍，心情也因此变得美好。
周离则扮演着曾经楠哥的角色，怂恿小郑姑娘去偷，还故意用言语让她紧张，以此获得乐趣。
狗帮也一直被约束得很好，没有吓到人，期间和村庄本地帮派打了个照面，但因为这里是小郑姑娘下山、进城的常经之地，阴阳庙狗帮从这里借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双方还算熟悉，确认了身份之后就默契的保持了和平。
……
回到家已是十一点过，收获颇丰，更多的是一个好心情和一场美妙的经历。
圆月悄悄变了位置，照得大山之间的村庄更加空灵寂静。
周离躺在床上，看着手机。
时间渐渐过了十二点。
槐序盘坐在床上，双手结了一个谁也看不懂、让他自己原样重做一遍他也做不出来的法印，对着周离猛地推出，毫无变化，但他依然面色严肃的对周离说：“你收到了大魔王送你的祝福，十分珍贵。”
至于什么祝福，他没有说。
几乎同时，周离手机也震动起来。
槐序瞄了眼他的手机，依然严肃说道：“只要你没看消息，就还是我第一个，怎么样，感不感动？”
“感动。”
周离点头说道。
就算这是第一个好了。
周离打开手机，消息比他想象的多——
李呆毛：生日快乐啊傻逼
李呆毛：【发桃心】
李呆毛：【红包：赏你一分钱】
……
小郑：祝你生日快乐
小郑：原来这几个字是这么写的
……
红染：【红包】
红染：生日快乐啊弟弟，又长一岁了，有没有长大啊？
……
祝双：【红包：祝哥哥生日快乐，永远开心】
祝双：哥哥奥利给
……
姜姨：【红包：生日快乐儿子】
……
纪女士：【红包：生日快乐儿子】
……
钟欣：【红包】
钟欣：生日快乐啊周大帅哥
……
包子：生日快乐表哥
包子：/鞠躬
……
相比起来小表妹的鞠躬显得是那么的朴实无华，那么的独特，一下就吸引了周离的注意力。
不过周离并没有心思去为难她，因为他还要回那么多人的信息，而在回信息时还陆续有人发来祝福，比如小花、小熊师妹，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搞的，中华万年历的提醒吗？
嗯，等会儿再去为难她。
周离陷入了忙碌之中。
周离：今天也是我和大哥义结金兰两年的日子，大哥还记得吗？
李呆毛：记不得
周离：真令人伤心
这时门外传来了沙沙的抓门声，速度很快，频率极高，大有坚持不懈的架势，伴随着轻轻细细、奶声奶气的声音：
“周泥开门！
“周泥把门开开！
“让团子大人进来，哦，进去！”
“稍等一下！马上就来！”
周离马上放下手机，起身去开了门，并低头对蹲坐在门口的团子大人说：“门没有锁啊，团子大人跳起来开门就好了。”
“团子大人忘记了的。”
“这样啊……”周离点点头，“团子大人有话要对我说吗？”
“有的喔！”团子认真的仰头看着他。
“会是什么呢？”周离好奇。
“团子大人祝你生日……快乐喔！”团子认真说道，歪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殿下叫我也帮她带一句，我不知道怎么带……”
“我已经收到了！”周离表现得意外又惊喜，“谢谢团子大人和殿下！”
“不客气喔！”
“团子大人今晚和我一起睡吗？”
“晚安喔周泥！”
团子一扭头便飞快的跑掉了，沿着隔壁房间透出橙光的门缝，非常丝滑的钻了进去。
周离站在原地笑了笑，回到房间。
继续忙碌起来。
正月十六。
早晨。
周离端着漱口杯来到院子外头蹲下，喝了口水，先漱了漱口。
楠哥安装的电热水龙头真是好用，虽然冬天烧不了太烫，至少有了温水用，否则早晚要想刷个牙，冷水是非常冰凉刺激的。
可惜用不了几天了。
正想着时，一道身影来到他身边蹲下，端着个小碗，居然是老妖怪。
周离没急着把牙刷伸进嘴里，扭头看向他，觉得好奇又有趣：“这好像是我第一次见你刷牙呢……”
“不是好像。”
槐序也喝了口水，在嘴里咕噜咕噜，然后在周离眼睁睁的注视下，咕咚一声将之吞进了嘴里，然后才对周离说：
“我这辈子第一次刷牙。”
说完，他把牙刷伸进嘴里，胡乱的一通搅和。
周离默默收回了目光。
又一道身影出现在周离身边，是只小猫娘，蹲下来小小的一只，一手拿小杯子，一手拿牙刷，上面的牙膏只挤了一丁点儿，她扭头用一双人类没有的大眼睛盯着周离，声音软糯明快：
“早上好呀周泥~~”
“早上好团子大人。”
“周泥你看团子大人有什么变发？”
“嗯让我想想……”周离只稍作思考就给出了答案，“变可爱了！”
“不是的喔！”小猫娘端着小杯子，也没急着开始刷牙，而是对他摇头说，“再讲！”
“变聪明了！”
“也不是的喔！”
“那肯定是变厉害了！”
“对了！”
小猫娘这才肯定的点点头，并再次告诉他：“团子大人变厉害了！”
“我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只是团子大人除了变厉害了，也变可爱和变聪明了，我才一下子没有说对。我是挨着挨着说的。”周离遗憾又诚实的对团子说，然后才道，“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团子大人突然变厉害了？我也想变厉害。”
“因为团子大人天天都在外面跑，殿下说这样会变得厉害。”
“原来是这样吗？”
“是的喔！团子大人一开始都累，现在都不累了！”
“这样啊。”周离点点头说，“殿下真是为了团子大人变强煞费苦心呢。”
“就是的！”
“咕噜咕噜……当当当……”
槐序这时已经胡乱的刷完了牙，将口中泡沫与水的混合物吐出，用牙刷在小碗中搅拌敲击着，然后把水倒掉，瞥了眼身边，一边起身往屋里走一边留下一句：“两个脑残幼稚鬼……”
周离和团子大人对视了一眼。
这时第三道身影来到。
是小郑姑娘。
小郑姑娘十分文静，她走到他们身边，也不说话，就默默的蹲下来，开始刷牙。
周离和小猫娘见状，也连忙开始了。
第四道身影出现。
是一只飞在天空的迷你少女，很随意的瞥了他们一眼：“人类真是愚蠢又麻烦……如果你们能把我伺候得开心的话，我可以考虑教你们一个能够自由清洁自身的法术。”
“殿下我要学我要学！”
“你就算了吧。”
“喔……”
周离则和小郑姑娘对视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两人都没有说话，刷着牙也不方便说话。

第七百一十三章 我就叫两声至于么
“咩~~”
有羊叫声自后山传来，仿佛带着回音，穿透了清晨的薄雾。
槐序从屋内走出来，吊儿郎当的，一边砸吧着嘴，缓解着首次刷牙的不适，一边问道：“你们要去春明了，羊怎么办？卖了？”
小郑姑娘暂时没有回答。
槐序也耐心等着，耐心听着羊叫。
直到小郑姑娘刷完牙后，才站起来对他说：“我和清和商量了下，打算就把它们放在这座山上，正好这周围山上都没有人。要是星回和季白大人哪天想吃点荤菜了，还可以上山去捉。”
“能卖不少钱呢！”
槐序可心疼了，觉得这些羊可比自己收集的纸板和水瓶子贵多了。
又倾听了下来自后山的声音，他点了点头，说：“嗯，这几天我们吃羊肉吧，一天吃一只，吃到走为止。我听这些羊的叫声，它们是在叫我们吃它呢。”
“先吃哪只呢？”
“就吃叫得最大声的那只。”
“好。”
“那牛呢？马呢？鸡鸭呢？”槐序又紧接着问道，“还有猪、鹌鹑！”
“牛和马不能吃。”小郑姑娘小声说。
“我说他们怎么办。”
“也放山上。”小郑姑娘为自己误解了他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它们自由了，永远不用干活了，还有吃不完的食物。而且，星回和季白大人告诉我说，以后偶尔会照看一下它们。”
“那狗呢？”
“我到时候会叫个卡车，把它们都带过去。”周离帮小郑姑娘回答了，然后又指着地上已经休眠的花草，问小郑姑娘，“这些花花草草你要不要把它们也挖走？还是就留在这里，让它们自由生长。”
“留在这里，我以后还会回来的。”
“也好，过去咱们再种，近几年有很多月季的新品种，我已经收藏了很多了，你耐心足，现在眼睛又好了，肯定能把它们养得很好。”
“好……”
周离伸了个懒腰，看着身边的小猫娘跟着他的动作学，也张开小手伸着懒腰，把嘴张得圆圆的，不由露出了笑意。
洗完脸过后——
周离在堂屋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红染，沉稳的开始打字。
周离：姐姐/可爱
周离：能不能帮我在春明找个房子
红染：打算毕业后留到春明了？
周离：嗯
周离：开不开心？
红染：胆子大了啊，调侃姐姐了
周离：没有
红染：哼哼
红染：什么要求？
周离：城郊或城外，要很安静，偏僻一点都可以，但是不要过于偏僻，进城还是要方便，周围还要有一片可以自己利用的地，我要自己种花种菜和养小动物，钱不是问题，现在我好有钱
周离：对了，最好还可以自己改建
红染：你要求还挺高的
周离：知道网上不好找，才找姐姐帮忙
红染：你这是要一个庄园啊
红染：打几次妖怪能赚这么多钱？
周离：楠哥给我开了基金和股票，买什么什么涨，特别是股票，一下子就翻几倍十几倍，现在钱都用不完了，好苦恼啊
周离：庄园倒也不至于
周离：除了周围的环境，我对房屋本身要求没那么高，不用太大，大了空得很
红染：我正好有两个满足你要求的
周离：这么巧吗？
红染：啊也不是巧啦，是因为姐姐房产比较多，总之你来了春明自己挑吧，就当送你的生日礼物了
周离：谢谢姐姐/抱抱
周离：【抱大腿】
红染：哦？
红染：这次答应得很爽快哦
周离：脸皮变厚了/囧
红染：这是好事
周离：可能
又和红染姐姐聊了一会儿，周离站了起来，上楼去折腾睡梦中的楠哥去了。
二月二十号。
一行人来到了村口，小郑姑娘频频回头，往后张望。
周离注意到她不止是在看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村子和院屋，还有那座上半截光秃秃的、裸露出灰色石质、高耸入云的山峰，但是那座山峰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周离见状对小郑姑娘说：“开始新生活并不意味着就要和旧生活完全割裂，逢年过节我们还会回来的，这是一件很自由的事，从春明坐高铁到雁城只需要几个小时。”
“嗯。”
小郑姑娘点头。
槐序则向她伸出了手，手上赫然放着一片巴掌大的鳞片：
“拿去。”
这枚鳞片漆黑如墨，呈接近三角但并不规则的形状，看起来质地细腻坚硬，似乎很沉重的样子。
小郑姑娘怔怔的盯着它：
“这是……”
“我在那座山顶找到的，就这一片，嘿，肯定是他知道要走，特意留给你作纪念的。”槐序咧嘴笑，不忘嘲讽，“果然是蠢，他就没有想过你根本不敢爬上那座山。”
“也许是恶神大人想到了某只妖怪会在他离开之后跑到他的巢穴上去。”周离替恶神大人反驳道。
“那个蠢货有这么聪明？”槐序呵了一声。
“也许真正愚蠢的妖怪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反而觉得恶神大人愚蠢。”
“？你怎么老站在他那一边？”
“……”
周离不出声了，怕这老妖怪生闷气。
一行人再次迈开了步子，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往山下走去，山下是小郑姑娘未知的新生活，她对此完全陌生，也满是迷茫，须得有莫大的信任和勇气支撑，才可以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时楠哥搂住了她的肩膀，笑嘻嘻对她说：“等下了山，我教你骑自行车……你晓得什么是自行车吧？”
“晓得。”
“我教你骑！可好玩了！”
“嗯。”
“我教你打羽毛球。”周离也跟着说。
“团子大人教你打滚儿！”团子也跟了个队形，然后她在周离怀里稍作沉思，似是觉得这个技能很可能这只人内已经掌握了，于是歪着脑袋又嚷嚷道，“团子大人教你捉福蝶！”
“谢谢团子大人。”小郑姑娘恭敬道，虽然她知道团子大人基本捉不到蝴蝶，偶尔捉到，槐序都会笑那只蝴蝶蠢。
“我教你……”槐序说到这里顿了下，他预判到周离的反应，连忙转头，提前瞪了周离一眼，然后才继续说，“我教你认字、算术和画画唱歌弹琴，哦，我还可以教你健美操和太极拳。”
“嗯。”
小郑姑娘还是点头不说话。
新生活的模糊憧憬越来越向美好的方向转变了。
由于红染姐姐的大腿太粗，周离得以直接包一个卡车前往春明，而不需要先行在春明找好房子，再把狗帮成员接过去——为了让小郑姑娘和狗帮成员都得以安心，他全程跟车，以保证万无一失，直到抵达红染姐姐位于春明城郊的一处院子。
准确来说是通往院子的路口。
红染姐姐一身大红古装，金丝绣出了凤鸾图案，但是手中没有拿着短杖了，手被垂下的宽袖完全笼罩。
她站在路旁迎接他们，先是对车上飞下来的迷你少女微微鞠了一躬：
“殿下安好。”
然后她的目光移动着，分别扫过周离、槐序、楠哥和团子，微笑了下，最终目光停在有些茫然无措的小郑姑娘和清和身上，扭头戏谑的看向了周离，很不在意他们想法的调侃道：
“这也是你女朋友吗？”
“……”
还是楠哥反应要快一些，她几乎想也没想的搂住脸涨得通红的小郑姑娘：“这是我女朋友！”
周离也从无语中回过神来，说道：“她脸皮薄，不要调戏她。”
“好好好……”
红染连连点头，不说话了，安静听着周离做完介绍，向小郑姑娘和清和点头致意，然后转身往里走：
“先带你们看看这一座。
“这一座的优点是离大学城比较近，周边的地也宽广。嗯，前边到公路、后边到溪边，左边到那片树林，右边到那片油菜地，这中间围起来的土地都可以随便用，缺点是房屋有些年头了，设计得老旧一些，装修也有些老旧，你们到时候可能要重新装。
“另一套就偏向别墅了，房子很好，就是远一些，你们要求的土地小一些。”
周离跟着她往前走。
刚才停留的大路修得很好，并不宽敞但是够用的沥青路，和小区那边一样，车非常少，但进城开车很方便。
现在则是一条属于院子的水泥小路，三米来宽的样子，只能过一辆小车，路旁种了小树，也长了杂草，看得出很久没人住了。这条通往院子的小路大概有一百来米长，两旁的地都是他们可以使用的。
而前面是一座结合了现代风格的中式四合院，虽然红染说是老旧，可在周离看来已经非常新潮时髦了。
可能有些年头，但一点也不旧。
屋后面就没有前面这么宽敞的地了，但还是很不错，比很多小别墅附赠的花园大多了，左右截止林地和菜地是一样的距离，大概也有个一百米左右，围成了一片约等于大学运动场面积的草地，把马带过来都可以了。
周离差一点就要直接选择这一座院落，只是想到还有一套别墅没有看，而且这应该由大家一起来做决定，才强行忍住了。
把狗帮放在这里安抚好，他们又驱车前往了另一套房子。
这一套是真的远，在滇池对面去了，一套真正远离市区的豪华别墅，设施齐全，附带一个不大不小的花园，还有物业管理，可惜不远处还有其它别墅，这样的环境显然不适合狗帮成员，附赠的地可能也满足不了小郑姑娘这个小农民。
几人没怎么商议就做出了选择。
“唉……”
想到自己又为姐姐解决了一个沉重的经济负担，周离心里就有点小骄傲。

第七百一十四章 规划
收了姐姐这么贵重一件礼物，若是毫无反应，着实有些说不过去——为表感谢，周离请她在小区外面吃了一份砂锅猪蹄。
送走红染姐姐，天早已黑了。
但是周离他们根本睡不着觉，完全沉浸在已经拥有并即将打造一栋独属于自己的院子的兴奋之中，于是他们又回到了院子处。刚一打开院门就受到了迷茫不安的狗帮成员的欢快迎接，而院子里是漆黑一片，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楠哥打开了手机闪光灯：“我去开灯。”
不久后——
院子里的灯开启了，沿着院墙和檐下一圈的灯带，明黄一片。
一行人站在院子中四下扭头，影子斜斜的，他们仔细查看起这座自己未来的住所。
一间间房的灯光亮了起来，人影闪烁。
准确来说这是一个中式四合院风格的现代建筑，和周离印象中标准的首都四合院并不完全相同。
院门的正对面是正房，共有两层，在古时候是会客和长辈居住的地方。正房两旁各有一个耳房，房间不大，常用来堆放杂物。院子左右两边各有一个东西厢房，与耳房相连，只有一层，各有两间，楼顶各有一个平台。
院门这一侧并没有倒座房，只有一面墙。
后面也没有后罩房。
房间都挺大，都带独立卫浴，因此围成的院子也不小。
院子的地面铺了水泥，靠近三个角落的地方各有一个花坛，剩下的另一个角落是假山和鱼池，里面都是空的。
院子中间有石桌和石椅，没有亭子。
周离对此说道：“我们确实应该重新弄一下，让它更合我们的心意才行，大家有什么意见，现在就可以提出来了。”
说完他不忘补充一句：“不要害羞，畅所欲言，这是我们共同的家园，必须共同努力。”
“我觉得这个小鱼池可以留着！”
槐序率先发言，咧嘴笑着：“正好我把我的小荷花全部搬过来！”
团子闻言也连忙抬起了小爪子：“小鱼吃小鱼吃！”
“挺好的。”
周离点点头肯定了他们的想法，然后说道：“那就把鱼池留下来，到时候整改一下，做做过滤。这个三个花坛也可以留下，到时候我们可以种一些大型灌木类的月季。然后我觉得可以把院墙周围的水泥地挖一圈，种微型月季，虽然有院墙挡着光，但在春明每天还是至少有四五个小时的日晒，乃至更长，已经能满足它的需求了。”
“嗯。”
小郑姑娘点点头，对于种花她一直是很热衷的。
稍作思索，她左右悄悄看了下，不太愿意发表意见，但又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说也不好，于是在灯光下她鼓起勇气：“还有，还有外面那条路的两边，也可以种很多花。”
“还有两个小楼顶。”周离说，“可以种腾月，会垂下来，缺点就是没种在地里，要多费很多心思。”
“嗯！”
“那我们两个接下来就负责种花。”周离对她说，“我们明天就开始选，看你喜欢什么花，再观察一下不同地方的日照时长。到时候买回来我会把它们按照大型灌木、小型灌木、藤蔓月季和微月超微月进行分类，再标注好成株高度，耐不耐晒，好决定我们把它们种在什么样的位置合适——差不多的株形、花色和花型可以种一起，如果种在院墙内的，耐晒的种在东边墙下，晒下午的太阳，不耐晒的就丢在西墙下晒上午的太阳，种在院墙外、贴着墙的就反过来，至于只有正午才晒得到太阳的地方，咱们可以考虑种绣球。”
“我……我没记住。”
小郑姑娘觉得好复杂，以前她种花都是随便种的，任它们自由生长。
然后一群人陷入了更激烈的讨论当中，你一言我一语的发表着意见，周离渐渐变成了记录官。
“屋后可以用来种地！”
“我觉得前面那片空地中间差一棵能长得很茂盛的树，嗯，还差个秋千。”
“还要种果树。”
“果树可以种在左右两旁。”
“还有狗儿们的房子，得建一个。我建议挨着院子外面的墙建一个，这样它们可以看守外面，也方便出去玩。”楠哥说道，“再在院墙底下开个小洞让它们自由进出好了，不然总把人家关在外面，不太好。”
“嗯你说得对……”周秘书在手机上打字记录着，难以想象这个提议居然是楠哥做出来的，“要建就建好一点，也按照这些房子的款式建一个缩小版的古风狗屋好了。”
“谢谢大家。”小郑姑娘说。
“不准客气。”楠哥说。
“对了，这面院墙里外还得牵一根水管，做个水龙头，方便浇花。”周离想了想，没打算说建灶的事，准备到时候直接做。
“这个好弄。”楠哥说道，“我刚才注意到这个房子居然没有通自来水，用的是后面的水井和顶上的水塔，还是得通个自来水，不然光靠井自己用还可以，但你们浇花就肯定不够了。”
“外头那么宽的地，可以拉个羽毛球网。”周离弱弱地说，“到时候方便我们玩。”
“好麻烦的样子。”槐序呆呆说。
“不麻烦，我说啊，这些只要规划好了，一步一步去实施，时间多的是，只要不慌，很从容的。”楠哥瞄了眼周秘书，“现在当务之急是我们自己选好自己的房间，这些房子虽然有装修，但没有家居，而且装修也土气得很，要重新弄，弄我们自己喜欢的。然后我们一起去选喜欢的家居床品，尽快让它可以住人。”
“楠哥说得在理。”周秘书连连点头。
“嗯，小榆殿下你先选，以后我们一起玩吧，咱俩还挺玩得来的。”楠哥对榆王殿下说着，又假装犹豫了下，“唉算了，你的身份这么尊贵这么受人爱戴，也不用选了，让你住厢房也不合适，正房给你住吧，你随便住哪间，都给你，我们住两边。”
“楠哥说得在理。”
周秘书再次点头，并和楠哥对视了一眼。
因为这间类似四合院的建筑的存在，他们摒弃了和小郑姑娘做邻居的方案，打算一起住，好时刻蹭饭。不过话又说回来，在帝都很多人就是合租四合院的，这样也算是邻居。
但是问题就来了——
这座院子是红染送给周离的，让小郑姑娘住正房她肯定是不愿的，可假如周离等人住在正房，让小郑姑娘住厢房，也有些别扭。
还是这样好。
榆王殿下淡淡的瞥了他们俩人一眼，知道他们想法，在空中说道：
“如此也好。”
团子闻言立马举爪爪：“团子大人也是正房！”
“好！”
楠哥又看向小郑姑娘，指着左右两边的东西厢房：“你们选哪边？一边两间，正好你俩一人一间，我和周离、槐序要另一边。”
“我……随便。”
“清和你喜欢哪边？”
“都一样。”清和沉声说道。
“那就随意了。”
楠哥走向了靠自己更近的西厢房，这两边厢房确实没什么区别，房间前后都有窗户，早晨下午都能晒到太阳。只是房间后面的窗户要比房间前面大一些，因此西厢房要更晒一些。
然后楠哥选了靠正房的那间，把靠院门的那间留给了周离和槐序，另一边的小郑姑娘也选了靠正房的那间。
“回去吧！”
楠哥如是说道。
只见清和走上前去，和狗帮成员们做起了沟通，因为要把它们暂时放在这个陌生地方，明天才能再过来，需要和它们说好。在这方面清和拥有与生俱来的天赋，虽然狗帮成员们都看不见他。
在狗帮成员们眼巴巴的注视下，一群人和妖离开了。
从明天起就是忙碌而有序的装扮环节了。
周离在车上对大家说道：“我和槐序打算买个高低架子床，在网上买，款式多，晚上就开始选，买回来就让槐序组装。反正槐序他也喜欢鼓捣这些玩意儿，给他找点事做，我和小郑好专心操持种花草的事情。”
“我也喜欢搞这些。”楠哥说。
“那你也可以买个上下床。”周离顺势怂恿，抿了抿嘴，“到时候可以想睡上铺睡上铺，想睡下铺睡下铺，兴致来了，还可以把小郑拉过去和你一起睡，晚上聊天。”
“你说得好像很有吸引力。”楠哥顿了下，“但我总觉得你还有其它目的。”
“没有。”
“那……也行！”
楠哥倒也没有过于为难他。
做好了规划，对于未来的憧憬和想法，就更清晰和美好了几分，只待去实现。

第七百一十五章 美好的生活应该有鲜花
时间接近凌晨。
周离和槐序并排趴在床上，脑袋凑在一起，前方床面上搁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显示着淘宝页面，光映得他们眼睛亮晶晶的。
槐序对此很热衷，不断发表意见：
“这个好看！
“这也不错！
“我喜欢这个，梯子是抽屉诶！
“这个丑……
“这个好丑……
“这个太小了，给小娃儿睡的……
“这个颜色有点深了，不温馨，你点进去看看里面有没有其它颜色的。”
周离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电脑有些发烫，如是滑久了指尖感到不太舒服，还是鼠标好用……他将那些槐序打了好评的、自己看着也喜欢的上下床全部加入购物车，一直加了十几个，准备养蛊。
“眼睛有点酸了。”
“我不酸！”槐序立马说，“快点下一页！”
“后面好多重复的了，我觉得差不多了，就从这里面开始选吧。”周离询问的看向槐序，并点了下一页，果然好多重复的，“我一般买东西最多只看前面两页，通常只看一页。”
“那好吧。”
于是养蛊开始了。
先点进商品里仔细查看，不那么喜欢的删掉，再用手机把那些评价不好的、提问的回答也不好的删掉，剩下的继续筛选，只有特别喜欢的才有资格进入购物车参加决赛，其它的也删掉，连续三个赛制下来，留下来的都是强者，也已经没有几个了。
嗯，还剩四个。
周离和槐序实在选不出来，于是决定呈送给楠哥，引入第三方评委。
此时的楠哥和小郑姑娘几乎以和他们两个一样的姿势趴在床上，凑在一起，也挑选着楠哥的上下床。有所区别的是，她们两个中间还冒出了一颗认真观察的小猫脑袋，圆滚滚的，楠哥头顶还坐着一只长透明翅膀的迷你少女。
对于这些图画，团子大人完全看不懂，但不影响她看得认真。
而在小郑姑娘眼中，这样的购物方式真是神奇，刷新了她原本的购物观。原本这个时间点她已经听完小说要准备睡觉了，但现在硬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屏幕，一点困意都没有。
收到周离消息，楠哥顺手按开。
弹窗出现了。
由于小郑姑娘不认识字，她扭头解释道：“周离说他们四选一选不出来了，让我们给他们一点意见。”
小郑姑娘动作轻微的连连点头。
倒是她们中间传来一道声音：
“喔……”
楠哥将四个链接全部点开查看，顿时咧嘴笑了：“和我们看的差不多……”
小郑姑娘继续点头。
两人两妖开始了商量。
李楠：第三个不要！
李楠：带梭梭板的你们两个也选得出来？
李楠：真是奇葩！
周莉莉：我也这么想
周莉莉：槐序喜hs7end
周莉莉：刚才不小心按到键盘了
李楠：第四个也不要！
李楠：要么床底下就不要带抽屉，让扫地机器人可以进去，要带抽屉就要完全落地，让灰尘进不去，不然积灰
周莉莉：我居然遗漏了这一点
周莉莉：谢谢大哥
李楠：前两个大哥推荐第一个
周莉莉：为什么？
李楠：因为我和小郑决定选第二个
周莉莉：……
李楠：我已经下单第一个和第二个了，你别看了，早点睡
周莉莉：晓得了
楠哥心满意足的按掉聊天窗口，扭头对小郑姑娘说：“这下我们也选完了，睡吧，其它的明天醒了再规划。”
“嗯。”
小郑姑娘点着头。
笔记本电脑关掉了，房间黑暗下来，但是小郑姑娘依然睡不着，在黑暗中睁着一双宝石般的眼睛，盯着黑暗，脑中念头纷杂。每次她下定决心将这些念头按下去，静心想要睡觉了，没一会儿，它们又不知不觉的、悄无声息的自己冒了出来，无法防备。
隔壁的周离和槐序也和她一样。
这关乎他们未来的生活环境，自己打造自己的生活这件事本身就是有一定魔力的，会让人充满期待、会让人兴奋的。
次日早晨。
周离和小郑姑娘都起得早，出门吃过米线后，他们便回到家中，来到阳台上坐下来，在茶几上摆开电脑，一起看着，这次挑选的是未来将种在院子里和园子里的花。
槐序也来到了他们身后。
这次不用养蛊，因为他们可以买很多种，那片土地有足够的空间让他们发挥。
“这些花都好美！”
小郑姑娘认真的看着。
周离一边和她一同挑选着，一边说道：“我打算把那个园子围起来，用铁栅栏，再弄个大门，这样私密性会好一些，然后沿着铁栅栏种一圈的藤蔓月季，种长得快的，它们会沿着栅栏攀爬，将栅栏全部覆盖住，一到春天，藤蔓月季的花会开爆。”
“那要买好多棵。”
“这倒确实。”周离点头说，“我们要么多买一些，要么先种稀疏一些，等它长大，再进行扦插，就多费时间。”
“我不知道……”
“还是多买吧！快点让它开花！”
“嗯。”
“早知道我从那些花园里去给你弄一些来了！”槐序冒出一句，“浪费钱！”
“别理他。”
周离头也没回的说。
小郑姑娘笑了笑，伸手点着屏幕，手指洁白纤柔，指甲有着玉的质地，小声问道：“这个是什么花？”
“这个……”
周离抿了抿嘴：“这个叫莉莉，是种微型月季，只能长到几十厘米。嗯，大概我的小臂这么高，或许矮一点或许会高一点。微型月季的优点就是开花量很大，除了低温休眠，会一直开花，时时刻刻都有很多花，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把它种在院子里。”
“好。”
于是周离将这株‘莉莉’加入了购物车。
小郑姑娘好像对蓝紫色的月季情有独钟，除了她以前种过的、熟悉的并且很喜欢的几个品种，她选的几乎都是蓝紫色的月季。
大天使、空蒙、蜻蜓、照叶清、蓝色风暴、蓝色阴雨、新浪潮、诺瓦利斯……
此外还有那颗莉莉。
其它的都是周离和槐序选的，林林总总买了几十个品种，每个品种少的只买了一棵来养养看、多的买了十几棵。
除了月季还买了绣球、向日葵和茉莉花。
顺便也买了一些月季要用的杀菌药、杀虫药和治疗红蜘蛛的药，加起来大概十几种，还有水溶肥、缓释肥和有机肥。以前周离买这些都是买的最少的量，现在都是按大了买，现在都是半批发性了。
希望药都用不上。
几天之后。
栅栏已经安装好了。
二月眼看着到了尾声，这时候全国各地应该都才刚开始变暖，或者还没变暖，但春明已经很暖和了。
买的花卉也陆续送达了一大部分，都放在院子里。
周离和小郑姑娘忙碌着拆箱、分类。
周离买的大多都是小苗，倒不是因为小苗比中大苗便宜很多，而是他很享受看着它们从很小慢慢长大的过程，会很有成就感。
不过确实也会便宜很多。
小苗的缺点就是开花的质量不好，此外更易生病，不过春明气候好，月季生长迅速，地栽月季又比盆栽抵抗力强、长得快，还有一个生科系的垃圾学生坐阵，这完全不是问题。
它们会快速且顺利的长大。
其他人也在忙碌。
槐序用他的匕首在院子里按周离的要求铲着地上的水泥，要沿着院墙，又要离院墙半米，铲出一条宽度也在半米的土沟——这老妖怪用匕首画出的线笔直，切割出的创面无比光滑，比地面还平整。
楠哥则在外面院子里挖着坑，一声不吭的干着苦力活，不仅毫无怨言，甚至觉得自己就该干这个，相比起来，在挖坑之前测量每个坑的距离和做好标记这件事才让她觉得头疼。尤其是不同区域的坑的距离还要不一样，她已经把周离打过一顿了。
清和跟在她后头，在每个坑里洒入定量的有机肥和缓释肥，并用碎土和均匀。
由于用的锄头，楠哥又是个中老手，挖出的坑四壁光滑，等于用锄头把泥巴抹平了，这样不利于排水，小苗容易闷根，所以清和会再次将这些坑的坑壁毁掉，令其不再光滑。
许多无关紧要的细节，但有时候大家种花之所以会死掉一两株，或长得没别人的好，就是这些小细节导致的。
下午便开始种植。
周离和清和负责种，且再次混入缓释肥，楠哥则和小郑姑娘负责浇定根水。
水里面也是加了水溶肥的。
月季这种多季开花的植物对于养分的需求是极大的，要让花开得好、长得快，肥料必须给足，在烧根的界限前，越多越好。
全部种完时已夕阳西下。
回馈他们的是院内院外两百多棵植物，和一片绚烂艳丽的云霞。
周离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农民，干了一天农活，但是感觉十分美妙，既劳累又畅快，还有满满的成就感。
“呼……”
周离长呼了一口气，又笑着看向身边的人：“累不累？”
小郑姑娘摇了摇头。
槐序冒出一句：“人家比你干的活多。”
还真是！
周离顿时有些窘迫。
再瞄向楠哥，只见楠哥眺望着东厢房院墙外的转角，伸手指着说：“我们把狗屋子建到那怎么样？和清和的卫生间隔一堵墙，再在边上盖一个同样风格的小车库，用来停我的摩托车，它们还正好可以帮我看着车。”
“你还有精力规划这些。”周离抿了抿嘴，“它们可能不会帮你看车，还会把你的轮胎给你咬破。”
“那可不行！”槐序连忙说，“我的车和楠哥的长得一样！”
“哼哼……”
楠哥丝毫也不在意，也不疲倦，挥挥手带头往外走：“回去吃顿好的，我办招待，然后好好休息一晚，明天继续！”
特别是最后四个字，说得很有力量。
周离顿时又充满了干劲，打算赶在开学前把买的所有花都种下，并尽可能做完更多的事情。
跟着楠哥走到园口，他还回头看了一眼，只希望着一夜过去、明早再来时，这些小苗就都已经长大，灌木长得高大强健，藤本则将刚安好的栅栏挡得严严实实，都开满了各色各形的花朵。
再等秋千安好，大树也种下，他们就可以在花园里乘凉、荡秋千和打羽毛球了。

第七百一十六章 是你给我的勇气
如是这般，就开学了。
在班会上，周倩倩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对大家说道：“我给你们讲，在大学里面，时间是越过越快，前两年还不觉得，但大三就是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再到毕业，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在校的最后一个学期，我就不强调学习了，以后要走本专业的，多努力学习，不想走本专业的，早做打算。
“早做打算、早做规划总是好事。
“但是不能旷太多课啊……
“少打点游戏。
“双选会多去凑凑热闹，看看也好。
“……”
这次班会的主题和以往老生常谈的安全、学习等都不一样，开始有即将离校的气氛了。
同学们脸上少见的安静和凝重。
班会结束。
即使是散场，也比往常安静，叽叽喳喳或大喊大叫的声音少了许多。
周离和室友们走在一起，听见身边有同学感叹道：“这个专业，我都不知道出去干什么，学也学得不好，前途渺茫啊……”
这是生科学子的常态。
常小祥无奈的说：“我都有点想考公务员了。”
原先很腼腆的刘正明现在已变得很正常，但这时也是忧心又无奈：“实在不行，我就去报个编程班，学个编程。”
常小祥摊开手：“别说工作了，实习都不知道在哪找。”
陈扬则是说道：“我舅舅说等这个学期结束，就在他公司给我安排一个职务，让我去实习，把那个实习的东西给做了，然后顺利的话就在他的公司一直做下去，但是我不想。”
“那多好啊。”
“身在福中不知福。”
“对了，室长，你毕业想做什么？”三个人都将目光看向了周离。
“我啊……”
周离思考了下，露出了笑意，然后压低声音说：“我打算先和楠哥把结婚证领了，嗯，如果毕业我还活着的话。”
“握草！”
“这……”
“哦！！”
三个人反应很大，但都刻意压着，因为周离刚才说得也很小声。
常小祥凑近了，红光满面：“你和楠哥考虑好了？”
“还没有。”
“那……”
“还早呢，我过段时间再说服她。”
“额……”
三个人面面相觑，为他感到开心和兴奋，又为他感到忐忑，不知道他会怎样说服楠哥，无法想象，也无法提供帮助——楠哥是那样一个奇特而光芒四射的人，至少按照寻常女生的方式对她是行不通的。
可似乎室长信心十足。
周离慢慢落后了他们，扭头找着楠哥。
楠哥在和周倩倩聊天。
只见周倩倩抱着孩子对楠哥说：“最近怎么没有经常上线呢？我都掉段了！是不是忙着谈恋爱去了？”
“你不是刚刚才叫我们少打游戏吗？”
“你这个……你的问题跟打游戏关系不大，你打不打游戏都这样，没救了，还不如多带我上上分。”
“最近忙着呢。”
“哼……”
这时周离感觉有人扯了扯自己衣服，低头一瞄，这人就在自己面前，仰头盯着自己，一张白白嫩嫩的包子脸似乎格外柔软，因为身高差距和贴得太近，他没有看见她。
“表哥。”
“嗯？”
“你这个学期结束了打算做什么？”包子弱弱的问道，“你要出去上班吗？要去实习吗？”
“没有打算。”
“你要出去上班吗？要去实习吗？”
“应该……不去吧。”
“实习报告上要盖了章才能毕业呢。”
“有话直说。”
“表哥，帮我也盖一个！”
“……”
周离对此简直毫不意外，从那声柔软乖巧的“表哥”起，他就预料到了现在，只面无表情的看着小表妹，伸手按着她肩膀，虽然从门口出去的同学非常多，非常挤，他还是把她推得离自己远了点。
这样看起来舒服多了，起码不用低头。
周离出声问道：“你不实习吗？”
“不想去。”
“为什么？”
“想出去拍照，当旅行摄影师，试试看能不能靠投稿来赚钱，等到毕业后再考虑要不要出去上班。”
“这样啊。”
“表哥，帮我也盖一个！”
“到时候看……”
“……”
包子紧紧抿着嘴，也紧紧盯着表哥，观察着他的表情，好半天才收回目光。
这时一道人影猫着腰飞速靠近，忽然从她背后蹦出，狠拍了下她肩膀，并发出“哈”的一声，包子面无表情，转头看着楠哥，很是乖巧恭敬的打了声招呼：
“表嫂好。”
“诶？没吓着你！”
“懒得害怕。”
“下次再来！下次我一定把你吓死！”楠哥说完拍了拍周离肩膀，“走了，回去了！”
“表哥表嫂再见。”
楠哥没有回应，只回头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奇怪的对周离说：“她今天怎么这么乖巧？是不是又在打什么主意？”
只听表哥淡淡的回答：“想让我们给她盖实习报告的章。”
“难怪！”
包子默默跟在他们后头，全都听见了，但装作没有听见。
今天班会开得早，时间也短，走出教学楼时，天都还没有黑，周离和楠哥骑上摩托车往院子驶去，从学校一路飞驰过去，大概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就到了，离得并不远。
抵达的时候天才蒙蒙黑。
园子里多了两只小羊，被几只牧羊犬围着，限制活动范围，不许它们去吃少数有叶子的花，两只小羊可怜巴巴的抬头张望着。
这是小郑姑娘昨天才去买的，因为狗帮中有三只牧犬，都是工作狂，一天不上班浑身难受，没有羊管，它们就管人，只要走到园子里不管到哪它们都跟着，不许你乱跑，不许你分开走。
经过一番商量，周离带着小郑姑娘去买了两只羊和几只鸡，给它们找点事做。
现在鸡已经被它们逮回笼了。
“咩……”
小羊叫声清脆可爱。
小郑姑娘在园子里骑着一辆女式自行车，歪歪扭扭的，骑得很艰难，但是她依然觉得很好玩，不肯停下来。
不远处站着一只相貌可怖的妖怪，妖怪看着她，眼神却很宁静。
摩托车的灯光闪耀了下，照在小郑姑娘脸上，皮肤雪亮，身下的自行车往边上一歪，她连忙放下脚撑住，并扭头看过去。
清和看了过去。
几只狗也看了过去。
摩托车轰鸣着靠近了，小郑姑娘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这是来接她的。
顺便周离还看了看种下的月季。
月季品种更新迭代到现在，多数月季都长得很快，这些月季在运送过来时还在休眠，枝条几乎都是光的，种下这才几天功夫，就已经能看得到纸条上有小小的青绿的芽点了。
楠哥对小郑姑娘说道：“明天早上我们要去上课，第一节课还是要去的，所以这个星期要多去学校，之后就少去了，所以明天早上你们休息一早上，下午我们去逛宜家。”
小郑姑娘一边上车一边点头，虽然她并不知道宜家是什么，但已经开始觉得这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了。
……
逛宜家是一件很有幸福感的事情，那一个个样板间会让你对未来充满期待，会让你燃起满满的对生活的热情，而最幸福的，莫过于参考它们畅想着自己未来小屋的样子。
小郑姑娘眼睛都看花了。
不仅是她，周离和楠哥也眼花缭乱，拍了很多照片，准备带回去参考，慢慢研究。
这个过程繁琐而有趣。
等所有人选好之后，再多方跑动的就是周离和楠哥两个了。小郑姑娘有自己的事忙就忙自己的事，没有就在家里给他们做饭，榆王殿下又开始了带着团子满城乱跑的生活，槐序有时会跟他们一起，有时在家打游戏，有时也会不知道跑到哪去。
院子越来越像样了。
周离把他和楠哥的月季花种在了院子里，由于这两株花一直种在春明，现在已经开出了花，顿时为整个院子添了许多光彩。
送走工人们，周离犹豫半天，出声对楠哥问道：“楠哥，你有没有考虑过毕业之后的事情？”
“啥子？”
“毕业之后的打算。”
“有什么打算？”楠哥不在意的说，“船到桥头自然直，怎么舒服怎么来呗！”
“我是指……”
“指什么……”
楠哥狐疑的看着周离，并老实说：“你这吞吞吐吐、扭扭捏捏的的样子，看起来好恶心啊……”
“好吧。”
周离鼓起了勇气：“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
“enmmm……”
看着楠哥一脸懵的表情，周离连忙说：“当然，再等等也不错，还有一年半呢，不过我是觉得，从校服到婚纱，无缝衔接，是不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所以提前和你商量一下。”
“结你妹！我还没玩够呢！”楠哥表示自己还小，还是个孩子。
“没关系……”
周离勇气多了几分，他默默拉开外套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钱包，并抽出了一张卡片——
泛黄的听话卡！
“？？”
“嗯。”
“难怪留到现在。”楠哥咧开了嘴角，“这是终于派上用场了啊！”
“是。”
周离平静的将之放回钱包里。
楠哥表情难受，但还是点点头，很洒脱的说：“那倒也行，反正也跑不掉了，那咱们毕业就去把证儿领了！嗯，那个，顺便这段时间咱们抽一个空子，去开个房，把结婚前的步骤都提前熟悉一下，现在我脑子里没别人了，槐序也不会瞬移了，正正好！我一直很好奇那究竟是个什么感受来着！”
“……”
周离的脸红了，窘迫极了：“你怎么可以说得这么……”
“这有啥啊？”
楠哥瞥了他一眼：“没事了吧？我提前答应你了，我不会反悔，把那个卡给我。”
“还要办婚礼。”
“？？这就算了吧？”
“不，我想看你穿婚纱。”
“穿你妈的婚纱！要穿你自己穿！老子长这么大连裙子都没穿过！！”
“没关系……”
周离勇气越来越足，指了指自己左胸，那里放着他的小钱包。
楠哥表情越来越难受了。

第七百一十七章 只有我是这样吗
“去哪找啊……”
周离有些无奈的说。
楠哥想在园地中间种一棵树，因为树长得慢，得是现成的一棵树，一棵大树。
也不是普普通通的一棵树，得合她心意，但她自己也说不出来她想要一棵什么树，只知道这棵树要大，要茂盛，树形要漂亮。周离已经跟着她到处转了好些天了，就想找着那棵树，再找着它的主人，把它买下来。
一直没有收获。
面对他的抱怨，楠哥扭过头来。
周离本以为自己会又挨一拳，或者被楠哥凶一眼、骂一顿，但并没有，只见她微张着嘴，表情呆滞，眼睛斜斜的瞄向一边。
“怎么了？”
按照平常对楠哥的了解，她这是有话要说，而且大概率是又要犯傻了。
周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一家宾馆。
周离表情也呆滞了：“你……”
楠哥眼珠子转动着，左右瞄了眼。
团子不在。
槐序不在。
迷你少女也不在。
楠哥将目光停在了周离身上：“转了这么久，你是不是很累了？”
“这个……”
周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楠哥打断了：“既然如此，那咱们开个房间休息一下，睡个午觉，是不是很好？”
“是挺好……”
“我也觉得！休息好了，有了精力，才能更好的到处找树！”
“有道理……”
“你带身份证了吧？”
“带了。”
“很好！”
楠哥点了点头，当先迈步走去。
周离想要跟上去的，但脚突然变得好重，一时竟没挪动步子，就那么傻傻的站在原地。
等他反应过来，楠哥已经走出几米远了，他连忙小跑着追上去，一边充满忐忑、脸红心跳的跟在楠哥后头，一边左看右看——明明以前去酒店宾馆开房都已经是常事了，可这次还是好紧张。
这是要解锁最后一关了。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了宾馆大门。
周离老老实实的跟在楠哥后面，紧张又激动，但装得很平静，目光偷偷打量着楠哥的背影和宾馆前台。
忙了那么久的装修改造，现在已经从初春到了孟夏，公历则是五月份，又是一个农历和公历日期同步的月份。这个时节的春明下午的太阳已经变得很晒了，也会很热，但两人开的车，不怕紫外线。楠哥上面穿的是一件很短的吊带背心，从背后看去，她的肩背都有着极其好看的线条，肤色雪白，头发扎着麻花辫，搭在背上，显得很干净利落。
前台是个穿白衬衣的清秀小姐姐，台面上蹲坐着一只极其漂亮的布偶猫，那只猫有一双摄人心魂的眼睛，冷漠的扫过他们。
“还有房间吗？”
楠哥平静的问题，一如往常。
甚至她还有闲心思去挑逗人家的招财猫，被猫哈了一口气，才缩回手来。
很快拿到房卡。
楠哥将卡拿在手上，上下颠动两下，表现得就像出入宾馆的常客一样，淡淡的瞥了周离一眼：
“走吧。”
“哦。”
周离跟着她上了楼。
这时才刚下午，对于宾馆来说，正是退房高峰时间之后，很多房间还没打扫出来，周离和楠哥来到房间时，女保洁正在清扫，于是他们只好站在门口等待，这个等待最是让人窘迫，让人难受，让人煎熬。
“好了……”
女保洁对他俩点点头。
两人这才走进房间，只觉一股馨香，是种让人心神宁静的味道，房间布置得也很温馨，周离内心的情绪似乎被抚平了许多。
一番准备，解锁进程开始。
几个小时后——
解锁失败……
最后一关太难了！
周离对此也很懵逼啊——
没有任何一个人、没有任何一种载体告诉过他，这一关会这么难！
看楠哥发给他学习的小视频，别人都完成得很轻松，也很简单，很愉快。当然周离能够理解，毕竟他们都是专业选手。可即使是一些提到过非专业选手初次解锁最后一关的情节的影视作品或书籍里面，也都丝毫没有描绘过这一关的难度，仿佛就是水到渠成，仿佛就是钥匙插进与之匹配的锁孔里一样，很自然而然的，毫无难度的，就解锁完成了。
为什么轮到自己就这么难呢？
只有我才是这样吗？他不禁在心中这样想。
不仅难……
过程中还要挨打！
周离真是茫然！
最终只能放弃，两人睡了个午觉，这午觉倒是睡得很舒服。
离开宾馆。
楠哥步伐一如往常，转头瞄了眼周离，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她一下凑近周离，搂着他肩膀，满脸坏笑询问道：“是太软了呢？还是技巧没有用对？”
周离表情麻木。
除了挨打，还要遭嘲讽。
而且用来嘲讽自己的还是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这种嘲讽最为致命。
“哈哈哈！”
楠哥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但考虑到小男朋友的自尊，她笑完之后，还是拿出了大哥气度，拍着周离肩膀鼓励道：“不要气馁嘛！失败乃成功之母，吸取好经验咱们下次再来就行了，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周离默默的回头望了眼这家宾馆。
他要从这里爬起来。
……
继续打造院子和园子。
继续寻找楠哥心水的树。
半个月后，周离和楠哥又来到了这个跌倒的地方，再次尝试解锁最后一关。
再次解锁失败。
宾馆外面，楠哥对周离说道：“看来我发给你的学习资料你学得不够认真啊！”
周离很郁闷，不由反驳道：“你不也什么都不会吗？”
“？？”
楠哥额头上冒出两个问号，慢慢扭过头，呆滞的看着周离。
“刷！”
一拳闪电般的打出。
可周离就像早有预料一样，后退一步躲过她的直拳，又一个弯腰躲过她的勾拳，再侧身一步，躲过气急的她踢过来的一脚，然后站在原地默默的看着她，并不说话。
无他，唯手熟尔。
……
又半个月后——
终于解锁成功！
可喜可贺！
周离躺在楠哥身边，天花板上嵌着镜子，他可以看见自己和楠哥躺在一起的模样，心里十分感动，也长长的舒了口气——
真是不容易啊！
楠哥则是皱着眉头，小声嘀咕着：“原来是这种感觉，我还以为多好玩呢……”
周离当做没听见，一翻身抱住了软软的暖暖的大哥，两具火热的身体之间没有丝毫阻隔，他凑在楠哥耳边，用商量的语气：“等明年咱们就挑个合适的时间去把证领了，毕业答辩后就办婚礼，怎么样？”
“走开！”
楠哥无情的把他推开了，还小声嘀咕着：“不能换个时间说嘛？坏我心情……”
但是她也没有拒绝。
回到园子。
正直黄昏归家时候。
天色黯淡，光线昏黄，天边却有着火烧一样的光，头顶的云是玫红与黑灰交杂的颜色，像是燃到尽头的炭火。两人愕然发现，本该一片平整的园子中央忽的多了一棵大树，它孤独的长在那里，高大茂盛，有着完美的形状，在黄昏下静静独立。
树下的秋千晃荡着。
园子里所有的花都在静静绽放。
后面的院子点着灯火。
楠哥不由呆住了，这就是她想要的树，是她想要的画面。
在园子的铁门口呆呆站了许久，虽然没往旁边看，可她知道周离就站在她身边，她小声的对他说，语气仿佛自言自语一样：
“我好像梦见过这一幕。
“又好像没有。”

第七百一十八章 每个瞬间都是永恒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一只长着两对透明翅膀的迷你少女飞了过来，停在她面前，对她说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特意让人去找的。”
“老子爱你！”
楠哥张开双臂往前扑去，刚才的静美顷刻间荡然无存。
迷你少女飞快后退，轻松躲开。
楠哥哎呀一声，称赞的说：“你现在飞得是越来越快了呀！”
“那是当然，我以前又没有翅膀，刚拿到这两双翅膀，总要熟悉一段时间才能上手。”榆王殿下脸上有几分得意，“怎么样？是不是又出去白跑了一下午，毫无收获？哼，还是得看我！”
“是啊！”
楠哥连连点头。
周离则有些脸红。
跟着楠哥一起穿过园子，跨进院门，院子的改造和装修计划基本已经完成：周离把院中的地面全部打掉了，换成了草坪，少数地方铺上鹅暖石和木地板用于行走，大家的房间都是各自喜欢的模样，公共区域则是集思广益。正房还多出了几个房间，用的是他们也很喜欢但最终没有选择的备用装修模板，用作客房。
狗屋建好了，车库建好了。
周离的土灶也建好了。
果树种下了，蔬菜种下了，羽毛球网也拉上了。
家居也已经买齐全了，再搁置一小段时间，就可以住进来了。
目前他们对这个院子已经喜欢得不得了，每天都要过来看看，待一段时间，或是照看一下花草，或是荡荡秋千，或是打打球，或是单纯的坐着聊聊天乃至发发呆，到晚上才肯回去——虽然知道今后会在这里一起呆一辈子，可还是一分一秒都不想错过。
……
这个学期末，期末考试结束后。
一教102，一间只能坐二十个人的小教室，楠哥将之申请了下来，用于举行由她召集的最后一次社团会议。
概率社选举大会。
全员到场。
并且还加上了榆王殿下和小郑姑娘，楠哥临时给她们安了一个名誉部长的名头，有效期就到今晚。
楠哥站在讲台上面，对大家说：“考试也完了，我们马上就得离校了，下个学期不会再回学校，下次返校应该是明年答辩。所以咱们概率社的第一届在我这儿就结束了，以后能不能再见，都靠缘分。”
说到这里，她环视一圈。
许多人都露出了沉重的表情。
绵绵和千千最是难过，她们本就是两个感性的人，情感丰富，看电视剧总是爱哭，打游戏总爱和人吵架，也总被感动落泪。
苏觉沉默着，他也要离校了。
小花也马上大三了，明年就是她。
还有些今年才大一的师弟师妹，甚至没上过学的小郑姑娘，可人是有共情的，他们也都感受到了这离别的气氛。
楠哥默默扫过大家，忽然咧嘴说道：“不过有个好消息，就是我和周离都决定留在春明，而且离学校不远，我们弄了个花园，还弄了一个还凑合的小院子，欢迎大家来玩！有事也可以随时找我们！我们闲着没事也会经常来学校散步，吃饭，偶遇概率很高哦！”
大家神情随着她的笑容舒展开来。
“闲话少说，开始投票。
“包秘书，发放一下纸笔，先选下一任社长，参选者请上台发表竞选讲话。”
“嗯。”
小花紧张的走上了讲台，开始讲话。
周离默默的看着。
其实他觉得这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参选者有且只有小花一人，再找都找不出来……可能这就叫仪式感吧？
随着小花演讲结束，楠哥挥挥手：“你们可以开始投票了。”
全票通过。
小花成为了概率社第二任社长。
接下来是干部选举。
这仅仅只花了十几分钟。
选举结束后，楠哥站在讲台上对大家鞠躬：“别的不说了，希望大家能将概率社发扬光大，以后就靠大家了。”
大家鼓起了掌。
随后是由绵绵和千千带的头，她们在写着“概率社第二届换届选举大会”的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其他人觉得有趣，也纷纷笑着在黑板上留下了自己的大名。
第一届社长李楠；
副社长周离；
副社长槐序；
秘书纪然；
不知道什么部的部长余婉绵；
反正是个官张芊芊；
干事苏觉；
第二届社长谢敏清；
……
有些字龙飞凤舞，有些张牙舞爪，也有些中规中矩。
楠哥不由笑了，对大家说：“马上散会了，建议散会之后，你们不要急着回寝室，在外面多走走，多转转，有惊喜！”
“什么惊喜呀？”
“不给告诉！”
“好神秘……”
“散会！”
楠哥摆摆手，当先走出教室，走得很是洒脱。
外面的学校有些萧瑟，可能很多同学已经离开了，远不及往常热闹，路上偶有情侣牵着手慢慢走，安静的夜空飘着淡淡的歌声。
倒是路边依然有几个女生默默蹲坐着，面前摆着一些杂物——今年的跳蚤市场在上个月就已经结束了，也许当时她们还有一些东西留在这个地方没有清理干净，一直留到了现在。
走着走着，又路过了那个吉他社常年驻扎弹唱的亭子，歌声就是从这里飘来的，是一道女声。
“我怕我、没有机会。
“跟你说、一声再见。
“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
“明天我、要离开。
“熟悉的地方、和你。
“……”
声音熟悉，歌声动人。
那是军训时候经济学院的女班长，周离还记得她，因为这三年偶尔会在这里碰见她，碰见她在弹着吉他唱歌。这三年里她已经从吉他社的新人变成了吉他社的社长，歌声越发动听，人也越发美丽。
许多学生都被吸引着，停下了脚步，他们有的也要离开了，有的才来这个地方一年，但都不妨碍他们在此刻迸发伤感。
这也是周离第一次在此驻足。
两人的目光交碰了一下，姑娘在歌曲的间隙里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那是很好看的一个笑容，平静而释然。
周离也回了一个笑。
听完这首歌，他就走了。
楠哥带着他们去了学校的一个高处，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一边欣赏着学校的夜景，一边感慨的说：“那周倩倩说得还真对，前两年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个学期真是一眨眼就过了。”
“是啊。”
周离也感慨的点了点头。
这里几乎是他的全部青春了。
正在这时——
一道火光从地而起，划破天空。
“嘭！”
闷响远远地传来。
夜空上绽开了一朵绝美的烟花，当周离愕然扭过头时，烟花接二连三的炸开，绽放在远方，也绽放在他的眼里。
牵着手的小花和苏觉抬起了头；
拿着雪糕的小熊师妹抬起了头；
正在唱歌的女班长停了下来；
一时间校园里不知多少人驻足仰头，烟花绽放在一双双眼睛里，将他们的脸都映成了彩色。他们有些不敢想象，又有些兴奋，但在这一刻都共同的意识到，这一届学子是不一样的。
“嘭嘭嘭……”
周离嘴角勾起了笑意，却没只顾着欣赏烟花，而是转过头，看起了身边看烟花的人。
小郑姑娘看得怔了，双手紧握；
团子大人也看得认真，察觉到他的目光，还扭头来看了他一眼；
槐序笑容很傻，还带着几分得意，楠哥在策划这件事的过程中他大概率有参与；
绵绵和千千大呼小叫着，最是兴奋；
包子依然面无表情；
榆王殿下多半点火去了；
楠哥转头看她，笑容灿烂如阳光。
……
全书完。
……
……
……
彩蛋——
次日上午。
学校通过各种方式发布通告，大致内容是：昨晚违反学校纪律、燃放烟花的陈某和罗某已被查出，但校方念及他们青春张扬，故只对他们进行一番口头警告，不要再犯，愿前程似锦，三十年后，此刻锋芒依然不减。
这是学校对他们最后的温柔了。
周离和楠哥听说时，只相视一笑。
这个世界尽管并非处处美好，但也不要忽略了那些细碎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