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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残疾元帅的炮灰原配
作者：红心K
内容简介
 沈祺然穿越进了一本星际重生小说里，成为了主角邵行的恶毒原配。两人只是表面夫妻，原主利用元帅夫人的名衔捞足了好处，在主角邵行没有利用价值后，狠狠将他踢开，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 自然，在主角邵行重生归来后，原主遭到了一系列雷霆报复，最后凄惨死去。 沈祺然穿越过去的时间点，正是邵行重生归来的第一天。 沈祺然： 自救还是要自救的，万一能留个全尸呢！ 求生欲极强的沈祺然飞快与夫家划清界限，一不敢以元帅夫人自居，二不敢拿元帅家一针一线，三坚决自立自强，靠本事赚钱，力求尽快攒够钱离婚跑路。 结果星际热搜榜上屡爆出热门消息 #冷酷元帅俏娇妻，邵行元帅坦诚沈夫人是他的完美理想型# #一掷千金！邵行元帅为爱妻买下银河系，并称考虑以爱妻的名字重新命名该星系# #你最羡慕的模范爱侣投票公布，元帅夫妇高居榜首，网友大呼神仙爱情# 沈祺然吓哭了。 谁在害我！元帅大大你听我说，这真不是我为捞好处买的通稿！！QAQ 离婚保平安，沈祺然飞快提交了离婚申请，眉目冷峻的男人却将他紧紧按到怀里。 到底要我怎样，你才能相信我的真心？ 男人的亲吻狂乱而炽热，声音却喑哑而苦涩。 到底要我如何做，你才肯多看我一眼？ *** 邵行曾恨沈祺然入骨，重生归来后，发誓要让对方血债血偿。 后来却发现此人非彼人，那个人将他推入深渊，这个人却将他拉出地狱，重见阳光。 他日之砒/霜，今日之蜜糖。 他爱上了他，哪怕对方连一个眼神都不肯投来，他也要留住这个人，不惜一切代价。 否则，他将重坠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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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
沈祺然是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他茫然地抬起头，依稀记得自己昨晚是躺在床上听歌睡着的，怎么醒来却趴在桌子上？
敲门声还在继续，伴随着一个不耐烦的女声。
“沈祺然！换个敬酒服换这么久！刚嫁人就开始摆谱了？让这么多人等你一个！”
这谁啊？说谁嫁人呢？莫名其妙。
沈祺然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目光下意识转了一圈，登时被吓醒了。
这是哪里？
他并不在自己熟悉的卧室，而在一个类似化妆室的小房间里。面前是一排亮着小灯的化妆镜，镜子里映照出的是他本人没错，只是上了很浓的妆，头发也很长，看上去怪怪的。他身上穿着崭新的白礼服，胸口别着一朵精致的红玫瑰，下面垂了一缕丝带，上面绣着一行小字——“新娘沈祺然”。
沈祺然：“………”
沈祺然：“？？？”
一股信息流猝然涌入脑海，沈祺然身子一震，陡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原来他穿进了一本星际重生小说，是里面龙傲天主角邵行的恶毒原配！在前一世，这位心机婊原配靠卖深情人设，骗取了邵家的信任，成功嫁给主角邵行；在邵行没有利用价值后，婚内出轨转投他人怀抱，还间接促成了邵行的死亡，活脱脱的星际版潘金莲。
自然，主角邵行重生后，恶毒原配遭到了一系列雷霆报复，结局凄惨，大快人心，读者爽得嗷嗷叫。
沈祺然现在也很想叫——崩溃地叫。按照书里的剧情，今天是他和邵行成婚的日子，十几分钟前，两人已经走完仪式，在众人见证下结为夫妻，想解绑反悔已经不可能了；更可怕的是，今天正是邵行重生归来的日子，黑化的他马上就要怀揣着满腔仇恨和怒火来找自己算账了！
敲门声还在继续，门外的人越来越不耐烦：“沈祺然，别装死！你打扮得再光鲜亮丽，也改不了那晦气样，别折腾了，赶紧出来！”
沈祺然打开门，耳根终于清静了。门外站着一位满脸怒气的妙龄女子，沈祺然脑中自动浮现出对方的相关信息——
沈梦岚，原主同父异母的妹妹。在书里，原主母亲死的早，家里没人撑腰，沈梦岚性格乖张骄纵，仗着自己受宠，还有个中将未婚夫，整天趾高气昂，对原主这个继兄呼来喝去的。
见沈祺然一个劲儿盯着自己看，和以往低眉顺眼的样子完全不同，沈梦岚感觉被冒犯，火气更胜：“你那什么眼神？补妆补傻了吗？”
“吃点好的。”沈祺然同情地拍拍她的肩。
沈梦岚一懵：“哈？”
“吃点好的。”沈祺然认真地建议，“否则以后想吃都吃不了了。”
根据书里的描述，沈梦岚的结局也不怎么好，因为站错队，后来也被黑化的邵行给咔嚓了，不过死得还算痛快，比原主遭受了一个多月的凌迟折磨才断气要好多了……
“沈祺然，你敢威胁我？”一直逆来顺受的人居然敢回嘴，说的话还那么阴阳怪气，沈梦岚心态爆炸，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真以为攀上邵家自己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不过是个没前途的残废少将，白送我我都不稀罕！哈，我差点忘了，要不是有婚约捆着，你连这种货色都巴不上呢，俩废物凑一块，倒也挺般配！”
沈梦岚嘴巴像机关枪，突突突吵得沈祺然脑壳疼。他刚想说话，却见少女脸上突然浮现出恐惧的神色，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脖子，她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表情因痛苦剧烈地扭曲起来。
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沈祺然突然浑身一寒，感觉像被可怕的毒蛇盯上了一样。
有人从走廊的另一端过来了。
一共两个人，一个坐着银色的金属轮椅，另一个垂首恭谨地跟在身后。轮椅上的人穿着黑底银穗的军装，上身如青松般挺拔，面容英俊冷厉，眼眸漆黑如渊。四目相对时，沈祺然陡然一凛，心跳如鼓。
无需任何提示，仅是看到那人眼中冰冷的恨意，就知道来者是谁了。
是重生后的黑化主角，邵行。
——也是两年后会把自己折磨致死，挫骨扬灰的男人。
那两人在十步外停下，掐住沈梦岚脖子的力量突然消失，她狼狈地摔到地上，一边痛苦地咳嗽，一边惊疑不定地看向邵行。
她知道刚才钳制自己的是精神力威能，却没想到残疾后意志消沉的男人能施展出如此强悍的力量，更没想到对方会对自己出手——论家族势力，他们沈家并不比邵家差，她在家里的地位也不是沈祺然这个废物继兄能比的，邵行一个小小的少将怎么敢动她！
愤怒的质问卡在嗓子眼，沈梦岚却怎样也说不出口。轮椅上的男人只是淡淡投来一个眼神，她就忍不住浑身战栗，仿佛是见了老虎的病猫——这是来自精神力上位者的天然威压。
沈梦岚不明白，方才举行结婚仪式时，邵行还是一副沉默忧郁的样子，怎么现在突然像换了个人？宛如蒙尘的宝剑悍然出鞘，凌厉的锋芒刺痛眼目，令人胆寒。
邵行没有理会沈梦岚，覆了寒冰的黑色眼眸，冷冷看向沈祺然。
虽然很不可思议，在婚礼现场醒来后，邵行很快就明白了现状：自己重生了。
——重生到了和自己痛恨的人，刚举行完结婚仪式后的时刻。
上辈子临死前的记忆依旧清晰，邵行仍记得自己在痛苦中渐渐耗尽了生机，而他名义上的“妻子”只是冷眼旁观，甚至还不耐烦地问他能不能快点断气。
自己的死并不是意外——这是邵行发病时就明白的事——他尚不能确定躲藏在幕后的主谋到底是谁，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沈祺然在这场谋害事件里绝对不无辜。
不是狼狈为奸的帮凶，就是贪得无厌的秃鹫。
死不足惜。
对上邵行淬了冰般的幽黑眼眸，沈祺然真的很想哭。
他本来以为书里写的已经够可怕了，见了真人居然更惊悚。一个照面，邵行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他，沈祺然已经被精神力压制得呼吸不畅，脑袋也一阵阵地抽痛。
恶毒原主搞出的烂摊子，却要让自己去承受黑化主角的报复，阿西吧，这叫什么事啊！
“之后的环节全部取消。”邵行突然开口，嗓音森冷低沉，他对身边的副官道，“带他回去。”
副官微微一愣：“但敬酒环节……”
邵行皱眉，副官立刻识趣地闭住嘴，快步走到沈祺然面前。
“夫人，”他恭声道，“我送您回宅邸休息。”
“好。”沈祺然忙不迭地点头，完全不敢去看邵行的脸色，巴不得现在就原地消失，“我们走吧！”
***
一个小时后，沈祺然回到了邵家宅邸。
这是一栋两层大户型别墅，以前是邵行的私宅，现在成了两人居住的婚房。别墅里配有帮佣，但今晚也去参加婚礼了，此时别墅内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邵少将应该是担心夫人您太劳累，才让您先回来休息的。”临别时，副官安慰沈祺然说。
新婚仪式的敬酒环节很重要，把自己的爱人介绍给亲朋好友，往大了说是一种资源关系的共享，往小了说也是对爱人的认可和接纳，但邵行不仅擅自取消了这一环节，还二话不说把沈祺然“赶”了回来，这换成任何一个新婚妻子，恐怕都会气得又哭又闹。
但这位少夫人并没有。
副官看向沈祺然的目光已然带了三分同情，五分钦佩，两分怜惜。
不仅坚强地没有哭没有闹，一路上还安安静静，温顺得简直让人心疼……希望邵行少将能好好珍惜如此乖软好脾气的小妻子啊！
沈祺然压根没想到副官独自脑补了那么多，只在为自己能迅速逃离现场庆幸不已。他生性乐观，一离开邵行的气场压迫，心思又渐渐活络起来。
仔细想想，被邵行弄死也是两年后的事了，现在开始好好补救，不作死，不触碰黑化大魔王的逆鳞，规规矩矩安守本分，应该是能留个全尸的……吧？
不作死的第一条准则，认清自己的身份。
邵行眼下只是个小小的少将，不久后却能青云直上，一步封帅，震惊整个帝国。作为配偶，原主的地位也水涨船高，靠着“元帅夫人”的身份捞得不少好处，重生前的邵行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重生后的邵行可不会！
如果自己想活得久一点，哪怕名义上是邵行的合法配偶，在这个家里也要低调低调再低调，必须把自己当外人。所以副官离开后，沈祺然也没敢在别墅里乱晃，直接老老实实找到主卧，乖乖准备睡觉。
新婚第一晚，妻子一般要等到丈夫回来才能就寝，沈祺然有剧透神器，知道邵行重生后第一晚会去军部查资料，天亮后才回来，于是他洗漱完毕，立刻就躺进了被窝。
当然，睡前他非常认真地定好了闹铃，只要保证邵行回来时自己是醒着的，对方就不能挑他什么错的，嗯！
***
邵行返回宅邸时，天刚蒙蒙亮。
晨光微熹，露水寒凉，男人进门前冷冷望了一眼主卧的窗户，亮着灯。
沈祺然果然还在等他。
这个人一贯会做戏，为了逃离沈家的泥坑，骗邵家二老说他对自己一往情深，靠着楚楚可怜的演技如愿以偿嫁进邵家。为了立住这个“深情人设”，新婚第一晚他自然会等丈夫到天亮，一会儿恐怕又会梨花带雨地装柔弱扮可怜。
邵行冷哼一声，眸光越发冰寒，他驱使轮椅进入别墅，最终停在二楼的主卧门口。
门没有关严，通过敞开的门缝，邵行看到了屋内的情景。
预料中独守空房流泪到天明的情景没有出现。
甚至连苦苦支撑，不知不知觉睡倒在床边的情景也没有。
他憎恶的那个人，此时正抱着松软的被子睡在大床中央，放松，舒坦，酣畅，享受。
就在他注视着的时候，对方像小动物一样打了个滚，睡衣卷起一边，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肚皮，还香甜地打起了小呼噜。
邵行：“……”

第2章 02
沈祺然做了个梦。
一个美梦。
他梦见自己终于结束二十多年的母胎SOLO，向心仪的妹子表白成功了！妹子娇羞地伸出手，他激动地握住……
呃，这只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指腹间还有薄茧，手感好像不太对啊。
心中疑惑，沈祺然抓着那只手，捏了捏又揉了揉，正想再仔细摸一摸，突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寒意，顿时就醒了。
一抬眼，和床边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四目相对。
沈祺然：“…………”
——提问：结婚前“我”大肆宣扬对婚约者的爱，结果婚后第一晚没理对方，独自呼呼大睡，请问婚约者会原谅我吗？
——回答：亲，这边的建议是您尽快准备后事呢，毕竟没人喜欢被当成用过就丢的工具人呀，嘻嘻。
沈祺然的视线从对方冷得能掉冰碴子的脸上颤巍巍地移开，然后发现自己还抓着这位大魔王的手——他记得自己刚才又捏又揉还想摸摸来着……
所以。
他不仅让邵行成为了“用过就丢的工具人”，还丧心病狂地对他进行了性骚扰？？
“我错了。”沈祺然闪电般松开手，迅速摆出负荆请罪的姿态，恨不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哦不，重新做梦，“哥，我真的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睡迷糊了……”
邵行危险地眯了眯眼：“你叫我什么？”
“哥？邵哥？”其实沈祺然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邵行，首先排除一个错误答案——叫老公是绝对不可能的！刚重生的邵行对原主恨意值处在MAX，听了只会更想弄死他；至于其他的，书评区有亲切叫邵总的，还有叫邵神、邵帅等，要不从里面挑个好听点的……
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突然响起，两人同时转头，是沈祺然先前定的闹铃响了。卡片式智能机屏幕上醒目地显示出闹铃名称，正欢快地一闪一闪着——
——【勇敢面对邵魔头！你行的！】
“……”
邵行面无表情地看了沈祺然一眼，后者飞快地按掉闹铃，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安静得让人心惊胆战。
“我晨跑的时间到了。”虱子多了不怕痒，作死多了不怕死，沈祺然坚强地冲邵行点点头，“我先去跑步了，哥，你好好休息，晚安……哦不，早安！”
说完他连睡衣都没换，飞快地从床上跳下来，一秒钟后已消失在门外。
***
清晨五点，穿着睡衣的沈祺然奔跑在寒风中。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昨晚睡前他就不该抖机灵，输入那么一个欠揍的闹铃名称……刚才他都没敢看邵行的脸色！
当然，看不看都一样，区别只在于“我要弄死你”和“我现在就要弄死你”罢了。
晨风寒凉，衣着单薄的沈祺然没跑多久就顶不住，绕着别墅跑了一圈又灰溜溜地回去了。进门前他心虚地看了一眼二楼主卧的窗户，灯没开，估计邵行已经睡下了。
别墅里静悄悄的，沈祺然不敢回二楼，犹豫片刻，他先去了厨房。
昨晚他没参加敬酒环节，自然也错过了晚宴，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他轻手轻脚溜进厨房，打开灯后，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厨房，简直像个小仓库，里面摆放着很多一看就非常高端有逼格的器具，沈祺然挨个看过去，愣是一个都没敢碰。
没见过，不会用，也不敢用——万一一个不小心把厨房炸了，都不用等到两年后，邵行今天就能把他给咔嚓了。
转了一圈，沈祺然从旮旯角里找出一套刀具和几个锅，还看到了自己熟悉的灶台——邵家的帮佣太厉害了，灶台擦得超级干净，简直像没用过似的。
冰箱里的食材很丰富，沈祺然翻了翻，决定做份简单的香菇肉丝面。他刚做到一半，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接着响起一个警惕的女声。
“谁在里面？”
估计是家里的帮佣起来了，沈祺然连忙应声：“是我。”
“少夫人？”
厨房的门被拉开，一个仪容朴素的中年女人走进来，比照书里的描述，沈祺然立刻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梅姨。
梅姨很早就在邵家帮佣，算是看着邵行从小长大的，现在邵行结婚了，她便跟着过来继续照顾邵行。梅姨早起听到厨房有动静，还以为家里遭贼了，没想到居然是沈祺然在这里。
“少夫人，”梅姨面露疑色，“您这是……？”
“啊，我有点饿，打算下碗面吃。”沈祺然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您要不要吃？我做了很多的。”
他把过水的面条捞出来，将煮好的蘑菇汤浇上去，汤色清亮，香味扑鼻。沈祺然做得熟练，浑然不知梅姨在他身后嘴巴越张越大，满脸的难以置信。
少夫人居然在做饭！还做得这么熟练这么好！这是花了多少苦工才能达到的程度啊！
未来星际时代，随着科技的进步和生活节奏的加快，很少有人会把精力再花费在繁琐的做饭上，毕竟有各种高级的料理器具，将食材放进机器，就能自动做出香喷喷的美食，色香味俱全，省时又省力。
现在亲自下厨做饭，比起吃，更多是一种心意的展现。就像情人节的巧克力一样，商场里多得是五花八门包装精美的巧克力，但还有很多人会亲自动手做，就是图个心意，以示诚心。
显而易见的。梅姨心想。这顿饭肯定是少夫人特意为邵行少爷做的！
洞房花烛夜后，满心欢喜和羞怯的新婚妻子偷偷早起，亲自来厨房洗手作汤羹，这种只能在电视剧中看到的温馨情节，居然在眼前真实地上演了……
梅姨的眼睛湿润了。
她早就听说过，这位沈少爷对他家邵少爷一往情深，在邵少爷负伤从前线退下来后，立刻找上门说想要嫁给邵少爷，照顾少爷一辈子。那时还有人说他心思不纯，毕竟邵行没有负伤残疾的话，怎么也不会轮到沈祺然这种不得宠的失势少爷上位，现在一看，全是放屁！
这叫心思不纯吗？心思不纯你来下厨做顿饭看看？
这根本就是爱，不离不弃满满真心的爱啊！
沈祺然盛出两碗香气四溢的汤面放到料理台上，见梅姨愣着没动，便推给她一碗。
“梅姨，您尝尝？”沈祺然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有点小自信的。
“不用不用。”梅姨揩了揩湿润的眼角，热情地伸手，“少夫人你辛苦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说着利索地端起两碗面，喜气洋洋去了外面的餐厅。
她一定会帮少夫人把这份爱意好好传达给少爷的！
沈祺然：“？”
沈祺然跟出去，看到梅姨已经手脚麻利地铺好了餐桌，餐具纸巾手帕调料碟一应俱全，甚至连喝酒用的高脚杯都拿出来了。
哇，吃个简餐都这么讲究的，果然是名门望族……
“少夫人您快坐，”梅姨边收拾边热情地招呼道，“邵少爷一会儿就会下来，他用餐一向很准时的。”
沈祺然：“？”
沈祺然：“？？？”
“邵、邵行他一会儿要下来用餐？”惊闻如此噩耗，沈祺然倒抽一口冷气。
“是呀，邵少爷向来严谨守时，每天早上六点会准时下楼用餐。”梅姨微笑道，“邵少爷如果知道夫人您亲自给他下面吃，肯定会很高兴的。”
不不不，他只会气个半死，谁想吃自己憎恨的人做的东西！他一生气，我能有好果子吃吗！
楼上传来房门响动的声音，应该是邵行从卧室出来了，沈祺然急得脸都红了，现在让梅姨重做一份早餐肯定来不及的，只能退而求其次——
“梅姨，一会儿你千万别说这个面是我做的！”
梅姨怔了怔，本想问为什么，但看到沈祺然满脸通红的样子，瞬间了悟。
哎呀，这也太可爱了。
怀着满腔爱意为丈夫做好了饭，却又羞于让对方知晓自己的心意，就像是偶像剧里偷偷往男神书包里塞爱心便当的小女生，不求对方知晓什么，只要能远远看着那个人吃便当的样子，心中就溢满了甜蜜。
多么细腻又娇羞的小心思，嘤，如果这都不算爱！

第3章 03
早晨六点整，邵行准时出现在了餐厅。
沈祺然精神紧绷，好在邵行进门时只是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也不知是不打算再追究早上卧室那一出，还是预备攒着最后一并算总账。
沈祺然大气不敢喘，直至见邵行开始用餐，他才安心了一点，也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饥饿是最好的调味料，再加上沈祺然厨艺也不差，这碗家常面闻着香，吃起来味道更是非常不错，沈祺然很快就抛弃了杂念，全神贯注一心吃面。
好吃！一本满足！
军人的用餐效率一向极高，沈祺然刚吃到一半，邵行那边已经临近尾声。梅姨适时地递上擦嘴的手帕，笑眯眯地问。
“邵少爷，您觉得这份面味道怎么样？”
梅姨虽是帮佣，邵行对她很敬重，回答得很认真。
“不错。”他轻轻颔首，“不过，味道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
自动料理机烹制出的美食，味道虽不错，但毕竟是程序化作业，口味其实很单一；而刚才那份面，是邵行从未吃过的新味道。
“当然和平时不一样了。”梅姨高兴地宣布，“那是少夫人亲手下厨做的！”
“噗——”
正在埋头苦吃的沈祺然一口面汤差点喷出来，他震惊地看着梅姨，眼里充满了绝望：梅姨！不是说了不要告诉面是我做的吗？
梅姨回了一个“我都懂”的鼓励眼神：不要害羞啊少夫人！爱要大声说出来，勇敢的上！
沈祺然：“……”
硬着头皮把目光投向邵行，对方果然脸色极差，毕竟是吃了一整碗仇人做的面，沈祺然觉得若换成自己，恐怕当场都能恶心得吐出来。
“这是你做的？”邵行盯着他，眼神比他的声音还可怕。
“是、是……吗？”沈祺然简直比邵行还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真的是你？”邵行又问了一遍。
“是、是我吗？……”沈祺然求救地看向梅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梅姨真是急死了。
少夫人这性子也太温吞太羞涩了，还好这里没狗血电视剧里那种恶毒女配，否则亲自下厨做饭的功劳肯定会被居心叵测的小贱人抢走，自己必须仗义执言。
“就是少夫人做的！起得比我还早，天还没亮就在厨房里忙碌了，连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梅姨不遗余力地渲染着，“每一道工序都是少夫人亲自操刀，连食材都是他亲手处理的，亲手！而且少夫人居然还用了灶台，天啊，我光是看灶台里窜出来的火苗都害怕得不行，现在还敢用灶台的人真是太有勇气了！”
沈祺然：“……”
这会不会太夸张了……你们这里的厨房科技居然先进到连使用灶台都嫌弃的地步了吗！
邵行怀疑地看着沈祺然，冰冷的目光中带着审视，半晌缓缓开口。
“我从没听说你会做饭。”
沈祺然强装镇定：“我、我前几天刚学的。”
“前几天？”邵行面无表情，“这么短的时间，你能学得会？”
“……”
这是很难的事吗？原主的动手能力难道很差？
沈祺然正在脑内疯狂搜索原主的相关信息，有人却抢先替他开口了。
“这有什么不能的！”梅姨双手捧心，情真意切道，“电视剧里不是常说的嘛——‘只要有爱，没什么不可能！’邵少爷，这都是少夫人对你满满的爱啊！”
沈祺然心里咯噔一声，果然，邵行眼神骤然变得危险，凝着冷冰的眼眸深深注视着他。
“满满的爱？”男人的声音很轻，他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好，我会铭记在心的。”
***
这顿可怕的早餐，终于在煎熬中结束了。
邵行要去军部，吃完早饭就出门了，沈祺然幽灵一样飘回二楼的房间，一进门就扑倒在大床上。
——不作死的第二条准则，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像原主一样，在邵行面前卖深情人设。因为你表现得越“深情”，邵行就会越厌恶，弄死你的心也就会越强烈。
……
他想躺尸。他想静静。他想要个时光穿梭机。
邵行最后那句话和死亡预告有什么区别！自己真的完蛋了……
躺了不知多久，门外传来梅姨的声音。
“少夫人，邵少爷的车一会儿就到，您准备好了吗？”
“啊？”沈祺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准备什么？”
“今天中午你要和邵少爷回本家吃饭的，您忘了吗？”
啊。沈祺然记起来了。
书里的确提过这个，新婚夫妻第二天要去夫家吃饭，但书里把这段一笔带过，他就忘了这茬。
沈祺然顿时来了精神。
根据书里的描述，邵行的父母都是性格很好的人，如果能和他们打好关系，没准以后邵行对自己痛下杀手时，二老能帮自己求求情呢？
突然见到一丝曙光，沈祺然立刻行动起来，他去原主的衣柜里翻了半天，在一堆花里胡哨的衣服中找了套不那么夸张的西服，穿戴完毕后，邵行的车正好抵达。
知道对方时间观念很强，沈祺然没敢耽误，飞快地上了车。
这是辆造型流畅的银色星梭车，内部和沈祺然原本世界的汽车大不相同，光是各种各样的按钮就有好几排，可邵行在身边，沈祺然不敢四处乱看，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坐姿比上课的小学生还标准。
“你的衣品总算正常了一回。”车子驶出别墅区后，邵行突然淡淡说了一句。
沈祺然眨眨眼，生硬地挤出一个笑容：“呃，谢谢……夸奖？”
邵行看着他，没说话。
从今早开始，他就有种奇怪的感觉——
眼前的这个人，和他印象中的沈祺然，似乎不太一样了。
但要说哪里不一样，又难以细数出来。上辈子两人虽然名义上是夫妻，平时见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根本谈不上对彼此有什么了解。
所以。邵行敛眸，挥去心头一闪而过的疑惑。
——会觉得不一样，只是本来就不熟的缘故吧。
星梭车在两人的沉默中飞快行驶着，不久后，车辆驶入一处高档小区，最终停在了一栋漂亮的别墅外。车门打开，佣人毕恭毕敬地将两人迎进屋内。
邵家二老已经等在客厅，邵行出身于军人世家，父亲也在军部任职，军衔位列中将，只是因为伤病很早就退居二线，目前只挂了一个虚职。正因如此，在政途上风光无限的沈家对日渐势微的邵家并不太热络，哪怕两家已经结亲，彼此也没什么来往。
除了邵家二老，在场的还有邵行的姐姐和姐夫，以及他们可爱的小女儿。大家围坐在客厅茶几前，似乎正在吃茶点。
“然然，快来坐。”一见面，邵老夫人立刻热情地冲沈祺然招手，“开饭还要等一会儿，先来吃点水果垫垫。”
邵老夫人年近六十，保养得当，气质极好，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她早上已经从梅姨那边听说了，沈祺然新婚第一天，天还没亮就爬起来为邵行洗手作汤羹，用情至深感天动地，她听了欣慰得简直要哭出来。
她起初对这桩婚事是很犹豫的，邵行本来前途光明，一个月前负伤从前线退下，医生断言说他从此只能与轮椅为伴，这个消息对邵家简直是晴天霹雳，邵行那之后完全闭门不出，谁都不肯见。
沈祺然就是这个时候找上门的。
沈家和邵家很久以前定过婚约，可那是沈大太太还在世的时候，沈大太太离世后，这份婚约其实已不作数，但沈祺然信誓旦旦表示他倾慕邵行已久，不介意邵行的残疾，邵夫人忧心邵行的精神状态，急病乱投医，心想若成全这段感情，没准能让邵行找到新的希望和动力，便同意了这桩婚事。
如今一看，这个选择真是无比正确。本来昨天婚宴的敬酒环节突然取消，邵夫人还担心这两人是不是闹了矛盾，现在一看是自己瞎操心了。沈祺然对邵行的深情自是不必说的，邵行对沈祺然显然也颇为中意，婚后精神状态明显好转，听梅姨说，邵行今早居然主动出门了，这可是一个月来头一次。
这，不就是爱情的奇迹吗！
邵夫人第一时间把这个喜讯分享给了家人，所有人都又惊又喜，再看沈祺然都觉得格外顺眼，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喜欢，恨不得立刻把他当吉祥物供起来。
落座后瞬间成为目光焦点的沈祺然：“……”
为什么所有人都笑眯眯地盯着他看？他、他没有把衣服穿反吧？
“然然哥哥，给你吃水果。”小侄女端着一个小果盘，乖巧地凑到沈祺然身边。
“不该叫哥哥，他已经嫁给你邵行舅舅啦，应该叫小舅夫哦。”邵行的姐姐笑着对女儿说，“而且你也不用把果盘给他，直接给邵行舅舅就好啦。”
小女儿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天真地问妈妈：“为什么要给舅舅呀？”
“因为邵行舅舅会主动喂小然吃水果的，哪用得着新娘子自己动手，”邵行的姐姐俏皮地冲两位新人眨眨眼，笑容灿烂，“哈哈，我说的没错吧？”
沈祺然：“……”
邵行：“……”

第4章 04
邵行的姐姐叫邵瑶，与弟弟冷冰冰的性格不同，她飒爽明艳，开朗又热情。和邵老夫人一样，她对沈祺然也很有好感，不过她想得更多：感情这东西不能只有一头热，要两个人彼此付出才能长久，沈祺然做得已经够多了，自己弟弟也必须有点表示！老婆娶回来就要宠起来！
害怕弟弟太不解风情，get不到她的用意，邵瑶非常贴心地打算给他打个样，于是向自己老公抛了个眼神。
对方立刻会意，用牙签插起一块切好的火龙果，递到邵瑶嘴边。
“老婆，张嘴。”男人眼神温柔，深情款款，宠妻之情溢于言表。
邵瑶“嗷呜”一下吃掉了水果，笑得弯起眼睛，甜甜地冲老公撒娇：“谢谢老公，老公你真好~！”
“来，再来尝尝这颗葡萄。”
“啊呜！真的好好吃，老公我好爱你呦~！”
邵瑶和老公浓情蜜意，卿卿我我撒狗粮撒得不亦乐乎，邵家二老早就习惯了女儿女婿的恩爱，笑眯眯地把目光转向了沈祺然和邵行，脸上写满了期待。
一脸惊恐的沈祺然：“……”
这是什么死亡挑战！老天爷这是迫不及待要搞死我吗？？
可爱的小侄女已经把果盘塞给了邵行，笑得天真无邪：“邵行舅舅，给你。”
邵行低头看着手里的果盘，沈祺然飞快想着圆场的办法，却见表情冷漠的男人慢条斯理地用牙签插起一枚果肉，递到他嘴边。
沈祺然：？
沈祺然：？？？
沈祺然懵了一瞬，很快福至心灵，瞬间顿悟。
是了，书里提到过，邵行之所以会同意与沈祺然成婚，很大程度是为了让邵家二老放心，这位主角虽然外表冷漠，复仇起来心狠手辣，对自己珍视的家人朋友却相当不错，为了宽慰二老，新婚第二天两人肯定是要营业一番，装一装夫夫恩爱的。
……邵哥你真是用心良苦啊。
放心，不就是被迫营业吗，小case，我保证完成任务！
沈祺然放心地吃掉了递过来的果肉：“谢谢邵……”
“哥”这个字还没吐出来，就见对方目光一凌，沈祺然一个激灵，忍着一身鸡皮疙瘩迅速改口。
“……谢、谢谢老公。”
邵瑶非常满意，一边又吃掉老公喂来的一瓣柑橘，一边继续怂恿弟弟：“这个葡萄也好好吃的，快让小然尝尝。”
邵行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地又递了颗葡萄过来，沈祺然乖乖吃掉，同时努力让自己代入情境，学着邵瑶和她老公的互动：“谢谢老公！最、最爱老公你了~！”
……
收回之前的话。
根本不是小case，这种夫夫营业简直尴尬得能让他当场用脚趾头抠出个航母基地！
邵行估计也雷得不轻，定了三秒钟才重新拿起一颗葡萄。另一边邵瑶被投喂得心花怒放，玉臂一伸搂住老公，在对方脸上响亮地mua了一口。
“老公辛苦啦，还你一个么么哒~”
目瞪狗呆的沈祺然：“……”还能这样？？？
“瑶瑶和阿轶感情真好呢。”邵老夫人和丈夫相视一笑，接着又笑容满面地看向了沈祺然他们。
沈祺然：“……”
这、这不是要让他也mua邵行一口吧？
……行吧。
为了二老的满意度，豁出去了。
沈祺然一脸悲壮地看着邵行。
邵行一脸警惕地回看着他。
沈祺然深吸一口气，缓缓靠过去，艰难地挤出一丝假笑：“老公。”
视线里，邵行不动声色地往后移了移，冰冷的目光似是在警告他：如果你再敢往前一厘米，我就灭了你。
沈祺然：“……”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种时候，当然是小命要紧。
但是，大家都还在盯着他俩，总不能演到一半就不演了吧，被迫营业也要讲敬业精神的！
目光掠过桌上的水果，沈祺然突然急中生智，抿了抿嘴，甜甜一笑：“水果真好吃。”
邵行微微挑眉，不置可否。沈祺然硬着头皮，“撒娇”地眨了眨眼，疯狂暗示：“老公，你再喂我吃点水果嘛。”
沈祺然很怕邵行领悟不到自己的意思，毕竟两人的默契度完全为零。好在默契不够，智商来凑，邵行很快就明白过来。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祺然一眼，伸手又叉起一块水果。
“来。”男人长臂一伸，甘甜的果肉就塞进了沈祺然嘴里，“好吃你就多吃点。”
***
等正式开宴时，沈祺然的小肚皮已经溜圆了。
为了躲避邵家二老的死亡视线，他拼命吃吃吃，嘴巴塞得满满的就没法么么哒了，自己真是个聪明的小机灵鬼！
就是有一点。
邵行也太配合了，居然狂喂了他半个多小时的水果！结果吃得太撑，肚肚好难受QAQ
邵老夫人很欣慰。
这位沈家少爷和那些动辄嚷着减肥瘦身的公子小姐们真是大不一样，她就喜欢这种爽朗率真的做派，想吃就吃嘛，否则做人还有什么乐趣！而且对方乖巧吃水果的样子也太可爱了，腮帮子鼓鼓得像只小仓鼠，她好几次都想抢过自己儿子的叉子，也享受一把投喂儿媳吃水果的快乐。
邵瑶也很高兴。
弟弟总算开窍了，平时对任何人都爱搭不理的，今天居然足足喂了小然半个小时的水果！不愧是新婚夫夫，果然蜜里调油哇，就是小然的胃口好得让人吃惊，如果不是两人才成婚一天，这么好的胃口，她简直都要怀疑小然是不是都怀满三个月了……=。=
用餐过程还算顺利，邵行一贯冷淡，几乎不说话，邵瑶和邵老夫人则很健谈，和沈祺然说得比较多。在沈祺然眼中，这几个人都是他的救命稻草，自然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应对，大家谈笑自如，宾主尽欢，场面十分和谐融洽。
稳了。
饭局临近尾声时，沈祺然悬了一中午的心，终于稳妥地放回了肚子里。
虽然在邵行那边作死不断，可这顿饭局至少能让自己的生存几率提高1%吧？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然后就被现实无情地殴打了。
大家都放下刀叉后，邵老夫人用湿巾擦干净手，从身上摸出一张金色的晶卡，笑眯眯地推给沈祺然。
“然然，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里面有三十万，你拿去随便用，现在咱们都是一家人，千万不要客气。”
新婚夫夫上门的第一天，婆家是肯定要给红包的，一般数额都不会太多，十万星币意思一下就好，但一顿饭下来，邵老夫人对沈祺然实在太满意了，临时涨到了三十万，她觉得沈祺然应该也会很高兴。
沈祺然：“……”
——不作死的第三条，坚决不能拿邵家一针一线。现在拿一点，以后邵行抽筋扒骨让你还十倍！
沈祺然颤抖了。
“不不不，”他连忙把晶卡推回去，小脸煞白，“这钱我不能收，我……”
“客气什么。”邵老夫人打断他的话，重新把晶卡推回来，笑得慈祥极了，“快收下，这只是个见面礼，以后再给你包个更大的。”
居然还有以后？还、还更大？
死亡预告超级加强版吗！
“真的不用了！”沈祺然求生欲强烈，抵死挣扎，“我自己的钱够花，真的不……”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客气呢，再不收我就要生气了，快收着。”
一个拼命要给，一个死命不要，两边激烈得都要打起来了，然后——
“行了。”邵行放下擦拭嘴角的纸巾，淡淡瞥了沈祺然一眼，“让你收，你就收着。”
沈祺然：“……”
于是含泪收下了。
提高的1%生存几率也长出小翅膀飞走了……飞走了……走了……了……
沉浸在悲伤气氛中的沈祺然浑然不知，坐在身边的男人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淡漠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疑惑，但很快又重归平静，宛如涟漪散去的幽暗黑潭，深不可测。
***
家宴结束，邵行去书房和父亲谈事，邵老夫人和邵瑶拉着沈祺然在客厅闲聊。聊到一半，邵老夫人有事暂时离开，邵瑶对老公使个眼色，对方默契地抱着小女儿去花园里玩了，客厅里只剩下沈祺然和邵瑶。
“小然，”虽然只有他俩，邵瑶还是往沈祺然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昨晚你俩怎么样呀？”
沈祺然没反应过来：“什么怎么样？”
“就是那个啊，那个。”邵瑶比划了一下，冲他挤挤眼，露出了蜜汁微笑，“虽然伤到了腿，但医生说是不会影响那方面的能力的，我弟他昨晚表现得还可以吧？你俩那方面和谐吗？”
沈祺然：“……”
……啊？？

第5章 05
沈祺然傻了。
他原本的世界，同性婚姻已经合法很久，所以穿书后，他对这里的世界观适应得还算良好。但突然被人问及如此“深入”的问题，他是真的没想到，也完全没准备，当场就陷入了死机状态。
“不是吧？”见沈祺然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邵瑶愣了愣，顿时紧张起来，“他不行的吗？”
不是邵瑶太八卦，而是邵行双腿残疾后，哪怕医生说了对那方面不会影响，家里人私底下还是会不放心。
他们这种上流阶层的圈子，身边的诱惑数不胜数，一方得不到满足，转头就养两三个小情人的情况不要太多，现在邵行身体本来已有缺陷，如果这方面还有问题，就算沈祺然目前对他死心塌地，日子久了，谁知道以后会怎样？
“没有没有！”沈祺然连忙澄清，他哪敢给邵行扣这种帽子，还嫌自己以后死得不够透吗，“他……他行的！”
其实他也不知道邵行那方面行不行啦，毕竟他能看到的剧情内容就截止到自己死翘翘，把自己这个原配咔嚓掉后，邵行会不会再和别人结婚他也不清楚，但按照重生爽文流小说的套路，男主一夜七次可是基本配置，再说了，人家名字就叫邵行，他不行谁行！
“真的吗？”邵瑶一脸凝重，“小然，你千万不要压抑自己，如果觉得不满意，一定要说出来。”
“……没压抑。”沈祺然干巴巴道，“挺、挺满意。”
邵瑶心里陡然一沉。
不是她对邵行没信心，但过来人都知道，如果真的很满意，表现应该不是羞涩就是窃喜，哪会是如沈祺然这样勉强，机械地像是应付检查一样。
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邵瑶沉默片刻，说了句“你等我一下”就离开了。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盒子，她十分郑重地塞给沈祺然，叮咛道：“这个评价很好，口服就行，今晚就让阿行吃一次试试看吧。”
沈祺然：“？”
沈祺然疑惑地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是好几板粉色的小药片，他随手抽出药物说明书看了一眼，几秒后，脸蹭地红到爆炸。
这不就是星际版weige吗？如果被邵行发现了，信不信当场能把自己的头拧下来！
沈祺然面红耳赤地就要把药盒还回去，但谈话结束的邵行和邵老爷子已经回到了客厅，沈祺然吓得手一滑，邵瑶立刻眼疾手快地把药盒塞进了他的衣服口袋。
“一定要用哦。”邵瑶用口型对他说，笑容充满鼓励，“加油！”
“……”
谢谢姐姐。姐姐放心。死都不会用的！
***
大家回到客厅后不久，邵行和沈祺然就告辞回家了。
兜里揣了个如此可怕的东西，沈祺然走路都顺拐，一上车就缩到了角落里，邵行自然不会去挤角落，看他一眼后，面无表情地坐到了前面。
一路无话。
回到别墅，梅姨不在，邵行去了楼上的书房，沈祺然也很快回到自己的房间。
早上梅姨说了一嘴，沈祺然才知道自己也有个专属的小房间，里面有床有书桌，还有独立卫生间，挺方便的。脱外套的时候，沈祺然又摸到了口袋的那盒药，真是囧得不行，本打算把它扔到垃圾桶里，但想想万一梅姨收拾房间时看到了，岂不是更尴尬，还是毁尸灭迹比较保险。
厨房里有垃圾粉碎机，沈祺然换完居家服后，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确认邵行还在书房没出来，便悄悄溜去了厨房。
研究了一会儿垃圾粉碎机的使用方法，沈祺然刚把药盒从口袋掏出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而冰冷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
邵行坐在轮椅上，将沈祺然受到惊吓的反应尽收眼底。尽管对方竭力掩饰，可目光一扫，邵行立刻就抓住了重点。
“你手里是什么？”
“没什么！”沈祺然连忙朝粉碎机又靠近了一步，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药盒丢进去。他的企图刚冒了个头，一股力量突然撅住他的手，接着药盒从手里嗖得飞走了。
……沃日，又用精神力，太犯规了！
邵行好整以暇地伸出手，轻松地接住了飞来的药盒。他掏出里面的药片，一开始还没什么反应，等看完附送的药品说明书后，脸色……顿时就很精彩了。
“你要给我下药？”邵行瞪着他，目光森冷如刀。
“没有没有！”沈祺然疯狂摇头，这罪名也太可怕了，“不是给邵哥你用的！”
“哦？”邵行语气平淡，却让人觉得更加危险，仿佛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那你想给谁用？你的奸夫姘头吗？”
“……”这个罪名好像更可怕了。
“是、是瑶瑶姐给我的。”没办法了，沈祺然只能实话实说，“她有点担心你不行……啊不是！她是担心你对我不行……啊不不，我知道你只是对我不行，但其实是非常行的！我……”
一道尖锐的风声打断了沈祺然的话。
有东西嗖得从他脸颊边擦过，带起的气流几乎割破他的皮肤，那盒药直接飞进了垃圾粉碎机，机器启动，在轻微的轰鸣声中，沈祺然艰难地吞了吞口水，觉得自己也跟着那盒药被碾碎了一遍似的。
“沈祺然。”邵行的轮椅行至青年面前，他微微抬头，冰冷的眸子倒映出青年僵硬的表情，“用不着和我玩虚的，你打着什么算盘，我清楚得很。”
他从轮椅一侧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文件和一支笔，甩到沈祺然面前。
“签了。”男人说，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带着让人难以对抗的强烈压迫，“现在。”
沈祺然一眼看到文件顶端的大字标题，没忍住“啊”了一声。
——居然是离婚协议。
提前看过剧情，沈祺然对这份协议的出现并不惊讶，他惊讶的是它出现的时间。
按照书里的时间线，邵行应该是在一个月后，封帅消息传出的当晚和原主摊牌，这份离婚协议将于两年后正式生效，届时原主必须净身出户，不允许带走邵家的任何东西。
可想而知，本以为自己荣升为元帅夫人的原主会多么的暴跳如雷，但重生后的邵行可不会心软，婚姻存续期的两年，也不是留给原主周旋用的，而是邵行要利用原主顺藤摸瓜，调查上一世害他身死的主谋到底是谁。
能暗害帝国元帅的主谋当然大有来头，邵行两年间寻到不少线索，最终嫌疑锁定在某几人身上。这期间原主作妖不断，导致邵行对他恶感愈甚，直至招来杀身之祸。
沈祺然自然巴不得现在就和喜怒无常的邵行划清界限，他把协议草草看了一遍，翻到结尾干脆利落地签了自己的名字。他并不在乎协议的内容，比起净身出户，两年后的自己如何不缺胳膊少腿走出邵家才是更该操心的问题……
见青年干脆利落地签完了协议，邵行冷淡的表情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对方的确表现出了沮丧的样子，可邵行有种感觉：这份协议给沈祺然的冲击，似乎还不及自己从他手里收缴掉的那盒药。
不太对劲。
沈祺然将签好的协议递给邵行，对方没去接，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眸让沈祺然莫名觉得紧张，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我还有事，”隐约感觉不妙，沈祺然开始小步朝门口移动，“先、先走了……”
话音未落，一股大力突然袭向双肩，沈祺然直接重重撞到了墙上，脖颈也被什么东西牢牢卡住。这让沈祺然立刻就联想到，穿越过来的第一天，沈梦岚也是这样被看不见的危险力量掐住了脖子。
卧槽，邵行不会今天就要搞死我吧？果然是自己作死太多次让邵魔王忍无可忍了吗！
“沈祺然，”邵行盯着被按在墙上挣扎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试图窥探着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呼吸越来越困难，沈祺然吃力地想要说点什么，突然看到轮椅上的男人眉心一皱，按住额头露出了痛苦的神色。钳制在自己身上的力量骤然消失，沈祺然一个踉跄，没稳住半跪在了地上。
邵行异常的表现只有一瞬，待他重新抬起头，又恢复了冷漠阴沉的样子。这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虚掩的门“唰”地被拉开，提着几兜食材的梅姨风尘仆仆走进来。
梅姨没想到两位少爷都在厨房里，不由愣了一下。因为角度问题，她看不到邵行的表情，只看到沈祺然半跪在邵行脚边，额头有汗，呼吸急促，脸色潮红，身上的衣衫还很凌乱，像是刚经历完一场激烈的运动。
梅姨：“…………”
被迎面糊了一脸狗粮（？）的梅姨飞快地后退一步，飞快地关上了厨房的门，动作之敏捷矫健，简直超越了她这个年纪的极限。
“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到少爷少夫人你俩继续！”微微一顿，又略带腼腆的补充了一句。
“这个季节地上凉，还是回卧室比较好，有铺地毯的，实在不行，浴室也比厨房强啊。”
邵行&沈祺然：“……”

第6章 06
拜梅姨的意外乱入所赐，沈祺然总算安然无恙逃回了楼上。
哪怕已有心理准备，邵行的突然发飙还是惊到他了——不愧是重生的黑化主角，想搞你就搞你，根本不挑时候的！
前途未卜，小命堪忧，自己得抓紧时间，好好为未来打算一下了。
沈祺然打开桌上的光脑终端，继续浏览起这个时代的信息。
昨晚他已用智能机查了一部分，结合自己的了解和书里的信息，目前他对这个世界已经有了大致的认识——他生活的这个国家叫莱曼帝国，一个年轻的新兴帝国，立国不足百年。莱曼帝国疆域横跨十数个星系，但周边的星际环境很不太平，不仅屡遭贪婪虫族的侵扰，和毗邻的几个联邦国家关系也很紧张，时有小规模冲突发生。
沈祺然目前居住在莱曼帝国帝都星的首都星城，是一个富庶美丽的花园城市。对沈祺然来说，星城再好，也不会是他的久居之地，两年时间一到，若他侥幸还没被邵行宰了，第一时间就得跑路，而且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最好是跑到星际的另一端。
然后问题就来了——
跑路是需要资本的，你没钱，别说星际的另一端，换个城市活下去都够呛。
邵家的钱沈祺然是肯定不敢用的，邵老夫人给的那张晶卡已经被他原封不动锁进了保险柜；这个跑路钱，还得靠自己赚。
沈祺然以前是音乐学院作曲系的学生，成绩很优异，在校内算小有名气。因为长相出色，还有乐器专长，他偶尔也会接点私活去跑个演出，但他现在是邵行的配偶，未来还会加上个“元帅夫人”的头衔，显然不适合抛头露面去演出，这条赚钱的路已然被堵死；
至于作曲，他已经搜过了，这个时代的社会分工和他以往的世界大不相同，因为精神力的存在，这里很多工种都需要运用精神力，“音乐”不幸就是与精神力息息相关的领域之一，可沈祺然对精神力的使用一窍不通，他想靠自己的特长赚钱，恐怕还得先学习一下精神力相关课程。
课程的学习并不是免费的，无论是线上报班，还是线下学校，也都需要钱……
沈祺然翻了翻原主留下的账户，里面只有可怜巴巴的几百星币，他知道原主在沈家过得不太好，但存款就这么点，也太凄惨了……这是什么灰姑娘式的原生家庭啊！
怀着重重心事，沈祺然晚上都没太睡好。
顺带一提，按照“离婚协议”里的条款约定，他以后和邵行会一直分房睡，主卧的卫生有家用机器人打扫，梅姨是不会看出问题的。对此沈祺然着实松了口气，和邵行“同床共枕”的压力也太大了，他可不想每晚都做噩梦……=。=
第二天早上沈祺然起晚了，吃早餐时没看到邵行，估计不是出门了就是在书房。沈祺然吃完饭打算上楼时，大门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嚣，他探头一看，梅姨正指挥着几个人往屋里搬东西，好几个大箱子堆满了玄关。
“少夫人，”见到沈祺然，梅姨立刻叫住他，“这些要给您直接搬去房间吗？还是您先验验货？”
沈祺然怔了怔：“这些是我的东西吗？”
“对，都是您订的，刚送到，收货人写着您的名字呢。”
搬运工只负责搬货，东西送到就离开了，沈祺然把几个大箱子依次打开，发现里面全都是衣服包包和首饰，包装得十分精美，一看就价格不菲。
沈祺然：“……”
怪不得原主的账户里就只剩几百星币，敢情都买了奢侈品？看下单时间是结婚前一天，这是觉得自己傍到长期饭票所以撒欢地报复性消费了？
沈祺然看了看附送的账单明细，发现这些东西都来自同一个商场，他在星网上查了查，那个地方是星城顶级的奢侈品中心，他想了想，把箱子重新打包好，对身边的人说。
“梅姨，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能帮我叫辆车吗？”
这里大部分的星梭车都是智能自动驾驶，但沈祺然根本不懂要怎么操作，出行暂时只能叫配有司机的人工专车。
“您不用家里的车吗？”梅姨觉得有点奇怪。
“不了，我需要一个小货车，顺便再雇个帮我搬货的人。”沈祺然把账单折好放进口袋，指了指堆在门口的东西，“我要去趟圣蒂兰中心，把这些东西都退了。”
这些奢侈品对他来说一点用都没有，还不如尽快折现。而且照书里的描述，邵行对原主痴迷奢侈品的做派很是反感，沈祺然可不想再背这个锅。
“退了？全部吗？”虽然已有预感，梅姨还是很惊讶。
刚才和沈祺然一起翻看的时候，她感觉到这些东西不太符合邵行少爷的品味，都说人为悦己者容，如果沈祺然在和邵行的相处中有所察觉，的确有可能调整自己的服饰和装扮风格。
但这才刚结婚两天啊！现在就已经要干脆利落地抛弃掉曾经的喜好了吗？
梅姨看向沈祺然的目光已然是钦佩，换成自己的话，结婚第二天就要把以前的衣服首饰都退了她可做不到，没准还会和自家老头子拼命：“少夫人，您打算什么时候出门？”
“现在吧。”沈祺然说。
早点变现，早点放心，钱要装进口袋里才实在！
“要不要叫上邵行少爷一起？”梅姨问。
沈祺然吓了一跳，怎么突然就提到邵行了：“不不不，别麻烦他，我自己去就行。”
梅姨了然，既然沈祺然如此体贴，不想让邵行出行受累，她便没再坚持：“行，那我现在就帮你叫车。”
***
一个小时后，圣蒂兰中心出现了一名“横扫”所有专柜的特别客人。
沈祺然效率奇高，进店，开箱，验货，拿钱，走人，晶卡里的数字蹭蹭涨，简直爽死了。
一路的所向披靡，在三楼的一家高订服装店遇到了阻碍。
“抱歉先生，我们店的服装都是定制款，一旦售出，概不退货。”店员小姐礼貌地说。
这家店是原主重点光顾的地方，光是它家的当季新品就装满了两大箱，占的费用也是最多的，沈祺然就指望在这里多退点钱了，自然要努力争取。
“就算是定制，客户不满意也有退货的权利吧？而且我不要求全款退货，你返我五折的钱就行。”
店员小姐有点犹豫，老实说，她在这家店干了这么多年，还第一次见有人一口气退货这么多的，原价退货是绝对不可能的，但五折的话……
“我需要向店长请示一下，”店员小姐谨慎道，“请您稍等。”
沈祺然一口答应：“行，我等着。”
店员小姐刚离开，一个高傲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哎呀，这不是祺然哥吗？”
沈祺然回头，哎呦，居然是个熟人，沈梦岚。
沈梦岚和几个小姐妹出来逛街，刚才进店时恰好把沈祺然和店员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此时凑上来，满脸都写着幸灾乐祸。
“这不是你吹嘘了好久的嫁妆吗？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要来退货？”沈梦岚瞥了一眼箱子里的服装礼盒，里面很多连包装都没拆，可见退得有多突然，“难道是邵家嫌你大手大脚，逼着你来的？”
“不会吧，”沈梦岚身边的几个女伴立刻窃窃私语起来，“邵家再怎么说也是个名门，不至于这点小钱都承担不起吧？”
“好歹也是新婚呢，听说过给刚过门的新人添置东西的，没听说把人撵过来退货的。”
“除非是被人家不待见……”
沈祺然：“……”
沈祺然听着还挺新鲜的，沈梦岚不愧是无脑恶毒女配的定位，身边的亲友团画风也如此一致，正好他等着无聊，有人现场表演猴戏不看白不看。
见沈祺然含笑不语，沈梦岚只当对方是打肿脸充胖子，更想狠狠踩他的痛点了：“祺然哥，你要是有难处就直说嘛，这种高订店不收退货的，不如你直接转给我，我全款买你的这点家当，怎么样？”
看戏模式的沈祺然一秒恢复本性：“好啊！”他简直惊喜非常，“刷卡吗？还是付现金？我都可以的！”
沈梦岚：“……”不是，这怎么和她预料的反应不一样？？
沈祺然一向好面子，她那番话应该只能让对方更加恼羞成怒，哪有还顺杆爬的道理？而且仔细看对方的表情，居然一点强颜欢笑的样子都没有，好像真是……十分的喜悦……
沈祺然已经摸出了晶卡，眼里闪烁着渴求金钱的光芒：“我赶时间，咱们现在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吧？如果你不方便拿货，我找人帮你送回去也行！”
这时店员小姐正好回来了：“先生，我们店长说，您是我们的VIP客户，破例退货倒也可以，但只能三折返款，可以吗？”
“谢谢不用了。”沈祺然立刻道，“有好心人要全额接盘，你们这边可以免费打包吧？一会儿帮我重新打包好转给她，”他指了指沈梦岚，“谢谢了啊！”
这种私人订制的礼服居然会有人全额接盘？
周围的店员们齐齐看向沈梦岚，宛如是在看一个新鲜出炉的二傻子。
“谁说我要了！”沈梦岚连忙澄清，气得涨红了脸，“你这都是男装，我要你的干什么！”
看来对方也不是真傻，指望大赚一笔的沈祺然失望地叹了口气：“买不起就直说嘛，浪费感情，哎。”
有人不小心笑了一下，虽然立刻收住了，还是让沈梦岚羞窘到了极点。
“沈祺然！”被自己瞧不上的人当众嘲讽，沈梦岚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道，“别以为你进了邵家就高枕无忧了，今天他们能逼你来退货，过几天没准就把你也退货了！有和我扯皮的功夫，还不如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沈梦岚这么说也是有依据的，沈祺然成婚那天，敬酒环节直接取消，对外宣称是新人身体不适提前退场，沈梦岚却清楚得很：沈祺然是被邵行撵回去的！那位残疾少将对自己这位废物哥哥根本看不上眼，人嫁过去绝对没好果子吃，离婚肯定是迟早的事。
沈祺然刚要说话，一股香风扑面而来，肩膀突然被人搭上，随后是一个清脆利落的女声。
“我们邵家的少夫人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指指点点了？”
沈祺然转头一看，居然又是个熟人：“瑶瑶姐？”
邵瑶在老公面前是个撒娇卖萌的小女人，在外人面前可是御姐范十足，都说将门虎女，她往这边一站，光是气场就压沈梦岚她们一头。
沈梦岚在沈祺然面前嚣张，在邵瑶面前倒是不敢硬怼。虽然邵瑶和邵行不同，走的是经商之路，但她在商业领域的影响力不容小觑，人脉关系更是四通八达，并不好惹。
姐妹团的几人对视一眼，都默契地闭紧了嘴。都说邵家那位少爷双腿残疾，前途尽毁，但邵瑶这位长姐的事业可是蒸蒸日上，日渐壮大，不知多少人羡慕和眼红呢。而且看这样子，沈祺然在邵家还挺受重视，邵瑶这种懒得管闲事的性格，可不是谁都能让她出头的。
“不是我指指点点，但换了谁，刚嫁人就出来变卖嫁妆，都很难让人不多想吧？”沈梦岚立刻调整战略，暗示沈祺然是故意给邵家打脸。
邵瑶刚和梅姨通过电话，来龙去脉早就知道了，沈梦岚的话在她听来都是放屁，立刻毫不客气怼回去。
“这点破东西就叫嫁妆了？”邵瑶挑挑眉，冷笑一声，“是沈家太吝啬，不肯给小然置办点好东西，还是沈家连点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出来了？你回去问问沈太太，当继母的当成这样，她就不怕被人说闲话吗？”
沈梦岚脸色骤变，有心反驳，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毕竟对方说得也是事实。
“没错，是我们让小然来退货的，因为这些东西哪够得上他现在的档次，要用肯定要用最好的，那才符合我们邵家少夫人的身份。”邵瑶说着把沈祺然一揽，“走，姐姐带你去ALIS！”
ALIS是顶级的奢侈门店，造型美容服饰包包订制一条龙，沈梦岚虽然在家里受宠，零花钱也是有定额的，买点普通的奢侈品可以肆无忌惮，若是去ALIS，那就要掂量点了。
在沈梦岚又妒又恨的眼神中，沈祺然被昂首挺胸的邵瑶一路拉去了大厦顶层的ALIS。期间沈祺然数次告退无效，只能心里默默流泪。
我的货还在楼下店里没退！我、我的小钱钱！QAQ
***
ALIS除了奢侈品，最受推崇的就是它的形象设计中心，不仅包括服装订制，还有美发和美容专区。邵瑶一进店就带着沈祺然往美发区走，很快就见到了正在护理头发的邵老夫人。
邵老夫人今天难得空闲，和邵瑶一起来做美容，她听梅姨说沈祺然今天也来了，但打智能机对方似乎静音没听见，就让邵瑶下楼转转看，没想到真把人接上来了。
母女一见面，邵瑶嘴巴快，立刻把楼下沈梦岚刁难沈祺然的事说了，邵老夫人一听差点气炸。
“然然，你别难过。”邵老夫人立刻安慰自家儿媳，“沈家给不了你的，我们邵家绝对不会亏了你……托尼尼老师！”
邵老夫人这种时候格外的雷厉风行，立刻叫了ALIS的五星级造型师来，要求把沈祺然好好打理一番。
顶级的时尚造型门店，服务自然也是顶级的，沈祺然还没来得及推辞，一群热情的店员已一拥而上，转瞬就把沈祺然卷走了。
犹在惦记着楼下衣服的沈祺然：……想悄悄溜走退个货怎么这么难呢！
人走了，邵老夫人还在叹息，实在是气不过。
“真是欺人太甚，沈家怎么教的，继室的孩子居然还骑到哥哥头上了！”
“谁说不是呢。”邵瑶也叹气，“然然还表现得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苦都憋在心里的吧。”
邵老夫人听了更加心疼，她想了想，道：“我记得今天阿行是休假的，要不把他也叫过来吧？”
比起俗气的砸钱买买买，或是让他美美美，当然还是见到挚爱的丈夫，才最能治愈和抚慰那颗受伤的心。
“好主意！”邵瑶眼睛一亮，“给小然一个惊喜！”

第7章 07
邵行来到ALIS，一进门就看到了姐姐和母亲。
两人坐在休息区的软椅上，正笑着和一个年轻人说话。因为角度问题，邵行只能看到那人的小半边侧颜，对方肤色白皙，留着茶色的短发，露出一点淡粉色的耳垂，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很乖。
随着前行，那人的脸一点点呈现在视线里，邵行的目光骤然一凝。
沈祺然？
因为对方换了发型，他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把对方认出来。
邵瑶在电话里只说希望他来陪陪母亲，并未提及沈祺然也在场，邵行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下意识停住了轮椅。
休息区的几人还在愉快的交谈。沈祺然不知说了什么，邵老夫人笑得眼睛都弯没了。
自从自己出事，邵行已经很久没见母亲这样愉快地笑过了，他因一个电话就立刻赶来，也是为了让母亲能开心一点。
自己尚未做到的事，那个人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邵行在原地停了许久，邵瑶的目光突然扫到这边，微微一怔，很快高兴地挥起手。
“阿行你可算来了！这边这边！”
所有人立刻朝这边看来，不知怎的，那么多双眼睛，邵行唯独只注意到了沈祺然的目光。
对方显然十分错愕，接着表情变得僵硬，完全不复和别人聊天时的轻松自在。如此明显的抗拒和排斥，让人想忽视都做不到。
邵行眸光愈冷，他没有移开目光，一直盯着沈祺然来到了近前。先前和邵老夫人她们一起说笑的店员们都下意识闭上了嘴，每个人都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低气压，仿佛多说一句话都会遭雷劈一样。
邵瑶她们早就习惯了邵行这种做派，没觉出任何异常，而且她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小然的新造型很好看吧？”邵瑶的目光在这对新婚夫夫之间游移，满脸的姨母笑，“阿行你是不是都看呆啦？”
邵行一怔，立刻移开视线，听到沈祺然在那边尴尬地圆场。
“瑶瑶姐你也太夸张啦，就剪了个短发而已……”
“什么叫而已啊！超好看的有木有！姐姐我的少女心都扑通扑通的！”
一边邵老夫人也轻笑着附和：“然然底子好，怎么样都好看。”
邵行没有加入谈话，只是脸上寒意更浓了。
此时店员端来了新的点心和茶饮，沈祺然坐在最外面，很自然地伸手帮店员往桌上摆盘。
“先生您坐着就好，”能来ALIS的客人都非富即贵，店员哪敢劳烦，连忙劝阻，“我来就行。”
“没事，举手之劳。”沈祺然已经从“邵魔王怎么会来这里”的震惊中回过神，声音放松了许多，“对了，你们这边的玫瑰饼真好吃，我很喜欢。”
店员很高兴：“那是我们的专业糕点师做的，客人您喜欢的话，我再给您添点。”
“呀，谢谢，麻烦你了。”
沈祺然笑着对店员点点头，转头的时候无意又对上了邵行的目光，对方眼眸中的冰冷让他一个激灵，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不敢多看，沈祺然迅速低下头，故作镇定地喝茶，但他感觉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仅未移开，反而更加冰冷了。
我又怎么惹到邵魔王了？沈祺然十分纳闷。
难道是嫌我吃点心吃得太多了……
不是吧阿sir，这你也要管啊？？
沈祺然委屈得缩成一团，殊不知邵行脸色越发难看。
对普通店员都能微笑以待，对自己却连眼神都不肯多给一个，果然是觉得成功嫁进邵家就高枕无忧，所以连做戏都懒得做了么？
胸口蓦然升起一股陌生的躁意，邵行突然不想再待下去，他转动轮椅要离开，却不小心撞到了正在往这边递茶的店员，对方手一晃，一大杯红茶就泼洒到了邵行身上。
“啊！”店员惊叫一声，慌忙道歉，“先生对不起！”
周围的店员反应很快，立刻上前处理了泼洒的红茶和翻倒的杯子。红茶是温热的，不会烫伤人，就是洒的量有点多，邵行的衣服完全湿透了。
替换的衣物很快被拿来，店员表示可以帮行动不便的邵行去更衣间换衣，被邵瑶直接婉拒了。
“不用你们。”邵瑶看向沈祺然，“小然，你陪阿行去更衣间吧。”
沈祺然愣了愣，立刻看向邵行，迟疑地问：“我……陪你去？”
邵行沉默地盯着那张写满了“不去不去我不想陪你去”的脸，片刻后，听到自己的声音。
“嗯，你陪我去。”
***
直至关上更衣间的门，沈祺然仍有点恍惚。
他真没想到邵行肯让自己陪同来更衣间。
邵魔王不是很讨厌他吗？换衣服这么私密的事，他一个防备心如此强烈的人居然肯让仇人来做？
因为太过难以置信，他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邵哥，我先帮你把湿衣服脱下来？”
男人瞥了他一眼，声音听不出喜怒：“嗯。”
沈祺然：！
居然是真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祺然心中忐忑，帮邵行解衬衣扣子时都格外小心，能不碰到对方的身体就绝不碰到一点点，简直比拆炸/弹还要仔细一万倍。
落在某人眼里，这就是嫌弃得连身体接触都竭力规避的表现。
邵行面无表情地看了沈祺然片刻，眉心微拧，闭上了眼睛。
沈祺然自然发现了对方的不悦，他搞不懂这位大魔王为何心情越来越差，只能让自己的动作更轻更小心，恨不得直接隔空操作。
在他没看到的地方，男人眉心的折痕更深了。
随着纽扣一颗颗被解开，衣服下的身体渐渐坦露出来，邵行到底是军人出身，身材好得没话说，胸肌结实漂亮，腹肌线条流畅，若不是怕当场被揍，沈祺然都想伸手摸一摸……
突然，他的动作一顿，目光也凝住了——
他看到了，衣衫完全撩开后，男人腰腹下那一道道可怕的伤疤。
它们有的像干枯皲裂的树皮，有的像密密麻麻的蜂巢，狰狞地蜿蜒遍整个下腹，触目惊心。
看过原书剧情，沈祺然很清楚邵行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是源自三个月前一场可怕的生死之战。
现在帝国境内风平浪静，可三个月前，远在星系另一端的战场前线，局势却十分严峻。穷凶极恶的虫族突然基因突变，变异后的虫族战斗力猛增，防线不断被攻破，军方压力巨大。危机之时，是邵行带领一支精英小队，孤军潜入敌腹，找到了引发基因突变的母巢，以一己之力重伤虫族女王，完成了战局的惊天逆转。
胜利的代价是惨烈的，邵行负伤严重，虽然第一时间被军方送回帝都星接受治疗，侥幸保住了性命，却从此丧失了行走的能力。
虽然重生了，这一世邵行仍未能摆脱残疾的命运，但他表现得平静克制，让人很容易就忽略掉他遭遇过的可怕伤痛。书里写到过一段邵行的心理活动：如果他重生在大战前夕，哪怕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他依旧会临危受命，义无反顾。
抛开自己的处境，对邵行这样的铁血军人，沈祺然是由衷欣赏和钦佩的。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抬起头时，正好和一双冰冷漆黑的眼眸对上。
他不知道邵行是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的，也不知道对方默不作声地盯了他多久。胸膛深处的某个地方，微微发酸，沈祺然紧抿着嘴，望向邵行的目光里有着自己都说不出的复杂之意。
“怎么？”邵行表情冷淡，语带讥诮，“恶心得说不出话了？”
“没有。”沈祺然拿过旁边架子上的干毛巾，轻轻拭去伤痕附近的水迹，闷声道，“伤痕是军人的功勋，这是荣誉和荣耀，怎么会恶心呢？”
邵行不为所动，冷哼一声。
“假惺惺。”
沈祺然淡淡一笑，没再说话。顶着原主这个身份，无论他做什么，邵行都不会领情，甚至会怀疑他另有图谋。但有些事，并不是讨不到好就要完全回避的：他不是原主，他是他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都管不着。
解完衣扣，沈祺然谨慎地帮邵行脱下湿漉漉的衬衣，用干毛巾又擦拭了一遍上身。
青年的动作很温柔，因为靠得极近，邵行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轻轻打在自己的肩背上，尤其是触碰到那些伤痕时，对方的动作更是轻柔。
擦拭完毕，沈祺然替邵行换上干净的上衣，又看了一眼对方的腿。
“我扶你起来？”他语带犹豫，“你的裤子……要我帮忙换么？”
邵行瞥了一眼对方的小身板：“不用。”
他催动精神力，双手按上虚空，然后凭借臂力勉强站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做下一个动作，身边的人突然伸手按上他的皮带。
邵行脸色一变：“你干什么！”
“帮、帮你啊。”沈祺然有点被吓到，对方的手是要支撑身体的，换裤子的事情自然是要自己来做的吧。
青年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像只受惊的小动物，邵行凝视半晌，移开了目光。
“你……继续吧。”他低声道，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
沈祺然不敢大意，小心地帮对方脱掉湿透的长裤。邵行腿部的肌肉还没有萎缩，依旧强健，双腿又长又直，只是表面也布满了坑坑洼洼的伤痕，沈祺然用干毛巾擦拭过那些疤痕，方才胸膛里的那种酸涩又一次涌了上来。
因为前线战事的保密性，帝国境内的民众目前并不知道邵行为千千万万条生命付出过怎样的牺牲，大多数人都如沈梦岚一样，认为邵行不过是个前途已毁的废物，而邵行也从未为自己分辩过，沉默承受了一切诋毁和非议。
“你肯定能好起来的。”沈祺然自言自语着，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以后肯定会的。”
在他知晓的剧情里，邵行还没有恢复行走能力，但按照重生小说的套路，主角大概率会在结局柳暗花明，成功康复的。
有邵行精神力的辅助，沈祺然很快帮他换好了裤子，这个过程中邵行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看着在他身边忙碌的人。大功告成后，沈祺然后退几步看了看自己的成果，十分满意，忍不住冲邵行笑了笑。
“搞定！你穿这身还挺好看的，一会儿要不要直接买回去？”
沈祺然有双漂亮的杏眼，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一对小月牙，这么多天来，乃至包括上辈子，邵行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对自己笑。
他凝视那双微笑的眼睛半晌，突然调转轮椅，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更衣间。
沈祺然：“？”
等沈祺然拿着换下来的湿衣服走出去，邵行已经不见了，邵瑶一脸歉然地迎过来。
“抱歉啊小然，”她说，“阿行他说军部临时有事找他，必须先回去了，你别难过，还有我们陪你呢！”
一点也不难过甚至还轻松不少的沈祺然：“哦哦，没事没事！”
不过刚才也没看到邵行和谁联络啊……难道是星际时代的高科技，脑内通讯？
远处，行至一半的邵行突然停了下来，隔着玻璃窗看向更衣室门口的那两个人。
他的目光在茶色短发青年的脸上停留了许久，最终冷淡地移开视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8章 08
沈祺然回到宅邸时，已经是晚上。
邵老夫人和邵瑶太热情，拉着他在商场里逛了好久，沈祺然进门时手里提满了袋子，在门口迎接的梅姨帮他接过袋子，又递来室内拖鞋，进了客厅后还给沈祺然端来一杯热茶。
“谢谢你，梅姨。”沈祺然很喜欢梅姨，这个贤惠能干的妇人总会让他想起自己早逝的母亲，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微笑着递过去，“这是我给你买的小礼物。”
梅姨受宠若惊，连忙擦干净手接过来：“谢谢少夫人，您费心了。”
她们这些住家帮佣也是有小圈子的，她之前听沈家的帮佣说沈祺然性格不太好，对佣人都爱搭不理的，现在一看全是胡扯。真是的，莫非这就是人善被人欺，沈少爷明明人很好，怎么一堆诋毁他的谣言，还都那么离谱。
好气哦！
沈祺然喝着热茶，往楼上瞄了一眼：“邵行回来了吗？”
“回来了，少爷在楼上书房呢。”梅姨说，“要我去叫他下来吗？”
“不用不用，”沈祺然连忙摇手，“别打扰他，我一会儿就上楼了。”
喝完热茶，身体渐渐暖和起来，沈祺然让梅姨把东西都放去一楼的衣帽间，自己拎着一个小袋子上了楼。
邵行的书房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沈祺然轻手轻脚走到书房门口，里面安安静静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他不敢打扰邵行工作，把小袋子轻轻挂到了书房的门把手上。
今天承了邵老夫人和邵瑶那么大人情，当然得给人家儿子表示表示，哪怕邵行扭头就会把自己的礼物丢去垃圾桶，该送还是要送，这可是基本礼节。
送完礼物，沈祺然一身轻松，高高兴兴回了房间。他离开后不久，书房的门突然悄无声息地敞开了。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望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目光转向挂在门把手上的小袋子。
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伸手将小礼袋摘下来。袋子很轻，里面装着一个精致的黑色小盒，邵行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对淡金色的袖扣。
袖扣的做工十分精良，材质也很讲究，微微转动角度，能看到表面流光溢彩，在灯光下十分好看，璀璨明亮，让邵行不由得就想到了那个人的眼睛。
今天在更衣间，对方笑起来的时候，琥珀色的眼睛也是这样明亮，倒映着室内柔和的灯光，仿佛内蕴星光。
而凝视着自己身上的伤痕时，那双眼睛又格外沉静，让人根本看不透那个人在想什么。
房间安静了许久，邵行突然朝垃圾桶的方向一扬手，小巧的袖扣在空中划出两道金色的弧线。但在落入垃圾桶的那一瞬，它们奇异地违背了自由落体规律，悬空停住。
僵持了几秒，那对袖扣飘飘悠悠地远离了垃圾桶，重新回到邵行手里。
男人闭了闭眼睛，收拢手掌紧紧握住袖扣，眉心拧出折痕，像是有些心烦意乱。
也许，在下结论之前，他应该再了解一下那个人。
——以另一种方式。
邵行脚边的空地上，突然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虚影。
清瘦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捏动，虚影也随之产生着变化，待它的形态固定下来，邵行打了个响指，虚影渐渐清晰，最终显现出了真实的样子——
是一只优雅漂亮的黑猫。
这是只有SSS级精神力才能做到的事情，用自己的精神力塑造出一个可具现化的活物，对方等同于自己的分/身，可以与之共享视觉听觉触觉，也可以像木偶一样操作对方的行为。当然，如果短暂放开控制，这个分/身也能自由活动，不过行事方式一般会遵从主人的喜好和本能。
书房的窗户被无形的力量推开，黑猫抬起小脑袋，对邵行轻轻晃了晃它柔软的尾巴，然后灵巧地翻出窗，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
沈祺然回房间沐浴更衣完，一脸严肃地坐到书桌前。
他将一叠票据小心翼翼地平摊到桌面上，这都是邵老夫人她们今天付账的消费小票，被沈祺然想办法挨个收集到了手里，这里大部分的钱都是花在他身上的。
——也是将来，他要再还给邵家的。
虔诚地祷告了一下，沈祺然调出智能机里的计算器，紧张地拿起了第一张票据。
……
十几分钟后。
沈祺然看着计算出的总数额，不死心地又数了一遍数字位数，瞳孔剧烈地震。
他一个人居然能花掉这么多？这、么、多！自己难道是貔貅转世吗！
问就是绝望，问就是后悔，问就是他不该跑去圣蒂兰中心商场退货。
很好，别说攒跑路钱了，他特么地留在邵家打一辈子工可能都要还不起了，还能不能好了！
沈祺然痛苦得用头哐哐撞桌子，然后在桌子上瘫成了一团然然饼，满脸的生无可恋。
这个时候，他突然感觉有道视线像是在看他。
沈祺然抬起头，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一只小黑猫正趴在玻璃窗外。
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漂亮可爱的猫咪，黑色的皮毛柔顺光滑，金色的眼睛圆溜溜，小耳朵也轻轻抖动着，毛绒绒的尾巴一扫一扫的，看上去就非常好撸。
只是……他为什么会从一张猫脸上看出了“你是白痴吗”的意思？
不不不，肯定是错觉，这么可爱的猫猫，怎么可能露出那种嫌弃的表情，它一定在乞求我赶紧收留它！
沈祺然一秒恢复元气，快乐地跑去打开窗户，黑猫高冷地“喵”了一声，灵巧地躲过沈祺然伸出的手，轻轻一跳就跃进了室内。
对方脖子上没有铭牌，看它皮毛的状态，也不像是野生猫，应该是被精心护养的家猫，可对方的戒心比野生猫还强烈，沈祺然几次试图去抱它，都被黑猫灵活地躲开了。
“你饿不饿？”沈祺然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没吃完的小零食，试图引诱对方，“要不要来吃美味的小点心？”
黑猫傲慢地扭过头，没理他。它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最后跳上书桌，发现那里摊放着一堆票据，看日期和地点……都是今天在圣蒂兰中心消费的。
“这个不能动！”沈祺然连忙把那堆票据扫进抽屉里，见小猫一直探着小脑袋还想看，严肃地警告道。
“那是很可怕的东西！”想到那个惊人的数字，沈祺然的脸又苦下来，祥林嫂般碎碎念着，“是夺命咒，是催命符，是上辈子折断的翼这辈子脑子进的水……”
猫咪：“？”
不就是些消费记录吗？古古怪怪的。
黑猫在屋里又转了几圈，没再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就准备离开了。它跳上窗台，用小爪子扒开窗户，半只身子探了出去。
“咦？你要走了吗？”
沈祺然跑到窗边，看到那只小猫已经跳到了阳台的栏杆上，显然是要离开了。
没能成功吸到猫，甚至摸都没能摸一下，沈祺然很是遗憾，但仍不忘耐心地叮嘱。
“去哪里玩都行，但千万不要去那个房间哦。”沈祺然指了指亮着灯的书房。邵魔王忙碌时，肯定是很讨厌被打扰的，而且他一看就不是会对可爱猫猫心软的人！
已经转过身的黑猫又转了回来，它看了看书房的窗户，又看了看沈祺然，歪歪小脑袋，好像在表示疑问。
“那个房间的主人是很凶的大魔王，”沈祺然皱起脸，半真半假地吓唬道，“如果他看到你，会嗷呜一口把你吃掉的！”
猫咪：“……”
邵行：哦。

第9章 09
当天晚上，沈祺然做了个噩梦。
他梦见两年的期限到了，邵行拿着账单来算总账。自己每欠邵家一分钱，对方就在他身上割一刀，凌迟了一个月都没还够数，沈祺然绝望得不行，最后生生吓醒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这么乐观的人，居然也做了这么恐怖的噩梦。
无以解忧，唯有赚钱！
无以自救，唯有赚钱！
吃完早饭，沈祺然把自己关进小房间，开始琢磨赚钱的法子。
在星网上转了一圈，再结合自己的情况，沈祺然很快拍板：录制烘焙收费教程吧！
他已经了解过了，这边的世界很多人都不会做饭，对下厨也没什么兴趣，就像大部分人会去服装店买成衣，却鲜少有人想学习衣服是如何制作出来的一样，不过手工编织却是个例外，织个围巾手套、缝个小钱包，做个小布偶什么的，很多人还是很乐意学习的。
同样的，虽然对做饭过程不感兴趣，学习烘焙在这边却有一定的市场。沈祺然由于个人爱好，对烘焙有些研究，虽然比不上专业甜点师，但录个教学视频，做点这边没有的创意小点心，他觉得还是可行的。
说做就做，沈祺然立刻精打细算下单购买了烘焙材料，当天下午就收货了。晚上吃完晚饭，他一个人在厨房捣鼓了半天，制作出一些可爱的纸杯蛋糕，又通宵把录制好的教学视频剪辑出来，上传到星网上后，才满怀期待地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沈祺然被闹铃吵醒，连衣服都没顾得上换，先登录星网看了一眼自己上传的视频。
视频点击量：1
这一个还是昨晚他自己点的。
沈祺然：“……”
没、没关系，毕竟是刚开始嘛，总要有个积累的过程，我要日更！我要奋起！我要加油！
沈祺然继续勤勤恳恳做各种花式小蛋糕，每天熬夜剪辑好教学视频上传到星网上，如此持续了一个周后——
新的一天，打开星网，昨晚上传的视频点击量：1。
往前翻了翻，之前几个视频的点击量是一连串的“2、2、1、1、2、1”。
沈祺然：“……”
已经没法再骗自己了。
他发出去的视频根本没人看。
一、个、人、都、没、有！
沈祺然感觉好痛苦。
小说里都是骗人的！为什么我就不能用美食横扫全星际！我给吃货国的国籍丢脸了呜呜呜。
比视频扑街更痛苦的是，烘焙材料买都买了，真金白银撒了出去，不用就浪费了，沈祺然只能强打精神，苦逼兮兮地继续做烘焙。
一连做了好几天的花式小蛋糕，今天他打算烤点曲奇小饼干。邵行最近特别忙，一直待在军部没回家，梅姨也有事出门了，沈祺然吃完早饭就开始做曲奇，他刚给烤箱定好时间，突然听到门铃在响。
嗯？这个时间会有谁来？
擦干净沾了面粉的手，沈祺然通过电子猫眼往外一看，站在别墅门外的人居然是邵瑶。
“瑶瑶姐？”沈祺然立刻打开门，十分惊喜，“你怎么来了？”
“正好路过，给你带了点碧蓝星新出产的钻石果。”邵瑶晃了晃提着的小网兜，“特别好吃，送你尝尝。”
邵瑶知道这几天邵行很忙，几乎没有回家，她担心沈祺然一个人在家太寂寞，就借送礼物的名义来看看他。
“谢谢瑶瑶姐！”
沈祺然热情地把邵瑶迎进来，两人走进客厅，邵瑶突然深吸一口气，惊讶道。
“哇，好香啊，小然你买了新的小点心吗？”
沈祺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是我自己做点了曲奇饼干。”
虽然早已知道沈祺然亲手为邵行做过爱心早餐，今天居然撞见了现场，邵瑶十分震撼：“好厉害，你连烘焙都会的吗！”
邵瑶强烈要求进行观摩，沈祺然便带她去了厨房。烤箱还在运作，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一排排可爱的小曲奇正慢慢变得焦黄鲜艳，浓郁的香味一阵阵飘来，邵瑶感觉自己的唾液分泌都加速了许多。
“小然你真是太有心了。”她由衷地感慨着，“为了阿行，你居然又专门学了烘焙，还做得这么好！”
沈祺然：“……”
实在说不出口其实是为了赚钱。
……更丢人的是钱还没赚到。
“还、还好啦，也不是很难。”沈祺然心虚地移开视线，迅速转移话题，“这盘曲奇快烤好了，我去泡点花茶，搭配着更好吃。”说完就飞快地溜了。
邵瑶趴在烤箱外看了一会儿，里面传来的香甜味道勾动得她心潮澎湃，立刻掏出智能机叭叭叭打字。
——【小然真是个好妻子！你要好好对待人家啊！】
把这条信息发送给邵行后，邵瑶继续围观烘培现场，不多时，烤箱停止了运转，发出“滴滴滴”的提示音。
“已经烤好了。”沈祺然闻声赶来，他戴上手套，将烤好的曲奇小饼干拿出来，又把它们仔细地摆放到洁白的碟子里，端去了客厅。
“瑶瑶姐，你先尝着，我去把花茶端过来。”说完沈祺然又返回了厨房。
邵瑶本来想等沈祺然回来再一起吃的，可刚出炉的曲奇饼干实在太香了，她没忍住，用指尖夹起一个，放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邵瑶：“！”
邵瑶很快吃掉了那块曲奇饼，手指不受控制地又拿起了第二块……
沈祺然端着花茶出来时，邵瑶已经吃掉了五六块曲奇饼，她不好意思地冲沈祺然笑笑，在对方低头倒茶时，手指飞快地又在信息栏里敲出一行字。
——【呜呜呜我好羡慕你！我也想娶小然回去当老婆！你就心里偷着乐吧！】
没有收到邵行的回复，邵瑶并不意外，她吃着美味的小饼干，喝着清香的茉莉花茶，心里美滋滋。一碟小饼干很快见了底，邵瑶意犹未尽，她舔舔嘴唇，感慨道。
“小然你好有天分啊，我有个闺蜜报班学烘焙，还学了好久呢，做出来的味道比你这个差远了。”
沈祺然只当对方是在吹自己的彩虹屁，没太在意：“这只是个消遣爱好，有些人就是单纯地享受过程，不看重结果的。”
“不是啊，她觉得过程好痛苦的，如果不是因为想把自己做的小蛋糕送给喜欢的人，她根本一点都不想学烘培。”邵瑶说，“那个烘焙班的其他学员都和她情况一样，她们还花了重金请烘焙老师呢，五万星币一个月，也没找到合适的老师，她们都好痛苦。”
五万星币一个月？？
姐姐，我可以的。看我看我快看我！
邵瑶没接收到沈祺然发射的自荐电波，还在美滋滋地喝花茶，没办法，沈祺然干咳一声，故作淡定地开口。
“瑶瑶姐，你说的那个烘焙班还在招老师吗？”
邵瑶点点头：“嗯，听她说是的。”
“我能去试试吗？”
“你想去？”邵瑶只是随口一提，根本没想到沈祺然居然感兴趣，“你确定？她们都是贵族小姐太太，很不好伺候的，否则也不会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老师了，你又不缺钱，没必要去找罪受啊。”
超级缺钱急需找罪受的正是在下！
沈祺然抑制住疯狂推销自己的冲动，故作淡然道：“和钱没关系，我……我就是一个人在家挺无聊的，想找点事做。”
邵瑶起初有些疑惑，突然间又仿佛懂了什么，整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我明白了。”她幽幽叹了口气，用怜惜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小然，你受委屈了。”
沈祺然：“？”
“放心，我一会儿就去找我闺蜜。”邵瑶干脆利落道，“如果方便，你现在可以再做点小饼干，我带过去给她和那些学员尝尝，如果她们觉得不错，你就可以去了。”
“好的好的，谢谢瑶瑶姐！”
沈祺然喜气洋洋地奔向厨房，像只快乐勤劳地小蜜蜂一样忙碌起来。邵瑶远远看着，听到青年甚至心情好得哼起了歌，内心更加酸楚了。
自己也真是的，居然还问小然为什么想去烘焙班，这不是明摆的事吗？阿行这几天都在军部，忙得根本没回家，新婚妻子一个人在家太寂寞了，只能做小甜点来寄托思念，仍难解相思之苦，于是想通过对外交际来转移注意力，缓解心中痛苦……
结果自己还要逼着人家亲口说出来！我是魔鬼吗！
邵瑶一阵长吁短叹，她想了想，觉得这件事的症结还在邵行身上，她又一次拿起智能机，叭叭叭敲字。
——【为什么痴情的人总是最受伤！你怎么忍心让小然一个人独守空闺！今晚你立刻回来陪小然，否则我就向你的上级投诉！】
刚结束了康复训练，看到“长姐信息三连”的邵行：“……”
“长官，博士问您今晚还需要加训吗？”副官一边看内线讯息，一边请示邵行，“他说一期训练已经结束，今晚您可以回家休息，不必再待在康复中心的。”
“加训。”男人面无表情地按灭了智能机，冷酷地说，“今晚我不回去。”
***
当天晚上，沈祺然刚从浴室里出来，就惊喜地发现：那只可爱的小黑猫，又蹲在了他的窗台外。

第10章 10
沈祺然快步走到窗前，刚把窗户开了一条小缝，黑猫已经轻车熟路跳进了屋里。
虽然傲慢的小猫咪依旧躲开了沈祺然的手，不肯让他抚摸自己，沈祺然还是笑得弯起眼睛。
“你是不是特意来看我的？”他打开抽屉，掏出一包未拆封的小鱼干，“我给你准备了新的小零食，很好吃的！”
上次见面后，沈祺然总有预感，这只小猫可能还会来，所以购买烘培材料时，他顺便屯了几袋很受欢迎的猫咪零食，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可惜猫猫对他提供的小鱼干并不感兴趣，它绕过沈祺然撕开放在地上的零食袋子，踩着猫步在屋内慢吞吞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后，又跳到桌子上，眯起猫眼盯着沈祺然看。
刚洗完澡，沈祺然头发还没干，只在腰间缠了一条浴巾。晶莹的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顺着白皙优美的脖颈滑下，又流过胸口和小腹，直至消失在被浴巾遮住的柔韧腰身以下。
意识到自己似乎盯着看了太久，小黑猫连忙移开视线。沈祺然边擦着湿头发，边自言自语道：“诶？你这个眼神……和一个人好像哦。”
猫咪的尾巴突然僵住了。
“……好像梅姨最近追的狗血家庭剧里的恶婆婆，”沈祺然不紧不慢地说完了后半截话，并被自己想象中的画面给逗乐了，“她每次审视自家的小白花儿媳妇就你这种眼神，哈哈哈，真的好像！”
猫咪：“……”
擦完头发，沈祺然解开缠在腰上的浴巾，迈着两条光溜溜的大长腿去衣柜里拿睡衣。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自己解开浴巾后，桌上的猫咪突然呆滞了一瞬，小脑袋刷地就扭开了，身子也很快转过去，有点不敢看他的样子。
沈祺然：“？”
怎么还害羞上了？这是只小母猫吗？
屋里很温暖，沈祺然刚洗完澡浑身也很暖和，想着自己不会再出卧室，他索性把找出来的睡衣放到床边，身上暂时只穿了条内裤，清爽又轻松。
桌子上的小猫咪等了一会儿，没再听到衣服的窸窣声后，将小脑袋又转了回来。
这次不是错觉，走到桌边的沈祺然清楚地看到了：小猫猫呆愣了那么几秒钟，“刷”地又扭开了小脑袋。
“喵！”它甚至还生气地叫了起来，声音又软又奶，沈祺然听着心都萌化了。
“怎么了？”沈祺然绕到猫猫眼前，把拆开的小鱼干又递过去，“是想吃小鱼干了吗？”
小猫咪扭开头，坚决不肯看沈祺然：“喵喵！”
“嗯？你是想说什么？”
小猫咪转身跳到床上，软乎乎的小猫爪用力拍着床上的睡衣：“喵喵喵！”
沈祺然愣了愣，不可思议道：“你……你不会是让我穿上睡衣吧？”
“喵！”
“没关系的啊，屋里很暖和，不用担心我会着凉。”
“喵喵喵喵！！”
见小猫咪气恼得毛都炸了起来，沈祺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我穿就是了。”
果然，穿好睡衣后，小猫咪的视线不再躲着他，却也别别扭扭不肯靠近他，小家伙在屋里逡巡了几圈，最后跃上窗台，用小爪子拍了拍紧闭的窗户。
“又要走了吗？”沈祺然愣了愣。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来了以后不骗吃不骗喝，也不卖萌让人撸毛，一本正经地转几圈就走。这哪是四处留情的海王猫猫，更像是板着脸来巡查教室的教导主任……
强撸的猫猫不甜，沈祺然自然不可能强留，只得又把窗户打开。
夜晚凉风习习，天边繁星点点，沈祺然的视线掠过旁边几扇漆黑的窗户，最后在书房那间停顿了几秒。
他看一眼屋内墙上的日历，又望向那扇黑漆漆的窗户，嘴里下意识低喃道。
“都十天了……”
邵行已经连续十天没回来了。
算算时间，沈祺然大概能猜到对方是在忙什么：精神力修复训练应该开始了。
那场星际大战，除了身体的残疾，邵行的精神力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虽然他因此觉醒了SSS级精神力，成为帝国史上第二名拥有SSS级精神力的传奇人物，但这份力量太过狂暴，邵行目前的身体还不能很好的适应。之前在厨房对峙，邵行的状态曾经有一瞬很不对劲，沈祺然猜测应该就是精神力差点失控所致。
想到书里提及的精神力修复的痛苦和艰难程度，沈祺然不由得拧起眉，轻轻叹了口气。
思绪发散间，手腕突然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拂了一下，沈祺然条件反射地低头，正好看到那只小黑猫若无其事地收回尾巴。
嗯？小家伙是用尾巴勾了我一下吗？
沈祺然有点不敢确信，毕竟对方一直表现得很抗拒亲近，连摸都不让他摸一下。而且刚才的触感只是很轻的一瞬间，他不知道是小猫咪无意中碰到的，还是因为自己发呆太久，对方有些不耐烦才扫了他一下。
如果是只黏人的小猫咪，答案就好猜多了：肯定是为了安慰自己才用毛绒绒治愈他的！
可惜想也是不可能的啦……
沈祺然把窗户完全敞开，小黑猫灵巧地跳出窗子，立在外面阳台的栏杆上。皎洁的月光倾洒下来，那双金色的猫眼在夜色中宛如漂亮的宝石，倒映出窗前的青年。
“再见，小可爱。”沈祺然挥挥手，勾起唇角，“下次再来玩呀。”
小黑猫没回应，只有一对小猫耳轻轻动了动。沈祺然趴在窗台边，看着小家伙转身融进夜色，栏杆留下一串猫爪小脚印，不由得又捂了捂心脏。
太萌了。
这位高冷的猫猫女士真是太可爱了！
***
第二天，沈祺然照例在闹铃声中醒来，先摸过智能机看了一眼自己的视频点击，神态安详地接受了“又是0关注0订阅的一天”，然后起床洗漱，下楼吃早饭。
走进餐厅时，他看到梅姨站在门边对他挤眉弄眼，沈祺然刚想问怎么了，视线余光蓦地扫到坐在餐桌前的一个人。
他差点以为自己眼花，直至对方抬起头，四目相对，沈祺然才后知后觉地张了张嘴。
“早、早啊。”
居然是邵行！他怎么突然回来了？军部那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了吗？
男人身着黑色军装，面容一如既往的英俊冷冽，只是被对方淡淡看一眼，沈祺然都觉得宛如冷风过境，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不少。
“早。”邵行简单应了声，低头继续用餐。
因为作息时间不同，除了新婚第二天早上，沈祺然和邵行一直都再没共进早餐的经历。平时不说话也就罢了，十多天没见，这样不闻不问似乎不太礼貌，沈祺然一边吃着早餐面包，一边尽量自然地开口道。
“你今天不用去军部吗？”
邵行头也没抬，垂着眼切开盘子里的熏肉。
“嘴里有食物时不要说话。”
沈祺然立刻闭紧嘴，脸也因为尴尬涨红了，之后一个字都没敢再说。
邵行很快用餐完毕，他没有立刻离开餐厅，而是坐在桌前看起了平板光脑，不时还操作几下，可能是在处理什么文件。
等沈祺然终于吃完早餐，放下了刀叉，坐在对面的人才抬了抬头，薄唇微启。
“要去。”他说。
沈祺然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邵行在回答他之前询问的问题。
……哥你这反射弧也太长了点吧！
隔了这么久，沈祺然早忘了刚才还酝酿了什么对话，脑子一空，直接开启了道别模式：“哦哦，那……那再见！祝你工作顺利！”
邵行眉心轻拧，却也没说什么，淡淡应了一声。
“嗯。”
他收起光脑，离开餐厅后就直接出了门，沈祺然在大门口目送他的星梭车离开，转头回屋里立刻问起梅姨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七点整进门的。”梅姨肯定地说。
沈祺然的闹铃就定在七点，他心想怪不得能正好碰见一起吃早饭。
可再一细想，沈祺然又觉得有点奇怪。
邵行这种时间规划精确到秒的人，突然回家待了半个小时，就只为吃顿家常早饭？可能吗？
听沈祺然说出疑问，梅姨忍不住笑了。
“少夫人，这不是很明显吗？”她慈爱地看着自家懵懂的少夫人，耐心解释道，“这多天没见，邵少爷肯定也很思念你，他特意回来吃早餐，就是为了看看你啊。”
沈祺然：“……”
梅姨，不愧是你。
总能在第一时间准确地挑出最错误的答案，这也算是种天赋了！

第11章 11
下午，沈祺然终于收到了邵瑶的消息。
邵瑶的闺蜜对沈祺然制作的小饼干大加赞赏，和烘培班的组员们商量后，同意沈祺然先教一个月的烘培课试试。至于一个月后要不要继续，就得看沈祺然的表现了。
“她们这个烘培班是在星网上授课的，不过正式开课前，应该会先拉你进她们的交流群，彼此熟悉了解一下。”
金主的要求就是圣旨，沈祺然欣然应允，把自己的星网ID号报给了邵瑶——在这个世界，一个星网ID号能通行所有社交平台，等同于虚拟网络世界的身份证号。很快，沈祺然的智能机收到了入群提醒，同时他也看到邵瑶又发来一条信息。
“小然，听说这个烘培班的学员都有点眼高于顶，如果有人刁难你，你就告诉我，别受了委屈还自己憋着。”
这些学员的身份都非富即贵，邵瑶说得委婉，其实就是这群人非常不好伺候的意思，沈祺然对此已有心理准备，给邵瑶回了条感谢信息后，点开了新加入的交流群。
玫瑰夫人：沈老师来了，大家欢迎！[鼓掌.jpg]
沈祺然猜这个“玫瑰夫人”就是邵瑶的闺蜜，立刻也敲出一行字。
沈祺然：大家好。=v=
群里安静极了，一个冒泡说话的都没有。
沈祺然：“……”
好、好尴尬。
玫瑰夫人连忙出来打圆场，发了几个可爱的表情。
玫瑰夫人：呃，大家可能都在忙呢，沈老师您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沈祺然听邵瑶说，他的基本信息烘培班的人是了解的，无需赘叙，于是他就捡着自己烘培方面的特长简单说了一遍。
沈祺然：……以上都是我比较擅长的，大家有什么想学的也可以随时告诉我，咱们课程安排是非常灵活的~(^.^)
仍是一片寂静。
群里一共三十多号人，都显示是“在线”状态，有些人可能的确没来及看消息，但全都没看到……是不可能的。
沈祺然突然明白了邵瑶那句“眼高于顶”的意思。
这些贵族小姐太太们根本不屑开口与自己交流，倒不是存心刁难，只是她们习惯在外人面前摆出或傲慢或矜持的姿态罢了。虽然不交流并不会影响以后的授课，可授课效果肯定会大打折扣，想起这个班的老师一直在换，沈祺然有种预感——
如果在这里退缩了，一个月后自己恐怕也得灰溜溜走人。
他思索片刻，慢慢打出两行字。
沈祺然：为了设计出更适合大家的课程，希望大家能把自己学习烘培的初衷告诉我。
沈祺然：想做出满意的糕点，除了烘培手法，初衷动机也很重要，毕竟制作者的心意等同于烘培作品的灵魂。
经历了很多位老师，提到初衷和心意的倒是头一个，可能觉得这个话题很新鲜，群里终于有人冒头了。
百合小姐：我的未婚夫在前线打仗还没回来，我想等他回来时，把自己亲手制作的小蛋糕送给他。
鸾尾太太：我和丈夫的结婚纪念日快到了，我想亲手制作一块结婚纪念日的蛋糕，这样更有纪念意义。
有人开了头，陆陆续续又有了不少留言，话题也渐渐发散开来。
水仙妹妹：我和@百合小姐一样，想把做好的小糕点送给未婚夫……但烘培好难啊，怎么都学不会[猫猫流泪.jpg]
丁香夫人：是啊是啊，太难了，我很着急，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山茶花太太：太难了太难了，简直不是人干事，我昨天又做废了两桶榛子蛋糕！呜呜！
群里弥漫开一片“丧里丧气”的低迷气氛，沈祺然见状连忙安慰道。
沈祺然：没人一开始就是高手，我以前也做不好，沉下心来慢慢学，总能学会的。
月桂小姐：每个老师都这么说，但我还是没信心……[我不想努力了.jpg]
百合小姐：我们都很努力在学了，但总差点感觉的样子……是因为初衷动机不够强烈吗？
丁香夫人：沈老师，你学习烘培的初衷是什么呢？也分享一下吧。
歪掉的楼终于回归了主题，沈祺然深感欣慰，正打算借题发挥好好给大家灌输一波烘培鸡汤，却见群里又冒出一条消息。
玫瑰夫人：沈老师的情况我昨天不是科普过的吗？没看的翻群记录。
沈祺然：？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可能都跑去翻群记录了，可惜沈祺然是新加入的，看不到玫瑰夫人昨天在群里说了什么。没一会儿，群里的消息开始井喷，似乎所有潜水的人都被炸了出来。
百合小姐：老师，你好有毅力！为了爱人学会了这么难的烘培！甚至还能下厨做饭！
鸾尾太太：破案了，我听我老公说邵少将现在精神状态很好，原来是爱情的力量。
丁香夫人：哭辽哭辽，这是什么不抛弃不放弃的神仙爱情！这个柠檬我恰了。
水仙妹妹：沈老师！你是怎么做到从单方面追求变成两情相悦的啊？求传授经验！
满天星小姐：同求！求分享求爱秘籍！我也想谈恋爱啊啊啊！
雏菊妹妹：老师老师！我暗恋一个人好久了，我是不是该像你一样主动出击比较好呢？
冷杉夫人：老师，婚后维持夫妻恩爱有没有什么秘诀呢？可以分享一下经验吗？
XX：然然老师，%￥#……%￥#……？
XXX：沈老师，@#%$……！
……
…………
看着屏幕上飞快刷新的各种问题，沈祺然有一瞬的恍惚。
自己是来当烘培课老师的吧？
不、不是来当情感咨询顾问的……吧？？
虽然和预想的有很大出入，几个小时后，这场“师生交流会”最终还是圆满结束，成果显著——
沈祺然和三十多名学员们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流，增进了双方的了解，气氛热烈而火爆，聊天记录多达上百页。交流结束时，大家对沈祺然的称呼也从最初略显生疏的“沈老师”，统一口径变成了十分亲昵的“然然老师”。
……想到大家激烈探讨的话题，沈祺然的心情其实有点复杂。
原主也太会营销了吧，深情人设立得这么成功的吗！
好在这就是个交流小群，最多大家私下八卦一下，只要邵行不知道就好……
沈祺然自我安慰地想。
***
烘培班的正式授课定在第二天下午，玫瑰夫人她们有开通白金VIP直播间，沈祺然输入密码就可以进入。这个私人直播间能开启全息投影模式，只要在厨房设置好VR摄像头，沈祺然的全息烘培影像就可以被直播间内的学员看到，他也能从光幕上看到学员们的视频窗口，点开观看她们的实时烘培过程。
这是沈祺然第一次体验星际时代的全息网络模式，觉得新奇极了。可惜这种全息模拟只能让观影的人看到食物的样子，无法触摸和品尝，这是不利于教学成果反馈的。
不过沈祺然很快就不纠结这个问题了。
在示范完一套慕斯蛋糕的做法后，他刚开放了现场交流模式，就被七嘴八舌的声浪给淹没。
“然然老师，我这个奶油为什么打不出泡泡呀？”
“然然老师，快看看我！我涂抹奶油的手势标准吗？”
“这边这边！然然老师！这个牌子的可可粉可以用吗？”
“然然老师……”“然然老师……”
表情呆滞并渐渐裂开的沈祺然：“……”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烘培老师，而是一位被几百只鸭子簇拥在中心的无辜路人。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做什么.jpg#
“别吵了！然然老师都听不清了！”玫瑰夫人突然大吼一声，“耽误了正课，一会儿然然老师都没时间给大家传授恋爱经验了！”
直播间内瞬间鸦雀无声，三十多个视频小窗口里，所有人都恢复了优雅端庄的淑女模样，矜持乖巧得不得了。
沈祺然：“…………”
……这么配合工作，真是谢谢你们了哦。

第12章 12
一周后。
帝都星城军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前线战事已经进入扫尾阶段，战后事务琐碎繁杂，近日来军部大大小小的会议就没停过，不少人开会都开出了PTSD，一进会议室就面如土色。
邵行却不在此列。
自从SSS级精神力的评测结果出来，邵行就已被高层默许不必参加普通会议，只需专注于精神力的修复训练即可。不过本周有一个十分重要的驻军统筹会议，作为参加过前线战事的将领之一，邵行是必须要出席的。
刚一走进会议室，邵行就感觉到一丝古怪。
虽然高层已将他内定为元帅候选人之一，可这个消息目前处于保密阶段，大部人并不知情，但他走进会议室时，几乎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他，眼中流露的不是熟悉的惋惜和同情，而是钦佩、感激、羡慕，甚至还有一丝丝嫉妒。
……和上辈子参加这个会议时的状况完全不同。
各种猜想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邵行不动声色地列席入座。坐在他左边的是迪尔曼中将，一位平素话很少的严肃老头，今天他却一反常态地和邵行打了个招呼，和颜悦色地问起他近期身体的恢复情况。
“还不错。”邵行言简意赅道。
“看得出来。”迪尔曼中将似乎一点不意外，“再先进的帝国医疗技术，也比不过爱情的滋养和治愈啊。”
“……”
什么？
“艾娜第一次亲手给我喂小蛋糕时，我就感受过这种治愈的感觉，真是非常棒的体验，”迪尔曼中将突然可疑地停顿了一下，“当然，也是非常令人难忘的体验……啊，感谢上帝，也感谢您的夫人，艾娜做的小蛋糕终于不再是年度恐怖料理了，我和孩子们也得救了……”
看到主持会议的参谋首脑已经入席，迪尔曼中将加快了语速，古板严肃的脸庞冲邵行露出一丝亲切感激的笑容。
“请代我向您的夫人转达谢意，我们一家人都非常感谢他，非常非常感谢。”
邵行盯着中将的脸，停顿了好几秒才机械地应了一声。
“……好的，迪尔曼中将。”
其实不好。一点都不好。
因为他从头到尾根本没听懂这位中将先生是在说什么。
而这仅仅才是开端。
商讨战后各个星球驻军的方案向来是复杂而充满□□味的，直至熬到中场休息，会议室内压抑的气氛才得到缓解。这个时间恰好也是下午茶时间，不少人在休息室熟练地拿出了自备的小点心，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吃下午茶。
邵行没有吃下午茶的习惯，他坐在一边用平板终端查阅资料，旁边一桌人的说话声不断传进耳朵里。
“瞧，我妹妹做的哦！蛋挞！超好吃！”
“哼，我未婚妻的也不差，瞧她做的牛奶酥，是她特意向那位先生学来的新式小点心呢。”
“太过分了，还带私下偷学的？我要告诉我太太！她学会后肯定做得更好！”
“你们一个个在攀比什么啊，正主炫耀了吗？得意了吗？虐狗了吗？学学人家的稳重端庄好不好。”
然后邵行就发现那桌停止了拌嘴，几个人一起扭头朝他看来，脸上写满了羡慕嫉妒等复杂情绪。
“邵行少将，”其中一人语带敬畏（？）地询问，仿佛眼前的人是站在某种食物链顶端的大人物，“您今天没有带下午茶的糕点吗？”
邵行冷淡地说了句“没有”，继续低头看资料。
虽然压低了声音，邵行还是听到那边又断断续续传来了“随时随地可以吃到，哪用专门带过来”“哎太羡慕了我酸了”“据说还有天天不重样的私厨大餐享用”“我的天这么温柔痴心的爱人是真实存在的吗”——诸如此类的话语。
邵行：“……”
是自己太久没来参加会议的缘故吗？
已经完全听不懂同僚们聊天的话题了。
更过分的是在会议结束后。
离开会议室，把同僚们神神叨叨根本听不懂的窃窃私语彻底甩开，邵行总算感觉清静了一些。
他进入个人专属VIP直梯，直通向69层的精神力研究中心，然而刚出电梯，还没来得及进康复训练室，就有人把他拦住了。
“今天停训，明天休假一天。”主管康复训练计划的兰登博士，亦是邵行的发小和挚友，把一封签了字的正式文件拍到他身上。
“这是头儿的命令，啧啧，奉命休假诶，全军部找不出第二个你这种待遇的人了。”
可能今天已经经历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邵行居然没有太惊讶，他拿起文件浏览了一遍，前面是例行公事的总结和点评，结论是鉴于他在训练中心的良好表现，特批他休假一天。
文件的最后，还有几行手写体的文字，明显是批阅者特意加上去的。
——【我腼腆的女儿终于鼓足勇气送出了她烤制的小蛋糕，我也因此知道了一些事情……家人的爱是无可替代的，我感受到了这样的爱，也希望邵行少将您好好享受它。小别胜新婚，代我向您的夫人问好，祝你俩拥有一个愉快的周末。】
邵行：“……”
邵行：“……最后这段批语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啊。”兰登博士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甚至还揶揄地拍了拍他这位好友的肩，“和我还藏着掖着什么啊，上周回家取资料那次，明明可以让人代劳的，你还巴巴亲自跑回去了一趟，不就是为了见自己的新婚小娇妻吗？我昨天和头儿顺嘴提了一下，没想到他真的上心了，不用太感谢我哦。”
邵行闭眼揉了揉眉心，让自己保持平静。
否则他可能会控制不住用精神力把兰登这家伙狠狠抡到墙上去。
“不过你的小娇妻对你真的很上心诶，做的小蛋糕也好好吃，”兰登博士咂咂嘴，似乎是在回味，“我从艾丽莎那边偷吃了一口，味道太不错了，你知不知道你已经被票选为军部最被羡慕的男人之一了？”
无法听懂和理解的话又出现了。
但这一次，邵行终于及时地抓住了重点。
“什么小蛋糕？”他抬眼，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再说一遍，谁做的？”
***
邵行回到宅邸时，沈祺然正在厨房把刚出炉的小蛋糕们装进小盒子里。
这一个周他忙得连轴转，烘培班的情况比想象中复杂，大家的水平层次不齐，为了达到最好效果，除了大课，他还搞了个一对一教学，针对每个人的烘培水平给他们定制了最适合制作的糕点，算是对症下药突击训练了。
效果还不错。
每个人都有了自己拿得出手的烘培作品，虽然只有一样，却大大提升了这群小姐太太们的热情和信心，她们呼朋唤友又拉来了不少新人，现在烘培班成员的数量已经翻了一倍。
今晚沈祺然教几个新加入的学员做了蜂蜜蛋糕，和往常一样，做好的成品太多吃不掉，他就打包了用同城快递寄给她们，品尝糕点也是烘培学习里重要的一环嘛。
沈祺然忙得热火朝天，冷不丁发现厨房门口多出一个人影，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盒子掀飞。
“啊！！”
看清对方后，沈祺然大喘气拍着胸口，连平时的小心翼翼都顾不上了：“邵哥，你吓死我了，来了怎么不说话啊！”
邵行在一旁已经看了很久，他也没想到沈祺然会那么专注，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从对方处理糕点的熟练手法来看，他擅长烘培这件事看来是真的。
——可他记得上辈子的沈祺然并不具备这项技能。
沈祺然瞄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后知后觉地拘谨起来：“呃，邵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今晚还出门吗？”不知道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在家待半个小时又要走人。
“我明天休假。”邵行的目光落在料理台上还未装进盒子的蛋糕上，黄橙橙的小蛋糕像一个个可爱的小蘑菇，厨房内弥漫着香甜而诱人的味道，“我听说……你有在教人做烘培。”
虽然疑惑邵行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沈祺然倒也没多想，点点头：“对。”
“为什么突然想教人烘培？”
“呃……就、就想找点事做。”
“教这个多久了？”
“也就一个多周吧。”
两人交谈时，沈祺然手上的动作一直未停，洁白的手指灵活地翻折几下，扁平的纸板就变成了小巧可爱的包装盒，然后装入黄色的小蛋糕，用丝带在外面一绑，精致又漂亮。
“你是不是要用厨房？”沈祺然见邵行一直等在门口，猜测对方可能没吃晚饭就回来了，今天梅姨不在，他估计邵行是想用自动料理机做点晚饭，“稍等啊，我马上就好了！”
说着他加快了装蛋糕的速度，几分钟后，一桌子的蛋糕全都装进了小盒子，整整齐齐码成两排，像等待检阅的胖娃娃小兵。
邵行的目光从这堆盒子上掠过，沉默片刻。
“我听说你的烘培手艺不错。”
竟然得到了邵魔王的表扬（？），沈祺然受宠若惊：“瑶瑶姐说的吗？她是捧我的场而已啦。”
“……闻起来也不错。”
“谢谢，其实刚出炉的糕点闻起来都很香的。”
邵行没再说话了，沈祺然生怕他等着急，给小盒子们贴完地址标签后，立刻把它们全都抱去了外面，就等着快递员一会儿上门取货了。
返回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邵行居然还在厨房门口，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沈祺然心底疑惑，很快就恍然大悟。
“抱歉，我马上收拾好！”
他飞快地冲进厨房，将五花八门的烘培材料和工具全都收进柜子，又拿起抹布把料理台擦得干干净净，厨房里整洁一新，别说蛋糕了，连一粒蛋糕屑都没有剩下。
邵行：“……”
“好了。”沈祺然放心地让开了位置，“邵哥你用吧。”
邵行盯着他足足看了一分钟，突然轮椅一转，走了。
沈祺然：“？”
怎么突然走了？
这人不是着急要用厨房的吗？=口=

第13章 13
虽然疑惑，沈祺然也没多想，把快递发走后就上了楼。
回到卧室，他打开光脑终端，屏幕上还留着之前看了一半的精神力学习页面。
沈祺然毕竟是音乐学院出身，比起烘培，音乐才是他的专长领域，也是他更有把握赚到钱的领域。但在这个世界，想要从事音乐行业，必须先去学校进修拿到执业资格证。提供考证的学校分私立和公立两种，私立学校学费贵得惊人，沈祺然光速PASS掉，剩下的公立学校学费便宜，但有一个硬性要求——
需要通过入学考试。
音乐知识考试沈祺然不怕，两个世界大部分的音乐理论知识是共通的，这边甚至要简单很多，沈祺然比较头疼的是精神力内容测试。最近他看好的一所学校即将开始招生，他赶紧下载了一批付费网课，有空就拼命补习精神力知识，打算一个月后去参加考试试一试。
沈祺然正听着网课做笔记，眼角余光突然瞥到一抹轻灵的黑影，他一转头，不出意外地又看到了那只小黑猫。
自从小猫咪来了两次，沈祺然就不再把窗户紧闭，平时都会留个小缝。这只小家伙也不拿自己当外人，从容地用小爪子推开窗户，熟练地跳进来。
“你又来啦。”沈祺然一看见这团毛绒绒心就柔软得一塌糊涂，立刻翻箱倒柜，把储备的所有猫咪零食都拿了出来。
“我又买了好几样新零食呢。”他蹲下身，将拆开的袋子摊开放到地上，“你瞧瞧，里面有没有喜欢吃的？”
小黑猫看都没看一眼，冷漠地跨过了这堆零食，用实际行动表明了它的拒绝。
“不是吧，这些也不爱吃吗？”沈祺然专门和烘培班学员们取过经，她们好多都是养猫达人，推荐的东西据说都是猫猫最爱，这些也不能打动这位高冷的猫猫女士吗？
沈祺然正纳闷，突然看到小黑猫停住脚步，仰起小脑袋盯着某个地方。
他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看到了自己放在书桌旁的一碟小点心，这是他中午做的芝士蛋糕，边缘有点烤焦了，没法寄出去送人，他又舍不得浪费，就留下来打算当宵夜吃。
“你想吃那个？”沈祺然问。
小黑猫立刻扭开头，它在屋里慢慢踱着步，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沈祺然看得分明，小家伙的目光还是不时偷瞄着桌上的芝士蛋糕。
而且它以往都是想上桌就上桌，想爬床就爬床，随心所欲的不得了，这次反倒矜持起来，绕着桌子转了半天也不上去，仿佛是故意告诉别人：哼，我对那碟点心完全不感兴趣！
沈祺然：“……”
原来这小家伙不仅高冷，还很傲娇，想吃都不直说的。
……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傲娇猫猫我的菜！
沈祺然立刻把小碟子放到地上，用叉子把烤焦的部分撇开，将完好的地方留出来。
“这是我自己做的小蛋糕。”沈祺然冲小家伙眨眨眼，“你都来了三次了，好歹也给我一点面子嘛，尝一尝怎么样？”
小黑猫金色的瞳眸静静盯着沈祺然，片刻后，它才像很不情愿般慢慢踱了过来。
沈祺然绅士地后退一步，笑着做了个手势：“请吧，小可爱。”
小猫咪盯着那碟糕点看了许久，半晌才慢吞吞地凑过去，伸出粉色的小舌头将一小块蛋糕卷进嘴巴。它细细品味了几秒，惬意地眯起眼睛，小耳朵一抖一抖的，像是很满足的样子。
沈祺然的心都要萌化了。
呜呜小家伙的主人也太幸福了，我也想养这么可爱的猫猫！
品尝了小蛋糕，小黑猫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它不再如之前那样转几圈就离开，而是趴到窗台边，眼睛微微闭上，尾巴一晃一晃的，像是在打瞌睡。
沈祺然不想打扰它，他坐回光脑前，戴上耳机继续学习课程。
一人一猫相安无事，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沈祺然专注学习，并未察觉趴在窗台上的小黑猫渐渐变得有些烦躁——
它喉间开始发出喑哑的低吼，半睁开的金色眼瞳时而涣散，时而凶狠，突然窗外传来一声重响，黑猫身上的毛瞬间炸了起来，它蹭得一跃而起，顺着敞开的窗户奔进了深沉的夜色中。
被外面声音惊到，沈祺然摘下耳机，只瞥见小黑猫跃出窗台的一抹背影，这时又是一声重响，像是什么东西磕在墙上，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清晰和渗人。
怎么回事？
沈祺然跑去窗边向外一看，原来是远处主卧的窗户被风吹开，窗框一下一下砸击着外面的墙壁，若不是材质特殊，窗上的玻璃肯定已经碎掉了。夜风呼啸，室内的白色窗帘在风中浮动翻飞，发出猎猎声响。
沈祺然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邵行休息的地方就在主卧，这么大的动静，他居然没察觉？
二楼的外面是连廊阳台，所有房间全部打通，沈祺然迟疑片刻，开窗跳上阳台，小跑着到了主卧的阳台上。
室内满地狼藉，借着投洒进来的月光，沈祺然看到邵行躺在床上，他呼吸急促，眉头紧锁，状态明显很不对劲。
“邵行？”沈祺然喊他，“邵行！邵行！”
自然是没有回应的。
沈祺然只能从阳台翻进室内，他刚把窗户关好，眼角余光突然瞥到一个黑影闪过，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后背骤然一痛。
这个力道大得沈祺然差点跪地，他嘶着冷气扭头一看，居然是个茶杯，也不知道怎么砸过来的。突然空中又是一道沉闷的风声，沈祺然本能地一躲，接着一盏台灯砸到了对面的墙壁上，摔得粉碎。
“……”
还好躲得快，这一下如果砸到脑袋上非开瓢不可。
沈祺然看一眼床上的人，目光再扫过地上的凌乱狼藉，一个名词骤然跃入脑海。
——梦魇效应。
恶补了好几天的精神力知识，他对这个世界的法则已不再懵懵懂懂。和自己受过的唯物主义教育不同，这边的世界已然颠覆了“物质决定意识”的理论，个体的意识完全可以影响到物质世界。像邵行这种SSS级精神力拥有者，一个动念都可能对现实世界造成极大的影响。
而梦魇效应，就是过于强大的精神能力者，在睡梦中潜意识调动精神力的行为。这种情况十分危险，因为本体的无意识，很容易演变成精神力失控的情况。以邵行的能力，若是到了精神力失控的地步，别说这栋房子了，附近整条街区都可能夷为平地，所有人都得死翘翘。
虽然后果很严重，解决的办法倒很简单——让当事人尽快醒来就好。
情况紧急，沈祺然立刻朝床边跑去，刚迈出一步，房内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像是感觉到了外人的入侵，纷纷漂浮起来砸向沈祺然。
这波“殴打”来得太快太急，沈祺然根本没办法完全躲开，他硬扛着挨了几下，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在他也终于跑到了床前，立刻使劲摇起睡在床上的人。
“邵行！醒醒！邵行！”他边摇边凑到对方耳边，大喊。
“你家房子要炸了！”
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男人的眉睫颤动几下，眼睛缓缓睁开了一点，略带茫然地看了沈祺然一眼。
室内狂乱飞舞的东西终于不再往沈祺然身上招呼，像掐断了电源一般齐齐落到地上。沈祺然刚松口气，还没来得及起身，突然感觉腰间一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时，人已经躺在了床上。
身边的人侧过身，紧紧搂住他，沈祺然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喷在自己脖颈上。
“没炸。”男人未睡醒的声音有些沙哑，没有白天的冷峻感，反而有点呆呆的，“还在。”
沈祺然：“……”
邵行没有穿上衣，沈祺然也只套了一件轻薄的睡衣，两人贴得太近太紧，沈祺然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健硕结实的胸肌，随着呼吸在身前轻轻起伏。对方有力的臂膀牢牢箍着他的腰，手掌温热的触感轻易穿透了布料，一股股热气开始往头上冒，热得沈祺然耳朵都红了。
“邵行？”他试探着去推男人的手，想拉开两人的距离，“你松松手……”
结果对方搂得更紧，甚至还把头埋到他颈窝里，轻轻蹭了蹭。
“别动。”声音带了几分不悦，散落在地上的杂物又出现了躁动的迹象，“很吵。”
沈祺然立刻不敢动了。
飘过的乌云遮蔽了月亮，没有月光的室内一片漆黑。沈祺然睁着眼睛，只觉得鼻端全是邵行的气息，将他笼罩得严严实实。此时的邵行眉宇已经舒展开，表情也不再痛苦，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呼吸均匀绵长，沈祺然听着听着，感觉睡意如潮水般渐渐漫上来。
不行不行，不能睡。
他小心翼翼地动了动，刚往后缩了一点点，立刻又被对方抓回去继续搂住。若是外人看到，肯定觉得他们是同床而眠的恩爱夫夫，但沈祺然心里清楚，如果早上邵行醒来看到自己躺在他怀里，没准立刻就能气得精神力失控。
再等一会儿就好。他如是告诉自己。
等对方睡得再沉一点，自己就能悄悄溜走了！
沈祺然安静等待着脱身的时机，等着等着——
就睡了过去。

第14章 14
邵行醒来时，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异样。
往日空荡荡的大床上竟多了一个人。
两人挨得极近，对方的手还搭在自己腰上。晨光照射进屋内，那个人可能觉得光线有些晃眼，又往他怀里缩了缩，肩头的睡衣微微侧滑，露出半个白皙光滑的肩头，锁骨的线条延伸进睡衣里面，若隐若现，柔软的发丝轻轻蹭着邵行的脖颈，很痒。
邵行盯着身边的人看了半晌，冷静地闭上眼睛，又睁开。
不是做梦。
他一动不动地定了半晌，心念微动，外放的精神力渐渐收束回来。
散落在室内的东西逐一各归各位，与此同时，昨晚房间内发生的事情像电影般在邵行脑中飞快回放。他的表情起初平静，不久变得凝重，突然又有些疑惑，最后渐渐不自在起来。
景象回溯完毕，他神情复杂地看了身边的人一眼，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或许是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床上的青年无意识咕哝几句，身子一滚，缓缓睁开了眼睛。
邵行看着对方从睡眼朦胧，到眼神茫然，到环顾一圈后直接呆住，最后像是火烧屁股一样从床上一跃而起，差点摔到地上去。
“哥你、你听我解释！”沈祺然恨不得时光倒流，他真的没想到自己居然胆大包天地在邵行床上睡了一晚上，“我不是故意爬你的床的！”
“……”
邵行没说话，只是意味不明地挑挑眉。
这份沉默无异于暴风雨来临的前兆，沈祺然心跳得都快蹦到嗓子眼了，赶紧把昨晚的情况复述了一遍。说着说着他渐渐镇定下来，毕竟昨晚情况危急，不说功劳，自己的处理肯定是没问题的。
至于最后被拽到床上……这可不能全怪他，邵行得负主要责任！
——当然他没胆子说得这么直接就是了。
解释完后，坐在床上的男人表情却更加古怪了，他盯着沈祺然看了半晌，突然问。
“你上学时精神力通识课及格了吗？”
沈祺然一愣：“什么？”
邵行伸出手腕，用手指在脉搏处轻轻一压，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一道蓝光，转瞬即逝。
“根据帝国1180号文件，精神力S级以上的人必须植入蓝血芯片，睡眠中精神力波动一旦超过正常数值，芯片就会紧急制动，刺激宿主立刻醒来。”
收回手腕，邵行一边拿起床边的衣服，一边深深看了沈祺然一眼。
“你担心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
沈祺然目瞪口呆，半晌才讪讪道：“我、我不知道……”
他一个精神力知识小白哪懂这些！但邵行未必会信他，毕竟原主前科累累，沈祺然觉得邵行多半会以为自己是在狡辩。
但出乎意料的，邵行居然点了点头。
“我猜也是。”男人慢悠悠地穿好衣服，招过停在床边的轮椅，坐上去之前，又瞄了沈祺然一眼。
“你一看就不是念书的料。”
昨晚刚通宵学完网课的沈祺然：“……”
哼，居然这么小瞧人！
但他也没底气反驳回去，毕竟自己就是闹了个大乌龙，非常丢人，极其丢人。
邵行去了洗漱间，沈祺然也赶紧下床返回自己的房间。一通洗漱下来，昨晚的尴尬事好像也随着洗手池的水流走，沈祺然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换好衣服，他精神饱满地下楼吃早饭，走到一楼时，楼梯旁的直梯“叮”地一声打开门，邵行坐着轮椅从里面出来，两人恰好对上目光。
今天休假，邵行没穿军装，身上是普通的居家常服。他的身材很好，天生的衣架子，结实的胸肌将休闲衣料完全撑出了立体感，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健美，很有雄性的力量和美感。
刚醒来时还没觉得如何，现在蓦然又对上目光，沈祺然不由得又想起昨晚“同床共枕”的情景，耳朵莫名有些热，连忙移开了目光。
邵行却始终在看他，直到两人走进餐厅，沈祺然仍觉得对方的视线停在自己身上。
“邵少爷，少夫人，早上好。”
梅姨笑眯眯地和他俩打招呼，今天邵行算是起晚了，但梅姨很有眼色地什么都没问，她麻利地将热腾腾的早餐摆上餐桌，沈祺然刚坐下，突然“哎呦”了一声，还嘶了口冷气。
梅姨吓了一跳：“少夫人，怎么了？”
“没事没事。”沈祺然小心翼翼地往后靠了一下，立刻又疼得弹起身子。
“就是……就是背有点疼。”
估计是昨晚被邵行房间里的东西砸出淤青了，先前没察觉，刚才碰到椅背才感觉到疼。
“背疼？”梅姨怔了怔，她看沈祺然小心翼翼地往外挪了挪，屁股都没敢完全坐上椅子，一个猜想在脑中闪过，心底顿时一片清明。
“下次可得注意点啊。”梅姨意味深长地看了邵行一眼，又慈祥地对沈祺然说，“少夫人您今天好好休息，中午我给您做点汤补补，很快就能好的。”
沈祺然：“？”
背疼还能靠喝汤调养好的吗？
头一次听说。
和之前一样，邵行很快吃完了早餐，他没有离席，一直等到沈祺然用餐结束，才和他一起离开餐厅。两人往楼梯方向走的时候，邵行突然问。
“你后背哪里疼？”
沈祺然猜到邵行可能是有话要对自己说，却没想到对方居然是问这个。他伸手在自己背后摸了两下，脸立刻痛苦地皱成一团。
“……好像哪儿都疼。”
邵行低低“嗯”了一声，在进入直梯前，轻飘飘丢下一句话。
“一会儿我去找你。”
“哦……啊？？”
“我帮你涂点药。”
沈祺然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但直梯的门已经关上，直到显示屏的数字变成“2”，楼上传来了轮椅滚动的声音，沈祺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
涂药？邵行的意思是要给他背上涂伤药吗？
……
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沈祺然一脸恍惚地上了2楼，回到卧室后立刻用凉水洗了把脸，他在房间里坐立不安地等了半个小时，始终没听到敲门声，才渐渐放下心来。
他就说嘛，邵魔王脑子抽风了才会想帮自己的仇人涂药，肯定是自己听错了。
九点是烘培班开课的时间，现在已经八点五十了，沈祺然赶紧做了点准备，掐着时间出了房间，打算去厨房里开直播。
他刚走到楼梯口，主卧的门突然打开，邵行坐着轮椅出来，盖腿的软毯上放着几个小瓶子。
“你去哪儿？”见沈祺然一副要下楼的样子，他拧眉问。
对方的眼神太过犀利，沈祺然莫名有点紧张：“我、我要去开烘培课，九点开始。”
男人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一言不发地盯着沈祺然，片刻后冷冷道。
“开课时间推后，现在回房间去。”
“为什……”沈祺然刚说了一半，见对方已经驱动轮椅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先前的猜测居然有成真的可能，他简直难以置信。
“你、你真要帮我涂药？”
邵行用一种“你在说什么废话”的眼神看着他。
“不用了！就是一点淤青，放着不管也能渐渐好的。”沈祺然连忙道，“或者你把药给我，我自己……”
“进去。”邵行打断他，手指一曲，半掩的房门就直接敞开了。
“趴床上。”他向房内一指。
“……”
“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
几分钟后，沈祺然乖乖趴到了床上。
没人能在邵魔王的死亡瞪视下撑过两个回合，沈祺然也不例外。可他仍觉得这事不简单，邵魔王怎么可能会好心地给他涂药？？
借机把自己抽一顿才比较像他会做的事。
在热水盆里洗干净手，邵行一边打开药瓶，一边吩咐。
“上衣脱了。”
沈祺然战战兢兢脱掉上衣，邵行的目光扫过青年光裸的后背，手里的动作蓦然一停。
脑内景象回放时，他已估算出沈祺然挨得那几下力道很重，没想到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重。对方的皮肤本就细嫩，捏得用力点都会留下红痕，更遑论被一堆东西狠狠砸到，放眼放去，背上成片成片全是淤血淤青，简直触目惊心。
哪会有人随随便便靠近一个有精神力失控倾向的人？嫌自己的命太长？
真的蠢透了。
这家伙。
邵行垂下眼，手指刮出一块膏药，轻轻涂抹到淤伤的部位。尽管已经放轻了力道，指尖触碰到皮肤时，床上的人还是呜咽了一声，身子也紧绷起来。
邵行：“放松。”
沈祺然嘴上应着，背却绷得更紧，身体还微微颤抖着。
床边立着一块穿衣镜，邵行微微抬眼，就能从镜子里看到床上人的表情。对方面带愁容，眉头紧皱，哪怕没有触碰到伤处，也是一副不堪承受的隐忍模样，完全是抗拒到极点的表现。
至于在抗拒什么，也许是涂药的痛苦，也许……是他这个涂药的人。
“……”
再抗拒你也得给我忍着。
邵行面无表情地又刮出一块药膏，不再刻意控制手劲，继续往淤伤处抹。沈祺然只觉得后背像被人用沾了火的熨斗碾过一样，又辣又疼，他本能地往前躲，立刻被拽着脚踝拖了回来。
“别动。”邵行的声音比之前至少冷了八度。
果然在这儿等着呢。沈祺然泪眼汪汪地想。
这哪是给我涂药，这是要我的命！
“能不能轻一点？”他实在疼得不行，带着哭腔扭头告饶，“实在太疼了……嘶……我真的受不了了……”
从邵行的视角看过去，青年眼角泛着泪花，湿漉漉的眼睛仿佛蒙了雾气，光裸的后背青青紫紫，衬得肩头和后颈的肌肤分外白皙细腻，自己擦药的手每动一下，对方就因疼痛呜咽一声，嫣红的嘴唇一张一合，水润的唇瓣上还能看到咬出的浅浅牙印。
这个画面……好像有点糟糕。

第15章 15
见邵行迟迟没反应，沈祺然刚想再开口，对方突然伸手，按着他的脑袋强行扭了回去。
“知道了。”沈祺然听到邵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冷淡的声音里似乎带了点别样的东西，“别乱动。”
我就转个头也算乱动？
……好吧，你是大爷你说了算。
沈祺然老老实实趴好，邵行再下手时，力道果然轻了不少。
“能不能再轻一点点……？”
于是又轻了一点。
“能、能再轻一点吗？再轻一点点就可以了。”
居然真的又轻了一点。
沈祺然精神一振：邵魔王竟然变得如此好说话，难道他很吃这一套？
“我觉得好多了，应该不用再涂了。”沈祺然学着之前软软弱弱的音调说，“要不就到这里吧，好不好？”
“不好。”冰冷的声音毫不客气地击碎了幻想，“闭嘴。”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沈祺然呜咽一声，痛苦地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妄图用黑暗麻痹自己的痛觉神经，依稀间似乎听到一声短促的笑音，他怔了怔，抬头瞄向床边的穿衣镜，只从里面看到邵行正低头打开另一个瓶子。
“这些不会全要轮着涂一遍吧？”沈祺然看到邵行手边至少摆了三四个瓶瓶罐罐。
“嗯，全涂。”
沈祺然脸上顿时写满了生无可恋。
邵行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最终还是把瓶子里的药膏涂到了淤伤处。意料之中的，指腹滑过淤青的皮肤时，身下的人剧烈一颤。
“啊啊啊这个药怎么这么疼！！”这是直接在伤口上浇了一盆辣椒油吗！
邵行面色不变，手劲儿却下意识又放柔几分：“娇气。”
“娇气怎么了，又不犯法。”沈祺然小声逼逼，带着哭腔，“我就是很怕疼啊……小时候我妈妈最怕带我去医院打针了。”
“嗯？”
“因为我会喊得撕心裂肺，把打针的小护士全吓哭。”
“……怕疼昨晚还敢往我房间跑？你是不是傻？”
通过穿衣镜，沈祺然看到邵行居然微微勾起唇角，眼底也有浅浅的笑意。他第一反应是自己眼花了，正想再仔细看看，手边的智能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条垃圾广告信息。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因此看到了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九点半了，烘培课的开课时间早就错过了！
沈祺然连忙解锁智能机，点进学员群里一看，大家水群依旧水得欢乐，但诡异的是，竟然没一个人讨论他没来上课的事。
难道自己记错时间了？
没有啊……公告栏上还白底黑字挂着课程时间表呢。
无暇细想，沈祺然赶紧打字。
沈祺然：抱歉抱歉！我起晚了，今天上午可能没法上课，改到下午可以吗？@全体成员
这条消息发出来后，群里的聊天安静了一瞬，片刻后。
玫瑰夫人：然然老师，你为什么会起晚呢？[微笑.jpg]
百合小姐：然然老师，你为什么会起晚呢？[微笑.jpg]
雏菊妹妹：然然老师，你为什么会起晚呢？[微笑.jpg]
“……”
怎么还整齐划一刷起屏了。
忍受着后背一抽一抽的疼痛，沈祺然继续打字。
沈祺然：呃，我身体不太舒服……
玫瑰夫人：哦~[看穿一切的微笑.jpg]
满天星小姐：哦~[看穿一切的微笑.jpg]
月桂小姐：哦~[看穿一切的微笑.jpg]
后面又是几十条相同的回复，整整齐齐一溜下来，极有气势。
沈祺然：……你们这是怎么了？
蝴蝶兰小姐：没事没事，然然老师你不用解释，我们都懂的。[脸红.jpg]
丁香夫人：嗯，然然老师你根本不用特意过来请假，我们都知道你今早肯定会起晚的。
沈祺然：？
蔷薇姐姐：嘻嘻，邵少将休假的事我们都知道啦，然然老师辛苦了，快去好好补个觉！玫瑰夫人：快去吧快去吧！[甩手帕.jpg]
之后大家直接开始刷“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三年抱俩”的表情包了。
沈祺然：“……”
沈祺然心头宛如跑过一万头草泥马，但群里刷得开心，他也不好搅她们的兴，只能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握着手机继续打字。
刚敲出几个字，沈祺然忽有所感，一抬头，通过镜子看到邵行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
立刻条件反射地将智能机塞进枕头下，沈祺然脸上的笑意也很快敛去：“抱、抱歉。”
看着对方迅速紧绷起来的身体，以及褪尽笑容的脸，邵行沉默半晌，突然问。
“你很怕我？”
敏感地觉察到对方似乎有些不悦，沈祺然哪敢说真话，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没、没有啊。”
邵行轻轻“嗯？”了一声，沈祺然感觉周围的空气骤然像灌了铅的铁板，沉甸甸地压了过来。
“……怕！”沈祺然秒改口，但也不敢完全说实话，“但就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一点点怕……”
空气中的压力瞬间减轻，镜子里的人表情冷淡，却比之前更让沈祺然觉得危险。
“你怕我什么？”男人慢条斯理地问。
沈祺然：“……”
这特么地简直是送命题。
总不能直说我知道你以后会宰了我吧！
沈祺然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脑速运转堪比高考答题。
“邵哥你平时太严肃了。”他硬着头皮道，“总是板着脸，很高冷的样子，我、我不太擅长和这种类型的人打交道，就有点点怕你。”
漫长的沉默，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邵行锐利的目光才收回去。
对待别人和对待自己的态度总是判若两人，宁可对着智能机那头的人笑也不肯多看自己一眼，甚至对待一只猫咪都能更温柔更耐心，原因就是这个？
……虽然荒谬，似乎也并不是不可能。
“我就是这样的人。”半晌，邵行慢慢道，“怕不怕是你的事，我是不可能有什么改变的。”
“……”
改变什么？谁让你改？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有这种念头好吗！
“和邵哥你没关系，是我，全是我的问题。”沈祺然虚心检讨，诚恳认错，态度良好，“我会改，认真改，努力改，立刻改。”
笼罩在身上令人窒息的重压终于彻底消散，半晌，沈祺然才听到那人慢悠悠道。
“真的改得掉么？”
沈祺然怔了怔，的确不是错觉，虽然对方表情冷淡，眼底却含了几分笑意，只是很浅很浅，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发现。
——就像自己之前看到过的那样。
“邵哥你……”沈祺然看得有点出神，下意识道，“你如果能经常这样笑一笑，我哪儿还会……”
话未说完，男人眼底浅淡的笑意瞬间消失无踪，黑色的眼眸中只余下冷漠的寒意。
“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我没笑。”
“你有的啊。”沈祺然还没明白状况，傻傻地解释着，“我看到了……”
“我没有。”邵行强硬地打断他，“你看错了。”
“但……”
“我没笑。”邵行固执地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就算我会笑，也不可能是对你笑。”
沈祺然一怔，他看着邵行良久，然后移开眼，轻轻点了点头。
“对，是我看错了。”青年的声音很轻，像一只脆弱的蝴蝶，随时都能夭折在空气中。
“……抱歉啊，邵哥。”
***
那之后，屋内的气氛明显像凝结了一样，沉闷得连呼吸都压抑。
一共四个药瓶，药性一个比一个烈，趴在床上的人疼得额头都渗出汗珠，但除了闷哼，他没再说一个字。邵行也无意打破这种僵局，直到涂完药离开，他一句话都没再说。
房门在身后关上时，邵行突然回头看了一眼。他保持这个姿势在原地停了许久，最终又扭回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不久后，邵行去了书房。
今天休假，他却不打算松懈，光脑终端里还有一堆没看完的资料，他想用利用上午的时间全都看完。
但一个小时过去，邵行面前的资料仍停留在最初的那一页。
不知为何，他眼前仍不断回放着在沈祺然房间时的情景，耳边也一直回荡着那两句话。
——对，是我看错了。
——抱歉啊，邵哥。
青年当时的表情没有太明显的波动，只是眼眸黯然了点，声音低落了点，根本没什么好在意的。何况邵行也不认为自己哪里做错了，沈祺然就是说了谎，自己本来就没有笑。
……我怎么可能会对一个自己憎恶的人笑？
这才是最荒唐可笑的事。
一晃到了中午，邵行关掉了几乎没翻几页的资料，下楼去吃午饭。
梅姨端上热腾腾的饭菜，邵行瞄了一眼对面空荡荡的座位，等了一会儿，见梅姨没有解释的意思，于是绷着脸问。
“他人呢？”
“啊，我忘了说，少夫人最近中午都不下楼吃饭的。”邵行一直不在家，梅姨都忘了他不知道这件事，“少夫人最近好像在准备什么考试，说时间不够用，中午他一般是在房间里边看书边用餐的。”
准备考试？
邵行皱了皱眉，他对此毫不知情，而且……上辈子沈祺然有参加过什么考试吗？他不是一直很讨厌念书吗？
午饭结束，邵行回到书房继续看资料。
下午的效率依旧不尽人意，直到梅姨打了内线电话叫他去楼下用餐，邵行才发现自己居然坐在书桌前发了很久的呆，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晚餐十分丰盛，梅姨用新的烹饪机做出的料理色香味俱全，但邵行无心享用，眼睛紧紧盯着餐桌对面的座位。
那里依旧是空的。
这一次，不用他开口，梅姨很快就做了解释。
“少夫人的晚饭我已经给他端上去了，他说自己今晚很忙，就不下来用餐了。”
沈祺然两顿饭都没下楼，梅姨起初也有点担心他和邵行是不是闹别扭了，但想到吃早餐时对方坐都坐不住的样子，她就又觉得很正常了。
邵行盯着那个空位看了许久，最后“嗯”了一声，低头吃起今天的晚餐。
吃完晚餐，邵行乘坐直梯回了二楼，他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停在走廊上，看着右侧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听说过的，有些夫妻之间闹矛盾时，妻子会耍小性子赌气不吃饭，非要丈夫哄哄抱抱，说些甜言蜜语才能消气。
真是可笑。
他俩不过是表面夫夫，虚伪营业罢了，那个人难道还指望自己去哄他吗？
做梦。
……
几分钟后，邵行一脸冷漠地敲响了沈祺然房间的门。
屋内很快传来脚步声，门拉开后，沈祺然明显愣了愣，眼底满是惊讶。
“邵哥您找我有事？”
邵行绷着脸，硬邦邦道：“……我有一瓶药落在你房间了。”
“诶？是吗？……稍等一下，我立刻去找一找。”
沈祺然没邀请他进去，邵行只能等在门外，几分钟后，沈祺然一脸困惑地走回门口。
“抱歉，我没找到，那瓶药确定是落在这里了吗？”
邵行沉默了几秒：“也许是我记错了，我再回去找找。”
“行。”沈祺然点点头，“我收拾房间时也会留心一下的，如果真的在我这边，我立刻就给你送回去。”
“嗯。”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相顾无言。最后还是沈祺然忍不住先打破了沉默。
“呃，还有其他事吗？”
邵行：“……”
邵行：“没有。”
他说着调转了轮椅，微微咬了咬后槽牙：“我走了。”
却在此时，突然听到身后的人喊住他。
“邵哥你稍等一下，我还有点事。”
轮椅的滚动立刻停住，但邵行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稍微扭了扭头。
他看到沈祺然跑进屋内，很快端着一个透明的塑料小盒子出来，盒里盛着一块蓬松饱满的肉松小面包。
“我听梅姨说你不喜欢吃甜食，但这个面包是咸味的，应该能合你的口味。”沈祺然把装着面包的小盒子递到邵行面前，抿了抿嘴。
“谢谢你帮我涂药……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后背几乎不怎么疼了。”
上午的事情沈祺然根本没往心里去，毕竟他也知道邵行非常讨厌自己，对方说什么他都不会太意外。就是当时的气氛太尴尬，直到人走以后，他才突然想到：呃，人家好心涂了药，自己连声谢谢都没说，实在太不应该了……
恰好下午烘培课做的是咸口肉松面包，沈祺然打包时就多留了一份，就算邵行不会收，自己也得有个表达谢意的姿态。
沈祺然已经做好被对方退货的准备了，没想到轮椅上的人沉默片刻，竟伸手接过了那个小盒子。
他甚至还当场打开了盒盖，手指揪下一块面包，放入嘴里。
沈祺然怔了怔，突然有点紧张：“味道怎么样？”
邵行细细咀嚼了一会儿，咽下去，抬眸看沈祺然一眼。
“不好吃。”他说，“太甜了。”
“甜吗？”沈祺然很惊讶，“不可能的啊……”
他自己尝过的，一点都不甜，他甚至还担心太咸了。
邵行又吃了一口，无比肯定地下了结论。
“很甜。”
“……”
也不知道他俩谁的味觉出了问题，但既然对方不喜欢，这就没法当谢礼了。沈祺然正想伸手拿回这份不合口味的面包，邵行却已合上盖子，将面包收进了盖腿的毯子里。
“我收下了。”他对沈祺然点点头，神情一如既往的冷峻严肃，“再见。”
直到轮椅走出好远一段距离，沈祺然才回过神，对着那人的背影道：“再见！”微微一顿，又补充了一句。
“晚安，邵哥。”
对方没有回头，沈祺然也没指望得到回应，很快关上了房门。
但他不知道的是，门关上后，轮椅上的人突然回头朝这边望了一眼。男人紧绷的唇角微微松动，露出一个本人都未曾察觉的，转瞬即逝的柔和表情。
“晚安。”他低声说。

第16章 16
休假结束，邵行重返军部，又连续一个周没再回家。
对此沈祺然并不意外，那次“梦魇效应”虽是自己虚惊一场，却也说明邵行目前的身体和突破后的精神力相性并不算好，他在军部的训练强度肯定会加大，不回家太正常了。
邵行忙于训练，沈祺然也没闲着，最近学员们学习烘培的热情格外高涨，还涌入了不少新学员，原因是近期整个帝国都在热议的一件大事——
前线战事彻底结束，战场清理也告一段落，莱曼帝国的星际军队，即将凯旋归来了。
这次星际战争的规模超过帝国历史上的任何一次，接近四分之三的兵力都奔赴了前线。响应征召的不仅是平民，不少贵族也投身其中，烘培班里很多学员的家人都在军队里，她们热切地想把祝福和爱意融入烘培里，在可敬的英雄们归来时，第一时间为他们送上一份惊喜。
沈祺然理解她们的心情，也愿意全力配合，不仅延长了上课的时间，还保证随叫随到，只要对面有需求，他随时可以开启全息模式，帮对方指点烘培过程中的问题。
这天晚上，结束了一天的忙碌，沈祺然洗完澡，刚打着哈欠躺进被窝，放在枕头边的智能机突然震了一下。
海棠小姐：[图片]
海棠小姐：搞定。
现在已经很晚了，烘培班的小姐太太们要睡美容觉，很少有这个时候还会联系他的，但这位海棠小姐是例外——她大概是非常忙，白天的集体烘培课一直缺席，平时在群里也从不发言，只有晚上才会单独联系沈祺然。
而且这位忙碌的小姐学烘培的目的性很强，她对任何糕点都没兴趣，只点名要学做酒心巧克力。
沈祺然问过她学做巧克力的初衷，对方的回答独树一帜，令沈祺然印象深刻：恶心别人。
连续一个周大半夜不睡觉，做废的材料不计其数，非要做出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巧克力才罢休，结果就是为了恶心别人。
Emmm……现在恶心人的门槛都这么高的吗。
姑且不论对方的目的，这种勤奋努力的精神还是很让沈祺然佩服的，他揉了把脸，放大屏幕上的图片仔细看了看。
这是张刚做好的巧克力图片，莹润精致的巧克力整整齐齐装满了一小盒，每一颗都像精心雕琢出的艺术品，完全找不到任何瑕疵。
沈祺然忍不住替对方松了口气，这位海棠小姐对巧克力细节的要求十分严苛，连续做了这么久，终于做出了她最满意的成品。
沈祺然：恭喜！造型非常漂亮，味道应该也不错吧？
海棠小姐：还行，甜得让人反胃，多吃几颗的话，隔夜饭应该可以吐出来。
沈祺然：……
好吧，差点忘了人家做巧克力是用来恶心人的，当然反胃才是成功的标准……！
海棠小姐：这段日子麻烦然然老师你了，非常感谢。
沈祺然：客气了，我是老师嘛，如果还有想学的东西，随时可以问我。
海棠小姐：好的。
海棠小姐：然然老师，明天的宴会你会来吗？
沈祺然打字的手顿了一下。
沈祺然：应该会吧……你也收到请柬了吗？
海棠小姐：嗯。但我对这种宴会不感兴趣，还没想好要不要去。
沈祺然的目光不由得飘向旁边的书桌，桌面一角静静摊放着一张精美的请柬。
这是前几天送到邵宅的，请柬的受邀人一栏写着邵行和沈祺然的名字，邀请方是军部。
星际军队凯旋归来是件大事，这次的胜利来之不易，帝国各地都在举办庆祝活动，军部也顺应潮流办了一个庆祝宴会，中校级别以上的军部官员皆可参加，最多可带两名家属。
这几天烘培群里讨论的话题都是这个，沈祺然作为邵行的配偶，自然也收到了请柬，不过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肯定不会去的。
一方面是他对这种活动不感兴趣，另一方面就是……就算他想去，邵行也不会允许的。
原著书里写得清清楚楚：重生后的邵行绝不会让原主接触任何日后可以攀附的资源，连结婚时的敬酒环节都不让原主参与，自然也不会让他参加这种能结交到高级将领的军部宴会。
当然，原主可不是省油的灯，书里说他宴会当天还是厚着脸皮去了，结果就是被邵行当众拦在场外，打脸啪啪啪，原主又尴尬又难堪，回来后就气得大病了一场。
沈祺然又不是被虐狂，当然不会自找没趣，收到请柬后随便扫了几眼就放到一边，压根没想过要去参加的事。但出于“夫夫营业”需要，这几天有人问他会不会出席宴会时，他都统一回答“应该会的”，反正又不是强制出席，大不了最后再说“我临时有事没能到场”就是了。
时间已经很晚，沈祺然和海棠小姐又聊了几句，然后互道晚安，各自睡觉去了。
***
第二天，烘培班没课，因为大部分人都忙着为参加宴会做准备，沈祺然就顺势放了一天假。吃早饭的时候，梅姨问起沈祺然有没有准备好参加宴会的礼服，沈祺然也随口敷衍了过去。
吃完饭，沈祺然回到房间继续学习精神力课程。入学考试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一刻都不敢放松，用功程度堪比当年备战高考。
这一学就是一整天，临近傍晚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智能机突然震动起来，沈祺然瞄了一眼，是个没标注名字的陌生来电。
“您好。”他顺手接起，眼睛还瞄着光脑屏幕上播放的网课，语气礼貌客气，“请问哪位？”
那边沉默了片刻。
“我。”
短短一个字，沈祺然根本没听出来是谁，只依稀觉得有点耳熟。正想再追问一句，那边又说话了，语气淡淡，却莫名让人头皮发麻。
“你没存我的号码？”
“……”
这次听出来了。
居然是邵行！
沈祺然简直窒息，他也没想到原主对邵行的感情如此塑料，明面上到处标榜自己一往情深，私下居然连邵行的通讯号码都没存？？
很好，“虚情假意”这个锅又结结实实扣到了自己头上。
“抱歉！我昨天不小心清空了智能机数据。”沈祺然试图补救，“所以才……”
那边显然并不想听任何解释，冷淡地打断了他的话：“接你的车十分钟后到，准时下楼。”
沈祺然沉默了一下。
“下楼……做什么？”
沉默。
冰冷而可怕的沉默。
沈祺然发誓，自己真的很努力在回忆了，毕竟他和邵行一个多周没见，如果有约定过什么，肯定是一个周前的事。但他这阵子忙晕了头，一时真的想不起来……
所以邵魔王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指的是什么事！
“沈祺然。”大概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那边终于开口了，“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沈祺然张了张嘴，一个荒谬的想法突然浮现在脑中，他一时间不知道是邵行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你……你难道是说军部的宴会？我要去？”
“不然呢？”那边的声音冷得能掉冰渣，“通识课程不及格也就罢了，你已经退步到连请柬上的字都不认识了？”
言下之意，请柬红纸黑字写着你的名字，你不去谁去？
沈祺然：“……”
这通不愉快的电话大概耗尽了某人全部的耐心，撂下一句“车七分钟后到，你自己看着办”，那边就挂掉了电话。
邵行疯没疯沈祺然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是要疯了。
他一丁点儿准备都没做，然后告诉他七分钟后要出席一个高逼格的军方上流圈宴会？这和一个没复习的学渣突然要去参加高考有什么区别！
沈祺然从桌前一跃而起，一边往浴室跑，一边飞快给梅姨发了条信息，让她在门口替自己张望一下，如果有星梭车来接自己，告诉对方自己可能要晚点才能下楼。
一番兵荒马乱的洗漱打理，等沈祺然穿戴整齐终于上了车，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
此时已经超出了请柬上规定的入场时间，好在群里也有人说自己要稍晚才到，沈祺然总算心安了一些。
至少我不是最后一个到场的。沈祺然自我安慰道。
而且我只是个小角色，只要邵行这位正主先到场，就没什么人会关注我来没来晚吧……
宴会举办的地点不在军部，而在城郊一个皇家城堡的宴会厅里。路程一个多小时，中途还遇上了堵车，等沈祺然从车上下来时，夜色已吞没了最后一丝霞光，城堡内外灯火通明，因为宾客们入场的高峰已过，此时城堡外人迹寥落，空落落的大门口显得有些冷清寂寥。
沈祺然深吸一口气，又一次确认了自己的装扮没有问题，然后朝城堡大门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他突然一怔，因为光线问题，沈祺然这才发现，在城堡门口外的除了几名侍卫，竟然还有一个人。
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凝望着远处山峦的男人转过头。门廊后方的灯光照亮了他一半脸，平日里锐利冷峻的五官，在温柔的夜色中竟显出几分柔和。唯有那双漆黑的眼眸，如往常一样幽暗深沉，静静地与来者对视。
沈祺然原本平稳下来的心脏，突然又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在门口等着自己的……居然是邵行本人。

第17章 17
来的路上，沈祺然设想过迟到会有什么后果，但他没想到等着自己的，竟是最糟糕的一种。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自己多虑了——邵行怎么可能是在专门等自己？他巴不得少看自己几眼才好呢，没准人家只是觉得宴会厅里太闷，出来透口气而已。
呃……虽然跑到大门口透气的人几乎没有，但也许邵魔王就是不走寻常路呢？
“抱歉，我来晚了，出门时耽误了些时间。”沈祺然强装镇定地走上前，像是偶遇般自然地打着招呼，“你怎么出来了？晚宴还没开餐吗？”
邵行抬起头，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看了半晌。
“我没进去。”他说。
沈祺然本就僵硬的笑意瞬间有裂开的趋势：“……没进去？为什么？”
“我在等你。”
“……”
一阵窒息的沉默后，沈祺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抱歉，我、我没想到你会等我……”
“没想到？”
邵行微微挑眉，冰凉的目光掠过沈祺然的脸，然后下移到青年手持的请柬上。
“请柬只有一份，上面写着两个人的名字。”他说，“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吗？”
“……”
……这不是恶毒原配的台词吗？邵魔王你是不是串戏了？？
因为觉得过于荒谬，沈祺然的表情忍不住有些古怪，从邵行的角度去看，就是眼前的人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一副要笑不笑的嘲讽表情。
邵行：“……”
他危险地蹙紧眉，语气冰寒：“我的话很可笑？”
“没有！”沈祺然已经不敢去参照原著了，毕竟这剧情崩得妈都认不出，他也顾不得去想邵行为什么会等自己，总之低头认错肯定没错，“对不起！来得这么晚都是我的错！我保证，绝对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邵行盯着他，锐利的目光让沈祺然有种被刀片凌迟了一遍的感觉。
良久，男人淡声开口。
“如果你这么不情愿来，大可以直接告诉我。”
其实通电话的时候，他已经感觉到了：沈祺然并不想出席这次的宴会。
这个人明明十分热衷这种社交场合，这次却兴趣缺缺，原因无外乎是不愿和自己待在一起。
但他没想到对方是如此的不情愿，往这边走来的时候简直如上刑一般。邵行几乎确信，如果此时自己说一句“你可以回去了”，对方没准会高兴得当场跳起来。
“没有不情愿！”察觉到邵行越发危险的眼神，沈祺然连忙否认。
“你一直没有回家，也没联系过我，我以为你不打算参加这次的宴会，才没有做准备。”沈祺然垂着头，一副老实认错的乖乖仔模样，“而且……我担心会给你丢脸，出门前打理收拾费了些时间，才会来得这么晚。真的很抱歉，下次我应该提前向你确认好的。”
这番话大部分都是事实，沈祺然说得也很真诚，邵行面无表情地听完，紧拧的眉心终于稍微舒展开一点。
半晌，他薄唇微启，淡声道。
“没必要。”
沈祺然一怔：“什么？”
“没必要费心打理。”邵行的目光在面前的人身上掠过。哪怕有夜色遮掩，这个人依旧光彩照人，纤尘不染的白色礼服衬得他身型颀长俊逸，凑近一点还能闻到淡而清雅的香水味。
细节很用心，至少……不令人反感。
直到对方有些局促地动了动，邵行才意识到自己盯着看了太久，他立刻收回目光，望向旁边的路灯。
“不用管别人怎么看，你自己高兴就好。”
听出邵行语气里的变化，沈祺然心里总算长长出了一口气。
“谢谢。”宛如经历了一次劫后余生，放松下来的沈祺然不由得弯起嘴角，语带笑意，“只要你别生我的气，我就很高兴了。”
“油嘴滑舌。”邵行冷哼一声，调转了轮椅方向。
“走吧。”
见危机已经解除，沈祺然乐观的性子又占了上风，甚至觉得参加宴会也不是件难熬的事。他跟在邵行身边刚走了几步，旁边的人突然又停了下来。
刚刚消散的冰冷感又一次卷土重来，沈祺然看到身边的男人盯着他的手看了半晌，皱着眉问。
“戒指呢？”
沈祺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戒指？”
邵行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他什么都没说，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轻轻敲了敲。沈祺然顺着他的动作望过去，看到邵行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在路灯的照射下反射出细小的光芒。
原来是说婚戒啊。
……
婚戒？！
沈祺然心底咯噔一声，他两只手干干净净，压根就没戴婚戒。
他真不是故意忘记的，因为每天都在做烘培，戴着戒指很不方便，沈祺然就把它摘下放进了抽屉，刚才出门太着急，就直接忘了这茬。
看到沈祺然僵硬的表情，邵行全都明白了。
“你忘了？”
沈祺然惭愧地点点头。出门前打理那么久，他居然把最重要的东西给忘了。
两人私下里的关系不好是一回事，明面上做戏没到位又是另一回事。作为邵行的结婚对象，出席这种正式场合不戴婚戒，肯定会引来不少猜测和议论，而这种情况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要不……我还是不进去了吧。”接二连三地拖人后腿，沈祺然十分过意不去，嗫嚅道，“你就说我身体不适，临时要回去……”
邵行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打断道。
“伸手。”
沈祺然没听懂，抬头茫然地看着他。
邵行从旁边的灌木枝上揪下一片细长的草叶，将它编成一个草环戒指，又平淡地重复了一遍。
“伸手。”
以为故意不带戒指就能冠冕堂皇地拒绝出席宴会吗？
天真。
沈祺然懵懂地伸出手，邵行握住他的指尖，男人的手指冰凉得不可思议，沈祺然愣了一下，很快就意识到——
邵行在外面等了这么久，晚风萧瑟，夜凉如水，他的手当然不可能暖和到哪里去。
心像被细小的针尖扎了一下，沈祺然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刚才他说了那么多句抱歉，此时才发现，真正的内疚和后悔，其实是很难诉之于口的。
邵行并未注意到沈祺然的表情，他握住沈祺然的左手，将那枚草叶指环缓缓推上对方的无名指。这个人显然平时也不怎么戴戒指，无名指一点戒指的印记都没有，邵行只能凭感觉，将松软的草叶指环卡在他认为合适的位置上。
沈祺然默默地看着，恍然间有种错觉——若换个时间地点，这一幕……其实有点像在结婚仪式上交换戒指。
他穿越过来时，结婚仪式已经结束，所以他并没有戴婚戒的记忆，而邵行……不，结婚仪式上的邵行，其实是重生前的他，对重生后的邵行来说，戴戒指的记忆应该也是很久远前的事了吧？
没准，还是根本不愿意再想起来的回忆。
沈祺然小心翼翼瞄了邵行一眼，好在对方并没有流露出什么迁怒的情绪，他只是很自然地为沈祺然戴好草环戒指，然后拇指和食指虚握在草叶边缘，几道微不可察的光芒闪烁而过，沈祺然感觉无名指上蓦然一凉，原本轻飘飘的草叶，突然间就有了重量。
“可以维持一个晚上。”
邵行松开手，原本戴在无名指上的草环戒指，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铂金材质的婚戒，款式和邵行无名指上的那枚一模一样。
“不仔细看，看不出问题的。”邵行说。
沈祺然惊愕得合不拢嘴，虽然书里提到过，邵行精神力的级别已足以让他具现化实物，但理论上的知晓，和现实中的切身感受，带给人的冲击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太厉害了。”沈祺然摩挲着那枚“婚戒”，完全看不出它和真实的戒指有什么区别，“邵哥你好强啊！无论什么东西你都能具现化出来吗？？”
自己觉得习以为常的事情，对方居然会像小孩子般兴奋，邵行忍不住多看了沈祺然几眼，轻轻点了点头。
“不太大的东西都可以。”
“那活物呢？”沈祺然兴冲冲地问，他觉得眼前的人简直比魔法师还神奇，“你能变出小猫小狗吗？”
“……”
邵行默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沈祺然怔了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言辞十分不妥。
自己问的是什么蠢问题！邵行这种精神力SSS级别的强者，就算能用精神力具现化活物，也肯定是能上场作战的那种猛兽啊！自己居然傻乎乎地问什么小猫小狗……
说到底还是自己眼界太低，好丢脸，赶紧反省。
沈祺然不好意思地笑笑，迅速转移了话题：“我们快进去吧，外面好冷的。”
邵行没有异议，两人一起到了城堡大门口，向侍卫长出示了请柬，后者向两人行了个军礼，一直目送他们进入正庭，才收回目光。
两人的身影一消失在正厅门口，大门前的几名侍卫就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果然和传言里一样……”
“呀，真的呢……”
他们都知道的，邵行少将之前一直在军部没回家，参加宴会也是直接从军部赶过来的。这种夫妻双方在城堡门口汇合，再一起赴宴的情况不是没有，但像邵行少将这样，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的，只此一例……
所以那位沈先生出现时，他们都暗暗为他捏了一把汗，心想无论两人多恩爱，也免不了一番狂风暴雨，结果也不知道沈先生在那边说了什么，邵行少将原本阴沉的脸色很快就晴转多云了。
而这还没完。
正常夫妻吧，汇合以后就直接进宴会大厅了，但这两位在大门口就开启了小别胜新婚模式，聊着聊着竟然当众拉起小手，然后一众侍卫们就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两人腻腻歪歪地牵着手，又你侬我侬说了好久的情话……
老实讲，今晚出席宴会都是成双成对的，秀秀恩爱可以理解，但虐狗到这个份上也太过分了有没有？
别鲨了别鲨了，狗已经酸傻了。

第18章 18
走完安检流程，再穿过长长的走廊，沈祺然和邵行正式步入宴会厅时，正是厅内最热闹的时候。
晚宴已经开餐，为了营造轻松的氛围，主办方采用的是自助式晚餐，身着礼服的人们徘徊在长长的自助餐桌旁，边挑选着自己喜爱的食物，边和身边的人低声谈笑。
一排排用餐小圆桌围绕在大厅中央的舞池外，舞池中央的高台上，一名钢琴师正在弹奏舒缓的乐曲，嗡嗡的说话声混杂在悠扬优美的音乐里，热闹却不杂乱，让人觉得气氛正好。
沈祺然正想问邵行要坐哪里，突然一名身着上校制服的人走到他们身边，俯身在邵行耳边低语了几句。邵行点点头，看了沈祺然一眼。
“我有事离开一下。”
说完便和那人离开了宴会厅，看两人离去的方向，应该是去了楼上。
沈祺然一个人被剩下来，倒也没觉得慌张，毕竟眼前的场景很合他的心意——所有人都忙着在自助区取餐，根本没人注意到他和邵行来晚了，这个开局很不错。
他不怎么饿，只去饮料区接了杯果汁，然后找了张角落的空桌，独自坐下来。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沈祺然刚抿了一口果汁，身边的位置就坐下来一个人。
沈祺然侧头一看，嘴里的果汁差点喷出来。
“怎么又是你？”
“你这什么态度？”沈梦岚双手抱臂，一脸不爽地瞪着他，“以为这地方就你能来吗？”
这么一说，沈祺然就想起来了：虽然沈家的势力和军部没什么交集，但沈梦岚的未婚夫是军部中将，她应该是和那位未婚夫一起来的。
“我没别的意思。”沈祺然无所谓地笑笑，毕竟自己不是原主，他对这个便宜妹妹的印象，一直都停留在“很用力凹着恶毒女配人设的傻姑娘”，谈不上喜欢，却也不怎么厌恶。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沈祺然问。
沈祺然以为他和邵行来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他俩刚迈入宴会厅，已经有无数双眼睛立刻注意到了他们。
沈梦岚就是其中之一。
或者说，她今晚一直心不在焉，就是在等沈祺然什么时候出现。而且她发现很多人似乎也和自己一样心不在焉，混迹在人群中时，她不止一次听到有人在议论沈祺然他们为什么还没到场。
这让沈梦岚很焦躁。也很不安。
难道邵行要获得升迁的消息是真的？自己这位废物哥哥居然真的走了狗屎运，傍上了一只前途无量的潜力股？
放在半个月前，谁对沈梦岚讲这种话，她肯定立刻建议对方去精神病院挂个号。但自从前线战事结束，星际军队陆续返航，战争期间诸多被封锁的机密要闻，纷纷在各大媒体得到全网曝光——
其中，邵行负伤残疾的原因，以及那场几乎决定了帝国生死的关键战役，一跃成为整个帝国热议的焦点，热度一直居高不下，邵行的威望和人气迅速攀升，短时间内已有和军部一些泰斗大佬比肩的趋势。
但凡在上流圈混迹的人都明白，媒体的造势和民众的舆论都是能被引导的，这种引导往往也代表着实权者的一种态度——邵行的仕途，不会因为他身体的缺陷而受到影响，他肯定会得到升迁，至于能爬到多高，目前众说纷纭，难有定论。
外界的讨论和热议，沈祺然全然不知情，他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哪有功夫去看星际网络上的资讯。
而且邵行虽然战功赫赫，这些荣誉却也是导致他残疾的最大原因，烘培群里的人怕过多谈论会让沈祺然这位“少将爱妻”心里难受，平时聊天会尽量避开这类话题，沈祺然就更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祺然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落在沈梦岚眼里就是狐假虎威，小人得志，傲慢得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想当初在沈家，自己处处都压这位废柴哥哥一头，结果这才一个多月，对方就有反骑到自己头上的可能，向来争强好胜的沈梦岚越想越憋闷，不找回点场子她就浑身难受。
“不要以为邵行获得升迁，你就能趾高气昂，拿下巴瞧人了。”沈梦岚气哼哼道，“国王陛下的封赏令还没下达呢，就算他能晋升到中将的职级，凭他那个残废身体，也捞不到什么实权。”
“邵行要获得升迁了吗？”沈祺然吃了一惊，虽然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先前一点风声都没收到，乍一听就觉得很突然，“你是特意来告诉我这个消息的？谢谢啊。”
沈梦岚：“……”
装傻充愣的最高境界她算是见识到了，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人能更无耻点吗！
“你少在这儿装傻！”沈梦岚恼怒道，她瞪着沈祺然，看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这张空桌上，和远处热闹谈笑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心里突然找到一丝安慰。
“就算邵行得到封赏，军衔提高了又怎么样？你照样混不进上流社交圈，这个圈子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沈梦岚自认这番话非常戳痛点，毕竟沈祺然以前就很向往参加类似的宴会，对混入上流社交圈一直充满兴趣。
“那些小姐太太们眼界都高得很，你什么本事没有，单想凭借丈夫的光环打入她们的圈子，根本是白日做梦！”
沈梦岚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含笑的声音。
“然然老师，我们可以坐到你旁边吗？”
然然老师？这是在叫谁？
沈梦岚疑惑地转过头，看到两名明眸皓齿的漂亮妹子站在她旁边。
沈梦岚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卡梅特家族的两姐妹，除了显赫的家世，两人在绘画领域也有卓越成就，是最近上流名媛圈的红人。据说想和她们结交的人不计其数，但搞艺术的人大多恃才傲物，这对姐妹也不例外，她们并不乐意结识新人，只愿和自己的旧友来往。
传言中的“高冷姐妹花”居然笑意盈盈地出现在眼前，沈梦岚立刻冲两人展露出友好的笑容，结果人家根本没理她，目光始终落在沈祺然身上。
“啊，当然可以。”沈祺然往旁边让了让，礼貌地对她们点点头，“你们好。”
听她们对自己的称呼，显然是烘培班的学员。在星网里进行全息教学时，沈祺然见过学员们的样子，不过虚拟空间里可以美化自己的外观，一套滤镜磨皮提亮柔光下来，个个都似女神再世。沈祺然本来就有点脸盲，上课时往视频窗口里一扫，就跟做连连看似的，谁是谁根本分不清。
而现实里去掉美化功能，脸盲的沈祺然就更认不出来了……
沈祺然略带拘谨的表现并未影响到两姐妹的热情，她们微笑着做起自我介绍。
“我是百合小姐。”
“我是水仙妹妹。”
“呀，原来是你们。”沈祺然恍然大悟，终于在心里对上了号，礼貌地夸赞道，“你们比视频里的样子要漂亮好多，我差点没敢认。”
“哎呀，然然老师你也太会说话了，我都要脸红了。”百合小姐娇羞地捂了捂脸。
“老师你这样夸我们，小心邵行少将会吃醋哦。”水仙妹妹也笑嘻嘻道。
沈祺然：“……”
不要突然讲恐怖故事啊！
沈梦岚在一旁已然看呆了。
说好的高冷姐妹花呢？说好的不愿搭理人呢？她们为什么对沈祺然笑得那么亲切！

第19章 19
有卡梅特两姐妹带头，原本还在矜持观望的其他学员，也陆陆续续端着餐盘聚集到这边。
“然然老师，我可以坐这里吗？”
“劳驾，也给我分个位置吧。”
“往那边挤一挤，再添张椅子嘛。”
成功落座的人，第一件事就是热情地向沈祺然做自我介绍。
“我是月桂小姐，哇终于见到真人了，老师你今天好帅气！”
“我是雏菊妹妹，老师你居然比视频里还帅一百倍！要不是刚才看到你和邵行少将在一起，我都不敢认呢！”
“老师你怎么来的这么晚？我差点以为你不打算来了。嗯，我是丁香夫人。”
“￥￥@%￥……”
“&#￥#%……”
虽然邵行少将会得到升迁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上流圈，但在场的哪一个名媛不是家世显赫眼高于顶，正如先前沈梦岚所说，光靠着配偶的光环就想得到认同，那是小瞧了这群骄矜名媛们的眼光和品味。
这个圈子里，塑料情谊常见，真心诚意却难得，在学习烘培的过程里，沈祺然的温柔和耐心她们都看得到，他从不因她们的身份高低而区别对待，态度不卑不亢，相处起来如沐春风，她们自然也愿意与他真心相交。
原本冷清的角落，瞬间变成了大型网友线下见面会。沈祺然被簇拥在中心，又一次体验到了“身处几百只鸭子中央”的滋味。大家看沈祺然面前空无一物，又热情地纷纷把自己取来的自助餐点往他面前摆，不多时，沈祺然面前的美食就摞得如小山一般高。
不少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惊奇的目光，并小声议论着是哪家新贵居然能引来如此多名媛的青睐。
随着人越来越多，这张墙角的小圆桌很快就不够坐了，有人注意到了晾在一边的沈梦岚，便问她。
“请问您是？”
问话的人是位伯爵夫人，沈梦岚不敢给她甩脸色，连忙做了自我介绍。
“哦，原来是然然老师的继妹。”沈家的事在圈子里并不是秘密，有玫瑰夫人在群里的科普，大家都清楚沈祺然和沈梦岚的关系并不怎样，这位伯爵夫人脸上的笑意顿时就浅下来。
“你如果不说，我还以为你是然然老师的姐姐呢。”
沈梦岚：“……”
这是说她很显老吗？？
“你找然然老师有事吗？”另一位侯爵小姐也插话道，态度客气疏离，和刚才她同沈祺然交谈时的热情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如果没什么事，可不可以把位置让开？好多人都还等着座位呢。”
“……”
“是啊。”玫瑰夫人“啪”地展开折扇，优雅地扇了扇，笑容和煦，“沈小姐您离开后，这个位置可以至少坐下两位苗条的姐妹呢，她们肯定会非常感激你的。”
***
沈梦岚气跑了。
虽然不甘心，她也实在做不到顶着众人不欢迎的目光还泰然自若。沈梦岚想找未婚夫克里斯诉说自己的满腔委屈，但克里斯刚才被人叫去楼上议事了，沈梦岚只能一脸怨愤地去找自己的姐妹团。
“岚岚，你刚才去哪儿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见沈梦岚脸色不虞，姐妹团的几人立刻关切询问。
这次宴会的来宾和她们平时的社交圈交集很少，能混进来多亏沈梦岚找她未婚夫帮忙通融。可惜来是来了，宴会厅里的人一个个却看着很不好相处，根本搭不上话，几个妹子转了一圈，最后只能坐在角落抱团聊天。
“没什么，随便转了转。”被姐妹们簇拥在中心，沈梦岚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她抿了一口红酒，环视一圈周围，矜持地扬了扬下巴，“这宴会真无聊，哼，早知我就不来了。”
姐妹团几人对视一眼，都没搭话，毕竟她们混进来可费了不少心思，如果抱怨这次宴会无聊，岂不是很打自己的脸。
“那边好热闹呢。”有人讪笑着岔开话题，扬手往右厅角落的方向一指，“是来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吗？”
沈梦岚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一看，差点吐血，那一桌赫然就是沈祺然所在的位置……比起自己离开的时候，那边的人又增加了不少，沈祺然被围在里面连脸都看不到。
“诶，那不是拉多亚夫人吗？她出了名的不苟言笑呢，居然也有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有妹子眼尖，接连认出了几个名人，“还有卡梅特姐妹，昂丝夫人……”
“坐在里面的人到底是谁啊？”其他人越看越惊讶，面面相觑，“难道是新晋的名媛交际花？之前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
刚在“新晋名媛交际花”处碰了一鼻子灰的沈梦岚：“……”
靠，更郁闷了！
宴会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不少人循声望去，沈梦岚她们也转过头。
数名身着皇家侍卫服的人簇拥着一名年轻人走入宴会厅。那人金发碧眸，大红的礼服衬得肤色冷白，过于精致的五官使他充满少年感，纵然整个宴会厅的人都投来了热情的目光，他始终表情冷淡，微蹙的眉宇流溢出几分戾气，彰显着这位的心情似乎并不怎样。
“是三皇子殿下！”沈梦岚身边的一名女伴兴奋地捂住嘴，声音因激动几乎走了调，“皇子殿下居然也来了！”
众所周知，这位国王陛下最宠爱的小儿子向来厌烦人多的聚会，他会出现在这里真是十分罕见。比起激动的同伴，沈梦岚虽然同样惊讶，却也并不意外，甚至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她听自己的未婚夫说过，最近皇族内部远没有外界以为的那么平静，老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大皇子殿下的状态也不稳定，皇位继承人的位置随时可能易主。这种时候，军部高层的态度就显得格外重要，而现在三皇子殿下的莅临……也许就是一种隐晦的信号。
三皇子一行人落座后，不出所料，整个宴会厅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前来觐见，不过三皇子显然仍不喜社交，大多数人只简单寒暄几句就被侍卫们屏退。见此情景，沈梦岚身边几个跃跃欲试的妹子都冷静了下来，不敢再做什么“皇室姻缘”的美梦。
“三皇子殿下还是这么难以接近啊。”一个人哀叹道，“如果他能像大皇子殿下那样亲切就好了。”
此言引来纷纷赞同，也有人捧着脸，一脸向往道。
“就算不似大皇子殿下，像温柔多情的二皇子殿下一点也好啊。”
“是啊是啊。”立刻有人附和，“不过说起来，二皇子殿下是不是也快回来了？他都离开王都快四年了吧……”
沈梦岚的眉头突然皱了一下，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沈祺然的方向，不屑地轻哼了一声。但因为动静不大，并未引起其他几人的注意。
说话间，三皇子那桌有一名侍卫突然转身离开，不多时，他又领着一个人回来了。
这个被带回来的人和先前仅能寒暄几句的觐见者都不同，他刚走到桌前，已有侍卫殷勤地为他拉开座椅，让他坐到了三皇子殿下身边。进入宴会厅后就一直摆着张臭脸的三皇子殿下，竟然也难得舒展了眉宇，冲那人友好地笑了笑。
整个宴会厅似乎都寂静了一瞬。
沈梦岚这张桌子尤其安静。
安静到空气都像凝固了。
过了好久，姐妹团众人才如梦初醒地倒吸一口冷气，第一时间开始揉自己的眼睛。
“我、我没眼花吧……”一个人难以置信地说。
“岚岚，那不是你哥哥吗……”另一个人几乎都要窒息了，她们前阵子都在圣蒂兰购物中心见过沈祺然的，当时还对他出言不逊，“他和皇子殿下是认识的？？”
“何止是认识，我看像是关系还很好的样子……”
“完了，我们之前还那么无礼……”
“岚岚你说句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沈梦岚：“…………”
怎么回事？
她也很想知道啊！！

第20章 20
此时的沈祺然也很懵逼。
当皇家侍卫走到他面前说“皇子殿下请您过去就坐”时，沈祺然第一反应是——
“你确定是让我过去？”他不敢确信地指了指自己，“侍卫先生，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您难道不是沈祺然先生吗？”侍卫好脾气地问。
“我是。”
“那就没错。”侍卫微笑地用手示意，“请随我来吧。”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沈祺然一脸茫然地被带到了三皇子殿下面前。原著里三皇子殿下的戏份不少，作为帝国皇族未来的掌权者，后期他和邵行会有不少交集，但现在他和邵行还不算很熟，沈祺然实在想不通对方找自己的原因是什么。
“也没什么事。”听完沈祺然忐忑的询问，三皇子艾赛亚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他给侍卫使了个眼神，后者迅速上前斟满两杯红酒，三皇子把其中一杯推到沈祺然面前，自己则拿起另一杯。
“太无聊了，想找个熟人聊聊天而已。”
“……”
见沈祺然一副“咱俩很熟吗？？”的呆愣表情，艾赛亚心里好笑，手里的酒杯碰了一下沈祺然的酒杯，倾身的时候，用很轻的声音在对方耳边说。
“我是海棠小姐。”
沈祺然：“……”
啊，原来是烘培班的海棠小姐。
……
嗯？？？海棠小姐？？？
沈祺然瞪圆眼睛的样子显然取悦到了这位恶作剧心理的皇子殿下，他愉快地笑起来，又抿了一口红酒。
“并不是我有什么恶趣味，但入群随俗，我不想太显眼，只能取个和其他人差不多的名字。”他对沈祺然眨了一下眼，像个狡黠的少年，“希望然然老师替我保密。”
“……没、没问题。”虽然对方的身份十分尊贵，但共享秘密总是能最快拉近彼此的距离，沈祺然也眨了一下眼，保证道，“殿下放心，我的嘴巴很严的。”
保密协议达成，两人会心一笑，边喝酒边聊起来。沈祺然发现这位皇子殿下虽然看着脾气不太好，实际还是很好相处的，只有一点让沈祺然很囧，就是……他似乎对沈祺然和邵行的“爱情故事”也十分感兴趣。
“其实当初听到你俩的婚讯，我真的很惊讶。”艾赛亚说，“我之前与邵行少将有一些接触，也听说过你的一些事情，我原本以为……你俩并不是一路人。”
沈祺然深以为然：皇子殿下很敏锐嘛，原主和邵行的确不是一路人……当然，换成自己也一样，邵行是莫得感情的龙傲天主角，原著里写得很清楚了，只有事业线，没有感情线！
“很多事情，我们表面看到的是一个样子，真实情况又是另一个样子。”虽然心里赞同，表面还得继续努力营业，沈祺然几乎被自己的敬业精神感动。
“感情这种东西就像是化学反应，表面两个人可能水火不容，但真的在一起了，没准就很合适。毕竟只要有爱，一切皆有可能。”
三皇子艾赛亚沉默了一会儿，若有所思。
“只要有爱……”他自言自语着，冲沈祺然微微一笑，“说得没错，你和邵行少将就很有爱，也很般配，你俩肯定能一直恩爱下去的。”
沈祺然：“……谢谢。”
虽然这话听着像是在诅咒人。
“殿下，您的巧克力送出去了吗？”沈祺然换了个话题，小声问。
艾赛亚原本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刚进宴会厅时那种骇人的戾气又浮现在脸上，他“哼”了一声，面色阴晴不定。
“还没。”
话音刚落，侧立在一旁的几名皇家侍卫突然做出护卫的姿态，沈祺然抬头，发现一名身着贵族礼服的年轻人不知何时来到桌前，他的眼眸和头发都是鲜艳的红色，样貌俊朗，气质儒雅，嘴角带着温柔和煦的笑意。
“肯泽子爵前来觐见三皇子殿下。”他躬身行了一礼。
艾赛亚一言不发，伫立在两旁的侍卫们也没有放行的迹象。沈祺然左右看看，觉察到气氛似乎有一丝古怪。
肯泽当然也发现自己并不被欢迎，嘴边的笑意变浅了一点：“看来殿下并不太乐意见到我。”
“肯泽子爵您很有自知之明。”艾赛亚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明明是很无礼的话，肯泽听了却似乎很高兴：“看到殿下您出席了这次的宴会，我非常高兴。”
艾赛亚冷哼了一声：“我来这里并非本意，只是替哥哥来的。”
肯泽目光闪烁了几下，虽然笑容始终和煦，却感觉得出他似乎有点失望。他看了沈祺然一眼，不卑不亢地又行了一礼。
“既然殿下您这里有客人，在下不便打扰，先行告退了。”
“慢着。”艾赛亚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毫不客气地甩到肯泽身上，后者敏捷地接住，沈祺然探头一看，差点被酒水呛到。
那是一个颜料盒大小的盒子，虽然包裹着黑色的包装纸，但看盒子的大小，以及那若有若无飘出的香甜气息……
绝对是艾赛亚做的那盒巧克力无疑了！
肯泽疑惑地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可能他也闻到了里面传来的甜腻气息，脸色微微一变，看样子是很排斥甜味的东西。
“殿下，您应该知道我从不吃甜食。”他说。
艾赛亚眯了眯眼，语气瞬间变得危险：“你是要拒绝皇族的赏赐吗，子爵先生？”
肯泽沉默了一下。
“在下不敢。”
艾赛亚似乎终于满意了，他摆了摆手，两边的侍卫迈前一步，肯泽彻底被推离开桌前，他似乎很无奈，最后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转身离开了。
目睹了全过程的沈祺然：“……”
呃，这种“好像明白了点什么但必须装作什么都不懂否则说错话可能会被砍头”的微妙感觉！
艾赛亚那之后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思绪显然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好在这种煎熬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不多时，舞池中央高台上的钢琴师停止了弹奏，起身谢幕，在场的人们纷纷放下了手里的食物，致以热情的掌声。钢琴师退场后，几名侍从接连将好几件新乐器搬到台上，错落有致地摆放开来。
会场里嗡嗡地响起议论声，每个人都面带兴奋，目光还不时瞄向皇子殿下这边。沈祺然一开始还有点疑惑，直到一名满面红光的贵族小姐登上高台，他才明白怎么回事。
原来是到了宴会的自由表演时间。
这是莱曼帝国的传统，也是每个宴会必有的助兴环节。而今晚因为皇子殿下在场，身怀才艺的名媛淑女们热情更加高涨。
那名登台的贵族小姐拿起一把小提琴，现场表演了一段小提琴独奏，赢得了满堂彩。艾赛亚本身就对音乐艺术十分喜爱，赞赏地点了点头，这瞬间引爆了更多人的热情，不仅是姑娘们，不少颇有艺术气质的男士也摩拳擦掌，想要在皇子殿下面前露露脸。
沈梦岚不擅乐器，但她在舞蹈上颇有研究，也跟风上台表演了一场独舞，赢得了不少掌声。
众人的捧场让原本被打击得灰头土脸的沈梦岚又重燃斗志，她兴奋地走下台，在姐妹团的吹捧声中，特意绕到了艾赛亚这桌前，先是害羞腼腆地向皇子殿下行了个礼，然后又笑盈盈地看向沈祺然。
“祺然哥哥您不是学过钢琴吗？”她笑得甜美极了，不知情的话还以为她和沈祺然有着深厚的兄妹情，“不上去为皇子殿下弹奏一首吗？”
艾赛亚虽然进了烘培群，但他从来不看群里的聊天，对沈梦岚和沈祺然的恩怨并不了解，听到对方这么说，他颇感意外地看了沈祺然一眼。
“你会弹奏钢琴？”
所有人都知道他喜好音乐，一般有这方面特长的人，都会在他面前大吹特吹以求讨好，但沈祺然对此居然什么都没说，艾赛亚在觉得诧异的同时，对这位低调的然然老师好感又增加了不少。
“嗯。”沈祺然点点头，“会一点。”
作为音乐学院的学生，沈祺然当然是会弹奏钢琴的，哪怕是在这边的世界，想要通过音乐专业的入学考试，除了精神力方面的测试，乐器演奏也是需要考察的一项。
邵行家没有钢琴，但星网上的全息模拟技术很逼真，平时沈祺然一般都是在星网的模拟环境下进行乐器练习。本来他并没有在宴会厅登台表演的想法，可沈梦岚这么一提，沈祺然突然有点意动。
考试除了考验基础能力，临场心态也很重要，虚拟网络里哪怕场景设置得再真实，也远比不过现场一次真正的实践，毕竟心理素质是很难靠练习来精进的。
沉思片刻，沈祺然站起身，对沈梦岚和艾赛亚点点头。
“那我也上去献丑一曲吧。”
沈梦岚：“……”
沈祺然学过钢琴是不假，她也听过对方的弹奏，完全就是打发无聊时间闹着玩的水准。她刚才怂恿沈祺然上台只是为了让他难堪，没想到对方还真顺水推舟了？
就那种三脚猫的水平也好意思登台，一会儿他打算弹什么？一闪一闪小星星吗？
在沈梦岚幸灾乐祸和艾赛亚充满期待的目光中，沈祺然向高台的方向走去。
台下排队等着上去表演的人不少，但看到沈祺然过来，所有人立刻识趣地让开了位置——开玩笑，这可是被性格乖戾的三皇子殿下奉为座上宾的男人！没准就是殿下指名让他上台的呢，谁敢让他排队？
沈祺然也没想到这里的人如此谦让，他感谢了大家的好意，在前一名表演者下台后，接着走上高台。
虽然有过不少当众表演的经历，看到台下一双双注视的眼睛，沈祺然仍感到了一种初出茅庐的紧张。
……果然考试前来练习一次是明智的。
沈祺然感激地看了一眼沈梦岚（沈梦岚：？？？），他坐到钢琴前，思索片刻，然后起手搭上琴键，按下了第一枚音符。

第21章 21
刚才登台者的演奏，沈祺然都认真听了，这里不愧是受精神力主导的世界，大部分人的音乐演奏都蕴含着精神力元素，让人更容易被吸引和共情。
但沈祺然对精神力的运用还不纯熟，他并不擅长让精神力成为乐曲演奏中的主导因素，所以他选择了一首在自己原本世界也存在的曲子——《爱的协奏曲》。
这首曲子和沈祺然熟知的那首《爱的协奏曲》曲谱几乎一样，但沈祺然第一次听的时候，差点没听出来，主要原因就是为了配合精神力的运用，曲子改变了部分音程，节奏不再流畅，数个声部的旋律也变了调，乐曲原本的结构完全被打散了。
虽然配合精神力，呈现出的最终效果仍是一首能打动人的优美乐曲，但从音乐本身来说，沈祺然觉得这种改编是舍本逐末。
就像是做菜，各种调味料的花式烹调，固然能让食物更加美味，但有些食材本身就很鲜美，哪怕不用处理，直接端上来也是一道珍馐美味。
沈祺然现在做的，就是大幅度弱化“调味料”的作用，让“食材”本身的魅力更全面地表现出来。
行云流水的音符从青年修长的指尖流泻出来，不少人面露惊讶，毕竟不运用精神力，纯旋律的演奏很少见，沈梦岚更是直接冷笑出声：她就知道，沈祺然根本不懂弹琴，上台演奏完全就是丢人现眼。
但听着听着，沈梦岚的表情变了，大厅里人们眼底的惊讶更甚，只是多了一重含义——
不使用精神力的演奏，居然也能这么好听！
不少精通音乐的人已经听出这个旋律十分耳熟，只是想不起是哪首曲子，三皇子艾赛亚也蹙眉沉思，片刻后终于在脑海中搜寻到了答案。
“是《爱的协奏曲》？”若不是旋律无法骗人，他很难相信沈祺然弹奏的居然是这首，毕竟这是一支对弹奏者精神力要求很高的曲子，而沈祺然居然反其道而行，将它改成了没有精神力的版本。
不，并不是没有精神力，只是将乐曲本身的节奏提高到了主导地位，精神力却成为了彻彻底底的辅助。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猜出了曲名，大厅里不断响起窃窃私语。
“居然还能这样。”
“太不可思议了……”
“竟然完全不逊色于原版！”
沈祺然并不知晓台下众人的惊叹和议论，他眼眸低垂，表情专注，全部身心都沉浸在自己的演奏中。舒缓优美的音乐萦绕着他，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幻，唯有这首温柔的曲子跨越了时空，连接起两个世界，让他恍若回到了过去，回到了自己熟悉的时代……
这，就是音乐的魅力。
***
邵行一行人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宴会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同一个方向，眼底皆是惊叹赞赏之色；高台上的青年身着白色礼服，金色的灯光在他身上披下一层淡金色的纱衣，低垂的睫毛也似染上了金色的粉尘，弹奏的动作更是行云流水，流畅优雅，白洁的手指在琴键上灵活滑动，每一个音符都像流淌过心头的清泉，轻灵动人。
几名军官都不太懂音乐鉴赏，但职业原因，他们对精神力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
“很巧妙的演奏方式。”迪尔曼中将点点头，“弱精神力的演出，只要处理得当，效果居然也不错。”
“我还是更喜欢强精神力版本的。”一旁的克里斯中将撇撇嘴，“音乐这种东西，不就是为稳定和治愈精神力而服务的吗？弱化了功能性，只凸显它的娱乐性，和靡靡之音有什么区别？只有弱者才会选择这种取巧的弹奏方式。”
旁边几个人拼命冲克里斯使眼色，他浑然不知，正打算再说下去，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我不认为这是靡靡之音。”邵行冷冷看了克里斯一眼，“这种弹奏方式没有任何问题，时代已经变了，你该更新一下自己的观念。”
克里斯被怼得有点懵，毕竟邵行很少在工作之外的事情上和人争论，他刚想辩解，旁边的友人连忙拉住他，低声道。
“台上的是邵行少将的夫人。”
克里斯：“……”
身为沈梦岚的未婚夫，他以前是见过沈祺然的，但和台上的样子完全是两个风格啊！这竟然是同一个人？骗人的吧！
若是从前，克里斯肯定不会在乎邵行会怎么想，毕竟他的军衔比对方高；可方才楼上的内部会议结束后，他已经不敢这么想了。
克里斯颇为忌惮地看了邵行一眼，好在对方无心再关注他，这位年轻少将的目光，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高台上的青年。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淡然，只是望向前方的眼神比任何人都要专注，似乎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一些。
***
最后一枚音符落下，沈祺然轻轻呼出一口气，双手搭到腿上，久久未动。
虽然这个版本削减了精神力的运用，但因为过于投入，此时他还是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就像是大脑刚跑完了一场高强度的马拉松比赛，沈祺然坐在位置上休息了几分钟，才有力气站起来。
三皇子艾赛亚是最先回过神的，他直接站了起来，带头鼓起掌。其他人也都如梦初醒，纷纷起身，宴会厅里的掌声从一开始的稀稀落落，很快变成了掌声雷动，赞扬和喝彩的声音此起彼伏，哪怕是沈梦岚，在如此热烈的氛围下，也黑着脸不情不愿拍了几下手。
“谢谢大家的捧场。”
沈祺然微笑着点头致意，当他转身准备下台时，恍然间好像感应到了什么，目光突然看向宴会厅的门口。
人们随着沈祺然的目光朝后望去，这才发现邵行他们一行人就在大厅门口。
若有心人观察得更仔细些，便能看出这一众高级将领的站位十分微妙——军衔只是少将的邵行位列最前方，其他人都尾随其后，隐隐有以邵行为首之势。
不过大部分人没有品出这种站位的含义，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另一件事上：此时邵行少将的目光穿过重重人群，正静静注视着台上的青年，而台上的沈祺然也同样凝视着自己的丈夫，好像此刻所有人的存在都是多余的，这两人的目光只看得到彼此，也只愿看着彼此。
原本一些对这对夫夫恩爱的言论有所怀疑的人们，彻底被眼前“深情凝视”的一幕深深感动了，也不知是谁起得头，本已停歇下来的掌声，又一次响彻在宴会厅，甚至比之前还要热烈。卡梅特姐妹等人脸上更是洋溢出熟悉的姨母笑，甚至还有人吹了一声口哨，笑着高呼。
“为爱鼓掌！”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热烈响应，不断有人加入到起哄的行列中来。
“为爱鼓掌！”
“为爱鼓掌！”
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的沈祺然：“…………”
等等，在我的家乡这个词可不是这么用的！
对周围人的呼喊，邵行没什么反应，像是并不在意，沈祺然却窘得面红耳赤，连忙低着头跑下台。
直至看到沈祺然坐到了三皇子殿下身边，邵行的表情才有了些微波动。
自己只是离开了一会儿，沈祺然居然就成为了艾赛亚的座上宾？
他是怎么办到的？
邵行拧眉，正准备进入宴会厅，突然看到沈祺然和三皇子艾赛亚说了点什么，后者颔首，然后沈祺然起身离开，从侧边的小门出去了。
没有任何犹豫，邵行向身边的同僚们示意了一下，也调转轮椅离开了宴会厅。
这些军官都看到了沈祺然的离去，此时邵行紧随其后，什么原因不言而喻，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会意地笑了笑。
“感情好真是令人羡慕呢。”迪尔曼中将捋了捋嘴边的胡子，发出感慨。
***
走出宴会厅，沈祺然呼出一口气，总算自在了一些。
他和艾赛亚说的借口是自己要去洗手间，其实他是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姨母笑”笑得坐立难安。
他也不知道大家怎么又误会了，还偏偏是当着邵行的面，真是尴尬突破天际！他可没把握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做好“夫夫恩爱”营业，还是先出来缓缓为妙。
宴会厅外是一圈半开放的长廊，通过落地的透明玻璃窗，能看到花园里种植着各种名贵的花卉。顺着长廊缓步前行，拐过一个转角时，沈祺然突然看到有人站在半敞开的玻璃窗边。
借着走廊的壁灯和窗外的星光，沈祺然一眼认出对方是半小时前见过的肯泽子爵。这个人从艾赛亚桌前告退时，沈祺然看到他出了宴会厅，本以为对方是提前离席了，没想到他只是来廊边吹风。
不，并不是单纯的吹风，肯泽手边摆着一个已拆封的盒子，他低垂着眼，从盒子里衔出一枚黑色巧克力，放入嘴中慢慢咀嚼起来。吃完这颗，他又立刻衔起下一枚，虽然看不到表情，可从流畅轻快的动作来看，对方的心情显然称得上愉悦。
沈祺然：“……”
沈祺然心里默默给某皇子殿下点了一排蜡。
说是做了巧克力来恶心某人，根本没恶心到嘛……人家吃得可开心了有木有。
可能是觉察到了沈祺然的视线，肯泽突然朝这边看来，目光交汇时，他微微一怔，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偷看被抓包，沈祺然尴尬地笑了笑，接着目不斜视地继续朝前走去。
肯泽却没有收回视线，他一言不发地盯着沈祺然，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男人突然开口。
“沈先生，”和之前面对艾赛亚时的恭谨谦和完全不同，此时的肯泽语调慵懒，甚至有点玩世不恭，“从刚才开始，我就在好奇一件事。”
沈祺然脚步一顿：“什么事？”
长靴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走过，肯泽绕到沈祺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此面对面，沈祺然才感觉到对方的气势强得可怕，虽然男人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可这份笑意根本未达眼底。
“你看我的眼神，就像是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一样。”肯泽说。
沈祺然：？
沈祺然：？？？
难道肯泽子爵和原主以前是认识的？这一点书里可没提过！
心里惊讶，但沈祺然面上不显，依旧保持着客气疏离的姿态，冲肯泽笑了笑。
“就算不是第一次见，我们以前也不算很熟吧？”
这么说也是在赌一把——如果两人关系很熟，原著里应该能看出一些端倪的，但沈祺然并未看到任何相关描述。
肯泽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真的变了很多。”他缓缓道，“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沈祺然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人总是会变的，这很正常。”
肯泽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沈祺然的解释。
“所以你才会嫁给邵行？”他说，“老实说，当初在前线听到你俩的婚讯，我真的很吃惊。”
沈祺然：“？”
这种话，今天艾赛亚也说过一次，原主和邵行结婚是这么令人意外的事情吗？
接着沈祺然就听到了肯泽的下一句话——
“……艾瑟殿下回来后，你打算怎么和他解释？你当初不是哭着喊着说会等他等到地老天荒吗？”
沈祺然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谁？”
“二皇子艾瑟殿下。”肯泽奇怪地看了沈祺然一眼，口气带了几分嘲弄。
“怎么，他只是离开了几年，你就把自己的初恋情人忘了？”

第22章 22
艾瑟殿下，莱曼帝国的二皇子，同时也是邵行怀疑的主谋真凶之一。
在沈祺然看到的剧情里，艾瑟对邵行的确带有强烈的敌意，两人无论政见还是立场都水火不容，但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表明艾瑟就是前世害死邵行的大BOSS。
而原主在邵行这里讨不到便宜，很快就投诚了艾瑟，暗地里给邵行使了不少绊子。书里说过原主和艾瑟关系暧昧，狼狈为奸，沈祺然倒不知道两人居然还有段旧情。
不过这已与他无关，虽然扭转不了邵行对自己的“既定恶感”，至少不能再像原主一样一错再错！以自救求生为第一原则的沈祺然当即露出一副认真回忆的样子，而后无奈地摇摇头。
“我以前居然那么说过？”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已经不记得了。年少不懂事，当时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呢？我想二皇子殿下肯定也会理解的。”
沈祺然这么说是有底气的，从原主在沈家的地位来看，那位二皇子殿下离开王都后，肯定和原主完全断掉了联系，否则若有二皇子殿下的照拂，沈家人哪敢那样怠慢原主？
别说他需要给二皇子殿下一个解释，说不定人家回来后，还不乐意见到他呢。
肯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沈祺然会如此“绝情”。正要开口，他突然朝沈祺然身后看了一眼，同时谨慎地后退了一步，与沈祺然拉开距离。
“少将先生，”肯泽望向灯光未照到的墙壁阴影中，绅士地笑了笑，“如果您对我们的谈话感到好奇，大可以直接参与进来，躲在角落偷听可不像您的风格。”
窗外的风吹动着墙角绿植的叶片，发出簌簌的声响，片刻后，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缓缓从阴影中行出，他的上身挺拔端正，目光冷漠寒冽，两人对视时，肯泽嘴角的笑意不由得也敛去几分，眼底流露出几分凝重和警惕。
沈祺然傻了。
邵行什么时候来的？
他来了多久？又把刚才的对话听了多少？？
“我对你们的谈话并不感兴趣。”邵行淡淡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沈祺然，凌冽的目光重新对上肯泽，“但子爵先生，如果您想同我的夫人叙旧，比起寒冷幽暗的走廊，温暖明亮的宴会厅显然是更适合的地方，您说呢？”
两人对视片刻，不知是出于对这位军部新锐的忌惮，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肯泽选择了避其锋芒，干脆利落地点点头。
“您说得对，是我唐突了。”他收起窗台上的巧克力，从容地对两人行了个礼。
“两位自便，我先告辞了。”
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走廊。
沈祺然：“…………”
你这溜得也太快了吧！都不多解释一下的吗！
寒冷的夜风顺着半敞的窗户嗖嗖吹进来，沈祺然的心被吹得拔凉拔凉的。虽然他认为自己没说错什么话，可联想到原主上辈子水性杨花的作风，他觉得邵行很有可能会往不好的方向联想。
“我和肯泽子爵只是意外遇到的。”先下手为强，他抢先自证清白，“我准备去洗手间，没想到他会站在这边吹风。”
邵行看了沈祺然一眼，用手指了指相反的方向，语气不咸不淡。
“洗手间在那边。”
沈祺然：“……”
沈祺然：“……谢谢，我正想找人问路呢。”
“你不必解释什么。”黑色的乌云遮住了皎洁的明月，室内的光线骤然暗下来，邵行的语调很慢，难辨喜怒，“肯泽是艾瑟殿下的心腹，想打听艾瑟的事，找他的确是不错的选择。”
完了。
果然是误会了！
“我真不是专门过来找肯泽子爵的。”沈祺然知道这事儿必须解释清楚，艾瑟和原主上辈子给邵行扣了那么大的绿帽子，哪怕邵行和原主没有感情，这种事也未必就能毫不介意。
“我也不关心艾瑟殿下的情况，”沈祺然说，“他是不是要回来，什么时候回来，都与我无关。”
乌云被夜风吹散，皎洁的月光又一次倾洒下来，邵行凝视着对面的人，漆黑的眼眸反射着月色的冷光。
“沈祺然。”
沈祺然瞬间绷紧了身子，邵行很少直呼他的名字，而每一次这样叫时，都是对方心情不算好的时候。
“你为什么会选我？”他问。
沈祺然一愣。
“你明明很不情愿，也并非走投无路，为什么仍要选择与我结婚？”
沈祺然张了张嘴，一时有点不明白邵行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这种对重生的他来说，明明早该是心知肚明的问题。
迟疑片刻，沈祺然谨慎地按照原著里的描述，给出了答案。
“我想脱离沈家。”他说，“我受够了他们的轻视和冷眼，想给自己找一个靠山，而你……是最佳选择。”
邵行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摇了摇头。
“那你走了一步烂棋。”他说，“如果再多等两个月，艾瑟就回来了。”
“……”
沈祺然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犯了一个错误。
他不应该那么着急地和艾瑟撇清关系，毕竟邵行是重生过的人，前世的经历让他对原主和艾瑟之间的暧昧关系确信无疑。解释就是掩饰，越是急于澄清，越显得可疑，倒不如顺水推舟，借力而为。
脑中电光闪转，沈祺然轻轻眨了眨眼睛，瞬间有了新思路。
“但没有‘如果’。”他顺着邵行的话说了下去，“我已经等了他四年，石沉大海毫无音讯的四年。但凡他念一点旧情，我在沈家的处境也不会那么艰难，所以就算他回来了又怎样？一个无情无义的渣男，难道我还指望他帮我脱离苦海吗？”
邵行眸光微动，因为他隐约从这番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而更令他猝不及防的是，沈祺然居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半跪在他的轮椅前，抬头仰视着他的眼睛。
“我现在的丈夫是你，邵行。”
他伸出手，无名指上的那枚“婚戒”在月光下熠熠发光。
“真正帮助到我的人是你，我不会以怨报德，忘恩负义。不管以后会怎样，在婚姻存续期内，我一定会遵守结婚誓言，保持忠诚和专一，绝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这是一次大胆而危险的投诚。
沈祺然很清楚，上辈子原主的所作所为，是邵行心中一根难以拔除的毒刺，自己的任何示好和投诚，都会被邵行当成“虚伪”和“图谋不轨”。
但他还是要试一试。
哪怕冒着被更加憎恶的风险，只要有获得一线生机的希望，哪怕是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一定要试试，而不是坐以待毙。
邵行静静地看着半跪在身前的人，英俊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时间在沉默中一点一滴地流逝，沈祺然的心也慢慢坠入谷底，却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那你想要什么？”坐轮椅上的人问。
“你想以什么作为交换？”
建立在利益上的婚姻，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所谓的忠诚说得好听，其实也只是牌桌上的一副筹码。邵行对这场交易并不感兴趣，但他很好奇，沈祺然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上辈子，那个人的野心和欲望是赤/裸裸的，权势、地位、财富……他追求的无外乎就是这些。
但现在，邵行却不敢肯定了。
肯泽和沈祺然的谈话他从头到尾都听到了，肯泽有一句话让他印象深刻——
——你变了很多，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原来不止自己一个人有这种感觉。
一个人的变化真的可以这样大吗？容貌可以修饰，性格可以伪装，言行举止也可以有意识地控制，那么深藏在心底的野心和欲望呢？
如果连源自灵魂的追求和渴望都不再一样，眼前的青年，和上辈子自己恨之入骨的那个人，还能算是同一个人吗？
邵行凝视着眼前的人，他设想了许多可能，也自认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听到对方的回答后，他的表情还是出现了一瞬的怔愣。
那个人说——
“我想要两年后，也就是离婚后，你能让我正常自由地离开。”

第23章 23
那天的宴会很晚才结束，沈祺然回家时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规律的生物钟让沈祺然在早上七点准时醒来。洗漱完毕，他刚拉开房门准备下楼吃早餐，没想到主卧的大门也在同一时间打开，坐轮椅出来的邵行正好和沈祺然打个照面。
“……”
“……”
两人都像按了暂停键，定在原地半晌没动。最后是邵行先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下楼吃早餐？”
“嗯。”沈祺然回过神，勉强笑了一下，“你也是？”
“我吃过了。”邵行说，“准备去书房。”
两人一个往楼下走，一个往书房走，听到书房开门又关门的声音，沈祺然的脚步顿了顿，长长吐出一口气。
真的好尴尬。
昨晚因为太累，他回屋倒头就睡，什么东西都没力气去想，今早醒来，沉淀了一晚上的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般汹涌而来，尴尬的情绪也随之将他淹没。
——【我想要两年后，也就是离婚后，你能让我正常自由地离开。】
因为十分忧心自己的未来，尤其担心两年后自己的安全，所以邵行问出“你想以什么作为交换”时，他毫不犹豫地就提出了那种请求。
现在回想，自己真是脑子抽风了才会觉得邵行稀罕这种投诚，被拒绝完全是情理之中的。
——【在你选择用婚姻做翻身的赌注时，理应明白自己要承担什么。】
——【忠诚是你的责任和义务，不是谈判和交易的筹码。】
——【所以，我拒绝。】
沈祺然当然明白，邵行说得句句在理，这就更突显出自己的幼稚和异想天开。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原主留下的烂摊子是个大灾难，自己理应想方设法地脱困和逃离，所以他完全忘记了：既然自己替代了原主，拥有了他的身份和未来；那么处理好原主的遗留问题，同样也是自己不可推卸的责任。
婚姻是一种契约，忠诚是它的基石，如果这种原则性的事情都能拿出来讨价还价，自己和背信弃义的原主又有什么区别呢？
越想越觉得自己出了个昏招。
同时，这也印证了沈祺然的一个猜想：邵行心中恨意未消，他的确打算在离婚后新账旧账一起算，那句“我拒绝”不仅仅是拒绝这场交易，没准也是在暗示自己别想顺顺利利一拍两散。
前途堪忧啊！
沈祺然蔫蔫地到了餐厅，因为没什么胃口，他早饭只吃了一点点。返回房间后，他勉强打起精神，继续为即将到来的考试做准备。
距离入学考试的时间越来越近了，自学精神力的课程他已经基本掌握，剩下的就是实践和运用。当他开始惯例的冥想练习时，突然觉得脑中一阵剧痛，疼得他差点叫出来。
怎么回事？
沈祺然小心翼翼地又试了几次，果然一冥想就不行，到后来，头都开始持续钝痛起来。
不敢再尝试，他冷静地思考了一下，拿出智能机给玫瑰夫人发了一条消息，把自己这种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玫瑰夫人是邵瑶的闺蜜，在烘培班的学员中，沈祺然和她关系最好，私下也不时会聊天。玫瑰夫人真名叫艾丽莎，现实中的职业是治愈师，据说老公还是军部精神力研究方面的大佬，精神力方面的问题问她准没错。
很快，那边的回复来了。
玫瑰夫人：听你的描述，应该是疲惫引起的精神力紊乱，不必担心。
玫瑰夫人：轻微症状休息半天就好，如果觉得严重，可以吃点药，当然，最推荐的办法是找高阶能力者进行精神力疏导。
玫瑰夫人：邵行少将今天不是休假吗？你找他就可以啦，我记得他的精神力评级是SS级吧？
邵行的精神力评级其实已经达到了SSS级，不过这个消息尚处于保密状态，玫瑰夫人并不知道。沈祺然礼貌地道了谢，思索片刻，决定先吃药试试。
虽然找邵行可能是更快捷的办法，但两人关系又不好，去了也是自讨没趣。何况玫瑰夫人也说了只是小问题，劳驾一位SSS级能力者出手也太大材小用了。
沈祺然登陆星网，查询了治疗精神力紊乱的常用药物，然后在房间自备的小药箱里找了找，果然找到一款。
参照说明书吃了两剂，脑里的钝痛感果然消散不少。沈祺然安心了，坐回书桌前继续学习。
一上午不知不觉过去。中午的时候，梅姨敲响了房门。
“少夫人，我来给您送午餐了。”
沈祺然把目光从光脑屏幕上移开：“谢谢，进来吧。”
梅姨推着小餐车走进来，刚进门就愣住了。
“少夫人，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梅姨先是惊讶，很快就变成了担心，“您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诶？没有啊。”沈祺然边说边站起身，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还未站稳的身子瞬间失去平衡，径直倒了下去。
“少夫人！”梅姨吓坏了，连忙冲过来，“你怎么了！”
沈祺然本能地扶了一下桌子，手似乎触碰到了什么键，光脑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不过他已经看不到了，视线骤然黑暗下去，意识也渐渐飘远，耳边最后回荡的是梅姨惊吓的叫声，以及……门外轮椅滚过地板的声音。
***
沈祺然做了一个很累的梦。
他梦见自己沉在海水里，脚下是黑洞洞的漩涡，强大的吸力死死拖拽着他，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挣扎，用了吃奶的劲儿努力往海面游去。
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濒死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几近绝望的时候，沈祺然突然感觉额头传来一片清凉，新鲜的空气重新涌进胸腔，他又有了力气，顺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一道光柱，奋力地朝上游去……
沈祺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房间内开着一盏小台灯，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光芒。沈祺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毯子，他刚动了动身子，旁边就传来一个声音。
“醒了？”
沈祺然循声望去，发现邵行居然坐在旁边，他腿上还摊开着一本书，似乎是在看书。
两人对视片刻，沈祺然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缩回毯子里，一会儿又再次睁开。
……居然不是梦。
邵行合上书，递来一杯水，沈祺然赶忙坐起身，双手接过。
“谢谢。”
他小口喝着水，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
“我让梅姨先回屋休息了。”邵行说，“你找她有事？”
“没有。”被看穿了心思，沈祺然有点尴尬，他舔掉唇瓣上的水珠，那句“你怎么会在这里”在舌尖上转了几个圈，到底没问出来。
应该是梅姨拜托邵行临时看护一下自己的吧……
“谢谢。”他把空杯子递还给邵行，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
“已经十二点了？”沈祺然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我睡了这么久？”
“你醒得算早了。”邵行拿起床边的一个药瓶，用手晃了晃，里面的药片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你为什么吃这个？”
沈祺然愣了愣，讪讪道：“我……我精神力有点紊乱，吃药缓解一下。”
“精神力絮乱？”邵行皱起眉，“你以为自己是精神力絮乱？”
沈祺然听出了对方的潜台词，声音顿时弱下来：“难道不是吗？”
他把白天的症状和咨询玫瑰夫人的经过说了一遍，邵行越听眉头蹙得越紧，最后直接用手指捏了捏眉心，一副很无语的样子。
沈祺然鼓起勇气，小声问：“我这是怎么了？”
“你不是精神力絮乱。”邵行看他一眼，“是精神力进阶。”
“什么？”如果说话的人不是邵行，沈祺然一定以为对方在开玩笑，“精神力进阶？”他难以置信地指指自己，“我吗？但、但我都二十二了啊！”
精神力进阶，顾名思义，就是精神力等级提升，但这种情况一般只出现在未成年身上，成年人出现精神力进阶的情况少之又少。这种进阶属于精神力质的飞跃，必然会伴随精神力紊乱的情况发生，所以玫瑰夫人以为沈祺然只是普通的精神力絮乱，而沈祺然对此也深信不疑。
“在进阶过程中服用抑制类药物，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沈祺然没说话。他并不知道这种行为的后果是什么，但在读过的相关资料里，全都提到过——
精神力进阶的过程中，必须有专业的治愈师在场；如果没有合适的治愈师，找精神力等阶远高于自己的人从旁协助也可以。
“为什么不来找我？”邵行问。他声音冷淡，和平时并没什么不同，沈祺然却不由得打个寒战，身体往毯子里悄悄缩了一截。
“就算你不知道自己是精神力进阶，但精神力紊乱时，处理的最佳方法也是找高等阶精神力者进行疏导，这是连中学生都知道的常识。”
沈祺然又往毯子里缩了一截。
“你宁肯把自己作死，也不愿来找我，是不是？”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明明室内很温暖，但空气却像被冻住了，冷得让人窒息。
邵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生气。
他情绪的自控力一向很好，精神力越强的人，越忌讳出现大的情绪波动，但现在，他居然有把这人从床上拽起来打一顿的冲动。
对待不听话的熊孩子，就得狠狠打一顿屁股才能长教训。
沈祺然整个人都缩进了毯子里，只露出鼻尖以上的部分。邵行冷着脸睨他，发现对方的眼眶有点泛红，浓密的睫毛也湿漉漉的，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也不知是吓的还是委屈的。
“对不起。”沈祺然最先打破了沉默。
他现在的确很后悔，也很后怕，现在他已经明白了，应该是邵行及时赶来帮自己疏导了精神力，才避免了更糟糕的后果，如果对方不在家，自己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我真的以为就是小问题，没必要麻烦你，才没去找你的……”
男生埋在毯子里的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鼻音，因为身体还很虚弱，语调听起来很软很绵，像只可怜巴巴的小兔子，“邵哥，谢谢你。下次遇到类似的事情，我肯定第一时间就找你。”
“……”
原本气到快要爆炸的气球，突然就放了气，无声无息地瘪了下去。
邵行绷着脸看了沈祺然很久，久到沈祺然又想往毯子里缩一截了，他才移开目光，硬邦邦地开口。
“不麻烦。”
“……？”
“这不是麻烦。”像是对地毯突然产生了兴趣，邵行垂眸盯着地毯上淡紫色的花纹，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也是我的责任和义务。”
沈祺然愣了半晌才明白对方的意思。
忠诚是契约婚姻中彼此理应承担的责任和义务；而保障配偶的生命安全，也同样是双方的责任和义务？
也是，原著里邵行弄死原主，是两人离婚后的事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原主的小命还是好好的……
如此看来，邵魔王真是个遵守契约的好公民啊！
礼尚往来，沈祺然也客气了一下。
“如果你什么时候需要我，尽管开口，我也不怕麻烦的。”
当然，这大概率就是个口头支票，毕竟他可想不出邵魔王会有什么事情搞不定，还需要自己来帮忙的……
邵行动了动嘴，唇角的弧度刚要扬上去，又被强硬地压下来。
“嗯。”他若无其事地抚平毯子的褶皱，淡淡道，“很晚了，你继续睡吧。”
沈祺然的精神力进阶幅度不大，只是从B阶到了A阶，但这个过程对身体的消耗很大，只说了这么一会儿话，沈祺然又觉得很疲惫。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在床上躺好，侧过身看着床边的邵行。
“邵哥，你也回去休息吧。”
邵行翻开腿上的书，显然并不打算离开。
“等你睡了我再走。”
“我已经没事了。”沈祺然打了个哈欠，他揉揉眼睛，声音含含糊糊的，“我又不是小孩子，还得让人看着睡觉……”
邵行把书本翻过一页，哼了一声。
“你还不如小孩子。”
比小孩子更不让人省心。
对方没有搭腔，邵行抬头一看，沈祺然居然已经睡着了。
温暖的橘光从侧面照过来，邵行几乎能看清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可能是在做了什么梦，男生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红润的嘴唇随着呼吸轻轻翕动，邵行默不作声地看了许久，他突然伸出手，手指在快触碰到对方脸颊时，又突兀地停住。
僵持般停滞了许久，那只手最终慢慢下移，只替对方轻轻掖了掖被角。
邵行看一眼墙上的钟表，合上书本，打算回房间休息了。轮椅经过书桌时，光脑感应到有人靠近，星空风景图的屏保自动取消，显现出光脑主人原本正在浏览的画面。
邵行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轮椅陡然停住。
屏幕上显示出的，是一则新闻。
新闻标题旁边标注着“爆”的图标，下面的评论也已经破了十万，无不表明这是一则爆炸性的消息。
【归来！艾瑟殿下今日中午抵达王都！】
正文只有寥寥几行说明性文字，下面配了一张高清图片，是一位俊美的金发青年走出皇族星舰的情景。
他身着月白色礼服，衣领和袖口纹绣着莱曼皇室的图腾。哪怕是在美人如云的皇族里，此人的样貌也堪称出众，五官漂亮到近乎妖冶，眼角的一枚泪痣增添了几分倜傥风情，只是那双深蓝色的凤眸桀骜锐利，温柔的诱惑和极致的危险同时在一个人身上出现，却毫不违和，仿佛是童话故事里身披漂亮彩羽，诱惑人类堕入地狱的毒蛇。
光脑的屏幕是房间内唯一的光源，邵行的脸在屏幕蓝光下显得晦暗莫测。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则新闻，看了许久，许久。
***
每个人在精神力进阶时出现的症状都不同，沈祺然的表现就是嗜睡，之后连续三天，除了下楼吃饭，他所有时间都在睡觉。
邵行每天出门前和回家后都会去沈祺然的房间看一眼，不过沈祺然每次都在睡觉，所以对邵行的到来一无所知。第四天的中午，沈祺然睁开眼睛，感觉自己终于恢复了精神，他洗漱完毕，吃完午饭，重新坐回到书桌前。
当他打开光脑时，发现星网上大家已经陷入了狂欢，所有页面铺天盖地全都是同一个新闻。
——邵行的SSS级精神力公布了！
在这个高度依赖精神力的世界，SSS级精神力对任何国家而言，都代表着拥有了制霸星际战场的强横实力，一人能抵千军万马绝对不是虚言。莱曼帝国当初能从联邦主国里独立出来，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它的创国者是一位SSS级精神力拥有者。
但这位开国元老去世后，莱曼帝国数十年间再无扛鼎者出现，之前和虫族的对战几乎耗空了国力，周边几个联邦敌国又蠢蠢欲动，形势很不乐观。内忧外患之时，邵行是SSS级精神力者的消息公布，无疑给整个帝国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邵行本就高涨的威望和人气，在精神力等级公布后，瞬间攀至一个新的高峰，而让这场狂热崇拜到达最高点的，是昨天从皇宫里传来的消息——
国王陛下已钦点邵行为下一任帝国元帅了！
28岁就能登临帅位，不仅在莱曼帝国历史上绝无仅有，放在历史悠久的联邦主国，也同样十分罕见，但所有人对此都没有异议，甚至是双手双脚赞成，哪怕封帅典礼尚未正式举行，大家已经亲切地称呼邵行为“邵帅”了。
邵行之前吃了那么多苦，终于得偿所愿登临帅位，沈祺然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他翻阅着星网上讨论邵行的帖子，看着看着，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了。
作为全帝国都在讨论的大事件，星网上每个版块都能看到相关的讨论帖子：军事频道内，大家在讨论SSS级精神力对帝国军力提升的意义；政务频道内，大家在讨论正在筹备的封帅大典；甚至娱乐频道内，不少人也在一本正经地分析封帅大典上会邀请哪些贵族名流……
但情感板块也被屠频了是怎么回事？？
《一步登天，只因他做对了这些事》【火】
《现代版“灰姑娘”，为什么大家都在为这段爱情疯狂打call》【火】
《打脸！爽文都不敢这么写，扒一扒新上位的元帅夫人！》【爆】【爆】
“…………”
沈祺然一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他犹豫了一下，点开那个《打脸！爽文都不敢这么写，扒一扒新上位的元帅夫人！》的爆贴，这个帖子已经有近一万多的留言，发帖人叫“花花公主团”，帖子第一句话就非常耸动。
【楼主是内部人士，有绝对可靠的情报来源，本帖讲述的所有内容百分之百保真。】
沈祺然：“……”
内部人士？难道是自己身边的人？
沈祺然的表情瞬间认真了许多，接着看下去。
然后就看到楼主用一千字的篇幅交代了“元帅夫人”在沈家备受欺凌的悲惨身世；用两千字的篇幅交代了“元帅夫人”的痴心，哪怕邵行因伤残疾，抑郁颓废，“元帅夫人”仍不改深情，执意下嫁；最后用三千字的篇幅描述了“元帅夫人”用爱感化丈夫的过程，两人终于心意相通，约定好相守一生。
可能为渲染真实性，楼主又采用了大量细节描写，用四千字的篇幅交代了两人婚后的各种甜蜜，详细得让沈祺然怀疑这个楼主就住在自家卧室床底下。
沈祺然：“…………”
揉了揉被辣到的眼睛，沈祺然又看了看其他帖子。内容也都大同小异，主题思想都是“不求锦绣前程只为真爱相守，如今名利双收，好人有好报”的套路。
当然，评论区里也有不少阴阳怪气的言论，但刚一冒头就被群起而攻之，很快就淹没在人民群众的汪洋里，只剩成群结队“元帅夫夫要永远幸福呀！”的刷屏祝福，场面极其和谐壮观。
沈祺然：“………………”
颤抖的心，滚烫的泪。
不要害我啊！我一点都不想沾你们邵帅的光！放我一条生路吧！！
受不了这个刺激，沈祺然迅速关掉了星网页面，抱头冷静。
失算了。真的失算了。
原著里，在邵行封帅的消息传出后，原主为了提高自己的身价，立刻买了不少水军发通稿做宣传，大吹特吹他和邵行的神仙爱情，当然立刻就被邵行压了下去，继而引发出一连串打脸事件。沈祺然本想着我安静如鸡肯定平安无事，谁想到网上还是冒出了这些帖子。
谁干的啊！哪儿来的水军啊！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
房门突然被敲响，沈祺然蔫蔫说了一句“请进”，本以为进来的会是梅姨，没想到居然是邵行。
邵行回家时，听梅姨说沈祺然已经痊愈，想来亲眼确认一下。结果一进门就看到对方抱着头坐在书桌前，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两人视线交汇时，对方甚至还抖了一下身子，像是被吓到了。
“身体还是不舒服？”
邵行立刻来到桌前，沈祺然刚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冷不丁看到邵行向自己伸出手，立刻下意识往后一躲，脱口而出。
“我没买通稿和水军！”
因为对方躲闪而落空的手悬停在空中，邵行看了看沈祺然，半晌才缓缓将手收回去。
“什么通稿和水军？”他问。
沈祺然怔了怔。
难道邵行还没看到那些帖子？他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
“没什么。”暗暗松了一口气，沈祺然立刻岔开话题，“呃，邵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邵行盯着沈祺然的脸看了一会儿，确定他的确身体无恙，便调转了轮椅。
“没事了。”邵行朝门口行去，“你忙吧。”
沈祺然：“？”
打开门的时候，邵行突然停住，因为他想起来，还真有件事要和沈祺然说一下。
“对了，”他转头看向桌边的人，“一个周后的封帅大典，你也需要出席。”
封帅大典上，受封者的所有家人都会到场，这是帝国历来的传统，原著里原主也出席了，所以沈祺然并不意外：“哦，好的。”
见邵行仍停在门口，一眼不眨地看着他，沈祺然微微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反应，是不是太平淡了？
因为知道剧情，他对邵行封帅这件事觉得理所应当，但实际上，这可是足以载入帝国史册的大事件，否则也不会引起网上舆论那么大的震动和讨论了。
“恭喜你，邵哥。哦不，现在应该叫你邵帅了。”沈祺然肃正起表情，他看着邵行，衷心道，“人心所向，众望所归，这是你应得的荣誉，你一定会成为帝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元帅。”
邵行没有说话。
类似的话，他这些天已经听过太多太多。作为重生者，他对登临帅位一事并不意外，甚至对众人的反应也早有预料。
他依稀记得，上辈子沈祺然得知自己封帅，简直欣喜若狂，那几天也是他对自己最殷勤的时候。虽然已猜到这一世的沈祺然必然不会与上一世相同，但听着对方疏离客套的恭喜，他心里竟有了一丝怅然若失。
他很清楚，自己想听的，并不是这个。
那自己想听的是什么呢？
或者说，自己期待沈祺然做出的反应是什么呢？
他也并不知道。
沉默地在原地停了许久，最终邵行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
一个周后，在万众期待中，封帅大典终于举行了。
封帅大典的举办地点在皇宫最大的礼堂，红蔷薇殿中。这曾经是莱曼帝国宣布立国的宣誓之地，也是历来帝国元帅们受封的地方。皇宫外的广场上架起了巨幕投影，会实况转播封帅仪式，数十万普通民众自发地聚集于此，共同见证这场盛事。
因有诸多准备事宜，邵行黎明时分就离开了宅邸。早上八点，邵老夫人她们专程派车来接上沈祺然，一行人一起抵达了皇宫。
在侍卫的引领下，众人一起来到红蔷薇殿。殿堂恢宏壮丽，内部空间极大，三面都是观礼台。此时已有不少宾客在观礼台上落座，大部分都是身居高位的政要及家属，也有一部分接到皇宫邀请函的贵族和名流。
作为邵行的家属，沈祺然他们的座位自然很靠前。一行人顺着阶梯往下走时，沈祺然隐约觉得有人一直在看自己，他转头望去，正好和一脸尴尬的沈梦岚对上目光。
沈梦岚旁边还坐着一男一女，男人穿着考究的绅士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女人则浓妆艳抹，打扮得花枝招展，两人看到沈祺然时，都立刻站了起来。
“小然。”男人堆起笑容，温和地叫了一声。
哪怕之前没见过，沈祺然仍第一时间猜到了这人的身份：是原主的父亲沈华。而他旁边的女人，自然就是原主的继母尤雅兰了。
邵行封帅的消息传出后，沈父给沈祺然打过几次电话，热情地让他有空多回家看看。沈祺然和沈父没打过交道，但从沈梦岚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表现来看，原主在沈家定然是混得很惨，而且婚后沈家也一直没联系过他，现在突然变得殷勤，对方在打什么主意，自然一目了然。
“父亲，好久不见。”沈祺然客气地点点头，没再多言。走在他旁边的邵瑶和邵老夫人对视一眼，都只对沈华点点头，就算打过了招呼，完全没有留下来和亲家攀谈的意思。
一行人离开后，继母尤雅兰勉强维持的假笑顿时垮下来，冲着沈祺然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你瞧瞧他那是什么态度！”她气愤地对沈华道，“嫁得好了就对娘家人这么傲慢无礼！”
其实她也很气邵家人的态度，却无可奈何。邵行封帅前，邵家除了邵瑶生意做得大一些，在军部已经没什么权势了，被挤出权力圈是迟早的事，但谁能想到那个残废少爷居然一步登天，成了帝国元帅！往日被她瞧不起的邵家，一朝翻身就骑到他们头上来了。
“你别多嘴了！”沈华怒道，心烦意乱。自己的儿子如今成了帝国元帅夫人，但自己不仅一点好处没捞到，反而还被网上一众人嘲笑，还说什么“过去爱搭不理，如今高攀不起”，他承认自己是有点偏心，但也没到父子反目的程度啊，沈祺然凭什么对他如此冷淡！
“如果你当初对小然好一点，他现在能这么对我们吗？”沈华越想越烦，便迁怒到尤雅兰身上。
“他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和我有什么关系！”尤雅兰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呛回去，“再说了，他就是成了元帅夫人又怎么样？军政分家，两边井水不犯河水，军部又管不到我们头上，你也用不着这么巴结他。”
沈父的脸色并没有好转，沈家在帝国星际资源开发部门居于要职，平时和军方的确不怎么打交道，但邵行成为元帅后，人脉和影响力的提升是巨大的，如果沈祺然向着沈家还好说，万一他心生不满，在邵行耳边吹吹枕边风，保不齐自己这边就会遇到点什么问题。
“岚岚，”沈华看向沈梦岚，“你哥哥和邵行的感情到底好不好？”
知子莫若父，沈华很清楚沈祺然当初找上邵家，不过就是为找个靠山，沈祺然对外说得好听，实际对邵行应该没什么感情，但邵行对沈祺然是什么想法……这他就拿不准了。
沈梦岚撇撇嘴：“我觉得也就一般般吧。”
之前的军部宴会上，她的确听到不少人都在夸赞邵行和沈祺然的恩爱，也亲眼目睹了两人“含情相望”的那一幕，可新婚那天邵行冷着脸把沈祺然撵走的情景，让她印象实在深刻，她真的很难相信这两人会如此恩爱甜蜜。
况且她也不认为自己这个废物哥哥有什么能耐，在一个月内就让邵行这座冰山融化，想来想去，这两人的“恩爱”，应该是作秀的成分更多。
更重要的是，别人可能不知道，她却偷看过沈祺然和艾瑟殿下的私人信件，知道这两人有段旧情，如果这件事被邵行知道了，到时候可就有得闹了。
“爸爸，你不必太过忧心。”想到自己手里握着的“证据”，沈梦岚轻松地笑了笑，“如今邵行成了香饽饽，想把哥哥从元帅夫人位置上拽下来的人，可大有人在呢。他和邵行就算感情再好，也总有闹矛盾的时候，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被人趁虚而入了。”
她看着走远的沈祺然，又看了一眼礼堂前方的皇室席位，眼底流露出几分嘲弄。
“等他发现自己地位不稳，就会知道一个强有力的娘家撑腰是多么重要了。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是谁来求谁呢。”
***
沈祺然对沈家几人的心思浑然不知，他已经跟着邵瑶她们在贵宾区落座，邵老先生因为尚在军部任职，所以坐在军部官员的区域，并未和他们同席。
沈祺然放眼一看，坐在周围的很多人都很眼熟，都在军部宴会上见过，其中有不少还是烘培班的成员。邵瑶和邵老夫人与她们都相熟，落座后就和大家愉快地攀谈起来，沈祺然也礼貌地应酬了一下，然后悄悄打开智能机，抓紧时间继续背诵知识点。
入学考试下个周就要开始，他之前一连睡了三天半，学习计划完全被打乱，只能这样见缝插针地补救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观礼席上的来宾越来越多，突然一位身着皇家侍卫服的人走到观礼席前排，他对沈祺然他们行了一礼，恭声道。
“主礼台那边还有一个多余的空位，国王陛下说元帅大人的亲属可以坐过去一名，请问你们谁要过去？”
主礼台离封帅台最近，上面只摆有三排座位，坐在那里的都是军部大佬和皇室成员。沈祺然闻言立刻看向邵老夫人，虽然主礼台和观礼席前排的视野都很好，代表的意义却大不相同，在沈祺然看来，邵行是英雄，邵老夫人就是英雄的母亲，肯定是邵老夫人去最合适。
结果邵老夫人和邵瑶同时看向了他。
“小然，你过去吧。”邵老夫人慈祥道。
“对，然然你去吧，那个位置你坐最合适不过了。”邵瑶也说。
邵行精神力等级公布后，之前的秘密训练不再是机密，邵老夫人她们已经从兰登博士那边听说了，SSS级精神力的进阶过程很长，也很不稳定，但邵行成婚后，精神状态明显有了质的提升，继而才能迅速适应，在这一层级稳定下来。
所以在邵老夫人她们看来，邵行能平安跨过险关，康复过程这么顺利，沈祺然绝对功不可没，让他去坐那个位置是理所应当的。
“不了吧，”沈祺然人傻了，“我觉得邵老夫人您更合适……”
“别推辞了，”邵瑶笑着打断他，“那边的位置比这边好，一会儿封帅时，阿行一抬头就能看到你，他肯定很高兴的！”
沈祺然：“……”
那更不能去了！今天可是邵行大喜的日子，我就别去给他添堵了吧！
“然然老师，你别不好意思啦。”坐在后一排的玫瑰夫人等人也笑起来，“邵帅肯定也希望第一时间看到你，快点去吧！”
“……”
沈祺然现在一看到玫瑰夫人她们冲自己笑，头皮就一阵发麻。因为他会立刻想起那晚整个宴会厅的掌声，以及那句响彻全场的起哄声——
为爱鼓掌！
……这已经稳坐他噩梦前三的位置了！
生怕众人又要起哄，而邵老夫人和邵瑶也意志坚决，沈祺然推辞不掉，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
“好吧，那、那我就过去了。”
大不了开始封帅仪式时，自己把脑袋缩得低一点，邵行应该就不会注意到他了吧……
沈祺然跟着侍卫到了主礼台，最前排的位置是留给皇室成员的，他们还尚未入场；空出的那个位置在第二排，旁边坐着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沈祺然一个都不认识，不过他们倒是像认识沈祺然，见到他坐过来，都笑着点了点头，沈祺然也连忙一一回礼。
沈祺然刚坐稳，殿内前方一扇侧门突然打开，几位皇室成员到了。
会场里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就弱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前方。
走在最前面的是国王陛下，沈祺然听说过这位陛下身体并不好，近几年已鲜少在公开场合露脸，今天一看，他脸色虽有些灰败，精神状态却似乎还不错，一双鹰般的锐利眼睛扫过会场时，不少人都匆忙移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走在国王陛下身侧是皇后，一位温柔婉约的美妇，与她同行是一位脸色苍白举止儒雅的金发青年，沈祺然猜测应该是大皇子殿下，据说他两年前精神力突然进阶，但最终进阶失败，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所以状态看起来有些孱弱。
紧跟在大皇子之后的，是三皇子艾赛亚，他依然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让人觉得很难接近。在看到坐在主礼台上的沈祺然时，艾赛亚明显愣了一下，接着友好地点点头，沈祺然也回以微笑。
两人无声默契地打完招呼，沈祺然刚要收回视线，突然感到又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它来自于走在最后面的一位俊美青年，他身上穿着和艾赛亚同款的皇室礼服，金色的长发随意地在脑后束起。和邵行英气的英俊不同，这个人的长相可以用艳丽来形容，两人目光交汇时，金发青年冲他微微一笑，眼角的泪痣衬出一股倜傥风流的味道。
这位是谁？
沈祺然正疑惑，听到旁边传来小声的议论声。
“四年没见，艾瑟殿下似乎变了不少。”
“嗯，看来外出历练还是很有效果的。”
“听说他和很多星球领主的关系都不错，这也是一股不能小觑的势力……”
艾瑟殿下？
沈祺然愣了。
这人竟然是艾瑟？？二皇子艾瑟殿下返回王都的消息，原本也是一件大事，但邵行精神力等级公布，完全遮盖了所有新闻的热度，所有媒体争相报道即将册封的帝国元帅，沈祺然压根就没看到艾瑟归来的新闻，此时突然撞见，着实吃惊不小。
惊诧间，皇室成员已逐一在前排落座，艾瑟的位置恰好就在沈祺然前面，他落座后，毫不忌讳地转过身，在众目睽睽下对沈祺然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祺然。”他说。
***
后台候场的贵宾室里，邵行坐在门边，通过敞开一条缝的大门，能清晰看到主礼台上的所有情景。
礼仪官需要和邵行确认最终的仪式流程，但碍于对方浑身散发的冰冷威压，他踌躇了半天，才硬着头皮来到邵行身边。
“元帅大人，我们现在可以再确认一遍流程吗？”
邵行没说话，仍沉默地望着门外。礼仪官顺着他的目光悄悄朝外望去，主礼台上的皇族和贵宾们都已落座，秩序井然，气氛融洽，没有任何异常。
“元帅大人，您是对主礼台的布置有什么意见吗？”礼仪官忍不住问。
良久的沉默后，轮椅上的男人终于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没有。”他淡漠道，“不是要确认流程吗？开始吧。”

第24章 24
“好久不见，祺然。”
艾瑟的声音不大，刚好只够他和沈祺然两个人听见，但他和沈祺然搭话的画面所有人都看得到，而且艾瑟花名在外，落在有心人眼里，难免会产生不太好的联想。
艾赛亚就坐在艾瑟旁边，立即咳嗽一声，低声警告。
“王兄，请注意您的礼仪。”
艾赛亚其实没想太多，毕竟自己这位兄长也不是头一次不分场合乱搭讪了，他估计艾瑟是刚回到王都，还不知道对面的人是如今备受瞩目的元帅夫人，万一闹出什么乌龙事件可就热闹了，自己必须及时提点一下。
艾瑟轻轻笑了笑，语调轻慢：“我自有分寸。”
沈祺然：“……”
有分寸个喵啊！想找死麻溜去邵行那边自首，别拖我下水啊！
可能艾赛亚的警告起了效果，艾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落座。沈祺然心里松了口气，下意识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尽量远离危险源。
因为看过原著，沈祺然知道艾瑟这个人表面春风和煦温柔多情，实际是个冷酷无情的老狐狸，原主对他忠心耿耿，为了他不惜和邵行各种作对，但邵行下毒手收拾原主的时候，艾瑟就神隐了，别说施以援手了，他对原主的惨死根本无动于衷。
而得知原主和艾瑟以前还有过旧情后，沈祺然就更无语了。这活脱脱一个用完就丢的渣男啊！还是会要你命的那种！原主到底图个啥！
沈祺然早就打定主意，他是绝对不会招惹艾瑟的，今天这样近距离相遇纯属意外，等今天一过，想必两人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如此想着，沈祺然总算安心了一点。
皇室众成员入席后不久，金色大殿正前方的座钟敲响了悠扬宏伟的钟声，封帅大典正式开始了！
恢弘的国乐在殿堂内响起，绣着铁枪与蔷薇的帝国战旗于主礼台前方缓缓升起，所有人肃然起立，随着音乐唱响了莱曼帝国的军歌。场内气氛庄严肃穆，哪怕沈祺然来自异世，听着热血激昂的帝国军歌，也不由得心潮澎湃，肃然起敬。
战旗飘扬，军歌结束，众人纷纷落座，唯有头发花白的国王陛下仍站立在原地。他面前缓缓升起一柄话筒，这位鬓角布满银丝的老人环视一圈观礼席上的众人，开始了仪式前的讲话。
“一百年前，我们的先祖在这里宣布了莱曼帝国的建立。摆脱联邦宗主国的奴役，独立，自强，让每个普通平民都能过上有尊严的生活，这是先祖们建国的初衷。为了完成这一心愿，无数先人前赴后继，做出了巨大的牺牲。……”
“一年前，克米星系的虫潮卷土重来，猛烈程度百年罕见，为了保卫我们的家园，守护挚爱的亲人，无数勇敢的战士奔赴向战场……”
随着国王陛下的讲话，投影在金色大殿上方的全息影像也在不断变化着画面。有士兵们出征前家人挥泪的送行，有前线战场恶劣的环境和惨烈的战况，有英雄凯旋时亲人的欢笑与泪水，还有随着凯旋队伍一同送回的，一具具陈放烈士遗骸的黑色棺柩。
在场众人无不动容，无数人默默红了眼眶，沈祺然也被眼前的一幕幕深深震撼，虽然他从未经历过战争，但这一刻，他完全感同身受。
年迈的国王低下头颅，以手抚胸，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让我们为帝国的英灵们默哀。”
不仅是礼堂内的人，许多观看直播的民众也自发地垂下头，向战役中牺牲的英烈致敬和默哀。每个人都明白，如今他们所拥有的和平与安宁，是因为有更多人在负重前行。
默哀时间结束，国王陛下抬起头，正准备继续演讲，身子却突然晃了一下。坐在他身侧的皇后立刻要伸手搀扶，国王却挥退了她的手，又一次顽强地站住了。
冰冷黑棺的画面慢慢散去，黑色地平线的尽头，升起一缕曙光。
“残酷的战争带来了毁灭和绝望，但走过最黑暗的隧道，尽头就是和平和希望。自莫利亚先祖之后，我们的帝国终于又迎来了一位光辉之星！”
红蔷薇殿的正门徐徐敞开，金色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涌入殿堂，有人沐光而来。
虽然他无法像正常人那样踏步前行，只能以轮椅代步，但没有人敢面露轻视，无数目光聚集于此，流溢出的感情是希冀，崇拜，敬畏，甚至狂热。
轮椅无声地驶过红毯，最终停在了国王陛下面前。坐轮椅上的年轻军人身姿挺拔，目光坚毅，他向国王行了一个庄严的军礼，举手投足尽显军人的利落与刚毅。
“帝国二十三师第一指挥官邵行，前来报到！”
掷地有声的声音，回荡在主礼台上。威严的国王轻轻颔首，他望着这位面容坚毅的年轻人，扩音器将他苍老的声音传遍整个殿堂，又通过直播传遍莱曼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邵行少将，你能肩负起帝国的未来，用你的力量保卫它，守护它，为它奋战到最后一刻吗？”
没有丝毫犹豫，邵行郑重应声。
“我能。”
简简单单两个字，分量却重过千钧。
恢弘的国乐又一次奏响，国王陛下从礼仪官手中接过元帅勋章，俯下身来。
病痛都未曾让这位倔强的老人折腰，但此刻，他却心甘情愿地弯下腰，亲手为邵行戴上象征莱曼帝国军第一统领的金色勋章。
“帝国的未来就交给你了，邵行元帅。”
国王眼中浮起一丝笑意，语调也柔和下来，注视邵行的目光宛如慈爱的父亲。
“希望你能保护好我的臣民，不要让信任你的人们失望。”
邵行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眼神坚定。
“必不辱命。”
大殿内响起热烈的掌声，沈祺然一边鼓掌，一边心绪万千。
他知道的，邵行重生归来，不仅仅为了复仇，也是为了完成自己生前未能完成的夙愿。他接受了元帅的荣誉，也肩负起守护整个帝国的责任，莱曼帝国的未来坎坷重重，上一世邵行殚精竭虑，却因奸人所害未能尽职，而这一次，他有备而来，必然会引领整个帝国，走向更光辉的未来。
封帅仪式之后，还有烈士家属认领遗骸，以及战斗英雄的表彰环节。不过考虑到国王陛下虚弱的身体，这些环节是由邵行这位新晋元帅全权主持的。帝国重视每一个为国捐躯的人，也绝不亏待每一个挺身而出立下战功的英雄，沈祺然认真观看着每一个环节，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沉甸甸滋味。
自从穿越过来，他对周边的一切都有些疏离感，但这一次，他却感觉离这个世界更近了一点，发生在这里的喜悦和悲恸，欢欣与叹息，他全都看在眼里，也深受感染。
期间沈祺然与邵行有过一次短暂的视线交汇，不过对方对他坐在主礼台上这件事似乎并不诧异，沈祺然就抛掉了最后的忐忑，大大方方坐在这里看完了典礼的全程。
十二点整，所有仪式终于全部结束。国王陛下的身体已然支撑到了极限，他一直坚持到主礼台前降下帷幕，才虚弱地靠到座椅上，医官和侍仆匆匆赶来，准备搀扶陛下离开，国王却突然朝一旁的邵行轻轻招了招手。
“邵行，你也随我一起来。”
这显然是有话要私下交代，旁人都不敢多嘴，邵行恭声应道：“是，陛下。”
按照惯例，典礼结束后，皇宫的宴会厅里会举办盛大的宴会，宴请所有前来观礼的宾客。国王和邵行离开后，留下来的皇后殿下和三位皇子还要赶往宴会厅，进行一些基本的社交和应酬。
主礼台上的诸多大佬纷纷退场，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沈祺然才起身准备离开。他刚走下阶梯，突然听到有人叫住他。
“祺然，你是一个人吗？”这个声音温柔优雅，沈祺然背上的寒毛却瞬间立起来，“要不要和我们同行？”
艾瑟的话让走在前面的皇后等人都回过了头，先前艾瑟和沈祺然搭话时，旁人没听到具体内容，这次却听得非常清楚了。
“你俩是认识的？”艾赛亚很是错愕，毕竟这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交集的。
沈祺然心里一紧，好在艾瑟没有乱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曾有过几面之缘。”
“既然邵行元帅不在，沈先生就和我们一起去宴会厅吧。”大皇子也温声道。
“感谢殿下的邀请，”沈祺然连忙道，“不过我和邵老夫人她们已经约好一起赴宴，现在她们应该正在外面等我。”
沈祺然余光察觉到艾瑟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一眼，但他假装没看到，皇后殿下点点头，语调温柔。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强留您了，那待会儿见，元帅夫人。”
行礼目送这些人从侧门离开，沈祺然立刻绕过帷幕下了主礼台，去正门那边和邵瑶她们会和。
大家一起到了皇宫的宴会厅，厅内的长桌上已摆放满丰盛的美食，供宾客们自由选择。不过没几个人真正把心思放在用餐上，这种场合，积极社交才是最重要的。
邵行正式封帅，邵家现在的地位如日中天，前来道喜和结交的人简直络绎不绝。邵老夫人和邵瑶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应付起来游刃有余，沈祺然却压力山大。
他可还记着呢，邵行最讨厌原主打着“元帅夫人”的旗号四处招摇，可惜沈祺然有心低调，“元帅夫人”的光环却实在太耀眼，他连一盘沙拉都没吃完，已经来了快十拨敬酒道贺的人，最后他实在顶不住，和邵瑶小声说了句“我要去趟洗手间”，就匆匆遁了。
远处，艾瑟看着沈祺然穿过人群离开宴会厅，他不动声色地放下酒杯，和围绕在身边的宾客们微笑着说了句“失陪”，也抽身朝宴会厅外走去。
***
沈祺然酒量不怎么好，虽然喝的只是低度的果酒饮料，但架不住一杯又一杯，此时已有点微醺。
他到洗手间用凉水洗了把脸，期间有人进来，沈祺然并未在意，直到他洗完脸直起身，眼角余光才发现刚才进来的人并没有进里面的隔间，而是倚在门边。
“酒量本来就不好，还敢喝那么多？”
听到这个声音，沈祺然的酒瞬间全醒了。
他迅速回过头，看到艾瑟双手抱臂靠在门边，似笑非笑地冲他勾了勾嘴角。
“这里似乎不是聊天的好地方，我们换个地方？”

第25章 25
“这里似乎不是聊天的好地方，我们换个地方？”
沈祺然脚步没动，谨慎地对他行了一礼：“艾瑟殿下您有什么事的话，在这里说就可以了。”他微微一顿，“邵老夫人她们还在外面等我。”
这番话避嫌的意味太过明显，艾瑟脸上仍带着得体的笑意，眼神却瞬间锐利起来。他默不作声地盯着沈祺然看了许久，幽幽开口道。
“你是还在生我的气？”他问，“怪我四年来的不闻不问？”
“怎么会。”沈祺然一副十分恭谨的样子，“艾瑟殿下您不必这样，我怎么敢生您的气？”
这话落在艾瑟耳中，颇有一点小情人撒娇赌气的意味，他表情顿时柔和了一些，轻轻叹息一声。
“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气，如果我能再早回来一点，你也不会这么匆忙地嫁给一个残废。”
沈祺然立刻皱了皱眉，对眼前人的恶感又上升了几分。
“邵行先生人很好，我一直都很仰慕他。”他直接把原主那套说辞搬了出来，反正这里就他和艾瑟两个人，怎么瞎说都没事，“成为他的伴侣是我的荣幸，我对这样的现状很满意。”
“是吗？”艾瑟不屑地轻笑了一声，“嗯，我回来后是听闻了一些你和邵行的事情……但你骗得过别人，可骗不了我，今天是他封帅的日子，如果你真的爱他，理应与有荣焉才对，为什么你反而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沈祺然：“……”
还不是因为你！谁让你一出场就怒刷存在感，咱俩假装互不相识世界和平皆大欢喜不好吗？
深吸一口气，沈祺然强压下心底的烦躁，直视着对面的金发男子。
“艾瑟殿下，我曾听过一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邵行封帅，的确无比荣耀，但也意味着，他要肩负起更为艰巨的责任和使命，我身为他的伴侣，担心和忧虑他日后会过于忙碌和辛苦，所以难以展露笑颜，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对视，艾瑟有一瞬的怔忡。
先前肯泽和他说过沈祺然变化很大，他还漫不经心，觉得肯泽言过其实，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肯泽是对的。
眼前这个人，的确不再是曾经只知哭哭啼啼求他拉自己一把的小可怜了。他已经成长了，变得更加坚强，更加正直，更加有主见，也更加……吸引人了。
“是，你那位丈夫会更加辛苦和忙碌。”艾瑟轻声道，他盯着沈祺然，突然迈步朝他缓缓走来，“可能连陪伴你的时间都不会再有，你一个人不会感到寂寞吗？”
艾瑟语调优雅，富有磁性的声音宛如魔鬼在人耳畔诱惑的低语，沈祺然脑中警铃大作，他下意识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移动。因为地面不知何时蔓延开来一片冰层，将他的脚牢牢冻结在地面上。
这是……艾瑟使用了精神力？
沈祺然有点慌，他拼命想要挣脱，可惜无济于事。虽然他的精神力前几天进阶到了A级，但对抗艾瑟这种能直接改变周围环境的S级，无异于蚁憾大树，毫无用处。
“你以为自己攀附上帝国元帅，就有底气对我如此无礼了吗？”艾瑟慢条斯理地说，他越走越近，像一只慢慢逼近猎物的优雅猎豹，“邵行现在的确势头正盛，可未来的事谁能知道呢？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懂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原本对沈祺然也并不是那么在意，但历来都是他甩别人，还没谁敢这样毫不客气地甩掉他。以为结了婚成功上岸就可以和过去说再见了？在他这里，可没这种美事。
洗手间外的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不知是路过的侍者还是来洗手间的宾客。沈祺然突然有点后悔刚才拒绝艾瑟换个地方说话的提议了，艾瑟显然是不在乎有人看到他和自己私下独处并拉拉扯扯的，但如果传到邵行耳朵里，还不知道会被脑补成什么样，毕竟自己在邵行眼里可是有“前科”的。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沈祺然暗暗握紧了拳头，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突然嗖得当空跃下，不仅沈祺然吓了一跳，艾瑟也陡然停住脚步，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喵——”
一只漂亮的黑猫从空中跳到地上，它的小猫掌正好落在禁锢沈祺然的冰层上，居然把那层寒冰给踏碎了，沈祺然用力一挣，瞬间解脱了束缚，他朝后连退好几步，和艾瑟拉开距离。
“小可爱？”
沈祺然一眼就认出了，这只突然出现的小黑猫，正是以前去过他房间的那只，估计是从洗手间通风口处钻进来的。但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它的主人也参加了今天的宴会？
黑猫落地后，冰冷的金眸阴翳地看了艾瑟一眼，然后它扭头一跳，三下两下就爬到了沈祺然的肩头。过去总是不肯靠近自己的小猫咪，今天居然主动亲近，沈祺然简直受宠若惊。
“看来我是离开太久，我家的小可爱等不及就来找我了。”
沈祺然脸大地暂时给自己封了个“猫主子”的头衔，然后微笑着向脸色不太好看的艾瑟行了个礼。
“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先告辞了，艾瑟殿下。”
从黑猫出现后，艾瑟的表情就很微妙，那只趴在青年肩头的小猫咪看似慵懒地摇晃着柔软的尾巴，却给人一种难以忽视的压迫感，尤其那双金色的猫瞳，已然瞪直竖起，像是只维护私人领地的野兽，冷冷盯着艾瑟。
沈祺然朝外走去，即将推开门的时候，听到艾瑟突然开口。
“祺然。”他的声音十分低沉，甚至是阴郁，“无论你再怎么对外标榜你对邵行的深情，你都骗不过我的，你根本就不爱他。”
沈祺然陡然停住脚步，停在他肩头的黑色猫咪一动不动，只是把金色的眼睛望向了他。
“况且，一个身体有缺憾的男人，真的能满足你吗？”艾瑟不屑地轻笑了一下，“当然，我知道，就算是为了元帅夫人的头衔，你也会死死抓着这段婚姻不放手，但和我交恶，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如果你愿意和我……”
“艾瑟殿下。”沈祺然突然强硬地打断，他转过身，素来温和的眼眸盛着怒意，明显是十分生气。
“我和邵行感情怎么样，那是我俩之间的事，和外人没有任何关系。”他说。
“你可以随意贬损我，揣测我，蔑视我，但你不该用那么不堪的话评价邵行。他的残疾是为了守护帝国才落下的，但他对此从未有过任何怨言，他是帝国的英雄，是帝国的功臣！如果没有他在战场上浴血拼杀，没有他不顾生死深入虫巢，你以为自己还能好整以暇地站在这里，肆意出言侮辱他吗？”
沈祺然说完后，根本连看都不想看艾瑟的反应，直接转身拉开洗手间的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沈祺然非常生气。
艾瑟和邵行水火不容他是知道的，艾瑟这次归来野心勃勃，但以邵行为首的军部势力拥立的是三皇子艾赛亚。艾瑟表面对邵行不屑，心里却十分忌惮，想拉拢和引诱自己的旧情人当监视邵行的棋子，这操作可以理解。
但他那些话真是太过分了。
如果艾瑟不是皇子，要顾忌君臣之礼，沈祺然真恨不得揪住对方的衣领问问：你算老几啊在这儿哔哔个没完！有种你也去上战场杀敌立功，在这儿暗搓搓地侮辱别人算什么男人！
沈祺然气呼呼走了好久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忘了点什么，他扭过头，发现可爱的小黑猫还安静地蹲在他肩头，完全没有因为走动的颠簸而表现出任何不满，乖巧得让沈祺然的心都萌化了。
“小可爱，你刚才来得真是太及时了。”沈祺然小声说，“谢谢你哦。”
小猫咪动了动耳朵，一脸无辜，像是并没有听懂沈祺然的话。沈祺然伸手想摸摸它的小脑袋，结果又一次被躲开了，小猫咪灵活地绕开了沈祺然的手，蹲到了他另一边的肩膀上。
沈祺然：“……”
好吧，他明白了，主动黏过来可以，别人想摸摸还是不行，还真是只高贵冷艳的小可爱呢。
沈祺然回到宴会厅，此时午餐已接近尾声，乐师更换了音乐，变成了欢快的舞曲，不少人带着自己的伴侣进入舞池，在舞池里翩翩起舞。
沈祺然扫了一眼，邵老夫人和邵瑶已经不再原来的位置上，可能是被邀请到了别人的桌子上，沈祺然不想去凑热闹，他环视了一圈大厅，小声问肩头的小黑猫。
“你的主人在哪里？我带你去找他吧？”
小黑猫看了他一眼，突然从肩头跳下，朝着前方跑去。
“诶！等等！”
沈祺然赶忙追过去，但宴会厅里人来人往，他没法跑得太快，一不留神就追丢了。他茫然地站在原地，四处环顾，冷不丁却看到了邵行。
邵行和国王陛下的密谈显然已经结束，此时他正坐在二楼的观景台上，从那里可以俯视整个宴会厅。除了邵行，皇后殿下他们也在，似乎正在谈论什么事。
不知是不是觉察到了自己的视线，轮椅上的男人突然朝这边望来，沈祺然立刻转过身，装作没看到他们的样子，飞快地混进人群。
他不是躲着邵行，而是怕皇后殿下他们看到自己。那桌明显是皇室成员的专座，大皇子艾克斯和三皇子艾赛亚都在，万一皇后殿下热情地叫自己上去，一会儿艾瑟也回来了怎么办？
那画面想想就尴尬到窒息。
大皇子正在和邵行谈论最近出台的某项法案，看到原本认真倾听的男人突然朝楼下望去，他下意识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吧。”艾赛亚突然说。
“是啊。”皇后殿下用折扇挡住嘴，柔和的眉眼笑弯起来，“我刚才看到元帅夫人从人群里经过。”
原本有些疑惑的大皇子瞬间恍悟。元帅夫夫感情甚笃的传言他也听过，本以为有些夸大，但元帅夫人只是从人群中走过，就能瞬间夺走邵帅的注意力，看来大家说的都是真的。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二位的甜蜜时光了。”大皇子笑着对邵行说，“详细的事，我们之后再详谈。”
知道他们又误会了，邵行也没有出言纠正，他礼貌地点点头，行礼后就迅速离开了。
***
沈祺然坐在僻静的角落，小口抿着清凉的柠檬茶。
他的智能机没电了，没法复习知识点，只能百无聊赖地看着舞池里翩翩起舞的绅士女士们。以前念大学时，沈祺然陪舍友参加过交谊舞社团，学过一点舞步，还被社长夸奖说有天赋，不过比起音乐，跳舞于他而言只是个爱好，今晚他也没想过去舞池，坐在角落静静欣赏就很好。
这个位置旁边有几盆一人高的绿植盆栽，正好把这个小圆桌和外界隔离开来。几名端着酒水的侍女停在盆栽另一边，她们的谈话声恰好传到沈祺然的耳中。
“我刚才看到邵行元帅了，天啊，真人居然比照片上还帅，他英俊得简直像是传说中的武神！”
“我也看到了，虽然年轻，气场却一点不逊于那些老将军，就是他的腿……哎，真的好可惜。”
“唉，这就是天妒英才吧……”
几名侍女长吁短叹，可能有人望向了远处的舞池，有感而发道。
“如果邵帅大人的腿没有残疾，此时也能大家一样在舞池里跳舞吧。”“不会的吧。”立刻有人反驳，“邵帅大人那么严肃，一看就不是会对跳舞感兴趣的人。听说他没有负伤前，也从来不会进舞池的。”
“可我听说元帅夫人很喜欢跳舞啊，没准邵行元帅会为自己心爱的夫人破例呢？”
沈祺然差点被嘴里的柠檬茶呛到，几名侍女听到角落里的声音，连忙四散跑开。虽然她们并没有说什么坏话，但背地里议论别人总归是不好的。
沈祺然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这时身旁盆栽的枝叶突然晃了晃，他以为是离开的侍女又回来了，却蓦地听到一个熟悉而清冷的声音。
“为什么单独坐在这儿？”
沈祺然怔愣地看着邵行绕过盆栽来到桌前，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才过去多久，他和皇后殿下他们的谈话已经结束了吗？而且这个角落如此偏僻，邵行是怎么找过来的？
“我打扰到你了吗？”邵行问。
“当然没有。”沈祺然回过神，他从桌上拿起盛着柠檬茶的玻璃壶，“你想喝点柠檬茶吗？”
“嗯，谢谢。”
沈祺然倒了一杯柠檬茶，递给邵行。话题就此断掉，两人相顾无言，安静得十分尴尬。
其实面对现在的邵行，沈祺然有点不知道要怎么相处。
比起被动的等待死亡宣判，当然和邵行处好关系才能让自己更稳妥地活下来，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他感觉两人的关系似乎比刚结婚时好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而邵行封帅后，如果自己表现得太亲近，就有贪慕权势的嫌疑；但如果刻意疏远，似乎也很奇怪，沈祺然实在拿捏不好这个度。
他抿着柠檬茶，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人，邵行正垂眸看着手里的柠檬茶，手指不停在玻璃杯的边缘摩挲，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沈祺然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邵行也不知道要如何和他相处，甚至比他还不自在。但很快他就觉得这个想法很可笑，毕竟自己是想改善关系才会这样苦恼，但邵行可没有这种需求。
“你不想过去跳舞吗？”邵行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看向远处人影翩跹的舞池，“我听说你很喜欢这种活动。”
“呃……喜欢是喜欢，但没有合适的舞伴啊。”沈祺然笑了笑，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和这里的人都不熟，就不瞎凑热闹了吧。”
邵行沉默了一下。
“我不是人吗？”他突然问。
“或是你觉得，我们还不熟？”

第26章 26
“或是你觉得，我们还不熟？”
沈祺然愣住，若不是邵行的表情非常认真，他一定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
虽然难以置信，但对上那双如墨般深邃沉静的眼眸，沈祺然不由得抛开疑惑，试探着向面前的人伸出手。
“元帅先生，”他站起身，用标准的邀舞礼仪邀请道，“您愿意和我去舞池共舞一曲吗？”
邵行始终是沉稳端正的神态，他镇定自若地伸出手，握住了沈祺然的手。
“乐意至极。”
一首欢快的乐曲之后，宴会厅里的乐师又弹奏起一首舒缓的圆舞曲。作为“慢三步”华尔兹，这首曲子平缓悠扬，节奏适中，年长的宾客跳起来也并不吃力，不断有人加入到舞池里，欢乐起舞。
不过跳着跳着，舞池里的人们渐渐都停止了动作，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舞池中央。
那里有一对特别的舞伴。
身着白色礼服的褐发青年眸光微垂，嘴角含笑，低头注视着坐在轮椅上的舞伴。坐在轮椅上的军装男人并没有因为自己与其他人的格格不入而不自然，他专心地跟随着伴侣的节奏，灵活控制着轮椅，在舞池里回旋来往。
比起正常的舞者，两人的配合起初有些生涩，不能很好地应和拍子，但磨合一会儿后，极有耐心的两人就配合得越来越好，甚至比其他人跳得还要默契和愉快。一曲终了，在场的人无不发出衷心的欢呼，把热烈的掌声送给这对特殊的舞伴。
如雷的掌声中，沈祺然也忍不住鼓起掌，他的脸颊红扑扑的，眼里闪着明亮的光。
“你跳得很好。”他衷心地对邵行道。
素来冷淡的元帅大人难得地弯了弯嘴角。
“你也是。”
“还要再来一曲吗？”沈祺然问。
邵行没说话，只是向自己的舞伴又一次伸出了手。
皇宫宴会结束的当天晚上，星网内情感版块里出现一个新帖子，回复的数量以极快的速度增长着，很快就变成了【爆】的图标。
【元帅夫夫CP太好磕了！他俩真的甜到爆炸！！】
1L：
啊啊啊啊啊啊人在皇宫现场，不准拍照摄像真是要疯了，说出来谁敢信，今晚邵帅居然和夫人在舞池里跳舞，还连跳了三支！！！两人配合得巨好，那甜蜜的气场简直了，我感觉空气里都在飘粉红泡泡，这真不是在拍偶像剧吗！！
2L：
同在现场，听说是因为元帅夫人喜欢跳舞，邵帅这个从不下舞池的古板冰山才陪夫人跳的！！
13L：
啧啧，某些人看着冷冷淡淡的，宠起老婆来简直没眼看哈哈哈哈xswl
33L：
之前还担心邵帅会高处不胜寒，有元帅夫人陪伴着我就放心了_(:з」∠)_
69L：
之前阴阳怪气说元帅夫人是单恋舔狗的人脸被打肿了没？明明是巨粗的双箭头！哪来的舔狗！把“夫夫互宠”狠狠打在公屏上！
99L：
同为在现场的集美们+1，啊啊啊你们发现没，跳舞的时候邵帅笑了啊！虽然还是那个冰山脸，但他的眼睛真的在笑啊！我要甜昏过去了！！！
113L：
爆个小料，封帅仪式前我近距离见过邵帅一眼，感觉他好冷好凶，心情似乎也不太好的样子……但他和元帅夫人待了一会儿，立刻就变成小甜甜了！WDM我就靠着这些糖过冬了！
233L：
说个细节笑死，皇家三兄弟不都还是单身狗嘛，然后皇后殿下给他们点了三杯甜甜冰，说酸得吃太多，吃点甜的解酸，哈哈哈哈！
288L:
皇后殿下也太调皮了吧xswl！我看到艾瑟殿下直接把杯子都摔了，哈哈哈连最风流的二皇子殿下都受不了这酸度，元帅夫夫是柠檬发射机石锤了2333333
这个帖子一夜就被顶了五千多层楼，第二天早上已然成为情感板块第一大热帖，在首页飘了一个多周还没沉下去。
对此沈祺然一无所知，宴会结束的第二天，他就马力全开，为即将到来的入学考试做最后的冲刺了。
自从精神力等阶提升后，沈祺然感觉自己进行精神力练习时，明显比以往轻松不少，这让他通过考核的信心又提升了不少。精神力等阶有专门的评定证书，等入学考试之后，沈祺然就打算去做个新的精神力鉴定，不过眼下是肯定没这个时间了。
沈祺然在房间里学了一整天，晚饭的时候他没让梅姨专门送餐过来，而是主动下楼吃饭，权当放松一下。
出门的时候，恰好看到从书房出来的邵行，沈祺然很自然地和他打了个招呼，两人一起乘电梯下楼。
自从两人在宴会厅跳了几支舞后，沈祺然感觉他和邵行的关系缓和了很多，至少两人再在家里碰面时，不会很尴尬，有时甚至还能闲聊几句，就像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关系还算良好的室友。
“你昨晚没休息好吗？”邵行看到沈祺然眼底有黑眼圈。
“哦，应该是我昨天睡太晚了。”沈祺然捏了捏自己发酸的脖子，“我报名的一个考试马上要开始了，这几天得突击一下。”
梅姨之前说过沈祺然在准备考试，邵行并没放在心上，现在听对方提起，他才意识到：沈祺然这次居然是来真的。
“是什么考试？”他问。
“入学考试。”沈祺然说，“我要考莫利亚学院的音乐系。”
莫利亚学院？
邵行不由得挑挑眉。如果是刚重生那阵子，他第一反应就是沈祺然又在谋划什么，毕竟莫利亚学院是自己的母校，对方突然也想考，总觉得又是在哗众取宠卖什么深情人设。
但听过沈祺然的钢琴演奏后，邵行倒觉得对方应该是真心要深造，因为他有这个水平和实力。
“考试时间是？”
“下个周一，也就是三天后。”
邵行沉默了。
莫利亚学院是以莱曼帝国的开国元勋“莫利亚”命名的，这位传奇先祖也是帝国第一位SSS级精神力拥有者。他起初并不是战士，而是音乐家出身，所以莫利亚学院虽然是军校，它的音乐系也非常出名，入学门槛一直很高。
邵行听梅姨说沈祺然是突然开始准备考试的，哪怕他很努力，但时间实在太仓促，想通过考试的难度很高。
邵行迟疑片刻，委婉暗示道。
“如果备考遇到什么困难，你随时可以告诉我。”
沈祺然只当邵行是在说礼仪性的客套话，自然没有当真，他笑着点点头：“嗯，谢谢。”
***
时间转瞬到了周一。
沈祺然起得很早，吃完早饭就准备出门。梅姨深知他对这次考试的重视，临出门前还给他塞了个“逢考必过”的小福袋。
“少夫人别紧张，你肯定会考过的！”梅姨说。
“谢谢梅姨！”沈祺然感动地给了梅姨一个熊抱，一旁的邵行动了动嘴角，最后闷闷挤出一句。
“祝你好运。”
沈祺然点点头，意气风发地出了门。邵行在门边站了很久，直到载着沈祺然的星梭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转身离开。
***
考试地点在莫利亚学院的新校区，作为著名的高等学府，前来报考的学生人山人海。校门口有专人负责考生身份的核实和安检，沈祺然向一位审核者出示了准考证，对方用仪器扫了一下，屏幕上没有任何信息显示。
“同学，没有检测到你的信息，你的考场不在这里。”对方说。
“音乐系的考试不在这里吗？”沈祺然懵了，他在官网上看到的考试信息难道出错了？
“音乐系的考试的确在这里。”审核者说，“但信息库里并没有你的信息，你确定自己报上名了吗？”
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连考场都进不去，沈祺然一瞬也产生了“难道我报错学校了”的怀疑，正要去翻自己报名的历史记录，旁边突然有人插话。“嘿，你报考的是不是职业音乐系啊？把它和音乐系搞混了？”
说话的是一个留着橘红短发的男生，他穿着波普图案的连帽衫，打着银色的耳钉，明明是很炫酷的打扮，嘴里却叼了根棒棒糖，看上去不伦不类的。
“我报考的的确是职业音乐系。”沈祺然说，“它和音乐系不是一回事吗？”
见沈祺然一脸茫然，男生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
“我以为你是填报志愿时不小心选错了分类的倒霉蛋呢，原来你连两者的区别都不知道吗？”
“我只想拿个职业资格证……”
沈祺然就是冲着资格证来的，当然没有详细研究过学院还有什么其他专业，自然也不知道职业音乐系和正统音乐系的区别。
“哈，彼此彼此。”男生爽朗地笑了，“考职业音乐系的99%都是为了混个资格证，我也一样。我刚才是送朋友才来这边的，咱们职业音乐系的考场在旧校区，一起去吧。”
“谢谢。”沈祺然感激道，心想幸好自己出门早，还遇到了好心人，否则临考试才发现自己走错了考场，那可就傻逼了。
***
军部。元帅办公室。
邵行又签署完一份文件，直到副官来询问是否要为他准备晚餐，他才发现外面天色已晚。
新官上任三把火，邵行上任后要处理的事情很多，过两天还要离开王都去巡视星际边防的官兵，副官猜测对方多半要留下来加班，所以才来询问。
坐在办公桌前的人沉默片刻，突然问。
“莫利亚学院今天的入学考试结束了吧？”
副官愣了一下，不明白元帅大人为何会提到这个，他甚至不知道莫利亚学院今天有举行入学考试。莫利亚学院和军部签订过人才输送协议，平时也算有些往来，但这种小事显然不需要元帅大人亲自过问……难道是对母校的特殊关怀吗？
压下心中的疑问，副官迅速调出智能机查询了一下，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是的。今天举行的是笔试，下午四点就已经考完了。”
“考试结果多久能出？”
“机器批卷的话，成绩现在应该已经出来了，不过按照惯例，学院一般是两天后才会通知考生考试结果。”
“给我要一份今天笔试的通过名单。”邵行顿了顿，“要音乐系的。”
副官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要军事专业的，而是要音乐系的？难道军部要开设新的部门，对音乐系的学生有录用需求？
十五分钟后，一份新鲜出炉的音乐系笔试名单出现在了元帅办公桌上。
有五百多人参加了音乐系的笔试，通过初选的只有一百多人，邵行的目光在通过名单上扫了一遍，皱起眉。
——没有沈祺然的名字。
学院考试分为两轮，第一轮笔试，第二轮面试。如果笔试没通过，就代表直接落败，也不会接到面试通知。虽然已有预料，邵行还是又看了一遍名单，一个名字一个名字仔细地数过去。
没有。的确没有。
良久，他放下那张名单，眼底罕见地闪过一丝茫然。
作为从未有过考试失利经历的学霸，他不太能体会差生的感受。面对落榜的结果，他们是会习以为常呢，还是也会感到介意和伤心？
“元帅大人？”副官看了一眼腕表，又小声提醒道，“今晚要给您预留晚餐吗？”
邵行沉默了一会儿，他折起那张笔试名单，将它丢进了碎纸机。
“不用了。”他对副官点点头。
“我一会儿就回家。”
***
邵行回到家时，沈祺然和梅姨正在餐厅吃晚饭，两人可能正在说什么有趣的话题，站在玄关都能听到餐厅里传来的笑声。
沈祺然的声音是清透干净的，笑起来时声线会微微压低，显得柔软醇和，只是在自己面前，邵行从未见对方开怀的笑过，他甚至是第一次听对方笑得这样开心。
似乎只有自己不在场时，那个人才会展现出最率性和自然的一面。
在玄关处安静地停了一会儿，邵行关上大门。听到门口的动静，餐厅里的声音立刻停住了，很快梅姨走出来。
“少爷？”她十分惊讶，“您回来了？吃过晚餐了吗？”
邵行这才想起，自己回来的太匆忙，都忘了和梅姨说一声，想必对方也没有给自己预留晚饭。
邵行摇摇头：“我不怎么饿，随便吃点剩饭就好。”
“但没剩饭了……”听到声音的沈祺然也走出来，他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我只做了我和梅姨的份。”
邵行一愣，梅姨连忙解释：“少夫人说他今天考完了试，正好没事干，就硬要来做晚饭。”
“我再给你做一份吧？”沈祺然试探着问。目前两人的关系不再像之前那么紧张，沈祺然觉得邵行也许不再反感吃他做的饭……不过为避免自己会错意，还是要问一下的。
没预料到对方会主动请缨，邵行怔了怔，迟疑道：“但你考了一天的试，应该很累了……”
“不会啊，做饭算是我的爱好，不仅不累，还是一种放松呢。”沈祺然笑道，“就交给我吧。”
“那……麻烦你了。”邵行拘谨道。
沈祺然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朝厨房走去：“唔，我看看还剩什么食材……”
邵行转动轮椅，很快也跟了上去，看着两人的身影，梅姨掩嘴笑了笑，识趣地离开了。
***
查看完剩余的食材，又征求了一下邵行的意见，沈祺然决定做一份炒饭。
他把鸡蛋和蔬菜从冰箱取出来，对身边的人说。
“你去餐厅等吧，很快就能做好的。”
邵行摇摇头：“我也可以帮忙。”
沈祺然本想推脱，但看到邵行坚持的态度，又迟疑了。邵行依靠强大的精神力，日常生活并不会被残疾的身体拖累，但心里应该还是很敏感的，如果什么都不让他做，没准会伤到他的自尊。
“那你帮我洗菜吧。”沈祺然说。
邵行把沈祺然递过来的菜盆放到水池里，开启水阀后，他没有动手，只凝神盯着流淌出的水流。
几秒钟后，水流的轨迹有了变化，宛如一只无形的手，它们灵活地冲刷着菜盆里的蔬菜，卷走上面的尘秽，无论是胡萝卜、土豆，或是西芹、小葱，每样蔬菜都洗得干干净净。清洗结束后，菜盆里的食材一个接一个跳出来，自动在案台上摆放的整整齐齐，像是等待检阅的小兵。
沈祺然看呆了。
这、这是什么魔法超能力！换个舞台都能出演家有仙妻了吧！
“还有什么要做的吗？”邵行一脸平静地问。
一脸恍惚的沈祺然：“没、没了。”
SSS级精神力居然用来洗菜，军部大佬们知道的话恐怕眼珠子都能掉出来吧……
在邵行的“协助”下，切菜这项工作也瞬息就完成了，沈祺然打开灶台，开始热锅倒油。期间邵行一直都在观察他的表情，装作不经意地开口。
“今天考试顺利吗？”
沈祺然心情不错，点点头：“挺顺利的。”虽然进考场时有点小波折，好在遇到了好心人，整体来说还是很幸运的。
“你感觉考得怎么样？”邵行问。
“我觉得还可以，现在就等结果出来了。”
“如果……”邵行停顿了一下，“我只是说如果，如果你没通过呢？会很失望吗？”
“唔，”沈祺然把炒好的鸡蛋盛出来，放到一边，“当然会很失望啊，这场考试对我还挺重要的，我也准备了很久，没通过的话，肯定非常受打击。”
邵行：“……”
直至沈祺然把热气腾腾的炒饭盛到光洁的瓷盘里，邵行都没再说话。他沉默地坐到餐桌前，沈祺然把餐具递给他。
“尝尝看，味道怎么样？”沈祺然期待地看着他。
盘子里的炒饭颗颗饱满，香气扑鼻，邵行吃了一口，点点头。
“很好吃。”
“那就好。”沈祺然露出了笑容，“你慢慢吃，不够的话锅里还有。”
一会儿还要收拾厨房，沈祺然没有离开，直接坐到邵行对面看起了智能机。邵行看他盯着屏幕一直在抿唇笑，一副又幸福又满足的样子，忍不住问。
“你在看什么？”
“啊，是梅姨推给我的萌宠视频。”沈祺然把智能机的屏幕转向他，画面上是一窝挤在一起的小奶猫，像一堆圆滚滚的毛绒团子，“是不是很萌很可爱？”
邵行：“你很喜欢猫咪？”
沈祺然点点头，这个话题明显点燃了他的热情，不仅眼里闪烁着明亮而兴奋的光，语速都加快了几分。
“我特别喜欢毛绒绒软绵绵的东西，你有没有撸过猫？那种美妙的感觉……哎呀！语言简直没法形容，你试一次就知道了，尤其是那种毛蓬蓬的肚皮软乎乎的猫猫，撸一次我能开心一个周！”
“……”
邵行的反应让沈祺然很快清醒过来，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低头继续默默看视频。邵行的目光不时落在他身上，表情若有所思。
***
邵行用餐完毕后，沈祺然替梅姨收拾好厨房，就回了房间。他在浴室洗了个温暖的热水澡，出来的时候，居然发现了意外之喜。
“小可爱！”
蹲在窗台外的，赫然是那只熟悉的小黑猫。沈祺然打开窗户，屋外的小猫咪立刻钻了进来。它没有如往日一样灵活地跑开，而是慢吞吞地蹲坐到窗台边，仰起头看着沈祺然，一副“乖巧求摸摸”的样子。
但预想中的抚摸并未到来，站在窗前的人甚至还皱起了眉，一副难以接受的样子。
“小可爱，”沈祺然盯着眼前的黑团子，震惊道，“你怎么胖了这么多？？”
猫咪：“……”

第27章 27
沈祺然仔细打量许久，才敢确认这的确是他认识的那只小可爱。
上次见面是在皇宫宴会上，距离现在才不过五天，小可爱怎么就胖了一大圈呢？
这不对劲。
“你的主人有没有带你去检查一下？”沈祺然担忧道，“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
“喵！”原本温顺蹲坐在窗边的猫咪似乎有点生气，它跳下窗台，在屋里上蹿下跳了几圈，又跳回到沈祺然面前，圆圆的猫眼瞪着他，沈祺然居然看出了一种不服气的意味。
……这是在说，它身体没问题？
沈祺然又仔细看了看，小黑猫之所以会胖了一圈，好像并不是体型的缘故，而是……它的毛比之前更蓬松柔软的缘故？
小可爱原本的身型是健美而矫健的，现在却像一个胖乎乎的毛绒团子，看上去软绵绵圆滚滚，格外可爱，也格外……让人想摸一摸。
沈祺然内心蠢蠢欲动，盯着小黑猫错不开眼，殊不知于此同时，小黑猫也在一眼不眨地盯着他。
青年刚从浴室出来，身上有沐浴露淡淡的清香，眨动的眼睫上染着水汽，仿佛清晨草叶上凝结的晶莹露珠。披在身上的浴袍宽松地系着腰带，袒露出胸口大片细嫩的肌肤。
“我可以摸摸你吗？”沈祺然轻声问。
猫咪扭开小脑袋，尾巴在身后不停地摆动，像是焦躁不安的样子，但它并没有跑开。
这是什么意思？沈祺然有点困惑了。
是没听懂自己的话吗？还是表示拒绝？又或是……羞涩和不好意思？
虽然很想不管不顾地撸一把，但沈祺然知道这只傲娇小猫猫脾气不太好，他好不容易和它关系变得好一些了，如果强行撸毛会不会引起它的反感？万一它生气了，再也不过来找自己怎么办？
沈祺然的手伸了又收回，收回又伸出去，在情感和理智间进行着天人交战。
等了许久没有动静，小黑猫忍不住瞄了沈祺然一眼，发现他居然举着手迟迟不敢动作。
猫咪：“……”
……怎么会有这么怂的人，刚才对着视频云撸猫时不还很敢说的吗！
求撸艰难，猫猫叹气，小黑猫无语半晌，片刻，它身后的尾巴灵活一卷，毛绒绒的尾巴轻轻勾住了青年白皙的手腕。
沈祺然一怔，而小黑猫已经扭开了脑袋，像是一切都与它无关，但它的尾巴依然缠在沈祺然的手腕上，不时还轻轻扫动着，像是一只柔软的羽毛撩拨着心尖。
沈祺然的心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他的手轻轻落到小猫咪身上，顺着柔软的皮毛轻轻撸过。
啊！好舒服，就是这个感觉！
“小可爱，你怎么这么好撸啊。”沈祺然感叹道。
猫猫：“……”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感受着那只手温柔地抚摸，猫咪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因为太过舒服，它忍不住眯起眼睛，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夜风吹拂过窗外的草木，沈祺然下意识朝外看去，发现今晚的月色居然格外的温柔美好。
与此同时，在隔了几个房间的主卧室内，坐在轮椅上的黑发男人，也在窗边静静遥望着夜空中的明月。
屋内没有开灯，温柔的月光洒落进来，室内的一切都像浸润在水里，轻轻摇曳。男人的手随意地搭在轮椅扶手上，指腹轻轻滑动，仿佛是随着特定的节奏在轻轻摩挲着什么。
“不过是撸到了猫……”他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小声自言自语道。
“真是个笨蛋。”
嘴里说着冷淡的话，但若此时月光能照亮男人的脸，任谁都会发现，他难以抑制微微上扬的嘴角，以及耳尖染上的一层薄红。
明月皎洁，夜色正好。
***
两天后，邵行离开了王都，前往帝国下属的几个星系巡视边防。第二天下午，沈祺然终于盼来了心心念念的考试消息——他成功通过了笔试，可以参加面试了。
面试时间是在一个周后，地点在莫利亚学院一栋教学楼内。当天沈祺然准时抵达了面试地点，正要上楼时，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嗨，又见面了！”
沈祺然转头，露出惊喜的表情。
“原来是你。”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那天带他去考场的好心人，橘发男生爽朗地笑起来，向他伸出手。
“那天走得太匆忙，都忘了问你名字，我叫欧瑞，你也是来面试的吧？”
沈祺然对这个男生印象很好，落落大方地和他握了握手。
“您好，我叫沈祺然。”
“哇哦，真是个好名字。”欧瑞笑嘻嘻道，“你和元帅夫人同名呢。”
沈祺然：“……”
两人同为职业音乐系的考生，又都进入了面试环节，自然就结伴而行。他们来到面试的三楼，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等待的学生。三楼大厅中央有一个悬挂的液晶面板，据说面试开始后，进入面试室的学生名字就会出现在面板上。
公示面板旁，是一个投影屏幕，上面正在播放封帅大典的实况录像。邵行是莫利亚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如今他登临帅位，莫利亚学院自然与有荣焉，这些天学院里但凡有屏幕的地方，都在反复循环播放封帅大典的影像。
报考莫利亚学院的人，大多都是心怀从戎激情的年轻人，哪怕已经看过多次，当邵行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时，大厅里的学生们还是自发安静下来，目光炯炯地盯着屏幕。当国王陛下亲手为邵行佩戴上元帅勋章，并郑重地说“帝国的未来就交给你了”时，学生们还不由自主地鼓起了掌。
一路上话就没停过的欧瑞此时也异常安静，等授勋仪式结束，他才缓缓道。
“邵行元帅是我们帝国的骄傲。”
沈祺然认同地点点头：“嗯。”
“这场典礼将会载入史册。”
沈祺然继续点头：“嗯嗯。”
“所以摄像师真应该被开除。”
沈祺然：“嗯……嗯？？”
欧瑞的话居然引来不少人的附和，坐在旁边的几个女生激动地加入了谈话。
“就是，摄像师怎么选取的角度啊！”
“真是太没眼色了！”
“我以为录制版会比直播多点内容，居然也没有。”
“没错，”欧瑞愤慨道，“怎么都不给元帅夫人一个镜头啊！”
沈祺然：“…………”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热烈响应，更多人凑过来，现场弥漫着一种吃瓜群众火热的情谊。
“看了好多八卦帖子，我对元帅夫人真是太好奇了！”
“能站到元帅大人身边的男人，肯定也是个了不得的狠角色吧。”
“哪有狠啦，应该是个温柔如水的超级大美人！”
“可恶，之前都说封帅仪式时会给元帅夫人镜头的，害我期待了那么久，骗子！”
“也别抱怨啦，没准是邵帅不想自己老婆被人看，故意不让转播镜头对准他家夫人呢？”
“哎呀，元帅大人居然这么小心眼，不过有点萌是怎么回事哈哈哈……”
一行人讨论得热火朝天，沈祺然的表情都要裂开了，他悄悄往后缩了缩，用衣领挡了挡脸。
头一次，他产生了赚到钱后的第一要务不是跑路，而是先把网上这些八卦贴删干净的念头。
……大哥大姐们，求给孩子留条活路吧！
这场热烈的八卦讨论终结在面试开始的铃声里。大厅中央空白的面板陡然一变，第一批面试学生的名单和房间号码依次出现，大厅里的人群立刻有了骚动，被点到名字的学生纷纷前往各自的面试房间。
沈祺然和欧瑞都不在此列，不过他们也随着人流来到了对应专业的面试房间外，耐心等待着。
面试的人进进出出了好几拨，沈祺然无聊地四处环顾时，看到大厅另一边的楼梯上来了四五个人。
为首的是一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大厅墙壁上就挂着他的肖像——他是现任莫利亚学院的院长，许多学生看到他都立刻起身行礼。沈祺然的目光惊讶地落在与院长同行的另一人身上。那是一名容貌英俊的红发男子，他举止优雅，嘴角噙着礼仪性的笑容，可笑意并未达眼底，显得客气疏冷。
肯泽子爵？他怎么会来这里？
这几人明显只是路过，没有停留地继续朝楼上走去。但走过楼梯拐角时，肯泽仿佛忽有所感，朝这边看了一眼。
沈祺然条件反射地往欧瑞身后躲了一下，堪堪避开了对方投来的视线。
“怎么了，子爵先生？”院长问。
肯泽的目光在厅内扫视了一圈：“这些学生是？”
“今天有第二轮入学考试，这都是等待面试的学生。”
“哦。”肯泽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
等一行人消失在楼梯上，沈祺然才坐直身体。他倒不是害怕自己来面试的事被人知道，但肯泽是艾瑟的心腹，沈祺然和艾瑟算是撕破脸了，自然也不想和肯泽有什么接触。
这时上一批面试的人陆陆续续出来了，公示面板上的内容很快更新了数条，沈祺然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
“加油！”欧瑞对沈祺然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咱俩都好好考，一起做同学！”
“好。”沈祺然笑了。
***
面试是在一个音乐教室内，两名考官坐在讲台后，一位是面容严肃的中年女人，另一位则十分年轻，看上去像是助教，他翻了翻手里的资料，看到名字那栏不由得停顿了一下，看了沈祺然一眼。
“沈祺然同学是吗？”
沈祺然坐在讲台对面的一张桌子前，拘谨地点点头：“是。”
年轻考官核对完考生的身份，确认无误后便开始出题。职业音乐系严格来说只是莫利亚学院的一个挂靠专业，比起其他嫡系专业，入学门槛并不是那么高，考官提问的内容虽然比笔试会难一些，却也没有很夸张，准备充分的沈祺然应付得很轻松，对答如流。
年轻考官满意地点点头，旁边的女考官虽然没说话，目光也柔和了许多。两人在评分表上打完分，沈祺然面前投影出一块蓝色的显示屏，显示屏中央是一个按钮。
“请抽取你的实践题。”女考官说。
沈祺然依言点下按钮，屏幕闪动了一下，浮现出一个金色的图标。
“乐器演奏。”女考官那边也收到了实时反馈的信息，“你带了自己的乐器吗？”
“你们这边提供钢琴吗？”沈祺然问。
男考官点点头，指了指教室右侧的一个小门：“你进那里，里面也有一位考官，她会指导和监督你。”
“好的。”
沈祺然起身道谢，朝那扇门走去。
沈祺然的身影一消失在门后，彬彬有礼坐在讲台上的年轻考官就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用闲聊的语气对身边的人说。
“这个居然还不错，来职业音乐系的也不完全是混子嘛。”
“但和音乐系的学生还是没法比。”女考官摇摇头。
“这倒是，毕竟有才华的都去音乐系了，来咱们这儿的只为了混个职业资格证……”男考官无精打采地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才能把咱俩调回音乐系啊，我还是更想教那边的孩子……”
他边说边无聊地刷着智能机，突然“哇靠”喊了一声。
“这届音乐系的新生很猛啊！”他盯着屏幕，一脸惊叹，“那边实践评测出个了演奏综合评定86分的，这居然是新生？？”
女考官也显得很惊讶，她打开自己的智能机，翻看着学院群里飞快闪过的消息。
“原来是康斯坦丁家的小少爷……”女考官若有所思，“他的话，倒也没什么奇怪的。”
“音乐系那边恐怕要乐疯了。”虽然目前并不担任音乐系的教学工作，男考官依旧与有荣焉，笑得格外畅快，“这几年咱们一直被安珀斯音乐学院吊着打，这次总算来了个能长脸的！”
***
沈祺然在钢琴前落座，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年轻的女考官。
比起外面的两名考官，这位女考官明显更活泼随和一些，她微笑着指了指钢琴上的曲谱。
“可以自选演奏曲目，允许一定程度的改编，不过演奏时间需要控制在十分钟内。”
在这边的世界，音乐演奏和精神力息息相关，但每个人的精神力特质不同，弹奏时与精神力结合的效果就会不同，就像穿衣打扮，肤色和身材不同，人们选择的妆容和服饰就会不同，但最终目的都是追求最完美的呈现。同样的，为了达到最佳的演奏效果，演奏者根据自己的精神力特质对曲目进行小幅度改动，在这里是很常见的。
“不用太过追求精神力的融入，合适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可能是怕沈祺然太紧张，女考官还详细解释道，“我们的评分系统十分智能全面，它不只看精神力的运用效果，你演奏曲子的熟练度和完整性，对作品的表现力和情感投入，乃至你的弹奏姿势是否标准优美，都会影响到你的最终分数。”
沈祺然瞄了一眼钢琴上架着的一个机器，样子有点像小型摄像机，估计就是考官所说的智能评分系统了。
“我准备好了。”沈祺然很快选取好自己要弹奏的曲目，将手搭上琴键，望向考官，“现在可以开始吗？”
考官调试好机器，冲沈祺然点点头，然后就坐到了一边。
她面试过好几届考生，很清楚报考职业音乐系的学生大概是什么水平。实际上，这个专业在莫利亚学院算是带有公益性质的，面向的是想取得音乐职业资格证，却又无力负担私立学校高额学费的平民学生。
当然，因为莫利亚学院名声在外，报考职业音乐系的竞争也不算弱，可比起正统的音乐系考试，那就不够看了。就比如这个乐器演奏的测试，音乐系那边也有，但他们要求评分达到60分以上才算合格，而职业音乐系这边，只要过40分就算及格，如果能勉强爬到50分，那就非常优秀了，至于60分……她监考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哪个职业音乐系学生能考过60分的。
抱着这种心态，女考官对沈祺然的演奏并未太在意，只要评分系统给出的结果高于40分，她就立刻给对方填报“通过”的评价。
沈祺然酝酿了一下，在琴键上奏响了第一枚音符。
他选取的是一首名叫《风花颂》的曲子，节奏有点类似自己原来世界的卡农，旋律优美动听，乐曲结构精巧完整，更重要的是，对精神力的要求不高，沈祺然只改编了一点就能完美驾驭。
评分系统的屏幕上除了综合分数，下面还有很多分类，各自代表着不同的评测数值，沈祺然弹奏完几个小节，系统便有了反馈，各个评测数值开始闪烁变化，综合分数也不断随之波动。
一旁的女考官表情变了。
她起初只是觉得沈祺然弹得不错，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谁知目光落到评分系统后，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44分！
虽然并不是一个很夸张的分数，但、但演奏才刚开始啊！乐曲的完整性和精神力的稳定性等等一系列加成数值都还没算入结果呢，居然就已经这么高了？？
流畅的旋律像清澈婉转的流水，回荡在这间小小的琴室。女考官的眼睛紧紧盯着评分系统，越看越难以置信，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50分……53分……58分……60分了！
此时演奏刚刚过半，沈祺然翻过一页乐谱，弹奏起下一个段落时，更多的评测系数被计算进来，综合评分势头不减，还在不断攀升。当分数突破70分大关时，琴房的门被推开了，先前那两名考官一脸震惊地站在门口。这个琴房是临时隔出来的，不是太隔音，他们在外面也听到了琴声，起初都并未在意，但越听越惊讶，最后再也按奈不住，匆匆赶来查看情况。
而看到评分系统上的分数时，两人更加震惊了，彼此面面相觑，并生出了和女考官同样的疑问——
这名学生是不是报错专业了？他真的只是来考职业音乐系的吗？？
沈祺然对周围人的反应浑然不知，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演奏上。他感觉自己又进入了之前在宴会厅弹奏曲目时的状态，一个全新的世界对他敞开了大门，萦绕在身边的音乐将他温柔环抱，他的情绪也随着乐曲起伏，甚至心跳的节奏都在随之变化。当落下最后一枚音符，乐曲彻底结束，他顿时有种从高空坠落的感觉，浑身一震，怅然若失。
也许是精神力等阶提高了一级的缘故，沈祺然这次没有强烈的疲惫感，只是有些许乏力。他静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时，发现三名考官居然都站在他身边，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沈祺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连忙站起身，向几名考官行了个礼。
“我的演奏结束了。”他瞄了一眼评分系统，88分，不知道这个数值算不算合格。
房间里一片寂静，没任何一个人说话，沈祺然被这些人的目光看得很不自在，小声问。
“还有别的面试题目吗？”
男考官最先反应过来：“哦哦！没有了……啊不是，还有几个小问题。”
“同学，”年长的女考官接过话茬，直奔主题，“你确定自己报考的是职业音乐系？”
沈祺然点点头：“对。”
“你不考虑调剂到音乐系吗？”男考官急切地说，“虽然莫利亚学院是军校，但音乐系已有近百年的历史，也是学院的王牌专业，师资力量绝不逊于安珀斯那种专门的音乐学院！”
沈祺然听懵了。
这什么情况，怎么职业音乐系的老师还积极推销起音乐系了？跨系背刺吗？
“谢谢，”沈祺然谨慎道，“我还是想进职业音乐系。”
“职业音乐系的师资力量会弱于音乐系，课程量也比较少，虽然同样会获得职业资格证，含金量却大大弱于正统音乐系的毕业生。”年长的女考官说，“我们觉得你的水平很不错，还是进入音乐系更适合你。”
沈祺然恍然大悟，如果他是名正常的考生，得到老师这样热情的邀约推荐，没准就答应了，但——
“谢谢各位老师的赏识，但我还是选择职业音乐系。”沈祺然说，“因为我很缺钱。”
“钱不是问题。”一直没出声的年轻女考官说话了，“我们学院有贫困补助政策，只要你成绩优异，不仅可以全额减免学费，每个月还可以申领三千星币的生活补贴。”
……我是差那点生活补贴吗？我差的是还债和跑路钱啊！
“谢谢，但还是职业音乐系更合适我。”沈祺然说，“正规音乐系需要读满三年才能毕业，职业音乐系一年就可以结束学业，我真的很需要钱，所以要尽快拿到职业资格，实在没有太多精力深造。”
这无疑是最令人遗憾的情况，年轻的男考官却还想努力争取一下。
“你是家里出了变故，所以急需用钱吗？”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出对方连前途都不顾，非要尽快就业赚钱的原因了，“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们，学校可以出面帮你募集捐款的。”
“不用不用。”沈祺然生怕对方过度脑补，连忙解释，“不是家里有困难，就是……就是我要养家而已。”
这可不算说谎，毕竟离婚净身出户后，可不就得他养自己的家糊自己的口了。
几人皆是一愣，沈祺然无名指上的婚戒他们早就看到了，所以这是为了家庭放弃了学业吗？
“你是……有孩子了吗？”年轻的女考官忍不住问道。如果对方是单亲爸爸的话，为了抚养孩子急需早点工作赚钱，倒也是可以理解的。
沈祺然吓了一跳：“没有没有，我才结婚没多久，没有孩子的。”
三名考官：“？”
刚结婚不久，没有孩子，家里也没有特殊困难，却着急早早就业赚钱养家……
几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靠，这怕不是在家养了个吃软饭的吧？！

第28章 28
面试结束的第三天，沈祺然收到了莫利亚学院寄来的录取通知书。
他推辞了三位考官的好意，所以最终录取他仍旧是职业音乐系。付出有了收获，沈祺然非常高兴，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梅姨。因为实在太兴奋，他也给邵行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通过了入学考试。
不过等喜悦的情绪散去，冷静下来的沈祺然就觉得尴尬了。且不说邵行对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肯定懒得理会，更主要的是，对方正在星际边境视察，使用的是军方专用频道的通讯设备，自己发的消息对方根本就收不到。
但很快，沈祺然就把这件小事忘到了脑后，因为他变得非常忙碌——烘培班的课程他没有停办，但需要做出一些调整，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入学准备，忙忙碌碌间，不知不觉两个周过去，到了正式开学的日子。
开学当天，沈祺然刚走进教室，立刻就有人兴高采烈地冲他挥手。
“祺然！这边这边！”
招呼他的人是欧瑞。面试那天沈祺然和对方交换了联系方式，面试结果出来后，欧瑞特意打了电话过来询问，知道两人真的成为了同学，他高兴得不得了，一个劲儿说开学了要和沈祺然做同桌，今天早早就来帮沈祺然占好了位置。
“你来得好早啊。”沈祺然笑着打了个招呼，坐到欧瑞旁边。欧瑞和他同岁，之前应家里要求读的法学专业，但学得很不开心，所以毕业后又偷偷来报了个职业音乐系，希望以后能做点音乐方面的兼职，如果顺利，再慢慢转成全职。
像欧瑞这种情况，在职业音乐系里很多，大家都不是科班出身，大部分是半路转行才需要考证的，所以很多人年纪都比较大，沈祺然和欧瑞在这里都算是小弟弟了。
不多时，老师来了。沈祺然一看，居然是个熟脸，正是那天给他面试的年轻女考官。
“大家好。”女人一头棕色的长发，身着修身的教师制服，站在讲台上笑意灿烂，“我叫诺丽尔，今后就是你们的学务指导，当然，我也担任部分科目的教学。你们在校就读期间如果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在学生们的掌声中，诺丽尔老师翻开了面前的花名册。
“现在，我先点一下名。”
被点到名字的同学都会站起来做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算是新生认识彼此的一个契机。很快，诺丽尔念到了沈祺然的名字。
“沈祺然。”
教室里有了小小的骚动，毕竟封帅仪式刚过去不久，与邵行元帅有关的消息还记忆犹新，大家都知道他的夫人也叫这个名字，哪怕知道肯定不是同一个人，也不由得朝沈祺然多看了几眼。
“到。”
沈祺然站起身，向同学们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道：“我叫沈祺然，很喜欢音乐，为了从事相关的行业才来这里就读，希望未来一年能和大家相处愉快，共同学习，共同进步。”
非常没有特色的自我介绍，众人反应平平，但诺丽尔老师之后的一句话却像投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沈祺然同学在入学考试中表现十分优异，笔试和面试成绩都是职业音乐系第一。”她微微一顿，笑着看了沈祺然一眼，“尤其是面试的乐器演奏环节，是音乐类专业所有考生的最高分。”
全班哗然，一旁的欧瑞都听傻了，反应过来后激动地一个劲儿晃沈祺然。
“祺然！原来是你！”他在教室热闹的议论声中大喊着，“他们说的人居然是你啊！哥们你太□□了！！”
后来沈祺然才知道，原来莫利亚学院有个学生论坛，班里大部分人都有逛本校论坛的习惯。面试成绩出来后不久，有人发布了一个帖子，说这届莫利亚学院的音乐专业杀出来一匹黑马，面试乐器演奏环节的评分高达88分，而且更惊人的是，这匹黑马并不是音乐系任何一个专业的考生，而是职业音乐系的。
职业音乐系在莫利亚学院中的定位一直很尴尬，因为它的入学门槛相对较低，正统音乐系的学生根本不承认它是学院的一份子，所以这个帖子一出，立刻炸出来一大批音乐系的学生，纷纷谴责发帖人是造谣，还拿出了证据：这届音乐系新生演奏最高分明明是康斯坦丁家族的奥文少爷，这可是音乐圈内知名的天才少年，就算有人比他分数还高，也绝对不可能是职业音乐系的人。
职业音乐系的学生虽然也觉得这帖子挺扯淡的，但被音乐系的人戳着脑门说他们统统是职业混子，这谁能忍？当即纷纷下场，和音乐系的人大吵特吵起来，结果还没正式开学，两边已经激烈battle了几百回合，这事儿闹得连外系不少学生都赶来吃瓜。
现在终于破案了。
这个帖子是真的！这一届音乐专业的黑马果然是职业音乐系的人！
大家统统很激动，诺丽尔老师点名还没结束，不少人已经偷偷摸出智能机，在论坛里对着音乐系的人疯狂骑脸输出。这些事沈祺然并不知道，哪怕下课后欧瑞给他详细科普了一番，他也没太在意，不就一个入学考试成绩嘛，多大点事。
结果第二天下午放学，沈祺然刚收拾好东西要回家，教室外呼啦啦来了一群音乐系的人。
“哪个是沈祺然？”有人啪地一把将门推开，嚣张地冲教室里喊道，“出来！”
沈祺然完全状况外，教室里其他人却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艹，这是音乐系的人在论坛里battle不过他们，直接线下找场子来了！
于是呼啦一下，教室里也站出来一群人，个个怒目而视，两边人眼神交锋又当场斗了几百个回合，眼看眼神厮杀要升级为肢体冲突，有人越众而出，径直走进了教室。
这是一名非常显眼的金发少年，不仅因为他容貌出众，更因为在平均年纪二十岁左右的学院学生中，他的脸格外青涩稚嫩，目测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沈祺然同学是哪位？”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明明年龄不大，脸却绷得很严肃，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我找你有事。”
沈祺然刚才旁观了一阵，也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不紧不慢地站起来。
“我就是。”他说，“你找我什么事？”
顿时，所有音乐系学生的目光都汇聚过来，将沈祺然反反复复打量个不停。
昨天开学第一天，每个来上课的老师，都给他们敲打了一番，说他们不要因为进了音乐系就沾沾自喜，“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非科班出身的人也并不比你们差”，话里话外都是对职业音乐系那名新生的欣赏和赞扬。
这也就罢了，最可恶的是他们的死对头，安珀斯音乐学院那帮人居然也知道了这件事，一个个顿时叫唤得比职业音乐系的人还热闹——“你们音乐系也不怎么样嘛，一个职业音乐系的人都能吊打你们，你们怎么不干脆也改成职业音乐系算了？”
MD！太憋屈了！
现在终于见到了把他们害得那么惨的正主，音乐系众人自然心绪起伏，面色不善，不过有奥文少爷在场，谁也不敢随便说话。
金发少年看了沈祺然一眼，脸依旧绷得紧紧的，矜持地扬了扬下巴。
“我是奥文&#183;康斯坦丁。”
沈祺然看了欧瑞一眼，后者小声提醒他：“就是音乐系那个天才少年。”
沈祺然恍然大悟，立刻对少年道：“你好你好，久仰大名。”
昨天欧瑞给他科普论坛上的两系大战时提过这个奥文少爷，不过沈祺然听完就忘了，现在才想起来。
奥文：“……”
他把对方视为劲敌，耿耿于怀了一天一夜，结果对方都不知道他是谁？？
不可能的。
肯定是装的。
“我想听你再弹一次《风花颂》。”奥文开门见山道。
“现在？”沈祺然微微皱眉，有点困扰，“明天吧，我现在着急回家。”他晚上有烘培课教学，要赶紧回家做准备的。
见沈祺然拒绝，音乐系的学生们立刻起哄，嚷嚷成一片。
“是不是怕了？心虚了？”
“有本事就再弹一遍！”
“一次高分是运气，两次高分才是实力，如果还能弹出个88分我叫你爸爸！”
职业音乐系的学生都气坏了，以欧瑞为首，立刻对呛回去。
“当这是街头卖艺呢？说弹就弹，谁给你们的脸！”
“好运气也是一种实力，有能耐你们也靠运气考一次高分啊！”
“安珀斯音乐学院吊打你们的时候怎么不跳出来嚷嚷，现在一个个倒精神了？一群欺软怕硬的软脚虾！”
现场混乱成这样，想事不关己的脱身已经不可能了，沈祺然在心里叹了口气，看向奥文。
“行，不就再弹一次《风花颂》么，我答应你。”
此言一出，两边人马顿时安静了。
“不过，我有个条件。”众目睽睽之下，沈祺然不紧不慢地说道。
“如果我的最终评分依旧是88分，你们音乐系的人要在学院论坛里开贴，向我们职业音乐系道歉，说你们再也不会看轻职业音乐系的学生，敢吗？”
音乐系的人唯奥文马首是瞻，立刻都看向少年，奥文动了动嘴角，露出今天出场后第一丝笑容。
“这有什么不敢。”少年傲然道，“我答应你。”
于是最后的发展，就变成了两个系一百多号人，一起跟着奥文到了楼下的音乐教室，准备聆听沈祺然的演奏。
音乐教室的钢琴旁也有一架评分系统，调试好设备后，沈祺然就在钢琴前坐了下来。
奥文坐在教室的第一排，表情严肃专注。他其实并没有小看沈祺然，但要说这次还能弹出88分的水平，他却也不太相信。
在打听到沈祺然考试的弹奏曲目后，奥文私下也弹过几次，分数最高也只有86分。86和88，看似只相差了两分，但85分以上的弹奏，每一分都是难以逾越的鸿沟，甚至可以说，到了这个阶段，运气有时比实力更重要，毕竟影响弹奏水平的因素实在太多，就算基本功很扎实，但演奏时状态或心情不同，乐曲呈现出的效果也可能大不一样。
沈祺然静默片刻，抬手按响了洁白的琴键。
美妙的音符流淌而出，优美的旋律响彻在整个教室，沈祺然动作优雅流畅，弹奏行云流水，随着音乐的进行，旁边的评分系统开始变化分数。随着分数的节节攀升，音乐系众人的表情越发不可思议，只有奥文不动声色，紧紧盯着面板上跳动的分数。
他演奏时，分数的攀升幅度比沈祺然还要快，说明自己对乐曲的演绎其实是比沈祺然强的，所以……为什么最终却会被对方反超两分？
一个乐段结束，在进入下一单元时，沈祺然突然变化了指法，加入了一组新的和弦，原本的旋律顿时更加丰富和有层次性，精神力的融合也上了一个台阶，奥文一怔，猛地站了起来，目露惊色。
竟然还能这样！
面板上的分数骤然一跳，从70分区间一跃进入80大关，显然系统对这个改编也给予了很高评价。在场不少懂行的音乐系学生发出了惊呼，奥文一眼不眨地盯着沈祺然，眼底绽放出奇异的光彩。
一曲终了，满室寂静，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评分系统上的数字：88分。
欧瑞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兴奋地大喊一声，冲过去给了沈祺然一个大大的拥抱。
“祺然，你真的太厉害了！”他激动道，高兴得手舞足蹈，“音乐专业年级第一，当之无愧！”
职业音乐系的同学们回过神后，也都欢呼起来，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他们已经完全领略到了沈祺然的厉害之处，音乐系的学生们面面相觑，都露出了羞愤难当的表情，却也无话可说——沈祺然的水平的确不是他们能比的，技不如人，只能认输。
“别忘了要在论坛开贴道歉哦！”欧瑞嘚瑟地冲那些人比了个倒喝彩的手势，笑得很大声，“一个专业开一个，谁都别想赖账！”
不想看职业音乐系这帮人狐假虎威的样子，有人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苦涩道。
“奥文，我们走吧。”
奥文没有离开，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冲到沈祺然面前。
“喂！”欧瑞被对方的举动吓了一跳，立刻挡在沈祺然身前，“比不过就打算动手吗？”
“你为什么不来音乐系？”奥文早已没了之前故作成熟的作态，目光灼灼地盯着沈祺然，“如果你瞧不上我们学院的音乐系，也可以去安珀斯音乐学院，为什么只念一个普普通通的职业音乐系？”
沈祺然摇摇头：“我觉得职业音乐系挺好的。”
“很多东西自学是学不到的，音乐领域的深造是很重要的！”奥文急切道，“你不应该浪费自己的天赋和才华！”
沈祺然依旧摇头，绕过奥文离开了教室。他已经在这里耽误了太多时间，还得赶紧回家为烘培班做准备呢。
***
当天晚上8点，莫利亚学院论坛齐刷刷冒出了数个道歉贴。
它们来自音乐系的不同专业，内容全都是为前段时间和职业音乐系的争执而道歉，说他们不该看轻职业音乐系的实力，这种傲慢自大的行为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云云，道歉信的最后还附上了各个专业学生们的签名，也算很有诚意了。
其中一个帖子尤其引人注目，它不是以专业的名义发出的，而是个人名义的道歉信，最后的署名是“奥文&#183;康斯坦丁”。
就算是外系学生，也有不少人听过这位天才少年的名号，他六岁时曾在帝国建国庆典上进行过钢琴独奏，还得到了国王陛下的赞赏，当时简直是家喻户晓的音乐神童。据说安珀斯音乐学院几次登门想招揽他入学，但奥文的父亲和爷爷都毕业于莫利亚学院，奥文也对莫利亚学院情有独钟，所以才来了这里。
沈祺然也看到了奥文的道歉贴，写得诚恳且情真意切，除了道歉的内容，对方还用了很大的篇幅表达了对沈祺然音乐的欣赏和赞扬，一通彩虹屁吹得沈祺然都不好意思了。
事已至此，双方偏见解除，音乐系学生也如实履行了他们的承诺，沈祺然觉得这事儿就算可以揭过去了。
但奥文少爷显然不这样想。
从那天之后，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职业音乐系教室门口，指名道姓地要找沈祺然。
有时是送点他们音乐系的教材，有时是分享他上课时做的笔记和演奏心得，这些沈祺然是很乐意交流的，但更多的，是对方不厌其烦地说服他转去音乐系。
沈祺然也不知道是奥文太有执念，还是这一届音乐系真的缺和安珀斯音乐学院抗衡的高手，无论自己拒绝得多么坚决，奥文仍锲而不舍，最后沈祺然简直怕了他，见到他就绕道走。
但依然不能完全躲开，有一次奥文可能是听说了什么，直接在沈祺然上课的路上堵他，一见面就气呼呼道。
“我听说你不去音乐系，是因为你要养家糊口？？”
“呃，算是吧……”
“你老婆是废物吗？！”奥文义愤填膺，脸都因为愤怒而涨红了，“她是没手没脚养活不了自己吗？还非要靠你养！”
沈祺然：“……”
沈祺然：“……不是老婆，是老公。而且他也没让我养，我俩是AA……”
“啊？你的伴侣是男人？”奥文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前面那句话上了，顿时更火冒三丈，“他知不知道他是在毁掉你的未来？你干嘛要和这种没担当的渣男在一起？！”
奥文虽然傲气，但遇到让他心悦诚服的对手，他也会十分惜才。沈祺然的才华和能力让他心悦诚服，而比起成为沈祺然的手下败将，他更不能接受的，是这个人明明可以走得更高更远，却被无关紧要的负累给拖住脚步。
这种暴殄天物的事情，他绝对无法容忍。
“没钱的话我资助你，听我的，你应该专注学业积极深造，来音乐系吧！”奥文又一次发出邀请，期待地看着眼前的人。
沈祺然一听这个就脑壳疼，他摇摇头，又一次拒绝了对方的请求：“不，我不想去音乐系，我就要读职业音乐系。”
惨遭第N次（N≥10）拒绝后，奥文小少爷彻底炸了。
“你不会是被PUA了吧？”他俨然已经认定沈祺然不肯来音乐系，就是家里那个渣男在阻挠，真是恨不得立刻冲过去给那渣男几拳，“爱情是让人变得更好，而不是成为你前进的负担，如果他不能理解你的价值，还要拖你的后腿，我看你趁早离婚比较好！”
沈祺然：“……”
在离了在离了，你们一个个不要催得这么急好不好……
好不容易把大发雷霆的奥文打发走，沈祺然一扭头，看到欧瑞也在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他。
“我也觉得，你是不是有点可惜……”欧瑞小心翼翼地开口。
“音乐系的确比职业音乐系更有前途啊……要不，你回去和你老公商量一下？”
沈祺然：“…………”
神啊，饶了我吧！
***
军部星际巡航的星舰上。
星舰已进入了帝都星的大气层，两个小时后就能在王都降落。这里可以收到王都的星网信号，邵行从抽屉里取出闲置了一个多月的智能机，点了开机。
他的人际关系网基本都在军部，就算智能机停用，认识他的人也可以用军部频道的专用通讯器和他联络，母亲和姐姐那边也是如此。果然，开启智能机后，涌入的信息寥寥无几，大多都是没用的垃圾广告，他漫不经心地全都删掉，突然，滑动的指尖骤然停住，而它停驻的地方，是一条一个月前的信息。
——来自沈祺然的信息。
结婚三个多月，别说是收到消息，对方连主动给他打个电话的情况都没有，邵行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指尖微动，不动声色地点进了消息栏。
内容很简单，连标点在内一共八个字符。
——我被录取了！！！
邵行怔了怔，片刻，他抬起头。
“卜非。”
副官卜非立刻站起身，等待上司的指示。
“给我调取一份莫利亚学院音乐系新生的入学名单。”邵行说，“现在就要。”

第29章 29
虽然疑惑元帅大人怎么还在关注莫利亚学院音乐系的事，副官却不敢怠慢，很快调取出相关名单，打印出来交给邵行。
这份名单非常详细，不仅有考生的名字，甚至连入学成绩都有。邵行一目十行看了一遍，又放慢速度慢慢看了一遍。
没有。
根本没有沈祺然的名字。
其实也算预料之中，毕竟笔试都没通过，怎么可能又突然被录取呢？
但那条短信里流溢出的兴奋和喜悦是实实在在的，邵行实在想不出沈祺然有什么必要骗自己，他思索了一会儿，问。
“免试推荐生的名单也在这里吗？”如果沈祺然向校方表明了自己元帅夫人的身份，校方破格录取倒也不是不可能。
“莫利亚学院这一届音乐系没有推荐生，全都是考试入学的。”副官说，“这已经是音乐系全部学生的名单了。”
对此邵行是相信的，他刚才在名单里都看到了奥文&#183;康斯坦丁的名字，连这种名声在外的音乐神童都按规矩考试入学，其他人被破格录取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不过，虽然莫利亚学院音乐系这一届没有推荐生，安珀斯音乐学院那边，这一届倒是增加了不少推荐生的名额。”副官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并压低了声音。
“据说推荐人是艾瑟殿下。他返回王都后，似乎对音乐领域非常感兴趣，和多个音乐学院的院长都有来往，和安珀斯音乐学院那边走动得尤其频繁。”
邵行之前让他暗地里留意艾瑟的动向，副官卜非一直尽心尽力地执行着。其实艾瑟对音乐学院感兴趣，严格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但究竟有点反常，他就如实汇报了。
而此时邵行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沈祺然只说自己被录取了，也许录取他的并不是莫利亚学院，而是安珀斯音乐学院呢？
这么一想就合理了：笔试被刷后，他去找了艾瑟，也或者是艾瑟主动联络的他，两人冰释前嫌，重修旧好，于是沈祺然顺利拿到了安珀斯音乐学院的推荐生资格，高高兴兴入学。
很好。
很不错。
很有出息。
遇事搞不定就让自己的旧情人帮忙，这点倒是和他上辈子的习惯一样一样的。
副官看到邵行眉心紧拧，脸色阴沉，心里不由一凌：难道这件事的性质很严重？
“长官，艾瑟殿下的事需要进一步跟进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邵行按灭了智能机，把那张入学名单揉成废纸扔进了碎纸机，面无表情道，“这种小事，有什么可跟进的。”像是为了强调什么，半晌又补充了一句。
“与我无关。”
***
星舰很快在王都降落，邵行下了星舰，立刻又去了军部，马不停蹄地处理起各种公务。
之后一整天，元帅办公室都笼罩在一种可怕的低气压中。
所有人进来都是战战兢兢的，出去时宛如劫后余生。兰登博士来给邵行送资料，一出门就立刻拽住副官卜非吐槽。
“谁惹着你家老大了？”他说，“一进门就看到那副臭脸，我特么差点以为是他家夫人和野男人跑了，他怎么气成那样？”
副官：“……”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副官，兰登离开后，他立刻给沈祺然发了条信息，不多时那边就回复了，看到回复的内容，副官的心才稳妥了一点。
***
职业音乐系的课比音乐系要少，每天下午四点就结束。因为家里没有钢琴，全息技术模拟出的钢琴，弹奏起来手感也比不上实物，所以沈祺然最近放学后都会去学院的琴房练一会儿琴，欧瑞经常和他一起。
“今天咱们去哪间练习室？”欧瑞收拾好书包，问沈祺然。
“啊，今天我不去练习了。”沈祺然收起智能机，“家里临时有事，我得早点回去。”
欧瑞现在和沈祺然已经很熟了，立刻请缨：“什么事？如果很棘手，我也可以帮忙。”
想到副官发来的那条信息，沈祺然表情有点复杂：“唔，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要回家哄老公……”
欧瑞：“？？？”
沈祺然很快离开了，欧瑞看着他步履匆匆的背影，一时间思绪万千。
好吃好喝养着不够，还要好声好气哄着宠着……沈祺然这是在家里养了个小作精吗？？
啧啧，盲目的爱情真可怕。
沈祺然坐车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思索自己能做点什么。
副官在消息里说，邵行元帅这次巡航视察其实很顺利，但不知为何，返回军部后他的心情一直不佳，他们实在揣测不出元帅大人的烦恼，所以希望元帅夫人出马，让他“开导”一下邵行，至少让元帅大人的心情不要那么糟糕。
沈祺然：……让邵行的心情不要太糟糕？这也是我一直在研究的课题谢谢。
虽然觉得棘手，但副官都那么低声下气了，沈祺然心一软就答应了。不过他想了很久也没想到靠谱的点子，于是匿名在星网的情感版块发了个求助帖。
【老公心情不好，我做些什么能让他高兴起来？】
可能因为没有详细描述问题，这个帖子很快因无人问津沉下去了，沈祺然回家后打开一看，只有一个人回复了留言。
L1：
夫妻间没有什么是一顿OOXX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能，那就OOXX两顿！
沈祺然：“……”
沈祺然面无表情地点了“垃圾信息”举报，面无表情地走进厨房，撸起了袖子。
算了。还是做点自己拿手的吧！这种时候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
邵行回到家里的时候，内心阴郁暴戾的情绪几乎到了顶峰。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是清楚的：自己的恼怒，是和沈祺然有关。
他之前明明暗示过对方，如果考试失利，可以找他要推荐名额，当时沈祺然也欣然答应了。
然后扭头就找了艾瑟。
自己的合法丈夫递出的橄榄枝不接，非要去旧情人那边求安慰，这像话吗？
不像话。
所以自己会不爽。
合情合理，有据可依。
邵行冷着脸进了家门，人还在玄关，已经听到餐厅那边传来七嘴八舌的说话声，里面还夹杂着孩子可爱的笑声。
他一怔，餐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探出一个小脑袋，看到邵行她愣了一下，随即欢快地叫起来。
“哇！邵行舅舅回来啦！”
这个小女孩是邵瑶的女儿，名叫萌萌。她这一嗓子，直接把里面的人都引了出来，餐厅的门被完全拉开，邵行看到自己的母亲、父亲，邵瑶她们一家人，还有梅姨都在。
“我估摸着你也该回来了。”邵老夫人笑眯眯道。
“快进来。”一贯严肃的邵父脸上也挤出一丝笑容。
小侄女闲不住，蹦蹦跳跳跑到邵行身后，推着他的轮椅骨碌碌进了餐厅。长桌上已经摆满了美食，丰盛可口，菜香四溢，屋里甚至还挂起了庆祝用的彩带拉花，颇有种过节的仪式感。
“你们怎么在这儿？”邵行仍有些回不过神。
“当然是然然邀请我们过来的啦。”邵瑶冲他挤挤眼，“今天这桌饭菜都是然然一手包办的，他特意叫我们过来一起给你接风。”
邵行有一瞬的怔忡。
接风？给自己吗？
在就任元帅之位前，他出差的时候也不少，家里人从未专门给他办过接风宴，倒不是怠慢，而是邵瑶和邵父都常年出差，这对他们来说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并没有特意聚餐的必要。出征星际战场是离家最久最远的一次，他归来时已负伤残疾，家里愁云惨淡，更不会搞什么接风庆祝了。
而这次，自己也只是外出巡航了一个月而已，根本没必要这么……
“不习惯也忍着。”邵瑶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立刻小声提醒，“别辜负了人家的心意。”
“……”
邵行默默闭上了嘴。
这时厨房的门突然开了，沈祺然端着一个蛋糕走出来。他看到邵行时愣了一下，很快就笑了，然后把蛋糕摆放到桌子中央。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双层蛋糕，上面用薄片水果装饰得像一个精美的礼盒，蛋糕中央用巧克力酱写了四个字——“欢迎回来”。
“哇哦！”小侄女的眼睛瞬间亮了，“好好看的蛋糕！我想吃！”
“别乱抓，那是然然专门做给舅舅的。”邵瑶拍掉女儿蠢蠢欲动的手，“没有你的份。”
“呜呜，舅舅我想吃蛋糕。”小姑娘可怜兮兮地看向邵行，“分我一点嘛，反正小舅夫可以随时做给你吃。”
邵行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蓦地升出一丝淡淡的酸楚。
才不是随时可以吃到。
算上今天，这才是自己第二次收到对方做的甜点。
……连烘培班那些学员试吃的零头都不到！
“舅舅，分我一点点嘛。”小姑娘还在锲而不舍地恳求着，她拽着邵行的衣角，眼底有晶莹在闪动。这是她的拿手卖萌绝技，她知道的，虽然邵行舅舅看起来冷冰冰，实际人很好，只要撒撒娇对方肯定会心软的。
邵行沉默了一下，在小侄女期待的目光中，他直接把蛋糕端到了自己面前。
“小孩子吃多甜食会蛀牙。”某人发出了冷酷无情的声音，“你一口都不能吃。”
小侄女：“？？？”
邵瑶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她就知道自家女儿会吃瘪。
“我还做了一些手指蛋糕，萌萌你可以吃那个。”沈祺然连忙解围，“不过要等吃完晚饭才能给你哦。”
小姑娘立刻破涕为笑：“好呀好呀！太棒了，小舅夫你真好！”
人已经齐了，大家开开心心围坐在一起开始用餐。可能大家心情都不错的缘故，席间一直非常热闹。
“哇，这个油焖大虾好好吃哦，妈妈我还想再吃一只。”
“这道红烧猪蹄真不错，比料理机做出来的都好吃。”
“嗯，这道凉菜也很棒，非常爽口。”
“老公你快拜然然为师，让他教你做几道菜，我也想吃老公做的爱心大餐嘤嘤！”
“亲爱的，我上次差点把厨房炸掉的事你忘了吗……”
邵行习惯了用餐时保持安静，但偶尔这样吵闹，他觉得……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这个餐厅里从未这样热闹过，或者说，这个家，从未如此热闹过。
上辈子他和“沈祺然”只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这个观念太根深蒂固，以至于他几乎都忘了，自己已经是成家的人了。
在这个新家里，有人会知道他的离开，会在意他的归来，会亲手做一桌好菜，还会送他一个写着“欢迎回来”的漂亮小蛋糕。
这就是结婚成家的感觉吗？
邵行默默吃完了正餐，盯着手边的蛋糕微微出神。其他人都在愉快地交谈，没人注意到这边，见他半天都没动刀叉，沈祺然忍不住小声道。
“放心，这个蛋糕没有很甜，如果你接受不了，也可以挑着水果薄片吃，我用的都是最新鲜的水果。”
邵行的目光缓缓转过来，落在沈祺然脸上。
“……呃，如果你实在不想吃，那就不吃吧，我、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
邵行摇了摇头，他垂下眼，继续望着那块小蛋糕。
“总觉得就这么吃掉……有点可惜。”
沈祺然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不可惜不可惜，如果你喜欢的话，我还可以再给你做。”
邵行立刻抬起头：“真的？”
“当然是真的。”隐约觉得今天的邵行有点奇怪，但沈祺然没有多想，豪气干云地拍拍胸脯。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邵行弯了弯唇角，他拿起餐刀切出一小块蛋糕，用叉子放进嘴里，细细品味。
“很好吃。”
奶油和巧克力的味道很淡，水果的芬芳和甘甜占了大半，非常符合他的口味。怪不得那些太太小姐们都喜欢找沈祺然学烘培，他做的东西的确很好吃。
“谢谢。”他认真地对沈祺然说，“我很喜欢。”
邵行的声音清冽低沉，沈祺然感觉自己的心像被小鼓槌敲了一下，突然砰砰跳个不停。他连忙扭开头，脸微微发烫。
“不、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本以为邵魔王凶着脸最可怕，没想到对方偶尔表露出温柔，才是最令人慌张和难以应付的时候，为了掩饰尴尬和失态，沈祺然立刻转移了话题。
“哦对了，我之前给你发过信息，你可能没看到。”虽然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很淡定，沈祺然其实也是有点小骄傲的，“我考试顺利通过了，还是高分通过的哦。”
邵行切蛋糕的动作顿了一下，半晌才让餐刀缓缓落下。
“哦？”他不动声色地问，“是莫利亚学院的入学考试？”
邵行一贯都是这种淡漠的态度，沈祺然完全没有发觉异常：“嗯！我都上了快三个周的课了。”
邵行没有说话。
进门前那种烦躁和妒恨又一次卷土重来，他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有人居然只用短短几句话，就能轻易左右他的情绪。
平复了许久，邵行才让自己再度冷静地开口，每个字他都咬得很用力。
“录取你的是莫利亚学院？”
沈祺然心想不是莫利亚学院还能是哪个学院，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对啊。”
对方脸上的喜悦是真实的，在这种其乐融融的氛围中，任何质疑和斥责都无疑是在扫大家的兴，邵行盯着沈祺然看了很久，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恭喜。”
他又叉起一块蛋糕，放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着。
依然是那么好吃，淡淡的甜，混合着水果的甘甜和芳香。
只是不知为何，舌尖却弥漫出一丝丝的苦。
酸溜溜的苦。
***
这次聚餐大家都很尽兴，很晚了才散场，沈祺然忙了一晚上，也挺累的，送走大家后和邵行没再有什么交流，说了句“晚安”就回楼上休息了。
一夜好梦。
因为要上学，沈祺然现在起床的时间变早了，他六点半下楼吃早餐。发现邵行也坐在餐桌前。
“早啊。”
这个时间对邵行来说有点晚，但沈祺然没觉得奇怪——毕竟是刚出差回来嘛，第二天晚点上班再正常不过了。
“早。”
邵行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早餐，用手帕擦干净嘴后，突然问。
“你几点去学校？”
“我一般七点十分出门。”沈祺然说，“第一节 课是八点开始。”
“哦。”邵行点点头，“一会儿咱们一起出门。”他说。
“今天我送你去学校。”

第30章 30
“今天我送你去学校。”
沈祺然吃了一勺麦片，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惊得他直接被呛到，咳嗽得惊天动地。
“你送我去学校？”沈祺然喝了口水顺顺气，难以置信地看着邵行，十分震惊，“为、为什么？？”
见对方反应如此剧烈，邵行也并不戳破，只淡淡道。
“没为什么。”他说，“今天我要去莱茵A区视察，正好顺路。”
哦，因为恰好顺路，所以让自己蹭顺风车的意思吗？
“好呀。”为了省钱，一直只挤公交车的沈祺然发出了贫穷的声音，“那谢谢啦。”
吃完早餐，两人七点十分准时出了门。
邵行今天的确要去莱茵A区，副官卜非亲自开车来接人，看到沈祺然和邵行一起上车时，他虽然惊讶，也没多问什么，而车子启动后，邵行的第一句话就让卜非愣了。
“先去莫利亚学院。”
卜非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就要去看日程表：“今天的行程有莫利亚学院吗……”
“没有。”邵行说，“是我的私事，送人上学，不会耽误太久的。”
这个“人”是谁再明显不过了，卜非忍不住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乖乖坐着的沈祺然，再联想到前阵子邵行频繁询问莫利亚学院音乐系的事……
卜非觉得自己悟了，秒悟。
原来是元帅夫人想去莫利亚学院的音乐系，所以元帅大人才那么反常地一直询问！
卜非记得音乐系的入学名单上并没有沈祺然的名字，所以这是要走推荐生的途径？但，这种小事居然还需要元帅大人亲自跑一趟吗？明明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啊……
但想到自己昨天拜托沈祺然的事，又看到今天情绪果然明显好转的邵行，卜非觉得也许是元帅大人和夫人感情好，必须要亲力亲为才放心的缘故吧。
不再多想，卜非调试好自动驾驶的导航仪，星梭车平稳地朝莫利亚学院的方向驶去。
二十分钟后，莫利亚学院到了。
军部用车采用的是定制涂漆，造型也和民用车不同，还有专属的军部车牌，所以星梭车停在学院门口时，立刻就吸引到不少目光。
“你的学校到了。”邵行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祺然一眼。
结果对方没有任何不自在的表现，演技高超得让邵行忍不住皱眉。
“谢谢啦。”沈祺然跨上书包，准备下车，“我先下了，再见！”
他刚要去拉车门，身边的人却突然先一步挡住了车门。
“我送你去教室。”邵行说。
“……”
沈祺然傻了。
卜非也傻了。
不是去院长室，而是去教室？
原来元帅大人已经打点好一切了吗？今天其实是元帅夫人上学的第一天？
然后卜非觉得自己又悟了，秒悟。
这不就是家长送小朋友上幼儿园吗！元帅大人亲自送夫人上学，送到校门口都不放心，非要巴巴送到教室门口才行……
这是得有多紧张自家老婆啊！宠妻宠到这份上简直没眼看。
“送、送去教室就不用了吧？”沈祺然惊呆惹，毕竟这也太特么离谱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而且你还有视察工作……”
“时间来得及。”邵行打断他。
“但你可是帝国元帅……”
“帝国元帅就不能回母校了吗？”邵行平静地反问。
“……”
见沈祺然坐在车里僵持着不肯动，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邵行心里冷笑，一针见血道。
“难道你怕我去你的学校？”
怕被我发现，你就读的并不是莫利亚学院？
沈祺然觉得邵行这话简直莫名其妙，但看对方的样子，要送他去教室的意愿格外坚定，最后只能妥协。“好、好吧。”他无可奈何道，“但你必须要戴口罩，毕竟你在我们学院可是名人……”
其实何止是莫利亚学院，全网直播了封帅仪式之后，现在整个莱曼帝国还有不认识邵行的人吗？
邵行颔首：“可以。”
卜非默默听完两人的对话，默默从内置箱里摸出三个口罩，默默递了过去。
他看到邵行按照沈祺然的要求乖乖带好口罩，接着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卜非一言难尽地捂了捂眼。
邵行结婚那天，他是亲眼看着邵行一脸冷酷地把沈祺然赶回家的，后来听说两人变得很恩爱，他还很高兴，不过他以为这大部分源于元帅夫人的主动和努力，现在一看……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啊！
主动的人明明是元帅大人，橡皮糖一样黏着不愿分开的也是元帅大人，哪怕人家元帅夫人都不想理你了，厚着脸皮一个劲儿往前凑的还是元帅大人！
咳，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真香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吧……
口罩三人组下了车，一起朝学院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这辆军部牌照的专车在学院门口停了许久，早已引起不少人的注目，现在上面下来了人，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过来。
现场突然出现了一瞬的寂静。
直到三人走进了校门，校门口附近的人才如梦初醒，接着面面相觑，脸上都是大写的震惊。
“刚才那个人……是不是邵行元帅？”
“是、是的吧？那双眼睛，那身军装，还有那个轮椅，不是他还能是谁？”
“是他是他就是他！封帅典礼那段视频我重复看了几十遍，邵帅就是戴十层口罩我都能认出他！！”
兴奋和激动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更多的人匆匆掏出智能机，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第一时间传递了出去。
——邵行元帅来我们莫利亚学院了！！
口罩三人组对学生们的反应一无所知，视线中终于出现了音乐教学楼，沈祺然停下脚步，对邵行道。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邵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沈祺然在这里叫停，他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如果再走下去，对方就要露馅了。
被对方的目光盯得莫名发毛，沈祺然硬着头皮解释：“我的教室在三楼，里面也没有直梯，你上下楼会很不方便的，所以送到这里就……”
“不方便？”邵行很轻地挑了一下眉。
沈祺然闭嘴了。
对普通的残疾人来说，上下楼梯的确不方便，但邵行是普通人吗？上下楼的事情他直接用精神力就能搞定了，平时在家不走楼梯，也只是懒得费那个功夫，并不代表他就做不到。
但沈祺然真的不想让邵行去教室，正想再找借口推脱，兜里的智能机突然响起来，沈祺然拿出一看，居然是欧瑞打来的。
接通后，欧瑞的大嗓门立刻在耳边炸响。
“祺然！你来学校了吗？？”
那头声音太大，邵行和卜非都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一起看向沈祺然。
沈祺然冲他俩尴尬地笑笑，立刻背过身，回答欧瑞说自己已经在教室楼下了，马上就能上去。
“你先别上来，教室这边乱得很呢！”
沈祺然一怔：“怎么了？”
“哎，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欧瑞痛心疾首，“昨天下午我去练习室，正好碰见了奥文，他问你怎么没来练习，我就顺口说你回家哄老公了……然后奥文就炸了！义愤填膺地说非要好好和你谈一次，一大早就跑来教室门口堵你，班里好多人早就对他骚扰你的事不满了，两边就吵起来了，还差点打起来，音乐系那边闻风来了好多人，现在乱成一团，你要不先别过来，等双方都冷静了再说……”
沈祺然：“…………”
如果奥文的职业是保险推销员，沈祺然觉得他肯定能当选年度最佳业务员。这个锲而不舍的精神也太可怕了！
“都闹成这样了，我身为当事人，更要赶紧过去了。”沈祺然干脆利落道，“你等着，我三分钟内就到。”
他挂掉电话，立刻对邵行他们道。
“班里出了点事情，我必须赶紧过去处理，那边乱得很，你们就别过去了。”
沈祺然接电话时，和那边的交谈邵行也听到了，他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误会了，但对方一开口又是赶他们走，让那点疑惑瞬间又湮灭了。
如果真的遇到了麻烦，理应更希望有人帮忙，哪会第一时间就想着把人打发走？
宁愿找人唱双簧，都不肯说出真相，莫非这就是所谓的不见棺材不掉泪？
“带路。”邵行口气坚决，毫无商量的余地，“我去看看。”
“……”
说着已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沈祺然没辙，只能跟上。果然，一行人上到三楼的时候，还没到教室门口，就听到那边一片喧哗。
“一个小屁孩少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人家就是乐意当家庭主夫又怎么了？人家祺然乐意！”
“他是被猪油蒙了心被渣男迷了眼！你们不跟着劝劝也就罢了，凭什么阻拦我？我就是要让他早点清醒过来！”
“你这家伙是听不懂人话吗？说了让你少管祺然的事！不知道给别人带来多大的困扰吗？？”
“你们说的是人话吗？这种维护根本是在害他！”
沈祺然一个头两个大，三步两步冲到人群中间，挡住了两边的人。
“都别吵了！”他大喊一声，皱着眉看向奥文。
“奥文，我说了不会去音乐系的，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奥文被训得很委屈，也很生气，他以往都是众星捧月的待遇，现在难得对一个人掏心掏肺，结果对方还不领情，真是岂有此理。
“沈祺然，我都是为你好，你怎么就执迷不悟呢！”奥文满心的委屈和不甘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发射出来，“你就是被渣男洗脑了，居然连前途都不要了！要不这样，你把你老公叫过来，我去和他说！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脸，敢让你……”
他说了一半，发现原本混乱的走廊突然变得安静，安静到像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众人的视线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奥文疑惑地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向走廊另一边，随后就呆住了。
那边有两个身着军装的男人正望向这边，其中一人坐在轮椅上，星眉剑目，身姿挺拔。虽然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在莫利亚学院——在这个对某人狂热崇拜，甚至把他的宣传画贴在课桌上，激励自己努力学习报效国家的地方，哪怕对方戴着面具，也不会有人认不出他。
帝国第一元帅，邵行大人！
卜非看看呆若木鸡的众人，又看看一言不发的邵行，他觉得……自己又双叒悟了，秒悟。
原来不是要推荐入学，也不是第一天上学护送，而是元帅大人早就知道了自家夫人在学校有麻烦，自愿过来镇场子的！
一名合格的副官，当然是无需老大指示，也能第一时间替他排忧解难，于是卜非往前疾走几步，来到沈祺然身边，用不大不小，正好全场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恭敬地询问。
“夫人，您的麻烦解决了吗？”
众人呆上加呆，甚至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
“夫人？”奥文呆呆道，“什、什么夫人？”
卜非笑了笑，语气温和道：“沈祺然先生是我家长官的夫人啊。”
沈祺然：“……”
众人：“……………”
瞬间，沈祺然成了全场注目的焦点，人群中最靓的仔。所有人都痴痴地望着他，脑中不约而同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别人在学校受欺负，都是哭着回去找家长；沈祺然不走寻常路，直接回去找来了家属……
这个家属，还特么是帝国元帅！！！

第31章 31
沈祺然红了。
红得发紫，红得发光。
“元帅夫人”的身份曝光后，他瞬间成了莫利亚学院的超级红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职业音乐系作为一个边缘化的小透明专业，也瞬间火爆整个学院，下课的时候，教室门外被想一睹“元帅夫人”真容的人挤得水泄不通，甚至还有大老远从别的学校赶来的学生，全都眼巴巴蹲在校门口，只为远远瞧一眼沈祺然。
“元帅夫人长得帅气又可爱！和元帅大大真的好般配！”
“哦哦哦他皱了一下眉呢，皱眉的样子也好迷人！”
“哇他看我了，看我了看我了！我今天可以去买彩票了！”
沈祺然：“…………”
别问，问就是想哭，问就是后悔，超级后悔。
如果有时间倒流机，他真的很想穿越回早上，说什么也要把邵行拦在学院外面的！
比起不明真相的外人，沈祺然身边的人受到的冲击更大，欧瑞当时激动得差点要晕过去了，职业音乐系的其他同学也齐齐陷入了“我是谁我在哪儿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的魔怔状态，而和沈祺然起过冲突的音乐系学生们更是吓得不轻，一个个排着队来给沈祺然道歉，痛哭流涕声泪俱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下一秒就要被沈祺然砍脑袋了。
学院音乐系的老师们更是集体懵逼：什么，元帅夫人居然在我们学院就读？什么，元帅夫人就读的是职业音乐系？？什么，元帅夫人就是那位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放弃大好前程的年级第一？？？
至于像诺丽尔老师这种曾经和同事们私下吐槽，说沈祺然的老公是个软饭硬吃的大渣男什么的，更是后怕不已。什么养家什么糊口啊，现在一看完全就是元帅夫人的小幽默罢了，如果元帅大人真的不支持夫人搞音乐，会专程送他来学校，甚至一路护送到教室门口吗？
这明明是全心全意支持妻子学业的贴心好丈夫啊！！
很快，星网上就出现了#宠妻狂魔石锤！邵行元帅亲自护送夫人上学！#的标签。
邵行对外的形象一直是严肃冷峻的，但传闻中他和夫人的感情非常甜蜜，所以大家一直非常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降服元帅这种冷酷冰山。现在终于有人放料开扒，有配图有视频有解说，顿时涌进大批吃瓜群众，标签排名坐了火箭般飞快上升，很快就占据了热搜第一的位置。
——看到标题时觉得平平无奇，不就是顺路送去学校吗，看了内容才知道原来是一路送到了教室门口……慕了慕了，眼泪汪汪恰柠檬。
——我的妈，听说有人欺负老婆，元帅大人第一时间就冲过去找场子？？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自己是在看霸道总裁的小娇妻。
——邵帅：什么！有人敢欺负我媳妇？立刻出动帝国舰队。
——就这？就这？？帝国元帅正事不干就知道当老婆的舔狗，还能指望他带好军队出去打仗吗？？？
——我觉得挺好的啊，帝国元帅难道就该是冷冰冰的战争机器吗？看到他那么爱自己的夫人，我觉得元帅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对外保家卫国，对内爱妻护家，很男人，没毛病，针不戳，支持元帅大大！
——这对太好磕了！元帅残疾时夫人不离不弃，元帅发达了也没踹掉原配还对他呵护备至……呜呜呜这什么神仙爱情！！
——摩多摩多，求更多元帅夫夫的糖！！
——好家伙，睡醒随便刷了一下热搜，啪一下就被狗粮糊脸了，大意了，汪汪汪！
大批吃瓜群众甚至涌入了莫利亚学院的论坛，奥文那个道歉贴也被翻了出来，他说过的那些赞美沈祺然音乐才华的话不断被引用，一堆人疯狂地盖楼“火钳刘明”，直至校园网论坛服务器被挤瘫痪。
星网上的讨论沈祺然没看，因为他的智能机已经被朋友们的信息挤爆了，连三皇子艾赛亚都发了几个柠檬图过来，烘培群里更是像过年一样，全都是羡慕和祝福的，一堆人狂刷表情包，纷纷建议沈祺然和邵行早点去人造子宫中心登记，最好直接要个双胞胎什么的。
沈祺然：“……”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会变成这样，所以才不想让邵行来学院啊！
虽然备受困扰，但身份曝光的好处也是有的。当天下午奥文的父母就心急火燎赶来了学院，按着奥文的头一个劲儿给沈祺然道歉。曾经神气十足的奥文小少爷已经和蔫了的豆芽菜一样，想到自己居然还三番两次劝沈祺然离婚，甚至在元帅大人面前叫嚣着“让你那个渣男老公来见我”，他就无比窒息。
若不是院长他们闻风而来，很快把邵行元帅毕恭毕敬地请走了，奥文相信自己肯定会被元帅大人当场格杀……啊啊啊啊那可是元帅大人啊！和夫人感情好得全帝国人都羡慕的元帅大人！！养家糊口什么的，肯定是人家夫妻俩的小情趣，比如养家PLay什么的；而且元帅夫人的确也不需要特意去音乐系深造，毕竟在家坐着就有无数老师自愿上门授课，哪还用得着自己在这边多嘴！
混乱的一天就这么结束了，放学的时候，军部专门派了专车把沈祺然送回家，并表示以后沈祺然上下学都由军部专人负责，会充分确保元帅夫人的出行和人身安全。
送走了军部的人，沈祺然无精打采地回了房间，咸鱼一样仰躺到床上。
智能手机又振动了几下，沈祺然拿过来一看，是邵行发来的消息。实际上，对方今天已经发过好几条信息，沈祺然一个都没看，他盯着“未读信息6条”的提示看了一会儿，直接选择了关机。
他现在一点儿都不想理邵行。
其实身份曝光倒也没什么，他也没想过故意隐瞒，只是这种曝光方式十分不对劲，细思恐极。
他怀疑邵行是不是故意在整自己。
否则没道理对方突然要来学院，还那么强硬地一直要跟去教室，这不是摆明故意找事吗！
沈祺然原本以为两人的关系已经有所缓和，没想到对方还这么敌视自己，一想到这个他就挺难受，躺在床上放空了好久，直到梅姨来催吃晚饭，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换好衣服下了楼。
邵行的工作还没结束，今晚不回来吃晚饭，餐桌上只有梅姨和沈祺然两个人。梅姨平时的爱好是看狗血婆媳剧，不怎么上网，对网上的热闹一无所知，沈祺然耳根清静地吃完了晚饭，总算觉得心情好点了。
他回到卧室，刚拉开门，就看到正对门口的窗台上蹲着一只黑色小猫猫。
是小可爱！
沈祺然心花怒放，连忙跑去打开窗户。小猫咪没有如往常般立刻钻进来，而是先仰头小心翼翼看了看沈祺然，然后才扭扭捏捏地溜进来，乖乖蹲坐到窗台上。
沈祺然刚伸出手，对方已经顺从地昂起头，安安静静地让沈祺然挠自己的下巴。
“你怎么啦？”沈祺然被小可爱的乖巧惊到了，“今天怎么这么乖？是肚子饿了？想让我投喂你？”
小猫咪软软的“喵”了一声，眨了眨漂亮的金色眼睛，仰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沈祺然的心瞬间被击中，立刻把猫猫抱到书桌上，然后去抽屉里翻猫零食。
他翻找抽屉的时候，小猫咪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圈周围，很快发现了被丢在桌上的智能机。它迟疑片刻，悄悄走过去摆弄了一下，发现居然关机了。
猫猫：“……”
等沈祺然开始拆猫饼干的包装时，发现小猫咪正围着他的智能机打转，估计是小猫爪按到了开机键，黑掉的屏幕又亮了起来。沈祺然起初并没在意，等倒好食物去催小可爱来吃东西时，才发现对方居然还按进了短信界面，“未读消息6条”的提示明晃晃地挂在屏幕顶端。
沈祺然盯着那个提示看了三秒钟，一边揪住小黑猫的后颈，把它拎到地上，一边按灭了智能机，把它直接丢进抽屉，并嘭地关上了抽屉门。
猫猫：“……”
猫咪金色的眼瞳显得十分幽怨，而转头面对一大堆猫粮时，猫猫脸更加幽怨了。在沈祺然期待的目光下，它犹豫再三，最终艰难地低下头，尝了一口猫粮。
……真难吃。
沈祺然甚是欣慰，忍不住又顺了顺猫毛，笑得眼睛弯成一道月牙。
“你终于肯吃我喂你的东西，我好高兴啊。”
猫咪：“……”
于是，最终把整整一盒子猫粮都吃光了。
沈祺然逗着小可爱玩了一会儿，就准备做作业了。他打开光脑，小黑猫也跳到桌子上，乖乖地趴在光脑边，不吵也不闹。沈祺然怕冷落它，一边做功课，一边撸它的毛，一人一猫相处得格外和谐。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停车的声音，沈祺然看一眼时间，猜测可能是邵行回来了。
十分钟后，他的房门被人敲响，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可以进来吗？”
是邵行。
沈祺然犹豫了一下，没有起身，只是应了句。
“门没锁，你进来吧。”
屋内只开了一盏桌上的台灯，邵行进来时，因为光线昏暗，根本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沈祺然的注意力都放在门口，所以也并未发现：当邵行进来时，桌上的小黑猫依旧温顺地蜷缩着，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发现屋里进来了一个陌生人。
“有事找我？”沈祺然问。
“我是来道歉的。”邵行开门见山，“抱歉，今天我是考虑欠妥，给你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他当时的确没有考虑太多。
如果是上辈子的沈祺然，开学第一天就会把自己是元帅夫人的事宣扬得人尽皆知，所以邵行压根没想到，沈祺然的同学们对他的身份居然毫不知情。
当然，他更没有想到整件事竟是一场乌龙，沈祺然的确是高分考进的莫利亚学院，只不过就读的并不是音乐系。自己却因为偏见，固执地认为他在说谎，甚至觉得他和艾瑟还藕断丝连，对方气得一整天都不想理他，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这件事自己真的做得糟糕透了，怎么赔罪都不为过。
沈祺然没想到邵行一回来就跑来找自己，竟是为了道歉，他静静看了邵行几秒，突然说。
“我想问个问题。”
邵行点头：“你问。”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去学院？”他问，“如果你只是想回母校看一眼，完全没必要跟我一起去教室的。”
邵行静默了片刻，选择全部坦白。
“是我的错。”他说，“我以为你就读的是安珀斯音乐学院。”
“啊？”
这个回答是沈祺然没想到的——怎么突然扯到安珀斯音乐学院了？
坦诚自己的小心眼其实有点羞耻，但错了就是错了，邵行还是全盘托出：“我以为你没通过莫利亚学院的考试，去找了艾瑟殿下帮忙，让他举荐你去安珀斯音乐学院就读。”
沈祺然：“？？？”
沈祺然也不傻，虽然起初很懵逼，但稍微想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好吧，也难怪邵行会想歪，毕竟上辈子原主和艾瑟就勾勾搭搭的，邵行有心理阴影也可以理解……
“你下次有疑问，别一个人瞎想，可以直接来问我啊。”沈祺然哭笑不得道。
“……嗯。”
“我和艾瑟殿下也真的没有什么，我不会主动去找他的，更不会去向他求助。”
“……哦。”
见邵行认错态度良好，沈祺然眨眨眼，开始暗搓搓地给自己铺后路：“如果你有听到我和艾瑟殿下的什么闲话，肯定是污蔑，希望你能相信我。”
邵行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微妙，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相信你。”
沈祺然终于露出了笑容。
好耶！如果这次误会能让邵行对自己的信任多一点，那真是太值了！生存几率起码又涨了好几个百分点！
心情一好，沈祺然的话就变多了，他见邵行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往桌上瞟，立刻积极地介绍道。
“你认识这只小黑猫吗？”
邵行：“……”
邵行：“不认识，哪儿来的？”
“啊，我以为你见过呢。”沈祺然轻轻顺着小黑猫的毛，望着它的目光也很温柔，“它不时就会跑到我这儿来，我以为是别墅区里谁家养的猫咪呢……不过我问梅姨，她说好像没听说附近谁家养黑猫的。”
邵行：“没戴猫牌，应该是没有主人的吧。”
“不会吧？”沈祺然看向小猫咪，对方的皮毛干净蓬松，一点都不像没人护养的样子。
“小可爱，你没有主人的吗？”
小猫咪居然像是听懂了一样，一边轻轻晃着尾巴，一边冲沈祺然点了点头。
沈祺然愣了，邵行突然问他。
“你想收养它吗？”
除了口头道歉，他也想做一些补偿，如果沈祺然很喜欢猫咪，把这只猫猫分/身作为道歉的礼物送给他，邵行觉得也是适合的。
“可以吗？”沈祺然眼睛一亮，但很快又迟疑道，“你能接受吗？”毕竟邵行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他肯定要先征求对方的意见。
两人聊天的时候，沈祺然一直在撸小可爱的毛，一边和人交谈，一边看对方撸“自己”，无疑是种奇怪而别扭的体验，于是邵行渐渐放开了控制，索性让这个精神力“分/身”凭自己的本能行事。
邵行：“当然可……”
沈祺然正屏息等着对方的回答，突然感觉手下一空，小黑猫像颗小炮弹一样蹭得撞到他怀里，一边撒娇卖萌地“喵喵喵”叫着，一边黏黏糊糊地在他怀里乱蹭，甚至还用小爪子一下一下勾着沈祺然的睡衣领口，像是想直接钻到睡衣里面去。
邵行：“……”
邵行：“？？？”
沈祺然被小猫咪蹭得很痒，忍不住咯咯笑起来。但很快，小黑猫的动作停住了，然后像火烧屁股一样蹭得从沈祺然身上弹开，飞快地跳到了窗台上，和沈祺然远远拉开了距离。
“我第一次看到它这么热情和黏人呢！”沈祺然一脸兴奋地对邵行说，“你是不知道它之前有多高冷，我一度以为它讨厌我呢……啊我知道了！肯定是它也想被收养，所以才那么兴奋，直接放飞自我了哈哈哈！”
“那么，我可以收养它吗？”沈祺然十分期待地看着邵行。
男人沉默片刻，再度开口时，声音已变得平板而冷漠。
“没规矩，不懂事。”他绷着脸，冷冷瞪了一眼窗台上的小黑猫，“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猫猫，不养。”
沈祺然：“？？？”

第32章 32
猫猫被无情踢出局，但道歉的礼物还是要准备的。
几天后，沈祺然放学回家，刚打开接送他的军部专车，就和坐在里面的黑发男人对上了视线。
沈祺然：“……”
条件反射“啪”地关上车门，半晌，沈祺然才小心翼翼重新打开车门，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溜上了车，动作敏捷得不可思议，保证全程没有一个人能看清车里的情形。
邵行：“……”
“你怎么过来了？”
沈祺然一边讪笑着打招呼，一边不断往车窗外瞄着，神情紧张，目光闪躲，邵行哪儿还能猜不到他的心思，无语地揉了揉眉心。
“放心，这个角度外面的人是看不到我的。”
明明是合法夫夫，在外面见个面却要小心翼翼，堪比见不得光的偷情私会，这也是没谁了。不过想到星网热搜余温未降，沈祺然那边的麻烦可能还没结束，邵行就又默了。
……毕竟是自己的锅。
不爽也得忍着。
“今天工作结束得早，就坐了个顺风车。”邵行解释道，“凑巧而已。”
沈祺然“哦哦”了几声，不由得多看了邵行几眼。虽然对方表情仍冷冰冰的，但居然会这么耐心地解释……看来今天邵行的心情似乎不错？
星梭车很快驶回了邵宅，沈祺然在玄关处换完鞋，刚要往楼上走，邵行却叫住了他。
“先别上楼。”他说，“跟我来一下。”
沈祺然不明所以，邵行没有多做解释，直接领着一头雾水的青年走向一楼走廊的尽头。这里原本是间客房，沈祺然只进过一次，邵行停在门口，然后让开身子，示意沈祺然把门打开。
沈祺然推开门，接着就愣住了。
客房的布局已经不见了，床铺沙发之类的东西已经被搬走，房间中央摆放着一架漂亮的白色钢琴，墙角的书架上也摆满了各种乐谱，连室内的装饰壁灯，都是精巧的音符形状。
这俨然是一间精心设计的琴房。
“啊这……”沈祺然张着嘴，半天都说不出话。
“你不在家的时候，让他们装好的。”邵行说。
收拾腾挪房间，安装隔音板，搬运和组装钢琴，连续花了三天才搞定。当然，这期间梅姨也帮忙打了掩护，所以沈祺然完全不知情。
久久没听到身边人的动静，邵行抬眼去看，却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
“谢谢邵哥！！”
邵行怔住，而沈祺然已经松开了他，像只快乐的小兔子般一步三蹦地冲到了钢琴前。
对喜欢弹奏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一个称心如意的琴房更让人欣喜了，就像一个上场打仗的士兵，他最钟爱和信赖的伙伴，必然是握在手里的武器。沈祺然爱不释手地用手指滑过造型流畅的琴身，然后掀起盖板，眼眸闪闪发光。
“我可以试弹一下吗？”他征询地看向邵行。
怀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余温，邵行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表情和身体也很僵硬，半晌他才点了点头。
“当然。”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让自己显得从容镇定，“这是你的东西，你想怎样弹，想何时弹，想弹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心房像充盈满喜悦的气球，鼓涨得都要飞起来了，沈祺然兴奋得无以复加，眼睛亮晶晶的，他又说了一遍“谢谢”，随即拉开椅子，迫不及待地在钢琴前坐下来。
前一秒还高扬着嘴角，但洁白的手指搭上琴键后，青年的表情顿时沉静下来。他眼眸低垂，静默半晌，按响了第一枚音符。
流畅优美的琴声很快回荡在琴房里，这是一首邵行没有听过的曲子，依旧是低精神力版本，他却觉得格外悦耳好听。
现在的主流音乐，都致力于追求用高超的精神力技巧调动听众的情绪，比如一首悲伤的歌曲，会让听者心生悲痛、潸然泪下；一首歌颂爱情的乐曲，会让人不由得心怀爱意，含情脉脉。人们渴望用音乐领悟和体验更多情感，并深深沉浸于此，可对邵行这种高阶精神力者来说，再精妙的音乐，也无法引起他的共鸣，因为他根本不会被演奏者的精神力所影响，自然也体验不到蕴含在精神力中的情感。
沈祺然的音乐却是个例外。
他没有使用太复杂的精神力技巧，而归回了音乐旋律本身，这反而让邵行感觉到了音乐的魅力，也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这门艺术的神奇，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热爱和沉迷音乐，古往今来，久而不衰。
如此不可思议。
一曲终了，邵行鼓起掌。
“很好听。”他真心实意道，“你的确很有天赋。”
那天在学院暴露了身份后，莫利亚学院的院长和众多老师闻风赶来，亲自把邵行毕恭毕敬地送到学院门口。路上那几名老师一直狂夸沈祺然，因为有入学成绩音乐专业第一的佐证，邵行认为这些夸赞应该不完全是恭维。
“你为什么不去读音乐系？”他也问出了众多人一直以来的疑问，“那对你的未来发展会更好。”
沈祺然欢乐地在琴键上弹着即兴的音乐小节，随口道。
“好是好，但时间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
“音乐系需要读三年，但我的时间只有两年啊。”他说，“两年后我就要走了，职业音乐系只要一年就能拿到执业资格证，当然最合适我。”
邵行愣了一下，心脏像突然被人重击了一下。
“你要走？”
“嗯。”沈祺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异常，手指仍在琴键上快乐地流连，“我和你说过的呀。”
邵行条件反射地就要反驳，可嘴刚张开，他就停住了。
因为他想起来了。
军部宴会的那晚，寂静无人的走廊上，对方半跪在他身前，用婚姻的忠诚作为筹码，恳求他——
——我想要两年后，也就是离婚后，你能让我正常自由地离开。
这竟然不是一句空话。
而是对方一直都在谋求的目标。
其实仔细想想，也并不意外。眼前的青年，早就和上辈子的他不一样了。曾经的他贪慕金钱和权势，不会轻易放弃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他就像贪婪的莬丝花，只要找到合适的宿主，必定紧紧扎根缠上，榨干对方之前绝不松手。
现在的沈祺然却不是这样。
他和自己结婚只是单纯地为摆脱沈家，邵家对他而言，只是一个临时的落脚地。等解除了婚姻关系，他就彻底自由了。这里没有他的家人，也没有他真正的家，他当然会选择离开，甚至……再也不会回来。
沈祺然想好了下一首要弹的曲子，很快又开始了新的一曲。琴房一侧是扇很大的落地窗，窗户没有关严，半透明的纱帘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挡住了邵行的视线。
他没有移开目光，只是静静望着白色纱帘另一边影影绰绰的身影，仿佛是在看一场虚幻而不真实的梦境。
那样的缥缈而遥远，迷离而短暂。
不可追。不可求。不可留。
也不可……甘心与接受。
***
生活渐渐又回归了正轨，在经历完最初火爆的热度后，校内校外众多学生对沈祺然的好奇心也渐渐降了下来，除了老师和同学们对他恭谨许多之外，倒也没什么后遗症。
时间转瞬就到了年末，这天上课时，诺丽尔老师突然宣布了一件事。
“大家应该都知道，年末的‘慈善庆典’要开始了，今年庆典活动的门槛有所降低，尚未获得职业资格证的学院学生也可以参加，咱们学院有幸成为特批参与的学院之一！”
教室里寂静片刻，接着所有人都欢呼起来，还有兴奋敲桌子的，只有沈祺然一脸茫然。
他悄悄掏出智能机查询了一下，终于明白为何大家如此兴奋。
“慈善庆典”是莱曼帝国一项历史悠久的公益活动，起初是贵族名流带头，筹款救济贫民，后来渐渐发展成为各个行业新人同台竞技的庆典。参加者利用自己的才艺或作品筹措善款，活动期间的所有收益将全额捐献，其中表现突出者，还会得到皇室的表彰。
对学院的学生来说，这种全民关注的活动无疑是崭露头角的最佳舞台，比如绘画学院的学生可以举办画展，机甲学院的学生可以进行机甲表演，音乐学院的学生则可以进行音乐演出。对职业音乐系的人来说，这也是一次很好的市场检验机会，因为民众会用真金白银来支持自己喜欢的演出或作品，筹集到的善款金额越多，越说明自己的水平得到市场认可，如果排名靠前，还能写进简历，成为日后求职的一个亮点。
待兴奋的议论声弱下去，诺丽尔老师才笑眯眯地补充道：“虽然学院学生可以参加，但分给每个学院的名额是有限的，为了保证公平，在即将开始的年终考试里，专业排名前十的学生才有资格报名参加庆典，请大家多多努力哦。”
班里一片哗然，诺丽尔老师充耳不闻，她翻开面前的教材，微笑道。
“好了，让我们开始上课吧。”
***
此时的莫利亚学院门口。
一辆银灰色的星梭车无声地停在学院门口，镌刻着皇室蔷薇图腾的车门打开，身着黑色礼服的俊美男子优雅地走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一名容妆精致的貌美女子，等候许久的莫提院长和几名分院长连忙上前行礼。
“欢迎艾瑟殿下莅临本校视察。”院长恭谨道。
皇室定期会给莫利亚学院划拨扶持资金，每年也会派人象征性地来巡视和检查，今年这一职责落到了二皇子艾瑟殿下身上。二皇子离开王都多年，回来后性情似乎变了不少，大多数人都摸不透他的行事方式，招待起来自然格外谨慎小心。
“账目等资料都已经准备好了，殿下您是想先参观一下学院，还是直接去院长室？”莫提院长问。
相比众人的战战兢兢，艾瑟显得散漫随意很多，他似笑非笑地看向身边的女子：“你觉得呢，克拉丽丝？”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到这位美艳女人身上。他们都第一次见到真人，但对“克拉丽丝”这个名字却并不陌生：众所周知，她是艾瑟殿下最近的新欢，两人在各种场合出双入对，形影不离。据说此人音乐方面造诣颇高，在艾瑟殿下的推荐下，成为了安珀斯音乐学院的分院长——也是迄今为止，安珀斯音乐学院最年轻的分院长，没有之一。
虽然她的就职引发了不少争议，但她实力的确不俗，又善于拉拢人心，所以几个月下来，在安珀斯音乐学院中也获得了不错的口碑，很多学生都非常支持她。
“我很仰慕音乐家出身的莫利亚先祖，想参观一下有他传承的贵院音乐系，”克拉丽丝温柔地笑着，“可以吗，莫提院长？”
“当然可以。”院长立刻道，“这个时间，音乐系的学生们应该正在上课。”
在音乐系副院长的带领下，一行人很快来到了音乐学院的教学楼。一楼的某间演奏教室里正在授课，通过玻璃窗，能看到一名金发少年正在最前方示范演奏，其他学生都在聚精会神的倾听。少年的琴声悦耳动听，感染力十足，莫提院长不由得颔首。
“弹得不错。”
“这是演奏专业一年级的学生。”分院长介绍道，他见艾瑟的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立刻又补充道，“这名学生是康斯坦丁家族的奥文少爷，他是音乐系这一届最杰出的新生之一。”
“原来他就是奥文少爷。”克拉丽丝惊讶地掩了掩嘴，“早就听说他天资聪颖，演奏灵性十足，今天一听果然如此，真是后生可畏啊。”
分院长点头：“是啊，他成名很早，但并未骄傲自满，入学以来十分勤奋用功，未来不可限量。”
克拉丽丝微笑道：“能招揽到这么好的学生，贵院真是卧虎藏龙。”
克拉丽丝这通彩虹屁吹得众人十分舒服，正一派和乐融融时，却听有人哂笑一声。
“不过如此。”艾瑟说。
院长等人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刚才的夸赞之词都是像是在打脸，克拉丽丝也有些尴尬。艾瑟的目光转了一圈，迈步朝前走去。
众人连忙跟上，每经过一间教室，分院长都会尽职尽责地介绍，艾瑟却再未说过话，甚至连片刻停留都没有。气氛渐渐变得古怪，不少人已经看出来了，艾瑟殿下似乎在刻意找什么，只是他不开口，其他人也不敢多嘴。
如此从一楼走到了三楼，在某间教室的窗前，艾瑟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众人立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教室里似乎在进行一堂演奏测试，坐在最前方的是一名棕发青年，虽然他背对着众人，但莫利亚学院的诸位都立刻认了出来。
“是元帅夫……”有人下意识要开口，立刻被分院长用眼神制止了。分院长和莫提院长对视一眼，都有点紧张。
虽然学院是象牙塔，外界的纷争波及不到这里，但身为送走过无数届优秀毕业生的院长和分院长，也有自己特殊的信息获取渠道。莫提院长早已听到风声，新上任的邵行元帅和艾瑟殿下背后的势力有些不愉快，两边已有针锋相对的苗头，邵行和艾瑟殿下的关系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现在艾瑟殿下在这里遇到了元帅夫人，没准会把他对邵行元帅的不满迁怒到对方夫人身上，哪边都是得罪不起的人，莫提院长觉得自己的头发又愁白了几根。
背对着众人的沈祺然并不知外面的事情，他正专注于自己的弹奏，艾瑟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突然上前一步推开了门。
大门敞开，行云流水的琴音立刻流淌出来。克拉丽丝听出来这是一首轻快的钢琴小调，节奏比她听过的版本流畅悦耳很多，可精神力融合度太低，就主流观点来看，根本难登大雅之堂。
所以她完全不能理解，艾瑟殿下为何用那样认真而专注的眼神注视着那名演奏者，哪怕艾瑟殿下也称赞过自己的琴艺，却从未用这样的表情凝视过自己。
心里陡然升出些许不快，克拉丽丝脸上的笑容依旧优雅得体：“这位先生弹奏得也很不错，只是精神力方面的缺陷太过明显，如果是技巧的欠缺，倒还可以补救，但若是先天精神力不足，演奏这条路或许并不适合他。”
她自认这番话委婉得体，结果莫利亚学院一众人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莫提院长咳嗽一声，圆场道。
“克拉丽丝女士，您有所不知，这里不是音乐系的教室，而是职业音乐系的。这个专业的学生基本不会选择演奏行业，他们的职业诉求主要集中在幕后工作。”
“……”
“而且这也不是演奏课，而是录制课。”分院长补充道，“您是安珀斯音乐学院的分院长，应该明白，录制课最看重的能力是什么。”
克拉丽丝一怔，立刻望向教室前的钢琴，果然在钢琴架上看到了一台小巧的录制仪器。她刚才一直关注着艾瑟的态度，竟把这么重要的细节给漏掉了。
因为精神力的特殊性，目前在音乐领域，备受推崇的都是现场演奏，因为只有亲耳听到演奏者的弹奏，才能被其精神力影响，从而深度体验到音乐的魅力。
而音乐录制则不同，录制后的乐曲会大幅度削弱精神力的感染效果，所以它更注重音乐本身的旋律和节奏。不过音乐录制目前并不属于主流，而且讲究音乐旋律和节奏，也不等同于完全抛弃精神力，相反，它对精神力的技巧要求更高，只有把精神力用最巧妙和合适的手法融合进乐曲，转录出来的乐曲效果才会越好。
意识到这一点，克拉丽丝再倾听对方的弹奏，脸色忍不住就变了。
如果这是为了录制而弹奏的乐曲，那这场演奏……算是非常出色了。
一曲很快弹奏完毕，教室里的学生都惊叹地鼓起掌。老师将录制好的乐曲播放出来，但凡有一定音乐素养的人都听得出，同刚才的现场弹奏相比，这首录制后的曲子音损率只有20%左右，是一首十分成功的录制曲了。
“非常不错。”诺丽尔老师微笑着说，在记录册上写下了这次随堂测试的分数。沈祺然道谢起身，他忽有所感，转过头，正好对上了门外艾瑟的目光。

第33章 33
方才沉浸于音乐，教室里的人都没注意到外面，此时顺着沈祺然的目光一看，才发现院长一行人，而站在最前面的——
“艾瑟殿下？！”
学生们和诺丽尔老师连忙起身，齐齐向艾瑟殿下行礼，沈祺然怔了怔，也按规矩行了一礼。他不知道艾瑟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只是莫名想起了入学考试那天，自己等待面试时看到肯泽子爵的那一幕……
艾瑟已经开始布局他的势力了吗？难道莫利亚学院是他的目标之一？
艾瑟走到沈祺然面前，对他微微一笑。
“我第一次知道你的琴艺居然如此好。”
沈祺然一点都不想和艾瑟搭话，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能直接翻脸，只能勉强笑了笑。
“殿下谬赞了。”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音乐的？”艾瑟问，“是我离开王都的那段日子吗？”
“嗯，一点兴趣罢了。”
仿佛已完全忘记了上次两人独处时的不愉快，艾瑟微笑道：“看来我们真的很有叙叙旧的必要了……晚上有空吗？或许我们可以共进晚餐？”
一直担心两人会打起来的院长等人：“…………”
等等，原来艾瑟殿下和元帅夫人是旧识吗？似乎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克拉丽丝也震惊了。
这个青年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让艾瑟殿下如此青眼有加？要知道，哪怕是最得宠的自己，也从未被艾瑟殿下主动邀约过共进晚餐！
而让克拉丽丝更震惊的还在后面——
“抱歉，殿下。”沈祺然礼貌地笑笑，拒绝得干脆利落，“我晚上没空。”
“今晚没空，改天也可以。”艾瑟说，“你定个时间吧。”
“这个我可决定不了，殿下您恐怕得去问邵行元帅。”沈祺然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毕竟我晚上的时间都是他的。”
两人对视着彼此，说不出的暗潮涌动。半晌，艾瑟先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好吧，那真是遗憾。”
尽管被拒绝得很不客气，这位皇子殿下也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坐到了教室的最后一排，俨然是要旁听。院长等人哪敢有异议，只能陪坐在一边。
于是，这堂课的后半段，职业音乐系所有学生都上得战战兢兢，一贯爽朗活泼的诺丽尔老师紧张得口误了好几次。沈祺然表面无所谓的样子，心里也挺紧张，生怕艾瑟中途又来找茬，好在对方没有再发难，一直安静地听完了整堂课，然后就离开了。
前往院长室的路上，众人都异常沉默。
莫提院长他们觉得自己是亲眼看了一场暗流交锋，艾瑟殿下看似对元帅夫人十分亲近，其实不过是为了羞辱元帅大人，所以被元帅夫人毫不客气地反击了回来……啊，莫非这就是政治斗争，如此危险激烈，真是此处无声胜有声！
所有人中，内心戏最激烈的还是克拉丽丝。
刚才旁听时，她已经悄悄问过旁人，震惊地得知了沈祺然的身份——原来他就是前阵子在星网上被热议的元帅夫人！只不过网上流传的都是对方戴口罩的图片，她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但那又怎么样？
身为元帅夫人，就可以毫不客气地拒绝邀约，当众拂艾瑟殿下的面子吗？谁给他的底气！
想起艾瑟凝望着对方演奏时那种专注和沉迷的目光，克拉丽丝的心情更是五味杂陈。外界都以为她是艾瑟殿下的新欢，其实真相并非如此。艾瑟殿下之所以愿意提携她，带她来王都，和感情无关，仅仅是因为“那个计划”，所以他需要她在音乐方面的天赋。
但……如果出现了另一个更合适的人呢？
如果艾瑟殿下认为那个人的音乐天赋远胜于自己，想更改计划，让对方代替自己的位置呢？
不甘和嫉妒在内心翻涌，还夹杂着一丝害怕被抛弃的恐惧，克拉丽丝垂下眼睑，遮掩住了眼底怨毒的幽光。
***
这堂录制课的小插曲，很快就被沈祺然忘到了脑后，因为他变得无比忙碌：各个院系的年终考试陆续开始了，大家都投入了紧张的准备和复习中。
虽然沈祺然在乐曲弹奏方面很出色，可职业音乐系的课程不仅包括演奏，其他杂七杂八的门类也要考察，他还想争取一下全优评级的一等奖学金呢，自然是卯足了十二万分的劲儿来准备。
时间飞快地过去，年终考试终于结束，成绩核算很快出来，沈祺然稳稳拿到了职业音乐系的第一名，不仅如愿以偿获得了奖学金，也意味着他有了参加“慈善庆典”的入场券。
“祺然，你参加哪个活动啊？”欧瑞翻着手里的报名表，看得眼花缭乱。
欧瑞这次年终考试发挥得不错，考了本系第三名，也有资格参加庆典。庆典期间会举办很多活动，不过只能选择其中一项参与，作为职业音乐系的学生，他们的选择有：参加现场音乐演出、星网在线直播，或是和别的院系合作，比如合办音乐舞台剧，制作有声绘本、音乐广播剧等等。
马上就要开始放寒假了，他们必须要在放假前确定好参与的活动项目，学院会统一向主办活动的各个平台申请权限。
沈祺然一点都不想靠“元帅夫人”的身份吸引热度，所以但凡要露脸的活动都被他PASS了，选来选去，他最终敲定了——
“我去录播云平台发布录制曲吧。”
“什么？”欧瑞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发录制曲？？”
以沈祺然的实力，欧瑞本以为对方就算不选星网直播，至少也该参加个现场演出什么的，毕竟能有效利用精神力的现场演奏，是当今最受欢迎的主流演出方式；其次是星网直播，借助全息技术，也可以让音乐效果得到不错的传递。
而录制曲，属于最下下选。不仅因为录制曲的折损率比较高，还因为很多人的收听设备无法达到高级别标准，一首效果还算不错的录制曲，经过低品质媒介传递到人耳朵里时，精神力效果恐怕已磨损得不剩多少了，根本发挥不出音乐原本的魅力。
如果说现场演奏的体验是宛如住进豪华酒店，星网全息直播是住进了整洁干净的标间，而录制曲的体验，恐怕就是睡了张连床铺都没有的硬床板。若不是现场演奏和星网直播收听起来不是非常方便，而录制曲可以挂个耳机随时听，恐怕这个行业分支早就没落消亡了。
“录制曲没什么不好，我平时也经常听的。”沈祺然直接开始填写申请表格，“我就选这个了。”
欧瑞本来还觉得可惜，毕竟录播云平台的流量远远比不上星网直播这些大平台，但想到沈祺然的身份，他又默默闭嘴了。
别人参加活动都是为了给自己搏一个好前程，所以挤破头去流量大和关注度高的大平台，但沈祺然会差这点人气和流量吗？？没准人家就是图个乐，当个消遣十日游，自然想去哪里去哪里啦。
有这种想法的不仅仅是欧瑞，诺丽尔老师看到沈祺然的报名表时，也惊了一下，但想到对方可能就是来凑个热闹，她就觉得很合情合理了。于是报名表一层层传递上去，经手的人虽然都对沈祺然的选择有点惊讶，不过也没探究太多，按流程很快给他开通好了录播云平台的权限。
***
“什么？他不做全息直播，而要发布录制曲？”
某个房间内，克拉丽丝听着学院内线人传递来的消息，几乎难以置信。
“慈善庆典”作为帝国最受瞩目的大型活动之一，历来是各种领域人才争奇斗艳的绝佳擂场，而打擂也得有观众捧场才热闹，尤其音乐对精神力的依赖性极高，现场演奏又有地域限制，所以全息直播一般会是音乐系人才的首选平台。
但这位元帅夫人居然不走寻常路，选了个这么冷门的录播云平台，他是不在乎名利，只想凑热闹玩玩而已，还是对自己的实力十分自信，觉得哪怕是录播曲，依旧能引来无数人的追捧和关注？
克拉丽丝内心倾向于是前者，因为线人告诉她，沈祺然提交的表格里有匿名的要求，所以莫利亚学院向录播云平台提交资料时，有意模糊了沈祺然的真实身份，那边并不知道元帅夫人入驻了他们平台，自然也不会借题发挥大肆宣传，甚至都不一定会给他最好的音乐推荐位。
但想到对方在录制课上的出色表现，克拉丽丝又有点不安。
那次学院之行结束后，艾瑟就再没有私下召见过她，出于女人的直觉，克拉丽丝觉得这是一个很不好的信号。哪怕只有一万分之一的可能，她都不能让那位元帅夫人在这次庆典活动里大放异彩，毕竟，现在可是关键时期……
克拉丽丝在房间内反复踱步，最终下定决心，拿起智能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买通录播云平台的人，花多少钱都无所谓，我要他们帮我盯一个人……”
***
莫利亚学院正式开始放寒假了。
寒假开始的第三天，慈善庆典也正式拉开帷幕。
今年星际战事刚刚结束，星际边境很多星球都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本次庆典筹集的善款会用于受灾地区的妇女儿童救助，以及对英烈遗孤的抚恤和安置。不仅皇室对活动大力推进，军部也对庆典十分关注和支持，军部的官方账号一直在更新与活动有关的相关链接。
和以往一样，各大平台联合推出了“庆典专区”，在最抢眼的广告位为活动做足了宣传。各个平台也分别设置了榜单，有新人榜、涨幅榜、善款榜等，榜单排名你争我抢，气氛热闹又激烈。
莫利亚学院音乐系和安珀斯音乐学院算是老对手了，这次活动自然也是一个绝佳的较量机会，庆典开放首日，就不断有人在学院论坛里实时播报双方的“战况”。
“安珀斯音乐学院钢琴独奏会的票得不错啊！艹！一千人的会场不会坐满了吧？”
“奥文少爷的演出票卖得也不差！咱们会场还更大！能坐一千五百人呢！”
“这个星网直播间人数太少了啊！兄弟姐妹们快去帮忙添添人气！”
“加油啊加油啊！善款收益咱们和安珀斯刚打了个平手！大家稳住！！！”
星网上一片火热，私底下，大家的交流也很频繁。
“祺然，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欧瑞发消息来问。欧瑞演奏方面水平一般，所以没有参加演出活动，而是选择和文学院的学生们合作，制作了一部音乐广播剧，放在平台上付费下载，目前看效果也还可以。
沈祺然参加活动使用的是假名，除了一起填表格的欧瑞和几名老师外，没人知道他也参加了庆典活动。而活动开始后，他才知道：他选择的这个录播云平台居然不是实时更新数据，在别的平台为数据讨论得热火朝天甚至撕得死去活来时，他们平台安安静静，简直佛系到了一定境界。
“我这边的数据要第二天早上九点才能看到。”沈祺然回复说，“等明天再看吧。”
“啊，好吧……”欧瑞也挺无语，不过录制曲的确前景不好，相关平台的设施和管理比较滞后也很正常，“那就明天再看，我相信你的成绩肯定不会差的！”
热热闹闹的一天很快过去，凌晨时分，相关评论号开始活跃，各种盘点和总结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第一天表现亮眼的新秀都走进了公众视野。奥文&#183;康斯坦丁作为学院一年级新生，毫无悬念地进了音乐新人盘点前十，力压安珀斯音乐学院一众新秀。
不过安珀斯音乐学院这批学生虽然表现没有特别出彩的，他们学院的新晋分院长克拉丽丝倒是备受好评，她的星网直播间人气节节攀升，第一天最高在线人数就多达百万，很多人进了她的直播间就舍不得再离开，用某测评博主的话说，就是“她的音乐有渗入灵魂的奇异魔力，听过一次就会在脑内不断徘徊回响，令人沉浸痴迷，宛如被洗脑一样。”
这些消息沈祺然也只是随便看了看，虽然他发布的录制曲页面上空荡荡，他心情倒也没什么波动，毕竟他可是熬过美食教程“0点击0关注”的人！心理素质比当初不知强了多少倍。
第二天上午九点过后，录播云平台数据更新，沈祺然点进自己的页面，不由得愣了愣。
159点击、150付费下载、22条留言。
毕竟念了半年的书，沈祺然现在对自己的水平也是有数的，他知道录播云平台的流量比不过星网直播那种大平台，但这个数据也太低了啊。他翻了翻同期参加活动的其他选手，自己这个成绩几乎是垫底梯队的。
如果技不如人也就罢了，但听完别人的录播曲，沈祺然觉得自己并不比他们差，他实在不明白出现这种结果的原因。
“是曝光量不够吧。”欧瑞帮沈祺然分析，“你的付费率很高啊，几乎听过试听demo的都付费了，等曝光量上来，绝对很能打！不过推荐位好像是轮流上的，轮一遍一般不超过24小时，明天肯定就能涨上来了！”
然而到了第二天，后台数据更新后，沈祺然录制曲的数据依然没有起色，甚至涨幅比前一天还差点。
欧瑞惊呆了，沈祺然这首录制曲他也听了，一点不比排行榜上前几名差啊！为什么数据这么虐？
“是不是他们的推荐机制出问题了？”欧瑞猜测，“别是把你给跳过去了吧……要不联系客服问一下？”
沈祺然也觉得挺奇怪，于是给客服发了一条询问消息。
早上发的消息，第二天傍晚才回复，对方说核查后确认推荐机制没有问题，并给出了推送沈祺然作品的时间——每日凌晨2-3点。
这个时间无疑是很糟糕的频段，平台流量本来就不够，而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熄灯休息了，就算有人熬夜通宵，不是加班族就是追剧玩游戏的，谁会来听品质不好的录制音乐？数据当然就上不来。
“给你推送的时间只有凌晨时段吗？”欧瑞得知后大吃一惊，“这明显不合理啊！别的平台都是轮流推送，好的推荐位每个人都能轮一遍，这才能保证公平，像录播云平台这种傻逼的推送机制，数据好坏岂不是全看运气？？”
欧瑞说的，沈祺然当然也想过，虽然他不是很在意这次的成绩，可如果因为运气这种玄学就莫名其妙地输掉，他也是不太服气的。向平台提意见，希望更改推荐机制？活动只有十天，等那边磨磨蹭蹭给出个处理意见，黄花菜早就凉了。
音乐是一门手艺，是一个靠作品和实力说话的领域。酒香不怕巷子深，既然推荐时段无法更改，那能改变的，就只有自己的作品了……
心里渐渐有了破局的思路，沈祺然舒展开眉头，他拿起笔本，转身去了一楼的琴房。
***
晚餐的时候，沈祺然没有出现。
他独自在琴房从下午待到晚上，梅姨催了好几次，对方都没出来，最后梅姨只能收拾了一个小餐盘，打算直接端去琴房。
不过她准备离开的时候，被人拦住了。
“给我吧。”用餐完毕的邵行用湿巾擦干净手，对梅姨伸出手。
“我送过去。”
琴房的门是虚掩的，邵行来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一些零碎的琴音，同时还有笔在纸上书写的声音。
他轻轻推开门，屋内的人埋头忙碌，完全没有察觉有人进来。地上散落着一些撕下来的纸页，邵行一勾手指，一张纸无风而起，飘落到他手中。页面上是五线谱，上面断断续续记录着一些音节，但大部分都被划掉了，看得出主人在反复的尝试和修改。这是……在创作新曲？
邵行对音乐了解不多，却知道创作时思路很重要，不能轻易打扰。他默默退到角落，安静地看着坐在钢琴旁的人。那人时而冥思苦想，时而奋笔疾书，他眼底燃烧着激情与热爱，眼眸明亮得好似盛着一颗小太阳，有着无穷的朝气和活力。
——又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一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青年突然单手按琴，这次指尖下流淌出的不再是断断续续的碎音，而是一串流畅完整的节奏，十分悦耳动听。不等邵行细品回味，弹奏已经结束，沈祺然埋头在本子又刷刷写了一通，然后兴奋地一握拳，嘴里发出小声的欢呼。
“耶！”
大功告成，如释重负。他一脸兴奋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接着就和坐在角落里的邵行对上了目光。
沈祺然：“……”
彼此相顾无言了足足半分钟，沈祺然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邵、邵哥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好久了。”邵行看一眼墙上的钟表，“一个小时前来的。”
沈祺然：“……”
邵行指了指放在墙边圆桌上的餐盘：“你该吃饭了。”托盘下面有恒温装置，保证了菜品不会变凉，现在吃正合适。
“谢、谢谢。”沈祺然一边道谢，一边心里犯嘀咕：以往不都是梅姨来送餐的吗？今天怎么会是邵行来？
……唔，也许是梅姨临时有事走不开吧。
他在圆桌前落座，拿起餐具开始用餐，本以为邵行很快就会离开，没想到对方一点没有离开的意思，就在一边默默看着，这让沈祺然如芒在背，感觉嘴里的饭菜都有点不香了。
“不合口味吗？”看出沈祺然落筷的犹豫，邵行出声问。
“没没没，很好吃。”沈祺然讪笑道，“呃……邵哥你最近工作是不是很忙？”
沈祺然是委婉提醒邵行如果有事，可以先去忙了，但在邵行听来，这是对方头一次主动询问自己的事情，无异于对方主动示好，更没有提前离开的意愿了。
“还好。”他说，目光不自觉柔和了几分，“你刚才的曲子，是为庆典活动准备的吗？”
“嗯。”
“但活动已经开始好几天了吧？”邵行问。庆典活动只有十天，现在已经第四天了，很少有人在这个时候才投递作品的。
“我之前提交过一个录制曲，但反响不太好，我就打算临时换一首。”
他之前提交的录制曲是一首战歌，气势恢弘，曲风激昂，他个人非常喜欢，所以改编成了录制曲。但推荐频段在凌晨的话，这种曲子就非常不适合了——夜深人静的时候，谁会去听让人热血沸腾的战曲啊！所以他决定换一首舒缓静谧的小夜曲，比较适合在睡前助眠听。
不过临时换曲的风险很大，之前的收益无法累积，等于马拉松比赛时又重新回到起点开跑，对想要靠爬榜单出头的新人来说十分不划算，但沈祺然本就是匿名参加，完全没这种顾虑，说换也就换了。
邵行对活动规则有所了解，不由得皱了皱眉。
“现在换曲，等于是重头开始，来得及吗？”
“是晚了点，但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如何呢？”沈祺然笑了笑，“至少尽力过，总比事后懊悔要强吧。”
他笑得坦然，邵行却忍不住想起对方满怀热情专注创作的样子。不知从哪里来的笃定，他觉得这肯定是一首很棒的曲子，如果无法被更多人听到，是一件多么可惜的事情……
“需不需要我帮你宣传一下？”
问出这句话后，邵行和沈祺然都愣了一下。邵行对上辈子沈祺然利用他的名头和身份谋取好处的行为深恶痛疾，刚重生时，他就发誓绝不会让对方再得逞分毫，却没想到，自己不仅打破了自己的誓言，甚至率先开口的，还是自己。
沈祺然的想法和邵行差不多，他是真没想到邵行会开这个口，不过——
“谢谢，”沈祺然摇摇头，“但不用了。”
这回邵行是真的愣住了。
“为什么？”
“或许你能帮我一次，但以后呢？我不可能一直依靠别人的帮助。”沈祺然说，“而且，我这个身份，也不适合让你出面，我不想听到有人说，我是因为……”
他突然断了话头，因为后面的话会有点失礼，但邵行还是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我不想听到有人说，我是因为“元帅夫人”的身份，才获得的成绩。
本就起了涟漪的心湖，顿时掀动起更大的波澜，邵行不由得想起自己刚从军的时候，也是因为不想依仗父亲在军部的影响力，才执意去了偏远的星际边境服役。
——我不想听到有人说，我是因为“中将之子”的身份，才获得的成绩。
人人都说他出身军人世家，自幼耳濡目染，又有父亲在军部庇护，占尽天时地利；却又何尝想过，这种身份也是一种桎梏和阻碍。直至去了不问出身的荒星边境，他才真正感到一丝自由和解脱，在那里，所有人的起点都是一样的，他从一名默默无闻的新兵做起，靠着自己的能力一次次立下战功，直至爬上少将的位置，才被调回王都，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说他是依靠家世才得到的荣誉。
……何其相似。
邵行忍不住看向沈祺然，对方丝毫没有因为拒绝掉他的帮助而可惜，始终是平静坦然的。上辈子，这个人牢牢抓着“元帅夫人”的头衔，疯狂为自己收敛好处，但谁能想到，这一世，“元帅夫人”这个身份，居然成了他的负累。
心底蔓延开一种复杂的滋味，似乎是感慨，似乎是欣慰，又似乎……还有一些奇怪的失落和酸涩。
“等你的新曲完成后，可以给我传一份吗？”
看到对方投来惊讶的视线，邵行轻轻笑了笑。
“我是否有荣幸，当你的第一位听众？”

第34章 34
沈祺然吃完饭，在琴房里又忙了一晚上，凌晨时分终于把新曲上传到了平台上。
这只曲子很短，只有2分钟，而且它不是完全的钢琴曲——录制曲的优势本就不在精神力，所以沈祺然直接放弃了对精神力的使用，完全用自己原本世界的思路来制作，运用了不少后期混音的手段，将乐曲的节奏和旋律效果尽量做到了极致。至于听众买不买账，就要看发布后的效果了。
搞定了平台，沈祺然又点开通讯录，手指不断滑动，直至停留在邵行的名字上。
——我是否有荣幸，当你的第一个听众？
现在回想那时的情景，沈祺然仍觉得格外不真实。一贯不苟言笑的冷漠冰山，突然展颜轻笑，还用低沉磁性的声音说出那种话，他当时心跳都差点停了一拍。
……毕、毕竟是男主角嘛，作者的亲儿子，魅力值秒杀他这种炮灰角色是理所应当的！
摇头挥退脑中奇奇怪怪的想法，沈祺然调出邮件界面，把音乐文件上传。此时已经快凌晨三点，直接发送邮件可能会打扰到对方休息，沈祺然想了一下，把发送时间预定到了早上五点半，这个时候邵行正好起床，时间最为合适。
**
苏亚是一位普通的公司职员，在外人眼中，她是个元气满满的白领丽人，但实际她饱受焦虑和失眠的折磨，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了。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凌晨三点，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没睡着的苏亚绝望地坐起身，欲哭无泪地抱住头。
真的好想睡觉，也真的睡不着。大脑神经紧绷得像撑到极限的弹簧，她在床上呆呆坐了许久，最后认命地翻出智能机，登陆进自己常听的录播云平台。
因为严重的药物过敏反应，她无法依靠药物助眠，医生建议她通过音乐治疗的方式催眠，她尝试后觉得非常有效，但这需要去专业的医疗机构，听治疗师现场弹奏催眠曲才可以。现在三更半夜的，上哪儿找治疗师？只能勉强试一试低精神力的催眠乐曲了。
苏亚输入#舒缓##治愈##助眠#的标签，一口气下了几十首歌，然后戴上耳机重新躺回床上。众所周知，录制曲的精神力效果极其有限，她不敢奢望靠这个入眠，只想缓解一下自己的焦虑，否则她随时都可能崩溃。
一首又一首的歌曲播过去，苏亚麻木地听着，突然，一段陌生的旋律涌入耳中，打底的是干净清透的钢琴声，伴着悠远舒扬的轻声哼唱，还有清澈的风铃轻响，让人耳目一新。
苏亚：“！”
她忍不住将模式改成了单曲循环，闭上眼睛，用心沉浸在优美的乐曲中，一直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
风铃发出轻灵悦耳的声响，恍然间，苏亚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她枕在母亲的腿上，年轻的母亲为她温柔地摇着纸扇，嘴里哼着哄睡的歌谣。孩子最眷恋的永远是母亲的怀抱，这里永远是她最怀念最依赖的港湾，苏亚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渐渐沉浸在这个美丽的乡梦中……
闹铃响起，苏亚猛地睁开眼睛。
她怔怔地望着被阳光映亮的天花板，她已经很久没有被闹铃叫醒过，也很久没有这样躺在床上迎接清晨的阳光了。
她，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睡前戴在耳边的耳机不知何时已经滚落，苏亚捡起来塞入耳中，循环了一晚上的音乐再度在耳中响起。她一边愉悦地轻哼着旋律，一边飞快解锁智能机屏幕，看到了歌曲页面上的信息——歌名：《小夜曲》；作曲人：R先生。
再细看下去，苏亚发现这居然是一首新歌，刚上传成功没几个小时，它的收费也非常便宜，才要2星币。
这是一个便宜到令人震惊的价格，就算是新人，在平台上发歌的起步价，也基本是5星币，而这首歌的水平明明远胜于普通新人！
不过看到作曲人旁边的星星图标，苏亚就恍然大悟了。最近的慈善庆典活动正办得如火如荼，但凡带星星图标的，都是活动的参加者，售卖的作品价格也会格外便宜。
不过苏亚记得这个活动最活跃的都是各个行业的新人，或是一些想在王都打响名气的野心家，她一点都不觉得这首歌的作者会是寂寂无名之辈，难道是某个大神的马甲？专门来做慈善的吗？
嗯，肯定是这样的，多符合慈善庆典精神啊！
苏亚精神饱满走出门时，心情比今天的阳光还灿烂，坐上前往公司的班车后，她立刻迫不及待地打开自己的“病友”群，兴奋地和群友们分享起今日的快乐源泉。
甜心小苏苏：【我分享了一个链接】
甜心小苏苏：我发现一首炒鸡炒鸡棒的曲子！我靠它终于正常入睡了！你们快来试试！！[疯狂按头种草.jpg]
薄荷喵喵喵：哇，这么厉害的吗？收了收了。
群星↑陨落↓：音乐治疗法啊？还是录制曲？呃，这个很看相性的诶……适用你的不一定适用我们呢。
甜心小苏苏：就算不适用，听一首歌也不耽误事呀，相信我，听了绝对不亏！
军部老饼干：@甜心小苏苏行，吃了你这发安利，今天午休时试试，希望能我让眯个十五分钟……一直睡不着真是要疯了呜呜呜QAQ
这个群里都是饱受失眠折磨的人，平时经常分享交流和睡眠做斗争的心得，灰心丧气者有之，急病乱投医的更是占了绝大多数。虽然对音乐催眠效果半信半疑，不少人还是点进了苏亚分享的链接，收藏并下载了这首曲子，打算中午或者晚上试一试。
苏亚在群里宣传完一波，又给自己关注的几个up主和平台投了稿，不过大部分人看到苏亚推荐的是一首新人歌曲，就自动无视了，毕竟现在是庆典活动期，想方设法增加自己作品曝光量的新人太多了，不给钱谁会免费推广？只有一个叫“小蘑菇の睡眠日记”的博主转载了苏亚的投稿。
小蘑菇の睡眠日记：分享一个睡友的投稿~！博主去听啦，非常不错，有睡眠焦虑的朋友可以试试！【投稿图片】【歌曲链接】
这个博主虽然不是坐拥百万粉丝的红人，平时的活跃粉倒也不少，信息发出来一会儿，下面已经出现了不少留言，但质疑的偏多。
——录播曲？这种低精神力的曲子能对助眠有用？
——小蘑菇也开始接广告啦？昨晚直播时说饿得揭不开锅是真的？？
——妈妈粉落泪了，连庆典活动的推广居然都接，立刻紧急打赏一个币。
——这歌才要2星币啊？烂歌预警。
——去下载的话我们蘑菇宝宝有没有提成啊？有的话我就去下一个听听。
苏亚对投稿的后续情况并未关注，到了公司后，她立刻投入到了紧张繁忙的工作中。午休的时候，她躺到自己的小躺床上，塞上耳机，在《小夜曲》的循环播放中舒舒服服休息了半个小时。
午休结束，她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顺手拿起智能机刷了一下群，发现一堆AT自己的消息。
薄荷喵喵喵：@甜心小苏苏这歌亲测有效！我中午居然睡了二十分钟！喜大普奔！！
军部老饼干：我哭了，波塞亚河里全都是我的泪！我午休时睡着了！！！@甜心小苏苏
摸摸不乖：@甜心小苏苏我还没午休，但这歌是真的好听啊，旋律好棒~！
…………
……
与此同时，“小蘑菇の睡眠日记”那条分享投稿下，留言的人也在不断增加。
——这歌很可以啊！低精神力歌曲居然也能让我听得入迷，这是什么黑科技？
——中午我还真听着睡着了，太舒服了，很久没这么放松了。
——蘑菇分享，必属精品！这种好听不贵的良心歌曲摩多摩多！我的钱包已经饥渴难耐了！
——工作的时候听着也很不错啊！非常心静的感觉。
——干正事时当然只能听录制曲啦，高精神力歌曲会打乱自己的思维，这不是常识吗？
随着评论的增多，这条投稿的转发量也在不断增加，而在更多看不见的地方，很多人也在把这首歌安利到更多的人群中……
***
边境前线出现了一些突发情况，接线员紧急联络了指挥部，邵行凌晨三点就赶往了军部，之后全天坐镇在指挥中心，一直忙到晚上十点才解除警戒状态。
坐上回程的星梭车，邵行摸出身上的智能机。在指挥部坐镇的时候，日常通讯的智能机需要处在关闭状态，不过平时会用这部智能机联系他的人很有限，就算关机了一天，开机后新收到的信息也没有几条。
他漫不经心地翻了翻，发现沈祺然居然给他发了一封邮件，标题是——【TO第一位听众】，下面附了一个音乐文件，发信时间是早上五点半。
昨晚在琴房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邵行下意识就坐直了身体，因疲惫而拧紧的眉头也舒展了几分。他的目光在邮件标题上流连了一会儿，片刻后才不舍地移开，然后连接上耳机，点开了那个音乐文件。
星梭车在路上高速行驶，特制的防弹车窗不仅隔绝了车外的喧闹，也拦住了道路两边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摒除了所有干扰，弥漫着清冽冷香的车内，英俊的黑发男人双目微闭，有生以来头一次，如此用心地聆听一首歌曲。
优美轻柔的旋律刚过半，他突然睁开眼睛，诧异地看了一眼智能机。
邵行对音乐了解不多，也从不会音乐中附着的精神力所影响，而沈祺然这首录制歌曲明明本身没有附着精神力，却依然有种撩动心弦的奇妙魅力，让人忍不住沉浸和着迷，效果堪比高精神力附着的歌曲。
依靠乐曲本身的出色旋律，居然可以做到这个程度？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是一个还未拿到音乐执业资格证的新手……能轻易办到的吗？
在这首乐曲循环播放第十次的时候，星梭车驶入了邵宅别墅的庭院内。邵行意犹未尽地摘下耳机，他刚打开车门，就听到了那缕随夜风而来的熟悉旋律。
动人的旋律宛如婀娜多姿的精灵，引诱着闯入这片静夜的旅者，邵行只在原地停留了几秒，就果断调转了轮椅，顺着琴声朝主宅另一侧方向行去。
庭院两旁种满了花草，夜风拂过，满院芬芳。转过拐角，缥缈的琴音顿时又清晰了不少，而邵行也看到了，透过琴房落地窗投射出来的灯光，在凉夜的草地上迤逦下一片橘色光影。
他不由得放缓了轮椅的速度，仿佛是怕打扰到对方，直至停在窗外，静静凝视着窗内坐在钢琴前的青年。
室内的人浑然不知道这里已多了一名听众，仍专心于眼前的弹奏。额前的碎发轻轻摇动，低垂的眼眸盛满温柔，因低头而裸露出的白皙后颈，宛如天鹅般优美，更不要提修长的手指行滑过洁白的琴键时，行云流水得完全是一种视觉享受。
夜风吹开了半掩的窗户，朦胧的琴音越发清晰，在夜空下余音回荡，缭绕不散。虽然并不蕴含精神力，可听现场演奏，依旧和听录制版有着完全不同的感受。邵行一时甚至分不清，眼前的人和他正在弹奏的乐曲，到底哪一个更令人惊艳。
有种理论说，精神力也是有颜色和性格的，尤其是演奏者，这种会和听众直接进行心灵沟通的职业，更是和演奏者的精神风格息息相关。脾气暴戾的人，弹奏的乐曲总会带着暴躁和锐意，而温柔的人，弹奏出的曲子则让人如沐春风。邵行虽然不懂乐理，却很了解精神力——如果不是有一颗温柔而美丽的灵魂，是绝对弹奏不出能让SSS级高阶者也被感染和动容的乐曲的。
这些日子，邵行也思考过，自己的重生到底算是穿越到平行世界，还是单纯的倒退了时间线，而此时，他已经无比肯定：答案一定是前者。
如果仍是自己上辈子的那个世界，沈祺然绝对无法创作和弹奏出这样温柔的乐曲。这一定是在平行世界，所以这个世界的沈祺然，和自己上辈子认识的那个人，截然不同。
——他们根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一曲终了，沈祺然抬起头。夜风顺着敞开的窗户灌进房间，他起身去关窗，手刚搭上窗棱，不期然就和窗外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也许是今晚的夜色太过温柔，又或者是刚弹奏完那样舒缓的乐曲，沈祺然的心境也变得格外平静柔和，他并没有被邵行突兀的出现而吓到，而是微微一愣后，索性将窗户完全敞开。
“你怎么在这儿？”他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对着沐浴在月光里的男人笑了笑，“刚回来？”
夜幕深重，明月皎洁，庭院中的花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夜来香散发出淡雅芳香，两人一个坐在窗外的轮椅上微微仰头，一个趴在窗台上微微俯身，彼此遥遥对视，颇有种小情侣深夜相会的样子。
“听到了声音，就过来看看。”浸染着月光，男人一贯幽冷的黑眸似乎也柔和了几分，“曲子很好听，你弹得也很好听。”
没人不喜欢听到夸奖，沈祺然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大大方方道：“谢谢啦，我觉得也还不错，哈哈。”
“曲子发布后的反响怎么样？”邵行问。
沈祺然摇摇头：“不知道呢，数据要明天早上才能刷新。”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发布的时间在凌晨，那个时段听歌的人不多，如果没人听到的话，也许你就不仅是我第一个听众，还是唯一的听众呢。”
邵行本想安慰说不会的，但那句“唯一”莫名戳得他心里一动。
“众口难调，其实也不必太在意数据。”他说，“喜欢的人……自然会很喜欢。”
那晚两人又聊了些什么，邵行事后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因为直至回到房间，他脑中回荡地始终是那个词。
——唯一。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词如此特别，经由那人温柔清澈的嗓音说出来，似乎还带了点甜软的缱绻，越是回想，越觉得受用，甚至连心也酥酥麻麻起来，有一种奇妙的愉悦和……甜意。
这样微妙而愉快的心情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邵行乘坐星梭车驶往军部时，甚至还给兰登发了条信息，说一会儿去办公室找他。
兰登博士主管军部的精神力研究中心，音乐治疗属于他的业务范畴之一，对音乐方面的事情他自然懂得也比较多，邵行觉得自己可以找他了解一下相关知识，毕竟什么都不懂的话，万一再和沈祺然聊到音乐相关，自己一问三不知，实在会很煞风景。
兰登的办公室在27楼，没有VIP直达电梯，邵行只能乘坐普通的员工电梯。电梯上到第二层时，几个人进来，看到元帅大人居然也在电梯里，顿时都是一愣，接着立刻整肃军容，用笔直的军姿行礼。
“元帅大人好！”
邵行颔首回应。毕竟是和顶头BOSS共处一室，众人都很拘谨，进来后都沉默不语，电梯上升的过程中，电梯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升降机运作的声音。
突然，一阵悦耳的铃声打破了一室沉寂，是某个人的智能机响了。他连忙按停，面对众人投来的视线，讪讪一笑。
“是之前定的闹铃，忘了改时间。”
“我的闹铃也是这首歌呢。”有人忍不住插话道，“昨天刚换的。”
“我的来电铃声也是这首歌。”第三个人也加入了谈话，“超好听啊，是我妹妹推荐的。”
“对对对，真的很好听！”第四个声音也出现了，说话人一脸激动，“我是被朋友推荐听的，昨晚我听了一晚上呢，好好听啊！”
话匣子就此打开，便一发不可收拾，大家都七嘴八舌起来。
“没错没错！从来没想到录制歌曲也会这么好听。”
“还是这次庆典活动的参赛作品呢，这个新人好厉害呀。”
“新人不可能达到这程度吧，没准是大神披的马甲呢？反正我瞬间变粉了。”
“我也是！诶你们看网上的消息没？都有人挑头要建后援会了。”
“这是什么歌啊？你们怎么都听过？”
“哇快吃我一发安利！我推给你！！”
“$%$%#……”
“%……%￥”
安利使人快乐，一群年轻人向没听过的同事们疯狂安利，电梯里一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邵行：“……”
电梯很快到了27楼，不少人纷纷涌出电梯，邵行走在最后，横穿过前面的办公区，就是兰登的办公室了。
走到一半时，公共区域的广播传来了甜美的女声。
“军部的各位同事们，大家早上好，美好的一天从音乐开始，让我们在动人的旋律中，开始今天的工作吧……”
这是历来的传统，会在正式上班前播放几首乐曲，大部分是振奋人心的军乐，让人能听得热血沸腾，充满干劲，但今天播音员一反常态，播放了一首柔和优美的乐曲。
办公区寂静几秒后，突然沸腾了。
“哦哦哦！艾娜小姐居然也推荐这首歌了！”
“太懂了太懂了，昨晚我的朋友圈都被这歌刷屏了，实火啊！”
“什么什么？你们都在说什么？”
“你居然还没听过吗？？哎我跟你讲！#%￥￥%￥……”
邵行：“……”
直到离开办公区，还能听到大家兴奋的议论，以及不绝于耳的安利声。站在兰登办公室门口，邵行为自己究竟还有没有必要进去犹豫了三秒，最终还是敲响了门。
里面的人说了声“请进”，邵行推门而入，结果迎面而来的就是他听了一晚上的（以及上班路上不断被动听到的）乐曲。
兰登坐在办公位上，旁边的音响开到了最大音量，面前的屏幕上随着乐曲的播放描绘出无数复杂的线形图。
“等我一下！”兰登一边操作着机器，一边紧紧盯着屏幕，眼睛都舍不得眨，“我跟你说，我发现了一个非常特别的录制歌曲！”
“太神奇了！太有趣了！明明音乐本身没有精神力，最终的效果却宛如注入了精神力，我一定要好好分析分析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没准可以运用进音乐治愈体系里，带来突破性的技术革新！！”
一涉及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兰登就犹如科学狂人附身，兴奋得手舞足蹈，他打了鸡血般记录完最后一串图谱，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询问自己的好友。
“诶对了，你来找我是为什么事？”
邵行面无表情地转身，重新拉开门。
“……没事。”

第35章 35
早上沈祺然醒来的时候，闹铃还没响。
昨晚似乎做了一个很好的梦，虽然记不得内容，心情却格外舒畅。他舒舒服服地赖了一会儿床，然后摸出枕头下的智能机，点开录播云平台，例行公事地看一眼数据。
嗯，9999+点击量，9999+付费下载量，9999+留言量。
沈祺然熟练地按灭智能机，闭上眼睛打算再眯一会儿。
……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几秒钟后，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抖着手又点开智能机，瞪着那个页面看了足足三分钟。
自己没有切错账号啊，这么多的点击和下载是哪儿来的？？平台的服务器抽风了吗！
沈祺然震惊了许久，他点开评论区，第一条热评就是——
【这歌有毒，我居然听睡着了！】
这条留言获得了1000+点赞。
沈祺然往后翻了翻，留言居然都差不多，几乎都是“我睡着了”“哭了，睡着了睡着了”“如果没有闹铃，我肯定会睡一整天！”诸如此类的话。
沈祺然：“……”
沈祺然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我写的歌有这么无聊吗？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说自己听睡着了？？这、这算是夸奖还是嘲讽啊？
在沈祺然对着评论区一脸懵逼时，某个华丽的房间内，克拉丽丝也在死死盯着同一个页面，眼底满是震惊。
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夜过去，为什么他的歌会收到这么多的关注？明明推送频段仍是流量最差的凌晨二三点，为什么数据突然就蹿升得如此恐怖？？
原本稳稳踩在脚下的人，突然就打了翻身仗，这个猝不及防的“反击”让克拉丽丝几乎维持不住优雅的仪态，她烦躁地在屋内走了几圈，掏出智能机拨打了一个号码，那边很快接通。
“沈祺然的那个数据是怎么回事！”克拉丽丝劈头就问，“他是不是数据造假了？录播云平台那边都不管的吗？！”
“克拉丽丝大人，我已经向平台方核实过了，”那边的声音听起来也很无奈，“他的数据都是真实的，并没有造假行为。”
“怎么可能？”克拉丽丝难以置信，也不愿相信，“明明前几天都没动静，现在突然数据飙高，不是造假的话怎么可能做到！”
“也许是和他更换的曲目有关。”手下迟疑道，“他的新曲似乎很受大众认可和欢迎，所以……”
克拉丽丝气得差点摔掉电话，她当然也注意到沈祺然更换了曲目，一首毫无精神力融合的低劣录制曲，居然会受到听众们的认可和欢迎？多么荒谬！这让他们这些苦心研究高精神力乐曲的人情何以堪！
“假的，绝对是假的。”不敢深想这种情况可能会引发怎样的行业地震，克拉丽丝强作镇定，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肯定是水军，是他雇人来给自己刷的数据……录播云平台的高层不是收了我们的钱吗？他们得替我们办事！把沈祺然这首歌的热度压下来，不能让它的影响力再扩大了！”
以往只要下达了指令，这位忠心的属下必定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但今天，对方却为难道：“您的要求恐怕难以办到，克拉丽丝大人。”
“什么？”
“我联络的那位平台高管已经拒绝再和我们合作了。”属下说，“之前的推荐频段全都安排在凌晨，已经很不合理，他说平台更高层的管理者已经注意到了这件事，如果不是因为这两天流量涌入太大，整个公司都忙得不可开交，这位高管可能已经被问责，所以他说什么都不肯再插手这件事了……”
克拉丽丝到底没忍住，气得直接把智能机摔到墙上。她内心烦躁得无以复加，忍不住又去看沈祺然的歌曲页面，但因为数据更新的迟滞，此刻并看不到《小夜曲》的最新数据，克拉丽丝略一思忖，转而打开星网总榜，点击查看庆典活动的实时收益排名。
虽然录播云平台的数据是滞后的，但因为所有收益都会自动捐献，所以收益账号是和庆典主办方直接对接的，为保证数据公开透明，所有参与者的收益信息都是实时更新的，随时可以查询。在收益总榜里，克拉丽丝目前的排名在三十五名，她往后翻了十几页，才看到沈祺然的排名——827名。
明明昨天才更换的曲目，单价收费也只有低廉的2星币，居然这么快就爬到了一千名内，克拉丽丝越发坐立不安。就在她注视的过程中，这个排名还在不断攀升，每刷新一次，都会往前爬好几名，并且速度越来越快。
比起初时的难以置信和恼羞成怒，此时笼罩克拉丽丝的，更多是心慌和恐惧。
照这个势头，对方的排名爬到首页是迟早的事，艾瑟殿下肯定也会注意到的……自己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向殿下证明自己不比沈祺然差吗？如果对方真的骑到自己头上，艾瑟殿下会怎么想？自己还有留在殿下身边的价值吗？
她越想越焦虑，盯着那个还在不断爬升的排名，克拉丽丝狠狠攥紧了拳头。
至少……至少不能让他超过自己！绝对不能！
下定决心，克拉丽丝立刻付诸行动，当即联系了专业的刷子团队，砸重金让对方去星网直播间帮自己刷数据。
双方沟通愉快，交易顺利，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等克拉丽丝开始今天的直播时，直播间里的人数比之前翻了好几倍，打赏金额水涨船高，在各个自然榜上都排名猛升，收益总榜上的名次自然也飞快上涨，很快就挤进了前二十。
克拉丽丝原本就人气不低，现在表现又如此“亮眼”，自然又引来了很多新粉，甚至还有人专门开贴，讨论起这位美女音乐家是否能保持住高歌猛进的势头，冲进总榜前十云云。
结束了直播，克拉丽丝的排名稳稳定格在总榜十八的位置。她再去看沈祺然的排名，虽然对方仍在不断往前爬，速度却比之前慢了很多。
想来也是理所当然，毕竟排名越靠前，收益的差距就越大，沈祺然那首录制歌曲单价才2星币，比起直播间动辄几百几千星币的打赏，完全不够看，就算《小夜曲》再火爆，想在榜单上一直势如破竹也是不可能的。
想通了这点，克拉丽丝便放了心，甚至觉得自己之前的如临大敌有点可笑。瞧瞧时间已经不早，她放心地关上光脑，回房间去睡美容觉了。
而对大部分人来说，他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终于加班完毕，挤最后一班公共星梭车回家的上班族；忙碌完一大家子的饮食起居，终于得到一丝空闲的家庭主妇；赶完学校的作业，终于能开开心心捧起智能机的学生党；以及呼朋唤友，在外吃喝玩乐聊天聚会的年轻人……
休闲离不开社交，挤在公共星梭车上的人好奇地点开了友人发来的音乐链接；某家庭主妇在朋友圈看到隔壁家的王太太发了一个美拍小视频，配曲是一首非常好听的歌；某学生党在星网空间看到自己的学霸同桌居然激动地写了一千字小作文来安利一首歌；聚会的年轻人聊天时边喝酒边笑嘻嘻的问朋友“诶你有没有听最近特别流行的那首歌……”
与此同时，星网主流社交平台上的风向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小夜曲》身上“催眠”“治愈”的标签在慢慢被弱化，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这首歌的不同寻常之处——
某音乐发烧友如此评论道：“《小夜曲》是我听过最特别的一首曲子，比起讨论它为什么不运用精神力，难道不应该将关注点放在它格外出色的旋律和节奏上吗？优秀音乐的标准，什么时候变成唯精神力论了？旋律和节奏也完全不可忽视！”
某唱作人这样写道：“录制曲在过去一直不被重视，甚至备受歧视，现在想来，也许并不能全推诿给精神力因素。是金子总会发光，《小夜曲》的成功已经证明了，录制曲前景广阔，非精神力歌曲一样可以赢得大众的喜爱。”
某知名音乐家也给予了肯定：“从业数十年，感觉从事音乐行业的门槛越来越高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高等阶精神力，也无法花费大量精力学习运用精神力的技巧，把音乐创作框定在只有少数人才能参与的小圈子里，完全不利于这个行业的未来。像《小夜曲》这种无精神力歌曲也许才是我们最该需要的：打破越筑越高的屏障，让更多无精神力或低精神力音乐爱好者都参与进来，才能迎来音乐领域真正的繁荣！”
某著名精神力治愈师更是给出另一个角度的看法：“音乐治愈一直是我和团队研究的领域，我们一直信奉高精神力乐曲才有治疗效果，但令人惊讶的是，我的很多病人在听过《小夜曲》后，恢复情况居然比传统的音乐治愈效果更好。这让我不由得深思：音乐治愈的本质是一种精神力的干扰，比起让病人强制接受外来的精神力抚慰，是不是用无精神力音乐进行引导，让病人自己主导和调节精神识海，也是一种不错的治愈方式？这是一个值得业界探讨的课题。”
众吃瓜群众：专业知识窝们听不懂，但知道好听就完事了！
而真正引爆全网舆论高潮的，是凌晨时分，顶着皇室身份认证的金字标志，三皇子艾赛亚殿下发出的一条动态。
@艾赛亚：年末惊喜，本年度最打动我的一首歌。【歌曲《小夜曲》链接】
全网哗然。
众所周知，三皇子殿下酷爱音乐，但口味也格外刁钻，皇家演奏团首席大师演奏出的乐曲，都很难得到他一句赞赏。对方在公开场合下，不吝喜爱地称赞某首歌曲，印象中还是头一次。
三皇子艾赛亚的这条动态很快就占据了热搜第一，大批还未入坑的路人纷纷涌向录播云平台，竟导致了平台服务器的又一次瘫痪。技术部的小哥差点哭瞎——忙碌了一整天，本以为扩容到这份上肯定不会崩了，结果一夜回到解放前！这个R先生到底是什么妖怪啊！
第二天早上，克拉丽丝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收益总榜的排名。她的排名和昨天一样，依旧是第十八，而沈祺然的排名……
她的瞳孔骤然缩紧，手也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克拉丽丝清楚地记得，沈祺然昨晚的排名才勉强挤进前五百，一夜过去，今天居然就已经位列第69名了？
怎么可能！昨晚他的歌曲收益竟然多达百万星币，一首2星币的歌，居然一晚上就有五十多万人付费下载？？说出去谁敢相信！
克拉丽丝根本不信这个数据是真实的，直至她看到了学院的讨论群，从学生们火热的讨论中，才知道《小夜曲》数据暴涨的原因——
三皇子艾赛亚殿下居然亲自为他宣传？
自己和艾瑟殿下那么亲近，都没这份殊荣，这个人何德何能，居然会拉来一位皇子为他背书！
是了。
对方可是元帅夫人，恐怕是看在邵行元帅的份上，三皇子殿下才勉为其难地出面。
没关系的。克拉丽丝不断安慰着自己。自己的排名还很靠前，艾瑟殿下也还没有表态，自己仍有翻盘的余地。一首非主流的录制曲罢了，舆论可以送它上神坛，同样也可以让它名誉扫地，声名狼藉！
……
当天晚上，在很多关于《小夜曲》的讨论帖中，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天天吹烦不烦，营销到这份上也该够了吧？叫我来说，这歌也就一般，R先生到底是砸了多少钱吹成这样啊？
——有钱怕还是不够，我听内部人士说了，这个R先生可是某军部大佬的家属，军部作为主办方之一，背地里不知出了多少力捧这位“自己人”呢。
——对哦，我就说怎么三皇子殿下会发声，果然是R先生来头不小啊？
随着类似的言论越来越多，不少R先生的粉丝们也冒了出来。
——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黑子？去哪儿领钱发个地址，有钱大家一起赚，共享富贵不好吗？~
——什么？当自来水居然是可以领钱的？我怎么才知道！感觉错过了一个亿。
——笑死人了，R先生背后有军部大佬支持？所以三皇子才帮忙宣传？震惊！堂堂皇族居然都要向军部低头了！#喝茶警告#
——军部大佬家属……不会是说元帅夫人吧？但参加这种活动的，不都是为了博出位和提高知名度吗？元帅夫人还缺这些？？
——肯定不是元帅夫人啦，已经有帖子淘过了，他不可能参加这次的活动的，集美们就别瞎猜了。
——歌的确是好歌，但如果真和军部有裙带关系，心情顿时微妙起来了呢……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看不出是黑子故意在黑人吧？？如果R先生真有军部支持，怎么没见军部官方直接推荐他啊？还用得着拐弯抹角让三皇子殿下出来站台？真当军部宣传口的人都是脑残吗！
两拨人在星网上激情battle，很快引起了军部监察部门的注意。监察人员浏览完这些黑子言论，心想果然人红是非多，居然连这种谣言都编得出来——R先生是某军部大佬的家属？他们这些内部人士怎么不知道？
虽然觉得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谣言不会影响到军部声誉，但按照惯例，当天的工作日报，监察人员还是尽职地把相关情况整理成书面报告，并和其他部门的工作日报一起汇总，呈送到了元帅办公室。
邵行看到当日工作汇报里的这段记录时，脸色顿时就变了。
被呈送到他这一层的汇报，内容都是极其精简的，邵行立刻让副官卜非把监察部门详细的工作报告调出来，逐字逐句看了一遍。
卜非见邵行查看报告时脸色越来越阴沉，不由得也紧张起来：难道出现了重大的舆□□件？以至于让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元帅大人都露出了如此可怕的表情？
“卜非。”邵行突然出声。
副官立刻应道：“在！”
“把监察部和信息技术部的部长叫来。”邵行关掉文件，漆黑的眼眸中涌动着冰冷的怒意，连声音都是冷彻入骨的。
“我有事要问他们。”
***
因为这一“突发事件”，今晚邵行回家的时间比平时晚很多。
他进门的时候，沈祺然正陪梅姨在客厅看狗血婆媳剧，梅姨看得泪眼婆娑，沈祺然只偶尔瞄几眼电视，更多的注意力是在手里的智能机上，虽然他表情如常，但只要细心观察，就会发现他今晚其实十分心不在焉。
邵行默不作声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滚动轮椅进入客厅。听到动静，客厅里的两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邵行少爷！”梅姨连忙起身，上前替他把脱下的外套挂起，“您晚饭吃过了吗？要不要再吃点夜宵？”
邵行摇摇头，他没有直接上楼，而是转动轮椅，也坐到了沙发旁。
电视上正好插播起广告，梅姨拿起空了的茶壶，去厨房沏新的果茶，沈祺然冲邵行礼节性地笑了笑。
“你今天回来得好晚啊，工作很忙？”
邵行的目光落到沈祺然放在腿上的智能机，屏幕上的界面他看得很清楚，也很熟悉——就在几个小时前，他刚在军部看过这个污蔑R先生有军部后台推手的帖子。
察觉到邵行的目光，沈祺然低头看了一眼，连忙按灭了屏幕。
“呃，”他尴尬地挠挠头，“我只是随便看看……”
“那是污蔑。”邵行说，“有人在恶意带节奏。”
“嗯，我也看出来了……”
沈祺然心情有点复杂，说生气吧，肯定是有的，但他又没法跳出来自证，只能吃下这个暗亏。好在从目前的趋势来看，相信R先生的人还是占了大多数，他觉得应该过不了多久，这场风波就能平息的。
“身正不怕影子斜嘛，”沈祺然勉强笑了笑，“我问心无愧就……”
“不能就这样算了。”邵行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坚定而执着，“我会替你查清楚的。”
沈祺然愣住了。但对方的表情十分严肃，一点没有说笑的意思。
“是……是因为影响到军部声誉了吗？”沈祺然只能想到这一层了，否则他实在想不出邵行要替自己出头的原因。
邵行看了他半晌，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
“和军部声誉无关。”他说，“只和你有关，沈祺然。”
“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丈夫保护自己的妻子不受污蔑，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第36章 36
客厅里，除了电视机里乌啦乌啦的广告声，一时间再没有任何声音。
沈祺然怔怔地看着邵行，半晌才回过神。
“你……”
此时梅姨已经端着沏好的茶回到客厅，沈祺然立刻闭上了嘴。梅姨放下托盘，把两杯热气腾腾的花茶递给沈祺然和邵行。
“这是大小姐特意送来的新茶叶，听说有安神功用，喝了可以睡个好觉！”
“谢谢梅姨。”沈祺然接过，抿了一口，觉得清香四溢，唇齿留香，味道非常好。
喝第二口的时候，沈祺然悄悄看了邵行一眼，对方正垂眸看着手里的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脸颊刚硬的轮廓，整个人显得比平时要柔和许多。
可能是觉察到他的目光，男人抬眸朝这边看来，沈祺然立刻像触电般迅速移开视线，随即又觉得自己似乎反应太过度了。
啊啊啊啊沈祺然你在干什么啊！不就是对视了一下嘛，有什么好躲的！
……但这也不能全怪自己。
谁让邵魔王刚才说了那种、那种会让人产生奇怪联想的话啊！如果不是知道邵魔王的底细，换成别人，怕不是真要误会邵行可能对他有好感什么的呢……
电视广告结束，狗血婆媳剧继续上演，梅姨捏着小手帕，又开始看得泪眼婆娑。沈祺然其实很雷这种剧，但晚上他看到星网上那些污蔑他的言论，心里不太痛快，不想一个人在房间待着，才跑来客厅和梅姨蹭电视。
但现在，那种烦闷的憋屈感，已经荡然无存了。
——因为邵行的那番话。
沈祺然眼睛盯着电视上正在进行的婆媳撕逼大战，心里像钻进了一只蹦蹦跳跳的小鹿，扑腾扑腾把撞得他心猿意马。他借着倒茶的机会，飞快瞄了邵行一眼，发现对方一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坐得挺拔笔直，目不斜视地看着电视里的剧情。
沈祺然：“……”
……不是吧，难道邵行喜欢看这种剧？口味这么特别的吗？
沈祺然尝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到剧情上，三分钟后，宣告失败。他默默摸出智能机，想刷一会儿星网，却又担心再看到什么毁心情的帖子，正犹豫不决着，手里的智能机突然震了一下，收到一条信息。
——邵行：身体不舒服？
沈祺然愣了愣，猜到可能是自己心浮气躁坐立不安的样子被邵行看到了，所以才会这么问。他咬了咬嘴唇，讪讪打字。
——沈祺然：没有，就是不太看得下去这个剧……邵哥你喜欢看这个？
——邵行：不喜欢，看不下去。
“……”
那你还一副看得很认真的样子！
——沈祺然：既然看不下去，为什么还要留在客厅啊？
消息发送完毕，那边几乎是秒回。
——邵行：你不也一样？
“……”
说得也是哦。
沈祺然看着屏幕上的对话，突然很想笑。坐在这里的三个人，其中两个心思都不在看剧上，而且明明就挨着坐在一起，还非要在智能机上打字交流，也真是够无聊的。
他忍不住又瞄了邵行一眼，对方也在同一时间投来目光，彼此视线交汇，邵行轻轻勾了勾嘴角，沈祺然也忍不住弯起眼睛，无声地笑了笑。
一旁的梅姨正看到激动之处，想拉着沈祺然一起大骂恶婆婆，结果她刚转过头，就看到那小两口在旁边眉来眼去，于是她又默默地把头转了回去。
……咳咳，她不应该在屋里，而应该在屋底。
***
一夜过去。
克拉丽丝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光脑查看星网上的舆论风向。
她砸了重金让黑子和水军在星网上抹黑R先生，虽然刚开始时，不少人对水军言论持怀疑态度，但三人成虎，阴谋论永远有生存的土壤，经过一天一夜的传播，不少路人心里已经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而且R先生蹿红太快，嫉妒眼红他的人也不少，只要有人带了头，之后煽风点火的工作，自然会有不少人替她去做的。
克拉丽丝看了一圈，发现一切都在朝着她预期的方向发展，心里越发快意，洗漱完毕后，就准备开始自己的星网直播。
自从登上收益总榜前二十，她直播间的人气就居高不下，当然，为了维持住这个排名，克拉丽丝也一直在让人帮自己刷收益，现在她的位置已经爬到了第十四。令她恼火的是，沈祺然爬榜的速度也很快，因为除了付费下载的收益，对方又多了一块大头收益——授权改编的版权费。
《小夜曲》这首歌如今已经红遍了整个帝国，很多主播都想蹭它的流量，在自己的直播间演奏这首曲子吸引粉丝，甚至是想改编成精神力版本再火一次。虽然R先生定下的授权改编费不算高，只有2000星币，但架不住申请的人多，而且这笔费用也计算在收益中，所以R先生的总榜收益排名瞬间像坐了火箭一样，一夜之间就蹿到了第二十名。
不过克拉丽丝计算过了，离活动结束只剩三天，现在又有谣言的影响，只要自己运作得当，对方就算排名还会上升，也很难追上自己的。
克拉丽丝调试好全息设备，进入了星网直播间。收到信息提示的观众们纷纷涌入。克拉丽丝容貌姣好，嘴巴很甜，音乐演奏方面也很出色，已经拥有了一批固定的粉丝，她笑容甜美地和直播间观众打招呼，不少人纷纷投递礼物。
“今天大家想听什么歌呢？”克拉丽丝笑靥如花道，“欢迎点播哦。”
互动区立刻热闹起来，粉丝们纷纷谏言。
——要不要弹《小夜曲》哇？最近超火的，好多主播都买了演奏版权，女神小姐姐要不要去也买一个？
——是啊是啊，弹这个听说很吸粉的，小姐姐来一个吧！
——想听想听！如果能改编成精神力版本就更好了，期待女神姐姐的二创！
克拉丽丝：“……”
为什么她的直播间里也有人在讨论《小夜曲》啊？！一大早能不能别来添堵了！
克拉丽丝只是略一走神，又冒出来好多请愿让她弹奏《小夜曲》的，克拉丽丝心头冒火，却不得不控制住即将扭曲的表情，勉强挤出一个温柔可人的微笑。
“谢谢大家的推荐，但我还没有买《小夜曲》的版权，抱歉啦，请大家点播别的歌吧。”
既然没有版权，粉丝们也不强求，又开始点播起其他歌。
——那就弹奏《爱乐女神》吧，小姐姐这首曲子听一百遍都不腻呢！
——《翠林湖》也好听呀，我想听这个~~
——都弹都弹，女神弹什么都好听！
只要不提《小夜曲》，什么都好说，克拉丽丝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好，那就按顺序来，先给大家弹奏一首《爱乐女神》吧。”
这首歌是克拉丽丝的拿手曲目，每次弹奏都能收获一片好评。和往常一样，悠扬的琴声在直播间响起后，虚拟空间的上方就被夸赞的弹幕刷屏了，不断有人打赏出高级礼物，克拉丽丝正享受着众人的赞美，弹幕区的画风突然出现了变化。
——什么女神主播，原来就是个恶毒的白莲花！
——我居然给这种人打赏过钱，真是瞎了眼，还老子的钱！！
——蛇蝎心肠说得就是你！堂堂一个分院长居然去欺负新人，我呕！！
——不知情的亲们快去看活动区公告！这个女人就是个恶毒的女巫婆！
直播间都配有房管，出现辱骂的言论都会第一时间去删除，但这次不知为何，房管居然迟迟没有插手，任由它们飘荡在房间上方，打赏的花束和星星不见了，甚至有人开始刷臭鸡蛋，而且数量越来越多。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克拉丽丝有些慌张，顾不得曲子只弹到一半，立刻停了下来。她本想问问情况，视野却骤然一黑，原来她被踢出了自己的直播间。
克拉丽丝：？？？
等克拉丽丝再试图登陆，系统就提示她的直播间已经被封禁。克拉丽丝去看收益总榜排名，发现自己的名字也从上面消失了。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难道是沈祺然的报复？
但转念想想又觉得不对：自己明明做得很隐蔽，两人之间更是毫无交集，沈祺然怎么可能知道diss他抹黑他的就是自己？
想到直播间提到的活动区公告，六神无主的克拉丽丝连忙点进官方界面，原本首页上绚丽醒目的庆典宣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鲜红的公告通知。
【郑重公告：经慈善庆典委员会核实，参赛者“克拉丽丝”（星网直播间ID：XXX），雇佣水军违规刷直播间数据，同时抹黑诋毁同赛人员“R先生”，不择手段，行为恶劣，经庆典主办方商议，永久封禁其星网直播间，吊销其音乐执业资格证，三年内不得再从事音乐行业的相关工作。……】
除了公告，下面还附上了长达数页的证据截图：克拉丽丝和录播云平台某名高管的对话，她让对方故意不要给R先生安排好的宣传位置，把R先生活动曲目的推荐频段定在流量最差的凌晨；还有克拉丽丝和黑子水军做交易的通话录音，聊天截图，数次的转账信息，以及之前抹黑言论中，所有水军的IP地归属，一桩桩一件件，指向清晰，证据确凿，锤得死死的。
在证据之后，官方又放出了《小夜曲》传播数据的追溯图，所有付费下载的IP地址完全是常规分布，没有任何有幕后推手的痕迹，有力佐证了《小夜曲》的走红完全是靠网友们自发传播和口碑效应的结果。
虽然公告发布只有短短半个小时，但下面的评论已经破了数千，并在迅速上涨。
——这个女人真是太恶毒了，一个慈善性质的公益庆典都要搞别人，祝她明天司马。
——还好R先生实力过硬，抗住了暗箱操作，否则我们就没有听到《小夜曲》的机会了。
——这是什么绝地翻盘逆袭流的套路！果然是金子就会发光，R神牛逼！
——这个克拉丽丝好像是安珀斯音乐学院的分院长？校方不赶紧把这个垃圾踢出去，准备留着过年吗？
克拉丽丝的身份背景被网友们扒了个底朝天，结合她买水军给自己刷收益的事实，之前质疑过她数据爬升太快的几个零星帖子也被顶了上来，下面一溜人打卡留名。更多的网友则涌到了安珀斯音乐学院的官方平台下，在留言区义愤填膺地要求学院也做出回应。
于是庆典官方公告发布的一个小时后，安珀斯音乐学院也发布了一则官方通告，总结起来就一个核心意思——
【……经校方商议，现给予克拉丽丝女士开除教职处分，永不录用。】
***
邵行看着光脑上的页面，黑色眼眸中倒映出屏幕上的红色通告。
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的，隐约能听到外面的人在小声议论着这场引爆全网的大事件，而这些吃瓜的人，恐怕做梦都想不到：主导了这场扒皮反黑事件的本尊，就坐在这间元帅办公室里。
手边的智能机震动了一下，邵行垂眸去看，是沈祺然发来的消息。
——谢谢。
虽然只是短短两个字，邵行却盯着屏幕看了许久，之前冷峻的神色，也如冰雪初融般，染上了一抹温柔的暖色。
以前他在边境服役时，流血流汗都无所谓，最致命的只有一句话——你们知道吗？他可是中将之子，所以才……
人言可畏。杀人诛心。
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足以抹杀和否定掉所有的努力，这种滋味，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堂堂正正的成绩，清清白白的名誉，凭什么被贴上“特权身份”的标签就要一笔抹消？
他不允许这种事在沈祺然身上重演。
好在，他做到了。
***
惨遭活动主办方的公开处罚，又有众多网友排山倒海的口诛笔伐，安珀斯音乐学院也将她直接除名，曾经的社交圈避她唯恐不及，克拉丽丝走投无路，只能求助于最后的希望，二皇子艾瑟了。
“殿下，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是有错，但也不该就这样被开除出学院！”她不顾仆从的阻拦，强闯进艾瑟的寝宫，哭得梨花带雨，“求您了，您去和院长说说，不要让我离开学院，我的实力并不弱，给我一点时间，我不会比任何人差！”
艾瑟坐在窗边的软塌上，看都没看跪拜在脚边的女人，只是漫不经心地浏览着光脑。
“我为什么要帮你？”等克拉丽丝哭够了，艾瑟才语调慵懒地开口，“你知道的，我身边只留有价值的人。”
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克拉丽丝浑身一震。她想过自己可能会不再受宠，可能被训斥，被冷落，甚至排挤出那个计划，但她绝没有想到艾瑟会将她毫不留情地抛弃。
“不！殿下，你答应过那位大人，会好好培养我的！我以后会是女王陛下的……”
艾瑟滑动光脑屏幕的指尖突然一顿，他终于转过头来，深蓝色的眼眸里涌动着冰冷的寒芒，倒映出地上神色仓皇的女人。
“你敢威胁我？”
极度危险的预感让克拉丽丝浑身战栗，她拼命摇着头：“不，艾瑟殿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留下来，想留在你身边，我还有用，我可以很有用……”
她哭着想爬到艾瑟脚边乞求他的宽恕，却发现自己手脚发麻，寸步难行，同时喉咙也似被什么堵住，一点声音都再发不出来了。
是精神力的压制！
艾瑟对外公布的资料里，精神力评级只有S级，但能影响到别人的身体，却是精神力突破SS级才会具备的技能。
克拉丽丝睁大了眼睛，眼神中有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恐惧。
这个人，居然不知不觉间已经……
房门被打开，几名带着面具的黑衣侍卫鱼贯而入，将克拉丽丝从地上粗暴地拖拽起来。虽然克拉丽丝想要挣扎，但她发不出声音，四肢也麻木无力，只有绝望的眼泪不断从眼底涌出来。
没有再看女人一眼，艾瑟冷淡地将视线重新移到光脑屏幕上。上面显示的是录播云平台的界面，上面的收藏夹里只有一首歌：《小夜曲》。歌曲后面备注着这首歌累计的播放次数，999+。
“别让我再见到她。”艾瑟冷冷道。
“遵命，殿下。”
克拉丽丝被带走，大门重重关上，室内重归平静。艾瑟指尖轻点，页面上的歌曲又一次开始播放，清澈灵动的钢琴声回荡在偌大的房间内，他仰靠到软塌上，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对大部分人来说，R先生的身份是未知的，但像艾瑟这样的人，想要探查到对方的身份，完全易如反掌。
“你还藏着多少我不了解的惊喜呢……”
歌曲不断循环，艾瑟眉间的戾色也慢慢散去。突然，毫无预兆地，他的太阳穴鼓动了一下，皮肤下有什么在蠢蠢欲动，艾瑟骤然睁开眼睛，深蓝色的眼眸中，多了几颗血色的红点，若是仔细去看，会发现那些红点还在缓缓移动，仿佛是游动的爬虫。
明明房间内空无一人，艾瑟却突然开口，仿佛是在和谁认真地对话。
“别打他的主意。”他的声音低沉而喑哑，“他现在可是邵行的人。”
一阵漫长的沉默，良久艾瑟才再度开口。
“耐心点。”他低声道，仿佛在安抚某人一般，“那位元帅先生被逼疯的样子，我当然很期待，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太阳穴的鼓动渐渐平息，男人的眼眸又一次变成纯粹的深蓝，他躺回软塌，在一直没有停歇的悠扬音乐声中，重新闭上眼睛。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轻声重复着，宛如自言自语。
也宛如，一声叹息。

第37章 37
克拉丽丝被处理了，慈善庆典活动还在继续。
这次的事件让《小夜曲》的热度又攀升了一波，沈祺然的收益总榜排名迅速上升，到活动结束时，止步于第六名的位置。有人计算过《小夜曲》的下载量，如果这首歌曲的定价再高2个星币，那么R先生最终排名绝对能稳稳占据第一。
按照传统，慈善庆典活动的收益排名前十会受到主办方的嘉奖。今年的主办方是皇室和军部，颁奖仪式便由三皇子艾赛亚殿下和军部邵行元帅主持，颁奖过程全程直播，当天在线观众数量破亿，打破了往年的最高纪录。
每一位走上颁奖台的新人都意气风发，本届庆典的关注度和影响力都胜于往届，他们在此崭露头角，日后的职业生涯必然也将无比顺遂。
令人遗憾的是，万众期待的R先生并没有到场。因为沈祺然的叮嘱，少数知晓他身份的莫利亚学院师生都保持了沉默，所以R先生的身份对大众来说完全是个谜。
虽然R先生没有到场，但轮到他领奖时，三皇子艾赛亚还是宣读了他的颁奖词——
“一支小夜曲，让无眠的夜晚不再孤寂，让追梦音乐的人发现新的曙光。因为你，我们看到了音乐的第二种可能，音乐殿堂新的大门已经敞开，你就是那位引路的执灯人。”
当聚光灯打在那座无人认领的奖杯上时，全场观众都致以了最热烈的掌声，星网上的弹幕也齐刷刷铺满了每个人的屏幕。
——感谢你为我们带来了这么好的音乐，R先生。
***
夜晚的邵宅。
“你真的不遗憾吗？”
客厅的电视上回放着白天颁奖典礼的影像，邵行看向身边的人。
“奖杯我也拿到了啊。”沈祺然手里捧着那尊镀金的奖杯，细白的手指描摹着奖杯顶端蔷薇花环的形状，那是皇室的象征，“只是没有去现场而已，这有什么遗憾的。”
邵行一眼不眨地看着沈祺然，觉得自己的心情越发复杂了。
也许沈祺然真的不感到遗憾，邵行却很清楚自己的内心：他很遗憾。
遗憾因为自己，因为“元帅夫人”这层身份，因为谣言的阴影，让沈祺然无法堂堂正正地站到领奖台上。
上辈子这个人因为元帅夫人的身份，攫取到了诸多好处；邵行怎么也不会想过，在这一世，同样的身份，居然会束缚住对方翱翔的羽翼。
多么讽刺啊。
觉察到邵行的情绪有些低落，沈祺然把奖杯放到一边，轻咳一声，等邵行的目光投过来，才接着说道。
“其实我不觉得遗憾，还有一个原因。”他认真地说。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音乐对精神力有些过度依赖，所以我想试一试，如果抛开精神力，光凭节奏和旋律，一首歌是否也能打动人。”
他来自一个没有精神力的世界，始终觉得歌曲本身的质量更为重要。就好比是写小说，华丽的文笔和高超的技巧固然能让文章添色，但真正打动读者本身的，还是一个直击心灵的好故事。当初选择发布录制曲，也是因为这种载体的精神力黏性较弱，很适合用来验证一首歌曲本身的品质。
“现在，我已经验证了自己的猜想，有那么多的人听到了我的歌，还表达了他们的喜爱，我很享受创作的过程，并为这样的结果感到由衷的喜悦和满足，比起这些，所谓的领奖或荣誉，对我来说真的没那么重要。”
“就像你奔赴前线战场，你是为自己的信念而战，以能守护帝国和无数人的平安为荣，授勋元帅是帝国给予你的荣誉，但若没有，你也并不会觉得遗憾和失望，因为你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到了，不是吗？”
邵行冷峻的面容出现了一瞬的怔忡，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许久，半晌才轻轻颔首。
“嗯。”
他垂眸，从怀中掏出一枚天鹅绒装饰的方形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枚镌刻有军部图腾的金色勋章。
“这是军部的嘉奖。”他对沈祺然说，“为了感谢你将《小夜曲》的版权，进行无偿的医疗捐赠。”
虽然原理不明，但《小夜曲》对部分精神力受损患者的治愈是显而易见的，在这个高度依赖精神力的世界，精神力方面的疾病种类繁多且十分复杂，治愈的手段极其有限。音乐治疗是最常用的治疗途径之一，而被纳入治疗体系的治愈乐曲，属于高级医疗资源，原作者可以因此收获不菲的治疗使用费。
这笔费用不属于公益活动的募捐范畴，沈祺然有权要求打入他的私人账户，不过听说《小夜曲》对战争中遭受精神创伤的士兵们尤为有效，虽然自己很缺钱，沈祺然还是选择了分文不取，直接把版权无偿捐赠给了军部。
“这是荣誉的证明，以后在帝国境内，只要你向军方出示这枚勋章，都可以得到最高级别的优待。”邵行说。
这真是意外之喜，有了这个，哪怕以后自己离开王都，只要还在莱曼帝国的境内，办很多事都会方便很多。沈祺然心喜，伸手要接过那枚勋章，邵行却没有递给他，反而收回了手，无声地看着他。
沈祺然怔了一下，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立刻肃正了表情，从沙发上站起来。
客厅电视的画面黑了下去，四周的灯光也一并黯然下去，只有吊顶上方的光源依旧。金色的灯光洒落下来，宛如颁奖台上聚光灯的光束，照耀着站在那里的人。
“沈祺然先生。”邵行开口。
那人微笑起来，眼眸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宛如洒满星光，璀璨而美丽：“我在。”
“感谢您无私的赠与，无数饱受疾病折磨的人将因您的慷慨而获益，在此，我替他们向您表示感谢。”
邵行凝视着对面的青年，然后抬起手，行了一个标准而坚毅的军礼。
“感谢您为帝国做出的一切，您的贡献，我们将永远铭记。”
沈祺然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邵行，不同于以往的冷峻，对方的目光甚至称得上温柔，充满了鼓励和期许。
邵行拿起那枚金色的勋章，沈祺然俯下身来，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邵行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发梢。
沈祺然垂眸，看着邵行亲手为他佩戴好勋章，金色的勋章在灯光下折射出美丽的光晕，他忍不住摸了摸，金属的质地手感一流。
“我是不是还要发表点获奖感言啊？”沈祺然笑道。
邵行勾起嘴角，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祺然只是开个玩笑，真要他说点什么，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思索片刻，清了清嗓子。
“能得到这份荣誉，我感到非常高兴和荣幸。”沈祺然煞有介事地环视一圈客厅，一本正经道，“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喜爱，感谢军部对我的认可和信任，也感谢……”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邵行身上——这位军部的代表，亦是这场无人知晓的颁奖现场的，唯一见证者。
“也要感谢……我的第一位听众。”沈祺然挠挠脸，笑得有些腼腆，“我会再接再厉，创作出更多更好的作品的。”
只是一个玩笑般的流程，坐在对面的男人却听得格外认真，甚至在沈祺然发言结束后，还非常配合地鼓了鼓掌。
“你会越来越好的。”
“哈哈，谢谢捧场。”
“不是捧场，我是真这样认为。”邵行说，表情认真，“你的成就，绝不会止步于此。”
沈祺然怔了怔，虽然以前邵行也夸奖过他，但这一次，他却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似乎对方的话里，还掺加了一些别的东西。
但到底是什么呢？他一时也无法判断。
不过有一件事，他已经能真切地感觉到：现在的邵行，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厌恶和敌视他了。
他们的关系正在悄然发生着变化，而且是往越来越好的方向：等分道扬镳那天到来时，也许不会再重现原作的惨烈，他或许可以如自己所愿，毫发无损地离开邵家。那时，他没准已经和邵行成为关系不错的朋友，两人友好地领完离婚证，心平气和地彼此道别，甚至在多年后在异地意外重逢时，还能微笑着互道一声嗨好久不见。
唔，这个梦是不是做得太美了点……
不过，如果未来真是这样的走向，那就太好了啊。
***
慈善庆典活动结束后不久，新年节日便到了。
无论在哪个时空哪个世界，人们对新年的期盼和热情都是一样的。梅姨雇了几个帮手，把邵宅装饰一新，到处都挂着节日相关的饰物，喜庆又漂亮。
跨年夜的晚上，沈祺然和邵行是去邵老夫人那边过的，大家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吃了一顿年夜饭，用餐完毕，一行人便乘车去了王都郊外的星山。
星山属于皇室的私人领地，只有新年这几天才会对民众开放。跨年夜晚上去星山祈福，是王都由来已久的传统，据说莫利亚先祖当年曾在此见过神迹，所以民众笃信在此祈福必然十分灵验。在科技如此发达的世界，这样的传说还能源远流长，沈祺然不得不感慨祈福活动果然在哪个世界都很有市场。
一大家人热热闹闹坐在星梭车里，沈祺然和邵行坐在最后面，前排的小侄女特别兴奋，一直唧唧喳喳说个不停，逗得邵老夫人一直笑。沈祺然日常活动范围仅限于城内，难得来一次郊外，也觉得挺新鲜的。他一直饶有兴趣地看着窗外的风景，直至瞥到车窗玻璃的反光，才察觉邵行似乎一直在看他。
沈祺然转头，正好对上邵行的目光。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沈祺然问。
邵行看一眼前面的家人，然后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我刚得知一个消息，和克拉丽丝有关。”
沈祺然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克拉丽丝是谁，不就是庆典活动时，在网上带节奏泼脏水的那位美女分院长嘛。
老实讲，克拉丽丝的行为让沈祺然觉得非常奇怪，他完全不认识这个人，对方却怀揣了那么大恶意，真是莫名其妙。还是后来他看到了烘培群里的八卦，才知道克拉丽丝曾经是艾瑟的情人，由此推断，沈祺然觉得可能是自己屡次三番拂了艾瑟的面子，这位性格高傲的皇子十分愤怒，才会借克拉丽丝的手来教训自己。
所以在沈祺然心里，克拉丽丝就是个工具人，和上辈子的原主鱼一样，都是被艾瑟哪来当枪使的。沈祺然对克拉丽丝谈不上恨，也不怎么关心，随口问道：“她怎么了？”
“她死了。”
“什么？？”沈祺然差点没控制住音量，整个人都懵了，“她……她怎么会……”
“航空事故。”邵行说。
“她不是王都本地人，昨晚买了返回家乡的航机票，途中遇到突发的陨石流，航机受到猛烈撞击，舱内的乘客都受到了冲击，她当时没按规定佩戴安全带，从座位上飞了出去，撞到舱壁当场死亡。”
沈祺然良久都说不出话。
“这场事故里……”半晌，沈祺然才艰难开口，“还有别的乘客死亡吗？”
邵行摇摇头：“只有十几个人受了轻微伤。”
“……”
星际航行中遭遇陨石流的概率虽然很低，倒也不是非常罕见，克拉丽丝的死亡怎么看都只是倒霉的意外而已，但——沈祺然锁紧眉头——实在太巧了。
巧得让人甚至感觉到一丝诡异。
联想到自己之前的猜测，沈祺然忍不住就把这件事和艾瑟挂上了钩，但他实在想不通艾瑟干掉克拉丽丝的动机——难道是因为克拉丽丝给自己泼脏水没成功，艾瑟就迁怒于她？
……
这特么的也太恐怖了！艾瑟是得多恨自己，才会恼羞成怒地把办事不利的克拉丽丝给弄死啊！
太难了。我真是太难了。
好不容易和邵魔王关系缓和点了，现在又冒出个鬼畜的艾瑟，我这条小命还有救吗？
沈祺然一脸的生无可恋，邵行没想到这消息对沈祺然的冲击会这么大，他下意识抬起手，想安慰他又不知怎么做合适，踌躇片刻，手掌落在沈祺然的背上，轻抚般拍了拍。
“你不要多想，也许这就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嗯。”沈祺然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我只是觉得……她不该是这种结局。”
克拉丽丝的行为虽然可恶，但罪不至死。沈祺然并非圣母，只是联想到自己未来的境遇，难免兔死狐悲。
在这个世界，或者说这本书里，炮灰的命运，就是如此叵测悲惨，朝不保夕。
之后的路程，沈祺然继续望着窗外的夜色，再没说过话。邵行没有打扰他，只是不时会把目光停驻在他身上。
其实，有些事邵行并没有和沈祺然说。
关于克拉丽丝，邵行暗中查得很深。沈祺然对克拉丽丝陷害他的动机表现得很困惑，毕竟两人连面都没见过，邵行却在调查后发现，其实克拉丽丝是见过沈祺然的。
——在艾瑟对莫利亚学院进行审查时。
根据在场人的供述，当时克拉丽丝并没有走进那间音乐教室，所以沈祺然没看到她，但这的确是双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交集，而那之后不久开展的慈善庆典活动，克拉丽丝便对沈祺然进行了全方位的打压。
星网上都说是克拉丽丝嫉妒R先生的才华，但捋顺了来龙去脉后，邵行觉得，克拉丽丝的确是嫉妒沈祺然，除了才华，还有很大可能，是嫉妒沈祺然与艾瑟的关系。
试问，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克拉丽丝这个新欢，会嫉妒自己情人曾经的旧爱？
无外乎，是发现自己完全比不过那位前任，又或是——
邵行敛眸，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森寒。
——又或是，发现自己的情人对那位前任，仍一直念念不忘。
***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结束，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星山山脚。
主道附近挂满了漂亮别致的花灯，在精神力加成下，花灯的光芒比普通的路灯要亮很多，把上山的路照得宛如白昼。到处是鼎沸的人声和攒动的人头，喜庆热闹的气氛能冲散掉很多烦恼，沈祺然被其感染，也重新露出了笑意。
星山山顶有一座祈福行宫，宫中有常年不绝的冰泉喷涌，这股泉水又有诸多支流，各自依山而下，星山脚下汇聚成大小不一的湖泊。每逢新年，皇室都会派人在泉水中投放祈愿晶球，其实就是把一些美好祝愿的签文包裹在精神力铸就的彩色晶球里，供来山上祈福的民众拾取。
沈祺然对这个活动特别感兴趣，一方面是他没见过这种求签方式，另一方面是据说拾取到的第一枚晶球，里面的签文往往会特别灵验。
“我当年开出了一个‘财源广进，生意兴隆’的签，不久就接到了一个大单，赚到了我的第一桶金。”邵瑶说，“这个真的特别灵验！”
沈祺然“哇”了一声，眼里闪动着渴求金钱的光芒：我要是也能开出这么一签就好了！
“爸爸妈妈，我们快往山上走嘛，去找好运的球球！”小侄女迫不及待道。
“看你急的，”邵瑶刮了一下女儿的小鼻子，“这边人太多，咱们去人少一点的地方。”
“为什么要去人少的地方？人多才热闹嘛。”小侄女嘟起小嘴。
去人少的地方，自然是考虑到邵行身份特殊，虽然今晚出行他也做了一定的伪装，可并不能保证完全不会被人认出来。但过新年，大部分人还是喜欢热闹的，所以沈祺然道。
“要不我们自由活动吧，一会儿时间快到了，再来这里集合？”这样就不用所有人都迁就邵行，喜欢热闹的小朋友也可以开开心心地玩。
沈祺然的话，落在众人耳中就自动翻译成了“我想和老公过甜甜蜜蜜的二人世界！”，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异议，立刻全票通过。
一行人就此分开，上山主道上的人是最多的，沈祺然和邵行离开大路，顺着山脚往有水的地方走。
周围的人流渐渐变得稀疏，又走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了一方碧湖，上面已经漂浮了不少祈愿晶球，远远看去像水面上落满了五颜六色的缤纷水晶，非常好看。
“你有看中哪个祈愿球吗？”沈祺然问邵行，“我帮你去捞吧。”
“你帮我？”邵行挑眉看他一眼，随便朝湖那边招了招手，一枚流光溢彩的金色晶球就嗖地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确定不是我来帮你？”
沈祺然：“……”
好吧，差点忘了邵魔王也算是个召唤系法师呢=。=

第38章 38
“呵呵，我还是自己去捞吧。”沈祺然挽起袖子和裤腿，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往湖边走去，“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在湖边捞祈愿晶球的人不少，沈祺然挑了个人相对少些的地方，学着别人的样子把相中的晶球往岸边赶。他看中的是一个火红色的晶球，红彤彤的像是个小灯笼，过年嘛，当然是红色的东西最吉利，选这个准没错。
正捞到一半，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
“然然！”
沈祺然被这突兀的一声惊得差点跌到水里去，他稳住身子转头一看，居然是……沈父。
沈父身后还站着继母尤雅兰和继妹沈梦岚。对上沈祺然的目光，尤雅兰勉强挤出一个客气的微笑，沈梦岚虽然一脸不情愿，也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好巧啊。”沈祺然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看出沈祺然的疏冷，沈父心里一沉，表面还是得维持着亲切和蔼的样子。
“本来想明天去拜访你们的，没想到这么巧，今天就遇到了。”沈父笑着说。
他之前给沈祺然打过好多次电话，可对方似乎把他拉到了黑名单，根本联系不上。亲儿子攀上高枝就对父亲这么冷漠，沈华憋了一肚子火，可眼下他有求于人，只能强忍着怒气，强笑道。
“然然，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气，咱们之间似乎存在着不少误会，你最近如果有空的话，要不回家里来坐坐？你的房间我们还好好留着呢，偶尔也可以回来住几天嘛。”
沈祺然被对方假惺惺的样子搞得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干脆开门见山道。
“父亲，您到底有什么事，就请直说吧。”
见沈祺然不接招，沈华也不想再虚与委蛇，干脆就直说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他的目光在沈祺然周围扫了几眼，压低声音，“我听说军部准备插手星际资源开发的事，这是真的吗？”
果然。沈祺然想。
沈华在帝国星际资源开发部身居要职，按理说，军政各有一套体系，军部是管不到沈华头上的，但去年帝国进入战时状态，边境前线紧急调度了很多后方星球的战备资源，军部和资源开发部的职权体系有了部分重叠，这阵子一直有消息放出来，说军部清点物资时，发现部分战备资源有异常情况，要星际资源开发部配合调查。
星际资源开发部是个肥差，中饱私囊的事沈华可没少干，但战备资源他可从不敢妄动，所以不觉得这波清查会殃及自己。但沈华在政坛纵横多年，对危机有一种本能的直觉，而且邵行上任后，已经在军部内搞了一次大清洗，杀伐果断，冷面无情，局外人听闻也深深胆寒，所以听闻军部要调查星际资源开发部，沈华难免忐忑。沈梦岚的未婚夫虽然也在军部担任高官，对这次的传言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没办法，沈华只能从沈祺然这边打探消息。
沈祺然有着剧透神器，当然知道沈父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邵行重生后不仅要追查前世害死他的仇敌，也想继续完成他前世未能完成的宏业夙愿。前世因为有艾瑟作祟，邵行推行军部改革时受到了不少阻力，所以这一世，邵行直接先发制人开始清算，什么战备资源有异常都是借口，邵行就是要收拾一批日后可能成为艾瑟党羽的官员，沈父便是其中之一。
想到原著里沈家最后的下场，沈祺然神情复杂地看了沈华一眼，摇摇头。
“我不清楚，邵行从来不和我说他工作的事情。”
“那你能不能帮我探一下口风？”沈父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表现得过于急切，不过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然然，你应该也清楚，如果我们出了事……你的处境也会很尴尬啊。”
沈祺然只觉得好笑，沈家当年疯狂敛财，原主作为不受宠的少爷，完全被排挤在外，没捞到一点好处，现在遇上危机，倒是想起来“他”是沈家的一分子了。
原著里，不知原主出于什么心理，最后还是在这件事上帮了沈父一把，但沈祺然可不会脑残地去趟这个浑水，他能保住自己不被邵行迁怒就不错了。
“处境尴不尴尬是我的事，就不劳父亲您操心了。”沈祺然微微一笑，“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哦对了，新年快乐。”
沈父完全没想到沈祺然会拒绝得这么干脆，想要发作又不敢撕破脸，只能死死瞪着沈祺然离开的背影。
沈父能沉得住气，有些人却不能。
沈祺然刚走了一半，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大喊。
“沈祺然！”
沈梦岚冲到沈祺然面前，她一直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个继兄，可自从沈祺然嫁去了邵家，两人的地位和境遇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沈祺然居然连父亲都敢当面顶撞，沈梦岚觉得自己再也忍不下去了。
“你这么嚣张，不就是仗着邵行宠爱你吗？”她怒气冲冲道，“你和我们撇得这么干净，如果你和邵行的关系出现裂纹，你觉得你还有退路么？”
“……”
沈祺然心想说出来吓死你，我和邵行不止是裂纹，离婚协议都签完大半年了，你现在拿这个说事不是诚心来搞笑吗？
“我觉得，不论我和邵行关系怎么样，我的处境都不会有什么变化。”沈祺然实话实说道。
沈梦岚瞪着沈祺然看了一会儿，突然上前一步，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道。
“我有你和艾瑟殿下私通的证据，你就不怕我告诉邵行？”
沈祺然：“？”
啥玩意？
什么私通？谁私通？私通什么？
见沈梦岚一副“我有你的把柄，没想到吧”的得意样子，沈祺然只觉得想笑。
他穿越过来后，和艾瑟目前只见过两面，沈梦岚所谓的“私通证据”，肯定是指以前原主和艾瑟秘密交往的证据。
但那又怎么样呢？
邵行可是重生过的人，上辈子原主和艾瑟狼狈为奸的事人家早知道得一清二楚，大风大浪都见识过了，沈梦岚手上那点婚前交往证据不过是毛毛雨，沈祺然敢百分百肯定：就是沈梦岚现在直接把证据甩出来，邵行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没准还会露出“就这？就这？”的嘲讽表情。
“哎呀，我好怕。”沈祺然十分没有诚意地捧读，“真是太可怕了呢，妹妹你可千万不要告诉邵行呦，否则哥哥我就死定了。”
沈梦岚：“………”
为、为什么这家伙会是这种反应？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你不要太过分！”沈梦岚强装镇定，色厉内荏道，“我、我真的会去找邵行的！”
用魔法打败魔法，沈祺然难得恶趣味了一把，学着梅姨常看的狗血剧里厉害儿媳怼婆婆的样子：“不好意思哦，我这么嚣张，就是仗着邵行他宠爱我呀，无论我和别的男人有过什么他都不会介意的，不信的话，你尽管去说，去，赶紧去，立刻现在马上，我给你开通VIP绿色通道，不用预约，嗖得就能见到邵行，怎么样？”
沈梦岚震惊了。
什么人啊这是！他到底给邵行灌了什么迷魂汤，都能恃宠而骄到这种地步了吗！
沈梦岚刚要再说什么，突然打了个寒颤，她条件反射地向旁边望去，看到远处湖岸边的草坡上，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黑色人影。虽然光线昏暗，看不清对方的样貌和神态，她还是瞬间认出了对方。
——是邵行。
也不知道他在那边看了多久，又或者有没有利用精神力听到什么，明明自己是来要挟沈祺然的，可此时此刻，沈梦岚突然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恐惧，甚至让她忍不住回想起当时在婚宴现场，她被邵行用精神力掐着脖子的情景。
不敢再逗留，沈梦岚很快跑回到沈父他们身边，也不知她说了什么，沈华和尤雅兰都露出了忌惮的表情，甚至没再试图和沈祺然套话，急匆匆就走了。
沈祺然自然不会把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他继续去捞祈愿晶球，但被沈父他们这一打断，他相中的那枚火红色晶球早就飘没影了。
艹！我的好运呢！刚才飘在这儿的那么大个好运呢！
沈祺然找了一会儿，确定没再发现类似的晶球，只能垂头丧气回到草坡上。
“没捞到？”邵行看了看他空荡荡的手。
“我想要的那个找不到了。”沈祺然叹了口气，“我们换个地方吧。”
邵行坐着没动，十分随意地摊开手掌，掌心静静放着一枚火红色的晶球。
“你要的是不是这个？”
沈祺然眼睛瞬间就亮了：“对！”
邵行伸出手，沈祺然连忙接过，笑得有点傻：“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你在湖边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这个。”像只盯着肉骨头的小狗似的。
“这你都知道了。”沈祺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随即又意识到一件事。
“呃……那你也看到了吧？”
“嗯？”
“我在湖边遇到了我父亲……”
邵行点头：“嗯。”他并没有偷听，但看沈父他们的表情，也猜得出他们找沈祺然是为什么事。
“年后会有些变动，你这阵子不要和他们来往太多。”邵行说。
知悉剧情走向的沈祺然自然知道对方在暗示什么，点点头：“我明白。”
两人都拿到了祈愿晶球，眼看时间也快到零点了，便前往约定好的集合地点。
没想到计划不如变化，回程的路上挤满了人，旁边的小树林里也密密麻麻都是人头，沈祺然远远看一眼就傻了。
邵行毕竟坐着轮椅，挤成这样是别想过去了，如果绕路，又肯定赶不上零点汇合。
邵行往前面看了一眼，也停下来，直接掏出智能机发了条短讯。
“我和他们说不过去了。”他收起智能机，对沈祺然说，“我们原地跨年吧。”
无法和家人相聚必然有些遗憾，但正主都发话了，沈祺然自然也没意见。离零点还有十几分钟，他们又返回了湖边的小山坡，两人站在一棵枫树下等待零点钟声。
只剩一分钟时，漆黑的夜空突然绽放开美丽的烟花，组成了数字10，接着是9，8，7……
归0的刹那，星山行宫处敲响了礼钟，宏大的钟声自山顶层层传递开来，回荡在整个星山之上，人群笑着，闹着，雀跃欢呼，绚烂而华美的烟花照得夜空宛如白昼。沈祺然看向身边的人，发现邵行也在望着他。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两人同时开口。沈祺然一怔，忍不住笑起来，邵行没什么表情，眼底却也溢出几分笑意。
沈祺然抬头继续去欣赏美丽的烟花盛宴，视线冷不丁瞥见旁边一对情侣抱在一起，正吻得如痴如醉，他默默转开视线，又看到另一对也搂得难舍难分，旁边的小灌木丛里甚至发出了可疑的XX声。
沈祺然：“……”
我站的这片位置难道是情侣专区吗？为什么新年的第一分钟就要受到这样的伤害！虐狗也是犯法的！
——浑然没意识到自己是已婚身份的某人如此想着。
邵行的目光掠过那几对情侣，突然一阵狂风刮过，把这几对情侣吹得狼狈不堪，小树林深处甚至冒出了更多的人影。
“呜哇，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风！”
“是不是站在风口上了？换地方换地方。”
“快走，这里好冷！”
情侣们走了，周围清静了，沈祺然高兴了。
闻不到恋爱酸臭味，湖边的空气真清新！
“现在是不是可以开祈愿晶球了？”沈祺然跃跃欲试道。
邵行点点头：“嗯。”
“邵哥你先开吧。”沈祺然没搞过这东西，想让邵行先打个样。
邵行拿出他选的金色祈愿晶球，触碰晶球的指尖注入些微精神力，球体外壁顿时闪烁起来，宛如无数细小的晶蝶翩跹飞舞，光芒散尽后，掌中只剩余一枚拇指大小的签文，上面镌刻着一行清晰的小字。
——【心意相通，恋情顺遂】
沈祺然：“……”
废了，这个签废了。
邵魔王现在正处在事业上升期，一门心思搞改革，哪来的恋情！
沈祺然正替邵行惋惜这么难得的开签机会完全浪费了，旁边两个路过女生的聊天传入他耳中。
“呜哇，怎么会是逢考必过，学业亨通啊！我都工作这么多年了，根本用不着学业运势好不好！”
“我这个更过分，我一个单身狗，来个‘夫妻和睦，儿孙满堂’的签文有什么用？？这是老天爷在嘲笑我吧！肯定是吧！”
沈祺然：“……”
这玩意其实根本不准吧？谁说很灵验的！
“去换签吧。”其中一人叹气，“趁现在人不多，赶紧去转运堂。”
“走走走，正好离这边不远，希望能换个好签。”
沈祺然这才想起来，之前邵瑶好像说过，如果祈愿晶球开出来的头签不满意，还有一次去换签的机会，虽然大家都笃信新年第一签才是最准的，但第二签能讨个好彩头的话，至少心里也是舒服的。
“邵哥，你要不要去换签？”沈祺然问。
邵行凝视着手里的签文，合掌将它轻轻握住。
“不用。”
沈祺然以为邵行是觉得人多不方便，于是自告奋勇：“新年的祈福签，一年一次，多难得啊，你要是怕麻烦，我可以帮你去换，别浪费了这次机会。”
邵行握着手里的签文，眼睫微垂，半晌才低声道。
“……没有浪费。”
沈祺然：“？”
没有浪费？这句话的潜台词岂不是……
“你有恋爱对象了？”沈祺然很是震惊，完全没法把“恋爱”和眼前这位大魔王联系到一起，“谁？”
被人这样直白的道破，邵行很是不适，立刻反驳：“不是恋爱对象。”微微一顿，又有点生硬地补充了一句。
“只是……有点在意罢了。”
沈祺然：真的吗？我不信。
无数偶像剧和言情小说已经证明了：在意是萌生恋情的第一步！邵魔王肯定对那个人动心了！
“是哪家的小姐少爷？”沈祺然连忙问，“我认识吗？”
不是他太八卦，而是这个人关乎到他的小命！想想看，如果对方嫉妒自己和邵行有一段婚姻关系，以后在邵行耳边吹一吹枕边风，自己肯定就完蛋了；而如果能提前和对方搞好关系，让对方在邵行面前多说几句好话，自己和邵行不就能相安无事好聚好散了吗！
邵行看了沈祺然一会儿，说：“不是什么小姐少爷。”他停了停，忍不住暗示了一句。
“他已经结婚了。”
沈祺然：“……”
沈祺然：“？？？”
这个瓜来得又大又猛，沈祺然差点被噎死。
是、是人/妻啊？？哥你的口味是不是太重了点，这么劲爆的吗！！
沈祺然脑内顿时被“点击就看NTR伦理情感大剧！火热播出中！”的弹幕刷屏了，哪敢继续追问，甚至有点担心知悉如此惊天内幕的自己会不会被灭口。
不愧是主角，果然不走寻常路，谈个恋爱都这么刺激狗血，沈祺然尤其佩服那个人的老公——竟敢和复仇主角抢老婆，结果还先一步抢到了？
Emmm……哥们你死定了，甚至可能会比我死得还惨，为你点蜡。
“好，我知道了，那这个签文就留下来。”沈祺然点点头，“邵哥，祝你心想事成，如愿以偿！”
邵行：“……”
就这？
知道自己丈夫另有心上人，身为妻子就这个反应？
……
这人真的没有心。
握在掌心的签文突然变得烫手起来，邵行沉默片刻，把它往沈祺然手里一塞，硬邦邦道。
“去换掉。”他说，“我不要了。”
“？”
沈祺然完全没反应过来，他都没搞懂对方怎么会突然变脸：“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换？你不是说……”
“这个不准。”邵行没好气道，“我不要。”
“……”
一会儿说要一会儿说不要的，邵魔王你是耍孩子脾气的小学生吗！
“刚才那些话也是乱说的，我根本没什么在意的人。”见沈祺然迟迟没动作，邵行不耐烦地催促，“赶紧开你的签，不好的话一并去换了。”
邵行脸色难看得沈祺然都犯怵，他不敢多嘴，连忙开了自己的祈愿晶球。
灌注进精神力的晶球散逸成无数光点，光芒散去，精致小巧的签文落入青年掌中。流光溢彩的文字，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婚姻美满，长长久久】

第39章 39
看到这个签文，沈祺然的心瞬间凉了大半。
坑。
太坑了！怎么比邵行的恋爱签还离谱啊！对一个离婚协议都签了大半年的人说“你的婚姻会幸福美满长长久久”，这和骂人有什么分别？
沈祺然叹了口气，把这个签条和邵行的叠在一起放进口袋，嘴里小声嘀咕。
“连续两个人都不准，这个新年头签的灵验度很有水分嘛……哎，我现在就去换。”
他转身要走，邵行却突然出声。
“你要换签？”
沈祺然点点头，觉得邵行的问题就像在问一加一为什么不等于二一样奇怪：“不准当然要换啊。”
邵行沉默了一下：“这种对未来的祈愿签……也不能直接断言准或不准吧？”
沈祺然差点被逗乐，他怀疑邵行是在一本正经地和自己开玩笑：“虽然不能断言未来，但咱俩的协议你也知道，这个签一看就离谱，怎么可能应验嘛。”
“……”千言万语瞬间就被堵死了。
邵行眼睁睁看着沈祺然向路人问清了转运堂的位置，很快就出发了。见对方的身影越来越远，邵行突然喊了一句。
“沈祺然！”
前面的人回过头，一脸“你还有什么事”的表情看着他。
邵行：“……”
邵行：“……早点回来。”
沈祺然比了个OK的手势，脚步轻快地走远了。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林间，邵行盯着那个方向看了许久，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身边不断有人路过，都是匆匆想去转运堂换签的，也有人在纠结和犹豫，旁边甚至还传来了争执声。
“我不想要这个，我要换签。”一个女孩说。
“你傻啊！”她的朋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一夜暴富’这个签多难得！你居然想换掉？！”
“我不想要财运，”那个女孩嗫嚅着，“我只想要保佑恋情的……”
“为那种男人不值得！他不是拒绝了你的表白吗？难道你觉得一个签文就能让他回心转意，突然喜欢上你？”
“但我、我真的很喜欢他啊……”女孩带着哭腔，“他是我第一次心动的人，哪怕签文没有用，只要有那么一丝丝希望，我也想试试……”
两人絮絮叨叨着走远了，邵行待在月光照不到的枫林阴影中，目光忍不住又飘向转运堂的方向。
沈祺然会想换成什么新签呢？
他不知道。
但他似乎依稀明白了，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签。
可一张签文，又能改变什么呢？
哪怕没有离婚协议，这场婚姻对那个人来说，也只是徒有其表的空壳。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唯有这一点，始终都未变过。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又一次传来脚步声，邵行抬头，看到沈祺然小跑着过来，一脸喜色。
“我换完了！”他把一枚签文递到邵行手边，“你瞧，这是邵哥你的！”
邵行接过一看，终于明白为何沈祺然一副很高兴的样子，这的确是个适合自己的好签。
——病痛退散，身体康健。
在沈祺然的认知里，邵行权势地位财富哪个都不缺，唯一的缺憾就是他双腿的残疾。本以为对方会很满意这次的签文，但邵行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就把它随意地放到一边。
沈祺然：“？”
啊这……难道这个签并不合邵魔王的心意？莫非他更想要“事业顺遂”“大展宏图”之类的签文？
“你换到了什么签？”邵行问。
提起这个，刚才还满脸笑意的沈祺然瞬间垮下表情，还是邵行又问了一次，他才不情不愿地掏出自己的签文。
邵行探头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红色的签文上，流光溢彩的一行字，居然和之前一模一样——婚姻美满，长长久久。
“你没换？”邵行颇感意外。
“换了。”沈祺然苦着脸道，“还是这个。”
他在转运堂里开签时，看到这个签整个人都傻了，转运堂的小姐姐还开玩笑说“哎呀呀这可能就是天意呢，小哥哥你结婚了吗？没结婚的话今年肯定有个好姻缘等着你！祝你和另一半和和美美白头偕老哦！”
沈祺然捂脸，心想也许这真是天意吧……个P啊！
老天爷你就是诚心在整我呢吧！
“你没再继续开新签吗？”开签并没有次数限制，邵行听说有些人为了开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好签，会一直在转运堂不停换签。
沈祺然摇摇头：“两次都这样，再开新签也是自欺欺人，没什么意义。”他摸了摸手里的签符，“而且我后来想了想，这个签其实也不错。”
邵行挑了挑眉：“哦？”
“虽然咱俩情况特殊，不太符合签意，可换个角度想，这个签说明咱俩新的一年都会过得很好。”沈祺然非常有阿Q精神的嘿嘿一笑，“毕竟只有两个人都好，才叫‘美满’，一个签能把两个人都祝福到，等于是一张签文实现了双份的愿望，买一送一岂不是很赚？”
头一次见到有人能这么曲解签意的，邵行哭笑不得，不过这个解释……似乎也不错。
漆黑的夜空中，升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辉，那都是被放飞出去的签文，宛如无数美丽的萤火虫，承载着一个个美好的祈愿和祝福，飞向深邃的夜空。
“我们也放飞吧。”沈祺然说。
一路上他看到了很多人放飞签文的流程，知道该怎么做。他手指夹住那枚写着“婚姻美满，长长久久”的签文，注入一点精神力，流光溢彩的文字很快笼罩在了更明亮的光芒中，直至渐渐幻化为一只美丽的晶蝶，在暗夜中翩跹起舞。
邵行垂眸看向自己手里的签文，缓缓道。
“我想了想，觉得你刚才说得有道理。”
沈祺然：“？”
“一张签文能同时祝福两个人，真的很赚。”邵行看向沈祺然，突然笑了一下，“我也想要。”
他的手指在那枚金色签文上轻轻拂过，原本“病痛退散，身体康健”的文字，转瞬就变成了“婚姻美满，长长久久”。
“这样，就是双人双倍的祝福了。”
邵行眼里带着笑意，放飞了他的签文。这枚签符也化为了一只漂亮的晶蝶，它围绕在沈祺然的那只晶蝶旁，轻灵翻飞，缠缠绵绵。
沈祺然：“……”
大哥，你自己可以改签文的话，刚才还让我去换什么啊！早知道我就让你帮我改个“一夜暴富”的签文了！QAQ
两只晶蝶越飞越高，直至融入夜色，汇入了远处星光交融的银河里。邵行仰望着，漆黑的眼眸中仿佛也落入了一片星光。
他一向不信缥缈玄学，只信事在人为。但如果冥冥中真有所谓的姻缘红线，天命之力，哪怕只能增加一点点的希望……
他也愿意一试。
***
新年假期很快过去，转眼又到了莫利亚学院开学的日子。
一个假期没见，大家一见面自然少不了热火朝天的聊天八卦，其中最火热的话题当属慈善庆典活动。虽然活动已经结束一个月，关于“R先生”真实身份的猜测和讨论仍没停过。可惜除了录播云平台的账号，对方没有再公布任何社交账号信息，甚至连星网直播账号都没有，这个人就和人间蒸发了一样，大家甚至都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出新歌，粉丝们都饿得嗷嗷叫。
而聊到了R先生，自然也会提到克拉丽丝。安珀斯音乐学院一直和莫利亚学院音乐系有竞争关系，对克拉丽丝这位分院长的翻车，大家都抱着点幸灾乐祸的态度。沈祺然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似乎并没有人知道克拉丽丝已经死于意外的事。
按理说，R先生现在热度这么高，与之关联的克拉丽丝的消息，也是有一定话题度的，但媒体居然没有做任何报道，也不知是没有收到消息，还是……被人为地封锁了消息。
沈祺然直觉这件事比自己想象得要复杂，但邵行说了会继续调查，他就没有再多想。
学院内的生活一如既往，风平浪静，但学院之外，盘踞在王都上空蓄势待发的风暴，终于来临了。
在国王陛下的默许下，军部以星际资源开发部的调查为由头，深入调查取证，揭发了好几起巨额贪污事件，顺藤摸瓜牵连出一大批涉事官员，直接引发了政界地震，举国哗然。
军方干政，这向来是国家大忌，谁都不知道邵行是怎么说服的皇帝，这番查处不仅没有平息的意思，甚至还越演越烈，大有要对朝政上下清洗一遍的意思。而军方对涉事官员也毫不留情，坊间传闻说，军部拷问官员的严酷程度不压于对待死刑犯，一时间，整个政界高层人心惶惶，谁都不知道厄运何时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虽然明面上军部站尽上风，但知晓剧情的沈祺然明白，暗地里两边其实是僵持不下，新旧势力激烈对撞，到底谁能笑到最后，谁都不敢说。
最直观的变化，就是邵瑶和邵老夫人她们已经以度假的名义，远离了王都；沈祺然虽然还在正常上学，但他身边也安插了暗哨，毕竟邵行现在已经是众矢之的，别人畏惧他的SSS级精神力不敢动他，但报复一下他的家人还是能办到的。
这一天，沈祺然上完乐理课，正要去隔壁的教学楼上下一堂编曲课，他刚迈上进楼的台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接着是一片惊呼。
“放开我！”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的声音尖叫着，“沈祺然！”
沈祺然转头，看到了沈梦岚。
和以往趾高气扬的样子完全不同，此时的沈梦岚狼狈极了，她被两个高大的男人捉住左右手按在地上，一边尖叫一边挣扎。看到沈祺然转过头，她眼里陡然升起一点亮光，大声叫着。
“祺然哥，我有话和你说！”她几乎是在哀求了，“求你，求你给我个机会！”
沈祺然猜得到她是想说什么。
沈华是第一批被处理的官员，因为涉案金额巨大，面临的处罚也极为严厉，沈梦岚此时找过来，肯定是想让他在邵行面前为沈华求求情。
但，怎么可能？
莫不要说他和邵行根本就是表面夫妻，哪怕两人真的情投意合，沈祺然也不可能开这个口。
公私不分，这是邵行最忌讳和厌恶的事。
沈梦岚很快被从地上拎起来，她的手始终被那两名男子反剪着，动弹不得。其中一人向沈祺然点点头，歉意道。
“抱歉沈先生，是我们的失误，居然让她混了进来，现在我们就把人带走。”
虽然知道自己身边有暗哨跟随，这却是沈祺然第一次见到他们的真面目。两人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脸上带着面具，肩臂上有一道暗红的纹章，应该是身份的象征。他们平时能运用特殊的精神力能力，旁人完全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只是刚才事发突然，他们当众拦下沈梦岚才被动暴露了行迹。
见自己马上要被带走，沈梦岚又拼命挣扎起来，她的眼睛紧紧盯着沈祺然，甚至涌出了泪水。
“哥哥！”她哽咽着大喊，“你真要对父亲见死不救吗！”
这边动静太大，早已吸引了一大批围观的学生，在众人的注视中，沈祺然沉默片刻，突然朝沈梦岚走来。
两名暗哨对视一眼，都停下了脚步，沈梦岚眼底也升出了几分希望。
“沈华已经没得选了，”沈祺然俯身在女孩耳边低语道，“但你还有机会。”
“所以，别站错队。”
同为结局凄惨的炮灰，这是他能给沈梦岚的最后的忠告了。
说完沈祺然便转身离开，也不顾沈梦岚在后面喊得多么凄厉，他再没回过头。
坐回到教室里，沈祺然翻开手边的教材，漫不经心地看着。刚才楼下的一幕班里也有不少同学看到，欧瑞坐到沈祺然身边，小心翼翼地问他。
“祺然，你没事吧？”
沈祺然摇摇头。
这阵子找他的人其实不止沈梦岚，还有很多其他人，都辗转递话希望他能向邵行求情，不过沈祺然是绝不会趟这个浑水的——离主线剧情的纷争越远越好，这可是炮灰必备的自我修养。
“我听说这学期的交流学校定下来了，是默兰星的默黛尔音乐学院，你要不要申请一下，过去交流？”欧瑞提议道。
莫利亚学院每个学期都有和外校的交流项目，默黛尔音乐学院就是合作学校之一。这所学院沈祺然也算久仰大名，在莱曼帝国的音乐院校中排名十分靠前，现在活跃在王都的不少著名演奏家，都出自这所学院。
按理说，职业音乐系的学生学业只有一年，要抓紧时间修习够本校课程的学分，一般不会参加交流项目，但王都现在是纷争之地，沈祺然觉得自己像邵老夫人她们一样暂时离开，可能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去外校交流，显然就是个不错的理由。
果然，开始上课后，诺丽尔老师也公布了交流项目的事，可能是听说了发生在教学楼外的纠纷，她的目光还有意在沈祺然身上停留了几秒。
“今年的交流项目，学校取消了对职业音乐系学生的限制。”她微笑道，“去外校交流也可以计算学分，不用担心因交流而出现延毕的情况，欢迎大家踊跃报名。”
“哇！好呀好呀！”班里一片欢呼。
当晚在餐桌上，沈祺然就把想去外校交流的事情和邵行说了。
“默黛尔音乐学院？”邵行回忆了一下，“默兰星的那个？”
沈祺然点点头，把学校下发的宣传资料递了过去。邵行仔细看了一遍，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但你不能独自去，暗哨要跟着。”
多一重安全保障，沈祺然当然没有意见。得到邵行的许可后，沈祺然很快填好了交流申请的各项表格，第一时间提交上去。
校方的审批速度很快，一个周后，交流项目的公示名单就出来了，沈祺然的名字赫然在列，除了他，欧瑞和奥文也都申请成功了。
交流开始的时间定在两个周后，这期间还需要办理一些出境手续，沈祺然倒是不用专门去各个部门跑，只是要填写的资料不少，那边审批后也都是通过邮件再把相关资料邮寄回来。
终于，在距离出发只剩三天的时候，沈祺然收到了最后一批审批资料。他拆信封时，一张和审批资料风格完全违和的淡绿色纸条飘了出来，落到地上。
沈祺然好奇地将它捡起，这张纸条应该是从某个便条本里随意撕下来的，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看不出笔迹的印刷体文字。
——“不要去默黛尔音乐学院。”

第40章 40
在沈祺然收到奇怪便条的第二天，也就是他即将出发的前两天，他又收到了一封蹊跷的匿名信。
这次是一个素净的白色信封，塞在他房间窗台的缝隙里，打开后里面装着一张白纸，上面的文字依旧是印刷体，只是字体和之前有所不同，内容也有细微的差别。
——“不要去默兰星。”
遇事不决问大佬，晚上邵行回家时，沈祺然立刻把便条和信交给了他。
邵行目前在王都树敌很多，恨他的人数不胜数，给家人寄恐吓信件的事情之前也发生过，但要说这两封信是恐吓信吧，也不是太像；可要说不是，却似乎也有暗含警告的意思。
沈祺然本以为邵行会把这件事交给军部的人处理，没想到他当场就查验起来，似乎还动用了精神力，许久才缓缓摇了摇头。
“寄信人很谨慎。”他眉头紧锁，“看不到来源。”
这其实很不寻常。
邵行作为SSS级精神力拥有者，精神力回溯能力是很强的，一个人接触任何东西，都会留下精神力的残迹，就像指纹一样，但他却检测不到，只能说明对方是进行过特殊处理，而且手段不俗。
“你有什么怀疑对象吗？”邵行问。
沈祺然摇摇头。
他想不出怀疑对象，但邵行心里，却隐约有一点猜测。
在王都境内，能让他追查不出来源的精神力，对方要么实力很强，要么就是地位显赫，能请得动实力很强的高手。
那张便条姑且不论，第二封信居然直接塞在沈祺然卧室的窗台下，这更像是一种挑衅。
——傲慢且不怀好意的示威和挑衅。
“你还想去默黛尔音乐学院吗？”邵行问。
沈祺然斩钉截铁：“去。”
他翻阅过在这段时间线上的剧情，不久后邵行也会离开王都一阵子，如果自己单独留下来，完全就是个活靶子，还不知又会出什么幺蛾子；而且在原著里，默兰星根本是个提都没提到的地方，存在感完全为零，就算会出点什么事，他也不觉得能比王都这边的情况更恶劣。
邵行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沈祺然不知道邵行是不是做了什么，又或是那个匿名者已经放弃，那天之后，他再没收到过奇怪的信件。
时间转眼就到了出发的日子，按照校方规定，大家要先去学院门口集合，带队老师交代完注意事项后，再统一乘车前往出境的航空港。
沈祺然出发的时候，邵行并不在家，听梅姨说，邵行似乎是临时收到了什么消息，天不亮就出门了。
“少夫人，祝您旅途顺利。”梅姨十分不舍，不住地叮嘱着，“到了那边记得给我们报个信啊，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梅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沈祺然和梅姨挥手道别，乘车去了学院。
这次去默黛尔音乐学院交流的一共有二十四人，职业音乐系占了四个名额，欧瑞是其中之一，他一见到沈祺然就飞奔过来，手里还挥舞着一张单子。
“祺然祺然，等到了那边，咱俩住一个寝室好不好？”欧瑞眼巴巴地看着他。
递过来的单子是张住宿统计表，沈祺然看了一下，房间的分配是三人一间。比起不熟悉的人，当然和熟悉的欧瑞住一起更好，沈祺然立刻爽快地点头。
“好啊。”
欧瑞欢天喜地的开始填表格，边写嘴里还边碎碎念着：“呜哇，我居然能和元帅夫人同寝室，这个事我能吹一辈子！”
“……”哥们你也太夸张了。
沈祺然到场后，音乐系的奥文就一直在旁边徘徊，他纠结了好久，最后才下定决心走到沈祺然面前，期期艾艾地开口。
“祺然哥，我、我能不能也和你一起住？”
欧瑞：“不行。”
奥文秒变脸，凶巴巴地瞪欧瑞：“我问的是祺然哥，又没问你！”然后迅速转向沈祺然，继续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行不行，祺然哥？”
自从被父母拎到学院按头给沈祺然赔礼道歉后，奥文就一直羞愧得不行，那股傲慢矜贵的气焰也没有了，在沈祺然面前乖得像只小绵羊。在沈祺然眼里，奥文就是个脾气有点差的青春期少年，之前虽然给他带来诸多困扰，但改邪归正后，还是蛮可爱的。
“行啊，”沈祺然点点头，“那就一起住吧。”
奥文立刻笑成了一朵灿烂的小白花，他抢过欧瑞手里的表格，把自己的名字填进去。填写完毕后，奥文没有把单子交给领队的诺丽尔老师，而是把它递到沈祺然手里。
沈祺然：“？”
见沈祺然愣着没反应，奥文好心地提醒：“你不需要拍照向元帅大人报备吗？”
沈祺然：“？？”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还需要请示邵行吗？自己又不是在外面过夜还要向家长报备的小朋友！
“毕竟要去两个月呢，还会住在一起。”欧瑞说，他和奥文的脑回路显然是一致的，“不提前报备的话，元帅大人不会吃我们的醋吗？”
沈祺然：“……”
沈祺然：“报备就不用了，这个我自己能说了算。”
奥文和欧瑞都是一愣，很快便露出了“哦哦哦我懂了！”的表情，接着就麻溜地去提交住宿表格。不过两人转身后，沈祺然还是听到了他俩嘀嘀咕咕的声音，隐约是在说什么“老婆奴”“妻管严”之类的。
沈祺然：“…………”
为什么这些人的脑补能力比烘培班的小姐太太们还要强啊！
而且你们声音能不能小一点，我身边还有暗哨呢，被他们听到汇报给了邵行怎么办！！
收集完住宿表格，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领队的诺丽尔老师就带着一行人正式出发了。
王都有两个重要的出境航空港，他们这次走的是西港。西港是民用港，每天吞吐的人流量极大，他们领取完航机票，便开始了重重安检关卡，又是扫描又是登记的，十分严格。
沈祺然没有过出境经验，以为这都是固定流程，一旁的奥文却皱起了眉。
“怎么会有这么多安检关卡？”他以前经常出境去外地表演，对这套流程是很熟悉的，“现在居然变得这么严了吗？”
立刻有不少人附和，还有消息更灵通一点的，神秘兮兮道。
“听说有人想逃跑，所以最近出境关卡都提高了安保级别。”
话说到这里，不用再多解释，大家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王都最近不太平，畏罪潜逃的官员可不少，如此一想，航空港加强戒严级别也算是意料之中的。
而沈祺然想得则更多一些：邵行真不愧是重生回来复仇的，刚重登帅位就开始赶尽杀绝了……如果不是自己终于和邵行关系变好了一点，没准现在也要被一波带走了=。=
排队等待过关的人流缓慢前进着，诺丽尔老师见大家都没精打采的，便鼓励道：“再忍耐一下，前面这个就是最后的关卡了。”
终于，审查轮到了沈祺然，他像之前过关时一样，把手里的证件递进窗口，值机人员用读取仪扫描了一下，关卡处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无数探究的目光立刻朝这边投来，沈祺然也有点懵，那名值机人员看着读取仪的屏幕皱了皱眉，礼貌而冷淡地对沈祺然说。
“沈先生，您的证件有问题，按照规定，您现在不能出境。”
“什么？”沈祺然愣住了，“我的证件有问题？什么问题？”
“您被列入了可疑人员名单，在解封之前，不得离开王都。”
闻讯赶来的诺丽尔老师听到这番话，简直要气笑了：“先生，您知道这位沈先生是谁吗？他怎么可能是可疑人员？一定是你们搞错了!”
“抱歉，无论他是谁，只要是名单内的人，我们都不会放行。”工作人员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
诺丽尔老师还想争辩，被沈祺然制止了，他冷静地问工作人员。
“这个可疑人员名单是谁出具的？”沈祺然问，“我被列入名单的原因是什么？”
“这些都是保密事项，无可奉告。”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后面的队伍，“请你们尽快离开窗口，不要耽误后面的旅客。”
沈祺然沉默了一下，开口道。
“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工作人员本想拒绝，但看到沈祺然的眼神，又想到他的身份背景，不由得就松了口：“……您请说。”
“前面的关卡我也进行了身份验证，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却在你这边被卡住了。”沈祺然说，“这是不是意味着，我的名字其实是几分钟前刚被添加进名单的？”
这与其是问题，不如说只是一个求证，工作人员知道这种事是瞒不住的，于是点点头：“是的。”
果然。沈祺然想。
有人在针对他。
或者说，是表面针对他，其实是在针对邵行。
他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吧，自己去外校交流本是想避避风头，没想到临走前还是被卡住了。
沈祺然再没说什么，拉着诺丽尔老师离开了窗口。
“诺丽尔老师，”沈祺然对她说，“这边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您先带队去登机吧，别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诺丽尔老师虽然气愤，可想到沈祺然有元帅大人撑腰，肯定有办法离开王都，再加上登机时间也快到了，她便叮嘱了几句，就与沈祺然分开了。
看着其他学生都顺利过了关卡，沈祺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拖着行李朝外走。
他今天不打算走了。
如果现在求助邵行，他未必不能顺利离港，但沈祺然觉得不能这样做。
别人故意算计他，万一就是为了等他去找邵行呢？谁知道后面还有什么陷阱，他才不会傻不拉几往里跳呢。
走出航空西港，沈祺然在路边拦了辆星梭车，报上地点，准备直接回邵宅。
他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脑里不断地思索着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沈祺然对王都目前的局势也是有所了解的，王都的两大航空港，其中货运东港已经被军部控制，民用西港军部没有插手，实际控制的势力属于皇族。可现在皇族是和邵行一个战线的，未来的帝国皇帝三皇子艾赛亚和自己关系也还不错，不应该会对自己使绊子啊……
突然，沈祺然想到了一个人。
属于皇族，却又和自己不对付的一个人。
二皇子艾瑟！
这家伙，果然还是在和邵行处处作对啊……不愧是反派阵营的小BOSS，太敬业了。
沈祺然心里嘀咕，无意中瞄了一眼街景，突然愣住。
“师傅，这条路不是去滨蓝A区的吧？”沈祺然连忙问司机，同时暗中提高了警惕，“您是不是走错路了？”
“没错的，沈先生。”旁边传来一个恭谨的声音，“我们现在去的是军部专用的星港。”
沈祺然惊讶地转过头，这个说话的人他认识，是那天拦下沈梦岚的暗哨之一。对方此时就坐在他身边，沈祺然之前竟完全没有察觉。
“元帅大人亲自吩咐过，”另一个声音从驾驶座的位置传来，正是另一名暗哨，“如果您在西港被拦，就带您去星港。”
沈祺然这下真的惊了。
是邵行的吩咐？他预料到了自己会在西港受阻？
星梭车很快驶进了星港，作为军方专用的航空港，这里亦是戒备森严的军事禁区，不过有暗哨带路，一路倒是畅通无阻。星梭车最终停在一栋航站楼前，沈祺然顶着满头的问号下了车，两名暗哨帮他拿好行李，带他进楼，经过层层安检后，最终进入了一条幽深的长廊。
“我们是要去哪里？”沈祺然忍不住问。
“759号星舰。”
沈祺然：？？？等、等等！我只是要离开王都而已，用不着动用军舰吧！
沈祺然整个人风中凌乱，没察觉走在身侧的两名暗哨都愣了一下——在走廊尽头的出口处，等着一个熟悉的人。
他们接到的任务，是将沈祺然护送到星舰上，却没想到发布命令的元帅大人，竟亲自在此等候。
……不过想想也很正常，毕竟全帝国的人都知道，他们这位上司和自己的夫人有多么恩爱，当然要亲眼看到人来了才会放心。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止步，同时隐去了身型，只剩沈祺然一个人继续往前走。他也看到了出口处那个熟悉的人影，只是直至两人面对面了，他才敢确认对方是邵行。
他不是大清早就去军部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沈祺然脸上的疑问太过明显，邵行看一眼就明白他要问什么，直接解释道。
“军部原定的一个巡航计划提前了，出发日期正好是今天，默兰星是提供补给的星球之一，等星舰停靠时你下舰就可以了。”
说着转动轮椅，示意沈祺然跟上。
“半个小时后星舰就会离港，抓紧时间。”
沈祺然连忙小跑几步跟上，一边消化着这些信息，一边好奇道。
“你也要登舰吗？”
“嗯。”
“但你现在……能放心离开王都吗？”王都目前的局势这么复杂，邵行此时突然离开，难道不怕横生变数吗？
“我在与不在，都不会影响军部在王都的行动。”邵行淡淡道，“适时的抽身，其实比持续的高压，更容易让某些人露出马脚。”
没想到对方竟直白地说出了这次离都的意图，沈祺然愣了半晌，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知道是谁把我添加进的可疑人员名单吗？”既然邵行料到了他会被拦，应该也能猜到是谁动的手。
邵行“嗯”了一声：“西港虽然是皇族的产业，但这几年的实际控制人其实是米特家族。”
这个家族的名字沈祺然觉得有些耳熟，仔细一回忆，这才想起来——
那不就是肯泽的家族吗？肯泽是艾瑟的心腹，这件事……果然就是二皇子艾瑟的手笔啊。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星舰的舱门前，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把守在门口，见到邵行，两人都立刻立正敬礼，表情肃穆坚毅，看都没看沈祺然一眼。邵行出示了自己的通行证，然后又把一张黑色的磁卡递给其中一名守卫。
“他的。”邵行言简意赅道。
两名守卫扫描确认完，表情都有了点微妙的变化，他们飞快地扫了一眼沈祺然，然后恭敬地把磁卡交还给邵行，敬礼目送两人离开。
“你拿着这个。”进入星舰内部后，邵行把那张黑色磁卡递给沈祺然，“这是你在星舰上的通行证，如果遇到检查，就出示它。”
沈祺然看着那张磁卡，却迟迟没有去接它。
邵行挑眉：“怎么了？”
沈祺然一脸纠结，小声道：“我才意识到……我是不是给你添了挺大的麻烦？”
“为什么这么说？”
“你们毕竟是去执行公务，星舰也是军事重地，我一个外人来蹭船坐，会有人说闲话的吧？”沈祺然犹豫道，“你现在正是需要树立威望的时候，我要不还是下舰回去吧。”
沈祺然很认真的苦恼着，邵行却差点被他逗笑。
“沈祺然，你认为我是徇私枉法的人吗？”他说，“按照军规条例，你登舰是完全合规合法的，没人能说闲话。”
“啊？”沈祺然呆了，还、还有这种军规的吗？
“在这里，你并不是外人，而有另一重身份。”
“什么身份？”
邵行看他一眼，突然笑了一下。
“随军家属。”

第41章 41
于是，“随军家属”沈祺然就这么上了星舰。
路上他们又遇到了几波执勤的官兵，这些人的反应都和舱门口的守卫差不多，目不斜视地向邵行敬礼，对沈祺然不怎么关注，最多就是瞄他一眼，什么多余的话都没问过。
显然，舰上的官兵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对此沈祺然很高兴。他可不想因为“元帅夫人”的身份就被区别对待，万一惹得邵行不爽了怎么办？还是当个被人无视的小透明最安全。
当邵行问要不要带他去星舰各处参观一下时，沈祺然也立刻就拒绝了。
“不用了不用了。”如果被邵行领着四处乱转，敏锐一点的人没准就猜到他的身份了，沈祺然才不要冒这种风险，“你还有工作的吧？快去忙吧，我直接去宿舍就行。”
邵行挑挑眉，表情突然有点古怪：“我不住宿舍。”
“嗯嗯，我知道。”沈祺然心想这还用专门说吗，帝国元帅肯定是有专门的私人休息室啊，“我说的是我，我去宿舍。”
邵行无语地看了他一会儿，半晌才缓缓道。
“没有给你安排宿舍。”
沈祺然：“？”
“作为随军家属，你当然是和我这个‘家属’一起住。”
沈祺然：“……”
无视了对方呆若木鸡的表情，邵行转动轮椅，嘴角微微翘起一点，很快又压了下去。
“休息室在我办公室旁边。”他指指前面，“跟我来吧。”
***
邵行的办公地点是在星舰顶层的一间独立办公室里，而他的私人休息室，与其说是在办公室旁边，不如说是办公室内部专门辟出来的一个隔间。
虽然是隔间，作为休息室该有的东西都有，隔音也不错，还有个小小的洗澡间。沈祺然的行李已经被拿进来了，摆在房间的角落里。
“你休息吧。”邵行说，“我就在外面办公，有事随时叫我。”
“好、好的。”
邵行离开了，沈祺然一个人留在休息室。他参观了一下这个小房间，然后换了套舒服的居家服，躺到床上想睡个午觉。
……当然是睡不着的。
这个休息室没有窗户，只有嵌在天花板上的换气窗，连看看舰外景色都做不到。沈祺然掏出智能机，发现根本没信号，毕竟是军方星舰，普通的网络信号在这里早就被屏蔽了。
沈祺然在床上干躺了一会儿，实在太无聊，索性翻身溜下床，悄悄开了一道休息室的门缝。
他开门时明明一点动静都没发出，埋首在办公桌前的人还是察觉到了，立刻转头朝这边看来。
“嗯？”邵行扬眉，“不休息了？”
既然被发现，沈祺然也不偷偷摸摸了，厚着脸皮出了休息室。
“我有点认床。”他理由充分，振振有词，“所以睡不着。”
邵行“哦”了一声，说：“无聊的话，你可以自己去外面转转。”微微一顿，又补充了一句。
“放心，我不会跟着的。”
沈祺然刚才拒绝了参观星舰的提议，的确有一方面是邵行在身边的缘故，现在被对方直接戳穿，他哪好意思真的出去，立刻摆手。
“不了不了，我……”瞥见邵行办公桌后方的窗户，沈祺然连忙道，“我在这边看看外面的景色就好。”刚才他听到了舰内广播，现在星舰已经启程出发，观赏一下空中的美景也很不错嘛。
邵行往窗外看了一眼：“你确定？”
沈祺然再往窗外一看，现在的星舰正穿梭在云层中，窗外全是茫茫雾气，毫无景色可言。
沈祺然：“……”
邵行不露痕迹地浅笑了一下，指指靠墙的一排书架。
“那边有不少书，你可以找找有没有感兴趣的，打发一下时间。”
沈祺然立刻去了，摆在这里的书，大部分都是军事相关的，光是看标题就特别硬核，沈祺然随便挑了一本，坐到一旁开始埋头看书。
邵行瞄了一眼，低头继续处理自己的公务，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沈祺然看书只是为了打发时间，但看着看着，却渐渐被这本书给吸引了。
他挑选的书名字叫《帝国战争史》，详细记录着莱曼帝国自创建以来经历的数次大大小小的战争，其中和虫族的战争就占了大半。
沈祺然对虫族没什么了解，仅限的认知也是以前的世界看过的一些科幻电影。他读的这本书里对虫族并没有过多描述，但通过历次战役的记录，也能发现这个世界的虫族有着极强的进化能力：初期它们只遵循着物种最原始的生存和繁衍本能，但和人类数次交锋后，它们似乎渐渐开启了灵智，在战争中甚至也开始运用战术，变得越来越难缠。
但虫族也有致命的缺陷，就是它们并不具备精神力，对现实世界的影响力远不如人类，它们或许拥有让离子炮都难以轰穿的强悍躯体，但在人类高等阶的精神力面前，难破的甲壳也可以一秒变成脆弱的玻璃。
但高等阶精神力并不是那么常见，而像邵行这种拥有SSS级精神力的更是凤毛麟角，所以人类与虫族的战争，胜负也总是五五开。
沈祺然正读得入迷，突然听到邵行叫了他一声。
“沈祺然。”
他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看到邵行朝室内唯一的那扇窗户指了一下。
星舰的行进速度和民用航机完全不可相提并论，才启程一个小时，星舰已经进入了星际跳跃的中转点，正式奔向了浩渺的宇宙。
窗外的景色不再是重重云层，而变成了暗蓝天幕。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帝都星的全貌，它是一个淡绿色的椭圆星球，外围还有一圈行星带，正缓缓转动。
突然，窗外景色一变，是星舰进入了二次空间跳跃。
邵行的办公桌桌面是一个大型的液晶显示屏，上面显示着各种数据和图表，他在右上角的某个位置点了一下，办公室窗户所在的那扇弧形墙壁突然闪烁起来，渐渐变成了透明的材质，外面的景色一下就展示在了沈祺然面前。
淡绿色的星球不见了，取而代之是波澜壮阔的宇宙星海。
“哇——”以前连飞机都没坐过的沈祺然被这景象完全冲击到了，他不由自主地跑到透明墙壁前，眺望着茫茫宇宙。
宇宙浩瀚，星海璀璨，数不清的星球散布在茫茫宇宙中，来自亿万光年的星光闪烁在夜幕之中，远处还有缭绕的星云，神秘而美丽，他甚至还看到了流星，从远方的穹空一闪而过。
沈祺然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眼睛都舍不得眨，浑然不知房间内另一人的目光正停驻在他身上，同样的目不转睛。
这样的宇宙星海，邵行第一次见到时，也曾心潮澎湃。只是见得次数多了，渐渐就习以为常。现在看到沈祺然眼底的惊叹，陪着他一同眺望星海，曾经司空见惯的景色，似乎也比往日迷人了许多。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境由心生吧。
沈祺然站在墙边看了好久，坐星舰观光的机会可能这辈子就这么一次了，他一秒都不想浪费。只是站久了难免疲累，他想坐到旁边的沙发上，但沙发和邵行的办公桌很近，邵行桌面上处理的文件可能涉及机密，自己贸然坐过去似乎不太好。
看出沈祺然眼底的纠结，邵行不由得轻笑了一下。
“过来吧。”他说，“不碍事的。”
主人都这么说了，沈祺然自然恭敬不如从命，立刻乐颠颠地坐了过去。
沙发很舒服，见邵行没再理会自己，沈祺然坐着坐着就变成了半躺：别人有日光浴，他享受星光浴，太爽了！
可能这个姿势太过放松舒适，不知不觉的，沈祺然居然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沈祺然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看到旁边还在批阅文件的邵行才反应过来。他要起身，发现自己身上居然还盖了件衣服，清冽的松香味道，应该是邵行的外套。
听到动静，邵行转头看过来。
“醒了？”他似乎心情不错，居然还调侃了一句，“看来你的认床问题解决了。”
沈祺然不好意思地挠挠脸，讪笑道：“是你这个沙发太舒服了。”
他坐起来，叠好对方的衣服，规规矩矩地摆到一边：“谢谢啦。”
“你的午餐。”邵行指了一下旁边的会议桌，上面摆着一份打包好的饭菜，“卜非刚才送来的。”
沈祺然表情僵硬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睡得那么熟，有人来过都不知道。邵行在办公，自己却在旁边呼呼大睡，这情景怎么想都挺不合适的……
不过卜非也不算外人，而且他对自己和邵行的关系好像误会也很深……算了。沈祺然悻悻地想。看到就看到吧。
正值饭点，沈祺然肚子也有点饿了，他去拆开午餐的包装，看到里面的分量只够一人份。
“邵哥，你已经吃过了吗？”沈祺然问。
“没有。”邵行边审阅文件，边随口道，“我一般喝营养液。”
沈祺然拆餐具的手顿时停住了。
“营养液的味道很不好的吧？”他虽然没喝过，但听烘培群里的人提过，说那玩意根本不是人喝的，味道像隔夜的淘米水，“它不是星际远航时物资不足才会配发的吗？”
“嗯。”邵行看完了一份邮件，写完审核意见，又翻到下一封，“但很方便，还节省时间。”
“可就算再忙，抽出十分钟吃饭也可以的吧？”沈祺然原本气势很足，可一对上邵行平静的目光，他就莫名怂了，音量一路减小，“我没有指手画脚的意思，但你也该对自己好点，没必要这么苛刻……”
自己在这边吃着香喷喷的正餐，邵行在那头喝着苦巴巴的营养液，这事儿他可实在干不出来。
邵行想了一下，做出了妥协：“好吧，你先吃，我让卜非再送一份餐过来。”
“别麻烦他了，我去帮你取一份就好。”沈祺然自告奋勇，他在房间里窝了一个上午，也该出去活动活动手脚了。
看对方一脸的跃跃欲试，邵行面上不显，心里却轻轻笑了一下。
“好吧。”
***
五分钟后，沈祺然出发了。
星舰上的随军家属不止他一个，穿着便装出去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而且没有邵行陪同，沈祺然更自在一些，走在陌生的走廊里，甚至有一种玩RPG游戏探索新地图的感觉，还挺新鲜的。沈祺然心想，等帮邵行打完饭，自己一定要再出来多溜几圈，毕竟乘坐星舰的机会真是太难得了。
元帅办公室在星舰的最顶层，餐厅则在最底层。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在餐厅用餐，一路上都没遇见人。沈祺然乘电梯一直到了底层，电梯门开后，他走出来，和外面等候上电梯的几名军人打了个照面。
那几人俱是一愣，接着整齐划一地立正，扬手就是一个标准的军礼。
“元帅夫人好！”
他们的口号喊得又整齐又响亮，沈祺然冷不丁吓一跳。
“啊……”沈祺然完全懵圈，愣愣地点了点头，声音也有点呆，“你、你们好。”
几人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沈祺然，沈祺然被盯得压力山大，忍不住提醒道。
“你们再不进去，电梯门就要关了……”
“谢谢夫人提醒！我们现在就进去！”
沈祺然：“……”
不愧是军人，这嗓门可真是太洪亮了，整个走廊都是回音……
几人离开，电梯门关上了，沈祺然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同时有点纳闷：他们是怎么认出他的？
之前上星网热搜时，网上发出来的照片都是他带着口罩的样子，不熟悉的人看到他的脸应该完全对不上号。而且现在邵行也不在身边，按理说应该没人会认出他才对啊。
顶着满脑门的问号，沈祺然辨认了一下方向，很快来到了星舰餐厅。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推门进入时，似乎整个餐厅都安静了一瞬。
不，不是错觉。
因为他刚往里走了几步，附近用餐的人全都呼啦啦从座位上站起来，用不亚于刚才电梯间那几个人的洪亮声音大声喊道。
“夫人好！”
“元帅夫人好！！”
沈祺然：“…………”
一时间，整个餐厅都回荡着嘹亮的问好声，每双投过来的眼睛都饱含着一种奇异的热情，如果目光有温度，沈祺然觉得自己当场就能被烤化。
副官卜非也正在餐厅用餐，看到沈祺然来了，连忙丢下餐盘飞奔过来。
“夫人，您怎么亲自来了？”卜非很是惊讶，恭敬地问，“是有什么吩咐吗？”
沈祺然刚才被惊得不轻，小脸煞白，虚弱道：“我、我就是来打个饭……”
“哦哦，打饭的窗口在这边！”
卜非领着沈祺然往打饭的地方走，一路上宛如摩西分海，沿途的人群都自动避让，向沈祺然敬礼问好的声音也不绝于耳，沈祺然的脸都木了，一直机械地点头点头，感觉自己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打卡机。
终于来到了打饭窗口前，前面本来还有很多人在排队，见沈祺然来了，一边大声问好和敬礼，一边迅速为他让出位置，整齐利落得完全彰显出了军人的高效率。
沈祺然：“……”
别这样，他只是个两年抛（现在只剩一年三个月）的“临时夫人”而已，不想搞特权的啊！
窗口的打饭阿姨也已经准备就绪，让沈祺然有些惊讶的是，旁边还站了一位主厨模样的人。值得欣慰的是，这两个人终于不再像士兵们一样行军礼和大喊“夫人好”了，只是他们的样子看上去很紧张。
“夫人，之前送去的那份午餐不符您的口味吗？”主厨率先战战兢兢地开口了。
他听闻过元帅夫人的很多“事迹”，这个靠一己之力撑起了军部“下午茶甜点”半壁江山的男人，据说在厨艺上也颇有造诣，每天都会变着花样给元帅大人做/爱心大餐。虽然无人有幸领略元帅夫人的手艺，但从元帅大人显著减少的加班量来看，这位夫人的厨艺必然十分精湛，才会让元帅大人不愿错过任何一顿晚餐。
而这样一个传奇般的人物如今要品尝他们做的食物，主厨又高兴又焦虑。之前送去的那份午餐就是他亲自操刀，精心准备的，没想到沈祺然会亲自过来，他十分担心对方是不是因为不满意饭菜而来兴师问罪的。
“没有没有。”沈祺然连忙摆手，“我是来帮邵行……帮邵帅要一份午餐的。”
此话一出，餐厅内突然消音了几秒钟，变得异常安静。
无数惊诧的目光刷刷投射过来，卜非更是惊讶得都要合不拢嘴。
“元帅大人要、要吃午餐吗？”卜非很是震惊。
他跟随邵行多年，对这位年轻元帅的诸多习惯了如指掌，每次乘星舰远航时，对方都只喝营养液，从未例外，没想到今天居然会……
呃，想想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这次有元帅夫人相随，夫妻俩柔情蜜意，想坐在一起甜甜蜜蜜地用餐有什么问题吗？
完全没有！
“抱歉夫人，是我的失误。”卜非痛心疾首道，“没有提前准备好，还让夫人您专门跑了一趟，都是我的错。”
“不愧是夫人您。”主厨当然也知道邵行的这个习惯，忍不住感慨，“我们也劝过元帅大人很多次了，但他都无动于衷，果然还是夫人您说话管用！”
“是啊是啊，”打饭阿姨也连连点头，露出淳朴热情的笑容，“邵帅真的只听您的话，夫人您平时多规劝规劝元帅大人，让他注意些自己的身体，他好你也好呀！”
三个人热火朝天地把沈祺然夸了一遍，从“照顾元帅大人的身体”一路发散到了“两人的孩子以后会跟谁姓”，沈祺然整个人差点裂开。
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不要擅自脑补啊！！
终于的终于，沈祺然历经千辛万苦（？）拿到了来之不易的午餐，然后光速逃离餐厅，直奔回顶层的元帅办公室。
沈祺然进门的时候，邵行颇感意外，不由得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
“这么快？”他以为沈祺然会多在星舰里逛一会儿的。
沈祺然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但此时此刻，他只觉得邵行的办公室是最可靠最安全的港湾，他进来就不想出去了……绝对不会再出去了！
“来吃饭吧，”他把午餐摆到桌上，有气无力道，“一会儿饭菜就凉了。”
邵行放下手里的工作，摇着轮椅到了会议桌前，开始和沈祺然一起用餐。
沈祺然吃了几口饭，他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声音闷闷地开口问道。
“随军家属登舰，还会有全舰公示的吗？”
“没有。”
“那你提前告知过他们我登舰的事吗？”
“没有。”
沈祺然其实也不认为是邵行说出去的，对方根本不是会把这种事到处宣扬的人，所以……真的好奇怪啊。
“那他们是怎么认出我的？”沈祺然纳闷极了，把自己刚才的经历大略讲了一遍。
“就算有人知道我也在星舰上，也没道理所有人见到我都能认出来吧？”之前他跟着邵行登舰时，沿途遇到的士兵都表现得非常正常，最多是瞄他一眼，完全不像知道他身份的样子。
邵行听完后，想了想。
“可能是我开星舰全体视频会议时，镜头正好照到了你的缘故。”
沈祺然：“？？？”
沈祺然：“什、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在你睡觉的时候。”
沈祺然呆了。
“你、你当时为什么不叫醒我啊！”
“你又不需要参会，为什么要叫醒你？”
“那可是全体会议啊！”沈祺然窘得脸都涨红了，觉得那画面简直无法想象，“那么多人看着呢，你在严肃地主持会议，我却在你旁边睡大觉……这多不像话！”
“还好吧，”邵行不以为然，“你就只是睡觉而已，又没有做什么……”他突然顿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沈祺然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我……我是不是做什么了？”
邵行沉默了一会儿，在沈祺然忐忑的注视下，缓缓开口道。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你睡到一半，突然喊了几声‘老公我冷’。”
“……”
“我就给你披了件衣服。”
“…………”
“不过你不太老实，衣服被你弄掉了几次，我就捡起来重新给你盖上了。”
“………………”
“仅此而已。”
“……………………”
破案了。
他人也没了。

第42章 42
沈祺然自闭了。
他一下午都处于丧到不行的低气压中，卜非来送晚餐时人还缩在休息室里，直到卜非走了才蔫蔫地出来，游魂一样飘到桌子前，坐到邵行对面没精打采地开始吃晚餐。
见对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邵行感觉自己的良心受到了谴责。
他犹豫许久，试探着安慰道：“只是睡觉被看到了而已，就算没有这次，迟早他们也会通过别的途径认识你。”
“我不是在纠结他们认不认识我，只是通过这种方式……”沈祺然艰难地呼吸了一下，避免自己去回想那个窒息的画面，他这辈子都不愿再去想这件事了，“会加深他们的误会的。”
“什么误会？”
沈祺然扒拉着餐盘里的米饭，小声嘟囔：“误会咱俩关系非常好啊。”
邵行轻轻挑了一下眉，他盯着沈祺然，不动声色道。
“咱俩的关系什么时候不好了？”
“不是一直都不……”沈祺然突然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邵行说的是他俩在外人面前的“夫妻关系”吧。
若是说这个，他和邵行的关系可真是“极好的”。明明起初只是为了让邵老夫人他们宽心，才虚假营业的，谁知道后来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变成全民都在疯狂鼓吹他俩的“神仙爱情”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沈祺然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道，“咱俩的营业效果已经超出正常范畴了，这不行的。”
浑然不觉对方神情的变化，沈祺然继续认真分析道：“你想啊，咱俩再过一年多就要离婚了，现在就应该开始铺垫了，毕竟你是公众人物嘛，突然官宣离婚可能会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但若前期铺垫到位，大家就能接受良好了。还有就是，在军部里，我就不该有什么存在感，否则等你之后再找下一任，大家会忍不住拿我和她（他）做比较，这样对她（他）很不公平……”
“我不会再找的。”邵行突然强硬地打断，他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下来，眼眸黑沉沉的，像是压抑着恐怖的怒火，“更不会有什么下一任。”
“诶？但你新年那天不是说有中意的……”
瞥到邵行可怕的脸色，沈祺然立刻又把后半截话给咽了回去。
也是，邵行中意的对象可是已婚之妇（夫），万一人家不愿离婚，邵魔王也没辙。就算能走巧取豪夺的路线，可这几年正是邵行的事业上升期，他还有复仇大业没有完成，恐怕一时半刻还真没办法处理感情问题。
“没有那种人。”邵行冷冷道，沈祺然已经很久没见他露出过这样冷漠的表情，“我说过的，那只是我随便乱说而已。”
“……”
餐桌上的气氛莫名变得凝滞和冰冷，沈祺然不敢再多嘴，快速吃完晚餐就溜回了休息室，邵行则在外面继续加班办公。
***
时间一晃过去了几个小时，钟表走到快十点的时候，趴在床上看书的沈祺然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本，有点焦虑地坐起来。
不知为何，他莫名有些紧张。
可能是因为要到睡觉的时间了——毕竟今晚他要和邵行同睡一间房。
但这也不能解释为什么他会如此坐立不安……明明当初新婚第一晚，自己睡的也是邵行的房间，那时都没什么感觉的，甚至还睡得超级香，以至于睡昏了头握着邵魔王的手又揉又摸来着……
沈祺然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去洗个澡放松一下。他刚要进浴室，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邵行？”休息室是在办公室内，除了邵行，沈祺然也想不出还会有谁过来。
“夫人，是我。”外面传来的是副官卜非的声音，“我来送点东西。”
对方能来敲门，肯定是经过了邵行的许可，沈祺然打开门，看到卜非端着一个小托盘，上面摆放了几个瓶子，还有一个黑色的塑料小袋。
“这是元帅大人睡前需要用到的东西。”卜非没有进来，直接把托盘递给沈祺然，“麻烦夫人您摆到床头吧。”
“好的。”
卜非离开后，沈祺然小心翼翼瞄了一眼还在埋头办公的邵行，然后端着东西回了屋。
他把托盘放到床头，顺手拿起其中一个瓶子看了一眼，居然是按摩用的精油。
双腿残疾的人，为了避免肌肉萎缩，每天都需要按摩护理，对此沈祺然觉得理所应当。只是他很好奇：一会儿是谁来给邵行按摩呢？星舰上配备的专业按摩技师吗？
放下精油瓶子，沈祺然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黑色小袋，袋子是敞着口的，歪倒后里面的东西全撒了出来，噼里啪啦洒了一床。
沈祺然低头一看，XX套，XX润滑液，XX凝胶，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
卜非对自己和邵行的滤镜到底是有多厚啊！真的不需要你这么贴心谢谢！！
迅速把这堆东西塞回袋子，沈祺然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若无其事去了浴室。
洗澡让人放松，洗澡让人快乐，洗完热腾腾的热水澡后，沈祺然觉得自己又好了。他神清气爽地推开浴室的门，然后就和房间里的邵行撞上了视线。
“……”
邵行就在床边，伸手似乎要从床铺上拿起什么东西，沈祺然定睛一看，那东西的包装有点眼熟。
沈祺然：“！”
那不是刚才从小黑袋里掉出来的XX润滑液吗！
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邵行拿起看了一眼，表情也僵了一下。片刻后，他默默动了动手指，这瓶润滑液瞬间飞去了沈祺然打开的行李箱里。
“自己的东西记得要收好。”邵行轻咳一声，镇定道。
“那、那不是我的。”沈祺然弱弱道，“是邵哥你的。”
邵行：“？”
沈祺然指了指床头托盘上的黑袋子，邵行疑惑地把袋子拿起来，因为角度问题，袋子里的东西先一步掉了出来，曾经的场景又一次重现，各种花式成人用品洒了一床。
“……”
“……”
半晌，邵行迅速把这堆东西塞回袋子，然后从容不迫地把它摆回原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邵行：“浴室用完了吗？”
沈祺然：“用完了。”
邵行：“那我进去了。”
沈祺然：“好。”
两人若无其事地对话完毕，一个进了浴室，一个开始铺床。
铺完床，沈祺然往柔软的被子里一缩，蒙着头忍不住开始狂笑。
摆脱尴尬的最好办法，就是发现另一个人比你还尴尬。想到刚才邵行那副强忍着尴尬还硬撑着一本正经的表情，沈祺然就觉得好好笑。
这样的邵魔王……似乎也有点可爱？
***
邵行这个澡洗了很久，他出来的时候，沈祺然抱着被子都快睡着了。看到他揉着眼睛坐起来，邵行的动作立刻又放轻了一些。
“吵到你了？”
“没有。”沈祺然打了个哈欠，瞄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呀，都这么晚了，按摩师还能过来吗？”
“嗯？”邵行没听懂，“什么按摩师？”
“你不是需要按摩吗？”沈祺然看向床头，“那些精油……”
邵行“哦”了一声：“我都是自己按的。”
啊？沈祺然愣了。
自己按自己？这都行？
说话间，邵行已经到了床边，他把身体从轮椅上挪到床上，背靠着床头。正准备解开身上的浴袍时，邵行的动作突然一顿，扭头看了沈祺然一眼。
正眼巴巴等着看对方怎么自助按摩的沈祺然：“？”
邵行解浴袍的动作就这么顿住了。在沈祺然面前脱衣服并不是第一次，对方也见过他从腰腹到双腿遍布伤痕的样子，但这一次，邵行莫名不想让沈祺然再看一次。
如今的他，已经不太愿意把自己不完美的一面，展示给这个人看了。
沈祺然见邵行突然停住，以为是他行动不便，立刻主动请缨。
“需要我帮你脱衣服吗？”
“……不用。”
“那我帮你开精油。”沈祺然说着已麻利地将精油小瓶扭开，在旁边一溜儿摆好，然后继续一脸期待地盯着邵行。
邵行：“……”
几分钟的僵持后。
“你确定不用我帮你脱衣服吗……”
“……我确定。”
心底轻叹了一口气，邵行缓缓解开了浴袍，将自己的身体坦露出来。
异于常人的强悍精神力对肌体也有一定的修复作用，比起几个月前，他身上的伤痕已经不再那么恐怖，原本凹凸不平的伤疤变浅了很多，颜色也淡了不少，只是想完全恢复正常的样子，还需要一些时日。
“你恢复得很好啊。”沈祺然打量着邵行的身体，可能是勤于锻炼和精神力加成的作用，对方双腿的肌肉并没有萎缩，线条依旧紧实流畅，看上去仍充满力量感，让人完全想不到他的双腿无法行动。
“要不要我先帮你把精油涂上去？”沈祺然问。
邵行愣了愣，目光不由得落到沈祺然那双洁白修长的手上。他见过对方弹琴的样子，纤白的手指灵活而柔韧，在黑白的琴键上如轻盈的蝴蝶，优雅美丽得难以言喻。这样一双手，如果落在自己身上，来回游走……
他蓦然一惊，为脑中浮现出的旖旎画面感到无措，还有些羞愧和自责，沈祺然却把邵行的沉默当成了默许，毕竟之前邵行也帮他涂过伤药，礼尚往来，他觉得这也是自己该做的。
从瓶子里取了些精油，放在掌心仔细揉开，沈祺然说了句“我开始了”，然后将手掌覆上了邵行的腿。

第43章 43
明明双腿是毫无知觉的，可当沈祺然的手从腿上的皮肤擦过时，邵行居然感到了一种滚烫的感觉，像是那里着了火，甚至一路烧到了心里。
“不用你。”他连忙用精神力扼住了沈祺然的手腕，感觉自己喉咙有些发干。
“我……我自己来。”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沈祺然也没再坚持，不过他真的很好奇邵行要怎么给自己按摩，精神力的运用还能包括这方面吗？
很快他就知道了。
邵行微微闭上眼睛，凝神片刻，一双手自虚空中慢慢浮现，成形，然后灵活地取用精油，按摩起邵行的双腿，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娴熟无比。
沈祺然看呆了。
居、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这也太神奇了吧！”沈祺然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三观又刷新了一遍，目瞪口呆，“你每次按摩都是这样的吗？”
“嗯。”
沈祺然看着虚空里那双手来来回回地移动，觉得像是在看魔术表演一样，不过……光是一双手在那边忙活得不可开交，看久了其实有点瘆人……
“你能具现化出一个完整的人吗？”沈祺然好奇道。既然都能具现化出手了，搞个大变活人出来，是不是原理也差不多？
邵行颔首：“可以。”
“真的可以啊？”沈祺然震撼了，接着就兴奋起来，立刻指了指自己，“那能变出另一个我吗？一模一样的那种？”
“……”
邵行沉默片刻，半晌才缓缓开口。
“理论上是可以的。”他说，“不过不太方便。”
“啊？哪里不方便？”
邵行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看过来的眼神也很微妙：“要具现化出特定的形象，还必须一模一样的话，需要用精神力先将这个人全身扫描一遍。”
“那扫描吧！”沈祺然积极响应，非常有献身精神，他现在特别想体验一下这个牛逼的能力，“我可以配合的！”
“……”
邵行：“用精神力扫描时，你会感觉不太舒服。”
沈祺然：“？会很疼吗？”
邵行摇摇头，他瞥了沈祺然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就是……你会感觉像被人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
懂了，邵魔王这能力就是人形3D打印机，手动扫描建模的那种。
沈祺然当然不好意思让对方“摸”自己一遍，但他又对这个能力实在太好奇，于是退而求其次。
“那你可以具现化出另一个自己吗？”沈祺然问。
邵行点点头。
沈祺然“哇”了一声，立刻眼神亮晶晶地盯着邵行，满脸的“老铁来一个！”，期待之情溢于言表。
邵行：“……”
对这人星星眼的期待模样实在没什么抵抗力，邵行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半晌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
宛如变魔术一样，那双悬浮在空中的手，自手腕处开始延伸出其他肢体，几秒后，就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一个和邵行一模一样的“人”。
沈祺然大开眼界，立刻捧场地鼓起掌来。
“厉害厉害！”
赞叹完后，沈祺然很快又发现了一些特别的地方：虽然这个“邵行”看起来和邵行完全一样，甚至身上的衣着也无不同，但他……
见沈祺然一直盯着“自己”的腿，邵行点点头：“他的腿没有问题，毕竟这只是个精神体。”
虽然精神体可以活动自如，邵行平时却不怎么具现化自己，只有兰登调取研究数据时才会这样做。
说话间，邵行放在一旁的智能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微微蹙眉。
“我要出去一趟。”他迅速离开床铺，重新换上军服，对沈祺然道，“大概会晚点回来，你先休息。”
沈祺然见对方表情严肃，也不敢多问，立刻点头：“好的。”
邵行很快离开了，可能是那边的事情比较紧急，他走得十分匆忙，并没有把“精神体邵行”挥散。此时“邵行”就正襟危坐地坐在床边，双手扶膝，双目微闭，像是个待机的机器人。
沈祺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手脚勤快地把精油瓶子收好，又整理了一下床铺，然后钻进被窝准备睡觉。
十分钟后。
“……”
睡不着。
这么大一个“邵行”坐在他旁边，跟个冷面门神一样，谁能睡得着啊！
沈祺然翻了个身，盯着那个“邵行”看了半晌，然后跪坐起来，手脚并用地爬到他旁边。
“喂喂。”沈祺然凑到“邵行”耳边喊了几句，“喂喂，有信号吗？听得到吗？”
没有反应。
“邵哥，开技能太浪费，咱把神通收了吧？”
还是没反应。
“看来和本体的感知不是连通的啊……”沈祺然自言自语。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小壁灯，昏黄的光线从侧面打来，衬得眼前的男人五官更加深邃立体。沈祺然忍不住凑近了点，仔细打量着这张脸。
和自己偏柔和的长相不同，邵行的容貌完全配得上英气阳刚四个字，只是他的气场太强，平时沈祺然和他对视超过三秒都觉得压力山大，能这样仔仔细细地观察对方，还是第一次。
反正也睡不着了，沈祺然索性打开大灯，大大方方地欣赏了一下帅哥俊颜。不得不说，邵行的具现化实在太还原了，沈祺然盯着对方闭紧的双目，呀，邵魔王的眼睫毛原来是这么长的吗……
突然有点手痒，沈祺然忍不住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
指尖撩动睫毛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碰到了眼睛旁边的皮肤，沈祺然愣了愣，忍不住在“邵行”脸上摸了一下。
又摸了一下。
居然还有体温的！
真的太还原了啊！
邵魔王牛逼！
***
星舰指挥室中。
因为检测到一股突然袭来的星际风暴，势头还不小，舰长不敢自作主张，立刻向元帅大人做了汇报，对方果然也很重视，亲自来到指挥室里坐镇。
舰长正在和对方交流自己想好的应对方案，坐在对面的帝国元帅突然突兀地停顿了一下。
指挥室的众人瞬间都紧张起来，舰长忐忑道：“元帅大人，这个方案有什么问题吗？”
邵行沉默片刻，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没有，继续。”
***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很难收手了。
所谓的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止，就是这样。
确定这个“精神体”没有和邵行本体连通感知后，沈祺然的胆子瞬间大起来。他摸摸对方的脸，又捏捏对方的耳垂，甚至还大着胆子弹了对方几个脑蹦儿。
爽。
太爽了！
昨天的我对邵魔王唯唯诺诺，现在的我对邵魔王重拳出击，哇哈哈哈这也太过瘾了！
沈祺然嘚瑟得小尾巴都要翘起来，他玩得不亦乐乎，视线渐渐移到了浴衣下结实的胸膛和线条漂亮的腹肌上。
这个“邵行”穿的是邵行刚出浴室的那一身，浴衣的带子没有绑住，自然地下垂着，八块紧实漂亮的腹肌在单薄的浴衣后若隐若现。
之前沈祺然在更衣间帮邵行换衣服时，就被对方精壮健美的身材震撼到过，现在一看……
呃，有点想摸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祺然立刻警醒，拼命摇头。
不行不行，我不是变态，就算再好奇，也不能干这种没廉耻的事！
沈祺然果断抽手，重新躺回床上，盖紧了自己的小被子，滚到墙边不再胡思乱想。
一分钟后。
他又爬了起来。
就一下吧。沈祺然想。
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了！如果是邵行本人在这里，别说摸了，就是多看几眼腿都能给你打断，此时不摸，更待何时！以后还能吹个牛逼说我也是摸过主角腹肌的人！
说做就做，沈祺然瞄了一眼紧闭的休息室门，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邵行”的腹肌上摸了一把。
***
星舰指挥室中，用沉稳声线布置任务的元帅大人突然一滞，声音突兀地断掉了。
指挥室的众人瞬间又紧张起来，舰长慌得心脏怦怦跳，连忙问：“元帅大人？”
邵行的表情变得异常古怪，他用手掩住唇，轻咳了一声，半晌才重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压抑。
“……没事，继续。”
***
摸了几次后，沈祺然彻底舒服了，满足了，没遗憾了。
“谢谢，保佑我以后也能练出这样又好看又好摸的腹肌吧。”
他虔诚地拜了拜“邵行大神”，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准备钻回被窝睡觉。
突然，星舰陡然加速，带起的巨大惯性让沈祺然身子一晃，仰头就要跌到床下。
“啊！”
脸快要重重着地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一把搂住他的腰，接着天旋地转，沈祺然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茫然地抬起头，发现刚才坐在床边双目紧闭的男人，已经睁开了眼睛。对方一手搂在他腰上，一手穿过他的腿弯，俨然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公主抱姿势。
“……”沈祺然脑中一片空白。
星舰突然震颤了一下，整个房间里的东西都在乱晃，沈祺然吓得立刻搂住眼前的人，对方也将他抱紧了一些，而且站得极稳，让人觉得非常可靠。直至这段震动彻底平息，“邵行”才将怀里的人重新放到床上。
“不用担心，已经没有危险了。”和邵行一模一样的嗓音，在沈祺然耳边响起，“早点休息，还有……”
他微微俯身，灼热的呼吸喷在沈祺然脸上，沈祺然觉得那片皮肤瞬间就烧了起来。
“别乱摸。”男人说，喑哑的声线掠过青年的耳畔，“我能感觉得到。”

第44章 44
邵行返回休息室，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
他进来的时候，房间里的人已经睡了，休息室里只亮着一盏小壁灯，“邵行”依旧和之前一样，双目微闭坐在床边，邵行的轮椅驶过“他”身边时，这个身影便渐渐虚幻，随即像镜中花水中月般，悄无声息地消散掉。
来到床前时，邵行向床上的人看了一眼，对方把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个后脑勺。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睡熟了，但露出的一小截耳朵尖上浮着一层绯红，哪怕灯光昏暗，依旧能看得清晰。
邵行心里忍不住轻笑了一下，他脱下军装，换回舒适的睡衣。侧身躺到床上时，旁边均匀的呼吸声似乎停滞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晚安。”邵行轻声道。
自然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那个熟睡的呼吸声似乎重了一点。邵行关掉小夜灯，平躺望着漆黑的天花板，静静地，无声地，笑了起来。
***
对某些人来说，这注定是个痛苦的难眠之夜。
沈祺然觉得自己没脸做人了。
什么叫摸摸一时爽，事后火葬场，他就是惨痛的例子！这就是色令智昏！色迷心窍！色字头上一把刀！
然后自己人就没了。
大BOSS就躺在身边，他为了装睡，连翻个身都不敢，沈祺然战战兢兢躺了大半个晚上，很久以后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可就算睡着了，也依旧没得安宁。
他做了个很混乱的梦。
梦里似乎有人在追他，沈祺然拼命逃跑，最后跑得精疲力尽，走投无路，还是被那人抓住了。
“别杀我。”沈祺然心里绝望极了，也怕极了，几乎要哭出来，“我、我不是坏人，你不要杀我，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你做了。”那个人说。
“我、我做什么了？”
“你摸我了，我不清白了。”
梦里的沈祺然：？？？
一双有力的臂膀突然将他打横抱起，沈祺然猛地贴上那人结实的胸膛，感觉对方的身材……真特么的好。
鬼使神差的，他伸手在那人的胸肌上摸了一把，灵魂里似乎分裂出俩小人，一个叫嚣着：继续继续！再摸一把！另一个则痛心疾首地喊：你怎么就管不住这手呢！造孽！真造孽啊！
沈祺然真的要哭了，却听到那人发出低沉的笑声。
“摸完就跑是不是很刺激？”
“……我、我错了！QAQ”
“还敢不敢再摸了？”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QAQ”
对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回答错误。”他似乎很不高兴，“我要惩罚你。”
沈祺然以为自己要挨打了，结果对方抬起他的下巴，深深望进他的眼睛。
“我要惩罚你。”那个人又重复了一遍，然后俯身，吻上了沈祺然的嘴唇。他的动作霸道而温柔，沈祺然完全招架不住，甚至很快被吻得有了感觉……
！！！
沈祺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梦里的画面仍残留在脑中，他心跳快得都快从胸口蹦出来了。如果现在有镜子，他相信自己的脸一定红得没法见人。
啊啊啊啊啊！沈祺然猛地用被子蒙住头。
我怎么会做这种梦啊！对象居然还是……还是……
沈祺然从被子里冒出头，小心翼翼往旁边看了一眼，谢天谢地，邵行人不在，估计是已经睡醒起床了。
沈祺然躺着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溜下床，火速去洗漱间冲了个澡。他把内裤洗完晾干，又换了身清爽的衣服，这才感觉好了一点。
走出洗漱间时，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按照正常的计时，已经快到中午了。虽然不太好意思面对邵行，可饭还是要吃的，做足心理建设后，沈祺然拉开休息室的门，接着就……对上了数十人的目光。
沈祺然：“……”
此时的办公室内至少坐了十几个人，邵行手里拿着一份报告，似乎是在开一个小会。沈祺然开门的时候，所有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邵行也停止了讲话，朝他望过来。
沈祺然：“……打扰了，你们继续！”
飞快地关上门，沈祺然重新退回屋里，一分钟后，门被敲响了。
“夫人，”是卜非的声音，“我给您端早餐……哦不，午餐来了。”
饥肠辘辘的沈祺然纠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门开了条缝。好在外面开会的众人已经重新进入议题，暂时没有人再关注这边。
“谢谢你啊，卜副官。”
沈祺然接过餐盘，卜非理解地笑笑。
“夫人您辛苦了，快趁热吃吧。”
沈祺然：“……”
睡懒觉睡到中午也能算辛苦吗？
“啊对了，再过三个小时，星舰就能抵达默兰星的空间站。”卜非说，“夫人您可以提前准备一下，到时候我会来通知您。之后有专人带你乘坐小型飞船前往默兰星，一系列入境手续也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您尽管放心。”
“好的，谢谢啦。”
卜非离开了，沈祺然端着餐盘到房间里的小书桌上用餐。他拆餐具的时候，发现托盘旁边还放着一个白色软膏。
这是什么？沙拉酱吗？
沈祺然拿起来看了一眼，几秒后，他的脸瞬间红到爆炸。
好吧，他明白那句“辛苦了”到底是什么意思了。这位副官先生也太有“眼力见”了，如此贴心，其实真的大可不必……！
吃完午饭，沈祺然也不好意思再出去，待在房间里继续看书。如此消磨了几个小时，眼瞅着出发的时间要到了，他收起书本，开始收拾行李。
刚收拾到一半，门被敲了几下。
沈祺然以为是卜非来通知他出发的，头也没回地说了声“请进”。门开后，接着传来一个熟悉的嗓音。
“需要帮忙吗？”
沈祺然手一抖，手里叠了一半的睡衣差点就揉乱了。
“不用。”他赶紧把衣服丢进行李箱，局促地站起身，冲来人勉强笑了一下。
“你工作忙完了？”
邵行点点头：“他们已经走了。”
沈祺然：“哦哦。”
邵行看了他一会儿，摇着轮椅到了他面前。
“怎么了？”他问，“为什么不敢看我？”
“……”
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我为什么不敢你还不清楚吗！
“对不起。”沈祺然秒怂，低头认错，“昨天晚上的事，我、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沈祺然眼一闭心一横，深深一个鞠躬：“就是我突然脑抽手贱。对不起！”
邵行忍不住扬起唇角，无声地笑起来，然后他低咳一声，恢复了正色。
“做错事才需要道歉。”他一本正经道，“你有做错什么吗？”
“……”
沈祺然惊讶地抬起头，看到邵行表情如常，似乎真的没有生气。
“你、你不介意吗？”
邵行挑挑眉：“如果我介意，你还会毫发无损地站在这里？”
“……”
说的也是，邵魔王凶残起来根本就不是人，所以书评区的人才会叫他是大魔王。
“不必那样介怀。”见沈祺然仍一副很纠结的样子，邵行放软了语气，宽慰道，“我们毕竟……也算是夫妻，证都领过了，这种事没必要大惊小怪。”
沈祺然慢慢张大了嘴巴。
大哥，当初我睡昏头不小心摸了一下你的手，你可不是这个反应！当时如果不是我溜得快，新婚那天没准就是我的忌日了！
但不管怎么说，对方选择不追究，自然是大好事，沈祺然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表情又生动起来。
“邵哥您放心，我不会再犯错误的。”满血复活的沈祺然非常自信地打了包票，“这种事以后肯定不会再发生的！”
邵行：“……”
说话间，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门外传来卜非的声音。
“夫人，出发的时间快到了，您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沈祺然连忙道，“我马上就出门。”
他连忙把剩下几件东西丢进行李箱，邵行替他打开休息室的门，卜非就站在门外。
看到邵行也在休息室内，卜非一点不惊讶，毕竟是要离别了嘛，夫妻依依惜别说点私房话很正常。
“元帅大人，您现在也需要去做准备了。”卜非提醒邵行道，“美琳雅星系的军备视频会议十分钟后就会开始。”
邵行点点头，视线转向沈祺然。
“抱歉，我没法亲自去送你了。”
沈祺然压根就没想过邵行还会来送他，连忙道：“没事没事，你那边的事情更重要，快去忙吧。”
邵行没有离开，反而操控轮椅，到了沈祺然面前。
“左手伸出来。”他说。
沈祺然不明所以，茫然地伸出左手。邵行从身上拿出一条银色的手链，将它搭在沈祺然露出的手腕上。那条银链宛如灵活的游蛇，自动卷曲扣住，紧紧箍住沈祺然的手腕。
沈祺然：“！”
“这是军部最新研发的一款防身手环，你去了那边，也不要放松警惕。”
沈祺然立刻就明白了邵行的意思：虽然自己只是去普通的交流学习，身边还有暗哨24小时贴身跟随，但王都的政治斗争实在太复杂，憎恨邵行的人数不胜数，自己又收到了那种难辨善恶的匿名信，行事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我给你安排了一个新的暗哨。”邵行说，“你可以完全的信任他，但除了他，别人都不要轻易相信。”
“好。”沈祺然点头，“我会谨慎小心的。”
“祝你一路顺利。”邵行轻轻笑了一下，“再见。”
沈祺然也笑了，对他挥挥手：“再见。”
***
沈祺然很快跟着卜非离开了。
他的心情其实很平静，毕竟只是去交流两个月，又不是一去不复返；但他发现自己似乎又不是那么的雀跃，明明他很期待这次的交流，而且还能脱离邵魔王的视线两个月，这种好事放在以前沈祺然做梦都能笑醒。
……也许真的有些事情，已经和过去渐渐不一样了吧。
他们很快到了停放小型飞船的停机坪，已经有三个人在那边等候。其中两人沈祺然认识，是之前一直跟随他的暗哨；剩下那一人也穿着暗哨统一的紧身制服，戴着黑色的面具，从身形来看，是个没见过的人，沈祺然猜测他就是邵行安排过来的那名新暗哨。
既然以后就要“朝夕相处”了，沈祺然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你好。”
这名新暗哨格外高冷，只是点点头，就算是回应了。
若换成别人，敢对“元帅夫人”如此无礼，别说两名暗哨，就是卜非都会皱眉呵斥一句，但今天在场这三人没一个人开口的。沈祺然当然也不介意对方的沉默，在卜非的安排下，他很快登上了小型飞船，而跟着他一同进入船舱的，只有这名新的暗哨。
“诶？”沈祺然这才有些奇怪，下意识看了另外两名暗哨一眼，“你们不再跟随了吗？”
“是的，夫人。”其中一人立刻道，同时用敬畏的目光看了一眼坐在沈祺然旁边的“同僚”。
“有元帅大人……钦点的人跟随您，就已完全足够了。”
沈祺然惊讶地又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这些暗哨平时并不用本名，只以编号代称，这名新暗哨纹绘在胸口的编号是“1”。沈祺然不太懂编号的意义，但看其他人的反应……难道1号是实力排名第一的意思吗？
虽然好奇，但既然是邵行安排过来的，多余的事情还是别问了。沈祺然点点头，和卜非他们挥挥手，然后关上了飞船的舱门。
***
之后的行程非常顺利。
有“1号”的辅助，沈祺然一路畅通无阻，王都航空港卡关的事件再没有发生，他们在默兰星的首都成功降落，办理完入境手续，出港就有专车来接沈祺然，直接将他护送到了默黛尔音乐学院。虽然沈祺然比同学们出发晚了半天，但军用星舰的速度岂是民航机能比的，沈祺然抵达学院时，欧瑞他们都还没到，据说是晚上才能抵达。
沈祺然的身份，默黛尔音乐学院的高层都清楚，不过应沈祺然的要求，他们都保持了缄默，除了少数老师，学院内大部分师生都不知道元帅夫人居然莅临于此，并要在这里度过两个月的学院生活。
既然身份保密，自然也不能有太明显的特殊对待，沈祺然就像所有来交流的普通学生一样，在学院教务处按部就班做完了登记报到，然后领到了一本学生手册，一张宿舍门卡。
问清了宿舍楼的方向，沈祺然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宿舍。这是间普通的三人宿舍，配有洗漱间和一个露天阳台。宿舍显然已经被人打扫过，窗明几净，桌椅上没有一丝灰尘，沈祺然收拾完行李，就没什么要干的了，他在屋里待着没意思，打算去校园里逛逛。
此时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空荡荡的，但并不空寂——不同的教学楼里，传来各种各样的乐器演奏声，甚至还有优美的歌声。沈祺然饶有兴趣地一边参观校园，一边聆听这些音乐声，若遇到演奏得不错的，他还会驻足仔细欣赏。
在校园东北角的方向，有一处人工湖，湖边种满了默兰星的特色植物，沈祺然瞧着十分新鲜，他正仰头看一棵树叶能变色的奇异植株，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注意脚下。”
沈祺然低头一看，原来树下有一堆乱石，若是没人提醒，他踩上去肯定会崴到脚。沈祺然想去向提醒自己的人道谢，但抬起头，面前空无一人。
他怔了怔，很快明白过来。
“1号先生？”
对方轻轻“嗯”了一声，因为看不到人，只能听到声音，这画面还挺诡异的。
沈祺然倒不觉得诡异，只有些奇怪。以前暗哨跟随在他身边时，可从未主动发声过，这位“1号”还真是与众不同，不愧是被邵行钦点的人。
“刚才谢谢你的提醒。”
1号没再说话，沈祺然也不在意。他转身准备离开，恰好一阵微风吹拂过湖面，一段优美的小提琴声随风而来，钻入了沈祺然的耳朵。
他的脚步陡然停住。
这首歌是……
沈祺然忍不住顺着音乐飘来的方向望去，很快看到了伫立在湖边的演奏者。
那是一名容貌俊美的少年，穿着默黛尔音乐学院的深蓝制服，挺立的身姿修长如湖岸垂柳。他眼睫低垂，表情沉静，已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悠扬婉转的音符从琴弦流淌而出，美妙的旋律回荡在湖边，而这个旋律……
正是R先生的，《小夜曲》。

第45章 45
沈祺然被对方的演奏吸引，并不是因为他演奏的是自己的曲子，最主要的原因，是对方没有运用任何精神力。
虽然《小夜曲》本身是一首非精神力乐曲，但现在最流行的毕竟还是精神力歌曲，所以《小夜曲》衍生出的各种改编版本基本都附着了精神力。
而在默黛尔这种主推精神力演奏的音乐学院里，居然有人在演奏无精神力的版本，沈祺然自然会觉得有些奇怪。
他下意识朝那边走近，小提琴声也越来越清晰。沈祺然听得出，小提琴版本的《小夜曲》相较自己的钢琴版，经过了一些改动，这种改动虽然微小，却也看得出创作人一些风格和特点。自己的版本是治愈和优美的，这位少年的版本听起来，却似乎多了一些忧愁和哀伤。
一曲终了，少年长长吐出一口气，垂下了握着琴弓的手。沈祺然正想悄悄离开，突然听到“噗通”一声，少年居然跪倒在了地上，手里的小提琴也滚落到一旁。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无比，一只手痛苦地按着头，另一只手则颤抖着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药瓶。
但他的手抖得太厉害，瓶药一下就掉落到了地上，恰好滚到沈祺然脚边。沈祺然眼疾手快地立刻捡起，迅速跑到少年身边，扭开瓶盖递过去。
“你是不是要服药？”
少年根本来不及看他，急切地握住那个小瓶子，将里面的药片一饮而尽，然后瘫坐在地上剧烈喘息。药剂见效很快，他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苍白的脸颊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你还好吗？”沈祺然仔细观察着对方的状态，忍不住道，“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像是才意识到身边有人一样，少年猛地转头看向沈祺然。他的眼神很奇怪，而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更奇怪。
“你不是这里的学生。”他哑声道。
“对，我是外校来的交流生。”沈祺然随口解释了一句，继续问，“你可以站起来吗？需不需要我送你去校医那边看看？”
少年没有搭话，他虚弱地笑了笑，低头自言自语着。
“交流生……怪不得。”
他吃力地从地上站起来，默默把散落的小提琴和琴弓收进琴盒，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
“你自己可以吗？”见他的动作仍有些费力，似乎随时都能倒下，沈祺然有些担心，“要不我送你……”
“谢谢。”少年打断了沈祺然的话，他转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倒映出沈祺然的身影。
“谢谢。”他小声重复了一遍，声音渐渐低下去，“但你……还是离我远一点比较好。”
说完后，他不再去看沈祺然，背上琴盒缓缓离开了湖边。
“他刚才服用的是精神力药剂。”少年走出很远后，空气中传来一个声音，是1号，“他可能有精神力方面的疾病。”
“所以，他刚才是突然发病了？”沈祺然问。
“应该是。”1号说，“不过一般吃过药，短期内就不会再有事。”
“那就好。”沈祺然放了心，他最后朝少年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也转身离开了湖边。
***
晚上，莫利亚学院的交流生终于全部抵达了默黛尔音乐学院。
欧瑞和奥文提着大包小包进入宿舍时，沈祺然已经吃完了晚饭，正坐在窗边的小书桌前看书。见到沈祺然，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接着兴高采烈地冲过来。
“祺然哥！你居然已经到了！”
“真是担心死我了，还以为你要不来了呢！哈哈！”
沈祺然还没有接入默兰星的网络通讯口，智能机没有网络，自然就没法和朋友们发消息，奥文和欧瑞不知道沈祺然之后的去向，所以一路上都很担心。
“出发比我们晚，居然还比我们先到，是不是邵帅专门让人开私人飞船送你过来的？”欧瑞笑嘻嘻地问。
沈祺然：“不是不是，我就是蹭了个顺风舰。”
欧瑞和奥文：“？”
沈祺然简单把邵行外出任务顺便捎了自己一程的事说了说，奥文和欧瑞齐齐张大了嘴巴。
“真不愧是全民公认的宠妻狂魔……”奥文喃喃道。
“我好肤浅，居然只想着什么私人飞船，”欧瑞倒抽一口冷气，竖了个大拇指，似乎佩服得五体投地，“没想到直接出动星舰护送！看看，看看，什么叫做排面！”
“单身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也限制了我的！怪不得我现在都还是单身QAQ”
“不，我觉得你会单身不仅仅是因为没想象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旁边的沈祺然：“……”
不，是单身限制了我的想象力，你们怎么这么会脑补呢！
没一会儿，有人来敲宿舍的门，是一位长相俊朗的学长，他热情地做了一下自我介绍。
“欢迎各位来到默黛尔音乐学院。”他笑着说，“我叫乔明，是本院音乐系编曲专业的二年级生，这次负责交流生的对接工作，你们有问题欢迎随时来问我。”
除了莫利亚学院，还有其他学院的学生也在默黛尔音乐学院进行交流学习，每个学院都会有相应的对接负责人，大部分是从本校的学生会里挑选出来的。这些事诺丽尔老师出发前已经告知过，沈祺然他们并不意外。
大家友好地寒暄了一会儿，乔明学长递给他们三本小册子：“这是学生会编撰的《交流生问答手册》，里面对我们学院的情况有详细的介绍，最后一页有联网教学，你们可以根据提示连接进默兰星的网络。”
三人连忙道谢，等乔明学长离开后，三人关上宿舍门，不约而同做的同一件事就是——
联网！
奥文和欧瑞手速惊人，很快就设置好了，沈祺然落后一步，过了一会儿也调试成功。联网成功之后，智能机就开始疯狂震动，积攒了好几天的信息立刻蜂拥进来。
沈祺然大体翻了翻，他在王都西港被拦的事，不知怎的居然被很多人知道了，大部分发来的信息都是关心和问询的。唯二知晓他已经成功出境的就是邵老夫人和邵瑶了，两人都叮嘱他独自在外要照顾好自己，并分别给他发了个大红包。
沈祺然深受感动，然后拒绝了她们，表示自己一切都好，钱就不收了——收了也没那个胆子花。
回复完一圈消息，沈祺然突然感觉屋里似乎有点静，他一抬头，看到奥文和欧瑞正齐齐望着他。
沈祺然刚要收起智能机的手立刻顿了顿：“怎、怎么了？”
“祺然哥，需不需要我俩回避？”奥文问。
“啊？”
“你不需要和元帅大人通视频电话吗？”欧瑞说，一副“我们都懂的”的表情，“放心，我们随时可以回避的，你和元帅大人想说什么都行，别不好意思！”
沈祺然：“……”
沈祺然：“谢谢哦，但你们的邵帅现在还在星舰上呢，收不到从这里发过去的信息。”
“什么？”欧瑞倒抽一口冷气，“这、这么惨的吗！”
奥文也一副“天啊，怎么竟会有如此凄惨之事”的震惊样子：“所以……你俩不光被迫两地分居，甚至都不能实时通讯？？”他随即露出了痛心疾首的惭愧表情，嗫嚅道，“祺然哥，我、我以前真的错怪你和邵帅了……”
自己之前居然还痛斥沈祺然没有进取心，甚至义愤填膺地说元帅大人是阻碍沈祺然事业上升的渣男，每当想起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奥文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宁可忍受和挚爱分离的相思之苦，也坚定地前来交流深造，这叫没有进取心吗！元帅大人明知两人会难以联络，仍义无反顾地亲自把爱妻护送来默兰星，这样全心全意地支持爱人的学业和事业，是多么无私包容的爱啊！
沈祺然：“……”
看奥文一副都要泪目的样子，他严重怀疑这位小少爷又在脑补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没你们想得那么严重。”沈祺然连忙澄清，以免两位室友误会越来越深，“只是邵帅在星舰上才无法联络而已，等他返回了王都，就可以正常通讯啦。”
当然，就算能正常通讯，他和邵行也不会有什么联络的，两人应该就是各忙各的，像欧瑞他们脑补的什么“充满爱意的视频通话”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几人正聊着，突然听到“咚咚”两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窗户玻璃上敲了两下。
嗯？
他们立刻朝窗外看去，却没发现什么异样。这间宿舍的阳台是半圆敞开式的，离窗边坐得最近的欧瑞直接起身推开阳台的门，走出去看了一眼。
“哇！”阳台上很快传来欧瑞兴奋的喊声，“祺然，奥文，你们快出来看！”
沈祺然他们很快也来到阳台上，发现窗口朝向的另一边，也就是东方的天空，居然迤逦开数条长而宽广的绚丽云光。它们缓缓移动着，横贯了整片夜空，闪烁漂浮，神秘美丽，云光中还闪烁着点点星光，宛如数条飘荡在夜空中的彩色银河，如梦似幻，美不胜收。
“是默兰星的极光星云！”奥文一怔之后，也露出了和欧瑞一样的兴奋表情，眼睛都在放光，“咱们好幸运，来的第一天就看到了！”
来默兰星之前，沈祺然也了解过这里的情况，知道极光星云是当地著名的奇景之一，据说此景盛大而美丽，不逊于流星雨的浪漫壮美。只是极光星云出现的时间没有规律，很多天文爱好者为一睹盛景，甚至会长久居住在默兰星上。
欧瑞和奥文都兴奋得不行，立刻掏出智能机疯狂拍照，迫不及待地分享到社交网络上。沈祺然也忍不住拍了几张，不过他没有社交平台的账号，就只把图片发到了烘培群，顺便又分享给了几个关系比较好的亲友。
他的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筛选时，突然在“邵行”的名字上停了下来。
沈祺然很清楚，邵行此时根本收不到自己的信息，但美景当前，他不由自主就会想起昨天在星舰上，邵行为他开启透明天窗，展示宇宙壮阔星海的那一幕。虽然地面上的美景远不如置身浩瀚宇宙来得震撼，但对常年奔波在星际航途中的人来说，在地面上仰望极光星云，应该也是极少经历的体验。
那个人让他看到了那么美丽的宇宙景色，自己也想把觉得美好的景色分享给对方，投桃报李，这是很正常的心理吧？
只是他都忘了问邵行什么时候巡航结束，如果今天直接把图片发送过去，也不知道对方要过多久才能看到……
突然，沈祺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主意。
欧瑞和奥文还在阳台边兴奋地拍照，沈祺然悄悄后退几步，背靠上阳台墙壁，小声问。
“1号先生，您在吗？”
看上去只是他一人在自言自语，但他身边很快就传来了一个毫无情绪起伏的回应。
“在。”
沈祺然只是试一试，没想到这名暗哨先生还真的尽职尽责守在他附近。
“1号先生，你是不是可以和邵帅实时通信？”他问。
沈祺然知道星舰上的人用的是军部专属的通信频道，自己无法连接进他们的网络，但暗哨先生算是军部的一份子，应该也有特别的通信体系，不会受到异地信号的限制。
“可以。”1号回答。
沈祺然心中一喜，立刻请求道：“那您能不能把这片极光星云拍个照，然后发给邵帅？就说是我拜托你发的，作为……唔，作为之前他让我观景的感谢。”
对方许久没有回音，沈祺然愣了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啊，这是不是违反了你们的内部规定？”他不好意思道，“如果不行，那就算了。”
半晌，1号终于出声，比起之前平板如木偶的语调，这次他的声音生动了一点，似乎还夹杂了几分笑意。
“不会。”他说，“可以发。”
“呀，太好了，那就拜托你了！”沈祺然双手合十，小幅度地动了动，“谢谢！”
得到了1号答应帮忙的承诺，沈祺然彻底放心了，嘴角也忍不住翘起来。他又在阳台上欣赏了一会儿极光星云，快到熄灯的时候，才和欧瑞他们一起回屋睡觉。
今晚的奇景让大家都很兴奋，可长时间的星际航行对体力透支还是很厉害的，三人躺下也没怎么夜聊，很快就都睡沉了。
极光星辉依旧在夜幕中飘荡闪烁，流泻下丝缕温柔星光。连通宿舍阳台的窗户外，隐隐绰绰地浮现出一个黑色的人影。
他身着暗哨制服，紧身衣勾勒出高大挺拔的身材，胸口纹绣的数字“1”在暗夜中闪烁着淡淡银光。他坐在窗台上，一只腿微微屈起，另一只腿则随意地垂在窗外，黑色的面具遮掩了他的表情，只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眸，静静凝视着屋内睡在床上的褐发青年。
良久，他微微抬头，望向天边的星云。绚丽的极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所见之处，皆是美景。
清风无痕，静夜无声。
遥远的星舰上，身着军服的年轻元帅暂时结束了手头的公务，抬眸看向穹顶。
屋顶和侧面的墙壁已经变得透明，星海尽收眼中，他微微侧头，凝望向东北方的一个淡蓝色的星球。
眼底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漆黑的瞳眸中倒映着满室星光，熠熠生辉。
“谢谢，我看到了。”他轻声道，宛如耳语，“晚安。”

第46章 46
一夜好梦，第二天沈祺然醒来时神清气爽，他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上课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清冷声音。
“您交代的事情我已经办完了。”是1号的声音，“邵帅说，谢谢你。”
“呀，辛苦你了。”沈祺然没想到1号居然还特意来和自已汇报，不过得到了这个反馈，他本就明媚的心情似乎更好了一点，小声道，“也谢谢你啦，1号先生。”
1号没有回话，倒是旁边的欧瑞凑过来，一脸八卦地看着他。
“祺然，发生什么好事了？”欧瑞盯着他的脸，“看你嘴角都要翘到天上了。”
“啊？”沈祺然下意识摸了摸自已的脸，“有吗？”
“有啊！”锁好宿舍门的奥文也跟过来，笑眯眯道，“看祺然哥你笑得这么甜蜜，嘿嘿，莫不是昨晚做美梦，梦见邵帅了？”
“……”那肯定是噩梦谢谢。
三人说说笑笑去了食堂，吃完早饭后，他们对照着课表，开始找第一节 课的教室。
按照学院的规定，外校交流生可以自由选修默黛尔音乐学院的课，选课数量不限，只要在交流期结束前，修够规定的学分即可。除了选修课，也有几门必修课，都是一些基础类的大课，需要和默黛尔音乐学院的一年级生一起上，今天早上这门课就是如此。
因为不熟悉学院，沈祺然他们绕了一些弯路，抵达大课的阶梯教室时，里面已经快坐满了。
“这里学生的学习热情这么高啊？”目光扫了一圈教室，欧瑞咋舌道，“前排居然挤得这么满，后排座位倒是空得挺多……”
“有座位就不错了，赶紧赶紧。”奥文催促。
他们赶紧往后面走，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只坐了一个人。对方正在低头看书，听到动静才随意地抬头瞥了一眼。
而这一眼，就让这个人和沈祺然都愣住了。
居然是昨天在湖边拉小提琴的那名少年。
“同学。”沈祺然的衣角突然被人拽了拽，是前排的一个同学，虽然是张陌生面孔，表情却很友好，“我们这里还有位置，你们坐这边吧。”
少年看了一眼那名同学，很快低下了头，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握在手里的笔攥得紧了一些。
“谢谢。”沈祺然冲那名学生温和地笑了笑，“我觉得这边更宽敞，我还是坐最后一排吧。”
对方一愣，来不及阻拦，沈祺然已经往后面走去。奥文和欧瑞自然是跟沈祺然一起的，三个人鱼贯而入，都坐到了最后一排。
教室里的说话声似乎变小了一点，不少人把目光投过来，又迅速收回。沈祺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变化，落座后便和身边的人打了个招呼。
“你好，”他笑道，“没想到咱俩居然是同学。”
少年飞快地瞄了沈祺然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有些闪躲，半晌才轻声道。
“你好。”他垂着眼，微微一顿，“昨天多谢你。”
“祺然哥，你俩认识？”听到他俩的对话，奥文很是惊讶，他之前可没听沈祺然说过在这里有熟人。
沈祺然点点头：“昨天在校园里见过一面。”
欧瑞是个自来熟，他打量少年几眼，好奇道：“诶，你的校服好像和他们不太一样呢，你也是交流生吗？”这里说的“他们”，自然是指坐在教室里的默黛尔音乐学院的学生。
“不，我是这里的学生。”少年言简意赅道，“但我不是一年级生，而是三年级生。”
“三级生？”欧瑞十分惊讶，忍不住看了一眼奥文。奥文自幼天资卓越，6岁就有了“音乐神童”的称号，一路破格跳级，16岁就考入莫利亚学院音乐系，已算是很了不起，但眼前这名少年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居然都已经是三年级生，那他的入学时间岂不是比奥文还要早？
奥文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望向少年的目光多了几分比试和探究，沈祺然关注点则是在另一个方面。
“三年级生为什么会在这里听课？”他问。
少年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已十分艰涩低沉。
“因为我……休学过一段时间，学分没有修够，现在是来补学分的。”
联想到两人初次见面时，对方头疼服药的样子，沈祺然立刻就明白了：这个人多半是身体原因才请假休学的吧。
前排突然传来一声冷哼，来自刚才邀请沈祺然坐过去的那名同学。
“神他妈休学一段时间。”那人冷笑着呛了一句，“真会替自已找借口。”
“喂，”欧瑞最讨厌这种不好好说话的人了，当即不乐意了，“你在这边阴阳怪气什么呢，会不会说人话？”
那名同学可能早就忍了很久，立刻转身不客气道：“我可没阴阳怪气，你们自已问问，他休学的原因是什么？他敢说吗？也就骗骗你们这些交流生！”说着他已转向少年，咄咄逼人道。
“夏舒允，你倒是说啊！说给他们听啊！”
沈祺然他们不由得把目光转向少年——夏舒允，他低垂着头，仿佛麻木一般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
此时上课的铃声突然响起，老师走进了教室，教室里的喧闹声立刻平息下来，沈祺然他们只能止住话头，开始准备上课。
默黛尔音乐学院作为闻名帝国的著名音乐学府，自然有自已的独到之处。今天这门课主讲精神力在音乐中的基础运用，很多知识都十分新颖和实用，一堂课下来，沈祺然觉得自已受益良多。
下课铃响起，讲台上的老师收起教材离开，教室里很快又喧闹起来。沈祺然刚想和身边的少年搭话，对方已飞快地收拾好书本，逃一般从后门离开了教室。
“怎么走的这么快……”奥文小声嘀咕。毕竟年纪相近，他对这个叫夏舒允的少年也很好奇，甚至想比试一下，可惜人家明显不想和他们深交，溜得比飞都快。
“下个周上课的时候，应该还能再见吧。”沈祺然安慰奥文道。
不过他们都没想到，再和夏舒允碰面并不是在下个周，当天晚上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他们就又见面了。
具体来说，是他们看到了夏舒允，而夏舒允没有看到他们。
用餐高峰期的食堂餐厅人满为患，沈祺然他们排队的时候，正好看到夏舒允在另一个窗口的取餐处要了一份热汤面。他端着面去找座位的时候，一个身着三年级校服的学生从背后推了他一把，托盘上的热汤面立刻全浇到了夏舒允身上，他的手也被热汤烫红了。
“哎呀，不好意思哦。”推人的三年级生睨了少年一眼，笑嘻嘻道，“刚才没看到你呢。”
他说完就得意洋洋地想要走，衣服却突然被人扯住。
“你明明故意撞的他，一句不好意思就完了？”沈祺然拽着他，脸色很不好看，他身后的欧瑞和奥文也都面色不善，毕竟这种□□裸的欺负换谁都会看不过眼，“向他道歉。”
原本喧闹的食堂顿时安静了不少，无数目光朝这边投来，夏舒允端着餐盘，有些不知所措，似乎完全没预料到竟会有人帮自已说话。
一对三，撞人的学生从气势上就弱了一截。而且沈祺然和欧瑞姑且不论，奥文从头到脚都衣着华贵，一看就是名门望族出身，普通人可不敢招惹这种贵族小少爷，那名三年级生只能忍着怒气，狠狠瞪了夏舒允一眼。
“对不起。”他硬邦邦道。
“不够诚恳。”沈祺然面无表情，“重来。”
三年级生差点破口大骂，但看到奥文和欧瑞都在用凶狠的眼神瞪着他，他立刻就怂了，只能深呼吸几下，强迫自已放低姿态。
“夏舒允，对不起，我不该故意撞你。”
夏舒允显然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道歉了，他愣了一下，摇摇头：“没事，你走吧。”
沈祺然他们：“……”
这孩子也太好说话了吧！
那名三年级生立刻脚底抹油溜走了，夏舒允转头向沈祺然他们一鞠躬。
“谢谢你们。”
沈祺然叹了口气，这个小少年看上去清清冷冷不爱理人的样子，其实也是个心软的人吧。他从兜里拿出手帕纸帮对方擦去身上的汤水，欧瑞和奥文一边帮忙，一边恨铁不成钢地絮絮叨叨。
“你怎么就这样放他走了啊？”
“对啊！至少也要再狠狠警告他一下，看他以后还敢不敢。”
“还得让他赔偿你一份面！瞧瞧，这都洒出来一大半了。”
“再重买一份吧，走走走，咱们继续排队去。”
顺利成章的，四个人一起重新打了晚饭，然后坐在一起用餐。沈祺然看出夏舒允似乎不太自在，便有意让他融入大家的聊天。
“刚才那个学生和你有过节吗？”沈祺然问。
“应该也算不上过节……”夏舒允低垂着眼，慢吞吞地吃了一口面，“他就是单纯地很讨厌我吧。”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学院里很多人都讨厌我。”
“为什么啊？”欧瑞问。今天白天上课时，他们也都感觉到了，除了前排那名同学，班上很多人似乎对夏舒允都很抵触和排斥的样子。
少年沉默了一下，然后用清亮的嗓音平静地说。
“他们觉得我很不祥，是灾星。”
三人一起懵逼：“啊？”
这是什么奇葩的理由？
夏舒允抿了抿嘴，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情，只是目光显得有些空洞。
“和我关系好的人，都会莫名其妙地出事。”
“比如？”奥文问，“是指运气变差之类的吗？”
“会死掉。”
三人：“……”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欧瑞最先干笑了几声。
“哈哈，你、你真幽默。”
“是真的。”
夏舒允抬起头，很勉强地对沈祺然他们笑了一下，眼底是一种心如死灰的麻木。
“谢谢你们帮我，但……还是别理我比较好。”
那之后，夏舒允再没说过话，用餐结束后，他立刻就独自离开了，留下沈祺然几人面面相觑。
“你们信他说的话吗？”回宿舍的路上，欧瑞问他俩。
“咱们知道的信息太少了，现在很难判断。”沈祺然皱着眉道，“但凡事总有原因的，如果他真那么可怕，还会有人敢欺负他？”
“祺然哥说得对。”奥文现在完全是沈祺然的无脑吹，对方说什么他都点头赞成，“如果他真是灾星，别人躲他都来不及好吧，哪还敢去找他麻烦？”
三人聊着进了宿舍楼，快到宿舍前时，发现乔明学长居然正等在他们宿舍门口。
“乔明学长？”欧瑞惊讶道，“你找我们有事？”
和昨天初见时的热情爽朗不同，今天的乔明学长看起来颇为严肃，他开口便问：“我听说，你们晚上和夏舒允在一起？”
夏舒允是三年级生，没想到连二年级的乔明都认识他，沈祺然点点头，隐约猜到了对方的来意：“对，怎么了？”
乔明学长叹了口气：“你们刚来学院还不太了解这边的事，但最好离他远点。”
“因为他是灾星，和他走得太近会引祸上身？”奥文挑眉。
“我知道这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你们也许觉得我危言耸听，但夏舒允这个人……的确有点邪门。”乔明说，“他自入学以来，和他关系好的同学、朋友，甚至他的导师，全都因为各种原因自杀了，无一人生还。”
欧瑞和奥文都倒抽了口冷气，沈祺然也很震惊。
“你们能确定，那些人的自杀都和他有关吗？”
乔明皱了皱眉：“说实话，其实不能确定……但事实胜于雄辩！一个两个也就罢了，四个五个都是这样，若说那些人的死和夏舒允毫无关系，换你你信吗？”
“可无凭无据，就直接定性和他有关，是不是也太武断了……”欧瑞迟疑道。
“武断也比搭上一条命强！”乔明学长的态度很坚决，“我知道你们觉得夏舒允被孤立很可怜，所以才生了同情之心，但万一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你们呢？”
“去年，我们院系一位极受学生爱戴的老师，他也不信邪，力排众议成了夏舒允的导师，结果几个月后，他就留下遗书跳楼了，这件事闹得很大，好多人到院长室静坐抗议，要求夏舒允立刻退学，他因此休学了几个月，最近才重新回来。反正我们学院的人是不会再和他来往的，希望你们也和他保持距离，平平安安读完两个月，然后再顺顺利利返回王都，这样不好吗？”
乔明学长说得苦口婆心，大有不说服他们绝不回去的架势。沈祺然他们对视一眼，只能暂时妥协。
“好，我们知道了。”
乔明学长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你们别怪我多管闲事，我真是为了你们好。”
“嗯，谢谢学长。”奥文瞄了一眼被乔明挡住的门，“那……我们先进宿舍了？”
“哦哦，好的。”乔明连忙让到一边。奥文去开锁，他们三人刚要进去，突然听到乔明学长喊了一声。
“啊对了，还有件事！”
沈祺然他们停下脚步，一起看向乔明。
“呃，是这样的……”刚才还十分有气势的乔明学长突然变得有些忸怩，他小心翼翼地左右看看，然后看向沈祺然，压低了声音。
“沈同学，您、您是元帅夫人吗？”
沈祺然：“……”
沈祺然这次过来交流，为了不惹出多余的麻烦，身份对外是保密的，而且他露脸的照片在星网平台上并没有公开，除了默黛尔音乐学院的高层和部分老师，普通学生都不知道他就是元帅夫人。
可元帅夫人在莫利亚学院职业音乐系就读，毕竟也是人尽皆知的事，哪怕不知道元帅夫人的长相，突然看到一个相同的名字，又来自莫利亚学院，难免会让人有些联想。
“不是。”奥文率先说，表情一本正经的，“只是重名而已。”
诺丽尔老师早就叮嘱过他们这些交流生，说不要暴露沈祺然的身份，大家也都非常配合，私下早就达成了默契，一旦有人怀疑，就一口咬定“只是重名”！
“是啊，重名而已，学长你想多了。”欧瑞也笑嘻嘻道，“元帅夫人怎么可能就这样来你们学院呢？”
“呃，说、说得也是……”乔明学长明显被骗住了，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失落和遗憾，“比起莫利亚学院这种历史悠久的学校，又是元帅大人的母校，我们学院可能的确还是差了一点……”
“不是这样的，”奥文严肃地打断了他，“乔明学长，你怎么会这么想？”
“元帅夫人之所没来，并不是瞧不上默黛尔音乐学院的意思，”欧瑞也一反平时的笑嘻嘻，罕见正色道，“他可不是那种拜高踩低的人。”
“这、这样的吗？”乔明被搞糊涂了，“但你们刚才说……”
“元帅夫人之所以没法来，是因为元帅大人舍不得啊。”奥文一副“这特么还用问”的表情，“要和爱妻分开两个月，日思夜想天天煎熬，换谁谁能顶得住。”
“而且如果元帅夫人来了，也许会给你们造成一定的困扰。”欧瑞也一本正经道，说得和真的似的，“我们和元帅夫人一起上课，教室里都会站一排持枪保镖，哪个敢不老实直接摁死你！我们莫利亚学院毕竟是军校嘛，对这个比较适应，换成你们学院，可能就不太习惯了。”
沈祺然：“…………”
“喂喂，欧瑞你说得也太夸张了。”奥文也不赞同地皱起眉，“哪有这种事情嘛。”
沈祺然很是欣慰：不愧是世家出身的小少爷，关键时候还是挺靠谱的。快，继续澄清！
“明明是元帅夫人身边潜伏着一个暗卫团，几十号人的那种，一个人能顶一排持枪保镖。”奥文说着还挥舞了一下拳脚，有模有样的，“之前有人混进学院想偷袭元帅夫人，一下就被暗卫团当场干趴了，就发生在教学楼外，好多人都看见了！”
沈祺然：“…………”
你比欧瑞还不靠谱啊喂！
奥文和欧瑞说得添油加醋眉飞色舞，乔明学长听得惊叹连连，最后甚至忍不住鼓起掌来。
“和元帅夫人一起读书的日子，真是刺激啊。”他不由得发出了这样的感慨，再望向沈祺然时，最后一丝怀疑也彻底消失了——这样看来，这位沈同学就真的只是恰好和元帅夫人重名而已，否则现在学院里哪可能还这样平静，早就被警卫严密地保护起来了吧！
疑问既然消除，乔明学长便不再久留，礼貌地道别后，他就转身离开了。
三人进了宿舍，一关上门，欧瑞立刻像只邀功的小狗狗一样凑到沈祺然身边。
“嘿嘿，怎么样，我刚才表现得不错吧！”他显然十分得意。
“切，我表现得可比你好多了。”奥文不甘示弱道，“乔明学长是听到我的话之后，才彻底打消疑虑的！”
“可别睁眼说瞎话了，你刚才那套打斗动作多夸张啊！哪有我表现得写意又自然。”
“我、我只是一下没发挥好而已！下次我肯定能做得更好！”
“我也不会比你差！”
两人唇枪舌战，随即展开了“怎样更好的帮祺然捂住元帅夫人马甲”的激烈大讨论，一旁满脸地铁老爷爷看手机表情的沈祺然：“……”
算了，你俩高兴就好。

第47章 47
奥文和欧瑞灌输给乔明学长的“洗脑包”威力强大，很快就在默黛尔音乐学院里流传开来，过了几天，再没有人用探究和怀疑的眼神打量沈祺然了。
从结果来说，也算可喜可贺。
一转眼到了周末，欧瑞和奥文去图书馆做理论课的作业，沈祺然早就写完了，准备自己去练习室练会儿琴。
他预约的练习室和音乐系高年级教室都在同一栋楼里，沈祺然刚走到楼下，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喧哗，三楼某个窗户被推开，一个黑色的书包被用力扔了出来。
书包是敞口的，掉落时洒出了更多的东西，最后书包掉进了楼下的花坛里，里面的书本纸笔也散落得到处都是，甚至还有挂在树上的。
那个房间里传来一片幸灾乐祸的哄笑声，甚至关上窗户后，还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恶意的起哄声。对这种明显校园霸凌的行为，沈祺然不由得皱紧了眉，他快步走到花坛边，俯身捡起一本已经缺失了大半的笔记本，这是个曲谱本，封皮右下角的位置写着一个名字——
夏舒允。
“……”
果然。他甚至都不觉得意外。
沈祺然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从花坛里找出被扔下来的书包，将散落了一地的书本纸笔逐一装回去。
掉出来的纸页很多都是手写的曲谱，沈祺然瞄了几眼，发现这都是原创内容，可能是夏舒允自己创作的曲子。他起初只是略微扫几眼，但捡起的曲谱慢慢多起来后，沈祺然的表情就渐渐变了。
这些……都是非精神力添加的，纯旋律曲谱。
对沈祺然这样的“外来者”来说，创作纯旋律谱曲很正常，毕竟他来自一个没有精神力的世界；但在一个把精神力运用作为常识的世界，尤其是音乐系的专业学生，创作乐曲时会很自然地就把精神力演绎的内容融合进去，这是一种本能，若让他们写一个没有精神力的曲子，反而是件很困难的事。
但夏舒允不仅写了，还写了很多，沈祺然随手一翻，十几页纸上，居然一首融入精神力内容的曲子都没看到。
沈祺然仔细看了其中几首，看得出对方很有想法，有些旋律也算不错，但技巧方面的运用还不太熟练，感觉像是刚开始学习创作的新手作品。
沈祺然若有所思，他将这些曲谱纸页抚平整理好，小心地放进书包里。
他转身继续捡拾其他的东西，刚捡到一半，身后突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沈祺然转头一看，正好撞上夏舒允惊讶的目光。夏舒允看到沈祺然手里的书包，顿时就明白了。
“我、我自己捡就好了。”他局促道，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谢谢你，但真的不必……”
“两个人捡更快一点嘛。”沈祺然把书包递给他，但并没有离开的意思，“放心，我捡完就走。”
夏舒允一怔，很快想到自己之前说过“你们别理我”，他脸色一白，本就苍白的脸颊更是毫无血色，因为急于解释，声音甚至显得有些结结巴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不是要赶你走……我……”
沈祺然把捡起来的几支笔放进他的书包，安慰地拍拍他的肩，少年的声音顿时就湮灭了，最后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
“谢谢你。”
沈祺然笑了笑，没说话，两人一起合作，地上的东西很快就捡干净了，但还有一部分书页挂在旁边几棵树上，沈祺然跳了几下都够不到，周围也找不到趁手的东西伸上去够。
“看来只能爬上去拿了。”沈祺然走到其中一棵树前，仰头往上看。
“你别去，太高了。”夏舒允赶紧上前，“还是我来吧。”
“没事，我爬树还是很拿手的。”沈祺然说。
其实他没怎么爬过树，但夏舒允身体瞧着就不太好，那小身板万一摔下来，怕不是得当场吐血，他比夏舒允年长好几岁，大的帮小的，多出点力也是应该的。
沈祺然挽起袖子，手刚摸上树干，突然一阵强风吹过，周围几棵树被吹得摇晃不止，挂在上面的纸页纷纷扬扬飘落下来。
“呀，这风来得真及时！”
沈祺然高兴地跑过去，把吹落掉的纸页全都捡起来，夏舒允刚跟着他跑了几步，突然转头朝另一个方向瞄了一眼，表情有些古怪，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你看看，还有没有缺失的？”
沈祺然把捡拾好的纸页全都交到夏舒允手里，他翻看了一遍，点点头。
“都在这里了。”少年顿了顿，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书包，像是鼓足勇气般向面前的人一鞠躬。
“今天真的谢谢你，沈祺然同学。”
“诶？”沈祺然有点惊讶，“你知道我的名字？”他和夏舒允接触很有限，之前也没自我介绍过，他以为对方并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的。
“我听他们谈论过你。”夏舒允挠挠脸，小声道，“说你和元帅夫人重名了。”
沈祺然：“……哈哈，是、是啊，恰好重名了。”
见对方似乎还想问什么，沈祺然赶紧岔开了话题。
“你曲谱上写的曲子，都是自己创作的吗？”这个问题，他刚才就想问了。
夏舒允怔了怔，立刻紧张起来：“你、你都看到了？”
“嗯，刚才捡的时候，无意中就看到了……不好意思啊，你是不是介意被人看到？”
“没有没有，”少年连忙摇头，“你想看可以随便看，我就是……”他目光有些闪烁，低着头不敢看沈祺然，脸颊也微微发红，“感觉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被人看到，有点不好意思。”
“没有啊，我觉得你写得很好。”沈祺然实话实话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搞这种纯旋律创作的？”
“呃，最近才开始研究的……也就两个月吧。”
沈祺然吃了一惊：“才两个月吗？”
这个时间非常惊人了，毕竟在这个世界，人人对精神力乐曲耳濡目染，突然改成纯旋律创作的方式难度非常大，几乎是颠覆了之前所有的学习和认知，但夏舒允不仅做到了，还做得很好。
沈祺然突然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夏舒允年纪不大却已经是三年级生，果然和奥文一样，是位极有天赋的天才少年啊。
夏舒允一直观察着沈祺然的表情，忍不住问道：“你能接受这种纯旋律的曲子？”
“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沈祺然说，“好听的音乐哪怕没有精神力加成，也一样会打动人，我一直都这样认为。”
“对！”夏舒允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这是沈祺然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到这个人笑，就像是云开日出般，笼罩在对方身上压抑的孤冷感都不见了，他的眼睛仿佛都在发光，“这样的音乐根本不逊于高精神力乐曲，就像R先生的《小夜曲》一样！”
“……”
冷不丁听到自己被提名，这感觉实在很囧。虽然被夸奖是挺高兴的，但沈祺然也不好意思跟着一起吹自己，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笑。
这落在夏舒允眼中，是明显很敷衍的反应，和所有急于安利自家偶像的小粉丝一样，他立刻话多起来。
“《小夜曲》真的很好听，强烈建议你去听听！”他甚至因为自己的不善言辞而有些着急，脸都涨红了，“绝对不亏，不好听的话……我、我给你退钱！”
沈祺然被逗乐了，忍俊不禁地点点头。
“好，我会去听的。”
远处隐约传来说话声，夏舒允脸上生动的表情迅速退散，他飞快看了一眼远处的人影，下意识拉开了和沈祺然的距离。
“那我先走了。”他垂下眼，又一次鞠了一躬。
“今天真的谢谢你。”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跑走了。倒不是他不想和沈祺然继续聊天，只是以他目前在学院里“臭名昭著”的名气，和沈祺然走得太近，只会给对方添麻烦。
沈祺然眼看着对方转瞬就跑得没影了，觉得好笑的同时，也有点无奈。他摇摇头，正要往楼里走，耳边冷不丁响起一个声音。
“你为什么要帮他？”
沈祺然一怔，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自然是空无一人。
这是1号的声音。
在王都的时候，跟随在身边的暗哨几乎从未主动开口说话，沈祺然有时都会忘记他们的存在。没想到这位1号先生倒是打破了这个规矩，不时就会开口说两句，像是在刷存在感一样。
沈祺然当然不会介意对方的“话唠”，回答道。
“你是说帮他捡书包吗？举手之劳而已。”他说，“我作为来自外校的旁观者，很难和欺负他的那些本校生共情，换成欧瑞或奥文，若是看到那种情景也不会无动于衷的。”
说到这里，沈祺然忍不住好奇道：“1号先生，你也听到昨晚乔明学长说的话了吧？你觉得那些传言可信吗？”
“既然是传言，必然有添油加醋和夸大的地方。”1号说，“但类似的情况，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发生过。”
“有些人的精神力天生很特殊，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周围的人，就算不是出于本意，他们仍会无意中影响到身边的人，放大那些人原本存在的负面情绪，继而演变成自杀事件。”
沈祺然愣了：“你是说……夏舒允可能就是这种情况？”
“不。”1号说，“这种人的精神力波动会很特殊，进行精神力检测时就会被发现。这种情况我们能想得到，校方自然也想得到，这名夏同学到现在还能留在学院读书，至少说明他的精神力没什么问题。”
“那真是好奇怪啊……”沈祺然自言自语着，越发觉得这件事很蹊跷，“我刚才和他聊天对话，也完全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1号先生你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1号沉默了一下，片刻后缓缓道。
“没有，不过……”
他不由得看向少年消失的方向，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眸微微暗沉。
“他是一个很敏锐的人。”
刚才吹落树梢上书页的风，是他操作精神力的产物，虽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气息，但那种精神力波动本身非常细微，常人根本难以察觉，比如沈祺然就完全没感觉，夏舒允却突然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当然，艺术型的人才，精神力感知的确比常人要敏感一些，但这个夏舒允明显要更敏锐，他估计对方的精神力评级保守也是在S级。
“他的事情，我会再调查一下的。”1号说，“谨慎起见，你不要和他来往太频繁。”
暗哨的存在就是为了保证他的安全，对方的要求沈祺然完全可以理解，于是点点头。
“好，我明白。”
***
一周后。
759号星舰。顶层办公室。
办公桌的显示屏上，顶端亮起了一枚绿色图标，显示还差59分46秒便可抵达帝都星的上空。坐在桌前的人没有关注这条讯息，只是盯着面前的一份文件。
严格来说，那是一份电子档案——
姓名：夏舒允
年龄：17岁
出生地：塔克尔星
精神力等级：S级
疾病史：中度的精神力紊乱症（附病例报告）
个人经历——
父母不祥（推测已遇难），1岁时被塔克尔星36区的圣天使福利院收养，6岁时已展现出不同寻常的音乐天赋，14岁时受到一名叫艾尔的富商资助，成功考入默黛尔音乐学院，就读至今。
事件调查：
1，关于XXX（默黛尔音乐学院一年级生）的死亡调查报告
…………
……
2，关于XXX（默黛尔音乐学院二年级生）的死亡调查报告
…………
……
3，关于XXX（默黛尔音乐学院前音乐系教授）的死亡调查报告
…………
……
4，……
5，……
邵行翻阅完毕，看着眼前的几份调查报告，陷入了沉思。
通过军部内部渠道取得的资料，比学院那边了解的情况要详尽得多。他简单翻看了一下夏舒允的病例报告，精神力紊乱症很常见，中度患者的常见症状就是精神力起伏波动大，并伴随突发性的头疼和心悸，有时还会出现幻听，那天夏舒允在湖边应该就是病发情况。这种病很难根治，但有针对性的抑制药剂，只要及时服药，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邵行又仔细翻看起事件调查的文件。夏舒允在就读默黛尔音乐学院前，身边的人并没有出现过离奇死亡的情况，那些自杀事件，都是他就读默黛尔音乐学院后才发生的。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从调查报告来看，那些人的死亡，似乎也和夏舒允没有直接关系。他们的自杀都有站得住脚的理由，比如有人就曾因压力过大自杀未遂过，还有人有多年的精神抑郁史。
但是。
比起后面详实细致的死亡调查报告，邵行更在意的反而是另一个细节。
他的目光落到“出生地”那一栏，微微皱眉。
塔克尔星，莱曼帝国一颗靠近星域边境的星球，隶属天琴星系，艾瑟离开王都的四年，主要的活动范围，不就是天琴星系一带吗？
邵行盯着那个地点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移开了目光。
仅凭这一点就怀疑夏舒允的来历，实在有些武断。
更确切的说，是自己有点违背原则，掺入了太多主观情绪。对于艾瑟这个人，他一直都没放松警惕，毕竟对方可能是上辈子谋害他的元凶之一，他自然要时刻关注对方的情况，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除此之外，邵行也很清楚：自己对艾瑟的“敏感”，还有另一层难以向外人道明的原因——他亲眼见过，沈祺然对艾瑟是多么狂热的迷恋。
说来也是可笑，上辈子知道沈祺然和艾瑟搅和到一起时，他根本理都懒得理，这辈子明明沈祺然和艾瑟目前几乎没什么交集，自己倒是开始胡思乱想，变得疑神疑鬼了。
桌面屏幕上的图标显示星舰即将开始最后一次空间跳转，再过几分钟就会进入王都的上空。邵行最后看了一眼手里的档案，然后按灭了电子屏。
***
结束了长达两个周的星际巡航，邵行又一次回到了王都星城。
和他预料的一样，他的离开让王都原本紧绷的局势出现了短暂的喘息，被卷入调查案的官员们心思又活络了起来，他们开始蠢蠢欲动，费尽心思地打听消息疏通关系，试图让自己成功上岸。
这里有些人，他可以敲打一下，点到为止；但有些人，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事实上，除了沈祺然，上辈子曾经挡过邵行路的人，都已经被迅速掌权的他进行了碾压级的打压，就连艾瑟，他手上的势力也倒戈了一大片，前景不容乐观。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下了星舰，邵行在副官卜非的陪同下，乘坐星梭车前往军部。快到军部大门口时，他不经意地往窗外看了一眼，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沈梦岚。
沈祺然的这位继妹，在邵行印象里一直都是神气十足的傲慢姿态，但此时的她已经没了曾经的锐气，显得疲惫而憔悴。她似乎正和守门的卫兵交涉着什么，持枪卫兵严厉地将她驱赶，沈梦岚无法靠近大门，却仍在附近徘徊，并不时朝军部大楼的方向张望着。
副官卜非也看到了这一幕，低声向邵行说。
“也许是来找克里斯中将的。”
“嗯？”
“克里斯中将和沈小姐的婚约已经取消了。”卜非如实汇报着自己知悉的情况，“听说沈小姐来找过克里斯中将很多次，可能还想挽回。”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沈家已经彻底没落，克里斯又是个极看重利益的人，他绝不可能把自己绑在一条即将沉没的破船上。何况元帅夫人与继妹不和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克里斯在前阵子的军部整顿里又遭到了打压，他自然更急于和沈家撇清关系，向邵行表明自己的立场和忠心。
星梭车行驶而来，门口的卫兵都看到了。元帅的军车有特殊牌照，他们立刻整顿军姿，举手行礼，同时不忘时刻关注着沈梦岚的动向——如果这个人有所异动，哪怕她是元帅夫人的妹妹，他们也会严格遵循规定，毫不留情地向她鸣枪警告。
看到邵行的车后，沈梦岚的确有了反应，但她没有动，只是突然扯开嗓门大喊道。
“邵行元帅！请停车！我有很重要的事和你说！”
邵行本不想理会，但突然想起新年祈福时，沈家在星山上也找过沈祺然，若在自己这边碰了壁，没准他们又会去骚扰沈祺然，于是出声。
“停车。”
星梭车在大门前停住，车窗摇下，邵行冷漠地看着外面的女人。
“什么事？”
沈梦岚内心十分激动，她打听到今天是邵行回来的日子，在这边蹲守了许久，终于把人等到了。
“邵行元帅，”沈梦岚急切道，“我希望能和你单独聊一下。”
邵行面无表情：“在这里说也一样。”
看出对方的不耐烦，沈梦岚暗暗咬了咬牙，勉强挤出一丝讨好的微笑。
“我说的事与我哥哥有关，如果您不担心他的名誉受损，我当然不介意在这里当众讲。”
一旁的卜非不由得皱起眉。
这是威胁？
联想到最近的局势，卜非合理推测，猜对方可能是握着至关重要的筹码，所以想和邵行谈判，期望邵行能放沈家一马。若是以前，他肯定会嘲笑对方的天真和愚蠢，居然敢用这种威胁的口气和邵行交涉，以卜非对邵行的了解，对方没当场暴毙就算是元帅大人的仁慈了。
不过，今非昔比，如果这件事涉及到了元帅夫人……
果然，邵行面无表情地盯着沈梦岚看了一会儿，然后对守门卫兵道。
“放她进来。”

第48章 48
军部。元帅办公室。
隔着黑色的办公桌，沈梦岚在邵行对面坐下来时，仍觉得不可思议。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如此轻易就能进来。
其实她准备了很多方案，也想好了更加耸人听闻的说辞，但她刚开了个头，对方居然就放行了。由此可见，这个人对沈祺然的确很上心。
这样最好不过了。
想到自己即将曝出的消息，可能会给这对模范夫夫的“恩爱关系”造成什么样的裂痕，她甚至有些想要笑出声来。
“说吧。”邵行冷淡地看着对面的人，“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
沈梦岚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到邵行面前。
信装在一个白色的信封里。信封表面什么都没写，边缘已经磨出了些许毛边，应该是经常被拆开翻看的缘故。邵行用精神力检查没有异常后，伸手将它拆开查看。
刚扫了一眼，他的表情顿时一变。
信的开头，写着这样的称呼——【祺然宝贝儿：】
“……”
邵行不由得抬头看了沈梦岚一眼，女人露出了优雅得体的笑容，一副人畜无害的无辜样子。邵行继续面无表情地看下去，他一目十行浏览完内容，最终目光落在这封信的落款上，那个签章，他绝对不会认错。
是艾瑟的签章。
——这是一封艾瑟写给沈祺然的信，或者说，是艾瑟写给沈祺然的一封情信。
从落款时间来看，这是四年前，也就是艾瑟还未离开王都时写的。根据信的内容，可以推断出那两人维持这种书信往来已经有段时间了，而且这段关系尚未公开，是背着所有人的，而两人似乎都很享受这种秘密交往的感觉，甚至将它视为一种情趣。
信件里不乏浪漫肉麻的言辞，虽然不知道沈祺然给艾瑟写了什么，但从艾瑟的回复来看，对方写给艾瑟的信件恐怕比这封信还要言辞大胆，爱意绵绵。
“像这样的书信，我这里还有很多。”沈梦岚适时的开口了，比起最初的局促，她现在从容了很多，仿佛已稳稳掌握住了大局，嘴角噙着胸有成竹的笑容，“如果元帅大人您想要，我现在就可以交给你。”
沈祺然和艾瑟偷偷来往的事，她很早就知道了，老实说，她当时真的很震惊，毕竟艾瑟殿下高高在上，沈祺然只是个不得宠的落魄少爷，两人地位天差地别，她怎么都想不通两人是怎么搭上线的。
直至看到了这些信件，沈梦岚才了悟：自己这个废物哥哥还真是有心机，艾瑟殿下玩腻了直接刺激的，对这种网恋般的情书传情方式反而觉得新鲜了，他俩就像进行青涩的校园恋爱游戏一样，你来我往，书信传情玩得不亦乐乎。
沈梦岚心里嫉恨，想方设法藏匿下了一些艾瑟回给沈祺然的信件。和她料想的一样，沈祺然就是个狡猾的心机婊，攀附艾瑟这棵大树失败后，转而就开始巴结邵家。在嫁给邵行的前一夜，他把这些见不得光的情信都给烧毁了，他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根本没想到沈梦岚手里还握着这个把柄。
今天沈梦岚拿来的，是她掌握的书信里言辞最火辣露骨的一封，本以为邵行看完后会勃然大怒，再不济也会心神激荡，愤愤不平，但对方始终面无表情，连半点情绪波动都感受不到。
“把这种过时的旧信件拿到我面前，你想干什么？”男人抬起头，声音很平淡，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想激怒我？”
男人表现得格外平静，那双黑色眼眸却冷酷至极，沈梦岚感觉自己像是被可怕的野兽盯住了，她有一瞬的恐惧和退却，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沈家已经彻底没救了，国王陛下在父亲的流放令上签了字，家里的产业都被查封处理，居住的豪宅也被拍卖抵押，她和母亲在王都根本难以立足，即将搬家离开这里。她曾经以这些信件为要挟让沈祺然帮他们求情，对方却冷眼旁观，见死不救。
既然如此，她也不会让沈祺然好过。你不仁别怪我不义，她绝对不会让沈祺然做下那些丑事后，还能高枕无忧地当他的元帅夫人！
“我只是觉得，元帅大人您不应该被蒙在鼓里。”沈梦岚义愤填膺道，仿佛是真的在替邵行抱不平。
“哥哥他装出一副冰清玉洁的样子，处处标榜对你的深情，说什么你是他的初恋，是他此生唯一挚爱，但实际上，什么深情什么爱慕，全都是他为了利益，编造出来的谎话！”
邵行静静地看着面容扭曲的沈梦岚，没有说话。
他突然回想起一些曾经不明白的事情：上辈子的沈祺然和沈家关系一直很紧张，但后来突然就开始为他们谋利，邵行一直感到奇怪，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当时的沈祺然，必然是被沈梦岚拿这些书信要挟了，才不得不硬着头皮为沈家奔前跑后。毕竟他那么看重“元帅夫人”的身份，一旦这些书信曝光，他苦心经营的深情人设就崩塌了，这是那个沈祺然绝对无法接受的。
但现在的沈祺然，和上辈子的他已经不一样了。
他根本不在乎“元帅夫人”的头衔，不在乎外界的眼光，自然也不在乎自己的“丈夫”得知此事后的态度。
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击垮一个无欲无求的人，当事人都不在意了，别人的态度当然就无关紧要，沈祺然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知道，这次沈梦岚要挟他时，定然是碰了壁，所以这个女人才会找到自己。
可惜，她打错算盘了。
“我知道。”
邵行慢条斯理地重新折好信纸，将它塞回信封，然后放到一边。
“所谓的深情和爱慕，全是假的，我一直都知道。”他说。
沈梦岚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这是她完全没预料到的展开。
她想过邵行可能会质疑信件的真实性，也可能会认定自己是在诬陷沈祺然，但对方完全没有纠结这些细节，坦然地接受了一切，甚至听对方的口气，他似乎早就已经知情，却并不计较沈祺然对他的欺骗。
沈梦岚忍不住回想起了那晚在星山湖边，沈祺然对她说过的话——“不好意思哦，我这么嚣张，就是仗着邵行他宠爱我呀，无论我和别的男人有过什么，他都不会介意的。”
她本以为这是沈祺然虚张声势，故意说出来气她的谎话，但难道……这竟然是真的？
“大人，您难道一点都不介意吗？”沈梦岚觉得这太荒谬了，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冷酷无情手腕狠绝的元帅大人居然对沈祺然能纵容至此，“祺然哥他的动机从一开始就不纯，他和您结婚，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艾瑟殿下已经回来了，如果您不是元帅大人，恐怕他早就重投艾瑟殿下的怀抱了！”
“可惜我是。”邵行平静道，“不管沈祺然怎么想，只要他现在还在我身边，这就足够了。”
虚情假意又怎样？只要变成真的就好了。
若实在无法成真，那就退而求其次，只要人还在就好了。
艾瑟能给他的，自己一样能给；艾瑟给不了他的，自己仍旧能给。除了自己，他还能去找谁呢？
沈梦岚满脸都是不可置信，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刚想再说点什么，突然看到邵行抬起手，朝她轻轻勾动了一下指尖。
沈梦岚顿时就动弹不得了，她藏匿在身上的其他信件，在一股无形的力量驱动下，一个接一个从她身上掉落出来。
邵行淡淡看了一眼那些信件，打了个响指，这些信——以及桌上的那一封，就似被什么力量碾压成了粉末，随即飘散在空气中，不留一丝痕迹。
邵行放下手，沈梦岚重新恢复了行动力，但她已胆颤得连声音都无法发出，脸色煞白得宛如死了一样。“管好你的嘴。”邵行冷冷瞥了她一眼，声音阴沉冷酷。
“如果被我听到外面有什么奇怪的传言，我全都会算在你头上。到时候，可就不是沈华被流放那么简单了。”
***
沈梦岚失魂落魄地走了。
她没有想到，邵行对沈祺然的宠溺竟到了这种地步，不，这根本是一厢情愿的偏爱，可明明，明明刚结婚时，邵行还那么厌恶沈祺然，她亲眼见过的！为什么只是不到一年的时间，一切就全都变了？
沈梦岚离开后，邵行继续按部就班地处理公务。期间卜非进来过几次，他之前怀疑沈梦岚是要给邵行放一些元帅夫人的黑料，毕竟是曾经朝夕相处的家人，随便捏造点东西太容易，不过看元帅大人如此淡定，显然是根本没有当真，也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如此卜非就放心了。
一上午很快过去，下午的时候，邵行照例去精神力研究中心，做精神力测试。
因为有上辈子的经验，这一世他的精神力进阶为SSS级后，没有走太多弯路就在这个层级稳定了下来。初期因为身体无法承受，偶尔会有失控的迹象，近期这种情况基本已经杜绝。
但SSS级并不是终点，里面详细还可划分为ABC共三个层级，邵行目前处在初级阶段的C级，上辈子他曾经差一点摸到B级的门槛，可惜最后功亏一篑。这一世他不再心急和激进，而是耐心配合兰登的测试和研究，尝试摸索一条更稳妥晋升的道路。
“唔，你的数据真的很稳定呢……”看着眼前新鲜出炉的测试数据，兰登博士可谓优喜参半。喜的是这意味邵行已经彻底克服了精神力的反噬情况，忧的是过于的稳定意味着很难突破，至少几年内是看不到晋升希望了。
“我最近查阅了一些历史资料，有个‘精神力共鸣’的理论很有趣，我觉得咱们可以尝试一下，你觉得呢？”
没有听到回应，兰登疑惑地抬起头，发现邵行目光虽然落在测试数据表上，但明显是走神了。
兰登：？
这情景可真是太罕见了，兰登还是头一次见邵行谈正事时走神的，简直想当场掏出智能机捏张照，把这“珍贵一刻”记录下来。他忍着笑看了一会儿，又喊了几声，邵行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嗯？”他表情镇定极了，像是刚才走神的人并不是自己，“什么事？”
“你这明显是心神不宁啊。”作为邵行的发小，兰登几乎立刻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怎么，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
邵行立刻否认：“没有。”
兰登盘起手，意味深长地看他。
邵行：“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
邵行看他一眼，犹豫了许久，才缓缓道。
“我记得……你和艾丽莎都是彼此的初恋，对吧？”
兰登一脸懵逼。
还以为这家伙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呢，原来就是想听他的恋爱八卦吗？？
“是啊。”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兰登点点头，“你知道的嘛，我俩念中学时就在一起了。”
“你俩中间是不是分手过一阵子？”
那时邵行在边境服役，详情了解得并不是很清楚，等他回来后，兰登和艾丽莎已经重修旧好，邵行自然更不会问两人分手的那段经历了。
“哎，别提了，你那时不在王都，根本不知道我俩那时候多曲折！”提起往事，兰登一阵唏嘘，感慨万千，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
“我那时在军部还没混出头嘛，艾丽莎家里的背景又那么牛，她家看不上我，所以逼着艾丽莎和我分手了，那段日子我真是痛苦死了。若不是边境哨所不收搞科研的，我肯定立刻打个报告调去边境，远离这个伤心地。”
“你俩怎么重归于好的？”
“她后来考上了治愈师，我俩也算半个同行，不时会见个面，渐渐就又在一起了。”提及此事，兰登一副很庆幸的样子，“我俩分手那阵子，跑去艾丽莎家提亲的人都快踏破门槛，还好我是艾丽莎的初恋，所以她对我一直念念不忘，否则我早没戏了。”
邵行的表情不由得有些微妙。
“初恋的威力……有这么大？”
“那当然了。”兰登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要不怎么有那么多文艺作品歌颂初恋呢，那是真的刻骨铭心，难以忘怀啊！”
见邵行眉头微皱，似乎不太赞同的样子，兰登“啧”了一声。
“你这种爱情顺利的家伙很难理解我们经历坎坷的人，我知道你和你家夫人也是双初恋，那你想想，如果祺然他某天突然要和你一刀两断，你能不能遭得住？没准你哭得比我当年还大声呢。”
邵行：“……”
邵行：“但初恋无果而终的情况也有很多。”
“多是多，但有句话叫‘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嘛。”兰登说，“有时候越是得不到，反而越美好和刻骨铭心呢。比如你家夫人，你俩还没在一起时，他对你的痴情劲儿你也知道，像他这种情感细腻的人，如果最后没能和初恋在一起，估计一辈子都走不出来的。”
“……”
邵行沉默了许久，突然问。
“一个人有可能爱上和初恋完全相反的类型吗？”
兰登想象了一下和艾丽莎完全相反的类型，内心毫无感觉：“这种几率很小吧……毕竟年轻时的感情才是最纯粹的，初恋一般都是最符合自己心理期望的完美对象嘛，那种荷尔蒙强烈吸引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
“……”
邵行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可能性真的很小吗？”
兰登耸耸肩：“爱上是有点难，当然结婚就另说了。”
邵行：“？”
“初恋是源于爱情，纯粹美好，但结婚可就未必了，很多人结婚就是搭伙过日子，将就一下就行，反正凑合过呗。”
“……”半晌，邵行才很勉强道，“凑合过，也不是不行……”
“对，这样过完一辈子的人是不少，但也有很多人凑合了一阵子，实在无法忍受，就离婚跑路了，毕竟条件不差的话，何必委屈自己和一个不喜欢的人捆绑一辈子？这种蠢事脑子不清楚的人才干呢，你说是吧？”
邵行盯着兰登看了一会儿，突然扭头就走，离开时还将门重重甩上，把兰登吓了一跳。
兰登：？？？
这是怎么了？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发脾气走人了？=口=
兰登回想了一下，觉得应该和自己没关系。
毕竟他也没说啥敏感话题，不就是讲了讲自己的恋爱经验嘛，还是邵行先挑的头，这有什么错？
***
接到邵行的视频通话请求时，沈祺然正在学院餐厅吃早餐。
当时欧瑞正眉飞色舞地给他们说着默黛尔音乐学院的八卦，沈祺然手边的智能机突然震动起来，他随手拿起，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邵行”。
沈祺然当时就惊了，本想按接通，手一抖却摁到了挂断键，然后通讯请求就被驳回了。
沈祺然：“……”
自己是不是做了很不得了的事。
他、他居然胆大包天地挂掉了邵魔王的来电……
忐忑了一瞬，沈祺然很快又镇定下来。
应该是打错了吧？毕竟他和邵行从未视频通话过，平时连发消息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嗯，绝对是搞错了，估计是邵行不小心手误按错的。
正想着，手里的智能机又一次震动起来，名字显示依旧是——“邵行”。
沈祺然：“……”
欧瑞和奥文的目光都望了过来，瞥到屏幕上的名字，欧瑞顿时觉得自己说的八卦都不香了，拼命朝沈祺然使眼色。
“接吧，没事！”他以为沈祺然迟迟不接是怕暴露元帅夫人的身份，连忙用口型道，“放心，我们帮你打掩护！”
“去那边。”奥文一边警惕地扫了圈周围，一边指着后面一个大柱子，“那里不容易被看到。”
沈祺然立刻跑去了大柱子后，紧张地按下通讯建。
全息影像从屏幕上投影出来，的确是邵行本人，他似乎正在自己的元帅办公室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沈祺然。
“为什么挂断我？”他一上来就问了个直击沈祺然灵魂的问题。
“我、我不小心按错的，抱歉！”沈祺然认怂已经非常熟练了，他感觉得出，邵行此时的心情似乎不太美妙，连忙转移了话题，“呃，你已经回王都了？”
“我已经回来十二小时五十六分钟了。”邵行说，“你才想起来问我？”
“……”
确定了，今天的邵魔王心情真的巨巨巨差。但星际巡视结束返回王都又不是什么大事，就算自己没第一时间跑去嘘寒问暖，也不至于如此生气吧？
以前也没有过这种要求啊！
虽然心里这样想着，有着丰富“求生经验”的沈祺然肯定不会傻到正面去怼，这种时候，怂就对了，他立刻熟练滑跪。
“对不起，是我的疏忽，我下次一定第一时间就发消息问候邵哥你，一定！”
全息影像里的男人脸色似乎好了一点，不过他很快又板起脸，硬邦邦道。
“说句对不起就完了？”
“……”
沈祺然差点怀疑邵行是不是被魂穿了。这个无理取闹宛如吵着要玩具一样的熊孩子是谁啊？邵魔王是不是摔倒过撞到头了？？
“那、那你说要怎么样？”卑微然然在线提问。
邵行沉默了一会儿。
“也给我写信。”他说。
沈祺然：“……”
沈祺然：“啊？”

第49章 49
沈祺然一脸懵逼，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写信？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还有，那个“也”是怎么回事？我也没和别人写过信啊！
见沈祺然迟迟没有回应，邵行眯起眼，语气危险。
“你不愿意？”
“没有没有。”沈祺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哄某个闹脾气的小朋友，“我只是想知道……呃，你确定是让我写信就行？”
“确定。”
“除了写信，还有别的要求吗？”
邵行想了想，严肃地回答。
“一天一封。”他说，“每封不得少于八百字。”
“……”
艹，早知道自己就不多嘴问那么一句了！
“行、行吧，我知道了。”沈祺然内心愁苦，表面还要强打精神，“那我今晚就写，然后用邮箱发给你。”
“不。”邵行说，“要手写，用信纸信封的那种。”
若说刚才沈祺然只是觉得这个要求有点奇怪，现在他彻底傻了。
“手、手写？？”沈祺然难以置信道，“那我写了怎么寄给你啊？”
默兰星和王都所在的帝都星隔了好几个星系呢，用传统邮寄方式的话，没准他这边的交流学习都结束了，邵行都没收到信。
“你直接交给1号。”邵行说，“他有办法转交给我。”
将“任务”交代完毕，邵行就挂掉了视频。沈祺然在原地呆愣了许久，然后一脸恍惚地重新回到餐桌上。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接了个视频电话，身上就多了一堆任务，还是按日计算的。
欧瑞看沈祺然回来，本想打趣他，却见对方眉头紧锁，不由得就紧张起来。
“怎么了？”欧瑞压低声音问，“元帅大人说了什么不好的消息吗？”
奥文也觉得沈祺然状态不对，连忙问：“难道王都那边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沈祺然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个好友，还有些没回过神，“如果，如果一个人突然让你给他写信，还是要用信封信纸手写的那种，这是为什么啊？他是怎么想的？”
欧瑞&奥文：“……”
两人一秒收起紧张的情绪，继续按部就班吃早餐，同时唠唠叨叨。
“啧啧，一大早就来虐狗，还有没有天理了？”
“原来分居两地还可以搞情书PLAY，涨姿势了，元帅大人也太会了！”
“哎呀呀太腻歪惹，我的牙都要酸掉了，嘶……”
“我也是我也是。”
沈祺然：“……”
***
吃完早饭，三人一起前往教室。
今天这堂课是另一门大课，主讲合奏理论的，因为到的还算早，教室里的空位有很多，他们挑了个前排的座位坐下来，一边和周围的同学聊天，一边等待上课。
不多时，沈祺然突然感觉似乎有人在看自己，他转过头，正好对上了夏舒允的目光。
夏舒允应该是从后门进来的，他仍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身边空无一人。两人目光交汇时，少年立刻就转开了视线，好像刚才的对视只是个巧合，但沈祺然没有移开目光，仍远远看着他。
1号曾说过会再调查一下夏舒允的事，昨天沈祺然询问他，得到的答案是：从目前的证据来看，那些人的死亡的确只是意外，和夏舒允没有直接关系。
其实这个结论，学院也发布过正式的公告，让大家不要阴谋论歧视同学，但根本没有用。人们更愿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哪怕有学院的辟谣，亲自为夏舒允正名，那些流言蜚语也没有停止，大部分人对夏舒允仍退避三舍，觉得他晦气不祥。
低着头的夏舒允突然又抬起头，可能没想到沈祺然居然一直在看自己，两人视线再度交汇时，少年明显愣了一下，但这次他没有立刻移开视线，只是略显局促不安，沈祺然冲他笑了笑，然后转回头。
讲课老师很快也来了，上课铃响起，大家正襟危坐开始听课。
这堂是合奏课，因为精神力的特殊性，合奏算是这个世界一种比较难的音乐形式。沈祺然的理解是这样：就像收听广播一样，每个人的精神力都具有不同的波频，独奏很容易让听众get，但若把两个不同的波频调成同一个频段，那就挺难了，毕竟一个不小心就会混乱无比，在听众耳朵里就像一场灾难。
这节课快结束时，讲台上的老师微笑着说。
“实践比理论更重要，本堂课的作业，是练习一首合奏曲。大家可以现在选定自己的搭档，利用一周的时间来准备，下节课当堂表演，我会给你们一一打分。哦对，这个作业的分数会计入期末考试成绩中，请各位认真对待啊。”
老师话音刚落，教室里的学生立刻喧哗起来。事关期末成绩，大家自然想和能力强的人做搭档，几乎是老师宣布完规则的同时，奥文就扭过头对沈祺然道。
“祺然哥，咱俩一队吧！”
“奥文小少爷，你给我们这种平庸分子一条活路行不行？”欧瑞抗议道，“强强联合要不得，以强带弱才能共同进步！祺然，咱俩一队，看我真诚的眼睛！”
“你俩是一个系的，以后有的是机会合作，根本不缺这一次！祺然哥，你选我。”
“不，选我，选我！”
两人疯狂battle，结果听到讲台上的老师又说。
“外校交流生们不要彼此组队，请选择和默黛尔学院的学生做搭档，否则来这里交流的意义就没有了。”
瞬间被击中要害的欧瑞和奥文：“……”
其实这位老师说的没错，两个学院的教学方式和侧重点的确有很多不同，他们和默黛尔学院的学生做搭档，才能学到更多，所以沈祺然忍着笑道。
“咱们还是遵守规定吧。”
有一位交流生突然举起手：“老师，我们才来这里不久，对班上的同学并不是很熟悉，这很难定下人选啊。”
立刻有不少交流生表示赞同，他们来的时间还太短，上课又是多院系混杂，班上的人都没认全呢。而且他们不了解这里的学生，默黛尔音乐学院的学生也不了解他们，万一一方发出了邀请，另一方没看上直接拒绝，那就太尴尬了。
老师也发现这的确是个问题，她想了想，提议道：“那就抽签决定吧，抽签的人仅限于交流生，无论抽到谁，本校生都不能拒绝，必须好好配合外校生，一起做好这次的合奏作业，怎么样？”
虽然这样随机性很大，却也还算公平，大家讨论后都没有异议，于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老师打开光脑，调出一个小程序，将班上本院学生的学号都导入进去。程序开始运行，这些学号立刻飞快地滚动起来，只要点击屏幕中央的图标，滚动的学号就会停下来。
老师对照名单开始念名字，交流生们依次上台抽签，被选中的默黛尔音乐学院学生都会主动站起来，向抽中自己的交流生表示欢迎，一时间，班里气氛热烈融洽，颇有点学院间友好联谊的意思。
欧瑞抽中的搭档是一名可爱的萌妹子，奥文抽中的是一个优等生，两人对这个结果都还算满意。很快，老师念到了下一个名字——
“沈祺然同学。”
沈祺然站起身，不少热烈的目光立刻向他投来。
沈祺然初来默黛尔音乐学院时，因为和元帅夫人“同名”，他受到的关注还是颇高的。虽然后来辟谣了，但他为人亲善，性格温和，长得又很帅，私下里人气也一直很高，完全不逊于年少成名的奥文小少爷。哪怕不知道沈祺然的实力如何，此时不少人也非常希望自己能和沈祺然组成搭档。
沈祺然站上讲台，点触光脑屏幕中央的红色图标。滚动的学号立刻暂停下来，定格在一串数字上，后面标注的名字是——
【夏舒允】
原本还有些议论声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沈祺然看着屏幕上的名字，也有点惊讶，抬头望向教室最后一排。
夏舒允坐在座位上，和之前那些起身向自己的“搭档”表示欢迎和善意的人不同，少年似乎完全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他脸色煞白地看着讲台上的沈祺然，表情也十分僵硬。
教室里的寂静只维持了片刻，很快，无数窃窃私语如层层涟漪般扩散开来。
“这个交流生的运气也太差了吧，怎么偏偏就抽中那个衰神。”
“重抽吧，老师也没说不可以重抽啊，换我肯定就重抽一次。”
“不能让他和夏舒允组搭档啊！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外校生怎么看待我们学院？这是要丢人丢到外校去吗？”
“太晦气了，真的太晦气了……”
老师也很尴尬，夏舒允的事她当然知道，虽然对夏舒允有些不公平，但如果沈祺然提出想要重新抽取的要求，她是一定不会拒绝的——毕竟沈祺然的真实身份，她是少数知情的老师之一。
但沈祺然并没有提出异议，只是看了她一眼，用温和的声音问。
“老师，我抽完了，可以下去了吗？”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了，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老师也愣了一下，接着连忙点头。
“是的，沈同学您回座位吧。”
沈祺然从容地走下讲台。那些选出了搭档的交流生，都已经坐到了搭档旁边，所以他也没有返回自己原本的座位，而是径直走到教室最后一排。
夏舒允还僵硬地坐在那里，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样，愣愣地看着他。
“不给我让个位置吗？”沈祺然问。
少年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往里挪了一个座位，让沈祺然在旁边坐下来。他明显很紧张，脸都涨红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对不起。”
沈祺然被对方这副样子逗笑了：“你道什么歉？抽签的人是我，又不是你。”
夏舒允瞄了一眼周围，不少人还在皱着眉看他们，心中的愧疚和自责瞬间更深。
“我又给你添麻烦了。”他小声道。
沈祺然扶额，无奈地叹口气：“只是抽个签而已，我抽中了你，咱俩就是搭档了，这是正常的流程，和添麻烦有什么关系。”
“可是……”
“而且我选你，也不是同情你或善心大发什么的，我其实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夏舒允听愣了：“什么私心？”
“我觉得你很合适做我的搭档。”沈祺然认真地说。
关于夏舒允身上的疑点，他其实也是有顾虑的，但只是一次学科作业的搭档而已，他身边还有暗哨24小时潜伏保护，几乎不可能出什么事。
况且，就算对方真的有引出别人负面情绪的精神力，沈祺然也觉得自己不太可能中招：他可是开局拿到一把糊穿地心的烂牌还在积极自救的人啊！求生欲杠杠的，就算负面情绪爆棚，他也绝对不会寻死觅活，做出什么自寻短见的傻事。
沈祺然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夏舒允不敢确信地指了指自己。
“我……合适吗？”
沈祺然点点头，突然问：“对这次的合奏，你有什么想法？”
夏舒允如实说道：“一周的时间太短了，两个完全不熟悉的人练习合奏曲，配合会是个大问题。”
“对，而且配合方面最大的难点，就是精神力磨合的问题。”
这是比单纯的乐器演奏更难把握的东西，乐器的配合不和谐，也就声音听起来混乱嘈杂而已，但精神力配合不和谐，传入听者耳朵里，就是纯粹的精神污染，那是比噪音让人更难忍受的灾难。
“但只要选择节奏比较简单的曲子，这个问题就可以克服的。”夏舒允说。
实际上，老师的初衷也是让他们体验一下合奏的感觉就好，所以对曲子的难度并没有要求，毕竟他们还只是一年级生。
“你可是三年级生了，难道还想弹最初级的儿童歌曲吗？那多没意思。”沈祺然突然狡黠一笑，“还不如直接摒弃掉精神力，来试试非精神力的合奏曲怎么样？”
夏舒允呆了，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但经沈祺然提出后，他立刻就意识到：这个，可行！“你不是也在创作非精神力乐曲吗？挑选一首改编成合奏曲，岂不是手到擒来？”沈祺然继续道，“恰好我对非精神力乐曲也很感兴趣，咱们好好练习，下周表演时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怎么样？”
沈祺然其实早就想试试非精神力的合奏曲了，夏舒允又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唯一对非精神力乐曲感兴趣，且还有一定基础的人，就算没有抽签环节，他本来也想试着邀请夏舒允与自己合作的。
沈祺然的描述已经彻底引起了夏舒允的兴趣，小提琴和钢琴的组合，光是想一想，都让他十分期待。不再有任何犹豫，少年用力点点头。
“好，我一定会用心准备，不会拖你的后腿。”
沈祺然微笑起来，向他伸出手。
“那就请多指教喽，我的搭档。”
看着眼前微笑的人，夏舒允忍不住也露出了笑容，眼底绽放出明亮的光彩。他小心地回握住沈祺然的手，衷心道。
“请多指教，祺然同学。”
***
和夏舒允定好第二天一起练习的时间后，沈祺然又跟着欧瑞他们继续去别的教室上课。
忙忙碌碌的一天很快结束，吃完晚饭，沈祺然谢绝了和欧瑞他们一起去自习教室做功课的邀请，独自一人出了趟校门，买好信封信纸后，返回了空无一人的宿舍。
他要开始完成邵行布置的写信任务了。
在路上，沈祺然想得还很乐观，觉得八百字也就是上学时一篇作文的量，随便写写就能搞定，等真正坐到书桌前，摊开信纸要下笔了，他才发现这事儿很不简单。
……完全不知道能写什么！
上次写信，好像还是念初中时老师布置的作文题，再就是英文课上写给李华李梅的信之类的……但那至少都会给个主题的，如今他面临的可是两眼一抹黑的无选题任务。
在桌前枯坐了半个小时后，沈祺然放弃自力更生了。他偷偷摸摸打开星网，打算搜篇书信范文，照葫芦画瓢模仿一下。
结果搜索的第一步就卡了——写信也是要分对象的，他这种书信算是什么类型呢？
思来想去，沈祺然最终采用了当前的人设，在搜索栏输入——“写给老公的信”。
页面刷新，很快跳出一长溜标题，这个搜索结果是按点击和人气排行的，排在第一列的标题赫然是——
——《写给狱中老公的信，感人至深，催人泪下！》
沈祺然：“……”
可以理解，智能机使用通畅的当今，若不是一方蹲局子难以联系，谁会闲着没事去写信啊！
把邵行不可理喻的脑回路默默吐槽了一百遍，沈祺然拉动页面往下看，越看脸上的表情越愁苦。
【写给老公挽回婚姻的信】
【写给老公协议离婚的信】
【写给老公结束冷战的信】
【写给老公纪念结婚十周的信】
…………
……
十分钟后，沈祺然关掉了页面，重新对着眼前的空白信纸发呆。
之所以下笔困难，究其根本，也是因为他和邵行的关系实在尴尬：说是夫妻吧，从一开始就是有名无实的；说是朋友呢，似乎也没好到那个程度；但若说是仇人，其实目前也不太像……
沈祺然思索良久，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豁然开朗。
既然两人关系非亲非疏，现在又远隔万里，那把对方当成一个普通的笔友不就好了？就像是小时候和贫困山区的小朋友结对子，定期给对方写信一样。
这个思路一冒出来，沈祺然顿时文思如泉涌，他一边回想着小时候“关爱山区儿童”的友爱精神，一边提笔刷刷写起来。
邵哥：
展信安好。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我来默黛尔音乐学院已经快两个周了，不知最近王都的亲友们是否还安好？有些想念邵老夫人她们了，希望大家一切都好。
默黛尔音乐学院的学习氛围非常浓厚，我很喜欢这里，当然，我没有说莫利亚学院不好的意思，只是在不同的学院就读，的确能学到很多不同的东西，这种体验让我觉得很新奇，不知邵哥你上学的时候，有没有参加过类似的交流项目？
今天是个晴天，夜晚的星星也很漂亮，说起来，我还没有问过，你喜不喜欢那晚拍给你的“极光星云”啊？你喜欢那样的景色吗？
…………
……
洋洋洒洒水完八百字，沈祺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折好信纸，塞进信封，然后在信封外皮写下了收信人的姓名——
【邵行先生收】
搞定了一切，沈祺然来到阳台上，对着空气轻喊了一声。
“1号先生，您在吗？”
他身侧很快传来回音：“我在。”
沈祺然把那封信向传来声音的地方递过去：“请帮我把这个转交给邵帅吧，谢谢。”
1号应该已经从邵行那边知道了信件的事，他什么都没问，那封信很快就消失在了空气中。
至此，一桩心事终于了却，沈祺然趴在阳台边欣赏了一会儿夜景，直到欧瑞他们回来，才转身回屋。
一夜过去。
第二天，沈祺然在闹铃声中准时醒来。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爬下床，准备换衣服时，有什么东西从衣兜里抖落出来，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欧瑞他们正挤在洗漱间洗漱，谁都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沈祺然低头去看落在地上的东西，突然一怔。
那竟是一封信。
——来自邵行的回信。

第50章 50
干净纯白的信封上，是一行力透纸背的俊逸字迹。
——【沈祺然先生收】
沈祺然认识邵行的笔迹，所以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能断定这是来自邵行的亲笔信。他立刻捡起它，坐到桌前拆开了信封。
他昨天写了两页纸，对方也回了他两页纸，沈祺然粗略估算了一下，对方的字数并不比他写得少，甚至还多出一些。
信的内容如下——
祺然：
展信安好。
时间的确过得很快，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已过去近半个月。母亲她们也很想念你，托我询问你结束交流的准确时间，并期盼你早日归来，和大家重聚。
默黛尔音乐学院毕竟是帝国内顶级的学府之一，学习氛围自然浓厚。听你说起交流的见闻，的确有益，我就读莫利亚学院时，没有参与过这样的交流项目，现在想来，有些可惜。
你委托1号拍给我的“极光星云”，真的很美，我非常喜欢。这种奇异景色固然难得，但平凡的星空夜景我也一样喜欢，你说昨晚夜空里的星星很漂亮，可惜未能看到你拍的图片，真是十分遗憾。
王都的天气不如你那边好，昨天夜里下了很大的暴雨，庭院里的不少花草受到折损，梅姨想要更换一批新的花草，她询问我的意见，我对这方面不太精通，所以想问问你的意思，不知你喜欢什么样的花卉植物？现在采买种植，等你回来时，就能看到新的庭院景色了。
…………
……
沈祺然本以为邵行的书信会措辞严肃，如公文般端正古板，没想到还挺亲切随和，如闲话家常一样娓娓道来。他甚至忍不住去想象邵行在写这封信时是什么模样——是如往常般冷峻着表情，像批改公文一样严肃认真地写信；还是神态放松随意，提笔一气呵成？
这么想着，沈祺然忍不住勾起嘴角，轻笑起来。
他突然觉得，每日一封信的任务，似乎也不再那样令他头疼了。
***
事情的发展就是这样出人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的继续了下去——沈祺然和邵行，就这么你一封我一封的，彼此写起信来。
每天晚上，沈祺然都会把写好的信交给1号，然后第二天早上，他总能衣服口袋里找到邵行寄来的回信。
其实沈祺然很好奇1号是怎么做到横跨两个星系完成书信转送的，他猜测是军部有某种特殊的传送渠道，邵行和1号都没有细说，那肯定是涉及了机密，他自然也不好意思追问。
但这么厉害的功能居然用在自己和邵行的书信往来上，怎么想都有点公器私用的嫌疑。沈祺然觉得惭愧的同时，心里还有种异样的感觉，可到底哪里异样，他也说不清。
与此同时，沈祺然和夏舒允的合奏练习，也开始了。
他们选择的曲子是夏舒允的一首原创乐曲，沈祺然在其基础上又进行了一些改编。沈祺然弹钢琴，夏舒允拉小提琴，两人一起琢磨了两天，才最终定稿，之后就是抓紧时间练习，努力磨合了。
练习的过程中，两人仍会对曲谱进行一些微调，沈祺然发现夏舒允的悟性真的很强，好几次改动都让他十分惊喜。
“你真的好有天赋啊。”他忍不住赞叹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音乐的？”
现在夏舒允面对沈祺然时，已不像最开始那样拘谨，沈祺然每次有什么疑问，他都知无不言，话明显多了不少。
“正式学习是在进入默黛尔音乐学院后，但对音乐产生兴趣，应该是从出生时就开始了。”他笑了笑，好看的眉眼弯起来，像小王子一样俊美漂亮，“福利院的妈妈告诉我，我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只要一听到音乐，就会激动得手舞足蹈，还会跟着节奏咿咿呀呀地哼呢。”
沈祺然怔了怔，注意力完全被另一个信息点吸引了。
“福利院？”他迟疑道，“你难道……？”
“嗯。”夏舒允点点头，表情没有任何不自然，“我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我原本是塔克尔星人，那个星球在天琴星系和克米星系的交界处，不是很太平，十几年前发生过虫潮之患。”他微微一顿，声音变得轻了一点，“当时……死了很多人。”
想到自己在星舰上看到过的那本《帝国战争史》，里面似乎的确有一场战役是发生在塔克尔星附近的，沈祺然的心顿时沉重下来。
“抱歉，让你想起了不愉快的事。”
夏舒允摇摇头，甚至还笑了笑：“那时我太小了，什么都不记得的，其实我觉得自己也没有吃多少苦，福利院的妈妈们都对我很好，后来我还得到了好心人的资助，才能来这么好的地方学习音乐，我觉得上天还是很厚待我的。”
沈祺然却很难像对方一样笑出来，想到对方年幼丧亲，孤身来到默黛尔音乐学院求学，却又在学院里遭遇了那么多事情，甚至现在还在被全学院的人抵制和排斥，他的心情就很复杂。
“你别露出这种表情。”夏舒允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可怜我，你别这样，祺然。”
“我不是可怜你，我只是……”沈祺然几乎说不下去，他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就是觉得事情不该是这个样子，他觉得夏舒允是无辜的，但那些人的自杀却又过于巧合，甚至前阵子，他也因为怀疑夏舒允而拜托1号调查这件事。
哪怕愿意和对方搭档合作，自己或许和那些相信谣言的人也没什么区别，这个认知让沈祺然觉得难过和悲哀。
夏舒允静静地看着他，突然开口说。
“你是不是也想知道，那些人的死和我有没有关系？”
沈祺然没想到对方竟会主动提起这个敏感的话题，不由得愣住了。夏舒允轻轻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望向窗外，夕阳正从西边的天空慢慢垂落，宛如一个正在沉没进黑色海洋的滴血巨轮。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的声音平静到麻木，眼底却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我没有想害任何一个人，但身边的人总是出现意外。所有人都说是因为我的问题，是我的精神力勾动了他们颓丧抑郁的负面情绪，虽然……虽然我经受过无数次检查，数据显示我的精神力是正常的，可久而久之，我也怀疑起自己，甚至想要放弃音乐——因为我害怕使用自己的精神力，更害怕自己用精神力弹奏出的音乐会伤害到更多无辜的人。”
这个世界的音乐，几乎离不开精神力。
如果那些事情因他而起，他就必须要放弃自己挚爱了十几年的东西；但若那些事情与他无关，他又不明白为什么所有自杀的人都是与他有过接触的亲友。他比任何人都想要知道真相，他也比任何人都要痛苦，但他没有权利倾诉这种痛苦，因为他是被审判的那一方，他是一个千夫所指的罪人。
沈祺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任何安慰的话在此时都是徒劳的，良久，他才轻声道。
“你不需要放弃音乐，就算没有精神力，你依旧可以演奏音乐。”
夏舒允的目光突然有了细小的光彩，他收回视线，微笑着说：“对。”
他将手里的小提琴架上肩头，轻轻拉弹出一段节奏，沈祺然立刻就听出来了，这是R先生的《小夜曲》。
“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我听到了这首曲子。”夏舒允喃喃着，语气里带着虔诚的感激和痴迷，“我第一次知道，吸引人的音乐，原来还可以这样表达。”
“我甚至觉得，可能一直以来大家追求的方向是错误的。我们在用精神力引导听众情绪的路上走得太极端，强制地把音乐灌输给听众，这和给人下迷药有什么区别？”少年越说越激动，完全一改刚才的颓丧低迷，他眼里迸射出耀眼的光，“他们以为音乐就是情绪的表达，是情绪的释放，精神力是唯一能传输完美音乐的途径，这其实完全扭曲了音乐的本质，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音乐！”
虽然沈祺然也觉得这个世界的音乐有些极端，但他对精神力的研究到底不如原住民透彻，感悟也没那么深，所以两种形式的音乐孰优孰劣，他并不敢妄下定论，毕竟艺术是一种很自由的东西，文无第一，音乐也一样。
“这两种形式，其实各有所长吧。”沈祺然说，“也不能偏颇地认为哪一种就一定胜过另一种……”
“不。”夏舒允似乎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他喃喃着，“我总觉得，如果再一味追求精神力音乐，迟早会出事的……”
他突然止住话头，像是猛然清醒过来一样，他满含歉意地对沈祺然说道。
“抱歉，我、我刚才过于激动了……其实我说这些，只是希望你不要再怕我。”像是担心被拒绝一样，他很快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你不要怕我，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发生那种事情，我再也不会弹奏使用精神力的曲子了。”
沈祺然笑了，拍了拍他的肩：“放轻松，我本来也没有怕你。”
夏舒允很感动，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握住那只手，但终究没有那个勇气，所以他的手只是落到沈祺然面前的钢琴上，弹出一个单调而悠长的琴音。
“我以后再也不会弹奏使用精神力的曲子。”少年凝视着洁白的琴键，自言自语着。
“……再也不会。”
***
一个周后的课堂合奏小测，十分成功。
勤奋的练习没有白费，沈祺然和夏舒允配合默契，两人合奏演绎完毕，教室里鸦雀无声，还是欧瑞和奥文最先鼓起掌，其他人才如梦初醒，纷纷开始鼓掌。
大家之所以是这个反应，倒不是他们听得多么入迷，而是这种非精神力的合奏形式他们从未听过，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很不错的演绎。”老师也鼓掌赞叹道，“这种形式以前也有学生大胆地尝试过，但配合和节奏远没有你们两人好。”
就像先锋戏剧一样，学院作为独立于商业社会的象牙塔，自然有很多充满理想的学生和老师在不断尝试着创新，努力拓展着音乐的边界和更多可能性，无精神力演奏就是其中一种，所以老师虽然惊奇，倒也并不特别意外。
“这是夏舒允同学的原创歌曲。”沈祺然对老师说，“我只稍微改编了一点点。”
“真的吗？”老师惊喜地看向有些腼腆的少年，赞誉之情溢于言表，“这首歌很不错，夏舒允同学，你以后可以继续做这方面的尝试，应该会有很不错的成就。”
太久没得到过来自师长的肯定，夏舒允高兴得脸都微微涨红，有些人立刻不太乐意了。
“切，他也只能尝试这种非精神力乐曲了。”说话的人明显对夏舒允有偏见，声音阴阳怪气，“靠小众音乐博人眼球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沈祺然皱了皱眉，老师也严肃道：“非精神力乐曲是一个值得探索的方向，有些同学具备这方面的天赋，致力于此未尝不可，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出路。”
不过她的目光转向沈祺然时，又换了一种说辞。
“当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精神力音乐仍是目前的主流，也是发挥出音乐最大价值和潜力的最好途径，对我们大部分人来说，专心研习精神力音乐才是最好的选择。”
看到老师目光中暗含的鼓励和期许，沈祺然礼貌地笑了笑，不置可否。一首旋律优美的好歌并不是那么容易创作出来的，但若有精神力辅助，再平淡无奇的旋律也依旧能让无数人感动和沉迷，两者相较，自然后者的收益更高，所以老师才会劝他将更多精力用在精神力乐曲上，这也是无可厚非的。表演完毕，沈祺然和夏舒允回到座位上。夏舒允欲言又止，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小声问沈祺然。
“你认可老师的说法吗？”
沈祺然看向他：“嗯？”
“你以后会把更多精力放在精神力乐曲上吗？”
其实沈祺然对精神力乐曲没什么偏见，只是自己来这边才一年，对精神力的理解和运用并不纯熟，就是想创作点高水平的精神力乐曲也有心无力。不过，如果能够赚钱，他以后可能也会迎合一下主流，毕竟事关小命，他得尽快攒好足够的钱才方便跑路。
沈祺然的沉默让夏舒允以为他是默认了，目光顿时有些黯然。
“其实在我看来，无精神力乐曲如果足够出色，受众会更广泛，影响力也不逊于精神力乐曲。”他举例道，“就比如R先生的《小夜曲》，现在也没有过时，还不断有人翻唱传播呢。”
沈祺然“哦”了一声，忍不住笑了：“是吗？”
夏舒允以为沈祺然的态度有所“松动”，立刻摆事实讲道理：“从传播的角度来说，并不是每个人都具备听现场演奏的条件，在我小时候，只能听录制曲，因为福利院只有一个老旧的播放机，那种设备播放出的曲子，已经毫无精神力可言，如果能偶尔听到一段好听的节奏，福利院的孩子们能回味和开心一整天。这种情况在帝国境内其实有很多，只是这类人大多处在社会最底层，无法让上层的人听到他们的诉求，但对这些人来说，非精神力乐曲的意义是远远大于精神力乐曲的，这里蕴含的潜力和市场也是无限的。”
沈祺然越听越惊讶，或许夏舒允最初选择演奏非精神力乐曲时，只是为了规避自己“可能带来灾祸”的体质，但现在，他明显已经在这条路上想得很深很远，并决心要坚持走下去了。
“你说得对。”沈祺然认真地点点头，鼓励道，“这条路虽然不是主流，但一样会有很好的前景，我会试试的，你也不要轻易放弃。”
“嗯！”少年终于露出了笑容，这是一种找到志同道合者的喜悦。
“等我毕业了，我也想去王都。”他忍不住将自己更多的想法分享出来，“我听说，R先生是王都的人，如果可以，毕业后我想去找他，和他一起研究和学习无精神力乐曲。”他把目光转向沈祺然，有些忐忑道，“当然，祺然你也在王都，我到时候也想去找你……可以吗？”
沈祺然微笑着点点头：“可以啊。”
***
有过这次成功而愉快的合作，沈祺然和夏舒允明显熟络了很多。
夏舒允是三年级生，再过两个月就要进行毕业演出。按照默黛尔音乐学院的传统，每位毕业生都要在礼堂里进行毕业表演，至少要登台表演三首曲子，夏舒允之前本打算放弃表演，但现在他已经找到了新的方向，便报上了三首原创的非精神力乐曲。
虽然已经报上了曲目，曲子却还没有彻底完成，夏舒允在修改曲谱的时候，不时会来询问沈祺然的意见，沈祺然也乐于和他讨论，两人有时还会相约一起去琴房练习。
两人走得近，欧瑞和奥文作为和沈祺然最亲近的人，自然都看在眼里。欧瑞一开始还有点担心谣言的事，但想到沈祺然身边有元帅大人派来的暗哨潜伏保护，肯定出不了什么事，他也就释然了。
但奥文却不这么想。
“你不觉得夏舒允最近和祺然哥走得太近了吗？”他皱着眉问欧瑞。
“是有点，这不也是为了修改曲子的事嘛。”沈祺然就是R先生，这件事奥文不知道，欧瑞却是知情人之一，所以对夏舒允来找沈祺然讨论非精神力乐曲的事，他倒是挺能理解的。
“他一个人热衷搞那种小众的非精神力歌曲也就罢了，整天拉着祺然哥一起去搞，这算什么事啊？”奥文小声嘀咕，对此显然非常不满。
某天傍晚，沈祺然和夏舒允一起练完琴，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上完选修课的欧瑞和奥文，四个人就一起朝宿舍的方向走。走到一半，沈祺然突然“哎呀”叫了一声，对欧瑞他们道。
“我有事要去校外一趟，你们先回去吧。”
“是有急事吗？”夏舒允关心道，“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哈哈不用，我就是去买点东西，去晚了怕那边关门了，先走了！”
沈祺然飞快地奔向校门口，欧瑞和奥文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肯定是去买信封信纸了，我上次就说他应该一次性多囤一些的，否则哪能够嘛。”欧瑞乐呵呵道。沈祺然每天晚上都会在宿舍里给邵行写信，这个他和奥文都知道。
“信封信纸？”夏舒允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听起来沈祺然似乎还经常写信的样子，不由得十分好奇，“祺然是有固定的笔友吗？”
“何止是笔友啊，那可是他……”欧瑞突然闭住了嘴。
为了掩饰身份，沈祺然来默黛尔音乐学院后连结婚戒指都不带了，就是怕别人由此联想到他的真实身份上。欧瑞刚庆幸自己及时管住了嘴，没暴露沈祺然的已婚身份，旁边的人却突然开口了。
“是他老公。”奥文说。
“老公？”夏舒允顿时愣了，“祺然他……是有男朋友的吗？”
“不是男朋友，而是老公，结了婚领了证的那种。”无视了欧瑞拼命使的眼色，奥文看了夏舒允一眼，“祺然哥早就结婚了，和老公的关系非常好，来这边后两人天天相互写信，甜蜜得不得了。”像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话，他又转向欧瑞，“对吧？”
欧瑞一开始还挺懵的，不明白奥文突然提及沈祺然的已婚身份是为什么，但对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欧瑞就是再迟钝也明白过来了，他无奈地看了夏舒允一眼，点点头。
“是啊，祺然有老公的，不过他不太喜欢秀恩爱，平时不怎么提及，所以你才不知道吧。”
“作为他的朋友，我们都很高兴看到祺然哥和自己的爱人幸福甜蜜，”奥文看着夏舒允，表情如常，眼神却格外锐利，“你也一样的吧，夏舒允同学？”
夏舒允动了动嘴唇，良久才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当然。”他轻声道，“我当然……也为他感到高兴。”
他们的宿舍并不在同一片区域，三人很快就在路口分开了，夏舒允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路过一棵梧桐树下时，他身体突然剧烈一颤，多亏及时扶住了梧桐树，才没有失衡倒下。
——你在说谎。
他呼吸急促，脸色煞白，一边捂着剧痛的头，一边哆嗦着手去取放在口袋里的药瓶。
——看到那个人拥有幸福甜蜜的爱人，你并不感到高兴。
“闭嘴。”大滴大滴的汗珠从额头淌落，心脏仿佛被什么紧紧揪住，他几乎无法呼吸，只能发出痛苦的嘶吼。
“闭嘴！”
——不要骗自己了，只有我最懂你，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终于握住了药瓶，他艰难地背靠在大树上，用颤抖的手急切地扭开瓶盖，将里面的药片猛地全都倒进嘴里。
——你可以无视我，但你欺骗不了自己的心。你是喜欢他的，不是吗？
药剂很快发挥了效力，徘徊在脑中的声音终于平息了。他胸口剧烈起伏着，背靠着大树，慢慢滑坐到地上。
傍晚的风带着萧瑟的凉意，深沉的暮色渐渐吞噬掉最后一丝残辉，少年将头埋进膝盖里，在树下坐了很久，很久。

第51章 51
沈祺然觉得自己是应了“真香定律”，明明最初是在应付任务，可现在，他居然还挺喜欢写信的。他去店里买信封信纸时，店员小妹都认识他了，笑着给他推荐带有香味的可爱信纸，粉粉嫩嫩的还挺好看，他一个大男人差点都要动摇了=。=
大概是距离产生美，在信纸上和邵行交流时，他觉得对方比平时要亲切很多，两人交流起来也没什么障碍，每天写信都有很多内容可以说，如果没有原主前世那些破事，沈祺然觉得自己肯定可以和邵行成为很好的朋友。
沈祺然单独买了个小盒子，把邵行寄来的信件都整齐地存放在盒子里，盒子快满一半时，沈祺然一次在和邵瑶的通讯里，突然得知了一件事情——
邵行的生日快到了。
邵瑶当时就是随口一说，毕竟在她看来，沈祺然那么在意邵行，必然是会把这种特殊日子记得牢牢的，浑然不知通讯器另一边，沈祺然整个人都呆住了，随即就狂翻日历。
邵行的基本信息资料对外是公开的，其中当然也包括他的生日，4月28日，距离现在也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虽然沈祺然不认为邵行会期望自己送他什么礼物，但两人还要对外夫夫营业呢，怎么也得装个样子出来吧……
于是当天晚上写信，沈祺然就直截了当问了。
——邵哥，你生日时想怎么庆祝啊？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不是他不想给邵行惊喜，实在是囊中羞涩，没钱搞惊喜。邵行作为一个活过两辈子的帝国元帅，什么高级玩意没见过，万一他想要个什么限定版等比例星舰模型啥的，就是把自己卖一百回都凑不够钱的！还不如先问清楚了，实在满足不了，还有个讨价还价的空间嘛。
第二天早上，邵行的回信如期而至，沈祺然立刻拆开查看，里面果然有对这个问题的回复。
【随便。】
“……”
好吧，这么敷衍的回复，也算在意料之中……邵魔王一看就不是讲究这些事情的人，自己到时候随便准备点东西就好了吧。
如是想着，沈祺然心情不由得放松了许多，他继续看下去。
【说起来，再过两个月也是你生日了，不知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啊……
沈祺然其实并不知道原主的生日在哪天，他自己的生日是在五月末，距离现在正好还有两个月，难道原主的生日和他是同一天？
沈祺然没有深想，继续看下去。
【如果你没有什么想法，我倒是有个建议。前阵子和你说起外星系见闻，你似乎对银河系星群很感兴趣，那边的星球多为未经开发的无人小星球，最近在拍卖，如果你喜欢，给你买一颗星球当做生日礼物怎么样？不知你意下如何？】
“……”
沈祺然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什、什么？！邵魔王要买颗星球？？
今天莫不是愚人节。
沈祺然看了看日历，又向欧瑞他们确认了今天绝对不是这个世界什么特殊的整蛊节日，然后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茫然。
若不是这段时间和邵行的关系改善很多，沈祺然第一反应绝对是邵魔王在挖陷阱等他跳呢，但目前他俩相处融洽，邵行不至于突然这么阴他啊……
退一步讲，就算是为了夫夫营业作秀，这、这成本也太惊人了啊！开玩笑的吧？
沈祺然越想越觉得魔幻，忍不住掏出智能机发了条信息。
“你是认真的吗？买星球？”
很快，邵行那边就给了回复。
“嗯。你不是一直对银河系星群感兴趣吗？”
沈祺然：“……”
之前写信时，他的确和邵行问过不少外星系见闻，其中有个叫银河系的地方，让他非常在意，向邵行详细问了许多那里的情况。
不过深入了解后，沈祺然发现也就是名字和自己世界的“银河系”相同罢了，其他完全对不上号，那边根本没有什么地球蓝星，他就把这事儿忘在了脑后，没想到邵行居然还一直记得。
“感兴趣也不代表要买下来啊！”沈祺然囧着脸发消息，“这也太夸张了！我不要。”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他。
“……好吧。”
怎么有种不情不愿的感觉……哥难道你是钱花不出去就很失望的类型吗？？
有钱人的世界他不懂。
“那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那边又问。
有啊，想要钱！好多好多的离婚跑路钱！
沈祺然内心呐喊，打出来的内容却是：“没有呀，我什么都不缺。[微笑.jpg]”反正要了也白要，邵家的东西他可不敢收。
“哦。”那边说，“那我看着办了。”
沈祺然：“？”
对方没再回复，沈祺然忐忑地收起智能机，目光落到信纸上那句“随便”时，心情已然和刚才大不相同。
不管邵行是不是真要买星球吧，至少也是挺有诚意的，自己肯定不能随便糊弄一个礼物就完事啊。
所以……到底送什么好呢？
有诚意的礼物，要么是钱到位了，要么是心意到位了，前者他真没有，只能从后者做文章了。
***
之后几天，欧瑞他们突然发现：沈祺然这个万年三好生居然也开始摸鱼了，遇到老师讲课没意思，他就会掏出个小本子写写划划，下课后往琴房跑的次数也比平时频繁了很多。
“你是在创作新曲吗？”夏舒允问他。
这阵子夏舒允进步很大，毕业表演用的三首新曲都敲定了，但可能是习惯使然，他还是经常来约沈祺然去琴房，沈祺然也乐意和他讨论创作方面的事情，基本没有拒绝过。现在两人就在琴房里。
“是啊。”沈祺然一边琢磨着旋律，一边在本子上记录着灵感。
夏舒允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是写给你老公的吗？”
“嗯……嗯？？”
沈祺然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确是想写首歌给邵行，毕竟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有诚意且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的礼物了，但自己表现得很明显吗？夏舒允居然都看出来了？
等等。
不对啊，夏舒允怎么知道他有老公的事？难道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见沈祺然惊愕地看着自己，夏舒允勉强笑了一下。
“我是听奥文说的，他说你已经结婚了。”他顿了顿，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是真的吗？”
沈祺然感觉对方不像是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样子，自然也没必要隐瞒已婚了，大大方方承认道。
“对。”
虽然已不抱希望，可听到沈祺然亲口承认，夏舒允的心还是如坠谷底般失落，他怔怔地看着对方笔尖下的曲谱，喃喃道。
“所以这首曲子……是情歌吗？”
“啊，不是的。”沈祺然连忙道，“就是首普通的……唔，治愈系歌曲？”
其实他本来是想写首战歌的，毕竟邵行是军人嘛，风格还那么硬汉，但后来想想邵行好像对《小夜曲》也很喜欢，沈祺然就决定还是写自己擅长的曲风，不过会比《小夜曲》更欢快一点，大概可以归类为充满朝气的治愈型曲子。
夏舒允怔了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情歌太俗了，像你这么厉害的人，当然会写点不一样的。”他多看了沈祺然几眼，忍不住道，“虽然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也别太劳累身体，我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呀，是吗？”沈祺然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嘿嘿笑了几声，“因为灵感来了挡不住嘛，我这几天就稍微熬了熬夜，等曲子成型后就好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沈祺然就去隔壁琴房练琴了。夏舒允继续练习自己的毕业表演曲目，可能是心绪烦乱的缘故，今天的他一直不在状态，拉出的小提琴音凝涩幽咽，简直难以入耳，最后他只得停止了演奏，收起了小提琴。
既然无心弹奏，那就听听别人的演奏吧。
如是想着，夏舒允便离开了琴房，想去沈祺然那边看看。他很喜欢听沈祺然弹钢琴，哪怕是非精神力的曲子，对方也能演绎得生动美妙，富有灵气，对听众而言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享受。
然而推开琴房的门后，屋内并没有传来钢琴声，夏舒允的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发现沈祺然并未坐在钢琴前，而趴在窗边的座位上。他面前摊放着那本记录创作灵感的小本子，应该是在琢磨新旋律时，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忍打扰他的小憩，夏舒允轻手轻脚走到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正是傍晚时分，橘色的夕辉照射进来，给一切染上了温暖的光晕。那人睡颜静谧，长长的睫毛微微翘起，像是安静的蝶翼，脆弱而柔美。窗户开着一道小缝，微风轻轻拂动起对方的额发，柔软得让人忍不住想去揉一揉。
夏舒允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仿佛在凝望一个可望不可即的梦。担心对方吹风着凉，他起身关窗，结果不慎碰到了桌上的笔记本。
本子滑落到地上，发出“啪”的声响，夏舒允吓了一跳，看沈祺然并未被惊醒，他才松了口气，连忙俯身去捡。
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翻开的纸页内容，伸出的手突然一滞。
那页内容也是一首曲子的草稿，从书页范围来看，应该是沈祺然较早之前的创作。虽然草稿的笔迹比较潦草，很多地方还有大段划去的内容，但旋律的主体节奏却是夏舒允再熟悉不过的——
是《小夜曲》的草稿。
窗外传来校园里学生们笑闹的声音，屋里静得落针可闻，夏舒允愣愣地盯着那页内容，良久，他才僵硬地伸出手，将笔记本捡起来。
他仔细去查看那页前后的草稿，越看越难以置信。创作思路是很难模仿的，如果不具备纯旋律的创作思维，哪怕听过最终的成品，也很难模仿出创作这首曲子的思路。等夏舒允看完了这份手稿，心中隐约成型的猜测，已变得越来越无可置疑。
难道……沈祺然就是“R先生”本人？
R先生很神秘，网络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真实资料，他甚至没有参加慈善庆典的颁奖典礼，身份成谜。也因为他太过神秘，星网上对他身份的讨论从未停止过。从目前搜集到的一些线索来看，大家公认的准确信息只有两点：一，他的身份是一名学院在读生；二，他居住在王都。
而沈祺然，恰恰就符合这两点。
夏舒允不由得想起，自己每次提及R先生时，沈祺然的表情都很微妙，甚至会巧妙地避开这个话题。这段时间的接触，夏舒允看得出，沈祺然在非精神力乐曲的创作上很有见地，水平甚至远远高过自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去关注同为非精神力乐曲的创作者R先生呢？
——除非，他就是R先生本人。
因为是本人，才没什么可谈的；也因为是本人，才会不好意思和别人谈论自己。
夏舒允慢慢抬头，他看着对面的人，心中的复杂难以言说。
已经不需要质疑了，沈祺然就是R先生。他真的没有想到，在自己遭受学院霸凌的灰暗日子里，向自己伸出友善之手的人，和曾经将自己从绝望痛苦的泥淖中拯救出来的，居然会是同一个人。
而这个人，此时就在自己眼前，触手可及。
他静静地望着仍在熟睡的人，原本波动起伏的心绪，突然就平静下来。周围突然变得很静，窗外的喧哗，门外的琴音，走廊里的人声，全数不见。
唯一能听到的，是胸膛里越来越清晰的，不断加速的心跳声。
他忍不住伸出手，在快要触碰到那人的脸颊时，一股强横的力量突然制住了他的手腕，与此同时，耳畔响起了一个冰冷的男人声音。
“他不是你能肖想的人。”

第52章 52
夏舒允猛地抬起头，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戴着面具的陌生男人。
对方身穿黑色的紧身衣，胸口有一个“1”的标志，像是某种代号。男人没有动手，但夏舒允能感到始终有股力量在钳制着自己的手腕，很显然，这是对方精神力的力量。
“我从未肖想过什么。”夏舒允冷声道。
男人冰冷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虽然看不到对方隐藏在面具后的表情，但夏舒允觉得对方似乎冷笑了一下。
“真的么？”男人问。
钳制手腕的力量突然消失，夏舒允迅速收回手，他手腕的地方浮现出一圈淤青，可见对方刚才的力道到底有多大。
“你是祺然的老公派来的？”夏舒允问。
他之前就察觉到了，沈祺然身边总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奇怪精神力，像是人，又像是精神体，他留心观察了一阵，感觉这股力量似乎没有什么敌意，更像是在保护沈祺然，所以他也没有向沈祺然提起。
“是。”男人说。
那种理所应当的语气让夏舒允听得很不舒服，他皱起眉，冷嗤道：“他到底是多不放心祺然，居然还要这样盯梢和监视？”
“嗯，很不放心。”男人继续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毕竟要防着你们这种人。”
“你……！”
夏舒允气得差点站起来，可能是他们的说话声有点吵，趴在桌子上的青年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针锋相对的两人同时止住话头，将目光一齐转到沈祺然身上。
“咦，我怎么睡着了……”沈祺然揉着惺忪的睡眼，他直起身，最先看到的是坐在对面的夏舒允，正想问他怎么过来了，结果目光一转，又看到了站在旁边的1号。
沈祺然：“？”
暗哨一般是不会在外人面前轻易现身的，沈祺然差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可站在面前的的确是1号没错。
更诡异的是，旁边站着这么一个身着黑衣戴着面具的大活人，坐在对面的夏舒允好像也不是很惊奇，反而还担心地看着他。
“你是真的很累了吧。”少年说，“今天要不别再练琴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回去休息。”1号也说，语气比夏舒允要强硬不少，“现在。”
沈祺然：“……”
怎么有种睡了一觉突然多出两个操心老妈子的感觉……
“好、好吧。”沈祺然开始收拾东西，他这几天熬得的确有点累，否则也不会直接趴在这儿睡着，与其体力透支恶性循环，的确还是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比较好。
“舒允，你要一起回去吗？”沈祺然问。
夏舒允点点头：“嗯，一起吧。”
少年无视了1号投来的冰冷视线，若无其事地收拾好书包，和沈祺然一起离开了琴房。
三人进入走廊，此时正好也是下课时间，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少，沈祺然突然停住脚步，欲言又止地看了1号一眼。
1号的形象气质，以及面具制服都和这里的学生格格不入，如果被看到，难免会引人侧目，甚至是引来很多人围观。平时1号都会很好隐藏起行迹，今天不知为何，他到现在都还没隐藏，沈祺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委婉地提醒一下。
沈祺然还在犹豫要怎么措辞，旁边的夏舒允突然冷笑一声，也看向1号。
“你就要这样跟我们走？”他说。
沈祺然：“！”
他刚才看夏舒允表现很正常，而且正眼瞧都没瞧过1号，还以为他看不到对方呢，原来是能看到的吗？？
1号没理会夏舒允，只是将目光转向沈祺然。虽然对方什么都没说，沈祺然却瞬间领会到了他的意思，点点头。
“1号先生，您还是先隐藏起来吧。”沈祺然说，“毕竟这里人多，不太……方便。”
男人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隐去了身形。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祺然总觉得对方消失前看着自己的眼神……似乎充满了幽怨？
“呃，”沈祺然转向夏舒允，觉得自己应该和他解释一下，“刚才那位先生是……”
“我知道。”夏舒允眼都没眨，“是你老公派来的人。”
沈祺然：“……”
居然连这个都知道了啊？难道自己睡觉时，这两人已经进行了友好亲切的交流？
“呵呵。”沈祺然干笑了一下，“他刚出现时，你是不是吓了一跳？”
“还好。”夏舒允顿了顿，他实在是意难平，忍不住问：“你一点都不介意吗？”
“啊？介意什么？”
“你不介意被人一直这样跟着，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吗？”
“呃……”沈祺然挠挠头，“我觉得还好吧，毕竟也是为了我好。”
其实一开始的确有点不习惯，可现在他已经完全适应了，毕竟是为了安全嘛；再退一步讲，就算暗哨真是来监视他的，沈祺然也不觉得奇怪——毕竟上辈子原主有和艾瑟勾结的前科嘛，邵行对自己有提防之心也正常。
“……”
夏舒允的目光变得十分复杂，甚至是沉痛。
“你竟然觉得这是为你好？”他显然无法理解，甚至有点气愤，“是不是连你来这里交流，都不是由你做主，而要经过你老公的允许才可以？”
沈祺然：……还真让你说中了。
“祺然。”夏舒允突然问，“你就是R先生吧？”
这个爆料来得太突然，沈祺然毫无准备，瞬间愣住了，甚至都不知该如何回应。
“抱歉。”见对方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夏舒允叹了口气，放软了声音，“我……我无意间看到了你的作曲本，里面记录有《小夜曲》的全部创作思路。”
……原来是这样。
既然被识破了，沈祺然也不再隐瞒，点点头：“对，我是，不过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只是没合适的时机告诉你。”
少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真的是你……”他突然叹了口气，苦笑起来。
“我原本还奇怪你为什么要隐藏身份，甚至连颁奖典礼都没有去，但现在……我已经明白了。”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着一点愤恨，“你无法公开自己的身份，也和你老公有关吧？”
察觉到对方的误会，沈祺然连忙澄清：“不是的，我不公开身份，只是因为我不喜欢麻烦。而且大家听的只是作品，知不知道我的身份，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你不可能一直藏在幕后。”夏舒允摇着头，“等你毕业了，正式进入音乐行业，有了更多的作品，取得了更大的成绩，公众对你的好奇心也会越来越大，总有一天，你是要站到聚光灯下的。”
以R先生的能力和成绩，他不可能一直不公开露面，在这个时代，哪怕是非精神力乐曲，大众最强烈的呼声也是希望听到创作者的现场演奏。甚至名气人望累计到了一定程度，在帝国一些重要的庆典场合，皇室也会要求演奏者亲自出场，用现场演奏回馈民众，这是音乐从业者至高的荣誉，同时也是他们无法推脱的责任。
“就算你可以逃避这些，但丰富的创作灵感需要你不断接触更多新事物，你不可能一直待在王都，而要走遍更多更远的地方。”夏舒允说，“到那个时候，你也还要看你老公的脸色吗？没有他的允许，你就要一辈子待在王都，哪儿都不去吗？”
沈祺然很惊讶夏舒允居然会想这么多，而且似乎他对自己的“老公”像是有一些偏见的样子。
“你想得太严重了，邵……我老公不会管这些事的。”沈祺然耐心地解释道，“这次有人跟着我，也只是特例。”
最主要的是，等两年期满，他和邵行就没关系了，只要自己不再重蹈原主的覆辙，以他和邵行目前的关系，离婚后无论自己想去哪里，甚至是直接离开莱曼帝国，邵行应该都不会管他的。
发现沈祺然对自己的处境毫无不满，夏舒允叹了口气，终于不再说话。
虽然那个名为“1号”的人已经消失，但他感觉得到，那股强悍的精神力仍存在于沈祺然身边。有这样一名阴魂不散的监视者在场，他当然不认为沈祺然说的都是真心话。
但他也毫无办法，只能期望……沈祺然的老公对自己爱人的确没有太强的掌控欲，不会限制这个人在音乐方面大放异彩了。
而让夏舒允没想到的是，这个傍晚，居然会是他和沈祺然最后独处的时刻。
第二天，合奏课的老师突然找到他，告诉他不用再来上课了。
“这是院长的意思，他对你提交的三首非精神力歌曲很感兴趣，希望你能好好准备，在毕业演出上有出色的表演。”老师微笑着说，鼓励地拍拍少年的肩，“这门课的学分我会提前给你结算，你不用担心学分的事，好好准备毕业演出吧！”
其他几门需要补修学分的任课老师，也先后找到了夏舒允，说辞都是统一的：学分会提前给他结算，让他专心准备毕业演出，不用再分出精力来补课了。
凑巧的是，这几门课都是沈祺然也选修了的，夏舒允自然没法再在上课时间和对方相遇。而课余时间的邀约，也被对方回绝了。
“抱歉啊，我们学院突然增加了集训课程，下课后要统一去琴房，诺丽尔老师要抽查我们的学习进度。”沈祺然在电话那边说，他似乎对这种突然的集训安排也感到困惑，“似乎要持续要交流结束，这阵子我应该都没法和你一起去琴房了。”
夏舒允怔了怔，刚想说什么，那边已经传来欧瑞他们的催促声，沈祺然连忙加快了语速。
“抱歉，我得过去了，有事可以随时给我留言，回聊！”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听着智能机里传来的盲音，夏舒允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能接触到沈祺然的途径，一个接一个都被斩断了。
如果不是有人刻意而为，他是绝对不会相信，至于是什么人在背后推动这一切的……答案不言而喻。
虽然从暗哨这件事上，夏舒允已经感觉出沈祺然的老公强势而霸道，有着强烈的控制欲，但他没想到对方竟有如此大的能量，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承认自己对沈祺然是有些朦胧的好感，但他从未奢望过和对方有什么发展，只是想作为同学，普通地与他交流音乐，为什么这也不可以？占有欲强烈到这种地步，那个人真的可以给沈祺然幸福吗？
——他当然不会幸福。
脑中又出现了奇怪的幻听，夏舒允一怔，立刻翻找起随身携带的药瓶。他患有中度的精神力紊乱症，发病症状之一就是会产生幻听，但不知为何，他明明加大了服药的剂量，最近产生幻听的次数却比以往多了许多。
——他有着自由的灵魂，却被人紧紧禁锢于掌心，怎么可能感到幸福？
宛如从灵魂深处传来的低语声，温柔而轻缓，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夏舒允拧开药瓶的动作变慢了，并不是他不想，而是他的手有些麻痹，动作也变得迟缓。
——你就要这样袖手旁观吗？
狠狠咬了自己嘴唇一口，刺痛感让他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他毫不犹豫地扭开药瓶，将药片尽数倒进嘴里。
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脑中的声音也不见了。少年无力地靠在墙壁上，失神地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血红的光点在他黑色眼瞳中一闪而逝，但当那双眼眸重新恢复光泽时，那些诡异的血点也随之消失了。
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期间夏舒允也去找过沈祺然几次，两人却总是堪堪错过，连夏舒允将毕业表演曲目准备完备，想约沈祺然来单独试听时，也因为沈祺然那边突然有事，最后不了了之。
沈祺然对此非常抱歉，他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回事，自己突然变得特别忙碌，居然连和夏舒允碰个面的机会都没有，一而再再而三的爽约，让他也非常过意不去。
“等你毕业演出那天，我肯定到场。”沈祺然在电话里说，“这次我绝对不会缺席。”
“好。”夏舒允轻轻笑了笑，隔着智能机，对方自然看不到他笑容里的苦涩，“那我等着你，祺然。”
虽然他对沈祺然来听毕业演出并不抱希望，可夏舒允对演出曲目的准备还是尽到了一百二十分的努力——哪怕只有百分之零点零一的希望，只要那个人到场，他就希望自己呈现给对方的，是自己最好的演出。
时间如流水般匆匆过去，转眼就到了毕业演出那天。

第53章 53
默黛尔音乐学院每年都会举办毕业演出，会持续—整天，演出地点在学院最大的礼堂里，学院里的任何人都可以前来观看。
按照节目表的安排，夏舒允的表演时间在上午十点左右。他在后台等候上场时，没有任何人愿意靠近他，也没人愿意与他搭话，夏舒允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透过后台的帷幕，—直密切观察着前台会场内的情况。
他对精神力的感知十分敏锐，哪怕无法看到礼堂全景，哪怕会场中来来往往有许多人，但只要沈祺然出现，他立刻就可以察觉到。
但那个人，始终没有来。
表演者—个接—个登台，这些人的演奏夏舒允根本无心去听。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他听到主持人念到了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的表演者，是79级音乐表演系的夏舒允同学，他为大家带来的演奏曲目是……”
从某种程度来说，夏舒允也算是默黛尔音乐学院里的“名人”了，听到主持人的报幕，礼堂里顿时骚动起来，无数带着敌意和质疑的目光投射过来，汇聚在少年身上。夏舒允恍若未觉，他走到舞台中心站定，平静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虽然表情淡定，他心底却发出了苦涩的叹息。
沈祺然，果然没有来。
就算再怎样说服自己不要抱有期望，可当事实□□裸地展现在眼前，他还是会不可避免地感到痛苦和失望。夏舒允知道这并不是沈祺然的错，对方绝不是出尔反尔的人，要怪，只能怪沈祺然的老公——是那个人嫉妒成性，掌控欲强烈，连毕业前最后—次见面的机会都不肯留给他们。
舞台周围的灯光暗淡下来，白色的聚光灯集中在夏舒允—人身上。少年将小提琴搭上肩头，右手举起琴弓，准备开始自己的表演。
突然。
夏舒允猛地抬起头，虽然站在舞台上，理应看不清台下的情景，他却真的看到了——从后门的地方，急匆匆跑进礼堂里的沈祺然。
那个人跑得气喘吁吁，眼底还有没散去的自责和焦急，不过与自己的视线交汇时，那个人立刻就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并开心地朝他拼命挥了挥手，用口型说着——“加油，舒允！”
夏舒允笑了。
少年精致的五官在绽放的笑容中显得格外俊美艳丽，如墨的黑眸中宛如有星光闪烁，璀璨夺目。台下不少人都被这—幕惊艳到，很多存着倒喝彩心思的人也讪讪地放弃了捣乱的念头。夏舒允看着沈祺然坐在了观众席上，他恋恋不舍地将目光收回，然后垂下眼眸，用琴弓在琴弦上拉出了第—枚音符。
这是他精心准备的演出。
也是他献给那个人的演出。
悠扬的小提琴声回荡在安静的礼堂中，优美动人的旋律如清澈的泉水流淌进每个人耳中，不少人很快意识到，夏舒允演奏的居然是非精神力乐曲。离开了精神力的加成，他的曲子居然也如此悦耳动听，让人忍不住沉迷，由衷地感到放松和愉悦。
三曲结束，礼堂里寂静了片刻，接着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夏舒允鞠躬谢幕，—离开舞台就飞快地跑出后台，朝着沈祺然所在的位置跑去。
但当他赶到那里时，那个座位上坐的却是—个陌生的人。
沈祺然离开了。
刚才的心情有多雀跃，此时的心情就有多空落，从天堂到地狱的落差也不过如此，夏舒允怔怔地看着那个已经易主的座位，突然意识到，自己对沈祺然的感情，或许并不只是有些好感而已。
原本他只是希望对方能来看自己的演出，沈祺然也的确来了，但当对方又—次离去时，他感受到的痛苦竟比之前还要强烈。像是—个无法盛满的水杯，空虚的心渴望被填满，甚至变得越来越贪心。“嗨，舒允！”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下，接着传来—个熟悉的笑音，“我在这儿呢！”
夏舒允怔怔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刚才有人想换位置，我就和她换了—下。”沈祺然笑着说，刚才夏舒允的表演让他十分惊喜，“你表演得太棒了，我都听得入迷了！”
夏舒允怔怔地看着他，直到对面的人开始有些疑惑，少年才扯动嘴角，露出了微笑。
“谢谢你能过来。”
“不是说好了要来的嘛。”提起这个沈祺然就惭愧，早上他临时又遇到些事情，差—点就没能赶过来，“这可是你的毕业演出，我当然要来。”
“最近你还是很忙吗？”夏舒允问。
“嗯。”沈祺然点点头，“后天我们的交流就要结束了，这几天在做—些收尾的事情，还要收拾行李。”
夏舒允只是模糊知道交流生会在近期离开，却没想到这么快：“后天……”他忍不住有些失落，“好快啊。”
“大部队是后天走，我会更早—点，明天下午就出发。”
这是邵行的要求，理由是沈祺然从王都离境时就在边境受阻，回去入境时也不知道会再发生些什么，还是搭乘军部的巡逻星舰回去比较保险。沈祺然觉得邵行说的在理，就同意了。
“明天就走？”
少年脸上的失望实在太明显，沈祺然也察觉到了，便安慰道。
“又不是以后再见不到面了，你不是毕业后要来王都发展吗？到时候可以来找我啊。”
夏舒允愣了—下，心里陡然升起了巨大的希望和喜悦：“我……还可以再见你吗？”
沈祺然哑然失笑：“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他微微压低声音，冲少年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你不是说想找R先生，—起研究和学习非精神力乐曲吗？”
没想到对方还记得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夏舒允高兴得恨不得立刻抱住他，但他脸色很快—变，目光状似无意地瞄了—眼沈祺然身后。
他能感觉到，凝聚在那边精神力突然有些狂躁，似是在进行强烈的警告。
“但是……”夏舒允垂下目光，—副很为难的样子，“我去找你的话，你老公也许会不高兴。”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沈祺然莫名其妙，“放心，他不会管这些事情的啦。”反正只要自己不和艾瑟往来，沈祺然觉得邵行是根本不会在意他和谁来往的。
正说着，放在兜里的智能机突然震动起来，沈祺然掏出—看，不由得叹了口气。
“哎，我得回去了。”这么长时间没见，他本来还想和夏舒允多聊—会儿的，没想到又临时有事，还催得挺急。
“咱们之后在王都再见吧，”他对夏舒允道，“到时候再好好聊！”
“好。”夏舒允没有试图留下他，只是淡淡地笑着，“我会去找你的，—言为定。”
“嗯！—言为定。”
沈祺然很快急匆匆离开了。夏舒允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直至再也看不到，他才转身重新朝后台走去。
此时的他心中充满了希望，就算前路坎坷，也肯定会有人阻挠，但只要沈祺然还热爱着音乐，想和他研究和讨论音乐，夏舒允就坚信：他们终会再见面的。
傍晚的时候，毕业演出终于圆满结束。从明天开始，他们这些毕业生就要准备各项离校事宜，离开学院后就正式踏入社会。夏舒允的心思早已不在这里，他迫不及待想尽快办完所有手续，然后立刻赶往王都。
班级群里突然弹出—个提示框，是老师在提醒大家及时提交—份就业统计的表格。虽然明天再提交也可以，夏舒允却不想等，他回宿舍很快填完了表格，直接去了—趟办公楼。
此时已是晚上，办公楼里很安静，大部分老师都下班回家了，少部分需要值班或备课的老师还留在办公室里。夏舒允路过其中—间办公室，听到几个老师的聊天声从没关紧的门里传出来。
“那些交流生的手续全都办完了吗？”
“大部分都办完了，毕竟后天就要走了嘛。”
“呀，这么快吗？”有人立刻道，“那我明天就去找那位先生要个签名！”
“你稳重—点好不好，老师突然跑去找学生要签名，别把人家给吓着了。”
“哈哈不会吧，人家可是元帅夫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嘛。”
夏舒允往前走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元帅夫人？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那间办公室，听老师们的聊天，似乎这—届的交流生里，元帅夫人也在其中，但他并不知道有这样—个人。只有在最初的时候，因为沈祺然和那位名气很大的元帅夫人同名，才被谣传过，不过很快又有人出来辟谣，说只是重名而已。
……仅仅是重名而已，不是吗？
浑然不知外面多了—个旁听者，办公室里的人还在谈论着这个话题。
“真是不敢相信，我居然也教过元帅夫人诶，可惜要保密，否则我肯定要发个朋友圈纪念—下。”
“我也憋坏了！他看起来真的好亲切啊，—点架子都没有，又温柔又可爱，我总算理解元帅大人为什么那么爱他了。”
“是呀，如果不是院长提前通知过，我肯定想不到居然不是重名，而就是元帅夫人本人……”
夏舒允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也因惊愕骤缩起来。
沈祺然他……居然真的是元帅夫人？
从1号出现后，夏舒允已隐约猜到沈祺然的身份不—般，可他从未想过对方的身份居然如此显赫，竟会是名气极大的元帅夫人。
曾经疑惑过的事情，想不明白的事情，现在全都清楚了。
跟随在身边的暗哨，欧瑞和奥文偶尔流露出的敬意，老师们格外恭谨的态度，还有隐藏在背后那位嫉妒心极强的丈夫……
元帅大人和元帅夫人的恩爱举国皆知，连夏舒允这种从不关心八卦的人都有所耳闻。可笑的是，自己居然还担心沈祺然受到束缚，殊不知对方—直都甘之如饴，毕竟对两情相悦的人来说，伴侣的强势和霸道也算是种无伤大雅的情趣。
彻骨的冷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像是冰凉的毒蛇慢慢缠住了心脏。夏舒允茫然地看向自己手中的表格，在就业意愿的城市—栏，他填写的是“王都星城”，但等自己去了王都，真的还有可能再见到沈祺然吗？
必然是不会了。
且不提两人悬殊的身份地位，在帝国元帅的地盘上，那个人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再接近他的夫人？
没想到今日—见，竟真是他和沈祺然的最后—面。
心头的沉重压得夏舒允几乎难以呼吸，他微微闭上眼睛，强迫让自己冷静下来。其实……就算见不到本人，也还可以听到对方的音乐——他安慰着自己——沈祺然说过的，他会继续创作新曲，然后用R先生的账号继续发布……
突然，—个念头闪过心头，让少年的心又—次如坠冰窟。
祺然他……真的还会从事音乐行业吗？
这个想法—冒出来，就像是岌岌可危的水坝破开了—个口子，更多消极和可怕的念头层出不穷地涌现出来，直至冲垮理智的防线，他被越来越强烈的负面情绪彻底困住，挣扎沉浮，完全喘不过气。
——身份尊贵的元帅夫人，怎么可能将所有精力投注在音乐上呢？
——就算现在热衷，也不过是兴趣使然，什么时候玩够了，就会抛到—边。
——也许，连来学院上学也只是—种消遣，否则他大可以找学识更为广博的音乐教授登门授课，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学院生活中。
——况且，就算他有心深造，那位元帅丈夫恐怕也不乐意吧。
眼前又浮现出自己询问他为什么要隐瞒R先生身份时的情景，那时，祺然他的表情是强颜欢笑吧？他其实也不想这样的……
是了，他不能站在公众面前，全都是他丈夫的缘故。或许那人是不想让别人也看到祺然的光彩，也或许是那个人觉得抛头露面有失身份体统，又或许，是那个人傲慢得根本瞧不起音乐……
脑中充斥着各种极端的想法，—股抑制不住的怒气油然而生。
——如果……如果祺然他不是元帅夫人就好了。
夏舒允—怔，被这个想法吓了—跳，脑中乱糟糟的念头突然—扫而空，剩下的，唯有—个熟悉的声音。
——是啊，他不是就好了。
夏舒允的脸色瞬间煞白。又来了，那个讨厌的幻听，他发病的征兆。
他立刻去摸口袋里的药瓶，那个声音依旧在脑中不紧不慢地轻语着，像是—个慈祥的长者在耐心地指点。
——如果他不是元帅夫人，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从事自己热爱的事业，可以正大光明地走到公众台前。
——如果他不是元帅夫人，他就不必事事都要遵从另—个人的意愿，不必与人交往也要受限，更不必……中断和你的联系。
——如果他不是元帅夫人，他和你，都会变得更加快乐和幸福。
艳丽的毒蛇吐出了蛇信，蛊惑着走入陷阱的猎物，这个声音的每句话，每个字，都在描绘着—个少年人不曾，也不敢设想的未来。
——你不想帮助你的朋友吗？
那个声音说。
——帮助他摆脱那位暴君，让他获得真正的自由。
握在手里的药瓶跌落在地上，骨碌碌滚进了走廊角落的阴影中，少年的目光开始变得空洞，他凝视着虚无的前方，喃喃着。
“我……该怎么做呢？”
——交给我吧。
那个声音笑了，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把你的—切交给我，我也必将为你得到—切。
思绪渐渐开始凝滞，思考也变得吃力，夏舒允扶住开始晕眩的头，吃力地问出了最后的话。
“你……是谁？”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了答案，那个声音不再回荡在脑海中，而是发自他的心底。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那个声音笑着说。
——我们—体同心，不分彼此。
———直，—直，都是如此啊。
***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正在备课的老师喊了—声“请进”，—名长相俊美的少年推开门，走了进来。
“老师，我来提交就业调查表。”少年微笑着说，将手里的纸页递了过来。
他黑色的眼眸在灯光照射下，格外漂亮迷人，嫣红的嘴唇微微勾起，带着几分俏皮狡黠，似是落入人间玩世不恭的小恶魔。因和平时气质相差过大，老师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随后接过那张就业调查表，目光扫过上面的信息。
“呀，舒允同学你要去王都吗？”老师惊讶道。
他知道这名叫夏舒允学生在学院里的争议很大，为了自己的安全，他也不敢和对方接触过多，但暗中—直在关心着对方的情况。据他所知，去年做意向调查时，夏舒允的志向应该是毕业后返回自己的故乡塔克尔星的。
“我改变主意了。”夏舒允脸上始终带着愉悦的笑意，语调轻快，“还是王都更吸引我。”
“嗯，王都也不错。”老师点点头，好心地提醒道，“有些部门如果有推荐信，求职成功的概率会增加很多，你在王都有关系好的推荐人吗？如果没有，我也可以帮你写—封推荐信。”
“谢谢老师，不用了。”少年弯起嘴角，像—朵突然绽放开的艳丽花朵，他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冶，“虽然目前还没有推荐人……”
“但很快，就会有了。”

第54章 54
第二日，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
沈祺然已经把行李全部收拾完毕，据1号所说，中午的时候会有专车来接他去航空港，然后搭乘引渡的飞船，就能抵达停在默兰星外的军部星舰上。
当然，这次邵行并未在星舰上，他搭乘的也不是上次的759号星舰，对此沈祺然大大松了口气——上次在759号星舰上的经历实在太过深刻，他可不想再被人认出来，这次他一定躲在房间里绝对不乱走！
欧瑞和奥文都不在宿舍，此时离出发的时间还早，沈祺然打算再去校园里逛一圈。他路过教学楼的时候，不期然竟看到了一个熟人。
“舒允？”
少年背着小提琴，正从教学楼里出来。他看到沈祺然时也很惊讶，但很快就笑了。
“好巧啊，祺然。”可能是即将毕业离校的缘故，夏舒允没有再穿学院制服，而是穿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装，衬得皮肤冷白，气质似乎也有些不同，整个人显得成熟很多，“我正想去找你呢。”
“是吗？”虽然昨天已经道别过，但临走前又能偶遇一次，沈祺然还是挺惊喜的，“找我是什么事？”
“你现在有时间吗？”夏舒允问，黑白分明的眼眸倒映出对方的身影，“只要给我五分钟就好。”
沈祺然点点头：“可以啊。”
夏舒允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沈祺然身后，嘴角笑意未变，领着他进了教学楼。他随手打开一间房门，是个无人的音乐教室。
“我练了一支新曲，想拉给你听。”夏舒允打开小提琴的盖子，把小提琴拿出来，搭上肩头，“算是为你送行吧。”
沈祺然心说不是约好过几天在王都重聚吗，怎么现在又弄得这么郑重，但只是听首曲子而已，他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在前排挑了个座位坐下。
昨天夏舒允的毕业表演让沈祺然非常惊喜，对这首新曲，他自然也十分期待。可当音乐旋律从琴弦中流淌出来时，沈祺然立刻就愣住了。
这……不是R先生的《小夜曲》吗？
但硬要说是新曲，似乎也可以，因为夏舒允此时演奏的版本，并不是非精神力版本，而是经过改编的高精神力版本。和所有精神力乐曲一样，虽然能带给人愉悦的享受，乐曲本身的节奏却有些支离破碎，在沈祺然听过的改编版本中，夏舒允这一版的节奏最为稀碎，以至于有些诡异。
“你……”他疑惑地看向少年，“你不是说，再也不会演奏精神力乐曲了吗？”
在怪异的乐曲声中，少年优雅地拉动着琴弦，含笑的目光始终未从对面的人身上移开。
“但我最大的才能，就是演奏精神力乐曲啊。”他笑盈盈道，“如果抛弃了这一长处，我的存在还有什么价值呢？”
沈祺然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反驳对方，可他的思维莫名开始迟钝，脑中所有想法都寂灭下去，只剩缭绕不散的小提琴声。他怔怔地看着少年，不由自主地想要站起身，直接走到对方身边去。
异变只在一刹那。
身着黑衣的1号突然现身，他一手按住沈祺然的肩膀，另一只手向少年的位置甩出一道风刃。夏舒允没有躲开，仍气定神闲地拉着小提琴，嘴角扬起一抹愉悦的笑意。
“轰”的一声，眼前的画面如镜子般碎裂开来，仿佛是一张图画被撕碎，真实的画面中，夏舒允仍站在音乐教室中，游刃有余地拉着小提琴。但他并非独自一人，不知何时，沈祺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青年表情迷离，目光空洞，显然已经被音乐完全掠夺了心神，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幻象？
1号立刻看向身边，被他按住的“沈祺然”已经消失不见，周围的空间突然扭曲起来，画面里的夏舒允大笑起来。
“你太傲慢了。”他笑得放肆，眼神却是冰冷的，黑色的眼瞳中，有细小的血点在游移蠕动，显得诡异而疯狂。
“你的强大，不过是你自以为是的强大罢了。”
明明人还在教室中，声音却渐渐虚无飘远，仿佛是来自远方的缥缈回音。虽然1号出手很快，可撕开这道幻象迷障后，夏舒允和沈祺然还是消失了踪影，扭曲的音乐教室重归平静，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一样。
从察觉到不对劲，到对方带走沈祺然，这一切都只发生在几秒钟内。事到如今已经很明显了，这个夏舒允的确有问题，甚至是来头不小，他不仅欺瞒过了军部的调查，甚至让邵行也以为他只是个精神力有些异常的普通学生。
可对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又为什么会贸然暴露，这些事情此时已没空考虑了，当务之急，是尽快阻止他把沈祺然带走。从刚才空间扭曲的程度来看，对方应该没有离开太远，范围不会超过这片校园。
1号立刻闭目用精神力横扫过整片校区，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既然不在真实的世界，那就在精神力构筑出的维度空间里了。
但1号精神体只拥有本体的一小部分力量，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冲破空间迷宫，找到夏舒允所在的真实位置，必须本体亲自动手才可以。
没有任何犹豫，戴着面具的男人对着虚空伸出一只手，像是在传递出某种特殊的讯号。他周围的空间又一次开始层叠、挤压、变形，他的身体也随之开始扭曲，直至溃散成模糊的光影，最后又一点点凝结，成为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
出现于此的邵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额角青筋暴起，眼眸中也布满血丝，裸露在外的皮肤隐隐有皴裂的迹象。这是他第一次使用横跨数个星系的长距离位移力量，果不其然的，又出现了精神力濒临暴走的迹象。
好在他有过前世的经验，知道怎样维持住那丝脆弱的平衡，所以在短暂的精神力□□后，脑中肆虐的疼痛渐渐消散，他的呼吸很快又平复下来。
他快速用指尖向前一划，三维空间的边界被撕裂，扭曲的空间通道再次出现，没有任何迟疑，邵行立刻迈入其中。
***
沈祺然感觉得到，现在情况十分不妙。
他的意识仿佛被撕扯成了两个人，一个沉迷在精神力乐曲中，思维和行动都由不得自己控制；另一个却十分清醒，一直大喊着让他赶紧清醒过来。
就像是陷入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魇，只是无论他怎样挣扎都醒不过来。
夏舒允，不，其实沈祺然不太确定这到底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夏舒允，虽然仍是那张脸，但少年含笑看着他时，沈祺然只觉得无比陌生，对方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猎物，目光中带着满意的审视和评估，从前的夏舒允是绝不会这样看他的。
他们此时已不在音乐教室，沈祺然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大概是某间学生宿舍，时间明明是早上，从窗外透进来的光却是落日余晖，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夏舒允”停止了弹奏，他把小提琴放到一边，然后随意地坐到一张床铺上，向沈祺然招招手。
“过来。”
在音乐声停止的时候，沈祺然意识中的拉锯和撕扯就停止了，他终于能冷静的思考，只是行动仍不受自己的控制，听到“夏舒允”的召唤，他立刻就走了过去，乖顺地坐到少年身边。
“把你的护身手链取下来。”对方吩咐道。
沈祺然内心极度抗拒，但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把邵行送给他的那条护身手链摘了下来。“夏舒允”轻哼了一声，像是在表达轻蔑，却谨慎地没有去触碰那个手链。
“别害怕。”“夏舒允”放柔了声音，他温柔地捧起沈祺然的脸，仔细地察看，仿佛是在看着一件精致的艺术品，“我并不想伤害你。”
沈祺然：“……”鬼才信你！啊啊啊啊变态把你的手拿开！少年的手十分冰冷，他伸出指尖轻轻划过沈祺然的脸颊，最后停留在他的额间。
“放松下来，不要抵触。”他的声音越发轻柔，语调有节奏的起伏着，仿佛是在诵唱某种歌谣，“请试着接纳我。”
沈祺然立即紧绷精神，非常抵触，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来抗拒他。
他并不知道“夏舒允”要对自己做什么，只是觉得脑里突然刺痛了一下，接着少年眉心一皱，像是被弹开一样，指尖瞬间离开了他的额头。
“嗯？”
“夏舒允”似是十分惊讶，他注视了沈祺然一会儿，像是想通了什么般，表情突然流露出了狂喜。
“你居然……”他眼中迸射出兴奋的精光，突然大笑起来，“有意思……最妙的是，你居然还是元帅夫人……哈哈，真的很有意思！”
沈祺然被他笑得浑身寒毛都要竖起，这时，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整个房间都摇晃了起来，窗外垂暮的夕阳瞬间暗沉了许多，似乎夜幕随时都会降临。“夏舒允”扭头看向窗外，脸色阴沉下来。
他猜想到那名暗哨会冲破空间迷宫，却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快；沈祺然这边的情况也十分出乎他的意料，对方竟还有自己的意识，他必须换一种办法了。
“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他冰凉的手指在沈祺然的脖颈处摩挲了一下，然后俯身，在最娇嫩的皮肤处舔舐起来。沈祺然浑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可他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一边忍着恶心，一边在心里疯狂爆骂。
如果此时沈祺然能看到，就会发现少年伸出的舌头，已经不能用“人的舌头”来形容了，那更像一种细长的触手，它分泌出的液体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毛孔，浸入了沈祺然的血液。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沈祺然却觉得度日如年，“夏舒允”抬起头时，看到沈祺然虽然动不了，眼神里却满是愤怒，不由得笑了起来。
“别担心，我只是给了一点让你变得快乐的东西。”他显然心情不错，居然耐心地解释着，“我必须让你能更快地接受我。”
漫不经心地抹去嘴角的粘液，他开始解沈祺然上衣的纽扣，同时用手在青年露出的肌肤上抚摸起来。
沈祺然：？！？！
虽然沈祺然两辈子都是个彻头彻尾的处男，却不代表他不懂对方这是想做什么，毕竟太明显了——对方的手对某些敏感部位特别照顾，显然是想尽快撩拨起他的欲/望。
当对方扯开所有纽扣后，沈祺然惊得浑身的血都凉了，可他的身体已经热了起来，被抚摸过的地方尤其变得滚烫——不是指体温，而是一种心理上的燥热炽烫。他的呼吸忍不住急促起来，眼角也开始泛红。
“嗯？”“夏舒允”挑了挑眉，有点惊讶，“这么敏感的吗？”
如果不是知道对方的已婚身份，他可能以为沈祺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呢。不过反应这么敏感也很好，更方便他之后的行事。
沈祺然被推倒在床铺上，背后的冰凉让他感觉很舒服，下意识就动了动身体，也因为这样，他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可以自如活动了。
必须赶紧逃跑。他想。现在立刻马上！
然而“夏舒允”的手按上他的胸口时，沈祺然满脑子逃跑的想法瞬间就溃散了。这是一种很绝望的感觉：他的意识是清醒的，身体却无法抗拒，融化在血液里的渴望仿佛化为了汹涌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的意志。
额头突然传来一点冰凉，“夏舒允”又一次将指尖按上他的额头，像是在试探和寻找着什么。
这次尝试显然也并不成功，他“啧”了一声，开始去解沈祺然的腰带。
“轰”的一声，这个房间又一次震荡起来，剧烈程度远超于之前那次。窗外的夕阳迅速黯然下去，外面的天空转瞬就变成了死气沉沉的夜幕。“夏舒允”骤然起身，面色凝重地盯着窗外。
就在他注视着的时候，黑夜很快又轮替成了黎明，遥远的地平线上，亮起了一道刺眼的光芒。
少年的脸色变了，他发现自己的预判出现了差错，正在迅速撕裂这片空间迷宫的人并不是那个暗哨，而是一个……更加恐怖的存在。
强烈的危险预感让“夏舒允”不由得露出了狰狞的表情，瞳孔中浮现出无数疯狂游移的血点，他猛地后退，旁边的墙壁突然扭曲融化，宛如沸腾的沼泽，顷刻就将他的身影吞没。几乎是“夏舒允”消失的同时，屋里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邵行脸色阴沉地盯着那面恢复正常的墙壁，以他的能力直接追上去，未尝不能逮住那个人的，只是比起这个，他更担心沈祺然的情况。
“祺然？”
床上的人背朝着这边，身子蜷缩在一起，邵行本以为是夏舒允对他施加了精神力的折磨，但将人翻过来时，邵行瞬间愣住了。
短暂的惊愕后，是从未有过的出离愤怒。
看沈祺然此时的状态，方才发生了什么已经不言而喻，暴戾狂怒的情绪在精神识海内掀起惊骇的风浪，邵行伸手帮对方掩好衣服时，手一直忍不住地颤抖，他恨不得立刻就撕裂这片空间，将夏舒允抓回来千刀万剐。
虽然胸中充溢着各种恐怖暴怒的念头，邵行的动作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谨慎，他小心地用精神力把沈祺然抱到自己身上，仔细查看他的情况。发现对方虽然上身凌乱，下身衣着还算完好，邵行心里才稍微好受了一些。只是看他目光迷离，肌肤泛红的样子，应该是被下了药。
普通的催/情药见效不会这么快，只有精神力类的药物才会有这种效果，邵行拉起沈祺然的手，想探查一下他目前的情况。
没想到方才还柔弱无骨几乎瘫靠在他身上的人，突然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然后在邵行惊愕的目光中，沈祺然柔软的嘴唇贴上了他的脸颊。

第55章 55
沈祺然现在非常清醒，特别清醒。
——清醒地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要做什么，想做什么。
但他同时又不具备思考能力，所有与目标无关的想法统统被屏蔽在意识之外，此时的他并还不知道，这就是精神力药物的效力——简单粗暴地剔除掉所有思考过程，直接鲜明地摆出唯一的结果，然后驱使他只要去达成这个目标就好了。
而他此时想做的事是……
沈祺然抓住眼前的人，身体紧紧贴伏上去。但毫无经验的他并不知道怎么开始下一步，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诉求，只能依照本能凑上去亲亲蹭蹭，下意识地讨好此刻唯一能依靠的人。
他好像听到对方倒抽了一口冷气，那个人好像僵住了，一直扶在他腰上的手也松了几分，似乎不知道该不该重新扶上去。
沈祺然本来就身子发软坐不稳，对方一松手，他只觉得自己都快滑下去了，连忙将对方抓得更紧。为求稳妥，他干脆用腿紧紧勾住对方，手臂也绕过对方的脖颈，牢牢将他搂住。
这个瞬间，他感觉对方的身体更僵了，像是一动不敢动。
“祺然。”这个人突然说话了，语调生硬，声线带着某种压抑的沙哑，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你……你先松手……”
松了手不就摔下去了吗？
才不要松手。
沈祺然不喜欢他说的话，不仅搂得更紧，还倾身用嘴唇堵住了那个人的嘴，这招很好使，果然对方不再说话了。
不仅不再说话，对方也终于有了回应，这个人的吻技和他一样，都不得章法，却比他更强势霸道，还带着很强烈的攻击性，沈祺然最后几乎有些呼吸不上来，他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对方伸手扣住了后脑——这是一个不允许他后退的动作，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也不知这样昏天地暗地亲了多久，两人终于分开。
沈祺然面色绯红，眸中水光潋滟，体内的躁动更加激烈，满脑子都是“我要**”的念头，他迫不及待地去扯对方的衣服，突然被按住了手。
“祺然。”他听到对方也喘得厉害，沙哑的声线听起来很性感，只是声音里仍维系着一丝理智，“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虽然思考能力几乎为零，沈祺然还是听懂了对方的话。他努力让迷离的目光重新焦距，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唔，很眼熟，非常眼熟，特别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名字了……
他盯着对方看了很久，久到对方眼中的情潮开始退散，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时，沈祺然突然笑了。
“邵行。”他说，声音绵软得像是猫咪在奶叫，“你是邵行。”
他其实只想起了这个名字，但也已经足够，因为他感觉对方是一个好人，而且是一个可以值得自己信赖的人。
“和我**吧。”沈祺然黏黏糊糊地在他怀里蹭着，“求你了，好不好？”
对方愣了一下，像是明悟了什么，接着就露出一种十分复杂的表情。沈祺然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会这样为难，明明他感觉得到，对方也是有反应的，这个人的手把他的腰箍得很紧，那里……那里也顶得他有点疼。
他的手摸索着往下，立刻就被捉住了手。男人似乎十分无奈，又很挣扎，甚至是痛苦，良久他才叹息着说。
“如果我做了……你会恨我的。”
“不会的。”沈祺然急切地去吻他的嘴唇，委屈得都要哭出来了，“你不和我做，我才会恨你。”
男人仍无动于衷，沈祺然感觉自己急躁得都要烧起来了，他真的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拖拖拉拉犹犹豫豫，他是不是不行？
“你是不是不行？”此时脑子完全一根筋的他这么想了，也就这么问了，“不行的话，我去找别人。”
这并非气话，沈祺然说得非常心平气和——他的意识只是在催促他尽快**，至于对象是谁无所谓的，如果这个人不能帮他达成目的，那就换一个喽。
沈祺然松开手，不再缠着那个人，他想从对方身上跳下去，却感觉箍在腰间的手猛地收紧。没有任何预兆，他突然就被拽过去，一个凶狠的吻印上了他的唇，最后清晰的画面，是那人黑沉沉的眼睛，里面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燃烧，焚尽一切，让人无处可逃。
…………
……
***
沈祺然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都痛。
不是那种难以忍受的疼痛，而是劳累过度，像是骨架子散了一地的酸痛。嗓子冒烟一般干渴，他下意识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却发现嘴唇好像有点肿。意识模糊中，听到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似乎有人在低声交谈。
“……真的没有问题吗？他已经睡了一天一夜。”
“没事的，烧已经退了，但以后必须节制，不能再这么……大人，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咳，是的，我……我明白。”
沈祺然听得迷迷糊糊，脑子在清醒后渐渐恢复了正常运转，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回放，原本还像咸鱼一样躺着的沈祺然，瞬间就被这些记忆吓醒了，简直不敢置信。
他非常清晰地回忆起了昨天发生的一切：“夏舒允”好像是做了什么手脚，自己顿时就像发情的野兽一样，满脑子只想和人做不和谐的事，而他也非常顺从本心地去做了——
不仅拽着不知为何会出现的邵行又亲又蹭，还主动去扒对方的衣服，强迫邵行和自己共沉沦。他甚至能回想起自己昨天有多主动，一直勾着人不肯放，还满嘴骚话，一个劲儿的喊继续别停什么的。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现在装作失忆来不来得及！！我特么的想原地去世！！！！
沈祺然猛地用被子捂住了头，那边的谈话声戛然而止，几乎是下一秒，沈祺然就听到头顶传来了邵行的声音，他怀疑对方是不是用了什么幻影移形大法，怎么瞬间就到床边了？？
“醒了吗？”邵行清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祺然一声不吭，选择装死。
“你哪里不太舒服？需要找医生再帮你看一下吗？”
沈祺然继续装死。
邵行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沈祺然听到了轮椅移动的声音，不久又传来了关门声，似乎是屋子里的人都出去了。
沈祺然闷在被子里憋得慌，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结果正好和坐在床边的邵行对上了视线。
沈祺然：“……”
邵魔王你变了，居然也学会使诈了！
邵行一把扯住沈祺然又要蒙上头的被子，沈祺然只能转身把头埋进枕头里，死活不肯露脸。他真的太尴尬了，完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人，此时只想当只鸵鸟，无论怎样先苟一下再说。
“抱歉。”邵行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想理我……但身体重要，你睡了一天一夜，什么都没吃，至少先吃点东西。”
沈祺然本想继续装死的，但嗓子的干渴实在让他不适，半晌，他终于很怂地屈服了。
“我不饿，就……就想喝点水。”
这一开口，沈祺然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喊哑了一样。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能继续想了，再想他又要用被子蒙头了。
邵行很快取来了水，水杯上插了根吸管，递到他面前。
“你别起来，就这么躺着喝。”
沈祺然被邵行“周到”的服务惊着了，心想我顶多就是累着了，也用不着真躺成一只咸鱼吧。他边说不用，边要撑着坐起来，中途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突然一阵刺痛，他“啊”地一声，又跌回到床上去。
“怎么了？”邵行似乎吓了一跳，“我去叫医生……”
“不用不用！”沈祺然已经很想社死了，现在坚决不想再看到第三个人，哪怕是医生也不行，他故作镇定道。
“没事，就是后面有点疼。”
“……”
邵行一脸尴尬，半晌才轻声道。
“说了你先不要起来……”他的声音轻不可微，“你那里受了点伤。”
“……”
沈祺然一点都不想谈论这个话题，木着脸用吸管喝水，邵行以为他是生气了，眉宇间的自责越发明显，声音也很沉重。
“对不起。”他说，“我……我没有经验，你当时又……是我没能控制住自己，都是我的错。”
“……”
如果不是昨晚的记忆清清楚楚，沈祺然简直有种错觉：不是自己软磨硬泡撒泼耍赖逼着邵行就范的，倒像是邵行把自己给强了一样。
其实他知道的，邵行当时非常不乐意，所以迟迟都不肯碰他，是自己□□熏心地缠上去，还出言挑衅，说什么“你到底行不行”之类的，这话是个男人能忍吗？
所以邵行没忍。
并且有力地证明了一下自己。
“哥你别这样。”邵行把责任全都揽到他一人身上，沈祺然觉得自己的良心都过不去了，虽然最大的锅肯定是夏舒允做的手脚，但啪啪啪这个事吧……严格来说是自己先动的手。
“邵哥你用不着道歉，”沈祺然反过来安慰起邵行，“你昨天其实……呃，其实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勉强找了个还算中肯的词，“挺体贴的。”
昨天进去的时候，他感觉得到，对方比他紧张多了，平时一个少言寡语的人，这时候居然成了话唠，一个劲儿问他舒不舒服，行不行，受不受得了之类的，最后沈祺然嫌烦，又用嘴把这人嘴巴堵上，邵行才不吱声了。
当时沈祺然还觉得自己挺机智，现在想想自己真特么的是个大傻逼，因为他不进行“服务指导”后，后面的事就全凭邵行一个人做主了，一顿爆炒，差点没要了他半条命。
邵行并不因为沈祺然的安慰而感到宽心，他始终蹙着眉，满脸歉意：“抱歉，我下次……”
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突然噤了声，整个房间里一片寂静。
尴尬，从头到脚，甚至浸透进头发丝的，尴尬。
沈祺然相信邵行此时的想法和自己是一样：下次？不可能的，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不想在这可怕的尴尬里窒息而死，沈祺然率先打破寂静，生硬且迅速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邵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祺然记得自己被夏舒允带去那个奇怪的房间后，不过待了短短十几分钟而已，然后邵行就出现了。可前天信件往来时，邵行还说他人在王都，他是怎么远隔了几个星系突然跑来的？
“我听到了1号的汇报，使用了一点特殊的方法，就直接过来了。”
虽然很不可思议，沈祺然倒也很快就接受了这种说法。未来幻想世界嘛，一切皆有可能。
“我们现在是回王都了吗？”
“没有，这还是默兰星。”邵行说，“军部在这边有常驻机构，我们暂时在这里休息。”
“那夏舒允他……”
提到这个，邵行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里的戾气浓郁得几乎遮掩不住。
“是我的疏忽，当时没有逮住他。”他冷声道，“但他跑不掉的。”
他已经在帝国境内下达了全境通缉令，在一些夏舒允可能出没的地方用精神力布了暗哨，只要对方的气息出现，他立刻就能察觉。
“其实我觉得……”沈祺然犹豫着说出了自己之前就想说的话，“那个夏舒允，似乎并不是他本人。”
他把昨天被夏舒允带走后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包括对方奇怪的举动和眼神，以及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都复述了一遍。
“毕竟我和夏舒允也相处了一阵子，我知道他不是这么疯狂的人。”沈祺然总结道。
邵行知道沈祺然说得没错，而且他有更直接的证据：夏舒允演奏那首变调的《小夜曲》时，精神力和之前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如果说每个人的精神力特质都是独一无二的，那的确可以说那时的夏舒允不是本人。
事实是一回事，看到沈祺然那么维护那个小子，心里不痛快又是另一回事，邵行冷哼了一声，闷闷道。
“不管是不是本人，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祺然：“……”
大哥，好像你多了解人家一样，明明昨天之前你根本都没见过夏舒允的好吧？
见沈祺然并未察觉到夏舒允对他的心思，邵行也不欲点破，而且比起讨论夏舒允是不是本人，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他昨天使用的精神力，我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接触过。”邵行微微蹙眉，“但我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的事。”
也是因为这份微妙的熟悉感，让1号有了短暂的怔忡，才被夏舒允钻了空子抓走了沈祺然。现在再回想那时的感觉，邵行越发困惑：自己以前从未来过默兰星，也没见过夏舒允，所以，到底是在哪里接触过的呢？
见邵行眉峰紧蹙，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沈祺然心里突然一动，委婉暗示道。
“会不会是很久很久以前接触的？”他说，“比如……你还没觉醒SSS级能力的时候？甚至是更早？”
沈祺然不敢说得太明显，好在邵行一点就通，立刻就发现了自己的误区。
他一直在回想自己近期和谁接触过，却没有想过，也有可能是上辈子他接触过的。
从时间线上来说，就是这辈子尚未发生，但上辈子已经发生过的事——也许在上辈子，自己和夏舒允打过交道，不过那时的夏舒允并不是此时的模样，又或者做了伪装，自己才无法对号入座。
他忍不住又想到，夏舒允对沈祺然使用的药物也很奇怪，虽然后来提取沈祺然的血液已经检测不到成分，可从沈祺然当时的表现和说的话来看，他很像是被注入了某类虫族发情期时分泌的求偶粘液。这让邵行不由得怀疑夏舒允是不是也和虫族有染，若是朝这个方向追查，那要做的工作可就多了。
捋顺着来龙去脉，邵行的表情一变再变，他对沈祺然道。
“这几天你先好好休息，我也要再处理一些事情，等结束了，我们再一起回王都。”
沈祺然猜邵行肯定是发现了新的线索，没准还涉及到他上辈子被谋害的主线剧情，立刻乖巧点头：“好。”
“有事情就按铃，会有专人来照顾你。”
“好的，你快去忙吧。”
邵行调转轮椅，往门口的方向走了一段，突然又折了回来。
“怎么了？”沈祺然好奇地问，“忘了什么事吗？”
邵行沉默片刻，他看着沈祺然的眼睛，尽量用一种自然的口吻询问道：“上药的时间到了，你是自己涂，还是我帮你？”
“啊？”沈祺然一脸茫然，“上什么药？要涂在哪里？”
“……”
见邵行一副欲言又止的尴尬表情，沈祺然很快……就懂了。
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直冲头顶的热气给蒸熟了。
“我、我自己来。”沈祺然努力维持着镇定，坚强地伸出手，“你把药给我就行。”
邵行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白色的药膏，放到他手里。
“包装上有使用说明，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给我发信息。”
沈祺然点头点头，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多说，只希望邵行快点消失。结果对方还磨磨蹭蹭的，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好几句，沈祺然都快爆炸了，他头一次发现邵行居然有男妈妈潜质，这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魔王酷哥！
“我累了。”沈祺然无奈地发出了可怜的声音。
邵行立刻闭嘴了。
三秒钟后，房门被关上，沈祺然耳边终于清静了。
长出了一口气，沈祺然忧郁地瘫在床上，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皮都要在今天透支光了。他缓了好久，终于鼓足勇气去看手里的药膏。
这就是支普通的消肿化瘀的药膏，从体积来看，应该已经用掉了一部分。按照使用说明，八个小时涂一次，创伤处不再疼痛时，就可以不涂了。他之前昏睡了一天一夜，所以应该已经至少涂过了三次。
诶？
等等。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可怕的，问题。
在自己昏睡的时候，是谁帮自己涂的药膏？
脑中自动回放出记忆画面，刚才似乎……是邵行直接从口袋里掏出的药膏……？
“…………”
沈祺然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之前就该蒙在被子里，一辈子不出来。

第56章 56
沈祺然休息了一天，基本就恢复得差不多了，毕竟他只是累着了，又不是受了什么重伤。
第二天沈祺然和欧瑞他们通讯了一次，莫利亚学院的交流生已经顺利回到了王都，他们也看到了夏舒允的通缉令，但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议论纷纷。沈祺然猜测是邵行把自己牵扯其中的事情隐瞒了，毕竟如果爆出来，聚焦在自己身上的关注度必然大幅度增加，除了让事情变得更乱更复杂，毫无益处。
所以欧瑞他们问询夏舒允被通缉的原因是什么时，沈祺然只说自己不清楚。至于自己为什么还留在默兰星，沈祺然说了一句“邵帅也在这边”，欧瑞他们果然就不多问了。
邵行这几天非常忙，沈祺然估计是和那个“熟悉的精神力”有关，邵行似乎花了很多时间在确认这件事，可惜沈祺然也并不知道更有用的情报。邵行每天回来都在深夜，沈祺然因为尴尬，每次都装睡，邵行也不打扰他，一般就在床边坐一会儿，然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开。
如此过去了三四天，某天傍晚，沈祺然终于收到了通知：他可以回王都了。
来接他的人，是最早跟随沈祺然的那两名暗哨，坐上前往航空港的星梭车时，沈祺然忍不住问他们：“1号呢？他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两名暗哨明显都卡了一下壳，哪怕带着面具，沈祺然仍能感觉到他们流露出的不自然。
“呃，1号是直接受元帅大人调遣的，他的去向我们不太了解。”其中一人回复道。
“哦。”
沈祺然其实有点担心1号是不是被邵行处罚了，毕竟自己算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夏舒允带走的，但这也不能怪1号啊，谁知道夏舒允居然不按套路出牌，突然就放大招。
很巧，沈祺然这次乘坐的星舰正好又是之前搭乘的那一艘，沿途遇到的官兵目光里的热情依旧让他招架不住，但因为熟悉，反而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两名暗哨把人送到邵行办公室的门口就离开了，沈祺然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邵行的声音。
“进来。”
沈祺然走进去，看到邵行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公务。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虽然见面时沈祺然仍觉得尴尬，却已没有刚醒来那天时强烈，至少两人在目光相触时，沈祺然已经能很自然地冲他笑一笑，向他打了个招呼，倒是邵行愣了一下，正在批阅文件的笔也停了下来。
他大概是想说什么，但很快止住，最后轻轻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看文件了。
沈祺然：“？”
不敢打扰邵行办公，沈祺然提着行李直接进了休息室。晚餐他已经吃过了，洗完澡就趴在床上看书打发时间，结果看着看着，直接给睡着了，再度醒来时，已经是半夜了。
星舰上的时间和地面的时间有出入，沈祺然换算了一下，现在是正常时间的凌晨两点，但他旁边的床铺干干净净，完全没有被用过的迹象。
邵行他……还在工作？
沈祺然犹豫了一下，下床走到门边，悄悄打开一条门缝。
外面的房间里，邵行的确还在看文件，他非常敏锐，沈祺然这边刚开门，他的目光就投射过来了。
“已经这么晚了，邵哥你还不休息吗？”既然被发现了，沈祺然干脆把门完全打开，站在门口问他。
邵行又露出了之前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半晌才道。
“你不也没睡吗？”
沈祺然刚想说自己都睡过一轮了，却听到邵行突然叹了口气：“是因为担心我进去，你不敢睡？”
啊？
沈祺然一脸茫然，邵行没有再看他，低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你放心去睡吧，我今晚在这儿睡，不进去。”
“等等。”沈祺然越听越不对劲，他直接走到了邵行身边，“什么叫我担心你进去？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啊。”
“你这几天，不是一直躲着我吗？”
“……”
居然被看出来了。
沈祺然没想到自己只是装睡了几次，邵行就察觉到了，但、但那几天自己是真的很尴尬，现在他已经把心态调解好了，毕竟这个坎总得迈过去，他和邵行同住一个屋檐下，又不能真的永远不见面。
“你是不是很后悔？”邵行突然问，他的目光仍停留在面前的文件上，好像这只是他随口一问，“后悔……和我做了那种事。”
除了刚醒的时候，这是两人这些天第一次又提到那件事。
自己……后悔吗？
沈祺然其实也不知道。
或者说，他就根本没考虑过这个。就好比一个人喝醉了酒，在亲朋好友面前又哭又闹耍酒疯，还跑到公司领导同事面前裸/奔，第二天清醒后，你说这个人会是什么感觉？他会后悔喝醉了酒呢，还是后悔耍酒疯裸/奔呢？
反正沈祺然觉得自己第一反应是想连夜逃离这个星球，后悔不后悔什么的，根本没空去想啊！更何况，他当时也没第二种选择，那个药物的效力那么强，就算邵行不配合，他估计也会找别人，最后结果还不是都一样。
“也谈不上后悔不后悔，”沈祺然实话实说道，“毕竟已经发生了，想那些有什么用呢？”
邵行终于把头抬起来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沈祺然一会儿，点点头。
“嗯，的确没什么用。”他说，“所以，你希望我怎么做？”
沈祺然：“？”
“我不会推卸责任的。”邵行的声音很坚定，表情也很正经，仿佛是在严肃地向领导汇报任务，“你希望我怎么负责？”
“……”
喂这种宛如情人怀孕所以决定负责到底的发言是怎么回事！
“哥，不、不用这样吧，”沈祺然有点被惊到了，说实话，他思想没那么保守，也没什么处子情结，不就是意外睡了一次吗？怎么还变成硬要一方负责了，“你没什么责任啊，硬要说的话，其实我的责任更大一点，毕竟是我先……”
“你不用给我找台阶下。”邵行打断了他，态度显然是十分坚决，“我给你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身体和心理上都是……”
“没有。”沈祺然立刻道，“我现在身体完全没问题，心理也很健康，好得不得了。”
邵行：“……”
邵行：“但你当时应该很受伤，期间你一直在哭……”
他记得沈祺然说过的，他特别怕疼，邵行当时已经尽力了，但他毕竟没有经验，还有点……过于激动，估计是前戏没做到位，进去没多久沈祺然就开始哭，一想起当时的情景，邵行就愧疚得不得了。
沈祺然：“？”
嗯？我当时哭了吗？
沈祺然仔细回想了一下。
呃，好像的确哭了，但似乎……可能……大概……是爽哭的……
这种话谁特么的能说出口啊！！
“邵哥，没你想得那么严重，真的。”沈祺然算是看出来了，邵行这个人恐怕是思想偏保守的那种，觉得睡过了就必须要负责，心理包袱一吨重，但自己真没想那么多，而且还白嫖到了主角，都不好说到底是谁更吃亏一点……
“我也是成年人了，自己的行为自己买单，不需要你负责。”沈祺然顿了顿，“况且，我也没后悔。”
邵行愣了一下，眼里微微亮起了一点光：“你……不后悔？”
“嗯，这又不是什么大事，顶多算个意外。”为了让邵行减轻心理负担，沈祺然尽量把这事儿的影响往小里说，“一次意外而已，过了就过了，也别再说什么负责不负责的，咱俩以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一切照旧，行吧？”
……意外？过了就过了？
方才升起的那丝光亮，很快湮灭在黑色瞳眸中，连同心底曾经存在过一丝细小的希翼，也因袭遍全身的冷意消失无踪。
“你是想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吗？”邵行听到自己冷静地问。
沈祺然愣了愣：“呃，如果你希望这样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沈祺然！”
邵行这声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沈祺然一跳，他不知所措地看着突然翻脸的男人，对方的眼神十分可怕，已然愤怒到了极点，但……沈祺然并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一股可怕的压力突然降临到身上，沈祺然差点被压得喘不过气，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两人第一次相遇时，邵行释放出的那股危险的精神力威压。或许是这段日子他和邵行的书信来往太过顺利，以至于沈祺然都差点忘记了：他和邵行的关系，其实并没有那么好；自己的小命仍被对方攥在手里，是生是死，都在这个人一念之间。
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在沈祺然忍不住要跪到地上时，他突然身体一轻，那股压迫感彻底消失了。
“你去睡吧。”
邵行低下头，重新开始看文件，方才的愤怒仿佛是假的，在灯光的照映下，他的表情显得漠然而冷淡。
沈祺然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全都湿了，他惊魂未定地平复了一下呼吸，小声道。
“那我去了，邵哥晚安。”
桌前的人没有抬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休息室的门开了，又关上。邵行平静地看完了手里的文件，准备去拿下一份时，发现文件筐里已经空了，已经没有工作可做了。
但他并没有离开办公桌去休息，只是仍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些天，他其实想了很多很多。
或者说，当那天沈祺然吻上他的嘴唇，乞求他和自己做时，邵行就已经想了很多很多。
他早已明白自己的感情，也十分渴望和对方亲近，但他并不希望他们的第一次是这个样子。他是个很保守的人，甚至有些感情洁癖，在他心里，这种事需要两情相悦才可以，但听到沈祺然说要去找别人时，他还是忍不住了，于是……就做了。
这话现在说来有些矫情，但当时他真的痛苦大于快乐。他不敢去想沈祺然清醒后会有什么反应，也不敢想他们之后的关系会变成怎样，他甚至想过最坏的结果——也许对方会要求立刻离婚，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他。
沈祺然昏睡的那一天一夜，是他最备受煎熬的一天一夜。他设想过无数糟糕的后果，也幻想过如果对方并不后悔，他们的关系是否能有新的可能。他想了那么多，打算了那么多，方方面面全都考虑到了，最后换来一句轻飘飘的——
【过了就过了吧。】
对，那个人不需要负责，也不曾后悔，因为他根本就不在意。
一点，一点，都不在意。
比仇恨还可怕的是漠视，因为无论你做了什么，都无法在那人心上留下一点痕迹；而漠视的表现，就是不在意。
从头到尾，真正在意这些事的人，只有他自己。
——也只有他自己。
***
那天之后，沈祺然再没见到邵行。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看到旁边的床铺仍保持着昨晚的样子，没被使用，外面办公室里也没人，副官卜非来送早餐的时候，说邵行去指挥室那边开视频会议了，所以不在这里。
一直到星舰抵达王都的星港，邵行始终没回来，是两名暗哨将沈祺然送回的邵宅。梅姨已经在家准备好了丰盛的饭菜，沈祺然问要不要等邵行回来一起用餐时，梅姨说。
“不用的，少爷说了今晚他不回来，应该是军部那边又开始忙了。”
沈祺然“哦”了一声，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失落。
好像周围所有人都知道邵行的去向和行踪……除了他。
休息了两天，沈祺然又回到了莫利亚学院。交流学习结束后，他们职业音乐系的学生就要面临毕业了，很多事情都需要忙碌，沈祺然每天早出晚归，邵行的时间也总与他错开，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自从返回王都后，两个人竟始终都没能再见面。
***
军部。精神力研究中心。
兰登翻看着刚新鲜出炉的数据报告，上面绘制着复杂的曲线图形，一摞纸厚得几乎能订装成一本小册子，这是邵行一个周内精神力检测的实时数据，因为前阵子邵行不在王都，所以累积到今天才生成了一个汇总报告。
“果然25号那天的波动最大，”兰登用笔点了点某一页起伏剧烈的波峰和波谷，不由得感慨，“你对精神力的控制力真的越来越强了，就算出现了短暂的暴走情况，也能及时稳固住……如果我们能找到正确的突破点，你从C级晋升到B级应该不会太困难。”
进入了SSS级精神力的这个层次，从C级到A级，每一阶段的进阶都不容易，因为它已不取决于自身的实力和积累，还需要一定的运气和机缘。历史上每位SSS级精神力者的进阶之路都不相同，就像有句话说的，成功是99%的汗水和1%的灵感，如今邵行已经具备了99%的实力，他差的，只是那丝可遇不可求的灵感。
兰登发完一通感想，抬头一看，坐在对面的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拿在手里的数据报告也还停留在第一页。
兰登：“……”
兰登：“邵行，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没反应。
直到兰登敲了一下桌子，邵行才回神般抬起头，表情端正没有丝毫破绽：“在听。”
兰登：“……”听个P。
“你这几天是怎么回事啊？情绪一直不太对劲的样子。”兰登干脆放下了报告，换了个促膝长谈的姿势，一副要谈心的架势，虽然他和邵行是上下级关系，但两人毕竟是挚友，私下相处也没那么多规矩，“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唔……和老婆吵架了？”
邵行瞄他一眼，面无表情：“我倒宁愿他和我吵一架。”
兰登立刻做了个“&#215;”的手势，一副牙酸的表情：“别炫耀你有个百依百顺从来不会吵架的好老婆行不行？要不这天没法聊了。”
“那就不聊。”邵行捏了捏眉心，他这几天心情是不太好，睡觉质量也下降很多，所以非工作时段会出现走神的情况，“报告分析完了吗？完了我就回去。”
“急什么，这才刚开始呢。”兰登重新拿起数据报告，往后翻了一页，他起初还看得漫不经心，但很快，男人眼睛微微睁大，表情也有了变化。
“嗯……？”
他一眼不眨地盯着某行数列，看了半晌后又立刻打开光脑，调出更多数据，反复对比查看了许久，表情越来越严肃，眼里却闪出了灼灼的光。
“邵行，”兰登突然抬头问他，“我再确认一下，你25号那天，也就是默兰星当地上午10点左右，强行使用精神力改变空间法则，跨星系远距离位移去了默兰星，是吧？当时你还出现了一点精神力失控的迹象。”
邵行点点头：“对。”
“你去了之后，还有做什么特殊的事情吗？”兰登问，声音里带着一点紧张，“就是10点30分到13点30分，这三个小时里，除了精神力暴走的迹象外，你还有没有感觉自己的精神力有什么变化？”
邵行突然位移去默兰星的事只有少部分人知道，他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去往那边的理由，就连兰登也只是模糊的知道，邵行似乎是要去追捕什么人，其他的信息就不清楚了。
那三个小时的事对邵行来说可算刻骨铭心，他的表情立刻发生了变化，但没有正面回答兰登的问题，只是不动声色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你可能无意间触发精神力突破的条件了。”兰登把那一列出现异常的数据指给他，语调飞快，这是他异常兴奋的表现，“虽然很微弱，但的确是有一点点突破的迹象了。”涉及到工作，兰登此时心里全都是各种数据分析和模拟图形，他下意识就开始分析起各种可能，浑然没察觉身边人的表情变化。
“难道是你当时精神力濒临暴走，快速镇压调整时，无意间触碰到了突破的界限？不……不对，你以前在康复期也做过大量类似的实验，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兰登不停思索，自言自语着，“嗯，肯定和你自己的精神力无关，而是和外界的刺激有关……”
他突然看向邵行：“还记得我之前和你提过的，‘精神力共鸣’理论吗？”
这个理论兰登讲过不止一次，邵行当然知道。每个人的精神力都可以看成一个磁场，它自成体系，在维持着自身稳定的同时，也可能被外界磁场影响而发生变化。不过这种变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很难找到两个彼此影响的磁场，这个概率比被流星砸到的几率还低。
兰登对这个感兴趣，是因为历史上记载了，有极少的SSS级精神力者通过匹配到合适的“共鸣者”，成功实现了精神力的进阶。他本来也想在邵行身上试试的，但第一步就卡住了，毕竟想找到那个合适的人，简直如同大海捞针，根本无从下手。
“你瞧，这段图形非常像发生了精神力共鸣。”兰登对着光脑上一段复杂的图谱指指点点，越分析越贴合自己的猜测，整个人兴奋得不行，“虽然十分微弱，好在持续了三个小时，所以观测起来很方便，一下就被我发现了！呼，还好还好，如果错过了，简直是史诗级的损失！”
邵行：“……”
邵行：“如果真是共鸣了，那又怎么样？”
兰登一拍大腿：“那就不得了了！你的精神力没准可以迎来进阶突破！这个机会必须把握住！！”
比起兰登的振奋和激动，邵行此时的表情……非常非常的复杂。
“你别高兴太早，”半晌，他艰难地开口，“也许只是个意外……”
“对对对，所以要进行重复试验，大胆假设，仔细求证！”一提到工作，兰登整个人都容光焕发，恨不得立刻就抽调人手开始这个前景光明的新项目，“赶紧把人找过来，再共鸣个十次八次的，越多越好，有了足够的样本，才能用数据说话！”
说完他一脸期待地看着邵行，求知欲满满：“所以，那三个小时你到底是做什么了？和你产生共鸣的人是谁？”
邵行：“…………”
***
当天傍晚，沈祺然走出莫利亚学院大门，如往常般打开接他的星梭车车门，惊讶地发现：和自己断联了近一个周的邵行，竟正坐在车里。

第57章 57
沈祺然愣了—下，赶紧上了车，把车门严严实实关好。
“你这是……顺路来的？”之前就有过邵行顺路坐这辆车和他—起回家的情况，沈祺然以为这次也是。
“不，”邵行的表情十分复杂，“我是特意来接你的。”
“？”
邵行扭头避开了沈祺然的目光，闷声道。
“我们要去军部一趟，兰登要见你。”
“兰登博士要见我？”这个答案是沈祺然没想到的。他没见过兰登本人，但知道对方是玫瑰夫人艾丽莎的丈夫。而且兰登是邵行的挚友，原著里出镜率还挺高，沈祺然记得他是主管军部精神力研究中心的，按理说和自己应该没有交集啊？
“兰登博士找我有什么事？”沈祺然好奇地问。
看着沈祺然一脸天真的询问，邵行内心的负罪感又加重了不少。
他其实真的不愿意把沈祺然牵扯进来，可精神力晋升这件事的确非同小可，甚至要上报给国王陛下，就算自己回绝了，兰登也会找机会再和沈祺然接洽的，倒不如早点说开，把选择权直接交到沈祺然手中。
“等你去了就知道了。”邵行说。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沈祺然就没再继续追问。星梭车很快驶离了莫利亚学院门口，朝着军部的方向前行。
安静的车内，两人都很沉默，过了—会儿，沈祺然突然问。
“邵哥，今晚你会回家吗？”
邵行怔了怔，摇摇头。
“不—定。”他问，“怎么了？”
沈祺然无奈地笑了—下：“你是不是忘了，你生日都已经过去了？”
邵行的生日在一个周前，本来沈祺然是记着的，还准备好了礼物，可突然发生了夏舒允那件事，沈祺然光顾着调整心态，稀里糊涂就把这事儿给忘了。等他回到王都，才终于想起来。让沈祺然更加惭愧的是，梅姨他们都以为他滞留在默兰星期间，已经给邵行庆祝过生日了，对他非常放心，谁能想到自己根本就忘了这茬。
“本来想在家给你补办—个小型生日会的，但你这么忙，—直不回家，那也没办法了，我先把礼物送给你吧。”
沈祺然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银色的音乐播放器，纽扣样大小，他创作的那首新歌就存在里面。虽然发音乐邮件更快捷，但既然是生日礼物，沈祺然总觉得送—个实物更为正式。不过他没想到回到王都后邵行—直都没露面，这个小礼物就硬生生拖到了现在。
邵行看着递来的那个音乐播放器，久久说不出话。
在默黛尔音乐学院的时候，1号日夜守在沈祺然身边，邵行当然知道沈祺然在创作新歌，这首歌似乎还是他准备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但邵行没想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后，自己竟还能收到这份礼物。
“你真的要送给我？”他忍不住又—次确认。
“是啊，不然呢？”沈祺然有些莫名其妙，又耐心地解释了—下，“啊，礼物不是这个播放器，是存在里面的歌。唔，我想来想去不知道送什么合适，就写了—首歌，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呢？
喜欢。很喜欢。只是这份喜欢，并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喜欢。
邵行接过了那个播放器，感觉上面还残留着对方手掌的温度。他轻轻摩挲了—下，问：“我可以现在就听听吗？”
“当然。”沈祺然点头，“不过这个播放器不能外放，你带耳机了吗？”
邵行摇摇头。
“那你先凑合—下用我的吧。”沈祺然从口袋掏出一对耳机，又在播放器上调试了—下，确定连通后，把那对耳机递给邵行。
“好了！听吧。”
邵行没伸手，看着他：“你也戴一只，—起听。”
沈祺然想说自己都听过很多次了，不过看邵行很坚持的样子，他还是戴上了—只耳机，把另一只耳机递给邵行。
结果对方并没有接过那只耳机，而是捉住了他捏着耳机的手，让沈祺然直接用手把耳机戴到了自己耳朵上。
沈祺然：？
他愣了—下，想抽回手，邵行却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握得更紧，并闭上了眼睛。
“别动。”他轻声道，“音乐开始了。”
优美的乐曲已经通过耳机传递到耳中，节奏轻快活泼，跳跃的音符如清晨跳跃在绿叶上的阳光，轻盈灵动，充满朝气。这是完全不同于《小夜曲》的—种风格，若说《小夜曲》是清风拂面般的温柔治愈，那这首歌就是明媚阳光的温暖，同样让人觉得舒服而沉醉。
邵行闭目静静欣赏，沈祺然则—直在看着他。星梭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窗外的余晖照射进车里，在男人素来冷峻的脸上投下—片暖色。对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掌十分温暖，让沈祺然忍不住就想起了，那天邵行扣在他腰间的手也是如此，只是力道会更大，温度也更火热……
沈祺然：！！
发现自己的思绪发散到了奇怪的地方，沈祺然连忙回神，此时乐曲正好结束，邵行睁开了眼睛。
沈祺然立刻顺势收回了手，同时有些忐忑地看着邵行，像是一个眼巴巴等着老师点评作业的学生。
“怎么样？你觉得好听吗？”
“很好听。”这并不是虚伪的恭维，邵行对这首曲子的确发自内心的欣赏和喜欢，“这首曲子叫什么？”
“叫《春日》。”得到了听众的正面反馈，沈祺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之前写信时，你不是说你最喜欢的季节是春天吗？我就想写—首有春天气息的曲子，送给你。”
邵行微微—怔，心中顿时涌出诸多复杂滋味。
他记得当时自己不过随口一提，对方居然就记在了心里。这个人总是这样，对每个人都充满真诚，让人如沐春风。但邵行很清楚，自己并不是最特殊的那个，只是对方无意中流露出的温柔，总能轻易撩动他的心弦。
明明已不想再陷得更深了，但这样的温柔与心动……让他如何舍得放手。
兜里的智能机震了—下，沈祺然掏出看了—眼，是梅姨询问他什么时候回家的讯息，她好提前准备晚餐。
“邵哥，—会儿我在军部要待很久吗？”沈祺然问。如果时间太久，他就和梅姨说今晚不用给他准备晚餐了。
“不会很久。”想到此行的目的，邵行因收到礼物而产生的喜悦顿时散去了不少，“兰登他……只是要和你说一些事情。”
“只是这样？”沈祺然很惊讶，也更想不通了，“那让你帮忙转达不就好了，为什么—定要我亲自去？”
邵行沉默了—下，还是那句话。
“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见邵行—脸的凝重，沈祺然开玩笑道：“我不会是得了什么精神力方面的绝症吧？其实邵哥你直说就行，我顶得住。”
“……”
不，我觉得你顶不住。
星梭车很快驶进了军部，两人乘坐停车场的直梯，—路到了69楼的精神力研究中心。
沈祺然终于见到了“慕名已久”的兰登博士。对方对他想象的要年轻很多，发际线也好好的，戴着无框的金色眼镜，长得还有点小帅。对方似乎已经等了很久，—见到他就露出了亲切和煦的笑容，嘴咧得宛如是一只看到大号榛果的花栗鼠。
“沈先生，好久不见。”
邵行结婚时，兰登是见过沈祺然的，不过眼前的人和婚宴当天的形象和气质差别太大，他第一眼其实都没太敢认，确定后才有些恍悟：他就说嘛，之前那个样子根本不是邵行喜欢的类型，现在这样才比较贴合邵行的审美，怪不得婚后邵行就整天把人当宝贝似的捧着捂着，比自己和艾丽莎还腻歪。
“我们换个地方谈吧。”简单寒暄完后，兰登立刻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题，不过这件事非同小可，为防止有心人搞破坏，现阶段他们要严格保密，详谈的话必须去能屏蔽信号的特殊房间。“好。”沈祺然点头，他跟着兰登往里走，邵行却没有跟上来的意思。
“我在外面等你们。”他说。
兰登差点笑场，他知道邵行在顾虑什么，但外人也就罢了，这可是沈祺然啊！你夫人！不就是问一下那天的细节问题嘛，你俩结婚都一年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那你等着吧。”
兰登忍着笑，把—头雾水的沈祺然领进旁边一条走廊，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邵行在研究中心的等待区找了张椅子坐下，他从口袋里掏出沈祺然送给他的那枚银色播放器，连接上自己的耳机，又—次播放起那首《春日》。美好的音乐有舒缓治愈的作用，但这—次，他却无法全身心地投入音乐，目光不时就会投向沈祺然他们离开的那条长廊。
半个小时后，那条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兰登和沈祺然回来了。
邵行下意识就绷紧了身体，紧张地看着他们，兰登走在最前面，远远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邵行愣了愣，立刻去看沈祺然的表情，对方跟在兰登身后，表情轻松自然，仿佛刚才进行的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谈话。
“祺然，你在这边稍等—下。”刚才两人的详谈显然十分愉快，兰登连对沈祺然的称呼都变了，这位踌躇满志的科研大佬此时神采奕奕，干劲十足，毕竟—项新的工作可以顺利展开了，“我让助手去准备—下，—会儿给您植入一个测量精神力数据的芯片。”
“好的。”
兰登很快离开了，沈祺然坐到邵行旁边，邵行扭头看他，不敢置信道。
“你……同意了？”
“当然啊！”沈祺然毫不犹豫地说，“这件事对你意义重大，我怎么可能不同意？”
“……”
这个反应实在出乎邵行的意料，在他的预想里，沈祺然就是气得往他脸上扇—巴掌都是有可能的。
“不过真是没想到，我居然会是你的‘共鸣者’。”因为涉及机密，沈祺然压低了声音，不过能看得出他是有点小兴奋的，“听说这个匹配几率超级低的，那么低的概率，我都感觉自己像是天命之子了哈哈……呃，兰登博士不会搞错了吧？”
“他也不确定，所以才要……”邵行顿了顿，小心翼翼观察着对方的反应，“才要……多试验几次，有了足够的样本数据，才能最终下结论。”
“哦。”沈祺然点点头，十分理解的样子，“我会好好配合的。”
兰登的助手做好了准备，沈祺然很快又被带走了。植入芯片的过程很快，五分钟后，兰登便告诉邵行他们可以离开了。
进入电梯后，看到邵行和自己—样是要去地下停车场，沈祺然讶异了—下。
“诶？邵哥你今晚回家的吗？”明明之前询问的时候，对方给的是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回去。”邵行说，“今晚不加班。”
之前说不回去，是因为他觉得沈祺然来这—趟后，估计会和自己吵得翻天覆地，但现在对方接受度良好，自然就可以正常—起回去。
思及此，邵行忍不住又—次望向沈祺然。
他其实仍心存疑虑，觉得这个发展很不可思议。
虽然他已经知道，沈祺然对那次的“意外”并不在意，可如果把这种事当成—场冷冰冰的实验，他也—样可以毫不在乎吗？正常人难道不会有种被当成工具人的不适或愤慨吗？
“祺然。”坐进星梭车后，邵行突然说。
沈祺然看向他：“嗯？”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邵行问，“真的考虑清楚，要配合我进行试验吗？”
“啊？”沈祺然有点茫然，“是啊，考虑清楚了，这还需要犹豫的吗？”
见邵行欲言又止，沈祺然很快领悟到了他的疑虑。
“哦，我知道这有—定的危险性，还可能会受伤，但比起你的精神力晋升，这点风险我完全可以接受。”沈祺然冲他鼓励地笑了笑，“而且主导者是你，我相信你可以控制得很好，不会让我受伤或者难受的，对吧？”
看着对方充满信任的目光，邵行无论如何都再说不出泼冷水的话，只能点点头。
“当然。”
他随即开始严肃地思考，要怎样达成沈祺然的要求——受伤是肯定不能再让对方受伤的，至于不难受……这是指身体还是心理上的？需要补补课学习—下吗？
“说起来……”沈祺然的声音打断了邵行的思绪，“我这次也算帮你—个很大的忙了吧？你不表示表示吗？”
沈祺然眨巴着眼睛看邵行，他笃定对方不会拒绝，果然邵行立刻点点头。
“你想要什么？”
果然啊。沈祺然心想。
之前和邵行在星舰上不欢而散，沈祺然事后反思了—下，觉得应该是自己拒绝了对方提出的“补偿”要求，才让邵行那么生气的。想想也是，和自己的昔日仇人稀里糊涂睡了—觉，事后想搞个赔偿方案—笔勾销两不相欠，结果对方还拒绝了，这不明摆着膈应人吗？换自己也心里堵得慌，就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嘛。
所以这次沈祺然学聪明了，直接就开价，双方都开心。
“我要你—个人情。”沈祺然说，“以后我有事求你的话，你要卖我—个面子。”
邵行愣了愣：“就这样？”
“什么叫就这样？”沈祺然无语，“帝国元帅的人情可是很大的诶，我是赚到了好吧？”
他已经想好了，配合邵行进行精神力晋升的试验，如果邵行真的有所突破，自己就算—员功臣，邵行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哪怕他对自己再心存芥蒂，看在这次人情的面子上，将来哪怕再有变数，邵行也不可能随便弄死自己。
—个人情=—块免死金牌，这波血赚！
邵行点点头：“好，没问题。”
得到了主角确凿无误的允诺，沈祺然心头最大的—块石头终于落地，—时喜形于色，高兴得主动请缨。
“要不咱俩现在就试试吧？兰登博士说多多益善，咱们别浪费时间。”
邵行以为自己听错了，差点没绷住表情：“现在？在这里？”
“嗯！”
“……”
邵行—时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目光下意识在星梭车内扫了—圈，良久才按住脑里乱七八糟往外冒的念头：“你……确定？”
“确定啊。”看出邵行的犹豫，沈祺然好奇道，“这个对地点还有要求吗？不是随时随地都可以吗？”
“……”
邵行真没想到沈祺然能如此奔放，虽然也没什么不好……不过……保守惯了的邵&#183;男德&#183;行觉得自己—时还是有点接受不能。
“虽然好像是没什么要求，”他艰难道，“但……我们还是回家再说吧。”
“嗯，也行。”沈祺然点点头，“正好我先补习—下理论知识，虽然兰登博士说全都交给你就好，但基础常识我也得了解一下。”
“？？”
邵行刚想说“你也不必准备到这个地步”，就见沈祺然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本《精神识海的奥秘：入门两三讲》，著作者还是兰登本人。
邵行：“……”
邵行：“你看这个干什么？”
沈祺然愣了愣：“我要学习—下怎么更好的敞开精神识海啊。”
邵行：“？”
“诶？是我理解错了吗？”沈祺然也困惑了，他纳闷地挠挠脸，“兰登博士说精神力共鸣的本质是精神识海的交融，只要我们的精神力能进入对方的精神识海，就可以引发共鸣了。虽然发生亲密关系是产生共鸣的—种途径，但以邵哥你的能力，直接操纵精神力就可以进入我的精神识海了，对吧？”
邵行：“……”
……对哦。

第58章 58
路程的后半段，沈祺然在车上认真补习精神识海的知识，完全没察觉身边的人出奇的沉默。
星梭车很快驶进了邵宅的庭院，收到消息的梅姨早已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沈祺然心情好，胃口也好，吃得非常愉快，邵行却没怎么动筷子，只吃了一点点。
用餐结束，两人乘直梯上楼的时候，沈祺然说。
“邵哥，要不今晚咱俩别试了，明天再说吧。”
邵行挑了挑眉：“嗯？”
这人刚才不是还很积极吗？差点就要在车上试一试来着。
“我感觉你今天是不是不在状态？”沈祺然担忧地看邵行一眼，“刚才吃饭时，就看你不太有精神……”
“没有。”邵行立刻否认，“你准备好后，就直接来我房间吧。”
见邵行态度坚决，沈祺然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他回房间冲了个澡，换了身宽松轻便的居家服，又抓紧时间恶补了一下书上的知识点，然后去敲邵行房间的门。
“进来。”
和邵行“结婚”已经快一年了，沈祺然只进入过这间主卧两次——一次是新婚之夜，一次是“梦魇效应”那次，他半夜翻阳台紧急爬窗进来的。和自己房间摆满了零零碎碎小物件的风格不同，邵行这间主卧的样子还和一年前一样，宽敞整洁，规规矩矩，虽然也很舒适，但沈祺然总觉得少了几分人情味，像是宾馆的豪华标间一样。
邵行已经等在书桌前了，见沈祺然进来，他指了指面前的一张软椅。
“坐这里。”
了解过相关的知识，沈祺然知道进行精神力共鸣的第一步，就是放松身心，怎么舒服怎么来。沈祺然在软椅上坐好，然后努力让自己进入状态，放松，放松，完全的放松……
沈祺然：“我可以躺到床上吗？”
咸鱼躺才是最放松的姿势！
邵行：“……可以。”
沈祺然立刻麻溜地去床上躺好，邵行也操控轮椅来到床边。沈祺然平躺在床上，按照书上写的那样，双目微闭，调匀气息，摒除杂念。过了一会儿，他感觉自己的额发被撩开，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他的额头。
“放松。”他听到邵行的声音，富有磁性的声音平缓低沉，仿佛催眠般轻语着，“慢慢敞开你的精神识海。”
精神识海就是自己的意识世界，据说每个人的形态都不同，沈祺然的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孤岛，周围是一望无际的海面。他的意识漂浮在海面上，冥冥中，感觉有什么东西盘旋在上方的天空，试探着想要投落什么下来。
突然风起，平静的海面出现了波澜，猝不及防的，一阵尖锐的刺痛刺入脑海，沈祺然身体剧烈一震，猛地睁开眼睛。
脑海深处余痛未散，他额头布满冷汗，剧烈地喘息着，邵行已经放开了覆在他额头上的手，用纸巾帮他擦去额头的汗水。
“你不够放松。”邵行面色凝重，他没想到沈祺然的反应会这么大，“不要抗拒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沈祺然知道刚才的尝试是失败了，这其实很正常，精神识海可不是说进就能轻易进去的地方，它们自有一套防御机制，只有意识对外来者发自内心的认可和接受，自己的精神识海才能容忍另一股精神力的进入。
“继续。”调整完毕，沈祺然重新闭上眼睛。
邵行这次的试探明显更加小心和谨慎，沈祺然拼命放松，努力敞开精神识海，尝试着回应邵行的试探。
精神识海内，平静的海面又一次泛起波澜，空中仿佛有浮云飘过，在海面上投下了黑色的阴影。突然，一道细细的光束自云层后投射下来，当那道光束落上海面时，熟悉的剧痛又一次刺入脑海，沈祺然闷哼一声，又一次从痛苦中醒来。
又失败了。
他扭头去看邵行，男人没有任何埋怨或不耐烦的情绪，只是望着他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失落，也像是难过。
“你很怕我吗？”他突然问。
沈祺然茫然地摇摇头，他依稀感觉这话有些熟悉，很快就想起了：很久以前，邵行似乎也问过相同的话。
“你的潜意识在惧怕我。”邵行用指尖轻轻拭去沈祺然额角一滴汗珠，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很怕我，很抗拒我，而且不信任我。”
沈祺然条件反射地想反驳，可张开嘴后，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惧怕邵行吗？
……似乎是的。
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他就忧心会死在这个人手里，刚结婚的那段日子，他每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保住性命。虽然现在和邵行的关系已经融洽了不少，但根深蒂固的忌惮，对未来命运的忧虑，并不是说消失就能消失的，它早已深深扎根在意识的深处，化为精神识海中一道不可磨灭的禁制和防线。
沈祺然沉默了很久，最后道。
“我们再试试。”
可有些事情，并不是所谓的决心或努力就能解决的。
沈祺然一再催眠暗示自己不要抗拒邵行的进入，不要抵触不要惧怕，要全身心地信任和依赖对方，可依然于事无补。他的潜意识倔强而顽固，始终不肯接纳邵行的精神力。当尝试又一次失败后，邵行终于彻底收回了手。
“算了。”他摇摇头，“不要继续了。”
“抱歉。”沈祺然又疲惫又沮丧，他真的没有想到他们连第一步都没有成功，“我回去再调整一下状态，明天……”
“明天也不用。”邵行打断他，“我会去和兰登说，试验取消。”
房间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轻轻的呼吸声。
“抱歉，”良久，沈祺然才开口，他看着邵行平静的表情，觉得很愧疚，也很难受，这种感觉就像是恩师循循教导，熬夜为自己补课，结果自己仍考了倒数第一一样，“我……”
“不，该说抱歉的是我。”邵行轻轻把沈祺然额头汗湿的发丝捋顺，又摸了摸他的头，动作异常温柔，“我以前对你很不好，你抵触我，害怕我，不愿意接受我，这很正常。”
他知道沈祺然对自己并无好感，也许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但他也的确没有想到，对方竟会如此排斥他。
潜意识是骗不了人的，而造成今天难堪局面的人，正是自己。
起初对沈祺然带着强烈敌意的人是自己，婚礼当天把人从婚宴现场强行撵走的也是自己，态度恶劣地强迫对方签下离婚协议的还是自己。现在回想，这一世的沈祺然其实什么都没做，就莫名其妙被自己的新婚丈夫仇恨敌视，甚至面临过人身威胁，这种情况换到任何一个人身上，恐怕都很难再重建好感和信任。
所有今日之果，皆自前日之因。而他却直到今天，才意识到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在这个人心中留下了怎样的创伤和阴影。
“对不起。”懊悔和自责像是令人窒息的海水，一波一波冲击着他的心头，“我以前对你真的很过分，我……”邵行几乎说不下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道。
“对不起。”
沈祺然没说话，他见邵行这样，心里也并不好受，眼睛甚至有些发酸。他想说，不是的，可能一开始我是很怕你，但、但现在我已经不觉得你那么可怕了，比起从前，你已经改变了很多，不需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你今天也很累了，”邵行把轮椅摇后一点，留出沈祺然下床的地方，“回去休息吧。”
“不。”坐在床上的人没有动，他固执地坐在原地，毫无离开的意思，“不能取消实验，我不同意，我们再试试。”
邵行轻轻叹了口气，他没有靠近床前，显然不愿再尝试。
“我们不能放弃！”沈祺然着急了，“如果在这里放弃，你的精神力要怎么晋升？兰登博士说，这个机会千载难逢，而且，如果你精神力晋升到B级，你的腿……没准就能治好了。”
精神力能利用意识来影响周围的物质世界，如果邵行的精神力层级再晋升一层，不光对宏观世界的掌控力会大幅度增强，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力也能进一步加强，甚至用脱胎换骨来形容也不为过，到那个时候，他身上不可逆的损伤就有痊愈修复的可能。
“如果你是担心这个，大可不必。”邵行不为所动道，“我的腿能痊愈固然好，不能的话，我也并不遗憾，我的人生并不会因为身体的缺憾而停止前进。”
沈祺然却不愿就此让步，他想了想，问：“你进不来我的精神识海，那我能不能进去你的？”
邵行摇摇头：“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专业训练，哪怕我敞开了精神识海，你也很难进来。”
沈祺然立刻就蔫下去了。
“但……但之前不是都做到了吗？”他喃喃着，满脸的无法理解，“咱俩那个时候……肯定是产生了共鸣吧？所以兰登博士才会发现你精神力数据的变化，为什么现在却不行？”
“那是另一种机制。”邵行解释道，“肉/体结/合的时候，带来的强烈欢/愉会麻痹你的精神防御，彼此的精神识海也会产生一种双向的吸引力，虽然效果不如精神力直接探入精神识海，但依旧可以影响到彼此的识海，算是另一种方式的交融和共鸣。”
邵行嘴上叙述着原理，心里却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夏舒允当时给沈祺然使用催/情药物，强迫沈祺然陷入情/欲，是不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影响沈祺然的精神识海？那个人……到底是想干什么？
他的思绪突然被手上传来的温度打断，邵行惊讶地看着沈祺然突然下床走到他面前，拉住了他的手。
“那我们就直接做吧。”沈祺然说。

第59章 59
邵行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问道：“做什么？”
沈祺然没说话，刚才他也是借着冲动才鼓起勇气提议，哪好意思再说一遍。看着眼前人慢慢涨红的脸，邵行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邵行：“……”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顾无言，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半晌，邵行开口了，声音有些艰涩：“你不必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我也不是只为了你。”沈祺然小声道，“你、你还欠着我一个人情呢。”
对，他是因为不愿意放弃这块免死金牌才如此提议的，毕竟……毕竟人活着才最重要啊！脸皮和羞耻心是什么？能当饭吃吗？
嗯，就、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你不愿意吗？”沈祺然悄悄瞄了邵行一眼。他记得上次邵行就犹豫了很久，应该是不太乐意和自己做这种事，哪怕现在是为了精神力突破不得不为之，也许还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我没有不愿意，但……”邵行面露纠结，若是顺从本心，他当然是非常愿意的，但想到自己之前对沈祺然那么不好，对方居然不计前嫌，还愿意这样帮他，他心里的挣扎和愧疚就越发深重了。
“用这种方式的话，我觉得对你太不公平。”邵行叹了口气，“也太委屈你了。”
“也、也还好吧。”沈祺然觉得自己宛如劝诱懵懂少男的资深老鸨，不过毕竟是他最先提议的，再尴尬也得硬着头皮说下去，“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也什么，谁没个需求嘛……”更何况之前又不是没做过。
“你是因为有需求想和我做，还是纯粹为了帮我才要和我做？”邵行突然问。
“……”
见沈祺然沉默不语，邵行心里苦笑了一下，抽回了被对方握着的手。
“算了，我不需要你勉强自己来配合我。”他拍了拍沈祺然的肩，语气柔和，却很坚决，“你回去吧，好好休息。”
这个逐客令来得猝不及防，沈祺然一时都懵了。
刚才还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赶人了？
不是，难道非要我说有需求才行吗？这又不是在找炮/友……
眼看邵行要和他拉开距离，沈祺然连忙一把拽住他。
“有需求有需求！”可恶，他豁出去了——不就是比谁不要脸吗？反正脸早在第一次时都丢光了，丢一次和丢无数次有什么区别！
“我有需求。”沈祺然盯着男人的眼睛，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我想和你做，行不行？”
邵行终于停了下来。但他也没有靠近过来，只是一眼不眨地看着沈祺然。
“怎、怎么了？”沈祺然被他看得很不自在，不由得心生退意，但还是强行忍住，梗着脖子道，“我、我们目前也算合法夫夫呢，有需求多正常，难道你没有吗？”
邵行仍没有说话，他那种眼神沈祺然是第一次见，像是可怕的野兽锁定了觊觎已久的猎物，充满了攻击性和侵略性，沈祺然莫名觉得十分危险，忍不住就怂了。
“好吧，你、你没有就算了……”
他说着松开了手，结果对方突然反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拽就把他拉到了身边，然后另一只手一抱一托，他就坐到了邵行的腿上。
“我当然……”
沈祺然的腰被一只手紧紧箍住，另一手则抚摸过他的脸，最后扳起他的下巴。
“也有。”
略带沙哑的嗓音拂过耳畔，接着一个灼热而凶狠的吻，亲上了他的嘴唇。
*****
结束的时候，沈祺然累得眼皮都快睁不开，简直像是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游了八百个来回，浑身的骨架子都要散了。
“共、共鸣成功了吗……”他迷迷糊糊地问，声音都是飘的。
用精神力帮伴侣清理完身体，邵行把人抱到床上安顿好，仔细地替他盖好被子：“嗯，成功了，我感应到你了。”
“那就好。”
咕哝了这么一句，沈祺然脑袋一歪，彻底睡沉了。
这一觉沈祺然睡得格外香甜，醒来的时候，房间里还是黑漆漆的，只有角落的壁灯散发出淡淡的光芒，他听到身边的人下了床，似乎是准备出门。
“几点了？”沈祺然嗓音沙哑的问了一句。
床边穿衣服的窸窣声停了停，很快传来邵行的声音。
“刚五点，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没。”沈祺然打了哈欠，眼睛又闭上了，“你是要去上班吗？”
“嗯。”邵行快速穿好军装，驱使轮椅又到了床边，摸了摸沈祺然的头发，嗓音轻柔道。
“现在还早，你再多睡会儿吧。”
沈祺然的确还挺困的，闭着眼睛不说话了，恍惚间，他感觉有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触碰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很快又移开。房间里响起轮椅滚动的声音，接着是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最后又轻轻关上。
等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后，沈祺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刚才、刚才邵行是不是亲了他一下？
有过两次经历后，他已经发现了，邵行这个人好像特别喜欢接吻，做的时候简直亲个没完，如果自己回应得太敷衍，还会被惩罚性地咬几口。没想到这习惯还延展到了现在，出门前也要亲一口，这不就像是新婚小夫妻早上出门前的临别吻了吗……
等等。
我在想什么啊！神特么小夫妻的临别吻！
沈祺然猛地用被子盖住头，臊得在被窝里滚来滚去。
啊啊啊啊肯定是陪梅姨看了太多狗血家庭情感剧，才会产生这种错觉！不能代入不能代入，快忘掉！
毫无睡意地在床上赖到七点，沈祺然起床吃早饭，准备去学校。虽然折腾了大半个晚上，但这次邵行明显有经验了，很懂得掌握分寸，除了肌肉有些酸痛，沈祺然感觉自己状态还不错。
现在他已经面临毕业，学校的事情还挺多的，忙忙碌碌一天很快过去，傍晚沈祺然去坐来接他的星梭车，一拉开车门，里面……居然又坐着邵行。
连续两天都能在车里见到邵行，这可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沈祺然连忙上了车，紧张地问。
“又要去军部见兰登博士吗？”
邵行摇头：“不是。”
哦，那就是顺路。
沈祺然放松下来，他在邵行旁边坐好，听到对方说。
“也不是顺路，就是专程来接你一起回家。”
“……”
不仅有早上出门前的临别吻，还有下班专程接人回家的戏码……啊这，岂不是更像新婚小夫妻了……
呸呸呸打住打住！想什么呢你沈祺然！！
见身边的人表情精彩变换着，邵行突然说。
“我来接你，你感到很困扰吗？”
“也、也没有啦。”沈祺然讪笑了一下，“就是……呃，有点意外。”
意外吗？也许吧。
毕竟自己以前做得太糟糕了，才让这个人那么排斥自己，希望从现在开始改变，还不算晚。
“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好，希望你能及时告诉我。”邵行认真道，“我会改的。”
“……”
沈祺然记得以前邵行亲口说过“我就是这样的人，不可能有什么改变”，怎么一夜过去，就面不改色地开始打自己的脸了？
哥你别这样，我会膨胀的，会觉得我技术还不错，居然睡了一觉后都把你给睡服了……
沈祺然脑里想着有的没的，忍不住被自己逗笑，扭头闷笑起来，邵行静静地看着他，眼底也浸染了一层温柔的笑意。
除了想做出改变，会专程来接人，也是因为……他想早一点见到自己喜欢的人，从早上离开家门时就在想。
想了一整天。
想得不得了。
***
回到邵宅，两人在餐厅一起吃了晚餐，用餐结束一起上楼的时候，邵行突然问。
“你今晚要不要过来？”
“啊？”沈祺然愣了一下，接着脸刷地红了，“这个……今晚就算了吧，连续两天我可能不太……”
“哦，我不是那个意思。”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歧义，邵行轻咳一声，似乎也有点尴尬，“你的精神识海那么抗拒我，也可能是我们还不够默契的缘故，如果平时相处的时间多一点，也许情况会有改善。”他越说声音越低，似乎是有点紧张。
“唔，所以我想……你要不要和我住一间卧室？我不会做什么的，就、就只是睡一张床而已，如果你能慢慢习惯我，也许以后……共鸣时效果会更好。”
一口气说完，邵行看着沈祺然，沈祺然也在看着他，两个人默不作声对视半晌，又同时红着脸移开目光，像是两个情窦初开的校园情侣，又笨拙又青涩。
“啊，说、说得也是。”沈祺然觉得自己真是好奇怪，怎么心会跳得这么快，“那、那我收拾一下，之后就过去。”
“好。”
此事就这样顺利谈妥，晚上睡觉的时候，沈祺然就抱着被子和枕头，敲开了邵行房间的门。
于是，在结婚后的第307天，这对被无数人艳羡的“模范恩爱夫夫”，终于正式的，“同居”了。
***
一个周后，沈祺然在邵行的陪同下，又一次来到了军部精神力研究中心。
虽然还未达到兰登要求的样本数量，目前也可以看出一些端倪了，兰登仔细地看完数据分析图表，对等待结果的两个人说。
“好消息，目前看来，祺然的确就是最适合你的‘共鸣者’。”
邵行尚没什么反应，沈祺然却很振奋，眼睛立刻就亮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精神力晋升的希望很大了？”
兰登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是有希望，至于大不大，这个还不好说。”他耐心地向沈祺然解释，“精神力共鸣产生的效果，并不是累积的，而是一个概率。打个比方来说，邵行的精神力就像是一个沉睡的人，而你是在门外敲门的人，每次敲门时，他都会有一些反应，但到底能不能彻底醒来，以及哪一次敲门时他才能醒来，现在都不得而知。”
沈祺然脸上的兴奋减退了一些：“啊这……岂不是就在碰运气了？”
“算是吧。”兰登点点头，“精神力这个东西，本来就很复杂，现在我们也无法准确定性每个人精神力进阶的原因和条件，更别说邵行这种罕见的SSS级精神力了。”他说着笑了一下，“我这里没有祺然你以前的精神力数据，所以没法确定，但我怀疑是你的精神力先发生了某些变化，继而才会影响到邵行。否则你俩结婚都快一年了，之前也没出现过精神力共鸣的情况啊。”
“……”
沈祺然和邵行默默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不是发生了变化，而是之前完全没有试过好吧……当然，这话说了估计兰登也不会信的=。=
“至少我们已经有了希望，就是很大的进步了。”最后，兰登总结道，“你俩就按照现在的节奏继续吧。”
“呃，这个节奏……是指什么节奏？”沈祺然提问。
“就是进行精神力共鸣的频率啊。”兰登说，“多多益善，我觉得每天至少也得一次吧。”
沈祺然的脸都绿了，倒不是他对这件事非常排斥，而是——实在太累了啊！
邵行的双腿行动不便，两人采用的方式只能是自己多出力，结果对方还持久得要死……当然，邵行也问过要不要用精神体来辅助，被沈祺然严词拒绝了，虽然这个世界的人对使用精神力做这种事似乎十分习以为常，几乎是常规操作，但沈祺然毕竟是外来者，觉得增加一个人参与进来真的太奇怪了，哪怕是邵行的精神体也不行。
而坚持要自己来的结果，就是每次结束后沈祺然都觉得自己的腿和腰要废了，别说一天一次了，两天一次他都嫌多！
见沈祺然投来可怜兮兮的求助目光，邵行轻咳一声，对兰登道。
“用不着那么频繁。”他一本正经道，“我的精神力毕竟比较强，太频繁他会受不了。”
兰登：“……”
这一听就是睁眼说瞎话，邵行对精神力的控制能力有多强，兰登会不知道吗！不过是精神力共鸣而已，把精神力投入对方的精神识海，这对默契度极好的夫妻来说简直轻而易举，若不是考虑到邵行平时工作繁忙，可能抽不出太多时间，兰登本来还想说你俩至少一天来个两三次呢……
诶等等。
兰登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进入了一个盲区。
精神力共鸣不一定只是单纯的精神力融入进精神识海，还可以通过另一种形式实现的啊……
他看了看又羞涩又尴尬的沈祺然，又看了看这几天明显心情非常好，浑身都散发着一种餍足和幸福感的邵行。
兰登：“……”
他，觉得，自己，似乎，懂了，什么。
*****前面删得太多，这里补个小剧场吧，可以看成小番外*****
邵行第一次提出让精神体来帮忙时，沈祺然是吓了一大跳的。
“哥，你开什么玩笑？？”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提议，是从看起来很保守的邵行嘴里说出来的。
“我没有开玩笑。”并未get到沈祺然震惊的点，邵行甚至对沈祺然的反应很困惑，“你不是总说很累吗？如果借助精神力，你就可以采用不太累的……”
“停停停！”沈祺然立刻做了个制止的动作，“这和我累不累没关系吧！你不觉得精神体参与进来很奇怪吗？？”
“为什么会奇怪？”邵行无法理解，“这都是我啊。”
“……”
“你是不习惯精神体的样子吗？”邵行猜测道。其实要把精神体具现化成人形，能做到人的还是少数，现在市面上比较流行的还是道具类，比如藤什么的，当然，那些都要购买特定的用具，注入精神力才能使用，他倒是不用那么麻烦，直接模拟出来就好。
“如果你不习惯，我也可以让精神力化成别的形态。”邵行说着就举了几个例子，如果不是非常确凿的看到了原著，沈祺然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什么花市小说里了——为什么这个人能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么可怕的话啊！！
不久以后，沈祺然才知道，自己真是错怪邵行了。
那次他在光脑上查找资料，一不小心点进了一个弹窗广告，然后就跳转到了一个不可说的页面。
啊，好烦。沈祺然无语地想。果然无论在哪个世界，都少不了这些烦人的小网站。
本想立刻关闭，但光标滑动的时候，不小心瞥见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视频标题。
沈祺然：“……”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些视频的专区，是“唯美纯爱”没错，但这特么也能叫唯美纯爱？！
然后，他就研究了一下这些视频，甚至还涉猎了一下其他专区的视频，在充分了解完这个世界的人民丰富多彩的*生活后，沈祺然觉得三观都要被掀飞了。
怪不得烘培群里的某些姐姐总喜欢飙车，也怪不得邵行之前是那个轻松平淡的口气，原来这个世界的人民，在这种事上是真特么的有想象力啊……可能这就是精神力的福利，哦不，副作用吧……

第60章 60
兰登用一种“好啊你这个臭流氓”的眼神看了邵行一眼，然后对沈祺然笑笑。
“行，那就你俩看着把控吧。”
见沈祺然明显松了一口气，兰登心里忍不住又腹诽了几句。
这是把人家折腾得多惨，一贯温柔体贴百依百顺的好妻子才会是这个反应啊！艹，邵行你可做个人吧！
兰登又交代了一些要注意的细节，沈祺然一一记好，就礼貌地道别离开了。
沈祺然一走，兰登立刻把谴责的目光对准了邵行。
邵行：“？”
“你也差不多一点啊，”兰登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规劝自己的好友道，“不要看祺然好说话，就得寸进尺，你俩又不是刚结婚，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别像个刚开荤的毛小子一样，瞧刚才把人家给吓的。”
毕竟也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邵行立刻就听懂了，偏偏……他还无法反驳。
“……我明白。”最后也只能回这么一句。
见对方认错态度良好，兰登满意地点点头，他边整理着桌上的资料，边说。
“对了，你上次说的事，我已经和艾丽莎那边打好招呼了。”他在便条纸上写了一串号码，递给邵行，“你让那个朋友直接加艾丽莎的通讯号就好。”
邵行收下纸条，折起放进口袋：“谢了。”
下午的工作不算繁忙，回到办公室的邵行很快就处理完了。他看一眼时间，打开光脑里的通讯软件，注册了一个小号，然后按照纸条上的信息，添加了艾丽莎的通讯号码。
那边很快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令行禁止：你好。
艾丽莎：你好你好！请问您是？
令行禁止：我是兰登的朋友。
艾丽莎：哦哦哦！我知道了，是想学做蛋糕的那个是吧？你稍等一下！
邵行一愣，刚想解释，谁知面前突然弹出了一个窗口，是个聊天群的界面。
【令行禁止已经加入“Peace&love”烘培群，和她打个招呼吧~】
这条系统提示后，一堆留言冒了出来，热闹无比。
水仙妹妹：呀，来新姐妹了！
芍药姐姐：欢迎欢迎！老规矩，新人爆照！不许带美颜滤镜的那种嘿嘿嘿！泳装照最佳！
月桂小姐：@管理员芍药这个小色批又来骗照，举报了，建议封号一周。
芍药姐姐：@月桂小姐靠靠靠你别假装正经，之前骗照最凶的不是你吗！
月桂小姐：呸呸呸，还不是因为你！把那种照片发到群里，直接让然然老师禁止再传私房照了，我恨！
山茶花太太：私藏就私下交流嘛，你们也考虑一下然然老师呀，每天一打开聊天界面就是一堆熟女艳图，万一被元帅大人瞥见了怎么办，然然老师肯定三天下不来床了。
金鱼草妹妹：没错，元帅大人一发怒没准连聊天群都给我们封了，害怕！
百合小姐：害怕！+1
鸾尾太太：孩怕！+2
月桂小姐：海怕！+3
……
已经看到的元帅大人：“……”
邵行翻了翻旁边的群成员列表，在一群花名昵称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独树一帜的名字——然然老师。
果然，这就是沈祺然的那个烘培群。
群里插科打诨聊得不亦乐乎，艾丽莎见这位新妹子一直沉默不语，以为对方是吓着了，便私聊“她”。
玫瑰夫人（艾丽莎）：你别害怕，她们就是太热情了，嘴上没个把门的，实际人都不坏，以后习惯了就好。
邵行捏了捏眉心，有点头痛。
其实他找兰登牵线，只是因为沈祺然的生日快到了。想赠送对方一颗星球的提议被拒后，他就换了个新礼物，又觉得分量有点不够，就想再亲手给对方做个生日蛋糕。只是邵行对烘培方面的事情不太了解，就假借“朋友”的名义想找艾丽莎咨询一下，结果对方完全误会了，二话不说就把他拉进了群里。
这个群他肯定是不能待的，哪有向送蛋糕的对象讨教做蛋糕的技巧这种事，万一被沈祺然认出来了，那岂不是很尴尬。
邵行的手移向退群的按钮，刚要按下去，群里又冒出了新消息。
满天星小姐：然然老师新鲜的录制视频出炉啦！当当当！[撒花.jpg][来点掌声.jpg]
沈祺然白天要上课，没法像以前那样配合大多数人的时间来直播教授烘培，所以他现在基本是按照自己的时间表，有空就开直播，然后让人帮忙录制一下传到群里，这样没来上课的人也可以看视频学习。
百合小姐：哦哦，是双皮奶的那个吗？！
满天星小姐：对对对，视频精华在最后一分钟，有然然老师的品尝环节哦~嘻嘻嘻！[懂的都懂.jpg]
雏菊妹妹：昨天上课在现场的我举个手！最后那段然然老师超级可爱！！（超大声）唇角沾着鲜奶的样子真是绝了！！我当时就想大声尖叫，萌得我都要昏过去了！！[快把这个疯批拖走.jpg]
丁香夫人：我现在没法看视频，能不能先给截个图？
太阳花妹妹：上图上图！发完再撤销就好，然然老师不会发现的！[狂喜乱舞.jpg]
芍药姐姐：图图！饿饿！看看！！[可怜可怜孩子吧.jpg]
千呼万唤下，满天星小姐发了几组动图上来。
第一张动图，画面上的沈祺然用小勺挖了一口双皮奶，放进嘴里品尝，然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弯起的粉红唇角旁沾了一点白色的奶渍。
第二张动图，大概是直播间有人在提醒他嘴角沾东西了，沈祺然怔了怔，眼睛微微睁大的样子像是茫然的小兔子，他擦了几次没擦掉，只能低头去找镜子。
第三张动图，沈祺然对着手机照了照，终于找准了位置，直接伸出舌尖舔掉了唇边的奶渍，然后对着镜头腼腆地笑了笑，
邵行：“……”
手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点击屏幕，下载图片，一气呵成。
百合小姐：欣赏完美图的我发出了满足的声音！
芍药姐姐：又纯又欲！啊啊啊啊完全是我的菜！也就是然然老师嫁得好，否则我肯定想上手抢人了嘤嘤嘤。
月桂小姐：痴女警告。这里有个变态阿姨，@管理员快禁她的言！
水仙妹妹：@芍药姐姐害，就是想抢也轮不到你，然然老师一看就是最受男人欢迎的类型好吧，也就元帅大人镇得住，换个人早被抢跑了。
山茶花太太：虽然但是，人咱抢不到，但有福利看呀！！咱们群的福利也太好了，能看到不一样的然然老师，外人想看都看不到呢哇哈哈哈！
满天星小姐：哼哼，没准元帅大人都看不到！[得意地叉会儿腰.jpg]
太阳花妹妹：元帅大人肯定看不到！[得意地叉会儿腰.jpg]
红蔷薇夫人：元帅大人来求咱们才给他看！[得意地叉会儿腰.jpg]
金鱼草妹妹：哈哈哈，元帅大人暴怒警告.jpg
绣球花姐姐：元帅大人封群警告.jpg，群，危！
百合小姐：害怕！+1
鸾尾太太：孩怕！+2
月桂小姐：海怕！+3
……
喜提多次点名的元帅大人：“……”
邵行默默移动光标，点进了群文件，发现里面有一大堆视频资源，全都是沈祺然上课时的录制视频。上传视频的妹子显然很有心，每个视频的封面都是沈祺然的截图，选取的都是最好看的角度，一打眼看过去就很赏心悦目。
“……”
其实，也许，似乎，留在群里也没什么不好……
只要捂好自己的马甲就行了。
打消了退群的念头，邵行迅速摆正心态，开始研究这个群的其他功能，这时艾丽莎又来私聊他了。
玫瑰夫人：亲爱的，进群要改昵称哦，参照别人的模式，现在就改一个吧！
邵行平时没用过这个功能，不太清楚要怎么改，不过只是个名字而已，他也不是很在意。
令行禁止：抱歉，我不太会操作，请您帮我改一下吧。
玫瑰夫人：哦哦，也行，亲爱的你想叫什么？
令行禁止：随便，都可以。
玫瑰夫人：OK~那我就随便改喽！
几秒钟后。
玫瑰夫人：改好啦，亲爱的在群里给大家打个招呼吧=v=
邵行把界面转到群聊天里，敲字。
含羞草小姐：大家好。
邵行愣了愣，又敲了个问号。
含羞草小姐：？
邵行：“……”
居然真是自己。
这名字取得还真是很随便……
邵行的发言终于把已经离题千里的聊天楼拉回了正轨，妹子们迅速收起老司机的面孔，纷纷关怀起新人。
芍药姐姐：妹妹你好呀~=v=
百合小姐：哇，原来是个害羞的妹子，怪不得刚才一直不说话的。
丁香夫人：现在然然老师不在，咱们先带新妹子走一遍流程？@玫瑰夫人
玫瑰夫人：行啊，那就我来吧。
含羞草小姐：什么流程？
满天星小姐：就是问你几个小问题，方便然然老师为你量身订制教学计划！
邵行挑了挑眉。
量身订制教学计划？他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沈祺然的这个烘培班办得如此火热了，1V1的订制教学服务，试问谁不爱呢？
含羞草小姐：好的，请问吧。
玫瑰夫人：亲爱的，您想学习烘培的初衷是什么呢？是单纯的个人兴趣，还是想做了送给某些特别的人？
虽然不知道这种问题对制定教学计划有什么帮助，但入乡随俗，邵行还是老实回答了。
含羞草小姐：想学做蛋糕，送给某个人。
群里寂静了一瞬，接着一排排刷起了“Yoooooo~！”
雏菊妹妹：哇哦，说到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水仙妹妹：嘻嘻，盲猜一个，是不是送给恋人的？
邵行对着屏幕沉默了一下。
含羞草小姐：不是恋人，只是一个……我比较在意的人。
这话发出来，群里不少太太小姐都会心地笑了，心想这个新来的妹子果然人如其名，居然这么含蓄羞涩。有些喜欢逗人开玩笑的，直接就在群里调侃上了。
金盏花小姐：哇哦，在意的人呀？是喜欢的人还是讨厌的人啊？之前也有妹子说过要做巧克力给仇人的，亲爱的你也是吗？[无辜眨眼.jpg]
含羞草小姐：……
含羞草小姐：不是讨厌的人。
丁香夫人：懂了，是送给顶头上司的。
含羞草小姐：……
含羞草小姐：也不是。
芍药姐姐：咦咦咦咦那是什么人啊？在意的人可是分很多种呢，你得说的明确一点呀！[疯狂暗示.jpg]
邵行在战场上面对枪林弹雨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但面对这么多活泼跳脱的小姐，竟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好在艾丽莎及时出来镇场了。
玫瑰夫人：行了你们都够了啊，别看新人软萌就一个个蹬鼻子上脸的，@含羞草小姐你别理她们，都是嘴贫惯了的，没个正型。
玫瑰夫人：我来总结一下，亲爱的，你其实就是要送蛋糕给喜欢的人，是吧？
邵行揉了揉眉心，默默回复。
含羞草小姐：……对。
玫瑰夫人：那你俩现在关系进展到哪一步啦？
含羞草小姐：……
含羞草小姐：这个问题必须回答吗？
玫瑰夫人：要的要的，关系不同，要做的蛋糕造型和样式也不同的。
邵行想想也有几分道理，便回复道。
含羞草小姐：没进展，他并不知道我的想法。
冷杉夫人：哎呀……原来是暗恋？
群里有过暗恋经历的妹子不少，瞬间就冒出一批新发言。
雏菊妹妹：这题我会我会！我也暗恋了一个人好几年，那滋味好痛苦，呜呜呜呜。
满天星小姐：原来是同道中人啊！不过我已经成功上岸了嘻嘻嘻，@含羞草小姐亲爱的你别怕，亲手做蛋糕送给对方亲测有效！你的恋情肯定也会有结果的！
丁香夫人：妹妹你加我们群还真是加对了，然然老师结婚前不就是单恋邵帅的吗？后来就成功牵手了，你可以向他讨教讨教经验。
鸾尾夫人：对对，这题然然老师会答！等然然老师来了，你和他好好交流一下！@含羞草小姐
邵行：“……”
这时副官卜非敲门进来，送来了最新一批要处理的文件，邵行立刻关掉了群界面，开始忙工作的事。
等所有事情都处理完，已经到了下班的时候。邵行收拾完毕出门，等下楼的电梯时，顺手打开烘培群的界面又看了一眼。
群里依旧热闹，大家水群水得很欢乐，就在邵行要关闭界面时，突然看到右边那列群成员中，置顶的那个名字突然亮了起来——
沈祺然，上线了。

第61章 61
此时的沈祺然刚离开莫利亚学院，正坐在回家的星梭车上。
烘培群里众人水群的战斗力实在太恐怖了，沈祺然根本做不到每天都翻聊天记录，所以他一般不会去看历史记录。不过今天玫瑰夫人私聊他说群里来了新妹子，并把对方的ID一并发了过来，沈祺然就趁坐车的时候，从聊天记录里把这位“含羞草小姐”的发言筛选出来，大致看了一遍。
是要做蛋糕送给暗恋的人呀。沈祺然想。这业务他熟，小case！
了解完新学员的基本情况，沈祺然按惯例在群里发了一条欢迎新人的信息，随后点开“含羞草小姐”的头像，私聊她。
然然老师：您好，欢迎入群！^_^
那边居然秒回，像是早就等着了一般。
含羞草小姐：您好，老师。
然然老师：我已经看到了群里的记录，对你的诉求大致清楚了，请问你以前有过烘培经验吗？
含羞草小姐：没有。
然然老师：以前了解过相关知识吗？
含羞草小姐：也没有。
然然老师：所以，你就只是单纯想学做蛋糕而已？
含羞草小姐：对。
沈祺然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如此看来，这位含羞草小姐就是完全的烘培小白啊，而且非常鲜明地指定只想学做某一样东西，让他不由得想到了之前学习做酒心巧克力的三皇子艾赛亚。
然然老师：如果完全没有烘培经验的话，最好先做一些简单的糕点练习，今晚你方便上星网开通视频连线吗？我可以帮你在线指导一下。
和之前秒回的速度不同，这次对方卡顿了很久，才发来一条消息。
含羞草小姐：抱歉老师，我可能不太方便开视频，就这样聊天交流可以吗？
沈祺然：“……”
啊，这感觉，也太像当初的艾赛亚了吧！
若不是海棠小姐还好好地躺在列表里，沈祺然真的会以为是艾赛亚又披着马甲来学做蛋糕了。
然然老师：OK，不视频也可以的。
然然老师：我给你发几个教学视频，你可以对照着先试做一下，稍等哈。
有过和艾赛亚交流的经验，沈祺然对这种不肯进行视频连线的学员，也有一套教学方法。他先列了一份需要用到的烘焙材料清单，又从群文件里挑了几个做小蛋糕的视频，一并发送过去。
然然老师：这些都是很基础的内容，适合新人，试做过程中有什么问题，随时敲我咨询就好~=v=
含羞草小姐：谢谢老师。[微笑.jpg]
星梭车正好驶进了邵宅的庭院，沈祺然回了一个笑脸，然后按掉智能机下了车。
***
沈祺然回家没多久，邵行也回来了。
和往常一样，两人在餐厅里一起吃晚饭，用餐完毕，又一起乘直梯上楼。在电梯里时，邵行突然问。
“你一会儿要忙什么？”
目前两人晚上会在同一个房间睡觉，但睡觉前的这段时间还是各忙各的，沈祺然很自然道：“应该是去琴房练琴吧……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没事。”邵行的表情滴水不漏，一脸淡定地点点头，“我就随便问问。”
沈祺然：“？”
出了电梯，邵行直接去了书房，沈祺然则回了他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儿，邵行听到沈祺然从房间出来，然后下了楼，应该是去琴房了。邵行在书房里等了一会儿，也悄无声息下了楼，来到已经被梅姨收拾干净的厨房里。
他谨慎地锁好厨房的门，挥了挥手，藏匿在厨房几个角落里的烘培材料纷纷飞了出来，整齐地摆放在料理台上。
邵行打开智能机，调出沈祺然发来的其中一个教学视频，看完一遍后，他关上了智能机。
似乎并不怎么难。
毕竟只是做个蛋糕而已，怎么也比组装机甲拆卸枪支之类的简单吧。
他挽起袖子，轻松地拿起了面粉。
***
琴房。
沈祺然今晚的心情很不错。他突然灵感爆棚，有了新歌的思路，并顺利整理出了草稿。记录完毕，他伸了个懒腰，顺手拿起一旁的智能机，打算关心一下那位含羞草小姐的烘培进展。
然然老师：亲，糕点练习做得怎么样？有什么问题想问吗？(#^.^#)
过了一会儿，那边才回复。
含羞草小姐：………………
沈祺然：“？”
然然老师：怎么啦？
含羞草小姐：不太顺利。
这个回答也算在沈祺然的意料之中，毕竟对方是完全的烘培小白，新手时期遇到点困难很正常，烘培群里的妹子们都是这么过来的，沈祺然十分熟练地鼓励道。
然然老师：别气馁，刚开始都会这样，等入门了就好了！
含羞草小姐：……真的吗？
简短三个字，沈祺然却莫名读出了一种“生无可恋”的沮丧，啊这……
然然老师：亲爱的你别心急，没有基础的话，上手的确会慢一点。唔，你是在哪一步遇到了问题呢？
含羞草小姐：所有。
然然老师：？
含羞草小姐：所有都是问题。
沈祺然：“……”
还、还真是海棠小姐2.0啊？他记得当初艾赛亚一开始也是自信满满地说给个教学视频就OK，折腾了一晚上后，第二天就默默爬上来给他留言，说“做出了一堆不知是什么恶心东西的恶心东西”。
回忆了一下自己当时的处理方法，沈祺然立刻回复。
然然老师：你不方便视频连线的话，那就我开个单向在线视频吧。我一会儿去厨房现场给你做一次，这样比单纯看录播视频更有针对性，你可以对照着我的步骤查找问题，有疑问当场就能提问。
当初沈祺然这样建议时，艾赛亚立刻就同意了，沈祺然觉得这位含羞草小姐应该也不会拒绝，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出乎意料的激烈。
含羞草小姐：不行！
然然老师：？
含羞草小姐：呃，谢谢老师，但不用了，我自己再试试就好，我觉得我自己可以搞定，不用麻烦您开视频。
然然老师：啊……好吧。
然然老师：[加油加油.jpg]
居然是个格外倔强自立自强的妹子呢。沈祺然心想。
唔，有点佩服。
对方没再留言，估计是继续和蛋糕做斗争了。沈祺然今天的任务提前完成，不打算继续留在琴房，他准备去厨房泡壶花茶，待会儿拿回房间里边看书边喝。
关上琴房的门，沈祺然哼着小曲朝厨房走去。平时厨房的门都是半敞的，今天却关上了，沈祺然推了一下，居然没推开，似乎是反锁了。
“梅姨？你在里面吗？”沈祺然敲了敲门。
没人回应，沈祺然仔细听了一下，里面是有声音的，窸窸窣窣听不清楚，突然“哐”地一声，似乎有什么被打翻，沈祺然吓了一跳，连忙又推了几下门。
“梅姨！”沈祺然担心是不是梅姨不小心摔倒了，而且一直不说话也很奇怪，“怎么了？你还好吗？？”
片刻后，“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沈祺然立刻拉开门，发现在门口的人……居然是邵行。
“邵哥？”沈祺然惊讶极了，“怎么是你？”
邵行没回答，他挡在门口，一脸平静地问：“有事？”
沈祺然朝里面瞄了一眼，厨房里和平时一样，被收拾得干净整洁，料理台亮得都能照出人影，呃，看来刚才听到打翻东西的声音果然是错觉。
“我来泡壶花茶。”沈祺然说，“睡前喝。”
邵行“哦”了一声，让开了位置。沈祺然去烧热水，然后打开柜子去拿茶具。
“邵哥你怎么会在厨房啊？”沈祺然边忙边问，“我以为你在书房呢。”
邵行面不改色：“有点口渴，下来喝水。”
沈祺然：“？”
没记错的话，书房里就有台饮水机的吧？怎么还要专门来厨房？
这个疑问只在沈祺然心头一闪而过，因为他很快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邵哥，你闻到了吗？”沈祺然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望着邵行。
“嗯？闻到什么？”
“焦糊的味道。”沈祺然又深吸了几口气，面露疑惑，“好像是……蛋糕或者面包烤焦的那种味儿。”
邵行：“……”
邵行：“应该是外面飘进来的。”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话，（突然敞开的）厨房窗户外吹进一股夜风，瞬间把房间内那股淡淡的焦糊味一扫而空。
“嗯，有可能。”沈祺然也认同了这个说法，毕竟这个家里除了自己，没人会去烘培糕点，他继续低头整理茶具，“不过闻起来好惨哦，感觉那炉糕点应该全糊了，做的人肯定很抓狂。”
冷不防被扎心了一刀的邵行：“……”
准备好了茶具，沈祺然转身去取茶包。茶包都放在吊顶的橱柜里，沈祺然去开柜门，却发现柜门纹丝不动。
嗯？
他愣了一下，又用力拉了一把，依旧没拉动。
“怎么打不开？”沈祺然自言自语着，“里面被东西卡住了吗……”
他蓄足力气，打算再更用力一点，突然听到邵行说。
“祺然，水开了。”
沈祺然条件反射地看了一眼正在烧的水，接着感觉身后嗖嗖两声，等他转过头，发现自己要拿的茶包已经摆在面前的柜子上了。
“……”
沈祺然默默转头看了邵行一眼，后者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正经，对他点点头。
“举手之劳。”
“……呵、呵呵，谢谢邵哥。”
沈祺然很快冲泡好了花茶，他准备离开厨房，突然又在门口停住了。
“邵哥，你不和我一起上楼吗？”他奇怪地看了一眼邵行，对方还在料理台旁，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邵行十分镇定：“我在这里再待一会儿。”
“？”
“这里比较安静，有利于思考。”
啊？在厨房里思考人生吗？
沈祺然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邵行若无其事地回望着他。
“邵哥，”半晌，沈祺然慢吞吞道，“你不会在偷偷摸摸做什么坏事吧？你这样好像是背着老婆和小情人私会的老公哦……哈哈哈哈。”
因为两人现在的关系融洽了不少，沈祺然偶尔也敢和邵行调侃几句，不过……明显邵行完全没get到他的笑点，脸绷得比石头都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沈祺然：“……抱歉，我开玩笑的。”
算了，自己就不该自讨没趣和邵魔王开这种玩笑。
沈祺然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化解尴尬的微笑：“那我先回卧室了，邵哥你也别忙太晚啦。”
“好。”邵行应声道。
沈祺然离开了，邵行立刻重新落锁。他转过身，挥了挥手，隐藏在各处的烘培材料重新归位，烤制出来的蛋糕……不，这黑成一坨的玩意根本不配叫蛋糕，邵行把那东西毫不留情地扔进垃圾粉碎机，然后头疼地揉了揉额角，继续开始了新一轮的“战斗”。
***
等邵行回到楼上的卧室，已经是2个小时后的事了。
此时已经晚上11点，放在不需要“做功课”的时候，沈祺然早就睡了，但邵行推开卧室的门时，发现房间里的灯还亮着。
沈祺然正趴在床上看书，他穿的是短款睡衣，两只大长腿在身后一晃一晃的，听到开门的声音，他立刻扭头看过来，然后一骨碌翻身爬了起来。
看到对方的脸，邵行心中的郁结不知不觉就消散了一些：“怎么还没睡？”沈祺然没回答，他盯着邵行的脸看了一会儿，问。
“邵哥你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感觉脸色很差呢。”
邵行：“……”
邵行：“没有吧。”
“有的，而且今晚你也有点怪怪的。”
沈祺然泡完茶回屋后，再回想厨房里邵行的样子，总觉得哪里很奇怪。他不敢再去打扰对方，却又很担心，所以没心思睡觉，一直等到了现在。
邵行怔了怔，心里突然软下去一块，眼眸中也带了几分柔和的笑意。
“你是在担心我吗？”
沈祺然愣了一下，见对方含笑看着自己，不知为何心里一跳，脸颊瞬间有些发烫。
“是、是有点担心。”他下意识移开目光，小声嘀咕，“我名义上也算是你的……你的妻子嘛，当然要看顾着你的身体，你如果身体不适倒下了，我也难辞其咎啊。”
邵行眼底的笑意又浓了几分，仿佛春水吹融冰雪般，心底的那些不愉快瞬间就随之烟消云散：“我没事，就是……”他顿了顿，“有点累。”
具体来说，是心累。
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感觉脑子里徘徊的全都是那些词——“些许，少许，少量，适量……”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区别在哪里？为什么照着步骤去做，烤制出来的东西还是那么奇怪？
回忆起今晚几个小时的奋战，邵行就忍不住叹气。他接过沈祺然递来的换洗衣物，然后进了浴室。浴室的门关上后，沈祺然忍不住抽了抽眼角。
啊这……邵行居然会露出“怀疑人生”的表情，这问题明显很大啊！
他忍不住展开联想：能让堂堂主角都这么困扰，莫非是反派阵营发大招了？可惜这种领域的争斗也不是自己这个菜鸡能插手的，只能希望邵行的主角光环发挥作用，让他度过这次难关吧……
浴室里很快响起了水声，沈祺然重新趴回到床上看书。他和邵行的“功课”时间是固定的，每周一三五安排，二四六休息，周日随机。今天是周四，没有“任务”在身，沈祺然打算把这页书最后一点内容看完，然后就缩进被窝睡觉。
快看完的时候，沈祺然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掏出智能机——他忘了问含羞草小姐的进度了！失职失职，希望对方还没睡。
然然老师：亲，蛋糕做得怎么样了？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房间里突然响起“叮咚”一声，像是智能机的消息提示音。沈祺然朝声源处看了一眼，原来是邵行进浴室时没带智能机，估计是有人给他发了消息吧。
收回视线，沈祺然低头继续给含羞草小姐发信息。
然然老师：如果你睡了，可以明天再给我留言，把你遇到的问题罗列一下，到时候我帮你做个针对性的梳理。
桌上的智能机又响了一声。
沈祺然忍不住看了一眼，又望了望墙上的时钟。半夜给元帅连发两条消息……不会是卜副官找邵行有急事吧？要不要去喊邵行一声？
这么想着，沈祺然半个身子已经从床上撑起来，他的手无意中点到了屏幕，一个表情包不小心发了出去。
几乎是同时，邵行的智能机也响了一声。
沈祺然：“……”
沈祺然：“？”

第62章 62
沈祺然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他困惑地皱起眉，看了看邵行那台智能机，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智能机。
半晌，他试探性地用指尖点击自己的屏幕，发给含羞草小姐一个表情。
桌上邵行的智能机立刻响了一声，“叮”。
沈祺然：“……”
他不信邪，一鼓作气蹭蹭蹭连发了三个表情包。
桌上的智能机也叮叮叮连响了三声。
沈祺然：“…………”
他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然后掐了自己一把——嗯，疼的，这不是在做梦。
浴室里还响着洗澡的水声，沈祺然目光瞄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然后嗖得溜下床，做贼一样紧张地跑到那张桌子前。
邵行那台智能机的屏幕上，的确显出到有N条未读信息，可惜他开启了屏幕保护功能，并看不到这些信息的来源和内容。
沈祺然磨了磨牙，又给含羞草小姐发了一个表情，几乎是同时，邵行智能机也响了一下，屏幕上显示又收到了一条未读信息。
沈祺然：“…………”
就算再怎么不可思议，再怎么荒诞离奇，再怎么不合常理，沈祺然也不得不向残酷的现实低头了：邵行，似乎，大概，应该，就是，含羞草小姐。
但，但这怎么可能啊？！？！
人家堂堂一个龙傲天复仇主角，莫得感情的冷酷帝国元帅，居然顶着一个小萌妹的马甲，混进烘培群学做蛋糕？？？
……是这个世界太疯狂还是我根本没睡醒。
OOC元素过多，沈祺然觉得自己有点头晕，下意识扶额让自己赶紧冷静一下。这时，他突然听到浴室的水声停止了，很快又传来了轮椅移动的声音，行动先于思考，沈祺然秒速奔回床上，同时飞快地把那些发出去的试探信息全都撤回，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看书。
一分钟后，浴室的门开了。
可能是热腾腾的淋浴能让每个人的心情都变好，邵行此时的表情明显比刚才进浴室前好了很多，但沈祺然看他的眼神……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一旦接受了邵行居然会披萌妹子马甲学做蛋糕，沈祺然觉得自己都有点无法直视邵行了——你、你居然是这样的邵魔王！
对沈祺然翻江倒海的内心活动一无所知，邵行擦干净头发，顺手拿起桌上的智能机，翻看起来。
沈祺然的神经瞬间高度紧绷，他一边装作认真看书的样子，一边用眼角余光疯狂偷瞄着邵行。这里的通讯软件撤销信息时不会有撤销提示，邵行是不知道他发过那么多次消息的，不过沈祺然留下了一条最初的询问信息，邵行应该已经看到了。
呃，不过看对方的表情……很正常嘛。
完全看不出端倪。
握在手里的智能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沈祺然低头一看。
含羞草小姐：抱歉老师，我才看到信息，今天很晚了，明天再说吧。
沈祺然一怔，他刚才一直偷瞄邵行，并没有看到对方有输入信息的举动啊。
心里疑惑，沈祺然表面不动声色，快速回复了一条。
沈祺然：好的，晚安~=v=
这次邵行的手机并没有传来提示音，不知是不是他已经把音量关掉了。
含羞草小姐：晚安，然然老师。
这次沈祺然看得很清楚，含羞草小姐发来消息时，邵行的手的确是没动的，他似乎只是很自然地浏览着屏幕。
……呃，难道是自己搞错了？
沈祺然不由得陷入了迷茫。可能是觉察到他的目光，邵行突然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怎么了？”
男人的表情和声音都非常自然，至少沈祺然完全看不出破绽，他连忙摇摇头，冲对方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我就是想和你说声晚安，邵哥晚安！我先睡啦。”
邵行愣了愣，也轻轻笑了一下：“晚安。”
他看着沈祺然把床铺上的书本收拾起来，然后钻进了被窝。和往常一样，对方喜欢滚到墙边背对着他睡，浑身也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邵行凝视片刻，然后收回视线，同时按灭了手里的智能机。
虽然刚才没关声音，但……应该没问题吧，看沈祺然似乎也并没有发现什么的样子。
嗯，应该是自己多疑了。
***
一夜过去。
清晨，邵行照例在五点准时醒来，身边的人还没醒，他已经习以为常，轻手轻脚地换好衣服，邵行操控轮椅离开了卧室，然后下楼吃完早餐，准时出发去军部。
邵行不知道的是，他的星梭车刚离开邵宅庭院，躺在二楼卧室里的人就蹭得从床上蹦了起来。
沈祺然跑到窗边，看着邵行的星梭车消失在视野里，然后他飞快穿衣洗漱，奔到楼下。
“少夫人？今天这么早？”见沈祺然出现在餐厅里，正在收拾碗筷的梅姨愣了一下，以往对方都是六点半才会下楼的啊。
“我偶尔也会早起的嘛。”沈祺然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梅姨给沈祺然端上早餐，然后就到外面给别墅里的花花草草浇水了。沈祺然三下五除二消灭掉早餐，把自己的餐盘餐具端去厨房的洗手池，但他一进门，就立刻反锁上了厨房的门。
沈祺然昨晚思考了一夜，觉得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虽然邵行的手没有打字，但他有精神力这个超级外挂啊！目光动动就能敲文字了，根本不能凭这个排除掉邵行就是含羞草小姐的嫌疑。
尤其是想起昨晚自己来厨房时，邵行那一系列反常的行为，沈祺然更觉得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他在厨房里翻箱倒柜，一番搜寻后，果然发现了异常之处。
——多出了一些烘培材料。
沈祺然一一检视，发现这些材料全都是自己给含羞草小姐开出的那张清单里的。
沈祺然：哦豁。
铁证如山，水落石出。
结论：邵行他，的确就是和自己学习做蛋糕的含羞草小姐！
确认了最终结果，沈祺然反而更茫然了。
邵行费这个劲到底是想干什么？就为了学做个蛋糕？啊？
沉思片刻，沈祺然掏出智能机，开始翻群记录。发现含羞草小姐是被艾丽莎拉入群的，他立刻给艾丽莎发了一条信息。
然然老师：姐姐，我看含羞草小姐是你批准入群的，你和她认识吗？
那边很快给了回复。
玫瑰夫人：现实中不认识，她是我老公介绍过来的朋友，说是想学习烘焙，我就拉进群里了。
玫瑰夫人：怎么了？她有什么问题吗？
然然老师：没有没有，哈哈，我就是好奇问问。
沈祺然关掉聊天界面，又调出群聊天记录，把含羞草小姐在群里发过的消息仔细看了看，来龙去脉捋了一遍，终于悟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很显然，邵行做蛋糕，是为了他那位暗恋着的心上人；而他之所以不敢直接向自己学艺，甚至让兰登帮他打掩护，用马甲号混进群里，就是为了防止自己知道真相。
至于为什么怕自己知道？
太好猜了，邵行之前说过，在婚姻存续期内他会保持绝对的忠诚，那时的他肯定是还没心上人，自然敢把flag立得顶天立地，结果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这座冷酷冰山没hold住，被整破防了，而他又是个倔强要面子的人，肯定不好意思自己打脸啪啪啪，就只能背着自己这个“原配正宫”，偷偷摸摸搞点地下恋情喽。
破案了！
沈祺然恍然大悟的同时，忍不住替对方抹了一把辛酸泪。
不就是想给心上人亲手做个蛋糕嘛！
你可以和我直说啊哥！你干嘛要偷偷摸摸的啊哥！你就是把人直接领上门我都没有意见啊哥！咱们堂堂一个大主角真不用拿什么“背着老婆和小情人偷偷幽会”的狗血剧本，你们光明正大地来啊，别和我这么见外嘛！
沈祺然啧啧感叹着，目光落到“含羞草小姐”这个名字上时，又一阵唏嘘。
真爱，绝壁是真爱。
能让邵魔王起这么羞耻的马甲名字，还低声下气地来和自己的昔日仇人学做蛋糕……不是真爱还能是什么！
如果，这，都不算，爱！
沈祺然深受感动，当即下了决心：既然对方想追求真爱，自己肯定会好好配合，当好一个合格的助攻！
哥，别怕，我来帮你了！
心底瞬间燃烧起无穷的热情和斗志，沈祺然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当年帮铁哥们追妹子的青葱岁月，他两眼放光地点开聊天框，鸡血满满地开始敲字。
然然老师：亲，今晚还来做蛋糕吗！
那边可能在忙，过了一会儿才回消息。
含羞草小姐：做的。
然然老师：亲，制作方面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来问我！千万不要客气！一定一定不要见外！24小时都可以！我随叫随到！
不知是不是被沈祺然突然爆发的热情惊到了，那边顿了一会儿才回复。
含羞草小姐：……好的，谢谢老师。
然然老师：啊我再确认一遍，你做蛋糕是要送给心上人的，是吧？
含羞草小姐：是。
沈祺然：是这个样子的，我这边除了提供烘培教学，对您这种情况的学员，还可以赠送附加服务！比如写情书啊，浪漫气氛营造啊，甚至是帮忙打听好感度，等等，都可以！
邵行：“……”
看着屏幕上的一行字，邵行陷入了沉思。
这个，沈祺然办个烘焙班居然这么拼的吗……居然会有这么多附加服务，好用心。
其实有一点点心动。
可惜不能采纳，学做蛋糕还好说，最终的成品不要被沈祺然提前看到就好，但如果要了其他的附加服务，之后没准会被沈祺然认出来，若是被对方猜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他当场就可以社死了。
含羞草小姐：谢谢老师，不用了，我只学做蛋糕就好。
沈祺然不由得十分失望，只觉得满腔抱负无处施展，真是无比遗憾，但邵行执意如此，他也没法强买强卖，只能无限惋惜道。
然然老师：哦，好吧……
含羞草小姐：老师，您平时也很忙吧，其实不用这么费心的。
然然老师：没事没事！指导每一位学员追到真爱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邵行：“……”
这个烘焙班的副业，不会是婚介所吧……？
含羞草小姐：谢谢老师，不过不用了，我自己会搞定的。
然然老师：行，如果有什么困扰，随时可以来找我咨询，那晚上见！
含羞草小姐：晚上见。
***
忙碌的一天很快过去，傍晚的时候，邵行坐上星梭车，又顺道去莫利亚学院接沈祺然放学——他现在只要不加班，基本每天都会亲自来接人。
以往沈祺然看他出现，都会很紧张，生怕被别人发现，但今天对方拉开车门时，眼睛瞬间一亮，像只小狐狸一样嗖得蹿上车，坐下来后就笑眯眯地看着他，看得邵行……有点毛毛的。
“怎么了？”邵行不动声色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并没有什么问题啊。
“没什么。”沈祺然还是笑眯眯的，“看邵哥你长得帅。”
邵行：“……”
虽然是夸奖，邵行却高兴不起来。怎么说呢，因为沈祺然看他的眼神，很像是老母亲看傻儿子的那种充满慈爱的感觉，就非常的……诡异。
邵行：“你今天心情似乎很好。”
沈祺然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邵哥，我晚上不用厨房，我会一直待在琴房里。”
邵行：“？”
这和心情好有什么关系吗？
虽然搞不懂对方的逻辑，邵行却轻轻松了口气——如果沈祺然一直在琴房，这就意味着自己晚上练习做蛋糕时，被打扰的概率变得很低。嗯，是好事。
两人一起坐车回了家，又在餐厅一起吃了晚餐。用餐完毕后，两人装模作样地闲聊了几句，接着就兵分两路：一个立刻奔向琴房，一个在书房里待了一会儿，很快又悄悄转战到了厨房。
沈祺然人在琴房，实际完全“身在曹营心在汉”，他心不在焉地弹了会儿练习曲，见智能机一直没动静，忍不住主动发消息询问。
然然老师：亲，今晚练习做蛋糕了吗？感觉怎么样？
那头迟迟没有回复，一直等得沈祺然都想直接去厨房找人了，回信才姗姗来迟。
含羞草小姐：正在练习，效果……不太理想。
然然老师：啊，是怎么个不理想法？哪里遇到问题了？
含羞草小姐：全都是问题。
啊这……
沈祺然心想不至于吧，且不说他发过去的那几个教学视频并不复杂，今天他还特意帮对方梳理了一份做蛋糕的注意要点，并且都配了图片，照葫芦画瓢也能做得勉强过关啊。莫非……邵行是和三皇子艾赛亚一样，属于极致的完美主义者？连奶油多涂厚了一毫米都如鲠在喉难以忍受？
嗯，很有可能，邵行一向严于律己，对待蛋糕肯定也是精益求精的。
然然老师：亲，你把成品拍个照吧，我看看才能提出具体的指导建议啊。
含羞草小姐：不了吧……这个实在没法看。
沈祺然苦口婆心地劝了许久，含羞草小姐终于勉强松口了，“她”拍了照片发过来。沈祺然期待地点开一看——
“……”
用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凝视了屏幕三分钟，沈祺然沉痛地放下智能机，揉了揉眼睛——有种要瞎的感觉。
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直接跑去厨房对邵行说：哥啊，追求真爱也未必一定要做蛋糕……要不，你再考虑一下我提供的求爱附加服务？

第63章 63
沈祺然带烘培班也快一年了，很多小姐太太们刚入群时都是烘培小白，做出来的东西也都非常的……有创意，但有创意到让沈祺然觉得无从下手的，还真是仅邵行一例……
他揉完眼睛，又对着那张蛋糕（？）照片看了许久，然后嘶着冷气给对方发消息。
然然老师：亲，你目前的情况……还真是有些严峻啊。
含羞草小姐：我知道，我会继续加强练习的。
然然老师：你做蛋糕的时候，没有使用精神力吗？
就沈祺然的了解，邵行在精神力运用方面已然炉火纯青，具现化个实物出来简直不要太轻松，他之前还具现化过结婚戒指呢，形状大小都以假乱真，怎么现在会做出如此奇形怪状的东西？
含羞草小姐：？
含羞草小姐：如果使用了精神力，做烘培的意义在哪里？
沈祺然：“……”
对哦，差点忘了，在这边的世界，亲手做烘培，就是完全的“亲手”，根本不能借精神力辅助的，否则就体现不出诚意。
所以，邵行这算是精神力运用技术十颗星，实际动手能力是零星？没想到这个世界的造物主还挺讲究人物属性的平衡性的=。=
对邵行的“手残”有了充分了解后，沈祺然再看照片里的那坨东西，觉得从某种程度来说，邵行也算做得很不错了……
然然老师：亲，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东西送给那个人呢？
含羞草小姐：两个周内吧。
沈祺然评估了一下，两周的时间，如果换成别人，虽然起步差一点，但只要勤加练习，都还有的救，但邵行白天工作很忙，有时晚上还要加班，又要抽出时间练习做蛋糕，想在两周内速成的话，就有点……
然然老师：一定是要做蛋糕吗？
如果换成其他难度低一点的小甜点，他觉得自己可以帮邵行搞得漂漂亮亮的，至少送出去不会被误以为是恐吓礼物。
含羞草小姐：是的，必须是蛋糕，因为是个特别的日子。
沈祺然：“……”
懂了。
估计是两人相遇一百天之类的特别纪念日吧，所以要做个纪念蛋糕什么的。这样的话，换成别的烘焙糕点的确不太合适呢。
然然老师：我明白了，我帮你在两个周内做出一个合格的小蛋糕的。
虽然做出了这样的允诺，但沈祺然能做的其实很有限——邵行不肯视频连线，不肯录制制作过程，全程文字交流，沈祺然真的很难针对性进行指点。偶尔着急了，沈祺然真想直接跑到厨房，向对方坦白：哥，我早知道含羞草小姐是你了！别再藏着掖着了！我来手把手地现场教你！
可惜也就只能想想。
以他对邵行的了解，若是知道自己的马甲早被识破了，对方要么是恼羞成怒要么是羞愤欲死，万一因过于社死，生出了杀人灭口的念头怎么办，自己可还想多活几天呢。
比起这个，其实沈祺然觉得还有一种可能性很大——反复失败后，邵行终于发现自己不是做蛋糕的料，于是告诉他：老师，我不做了，我还是换一个礼物送给对方吧。
但邵行居然没有。
虽然毫无烘焙基础，兼具手残十级BUFF，甚至练习时间也非常紧迫，这个人居然始终没有放弃的意思。有时邵行回家，沈祺然能很明显看出他眉宇间的疲惫，可晚上对方依然会雷打不动地在厨房待一两个小时。
而邵行做出的成品，虽然进步十分缓慢，可也肉眼可见地，在渐渐越做越好了。沈祺然知道这对邵行来说十分不容易：这个世界的人对精神力的依赖性很大，毕竟使用精神力又快捷又省事，突然间抛弃掉好用的工具，在不擅长的领域反复被血虐，换成自己早就崩溃了，邵行却好好地坚持了下来，光是这份坚韧的心性，就十分惊人。
邵行他，一定是很喜欢那个人吧。沈祺然忍不住想，同时又很惋惜。邵行在群里明确说了他是在暗恋，所以他这份心意对方必然是不知道的，花费如此多的心思做出这么有诚意的礼物，对方可能完全GET不到，光是想想这个反差，沈祺然都觉得好虐。
而且他尤其想不通一点：为什么会是暗恋啊？邵行条件这么好，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他居然就甘愿当一个默默无闻的暗恋者？
于是一次交流时，沈祺然忍不住就问了。
然然老师：亲，你送这个礼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顺便向对方表白呀？
那边回答得十分干脆利落——
含羞草小姐：没有。
然然老师：啊……为什么不表白呢？送礼物其实是一个很好的表白契机。
含羞草小姐：因为肯定会被拒绝。
沈祺然：“？？”
然然老师：这个……你也太悲观了吧，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你俩是双向暗恋呢？
含羞草小姐：不用试，我就是知道。
沈祺然：“……”
听这个斩钉截铁的口气，沈祺然都有点怀疑邵行是表白过的，只不过被狠狠拒绝了而已，所以他才如此笃定。不过以邵行的条件，沈祺然还真想不出有什么人会不同意。
他忍不住又想到之前新年祈愿时，对方说过“我有一个比较在意的人”，虽然邵行后面否认了这个人的存在，还否认了两次，但邵行并不是信口开河无的放矢的人，他当时那么说了，沈祺然猜测应该的确存在这样一个人。
所以……我擦勒，真是喜欢上了人/妻吗？
这么一想就很好解释了，毕竟人家都有家室了嘛，会拒绝邵行很正常。
只是没想到邵魔王直到现在也没放弃，还在惦记着人家，而且还意外地纯情含蓄，不仅没上演什么强取豪夺的狗血戏码，反而像个逆来顺受的小媳妇，每天在厨房里默默给人家老婆做蛋糕……
嘤，这种又萌又惨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沈祺然心里默默给邵行点了一排蜡，同时他的好奇心也完全被勾了起来。几天后，他去军部的精神力研究中心做精神力数据反馈，期间邵行因为开会没有过来，趁周围没人的时候，沈祺然神秘兮兮地小声问兰登。
“兰登博士，邵行最近有和什么人来往比较密切吗？”
“嗯？”正在看数据表的兰登抬头看他一眼，露出一个礼貌不失原则的微笑，“邵行工作上的事，我可不能随便说。”
“啊不是工作，就是私人的，私人往来。”沈祺然连忙解释，“比如私下和谁走得比较近？或者对谁表现得比较特别？尤其是已婚的那种，有这样的人吗？”
兰登：“……”
呀，这是嫂子来查岗啊？这题他会！
“没有。”兰登立刻放下了手里的表格，十分严肃道，“祺然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闲话了？我和你说，全都是污蔑！没有的事！我和邵行可是从小玩到大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他这个人超级专一，还有感情洁癖，是绝对绝对不可能背着你在外面乱来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
你这么说我才没法放心好吧。
沈祺然想了想，又问：“那邵行有没有什么初恋？或者曾经的暗恋对象？”
他觉得邵行属于比较有责任感的人，还很保守，在知道对方有家室后还坠入情网的可能性并不大，大概率是喜欢上的时候，对方还没婚娶呢，比如学生时代初恋白月光什么的，这种才合理。
“没有！”兰登回答得飞快，“他的初恋就是你！千真万确，我以自己的名誉担保！”
“……”
你应该担心一下自己的名誉了。
“兰登博士，你别这么紧张。”沈祺然不死心地继续问道，“邵行就是以前谈过一百次恋爱，我都不介意的，我就是好奇想问问，只是好奇而已，你尽管放心说，知道后我也不会生气，真的。”
“没有。”兰登始终不松口，表情真挚得无懈可击，“真的没有！祺然你别胡思乱想了，邵行他眼里真的只有你。”
“……”
沈祺然扶额。算了，自己就不该问兰登，好哥们之间相互打掩护可是常规操作，能套出真话就怪了。
无功而返，沈祺然心里却更好奇了。
那可是主角邵行看上的人啊！照邵行这个重视的程度，没准就是这本书的女（男）主角呢。可惜他只能看到“沈祺然被邵行折磨致死”之前的剧情，后面的内容根本不得而知。在有限的原著内容里，根本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估计要么是自己“死了”后那个人才出场，要么就是那个人藏得太深了。
或者说，是邵行把那个人藏得太深了。
关闭脑内书籍，沈祺然若有所思。
既然用普通方式打听不到，那……要不直接问问邵行本人？

第64章 64
第二天，沈祺然和含羞草小姐进行线上交流时，他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然然老师：亲，你暗恋的对象和你是同事吗？
含羞草小姐：？
然然老师：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多了解一下，在设计蛋糕样式和口味时，可能更有针对性一点。
含羞草小姐：哦。
含羞草小姐：不是同事。
然然老师：是业务合作伙伴吗？
含羞草小姐：不是。
然然老师：那……是同学？
含羞草小姐：也不是。
沈祺然：“？”
邵行也算是个工作狂了，如果不外出巡视，每天基本就是军部和家两点一线，和无关人员的接触机会很有限。不是同事不是合作伙伴，也不是以前学校的同学，沈祺然实在想不出这个暗恋对象的实际身份。难道不是王都这边的人吗？
然然老师：你们平时能见面吗？
含羞草小姐：能，每天都见。
沈祺然：“？？”
天天见的话，肯定是军部的人吧！但又说不是同事和合作伙伴，这可怎么猜啊？=口=
沈祺然想了半天没想通，准备下次去精神力研究中心时细心观察一下，然后又问。
然然老师：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含羞草小姐：一个很好的人。
“……”这说了和没说一样。
然然老师：能具体一点吗？
那边停顿了片刻，才回复道。
含羞草小姐：是一个越了解越觉得他很好的人。我以前对他有很多误解，但越了解，越能感觉到他的优秀和美好，他身上有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特质，喜欢他的人有很多，我只是其中很普通的一个。
沈祺然：“……”
这是什么暗恋万人迷男神的心酸发言，邵魔王你倒是自信一点啊！明明你也不差的嘛……
不过听完这些描述，沈祺然倒是能理解邵行为何会心动了。在这之前，那个人在沈祺然心里是没有形象的，对方更像是一个没有实感的符号，离他十分遥远；但现在，沈祺然心中已有了对方渐渐清晰的形象：那是一个很优秀很有魅力的人，他有着不逊于邵行的强大，还疑似有万人迷光环，是无数人心中美好孤高的白月光。
当这个形象在心中固化下来后，虽然素昧平生，沈祺然心里还是有了一些微妙的感觉，就……很难形容，让他不自觉地想要去在意，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意什么。
当天晚上，又到了例行的“做功课”时间，邵行在浴室洗澡，沈祺然合着睡衣躺在床上，莫名有些心神不宁。
从开始“精神力共鸣”试验到现在，也过去半个多月了，虽然一开始是有些不自然，甚至是难为情，可次数多了以后，沈祺然也就渐渐觉得这就是个例行公事的功课，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今天和“含羞草小姐”聊过后，再想到他和邵行今晚要做的事，沈祺然就觉得分外不自在。
爱和性是可以分开的，沈祺然一直认同这个理念，他自己也是能把两者分得很清的人。至于邵行，那么理智的一个人，自然更是不必说。但……那个人呢？
如果有一天，邵行终于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对方若是知道邵行和自己有过这样的关系，他会怎么想？哪怕只是为了精神力晋升不得不为之，那个人心里……恐怕也不会太好受吧。
沈祺然苦恼地把脸埋到枕头里，心中越发烦躁。
若是不知道邵行心有所属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再做这种事他就真的心理包袱好重，总觉得自己像是插足别人爱情的小三白莲花一样。而且最致命的是，他和邵行本来也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进行精神力共鸣，说到底还是自己不争气，无法接纳对方的精神力正常进入精神识海，才不得不采用这种取巧的方法……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邵行从浴室出来沈祺然都没发现，还是对方叫了他好几声，沈祺然才如梦初醒地抬起头。
“你怎么了？”邵行微微蹙眉，担忧地看着他，伸手探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你看起来很没精神。”
“没、没什么。”沈祺然现在光是看邵行的脸都有点心虚，他装作整理床铺，低头避开对方的视线，“就是稍微走了一下神。”
沈祺然理好床，重新躺下。感觉身边的床铺突然沉了一下，邵行的气息近在咫尺，他的心立刻又乱成了一团麻花，不过出乎意料的，对方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解开他的衣服，而是用手摸了摸他的头。
“今晚不要做了，早点休息吧。”邵行说，“不用勉强自己。”
沈祺然惊讶地看向他，邵行只是又揉了揉他的头发。他看得出来，今晚沈祺然很没状态，自己当然不会强迫他。只是当他准备转身去关灯时，躺着的人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邵哥，”沈祺然紧紧抓着他，像是下定决心般，“我们再试试吧。”
邵行没听懂：“试什么？”
“让你的精神力直接进入我的精神识海。”沈祺然说，“我觉得，咱俩这段时间默契度应该也增加了不少，我应该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唔，不如咱俩再试试吧。”
这是沈祺然能想到的最好解决办法了，本以为对方也会欣然应允，结果邵行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
沈祺然着实大大松了口气，邵行看在眼里，眼底的阴郁晦暗又深了几分。沈祺然并未察觉，他已经迅速躺了下来，闭上眼睛，进入放松状态。
“我准备好了，邵哥。”沈祺然闭着眼睛说。
邵行坐到他身边，目光复杂地俯视着床上的人。直到沈祺然又催促了一次，他才终于伸出手，抚上了对方的额头。
“你不要逞强，如果过程中感觉不舒服，就立刻终止。”邵行叮嘱道。
“明白。”
沈祺然让意识沉入精神识海，眼前又出现了那座漂浮在海上的孤岛。厚厚的云层渐渐汇聚到天空之上，一缕细如发丝的光束穿透阴云，小心翼翼地投落进意识的海洋。
当光芒落入海面，沈祺然感觉到一点细微的刺痛，和过去那种剧烈的痛楚相比完全是毛毛雨。他不由得心里一喜，更努力地敞开自己的精神识海，包容着邵行探进来的精神力。
第一缕成功进入后，第二缕光束很快也接踵而至，接着越来越多，直至照亮了一大片海域。而起初那点微不足道的痛感，在无数次的累积后，也渐渐变成了更强烈的痛楚，沈祺然有种脑袋仿佛被撑裂的感觉，但他又不想功亏一篑，于是强忍着剧痛，让自己努力接纳更多。
突然，脑中的剧痛骤然消失，耳边传来邵行严厉的声音。
“沈祺然！你在干什么！”
沈祺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剧烈的喘息，额头满是冷汗，甚至四肢也有发麻发软。
邵行明显十分生气，看着他的目光充满怒意：“我说过，如果不舒服就要立刻终止，你为什么还要强迫自己！”
第一缕精神力成功进入时，邵行其实是高兴的，这说明对方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抵触自己。但很快，邵行就觉察到了不对劲：进入精神识海后，他能感应到对方内心真实的情绪，但传递来的，全都是痛苦——自己的进入让对方十分痛苦，可沈祺然居然没有中止，甚至还忍着不吭声。
沈祺然低垂着头，又一次的失败让他十分受打击，邵行的指责也让他分外觉得自己没用：“我、我只是想再试一试，我以为我可以撑得过去……”
“只是想试一试？”邵行冷笑一声，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内心一阵阵发冷。
“是因为你不想再和我做那种事了，是吧？”他一针见血道，“所以你宁可强迫自己承受巨大的痛苦，都不愿再继续另一种更轻松的方式，对不对？”
沈祺然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邵行闭了闭眼睛，下意识攥紧了拳。比起生气，他只觉得很悲哀，冰凉彻骨的悲哀。他原本以为两人的关系是在一点点向前走的，哪怕很缓慢，但只要沈祺然没有表现出抵触，他就有信心等下去。可惜，从头到尾，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也许这就是爱而不得的感觉，他做不到放手，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走进对方的心。邵行甚至都不知道沈祺然为什么突然就不想再继续了，明明最初坚持要用那种方式的人，也是他。
“你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邵行冷不丁地问。
这个问题来的猝不及防，沈祺然惊讶的同时，立刻就否认了：“没有。”
对方的回答让邵行饱受煎熬的心终于得到了一丝慰藉，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那你为什么突然要改换方式？”他问，“如果不愿意，你可以直说的，我又不会强迫你。”
“对，你是不想强迫我，但我也同样不想强迫你啊！”对方越是这样，沈祺然越是感觉烦躁，他郁闷地抓着头发，觉得心烦意乱，“如果不是我的缘故，你根本不用勉强自己来配合我，你……你其实也不愿和我做那种事吧？”
邵行愣了一下：“你怎么会这样想？”
沈祺然差点都想直接把真相捅破了，但他没法解释自己为何知道对方心有所属的事，只能恹恹看了邵行一眼。
“无论怎样，我们总要摆脱那种方式的。”沈祺然直接下了结论，“如果你的精神力一直没有突破，难道我们要一直维持这样吗？不可能的，我们一年后就会离婚，这种方式迟早要结束，离婚后我绝对不会再和你做这种事。”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尤其在你有了新恋情以后。”
邵行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我不会有什么新恋情。”
“……”
沈祺然服了。
他突然觉得邵行这样很没意思，还很没担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遮遮掩掩的必要？私下聊天时对心上人表现得那么深情，却又和另一个人保持着肉/体关系，这是既要白月光又要暖床宝啊，凭什么所有好处全都让你占了？你特么是渣男本渣吗？
“好，你不会有，但我会有！”对邵行曾经有过的滤镜碎了一地，沈祺然真是有点生气了，他直接发狠道，“我可没打算单身一辈子，等离婚了，我立刻就要去找男人，好好快活快活，如果遇到真心喜欢的，我就立刻和他结婚！哦对了，我这个人可是很专一的，一旦再婚，我会和前任断得干干净净，到时候你可别来找我，也休想再让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祺然一口气说了个爽，然后挑衅地看着邵行。反正都撕破脸了，如果对方发怒，他就质问邵行心上人的事，他不信对方会不羞愧。
但邵行并没有发怒，他甚至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半晌低声道。
“……是么。”
轻轻两个字，沈祺然听着却莫名心惊肉跳，方才嚣张的气焰顿时有了萎靡的趋势——他打心眼里还是害怕邵行的，尤其害怕被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眸死死盯住的样子。
“所、所以，咱俩得赶紧练习一下正常的共鸣方式。”心里已经开始怂了，沈祺然强撑着面子，故作镇定道，“不、不能一直依赖走捷径，毕竟迟早都要淘汰……”
邵行突然扯了扯嘴角，阴沉地笑了。邵行是复仇型男主，身上的戾气是很重的，所以书评区的人才叫他是魔王，但沈祺然几乎没见过对方动真怒的样子，他收拾那帮政敌的狠辣手段沈祺然也只是听闻，从未亲眼见过，体悟并没有那么强烈，但今天，他……他突然发现自己错了。
从未感受过这样强烈的危机感，沈祺然与邵行对视了三秒，突然扭头就跑。结果还没跳下床，脚踝已经被人狠狠抓住，对方用力一拖，他就直接向后摔去，仰面倒下。
但倒下的地方，并不是柔软的床榻，而是一个结实的怀抱。
沈祺然怔了怔，转头一看，抱住自己的人居然是邵行……不，不是邵行，那个人还坐在床边阴恻恻地盯着他，此时抱住他的，是精神体的邵行。
蓦地有了不好的预感，沈祺然刚挣扎了一下，就被“邵行”轻松反扣住双手，直接把他压在了床上。
“练习正常的共鸣方式？”坐在床边的男人轻哂一声，他明明嘴角带笑，沈祺然却觉得毛骨悚然，仿佛是在与恶魔凝视，“可以，但也得你尽快适应我的精神力才行。和精神体结合，就是一个不错的适应方法，既然你这么着急，今天就试试吧。”
双手被反剪着压在身后，一只手拽着他的头发，让他被迫仰头看着坐在面前的男人，身上蓦地一凉，腿上也传来了不一样的触感，沈祺然怔了一下，眼瞳骤缩，整个人立刻剧烈挣扎起来。
“邵行！”他觉得这个人恐怕是疯了，被自己气疯的，早知如此自己就不该激怒他，“你、你让他们放手！”
邵行始终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眸黑得宛如透不进光的深渊：“他们就是我。”
“那、那你放手。你放手！”嘴炮一时爽，赔罪火葬场，沈祺然后悔得想哭，虽然无法扭头看到身后的情景，但从身上传递来的触感，也能猜到这绝对不是自己能承受的，他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我错了，我认错！我刚才不该那么说你……”
“你没错。”邵行冷冷打断他，“是我错了。我没能满足你，让你那么着急出去找男人，你不是想好好快活快活吗？我会努力让你满意的。”
完了，这个人真的疯了。
“邵行！”腿被拉着朝后拽去，撕下的衣服成了捆缚手脚的绳索，沈祺然徒劳地做着最后的反抗，声音已然带了哭腔，“邵行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唔！”
他的喊叫和挣扎很快湮灭在了一个强势而霸道的吻里，自始至终，坐在床边的那个人都只是静静地看着，漆黑幽暗的眼眸仿佛封印了所有感情，让人完全看不透他一星半点的想法。哪怕听到那个人从苦苦哀求变成歇斯底里的怒骂，又从怒骂变成虚弱无力的啜泣，他也依然不为所动，一言不发。
房间里混乱的声音，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白，才渐渐止歇。

第65章 65
意料之中的，第二天沈祺然起晚了。
他睁眼的时候，房间的窗帘还没有拉开，室内光线很暗，他刚翻了个身，就嘶了一口冷气，某个不可言说的位置隐隐作痛，浑身都像散了架一样，他头一次知道“艹得下不了床”居然不是句玩笑话。
躺着缓了一会儿，沈祺然有气无力地从枕头下摸出智能机，一看时间居然都快十二点了，惊得他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很快又嘶着冷气倒了下去。
咬着牙调出通讯录，沈祺然正准备向学院那边请假，突然发现诺丽尔老师已经发来了消息，说邵行帮他请过假了，她叮嘱沈祺然今天在家好好休息，如果身体不适，再多休息几天也没关系。
呵，那家伙还记得我是要上学的呢啊？还下那么重的手！
沈祺然在床上躺尸了一会儿，掀开被子看了一眼。算那家伙还有点良心，身体已经被清理过了，可能还抹了药，不过皮肤上的痕迹依旧很清晰，简直没眼看。沈祺然瞄一眼就重新盖紧了被子，觉得脑壳一阵阵的疼。
气得疼。
不光是气邵行的强盗行径，更气自己昨晚……昨晚也太不争气了。他起初是真的非常抵触的，但后来……后来就变了味，他算明白了，以前自己能主导节奏，完全就是邵行行动不太方便的缘故，结果精神体一上阵，自己就溃不成军了，对方问他舒不舒服时，他居然很没骨气地边哭边点头……
啊啊啊啊啊我怎么是这种人啊！
沈祺然真想扇自己几巴掌，在床上生了半天的闷气，也不知道是气邵行还是气自己。
不过他估计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人都会胡言乱语，邵行昨晚说的话也显然没过脑子，边做边一个劲儿问他还敢不敢离开，敢不敢跑什么的，沈祺然简直莫名其妙：艹，你们两个人把我卡得严严实实，我倒是想跑都跑不了好吧！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敲响了，沈祺然试探着问了声：“梅姨？”
房门立刻被推开，梅姨快步走了进来。
“少夫人，你可算醒了。”她明显松了口气，“你要是再不醒，我都准备叫医生了。”早上少爷走的时候，说沈祺然累着了，需要多休息一阵，不用着急叫醒他，她才耐着性子一直等到现在的。
“少夫人，先吃点午饭吧。”梅姨关切道，“是我端上来，还是你下去吃？”
沈祺然不舒服地拱了拱身子，闷闷道：“帮我端上来吧，谢谢梅姨。”
可恶，声音都变得这么哑了……邵行那个王八蛋，我骂他都骂哑了他还不停手，他还是不是个人啊？！
沈祺然这沙哑的声音，梅姨听得都心疼，她小心翼翼道：“少夫人，要不要找医生来看看？”
沈祺然立刻摇头。
“你眼睛……都肿了。”
沈祺然摸摸眼睛，他起床后还没照过镜子，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至于为什么肿……自然是昨晚哭肿的，毕竟邵行太狠了，还是double折磨，谁能受得住。
“我没事。”沈祺然郁闷道。
梅姨很快端来了午饭，都是清淡好消化的，沈祺然磨磨蹭蹭从床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坐在床边。梅姨是过来人，哪儿还看不出沈祺然这幅样子是因为什么，但主人的事，她也不好插手，只能安慰道。
“少夫人，您别不好意思，如果真的不舒服，要及时和少爷说，让他以后注意些。”
“没必要。”沈祺然垂着眼，咬牙切齿道，“我和他没以后了。”
梅姨大吃一惊，也不知对方是气话还是真的和邵行闹得很不愉快，小心翼翼道。
“您和少爷……是吵架了吗？”
邵行的情绪一向内敛，早上出门时除了比平时更沉默，梅姨并没看出什么异常，怎么也没想到沈祺然和邵行居然会闹得这么僵。
“梅姨，你就别问了。”沈祺然叹了口气，“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这次……他真的很过分。”
沈祺然是真的动了干脆搬出去或者提前离婚的念头，邵行虽然没像原著里那样，对他这个“原配”极尽打压之能，但谁能料到他会发疯啊！疯起来不是人的那种，他可不想哪天自己死在床上，还不如直接被凌迟处死呢，至少后者还有点颜面。
梅姨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正想再劝劝，结果看到沈祺然喝了一口粥后，突然吧嗒吧嗒开始掉眼泪。
梅姨：“？？？”
这、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好好好，我不问了，不问了。”梅姨简直吓坏了，一边递纸巾一边连声安慰着，“少夫人您别气坏了身子，少爷那边的事您不用管，自然有人帮您去讨公道，来来，再吃点这个小菜……”
沈祺然一边擦眼泪，一边赶紧又多喝了几口粥。他昨晚消耗太大，早饭也没吃，现在突然喝上了一口热乎乎的甜粥，还这么美味，忍不住就感动哭了……
呜呜呜，怎么会这么好吃嘛！
***
邵行接到姐姐邵瑶的电话时，正在军部的精神力研究中心和兰登谈话。
两人谈话的重点自然是围绕着精神力突破晋升的事情，邵行询问除了精神力进入精神识海，是否还有其他触发精神力共鸣的办法，可惜兰登的回答让他很失望。
“没有。”兰登说，“你和祺然不是一直配合得很好吗？为什么突然想换方法？”
邵行沉默了一下，刚要开口，打电话就打进来了。
他接通，那边立刻传来邵瑶风风火火的声音。
“阿行，我听说你和小然吵架了？怎么回事？？”
邵瑶的声音很大，兰登都听到了，不由得惊讶地看向邵行。他同时也明白了邵行为什么突然想要改换精神力共鸣方法，毕竟……唔，邵行和沈祺然目前采用的共鸣方式，是和他俩的感情和谐度息息相关的。
“是我的错。”邵行只说了这么一句。
“我猜也是。”邵瑶的声音很冲，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懑，“梅姨说小然在家委屈得直哭，哭得饭都吃不下去！人家小然平时对你有多好，你心里没点数吗？你还比他年长好几岁呢，居然这么欺负人，你有没有点良心？你是不是元帅当得太滋润了，就真以为自己可以无法无天，连自己的结发妻子都可以不放在眼里？！”
邵瑶也是气极了，一口气数落了十几分钟，期间邵行一句反驳都没有，唯一的表态就是——
“对，是我的错。”
最后邵瑶说累了，见邵行认错态度也算良好，口气终于缓和了些：“回去后好好给小然道个歉，知道没有？”
“嗯。”
兰登也算是开了眼，邵行平时在军部说一不二，杀伐果断，被大家私下戏称军部大魔王，没想到现在居然被训得和个小学生一样，乖得不得了。不过兰登也真是很好奇：沈祺然一看就是脾气很好的人，邵行这是做了什么，让人家那么生气？
通话结束，邵行挂掉了电话，兰登试探着问他：“呃……后院起火了？”
邵行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
“哈哈，开个玩笑。”兰登干笑几声，又摆出了过来人的身份，“夫妻吵架很正常的，我和艾丽莎也不时会闹一闹，偶尔吵吵是情趣，不吵才有问题呢，回去好好哄哄吧，把话说开就能和好了。”
真的会和好吗？
邵行不这么认为。
他知道自己做的很过分，但当时听到沈祺然用那么无所谓的语气说着“我要出去找男人，和别人结婚”，他头脑瞬间一片空白，只想把这个人的嘴堵上，把他困在自己身下，让他哪儿都去不了，甚至在对方哀求哭泣时，他想到的也是这个人以后被别人压着的样子，嫉妒得他简直发疯，下手更没个轻重。
等冷静下来后，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已经没法挽回了。
“不会吧？”见邵行情绪如此低落，兰登终于意识到了严重性，毕竟他几乎从未见对方露出这么后悔的表情，“吵得很严重吗？”
“嗯。”
“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吧？”
邵行没说话。昨晚完全是自己的强迫行为，而且沈祺然一直不喜欢精神体参与，他也不确定这是不是触及了对方的原则和底线。
“不会吧？”兰登傻眼了，“你不会出轨了吧？？”
邵行无语地看他一眼：“怎么可能。”
兰登松了口气：“不是就好……其他问题都好说，你回去好好认个错，可以挽回的。毕竟他那么爱你，你俩感情这么深，也不可能因为一次吵架就彻底闹掰啊。”
上辈子听别人说他和沈祺然很恩爱，邵行只觉得厌烦和抵触，甚至恶心得想吐，但这辈子，他多么希望人们口中津津乐道的“夫夫恩爱”，会是真的。
哪怕只是骗骗自己，也好。
邵行叹了口气，忍不住向好友吐露了实情：“其实……他并没有那么爱我。”
应该说，那个人完全就不爱他，更谈不上喜欢，一点点都没有。
兰登果然一脸不信：“只是吵个架而已，就把人家的一片深情给抹杀了，你这就不地道了啊。”
邵行苦笑，他无心解释，闭眼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却听到身边的人还在说。
“如果祺然他心里真没你，还会跑来查岗么？”
邵行愣了一下，立刻扭头看向兰登：“什么查岗？”
“就前几天啊，他向我打听你的事。”兰登说，“问你最近有没有和谁走得比较近，和谁关系比较好，那种醋醋的模样一看就是查岗好吧。哦对，他还特意问了你之前有没有初恋暗恋什么的，如果他不喜欢你，会在乎这个？”
邵行怔了许久，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和迫切。
“他……真的这么问了？”
“我骗你干什么。”兰登翻了个白眼，“怎么，还要我给你调监控看吗？”
邵行愣了许久，突然笑起来。兰登莫名其妙，邵行笑着笑着，用手慢慢捂住脸，嘴里满是苦涩。
他并不奢望那个人能给予什么爱或喜欢，但若对方能在意他一点，哪怕一点点，他也感到无比欢欣。
可自己做了什么呢？自己是怎么对待他的呢？那份刚萌生出的好感和在意，是不是……就要这样葬送在自己手中了？
***
沈祺然吃完午饭，在床上又补了一个午觉，感觉休息得差不多了，就扶着腰下了床。
他打开衣柜，把自己放在邵行这边的东西逐一拿出来。两人在一起住了快一个月，他陆陆续续往这边放了不少东西，现在他不打算再和对方同住一室，自然要再搬回去。
把一堆零七八碎的小物件打包装袋时，沈祺然脑中不知怎的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呃，这怎么有点像是夫妻吵架，妻子收拾了行李气呼呼地跑回娘家，闹着要分居的样子……
啊呸呸呸，我在想什么啊！自己这充其量算是与合伙人撕破脸，所以要撤资！散伙！不伺候了！
挥退脑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沈祺然气呼呼收拾好东西，慢腾腾地把东西全都搬回自己卧室，然后反锁房门，又趴到床上歇着了。
刷刷新闻，看看视频，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夕阳西下时，沈祺然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了星梭车的声音，他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
难道邵行回来了？
不会吧，这时间也太早了，难道他今天翘班了？
不等沈祺然蹭下床去确认，五分钟后，他的门就被敲响了。
“我能进去吗？”是邵行的声音。
你还有脸来找我？？
沈祺然气得直接顶回去：“不能！！”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你要是敢进来，我、我就咬你！

第66章 66
也许是被沈祺然凶巴巴的声音震慑（？）到了，门外的人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传来轮椅滚过地板的声音，应该是对方走远了。
沈祺然抱着被子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没再有动静，终于放了心。其实他现在的火气已经没有早上刚醒来时那么足了，但……他也不是太想见邵行。
就先各自冷静下吧，对彼此都好。
沈祺然以为邵行也领悟到了自己的意图，会默契地保持这个状态，但很可惜，他猜错了。
快到晚饭的时候，沈祺然正在犹豫是自己下楼吃，还是让梅姨帮忙送上来，房门又一次敲响了。
“梅姨？”沈祺然问。
“是我。”传来的是邵行的声音，“我给你送晚饭。”
“……”
“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默许了。”
沈祺然其实是反锁了房门的，当然，这对邵行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开门的时候，他看到床上的人立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整个人都裹在被子里。
完全是拒绝交流的状态。
内心无声地叹了口气，邵行进屋，把盛着晚饭的托盘放到书桌上。
“吃饭吧。”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身体很不舒服吗？”
你还好意思问！
沈祺然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赌气道：“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出去。”
就像没听见对方的逐客令，邵行依旧平静道：“我犯的错，当然由我管。”
沈祺然堵住耳朵，不理他。
“你想怎么和我算账都没问题，但别委屈自己。”邵行说，“我听说你中午哭得厉害，什么都没吃……”
“……”
这又是打哪儿来的谣言？我、我中午明明吃了好多的！
“如果你不肯吃，”邵行顿了顿，“那我就直接喂你。”
艹！
沈祺然没想到这人居然能这么厚颜无耻，而且这事儿邵行还真可能做得出来，他只能转过身，怒气冲冲地瞪着对方。
“你走。”沈祺然扬手往门口一指，“立刻。”
“昨天的事，我真的很抱歉。”对方总算肯正眼看自己，邵行立刻道歉，他怕错过这次就没机会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那种事。”
“以后？”沈祺然简直要被气笑，“你以为还能有以后吗？没有以后了！我不打算再帮你，你去找新的共鸣者突破精神力吧！以后你的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简单总结就是一句话：爷不伺候了！
看着眼前人生气的样子，不知怎的，邵行反而觉得自己安心了。
他宁愿沈祺然对自己生气，打也好，骂也好，都好过完全无视自己。他知道这样的想法很变态，但现在唯一维系两人的，就是这桩脆弱的婚姻，一旦离婚协议生效，他就彻底失去了牵着对方的风筝线，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在最后一年加深彼此的羁绊。昨晚看着那个人哭喊，他突然就冒出一个想法：如果这样能让沈祺然永远记住自己，哪怕是强烈的恨意，那也很好……
不过这个危险的想法，在看到对方伤心的眼泪时，就烟消云散了。如果只是单纯要这个人，其实很简单，他大可以蛮不讲理地撕毁协议，把这个人关在谁都找不到的地方，让他完全属于自己，但……这真是自己想要的吗？
沈祺然一边气呼呼地瞪着邵行，一边防备着对方会不会又突然发疯。邵行静静地和他对视片刻，然后像没事人一样将托盘里的饭菜逐一摆到桌上。
“吃饭吧。”他把餐具递过来，“要不一会儿就凉了。”
“……”
沈祺然刚才可是鼓足了勇气才敢和邵行那么喊话的，蓄足力量的一拳居然打上了棉花，邵行这个轻飘飘的反应让沈祺然如鲠在喉，难受得要命。
“你出去。”他板着脸重复道。
“我看你吃完再出去。”
“你不出去我就不吃！”
“你如果不吃我就一直不出去。”
“……”
简直梦回小学生时代的吵架，沈祺然没想到邵行也会有这么幼稚不讲理的一天，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桌上的饭菜飘出诱人的香味，沈祺然的肚子突然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
算、算了，生气伤身，没必要为了怄气委屈自己的肚子。
沈祺然慢吞吞地坐起身子，往床边挪去，邵行想伸手扶他，沈祺然立刻就躲开了，邵行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又默默收了回去。
沈祺然坐到书桌前，开始吃饭。饭菜十分可口，沈祺然努力无视掉邵行投来的视线，很快把桌上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我吃完了。”他放下碗筷，看向邵行，眼里写满了“你赶紧给我走立刻现在马上”。
邵行是个很识趣的人，也知道沈祺然现在不想见到自己，但不知为何，沈祺然越是这样，他越是不想离开，总觉得好像自己走了，就有什么会失去掌控一样。
“对不起。”邵行说，“昨晚的事情，你怎么怪我都行，如果有我可以弥补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沈祺然扬手往门口一指，态度已经很鲜明了。
邵行沉默地看着他，沈祺然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两人无声地僵持了许久，最后还是邵行先妥协了。
“你好好休息。”他收起桌上的餐盘，“晚安。”
人走了，屋里重新回归安静，沈祺然慢腾腾地趴回床上，把头埋到枕头里。
明明是自己占了上风，沈祺然却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是那么高兴。邵行离开时，他眼底的黯然和落寞，沈祺然看得很清楚，他还是第一次……见邵行露出那样的表情。
他是后悔了吗？后悔做了那种事情？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邵行他，本不该是那样冲动的人啊。
这个问题沈祺然已经思考了一整天，始终得不出有什么有用的结论。两人相处了快一年，沈祺然自认对邵行还算有些了解，虽然书里给邵行贴的标签是黑化复仇主角，但可能政治斗争中的邵行他并没有见过，所以沈祺然从不觉得邵行是一个不择手段的黑化角色，很多时候，对方是相当内敛和克制的。
要不要去问一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对自己？也许这里有什么误会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祺然就有些跃跃欲试，他最讨厌“你猜我猜瞎几把猜”的心理战了，还是有话直说比较好。正犹豫要不要现在立刻就问，放在枕头边的智能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信息。
含羞草小姐：在吗？
沈祺然：“……”
方才短暂的心软顿时烟消云散，沈祺然现在满脑子都是——艹，亏你刚才还表现得人模狗样一副真心悔过的样子，转头就又惦记着给白月光做蛋糕了啊？滚吧！你个脚踏两只船的大渣男！
并不觉得想到“脚踏两只船”有什么不对劲的沈祺然一把抄起智能机，滑屏解锁，直接点开含羞草小姐的头像，准备把这人拉黑。
【是否确定把“含羞草小姐”加入黑名单？】
沈祺然的指尖在弹出的系统提示上悬停片刻，最终点了取消。
拉黑太便宜他了。
敌在明我在暗，不能轻易放弃这个战略优势。
想通后，沈祺然立刻开始敲字。
然然老师：在。有什么事？
含羞草小姐：没什么事，就是想和老师您聊聊天……方便吗？
沈祺然冷笑一声，叭叭敲字。
然然老师：有，你想聊什么。
含羞小姐：感觉老师您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沈祺然：“……”
呵呵，神他妈的感觉，原来不是来学做蛋糕，而是想来套我的话？可惜爷知道你的马甲，傻了吧，没想到吧！
然然老师：没有啊，我心情很好。
含羞草小姐：……真的？
然然老师：真的，刚才把一个讨人厌的家伙赶走了，我现在真是高兴得不得了呢。
那边沉默了许久，才回复道。
含羞草小姐：老师您很讨厌那个人吗？
然然老师：对。
含羞草小姐：为什么呢？
然然老师：他做了我很讨厌的事情。
那边又沉默了许久，沈祺然看对方一直在输入，似乎是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的样子，良久，对方才终于发来一句话。
含羞草小姐：因为他做了讨厌的事让你很讨厌他，还是你以前就一直很讨厌他，所以现在更讨厌他了？
沈祺然被这番话绕糊涂了，邵行这是什么意思？说绕口令呢？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他想了想，回复道。
然然老师：因为他做了讨厌的事我才很讨厌他。
含羞草小姐：是什么事呢？
沈祺然冷哼一声。
然然老师：他把我揍了一顿。
那边立刻哑火了，想到邵行看着屏幕无言以对的样子，沈祺然忍不住想笑，继续打字。
然然老师：他自己动手也就罢了，还找了两个人来当帮凶，我被揍得下床都困难，你说他可恨不可恨？
含羞草小姐：……
含羞草小姐：……可恨。
然然老师：你说我该不该讨厌他？
含羞草小姐：……
含羞草小姐：……该。
然然老师：你说我能不能原谅他？
含羞草小姐：……
含羞草小姐：……真的不能吗？
然然老师：不能！这辈子都别想！
含羞草小姐：……
然然老师：嗯，所以抱歉了，这阵子我没法指导你做蛋糕了，妹妹你自己努力吧。
含羞草小姐：？
然然老师：因为我被揍了，需要休息，你懂的吧？
含羞草小姐：……好的，老师您好好休息，身体重要。
含羞草小姐：老师，那我平时可以和你聊聊天吗？
然然老师：不行。
含羞草小姐：？
含羞草小姐：可以告诉我一下，为什么吗？
沈祺然冷笑，他设置了一下，然后把智能机丢到了一边。
然然老师：你心不诚。
含羞草小姐：？
然然老师：你心不诚。
含羞草小姐：我是很诚心想和老师您聊天的。
然然老师：你心不诚。
含羞草小姐：老师您不相信吗？
然然老师：你心不诚。
含羞草小姐：要怎样老师您才能相信呢？
然然老师：你心不诚。
含羞草小姐：老师您生气了吗？
然然老师：你心不诚。
含羞草小姐：……老师您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然然老师：你心不诚。
含羞草小姐：老师，您真的知道了……？
然然老师：你心不诚。
含羞草小姐：……
然然老师：你心不诚。
含羞草小姐：？
然然老师：你心不诚。
差点以为自己暴露了的邵行：“……”
原来是自动回复？
***
戏耍了一番“含羞草小姐”，沈祺然觉得自己舒坦多了。
他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书，很快到了睡觉的时候，就起身洗漱一番，然后按灭房间里的灯，舒舒服服躺回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睡不着。
也许是白天睡多了的缘故，沈祺然躺了足足半个多小时，仍旧毫无睡意。当然，睡不着的原因，也可能是……他已经有点不习惯在这个房间里睡觉了。
毕竟也和邵行在主卧睡了好一阵子，他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一个人陪着自己一同入眠，突然变成了独自一人，哪怕心里不愿承认，身体却非常诚实地想要找寻另一个人的温度。
沈祺然在床上闭着眼睛躺到快十二点，始终毫无睡意，他叹了口气，只能又坐起来，然后下床来到窗边。以往他睡不着时，就喜欢看看外面的夜色，静谧的夜会让他很容易平静和放松下来。
今晚的夜色很美，皎洁的月光洒下一片清冷的光辉，庭院中的夜来香在风中轻轻摇曳。沈祺然坐在窗边，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着，突然在某处停下。
窗外月下的阳台栏杆上，停驻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它通体黝黑，几乎完全融入夜色，唯一显眼的就是那双圆溜溜的金色眼睛。
“小可爱？”
沈祺然惊讶极了，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只小黑猫，本以为对方已经离开这片别墅区了，没想到还有再见面的机会。以前对方都会大摇大摆地直接来拍他的窗户，今天它却安安静静地蹲在阳台栏杆上，若不是自己无意中发现，或许都不知道它曾来过这里。
沈祺然立刻打开窗，冲小黑猫挥挥手。
“小可爱，过来？”
小黑猫站起身，它盯着沈祺然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什么，迟迟没有过来。沈祺然又叫了它好几次，对方才慢吞吞地跳过来，落在沈祺然面前。沈祺然刚想把它抱进屋，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收回了手。
“你……”他眯起眼，警惕地盯着眼前这只小黑猫，“你不会是邵行的精神体吧？”

第67章 67
沈祺然现在对邵行的具现化能力都有点PTSD了，见个什么都疑神疑鬼的。而且小可爱出现的时间也太巧了，就正好是他和邵行在闹矛盾的时候。更何况刚才含羞草小姐还来探过他的话，此时小可爱出现，沈祺然很难不多想。
小猫咪歪了歪脑袋，像是没听懂一样，可能觉得面前人对自己有点冷淡，它喵喵叫了几声，然后在窗台上翻身打了个滚，露出软乎乎的小肚皮，圆圆的猫眼可怜兮兮地看着沈祺然。
沈祺然：“……”
好吧，确认了，小可爱肯定不是邵魔王，毕竟这羞耻度那家伙绝对承受不来。
窗外突然起风了，夜风寒凉，沈祺然连忙把小黑猫抱到屋里，关紧了窗户。
和以前一样，沈祺然熟练地掏出储备在抽屉里的小零食，挨个帮小黑猫拆开，摆在它面前。
“小可爱，你这些日子去哪里了？”沈祺然抚摸着对方毛绒绒的身体，感觉整个人都被治愈了，表情也柔和下来，“我好想你。”
小黑猫轻轻“喵”了一声，乖巧地抬起小脑袋，让沈祺然挠自己的下巴。
“是不是上次邵魔王骂了你，你生气了，才不过来的？”沈祺然问。
他记得之前邵行在房间里见到小可爱时，说什么“一看就不是正经猫猫”，那之后小黑猫就再没出现过了。难道是小可爱听懂了，所以赌气不肯再过来找他？
沈祺然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新仇旧恨加一起，不由得愤愤道：“哼，还说你不是正经猫猫，他就是正经人了吗？明明是个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臭流氓！”
猫猫：“……”
吃着碗里瞧着锅里是什么意思？
沈祺然发泄完怒气，对这只无辜躺枪的小猫咪更加爱怜，他将它抱起来，疼惜地搂在怀里。
“哎，可惜这里的主人不同意养你，我就只能这样偶尔见见你。”
小黑猫软软的“喵”了一声，仰头用圆溜溜的猫眼静静地望着他，一副弱小无助又可怜的样子，沈祺然看得心都要化了。
“你是想让我收养你吗？”沈祺然揉了揉小猫咪的头，为难地叹了口气，“但我不是这里的主人，我顶多算是……”他微微一顿，“顶多算是个借住的，没办法自作主张收留你。”
小黑猫使劲蹭了蹭他，像是有点着急的样子，沈祺然以为它不喜欢被抱在怀里，连忙把它放到地上，结果小猫咪又来拽他的裤脚，黏着他似乎不愿离开。
“小可爱，你别着急，再过一年，我就可以离开了。”沈祺然蹲下身，轻轻捋着小黑猫的毛，语气稍微振奋了一点，“如果那时候你还没有找到主人，我就带你一起走，好不好？咱们一起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我会给你做一个可爱漂亮的小猫窝，喂你吃很美味的猫饭，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哦不，应该是黑黑胖胖的，哈哈，好不好？”
小黑猫安静地听着，两只小耳朵贴服下来，不知为何，沈祺然觉得自己似乎从那双金色的猫眼中，看出了一种浓浓的哀伤。
“怎么了？”沈祺然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你不高兴吗？”
小黑猫没吱声，它突然跳到沈祺然身上，紧抓着他的衣服，蜷缩在他的怀里。沈祺然起身的时候，它也不松手，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赖在他怀里，沈祺然没办法，只能抱着它进了被窝。
可能是怀中多了一个毛绒绒的小热源，之前躺在床上的那种冰冷孤寂感终于不见了，沈祺然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轻轻搂住和他一样孤独无依的小猫咪，突然觉得内心变得无比宁静和温暖。
在宁静清冷的深夜，他一边抚摸着小可爱，一边看着投映在床前的白色月光，又想起了很多事，直至睡意渐渐袭来，他闭上眼睛，彻底睡着了。
第二天，沈祺然醒来时，小黑猫已经不见了。
窗户开了一条缝，估计是小黑猫离开时自己打开的窗户。对小可爱的来无影去无踪沈祺然已经很适应了，他打着哈欠起了床，洗漱完毕后，打开房门下了楼。
今天是周末，他不需要去上课，邵行也没有去军部，当沈祺然出现在餐厅时，正在用餐的邵行明显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也瞬间停住。
“早。”沈祺然率先打了个招呼，拉过一张餐椅坐下来。
“早。”邵行立刻道。
他真的没想到沈祺然会主动和自己打招呼，明明这个人昨天还那么生气，一副这辈子都不肯搭理他的样子，今天突然就变得若无其事，平静得让人感到不真实。邵行仔细去观察沈祺然的表情，却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对方和往常一样，对同样有些惊讶的梅姨笑了笑。
“梅姨，我想喝牛奶，再加个鸡蛋。”
“好的，少夫人您稍等。”梅姨连忙去厨房取早点，沈祺然低头刷了几下智能机，觉察到邵行的目光，他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又低下了头。
他知道邵行可能觉得自己很奇怪，也看出对方的欲言又止，不过他并不打算多做什么解释。
昨晚凝望着床前月光时，他回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情景，想起自己一直以来的目标，也想起自己和邵行原本的关系。
可能是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又或者是肌肤相亲让他觉得两个人已经变得很亲密，所以他都忘了：自己迟早还是会离开的。
他和邵行的交集也就只剩一年，无论两人关系变好变坏，分道扬镳的日子终会到来，短暂相交的两条直线，总有一天要再度岔开，从此再无交集。想把自己以后的日子过得更好，当务之急是抓紧时间赚钱，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生气扯皮上。
沈祺然想得特别通透，马上就要毕业典礼了，他拿到音乐执业资格证书后，就可以用R先生的账号继续发新歌，赚取音乐下载费和改编版权费。如果有足够的空闲时间，他还可以再找份兼职，合理利用一切机会把自己瘪瘪的小钱包尽快充实起来。
现在浪费掉的每一分钟，都是在和自己的钱包过不去，只有尽快经济独立才能去谈人格尊严，这就是残酷的现实。有了足够的钱，一旦他再和邵行发生冲突，立刻就可以收拾东西离婚走人，哪会像现在，连张出境的航机票都买不起，只能继续寄人篱下，受了气也得活该忍着。
沈祺然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之后几天，他一有时间就泡在琴房里，积极为发新歌做准备。他和邵行一般只在晚饭时间才见面，若邵行有意找话题和他聊天，沈祺然也不会拒绝，客客气气回完话，再继续忙自己的事。
含羞草小姐那边，又找过他几次，沈祺然对“她”也恢复了以往的态度，很乐意指点他做蛋糕，不过也仅止于此了，若是想要闲聊，抱歉没时间，我真的很忙。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两人刚结婚时的样子。
井水不犯河水，客气疏离，相敬如宾。
沈祺然的变化，邵行当然看得到。这其实正是他最害怕看到的一种情况——对方不生他的气了，也没有要原谅他的意思，而是直接——不在乎了。
他不在乎自己对他做了什么，也不在乎自己要用怎样的方式去道歉或弥补，他就是……不在乎，不在意了。
最糟糕的情况，莫过于此。
如此过去了一个周，某天两人在餐厅吃早饭的时候，邵行突然问。
“后天就是你的毕业典礼了，是吧？”
沈祺然愣了一下，点点头：“对。”
他并没有在家里说过这件事，没想到邵行居然会知道。
“莫利亚学院给我发了邀请，希望我能在毕业典礼上作为特邀嘉宾致辞。”邵行说，“我想征询一下你的意见。”
沈祺然莫名其妙：“他们邀请的是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去了，会不会给你造成困扰？”
沈祺然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邵行上次去学院的时候，直接害得自己身份曝光，还闹出了热搜事件，估计他也是有点心理阴影了，这次才会来询问自己。
心里觉得有些好笑，沈祺然说：“随便，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他现在已经是钢铁心脏，再搞出个什么大事件都承受得住。再说了，上次会闹得那么大，也是因为自己身份没公开，造成的反差太大，才有了轰动效应。这次邵行回莫利亚学院致辞，大家的关注点应该都会在邵行身上，自己就是个配角，无论邵行去或不去，对自己的影响都不大。
“好。”邵行点点头，“我明白了。”
用餐完毕，沈祺然很快离开了。
餐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余邵行一人坐在原位。冷清的寂静中，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掏出智能机，在后天日期的行程表上，添加了一个“莫利亚学院”的标签。
在这个标签之上，当天已经有过一个更醒目的红色标记——
【他的生日】
邵行盯着那个标记看了许久，然后收起智能机，继续吃早饭。
这些日子的僵持和冷战，是不是能结束……就看后天了。
***
莫利亚学院毕业典礼的日子，很快到来了。
早上吃饭的时候，沈祺然没看到邵行，听梅姨说邵行今天蛮早就出了门，沈祺然猜测他可能是先去军部处理公务，之后才会赶去莫利亚学院，进行毕业典礼的致辞。
毕竟是大佬嘛，行程就是如此紧凑。
沈祺然吃过早饭，最后一次穿上了莫利亚学院的制服，然后乘车出发去学院。
毕业典礼在学院最大的礼堂里举行，职业音乐系的学制只有一年，而莫利亚学院其他专业都是三年，所以今天的毕业典礼，职业音乐系的学生们是和三年级的毕业生们一起参加的。
沈祺然抵达礼堂时，里面已经坐满了大半的人，他的出现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对此沈祺然已经习以为常。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在欧瑞身边坐下来。
“我听说了！”欧瑞一看到他，立刻激动地凑过来，“今天是邵帅来给我们致辞？真的吗？”
沈祺然点点头：“嗯。”
欧瑞对邵行一直十分崇拜，从沈祺然这边听到了肯定的回答，顿时兴奋得整个人都坐不住了：“天啊，和你当同学真是太幸福了，如果你不在，邵帅肯定不会专程赶来致辞的！”
“和我没关系。”沈祺然露出标准的礼仪式笑容，坚定地澄清道，“他毕竟是这里的毕业生，母校的邀请总得给个面子，过来致辞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能参加心爱妻子的毕业典礼，可是一件很有纪念意义的事啊，想想看，你从邵帅手里接过毕业证，彼此相视一笑，那画面多温馨，多美好……”欧瑞情不自禁地捧起脸，露出一种磕cp磕上头的梦幻表情，“嗯，到时候我一定会帮你好好拍照录像，绝对能拍出囍囍囍的效果，嘿嘿，包你满意！”
沈祺然：“……”
他真的不想说话。
随着时间推移，大部分毕业生都进入了礼堂。这次莫利亚学院邀请的嘉宾不止邵行一位，还有很多别的行业大佬，他们也都一个接一个入场了，坐在最醒目的第一排，接受着全礼堂人崇拜目光的洗礼。沈祺然虽然叫不上他们的名字，但不少面孔他都在电视上见过，可见这次莫利亚学院的毕业典礼颇费了一些心思，请了这么多名流大佬来捧场。
又是一位嘉宾入席，礼堂里起了不小的骚动，沈祺然向前望去，不由得一怔——这位入场的嘉宾，竟然是二皇子艾瑟。
他穿着标志性的皇室礼服，举手投足都彰显着贵族的优雅和从容，只有嘴角噙着的笑意才泄露出几分本性的不羁和风流。这些日子，王都政堂上的政治斗争已经接近尾声，一大批官员被剔除出了核心圈，里面很多人都是艾瑟日后的依仗，在沈祺然看来，艾瑟在邵行那边吃了不小的亏，此时应该愤恨难平才对，但从他今天的样子来看，这位二皇子殿下好像完全没被影响，甚至心情还很不错的样子。
心中疑惑，沈祺然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艾瑟，看到他坐到了第一排最上首的位置。他旁边的位置是空着的，沈祺然猜测可能是留给邵行的。
邵行和艾瑟坐在一起……啊，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觉得充满了血雨腥风。
然而，沈祺然预想中的可怕画面并没有出现，因为——
邵行始终没有到场。
距离毕业典礼正式开幕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欧瑞不住地看着时间，有些担心地问沈祺然：“只剩十分钟了，邵帅怎么还没来？”
沈祺然也觉得奇怪，邵行一向是个非常守时守约的人，他不觉得对方会缺席，便随口道：“可能是路上堵车了吧。”
离毕业典礼开幕只剩两分钟的时候，礼堂入口处终于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军装的身影。
欧瑞嘴里立刻发出了迷弟的欢呼，但他的声音很快就戛然而止。
那个走进来的人……并不是邵行。
虽然穿着军部制服，肩章上的星星也代表对方并不是一位小人物，作为嘉宾出席这场毕业典礼完全足够分量，可这个人……毕竟不是邵行元帅。
不止是欧瑞，不少人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会场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不小的议论声。邵行在莫利亚学院这种军校里，是偶像巨星般的存在，很多人得知邵行今天会出席毕业典礼，据说还会亲自给毕业生们派发毕业证，都兴奋得睡不着觉——若能从帝国元帅手里亲自接过毕业证，这是多么天大的荣誉！
但现在……一切都落空了。
大家议论纷纷，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不少人还把疑问的目光投向了沈祺然，欧瑞也又疑惑又担忧地问他。
“邵帅他……为什么没来啊？“
沈祺然也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他看着那个人坐在邵行原本该坐的位置上，旁边的艾瑟对此似乎毫不意外，还笑着和那位军部官员打了个招呼。大概是觉察到了沈祺然的目光，艾瑟突然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在人群中交汇，这位皇子突然对他笑了笑。
那是一种运筹帷幄，成竹在胸的笑容。
沈祺然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等艾瑟不再看他时，沈祺然立刻低头凝神，在脑内翻起了原著剧情，对照着时间线很快找到了这段剧情——
在王都的政治斗争快要收尾时，艾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又策反了一批官员，为邵行制造了不小的麻烦。不过这只是一段小插曲，和所有打脸爽文一样，邵行这个龙傲天主角很快就进行了漂亮的反击，不仅迅速料理了那几个叛徒，还借势攫取到了更多的人脉资源，赢得干脆利落。
沈祺然不由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就只是个给主角送人头的小插曲罢了，根本用不着自己操心。
……
等等，我为什么要松口气？邵行那边顺不顺利，和我有什么关系！
立刻绷起脸，沈祺然心里默念一百遍“我是个莫得感情的赚钱机器，主角走剧情关我P事”，然后正襟危坐，等待毕业典礼的开始。
两分钟后。
毕业典礼正式开幕，台上的主持人念着充满激情的开场白，台下的沈祺然默默掏出智能机，给副官卜非发了一条消息。

第68章 68
发完消息，沈祺然将目光重新投向典礼台，现在院长正在讲话，大家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沈祺然勉强听了几句，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很难集中。
放在腿上的智能机始终安安静静，直到嘉宾们开始上台致辞，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消息。
这个情况真的太奇怪了，沈祺然以前也和卜非发过信息，对方基本都是秒回的，但这次却杳无音信，意味着什么？
很快，几位嘉宾致辞完毕，开始了派发毕业证的环节。职业音乐系是第二个被派发毕业证的专业，在诺丽尔老师的带领下，他们要先去准备区等待上台。
沈祺然把智能机收进口袋，起身跟上其他同学，到了礼堂西侧的等待区。他穿过座位间的过道时，感觉不少目光汇聚追随过来，沈祺然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若无其事。今天邵行突然更改了行程，疑惑此事的人有很多，甚至会有些不好的猜测，虽然沈祺然也不明真相，但在外人眼中，他的表现也代表着一种讯息，他必须表现得足够镇定才行。
等待区离特邀嘉宾就坐的位置不远，沈祺然等候的时候，仔细去看那名代替邵行来出席典礼的军部高官，但从他的表情上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
倒是旁边的艾瑟，看到沈祺然的目光投过来，立刻笑着对他点点头，好似两人的关系多么亲善一样。艾瑟毕竟是二皇子，周围那么多双眼睛还看着呢，沈祺然若没有任何表示就太失礼了，只是一想到邵行今天没能来，八成就是这王八蛋搞的鬼，沈祺然就很不爽。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向艾瑟点头致意完，立刻转开了视线。
沈祺然估计自己刚才笑得比哭都难看，因为身边的欧瑞担忧地看了他好几眼。好在前一个专业的学生们终于领完了毕业证，等待区的他们可以上台了。
在过去，职业音乐系只是莫利亚学院里一个不起眼的边缘专业，但因为这一届出了个“元帅夫人”，现在职业音乐系在莫利亚学院内的知名度完全不逊于那些王牌专业，他们刚一登台，下面立刻就传来了热烈的掌声。
为沈祺然颁发毕业证的是院长莫提，帝国元帅和元帅夫人都是从莫利亚学院走出去的毕业生，莫提自然感觉脸上有光，哪怕今天邵行因故未能如约到场，这位老人依旧笑得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开心。
“恭喜毕业，沈祺然同学。”他笑容和蔼地将红色的毕业证书递给沈祺然，“以后记得常回学院看看啊。”
沈祺然以微笑回礼：“我会的，谢谢院长。”
领完毕业证的学生不能离开礼堂，得返回座位继续观礼，沈祺然回到自己的座位后，立刻掏出智能机看了一眼。
收件箱安安静静，还是没有回复。
他越发坐立不安，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一直熬到领证仪式完全结束，主持人宣布毕业典礼圆满结束时，沈祺然有种终于解脱了的感觉。
学生们纷纷起立，礼堂内顷刻充满了喧哗声，很多人都打算再和同学挚友在学院里四处走走，拍照留念一下，毕竟今日一过，大家就要分道扬镳，再难相见了。
“祺然，要不要一起去拍照留念？”欧瑞问他。
“我要打个电话。”沈祺然站起身，抱歉地对他笑笑，“一会儿再去找你。”
欧瑞心领神会，立刻点头：“好，待会儿见。”
礼堂门口聚集的人太多了，沈祺然等不及出去，直接在礼堂里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他调出通讯录，翻到卜非的名字。
犹豫了一下，他又继续朝后翻，找到了邵行的名字。
按下通话键，沈祺然将智能机放到耳边，里面没有传来盲音，直接是一个不带感情的机械女声——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胸口像是骤然压下一块石头，沈祺然的脸色难看无比。
虽然看了原著，知道这段剧情邵行肯定能顺利渡过，但……但万一剧情没有按照原著发展呢？
毕竟到目前为止，剧情和原著不符的情况，也发生过很多次的。
这个瞬间，沈祺然突然很后悔，要是他没有和邵行赌气，闹得这么僵，也许他可以提醒邵行要提防艾瑟暗中使绊子的。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沈祺然深吸一口气，重新翻出卜非的名字，发出通讯请求。
好在卜非没有关机，在长达一分钟的盲音后，那边终于接通了。
“夫人？”卜非听上去有点诧异，“抱歉，我才看到您之前发的消息。”
“你们那边是出什么事了吗？”沈祺然立刻道，“我联系不上邵行。”
“是的，有一些突发事件。”卜非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元帅大人正在开会，他的通讯工具都处在关闭状态。”军部召开重要会议时，为防止泄密，所有人的通讯仪器都会被收掉，甚至连信号都会屏蔽。
“这个事情严重吗？”
“还好，只是比较紧急，对元帅大人来说应该不算棘手。”卜非顿了顿，“不过，今天元帅大人未必能回家，你们应该不必等他回去用晚餐了。”
沈祺然松了口气：“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
“夫人您客气了。”
卜非很快挂掉了电话，刚才两人通话时，卜非的语速就很快，沈祺然猜他应该也忙得不可开交，想必这次的突发情况还是有些棘手的。
但好在知道了邵行没有什么事，沈祺然便安心了许多，他长出一口气，转身要走，冷不丁看到角落里走出一个人。
精致的月白色皇室礼服，随意束在身后的金色长发，以及嘴角噙着的优雅从容的笑意，沈祺然眼角不自觉抽动了一下——
啊，艾瑟这个阴魂不散的小BOSS又来刷存在感了。
“二皇子殿下。”沈祺然按规矩行了一礼，心中万分警惕，不知对方突然过来是为何事。
“你不必紧张，”看出对方眼底的戒备，艾瑟轻轻笑了笑，语气熟稔如同和友人交谈，“我送完东西就走。”
他掏出一个黑色的礼盒，只有巴掌大小，外面用银色的丝带打着漂亮的结，像是一个礼物。艾瑟走到沈祺然面前，将手里的盒子递给他。
“祺然，生日快乐。”
沈祺然愣了。
这阵子他忙着写歌，几乎没怎么留意时间，现在一想，今天是5月29日，说起来，的确是自己的生日——原主的生日和自己的生日居然真是同一天。
“谢谢。”沈祺然谨慎道，并没有伸手要接礼盒的意思，“殿下您的心意我领了，礼物就不必了吧。”
艾瑟盯着沈祺然的眼睛，笑意不减，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笑意并未达眼底：“我既然要送，就不打算收回来。”
“我若收了您的礼物，邵帅可能会不太高兴。”沈祺然毫无心理负担地把邵行推出来当挡箭牌，“请殿下您谅解。”
艾瑟嘴角的笑意终于完全褪去，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沈祺然，沈祺然不卑不亢地与他对视，彼此僵持了一阵子，艾瑟终于收回了手。
“那我先帮你保管着。”他将礼盒放回口袋，倒也没有恼羞成怒，只是深深看了沈祺然一眼，意味深长道。
“以后，你会收的。”
沈祺然用标准化的微笑回应，在艾瑟转身后又立刻恢复了面无表情。他看着这位二皇子离开，直至对方彻底从视线里消失，沈祺然才从礼堂的另一个门出去。
***
沈祺然返回邵宅时，已经很晚了。
本来他是想毕业典礼结束就回来的，但班里的人临时组织了聚会，说一起吃个散伙饭，沈祺然推辞不掉，就和欧瑞他们一起去了，吃完饭大家又去唱歌，一不留神就玩到挺晚。
扫描虹膜开了大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照出一室寂静。早上出门的时候，梅姨说过她今天有事要请半天假回家一趟，卜非也说了邵行今天不会回来，所以今晚的邵宅，就只有沈祺然一个人。
换完鞋，沈祺然回自己房间冲了个热水澡，本想直接睡觉，但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没什么睡意，他干脆下了床，来到一楼的厨房。
聚餐虽然热闹，但他并没有吃太多东西，现在已经有点饿了。沈祺然本想随便做个宵夜，突然想起今天也算是自己的生日，于是他打起精神，给自己做了个小小的生日蛋糕，又下了碗长寿面——毕竟也是来这个世界后过的第一个生日，就自己给自己小小庆祝一下吧。
用红色糖浆在小蛋糕上写下“祝我生日快乐”几个字，沈祺然甚是满意，他把蛋糕端到料理台上，又去旁边的柜子里翻找小蜡烛，刚找到一半，突然听到玄关处传来了开门声。
沈祺然：“？”
他从厨房探出头去，正好和匆匆进门的邵行打了个照面。
似乎都没预料到会见到对方，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同时一起开口。
“事情处理完了？”
“生日快乐。”
两人又同时怔了一下，沈祺然先忍不住“噗”地笑了。
“谢谢。”经历完白天心情的大起大落，沈祺然已经没心思再和邵行赌什么气了，言语态度比前几天也和缓了许多，“你居然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沈祺然脸上久违的笑容让邵行有一瞬的失神，又很快被深深的愧疚所覆盖。
“抱歉。”他低声道。
邵行没有想到今天会变成这个样子。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今天早上他会和沈祺然一起前往莫利亚学院，等毕业典礼结束，沈祺然应该会和同学们出去再聚一下，自己就提前回家，抓紧时间做好蛋糕。他已经订好王都五星级的星光餐厅，沈祺然曾说过那里的一道特色菜似乎很不错，他晚上会带沈祺然前去品尝，等气氛差不多的时候，就把生日礼物和蛋糕送出来，同时再一次向他诚恳地道歉，希望由此缓和两人僵持和紧张的关系。
然而计划连第一步都没能实施，凌晨三点的时候他突然接到电话，说军部情报系统出了问题，有人恶意泄密，怀疑是联邦间谍所为，散布在各个星系中的情报人员都有暴露身份的可能。此事非同小可，他立刻赶往军部，等把最棘手的部分处理完，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从军部往回赶的时候，邵行已经不抱希望。时间太晚，沈祺然肯定早就睡了，筹划已久的生日庆祝，终究还是被自己搞砸了。
沈祺然听邵行没头没脑来了一句“抱歉”，以为他是在说今天没能去学院毕业典礼的事，立刻道：“毕竟是突发事件嘛，这是也没办法的事，军务为重，其他都是次要的。”见对方还是一副难以释怀的样子，沈祺然直接把话题岔开。
“邵哥你要不要吃点宵夜？”他问，“锅里还剩了一些汤面，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邵行毫不犹豫道：“好。”
沈祺然去厨房又盛了碗面，端去餐厅给邵行。虽然知道邵行应该已经处理好了军部那边的问题，沈祺然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我听卜副官说你们遇到了些突发状况，现在情况好转了吗？”
邵行愣了一下：“你和卜非联系过？”他开了一天的会，对此并不知情。
“嗯，因为联系不上你，就……”沈祺然轻咳一声，“就有点担心。”
邵行很难形容自己此时是什么感受，高兴是肯定很高兴的，至少这个人并不是完全不在意他，可这份在意，大概也只是出于朋友的关心，他并不敢因此生出多余的遐想。
“谢谢。”邵行说，“基本已经没问题了，后续的处理也不会很棘手。”
沈祺然终于完全放了心，露出欣慰的笑容：“那就好。”
“你今天过得怎么样？”邵行问他，“是和朋友们一起庆祝的生日吗？”
沈祺然吃了一口面，摇摇头：“没，其实我都忘了今天是我生日，晚上回来闲着没事干，才做了份长寿面，权当意思意思。”
沈祺然说得很不在意，邵行心里却如同被什么梗住，万分难受。如果自己没有及时赶回来，对方就要这样孤零零度过自己的生日吗？
那个场景，他光是想一想都觉得难以接受。
邵行放下餐具，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盒子，推到沈祺然面前。
“送给你的礼物。”他说，“生日快乐。”
沈祺然怔了怔，虽然之前邵行提过会给他送生日礼物，但现在真正看到实物，还是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他又忍不住想起，白天艾瑟也是这样突然掏出一个礼物，递到自己面前说生日快乐的。这些人是商量好的吗？连流程都这么相似。
见沈祺然迟迟没有动作，邵行的心微微揪起：“你不愿收？”
“哦，不是。”沈祺然回过神，很快拿起了那个小盒子，对邵行笑了笑，“谢谢邵哥。”
他打开礼物盒，发现里面竟是一枚铂金色的手链，手链上的挂饰是一枚小巧的金色硬币，硬币表面光鉴照人，但若细看，会发现上面绘制着一片星盘图样的花纹，只有借助反光才能看清。
“试试把精神力注入那枚硬币。”邵行说。
沈祺然好奇地将精神力注入，眼前一花，周围的场景已然变换了另一个模样。此时的他正置身于茫茫星海中，仰头便是璀璨星空，意念微微一动，就可以在这里闲庭信步，有种灵魂都变得舒畅自由的感觉。
“这是我用精神力模拟出的一个幻境空间。”他听到了邵行的声音，“我记得你在星舰上看星海时很高兴。”言下之意，虽然无法登陆星舰，可当时的美景，却可以用这种方式再重现。
待沈祺然将精神力抽离，他又重新回到了餐厅场景中。刚才那种直面宇宙星海的震撼让他久久无法回神，良久才吐出一口气。
“谢谢，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制造这种幻境对一名SSS级精神力高手来说不算什么，可重要的是对方的用心，沈祺然不由得庆幸自己给邵行的生日礼物没有太敷衍，否则现在他还真不好意思收这个礼物了。
墙壁上的挂钟正好敲响了十二点，旧的一天过去，新的一天开始了。
“哈，生日的最后一刻收到了礼物，真好。”沈祺然弯起眼睛，他将礼物盒子仔细地收起来，突然叫了一声，“哎呀！我都忘了蛋糕！”
他连忙起身，去厨房的料理台把自己做的小蛋糕端出来。刚才本来是想找蜡烛的，但既然时间过了，也就没必要走点蜡烛许愿那一套了。
“邵哥，你要不要也吃一点？”沈祺然问邵行，他知道对方不爱吃甜食，而这个蛋糕被自己涂了厚厚的巧克力酱，一看就很甜腻，也不知对方能不能接受。
邵行没有回答，反而突然问：“这个蛋糕是你自己做的？”
“嗯啊，怎么了？”
邵行心情越发复杂，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最近也有学做蛋糕。”
“哇哦！真的吗？”
沈祺然展现出了不逊于影帝级别的演技，将“惊讶”的情绪演绎得十分到位，实际内心稳得一批——哦呵呵，这个我早就知道啦，你是要做蛋糕给那个暗恋对象的嘛。
“可惜计划不如变化，最后还是没能给你做成。”邵行十分遗憾，“等我之后……”
“铛”的一声打断了邵行的话，是切蛋糕的小刀掉到盘子里的声音。
邵行抬起头，看到沈祺然还保持着切蛋糕的姿势，眼睛却慢慢睁大，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你刚才说什么？？”

第69章 69
“你……你刚才说什么？？”
沈祺然整个人都是懵的，他下意识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啊好疼！这、居然不是做梦？
邵行被他的反应搞得莫名其妙，老实地重复了一遍：“我原本想给你做个蛋糕，可惜没能做成。”
沈祺然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为什么我完全听不懂”的表情，半晌颤巍巍地指了指自己，声音都在颤抖。
“给我……做蛋糕？”
“嗯。”
“你确定？”
邵行以为是自己平时的形象和做蛋糕很不搭，沈祺然才会如此惊讶，他点点头：“确定。”
“为、为什么啊？！”沈祺然已然在抓狂的边缘，整个人都凌乱了，“为什么要给我做蛋糕？？？”
邵行奇怪地看着他：“因为是你的生日。”
“……”
对哦，是因为生日。
沈祺然感觉自己当机的大脑终于又重新启动，浑身凝结的血液也再一次流动起来，他又活过来了。
对的对的，肯定是邵魔王学做蛋糕的时候，突然发现我的生日快到了，就顺手也想帮我做一个，我就是个捎带的，是买一赠一的那个赠品，根本不必大惊小怪。
一定是这样的没错！
“谢谢啊，邵哥。”沈祺然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熟练地吹起大魔王的彩虹屁，“你学做蛋糕时居然还记得也帮我做一个，我好感动哦。”
“不。”邵行说，“是因为你要过生日了，我才去学做的蛋糕。”
沈祺然：“…………”
见沈祺然呆若木鸡地僵在那里，邵行终于感觉到他有点不对劲。
“你……不喜欢这样？”
沈祺然怔怔地看了他许久，突然蹭得从座位上站起来，丢下一句“抱歉我要去趟洗手间”就飞快地从餐厅里消失了。
冲进一楼的洗手间，沈祺然打开水龙头，先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然后手撑在洗手台上强自镇定。
冷静，冷静，不要怕，不要慌，咱们先从头捋一下。
已知：邵行披了个马甲混进烘培群，并亲口承认，他要给自己的暗恋对象做蛋糕。
又知：邵行今天告诉我，他准备给我做个蛋糕。
由此可求解：邵行的暗恋对象=我。
综上所述：邵行暗恋我。
“……”
洗手间寂静了几秒钟后，又一次响起了某人拼命用冷水洗脸的声音。
……
三分钟后，沈祺然颓然地靠在墙上，觉得要么是这个世界疯了，要么就是自己疯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他正在开心地刷着微博，吃着大瓜，结果啪叽一下，这瓜扣到他自己头上，把他砸了个眼冒金星。他真的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邵行会暗恋他？？这可能吗？合理吗？？还讲基本法吗？？？
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邵行自己也说了的，他喜欢的人都结婚了，人家可是人/妻呢！
……
等等。
我、我好像也结婚了啊……也、也算是人/妻呢……
沈祺然：“……”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信！一定是巧合！肯定是哪里搞错了！绝对不是我想的那个样子！！
洗手间的门突然被敲了几下，门外传来邵行的声音。
“祺然，你没事吧？”对方在洗手间待的时间太久了，而且刚才离开时脸色也很难看，邵行不由得有些担心，“身体不舒服？”
然后他就听到里面传来哗哗哗的水声，片刻后，门终于开了。
沈祺然脸上还淌着未干的水珠，他坚强地挤出一个笑容，眼神却是闪烁飘忽的。
“我没事，就是有点……呃，闹肚子。”不等邵行开口，沈祺然立刻又说：“邵哥，我有点累，抱歉不能陪你吃宵夜了，我想先上楼休息。”
“行。”邵行回答得很干脆，毕竟沈祺然看起来状态是不太好，而且现在也已经很晚了，“快去休息吧，晚安。”
“晚安。”
一离开邵行的视线，沈祺然立刻飞速冲回了房间，然后扑到床上就不想动弹了。
这件事真的细思极恐，如、如果是真的，上个周那一晚邵行突然发疯整他，难道就因为自己当时口不择言说了“等离婚后我就去找别的男人，休想再让我和你有什么关系”？所以那天并不是邵行莫名其妙鬼畜抽疯，而是因为自己作死地在人家雷区疯狂蹦迪？？？
不能想了不能想了，他得静静。
有、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
自然是一晚上都没能睡好的。
寂静的夜晚最容易让人想起往事，沈祺然一闭上眼睛，就忍不住想起第一次和邵行见面时，对方目光中冰冷的厌恶和仇恨；他也还记得，两人签离婚协议的时候，自己刚签完字，邵行就突然变脸，掐着他脖子把他按到墙上，凶残得不得了。明明当时邵行那么憎恨和仇视他，现在突然又说邵行可能在暗恋他，这反差谁能消化得了？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可能轻易相信。
浑浑噩噩过去了一夜，第二天沈祺然醒来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他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美丽的晨曦，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疗法的确有效，现在再去回想昨晚的事，沈祺然觉得自己头脑清晰了很多。有句话叫事实胜于雄辩，自己在这边胡思乱想根本没有用，要想确认真相，当然要看当事人的态度和表现啊！
洗漱完毕，沈祺然站在门边等了一会儿，听到主卧那边传来开门声，他立刻也打开了房间的门，正好和邵行“偶遇”。
“早啊，邵哥。”沈祺然率先打了个招呼。
“早。”邵行点点头，“你身体好些了吗？”
“啊……我、我本来也没什么事，现在好得很，呵呵。”
两人一起乘直梯下了楼，这期间沈祺然一直在偷瞄邵行，而邵行除了最初的招呼外，之后一直在看智能机，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坐在餐厅里用餐的时候，邵行也表现得很冷淡，沈祺然不说话，他就不说话，沈祺然说话的时候，他也只是敷衍地“嗯”几声，目光大部分时候都放在智能机上。用餐完毕后，邵行立刻就出门了，匆忙得连个招呼都没和沈祺然打。
沈祺然安心了。
就说自己想多了嘛，邵行连瞧都不瞧他一眼，这哪是对暗恋者的态度！
至于做蛋糕的事，他也想明白了：哪有人情商低到会和别人说“我是给别人做蛋糕，你只是个捎带的”，尤其两人之前还在冷战，就算是为了缓和关系，也不可能说实话啊！男人嘛，都是花言巧语的大猪蹄子，这个套路他懂！
想通了这些，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沈祺然不由得庆幸：还好自己很有逼数，没自作多情，否则万一闹出了误会，那多尴尬。
这个想法在晚上又一次得到了证实。
沈祺然在琴房练完琴，上楼的时候经过厨房，发现门锁着，但门缝里有光。
这画面简直太熟悉了：邵行之前晚上待在厨房悄悄做蛋糕时，就是这样的。
但自己的生日已经过了，邵行并不需要再给他做蛋糕，但现在他还在厨房里，自然是做蛋糕的对象另有其人。那个人才是邵行真正的暗恋对象。
为了佐证自己的猜测，沈祺然回到房间后，立刻调出了“含羞草小姐”的聊天框，给对方发了条消息。
然然老师：亲，你的蛋糕做得怎么样啦？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含羞草小姐：老师好。
含羞草小姐：做得还可以。
然然老师：哦哦不错，那加油哇，有问题随时可以问我，别耽误了送蛋糕的日子。
含羞草小姐：……
含羞草小姐：其实已经耽误了。
然然老师：？？
含羞草小姐：那个日子已经过去了……主要是我的问题，错过了时间，那天没做成。
然然老师：……
然然老师：……那你现在为什么还在做？
含羞草小姐：我想再补做一个送给他。
然然老师：？
然然老师：都已经错过了，还、还有补的必要吗？
含羞草小姐：有。
含羞草小姐：最近我很忙，没怎么顾得上他，我想借这个机会缓和一下关系。
含羞草小姐：我不希望他觉得我对他很冷淡。
含羞草小姐：老师？
含羞草小姐：老师，您还在吗？
当然没有人应答。
因为沈祺然又冲去洗手间用冷水猛泼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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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时候，星网情感频道出现了一个新帖子。
【标题】：含泪跪求赶紧来个人把我打醒！！十万火急急急急急急！！！
楼主ID：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帖子内容如下——
抱歉，第一次发帖，也不知道有什么规矩，事情比较急，我、我就直接说正题了。
情况是这样的……我目前和一个人住在一起，唔，就叫他室友S吧。我俩关系起初特别特别不好，他非常非常讨厌我，是想杀了我的那种讨厌，我俩会住在一起只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搬进来第二天他就逼着我签了个合同，约定住满两年我就要收拾行李立刻滚蛋，否则他就灭了我（真的会死人的那种）。
以上是前情提要。
现在我俩已经住了快一年了，关系嘛……我感觉比最初能好一点，勉强能称得上是和和气气的普通朋友吧。前阵子室友S他突然开始学做蛋糕了，他私下和别人说，他是想把亲手做的蛋糕当礼物，送给自己暗恋的人。
然后，我生日那天，室友S白天忙工作没回来，晚上十一点多才赶回来。我给他分享生日蛋糕的时候，他突然向我道歉，说他本来想在生日这天做个蛋糕送给我的，结果没赶上。
就在刚才，我发现他还在偷偷捣鼓蛋糕，好像是要再补送我一个蛋糕，虽然我的生日已经过去了……
我现在的困扰是：我有点怀疑室友S说的那个暗恋对象是我……但我觉得肯定是当局者迷我才会产生这种错觉，求求赶紧来个人把我打醒，告诉我我就是想多了！！
谢谢大家！！祝回复的人都爱情顺利，幸福美满！
虽然已是深夜，但网络上不乏夜猫子党，不一会儿，这个帖子下就出现了热心群众的留言。
3L：看了一眼发帖时间，凌晨果然是人头脑最不清醒的时候，楼主你赶紧去洗洗脑子。
6L：现在虐狗的花样真是越来越多了，骗进来再杀可还行？楼主你真的过分了啊我和你说。
7L：嗯，的确需要有个人来把楼主打醒，狠狠地打，往死里打——你室友暗恋的不是你还能是谁？！啊？？楼主你想什么呢！！拜托睁大眼睛面对现实！！
10L：楼主，你室友的暗恋对象就是你啊，这种明摆着的事还能怀疑，我劝你要不去看看脑科，要不去看看眼科。
11L：哈哈哈建议楼主众筹开启打醒服务，我先捐个套套，你和室友以后绝对用得上的！[疯狂暗示.jpg]
12L：！！！这不是我最喜欢的“死对头变恋人”桥段吗！放个屁股，蹲个后续，嘿嘿。
13L：我嗅到了JQ的味道！嘻嘻嘻前排兜售瓜子汽水小零食，楼主你快多说点！搞快点搞快点！
16L：赌一包辣条，过几天楼主可能就要回来说“谢谢大家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嘻嘻嘻嘻！
19L：上面的楼主，你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做无谓的抵抗，重要的话说三遍，赶紧把你和室友S相处的细节发出来看看，缴糖不杀！缴糖不杀！缴糖不杀！
22L：摩多摩多！楼主快放糖！
坐在光脑前的沈祺然：“……”

第70章 70
早上八点的时候，帖子的主楼又更新了。
ID：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谢谢大家的回复，但……真的，不是我不清醒，而是你们真的不了解情况！室友S以前真的非常非常讨厌我，甚至是有心理阴影，能和我冰释前嫌我都要烧高香了，他怎么可能会暗恋我！！
还有，就算不提旧怨，我和他也真的没可能，因为我俩的差距实在太大太大了。
这么说吧，如果这是本小说，室友S就是书里的主角，长得帅，家世好，威望高，还有钱，事业心强，品德正直洁身自好，各方面简直完美，崇拜他喜欢他的人排起队能绕帝都星三百六十圈！
而我就是个路人炮灰，扔到人群里根本找都找不到的那种，除了长得还可以，有点能糊口的才艺，其他方面都普普通通，要家世没家世，要地位没地位，要钱也没钱，穷得要命，你们都说他喜欢我，但他图什么？图我穷还是图我吃得多啊？！他又不是扶贫办的！
早上的时候，上网的人数比凌晨多了很多，这个帖子的留言也越来越多，很快拥有了hot的标签，不断被顶到情感频道的首页。
25L：艹，室友S这么优秀的吗！楼主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把优质帅哥拿下啊啊啊！
33L：哎呦急死我了，你问他图什么，人家就是图你这个人，图、你、的、人！！这就是爱情啊傻孩子！
34L：楼主你这不是当局者迷，而是当局者瞎！球球你赶紧面对现实好吗？我滴个神看得我简直急死了。
35L：不行了不行了，这是什么梦幻展开，人生赢家大帅哥和楚楚可怜小透明的爱恨情仇？偶像剧要素齐全，这剧我追了！！摩多摩多！
44L：现在的爱情连种族都不是问题了，金钱地位家世的差距算个P啊！楼主你以为现在还讲究强强联姻那套吗！快冲！把男神拿下！！
50L：楼主楼主，你光在这边干嚎没有用，你给的信息太少了，我们这些局外人当然没法判断，你得来点细节嘛。细节你懂吧？就是你俩日常相处的细节，越详细越好，我们才方便帮你判断啊。=w=
51L：对对对，楼主你不是说你俩最初关系不好，现在变得好了一些吗？具体是怎么个好法呀？
52L：顶楼上！！楼主你快说来听听，让我们判断判断到底是单纯的室友兄弟情，还是有奸情，嘻嘻嘻。
下面齐刷刷全都是求细节的留言，千呼万唤下，楼主终于现身了。
ID：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啊这个……我一时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其实我之前真的把他得罪得不轻，还总惹他生气，比如住在一起好久都没存他的联络号码；约好一起参加聚会结果迟到了，害得他在门口吹了两个小时的冷风……啊对，其实他特别讨厌别人说我和他关系好，但不知道为啥，我身边的人全都觉得我和他关系巨好，到哪儿都会被夸感情好，每次我都尴尬得要命，虽然室友S没说啥，但我觉得他心里肯定也膈应得慌。
至于我俩是怎么关系慢慢变好的……这个我真说不出来，好像不知不觉就好了……其实室友S虽然讨厌我吧，但他毕竟也是个很正直的人，我遇到困难的时候，他基本都有在帮我。比如有人污蔑我，他第二天就把那人找出来了，帮我狠狠出了一口恶气；有一次我去外地，被恶意拦在出境处，他也帮我解决了，还顺路捎了我一程，送我去了目的地。
哦对，还有一件事我真的特别感激他，一次我遇到了危险，本来我都以为自己要完蛋了，没想到他突然就来了！最后成功把坏人赶跑，我也得救了。呼，真的，那次多亏了有他。
但他做的这些事，换成别人，我觉得他也会帮对方做的，因为他真的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好人。唔……除此之外，我俩之间再没什么了。室友S平时对我是很冷淡的，话也不多，工作忙起来半个月都看不到人。因为作息不一样，我俩大部分见面的时间都是吃晚餐的时候，这完全没有培养感情的基础啊，所以你们让我怎么相信他突然就能由恨转爱嘛。
166L：等等，约会时楼主你迟到了2小时？！艹，我男朋友约会时敢让我多等2分钟，我就能用高跟鞋锤爆他的头！若是敢让我多等2小时，呵呵，肯定骨灰都扬了，室友S没灭了你真的是真爱了我跟你讲。
171L：楼主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叫‘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周围的人都说你俩感情好，那你俩感情就是好！！剧情请快进到新婚快乐百年好合！！[麻麻按头.jpg]
181L：我哭了，zqsg的哭了，这是什么绝世好男神，室友S都付出了那么多，楼主你居然还给他发好人卡？？楼主你没有心！！罚你这辈子每天都要和室友S贴贴！[指指点点.jpg]
199L：WDM都有救命之恩了还不够吗！！楼主你想报恩就赶紧以身相许！托付终身！他好你也好！
217L：太甜了太甜了，我都被齁住了，上一次吃这么甜的瓜还是扒元帅夫夫cp的时候嘤嘤嘤。
222L：已加入“楼主骗我恰柠檬系列”，这么深情的大帅哥室友，怎么我就遇不到！QAQ
240L:室友S在我心中已经是全能男神了，连英雄救美的桥段都有，都这样了楼主你居然还不动心？？这河里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246L：楼主啊，一个人是不是喜欢你，要看他做了什么，而不是说了什么，他都做了那么多你还怀疑他是不是喜欢你？！让室友S得偿所愿吧，他这么苦我都看不下去了！！
285L：婚姻登记厅我搬来了，球球了，跪求哭求打滚求，楼主你赶紧和室友S原地结婚！
300L：真的不懂楼主在纠结什么，平时见面不多也没什么的啊，现在通讯这么发达，打电话发信息都可以增进感情的嘛，楼主你和室友平时发信息时，他也是冷冷淡淡的嘛？
ID：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嗯，300L的朋友你可说到点子上了，我和室友S平时几乎从不发信息打电话，真的就是零交流。
啊不对，我突然想起来一个事……
之前我去外地待了2个月，刚去了一个周，室友S突然给我打了个视频电话……那真是我俩第一次视频通话，也不知道谁惹着他了，他心情特别不好，用很冲的口气勒令我每天给他写一封信，要手写，不少于八百字！
唔，那之后我就一直和他写信，持续到我回家……回去后我的确感觉我俩关系变好了很多，但、但也不至于因此就发展成他喜欢我吧？？这也太突然了点吧？？
325L：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室友S是行家啊，这年头异地恋原来还能这么玩的？！
337L：天啊，楼主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呆瓜，重点是写信促进你俩关系变好吗？重点是室友S为什么要求你和他写信！还不是因为你离开后一个周不联系他，他才那么生气的！楼主你赶紧去小黑屋反省反省自己！！
400L：重要的话说三遍，室友S喜欢的就是你！室友S喜欢的就是你！室友S喜欢的就是你！楼主你别逃避现实了，我真的球球你俩了，赶紧捅破窗户纸去结婚吧！！
…………
……
***
沈祺然麻木地关上光脑屏幕，在桌前呆呆坐了一会儿，用手捂住了脸。
他跑到网上发帖，只是想让别人帮自己理清思路，结果……结果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啊！
这天晚上，沈祺然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他梦见了邵行。
梦里的邵行一反平时的高冷，深情款款地向他表白了。沈祺然脑子一晕就答应了，然后两个人度过了一段甜甜蜜蜜的快乐时光。在沈祺然觉得自己也爱上了邵行，并以为他俩会一直幸福下去时，对方突然翻脸，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冰冷的眼神里满是厌恶与憎恨。
“我那么恨你，怎么可能会喜欢你？”他冷笑道，“我不过是想更好的报复你罢了，没想到你这么蠢，居然信以为真了，呵呵，看你这么伤心，这种报复的方式真的很有效呢，对吧？”
然后画面一转，场景又回到了最初邵行向他表白的时候。同样的深情款款，同样的甜言蜜语，惊魂未定的沈祺然这次可不会再犯傻，当场就坚定地拒绝了。
“不不不，咱俩不合适，我、我这就走！你别再来找我了！”
他转身要跑，结果一脚踩空，摔到了一个漆黑的房间里，这个房间一看就十分不妙，墙上挂着各种奇奇怪怪的道具，窗户和门上都是监狱一样的铁栏，邵行，哦不，是好几个邵行，把瑟瑟发抖的他围在中间。
“你竟敢拒绝我？”一个邵行咬牙切齿地说，“谁给你的胆子？”
“你以为自己还走得了吗？”另一个邵行也在冷笑，“是你先招惹的我，别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
沈祺然被这几个人折磨得不行，嗓子都快哭哑了，他们一边欺负他，一边还不停地问着。
“你还敢不敢跑了？”
“你还敢不敢拒绝我了？”
“你还敢不敢说走就走了？”
“不敢了不敢了！”沈祺然痛苦极了，崩溃大哭，“饶了我吧，我错了！！”
然后沈祺然就吓醒了。
他满头都是冷汗，梦里的伤心和痛苦实在太真实，他缓了好久，紊乱的心跳才渐渐平稳下来。
还好……还好只是梦。
都说梦都源于人的潜意识，难道在自己潜意识中，是忧虑和担心着这些事情的吗？
毕竟那个人的喜欢，对他来说实在太匪夷所思。从仇恨到喜欢，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完成这个心理转变的？又持续了多久呢？
如果不是有阴谋，或是有奇怪的执念，邵行他……真的可能会喜欢上自己吗？
***
受噩梦的影响，之后一整天，沈祺然都浑浑噩噩的。现在他已经正式毕业，不用再去上学，按照原本的计划，他这几天要把新写的曲子最后润色下，然后用R先生的账号发布出去。可他在琴房里枯坐了一天，一首曲子都没润色完。
晚上在餐厅用餐的时候，邵行回来了。
大概是军部棘手的事情终于处理完毕，今晚的邵行看起来轻松很多，沈祺然却心事重重，一顿饭吃得恍恍惚惚。用餐结束，沈祺然准备离席时，突然被邵行叫住。
“祺然，你今晚还要去琴房练琴吗？”
沈祺然愣了愣，想起自己空耗了一整天都没搞定的三首曲子，他就脸色发苦：“要的。”呜，他得赶紧把白天落下的进度赶上去。
“大概几点能结束？”
“呃，这个不好说……”沈祺然想了想，“十一点之前？”
邵行“哦”了一声：“等你结束了，来我房间一趟。”
若是以前，这个要求没什么，但现在沈祺然一个激灵，不自觉就紧张起来：大半夜的，自己进去邵行房间，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这、这不太合适吧……！
“你让我过去……是有什么事吗？”沈祺然小心翼翼道。
“你来了就知道了。”
沈祺然挣扎了一下：“一、一定要去吗？”
见沈祺然这么不情愿的样子，邵行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道：“我去你房间也可以。”
“……”不，我在意的根本不是地点啊！
“就这么说定了。”邵行点点头，“十一点我去找你。”
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邵行说完就走了，留下沈祺然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邀约”，心神不宁的沈祺然今晚也没搞定那三首曲子，他在琴房一直磨蹭到十一点，然后慢吞吞地上楼回了房间。
邵行显然一直听着他这边的动静，沈祺然刚进门五分钟，卧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沈祺然深吸一口气，装作镇定的样子开了门，挤出一个虚假营业的笑容。
“邵哥你好准时啊。”
邵行看了一眼被沈祺然结结实实堵住的门口。
“我可以进去吗？”
“……请进。”
沈祺然让开位置，等邵行进来后，他也没关门，反而把门敞开到最大，看到邵行投来的目光，他一本正经地解释。
“房间里空气不太好，通通风。”
之后沈祺然就坐到了书桌后，和邵行之间隔着一个大书桌，正好是一个非常安全且适合逃跑的距离。
邵行：“……”
这避嫌的姿态简直不要太明显，邵行哪会不明白沈祺然的用意。不过他也并不意外，虽然现在两人的关系已经不像冷战时那么紧张，可那天晚上他和精神体一起做的荒唐事应该在沈祺然心里留下了很大的阴影，对方如此警惕也是正常的。
既然如此，邵行也不打算在这里久呆，免得给对方太多心理压力，他直接说了来意。
“我之前说过，你生日的时候，我本来想给你做个蛋糕的。”
沈祺然愣了愣：“啊……对。”
“虽然已经错过了日子，我还是补做了一个。”
他说着从轮椅下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将它递给沈祺然。
“送给你。”
虽然含羞草小姐说过会补做一个蛋糕，但沈祺然没想到邵行这么快就做好了，他愣了半晌才连忙接过：“谢谢邵哥。”
拆开盒子的包装，露出里面漂亮的小蛋糕。沈祺然很喜欢吃草莓，邵行就给他做了个草莓蛋糕，白色的鲜奶油均匀地涂抹在蛋糕表面，草莓被切成薄片装饰在周围。正中还做一个水果小屋的造型，一个巧克力小人坐在草莓水果屋的屋顶，咧嘴笑的样子非常可爱。
“邵哥你做的真好啊。”沈祺然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邵行摇摇头：“比你差远了。”
论完成度，邵行的这个，的确比不上沈祺然做的蛋糕精致，但沈祺然见过对方刚开始做蛋糕的样子，那种涂抹个奶油都能造成视觉污染的情况，和现在一比，简直是质的飞跃。何况沈祺然知道最近邵行一直很忙，做蛋糕完全是他想方设法挤出时间做的，能达到这个程度……真的太励志了。
“你不尝尝吗？”比起造型，邵行对口味倒还有点自信。
沈祺然立刻拿起小叉子，吃了一口。
“哇！”他立刻冒出了星星眼，“好吃！”
沈祺然又连吃了好几口，他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问邵行：“邵哥你不一起吃吗？”
邵行苦笑了一下：“我吃得够多了。”一直不停地练习做蛋糕，也需要一直不停地品尝，他现在对蛋糕都有点PTSD了。
沈祺然听懂了他的潜台词，忍不住笑起来。对糕点师最好的褒奖，就是把他的作品全部消灭光，沈祺然不再客气，一叉子接一叉子地吃起来。
吃到一半，他不经意地抬起头，正好和邵行对视，对方似乎一直在静静地看着他，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目光相对时，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男人立刻敛去了笑意，但他眼神中缱绻的温柔，却始终都还存在。
这个瞬间，沈祺然突然就想到了一句话——
『真正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捂住嘴巴，它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是啊。他想。
真正的喜欢，不需要别人告诉你，甚至不需要对方亲口说，光是看他的眼神，你就可以看出来。
这几日的烦恼和困惑，纠结和不安，突然就尘埃落定。虽然情不知所起，也不懂为何一往而深，但至少，此时此刻，沈祺然终于可以确定——
邵行喜欢的人，就是自己。
自己竟如此粗心，那样明显的喜欢，直至今日才发现。
他低着头，一点点吃完了剩下的蛋糕，然后将小叉子放到一边，重新捆扎好蛋糕盒。
“谢谢邵哥，蛋糕很好吃。”
邵行挥挥手，用精神力收走了空盒，然后对沈祺然笑了笑。
“我不打扰你了，早些休息吧，晚安。”
他转身要走，却突然被叫住：“邵哥！等等。”
见对方转过头，沈祺然深吸一口气：“邵哥，我想和你聊聊天。”
邵行十分意外，毕竟之前沈祺然从未主动提出过这样的要求。
“聊什么？”他问。
沈祺然沉默了一下，鼓足勇气道。
“邵哥，你还记得，我们签的离婚协议吗？”

第71章 71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连空气都似凝滞了。
邵行看着他，沈祺然躲开了他的目光，目光落在邵行侧后方的书架上。在书架最顶端，有一个隐蔽的文件夹，里面其中一份文件就是当初签署的那份离婚协议。
良久，邵行终于开口了，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记得。”他说。
“提到这个，”没有给沈祺然继续开口的时间，邵行已经接着说下去，“我正好也有话想说，那份协议，里面很多条款对你非常不公平，我希望能进行修改。”
当初签署协议时，他对沈祺然还充满恨意，为了羞辱他，里面的条款极近苛刻之能；但现在，不要说沈祺然，光是邵行自己想到那些故意难为人的要求，比如什么净身出户，他都难以接受。
“不用了。”沈祺然摇摇头，“我对内容没什么意见，按照原件执行就可以，我要和你聊的也不是协议的内容，我想说的是……”他突然顿了顿，“邵哥，你有想过协议生效后的事吗？”
邵行没有说话。
想过吗？
没有。
因为他根本不愿去想，也拒绝去想。他早就后悔了，却根本不知该如何挽回。难道要再逼着沈祺然，让他签一份协议作废声明吗？不可能的。当初签离婚协议就是自己独断专行，施以威胁和强迫，现在自己后悔了，就又要故技重施，逼着对方承认协议无效？
想签就签，想作废就作废，一切全凭自己的喜好，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见对方沉默不语，沈祺然便自己开口了。
“我想过。”他说。
“其实，从签了那份协议的第一天起，我就开始规划未来的事情了。”
那些打算，他一直都深藏在心里，从未和任何人说过，但今天，他决定一件件一桩桩，全都说给这个人听。
“我当时没有钱，也并不想用你们邵家的钱，所以我报考了莫利亚学院的职业音乐系，希望通过一年的时间拿到音乐执业资格证，然后发歌赚钱。”
“现在，我已经完成了第一步。过几天，我就能在录播云平台上发歌了，唔……说句自大的话，我觉得我的水平还可以，应该可以在剩下一年的时间里，赚到足够我离开王都的钱。”
“等正式离婚后，我会离开王都，也许还会离开莱曼帝国。我对很多星系和国家都非常感兴趣，我想先旅行一段时间，去自己感兴趣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最后选一个最喜欢的地方，定居下来。”
“我会买一套小房子，最好是在海边，推开窗户就会看到金色的沙滩和蓝色的大海。我还希望这个房子能带一个小花园，不过我不会种花，应该会种一堆蔬菜，哈哈，这样就可以经常吃到新鲜蔬菜了。唔，也许我还会养一只猫，养一只狗，亲手给他们做个小窝，哪怕很长时间里我都是一个人居住，家里也依然能热热闹闹的。”
谈及未来美好的憧憬，沈祺然的声音不自觉就带了几分笑意，但描述完他的愿景后，他的声音又渐渐低了下去。
“邵哥。”他看向邵行，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复杂。
“这就是我对未来最美好的设想，”他说，“我希望它能变成现实，我也在努力把它变成现实。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几乎是瞬间，邵行就明白了。
——沈祺然已经知道了。
或许是自己近期的一系列行为有些太明显，这个人终于觉察到了他的心意。为了照顾他的面子和自尊，对方没有直接捅破这层窗户纸，而是采用了这种委婉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态度——
——我的未来，没有留出你的位置。
——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想过要有。
连拒绝，这个人都是如此的温柔和含蓄。
说完了想说的话，沈祺然鼓起勇气，直直地看向对方的眼睛。这场谈话，他并没有什么一定要达成的目标，只是觉得既然知道了邵行的想法，自己也有必要让对方明白他的想法。
一阵漫长而压抑的沉默后，邵行终于开口了。
“你以后，还会回王都吗？”
沈祺然愣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其实在沈祺然的设想里，他既然走了，就肯定不会再回来的。可对上邵行的目光，那双让无数人胆寒的锐利黑眸，此时却寂寞而哀伤，他突然就不忍心直接说出否认的话。
“那我以后，可以去看看你吗？”邵行问。
见沈祺然沉默不语，邵行又问了一次，声音很轻。
“……可以吗？”
轻轻的三个字，落在沈祺然心中，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能感觉得到，邵行是真的很看重自己，所以才会这样小心翼翼，就像细嗅蔷薇的猛虎，格外珍惜和呵护脆弱的美好，但……我真的不值得你这样啊。
“当然可以。”胸口堵得难受，沈祺然甚至觉得眼睛开始发酸，声线也有细小的颤抖，“我……我随时欢迎你。”
“那就好。”
邵行笑了一下，沈祺然也想像他一样笑一笑，却发现自己根本扬不起嘴角。他狼狈地低下头，努力想让气氛不这么尴尬。
“那邵哥你呢？”他闷闷道，“你未来的规划，是怎样的呢？”
“我会去做一些必须要做的事。”邵行说，他的目光飘向窗外，遥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叹息的声音里，有着矢志不渝的坚定，“到了我这个位置，所有的规划，都是必须肩负的使命。”
他热爱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热爱这个自由包容的国度，但帝国刚立国百年，歌舞升平的表面下，是根基不稳的暗潮汹涌。他背负着那么多的期望和责任，甚至还包括上辈子那些沉重的遗憾和未能完成的夙愿。他无法像沈祺然那样，自由自在地去追逐自己的梦想和未来，他要走的，注定是一条漫长而艰辛的道路。
“一个人站得越高，能做的选择就越少。而我能选择的……”邵行看向沈祺然，突然苦笑了一下。
“不，也许从一开始……我就没得选择了吧。”
***
这场谈话是在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氛围中结束的。
沈祺然后期心情非常抑郁，脸上没有一点笑意，邵行倒是不时会笑一笑，仿佛并没有察觉到这次谈话意味着什么。
但沈祺然知道，邵行已经听懂了。
那样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不懂呢？从自己提到离婚协议时，对方就已经预见到了事情的走向，但那个人还是耐心地听了下去，认真地听着他对未来的规划，轻声问以后可不可以再见面，甚至在临走时，还友好地说了句晚安。
沈祺然觉得自己应该觉得欣慰，甚至是轻松——邵行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不会再对他抱有多余的期待，这样心照不宣的结束，悄无声息的了结，是彼此留给对方最好的体面。
所以沈祺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难受，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会想起邵行静静看着他的样子，以及那句——“也许从一开始……我就没得选择了吧。”
怎么会呢。
你可是主角啊，你有主角光环的庇护，有天命之子的加成，整个世界都围绕着你转，如果你不想再独自一个人，你能选择的人，明明有很多很多，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所以……就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吧。
-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大半夜，沈祺然始终都没能睡着。眼看天都要亮了，他叹着气摸出智能机，想刷刷帖子催眠。
刚登陆星网账号，就弹出一个999+的留言提示。沈祺然愣了片刻，这才想起来那个情感板块的求助帖，他连忙点进去看了一眼，明明前天下线时留言才只有一千多条，现在居然已经飙升到将近三千了。
沈祺然一边惊叹情感版块妹子们水贴的战斗力好强，一边翻了翻这些留言。
2112L：楼主，饭饭，饿饿！
2114L：今日打卡，楼主来了吗？没来。
2126L：楼主人呢人呢人呢！是不是去摊牌了？还是室友S终于表白了？？成没成至少来说一声啊！QAQ卡在这里好难受！[抓肝挠心.jpg]
2455L：我赌十包辣条，肯定成了。
2466L：我也觉得肯定成了，没准现在两人都在滚床单了，所以才没空来留言，嘻嘻嘻。
2569L：我给说成了的人全都点了一百个赞，集美们说我做得对吗？
2698L：敲碗等糖，嘤嘤嘤好喜欢楼主和室友S的相处模式啊，好甜好甜，斯哈斯哈斯哈！
…………
……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来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汇报一下后续情况，我和室友S谈了谈，我表示我和他没可能，他也接受了，以后我俩就还是普通室友关系，等再过一年租房合同到期，我就会搬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啦。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以上就是大结局了，我一会儿就去申请管理员封楼删贴，最后再次感谢大家的热心留言，鞠躬。
虽然这个时间上网的人并不多，但沈祺然发完最新动态后，一刷新，发现下面居然已经有人留言了。
2978L：这是什么惊天噩耗！！！楼主你怎么不声不响就去把人给拒了啊？？是室友S给你表白了吗？然后你就铁石心肠地当场把人给甩了？！
2979L：！！！！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啊！！QAQ楼主你为什么说没可能啊！！你俩明明好般配的，室友S还那么喜欢你！！楼主你怎么这么冷血QAQ！！你都一点不心动的吗！！
2980L：我不信！！室友S真的就那么接受了？？他没有挽留吗？没有再争取一下吗？？呜呜呜呜自己老婆都要跑了我不信他能那么冷静！！
2981L：我垂死病中惊坐起！！！不要BE不要BE不要BE！！！呜呜呜好不容易追个小甜饼，为什么突然就急转直下BE了！！！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呜呜呜呜呜
反正也要删帖了，沈祺然索性回复了一下这些留言。
回复2978L：他没表白，我也不是拒绝，就是心平气和地讲了讲事实，虽然没捅破窗户纸，但我觉得他懂我的意思，就……好聚好散吧。
回复2979L：我不是冷血，只是觉得很难有结果，我俩身份地位差距太大了，我根本没法想象和他在一起的样子（其实我直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我俩对未来的规划也完全不同，长痛不如短痛嘛，早说清楚才对他比较好。
回复2980L：他的确接受了，他一直都是个很冷静很理智的人啦，我以前都不觉得他能喜欢什么人……这次估计也就是一时的心动而已，他应该很快就能清醒过来的。
回复2981L：呃，亲你冷静点……我不觉得这是BE，如果我因为感动或者心软，贸然接受了他，等真正在一起后发现彼此不合适，闹到分手两败俱伤，那才是真正的BE啊。对我来说，尊重一份感情，就该用一份相同分量的感情去回应，但现在的我，还远远无法给他想要的那种感情，所以早点说开，让他不要再空耗时间，也可以及时止损。他那么优秀，总有一天可以找到更适合他的人。
沈祺然回复了一阵留言，不知不觉就到了早上六点。频道管理员的删帖申请六点才会受理，沈祺然掐着点写好了申请删帖的邮件，立刻点击发送过去。不一会儿，那边回复了，说已经封楼了，十分钟后就会进行删帖处理。
在关掉帖子前，沈祺然又看了一眼留言区，最后一条回复是一段很长的话——
3001L：楼主，你说你俩没可能，是因为你俩身份地位差距大，对未来的规划也不同，但你有没有想过，室友S也是知道这些情况的啊！按照你之前的说法，他是个很冷静很理智的人，难道他没有想过这些？难道他会不知道你俩的差距？但他依旧对你心动了，不断地释放善意，想让这段感情变成可能，而你呢？？
你就一句“很难有结果”，直接把一切都否定了，你真的问心无愧？你敢拍着胸脯说自己对室友S真的一点点好感都没有吗？如果真的心如止水，你根本就不会来发这个帖子！所谓的差距大，也不过是你担心自己一旦投入进去，最后会输得血本无归，所以给自己的胆怯找的借口罢了！
当然，我不是要指责你，就像你说的，万一你俩开始了，最后发现不合适闹到分手的地方，以你俩的身份地位财富差距，你的处境必然比室友S糟糕得多，所以你的担心和顾虑我可以理解。只是你一定要想清楚了，错过的人就像枯萎掉的花，赤诚的真心一旦被辜负，就再也不可能重来，如果多年以后你再回忆这件事，心中生出了懊悔，你一定会想：为什么那时的我不去试一试呢？为什么我不能勇敢一次呢？
没有谁的人生是不存在遗憾的，因为我们无法预料到未来是什么样子。说了这么多，我只是希望楼主你再好好想想，不要轻易地下结论，更不要为了追求所谓的“稳妥人生”，最终让自己抱憾终身。
沈祺然盯着那条留言看了一会儿，然后点击叉叉，直接关掉了帖子。

第72章 72
放下智能机，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一晚上没睡，沈祺然竟也不是很困，眼看到了早餐时间，他干脆起床洗漱，然后下楼吃早餐。
进餐厅的时候，正好遇到准备出门的邵行，两人在餐厅门口打了个照面,
“早。”邵行先打了个招呼，表情和语气都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今天起来这么早？”
沈祺然愣了一下才道：“早。”他顿了顿，轻轻弯了一下嘴角，“我偶尔也是会早起的嘛。”
邵行的目光掠过沈祺然脸上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我先走了。”
“好，祝你工作顺利。”
两人擦肩而过，沈祺然往餐厅里走了两步，突然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看着邵行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样不是很好吗。他想。
没有什么耿耿于怀，也没有什么纠缠不休，都是理智的成年人了，没有结果的感情一夜过去就能释然，第二天的太阳还在照常升起，彼此的生活也在继续。他们依旧是营业夫夫的关系，配合默契，合作愉快，等协议生效，就心平气和地相互道别，分道扬镳，从此天各一方，各自安好。
这样的结局……不就是自己所期望的吗？
心不在焉地吃完了早餐，沈祺然继续去琴房完善他的新曲，也许是一晚没睡的缘故，他今天仍不在状态，润色了半天也不满意，最后他只能无奈地合上琴盖，准备回房间再补睡一觉。
拉好窗帘，沈祺然躺到床上，他习惯性地摸出智能机，在星网上转了一圈，又确认了一下自己发在情感频道的那个帖子已经被删除。登录通讯账号时，他看到烘焙群的新消息气泡一直冒个不停，反正也是无聊，沈祺然就点进去看了一眼，发现群内消息完全是在刷屏般井喷。
金盏花小姐：我就多睡了一会儿！一会儿会儿！十分钟而已！！！居然就删帖了啊啊啊啊啊！我的快乐源泉没了！！！[嚎啕大哭.jpg]
满天星小姐：快乐个P，结局已经BE了，我本来发现楼主更新了还很高兴的，结果一看……啊不行了我心梗，快帮我呼叫救护车。[我就躺在地上静静地看着你.jpg]
金盏花小姐：@芍药姐姐你要对我负责！说好的小甜饼呢！我吃了你的安利开开心心入坑了，啪叽，摔死了！呜呜呜呜我真的要哭死了！！
芍药姐姐：我哪知道会这样……那个楼主没有心，我现在就是心疼室友，好心疼我家男神！QAQ
满天星小姐：看到你们也这么痛苦，我顿时感觉好受多了。[为我们的友谊干杯.jpg]
月桂小姐：别嚎了别嚎了，我不信室友能放弃，我要蹲一个翻转，肯定会峰回路转的！
沈祺然：“……”
有种不祥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然然老师：呃，你们在说什么啊？
满天星小姐：呀，然然老师来了！老师好！
芍药姐姐：然然老师好！
金盏花小姐：呜呜然然老师快给我一个爱的抱抱QAQ我的心被一个无情的男人伤得好痛！
芍药姐姐：滚，然然老师的拥抱是我的！嘤嘤嘤然然老师我跟你讲，我也伤得好重，我磕的一对cpBE了！QAQ主角单方面拆伙了！！
金鱼草妹妹：不光拆伙，还拆家，直接毁尸灭迹，把帖子都删了！要不我就分享到群里了QAQ
鸾尾太太：你们可别继续投毒了，BE了还想来分享？[这个女人好恶毒.jpg]
绣球花姐姐：然然老师，你别听她们鬼哭狼嚎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几天她们在追一个帖子，还在群里讨论过几次，那个楼主不确定自己的室友是不是喜欢自己，就去网上提问，结果分享的日常全都是他和室友的糖，这几个女人就嗷嗷嗷萌上了。
沈祺然：“……”
不祥的预感又强烈了几分……
然然老师：你们说的那个帖子，叫什么名字啊？
满天星小姐：哎呀，标题我有点记不全了，好像是《求个人来把我打醒》？
沈祺然：“…………”
若是平时，她们讨论就讨论吧，反正帖子也删了，死无对证，沈祺然不会多给一个眼神，但现在……
艹，邵行还在群里呢！你们再说下去我就要掉马了！
不，都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掉马了，毕竟这帮人之前还讨论过，没准也分享过链接……不过看邵行前几天表现如常，应该是和自己一样屏蔽了群聊天，所以还不知道吧……
不管他知不知道，至少现在，必须把危险源迅速掐灭在萌芽里！
然然老师：既然都删帖了，就别再讨论了，咱们忘记不开心的事，说点开心的话题吧！=v=
绣球花姐姐：好呀好呀，老师要不要发点糖？想磕你和元帅大人的甜蜜日常！
沈祺然：“……”
你们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然然老师：啊这……咱们毕竟是烘培群嘛，还是聊点和烘培有关的话题吧？大家最近有没有想学的东西呀？
话题转移法果然有效，大家立刻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就在沈祺然准备松口气时，突然有人说。
雏菊妹妹：说起来，之前要做蛋糕送给暗恋对象的那个小姐姐呢？怎么没消息了？
芍药姐姐：是哦，好久没看她冒泡了。
玫瑰夫人：@含羞草小姐亲爱的，在不在？在不在？
沈祺然：“……”
啊啊啊啊为什么你们总能精准踩雷！
他飞快地瞄了一眼时间，还好还好，现在还不是午休时间，邵行忙于工作，肯定不会看群信息的，嗯，等会儿大家再水一水群，这个话题就可以揭……
含羞草小姐：我在。
沈祺然：“………………”
大家对这位入群新人的暗恋进展还是颇为关注的，可惜对方似乎很忙，平时不怎么冒泡，现在终于逮到人了，立刻纷纷开始吃瓜。
水仙妹妹：亲爱的，礼物送出去了吗？
满天星小姐：你俩进展怎么样啦！
金盏花小姐：如果不清楚对方的心思，可以说点细节来听听，姐妹们帮你参谋参谋嘿嘿嘿~！
沈祺然觉得自己心脏病都要出来了，“含羞草小姐”倒是很淡定，一条一条耐心回复道。
含羞草小姐：@水仙妹妹送出去了。
含羞草小姐：@满天星小姐有点进展。
含羞草小姐：@金盏花小姐我已经清楚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几句话让整个群的妹子们都沸腾了。
太阳花妹妹：啊这么快吗！！
月桂小姐：哇，难道是送了礼物后你当场表白了？！
玫瑰夫人：恭喜恭喜！！居然是两情相悦吗！
雏菊妹妹：这么快有进展，肯定是双向暗恋最后成功牵手啊！恭喜恭喜！！
含羞草小姐：我被拒了。
瞬间，群里一片死寂。
沈祺然扶额，已经不忍心看下去。良久，群里才有人迟疑着问。
玫瑰夫人：这个“被拒”……是什么意思？
含羞草小姐：就是“我们没戏”的意思。
又是一阵尴尬的冷场。
刚才那些恭喜庆贺的话全都成了莫大的讽刺，等众人回过神来，立刻又纷纷发言，七嘴八舌地安慰着刚刚失恋的含羞草小姐。
雏菊妹妹：呃，亲爱的，你别太难过，天涯何处无芳草嘛。
芍药姐姐：就是，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他不选你是他的损失！
丁香夫人：对，他欣赏不到你的好，是他没有那个福气，亲爱的你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玫瑰夫人：长痛不如短痛，早点说清楚也好……亲爱的别伤心，下一个肯定会更好！
……
……
可能是对方临时有事，或是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含羞草小姐没有再发言。沈祺然盯着屏幕，不知为何，心里又涌上了早上看着邵行离开时那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忍不住就想起删掉帖子前，自己看到的最后那条留言——
『为什么不去试一试呢？为什么不能勇敢一次呢？』
沈祺然勾起嘴角，轻轻地笑了一下。
人家正主都想开了，也明确地知道“我们没戏”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
因为一晚上没睡，这次沈祺然补觉一直睡到了下午。等他醒来时，都已经傍晚五点多了。下床拉开窗帘，夕阳的余晖立刻灌满了整个房间，虽然暖意融融，却也透着一种黄昏的凄凉。
沈祺然站在窗前发了一会儿呆，隐约听到院子里有些嘈杂，他低头往下看了一眼，发现庭院里来了好几个人，正在热火朝天地修整院子。
本以为是修剪花草的园艺师，但沈祺然探头看了一会儿，发现他们并不是单纯的修剪花草，而是平了一块新空地出来。有几个工人模样的人在那片空地上敲敲打打，然后往土里搭了一排机械架子，架子自动延展连接出了玻璃外壁，瞧着像是个玻璃花房。
沈祺然：？
是要移植新品种的温室花卉吗？
这附近的别墅区，各家各户都会用漂亮的奇花异草装点庭院，讲究些的会搞个玻璃花房，种些更为稀罕名贵的品种。不过邵行对侍弄花草不感兴趣，也从未在这方面费过心思，庭院的打理都是由园艺师定期来搞一搞就完事，今天居然这么兴师动众，是突然转性了？
本着看热闹的心情，沈祺然下了楼，发现大门开着，梅姨正和那几个人的领头人说话，见沈祺然来了，梅姨立刻招呼了一声。
“少夫人，他们说太阳下山前玻璃房就能建成，控温装置需要费点心思，但最晚明天下午前也能安装完成，你现在要去看看进度吗？”
沈祺然：“？”
沈祺然：“梅姨，你在说什么啊？”
梅姨愣了一下：“这不是少夫人您的要求吗？”
沈祺然：“啊？”
梅姨：“少爷说你想在院子里种菜，就让人来帮你修个玻璃温室小菜园，温度可控，土壤也会换成专供作物生长的营养土，想种什么都行。”
沈祺然：“？？？”
沈祺然惊了。他探头去看远处的玻璃花房，哦不，应该说是玻璃菜房了，外面的玻璃壁已经建得差不多，里面都有小机器人在犁地了。
我擦，还真在种菜啊！别人家的庭院在搞花卉大赏，元帅家的庭院在搞温室种菜？？
很好，感觉下一个星网热搜就要诞生了。
实在太过惊愕，沈祺然忍不住出了大门，近距离围观那些人建玻璃菜园。看了没一会儿，庭院里驶进一辆星梭车——邵行回来了。
可能是想看看玻璃菜园的进度，也可能是看到沈祺然在这边傻站着，邵行下车后便径直过来。
“想好要种什么了吗？”他来到沈祺然身边，用一种闲话家常的口吻问，“你可以列个清单，种子和菜苗明天就可以送过来。”
沈祺然怔怔地看了他许久，勉强挤出一句。
“邵哥你……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邵行：“？”
邵行：“你不是想搞个小菜园，在院子里种菜吗？”
沈祺然深感无力：“我、我说的是以后，不是现在啊！”
“如果现在就能实现，为什么一定要等到以后？”
“……”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我已经帮你预约好了时间，明天邵瑶会陪你去圣蒂兰中心买宠物，一只猫一只狗是吧？”邵行继续说，“当然，如果你想多养几只，也没有问题。”
他想过让精神体幻化个猫猫狗狗陪沈祺然，但万一自己无暇控制□□，他担心这些精神体会不由自主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所以……还是给沈祺然买只真猫猫和真狗狗吧。
“至于你想看海……王都这边没有海，但我可以用精神力模拟出来一个虚拟景观。”邵行说，“就像之前送给你的那个星海幻境一样，我可以再往里面添加一个海景版本，只要你注入精神力，就能看到窗外的大海。”
“当然，如果你不执著于一定要住在海边，湖边可以吗？王都郊区风景优美的湖岸有不少，后天我正好有空，可以陪你去那边的别墅区看看，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搬去湖边，推开窗户，一样可以看到波光粼粼的水面。如果你想在沙滩上漫步，只要有足够的空地，我也可以用精神力造一个人工沙滩，甚至是模拟出大海的潮起潮落。”
描述这些时，邵行的语气是认真的，很显然，他是用心考虑了各种可能，只需要沈祺然来挑选方案。当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人时，声音突然就断掉，并罕见地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祺然你……怎么了？”他伸手拭去那人脸上滚落的泪珠，动作小心翼翼，声音满是迷茫，“我又做错了什么吗？你为什么……”
沈祺然扭头躲开了他的手，狼狈地抹掉眼角的泪。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只是听着听着，眼眶突然开始发酸，难过和伤心的情绪瞬间就充溢了整个心房。
“邵行，你别这样。”他哽咽着，越是想要忍住眼泪，眼底涌出的泪水就越多，“我、我不需要你这么做。”
为什么呢？
我明明都说得那么清楚了，你也听懂了，接受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做这些呢？
像是严防死守的堤坝终于破开了一道溪流，接着裂缝越来越大，直至摧枯拉朽，全面崩溃。沈祺然突然扭头跑到庭院的角落，躲在不会被人看到的大树后，蹲下来埋头痛哭。
这一刻，他真的很厌恶自己。
厌恶自私的自己，厌恶胆怯的自己，厌恶不敢迈出那一步的自己。
他必须承认，他对邵行是有好感的，只是这份好感还不足以撑起他想要留下的决心。那个陌生的网友说得没错，什么差距大，什么不合适，都是他给自己找的借口。一直以来，他对身边的人都有所保留，他毕竟只在这里待了不到一年，这是客乡，是一个让他没有归属感和安全感的地方，只要还待在剧情涵盖的环境里，他就觉得分外不真实，有时半夜独自在床上醒来，他都会恍恍惚惚，不知自己到底身处在哪个时空。
一开始他只是想活下来，等发现性命无忧，他又很想要逃离这里。他渴望拥有一个家，一个能脱离剧情和这个身份，完全由自己一点点亲手建立起来的家。那个家里的一切，都是真真切切属于自己的，是可以让他安心和放松的存在。
但邵行的喜欢，却不属于这类东西。
它实在太沉重了，也太让他矛盾了。他宁愿这是假的，可对方的所做作为，又让他明白这是真的。而他根本无法分辨这到底是对方的心血来潮，还是动了真心。就算邵行是真心的，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呢？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魅力能让主角一直对他死心塌地。如果自己真的把心托付出去，把这里当成自己可以依靠和扎根的家，万一有一天，邵行腻味了呢？打算抛弃他了呢？或者邵行原本的命定之人登场了呢？
自己就又没有家了啊。
他又要成为这个世界里一个孤独的人，一切从头再来，在茫茫宇宙中孤零零地找寻自己能够落脚的地方，甚至这一次，他还要拖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他就是担心，他就是害怕，就像邵行怎样都进不来的精神识海，他的本能在抗拒这一切。趋利避害是每个人的本能，不是吗？自己想要逃避，不敢面对，也并没有什么不对，不是吗？
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眼泪很快浸湿了衣衫，沈祺然把头深深埋在臂弯里，依稀听到身边有轮椅压过草丛的声音，邵行来到了他的身边。
那个人用手轻轻顺着他的背，像是温柔的大人安抚着无助迷路的孩子。
“其实，那晚听到你说了那些，我很高兴。”他轻声道，“我终于知道你想要什么了。”
那晚的谈话，在听出沈祺然潜台词中明确的拒绝后，邵行是有点受打击，却又没有那么的大受打击。
因为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一直都很清楚，沈祺然对自己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如今的拒绝，不过是更加佐证了这一点。
邵行甚至还有点高兴，因为这是沈祺然第一次和他进行交心的谈话，一直以来，他都觉得沈祺然这个人非常难以靠近，不仅是对他，沈祺然对每个人都是这样，看似温柔亲切，实则很难交心。他仿佛一直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若即若离，就像飘在天空中的风筝，只有一丝脆弱的丝线，勉强维系着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但那天晚上的沈祺然，不再是这样。
他终于敞开了心扉，认真地向他描述着憧憬的未来，哪怕那个未来中没有自己的位置，但至少，邵行终于看清了这个人的心。
“我不会阻拦你，你可以选择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选择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这都是你的自由。”
蹲在地上的人肩头突然剧烈颤抖了一下，半晌，对方缓缓抬起了头。他的眼睛已经哭肿了，红得像是只小兔子，眼底还在不断地有泪涌出来。邵行看得心疼，他温柔地拭去那些泪水，轻轻握住那个人的手。
“你不要有负担，更不要害怕，我并不是要求得到什么回报。”他说。
“我只是和你一样，做一些我想做的事情而已。毕竟等你走了，我就算想做……也再没有机会了啊。”

第73章 73
两天以后，庭院里的玻璃菜园彻底建好了。
因为有营养液的浇灌，菜园里刚种下去的菜种子已经有不少冒出了新芽，一排排嫩绿嫩绿的小苗，整整齐齐扎在土里，瞧着就十分喜人。
沈祺然一有空就会跑到菜园里捣鼓几下，虽然菜园里的各项设施齐全，浇水施肥除虫都是自动化的，他仍旧喜欢自己亲自手动，浇浇水施施肥捉捉虫，忙得不亦乐乎。
这天傍晚梅姨关窗，远远看到沈祺然又待在玻璃房里忙碌，忍不住笑道：“没想到少夫人这么喜欢侍弄那些菜苗苗，早知道咱们就该早一点搞个小菜园。”
一旁通过窗户眺望玻璃房的邵行也深有同感，点了点头：“的确。”
沈祺然这个爱好实在独特，甚至匪夷所思。如果他自己一直不说，邵行肯定不会想到。种花养草他可以理解，但喜欢种菜是为什么？又不是买不到新鲜蔬菜。
“诶，怎么突然变天了。”梅姨关好窗，看着外面阴沉下来的天空和吹得猎猎的晚风，正想着要不要去给少夫人送件衣服御寒，却发现邵行已经拿过一件外套，直接打开大门出去了。
***
邵行来到玻璃菜园时，沈祺然正在黄瓜苗旁边搭架子。也不知他从哪里找来一堆长竹条，有板有眼地搭成篱笆的形状，然后摆插在绿苗旁边，等黄瓜苗再长长，抽出了爬藤的须，就可以攀附在这些架子上了。日后开出黄色的黄瓜花，点缀在绿色茂盛的藤叶上，多漂亮哇。
沈祺然畅想着以后丰收的喜悦，扎起架子来更加带劲，正忙碌着，突然听到轮椅的声音，他扭过头，愣了一下。
“呀，邵哥你怎么过来了？”
邵行停在他身边，把衣服递过去：“外面降温了。”
温室里的温度比外面高，沈祺然就穿了件轻薄的单衫，这样出去的确容易着凉，他没有推辞，大大方方接过衣服，展颜一笑：“谢啦邵哥。”
架子很快扎好了，沈祺然站起来，满意地拍了拍手，欣赏着自己的成果。邵行陪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问。
“我听长姐说，你不打算养宠物了？”
沈祺然“嗯”了一声，虽然邵行帮他预约了，但沈祺然昨天并没有和邵瑶去宠物店。
“为什么？”去湖边定居的提议也被沈祺然否决了，理由是离市区太远不方便，这个邵行可以理解，但不养宠物他就不太懂了，这个人明明是很喜欢小猫小狗的。
“我有中意的猫猫啦。”沈祺然笑着比划了一下，“就是你之前见过的那只小黑猫，我的小可爱。”
“……”
并未发现邵行的表情有些古怪，沈祺然继续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它，但我喜欢啊，我和它说好了，等我走的时候，如果它还没找到主人，我就带它走。”
邵行的心情越发复杂，良久才点点头：“行，你喜欢就好。”
聊天告一段落，玻璃房里又陷入了短暂的安静。邵行瞥了一眼越发昏暗的天色，正想询问沈祺然什么时候回去，那个人突然开口了。
“邵哥，”沈祺然没有转头，目光依然盯着前面的黄瓜架子，但紧抓着衣服的手泄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声音也有点紧张，“你今晚……想和我做功课吗？”
邵行愣住了。
自从那次的强制事件后，他们再没有过肌肤亲近，沈祺然也明确说了不愿再配合他进行精神力共鸣，邵行自然完全断绝了这方面的念头，所以他真的没有想到……对方竟会再度提起。
他甚至怀疑沈祺然是不是在反讽，可惜对方背朝着自己，他看不到那个人的表情。
“你不要多想。”沈祺然立刻补充道，他微微低下头，像是盯着那些小嫩苗出了神，“我只是觉得……做事不能半途而废。毕竟已经努力了那么久，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放弃，太可惜了。”
那次的强制事件，虽然还不至于给他留下巨大的阴影，但他也是真的很生气，不想再配合共鸣了。他觉得邵行是主角，就算没有自己，也总会有其他机缘让他突破的。这几天，他想了很多很多，不仅在想他和邵行的关系，也在想邵行精神力突破的事。他忍不住想到一种可能：万一，我就是那个机缘呢？我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世界，万一就是剧情大神给邵行开的外挂呢？
虽然很生气邵行的霸道行为，沈祺然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无法真正憎恨这个人。若是自己的缘故让对方无法突破精神力，错过了恢复双腿的机会，他是会内疚和后悔一辈子的。
“你没有必要这样。”惊讶过后，邵行只觉得五味杂陈，“我……我伤害了你，没有道理还让你继续委屈自己。”
“不是的！”沈祺然猛地转过身，对上邵行的视线后，他又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脸颊微微有些发烫，“我……我和你一样，都只是想做些我还能做的事。”
邵行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显然并不赞成这种行为。
“你是想要报恩吗？”他问，“因为觉得我帮你修了小菜园，你过意不去，就想这样回馈我？”
沈祺然扶额，这个人把他当什么了？傻白甜的圣母吗？
“之前你强迫我的事，我可没说要原谅你。”沈祺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那个和现在这件事，根本是两码事。我只告诉过你一年后我的打算和规划，但你怎么不问问，我在剩下这一年里是什么规划？”
邵行心中一动，隐约有了些猜测：“你打算……？”
“剩下这一年，我想好好配合你进行精神力共鸣。”沈祺然的目光落在邵行没有知觉的腿上，“我想帮你晋升精神力，让你的腿好起来，这就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
邵行沉默了。
“如果这一年的时间里，我始终晋升不了怎么办？”他问。
沈祺然本想说“那我就多留一阵子，一直到你能晋升时我再走”，但突然想到这会不会让邵行消极怠工迟迟不肯晋升，于是立刻换了个口气。
“没有如果，”他就像制定年终KPI指标的大BOSS，发出冷酷无情的声音，“这一年里你必须晋升，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对方板着脸孔色厉内荏的模样让邵行看得莫名想笑，他苦笑着摇摇头：“到了我这个级别，想在一年内晋升突破可没那么容易。”
“我知道。”沈祺然仍绷着脸，宛如在立军令状一样，“所以我会好好努力，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尽全力配合你。”
邵行并不希望沈祺然为了帮他勉强自己，他本想说你真的没必要这样，话到嘴边，他突然又想到了一个更有效的劝退方式。
“哦……”邵行故意拖长了音，眼底带上几分笑意，“真的什么都可以配合吗？”
沈祺然认真地点头：“只要有利于你早日晋升的，都可以。”
“如果我要求一天一次呢？”
“……”
沈祺然当然知道精神力共鸣次数越多越好，虽然心里有点发憷，可刚才豪言壮语都说出去了，他也没法反悔，只能故作镇定地点头。
“可以。”
“如果我要求精神体来辅助呢？”
“……”
“我之前没有骗你。”邵行一本正经道，“和精神体结合，的确有利于你更适应我的精神力，你应该也感觉到了。”
这个沈祺然当然深有体会，那次后半程的时候，他明显能感觉到共鸣的效果比以前都好，因为精神识海的愉悦，甚至连身体的感觉都比从前强烈很多。
但提高共鸣度是一回事，理智上的抗拒又是另一回事，沈祺然纠结了许久，最终很勉强地点了一下头。
“也、也行吧。”
这下轮到邵行愣住了，因为他很清楚沈祺然对精神体参与是很抵触的。
其实他不太理解沈祺然为什么会那么抵触，作为这个世界的原住民，邵行觉得用精神力辅助那方面的事情是很正常的，就像吃饭时需要加调料，有些人口味清淡固然可以不用，但有些人就是喜欢更有滋味些的，选择哪种都无可厚非。不过想到沈祺然平时都不怎么使用精神力，连弹奏曲子也是独辟蹊径的非精神力乐曲，对方不喜欢精神体参与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之前无论怎样都不肯松口的人，今天却表示了接受，邵行在惊讶的同时，也很无奈。
看来对方是真的很想帮助自己突破精神力，但……沈祺然越是这样，邵行心里越不是滋味。他已经亏欠这个人太多，并不想看到他再为自己做到这种程度。
仿佛看出了他心里的想法，沈祺然立刻找补道。
“我没勉强自己，只是……我觉得既然有用，就该试一试。”
邵行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
“如果要效果明显加强的话，一个恐怕不够。”
沈祺然：“……”
沈祺然：“……那要几个？”
“怎么也要三四个吧。”邵行轻描淡写道。
“你特么……”沈祺然差点就要爆粗口了，一转头，看到邵行正看着他笑，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你耍我！”他气得把衣服外套往邵行身上一丢，恨不得直接爆锤这人一顿，“我和你说正经的呢，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他气得扭头就走，走到一半就停了——前面出现了一堵空气墙，拦着他不让他出去。
沈祺然也没回头，就那么气呼呼地站着，听到轮椅的声音停在自己身边。
“抱歉。”对方还带着没有消散的笑音，“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好骗。”
“……”
大哥你是来安慰人的还是来拱火的？
“想走的话，至少把衣服披上。”对方把外套披在他肩头，“外面凉。”
沈祺然还是气呼呼的，挡在他面前的那堵空气墙已经消失了，但他反而不想走了。
“你让我走我就走，那我多没面子。”他小声逼逼，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外套的袖子，“我就要待在这儿。”
邵行“哦”了一声，似乎并无异议。
“我今晚就住这儿了。”沈祺然变本加厉，“你回吧，别打扰我愉快地种菜。”
“嗯？你不是说要和我做功课吗？”邵行挑了挑眉，故意环视了一圈四周，“如果想直接在这里的话……好吧，我可以配合。”
“……”
“邵哥，我以前真是看错你了。”沈祺然痛心疾首，他发现邵行这个人流氓起来脸皮简直比城墙都厚，“你居然是这种人！”
其实邵行也不想惹沈祺然生气，但看他气成一只河豚的模样，他忍不住就想逗一逗他。何况对方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意，自己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什么，不再端着架子，自然就想到什么说什么。
“你以前觉得我是哪种人？”他饶有兴趣地问。
沈祺然撇撇嘴，没说话。
他心里的邵行，是书里的主角，也是这个世界最牛逼的人——孤高冷傲，铁血无情，心系复仇大计，兼顾帝国千秋伟业，是自己这种咸鱼可望不可即的存在。但现在，就好像是一个立在神坛上的人，突然走下神坛，他这才发现对方居然是有血有肉的，甚至和自己一样，也拥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所谓的二次元纸片人男神突然破开次元壁来到自己身边，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反正和我想象中的你很不一样。”沈祺然嘟囔道。
“你也是。”邵行笑了，“你也和我想象中很不一样。”
“哦？”沈祺然眨眨眼，“怎么个不一样法？”他猜对方肯定是要说些自己的优点，害，彩虹屁谁不喜欢听呢。
“有点傻，还很好骗。”
“……”
沈祺然扭头就走。
滚吧！什么二次元男神，邵行这家伙就是个惹人讨厌的大尾巴狼！
***
虽然这段小插曲让沈祺然气鼓鼓的，不过晚上的功课，还是如约完成了。
经历过上次的事，邵行担心沈祺然有阴影，自然没有再用精神体。沈祺然一开始的确有点紧张，但鉴于邵行动作真的很温柔，还乖乖任他欺负了好一阵子，沈祺然觉得自己至少报复回来了一大半，心里很解气，后面就适应良好，愉快做到了最后。
等功课结束，沈祺然清理完身体躺回被窝里，忍不住懒洋洋地想。
啊，人们说的小别胜新婚居然是真的……啊呸呸，不是那个意思，就、就是哪里产生的问题，就要在哪里解决，床上的问题……嗯，当然也要在床上解决，对症下药才能药到病除嘛，还好之前的事情没让自己产生阴影变成性冷淡，否则人生会少掉多少乐趣啊=。=
沈祺然翻了个身子，忍不住去偷瞄邵行，对方体力比他好，习惯结束后再用平板光脑看一会儿文件，觉察到他的目光，邵行立刻转过头。
“怎么了？”他问。
因为刚结束没多久，对方的声音还带着一种性感的沙哑，沈祺然是搞音乐的，对声音的敏感远超于常人，他真的很喜欢邵行这种时候的嗓音，用烘培群里妹子们的话来说，就是“简直苏断腿”。
“世事无常啊。”沈祺然发出幽幽喟叹。
“？”
“我以前真没想到，咱俩的关系……”沈祺然用手指轻轻戳着邵行手臂上的肌肉，“居然能变成这样。”
甚至在几天前，他都以为自己和邵行要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来了，结果兜兜转转，竟还是重新恢复成了现在的样子。
“我也没想到。”邵行淡淡地笑了笑，“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是啊，谁能说得准呢。
以前的他，天天为保住小命心惊胆战，如果那时有人和他说，这个会杀了你的凶残大魔王，不久后会爱上你，他一定无比真诚地建议对方立即去精神病院挂个号。
那时的自己根本不会想到如今会和邵行变成这样的关系，那么以后呢？
以后他和邵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邵行摸了摸他的头：“睡吧。”
沈祺然点点头，乖乖缩进了被窝。他最后看了一眼邵行认真工作的侧脸，然后闭上了眼睛。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他在心里偷偷地想。
虽然现在的我还不够勇敢，也有很多顾虑，但……也许未来的我就可以做到呢？
如果那一天到来时，你还没有改变心意，而我又比现在更加更加的喜欢你，那我就留下来。
留在你的身边，陪你一起度过无数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未来……也并不是没有可能啊。

第74章 74
几天后，一个消息在星网上迅速发酵，几经传播，在晚高峰时，一举冲上了星网热搜，引来全网热议。
——R先生发新歌了！
这位在慈善庆典上大放异彩的新人，迄今只发布过一首《小夜曲》，且这几个月来一直沉寂无声，但星网上关于他的讨论一直都存在，不少粉丝们天天在《小夜曲》的评论区下打卡，每日一问：“今天R先生发新歌了吗？”
终于！大家翘首期盼的新歌来了！
R先生一口气发布了三首新歌，风格各异，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它们全都为非精神力歌曲。仅用一个小时，三首新歌就占据了录播云平台的畅销榜前三，下载量屡创新高，继《小夜曲》之后再次成为非精神力乐曲领域的爆款。
有过《小夜曲》时期的经验，各路音乐主播第一时间就向R先生发出购买乐曲改编权的申请，希望能像《小夜曲》时一样，通过二次改编再争取一波粉丝和流量。音乐界的各种评论家也纷纷下场，从不同的角度对三首新曲进行解读，一时间，星网上随处可见相关的发帖和讨论。
除了三首新歌，还有一件事，是最令粉丝们激动和众多路人关注的——
录播云平台上，R先生名字后的灰标已经撤销，变成了一枚金色的音符标识。
按照规定，未获得音乐执业资格证的人，不得发布付费歌曲，当初《小夜曲》的发布也是因为慈善庆典活动时有特殊政策。而如今灰标变金，意味着R先生已经成功毕业，并取得了音乐执业资格证，从今以后，他就是一名合法合规的正式职业音乐人了，发布新歌不会再受到相关规定的限制。
几乎是在标识变动的同时，R先生也开通了他的星博账号，并第一时间发出了两条动态。
R先生：大家好，我是R先生。(＾－＾)
R先生：终于毕业啦！现公开求职，本人擅长非精神力歌曲创作和精神力乐曲改编，对就业岗位没有特别要求，薪资优厚为佳，欢迎有意向的大佬们前来咨询详谈。ヽ(^ω^)
R先生的星博账号开通后，一直苦于没有大本营的粉丝们立刻闻风赶来，账号的粉丝数量疯狂增长，第一天就已突破百万。
与此同时，#R先生公开在线求职#的词条也爬上了热搜，下面的评论区异常热闹，有热心粉丝积极推荐自己心仪的公司的，也有吃瓜群众给出热心建议的，当然，不少机构的HR也纷纷冒泡，不遗余力地推荐着自家公司，热闹得几乎要打起来。
各路邀约入职的私信如雪花般纷纷投递进R先生的收件箱，有些消息更灵通的，已经打听到R先生是莫利亚学院的毕业生，直接把入职邀请函发到了学院那边，诺丽尔老师汇总后，又转寄到了沈祺然手里。
这天傍晚，邵行刚一回家，就看到沈祺然坐在客厅里，旁边摆着两摞高高的资料，全都是花花绿绿的宣传页和打印出的纸张。而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个文件筐，分别贴着“出局”“待定”的标签，里面也插着不少纸张资料。
邵行：“这是……？”
“啊，我在筛选自己要去哪家机构就职呢。”沈祺然伸了个懒腰，他在这儿坐了一下午，腰都酸了。他也没想到自己发的求职信息效果那么好，居然收到了上千份offer，他在光脑上看得眼花，干脆全都打印出来，和诺丽尔老师寄来的资料汇总到一起，集中海选。
沈祺然在星博平台上公开求职的事，邵行当然也知道，他来到沈祺然身边，看到那两个文件筐里的资料，“出局”是最多的，约有几百份；“待定”的文件筐里，则只有十几份。他拿出那十几份入职邀请翻了翻，涉及的机构门类五花八门，根本看不出沈祺然具体的偏好和意向。
“你没有最想去的地方吗？”邵行问他。
沈祺然：“呃……”
其实是有的——钱最多的那家，毕竟他真的缺钱。不过沈祺然还没把所有资料看完，所以还角逐不出最终的胜出者是哪一个。
当然，除了钱，职业是不是符合心意也是沈祺然要考虑的因素之一，这边的世界因为有了精神力，音乐从业者的范畴不仅局限在娱乐行业或教育行业，还有很多医疗性质的机构也向他抛出了橄榄枝。沈祺然将一份资料投进“出局”的文件筐，在拿起下一份时，突然“咦”了一声。
他迅速看向旁边的邵行，后者轻轻挑了一下眉：“怎么？”
沈祺然向他晃了晃手里的一封邀请函——来自军部的精神力研究中心，落款是兰登博士。
“这个……不会是邵哥你让兰登博士发的吧？”
邵行否认得很快：“没有。”
这是实话。兰登早就对R先生的非精神力乐曲很感兴趣了，所以听说R先生毕业，正在线上公开求职时，立刻就往上打了报告，请求招揽R先生来精神力研究中心就职，邵行做的，不过是秒速批准了对方的申请而已。
嗯，仅此而已。
沈祺然长长“哦”了一声，眨眨眼：“那就是兰登博士自己的意思喽？”
邵行不动声色：“是。”
沈祺然“呵呵”笑了几声，语气轻松道：“呼，那就好，反正他不知道我是R先生，我拒绝起来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他说着就要把那封邀请函丢进“出局”的文件筐，邵行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下意识要出手阻拦时，结果看到对方用两根手指夹着那封邀请函，在“出局”的文件筐上慢悠悠晃了几圈，“啪嗒”一声，把它丢进了“待定”的文件筐里。
邵行：“……”
他默默转头，看到沈祺然随手捞过一页资料挡在脸前，看似在认真阅读，但不停抖动的双肩，已经暴露了他正在偷笑的事实。
很好，某人真是长本事，都敢戏耍他了。
这感觉就像是以前战战兢兢的小奶猫，和主人混熟后，就开始耀武扬威地用小爪子挠人了。这算不算是恃宠而骄？
不过……邵行看着那个人笑得弯成两道月牙的笑眼，不由得也轻轻勾了勾嘴角。
这样的“骄”，再多来一点，也无妨。
***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间，沈祺然最终筛选剩下的，就只有两份offer了。
自从约定了和邵行继续履行精神力共鸣的试验后，沈祺然又搬回了主卧，晚上两人还是住在一起。今晚不是功课时间，邵行洗漱完毕上床，看到沈祺然靠坐在床头，望着眼前的两份offer出神，似乎是在进行艰难的抉择。
“已经有最终意向了？”邵行瞄了一眼，其中一份是兰登的那封邀请函，另一份则是……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拿起了那一份邀请函，镀着金边的纸页散发出淡淡的香气，上面的文字是用十分漂亮的花体字手写的，最后的落款，是三皇子艾赛亚的签章。
“艾赛亚殿下也向你发出了邀请？”
沈祺然点点头：“嗯。”
艾赛亚喜好音乐是人尽皆知的事，他也早就知道沈祺然是R先生了，在沈祺然还没毕业时，就用“海棠小姐”那个马甲号问过他什么时候再发新歌，还问过他以后愿不愿去皇家乐团就职。这次R先生正式毕业，艾赛亚没再私下询问，直接发出了正式的邀请函，非常郑重地邀请沈祺然担任皇家宫廷首席乐师。
这个职位待遇非常优厚，自由时间也很多，沈祺然和艾赛亚私交也算不错，如果没有军部的邀请，他绝对已经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但现在……
沈祺然扭头看向身边的人：“你觉得我去哪家比较好？”
邵行毫不犹豫：“自然是军部比较好。”
“为什么？”沈祺然眨眨眼，“我觉得皇家宫廷首席乐师的头衔很不错啊，多酷多有面子。”
邵行嗤之以鼻：“不过是个头衔。”“钱也给得很多。”提到这个，沈祺然眼里顿时迸射出金币的璀璨光芒，语气也激昂起来，“一年一百万星币呢，一百万！一百万！一百万！重要的话说三遍。”
邵行：“……”
邵行：“军部的待遇也不差。”
沈祺然发出了灵魂拷问：“能让我年入百万吗？”
邵行：“……”
邵行：“我可以再给你一笔私人补贴。”
“那可不行。”沈祺然头摇得像拨浪鼓，十分严肃道，“从你这里领钱，就好像被你包养了一样，我才不要。”
邵行：“……”
邵行：“宫廷乐师的上升空间很有限。”
沈祺然：“我反正在王都也呆不长，捞一笔就走，根本不需要上升空间。”
邵行：“去了皇宫规矩很多，还得事事看人脸色。”
沈祺然：“只要钱给得足够多，在座的所有金主都是我爸爸。”
邵行：“……”
邵行：“既然你都有倾向了，还来问我的意见干什么？”
“是哦。”仿佛茅塞顿开般，沈祺然轻轻拍了一下手，满脸喜色，“多谢提醒，原来我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嘛！嗯，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就和艾赛亚殿下说，去皇宫当宫廷首席乐师！”
“……”
邵行定定看了他许久，突然扭头关灯，被子一拉，转身睡觉了。
沈祺然：“……”
啊这，大哥你就这么放弃了？喂喂，你都不再争取一下的吗！
沈祺然戳了戳他的胳膊：“你要睡了吗，邵哥？”
“睡了。”
“要不要聊聊天？”
“睡了。”
“用被子蒙头不会憋得慌吗？”
“睡了。”
“……”
沈祺然服了。
真不能怪自己以前太迟钝，就邵行这个死直男反应，谁特么能看出他对自己是有意思的啊？？
邵魔王我跟你讲，你这样会注孤生的！小心一辈子找不到老婆！
沈祺然心里疯狂吐槽，但看到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他又忍不住偷偷笑起来。
嘴上辩不过我，就气呼呼地用被子蒙住自己闷头睡觉，以前怎么没有发现邵魔王竟然是个幼稚鬼啊。
有点可爱，哈哈哈哈。
***
一夜过去。
早上五点，生物钟让邵行准时睁开了眼睛。他用手撑住身体，悄无声息地坐起来。毕业后，沈祺然不用早起上学，起床时间比之前晚了很多，邵行起床穿衣时十分小心，避免吵到床上的人。
他坐上轮椅，准备去洗漱间时，房间里突然响起了响亮的闹铃声，还是《小夜曲》的音乐。
邵行条件反射先看向自己的智能机，并没有显示闹铃或者来电，他抬起头，看到沈祺然闭着眼睛把枕头下的智能机掏出来，按掉闹铃后，又缩进被窝里接着睡了。
邵行：“……”
是之前忘了改闹铃时间吗？
他没出声，安静地进了洗漱间。等再出来时，邵行惊讶地看到沈祺然居然也起来了，正在穿衣服。
“你怎么……”
沈祺然背对着他，站在穿衣镜前整理衣领：“哦，昨晚忘了说，我今天和邵哥你一起去军部。”
“？”
“兰登博士让我过去一趟。”沈祺然说。
沈祺然作为“共鸣者”，精神力数据也要被定期记录和分析，所以他时不时也会去一趟军部的精神力研究中心，邵行以为这次也是如此，便没有多问，点点头。
“好。”
两人收拾完毕，一起下了楼。吃过早餐后，又一起上了星梭车。
这期间沈祺然脸上始终带着笑容，像是只愉快的小猫咪，邵行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你今天心情不错？”
“嗯。”沈祺然用手摸了摸星梭车里的皮质座椅，笑眯眯的，“突然觉得……上班有专车接送的感觉也蛮不错的。”
邵行心里一动：“那你要不要……”
“等我见完兰登博士，就去拜见艾赛亚殿下。”沈祺然一句话就把邵行刚升起的希望浇灭得干干净净，他笑得灿烂极了，仿佛眼睛都在发光，“既然做了决定，就要早点入职开始工作，毕竟百万年薪呢，得敬业一点才好，对吧邵哥？”
“……”
见对面的人面无表情地把目光移开，一副郁闷得吐血却还要强作镇定的样子，沈祺然心里都快笑翻了，同时也更加期待去了军部以后的情景。
星梭车很快抵达军部的地下停车场，两人一起下了车。邵行有专用的私人专梯，沈祺然刚想和他道别，却见对方和他一起来到了公用电梯前，像是要一起进去的样子。
沈祺然：“？”
沈祺然：“不用送我，我知道精神力研究中心在哪儿。”
“不是送你，我也要去研究中心一趟。”邵行说，“找兰登有事。”
既然沈祺然不愿收他的钱，他只能找兰登再谈谈薪资待遇的问题，研究一下还能给R先生开出什么更好的条件。凑齐百万年薪肯定是够呛，但隐形福利方面还是有上升空间的，没准可以打动对方呢？等和兰登谈完，他再去和艾赛亚打个招呼——让R先生偶尔去皇宫演出可以，当全职的宫廷乐师就免了，毕竟艾瑟也是住在皇宫里的，他可不想让沈祺然和艾瑟这位初恋有更多的交集。
邵行想着自己的事，完全没注意到沈祺然微变的脸色。
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本来是想偷偷入职，然后吓邵行一跳的，怎么这人居然也要跟过来啊？？
那岂不是一点惊喜感都没有了！
“你的事情很急吗？”沈祺然试图做最后的努力，能拖延一丢丢也好，“要不我先做完数据分析，你再去……”
“你做你的，不影响。”邵行态度很坚决，他得赶在沈祺然动身前往皇宫之前就和兰登把这事儿谈妥，当然要争分夺秒。
“……”
就像是精心准备的惊喜大礼包还没装盒打包，就被收礼的人直接撞破现场，沈祺然真是头疼无比。不等他想出缓兵之计，电梯已经停在了69楼，电梯门打开，出现在两人面前的却是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
隔着落地玻璃门，可以看到研究中心里一片忙乱，扫地机器人满地乱蹿，研究员们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办公桌，像是在做卫生大扫除。有人大声指挥着众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那边的箱子全都收拾起来！这个文件框里的文件也快归置好！哎呀，平时叫你们注意点职场整洁，结果一个个都乱得像是猪窝！快收拾好了，别让人看笑话！”
沈祺然和邵行疑惑地对视一眼，等走进了研究中心，才发现扯着嗓门指挥众人的是兰登博士。今天的他没有穿白大褂，而是换上了十分正式的军服正装，所以沈祺然刚才都没认出来他。
在兰登身边，还站着一个沈祺然很熟悉的人——邵瑶的闺蜜玫瑰夫人，艾丽莎。她虽然也就职于军部，但不属于精神力研究中心的员工，平时是作为治愈师在军部的医疗部门任职的，今天居然也会出现在这里，实在非常稀奇。
艾丽莎第一时间发现了邵行他们，立刻惊喜道：“元帅大人和然然老师！你们居然也来了！”
“诶？”兰登终于转过身，对这两位的突然造访很是惊讶，“你们两个怎么来了？”他突然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啊！你们是不是也知道了！”
邵行：“知道什么？”
“知道R先生要来我们这里啊！”兰登兴奋道。
之前向R先生发出入职邀请函，兰登其实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争抢R先生的人太多了，而且对方属于创作型人才，对来精神力研究中心做科研应该兴趣并不大。明知希望渺茫，但不试一下，兰登总归不太甘心。
意料之中的，投出去的入职邀请函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兰登已经死心了，没想到今天早上五点半的时候，他突然收到了R先生的回复，说同意来军部任职，并会在七点钟准时前来研究中心报道。
兰登顿时被幸福冲昏了头脑，乐得差点从床上摔下去。艾丽莎听说了这件事后，也立刻表示要一起来接待R先生，她可是R先生的铁杆粉丝，哪怕请假一上午也想来见见自己的偶像。
于是兰登和艾丽莎早早来到了研究中心，为了给R先生留个好印象，一向不修边幅的兰登亲自下场抓职场卫生，让众人务必要在R先生过来之前把这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万一对方对这里的环境不满意，临时变卦要跑可怎么办！
兰登的话让邵行一愣，他立刻扭头去看沈祺然。后者若无其事地扭开头，视线飘忽，装作正在四处看风景。
邵行：“……”
“还有五分钟就七点了。”艾丽莎看了一眼腕表，又兴奋又紧张，她碰碰自己的老公，“咱们要不要去楼下接人啊？如果对方是第一次来军部，可能会找不到地方。”
兰登一拍脑门：“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接人当然是要接人的，而且他要亲自下楼去等着，这样才能更好的显示出他们对人才的重视！
兰登说着就要出去，却被邵行伸手拦下。
“不用接，人已经到了。”
兰登和艾丽莎都愣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到了？在哪儿？？”
沈祺然悄咪咪地想往后缩，但邵行已先一步拉住了他的手。
“介绍一下。”邵行紧紧抓着沈祺然的手，他环视一圈众人，然后含笑看向脸颊开始发红的青年。
“我的夫人，就是R先生。”

第75章 75
“我的夫人，就是R先生。”
原本一派忙乱的精神力研究中心，突然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震惊过后，目光嗖嗖嗖全都集中到了沈祺然身上。
沈祺然窘得只想捂脸，可惜手还被邵行紧紧抓着，抽都抽不回来。他本来是想见到兰登后，悄悄向他表明自己的身份，谁能想到直接被邵行当众戳破了马甲。
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报自己之前捉弄他的仇……可恶，这个邵魔王真是太小心眼了！
“真、真的吗？”艾丽莎一脸恍惚，看沈祺然的眼神都在发直，“然然老师，你、你真的是……”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沈祺然点点头，不好意思道：“对，我是R先生，之前没告诉你们，只是不想引来太多麻烦，抱歉啊，瞒了你们这么久。”
兰登突然冲过来，沈祺然吓了一跳，但兰登不是冲他来的，而是一脸感激地抓住了邵行的另一只手。
“哥们你也太够意思了！”兰登激动得连礼节都忘了，“幸亏你娶了祺然，否则他肯定不会来我这儿的！”
他本来就觉得R先生会来精神力研究中心很不可思议，现在一切都能说通了：R先生就是沈祺然，他会来这里，自然是因为自己的老公邵行在军部，人家是冲着邵行来的。这对爱侣夫唱夫随，买一送一，结果自己成了最大赢家！哈哈哈！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
“嗯。”邵行看了沈祺然一眼，从刚才开始，他眼底就一直没有褪去过笑意，“我的确娶得好。”
邵行在军部里一直都是不苟言笑的冷峻作风，此时看到他面露笑意的温情一面，在场众人又备受震撼，望向沈祺然的目光越发钦佩和敬畏：不愧是元帅夫人，能降服冰山大魔王的人，果然就只有他！
邵行那句“娶得好”让沈祺然心率险些失衡，他不好意思地扭开头，觉得自己的脸红得发烫。可恶啊，他本来是打算给邵行一个突然袭击，想看看对方措手不及的惊讶模样，结果最后乱了阵脚的居然是自己……呜哇，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沈祺然清咳一声：“兰登博士，我现在可以入职吗？”
兰登当然求之不得，忙不迭地点头：“可以可以！”
立刻有人上前，恭谨地对沈祺然道：“夫人，我带您去做入职登记。”
“别叫我夫人，叫我名字就好。”沈祺然腼腆地笑笑，“我是来工作的，别搞区别对待啊。”
对方微微一愣，对眼前的人更为钦佩，立刻改口：“好的，祺然先生，请随我来吧。”
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那人手心的温度，邵行目送着沈祺然离开，直至对方的身影消失，仍久久不愿收回视线。
***
精神力研究中心作为军部的科研机构，入职流程比其他部门要简单一些，沈祺然很快办完了相关手续，甚至连制服都领到了。
每个男孩子在小时候都有一个军人梦，沈祺然也不例外，如果不是当年体检没过关，他没准都是个军校生了，现在入职军部，也算间接圆了自己一个梦。虽然精神力研究中心不要求穿制服，日常大家都是随意地穿着白大褂，但拿到军部制服后，沈祺然还是立刻就换了上去。
军部文职人员的制服，和邵行那种军人的军服略有不同，但差别也不算大，里面是白色的立领衬衣，外服是深蓝色的军装，正面有两排金色的纽扣，搭配着束腰的金色腰带，飒爽又利落。
沈祺然换好制服从隔间里出来，等在外面的艾丽莎虽然捂住了嘴，但依然无法遮掩住她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然然老师你好帅！！！”
制服剪裁得修身笔挺，沈祺然本来就腰细腿长，穿上去后更显得身材极佳。温和的气质在军服的衬托下，也更加英气飒爽。艾丽莎兴奋得夸了半天，沈祺然都有点害羞了。
“这套衣服，换了谁穿都会很好看的。”他不好意思地说。
要说帅，肯定还是邵行穿着最帅，他就没见过有人穿军装会比邵行更好看的。邵行不仅身材好，还自带高冷气场，哪怕他无法站立，坐在那里依旧气势逼人，自己和邵行一比……呜，就像是软乎乎的小鸡仔对比威风矫健的雄鹰，差距太大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艾丽莎手里的智能机一直震个不停，见沈祺然望过来，艾丽莎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都是烘培群里的人在AT我呢。”
她早上抽空在烘培群里嚎了一嗓子，说自己马上就能见到R先生了，群里大半成员都是R先生的粉丝，立刻就炸锅了，一个个排队冒泡，疯狂@玫瑰夫人，让她务必和R先生拍照要签名。
艾丽莎自诩近水楼台先得月，要个签名合照肯定不是问题，于是喜滋滋地应了，结果谁能想到，R先生就是然然老师本人！对方既然有意隐瞒身份，肯定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尤其不愿让熟人知晓，艾丽莎只能装死，对群里众人的呼唤视而不见。
沈祺然好奇地用自己的智能机也看了一眼群，看到急得抓肝挠心的太太小姐们气得狂@玫瑰夫人，激情开麦痛斥她有异性没人性，居然钓完鱼就溜得不见人影了，沈祺然忍不住笑起来。
“我的确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的身份，但只是要个签名或者合照的话，没问题。”沈祺然对艾丽莎说，“不露脸就好。”
艾丽莎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沈祺然笑着点点头。
十分钟后，玫瑰夫人终于在群里冒泡了，而且一露面就砸出一枚重磅炸弹——她不仅晒出了R先生的亲笔签名，还亮出了她和一名军服年轻人的合影，虽然那个人的脸被打了码，可帅哥的气质仅凭挡脸也是挡不住的。
群里寂静了一瞬，接着沸腾了。
芍药姐姐：艹，这军服帅哥是谁！
丁香夫人：这是R先生？？？[猫猫呆滞.jpg]
满天星小姐：肯定是的吧？但为什么是穿军服？他去军部了？？？
太阳花妹妹：这这这这真是我的R崽？！他为什么要去军部啊！专业对口吗？？麻麻痛哭，我崽就应该直接出道红遍全宇宙好吗！
金盏花小姐：我宣布，以后我的男神就是R先生了！[就地盖章立即执行.jpg]
月桂小姐：@金盏花小姐虚伪，以前你还说你的男神是然然老师呢！
金盏花小姐：嘻嘻，然然老师也是我男神，左拥右抱不可以吗？[荡漾.jpg]
水仙妹妹：虽然看不到脸，但这个手，这个腿，这个腰……啊我不行了。我死了！[让我再、再看一眼.jpg]
绣球花姐姐：摩多摩多，还有没有别的信息？@玫瑰夫人嘻嘻好姐妹，帮我问问R先生有没有女/男朋友！没有的话我就冲了！！
满天星小姐：我也要问！竞争上岗！！
芍药姐姐：还有我还有我！！
虽然知道大家都是口嗨而已，但沈祺然也在群里，艾丽莎生怕这群LSP又说了什么让沈祺然尴尬，连忙出言斩断了大家的念想。
玫瑰夫人：行啦行啦，人家有老公的，别惦记了。
芍药姐姐：艹？！
满天星小姐：艹艹？！
绣球花姐姐：艹艹艹？！
金盏花小姐：啊？啊？？为什么好男人都有归属了！为什么啊啊啊！！[撕心裂肺.jpg]
玫瑰夫人：而且人家和老公的关系巨好巨甜蜜，今早就是他老公亲自把人护送过来的。
丁香夫人：……
百合小姐：……
满天星小姐：……
芍药姐姐：啊这……因为太过宠妻，上班第一天直接把人护送到职场？这个剧情我怎么觉得有点熟悉。
太阳花妹妹：@芍药姐姐你不是一个人，熟悉+1
雏菊妹妹：@芍药姐姐你不是一个人，熟悉+2
……
最后，鸾尾夫人做了总结。
鸾尾夫人：难道军部盛产老婆奴？前有元帅大人护送老婆去上学，现在又有R先生的老公护送老婆去上班？这种好老公为什么我就没有！这个世界的参差！
***
入职第一天，沈祺然要做的事情并不多，主要是熟悉环境，再就是了解自己日后主要的工作内容。
和兰登博士详谈了两个小时，沈祺然终于明白对方为什么希望自己加入精神力研究中心了：精神力对军部来说，是一种很重要的战争资源，这个时代无论操控机甲还是制造武器，都离不开精神力的运用，但军人队伍里罹患精神力疾病的概率也远高于正常人，常见的治疗手段并不能涵盖所有病人，而之前的《小夜曲》明明是非精神力乐曲，却对很多病人都产生了良好的疗效，兰登觉得如果能破解这方面的原因，肯定能治愈更多军人。
“你可以继续你的创作，我们不会进行任何干涉。”兰登说，“不如说，我们非常期待你的创作，这种高质量的非精神力乐曲越多越好，它们都是珍贵的实验样本，我们会组建专门的数据分析团队，研究不同病人在倾听不同类型的非精神力乐曲时，会有什么反应，希望能从中找寻出一些规律。”
对此沈祺然当然没有异议，其实他也很好奇为什么自己的乐曲会有这种功效，如果真能找到原因，必然可以造福很多人，这对他来说是十分有意义的事。
因为专属办公室还没有收拾好，沈祺然暂时坐在研究中心的公共工位上。他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从事精神力的相关研究，作为一个精神力小白，想更快的适应工作要求，自然要赶紧恶补相关知识。光是看兰登发来的各种资料，沈祺然就看了一个下午，直到听到下班的音乐声响起，他才意识到居然到了下班时间。
完成了工作任务的人立刻收拾东西走人，需要加班的则对下班音乐熟视无睹，继续埋首在工作台上。沈祺然看了一眼时间，正想发条信息问邵行加不加班，身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第一天就加班？”
沈祺然立刻转头，他都不知道邵行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彼此目光相对，沈祺然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起来。
“不加班，正打算走呢，一起？”
邵行笑叹：“除了你，我还能和谁一起？”
沈祺然抿了抿嘴，耳尖有点泛红，他站起身，突然想起了什么：“啊，你得再等我一下，我去换个衣服。”
“不用。”拦住对方要往更衣室走的脚步，邵行的目光掠过沈祺然身上的军服，“就这样穿回去吧。”
“？”
“回去给梅姨看看。”邵行说，“她肯定很高兴。”
沈祺然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而且他才穿了半天，其实也没过足瘾呢，那就先不换了！
两人乘星梭车一起回家，在门口迎接的梅姨看到沈祺然的军装，得知他入职了军部，果然非常高兴，并激动地立刻视频连线了邵老夫人她们，老太太自然很开心，笑得眼睛都没了。
“我们然然穿什么都好看。”邵老夫人夸道，“穿军装尤其好看，比阿行还好看！”
沈祺然被夸得都不好意思了，但看到老人家这么开心，他也很高兴，晚饭都多吃了一碗。
吃过晚饭，沈祺然回房间继续看带回来的精神力资料。兰登明显对他给予厚望，沈祺然挺有压力的，觉得自己必须更努力才行，不仅是为了自己，也为了不能给邵行丢脸——现在自己还顶着“元帅夫人”的头衔呢，他可不想被人说自己是靠私人关系才进的军部。
因为看得太投入，沈祺然一不小心就忘了时间。今晚是功课时间，他本来应该十点就回主卧，结果现在抬头一看，居然已经十点半了！
沈祺然赶忙收拾好资料，立刻回了主卧。邵行已经等在房中，他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也有一点湿意，显然是刚洗漱完不久。
“抱歉，我没注意时间。”沈祺然边解衣领扣子，边往浴室走，“我现在就去洗澡。”
他突然停住脚步，有些疑惑地看向邵行——有股力量阻止了他的前行，解扣子的手也被那股力量按住，很显然，这是邵行运用了他的精神力。
把看了一半的书放到一边，邵行移动轮椅来到沈祺然身边，微微仰头看他。
“你穿这身很好看。”
艾丽莎发到烘焙群里的那张照片，他也看到了。
他知道沈祺然穿上军装肯定很好看，但没想到会这么好看。笔挺的肩背，修长的腿，柔韧的腰，系到喉结下最后一颗纽扣的衣领，正直而禁欲，但只有自己知道，包裹在修身军服下的，是怎样的景致。
直至被对方拉坐到腿上，沈祺然才意识到邵行是想干什么。
“我还没洗澡……”
推拒的手很快被对方捉住，接着嘴唇也被堵住。今天的吻比往常都要热烈，沈祺然被吻到几乎缺氧，换气的间歇，听对方喑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洗澡可以，衣服由我帮你脱。”
——从看到照片的那一刻起，他就想这么做了。
沈祺然被吻得脑子晕乎乎的，稀里糊涂点了头，接着人就被带进了浴室。这一进去，便许久都没有出来。
第二天，沈祺然没能穿军装上班。
唔，毕竟湿得太厉害，又沾了些东西，要清洗还要熨烫，一晚上实在来不及。

第76章 76
沈祺然在军部精神力研究中心工作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兰登对这个项目非常重视，为此专门开设了一个新部门，沈祺然担任部长。他的私人办公室很快配置完毕，是一个很宽敞的房间，里面除了必不可少的钢琴和音乐录制设备，还有一些收集数据的精密仪器。在办公室外，挂着一个醒目的牌子——“非精神力乐曲研究部”。
兰登还给他配备了一男一女两名助手，男的叫克里，女的叫安妮，两人都有在音乐学院进修的履历，同时也是R先生的粉丝，在听过《小夜曲》后就对非精神力乐曲非常感兴趣，所以自告奋勇来当沈祺然的助手。
“数据方面的东西你不用花费太多精力，克里和安妮会帮你整理和分析。”兰登说，“你只要专注自己的创作就好。”
世上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同时还能赚钱。沈祺然对这份工作非常满意，他这段时间状态极好，灵感爆棚，又接连创作了好几首新曲，发布到录播云平台上反响也很好，付费和版权的收益一路水涨船高，只用一个月，沈祺然就把记账本上欠邵家的钱赚回来了。之后哪怕他不再发新歌，只要按部就班地领军部工资，也足够他离开王都后不会为钱发愁。
过了创作高峰期，沈祺然没有灵感的时候，也会跟着助手们一起分析和研究数据，他们需要观测和记录非精神力乐曲对精神力病人的影响，和军部的医疗部门经常进行联动。应医疗部的邀请，沈祺然不时会去现场给病人们进行非精神力乐曲的演奏，看看现场弹奏和录制曲的倾听是否会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有一次，沈祺然结束了弹奏，助手们忙着将采集到的数据录入系统，沈祺然正在整理琴架上的曲谱，他们这次数据观测的对象之一——一个十岁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走到沈祺然身边。
“大哥哥，你的琴弹得真好，曲子也好听。”
这名小病人沈祺然见过好几次了，对方有长达三年的头疼史，但大脑器官并无病变，最后诊断是由于精神力不稳定导致的，很多治疗方法对她都没有效果，但非精神力乐曲却能明显缓解她的头疼，因为效果显著，她也是沈祺然他们重点观测的对象。
“可以教我吗？我也想学。”小女孩似乎很不好意思，声音越说越小，“我……我也想学这种不需要精神力就可以弹奏的曲子。”
沈祺然立刻点点头，笑着说：“可以啊。”
他记得自己看对方的病历资料时，的确提到她小时候很喜欢音乐，因为精神力不稳定，她没办法自己弹奏音乐，但如果不使用精神力，弹奏一些简单的非精神力曲子自然是没问题的。
助手那边的录入还需要些时间，沈祺然直接让开位置，让小姑娘坐到钢琴前。对方有些弹奏基础，搭在钢琴上的手势很标准，沈祺然带着她弹奏了几支很简单的曲子，都是自己过去世界里的儿歌，小姑娘记忆力很好，弹过一遍就记住了，她高兴地反复弹奏着这些简单的乐曲，眼里迸射出明亮的光芒，直到她的家长来接她，才恋恋不舍地停了手。
“大哥哥，你下个周还会来吗？”小姑娘眼巴巴地问。
沈祺然笑着点头：“会的。”
“那、那你下个周，再教我弹一些新曲子好不好？”
沈祺然摸摸她的头：“好啊。”
小姑娘的妈妈向沈祺然感激地点点头，她并不知道沈祺然的身份，只知道对方不时会过来一趟，弹奏一些非精神力的乐曲。自己的孩子对这种曲子非常喜爱，困扰许久的头疼也有了明显的改善，一家人都非常欣喜和感激。
“和沈医生说再见。”妈妈对小姑娘说。
“大哥哥说他不是医生啦。”小姑娘稚声稚气地纠正妈妈，“他教了我弹琴，是我的老师。”她转向沈祺然，挥了挥手，笑容如花般绽放，“沈老师，再见。”
沈祺然也微笑着对她挥挥手：“再见。”
目送着这对母女离开，沈祺然转过头，看到两名助手已经录完数据，正站在身后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沈祺然：“？怎么了？”
助手安妮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一脸期待和忐忑地问：“部长，我们也想跟你学弹奏非精神力乐曲，行不行呀？”
“你俩不都是音乐学院毕业的吗？”沈祺然好奇道。虽然习惯了精神力乐曲演奏的人，弹奏起非精神力乐曲会有点不适应，但有现成的曲谱的话，这也并不是非常困难的事。
“但我俩不会弹钢琴啊。”助手克里苦着脸说。
他俩的主修乐器并不是钢琴，这些日子跟在沈祺然身边，看他弹奏得多了，也难免心痒，想跟着学一学。
“好啊。”沈祺然应下来，反正都已经答应了那个小姑娘，再多教一两个人也无所谓，“等我下次教那孩子时，你俩也跟着一起听听学学，怎么样？”
两人立刻一起点头：“好啊好啊，谢谢部长！”
见他俩这么高兴，沈祺然心里一动，突然有了另一个想法。
他们现在进行的项目，需要大量非精神力乐曲做基础，而且质量还不能太低，光靠沈祺然一个产出根本不够用，他最近一直在琢磨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今天突然想到：既然自己忙不过来，那试试能不能挖掘出这方面的人才不就好了？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找到一些对非精神力乐曲感兴趣并想学习的人，没准这里就有可以帮到自己的人呢？
他把自己的想法和两位助手说了说，立刻得到了积极的支持。
“我觉得可以！”安妮兴奋道，“其实我身边很多人都对非精神力乐曲感兴趣，可惜目前的音乐学院并没有这方面的课程，想学也不知怎么入门，现成的非精神力乐曲曲谱更是非常稀少，如果有个途径学习，他们肯定很乐意参与。”
“我也觉得可行。”克里点点头，“但要怎么把这些人召集过来呢？”
沈祺然想了想：“要不就搞直播教学吧。”
就像他开烘培班直播教学一样，不过不用全息直播，因为启用全息直播的设备也需要精神力启动，有些精神力病人无法正常使用精神力，他要搞个任何人都能观看的普通直播。至于自己的身份，直播时带个面具就好。
三人又商谈了一番细节，当天就向兰登提交了申请。
兰登的态度是非常支持，如果能通过直播教学扩大非精神力乐曲的创作队伍，这部分人创作出的曲子就可以由精神力研究中心出面，购买他们的使用版权，加入到研究项目的曲库中，由此产生良性循环。
说干就干，第二天中午，除了发布新歌才会更新动态的R先生，破天荒第一次发布了一则星网直播消息动态。
R先生：今晚8点，我会在ALALAL平台上开启非精神力乐曲教学，以钢琴弹奏为主，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来看看~(★^O^★)
这条动态消息下，立刻盖起了留言高楼。
-哇哦，R先生居然也要直播了！
-会不会露脸？会不会露脸！想看看R神的脸QAQ
-可以听到R神的声音是吗！四舍五入就是可以听现场版演奏了！
-啊啊啊啊太期待了！！！
-一定准时去支持！R神最棒！！
这个消息很快被R先生的粉丝们分享，传播，甚至还有人特意开了直况转播贴，还没到晚上八点，已经有大批的粉丝聚集在帖子里，百无聊赖地边水贴边进行倒计时。
-怎么还要再等一个小时！天啊好痛苦。
-别痛苦了，还剩59分钟，耶！
-下注了下注了，买定离手，赌一把今晚R神会不会露正脸！
-我赌不会，人家连颁奖典礼都没出席，就是要艹神秘身份人设，怎么可能突然露脸。
-少把娱乐圈那套搬出来，人家的才华就是金字招牌，艹个P的人设！
-说起来R神求职怎么没有后续消息啦？他最后到底是去哪家入职了？
-我听小道消息说，他好像是去皇宫了吧。
-真的假的？？不过倒也挺合理的，艾赛亚殿下那么喜欢音乐，之前还发过小论文专门表扬《小夜曲》呢。
大家叽里呱啦地闲聊着，突然有一个人的留言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我搜到了R神的直播账号！！速来！！！
后面还附了一个直播间地址。
虽然R先生还没开直播，但直播间账号是需要提前注册的，这个人突发奇想，去ALALAL平台搜了一下“R先生”，果然发现了一个刚注册没多久的直播间，直播间的公告板上还写着今晚八点的直播内容，和R先生发布的那条星微动态的内容一致，基本可以认定就是本人的账号。
-哇，哥们你真是个人才！兄弟姐妹们，咱们换阵地！！
呼啦啦啦，帖子里蹲守的无聊粉丝们立刻把闲聊打屁的场所换到了直播间里，虽然还没开播，直播间里的人数已经蹭蹭蹭涨起来。
大家一边继续欢乐地灌水，一边点开R先生的直播账号，想看看对方有没有什么历史记录。直播间虽然是新开的，账号却是以前就有的，里面果然有一些发布的视频，发布时间大概是十个月前。
咦？难道是R神读书时期录制的音乐视频吗？
抱着这样的想法，大家迫不及待地点进那个文件夹，然后……纷纷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曲奇小饼干的制作方法教学》
《这样做的泡芙最美味！详细流程教学》
《送给小朋友的可爱小礼物，动物软糖了解一下？制作方法教学》
…………
……
众人：“？？？”
于此同时，在“Peace&Love”烘培群里，这群R神的小迷妹也在群里讨论着前线的最新消息——
芍药姐姐：卧槽，R神居然也搞烘培教学的啊？
满天星小姐：我擦，这个点击量好惨，根本都没什么人看的嘛。
太阳花妹妹：难道我R崽原本是想走烘培路子，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所以怒而转学音乐，成为了一代音乐大神？
鸾尾夫人：卧槽，好励志，简直是命运的选择，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必然会打开另一扇窗！
水仙妹妹：烘培教学这个咱们熟啊！如果R先生认识然然老师，肯定有很多共同语言，嘻嘻。
丁香夫人：如果是同好，没准可以让玫瑰小姐把人拉进来，大家一起烘培，一起进步！[微笑.jpg]
月桂小姐：@芍药姐姐把视频地址发来！大家一起鉴赏鉴赏！
芍药姐姐立刻把视频地址发到了群里，一些已经蹲在直播间的太太小姐也点了进去。虽然这些教学视频是付费的，但价格非常便宜，小姐太太们眼睛都不眨就点击了付费观看。R先生在烘培教学视频里也没有露脸，但——
几分钟后。
太阳花妹妹：等等，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
丁香夫人：我也觉得……不太对劲……
月桂小姐：这个熟悉的手……
雏菊妹妹：这个熟悉的腰……
百合小姐：这个熟悉的声音……
鸾尾夫人：这个熟悉的厨房背景……
整个群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然后——
芍药姐姐：@玫瑰夫人你出来！！
满天星小姐：@玫瑰夫人你这个叛徒！！然然老师就是R先生，你居然不告诉我们！！！

第77章 77
烘培群里完全炸了锅，沈祺然对此一无所知，此时的他正坐在餐厅里和邵行一起吃晚饭。
“你今晚就要直播吗？”邵行问他。
他今天在军部听到不止一人在讨论这件事，沈祺然是R先生的事目前只有精神力研究中心的人知道，所以军部里大部分人都还是用一种闲聊和八卦的心态看待这件事。昨天兰登也向他提过一嘴，但邵行没想到沈祺然行动力这么强，昨天萌生的想法，今晚就要实施了。
“嗯，先试试水嘛。”沈祺然把自己想通过直播教学来试着推动非精神力乐曲创作的构想说了一遍，邵行点点头。
“不错的想法。”他说，“你直播的时候，我可以过去看看吗？”
沈祺然的直播时间定在晚上，地点就在他的琴房里，听邵行这么问，他怔了怔：“你是想直接坐在琴房里看？”
“不行？”
沈祺然囧了：“这个……没、没必要吧？你在旁边的话，我会分心的。”这种直播和烘培教学还不太一样，万一不小心让邵行出境就麻烦了，他可不想再去热搜上挂一天。
不知道这话哪里愉悦到了对方，沈祺然看到邵行突然笑了一下：“好，那我就在光脑上看。”
“害，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你也不必特意来捧场。”沈祺然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都是些干货教学，很无聊的。”
邵行一脸认真：“看你不会无聊。”
“……”
好容易把含在嘴里的汤咽下去，沈祺然面红耳赤地去看邵行，对方若无其事地继续用餐，仿佛并不觉得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阿西巴，这个人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说出那么丢人的话啊？也、也考虑一下别人的心脏好不好！
直到用餐结束，沈祺然才感觉自己脸上的高温褪下去一些，眼瞅着直播时间也要到了，他赶紧收拾好教学资料，去了琴房。
和烘焙教学不同，这次直播沈祺然采用的是非全息模式，但大致准备流程都一样。他很快调试好了设备，然后带上了一顶白色的面具。这个面具是他昨晚在路边随便买的，萌萌哒的小兔子脸，上半张脸完全被遮住，只露出眼睛，嘴和下巴虽然没有遮挡，但仅凭这个也不会被人认出来。
一切准备就绪，沈祺然开启了直播间，正在直播间灌水的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原本漆黑的屏幕终于出现了彩色的画面，一个戴着可爱小兔子面具的年轻人出现在了屏幕正中。
“大家好，我是R先生。”屏幕中的人友好地冲大家挥了挥手，嗓音清澈干净，带着淡淡的笑音，“欢迎各位来到我的非精神力乐曲教学小课堂。”
弹幕立刻开始疯狂刷新——
-哇来了来了来了！！R神好！！！
-终于开始了！！激动！！！
-前排占座！！！
-诶？不是全息直播啊？
-非精神力乐曲教学嘛，要什么全息直播，就这样挺好，一些无法使用精神力的人也可以来听直播了，R神真是太体贴啦~
-啊啊啊啊R神你为什么要戴面具！为什么！！不过戴着面具也好好看！嘻嘻想舔屏幕！
-光看下巴和嘴就感觉R神是个绝世大帅哥！敢不敢把脸露出来嘛呜呜呜呜呜！
-声控狂喜！！R神的声音太好听了！好苏！！耳朵要怀孕了嘤嘤嘤。
密密麻麻的弹幕飘满了整个屏幕，沈祺然愣了一下，立刻去看直播间的人数：911345，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几千一跳的速度直线上涨。
沈祺然：？？
虽然R先生目前是有些影响力，但教学直播毕竟比不过受众更高的娱乐直播，沈祺然想过自己有一些粉丝基本盘，但刚开直播就有近百万的观众蹲在直播间，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弹幕还在疯狂刷屏，不过话题的走向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R神，好想吃你的小饼干！！看着就好可口哦！[擦擦口水.jpg]
-能写歌能烘焙还会哄小朋友！！把人/妻R神打在公屏上！
-嘻嘻可爱动物软糖那一集我反复看了三遍呢！真是太可爱啦！！（我说的是R神嘻嘻）
沈祺然：“？”
他条件反射地看了一眼直播间的标题，是非精神力乐曲教学没错，自己并没有误开成烘培教学课啊。
“你们在说什么啊？”他不由得疑惑地问，“什么小饼干？”
-一本正经在装傻的R神也好萌！prprprpr
-赌五毛，R神估计是把那些视频给忘了。
-哈哈哈哈那我们岂不是无意中把R神的黑历史给挖出来了？
-什么黑历史，明明是美人配甜点，是我们粉丝的福利！那些都是福利向视频！！
-就是你发布的烘培视频啊！R神你忘了吗？
嗯？烘培教学视频？
沈祺然正在纳闷，突然，他、想、起、来、了。
自己最初想赚钱的法子时，动过录制烘培教学视频赚取付费打赏的念头，并用这个账号发布过十几个视频。可惜点击惨淡，根本无人问津，后来他接手了烘培班的教学工作，光备课就忙得飞起，之后再没更新过平台上的教学视频。
一晃过去了这么久，他早就忘记了这件事，这次开教学直播，也是图省事直接用了过去的平台账号，压根忘了这段早期黑历史。
还好有面具遮掩，没人看得出他骤变的脸色，沈祺然强作镇定，不动声色地切出直播间，翻找出曾经的烘焙视频一看，当年的“0点击0订阅”，现在已经有了上万点击和订阅，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停地上涨。
沈祺然：“……”
想到以前自己为了增加可看性和趣味性，录制的时候还不时会用声音卖个萌，尤其是动物软糖那期，直接用做出来的小熊小兔子软糖表演了个小短剧，模仿小动物的声音时怎么卡哇伊怎么来。当时想着反正不露脸，为了恰饭撒娇卖萌都无所谓，但现在他人就坐在直播间呢，这和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还面对着近百万观众，沈祺然此时都想捂脸尖叫了。突然，他又想到了什么，连忙拿起一旁的智能机，看了一眼烘焙群。
果然，别人可能认不出，但烘培群里的人一看那些视频，就能认出R先生是他，聊天群里一大串AT他的提示。而现在，群里的人正在热火朝天地商量着要为R先生建立个豪华VIP官方后援会，并在为到底谁来当这个会长在群里撕得不可开交。
沈祺然：“……”
装作没看见。
我什么都不知道。
可惜付费视频没法删除，就算知道还有很多人在点击观看，沈祺然也只能含泪认了。他咳嗽一声，努力把话题重新拉回到音乐教学上来。
“大家不要再刷了。”他说，“都是些黑历史，就、就再别提了吧，我会不好意思的。”
虽然沈祺然的声音严肃而正经，但他的耳朵早就因羞窘红透了，在白色小兔子面具的映衬下，显得分外明显。
-不行了不行了，害羞的R神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R神你还不是单身啊？？是的话我要冲了！！！
-直播前的R神：神秘的天才作曲家。直播后的R神：这是哪家的小可爱！想rua！！！
-音乐教学结束后能不能再来个烘培教学呀？想看！
一片密密麻麻的弹幕中，突然炸开了一朵绚丽的烟花，2秒钟后才缓缓消失。这是直播打赏的特效，按照ALALAL平台的标准，一朵烟花代表打赏了一千星币。
之前搞烘焙教学时，因为是私人开课，并不涉及打赏，沈祺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瞄了一下历史记录。
“谢谢‘可爱小尾巴’的烟花打赏……啊对了，这里说明一下，我和我的同事们打算设立一个非精神力乐曲创作的新人扶持项目，如果有人喜欢创作非精神力乐曲，可以把自己的作品投稿给我们，被选中的话，除了版权费，还会根据歌曲质量发放奖金。大家在直播间里打赏的钱，我个人不收，都会存入这个项目的资金池。具体的情况，之后我会在平台上更新动态时做详细的说明。”
这是沈祺然和兰登他们开播前就商量好的，本来刚开直播时就该做出说明，结果被烘培视频打了个措手不及，他都差点忘了这茬。
-新人扶持项目？这不就是做公益吗！R神是打算扛大旗开始推广非精神力乐曲了？
-好事啊！我现在好喜欢听非精神力乐曲，可惜这种歌太少了嘤嘤嘤。
-只有我的关注点在“同事们”上吗？R神已经入职了？！
-也不一定是入职吧，可能是自己开的工作室？否则哪有公司会自掏腰包来搞什么扶持项目嘛。
砰砰砰，又是好多烟花在屏幕中绽放，一片绚丽中，突然一颗流星划过，接着整个画面都变成了深邃夜空，一片盛大而华丽的流星雨占据了整个屏幕，维持了整整15秒才消散。
流星雨是ALALAL平台打赏的最高额度，一片流星雨等于1万星币，沈祺然都懵了，半晌才想起来要念对方的名字。
“感谢‘R神头号粉丝’……咳，亲，这个数额也太大了，你确定不是按错了？”
“R神头号粉丝”打赏完流星雨后，自动升级为了大盟主，不仅名字有了红色的标识，屏幕上发出的弹幕也是彩色加粗的。
R神头号粉丝：没有按错啦，就是……R神你能不能给我寄份你做的小饼干呀，好想次。[可怜巴巴.jpg]
沈祺然：“呃……”
正在犹豫着，“R神头号粉丝”又打赏了一片流星雨，华丽的特效再度占据了整个屏幕。
-卧槽，这就是土豪吗！壕无人性！
-有钱真好呜呜呜，我也想吃R神的小饼干QAQ[眼泪从嘴角流了出来.jpg]
-R神答应吧答应吧！就当是给新人扶持项目捐款了，送份小饼干当个添头也不错。
沈祺然想想也是，便答应下来：“行，这位亲，你把地址私信给我吧。”
这句话宛如打开了某种开关，瞬间，屏幕上一大片又一大片的流星雨纷纷绽放。
-我也要！R神我私信你！！
-R神看我看我！！投你两个流星雨可不可以给我两份！
-还有我！我这就去充值！等我！！
沈祺然：“……”
等等，这不是烘培拍卖会啊！你们一个个疯狂砸钱砸个什么劲儿啊！
“最多二十份！”沈祺然连忙道，“多了没有了！我也做不过来啊。”
弹幕区一片失望的哀嚎，好在这波冲动消费也被遏制住了，沈祺然瞄了一眼打赏榜，砸流星雨的正好有二十位。呼，晚上直播完后，恐怕又要在厨房里忙一阵子了。
“让我们回归正题吧。”处理完了这段小插曲，沈祺然端正坐姿，面带微笑，开始进入授课模式，“今晚直播的内容是……”
屏幕又一次暗下来，华丽的流星雨再度占据了众人视野，而且这片流星雨还在不断叠加，有些人的屏幕都出现了卡顿，等特效完全消散后，众人一看打赏榜，这人居然一口气打赏了52个流星雨！
所有人都傻了，包括沈祺然。正在目瞪口呆时，弹幕区徐徐飘过两行彩色发光的加粗字。
我看行：R神，我来晚了，再多加一个小饼干名额吧，好不好？[可怜.jpg]
我看行：好不好好不好？[可怜.jpg]
沈祺然：“……”艹，如果这个人不是邵行的话，他就把自己的头扭下来！

第78章 78
虽然开局颇为“坎坷”，但第一次直播音乐教学，最终还算是圆满落幕了。
针对第一次直播中暴露出的部分问题，沈祺然和助手们又对规则做了一些完善，比如之后会添加提问环节，让一些自学非精神力乐曲的人可以在线提问，沈祺然当场指导演示；还比如给打赏的人赠予烘培小甜品，不再是根据金额，而是每次直播结束后用抽奖系统随机抽取。
这些规则都将从第二次直播后开始生效，第一次直播时许诺的二十份小饼干，当然还是要照做不误的。第二天吃完晚饭，沈祺然直接进了厨房，开始烘培小饼干。邵行没有回书房，也跟了进来。
昨晚“我看行”在直播间连砸了52个流星雨，下播后，立刻有人在论坛开贴讨论这个神秘土豪到底是什么来头，大家各抒己见，评论区热闹极了——
-害，不就是高调示爱吗？52就是“吾爱”的意思呀！
-示爱至少也要来个520吧！啧啧土豪太小气了，R神可千万别答应他[狗头.jpg]
-楼上的，你怕是没看那个账号资料，注册不满24小时有交易限制的，最多只能交易60万，要是没这个限制，没准人家真的能砸个520呢！[狗头.jpg]
-艹！怎么这么多人惦记我家R宝宝！麻麻不同意这桩婚事！想娶走我家R宝，至少要砸个5201314嘛！！
-我寻思怎么还搞小号砸雷啊？难道是现实中认识R神，暗恋R神的某人？
-嘿，有可能诶！虽然R神带着面具，但以本人鉴帅数十年的经验，R神本人肯定是个超级大帅哥！现实里见到就能人挪不开腿的那种嘻嘻嘻！
论坛里讨论得热火朝天，唯有烘培群里非常整齐地——
玫瑰夫人：“我看行”不是邵帅的话，我把头拧下来。[百万肯定.jpg]
雏菊妹妹：“我看行”不是邵帅的话，我把脖子拧下来。[千万肯定.jpg]
芍药姐姐：“我看行”不是邵帅的话，邵帅就会把“我看行”的头和脖子拧下来。[亿万肯定.jpg]
金盏花小姐：#敢在上百万观众面前调戏我媳妇你特么是不想活了#
满天星小姐：#哦这个人是我自己啊#
金鱼草妹妹：#嗯那没事了#
鸾尾夫人：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真的够了！
沈祺然看到这些发言，嘴角抽了半天，当即向邵行投去谴责的眼神。后者自知理亏，自然安静如鸡，只是见沈祺然今晚要开始做小饼干了，还是忍不住跟过来围观。
沈祺然看他一眼：“没有你的份。”
邵行：“我就看看。”
沈祺然没再说什么，开始做饼干。他搅拌好黄油，加入细砂糖和打好的鸡蛋液，然后筛入面粉翻拌，最后把曲奇面糊装入裱花袋，在油纸上挤出一个个漂亮的曲奇小饼干，再放入烤箱烘烤。
因为要做的饼干数量较多，沈祺然烤了好几炉，曲奇饼干香甜的味道充溢了整个厨房。沈祺然准备了20个漂亮的饼干礼袋，他将做好的小饼干全都装好，逐一封进快递盒，在外面贴好地址标签，就大功告成了。
托盘里还剩了几块曲奇小饼干，邵行看了看，又看了看沈祺然。
“没有你的份。”沈祺然绷着脸，拿起一块饼干放进嘴巴里，咔呲咔呲吃起来，“这是我留给自己的。”
邵行：“……”
邵行：“不能通融一下？”
“不能。”吃完了一块，沈祺然又拿起第二块放进嘴里，声音因为咀嚼而含含糊糊的，“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说了只送二十份就二十份，金钱是无法把我击倒的！”
邵行：“……”
之前说着只想赚钱捞一票大的就跑的人，是谁？
没有成功蹭到小饼干，虽然遗憾，邵行倒也没放在心上——他跟着进厨房，更多是想看看沈祺然做烘培的样子。以前学做蛋糕时只能看视频，现在终于有机会看真人版了，这福利别人可享受不到。
本以为这段小插曲就此结束，第二天邵行在军部办公室批改公文，到了下午茶的时间，卜非突然敲门进来，把一个精致的小蛋糕盒放到他办公桌上。
“？”
对上邵行疑问的眼神，卜非立刻道：“夫人送来的。”
邵行怔了怔，他放下手头的文件，把那个小蛋糕盒拿到面前。其实他没有吃下午茶的习惯，但……
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块小小的芝士蛋糕，大概是考虑到他不喜甜食，蛋糕表面只抹了一层淡淡的糖霜，点缀着些许水果薄片，旁边还放了一个小叉子。
邵行盯着看了许久，抬头问卜非。
“是他亲自送来的吗？”
卜非跟随邵行这么多年，很多事情不用邵行说得太直白，他也能立刻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对，他亲自过来的。我问过夫人要不要进来看看您，他说不想耽误您工作，放下东西就回去了。”
几乎可以想象当时的场景，对方本想偷偷摸摸放下蛋糕盒就跑，结果被卜非拦住，只能连连摆手——“诶？进去？不了不了，卜副官你帮我转交就好啦。”然后溜得飞快，像是只调皮的小狐狸，撩完就跑，又狡猾又可恶。
嘴角微微勾起，邵行用小叉子插起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芝士的奶香，配合着水果的清香，融化在味蕾中，泛出淡淡的甜，就像是……他们两人现在的关系一样。
邵行能感觉到，比起过去，沈祺然现在对他明显要亲近许多。
其实当初被委婉拒绝时，他都做好了沈祺然与他彻底划清界限的准备，但不知为何，两人的关系却比之前还要亲密了。也许这就是捅破窗户纸的好处——自己可以坦率地表达对他的喜爱，那个人也终于能正视他的感情，对他比以前多了一份在意和特别。
只是这样的坏处也很明显——若是习惯了这样的眷顾和关照，一年以后，他真的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像现在这样保持理智，心平气和地放对方离开。
珍惜地把小蛋糕一点点吃干净，邵行继续处理公文，并下意识加快了速度。离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他已经完成了今天的任务，同卜非打完招呼，邵行乘坐自己的专属直梯，来到了69层的精神力研究中心。
沈祺然说过不想在军部里搞特殊，所以邵行来精神力研究中心时，用了像暗哨一样的障眼法，那些来往的工作人员对他的到来视若无睹。
畅通无阻地走在研究中心的长廊里，在路过一间小会议室时，邵行突然停住。透过窗户，他看到沈祺然和几个人坐在里面讨论着什么，兰登也在，大概是在开会。工作时的沈祺然和平时又很不同，若说弹奏钢琴时的他，是一泓缓缓流淌的清泉，让人觉得温柔和美好，此时的他，就像是一朵明艳绽放的花，神采飞扬，看得出，他是真的很享受和热爱这份工作。
邵行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不欲进去打扰他们，又继续朝前走去。
一直走到长廊尽头的一扇门前，门上挂着“非精神力乐曲研究部”的标牌。推门进去，里面有两张工位，应该是助手的，再往里走，有一间独立办公室，不，应该说是独立工作室，这里就是沈祺然平时工作的地方。
工作室里，除了钢琴，也有一些别的乐器，当然，占用空间最多的还是各种记录和统计数值的特殊仪器。邵行在这间五十坪的房间里绕了一圈，最终停在了钢琴面前。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按下一枚白色的琴键。
钢琴发出一个悦耳的音节，余音渐渐散去，邵行又接连按下好几个琴键，都是些单调的音符，根本连不成节奏，但他越按越觉得有趣味，连黑键也没放过，就这样没有章法地“弹”起来。
沈祺然从外面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身着军装的黑发男人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流畅自如地弹奏，他眼眸低垂，神情冷峻专注，侧颜俊美如俯瞰众生的神祇，高贵又冷漠，真是一幅很赏心悦目的画面。
——如果能无视掉那惨不忍睹的琴音的话。
琴音突然止歇，见邵行转头望过来，沈祺然笑了笑，越过门口走进来：“你怎么来了？应该还没到下班时间。”
“该做的工作都做完了，闲来无事过来看看。”
“忙里偷闲吗？真是难得。”沈祺然笑着拉过旁边的琴凳，坐到邵行身边，“怎么，你也对钢琴感兴趣？”
邵行勾了勾嘴角，继续用手指按动琴键：“看了你的直播教学，忍不住也想试试这种非精神力弹奏法。”
“……我可没教人瞎胡乱按键。”
“那你再教教我？”
呵，在这儿等着呢？
沈祺然睨了他一眼，眼底满是笑意：“可以，咱们从最基本的来。”
他用手指弹了一下邵行的手背，又做了个示范：“你这手型就很不对，要这样立起来。”
邵行学着他的样子摆了个手势，沈祺然连连摇头：“不对不对，不用抬那么高，这样很累的。”
他一只手攥拳，另一手握住那只拳，做给邵行看：“喏，手掌保持这样的幅度就可以。”
邵行仔细看了看，伸手握住沈祺然的拳头：“这样？”
沈祺然：“……”
沈祺然：“握你自己的手啦！”
邵行乖乖收回手，在沈祺然的指导下，这次手型总算对了，再搭上琴键时，看着就很像那么回事了。
“有什么想学的曲子吗？”沈祺然问他。
邵行毫不犹豫：“《春日》。”这是沈祺然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的那首曲子。
“呃，这首啊……”沈祺然嘶了口气，“对你来说难度太高，建议先学个简单点的，以后我再教你《春日》。”
“好吧。”邵行妥协了，“那你觉得哪首适合我？”
沈祺然想了想。
“《小星星》吧，很适合你。”
“……”
于是表情冷酷的元帅大人，在“然然老师”的带领下，开始弹起了小星星。邵行毕竟从未弹过钢琴，哪怕是这么简单的曲子，他也学了一会儿才学会。等邵行弹得很流畅了，沈祺然就跟着他一起合奏了好几遍，期间沈祺然一直笑得很开心，颇有些乐此不疲的样子。
“不错诶，你其实也很有天赋。”他笑着说。
邵行看着那人笑得开心的样子，内心一动，忍不住道。
“既然我学得不错，老师你有没有什么奖励？”
沈祺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突然有点紧张：“呃，你、你要什么奖励？”
“我想问你个问题。”
“……”
什么嘛，就这？？
还害他刚才紧张了一下。
“你问。”沈祺然恢复了从容，手指在琴键上随意地弹奏着《春日》的曲调，“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想来军部工作？”
这个问题，在沈祺然入职的第一天，邵行就想问了。
但他又有些不愿问，因为不问的话，他就可以保留美好的希望，让自己幻想一下：也许对方是因为自己才来到军部，也许自己在沈祺然心里的分量，其实已经重到足以左右他选择的程度。
而随着时间推移，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想知道真正的答案，哪怕是空欢喜一场，也好过……一直这样自欺欺人。
“这个还用问吗？”沈祺然奇怪地看他一眼，好像这个问题根本不该成为问题。
“当然是因为你啊。”他说。

第79章 79
邵行怔怔地看着他，仿佛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因为……我？”
沈祺然本来坦坦荡荡，直至对上邵行灼热的视线，他才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是啊。”他转开头，假装镇定地继续弹琴，但耳尖已经慢慢红透，“不论以后怎样，我、我现在还是你的妻子嘛，不去你在的地方，我还能去哪里呢？”
邵行盯着他，突然轻轻笑起来。听到那人清冽的笑音，沈祺然手指一乱，一连弹错了好几个音节。
邵行将手搭上琴键，又开始弹起《小星星》，沈祺然瞥他一眼，手下的节奏也自动调整成小星星的调子，两个人一连合奏了好几遍，本想进来找沈祺然的两名助手在门外看了一眼，又默默退了回去。
“百闻不如一见。”助手克里叹为观止，压低声音对同伴道，“弹个小星星都能弹得这么甜蜜，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恩爱的夫夫啊？”
“我都要被甜得昏过去了。”助手安妮抬手做眩晕状，“如果我真甜晕了，你说这算不算工伤？”
“算的吧。”克里又看了一眼屋里，那两个人像是刚学会弹钢琴的小朋友一样，还在快乐地弹着，不时还偷偷看对方一眼，“我觉得咱俩现在去申请个虐狗补贴，兰登老大也肯定会批的……”
***
第一次非精神力乐曲直播教学后，过了几天，沈祺然又开始了第二次。
虽然直播间的人数依旧可观，但比起第一次，人数还是少了许多。这完全在沈祺然的意料之中：第一次直播时，很多人想要一睹R先生的真容真音，便呼朋唤友，纷纷赶来围观；第二次没了新鲜感，凑热闹的人不会再来，留下来的都是想认认真真学习干货的音乐爱好者，人数自然会少一些。
无论人气怎样，R先生的直播课就这样延续了下去，每周三次，每次都在晚上八点，时间固定下来后，大家都按时打卡来听讲，每次观看直播的人数也渐渐稳定下来。
这天晚上，到了授课时间，沈祺然又开启了直播间，按部就班地开始音乐教学。直播到一半时，直播间里突然出现了一些与众不同的弹幕。
-方白/粉前来报道！O(∩_∩)O~
-哥哥推荐的直播，当然要过来捧场呀23333
-和白崽一起来打卡啦~=w=
-从方白哥哥那边来的，主播加油呀！我们会和哥哥一起好好学习的！=v=
这些弹幕沈祺然也看见了，当时他正在给大家演示钢琴指法，没空回应，等这段教学结束，他看了一眼直播间的人数，就这么十几分钟里居然涨了快三万，明显是来自外部引流，至于引流的人……大概就是那些弹幕提到的“方白哥哥”吧。
下播以后，沈祺然上星网搜了搜，他之前不太关注娱乐圈所以不知道，原来方白是最近大火的一名新生代偶像，星博上的粉丝数有大几千万，自己也曾在电视上看过他的广告。资料上写他的年龄只有19岁，职业是演员，但他似乎对音乐也很感兴趣，翻看他星博上的动态，之前R先生发布新曲时，他每次都有转发，昨晚他也发布了一条动态。
白白不白：一直在封闭拍戏，出来后才发现偶像开直播了！必须支持！大家也可以来看看鸭！！ヾ(^.^)
后面附着的就是R先生直播间的链接。
沈祺然不太了解这边娱乐圈的规矩，但按照自己原本世界的规则，很多明星的账号发布这种推荐性质的内容，都是要收费的，一条广告可能几百万都不止，而自己和方白非亲非故，对方默不作声就帮他引流了这么一大波，从效果来看，也的确起到了很好的广告效果，于情于理，自己都该感谢一下。
略一思索，沈祺然用R先生的账号给对方发了一条私信。
——R先生：看到了您的星博，非常感谢您帮我的直播进行宣传~(*^ｖ^)
睡觉前，沈祺然看了一眼私信箱，发现那边已经回复了，内容还不少。
——白白不白：不谢不谢！R神我真是你的粉丝！《小夜曲》简直救我狗命，告别失眠简直太幸福了呜呜呜呜！只是帮你小小宣传了一下，不敢居功，以后有什么可以让我帮忙做的，您尽管开口就好！(^.^*)PS：新歌也都好好听！R神你是永远滴神！
沈祺然看过方白的资料，他的粉丝形容他都是“阳光开朗帅气活泼”，现在一看果然是个跳脱的性子……而且还是个话唠。
——R先生：谢谢，但您这样帮我免费宣传，你的公司不会有意见吗？
可能对方正好在线，这次那边回复得很快。
——白白不白：不会啦，我的私人账号归我自己管，发什么他们不会干涉的，但如果R神你觉得困扰，我以后就低调点TUT
——R先生：啊，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接受这种免费宣传，实在受之有愧，唔……以后如果有什么可以让我帮忙的，你也可以开口。
那边自然欣然应允，两人又愉快地交谈了几句，就互道晚安各自下线了。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沈祺然把这件事给两位助手提了一嘴，昨晚的直播他们都看了，自然也知道方白在星博上发动态帮忙引流的事，对此两人的态度都很积极正面。
“现在非精神力乐曲毕竟还不是主流，如果有影响力的人帮忙宣传，对非精神力乐曲的推广肯定非常有好处。”克里说。
“哈哈，都说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嘛，方白的粉丝群年龄也偏小，受他影响早点接触非精神力乐曲多好啊，”安妮非常乐观，“没准这些小粉丝长大了，里面就能再出个一代曲神呢。”
大家闲聊了一阵，克里随口道：“不过我听说方白签约的那家公司很势利，非常看重艺人的变现价值，方白私自帮我们引流，还分文不取，不会被他们公司为难吧？”
“不会吧？”安妮也不太了解这里面的门道，“不是有小道消息说方白家里也挺有背景的吗？他们公司应该不敢对他怎么样吧……”
沈祺然也有这方面的担忧，之后几天稍微关注了一下方白的星博动态，对方似乎并没有被影响，甚至还因为沈祺然在星博上关注了他，又专门发了条动态嘚瑟了一番，活脱脱一个小迷弟，见他没什么事，沈祺然也就放心了。
之后两人没再有什么交集，一个周后，沈祺然突然又收到了方白的私信。
——白白不白：R神，你在吗0v0
当时沈祺然正好在线，立刻就回复了。
——R先生：在的，什么事？
——白白不白：呃是这样的……这周日是我的生日，我会在个人直播间办个粉丝生日会，想邀请你来直播间当个特邀嘉宾，不用很长时间，来五分钟露个脸就可以了！不知道R神你愿不愿意？QAQ
不过是去直播间串个门而已，这对沈祺然来说当然没什么，他很爽快就答应了。
——R先生：好啊，把具体时间告诉我吧，我一定准时到。
——白白不白：哇！谢谢R神！[惊喜狂舞.jpg]
周日晚上，沈祺然按照方白发来的直播间地址，用R先生的账号准时进入了对方的直播间。
今天蹲在方白直播间的全都是他的铁粉，方白把R先生视为偶像的事这些人都心知肚明，对R先生的到来自然是非常欣喜和欢迎的。沈祺然当然也不可能只待5分钟就走，他在直播间和方白互动了几个小节目，还砸了五个烟花当礼物，然后才离开了直播间。
这次直播间拜访对沈祺然来说就是个小插曲，他也没和任何人说，结果第二天早上，他下楼吃早饭时，突然接到了助手安妮的电话。
“部长！”刚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了对方焦急的声音，“你看星网热搜了吗！！”
“嗯？”沈祺然放下手里的牛奶杯，“什么热搜？”
“你和方白上热搜了！”那边听起来急死了，“我猜八成就是他们公司搞的事，你快联系方白让他出面撤掉，万一被元帅大人看到了肯定会生气的！”
沈祺然下意识看了邵行一眼，对方在他接电话时就停止了用餐，在听到“热搜”两个字时，邵行直接就拿起了智能机，滑动起屏幕。
沈祺然：“呃，我觉得邵帅已经要看到了……”
那边顿时就没声了。
“没事的，”沈祺然揉了揉额角，“这件事我会处理的，谢谢你及时通知我。”
安抚完小助手，挂掉电话的沈祺然立刻也点入热搜界面，虽然没有位列前三，但二十五个热搜位里，有三条都是他和方白的消息。
#方白R先生#
#方白追星成功，方R生日互动好甜！#
#方R锁死！#
沈祺然：“……”
简直槽多无口，见邵行朝他投来目光，沈祺然立刻道：“你别误会，我昨天就是去他直播间串了个门，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一会儿我就联系他撤掉！”
邵行：“我还什么都没说。”
“……”
“我知道这肯定是误会。”邵行把智能机放到一边，语调和缓，“你不用这么紧张，也不用事事都和我报备，这种一看就是营销行为，我还不至于计较这个。”
沈祺然不由得松了口气。
也是，邵行才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呢，自己在这边瞎着急什么啊，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见沈祺然开始发消息，大概是要联系人撤热搜，邵行问：“用不用我帮忙？”
“不用不用，”沈祺然飞快打着字，“我先向方白问问情况，只是撤个热搜而已，我自己可以处理的。”
邵行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吃完早餐，一起坐上去军部的星梭车。沈祺然看了一眼私信后台，自己发过去的消息还是未读状态，他顺手又翻了一下朋友圈，发现已经有人在吐槽这件事了。
他朋友圈里的人，大部分都知道R先生就是沈祺然，所以众人对这个热搜的态度可想而知——
老婆大人万岁（兰登）：……呵呵，天凉王破，某人要凉了。
玫瑰美人（艾丽莎）：服了，某些人想搞捆绑赚流量，至少也打听打听你捆绑对象的来历背景吧？敬你们是群勇士，骨灰可以扬了。[吃好喝好，一路走好.jpg]
芍药姐姐（菲谢丝）：方白这孩子刚出道时我就感觉他有点傻白甜，原来是真的傻啊！这种CP也敢炒？人家老公眨眨眼你人就没了。[手动再见.jpg]
……
这些动态下，自然也有人点赞和留言，沈祺然大致一翻，立刻就发现了一个异常活跃的身影——含羞草小姐居然在每条动态上都点了赞，并挨个附上了“+11111”的点赞表情包。
“……”
沈祺然缓缓打出一个“？”。
请问……刚刚说不计较的人是谁？

第80章 80
沈祺然默默看了一眼旁边的邵行，对方翻看着手里的智能机，坐姿端正，表情冷峻，如果不是看到朋友圈那一个个赞，沈祺然肯定以为这人是在严肃地处理什么重要公文。
好吧，又解锁了一个新属性，已加入“你居然是这样的邵魔王”系列。
沈祺然又翻了翻其他消息，不出意料地看到烘培群里已经炸了锅。
丁香夫人：服了，敢拉然然老师捆绑炒作，这是嫌命太长？
百合小姐：这是不把元帅大人放在眼里啊？#公开拉我老婆和你搞CP，你算哪根葱！#
水仙妹妹：其实我还挺喜欢小白的……但他怎么这么想不开啊！[扶额.jpg]
金盏花小姐：[截图图片.jpg]小粉丝们也太积极了，居然已经有在磕CP的了……小妹妹们，你是想逼死你家偶像吗？
沈祺然正看着群里的信息，突然跳出一个私聊窗口，是满天星小姐发来的信息。
满天星小姐是群里很活跃的一个妹子，还特别热心，每次录制视频都是她帮忙整理上传的，沈祺然对她印象很好。对方在群里发言一向活泼开朗，结果现在一上来就连发了三个哭哭哭的表情包。
满天星小姐：然然老师对不起！QAQ
满天星小姐：方白这个憨货其实是我表弟，我先代他给您道个歉，我现在就让他去撤热搜！QAQ
满天星小姐：求元帅大人也高抬贵手，我们一定会尽快处理好这件事的！QAQ
***
昨晚生日直播结束得太晚，今天又没行程安排，此时的方白还缩在被窝里补眠，睡得正酣，突然被一阵催命般的铃声吵醒。
他记得自己已经把工作用的智能机静音了，现在这个铃声……应该是来自他的私人号码。那部智能机上只有和他私交很好的亲戚朋友，这大清早的，会是谁呢？
闭着眼睛把震个不停的智能机摸出来，方白刚“喂”了一声，就被那边的大嗓门给惊到了。
“你个呆瓜！！你是不是要死啊！！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都炒作到然……炒作到R先生身上了吗！！”
“表、表姐？”方白的睡意完全被对方吼没了，半晌才呆呆道，“你找我是……”
“别叫我表姐！我没你这憨瓜弟弟！你以为R先生是你惹得起的吗？！真是不要命了！你迅速立刻现在马上就把那些热搜撤下来！”
方白刚睡起来，完全是懵的，他费了一点时间才从气急败坏的表姐嘴里弄清楚是怎么回事，随即张大了嘴巴。
他突然想起来，昨晚下播后，经纪人是提了一句，说公司觉得他和R先生互动不错，想要出个这方面的通稿，那时他也没多想，就点头答应了，谁想到竟变成了这样！
“知道了知道了，我立刻和他们说。”
挂掉电话，方白也很是头疼。公司那边的行事风格他是知道的，特别喜欢营销炒作，既然搞出这几个热搜，必然是想蹭点好处。虽然R先生不是什么当红明星，但他的话题度一直不低，还得到过艾赛亚殿下的青睐，形象正面，前途无量。据方白所知，R先生之前公开求职时，公司似乎也给对方抛出过橄榄枝，只是R先生没理会罢了。现在公司搞这么一出，恐怕还是不想放弃R先生这条线，甚至还觉得是在互利互惠。
苦着脸找出工作用的智能机，方白开机，还没来得及拨通经纪人的电话，那边倒是先打了进来。
“喂，安姐。”方白立刻接通，“关于热搜那个事……”
不等他说完，那边已抢先突突突说了一堆，方白越听嘴巴张得越大。
……诶？
***
乘星梭车从邵宅到军部，大概是半个小时的车程。等沈祺然下车时，他又刷了一下热搜榜，发现那几条方白和R先生的热搜已经撤下去了。
哦？这动作还挺快嘛。
他点开后台的私信窗口，发现方白已经发来了消息，写了一大堆，全都是在道歉。大意这是公司策划脑抽搞出来的，当然，他没有及时发现也有很大责任，希望R先生能接受他和公司的道歉，因这件事产生的不良后果，他们愿意负起全部责任。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沈祺然也不至于再揪着不放，回复道。
R先生：没事，以后不要再这样就好了，也谢谢你们这么快就撤掉了热搜，效率很快嘛。
方白：“……”
方白想说其实撤热搜这件事自己都没来得及开口，但想了想，还是没吱声。
刚才经纪人安姐给他打电话时，话里话外都是后悔和惶恐，好像是公司已经收到了警告，有人让他们不准把主意打到R先生身上。而且听对方的意思，R先生似乎是有军方背景的，军部现在在王都的权势可谓如日中天，简直是横着走，谁都不敢惹上军部的人，公司简直悔得肠子都青了，自然迅速撤掉了热搜，还让安姐跑来和方白千叮万嘱，让他务必向R先生说明情况，如果对方不满意，让公司高层出面登门赔礼道歉都行。
因为安姐诚惶诚恐的描述，方白和R先生道歉时，也提心吊胆的。好在R先生并没有太生气，很容易就接受了他的道歉，这让方白松口气的同时，也受宠若惊。当然，他不会傻乎乎直接问R先生是什么身份，只是回头又私聊了一下表姐，想悄咪咪摸个底。
“R先生的身份？呵呵，说出来吓死你，但他本人想低调，我也不方便告诉你。”表姐是这么回复他的，“总之你记住，别再搞这种作死的事，R先生人很好的，你真心实意地对待他，就不会有麻烦。哦对，但也别和他太过亲密，否则你一样会死得很惨。”
方白：“……”
又要好好对待，又不能太过亲密，这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虽然一头雾水，方白还是好好记住了，本以为这件事能有惊无险地度过，结果不知是哪个大舌头，竟把这件事传到了方白的粉丝大群里。
传话的人没说R先生身份特殊，只说是R先生不乐意和方白捆绑，找人威胁了公司高层，然后高层就立刻撤了热搜，还警告方白不要再和R先生搭上关系，否则后果自负。
粉丝们都把方白当宝贝宠着，一听这个自然炸开了锅——
-艹有病吧！不过是一个搞非主流音乐创作的，哥哥喜欢他是他的福气，居然还蹬鼻子上脸来威胁哥哥了？？
-居然敢欺负我家白崽，他算哪根葱啊！
-公司里都是一群什么玩意，帮着一个外人来打压自家艺人，就欺负白仔合约在身没法翻脸是吧？！
-蹭完热度就翻脸不认人，这R先生是哪儿来的又当又立白莲花？！
情绪上来了，群情激昂的一堆人立刻跑去了R先生的直播间，可惜现在R先生没开直播，她们又跑到R先生的星博账号下开始大骂。
沈祺然平时不怎么登陆星博账号，根本没看到，倒是方白很快收到了风声，过去一看，差点吓跪了。
小祖宗啊，你们是要搞死我吗？！
方白立刻空降粉丝大群，郑重声明这件事与R先生无关，热搜只是误会，两人私交其实很好，让大家不要再去打扰R先生。
也不知是不是有对家黑粉混在群里搞事，虽然大部分粉丝都冷静了下来，仍有那么一小撮人替方白愤愤不平，觉得方白这么替R先生说话，肯定是因为被威胁了——居然敢让自己捧在心尖尖上的偶像连真话都不敢说，这个R先生好恶毒！
于是隔天沈祺然登陆直播间，继续开始音乐教学时，就发现弹幕里不时会跳出一些阴阳怪气的言论。
沈祺然：？
自己居然这么快就有黑粉啦？
对这些黑子，沈祺然也没太在意，黑子哪儿都有，不理会就是了。而且有人黑他，沈祺然是有心理准备的——人红是非多，非精神力乐曲毕竟和主流格格不入，有些人看他不顺眼很正常。
他该直播继续直播，黑子骂人自有房管去封号，对沈祺然毫无影响。黑子见R先生和没事儿人一样，简直气到爆炸，封了号就注册小号继续来喷，直播场场不落，准时打卡准时报到，比真粉丝都积极，那叫一个锲而不舍。
这天晚上，沈祺然又结束了一场直播，末了对镜头里的观众们挥挥手。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这次教授的曲目有点难，我一会儿会把录播版放在平台账号上，难点的部分会特别标注出来，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给我留言，大家再见~!”
屏幕立刻就被各种“R神再见！”“888~~”“R神辛苦了！”“下期见！”的弹幕刷屏了。按照以往的规律，直播画面现在就该黑屏了，但出乎意料的，大家看到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R先生站起身，把脸上的兔兔面具摘下放到了一边，不过因为人是站着的，入画的只有对方腰腹以下的部位，哪怕摘掉了面具，脸依旧看不到。
-？？？
-R神是不是忘了关镜头？
-R神！快回来！你忘记关直播画面了！！
对方并没有看到直播间的呼喊，直接转身离开了。屏幕里不见了人影，只剩一个空无一人的琴房画面。
原本直播结束后，直播间的人数就会锐减，但因为这个小插曲，很多原本要离开的人又留了下来，并在评论区里开始了热烈的讨论。
-啊，人走了。
-会这样开一晚上吗？还是一会儿会回来？
-才九点半呢，我赌R神一会儿还会回来的，他应该会再练一会儿琴的吧？
-啊！那咱们不就可以看到R神的脸了？？？
-卧槽，莫非我们要见证R神掉马的时刻了？！
-激动激动！今晚我就蹲在这儿不走了！！
对这个直播意外，黑子们也很兴奋。
-呵呵，掉马好啊，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丑八怪。
-肯定巨丑无比，所以才不敢用真面目示人。
-那必然是啊，听说他连现场演奏会都没有举办过，不就是长得对不起观众，才不想曝光吗？
-喂你们这群黑子够了啊，欺负现在房管不在是吧？
-哪来的傻逼，R神辛苦教学一分钱不收，你们不说声感谢也就罢了，还次次跑来喷shi喷个没完了是吧？
-哈，我们就乐意蹦跶，你们管得着吗？我看你们还是赶紧祈祷R先生别是个绝世丑逼，到时候你们哭都来不及。
-嘻嘻，粉上一个大丑男，你们肯定崩溃的心都有了。
-去NMD！以为谁都看脸啊？R神又不是靠脸吃饭的，用得着你们一群阴间颜蛆阴阳怪气，yue！
两拨人马立刻开始对骂起来，真爱粉们早就对这些黑子看不惯了，平时不愿打扰R先生的直播教学才没开麦，现在R先生不在，自然不再憋着忍着；黑子们持久战了这么长时间，R先生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们也郁闷得不行，现在有人和自己对骂，自然乐意奉陪，一时间，直播间里简直比开播时还热闹。
激烈的对骂让双方的火力不断升级，真爱粉骂不过这些职业黑子，纷纷跑去自己的亲友群里拉人，寻求紧急增援；黑子们除了痛快对骂，同时还活跃于各大八卦娱乐论坛，把“R先生忘关直播间镜头，疑似掉马”的帖子发遍了全网，誓要把此事炒大炒火炒爆，给R先生来个致命一击。
正是晚上流量高峰期，两边人马各显神通，直播间里的人数蹭蹭开始疯长，直逼R先生第一次开直播时的人数巅峰记录，参战的，对骂的，吃瓜的，等掉马的，看热闹的，各种各样的人都有。
-看到帖子过来的……哇靠，R神真没关镜头啊？？
-嘻嘻嘻，R神回来时肯定能看到脸的吧？蹲一个全网掉马！
-啊，这个忐忑又激动的心情……不过R神就算长得不好看，我也会一如既往支持他的！
-你们一个个幸灾乐祸什么啊，R神又不是靠脸吃饭的，无聊。
-这样窥屏不太好吧？人家不想露脸肯定是有原因的，这里有R神的亲友吗？快通知他忘关镜头了！快呀！！
大家正在评论区七嘴八舌的讨论，突然，静止的屏幕画面外，传来了声音。
虽然直播镜头不是对着门口，但所有人都听到了开门声，接着传来两个人由远及近的对话声。
“会打扰你练琴吗？”这是一个成熟男人的声音，清冽中带着一点冷感，不少声控立刻就激动了——这声音好苏好酷，极品！
“不会啦，教你也算是在练琴了。”这个声音大家都听出来了，爽朗清澈，是R先生的。
-Yooooo！！果然回来了！！！
-激动激动！！我等彩票开奖时都没这么紧张过！！
-和R神说话的人是谁啊？朋友还是恋人？R神不是自己一个人住的吗？
-急什么，一会儿就知道了！
画面中很快出现了人影，有人坐到了钢琴前，正脸恰好对着镜头，但这个人不是R先生，而是——
-？？？？？
-元帅大人？！？！
-我光脑中病毒了吗？为什么会看到邵帅在画面里？！
-邵行元帅怎么会在这里？？？
邵行并不知道直播间里弹幕疯了一般在刷屏，他和之前一样，在钢琴前坐定后，就顺手弹了一遍小星星，权当找手感。
-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听到了小星星？？
-是邵帅在弹吗？他在弹小星星？？
-哈哈哈哈一脸严肃弹小星星的元帅大人好萌啊！我想尖叫嗷嗷嗷嗷嗷！！
-今晚2563148人在线听帝国元帅弹小星星哈哈哈哈！
沈祺然笑着鼓了鼓掌，然后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过一本曲谱，递到邵行面前。
“今天教你点新的，这里的曲子都比较简单，你看看想学哪首？”
邵行没有接那本曲谱，他摇摇头：“我想学《春日》。”
因为R先生始终没有坐下来，大家能看到的只有他的腰身，画面里传来对方轻轻一声“咦”。
“我说过的吧，《春日》不太适合你现阶段学，”R先生说，“还是换一首吧。”
“我可以慢慢学，其实我也只想学这一首而已。”画面里的元帅大人微微一顿，冷峻的眉眼突然柔和了几分。
“毕竟，那是你为我写的歌。”
-？？？？
-R先生为邵行元帅写过歌？？？
-啊这氛围……怎么感觉好暧昧……元帅CP粉有点慌了。
-慌什么，没准R先生就是元帅夫人呢！这是糖啊！！
-可拉倒吧，如果他真是元帅夫人，还用藏着掖着不公布身份？
-别瞎猜了，我是知情人，R先生就是元帅夫人！！
-元帅CP粉别在这儿自欺欺人维护自家墙头了，R先生不可能是元帅夫人，元帅夫人还在莫利亚学院读书呢！
-不是吧，元帅夫人好像也已经毕业了，但元帅夫人不可能会像R先生这样公开求职啊，他去读书不就是玩票镀个金的吗？
-姐妹们我好慌，我家的房子是不是要塌了……不要哇！元帅夫夫那么甜的！！为什么突然冒出来个第三者！！！
-呵，怪不得和我家哥哥捆绑CP的时候，那么着急撇清关系，原来是怕把邵帅这条大鱼放跑了？
弹幕区里一片混乱，各种猜测讨论一茬接一茬，可惜画面外的人并不知道这一切，沈祺然见邵行态度如此坚定，只能妥协。
“好吧……但你学不会的话，可别哭鼻子哦。”
他转身拿来了《春日》的几页曲谱，递给邵行。触碰到沈祺然的指尖时，邵行微微一怔，直接握住了他的手。
“嗯？”沈祺然愣了一下，“怎么了？”
“你手怎么这么凉？要不要去加件衣服？”
“不用不用，可能是我刚才洗过手才有点凉吧。”
若说刚才弹幕区只是有些混乱，现在直接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奸情石锤了！！！
-妈的这JQ酸臭味简直突破天际，我要被雷飞了。
-元帅夫人现在在哪里啊？他是不是也看到直播了？天，直面出轨现场，我的心已经开始痛了QAQ
-yue了，这对奸夫淫夫！！
-房子真的说塌就塌了，我再也没法相信爱情了！！QAQ
-我不信我不信！！！R先生一定就是元帅夫人！！！邵帅不可能是抛弃糟糠妻的渣男！！！
-不行了，我看不下去了，好心疼元帅夫人……一片真心终究是错付了，狗男人不当人！！
弹幕里一片血雨腥风，突然画面里响起了敲门声，大家立刻屏息去看，听到R先生说了一声。
“请进。”
传来门开的声音，随即响起一个略年长的女声，带着几分焦急。
“少爷，少夫人，打扰了，但你俩的智能机一直在响，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方才还哭天喊地一片哀嚎的弹幕区，突然变得无比安静。
安静得好像整个世界都被定格，安静得……让画面里的声音格外清晰——
“诶？”传来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R先生的身影从画面里消失了，邵行元帅也从钢琴前离开，应该是一起去拿智能机了。
最先响起的，是R先生的声音——
“喂，欧瑞？找我有什么事吗？”短暂的停顿，那边的声音陡然来了一个高音，“什么？！我的直播镜头没关？！”
随着一阵快速跑动的声音，所有人都看到一个陌生青年的脸在画面前一闪而过，接着啪地一声，直播画面黑了。
当天晚上，星网热搜，崩了。

第81章 81
自一年前“元帅大人亲自护送夫人上学”的热搜之后，这一天，元帅夫夫的相关词条又一次全星网屠版——
#震惊！R先生竟是元帅夫人？！#
#R先生掉马#
#元帅夫人真容曝光#
#《春日》#
#“你为我写的歌”#
#心疼老婆手凉的元帅大人#
#我们也想娶这样的宝藏夫人#
#欧瑞是谁#
R先生的直播间也彻底出圈，曾经嚣张跋扈的黑子彻底销声匿迹，只恨逃得不够快，直播间不开直播的时候，每天也都有上百万人在线蹲守，弹幕满天飞——
“来沾沾神仙爱情的仙气！希望我也能找个好老公/老婆！”
“元帅夫夫CP粉今天过年啦！都来我家喝喜酒呀！好酒好肉管到饱！(#^.^#)”
“本以为是塌房了，结果是翻新加盖了十五层的海景大别墅哇哈哈哈哈哈！磕粮磕到撑，幸福得简直像在做梦！”
“把R先生，哦不，把元帅夫人的烘培视频舔了几百遍，元帅大人太有口福了！！”
恰逢某权威机构正在评选“你心目中的神仙伴侣”，“元帅夫夫”的票数一路遥遥领先，半天时间里已经把第二名的票数甩开了几百万，成为本年度当之无愧的“神仙爱侣”之首。吃瓜群众倾巢出动，各种营销号都抓紧时间蹭热点，元帅夫夫相关的爱情揭秘贴火了一个又一个，全民吃瓜吃到饱。
星网上一片热闹欢欣，而线下，邵行无奈地看着床上那个大鼓包，伸手拍了拍。
“还不去楼下吃饭吗？”
“不吃，没胃口。”闷在被子里的人发出了痛苦的声音，“你不用管我，我要静静！”
CP粉的大型狂欢现场，对沈祺然来说，就是他的大型社死现场。姑且不提R先生星博后台被挤爆的私信箱，也不说朋友圈里放眼望去全是他和邵行“神仙爱情”的软文分享，光是全网露脸一项，就让沈祺然很窒息。
也怪他当时急着关直播镜头没注意，脸在镜头面前晃了一瞬，这短短几帧画面立刻被网友截了出来，然后配上邵行的照片，在网络上广为流传，美名其曰“转发这对神仙爱侣，你也会拥有神仙般的美好爱情！”
真的要死了。
我一不是牵红线的月老，二不是幸运的爱情锦鲤，你们转发我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而且那截图也不好看，能不能重拍一次啊呜呜呜（。）
一想到自己的“丑照”正在星网上被疯狂转发，沈祺然就尴尬得想用jio抠出个航空母舰，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这么受打击吗？”见床上的人把被子裹得更紧了，邵行叹了口气，“如果你这么排斥他们谈论我们的……事，我可以想办法把话题封禁掉。”
被子里的人安静了片刻，终于，缓缓冒出了一个头。
“我、我不是排斥的意思，”沈祺然支支吾吾地，“就是……就是……”
听对方红着脸解释完，邵行怔了怔，差点笑出声。
“因为截图不好看，你觉得太丢人了？”实在想不到对方在意的竟是这个，邵行忍俊不禁，“重拍一下就好了啊。”
“突然发张自拍照，多奇怪。”沈祺然小声逼逼，“显得我很自恋一样。”
“那发咱俩的合照呢？”邵行突然说，“说起来，咱俩似乎从来没有合照过。”
当初因为婚事办得仓促，他们根本没有拍婚纱照，结婚证上的照片也是用各自的旧照片合成的，活了两辈子，邵行都没有与这个人合过任何一次影。
沈祺然也想到了这点，现在他和邵行关系都这么好了，别说是夫妻，就是挚友也该拍些合照留念的，立刻积极地从被子里钻出来：“来来来，现在就拍。”
两人颜值都不差，也不用捯饬打扮，挑个自然光合适的地方就可以直接拍。“我们就拍大头照吧？”沈祺然提议，“我说‘茄子’时就一起笑，记得看镜头！”
“……”听上去有点傻。
最后还是按照沈祺然说的拍了，不过拍了两次，因为第一次定时快门按下去时，邵行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照片里留下的影像就是邵行眼眸含笑地去看沈祺然，很苏很深情的样子；沈祺然则望着镜头在傻笑，很傻很天真。
沈祺然：“……”
沈祺然：“重拍！”
第二次摆好姿势，快门倒数时，沈祺然悄悄看了一眼邵行，结果发现对方又在看他。
沈祺然：“……你不好好看镜头，又偷看我干什么。”
邵行：“你不也在偷看我？”
僵持中，快门到了时间又自动按下，最后出来的影像，就是两人彼此“深情对望”的画面。
“就这张吧。”邵行说。
“真是的，为什么你就不能好好看一次镜头啊。”沈祺然嘟嘟囔囔，为没有拍到邵行的傻笑照而遗憾，同时飞快把两张照片保存进“喜爱”标签的文件夹，然后把第二张照片发到了R先生的星博账号上。
至于这张照片又掀起了CP粉怎样的狂喜热潮，被誉为官宣神图等等，那都是后话了。
***
时间在忙碌和热闹中有条不紊地流淌下去，在热搜事件渐渐降温的一个月后，某天邵行回来，告诉了沈祺然一件事。
“下周一，我要和大皇子殿下前往尼阿亚帝国，出席他们的立国百年庆典。”
尼阿亚帝国？
沈祺然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原著里提到过这个国家，它和莱曼帝国是盟友，以前对战虫族时，两国也有诸多合作，双方的皇室和军方来往密切且频繁，立国百年庆典对尼阿亚帝国来说是大事，当然要邀请盟友国的皇室和军方代表出席。
“你也在受邀之列，”邵行说出了重点，“要和我一同前往尼阿亚帝国。”
“我？”沈祺然惊讶地指指自己，“我也可以去的吗？”
邵行去出席庆典的剧情在原著里也出现过，但并没有详写，沈祺然了解得并不多，不过他能肯定的是，原主当时绝对没有陪同邵行一起前往。
“你是元帅夫人，当然有资格随我一同前往。”邵行突然停顿了一下，“尼阿亚帝国的王都气候宜人，那里的星海风景很好，是著名的旅游度假胜地，等出席完庆典，可以在那边休息游玩几天。”
“嗯？”沈祺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要去度假？”
邵行看沈祺然一眼，像是在犹豫要怎么说，最后缓缓道：“周年纪念没有陪你过，母亲她们批评了我很多次，今天面见艾赛亚殿下时，他也提到了这件事。”
沈祺然：“……”
他当然知道，邵行口中的周年纪念，是指他俩的结婚一周年纪念日。但这个日子对他俩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美好的回忆，正好那阵子他俩工作都忙，就这么略过去了。没想到皇上不急太监急，周围的人倒是替他们操心上了。
“当初结完婚，我们也没有去度蜜月……”邵行顿了顿，“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补一下？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当成普通的旅游就好。”
“……”沈祺然脸红了，“这个……就、就不用了吧，咱俩这么忙，哪有时间啊。”
“皇室出钱。”邵行说，“艾赛亚殿下说他负担费用，可以当成公费旅游。”
沈祺然：“！”
说到这个他可就不困了！
“想去吗？”
“去！”
于是事情就这样敲定了：等出席完庆典，两人就去尼阿亚帝国的星海度假，公费旅游玩三天。
沈祺然提前安排好工作，收拾好行李，到了周一，他和邵行在邵宅用过早餐，一起乘坐星梭车前往皇宫。
这次出使尼阿亚帝国，所有事项都由皇室全权负责，除了大皇子和邵行，外使团里还有其他十几个人，众人将在皇宫的露天停机坪处集合，然后乘坐皇家星舰一同出发。
星梭车快抵达皇宫时，邵行的智能机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他看完以后，眉头深深皱起来。
“怎么了？”沈祺然问。
“有突发情况。”邵行说，“大皇子殿下的旧疾复发了。”
沈祺然怔了怔：“旧疾？难道是……”
“嗯。”邵行面色凝重，“还是精神力方面的老问题。”
沈祺然也听说过，大皇子艾克斯有着很严重的精神力疾病。他的精神力评级原本是S级，几年前却突然发生了精神力进阶。成年后的精神力进阶是很危险的，等级越高越是凶险，沈祺然当时从B级升到A级都很不舒服，更不用说艾克斯这种从S级升到SS级的。
因为进阶得太突然，又没有提前做好准备，很不幸的，当时直接发生了精神力暴走情况。虽然最终人给救回来了，但艾克斯的精神识海受到了严重损伤，几乎不能再使用精神力了。
在这个极度依赖精神力的世界里，身为王储却无法使用精神力是很致命的弱点。二皇子艾瑟是养子，血统不纯，所以国王陛下一直在考虑将三皇子艾赛亚立为新的王储。而从原著透露出的信息，沈祺然也知道：最后登上皇位的，的确就是三皇子艾赛亚。
“大皇子殿下的情况严重吗？”
“似乎还好。”邵行查看着收到的最新一条消息，“但也许……不能和我们一同前往尼阿亚帝国了。”
说话间，星梭车已驶入了皇宫，经过重重检查，最终停在了皇宫内的露天停机坪上。
外使团的大部分成员都已经到齐，皇室派遣人员居多，也有几名军部高层。邵行刚下车，这几位下属就立刻过来迎接，其中一人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若说得知大皇子旧疾复发时，邵行的表情只是凝重，听完属下的汇报后，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眸光也格外锐利。
沈祺然自认是个局外人，立在一旁乖乖当花瓶，结果邵行突然看了他一眼，表情很是微妙。
沈祺然：“？”
这时又一辆星梭车驶入场地，看车头的装饰和图腾，显然是皇室成员的用车。众人纷纷前去迎接，邵行和几名军部高层对视一眼，也往那边走去。
沈祺然跟在邵行身侧，刚走了几步，手突然被拉住，他诧异地看了邵行一眼，对方没有看他，冷峻的目光紧紧盯着那辆停下来的星梭车。
等车门打开，沈祺然顿时就明白邵行为何这样如临大敌了。
——从车里走出来的人，是二皇子艾瑟。

第82章 82
艾瑟的出现让沈祺然也很意外，看来大皇子殿下旧疾复发后，国王陛下就把皇室的出使代表换成了二皇子艾瑟。
这是一个情理之中的选择，沈祺然却微微蹙起眉。
这段剧情和原著已经背离了，原著里，出使尼阿亚帝国的人是邵行和大皇子艾克斯，没想到现在居然换成了艾瑟……
按照沈祺然以往的经验，剧情改变是大多是由一些变量引起的，原著里原主没有和邵行同行，但这次自己却在外使团里，所以引起了变量连锁反应，让大皇子临时无法出行，换成了艾瑟吗？
对这种变化，沈祺然模糊地感觉到了一点规律，但……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艾瑟下车后，视线环顾一圈，目光落在沈祺然身上时有微微的停顿，他看了一眼沈祺然和邵行紧握的手，随即把目光投到了邵行身上。
邵行和艾瑟不睦的传言在场众人多少都听闻过，见两人对上视线，都下意识紧张起来。艾瑟无所谓地笑笑，悠然自若地走到邵行面前。
“作为外使团代表，只要出了国境，我们一言一行就代表着莱曼帝国的颜面。”他向邵行伸出手，“无论以前怎么样，大局为重，至少这次，希望与你合作愉快。”
邵行盯着艾瑟看了一会儿，他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与艾瑟握了一下。
众人不由得都松了口气：的确，无论内部矛盾怎样，既然要出使外国，就必须拧成一股绳，定然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临时统一了战线，眼看已快到出发的时间，众人一起前往停在不远处的皇家星舰。
邵行和艾瑟走在最前面，沈祺然在邵行身侧偏后的位置。他突然绊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好在旁边有人及时伸手扶了他一把。
“夫人小心。”
扶他的人是一名随行的仆役，沈祺然站稳身子，冲对方笑了笑：“谢谢。”
邵行也立刻停下看他，沈祺然连忙道：“刚才不小心绊了一下，没事。”
众人很快登上传送梯，进入了星舰内部。这次的外使团，以邵行和艾瑟为首，另有随行官员和仆役若干，共计18人。众人登舰后，领取到各自房间的号码牌，然后散开前往各自的房间。
安排房间的人很有眼色，知道邵行和艾瑟不睦，将两人的房间安排在一南一北两个方向，相距极远。邵行和沈祺然往南边走，艾瑟和部分随行人员前往北边。
一路上不断有人离队入住自己的房间，等艾瑟走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跟随他的只剩一名仆役——就是刚才扶了沈祺然一把的那位。
刷开房卡，仆役为艾瑟打开门，恭谨地请他入内，随后才跟进屋。房门关上的时候，艾瑟扬手虚空一抓，一道无形的精神力屏障在室内展开，将这里包裹得密不透风，阻断了任何窥视和偷听。
“你是不是太心急了点？”他冷笑着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刚才还毕恭毕敬的仆役进入房间后，已然不见丝毫恭谨，他像是与艾瑟极熟，毫不见外地打开旁边的酒柜，挑选着琳琅满目的酒品。
“毕竟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对方慢悠悠道，平平无奇的脸孔渐渐发生了变化，像是缓缓撕掉了一层面具，露出原本精致俊美的容貌，“有些忍不住，不也很正常？”
若是沈祺然在场，见到那张脸定会无比惊愕，并能在第一时间喊出对方的名字——
夏舒允！
比起几个月前，如今夏舒允身上已见不到丁点儿少年人的单纯和青涩，艾瑟冷眼看着，想起自己几年前第一次见对方时的样子，而现在……
——这个人，已经被“同化”得相当彻底了啊。
“就连最贪婪的野兽，也知道在捕食猎物前隐忍蛰伏，伺机而动。”艾瑟缓缓道，望向夏舒允的目光夹杂着几分讥诮，“你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你是让我提防邵行？”夏舒允不屑冷哼，慢悠悠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不过是个狂妄自负的家伙罢了，我会怕他？”
“哦？前几个月被追得东躲西藏的人，是谁呢？”
夏舒允抬起头，阴鸷地看了艾瑟一眼，后者微微一笑，显然并不惧夏舒允的怒意。
“韬光养晦的蛰伏，不叫躲藏。”夏舒允阴沉道，他抿了一口红酒，荡漾的酒液倒映出他眼眸中缓缓游移的血点，“那个人让我尝到的屈辱，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的。”
“从他夫人身上讨回来？”艾瑟挑挑眉，不再掩饰自己的讥诮，“专挑软柿子捏么？”
“祺然可不是什么软柿子。”念到那个名字时，夏舒允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柔情，“他……有些古怪。”
“如果你是说精神母种难以扎根的问题，倒也没什么古怪，也许他正好是自我意识比较强的类型。”艾瑟突然顿了一下，突兀地冒出一句，“其实他有成为次皇的潜质。”
“没有女王陛下的指引，他又没有种虫，怎么成为次皇？”夏舒允不赞同道，“还是当个族裔比较让人放心。”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看向艾瑟，眼眸微微眯起。
“你不会是要和我抢吧？”
“我的确很心动，但我的族裔数量已经够了。”艾瑟摊了摊手，“有心无力。”
夏舒允露出满意的神色，没有了同为次皇的艾瑟的威胁，他已然势在必得。
“但我奉劝你慎重。”艾瑟慢条斯理道，“邵行可不是好对付的，虎口夺食，没那么简单。”
“他护得了一时，能护得了一世吗？”夏舒允冷笑一声，将最后一点红酒饮下。
“迟早，会有机会下手的。”
***
前往阿尼亚帝国的航程需要一天一夜，这期间，沈祺然一直陪在邵行身边，过得也算风平浪静。
他看得出，邵行对艾瑟突然加入外使团很不高兴，一方面两人是政敌，另一方面……可能是与自己有关。
毕竟上辈子原主给邵行戴过那么大的绿帽，虽然是上辈子的事了，但只要邵行还喜欢他，这件事就肯定是他心里一根刺，见了艾瑟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沈祺然不想让邵行误会，时刻自觉和艾瑟保持距离，待在星舰上的时候，他几乎就没和邵行分开过，期间只在公共休息区遇到过艾瑟一次。艾瑟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走到哪儿身边都围着一群人，见到邵行他们，双方也只是礼仪性地打个招呼，再无多余交谈，彼此相安无事。
终于，星舰行驶到了目的地，降落在尼阿亚皇宫的停机坪上。尼阿亚皇室派了高规格的接待团来接待，将众人送至专供外宾下榻的行宫里。
当地时间正值傍晚，沈祺然他们已在星舰上用过餐，于是谢绝了侍者要送晚餐的提议，只打算洗漱一番后早点休息，毕竟第二天就要参加立国庆典了。
沈祺然先洗完了澡，邵行随后也进了浴室。沈祺然坐在床边吹头发时，突然听到门铃声响起。
嗯？不是已经说了不用送餐吗？
沈祺然放下吹风机，走到外面的客厅，去看门口的可视屏幕。门外的并非侍者，而是
外面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男人容貌阴柔俊美，年纪看上去和邵行差不多；少女长相可爱甜美，微微扬起嘴角时，能看到脸颊上两个很明显的小酒窝。两人都身着华丽的礼服，身份似乎十分高贵。
“邵行元帅是住这里吗？”那名少女率先开口问。
“是的。”沈祺然通过传声器回应，“请问您是……”
“我是萝丝。”少女微笑起来，嗓音甜美像是浸了蜂蜜的软糖，“听闻贵国邵行元帅住在这里，特意前来拜访。”
来之前沈祺然也了解过尼阿亚皇室的情况，他记得尼阿亚帝国的四皇女就叫萝丝，今年刚满18岁，眼前的人年龄姓名都对得上，而且外面有侍卫把守，他们既然能进来，就代表身份没有问题。
“原来是萝丝公主，幸会。”沈祺然连忙打开房门，将两人迎进屋内，并向少女行了一礼，“邵帅正在浴室，公主您要见他的话，可能要再等一会儿。”
萝丝公主尚未开口，她旁边的年轻男人却满不在乎地一挥手，笑眯眯地看着沈祺然。
“哈哈，先不管他，我们过来其实就想看看你。”
沈祺然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看了萝丝公主一眼，对方立刻开口：“这位是我的……”
“我是三皇子坎贝拉。”那名年轻人抢先道，“您就是元帅夫人吧？叫沈祺然是吗？”
沈祺然：“？”
看资料的时候，他记得尼阿亚皇室只有一位大皇子，其他三个孩子都是公主，怎么会冒出来一个三皇子？
虽然满心疑惑，但对方都已经自报身份了，萝丝公主也没有说什么，沈祺然按规矩也向这位三皇子殿下行了一礼：“幸会，坎贝拉殿下，我的确是沈祺然。”
话音刚落，对面的人突然大笑起来，旁边的萝丝公主也掩了一下嘴，弯出了笑眼。
“你怎么这么乖的，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坎贝拉笑得不行，“他”突然用手在后颈处一扬，然后一甩头，原本的浅棕短发就变成了柔顺的披肩长发，把那张雌雄莫辨的漂亮面孔衬托得多了几分妩媚。
“我是女人啦。”坎贝拉笑得花枝乱颤，狡黠地冲沈祺然眨眨眼，“你没看出来吗？”
这出“性转戏码”把沈祺然看懵了，他刚要开口，看到坎贝拉突然望向他身后，笑得更大声了。
“邵行，你夫人好有趣哦！你这家伙怎么那么好运，居然找到这么可爱的老婆！”

第83章 83
邵行刚冲完澡，发丝还滴着未擦干的水珠。他在浴室里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声音，知道有外人来访，所以此时身上的衣着依旧是能够见客的正装。
看到邵行，四皇女萝丝公主立刻矜持地行了个礼：“邵行元帅您好，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叨扰你们。”
萝丝公主的表现十分符合皇家礼仪，相较而言，三皇女坎贝拉就随便很多，她和邵行显然是很熟的，目光在他的轮椅上一扫而过，眼底的惋惜很快就藏起，继续如没心没肺的友人般笑着调侃。
“嘿，不愧是成家的人了，看上去是和以前很不一样了嘛。”
邵行无语地睨她一眼：“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吵闹。
他转头看向沈祺然，声音放柔了许多：“刚才是不是被吓到了？”
“没有，就是……”沈祺然看了看坎贝拉，“没想到三公主殿下如此率真活泼，真的很与众不同。”
坎贝拉公主得意地冲邵行笑起来：“你听人家多会说话，哪像你，一见面就板着脸，怪不得以前军营里大家都担心你会注孤生。”
“那你们可白担心了。”邵行淡淡道。
两人顺势聊起了过去军营里的事，沈祺然想了想，转身去了套间的厨房，打算给客人们泡壶花茶。
他冲洗茶具的时候，四皇女萝丝公主悄摸摸也进了厨房。
“夫人，你是要泡茶？”萝丝公主看了看料理台上的茶包，“我来帮你吧。”
“不用不用，”沈祺然吓了一跳，哪有让客人来动手的，“公主殿下您去外面等着就好。”
“害，我才不想待在外面听三姐长篇大论呢。”少女夸张地叹了口气，冲沈祺然做了个鬼脸，“三姐总这样，一提起军队啊打仗啊就没完没了的，平时父皇母后也不乐意听她说这些，我一听就头大，简直比上礼仪课还催眠。”
沈祺然被对方逗笑了，四皇女不说话时像个乖巧娴静的洋娃娃，表情生动起来就很古灵精怪。
“坎贝拉公主殿下以前也在军营待过吗？”沈祺然问。
“嗯。”萝丝公主点点头，“前年克米星系那次大型虫潮，三姐瞒着我们，女扮男装偷偷去了军营，差点在前线送命，多亏邵行元帅救了她。后来咱们两军合作，她去了联合作战的指挥部，和邵行元帅也算共事过一阵子吧。”
沈祺然有些惊讶，没想到那两人还有这样的渊源，也难怪他们刚来这里，坎贝拉公主就迫不及待地登门拜访，毕竟来的可是她曾经的救命恩人。
他忍不住透过隔断的玻璃窗又望向客厅，不知邵行说了什么，坎贝拉又开心地笑起来，碧绿的眼眸明亮而澄澈，若是仔细观察，不难发现里面隐含着丝缕柔情。
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感觉，不等沈祺然仔细体会，又听到萝丝公主说。
“夫人，我能不能请求你一件事？”
“你直接叫我祺然就好。”沈祺然转头对少女笑了笑，“公主殿下想求我什么事？”
萝丝公主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本本，往沈祺然面前一递：“请给我签个名吧！”
沈祺然：“？”
“哎呀，说出来真不好意思。”女孩捂着嘴吃吃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其实我是R先生的粉丝，前阵子听说你会和邵帅一起来参加庆典，我就一直在盼着这天了，今晚本来不该来打扰，是我软磨硬泡求了好久，才说服三姐带我来找你的。”
音乐无国界，星际时代网络通讯发达，一首歌的传播和推广非常容易，除了莱曼帝国，其他国家的人也有不少听过R先生的名字。虽然非精神力乐曲属于小众音乐，但越是小众，死忠粉就越多，萝丝公主便是其中之一。
“其实我也很喜欢音乐，但我的精神力不适合演奏，弹出来的节奏乱七八糟的。”萝丝公主皱着小脸，委屈巴巴，“还是非精神力乐曲更友好，也更适合我，你每周的直播教学我也有看哦，等庆典结束后，我还想找您专门指导指导我的琴技呢。”
沈祺然笑了：“乐意效劳，公主殿下。”
有了共同话题，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不少，端茶出来后，沈祺然又和萝丝公主聊了许多，最后还是坎贝拉公主出声打断了他们：“亲爱的妹妹，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时间已经不早，是该告辞的时候了，两位公主起身向邵行和沈祺然道别，然后结伴离去。
沈祺然关上门，转过身时，看到邵行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你和萝丝公主似乎很投缘。”
“你和坎贝拉公主聊得也很投机。”沈祺然回以微笑，“我听萝丝公主说，你和坎贝拉公主共事过一段时间，还救过她一命？”
邵行“嗯”了一声：“也不算救，就是打扫战场时，恰好在一个巨壳虫的腹中发现了她。她当时被囫囵吞下，靠着贴身的防御机甲才没有当场死亡，当然，如果我们发现晚了，等毒液腐蚀穿透了机甲，她还是会死。”
沈祺然听得目瞪口呆，谁能想到养尊处优身份尊贵的一国公主，居然经历过如此惊心动魄的事。
“真是个厉害的姑娘。”沈祺然忍不住感慨。
***
第二日，尼阿亚帝国的立国百年庆典如期举行。
沈祺然随邵行坐在贵宾席，观摩了庆典活动的全程。庆典在尼阿亚王都一片著名的阅兵场上举行，数万人在场亲眼见证这一盛景。
按照这个世界的传统，庆典的序幕必由音乐引领，数百名皇家乐师一起奏响了尼阿亚帝国恢弘的国乐。沈祺然头一次在这种场合听到精神力乐曲的合奏，声势浩大，气势恢宏，令他大为震撼。他突然就明白，为何这个时代的精神力乐曲会是主流——那种能深深触动灵魂的力量，光凭曲调节奏，是很难做到的。也许非精神力乐曲可以在民众间推广，甚至大受欢迎，但在精神力主导的世界里，这种大型正式的庆典场合，精神力乐曲永远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序幕音乐过后，是惯例的盛大阅兵，以及各种文艺活动表演，邵行他们都见怪不怪，沈祺然却大开眼界，看得目不暇接。
庆典顺利结束，晚上尼阿亚皇宫举办了盛大的宴会，所有出席典礼的外宾都在受邀之列，尼阿亚王都有头有脸的高官和贵族也都应邀出席。宴会采用分桌式用餐，沈祺然和邵行所在的桌上，除了坐着同来的几位军部高官，还有不少尼阿亚军方的高官。
尼阿亚帝国和莱曼帝国的军方有过不少合作，彼此都是熟识的，交谈起来自然毫无障碍。一行人从新式机甲的投产，聊到什么口径的镭射炮配合精神力才能最有效打击目标，最后又讨论起了虫族的各种变异形态，众人越聊越兴致勃勃，邵行也不时会交流几句。
感觉自己听到了一堆马赛克的沈祺然：“……”
用餐快到尾声时，不少宾客开始走动敬酒，三皇女坎贝拉早就不耐烦在皇室那桌听一群人装模作样地吹牛逼，很快端着酒杯来到了邵行他们这桌。
两国军方高官对这名巾帼公主都不陌生，自然十分欢迎对方的加入，坎贝拉毫不见外地落座，迅速无缝衔接进了众人的话题，她活泼爽朗的性格，极大的调动起了现场的气氛。
众人聊得酣畅愉快，沈祺然只觉得自己在听天书。虽然每个字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就完全抓瞎，宛如梦回学生时代的高数课堂，艺术生沈祺然表示自己真的不是这块料。
实在插不上话，又不好意思当众玩智能机消遣时间，沈祺然只能把注意力都放在吃上。邵行见他吃得卖力，以为他饿狠了，于是频繁给他夹菜，沈祺然都快吃吐了，好在救星终于出现了。
“祺然，你现在有空吗？”萝丝公主端着酒杯找过来，她笑着抬手朝二楼示意了一下，“要不要去那边玩玩？”
二楼有个小型演奏区，之前一直有乐团在那边演奏乐曲为众人助兴，现在萝丝公主特意来找“R先生”，想做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邵行的目光投过来，萝丝公主微笑着也向他打了个招呼。
“邵帅，我可以借用您夫人一会儿吧？”
邵行没说话，只是看着沈祺然。沈祺然早在这边呆不住，立刻站起身，对邵行道。
“我去玩一会儿，不会太久的。”
对方如此表态，邵行自然不好再阻拦，只能点点头。
沈祺然随萝丝公主前往二楼，路上这位小公主非常兴奋：“我带你去见几个音乐界的朋友，他们也很想认识一下你。”
二楼的演奏区周围有一些圆桌，比起人声鼎沸的楼下，这里的环境更清幽些，不少人在此低语交谈，饮酒品茗，其中一桌坐的人最多，萝丝公主带着沈祺然朝那边走去。
“诸位，R先生来啦。”她高兴地向同好们宣布。
由萝丝公主亲自引领，又有着元帅夫人和R先生的光环，沈祺然自然受到了热烈的欢迎。这一桌能成为四皇女座上宾的人，自然也都是尼阿亚帝国音乐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几人沈祺然瞧着眼熟，似乎就是庆典上演奏尼阿亚国乐的皇家乐团里的人。
沈祺然早上被他们的演奏震撼，此时非常乐意与他们交流，落座后大家交谈甚欢。在萝丝公主的邀请下，沈祺然也去演奏区现场弹奏了几首非精神力乐曲，得到了一片喝彩。
“沈先生远道而来，以乐会友，我们也该献曲一首才是。”有人提议。
大家自然称好，依次上台演奏起自己的拿手曲目。沈祺然起初听得兴致盎然，为这些精神力乐曲强烈的感染力所折服，期间他不经意地转头，视线正好落到楼下，恰好看到邵行那桌。
不知坎贝拉公主讲了什么，同桌的人都大笑起来。坎贝拉公主笑得明媚张扬，目光始终落在邵行身上，后者也弯了弯嘴角，显得颇为愉悦。
沈祺然：“……”
那种微妙的感觉又来了。
曼妙的音乐还萦绕在耳畔，沈祺然却很难再集中注意力。他莫名有些坐立难安，甚至比刚才像个局外人一样听他们谈论军务还难受。台上的演奏告一段落，众人都鼓掌喝彩起来，沈祺然僵硬地拍了几下手，然后悄悄站起身。
“我去取些饮料。”他低声向萝丝公主告退，然后去了另一边的酒水区。
酒水区有专业调酒师随时待命，沈祺然本想要杯果汁，但临时改了主意，点了杯酒单上的薄荷鸡尾酒。
调酒师开始熟练地调制起冰蓝色的酒液，沈祺然百无聊赖地看着。酒水区正对着楼梯口，有个人慢步走上了二楼，恰好和沈祺然对上目光。
是个熟人。
二皇子艾瑟。
他看到沈祺然，很轻地挑了一下眉，然后朝这边走来。
“一个人？”他的笑容永远都优雅而完美，熟稔的态度任谁看了都以为两人是关系极好的朋友，“真是难得，我以为你和邵行已经连体了呢。”
沈祺然本就心情不好，此时真的一点都不想搭理艾瑟，但这毕竟是公开场合，同为莱曼帝国的人，他不能当众和艾瑟不睦，只能勉强笑了一下。
“邵帅也有自己的私事，我不可能时刻都跟随的。”
艾瑟“哦”了一声，低头朝二楼望去。他们这个位置，恰好能看到邵行那桌，但下面却看不到他们。艾瑟默不作声地看了片刻，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
“原来如此。”他转回目光，揶揄地看了沈祺然一眼。
“你是吃醋了？”

第84章 84
“你是吃醋了？”
沈祺然呼吸一窒，他本能地想要否认，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其实你不必介怀，坎贝拉是有未婚夫的，再过一个月她就要出嫁了。”艾瑟示意调酒师来杯饮料，然后坐到沈祺然身边，他神态随意，仿佛只是在顺口的闲聊，“她和邵行不过是战友情谊，再加上几分救命之恩的感激。而且她在这里和邵行亲近，也是为了做给别人看，毕竟，这可不是普通的宴会。”
沈祺然一怔，他下意识望向楼下，今天参加宴会的有很多外国使臣，那些人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瞄着邵行那桌，对这些人的窥视，邵行他们不可能没有察觉。
诚如艾瑟之前所说，“作为外使团代表，只要出了国境，我们一言一行就代表着莱曼帝国”，原著里也提过多次，莱曼帝国历经千辛万苦才从联邦主国独立出来，面临的不仅有虫族之患，还有联邦主国的觊觎和敌视，想要谋求生存，就必须和邦交国拧成一股绳，尼阿亚帝国皇室对莱曼帝国使臣的青睐和礼遇，显然就是一种同盟牢不可破的信号。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沈祺然忍不住看了一眼艾瑟。
对方笑了笑：“如果我不说，你恐怕要郁闷一整个晚上吧。”
沈祺然沉默了一下，小声嘀咕：“我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这话不知怎么戳到了艾瑟的笑点，他突然大笑起来，良久才感慨般说了一句。
“你和过去真的不一样了。”他说，“如果是过去的你，当场就会坐到邵行的大腿上宣誓主权，可不会一个人在这里生闷气。”
沈祺然：“……”
的确是原主能做得出来的事。
艾瑟接过调酒师递来的酒水，抿了一口，突然道。
“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时的事情吗？”
沈祺然没有接话。
原著里并没有交代原主和艾瑟过去的事情，他始终不知道艾瑟对原主的了解到底有多少，这种时候，说多错多。好在艾瑟似乎也没打算让他回忆往昔，自顾自说下去。
“那时的情景，倒和现在有点相似。”他的目光掠过楼下觥筹交错的人群，轻轻笑了笑。当时也正逢莱曼帝国的建国庆典，皇宫开办了盛大的庆祝宴会，沈华带着刚进入社交界的继女沈梦岚参加了宴会。
那时沈华仕途顺遂春风得意，沈梦岚的容貌又娇艳如花，自然受到诸多年轻男性的青睐，简直众星捧月一般。虽然沈祺然也参加了宴会，但他在沈家不受宠的消息人尽皆知，身上也只能穿着过时的旧礼服，只有在人群外默默当壁花的份。
“你当时站在角落里，盯着人群里的沈梦岚，那眼神真是有趣极了。”
又不甘心，又艳羡，还带着几分阴沉和怨毒，表面是低眉顺眼好欺负的样子，实际却是条跃跃欲试伺机而动的毒蛇，当时艾瑟就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如果培养得好，会是条很好用的狗。
“但现在的你已经没有那种眼神了。”艾瑟抿了一口酒，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感慨，“真是可惜。”
“人总是会变的。”沈祺然不动声色道。
“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改变，内因外因，总得占上一头。”艾瑟看着他，“你是为什么呢？难道因为爱情？又或是……别的原因？”
艾瑟看他的眼神很是微妙，这让沈祺然有种很古怪的感觉。今晚艾瑟说了太多过去的事，沈祺然隐约觉得对方是不是在怀疑什么……好在调酒师终于把他的鸡尾酒递来，沈祺然连忙去接，却被艾瑟挡住。
“你酒量不好，就别喝这种东西了，借酒浇愁可不是好习惯。”他把自己手边一杯纯果汁递给沈祺然，“还不如喝点这个，消消火。”
沈祺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他没有拒绝，顺从地接过了那杯果汁。
“谢谢殿下的好意。”他看了一眼远处，“萝丝公主他们还在等我，请容我先行告辞，祝殿下拥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艾瑟颔首，他望着沈祺然离去，直至对方坐回到萝丝他们中间，他才收回目光。
**
沈祺然当然不可能喝艾瑟递给他的东西，坐回去没多久，他就寻了个机会把那杯果汁偷偷倒掉了。他看到艾瑟端着酒杯离开了酒水区，也不知去了哪里，大概是又回到一楼大厅参与应酬了吧。
“祺然，你脸色似乎不太好看。”萝丝公主小声道，“是太累了吗？”
沈祺然回过神，歉意地对少女笑笑：“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有些疲惫的缘故。”
“如果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萝丝公主体贴地说，“我们明天有空再聚？我还想和你讨教一下非精神力乐曲弹奏的事呢。”
“当然可以，公主殿下。”沈祺然笑了，“那我们明天再会。”
向在座的人一一辞行，沈祺然边往外走边给邵行发了条信息，然后就下楼从侧门出去了。
沈祺然离开后，不久有人来传话说国王陛下找萝丝公主有事，萝丝很快也离开了。灵魂人物不在，在座的人都有些意兴阑珊，不多时也都各自散去。
艾瑟坐在二楼一个偏僻的位置，因为有绿植遮挡，若不走近很难发现这里有人。他背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听到走近的脚步声才重新睁开眼睛。那个人没有进来，而是坐在了另一侧的位置，两人背对着彼此，仿佛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怎么样？”那个人问。
“他对我戒心很强。”艾瑟慢条斯理道，“我早说过了，这件事我不适合出面。”
对方沉默了。
“你若是想成事，恐怕还要用我说的那个法子。”艾瑟举起酒杯喝了一口，遮掩住嘴角讥诮的冷笑。
“怎么样？敢吗？”
***
沈祺然回房间后，简单冲了个澡，他换好睡衣，准备躺上床休息时，无意中看到了立在墙边的一排书架。
可能知道这个房间的入住者是莱曼帝国的元帅，书架上的书籍显然经过精心的挑选，全是军事相关的。沈祺然不由自主走过去，目光从那些书籍标题上一一扫过，最终停留在一本《徕卡系机甲的维护和保养》上。
他记得今晚用餐时，桌上的人聊了很多机甲类的话题，坎贝拉公主对此尤其热衷，连他这个门外汉都看得出，这位巾帼公主在机甲操纵方面十分擅长，甚至是个中翘楚，邵行和她也聊过不少机甲的话题。沈祺然盯着那本书看了一会儿，伸手将它抽出，翻开看了起来。
三分钟后，他又把那本书默默放了回去。
看不懂。
完全看不懂。
沈祺然感觉自己再多看几分钟，直接就可以睡着了，催眠效果堪比他曾经最头痛的高等数学。
正想再换一本《军事理论》挑战一下，身后突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沈祺然转头，发现邵行居然回来了。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沈祺然很惊讶。
“你不也很早回来了？”邵行进来关上门，操纵轮椅来到沈祺然身边，“为什么突然离席？”
“我在那边待得无聊，没意思就回来了。”沈祺然把目光从书架上收回来，他不太想让邵行知道自己在关注这些东西。
“是么？”邵行仔细去看他的表情，微微蹙眉，“你和萝丝公主之前不是聊得很愉快吗？”
“还好吧，她正好是R先生的粉丝嘛，对非精神力乐曲比较感兴趣，就聊得多了一些。”沈祺然顿了顿，意有所指，“但话题总会聊完，我和她还没熟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邵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从自己进门开始，这个人就没看过他的眼睛，邵行看着沈祺然绕开他去了床边，似乎准备休息，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
“我看到艾瑟去找你了。”
沈祺然掀开被子的手顿住。他记得当时自己和艾瑟站立的位置楼下是看不到的，邵行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是找我。”沈祺然平静地解释，“只是正好在酒水区遇到了。”
“但你俩分开后不久，你就独自回来了。”邵行说，“他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沈祺然垂眼继续整理床铺，随时准备上床睡觉，“就是闲聊几句而已。”
“只是闲聊几句？”
对方口气里的质疑突然就引爆了沈祺然积聚一晚上的怒火，他抬起头，直直地盯住邵行的眼睛。
“不然呢？”他说，“是不是还需要我把闲聊的内容一个字一个字复述给你？你和坎贝拉公主聊了一晚上我都没说什么，怎么我和艾瑟殿下才说了几句就不行了？做人不要太双标！”
沈祺然一口气说完，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邵行惊讶地看着他。
“你……”他似乎觉得很不可思议，“你在生我的气？因为我和坎贝拉聊得太多了？”
“没有。”享完口舌之快后，沈祺然立刻就后悔了，他知道自己根本是无理取闹，毕竟两人都没确定过关系，邵行和什么人来往，又来往到什么程度，自己根本无权干涉。
“抱歉，我有些累，先睡了。”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和难堪，沈祺然低声道，“晚安。”
他想躺到床上，但一股力量制止了他，沈祺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听到轮椅移动的声音，那个人停到他身边。
“抱歉，是我没注意到你的感受。”那个人轻轻握住他的手，清冽的声线里带着几分忐忑，以及不易察觉的期待，“你是……吃醋了吗？”
沈祺然没说话，只是微微揪紧了自己睡衣的衣摆。邵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揽住对方的腰让他坐到自己的腿上。
沈祺然没有推拒，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低垂着头，直到被抬起下巴，才与邵行的目光对视。
“祺然。”男人凝视着他，眼眸深黑如渊，“你也是在意我的，是不是？”他问。
“我并不是一厢情愿，是吗？”
沈祺然的目光微微颤抖起来。
抬着他下巴的手温暖炽热，他好像听到了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却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还是邵行的，又或者，是两个人一起的。
“邵行。”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仿佛是一片柔软的羽毛静静落进心湖，又静静地带起温柔的涟漪。
“我从没说过，我不在意你。”他说。
“我也从没有说过……你是一厢情愿。”

第85章 85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那瞬，沈祺然就感觉箍着自己腰的手骤然收紧，那个人灼热的目光几乎将他融化，剧烈的心跳声中，他听到对方问。
“那你愿意，重新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吗？”
沈祺然张了张嘴，他滚动了一下喉结，声音细如蚊呐。
“我一直……都在考虑。”
距离上次摊牌，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这些日子，他没有一刻不在考虑自己和邵行的事。
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因为摊牌而疏远，反而比之前还要亲密。他不再用刻板的印象去看待这位“主角”，卸下心防的相处，比沈祺然想象得还要快乐和轻松，虽然对未来仍存在忧虑，但……他已经越来越眷恋现在每分每秒相处的时光。
“那你考虑的结果是？”
沈祺然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出话。
给一个答案很容易，但那个字的分量，他突然不确定自己能否扛得起。越是珍贵的东西，越让人渴望，却也越让人不敢轻易亵渎，在伸手与不伸手间，徘徊不定。
我可以拥有吗？他无数次问过自己。
我真的……可以得到吗？
“你在怕么？”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和胆怯，那个人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颈，宽厚的手掌传递来温暖与慰藉，给予他支持和勇气，“你可以告诉我，把所有的顾虑和担心，都告诉我，就像上次那样。”
如果没有上次的摊牌，他们的关系不会进展得这样顺利，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一个人裹足不前，另一个人就只能停在原地。沈祺然怔怔地看着他，突然说。
“邵行，怕的人，应该是你。”
他伸手搭上对方的肩，微微收紧，平整的军装上留下几道褶皱的痕迹：“如果走出这一步……我就真的不会轻易放手了。”
他赌上的是自己的所有。
无论以后发生了么，他都不会再轻易回头，因为他已经断掉了自己的后路。孤注一掷，这是对方永远不会明白的感受，牵手很简单，真正难的，是永永远远，不再放手。
邵行静静地与他对视，突然笑了。
他拉起沈祺然的另一只手，将它按上自己的胸膛，胸膛下的心脏剧烈而有力地跳动着，似乎只要那只手微微握紧，就能捏住这颗心脏。
“我早就是你的了。”幽黑的眼眸倒映出对方无措的面容，邵行凑到沈祺然耳边，嗓音喑哑而性感。
“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我的夫人。”
没有任何人能抵抗这样的邀请，或者说，是诱/惑。
沈祺然静默了片刻，突然搂住对方的脖子，狠狠地吻了上去。
就像是在悬崖边徘徊已久的旅人，他终于经受不住深渊的诱/惑，决定纵身一跃。
思考好累，压抑自己也好累，瞻前顾后犹豫不决更累。么顾虑，么未来，哪怕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他也不在乎了。
他只想沉溺于此时的欢好，一晌贪欢，抵死缠绵。
****
也许是心境发生了变化，又或者是压抑的情感得到了释放，这一次两人分外投入，也分外不顾一切。
也许这就是两情相悦的美妙，不需要任何语言，每一个眼神都让人觉得无比甜蜜，幸福得好像是在云端遨游。心意相通的美好，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能深深体会。
结束后沈祺然懒洋洋地蜷缩在被窝里，像一只心满意足的小猫咪，旁边的人揉着他的头发，他笑着滚到一边。
“呜哇，好痒。”沈祺然的声音软绵绵的，听起来像是撒娇一样，“不要玩我的头发。”
若说沈祺然之前对这份关系还有一丝胆怯和不确定，此刻也终于毫无芥蒂。他能感觉到邵行赤诚的真心，明明有着如火山般热烈的情感，却始终克制温柔，处处照顾着他的感受。这样的感情，让沈祺然真的无悔自己此刻的选择。
邵行轻笑出声，他的目光眷恋地在恋人脸上流连，突然迟疑着开口。
“我们现在……算是定下来了吗？”
“……”
沈祺然惊了。
这人不会还没搞懂自己的意思吧？刚才做了那么久是白做了吗！
……难道这就是先上车后补票的弊端，是爱还是性根本分不清了。
他无语地盯着邵行看了一会儿，勾勾手指。对方俯身的时候，他一把勾住男人的脖子，用一个热烈的吻做了回答。
“自己体会。”他边亲边含糊地说着，还坏心眼地咬了对方一口，“自己悟。”
他听到邵行笑了一声，这个人明明以前完全不笑的，现在倒是越来越喜欢笑了，高冷男神的人设崩得八匹马车都要拉不回来了，不过……这样的邵行他也好喜欢。
冷峻眉眼柔和下来的模样，漆黑眼眸盛满笑意的模样，他都好喜欢。
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一辈子都喜欢。
热烈的吻渐渐变得温柔缠绵，不带一点情/欲的味道，只余依恋和甜蜜。有些事情，单纯的语言无比苍白，远不如肢体动作来得直白清晰。
突然，沈祺然松开了邵行，惊讶地看着他，后者也露出类似的表情，回望着他。
“你感觉到了？”邵行问。
沈祺然点点头，声音搀杂着紧张和喜悦，眼里慢慢亮起奇异的光：“你是不是……”
“是。”邵行虽然表情沉稳，眸光却不可抑制地掀起波澜，“临界点被冲破了。”
他一直稳固的精神力境界，发生了变化。
精神力晋升是一个过程，冲破精神识海的临界点只是一个开始，之后还有漫长的融合和重塑过程。沈祺然作为共鸣者，隐约能觉察到对方精神识海内的变化，就像是潮汐开始般缓慢地起落、上涌，而邵行作为当事人，自然感受更深。
“你是不是要立刻赶回去？”沈祺然问。
成年后的精神力晋升，是一个很危险的过程，等阶越高越是凶险，晋升失败的大皇子就是一个惨痛的例子。兰登曾经千叮万嘱过，一旦出现了精神力突破的迹象，邵行一定要第一时间前往精神力研究中心，接受专业的防护和引导。
邵行平静地起身：“恐怕是的。”
“那你快走吧。”沈祺然催促他，“快回王都，去找兰登博士。”他知道邵行应该有空间转移类的能力，之前对方从王都赶去默兰星救自己时，就用过这种能力，现在精神力晋升刚开始，邵行还可以自如的使用精神力，一旦晋升程度加剧，他就未必能再使用精神力，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了。
邵行面露犹豫：“但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如果可以，他想带着沈祺然一起离开，可对方精神力等级实在太低，根本承受不了长距离传输带来的压力，没办法和他一起走。
“我又不是一个人。”沈祺然说，“迪尔曼中将他们不是也在吗？明晚他们乘星舰返航时，我跟他们一起走就是了。”
按照原定的计划，军部几名高层代表在庆典结束的第二天晚上会先返航，艾瑟为首的皇室代表和部分官员则要再停留一阵子。沈祺然和邵行本来想在军部高层离开后，再一起前往星海度蜜月，不过有了邵行的突发情况，这趟蜜月之旅肯定要取消了。
“你明天有么安排？”邵行问。
“萝丝公主想让我去指导一下她的琴艺。”沈祺然说，“我们昨天就说好了的。”
“她只邀请了你一个人？”
“呃，她有没有再邀请别人，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邵行思索片刻，掏出智能机发了几条消息。
“明天你按原计划行动就好。”邵行说，“对外不要说我突然离开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等到了晚上，会有人把你送上回程的星舰。”
沈祺然点头：“好。”
“坎贝拉是可以信任的，她还欠着我一个人情，在这里遇到任何事你都可以向她求助。”邵行微微一顿，“当然，我和她并没有么特别的关系，你不要多心，也用不着吃醋。”
沈祺然笑了，推了他一把：“好啦好啦，我相信你，你快走吧。”
交代完必要的事项，邵行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要带走的东西。他感觉自己精神识海的变化越来越快，就像一只沉睡的猛兽，起初只是睁开朦胧的睡眼，现在它已经开始舒展四肢，缓缓站起了身。精神力晋升也是一场艰难的战役，他需要驯服这头野兽，精神力等阶越高，这个过程就越漫长和越困难。之前突破SSS级，他只用了1个半月的时间，那是因为他有前世的经验，而这一次的晋升，对邵行而言是一个完全崭新的挑战，结果未知，甚至……生死难测。
“我要走了。”
离别前，邵行又一次看向沈祺然。好不容易确定了彼此的心意，还未好好回味就要匆忙分别，而且在情况稳定下来之前，他连精神体都无法凝聚，别说安插1号那种暗哨，他连具现化出那只小黑猫都做不到。想到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再见到自己的爱人，邵行就很不舍。
像是感觉到了他的不舍和眷恋，对方俯身在他额头轻轻一吻。
“加油，你一定能顺利晋升。”那个人微笑着，露出他最喜欢的笑容，明媚温暖得仿佛春日阳光。
“等你成功那天，我会亲自去迎接你。”
邵行看着他，似有千万言语，最后只轻轻说了一句：“再见。”
沈祺然也看着他，轻轻眨了眨眼睛。
“再见。”
***
邵行就这样离开了。
迅速且突然，除了他信任的少数几个人，其他人都不知道他的离开。第二天早上侍者送来的早餐，依旧是两份。沈祺然吃完了自己那份，又把邵行的那份倒掉，在桌上留下两人用餐的迹象。
他看着墙上的时间，到了八点的时候，果然有人来敲门。
打开门，站在门外的是三皇女坎贝拉。
“嗨，我恰好路过，就来看看你们。”她笑容明媚地打着招呼，等房门关上后，才敛去笑意。
“是出了么急事吗？”她担忧地问，“邵行怎么走得这么突然？”
很显然，邵行昨晚发出去的消息，有一条的收信人就是坎贝拉。但邵行似乎并没有把离开的原因告知她，沈祺然自然也不能如实相告，只能抱歉地摇摇头。
“抱歉公主殿下，我不方便说。”沈祺然说，“但邵帅会处理好的，您不必担心。”
“好，我明白了。”坎贝拉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昨晚突然收到邵行的消息，让她今天帮忙照看好沈祺然，同时尽量拖住艾瑟，不要让这位二皇子知道他突然离开的消息。救命恩人的请求，坎贝拉当然不会怠慢，因此一大早就立刻赶了过来，身边跟着的也都是可以信赖的心腹。
“我今天要和皇兄陪同一些外宾去郊外的林场游玩，里面就有你们的艾瑟殿下。”坎贝拉说，她牢记着邵行的嘱托，今天会专门盯住艾瑟，“一会儿我把你直接送去萝丝的行宫，我和她打过招呼，那边也有我的几个心腹，你可以在那儿一直待到傍晚，等我从郊外回来，会亲自护送你登上返程的星舰。”
“谢谢公主殿下。”沈祺然对坎贝拉周密的安排感到有些惊讶，如果这是邵行的要求，那对方也未免太过谨慎了，“其实不必这样大费周章，又不会出么事。”
其实坎贝拉也是这么想的，在自己的皇宫，有尼阿亚的皇族看顾着，能出么事啊。不过她听说邵行和艾瑟一直政见不合，猜测邵行大概是怕他离开后，这位政敌会找他夫人的麻烦，才会如此不放心。既然如此，自己费点心，把人护好就是。
交代妥当，三皇女坎贝拉亲自把沈祺然送去了萝丝公主的行宫。她对这位妹妹隐瞒了邵行已经离开的事实，只说今天邵行元帅要去军营参观，一整天都无法陪伴自己的夫人，拜托萝丝招待好沈祺然。
萝丝公主对姐姐的话深信不疑，见到沈祺然后，立刻亲热地拉住他。
“祺然你能在我这里待一整天，我好开心呀！”
之后一切都如坎贝拉安排的一样，沈祺然在萝丝公主这里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上午。他指导这位小公主弹奏钢琴，两人一起讨论非精神力乐曲，在对方的央求下，沈祺然还给她做了一份曲奇小饼干，两人相处得轻松又愉快。
下午，萝丝公主命人行宫的露天庭院里摆开桌椅，她拉着沈祺然一起享用下午茶。吃到一半，有侍女前来禀告，说有几位音乐家前来拜访，正等在行宫门外。
“诶？他们怎么来了？”听完拜访者的名字，萝丝公主有些疑惑。
她因为喜好音乐，定期会开办一些音乐类的聚会，邀请音乐界的名人来自己的行宫演出交流，但今天……她并没有发出请柬啊。

第86章 86
前来通报的侍女在萝丝公主耳边低语了几句，后者了然，对侍女点点头：“请他们进来吧。”
萝丝转头对沈祺然说：“修茵先生明早就要离开王城了，之前他说会送我一份珍贵的乐曲手稿，所以辞行前特意送来。”
沈祺然对这位修茵先生有些印象，昨天与诸多音乐家齐聚一桌时，这位修茵先生可谓非常与众不同。他并非尼阿亚帝国的人，而是一名音乐旅行家，因为见识广博，谈吐风趣，音乐方面也很有造诣和见地，昨晚他是除了萝丝公主和沈祺然之外，在场最受欢迎的存在。
萝丝公主吩咐侍女在桌边多加了几张椅子，修茵等人很快进来，行礼后依次落座。修茵今日专程来辞行，其他人都是陪同送行的，话题的中心自然都围绕着修茵，闲聊几句后，在萝丝公主期待的注视中，这位年轻的男士拿出了那份珍贵的手稿。
“这首《月神》，是我旅经一个非常偏僻的星球时，在当地一个原始部落中发现的。他们信仰一位名叫“月神”的真神，这首曲子是他们祭神时演奏的乐曲。”修茵介绍着这份手稿的来历，侃侃而谈，“我有幸现场倾听了他们的奏乐，立刻惊为天人，这首乐曲的美妙奇异用言语难以描述，之后我苦苦恳求，又说会把他们真神的神迹宣扬到宇宙的其他角落，他们才勉强同意让我抄录手稿，并允许我将它分享给更多愿意信仰他们真神的人。”
“真是落后愚昧，都什么年代了，谁还会去信仰什么真神。”有人嗤笑。
萝丝公主却一脸向往，满怀期待地问修茵：“修茵先生，您能弹奏出这首《月神》吗？”
年轻男人抱歉地笑了笑：“这是首合奏曲，分为精神力乐曲和非精神力乐曲两个部分，我能演奏的只有精神力乐曲部分，若想重现它的美妙和神奇，必须要有人配合我弹奏非精神力乐曲的部分。”
说到非精神力乐曲弹奏，不约而同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望向了沈祺然。
沈祺然：“……”
虽然倍感压力，但听修茵介绍得那么玄妙，沈祺然对这首《月神》也很感兴趣，他索要过手稿，认真地看起来。
从非精神力乐曲的角度来看，这个曲子里非精神力的部分其实并不难，倒是精神力乐曲的部分，看上去非常复杂，至少以沈祺然的眼光来看，完全连不成曲调，恐怕需要用很强的精神力才能够演绎好。
“我的这部分没问题，不过我需要先试弹一下。”沈祺然对萝丝公主道。
这是合情合理的要求，萝丝公主立刻命令侍女把下午茶的餐点转移去了室内的小型演奏厅，打算让大家边品尝下午茶，边欣赏美妙的音乐。
演奏厅里摆放着各种乐器，但只有一架钢琴，萝丝公主准备让人再去搬来一架钢琴时，被修茵制止了。
“公主殿下，我一会儿的演奏不需要钢琴。”他说，“这个曲子，精神力乐曲的部分使用小提琴就可以了。”
“钢琴和小提琴的合奏吗？”萝丝公主微微一怔，接着笑起来，“啊，我真是越来越期待了。”
修茵挑选了一把小提琴，调试好琴弦后，沈祺然也已经顺了几遍曲子。在他看来，《月神》的非精神力乐曲部分虽然的确有过人之处，却也没有让他十分惊艳，如果最后合奏的效果真如修茵所说，美妙到宛如天籁神曲，那么这首曲子的精华和重心，肯定都在精神力乐曲部分。
“祺然先生，您准备好了吗？”修茵将小提琴搭上肩头，转头望向钢琴前的人。
“好了。”沈祺然对他点点头，“随时可以开始。”
萝丝公主兴奋地鼓起掌来，其他客人也充满期待，甚至连服侍在侧的几名侍女都不由得望向台上，她们刚才在花园里听到了修茵的话，对这首玄妙的神曲自然也十分神往。
《月神》以非精神力乐曲开场，沈祺然同修茵眼神示意后，在琴键上按响了第一枚音符。
流畅的钢琴声宛如温柔倾泻的月光，一段优美的旋律后，修茵拉动琴弦，小提琴的声音随之响起。
精神力的融入让众人一下进入了情境，他们仿佛看到一轮皎洁的明月正从海上缓缓升起，夜色醉人，有人漫步在清朗的月光之中，每一枚音符都是神祗曼妙的足音，让人忍不住追随，忍不住膜拜，忍不住心之向往。
精神力带来的强烈感染力让在场众人无不沉浸，连演奏中的沈祺然也受到了影响，或者说，他受到的影响最深——若说音乐演出是一幕戏剧，台下的观众固然会被演员精妙的演出深深感染，而台上演出的人，只会入戏更深。
音乐中传递来的强烈感情萦绕在周身，甚至不需要思考，沈祺然的手指就不由自主地跟随小提琴的节奏弹奏出合适的音符。明明是两人的第一次合作，却能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沈祺然心中惊叹，目光无意间掠过台下的众人。
所有人都是一副如痴如醉的表情，连门口的侍卫也忍不住将目光定格在修茵身上，面露痴迷。
……等等。
沈祺然突然有种古怪的感觉。侍卫身后演奏厅的大门……是什么时候关上的？明明刚开始演奏时，还是敞开的不是吗？
他下意识又望向周围的窗户，原本敞开的几面窗户，不知何时也已关闭。整个演奏厅，此时已经没有任何出口——这里，已然成为了一间密室。
心中蓦地产生了不好的预感，沈祺然本能地想要停止弹奏，手指却仍在琴键上流畅地演奏，身体也完全不受控制，牢牢地坐在钢琴前。大概觉察到了他的异常，一旁演奏着小提琴的青年转过头，冲沈祺然微微一笑。
“才发现不对劲吗？”
男人清秀的面容慢慢模糊，甚至身形也有所变化，只是几秒钟的功夫，就显露出了他原本精致的容貌，看到那张脸，沈祺然浑身的血都凉了。
夏舒允？！
有过上次遇险的经验，此时的情况已再明显不过：所谓的合奏提议，完全是夏舒允主导的阴谋，对方处心积虑布置出一场局，自己却浑然不知，又一次着了他的道。
沈祺然想跑，可和上次在默黛尔音乐学院教室里的情况一样，他徒有思想，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而台下的众人都心神恍惚，对台上发生的一切完全视若无睹。
“见你一面真是难啊。”夏舒允发出了幽幽的叹息，目光一直停留在沈祺然身上，“不过不用担心，以后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深井冰啊你！！
沈祺然又惊又怒，尚未想出应对之法，夏舒允拉奏小提琴的音乐突然一变，原本轻灵优美的乐曲陡然换了一种诡谲的风格，沈祺然的手指随之变化，弹奏出的钢琴曲也换成了另一种节奏。
——这一次他弹奏的，不再是非精神力乐曲，而是和夏舒允一模一样的，精神力乐曲。
小提琴和钢琴形成了完美的合奏，配合精妙，浑然天成，沈祺然只觉得自己的精神识海激荡不已，这种感觉……像极了他和邵行进行精神力共鸣时的变化。
诡谲曼妙的曲音源源不断地灌注进他脑中，因为共鸣的发生，精神识海的防御层层削弱，笼罩在识海上空的阴云渐渐散去，直至门户大开。
糟了！
哪怕是刚懂事的孩童，都知道绝对不能随意向他人敞开精神识海，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沈祺然想全力抵御音乐的侵袭，但根本力不从心。不知何时，夏舒允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沈祺然清晰地看到：对方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此时正有无数诡异的血点疯狂游移，他的胸口突然蠕动起来，而后撕开了白衬衣的衣襟，露出了一只锋利黑亮的足肢，像是某种虫子的巨大触手。
我艹！！！！
沈祺然被这疯狂掉san的一幕惊呆了，这、这还是人吗？！
“我等这一刻很久了。”和恐怖的一幕完全相反，少年露出了天真纯净的笑容，宛如一个终于获得自己喜爱玩具的孩子，“加入我的族群吧，祺然。”
沈祺然绝望地看着夏舒允又往前走了一步，那只可怕的冰冷足肢抵上了他的额头。在沈祺然觉得自己的头颅随时要被这玩意刺入贯穿时，夏舒允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不仅是足肢僵住不动，连他一直拉奏着的小提琴，也不再发出声音。少年一只眼睛里仍游移着疯狂的血点，另一只眼睛里，却渐渐恢复了黑白眼瞳的清明。
“祺然……”他的嘴唇微微颤抖起来，艰难地吐字，声音嘶哑得可怕，“快……快跑……快跑！”
沈祺然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是夏舒允。
是自己最初认识的那个夏舒允。
他应该是不知什么原因，被这个像是虫族的玩意控制了，所以才变成如此诡异的样子。
眼眶有些发热，但已经没有时间让沈祺然产生更多感想，音乐声的停止，使他骤然挣脱了束缚，重新取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四周传来接二连三的倒地声，没了精神力音乐的牵制，萝丝公主他们都闭着眼睛倒在了地上，也不知是晕过去还是睡过去了。沈祺然猛地撞开眼前的夏舒允，朝离得最近的窗户跑去。中途他拎起一把椅子，猛地朝窗户扔去。
他想砸碎窗户，让巨大的声响引来外面的卫兵，但在椅子即将触碰到窗户玻璃时，不知道从哪里射出一股白色的丝线，它们轻而易举地黏住了椅子，让它最终轻轻飘飘地落回了地上。
除了椅子，沈祺然的手脚也被这些丝线黏住，它们灵活地在他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逼得他不得不半跪在地上，又一次动弹不得。
“抱歉，出了点意外，让你见笑了。”
沈祺然颤抖着转过头，看到夏舒允轻松地收回手，弹掉指缝间的白色丝线。他微笑着朝这边走来，又一次停在沈祺然的面前。
“夏舒允，”沈祺然绝望地看着他，“你快醒醒……快醒醒啊！”
他很快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因为少年用手指轻轻一抹，白色的丝线就封住了他的嘴。强烈的危机感让沈祺然痛苦得几乎喘不过气，他从未这般绝望过，直觉告诉他——
逃不掉了。
有过上次失败的经历，这次“夏舒允”显然做了精心的部署，确保计划万无一失。而邵行因为精神力突破，已经回到精神力研究中心接受封闭检查，这个阶段的他甚至没法自如的使用精神力，根本不可能再像上次那样及时赶来。
自己，终究还是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沈祺然想。
甚至……会比原主死得还要早，还要凄惨，还要可怜。
“别怕，我会很温柔的。”
“夏舒允”俯下身，轻柔地拂去沈祺然眼角滑落的泪。
“别担心，一点都不……”
少年的声音戛然而止，嘴角的笑意也突然僵住，沈祺然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一滴血，落了下来。
接着是二滴，三滴，无数滴。
它们淌落在沈祺然的脸上，又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乍一看像是蜿蜒的血泪。
但这些血并不是沈祺然，而是……夏舒允的。
他的额头被一道巨大的尖刺贯穿，从后脑勺的位置刺入，从额头的位置刺出，而站在夏舒允身后的人……是艾瑟。
沈祺然完全不知道艾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又是用何种方式进来的。明明门窗仍是关闭的状态，他却理所当然地站在这里，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夏舒允目赤欲裂，他颤抖着身体，艰难地转过头：“你……！”
“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艾瑟看着他，用洁白的手帕擦拭掉手上的血迹，“克拉丽丝已经死了，我的族裔，早就空出了一个位置。”
将沾血的手帕随意地扔到地上，艾瑟朝这边走来，鞋跟在大厅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足音。
“不过呢，就算克拉丽丝没死，只要吸收了你，进化后的我，也足以容纳更多的族裔。”
他停在夏舒允面前，指尖按上那枚贯穿他的巨大蜂刺，用云淡风轻的口吻，低声道。
“成为我的养料吧。”
之后的一幕，是沈祺然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
夏舒允发出了不甘和愤怒的嚎叫，像是被橡皮擦一点点擦掉一样，他的身体就那样凭空诡异地慢慢消失了，从他残余身体的震颤和痛苦的嘶吼来看，这个过程显然非常痛苦，甚至是可怕。
等夏舒允彻底消失后，房间里终于静了下来。
在安静到令人窒息的寂静里，脚步声，再次响起了。
沈祺然眼睁睁看着艾瑟走到自己面前，金发男人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他深蓝色的眼眸中同样游移着诡异的血点，虽然这些血点的游动不如夏舒允那样疯狂，但也十分渗人，让沈祺然背后发凉。
“现在。”
艾瑟伸出手，覆上了沈祺然的额头。在肌肤相触的那刹，沈祺然立刻感觉自己的精神识海又一次沸腾起来——夏舒允刚才利用精神力乐曲共鸣打开了他的精神防御，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此时他的精神识海仍是门户大开的状态。
隐约预感到了什么，沈祺然拼命地想要拒绝，却只是徒劳。艾瑟眸光平静地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你是我的了。”他说。

第87章 87
沈祺然猛地睁开眼睛。
他躺在床上，额头满是冷汗，呼吸急促。他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恍惚间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是哪里？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他刚才不是在萝丝公主的行宫里吗？然后……
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
头痛欲裂，他艰难地坐起身，捂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隐约察觉到一道视线，沈祺然立刻抬头，冷不丁对上一个人的眼睛。那人坐在墙角的一张软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从自己醒来起，这个人就一直在静静地看着他。
是……艾瑟。
“醒了？”男人优雅地起身，慢步朝床边走来，仿佛自言自语般低语了一句。
“比预料得要快啊。”
沈祺然尚有些迷茫，但对上那人的眼睛，那双游移着血点的诡异眼瞳，他脑中凝固的记忆仿佛开了闸的洪水，顷刻席卷了他的脑海。
修茵。合奏。夏舒允。可怕的足肢。还有……诡异的死亡。
“想起来了？”艾瑟勾了勾嘴角，他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压迫感，让沈祺然头皮发麻，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人坐到自己身边。
“你……”想问的问题太多，沈祺然颤抖着嘴唇，良久才挤出一句。
“你和夏舒允，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话听起来像是骂人——当然沈祺然也的确想骂人——他是真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所见所闻。先前经历的一切完全颠覆了他的三观，虽然知道这个世界有虫族存在，也从电视或各种媒体上见过影像，但道听途说和亲眼所见，带来的震撼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艾瑟挑挑眉：“你觉得呢？”
“你们和虫族勾结了？”
艾瑟笑了。
“你们？”他的笑容很古怪，目光也意味深长，让沈祺然有些毛骨悚然。
“你应该说——”他突然拉起沈祺然放在床上的手，暧昧地十指交握，笑意诡谲，“‘我们’。”
沈祺然背后的寒毛都要竖起，他想抽回手，却完全挣脱不开——不知为何，虽然内心拒绝，他的身体却并不抗拒艾瑟的触碰，甚至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依恋和喜悦，所以他的挣扎并不激烈，像极了欲拒还迎。见沈祺然急得都要哭出来，艾瑟发出了愉悦的笑声，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沈祺然的额头。
“不如，你先看看自己的状况？”
沈祺然怔了一下，赶紧将意识沉进自己的精神识海。
茫茫大海上，云层依旧层层叠叠遮蔽着天空，一切都风平浪静，只是在海中央的孤岛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黑色线球。不，它更像是一个被紧紧缠缚的黑卵，足有一人多高，无数散发黑气的丝线从黑卵延伸出去，一部分深深扎根进孤岛的土地，一部分延伸到海水中，另一部分则直入天际，探入厚厚的云层中。它们共同编织起一个巨大的黑网，遮天蔽日地覆盖遍他精神识海的每个角落。
从精神识海被夏舒允的音乐强行共鸣卸去防御后，沈祺然就预感到对方是要在精神识海里做文章，如今预感成真，只是施为的人不是夏舒允，而变成了艾瑟。
“你做了什么？”沈祺然瞪着艾瑟，他隐约能猜到一点，却完全不敢去想那个答案，“这是什么？？”
“一个标记。”艾瑟始终微笑着，口吻轻松而随意，“宣告你已加入我们阵营的标记。沈祺然，你不再是纯粹的人类，你已经变成和我，和夏舒允，和我们一样的‘东西’了。”
房间里顷刻安静得可怕。
沈祺然死死盯着艾瑟，良久后，他突然翻身下床，拔腿朝外跑。但他的手还被艾瑟握着，对方只是轻轻一拽，沈祺然就不由自主地又跌回到床上，他突然没有一点力气，甚至连反抗的意志都很难再萌生。
“我不信。”他胸口剧烈起伏着，脑中乱成一片，“你是骗我的，是不是？你是骗我的！我不信！这不可能！！”
太荒谬了，他是人类，怎么可能就因为精神识海里多出一个奇怪的东西，就宣告他不再是人类了？
“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艾瑟淡淡道，“我没有骗你。”
沈祺然根本听不进去，他拒绝面对这样荒谬的事实，但越是恐慌，越是代表他内心深处已经隐隐认可了对方的说法。
是的，这是真的。一个声音说。
因为这就是他的命运，是原著早就拟定下的命运——他终究还是站到了艾瑟这边，成为向艾瑟效力的棋子。就算他再怎样竭力规避，还是没能逃过和邵行为敌的处境，甚至会在艾瑟和邵行的斗争中，成为一个下场凄惨的牺牲品。
艾瑟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看着他从激烈拒绝，到痛苦挣扎，又到茫然无助，最后变成颓然无力的静默与绝望。
——一如当初的自己。
他静静地看了许久，移开目光，平静道。
“你听说过，虫族的‘族群意识’吗？”
沈祺然目光一片死灰，但听到艾瑟的话，他迟钝的思维还是缓慢地运转起来。
他听说过。
在邵行送他去默黛尔星的那艘星舰上，他看过的那本《帝国战争史》里，就提到过这个概念，原话好像是——
【它们的可怕之处，不是强悍的躯壳，不是强大的繁殖能力，甚至不是匪夷所思的进化速度，而是它们的族群意识。】
族群意识是一种集体潜意识的高度凝合，在虫族的种群里，每一个虫族是个体，却又不完全是个体。它们拥有着共同的意志和使命，即种群的生存和繁衍。对虫族来说，族群意识就是它们的本能，它们发自内心地认同它，服从它，追随它。人类宣扬的勇敢，忠诚，无私，奉献，在虫族的族群意识面前统统都是笑话，因为每个虫族都能做到，为了族群的生存和繁衍，它们可以献出一切，并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族群。
“你现在已经成为族群的一员，再也无法违抗它们集体的意志，”艾瑟说，“我知道现在的你难以接受，但等你被同化，你就不会这么想了，就像夏舒允一样。”
听到那个名字，沈祺然的目光颤抖起来，他忍不住想起了那个曾经青涩腼腆的少年，想起了那只破体而出的恐怖足肢，也想起了危难之时，那人艰难吐出的那句“快跑”。
“夏舒允他……”鼻头有些发酸，沈祺然颤声道，“他也是被你这样标记的？”
艾瑟摇摇头：“不是。”
“他最初不过是一名被寄生了精神母种的底层种虫。当然，他是毫无所觉的，种虫只有受到母体召唤，才会破体而出，悄无声息地侵占宿主的精神识海。虫族女王在宇宙中播撒过数以亿计的种虫，等种虫发育成熟，只要女王陛下一个指令，人类的世界就将被完全颠覆。”
说到这里，艾瑟突然嘲讽地笑了一声。
“可惜，拜你老公所赐，也就是我们伟大的邵行元帅，”他语含讥讽，“女王陛下的本体遭受了重创，暂时失去了与种虫们的联系。”
“而夏舒允是个例外，在没有女王母体催发的情况下，他的种虫意识还是萌生了，甚至发生了异变，成为了次皇。”
“次皇？”在沈祺然接触过的资料里，从未出现过这个名词，他忍不住追问，“次皇是什么？”
“次皇是高于种虫的存在，”艾瑟说，“虽然同样要服从族群意识，要听命于虫族女王，但次皇可以自行组建自己的族群，他们甚至可以挑选自己的族裔，像女王陛下播种种虫一样，将自己的精神印记植入族裔的精神识海。次皇对族裔有着绝对的控制权，族裔也绝对无法背叛次皇，就像我们最终都要服从于族群意识一样。”族裔……
沈祺然突然想起来，夏舒允被刺杀后，和艾瑟有过一段简单的对话，当时他根本听不懂，但现在——
“克拉丽丝，也是你的族裔？”他震惊地看着艾瑟，“你却杀了她？？”
“我可没有动手。”艾瑟无所谓道，“只是发出了一个指令，让她去死罢了。”
生死在这人口中如此轻松，仿佛死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无足轻重的蝼蚁。
沈祺然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克拉丽丝的死连邵行都调查不出问题来，毕竟谁能想到，那场看似意外的航空事故，其实是克拉丽丝主动撞上舱壁自杀的呢？
“你为什么要杀她？”
艾瑟沉默了一下，目光缓缓转向沈祺然。
“因为你。”他说，“因为我想让你成为我的族裔，就必须空出一个位置。”
若非邵行把沈祺然护得太周全，他又不擅长侵入精神识海，在克拉丽丝死后艾瑟就想立即动手了。和夏舒允合作，也并非是同族之谊，纯粹是看中了对方能用音乐共鸣的方法打开沈祺然的精神识海，方便自己下手标记罢了。只是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邵行竟然突然离开，甚至没有留下精神体暗哨，所以哪怕有些仓促，他还是提前动手了，并大获成功。
“你想利用我对付邵行？”沈祺然觉得自己完全明白了，“所以才一定要让我成为族裔？”
艾瑟没有说话，他盯着沈祺然的眼睛，轻轻地笑了。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礼盒，巴掌大小，外面缠着银色的丝带，沈祺然起初只觉得这盒子眼熟，很快就想起来了。
这是莫利亚学院毕业典礼那天，艾瑟曾拿出要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当时自己坚决不收，艾瑟也没有羞恼，只是留下了两句意味深长的话——
——那我先帮你保管着。
——以后，你会收的。
艾瑟将盒子递来，沈祺然内心一万个拒绝，但最终，他还是缓缓抬起手，接过了那个盒子。
若说刚才沈祺然对艾瑟关于次皇和族裔的描述还将信将疑，而此刻，他最后一丝侥幸也终于被摧毁——他没有办法拒绝这个人，对方只是投来一个命令的眼神，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要服从。
他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放着一枚纯黑色的尾戒，戒指环缠绕了两圈，末端微微翘起，像是一条黑色毒蛇吐出的蛇信。
在艾瑟的注视下，沈祺然拿起那枚戒指，也许是他内心的挣扎太过强烈，捏住戒指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戒指掉落在了床上。
艾瑟皱了一下眉。
从沈祺然被种下精神印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就算是自我意识再强烈的族裔，在次皇面前也难以生出反抗之意，对方居然还有余力挣扎吗？
但他很快又释然：夏舒允也说过，沈祺然有些古怪，或许一天一夜的时间对寄生体来说还是太短暂，等寄生黑卵完全扎根，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人终究会成为一名完全驯服的族裔。
如他所料，当沈祺然从床上再度拿起那枚戒指时，他的手已经不再颤抖，那枚黑色尾戒顺畅地滑入他左手的小拇指，牢牢地锁死卡住。
艾瑟拉过沈祺然的左手，满意地看着他并拢的手指。黑色尾戒旁，无名指上就是银白色的婚戒，一黑一白，一暗一明，黑暗与光明，堕落与纯洁，极致的反差，也是极致的……讽刺。
“乖孩子。”他微笑着在尾戒上落下一吻，又轻轻摸了摸沈祺然的头。
“期待我们下一次的会面。”
他站起身，身形慢慢虚化，最后彻底消失在了房间里。他的身影一消失，像是牵拉木偶的丝线骤然崩断，沈祺然身子一软，直接跌倒在床上。
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噩梦，他过了许久才渐渐回过神，空洞木然的眼眸重新鲜活起来。他突然翻身坐起，拼命去摘那枚尾戒，但无论他怎样用力，哪怕将手指抠出了血，那枚戒指仍牢牢固定在原位。
直至视线变得模糊，沈祺然才发现自己眼底溢出了眼泪。他连忙狠狠擦掉，然后仰起头，盯着黑色的天花板。
哭什么啊。他对自己说。
沈祺然，你怎么越活越没出息了呢。
不过是着了艾瑟的道，成为了一个什么族裔吗？就算艾瑟说的全都是真的又怎样？大不了就当成又穿越了一次，只不过是开局直接空降到了敌方阵营，当初自己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一样的必死开局，一样的身处险境，至少自己现在还好好的活着。
但……活着，真的是值得庆幸的事吗？他忍不住想。
或者说，自己……还能再活多久呢？
***
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
虽然内心很崩溃，甚至想躲在被子里逃避现实，沈祺然最终还是下了床，打开房门。
看到外面似曾相识的走廊，他才明白自己是身在何处——这是星舰的休息舱。
“夫人，您有何吩咐？”门外站着一名守卫，见沈祺然出来，立刻上前询问。
经过一番询问和打探，沈祺然总算明白自己晕过去后发生了什么——
不知艾瑟用了什么办法，那场骚动居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察觉和慌乱，按照这名星舰守卫的叙述，沈祺然和几名军部高层在预定的时间抵达了星舰，萝丝公主和坎贝拉公主亲自送行。一行人道别后，他们就登上了星舰，“自己”在这个过程中表现自然，没有丝毫异常。
但沈祺然对这些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被清除了记忆，还是艾瑟做了什么手脚操控了他的行为。守卫说他在房间里已经待了一天一夜，三餐也都是按时送进去的，现在距离他们抵达莱曼帝国王都，只剩不到两个小时。
“送我们登舰的只有萝丝公主和坎贝拉公主吗？”沈祺然问，“艾瑟……殿下他们没有来吗？”
“没有。”守卫尽职地回复道，“艾瑟殿下他们要去尼阿亚大皇子的行宫赴宴，所以并没有亲自来送行。”
沈祺然想说其实刚才艾瑟就在他的房间，但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
他说不出来。
也许这就是次皇对族裔压倒性的控制力，又或者是族群意识的威能，自己没法出卖艾瑟，甚至没法暗示任何与虫族有关的线索。他僵持了许久，直到守卫看他的目光都有点奇怪了，沈祺然才闭上嘴，冲对方虚弱地笑了一下。
“没事，谢谢你。”
他返回房间，冷静下来后，开始梳理自己醒来后的所见所闻。
艾瑟刚才消失得很诡异，但这样的情景，沈祺然并非第一次见——邵行的精神体消失时，也是那样的状态。由此可以推断，艾瑟的本体应该还在尼阿亚帝国，刚才与自己交谈的，甚至之前在演奏厅刺死夏舒允的，只是艾瑟的精神体。
但据沈祺然所知，想凝聚出精神体，至少也是要像邵行那样精神力达到SSS级才可以，难道艾瑟不声不响中，精神力也突破了SSS级？
不，应该不会。他迅速否定了这个猜测。
如果艾瑟的实力增长到那么恐怖的程度，邵行不可能毫无察觉。现在的艾瑟严格来说已经不算完全的人类，他能凝聚出精神体，应该是和虫族的能力有关。
对艾瑟的实力有了大概的估算后，沈祺然又尝试了一下，看看能否把自己的经历用纸笔记录下来，但和刚才守卫交谈时一样，只要一涉及会暴露真相的信息，他就无法下笔。仿佛有一双冰冷的眼睛从高空俯视着他，他的任何行为都在对方的监视和控制之下，根本没有空子可钻。
数次尝试无果，沈祺然最终放下了笔，丧气地靠在椅背上。
也是，听艾瑟的口气，那名虫族女王陛下已经布局已久，若是能这么轻易地传递出信息，让外界发现异常，它们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在人类社会潜伏到现在，甚至还逃过了重生男主邵行的调查。
突然，沈祺然又想到一件事：原著里，邵行一直在调查自己上辈子的死因，他的怀疑对象主要是几位政敌，但他从未想过，真凶可能会是虫族。
虫族女王在一年前那次生死激战中遭受了重创，之后虫族就销声匿迹，几年间再无动作，换做自己是邵行，也不可能想到害死自己的真凶，会与已经落败的异族有关。现在细想，邵行重创了虫族女王，对方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它苦心布局的棋子，总有一天要为自己报仇。艾瑟已是虫族的人，除了艾瑟，到底还有多少人已经变成了虫族的附庸？他们是不是早就潜伏在暗处，伺机对邵行实施报复？
想到这个可能性，沈祺然顿时如坐针毡，他看向智能机，邵行离开后，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只有昨天早上，兰登发来一条言简意赅的——“无碍。”
邵行精神力晋升的事，是需要绝对保密的，一方面是这件事非同小可，甚至事关国运，另一方面也是晋升过程十分凶险，容不得半点差错，必须提防作祟的小人。
希望……他一切顺利。

第88章 88
两个小时后，星舰终于飞抵王都，降落在军部星港的停机坪上。
下舰时，沈祺然看到了随行的几名军部高层，都是些熟悉的面孔，他们礼貌地向沈祺然打招呼，沈祺然却眼瞳骤缩，脊背发寒。
——其中一人，身上寄生着种虫。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说是直觉又不太对，大概就像是虫族靠气味或信息素分辨出同类一样，只是看一眼，沈祺然就知道这个人被寄生了。
能跟随邵行出使尼阿亚帝国的，就算不是他的心腹，也是军部举足轻重的人物，连这种人都被渗透了，那其他人呢？邵行身边……还潜伏着多少这样的隐患？
思及此，沈祺然简直不寒而栗。哪怕因为虫族女王受创，种虫暂时只是冬眠般潜伏着，但万一其中又出现了像夏舒允那种情况呢？又或者，某一天虫族女王恢复了元气，突然就唤醒了所有种虫呢？
思绪恍惚间，沈祺然已随几人走下星舰。现在是当地时间的中午，几名高层都打算回军部继续办公，但沈祺然工作性质特殊，回去休息半天也没有什么问题，当有人询问沈祺然要不要直接把他送回邵宅时，沈祺然摇了摇头。
“不。”他说，“我也要去军部。”
***
再度站在军部大楼的门前，迎着正午刺眼的阳光，沈祺然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从离开王都到返回军部，只过去了五天，但他却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重新回到熟悉的环境，只觉得物是人非。
军部的精神力研究中心里，众人正在有条不紊地工作着，沈祺然从门口进来时，不少人都向他微笑着打招呼，沈祺然也勉强挤出笑意回应。他走遍了研究中心的每个角落，最后才来到自己的部门——非精神力乐曲研究部。
安妮和克里正在光脑上整理数据分析表，看到沈祺然推门进来，两人都愣住了。
“部长？”安妮下意识站起身，“您怎么回来了？”
邵行紧急返回军部是极机密的事，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但安妮和克里知道沈祺然这次随邵行出使访问后，还会去度蜜月，怎么才这么几天就回来了？
“临时有点事，就回来了。”沈祺然勉强笑了一下，“兰登博士呢？”
刚才他走遍了整个研究中心，万幸，研究中心的人并没有发现寄生种虫的迹象，但他没有看到兰登——这位邵行最亲密的友人，同时也是与邵行精神力晋升息息相关的重要人物，他必须确认一下对方是不是有问题。
“兰登老大？”克里挠挠头，“今早我还帮他搬过一批资料，如果他不在这里，应该就在27楼吧。”
除了精神力研究中心，兰登在军部大楼的27层还有个独立办公室，沈祺然立刻去坐电梯，直接到了兰登办公室的门口。
他敲了几下门，里面很快传来兰登的声音。
“请进。”
沈祺然推门进去，随即大大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
兰登也没有问题。
“祺然？”见到进来的人，兰登愣了一下，接着高兴起来，“我正要去找你呢，你是不是想问邵行的情况？”
“嗯。”沈祺然谨慎地把门关好，坐到兰登对面，“我很担心他……他现在还好吗？”
“生命危险肯定是没有的，但能不能晋升成功，目前还不好说。”
这个回答在沈祺然的意料之中，他相信邵行作为主角必然能在晋升中安然无恙，但该有的历练也不可或缺，想要获得最终的成功，绝对不会那么容易。
“他现在在军部里吗？”沈祺然问。
兰登摇摇头：“他已经转移去了一个更隐秘和安全的地方。”他看了一眼时间，“我下午也要赶过去，在邵行成功晋升之前，我应该都不会再回来。”邵行的晋升是头等大事，兰登必须全程盯防数据，若不是必须做一下军部工作的交接安排，兰登早就和邵行一起离开了。
“这个晋升的过程，大概要多久？”
“不好说。”兰登耸耸肩，“少则几个月，多则一两年，这个取决于邵行的资质和他的悟性。”
最快也要几个月……沈祺然怅然地想着。
那时，自己恐怕早就被同化得很彻底了吧。
“你现在要不要和他通个话？”兰登的话将沈祺然的思绪很快又拉回现实，“晋升初期危险性没那么大，他清醒的时间也比较多，打个电话简单说几句，还是可以办到的。”
沈祺然怔怔地看着兰登递来的智能机，他下意识握紧左手，那枚黑色尾戒翘起的末端深深嵌进他的肉里，带来隐隐的刺痛。
“不用了。”他冲兰登轻轻地笑了一下，“我不想让他分心，等他晋升成功后，再联系吧。”
***
下午的时候，兰登离开了。
沈祺然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透过窗户看着男人乘上星梭车，车子朝着军部星港的方向驶去。由此可以推断出，邵行不仅不在王都，甚至可能不在帝都星。
和邵行分别的情景好像就发生在昨天，沈祺然在窗边怔怔站了许久，直到音乐声响起，他才发现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用智能机和梅姨发了条消息，说自己不回去吃晚餐了，沈祺然没有坐星梭车，一个人在傍晚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他现在脑子里还是很乱，或者说，是非常非常疲惫，既定的生活轨迹突然强行扭到了一个从未设想的方向，这让他有种突然迷失的感觉，甚至会无端思考起一些平时完全不会去想的哲学问题。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的命运是什么？
他不得不怀疑这就是剧情的不可抗力，无论自己怎样自救，最终还是走回了原主一样的道路。而自己的结局，恐怕也会和原主一样，逃不过一死，甚至……
也还是会死在邵行手里。
刚穿越过来时，想到这种可能性，沈祺然会觉得十分恐惧，但现在……他只觉得悲哀。
无能为力的悲哀。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越发昏暗，路灯接连亮起，沈祺然茫然四顾，发现这是一个他完全没来过的陌生街道。街道两旁林立着各种店铺，亮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说说笑笑的人群从他身边不断走过，混杂在熙攘人流中，沈祺然觉得孤独的自己像一个异类，与周围格格不入。
这都是真实的吗？他们的生活都是真实的吗？这个世界……也是真实的吗？
迷茫的目光扫过繁华的街道，沈祺然看到一辆造型别致的星梭车从街道尽头驶来。一般只有历史悠久的大家族才会定制这种复古造型的星梭车，这辆车的主人身份必然十分显赫。
沈祺然本是随意一瞥，但随着那辆车越驶越近，他突然一怔，猛地望向那辆车。
他感觉到了。
和自己一样的人。不，应该说族裔。
这是和感知种虫完全不同的体验，就像是血脉相连一样，他非常清楚地意识到对方是自己的同类，而且能十分肯定：这名族裔同类服侍的次皇，也是艾瑟。
几乎在沈祺然感应到对方的同时，原本飞速行驶的星梭车，陡然就放慢了速度，然后一路靠近，最终停在沈祺然面前。
车门打开，看到坐在里面的人，沈祺然一愣，很快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
——是肯泽子爵。
这名一直跟随在艾瑟身边的忠诚心腹，同时也是艾瑟的族裔，完全合情合理。只是不知道他的“忠诚”，到底是源于家族的传统，还是因为成为了族裔，才“不得不”忠诚。
肯泽酒红色的眼眸在沈祺然身上停留了几秒，突然叹了口气。
“上车。”他说。
***
这辆星梭车的驾驶室和后座中间隔着挡板，关上车门和挡板的小窗，车厢里就是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
车厢后排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休息区，沈祺然在肯泽对面的座位坐下，两人沉默对视半晌，沈祺然先开口了。
“你变成这样多久了？”
“快五年了吧。”肯泽回答。
五年……沈祺然模糊地想着。
那不就是艾瑟突然离开王都外出历练的时候吗？那时的艾瑟……已经成为次皇了？
“你呢？”肯泽问，“你是怎么被植入印记的？”
也许是急需一个情绪宣泄的出口，又或者是互为同类，有一种天然的信任感，沈祺然把那天在萝丝公主行宫里发生的一切全都讲述了一遍，肯泽听完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夏舒允居然被殿下……”他幽幽叹了口气，仿佛自言自语，“也是，毕竟只有次皇才能杀死次皇。”
沈祺然一怔，他刚想说什么，肯泽已经猜到般先他一步开口：“就算某一天，艾瑟殿下也落得和夏舒允一样的结局，我们也会被杀死他的那名次皇继承。族裔的锁链是永远都无法摘掉的，也是不可逆的，你最好不要抱有什么恢复正常的幻想。”
短暂燃烧了一瞬的火苗被冷水彻底浇灭，沈祺然又委顿了下去。肯泽打开旁边的酒柜，问他：“要喝点什么吗？”
沈祺然疲惫地摇了摇头，他看向窗外，星梭车正缓缓行驶在街道上，繁华的夜景倒映在车窗玻璃上，五光十色。
“我们要去哪儿？”
“送你回家。”肯泽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现在也算是个名人，这幅幽灵般的样子在外游荡一晚上，是想再上一次热搜？”
“……我只是想散散心。”
“散心也改变不了什么。”肯泽的语气很平静，却也很冷酷，“你总得面对现实。”
“什么现实？”这句话戳中了沈祺然的痛楚，他突然就激动起来，“被奴役被控制的现实吗？我是人，一个正常的人！我才不是什么狗屁虫族！！更不会服从什么见鬼的族群意识，不就是精神识海里多了个奇怪的玩意吗？就妄想主宰我的人生了？！做梦去吧！！”
肯泽静静地听着他怒吼，然后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酒，弯了一下嘴角。
“艾瑟殿下刚被寄生时，也像你这样，甚至你俩怒吼的话都差不多。”
沈祺然一愣：“他……也是被寄生的？”
“不然呢？”肯泽耸耸肩，“正常人类会容忍自己变成奇怪恶心的异族吗？他突然离开王都，也是想去找寻破解的办法，可惜他不久就变异成了次皇，再难以反抗族群意识的侵袭。”
男人遗憾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和伤感：“我一点点看着他从挣扎到屈服，我们经历过的，他也经历过，现在的艾瑟殿下……已经不是咱们曾经认识的那个他了。”
沈祺然和肯泽并不熟，仅有的一次交集就是一年前那次军部晚宴上。但原主和艾瑟曾经有过密切的来往，也许那时，肯泽和原主也打过不少交道，虽然沈祺然不知道曾经的艾瑟是什么样子，但看到夏舒允前后的变化，他不难想象艾瑟身上发生了多么巨大的变化。肯泽亲眼见证了一切，感受自然更深。
但比起艾瑟和夏舒允，沈祺然觉得肯泽更像一个正常的人类，他并不疯狂，也有同理心，甚至……还有对自己的同情和善意，这和沈祺然想象中的族裔状态大不相同。
“是你吗？”沈祺然突然问。
肯泽的目光转向他：“嗯？”
“我去默黛尔音乐学院前，收到过一张匿名纸条和一封匿名信。”沈祺然说，“是你寄给我的吗？”

第89章 89
面对沈祺然的询问，肯泽大大方方承认了。
“嗯，是我。”
当时他也想过给一些更明确的警告，但受族群意识的影响，那种程度的警示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程度了。
“为了逃避邵行的追查，我做了很多手脚，还差一点就被他发现了。”肯泽苦笑了一下，“在出境关卡拦你也是我的命令，因为我知道默黛尔音乐学院里有一位次皇，如果你去了，必然会引起它的注意。”
他知道艾瑟也想把沈祺然变成族裔，但王都毕竟是邵行的地盘，艾瑟没那么容易能得手，但如果沈祺然去了默黛尔星，后果就不好说了。
沈祺然很奇怪：“为什么你觉得次皇……也就是夏舒允，会注意到我？”
“因为你的音乐。”
见沈祺然面露困惑，肯泽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你知道虫族和人类对战时，最大的缺陷是什么吗？”
沈祺然想了想：“……它们没有精神力？”
肯泽点点头：“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祺然摇头。
“因为族群意识的限制。”肯泽说。
没有任何种族是没有缺陷的，虫族的可怕之处在于族群意识能将它们拧成一股绳，忠心不二，勇往直前，但也正因如此，它们无法拥有个体的精神力，因为它们没有个体的思维，个体的情绪。
“我猜虫族女王全宇宙的播撒种虫，就是想通过寄生克服这个弱点。”肯泽说，“但这里有个问题，它们寄生到人类身上，会无止境地消耗和吸收人类的精神力，当寄生者的精神识海彻底干涸，就没法再使用精神力了，这种寄生也就达不到它们最想要的效果。”
“所以？”
肯泽轻轻点了一下沈祺然的额头。
“所以，它们需要补充。”他说。
“充沛的情绪和情感能滋养精神识海，而音乐，就是传递和激发情绪的最好媒介。有些次皇，比如夏舒允这种，会自己创作和演奏音乐，让自己获得滋养，但次皇比族裔或种虫受侵蚀程度更深，次皇演奏出的精神力乐曲会混杂着似人非人的扭曲情感，很容易影响到正常的人类，从而引来一系列麻烦。”
沈祺然忍不住想起了夏舒允身边接二连三死去的亲友，所以那些人的“自杀”，真的是与夏舒允演奏的乐曲有关？只是当时的调查都集中在夏舒允的精神力上，却没人想到夏舒允本身的存在就有问题。
“所以大部分次皇，比如艾瑟殿下，会豢养音乐家当自己的族裔。比起倾听音乐获得滋养，音乐家的创作和演奏能调动更多情绪，获得滋养的效果好于前者千百倍。”肯泽继续说道，“族裔的精神识海与次皇的精神识海有着隐秘的联系，就像工蜂供养着蜂后一样，次皇能汲取自己族裔的精神力，从而发展壮大自己。普通人类的精神力在成年后基本就会固化，不再晋升，但次皇不存在这种限制，只要它们汲取到足够多的力量，精神力等级可以一直提升。”肯泽突然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祺然一眼。
“哪怕突破SSS级，也不是不可能。”
沈祺然听完，久久说不出话。
他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小瞧了艾瑟，对方公开的资料里，精神力等级是S级，但实际呢？他到底已经晋升到什么程度了？是不是同邵行的SSS级只差一步之遥？
“所以他和夏舒允都想把我变成族裔，是因为想利用我助他们晋升？”沈祺然忍不住问。
肯泽迟疑了一下：“不完全是。”
“你的非精神力乐曲，对我们这些寄生者有很强的吸引力。”肯泽突然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不瞒你说，我也很喜欢你的音乐，我也不知道原理是什么，可能是虫族本身并不具备精神力，哪怕寄生到人类身上，对精神力乐曲也感觉平平，反而更喜欢非精神力音乐吧。次皇豢养的族裔数量有限，在有限的名额里，他们当然更倾向于优先选择你。”
“……”
这算什么？喜欢他的音乐，喜欢到想把他变成族裔？这是虫族另类的追星方式吗？
沈祺然无语地揉着太阳穴，半晌：“如果我拒绝继续演奏音乐呢？”
反正他也不怎么使用精神力，精神识海干涸就干涸，他并不在乎。
肯泽：“艾瑟殿下不会同意的，别忘了，族裔违抗不了次皇的意志。”
“……”差点忘了这茬。
见沈祺然一副抑郁的样子，肯泽又道：“你也不用自暴自弃，族裔被侵蚀的程度会弱于次皇，只要你控制得当，就能维持理智的思维，至少还能像一个正常的人类。”
沈祺然最担心的就是被彻底同化，夏舒允那种疯狂的样子给他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听肯泽这么说，他突然就升起了一丝希望。
“我该怎么做？”
“臣服和接受。”
沈祺然没有听懂，困惑地皱起眉。
“一般人刚被寄生时，都是无法接受的，大吵大闹，妄图反抗都是常事，但越是这样，越容易激起族群意识的压制。”肯泽说，“不要妄想对抗虫族的族群意识，在数以亿亿计的虫族集体潜意识面前，人类个体的意志根本不值一提，任何对抗都是徒劳，并终将泯灭。”
“我们现在的情况，就像是接入了它们的网络，面对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庞大数据流，如果你特立独行，在这里就如同病毒般的存在，自然会被狠狠绞杀，只有潜伏下来，韬光养晦，才能最大程度地保全自己。其实艾瑟殿下就做得很好，他的人类意识和族群意识一直都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虽然他变化也很大，但至少不会像夏舒允那样，被同化得那么彻底。”
沈祺然似懂非懂——肯泽的意思是，如果打败不了，就加入它们？这……真的有用吗？
肯泽继续道：“所以当那个声音出现时，别激怒它，也不要试图对抗，直接顺从它的要求去做就好。”
“声音？”沈祺然拧起眉，十分疑惑，“什么声音？”
肯泽怔了怔：“你听不到吗？”
“听到什么？”
“寄生在你精神识海里的声音。”肯泽说，“也就是扎根进去的虫族意识，它没有试图侵蚀你吗？”
沈祺然茫然地摇摇头。
除了与艾瑟对峙时查看过精神识海，那之后他并没有关注那个奇怪的黑卵：一方面是他的确有逃避心理，不愿面对，另一方面则是艾瑟离开后，那枚黑卵似乎对他没什么影响，沈祺然心烦意乱，自然也没空去研究。
见沈祺然真的非常茫然，肯泽不由得讶异地挑挑眉，望着他的表情也慢慢变得古怪。
他听到过一次艾瑟和夏舒允的通话，两人的确提到过沈祺然有点奇怪，精神母种在他的精神识海里难以扎根，但次皇的寄生种比精神母种要难缠得多，这个人……居然没有受到影响吗？
“也许是你刚被寄生不久，寄生种还未来得及与你沟通。”肯泽迟疑道，“你可以再观察一下，如果有什么奇异之处……”他微微一顿。
“只需要你自己知道就好。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我。”
沈祺然一愣：“为什么？”
“别忘了，我也是族裔。”肯泽苦涩一笑，“每一个族裔都是次皇最忠诚的仆役，也是他们无处不在的眼线，你不要过于信任我，甚至……”他轻轻一指沈祺然。
“你都不能再完全信任你自己。”
***
沈祺然回到邵宅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和肯泽的交谈，让他压抑苦闷的心有了一丝喘息。看肯泽的状态，被寄生了五年依旧能保有理智健全的思维，这让沈祺然好过了不少——也许，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样糟糕，没准……还是有一丝回旋余地呢？
虽然没有胃口，他还是硬逼自己吃了一点晚餐，洗漱完以后就早早关灯上床，闭目潜入了自己的精神识海。
因为要配合邵行的精神共鸣，他早已对自己的精神识海了如指掌，他的意识飘荡在精神识海的海面上，仔细观察这里的变化，除了黑卵上延伸出的凌乱黑丝线，沈祺然很快又敏锐地发现了一点不同——
海面的颜色，好像比以往深了一些。
沈祺然有些困惑，他观察了许久，甚至亲手搅动了一下海水，发现海水的颜色的确是变深了，虽然只是一点点，但变化就是变化，它真的与之前不同了。
精神识海是精神力的投映，按照当今的理论，海水的颜色也代表着精神力的等级。沈祺然目前精神力等阶是A级，海水是清澈的蓝色，据说S级以后，精神识海的颜色会变成深蓝，至于邵行那样SSS级的，沈祺然听他说过一次，精神识海内的颜色是纯粹的黑，宛如深渊般一望无际。
现在，自己的精神识海居然发生了变化，难道自己的精神力增强了？
沈祺然仔细回忆肯泽说过的话，对方只说次皇可以汲取族裔的力量来提升精神力等级，难道族裔也可以做到相同的事？如今的自己，可以通过滋养精神识海来提升精神力等级吗？
思索了一会儿，沈祺然离开海面，让意识降落在孤岛中央，靠近了那枚寄生黑卵。
他仔细地观察它，感觉和上次见面时并没有什么区别，它延伸出的黑丝数量似乎也没有增多，沈祺然用手拨动了一下黑色丝线，它们冰凉而柔韧，但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沈祺然绕着黑卵转了几圈，又凑过去听了听，黑卵里毫无动静，一点不像是有虫族意识存在的样子。
犹豫了一下，沈祺然伸手摸上去，结果他的手直接从黑卵中穿透了过去。
？？？
沈祺然愣了愣，又反复尝试了好几次。虽然他能触碰到那些奇异的黑色丝线，但所有黑线的源头——这枚诡异的黑卵，他却怎样都触碰不到。
它存在着，却又好像……并不完全存在。
***
一个周后，艾瑟结束了对尼阿亚帝国的访问，带着外使团返回了王都。
他回到王都的消息并未做刻意的宣扬，甚至可以说是悄无声息，但沈祺然第一时间就知道到了。
——因为他能感觉到。
就像他能感应到种虫和族裔一样，他对次皇的感应只会更加清晰和强烈，只要对方出现在一定距离内，哪怕是相隔着几千公里，他依然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他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召唤，那个人在命令他——
来见我。

第90章 90
去见艾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军部和艾瑟算是两个对立的势力，沈祺然身为元帅夫人，如果被人看到与艾瑟私下来往，难免会引来诸多猜想，甚至流言四起。沈祺然思前想后，借着去拜访三皇子艾赛亚殿下的名义，去了一趟皇宫。
艾赛亚对沈祺然的到来是无比欢迎的，实际上，他已经提出好几次邀请，希望能听一听沈祺然的现场演奏，只是因为时间不太凑巧，沈祺然一直没能赴约。
“请你来一趟真是比登天都难。”艾赛亚抱怨道。
“抱歉，之前时间实在安排不开，是我的错。”沈祺然笑着道歉，“今天殿下您想听什么，我就给您弹什么，多久都可以。”
艾赛亚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因为喜爱音乐，这位三皇子殿下有一间专门招待音乐家的会客厅，里面就是一个小型的专业演出舞台，各种乐器一应俱全，一个乐队在此演出都没问题。会客厅东侧的墙壁有一大面落地窗，正对着皇宫的一处玫瑰花园，微风吹过，可以看到娇艳的花朵随风摇曳，美景配音乐，可谓视觉听觉的双重享受。
两人也算是十分相熟的朋友了，沈祺然落落大方地在钢琴前落座，为艾赛亚弹奏了几首最近创作的新曲。艾赛亚兴致盎然，他在音乐鉴赏方面很有造诣，最近对非精神力乐曲更是十分喜爱，沈祺然每首乐曲弹奏结束后，艾赛亚会点评一番，两人交谈正欢，突然有侍从敲门进来，对艾赛亚恭敬道。
“殿下，肯泽子爵来访。”
艾赛亚讶异地挑了一下眉，沈祺然看得出，他眼底掠过了一丝欣喜，只是浅淡得转瞬即逝，很快又重新绷起脸。
“让他等着。”艾赛亚转开头，做出一副冷淡的样子，“我正在招待客人。”
侍从应声退下，像是已经十分习惯。沈祺然看了艾赛亚一眼，抬起手，又弹奏起一首新的曲子。艾赛亚看似在专心聆听，实则有些心不在焉，一曲终了，这位年轻的皇子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似乎是望着远处的玫瑰园出了神。
“殿下？艾赛亚殿下？”
沈祺然叫了好几声，对方才如梦初醒，终于回过神。
“抱歉。”艾赛亚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有些惭愧道，“我刚才走神了。”
沈祺然微笑着站起身，向艾赛亚行了一礼。
“殿下，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告辞了。”
艾赛亚当然明白对方为何突然请辞，但他也实在说不出挽留的话，只能说：“好，我让人送你回去。”
沈祺然道了谢，从钢琴前起身的时候，他的目光掠过窗外的玫瑰园，微微停留了一会儿，艾赛亚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本就为自己的招待不周心怀歉意，立刻道。
“这个时节正是玫瑰绽放最美的时候，如果祺然你想欣赏，我可以让人带你过去。”
“谢谢殿下。”沈祺然露出惊喜的表情，“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名侍者领着沈祺然离开，路过外面的大厅时，沈祺然果然看到了肯泽。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又仿佛并不相识一般，各自移开了目光。
***
在侍者的引领下，沈祺然很快就到了玫瑰园，他谢绝了侍者的陪同，独自一人向园内走去。
这只是皇宫内一处小小的花园，却依然被打理得十分用心。花园中心有一片绿色灌木修剪成的迷宫，郁郁葱葱的玫瑰点缀其中，它们绽放着艳丽的花苞，绿叶下却布满尖刺，沿着玫瑰丛往前走去时，宛如跋涉过一片荆棘之路。
玫瑰迷宫的中心，有一座造型别致的喷泉，白玉塑成的花枝喷洒着清澈的水流。已经有人等在那里，听到脚步声，那个人回过头。
沈祺然单膝跪地，低头向对方行礼。
“艾瑟殿下。”
比起上次见面时的对峙，此时的沈祺然已然是臣服恭顺的姿态，艾瑟露出满意的表情，他走到沈祺然面前，示意对方站起来。
“早这么乖不就好了？”他似笑非笑道，“我早说过的，你该懂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如果当初你不是那么决绝地要与我划清界限，我或许也不至于让你成为族裔。”
若是没和肯泽交谈过，沈祺然也许就信了，但现在他已经知道艾瑟将自己变成族裔，并不仅仅是想让自己听话那么简单。可理智明白是一回事，在次皇面前，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下意识地想要去认同和相信。
“是。”沈祺然垂下头，温顺道，“过去的我，对您真是太失礼了，我非常后悔。”
“你知道就好。”
艾瑟拉起他的左手，就像打量一件心仪的战利品般，满意地凝视着沈祺然左手的黑色尾戒。他的目光转而又落到对方无名指上的银色婚戒，突然露出一抹讥诮的笑意。
“我最近，听到了一些有趣的传言。”他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们天资卓越，前途无量的帝国元帅大人，似乎要迎来精神力等级的第二次晋升了？”
沈祺然心里一紧，邵行晋升的事是极其机密的，大部分军部高层都不知晓，艾瑟刚返回王都就已知晓了这件事……军部里，果然已经被渗透了不少眼线。
与他复杂的内心截然相反，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恭顺的回答：“是的，殿下。”
艾瑟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他起初听到那个消息是难以置信的，毕竟距离邵行迈入SSS级的关卡才刚过去一年，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迎来二次晋升？直至从沈祺然口中再度确认了这件事，他才不得不相信：这世上，果然是有这种匪夷所思的天才。
不愧是曾经重创过虫族女王的存在，或者说，邵行也是个不逊于虫族女王的可怕怪物。
“邵行现在人在哪儿？”
沈祺然摇头：“我不知道。”
艾瑟皱眉：“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并不在军部，兰登博士说他已经转移去了一个更隐秘和安全的地方。”
族裔在次皇面前根本藏不住秘密，艾瑟对沈祺然的说辞没有丝毫怀疑，他沉吟片刻，命令道：“给你一周时间，查出邵行的下落。”
沈祺然一愣：“但……邵行晋升是军部的最高机密，我权限不高，未必能查到。”
“对别人来说的确困难，但你可不是‘别人’。”艾瑟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举国皆知你们的恩爱，谁能拒绝一位关心丈夫，要知晓他的下落才能安心的妻子呢？
沈祺然没有说话，嘴唇却微微颤抖起来。
艾瑟眯了眯眼，他捏起沈祺然的下巴，冰冷的目光与他对视。
“这是我交给你的第一个任务，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祺然？”
强大的压迫感让沈祺然几乎窒息，就像被投入了湍急的漩涡，溺水的人根本无法思考，只会本能地抓住唯一的生机。
“我一定竭尽所能。”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吃力到有些嘶哑，“请您相信我，殿下。”
艾瑟松开了手，沈祺然双膝一软重新跪到了地上。他双手撑着地面，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战栗，他听到艾瑟嗤笑了一声。
“不要让我失望。”那个人说，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
“效忠我，是你唯一的选择。”
沈祺然深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道。
“……是，殿下。”
一阵微风吹过，那个人的气息消失在漫天的玫瑰花香中。沈祺然抬起头，看到艾瑟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刚才与自己交谈的，果然又是对方的精神体。
这个人的谨慎超乎他的想象，沈祺然缓缓站起身，他在空无一人的玫瑰园中停留了许久，然后转身离开。
***
沈祺然回到邵宅时，已经是深夜了。
因为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回来，沈祺然下午出门时就告诉梅姨不必等自己回来，他进门时，梅姨已经睡下，别墅里一片寂静。
他悄无声息地上了楼，习惯性地推开主卧的门，脚刚往里迈了一步，又立刻顿住。
他的视线扫过卧室里整洁的床铺，在这里，他和邵行度过了很多个夜晚，也拥有着很多美好的回忆。他在主卧门口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最终退了出去，关好房门后，转身去了自己的单人小卧室。
虽然精神很疲惫，沈祺然还是去了浴室，强打精神冲了个热水澡。温暖的水流让他冰凉的四肢有了些许回温，吹干头发，他走出浴室，坐到床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他知道自己应该好好睡一觉，就算处境再艰难，日子也得照常过，但他无端地不想动，只想这样放空地发呆。
突然，智能机的铃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沈祺然迟钝地转动眼睛，看向闪烁的屏幕。原本无神的目光，在看清屏幕上的内容时，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
有人向他发来了视频通话请求，通话人的名字是——
——邵行。

第91章 91
沈祺然整个人都似僵住一般，一动不敢动。
他盯着在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名字，连眼睛都不敢眨，悦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响了许久，直至因无人接听时间过长，自动挂断。
屏幕恢复了原本的屏保界面，沈祺然的屏保图片是之前与邵行的合影。画面上两个人相视而笑，哪怕那时两人还未最终确定关系，可无言的甜蜜和喜悦，透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两人合影也不过是两个周前的事，如今回想，却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沈祺然苦笑一声，眼中满是苦涩。
那时的自己何曾想过，那不仅是他们第一次合影，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突然，悦耳的铃声又一次打破了寂静，“邵行”的名字重新闪烁在屏幕上，执着地震个不停。
沈祺然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其实很想很想立刻接通，却他又真的不敢去接通。艾瑟的命令犹言在耳，沈祺然害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去探听邵行的下落。
那个人那么信任自己，甚至跨越了一世的仇恨，亲手将他的真心和信任交给了自己，难道自己要再重蹈原主的覆辙，让邵行再经历一次背叛？
智能机的震动一直未停，第二次无人接听自动挂断后，很快，它又响起了第三次。
对方要求通话的决心如此坚决，沈祺然咬了咬牙，他起身将被子铺开，身体靠上床头，做出刚从睡梦中被吵醒的样子，拿过智能机按下了通话键。
全息影像投射出来，一个周未见的人影栩栩如生地出现在眼前。
“抱歉，我把你给吵醒了。”邵行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他知道此时王都的时间是深夜，但这次通话机会来之不易，若是错过，下一次又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所以哪怕知道会打扰到对方休息，他还是选择了通话。
“还好，我刚睡了一会儿而已。”沈祺然努力挤出一丝微笑，目光眷恋地在邵行脸上流连。他觉得邵行似乎憔悴了一些，精神力晋升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哪怕有主角光环，在这个过程中也消耗颇大。
“你怎么会突然和我通讯？”沈祺然问，“我以为你在晋升成功前都无法再与外界联络。”
“按照规章，的确应该如此。”和沈祺然一样，邵行的目光也始终停留在恋人脸上，一分一秒都不愿移开，“但我真的很想看看你。”
沈祺然埋在被子里的手紧紧蜷起，他看到邵行深深望着自己，远距离通话受磁场限制，声音有些失真，可对方言辞间流溢出的爱意，比最美的夜色还要温柔。
“我很想你，祺然。”
苦苦支撑的坚强瞬间就破了防，缠绵的思念和压抑的痛苦纠结在一起，沈祺然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我……我也很想你。”
其实他不想让邵行担心，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脆弱太没用，可眼泪就那么不争气地涌了出来，越流越多，越流越猛，带着无法倾诉的委屈和难以排解的迷茫，将他完全淹没。
“邵行，我真的很想很想你。”他哭得泣不成声，“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好想你，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我还要再等你多久？”
全息影像里的人下意识伸出手，想帮自己的爱人拭去脸上的泪，但虚幻的影像只是从对方身体徒劳地穿过去，他们毕竟还是无法触碰彼此。
“抱歉。”邵行心里也分外难受，对方每一滴眼泪都像刺进他心房的一根刺，可他真的无能为力，“抱歉，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抱歉，祺然，真的对不起。”
“你、你别道歉，你也不用道歉，”沈祺然狼狈地抹着脸上的泪，眼睛和鼻子都哭得红红的，“我只是、只是一时情绪控制不住，你不要被我影响，你、你要在那边好好的，一定、一定要晋升成功，不要着急赶回来。”
他抽噎着，絮絮叨叨又说了好多，苦闷的情绪发泄出来后，心里竟觉得轻松了很多。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后，沈祺然立刻跑去洗漱间洗了把脸，又重新坐回到床前。
“抱歉，我刚才……”他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让你为难了吧？”
对方强颜欢笑的样子让邵行越发难过，他望着那人哭得红肿的眼睛，再一次承诺道：“我会竭尽全力，争取早一点赶回去。”
“你那边的情况还顺利吗？”
邵行点点头：“还可以。”
“你在晋升的时候，是什么感觉？”这个问题，沈祺然很早就想问了，“会非常……痛苦吗？”
“与其说痛苦，不如说是难熬。”邵行耐心地解释着，“SSS级以上的精神力对现实世界影响很大，所以我要进入一种特殊的封闭装置里，将精神力尽最大可能的外放，再收回，再外放，再收回，一直反复，直至将它凝练成新的精神识海。这个过程里，精神力会混淆我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就像是在走在一眼望不到头的沙漠里，我必须找到正确的路，才能凝练成功，否则就会迷失在精神力构筑出的时空迷宫里，永远回不来。”
沈祺然张大了嘴巴，他之前以为精神力晋升会对身体造成折磨，没想到实际过程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困难和凶险。
“这个过程里，没人能帮你吗？”沈祺然忍不住问，“兰登博士他们都在那边，难道不是为了帮助你，引导你的吗？”
“他们的主要职责是防止我的精神力外泄，对现实世界造成严重影响。”邵行说，“晋升过程本身，必须全部靠我自己，也只能靠我自己。”
见沈祺然眉头紧锁，似是十分担忧的样子，邵行柔声安慰道。
“你不必担心，我不会迷失自己的，虽然不知归期，但我肯定会成功回来。”他微微一顿，“因为，你还在等着我。”
沈祺然忍不住笑了，这是今晚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微笑：“你是不是还想说，一想到我在等着你，你就充满了力量和勇气，哪怕有天大的困难，你也会努力去克服？”
邵行也笑了：“这世上大部分困难，都只能靠自己去面对和解决，旁人帮助不了你什么，但若你心中有一个难以割舍的牵挂，再寸步难行的困境，也永远有一个出路，有一线希望，因为那个人所在的方向，就是你要前往的方向，靠着这份执念，你就永远不会迷失。”
沈祺然怔怔地听着，那边突然传来兰登的声音：“邵行，时间到了。”
邵行转头应了一声，重新看向沈祺然。
“抱歉，我要走了。”
沈祺然点点头，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们现在是在哪里？离王都很远吗？”不等邵行回答，他又立刻道，“等你晋升成功后，我可不可以亲自去接你？到时候可以拜托兰登博士来接我吗？”
同时询问数个问题时，人本能地会最先回答最容易回答的那一个，邵行点点头：“可以，我晋升临近尾声时会有一些预兆，我会让兰登提前接你过来。”
紧绷的心瞬间放松下来，沈祺然露出了笑容：“好。”
他见邵行似乎还想再说什么，立刻抢先道：“再见，你快去忙吧，加油！”
邵行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再见，你也要保重身体，不要太劳累。”
通话结束，全息影像消失，智能机的屏幕回到了初始画面。沈祺然凝视着屏幕背景上的双人合影，直至屏幕暗下去，他才抬起头，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夜凉如水，今晚的月亮隐藏在云层中，若隐若现。虽然云层会遮蔽住月亮的光芒，但云层散开后，皎洁的月光依旧无私而坚定地洒向地面，为沉睡的大地镀上一层温柔的月光。
沈祺然躺回到床上，他用耳机连接上智能机，调出自己的非精神力音乐曲库，开始循环播放。
伴随着优美流畅的音乐，他将意识再一次沉浸入自己的精神识海，落到那座孤岛上。他用自己的意识包裹住那颗奇怪的寄生黑卵，同时观察着精神识海颜色的变化，如此持续了一整晚。
再次睁开眼睛时，耳机里的音乐还在播放，沈祺然坐起身，看到朝阳的晨辉已照亮了东边的天空，沉睡的世界再度睁开了眼睛。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楼下传来梅姨在厨房忙碌的声音，沈祺然下床去了洗漱间，用冷水洗了脸。
抬起头时，他看着镜子里的人，因为一夜未睡，镜中人双眼布满红丝，脸上也带有倦色，但那双眼睛投射出的目光有力而坚毅，浅褐色的眼瞳深处，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耳畔仿佛又响起了邵行的声音，那人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讲述着一个自己早该明白的真理。
——这世上大部分困难，都只能靠自己去面对和解决，旁人帮不了你什么。
是的。
没有人能来帮他，也没有人可以依靠，哪怕现在邵行就在身边，他也无法知悉自己的困境。这世上最终能拯救自己的，就只有自己。
用毛巾把脸擦干净，沈祺然走出洗漱间。他来到卧室的窗边，打开窗户。啁啾的鸟鸣、早起活动的人声、以及远处街道上车辆的鸣笛，都裹挟着灿烂的阳光涌入室内。
这是一个多么鲜活和真实的世界啊。
曾经的自己竟那么天真，以为只要与这个世界保持距离，只要维持着局外人的清醒和独立，就可以在两方势力的乱斗中明哲保身。其实现在回想，艾瑟的异常未尝不是无迹可寻，只是自己从未想过要去融入这个世界，从未认真去好好观察和了解这些“纸片人”，而自己也最终因这份“傲慢”，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既然如此，他就融入这个世界吧。
这里不再是异乡，而是他的战场。这场孤独的战役，他会用这个世界的手段和方式，去打赢。
他一定一定，要赢。

第92章 92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
第二次和艾瑟见面的地点不在皇宫，而在郊外的一座葡萄酒庄。
这座酒庄的私密性做得很好，沈祺然手持艾瑟寄给他的请柬，才被放行进来。有人领他进入一间华丽的会客厅，艾瑟就等在里面。
俊美的金发男人坐在窗边的软椅上，手持盛着红色酒液的玻璃酒杯，一人悠然独酌。看到沈祺然进来，那双深蓝色的眼眸立刻锁定在他身上。
“殿下贵安。”
沈祺然低头行礼，精神紧绷。虽然上次在玫瑰园也是一对一的私会，但露天和封闭空间，带给人的压迫感是完全不同的。
艾瑟随意地点点头，他没有着急询问情报，指了指旁边的钢琴。
次皇和族裔之间的交流，有时仅凭一个眼神就已足够，沈祺然心领神会，他顺从地坐到钢琴前，开始演奏乐曲。
他弹奏的都是非精神力乐曲，诚如肯泽所说，寄生者们对他的曲子都有特别的偏爱，艾瑟微微闭上眼睛，在优美的音乐声中发出了愉悦的叹息。
就像沉在河底随波飘荡的水草，一切都沉浸在温柔治愈的乐曲中，舒适而慵懒，没有疯狂，没有侵蚀，只有永恒般的平静与祥和。
只是乐章终会结束，乐曲声停下后，一切又被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艾瑟睁开眼睛，他喝掉了玻璃酒杯里的最后一滴酒，看向沈祺然。
“他在哪儿？”
“我没能问出具体的地点。”沈祺然垂眸道，“我和兰登博士联络了几次，也试图套过他的话，但得到的信息有限，目前只能推断他们在远离帝都星的一个孤星上，那里的气温远低于王都，白昼的时间也很短。”
这样的孤星在莱曼帝国掌管的星系里数不胜数，光凭这种模糊的描述，很难定位具体的地点。艾瑟危险地眯起眼，冷冷看了沈祺然许久。
“你真的有尽心尽力去调查吗？”他问。
沈祺然没有正面回答，继续恭顺道：“实际上，我上个周与邵行直接联络过一次，也想办法探听过，但他不肯告诉我他的位置。”
艾瑟沉默片刻，突然起身来到沈祺然面前。后者一脸平静，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房间里安静得可怕，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再问一次，”艾瑟阴沉地开口，“你真的尽力了吗？”
“殿下，”沈祺然抬起头，直视着这位次皇的眼睛，“我觉得我们之间需要澄清一些误会。”
“什么误会？”
沈祺然没说话，他从衣袖内掏出一卷纸页，双手递给艾瑟。后者接过打开，看到标题那四个字时，微微一怔。
——这是一份离婚协议。
艾瑟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沈祺然，低头浏览起来。他起初看得很快，但速度越来越慢，表情也越来越古怪，等全部看完后，艾瑟的目光落在结尾的签名和签署时间上，沉默了许久。
“这是真的？”
沈祺然点头：“是。”
族裔在次皇面前无法撒谎，既然对方敢把这个展示出来，它必然就是真实的，艾瑟知道自己的询问是多此一举，但他实在忍不住确认——毕竟，这份协议里的条款太过匪夷所思，乍一看，简直就像是……
“他曾经很恨我。”沈祺然幽幽道，“恨我入骨，甚至差点掐死我，签署这份协议，也是他为了羞辱我，以及断掉我想依靠他飞黄腾达的心思，他本想协议生效后，就更猛烈地报复和折磨我，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这种话放在从前，艾瑟是断然不会相信，哪怕他刚返回王都时，的确看出沈祺然和邵行的关系不如传闻中那么恩爱亲密，却也绝不会想到能糟糕到这种地步。
但族裔在次皇面前是无法撒谎的，他暗中施用了次皇的威力，面前的人始终面不改色，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的都是真的，殿下。”
因为它的确是真的。
沈祺然知道自己在艾瑟面前无法撒谎，既然如此，那他就讲真话。
——实实在在，完完全全的，真话。
确定了对方所言非虚，艾瑟良久没有说话。
他并非八卦之人，但这个爆料实在有点猛，他消化了片刻，若有所思。
“你想证明你和邵行的关系其实并没有那么好，所以我不能指望利用你，从他那边套取到情报和好处？”
艾瑟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人，突然脸色一变，将手里的协议猛地一摔。
“沈祺然，你当我傻吗！你们这份协议是一年前签署的，就算当时邵行很恨你，但他现在对你怎么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面对次皇的动怒，族裔的本能让沈祺然脸色有些发白，他强按下心中的不适，继续平静叙述道。
“殿下，您知道他当时为什么那么恨我吗？”不等艾瑟有所反应，沈祺然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某些原因，他知道了你我之间有过旧情，他以为我是您安插在他身边的棋子，所以他憎恶我提防我，随时想找借口除掉我。我先前与你保持距离，不愿与您亲近，也是怕他寻到我的错处，借这个由头杀掉我。”
“殿下，如果您是邵行，曾经对我心怀芥蒂，就算现在关系有所缓和，你会允许我随便插手您的机密事务吗？如果我一反常态地打听消息，您难道不会第一时间就产生怀疑，并很快猜到幕后之人是谁吗？”
艾瑟一时语塞。
都说最了解一个人的，永远是他的敌人，如果邵行真的对沈祺然心存疑虑，像他那种谨慎且疑心重的人，的确不会轻易让沈祺然知晓他的下落。
如此来看，倒是自己强人所难了。
“殿下，无法为您排忧解难是我的失职，但我其实可以更有用。”
沈祺然突然上前一步，俯身在艾瑟耳边低语几句。后者表情微变，像是在审视和评估一件商品般，盯着沈祺然看了许久。
“我以为，”他缓缓道，“你还是爱邵行的。”
“是，我的确爱他。”沈祺然坦然道，“但您告诉过我，我该懂得给自己留条后路。我已经想通了，既然成为了您的族裔，您就是我唯一的后路。”
他单膝跪地，这是一个臣服的姿态。
“除了向您效忠，助您一臂之力，我没有别的选择。”
艾瑟盯着他的眼睛，沈祺然也坦然地回望着他。良久，艾瑟伸出一只手。
“希望你能如我所愿。”
沈祺然握住那只手，回以宣誓忠诚的吻手礼。
“我定能如您所愿，我的皇。”
****
从那天开始，沈祺然变得无比忙碌。
他推掉了烘培班的兼职，停掉了直播教学的授课，甚至向军部请了长假，不再每日去精神力研究中心报道。虽然他依旧在创作非精神力乐曲，但他将更多的精力转移到了一个新的领域：非精神力乐曲的现场演奏。
他成为了王都著名乐场□□的常驻音乐家，每周三天会在□□里演奏自己创作的非精神力乐曲。无数人慕名而来，场场爆满，演出票一票难求，R先生的人气在王都急剧上涨，很快成为王都音乐界当之无愧的顶流。
没有演出的时候，沈祺然一改过去的低调内敛，开始频繁出入于各种社交场合，成了王都名流圈的宠儿。他热衷于参加每一场宴会，甚至每周也会自己举办宴会，王都的贵族和名流都以参加元帅夫人的晚宴为荣，但这位尊贵的大人并不致力于组建自己的小圈子，他邀请名单上的人五花八门，上到皇亲国戚，下到没落贵族，他似乎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每位莅临他晚宴的宾客，都会受到他最热情和亲切的接待。
当然，每场晚宴都少不了主人音乐的助兴，这位从录播曲起家的“R先生”，如今似乎已经完全体会到了现场演奏的乐趣，随时都乐意即兴演奏一曲。
每个人都感觉到了沈祺然的变化，却又不知道他为何变化。直至后来听说，邵行元帅似乎临时外调去执行特殊任务，归期不定，大家才恍然：原来是独守空房的元帅夫人太过寂寞，才热衷于交际，以此派遣自己的寂寞啊。
这些八卦和猜测，沈祺然自然也听闻了，他微微一笑，并不理会。真正的原因，只有艾瑟和沈祺然知道——
那天，沈祺然在艾瑟耳边说的话是：
——殿下，我可以让您的精神力迅速提升。
——比起探听邵行的下落，抓紧时间让自己变得更强，才是更要紧的事，不是吗？
——强者为王，才是永恒的真理。
沈祺然这么说并非夸下海口，他花了一周的时间研究自己的精神识海，在汇总了多次试验的结果后，得出了一个确凿的结论：自己的非精神力乐曲，对虫族的益处应该大大强过精神力乐曲。
肯泽说寄生者都喜欢聆听他的音乐，肯泽无法解释原理，其实是因为——这种喜爱，完全出自“本能”。
族群意识的基石是生存和繁衍，它们偏爱任何让自己发展壮大的东西，非精神力音乐对它们精神识海的滋养胜过精神力音乐，它们当然本能地就偏爱这种特别的音乐。
而成为族裔后，沈祺然也明白了：艾瑟和邵行的矛盾，并非自己以前认为的政见不合，而是源于种族的天然仇恨——是虫族女王在恨着邵行，它的意志影响到了受侵蚀最严重的次皇们，所以每一位次皇都会对邵行产生天然的敌意。邵行是虫族的敌人，自然也是艾瑟他们的敌人。
但比起找邵行的麻烦，沈祺然觉得艾瑟更加抗拒不了变强的诱惑，如果不是想让自己变强，艾瑟不会那么轻易就对夏舒允下手，毕竟同类相食，他也会受到族群意识的谴责和反噬。
果然，艾瑟心动了。
他默许了沈祺然的行为，沈祺然也的确没有让他失望——停滞了许久的精神识海终于涌来了更多的力量，□□里频繁的演出、宴会场所上人们热闹与欢乐的氛围，种种情感和情绪在音乐的媒介下，滋养着沈祺然的精神识海，又被他的次皇尽数吸收，汇聚成新的力量。
艾瑟如今的精神力等级是SS级，虽然力量源源不断地涌来，但离晋升仍需要一段时间，所以精神力等级最先突破的，是沈祺然。
艾瑟没办法吸收掉他全部的力量，剩余的部分，足够沈祺然从平平无奇的A级，直接跨越到初入强者行列的S级。当然，这种跨越阶层的晋升无疑也是凶险的，为了保密，沈祺然不能找任何治愈师来辅助自己晋升，只能向艾瑟求助。
艾瑟并没有吝啬自己的帮助，他的引导让沈祺然渡过了最危险的阶段，晋升结束后，不顾身体的虚弱，沈祺然立刻跪拜在艾瑟的脚下。
“谢谢殿下的援手。”他感激道，“今日之恩，没齿难忘。”
看到那人眼中满满的忠诚与感激，艾瑟不由得轻轻笑了。
就算最初抗争得再激烈又怎样？这个人终究还是变成了自己最忠心的仆人。
就像自己曾经也十分幼稚，以为可以对抗族群意识，最终还不是要向现实乖乖低头。所有人都注定会走上与自己一样的道路，没有任何人能反抗，也不可能反抗。
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艾瑟眼中难得有了几分温柔：“你是我的族裔，我自然会庇护你。”
“能够追随您，是我莫大的荣幸，殿下。”
沈祺然深深低下头，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真实的表情。
***
时间平稳地流逝，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到了第四个月的时候，已经是年底。和去年一样，12月的最后一天，邵家齐聚一堂，用过晚餐后，众人一起出发前往星山进行新年祈福。
“小然，你真的瘦了好多啊。”车上，邵瑶担忧地看着沈祺然，“是不是演出太累了？你没必要那么拼的，给自己放个假好好休息一阵吧。”
邵老夫人也握着他的手，一脸心疼：“现在阿行不在，如果小然你在家太无聊，可以搬到我们这边住一阵子，人多也热闹嘛。”
不愿让这些人担心，沈祺然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好，我考虑一下。”
他们来到星山脚下，今年的景象同去年一样，主道两边挂满了漂亮的花灯，到处都是鼎沸的人声和攒动的人头。大家准备去山顶的祈福宫时，沈祺然却停下了脚步。
“瑶瑶姐，我想在这周围走走，就不和你们上去了。”
邵瑶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点点头：“好。”
沈祺然向几人道别，转身融入了山脚下的人流。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邵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
“去年阿行和小然走的，就是那条路吧？”
已经连续四个月了，邵行都再未传回消息，她们不知道邵行执行的到底是怎样特殊的任务，作为同他恩爱的夫人，沈祺然必然是最焦心的那一个，只是青年从来都不说，她们就算想安慰，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邵瑶也叹了口气：“是啊。”
沈祺然独自逆着人流往山下走，虽然只来过一次，他却完全没有迷路，很快就来到了曾经和邵行驻足过的湖边。
这里游人不多，湖边已经漂浮着不少漂亮璀璨的许愿晶球。去年就是在这里，他遇到了沈梦岚，对方拿原主和艾瑟曾经有过私情的把柄来威胁他，自己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是说，“不好意思哦，我这么嚣张，就是仗着邵行他宠爱我呀！”当时的沈梦岚，脸都气绿了呢。
想起那滑稽的一幕，沈祺然忍不住勾起嘴角，很快又慢慢垂了下去。
这四个月来，邵行没有再联系过他，据兰登说，他已经进入了最为凶险的阶段，一直没能醒来。所有知情的人都在为邵行忧心，沈祺然却悄悄松了口气。
他不想让邵行这么快就回来。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曾经对着全息影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遍一遍地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的人了。他知道邵行这位主角总有一天会归来，沈祺然怕的是那人重新出现后，自己会动摇，会舍不得，会想放弃那个计划。
当然，他更怕邵行发现自己和艾瑟频繁来往后，会对他十分失望，甚至是重归仇恨。
远处的夜幕中，冉冉升起了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辉，那都是被放飞出去的签文，去年的时候，他和邵行也这样将他俩的“姻缘签”放飞过，两枚签文化为的晶蝶缠绵飞入夜空的样子，他至今都还记得。当时只觉得新鲜新奇，现在回想，恐怕那时邵行就已经对自己……
沈祺然望着天边的璀璨流光发了一会儿呆，他突然走到湖边，俯身捡拾起一枚祈愿晶球，注入精神力。
晶球闪烁起来，光芒散尽后，拇指大小的签符落在他手上。看到上面镌刻的那行小字，沈祺然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
他很久没有笑得这么大声，笑得这么真情实感了。方才短暂的伤感和迷茫一扫而空，他突然对未来又一次充满了勇气和斗志。
——【有志者，事竟成。】
他扬起手，将这枚签文抛向空中。它化为了金色的晶蝶，飞越过无比浓重的黑夜，奔赴向远处璀璨光芒的星河。
***
短暂的新年假期过去，大家很快又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轨道，沈祺然仍旧忙碌奔波于演奏大厅和社交宴会中，同时他也没有停止创作，高产得让粉丝们欢欣雀跃。
他还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写日记。
当然，涉及虫族的事情他是无法书写的，沈祺然每天只写一些琐碎的小事，就像小学生日记一样，今天去了哪里，见到了哪些人，说了什么话，心情好的话他可以啰啰嗦嗦一连写几页，心情不好时，就一笔带过。如此又过了一些日子，春天开始的时候，沈祺然销了长假，重新回到了军部的精神力研究中心。
沈祺然的主要职责一直都是创作非精神力乐曲，充实丰富做研究的曲库，数据类的工作有助理安妮和克里干，所以哪怕很久没来军部，他的缺席也没有让部门的工作停滞。
回到部门后，除了继续丰富非精神力乐曲库，沈祺然也重新参与到研究中。安妮和克里最近研究的是非精神力乐曲对“无精神力”病人有没有效果，沈祺然也顺势看了许多资料。
“无精神力”可能是先天的，但大部分都是后天的，比如突发意外损伤了精神识海等。其中最著名的案例就是大皇子殿下的那场意外，因为怀疑过是否有人暗中使坏，当初事发后军部遵照国王陛下的旨意，暗中进行过详细的调查，沈祺然凭借精神力研究中心部长的权限，得以借阅到当时一些机密的调查文件。
但他也就是看看，看完后很快归还了那些机密文件，将更多的精力转向研究那些普通病人的案例。
而此时，距离邵行离开王都，秘密进行精神力等级晋升，已经过去了将近九个月。
六月底的时候，莱曼帝国发生了一件震动全国的大事。一件在原著里也被详细描写过，但因为邵行的缺席，这次注定会有所变化和不同的大事——
国王陛下终于颁发了正式的诏令，宣布免去大皇子艾克斯的太子头衔，将三皇子艾赛亚，改立为莱曼帝国的新王储。

第93章 93
改立王储是件大事，各方势力都很关注。传闻国王陛下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几乎撑不过今年冬天，此时改立王储，无疑是在明示了帝国未来的君王会是谁。
所有人都知道军部是拥立三皇子艾赛亚的，王储的变更，无疑让军部的地位更加稳固，虽然沈祺然没有实权，但仅凭他是元帅夫人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又一次成为社交场上最受瞩目的存在。
试图攀附关系的人趋之若鹜，各种宴会的邀请帖如雪花般飞来，沈祺然把送来的礼物和礼金全都退了回去，宴会倒是一场不落地全都去了。如今的他已经不像当初邵行封帅时那样，会在络绎不绝的道贺声中无所适从，现在沈祺然已经能非常熟练地去应付众人的恭维，在各种社交场合都游刃有余，时刻以最亲切温柔的笑容示人。
只是远离了人群，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紧蹙眉宇，表情也越发凝重。
他在等。
这一天很快到来，某天早上沈祺然推开窗户，看到窗边插着一枝带着露水的玫瑰，这是艾瑟约他见面的暗号。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每次会面的地方都不一样，这一次的地点是沈祺然曾去过的那家葡萄酒庄。他后来才知道，这也是艾瑟的私人度假酒庄，对方每个月都会来这里住一两天。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见面后，艾瑟的第一句话还是让沈祺然愣住了。
“我要让艾赛亚成为我的族裔。”
原著中改立王储的这段剧情，沈祺然仔细研读过多遍，他知道艾瑟会在这个节骨眼搞事，但对方的重心应该是在挑拨艾赛亚和军部的关系上。原著里艾瑟会假意对艾赛亚不利，逼邵行擅闯皇宫，然后艾瑟就会把脏水全都扣到邵行身上，同时煽动民意，借此打压军部的声望和影响力。
现在邵行不在，沈祺然一直在猜测这段剧情会出现怎样的变动，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展开——
因为邵行不在，艾瑟对艾赛亚的“假谋害”，就变成了“真谋害”。
“这件事，我需要你的协助。”艾瑟直截了当道，这是一个命令。
沈祺然没说话。
他知道的，艾赛亚和艾瑟虽然关系不十分亲厚，却也并不差。艾赛亚面冷心热，很多时候还是很照顾艾瑟的。若是从前的艾瑟，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对自己的弟弟下手，只是成为次皇以后，曾经的亲情自然也就淡薄了。
见沈祺然沉默不语，艾瑟危险地眯了眯眼：“怎么？你舍不得对我这位皇弟下手？”
沈祺然摇了摇头，突然问：“肯泽子爵知道这件事吗？”
艾瑟沉默了一下，皱着眉道。
“没必要让他知道。”他说，“你也不要多嘴。”
沈祺然心里有了数，点点头：“我明白。那么我该怎么协助您呢，殿下？”
艾瑟示意沈祺然靠近，将指尖点上他的额头。
吸收了夏舒允的力量后，艾瑟也一并继承了对方的知识和记忆，他把夏舒允利用音乐共鸣打开精神识海的方法传授给沈祺然，然后说。
“两周以后，父皇会在皇宫举行王储改立仪式，仪式结束后，你找个机会把艾赛亚引去演奏室，我会在那边提前做好布置，你只管像当初夏舒允做过的那样，想办法打开艾赛亚的精神识海就好，之后的事都不用你管。”
他慢条斯理地阐述着计划，沈祺然却忍不住想起：当初自己就是这样步入夏舒允和艾瑟的圈套，最终成为了族裔。那段黑暗的记忆他一直不愿回想，此时却猝不及防地又一次直面，就像冷不丁被人撕开了最鲜血淋漓的伤口。
他突然明白，为何当初自己和肯泽非亲非故，对方仍冒险为自己送递匿名纸条和信件，只为警示他远离夏舒允这个次皇——但凡还心存一点人类的善念，都不愿看到同类陷入和自己一样的困境。
更何况，这次下手的对象还是与自己关系极好的友人。
“殿下，恕我冒昧。”压抑住自己起伏的心绪，沈祺然平静地开口道，“如果您想成为新王储，除了控制艾赛亚殿下，还有很多方法可以使用。”
艾瑟当然听得出沈祺然是有心维护艾赛亚，不过比起最初，他对这个人的耐心已经多了很多，所以他并没有动怒，只是轻蔑一笑。
“我对皇位没有兴趣，谁当王储对我来说都一样。”
他突然玩味地看了沈祺然一眼，蓝色的眼眸中隐有血色的黑点浮动，若隐若现。
“我是要断邵行的后路。”
沈祺然不再说话了。
邵行和军部的势力能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和背后支持他的皇权密不可分，艾瑟这是要趁邵行不在的时候，先下手为强，掌控了帝国未来的君王艾赛亚，就等于废掉了邵行最大的依仗，他日后归来，除非弑君谋反，必然会处处受制，处境堪忧。
“好的，殿下。”沈祺然俯身行礼，低垂的眼眉显得格外温顺，“我会遵照您的旨意行事。”
艾瑟对沈祺然的态度非常满意，他盯着青年看了片刻，突然拉起对方的左手，摩挲着那枚黑色的尾戒，慢条斯理道。
“等这件事结束，你就搬来皇宫住吧。”
沈祺然一愣，猛地抬头看向他。
艾瑟用指腹摩挲着黑色的尾戒，目光却转向青年无名指上的那枚婚戒，银色的圆环反射出细小的光芒，让他觉得分外刺眼。
“你那份离婚协议，不是快到日子了么？”
“……”沈祺然眉心一跳，不动声色道，“是的，殿下。”
那份离婚协议，他只给艾瑟看过一次，没想到对方对细节记得这么清楚，实际上，这个月的月底，就是协议到期的日子。
“协议到期，你就不再是邵家的人，总得给自己寻个去处。”艾瑟抬起眼，他唇角带笑，眼神却暗含威压，“来我这边，不好么？”
对方言语里潜藏的含义，沈祺然自然是懂的。其实之前艾瑟已有过数次暗示，都被沈祺然巧妙地推拒掉了，而这一次，明显与以往玩笑般的试探不同，次皇的积威让沈祺然背后发寒，他根本没办法拒绝。
“我……”他艰难地开口，“我想等邵行回来，与他正式办完离婚手续后，才好名正言顺地归附您。”
艾瑟嗤笑一声：“一个无关紧要的程序而已，等艾赛亚成为我的族裔，只要他一句话，哪怕邵行不能到场，你俩照样可以解除婚约。”他拍了拍沈祺然的手背，意味深长道，“乖乖跟着我，只要让我满意，以后给你一个名分，也不是不可以。”
沈祺然静默片刻，他抬起头，露出一个真挚灿烂的笑容。
“是，殿下。”
***
两个周后，皇室在红蔷薇殿举办了王储交接仪式。
一般而言，权力交接总会伴随暗潮涌动，但大皇子艾克斯将象征太子身份的金冕递给自己的弟弟时，脸上的笑容是无比真诚的。
这两位兄弟的关系一直非常好，之前久久未能改换王储，也有一方面是艾赛亚不愿取代哥哥的位置，所以一直拒绝。但现在国王陛下时日无多，艾克斯也反复强调丧失精神力的自己并不适合成为君主，艾赛亚只能临危受命，肩负起帝国的未来。
仪式之后，皇室在皇宫的宴会厅举办了盛大的宴会，沈祺然也在受邀之列。他现在已经非常熟悉这种场合，娴熟地应付掉一波又一波前来攀交情的宾客，沈祺然抽空去酒水区要了一杯提神的柠檬水，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会儿时，突然看到肯泽独自坐在角落，一边心不在焉地喝着红酒，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二楼的方向。
沈祺然顺着肯泽的目光朝上望去，二楼的主桌上坐着皇族，皇家三兄弟都在，其中艾赛亚自然是今晚绝对的主角。不少贵族都前去拜见攀谈，若是以前的艾赛亚，必然会十分不耐烦，但他并非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只是过去一直在回避，现在开始肩负责任，不再露出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傲慢神色后，表现得并不逊色于任何人。
“这么在意的话，为什么不过去？”
听到声音，肯泽立刻收回了目光，看到沈祺然端着酒杯在自己对面坐下来。
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这是面对值得信任的友人才会有的轻松，肯泽摇摇头：“他不愿见到我。”
沈祺然挑了一下眉：“我怎么觉得，是你不愿去见他呢？”
肯泽沉默了一下。
“我总是惹他生气。”他叹了口气，“比起走近，也许疏离一点更适合我和他的关系。”
沈祺然想了想，问：“如果你不是……不是这种身份，你和艾赛亚殿下是不是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肯泽抿了一口酒，酒红色的眼眸中似有什么在涌动，最终又重归沉寂。
“没有如果。”他低声道，“比起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更专注于现实。”
“既然如此，你更应该去找他。”沈祺然说，“比起在这边胡思乱想，直接行动才叫面对现实。”他放下酒杯，微微凑近肯泽，看着对方的眼睛。
“现在就去，待在他身边，不要离开。”他用口型无声地说，“否则你会后悔的。”
除了族裔和次皇，同类的族裔和族裔间也有一定的感应，肯泽隐约感觉到了什么，猛地看向沈祺然。
“你们要做什么？”他说的这个“你们”，是指沈祺然和艾瑟。
沈祺然摇摇头，不说话。
“我知道你一直在调查大皇子殿下的事。”肯泽直言不讳，“你们是想让相同的事情再重演一遍？”
沈祺然依然摇头，又重复了一遍：“去吧。”
肯泽知道如果有次皇的命令，自己不可能从沈祺然口中套出话，对方能做出这种程度的暗示已然十分难得。他不再坐得住，向沈祺然点头示意后，立刻起身离去。
沈祺然一个人坐在桌前，喝掉杯中最后一点柠檬水，放下了酒杯。
酒杯在桌上发出响亮的磕碰声，沈祺然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他深呼吸了几次，终于让自己重新平静下来。
在原地默默坐了一会儿，他缓缓站起身，走向舞池中央的演奏台。
宫廷乐队刚演奏完一曲，沈祺然礼貌地对他们道：“我可以借用一下你们的钢琴，弹奏几曲吗？”
所有人都知道，元帅夫人就是R先生，也是如今王都最受欢迎的音乐家之一，他的请求没有人会拒绝，甚至还非常乐意，乐队立刻让开了位置，沈祺然对他们感激一笑。
“我想一个人在这里独奏，你们可以退到演奏台下面吗？”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众人立刻退后，演奏台上只留下沈祺然一个人。
不少人也注意到了沈祺然的登台，纷纷将目光投射过来，沈祺然没有在意，他在钢琴前坐下，将双手搭上琴键。
他垂眸看了一眼左手的婚戒，像是重新汲取到了无限的勇气，然后，他的手指按下了第一枚音符。
他今天弹奏的不是自己最擅长的非精神力音乐，而是一首精神力音乐。
这是R先生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弹奏精神力音乐。
他演奏的乐曲名称，叫《月神》。
***莱曼帝国辖属内的某个星系，一个偏远的荒星上。
邵行沉睡在巨大的封闭装置中，对抗着精神力的侵蚀和反噬。他的意志是唯一的武器，在精神力构筑出的牢笼中艰难前行。在精神力的世界，所有东西都在不断变化，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它们搅动了时间的乱流，扭曲了空间的距离，让迷失其中的人几乎无法分辨自己是否还身处原本的时空。
邵行不知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也不知道哪里是尽头，周围的场景如斑斓的万花筒般光怪陆离，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做了一个梦。
一个无比真实的梦。
他回到了自己的家。
天边弥漫着化不开的灰雾，像是雨后还未放晴的清晨。不再需要轮椅代步，他终于可以像没有负伤前那样，踏着沉稳的步子，让黑色军靴踏过沾染着水滴的石板路，伸出双手推开庭院的门。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水汽的味道，走过庭院的草地，他看到别墅的正门已经敞开，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就站在门口。那人对自己的归来似乎并不过分惊讶或惊喜，只是冲他静静地微笑，然后开口说。
“邵行，我要走了。”

第94章 94
皇宫。宴会大厅。
沈祺然刚登上演奏台时，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在他奏响乐曲后，越来越的人将目光投向这里，并无不感到惊异。
“元帅夫人居然弹奏了精神力音乐？”
“这是什么曲子？竟如此好听。”
“不愧是R先生，演奏的精神力乐曲一点不比他的非精神力音乐差，都这么的美妙动听。”
二楼的主桌上，艾瑟也早就看到了沈祺然的登台。沈祺然在宴会场合里一般都会即兴演奏几首乐曲，这已成为他的习惯，所以艾瑟并未在意，直到发现对方弹奏的居然是精神力乐曲，他才微微蹙起眉。
“原来元帅夫人擅长的不止是非精神力乐曲啊。”皇后殿下也被沈祺然的音乐吸引，惊讶地看向楼下，“这首曲子从未听过，难道也是他的独创？”
“我也没有听过。”艾赛亚也十分好奇，“这还是我第一次听他弹奏精神力乐曲。”
精神力乐曲的效果与演奏者的精神力等级息息相关，如今沈祺然已经是S级，这首乐曲的效果又十分玄妙，两者相得益彰，宴会厅内很快就无人声议论，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被乐曲引领进一个美妙梦幻的世界，一时间几乎忘了自己身处何地。哪怕对精神力乐曲并不感兴趣的艾瑟，也心神摇曳，忍不住沉醉其中。
所有人里，只有大皇子艾克斯并不沉迷，他的精神识海损毁后，很难再与精神力乐曲产生共鸣，乐曲中的精神力再强，对他的影响也微乎其微。他凝视着演奏台上的人，突然微微蹙眉。
好像不太对劲。
他看到沈祺然的脸色在慢慢变得苍白，额头沁出了汗珠，像是在强忍着痛苦，只是周围的人都被乐曲迷了心神，无人察觉他的异状。
突然有人惊呼出声，以演奏台为中心，突然掀起了一道狂烈的风暴，将周围的人尽数掀飞，风暴的中心，是仍在皱着眉弹奏乐曲的沈祺然。
“是精神力暴走！”大皇子艾克斯猛地站起来，他眼瞳巨颤，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此时的凶险，因为这曾经是他真真切切经历过的，他永远不会忘记，“他在晋升精神力等级！”
但他记得沈祺然的精神力等级是A级，能产生影响到周围人的风暴，至少也该是S级以后才能办到的事，为什么他尚在晋升就产生了这种情况？
难道……他早已是S级，此时的晋升，是S级到SS级？？
沉醉在乐曲中的众人纷纷醒来，亲历过大皇子那场灾难事件的皇后殿下自然也知道情况多么危险，立刻下令：“快去叫治愈师来！”
话音刚落，有人突然发出了惨叫，而声音的源头是——
“艾瑟殿下？！”
“艾瑟？！你怎么了？？”
“快，快叫医官来！”
宴会厅里楼上楼下乱成一团，艾瑟按着额头，巨大的痛苦让他直接从椅子上滚落，有人要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在持续未停的乐曲声中，艾瑟赤红着眼，跌跌撞撞来到围栏前，死死瞪着楼下演奏台上的人。
此时沈祺然也并不好过，他之所以能继续弹奏乐曲，完全依赖于这首曲子特殊的控制力。感受到来自上方的那抹充满恨意的冰冷视线，沈祺然抬起头，他看着楼上的人，微微一笑。
为这一刻，他准备了很久很久。
肯泽告诉他，族裔最好的选择，就是臣服和接受；艾瑟也告诉他：效忠我，是你唯一的选择。
于是他照做了。
但他没有告诉他们的是：自己并不是一个正常的族裔。
沈祺然隐晦地向肯泽询问过几次，发现不知是什么原因，他和肯泽这种族裔是不一样的，自己精神识海中的寄生黑卵似乎没有扎根，它虽然存在，却没有任何生命力，仅仅是一个维系他和次皇联系的媒介而已。
没有了“那个声音”，虽然沈祺然依旧要服从于族群意识，却不会有一双眼睛实时监视甚至操控他的各种行为。他的确不能反抗次皇艾瑟，但只要自己的思想是自由的，他就可以想很多其他的东西。
比如，艾瑟通过寄生黑卵蔓延出的黑丝吸收自己精神识海的力量时，沈祺然就在想：都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既然艾瑟能通过黑丝攫取自己的养分和力量，在某种极端情况下，自己是不是也能反向吸收对方的力量？如果自己的精神识海发生了剧烈变化，次皇是不是也会因为“黑丝通道”的存在，同样受到影响？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他的精神力从A级晋升到S级时，沈祺然特意恳求艾瑟协助自己晋升，在对方传输来精神力对他做出引导时，沈祺然最终确定了：双方的精神识海是互通的，靠着“黑丝通道”，对方也可以把力量反向传输给自己。
然后，沈祺然研究了大量在晋升时遭受意外损毁了精神识海的案例，其中因为大皇子的事件最为著名，相关细节和研究文献也最多，他着重关注了一阵子。同时，他凭借在精神力研究中心工作的经验，借助研究中心的数据框架，详细记录着自己精神力的变化，并大致估算出了自己下一次晋升精神力等级的时间。
但光靠这些准备仍远远不够，最关键的环节，是艾瑟将夏舒允那首《月神》的弹奏知识传授给了他。
艾瑟不擅长开启别人的精神识海，沈祺然早就猜到他在找寻到下一个目标时，大概率会借助自己的力量。如他所料，在对自己有了足够的信任后，艾瑟轻易交出了这份“杀器”。于是沈祺然谨慎地压制着自己精神力突破的临界点，直至今日，终于在最后一曲中，放开精神识海的束缚，让自己突然晋升。
《月神》这首曲子需要两个人同时弹奏，才会引起精神共鸣，继而开启精神识海，所以沈祺然的单人独奏，只会让宴会厅里的人感觉到强烈的吸引，却不会影响到他们的精神识海。
但艾瑟不一样。
因为“黑丝通道”的联系，艾瑟与沈祺然的精神识海本就是“相通”的，沈祺然对《月神》的原曲稍作了改动，让自己演奏时，自然而然就能开启精神识海，这便等于艾瑟的精神识海也开启了通道。
万事俱备，沈祺然最后要做的，就是在精神力晋升时，让自己“失控”，在精神识海内引发精神力风暴。
是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想晋升成功，他只求晋升失败，最好是像大皇子殿下那样，摧毁整个精神识海。
当肆虐的风暴搅动精神识海，掀起剧烈震荡时，艾瑟被开启的精神识海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他本可以关闭通道，但来不及了，沈祺然精神识海内的风暴就像一股强烈的漩涡，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它贪婪地吞噬着所有精神力能量，艾瑟那边的精神力也被强大的风暴吸力卷入其中，源源不断地灌注进沈祺然的精神识海中。
——这就是族裔对次皇的“反噬”。
绝对的控制也代表着绝对的束缚，两人已经成为绑在一根线上的蚂蚱，最后的结果，要么是精神力风暴斩断“黑丝通道”，让沈祺然重获自由；要么就是艾瑟被吸干精神力成为废人，沈祺然也会因无法控制精神力暴走而毁掉精神识海，谁都别想好过。
头疼得像是要裂开，甚至身体也传来即将崩坏的痛楚，恍惚间，沈祺然仿佛又听到了邵行的声音，那人在最后一次通话时，和他说。
——若你心中有一个难以割舍的牵挂，再寸步难行的困境，也永远有一个出路，有一线希望。
——靠着这份执念，你就永远不会迷失。
我做到了呢。沈祺然想。
我没有重蹈原主的覆辙，我没有做出背叛你伤害你的事，我没有听任剧情的安排，向既定的命运低头。
我爱你，我不愿与你为敌，这就是我的执念，亦是我唯一的出路。
二楼又一次传来艾瑟痛苦的嚎叫，他想用次皇的威压命令沈祺然停下来，但根本无济于事，精神力风暴是不会因人为意志而停下的。精神力的暴/乱让艾瑟痛苦到了极点，蓝色的眼眸中暴凸出无数疯狂游移的血点，他的后背开始蠕动，直至突然撕裂衣服，张开了一对锋利如刀的蝉翼。
族群意识让次皇们时刻注意在人类社会隐藏虫族的秘密，但次皇们终究还是保留着一部分人类的意志。
人类强烈的求生本能，可一点都不弱于虫族族群意识的压制。
在艾瑟张开蝉翼的同时，一直在暗中警惕的肯泽猛地扑倒了离艾瑟最近的皇后和艾赛亚，艾瑟如刀般可怕的蝉翼擦着他们三人的脸颊划了过去，在后面的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风刃。
事到如今，艾瑟自救的方法只有一个。
他必须断掉和沈祺然精神识海的联系，也就是说，他要将沈祺然从自己的族裔中除名。
次皇除名族裔的方法只有一个：让族裔死亡。
他扇动背后的蝉翼，猛地从二楼俯冲而下，沈祺然不得不停下乐曲的弹奏，一个翻滚避开对方的致命一击，但当他要站起来时，很快又跌跪了下去。
他有点撑不住了。
S级到SS级的晋升本就是凶险万分，何况他还是朝着作死的方向一路狂奔，精神识海在猛烈的精神力风暴中摇摇欲坠，他痛得几乎没有知觉，恍惚的视线中是重新逼近自己，满脸杀气的艾瑟。
看啊。
他慌了，他怕了，他急了。
什么次皇对族裔的绝对掌控，什么虫族至高无上的族群意识，呵，也不过如此……嘛。
胸口被贯穿的时候，沈祺然吐出一大口血，他对自己的“次皇”最后轻蔑地笑了一下，然后像当初的夏舒允一样，身影宛如被橡皮擦擦去一般，一点点消失，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最后的结果，要么是精神力风暴斩断“黑丝通道”，让自己重获自由；要么是两败俱伤，谁都别想好过。
但其实，在沈祺然的预设中，还有第三种结果。
那可能是一个最坏的结果，却也是一个最好最好的结果。
——为了击杀自己，艾瑟会暴露他的次皇身份。
如果一切遵循原著剧情，自己死亡的命运始终无法避免，那么他希望自己能死得更有价值：只要发现艾瑟与虫族有勾结，这张笼罩在人类世界的巨大暗网就会被揭开一角，裸露出已经长满污垢的真相，而剩下的事情……那个人，那个成为了虫族女王的眼中钉，日后注定要与虫族不死不休的人，自然，会替自己来做。
……
***
遥远的荒星上，冰冷的精神封闭舱里，邵行那个宛如真实发生的梦，还在继续。
站在门口的人突然望向弥漫着灰色大雾的天空，片刻后，他收回视线，又一次平静地重复道。
“邵行，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儿？”邵行急切地想要走过去，两人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相隔着万水千山，无论他怎样努力，都走不到那个人的身边。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那个人说，“今天是我们协议到期的日子，我们已经不再是夫妻，而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了。”
“不。”邵行摇着头，“你不能走，你说过你不会放手的！”
那个人沉默了一下，低声道。
“对不起，我食言了。”他提起脚边小小的行李箱，已然是要远行的样子，“我的时间已经到了，我真的要走了。”
“不行！我不准你走！”脚下的路突然清晰起来，邵行终于跨越了无形的障碍，跑去将对方紧紧抱住。
“祺然，你不要走。不要走！”他将对方抱得很紧很紧，生怕一个不留神，对方就会融入周围的灰雾，彻底消失在他眼前。
“你是在责怪我吗？责怪我来晚了？责怪我让你等了那么久？你怎样惩罚我都好，但不要离开，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怀里的人静静地任他拥抱，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片刻后，那个人似乎又一次抬起头，像是在倾听着什么，然后轻声道。
“我的时间已经到了，让我走吧，邵行。”他说，“你说过的，你不会阻拦我，我可以选择去任何想去的地方，选择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我后悔了。”邵行固执地不肯松手，“我没那么伟大，我做不到放你离开……你必须留下来，我不会放你走的！”
他听到那人发出了轻轻的叹息，对方似乎很困扰，良久才开口道。
“我从未真正承诺过你什么。”
“我也从未说过，我会永远留下。”
“这里并不是我的家，而你认识的‘我’，也并不是真正的我。”
“你‘我’之间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他轻轻一推，邵行就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任凭他怎样努力都再沾不到对方一缕衣角。那个人抬起左手，将那枚银色的婚戒摘下，把它轻轻放入邵行的掌心。
“再见。”
他最后一次冲邵行露出了温柔的微笑，然后提起小小的行李箱，走向了弥漫着灰雾的远方。
“祺然！！！”
……
场景混淆，光影变幻，时间流逝，空间颠覆，混沌的精神力世界在无序的规则中突然凝滞，然后急剧收缩，最终凝练，淡化，消逝，被尽数吸收。
无垠的黑暗中，历经十个月的磨练，躺在封闭舱里的黑发男人，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95章 95
邵行的所有数据都在监控之中，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人立刻就收到了信号反馈，一连串的检测扫描后，封闭舱的门在关闭了十个月后，终于正式解锁。
五感一点点重归身体，邵行缓慢地眨动着眼睛，望着眼前黑色的舱顶。虽然只晋升了一级，但SSS级以后，每一次晋升都是成次方倍数的提升，邵行清晰地感觉自己对世界的洞察力和掌控力已然到了更加精妙和恐怖的程度，他不仅可以操控外物，也可以重构自身，只是一念之间，身体便可脱胎换骨，宛如新生。
而他麻木残疾的双腿，终于，又恢复了知觉。
这固然是令人喜悦的，邵行却来不及体会这种欣喜，等身体适应了当前的环境，他立刻翻身坐起，推开封闭舱的门走了出去。
在精神力的世界里，他看到过无数幻境，也误入过很多似梦非梦的奇异场景，唯有最后那个梦，让他印象最深，甚至醒来后依然能感到那种锥心刺骨的痛楚。那个场景太真实了，那人决绝远去的身影也太真实了，他必须现在就去见那个人，只有真正把对方拥入怀中，确定对方还在身边，他才能挥散这个梦带来的沉重阴霾。
邵行走出封闭舱时，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邵行十个月没有醒来，他们也在这里一直坚守了十个月。兢兢业业的苦守终于有了好的结果，按理说每个人都该振奋和开心，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大家脸上的笑意都有些僵硬，连最先上前道贺的兰登，笑容也带着一点勉强。
“邵行，恭喜你，你终于晋升成功了！”兰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喜悦一些，“你的腿也恢复了，真是太好了。”
邵行的目光扫过迎接的人群，突然问。
“祺然呢？”
从意识初步苏醒到彻底醒来，也是要花费数天时间的，他之前和兰登说过，等自己有苏醒迹象时，就立刻把沈祺然从王都接过来——这是沈祺然在上次通话时提出的要求，而邵行也想在晋升成功后，第一时间就看到自己的爱人。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邵行微微蹙眉，又一次询问自己的挚友。
“他人呢？”
所有人都沉默着，邵行的视线扫过去时，大家都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就连兰登，目光也闪烁游移着。这让本就不安的邵行瞬间产生了更加强烈的不祥预感，他盯着兰登的眼睛，冷声道。
“发生什么事了？”
纸包不住火，这件事终究是瞒不住的，兰登深吸几口气，开口的时候，忍不住又红了眼圈。
“邵行，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你做好心理准备。”他颤声道。
“祺然他……已经不在了。”
***
王都。皇宫议事厅。
距离王储交接仪式那天的“惨案”已经过去了三天，虽然皇宫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但动静实在闹得太大，除了艾瑟突然“变异”成虫族的消息被死死按了下去，其他的情况基本都已外泄了七七八八。
这一年来沈祺然在社交场上活动频繁，持续高产的音乐作品输出和在乐场演奏大厅频繁的演出活动，也为他在民间积累了极高的人气和声望。所以“元帅夫人在皇宫遇害身亡，凶手疑似是二皇子殿下”的消息一经传出，就在帝国境内掀起了惊天巨浪，甚至连境外与邵行交好的坎贝拉公主等人也立刻致电询问。
没有人敢相信这个可怕的消息，震惊的网民纷纷涌入R先生和几位皇室成员的社交账号下，希望他们能站出来辟谣，能站出来说一句这不过是荒谬可笑的谣言，但……大家只等来了一封讣告声明。
当噩耗被证实为真，难以置信的震惊后，随之而来的是出离的愤怒和极致的悲恸。人们自发地在R先生经常演出的音乐大厅外献花哀悼，白色的花束和点燃的火烛几乎封堵了整条街道；还有无数人联名请愿要求严惩凶手，甚至有人在皇宫前集会抗议，大家强烈要求一个真相：为什么？为什么元帅夫人会在皇宫遇害？为什么艾瑟殿下会犯下这样可怕的罪行！！
皇室的人也想知道。
事发后，他们立刻就控制了艾瑟，虽然艾瑟身份尊贵，但这件事实在罪不可赦，为了证明皇室的诚意，他们将艾瑟移交给了军部，两边共同成立了调查组，都想尽快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可调查推进得格外困难，被审问的艾瑟什么都不肯说，他的诸多党羽也被连坐审查，肯泽首当其冲——出事当天，宴会厅的监控画面显示，沈祺然登上演奏台前，肯泽是最后和他交流过的人，肯泽也许是艾瑟的帮凶，也许是这场事件的知情人，总之，他和这件事应该有脱不了的干系。
虽然肯泽比艾瑟的态度要好很多，但从他口里获取到的情报依然有限，尤其在问及艾瑟为什么会变异为虫族时，肯泽更是缄口不言，和艾瑟一样，一个字都不说。
此时艾赛亚坐在皇宫议事厅的主座上，看着呈递上来的调查笔录，眉头紧锁。
这次的事件是瞒着卧病在床的国王陛下的，毕竟以他的病体，若是知道艾瑟犯下这种罪行，恐怕当场就能气到离世，所以目前皇室主持并跟进事件调查的人是艾赛亚，他在成为王储的第一天就面临了军部和民间舆论的双重压力，这是一场莫大的考验。
但艾赛亚知道，最艰难的时候，还远没有到来。
——等那个人晋升归来，他们又无法做出交代，才是最可怕的时刻。
“再放一遍当时的录像。”艾赛亚放下笔录，吩咐一旁的人。
此时坐在议事厅里的，全都是调查组的人，有皇室的人也有军部的人，嫌疑人的口供获取困难，他们就只能从其他线索入手。艾瑟及其党羽的宅邸已经被彻底搜查，所有可疑线索都被一一整理，剩下的，就是继续复盘当天的情况，看看能否再发现其他蛛丝马迹。
议事厅中央是一块空白的平台，监控画面可以在这里以全息影像的方式投影出来，更方便众人在观看时寻找线索。侍者应了一声，刚要去开启监控视频的播放，艾赛亚手边的通讯器突然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心脏突然狂跳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在场所有人都收到了相同的讯息，他们查看之后，都瞬间变了脸色。
“……他回来了。”艾赛亚喃喃道。
话音刚落，议事厅的一面墙壁突然发生了奇异的扭曲，像是一块橡胶皮被人从另一边狠狠揪起，妄图撕裂。
皇宫是国之重地，在这个依赖精神力的世界，皇宫内处处加持着各种强大的精神力防御体系。但此刻，所有禁制都变得不堪一击，众人眼睁睁看着附着在议事厅上的防御壁障一层层破裂，最后轰然洞开了一道扭曲的空间隧道，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那人一身黑色军装，面带森寒煞气，眼眸黑沉宛如深渊，一如既往的冷峻肃然，只是这一次，他并没有坐在轮椅上，笔直修长的双腿包裹在修身的军服下，黑色军靴踏在大厅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的足音让每个人都忍不住胆战心惊。
没有寒暄，没有交流，邵行踏入议事厅后，第一时间就将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艾赛亚。
“我来接他回去。”他说。
男人的语气平静得仿佛无事发生，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邵行元帅，”皇室的首席搜查官硬着头皮站起身，这种时候，他们做属下的必须尽量化解邵行和皇室的矛盾，以免产生更严重的后果，“我们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
“我来接他回去。”邵行理都没理对方，目光一直盯着艾赛亚，声音平静到似乎丧失了所有情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在哪儿？”
没有人说话。
他们甚至不敢去直视邵行的眼睛，男人目光里渗人的冷意让他们大气不敢出。艾赛亚虽然不惧邵行的强威，但“尸骨无存”这种残忍的话，他一时也很难说出口。
邵行的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瞬间感觉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强大威压，站在投影仪旁的侍者颤抖了一下，手掌不小心触碰到播放的按键，那段监控视频的画面突然投映在议事厅的中央，开始播放起来。
那个人的音容笑貌，又一次栩栩如生地重现在所有人面前。
邵行的视线凝固在那段影像上，十个月未见，他第一个出现在脑中的感想是——
他怎么瘦了这么多。
此时正是沈祺然和肯泽刚交谈结束后的场景，肯泽已经离开，沈祺然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角落，慢慢啜饮着杯中的柠檬水。
邵行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个人身上，他多么想将对方揽入怀中，多么想告诉他自己终于回来了，但横亘着时间的距离，影像里的人对来自未来的注视浑然不知。青年慢慢喝光了杯中最后一点柠檬水，放下酒杯时，他的手有一丝微小的颤抖，酒杯与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似乎在那时，他对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灾难，已有所预感。
片刻的停顿后，那个人从座位上站起，一步一步，独自走向了舞池中央的演奏台。
之后发生的一切，调查组的所有成员已反复观看过多次，但没有一次，让他们觉得如此惊心动魄。期间不断有人忐忑地望向站在议事厅里的帝国元帅，发现他并没有如他们所料般，露出极度愤怒或悲恸痛苦的表情，那个人只是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看着，全息影像的光影倒映在他漆黑的眼眸中，随即被浓重的幽黑吞噬，没有惊起一丝涟漪。
这个人，此时在想什么呢。有人忍不住想着。
是啊，此时的邵行，在想什么呢？
他想起了一些遥远的事。
想起两人刚结婚没多久时，一天晚上沈祺然以为他精神力濒临失控，半夜爬窗进来摇醒他，结果被满屋乱飞的东西砸了一身伤，事后自己帮他受伤的后背涂药，那个人眼泪汪汪哭哭唧唧，邵行说他太娇气，对方不服气地嘟嘟囔囔。
——我就是很怕疼啊！小时候每次打针我都哭得撕心裂肺的呢。
是啊，你说过，你一直很怕疼的。
当精神力风暴在你的精神识海内肆虐时，你该多么的疼啊。
当艾瑟用那根丑陋的尖刺贯穿你胸口时，你又该多么的疼啊。
但你为什么没有哭呢。
你为什么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笑了呢。
从沈祺然登台演奏，到他遇刺身亡，也不过是几分钟内的事，甚至不足以弹奏完一首歌曲。视频很快结束，随即开启了循环播放。宛如时光倒流，同样的场景再一次上演，那人又一次坐回到角落的圆桌前，又一次平静而决绝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演奏台的中央。
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像是永远无法结束的死亡轮回。
邵行没有发话，没人敢擅自中止播放，他就站在那里，像是自虐一般看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每一个画面，每一帧镜头都血淋淋地刻进心里。
这是他的罪。
是他没有能及时赶回来，是他让那个人独自承受了这么多，是他没能挽救那个人的生命。
所以，他受到了报应。
他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
最后，是艾赛亚按掉了播放的开关，全息光影消失后，那个长久注视着它的人，漆黑眼眸中唯一的光芒似乎也随之消失了。
“回家看看吧。”艾赛亚走到邵行身边，低声道。
“祺然他……给你留了一些东西。”

第96章 96
邵行回到邵宅时，已是深夜。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通过空间跨越直接进来的，因此并没有惊动在楼下休息的梅姨。
没有开灯的二楼走廊漆黑一片，邵行听着自己的足音回荡在这里，最终停在沈祺然房间的门口。他下意识想要敲门——他以前来这里时总会敲门，要么就是用猫猫形态敲窗户——但手刚伸出去，又缓缓地落了下来。
能够为他开门的人，已经不在了。
在原地静默片刻，邵行扭动房门的把手，推开了那扇门。
今晚月色很好，清冽如水的月光透过窗户投射进屋内，为室内镀上一层银白色的柔光。邵行的目光扫过室内，发现这里的陈设和记忆中一样，并没有多少变化，只是更加干净整洁，井井有条，显然是主人离开前特意收拾过一番。
艾赛亚说事发后，这里就被封存了，连梅姨都没进来过。他们本该立刻就来调查取证，但当时艾赛亚已经接到了兰登的消息，知道邵行有了苏醒的迹象，所以他只是派人进来看了一眼，就又原封不动地退了出去。
“我觉得，他留下的东西，还是由你亲自接手比较好。”艾赛亚如是说。
这间卧室并不大，一张单人小床，一张靠墙的书桌，一个衣柜，就已经占用掉大半的空间。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些东西，有两张晶卡，一部智能机，一个礼物盒，以及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邵行逐一看过去，他拿起那两张晶卡，发现其中一张晶卡竟是结婚第一天两人回本家时，母亲送给沈祺的那张，里面的金额分文未动，仍是三十万星币；另一张晶卡则是沈祺然自己开的账户，这一年来他发布了非常多的非精神力歌曲，付费收益和版权收益都汇入了这张晶卡里，还有他在演奏大厅的演出费用，全部加起来已经累积到了一个非常惊人的数字。
倘若按照沈祺然以前所说，协议到期后就离开邵家，靠着这笔钱，他下半辈子完全可以衣食无忧。但如今所有的钱，都存在这么一张没有设置密码的卡里，还摆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邵行几乎立刻就读懂了他的意思：这是我留给你的遗产，请你收下它。
但在生死面前，金钱永远都是最苍白无力的馈赠。
邵行将两张晶卡放到一边，拿起那部智能机。沈祺然一直只有一部智能机，如今却放在房间里，这似乎更加佐证了众人的猜想：在参加王储交接仪式的那天，他早已提前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事，所以将本该不离身的智能机放在了家里，因为他不想让它损毁在那场混乱可怕的灾难里。
智能机没有设置密码，邵行轻松解锁，手指滑动进入操作界面，一眼就看到桌面背景上两人的合影照，相视而笑的甜蜜，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他看了很久很久，才继续去查看智能机里的其他记录。沈祺然留下的通话记录和聊天信息并没有什么异常，也没有任何和艾瑟来往的痕迹，只是邵行发现对方的通讯录新添加了很多联系人，数量非常非常多，有些人邵行是认识的，有些邵行从未听说，他拧眉看着这个过于庞杂的通讯录，良久才按灭屏幕，将智能机放到一边。
邵行随后打开的是那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放着几个日记本，还有一摞厚厚的名单。这些名单都是些出席宴会的人员名单，通过装裱的纸张和打印的字体来看，每一份名单都代表着一场宴会，每一份里都有着沈祺然的名字，但——邵行有些疑惑地蹙眉——他知道那个人对这种场合其实并不感兴趣，为什么这十个月里，他会参加如此多的宴会？
翻开那几个日记本，邵行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里面都是一些琐碎的日常记事，若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就是这些日记里并没有什么个人化的情绪——对方似乎就只是冷静而客观地记述着一些事，没有任何的感情抒发和心情记录，就像……刻意不想留下会扰乱视线和注意力的无关内容。
观看完宴会厅那段视频后，再结合邵行与虫族多年的对战经验，他其实已经对这起事件的真相有了一些猜测，而根据沈祺然留下的这些东西，邵行也隐约能猜到对方是在试图传递什么样的信息。
如果真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在自己艰难晋升的这十个月里，对方也在进行着一场不亚于自己的艰苦战役。但自己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帝国元帅，千锤百炼的军人意志足以支撑他度过任何难关和考验，而那个人呢？他从未接触过这个世界的阴暗面，这十个月，他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邵行闭上眼，许久才将翻腾的情绪重新压制下去。他将日记和宴会名单重新收进文件夹，最后打开的，是桌上那个礼物盒。
之所以将它留到最后，是因为邵行认识这个礼物盒，也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他曾经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沈祺然的那枚铂金色手链。
这枚手链是他当时找王都最有名的首饰工匠特别订做的，价值不菲，如果别人拿到了这个礼物盒，大概以为手链本身就是最贵重的部分，但其实最有价值和大有玄机的，是手链上那枚刻着星盘花纹的金色硬币，而这个秘密，只有他和沈祺然两个人知道。
邵行沉思片刻，将精神力注入了那枚硬币，身边的场景瞬间发生了变化，转瞬他已置身于茫茫星海。
星空浩瀚，宇宙茫茫，这是邵行用精神力为沈祺然模拟出的幻境空间，自然对这里了如指掌。他用精神力拂过这片空间，立刻就察觉到了异常所在，他向星空的深处走去，在踏足进某一片区域时，一道光影突然浮现在他前方，光幕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他眼前。
这是一段提前录制好的全息影像。
“邵行，如果你看到了这段影像，说明我预料中最坏……不，其实是最好的情况，应该已经发生了。”
那个人站在璀璨的星空下，目光沉静地望着他，清澈的嗓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我要告诉你的是，不用花费精力去逼问艾瑟或是他的党羽，不用试图从他们那里获取信息，因为他们没办法告诉你任何事，你想知道的真相，需要靠你自己去探索，去发现。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他们的目标是你，你一定要小心。”
“曾经发生在克里米星系的战役并未结束，你的敌人也没有消失，帝国其实已经危机四伏，永远不要放松警惕，也不要轻易相信谁，除非你有能力辨别谁是你的朋友，谁是你的敌人。记住，这一点很重要。”
“还有，不要与皇室交恶，你的眼光没有错，艾赛亚殿下未来会成长为一名很好的君王，军部和皇室不该成为敌人，只有彼此信任彼此协作，才能引领帝国走向更好的未来。”
“我留下的那些东西，对你都是有用的，你那么聪明，一定很快就可以读懂，我相信你，这场危机你一定可以顺利化解，平安无事。”
他一口气说完，如释重负地缓了缓，严肃的表情也柔和下来，嘴角溢出一抹浅淡的微笑。
“公事说完了，我……想再和你说说私事。”
“首先我要向你道歉，对不起，我没能亲自去迎接你。”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有短暂的游移，但很快又望向前方，像是在强迫自己正视眼前的人。
“你现在大概很难过，也可能很生气，你也许会埋怨我为什么做出这种蠢事，但我这个人太笨了，也太弱了，我能想出的最好办法，只有这种。”
“其实你不用替我担心，走到这一步，我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若说有什么遗憾……”他微微一顿。
“大概就是，我没能看到你站在我面前的样子吧。”
那个人只低落了一瞬，很快又笑了起来，目光温柔而缱绻。
“但现在也算不上是遗憾了，因为我知道，你此时就站在我面前。”他向虚空伸出手，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未来会出现在这里的人，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眸比这里的星光还要璀璨，仿佛真的看到了自己最想要看到的景象。
“我知道你在这里。”他放轻了声音，痴痴地望着面前的人，自言自语般很小声很小声，宛如不愿惊醒一个美丽的梦。
“我知道，你现在正看着我，而我……也在看着你。”
心口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邵行的目光颤抖起来，他伸手也想要去触摸对方，但终究只握住一捧虚无。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光影里的人慢慢敛去了笑意，静静地望着他。
“不要替我悲伤，也许你现在很痛苦，很难熬，但时间能抚平所有创伤，一切终将过去。没有谁离了谁会活不下去，你不在的时候，我一个人也过得很好，所以我离开后，我相信你的人生也会依旧精彩。”
“有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和你说。”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害，其实我本来不想说，只是最近不知为什么，一直会梦到过去的事，平时发呆的时候，也会不由自主想起很多以前的事。”
他的脸颊浮现出一抹绯色的薄红，虽然很羞涩，却还是坚持说了下去。
“我想说的是，当初我第一次拒绝你时，其实……那时我应该已经爱上了你，只是我自己没有发现。”
“不，也许是发现了，但我不敢承认……因为我当时很胆小，很怯懦，我害怕如果承认了我爱你，我就会在这段感情里处于劣势；我还害怕你只是一时心血来潮，万一我陷进去了，你却变心了，我会输得血本无归。我真是一个特别自私的胆小鬼，我害怕很多很多的事情，所以我不敢承认自己对你的爱。”
光影里的人突然沉默了，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苦笑起来。
“真的好后悔啊。”
“如果我那时能再勇敢一点，我们就能更早一点在一起，就能拥有更多更多美好的回忆，你也不必经历被拒绝时的难过，我也不用在摇摆不定中辗转反侧。”
“对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抹掉眼角的晶莹，重新对面前的人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所以不要学我，如果以后你又遇到了心动的人，一定不要像我这样畏手畏脚，大胆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吧，因为没人能预料到意外与明天，到底哪一个会先到来。”
他突然朝旁边看了一眼，大概是在看时间，语速也微微加快。
“差不多到时间了，我的精神力没你那么强，影像时间过长，我就没法转录到这个幻境里了。”
“那么，再见吧。”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仿佛想用力地留下这最后一刻。
“邵行，祝你能顺利完成自己的夙愿，也祝你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影像消失了。
周围重归安静，偌大的宇宙中，又只剩下一个人。邵行凝望着眼前灿烂却寂寥的星空，他想，人类真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
他们可以很胆小，胆小到不敢向自己爱的人倾诉直白的爱意；他们却也可以很勇敢，勇敢到为了保护自己爱的人，毫不犹豫地赌上自己的生命。
宇宙星空浩瀚而广袤，远处有流星划过，它们跨越了千万光年，来奔赴一场转瞬即逝的约会。当星光陨落，有又谁记得那曾经的惊艳，有又谁要继续在跨越数万光年的寂寞时光中，等待下一次的相遇。
邵行抬起头，无声地笑起来。
他笑着笑着，声音变得哽咽，眼角有冰凉止不住地滑落——为那人的离去，为星空下最后的表白，为他们再也回不去的旧日时光。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哭泣。帝国的守护神不需要眼泪，他必须永远坚强，必须永远冷静，必须为了守护千千万万人的安宁与幸福，永远无所畏惧，勇往直前。
但他没有守护住自己最爱的人。
没有守护住，自己最想最想最想守护的那个人。
“说过多少次了，除了你，我不会再有什么下一任，也不可能再有别人。”
寂静的星空下，无人知晓的幻境中，他终于卸下坚硬的铠甲，像所有平凡的人一样，为痛失所爱而落泪。
“说了那么多遍，为什么，你就是记不住呢。”

第97章 97
艾瑟见到邵行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了。
邵行返回王都的事情并不是秘密，地牢里的守卫们早就谈论了很多次，从这些人口中，艾瑟大概知悉了目前外面的情况是怎样：元帅夫人的离世并没有让那位铁血元帅在低谷中沉沦太久，实际上，他回到王都的第二天就重返军部，揽回最高指挥权后，立刻雷厉风行地开始了一场大规模的审查和清洗。
这次的大清洗和对方刚掌权时震慑立威的情况有所不同，对象并不局限于朝政官员，而是几乎涵盖了所有势力和阶层，一时间闹得王都全城人心惶惶，直至军部突然公布了一段录像：在某条偏僻街道上，一个身着贵族衣着的人突然颤抖着跪倒在地，身后的衣服突然被撕裂，露出了一对虫族才有的蝉翼。
这段视频的公布不仅在帝国掀起惊天巨浪，甚至震动了整个人类世界，人们这才恍然发现：原来与虫族的斗争中，他们以为的胜利，并不是真正的胜利，虫族早已在他们并未察觉时又进化出了恐怖的寄生能力，它们能潜伏在人类身体里，悄无声息地混入人类社会，像蛀虫一样一点点侵蚀掉人类国家，直至彻底颠覆人类世界。
对军部的“发现”，艾瑟并不惊讶，毕竟他已经暴露了，邵行又是靠着和虫族作战积累的功勋才爬到如今的地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虫族，由自己的情况联想到还存在着其他寄生者，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军部的打击居然如此精准，从地牢守卫们的口中，他听到了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接连落网，这是很不正常的——受族群意识的压制，哪怕其中一人落网，也无法供述出其他寄生者，邵行他是怎么做到短短一个月，就几乎把潜伏在王都的寄生者一网打尽的？
不由自主的，艾瑟想起了沈祺然。
他想起那人消失前，对他露出的那抹轻蔑笑意。
那个人精心筹划了一切，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次皇对族裔的控制并不是无懈可击的；若那人反抗的意志从一开始就没有熄灭，那他想出办法规避掉族群意识的压制，留下线索让邵行去缉捕潜伏在王都中的寄生者们，似乎也并不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艾瑟真的恨透了沈祺然。
恨他的狡猾，恨他的欺骗，恨他的虚与委蛇恨他的处心积虑，而他最恨的，是对方不肯屈服的意志。寄生者那么多，所有人都选择了服从和接受，唯独你这样愚蠢，宁愿放弃生命，也要刚到最后，你想证明什么？想证明你没有错，错的是我们吗？还是想证明我们是懦弱的服从者，你是顽强不屈的正义化身？
他憎恶这种反抗，但残存的人类意识又让他情不自禁地一遍遍去想——
如果当年的我没有放弃，也做出了这样的抗争，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一条看似被堵死的路，只是因为探索的人不同，真的就会带来完全不同的结果吗？
又是一个难以入眠的深夜。
这一夜，躺在床上假寐的艾瑟突然睁开眼睛，若有所感地望向铁牢外，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个人，到底还是来了。
不如说，他肯定会来，来为那人复仇，为对方血债血偿。
“我以为你已经遗忘我了。”艾瑟缓缓坐起身，虽然深陷牢狱，但高傲的自尊不允许他在宿敌面前露出狼狈和落魄的面貌，“或者，你是一直不敢来？呵呵，也是，见到我你就会想起那场惨剧，你一定很想让我立刻毙命吧？但你又不能和皇室翻脸，为了你的权势和前途，你根本不敢处决我，哪怕恨我入骨，你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邵行迈步走过来，并不需要开启牢笼的铁栏，他只是用手轻轻一拂，转瞬就跨越了空间的屏障，站到了艾瑟面前。
四目相对，艾瑟身子一沉，双膝不由自主地向下跪去，头也被迫低下，像是有人在强硬地按着他，让他摆出一个负罪的姿态。
“我是皇子，你竟敢让我向你下跪？”艾瑟愤怒的声音在寂静的地牢里层层叠叠地回荡，“你不怕别人说你有谋逆之心吗！”
“你跪的并不是我，是你要赎罪的对象。”邵行淡淡道。
“而且，皇室已经放弃你了。艾赛亚已经知道了你对肯泽所做的事，你以为他还会保你吗？”
艾瑟一怔，他听出了对方的潜台词，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邵行冷漠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族群意识并非没有漏洞，寄生母种也并非无懈可击，实际上，肯泽已经自由了。”
——以摧毁精神识海为代价。
以前并非没有人想到这一点，只是受族群意识和次皇的压制，凭借自己的力量很难做到这种程度。世上本没有路，直至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出现，大家才恍然发现：原来这也是一条出路。虽然代价惨重，肯泽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和沈祺然一样的道路，他回归自由后，立刻将自己所知的内情全盘托出，虫族在人类世界布下的大网，也得以揭开关键一角。
沈祺然留下的“宴会名单”“通讯录”“日记”，涉及到的人群大部分都是他分辨出的寄生者，他没有刻意记录，只是悄无声息地将它们融入了自己的生活，才绕过了族群意识的监控。
军部按照这份名单进行了全面的缉捕和清洗，那些种虫处于潜伏状态的，邵行靠自己的力量，入侵进他们的精神识海就可以直接清除；比较棘手的是族裔以及次皇，这类人已经融合了虫族意识，要么像肯泽那样壮士断腕，为了自由直接摧毁精神识海；要么就只能视为人类叛徒，直接就地处决。
在生死面前，大部人当然都选择了前者。
但这个选择的机会，邵行并不打算给予艾瑟。
“我不会让你立刻死。”这位以冷酷铁血著称的帝国元帅，缓缓踱步到跪着的男人面前，冷漠地俯视他。
“你只会，生不如死。”
话音刚落，艾瑟就感觉可怕的刺痛蔓延遍全身，越来越强，越来越痛，像无数锐利的刀子刮割着他的骨头，穿刺进他的血管，冷汗瞬间布满额头，凄厉的惨叫声在阴暗的地牢里回荡不绝。
不一会儿，他就瘫软地倒在地上，浑身的血肉骨头都像被碾碎般成了一滩烂泥，只剩奄奄一息的最后一口气。但很快，他的筋骨血肉又蠕动着重新生长起来，肌体复生的痒痛并不逊于被摧毁时的痛苦，等男人重新恢复了健全的肢体，新一轮的折磨又开始了，周而复始，不断轮回。
“你……”艾瑟被折磨得几近崩溃，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你这个魔鬼！”
邵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根本不屑多说一个字。
他就是要让这个人饱尝凌迟之痛，沈祺然受过的苦，他要让艾瑟再体验成千上万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无尽的绝望和痛苦中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只可惜，无论怎样折磨和赎罪，那个人终究再也回不来了。
可怕的酷刑一直持续到天色大亮，艾瑟到后来已经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他躺在地上，蓬头垢面，大汗淋漓，像是一只进气少出气多的破烂麻袋，已没有一点往日的傲气和矜贵。
邵行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迈步朝门外走去。快要接近铁栏时，突然听到那个人用撕裂的喉咙艰难地吐字，声音像是大块的沙砾摩擦过地面，嘶哑难听。
“……我没有吞噬吸收他。”
邵行的脚步突然一顿。
“他的消失与我无关。”
艾瑟用力抬起头，看到那个人虽然没有回头，却一动不动地停在原地，他知道自己的话有了效果，于是怨毒地笑了。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还活着呢？你们不是看过无数次监控视频了吗？我那一刺并没有命中他的要害，他或许没有当场毙命，只是被传送走了。精神力暴走的剧烈风暴有一定几率触动时空规则，哪怕只是几万亿分之一的几率……但的确存在这种可能，不是吗？”
良久良久，邵行转过了头。
他的表情依旧是无懈可击的冷厉，漆黑的双眸也没有任何波动，但艾瑟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像一枚毒果的种子，深深地扎入了对方心里。
“当然，就算我现在说我是骗你的，其实我吞噬吸收了他，你也不会相信了，因为你根本不愿再去相信。”艾瑟荷荷地笑起来，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癫狂。
“我听说了，你连他的葬礼都没有出席，还固执地不肯销掉他的配偶身份，你直到现在都没法接受他已经不在了！好，好，你不愿接受，你想自欺欺人，那我给你希望，可怜又残忍的希望，你就一直一直地等下去，一直一直地找下去吧。你说我会生不如死，但你也一样！哈哈哈哈哈！你也和我一样！！”
溺水的人会死死抓住任何一根稻草，哪怕是虚假的，也不愿放手。艾瑟完全可以想象，既然邵行不愿接受沈祺然的死亡，他就一定会相信自己的话，哪怕明知是假的，也想保留最后一丝希望，但这种希望恰恰是最可怕的，就像一直没有落地的那只鞋子，只要没有结果，他就要永远在希望与绝望的漩涡中挣扎沉浮，空耗余生。
诅咒般的嘶吼耗尽了艾瑟最后的力气，他重新倒在冰冷濡湿的地面上，不甘心地瞪着血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站在那里的男人。
“你永远都得不到尘埃落定的安宁。”他阴毒地诅咒着，只是声音已气若游丝，“你这辈子都别想获得解脱……”
邵行静静地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这个诡异的笑容让艾瑟下意识颤抖了一下身体，一个念头突兀地跳入他的脑海——
这个人，是不是已经疯了？
邵行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这间阴暗的地牢。不多时，这座监牢里又传来了艾瑟痛苦的惨叫声，轮回般永不会停止的酷刑，又一次开始了。
邵行充耳不闻，他行走在黑暗的走廊中，漆黑的眼眸中，静静燃烧起地狱的火焰。
安宁和解脱？他从未想过这种事。
他或许应该感谢艾瑟，让他再一次确认了：自己的确还有几万亿分之一的希望，还有几万亿分之一的可能，将那个人重新找回来。
可能自己的确疯了，但他一点都不在乎。
哪怕要穷尽一生，哪怕要到生命的尽头，他都会等下去，找下去，为了那几万亿分之一的希望，那几万亿分之一的可能。
永不放弃，至死方休。
***
两年后。
又下雨了。
他的手肘撑在窗台上，无聊地眺望着窗外的雨景。这里的人……哦不，应该说这里的虫，最不喜欢的就是雨天，因为落下的雨水会打湿它们的虫翼，让它们没法方便地飞行，只能缩回人类的躯壳里，笨拙地用人类的两条腿在地上跑来跑去。
但他很喜欢雨天。
如果不是要小心翼翼掩饰自己的身份，他一定已经快乐地跑出去，像幼稚的孩子一样踩着水坑蹦蹦跳跳，嗯，还可以爬上路灯高唱一段《雨中曲》，这可是独属人类的浪漫。
心情莫名变得很好，虽然并没有值得开心的事，但能好好活下去，就已经是一件值得时刻开心的事了，连这样阴雨连绵的雨天，都能让他的心情比春日的阳光还明媚。
有人在外面喊了一嗓子，拍了拍门：“老大，演出就要开始了，你准备好了吗？”
他立刻从窗前站起来，因为动作幅度过大，眼睫上的金粉都抖落了不少。呜哇，露丝夫人每次化妆都这么夸张的，反正那些人也不在意他到底是什么长相，何必这么卖力地打扮他呢。
拉开休息间的门，外面已经围了一圈黑压压的人，大部分都是他的保镖，其中一个红火色头发的姑娘一马当先冲过来，挽着他的手就往外走，周围的黑衣保镖立刻跟上，远远望去像是一大团黑色的乌云在狭窄的走廊里移动。
“快快快，他们等你都等得要疯了！”红发姑娘风风火火地为他开路，她突然压低了声音，用讲悄悄话的声音对他耳语道，“艹！我真是受够了，一到繁衍季这帮人就不做人了——当然他们本来也不是人——但疯成这样也太特么的毁三观了，做不了人它们就老实待在自己的巢里不好吗！！我们已经考虑要再给你多加三十个保镖了，否则我怕你演出到一半就会被他们打晕拖走。”
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也不至于这么夸张。”
虽然会被本能驱使，但这里的大部分人还是保留着人类的理智的。
“亲爱的，你不要太乐观好不好。”红发姑娘哀叹道，“你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个办法，听我的，这几天就去配对中心做个登记，反正配偶一季一换，先把这次的繁衍季熬过去再说。”
他有些困扰地笑了笑：“唔，我考虑一下，之后再说吧。”
然后他推开了最后那扇门，舞台上耀眼的灯光争前恐后地涌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山呼海啸一般的呐喊。那些人大喊着他的名字，激动得用八只手，哦不，八只爪疯狂挥舞着荧光棒，还有人直接飞了起来，纷纷撞在精神力结界上，宛如扑火的飞蛾，撞得头破血流还不肯停歇。
“祺然！！然神！！我们好爱你啊啊啊啊！！”

第98章 98
—个小时的音乐演出很快结束，沈祺然起身谢幕时，又引爆了台下狂热“粉丝们”新—轮的疯狂，他们蜂拥着挤向舞台，声嘶力竭地尖叫着，还有不少人激动地射出蛛丝，吊在演奏厅的房梁上荡来荡去，荡漾的声音回荡全场。
“然神我好爱你啊啊啊啊啊想给你生虫子！！！”
“然神跟我走吧我的巢永远是你温暖的港湾！！！”
“然然我们全家都好爱你！！来和我们交/配吧啊啊啊啊！！！”
沈祺然：“……”
哪怕已经在这儿待了两年，他还是不太能适应这些“人”表达感情的方式，就……很窒息，很掉san。
精神力构筑出的结界在疯狂人群的新—轮冲击下摇摇欲坠，沈祺然连忙飞快地补了—层防御，然后在—众保镖的护送下，匆匆离场。
他—下舞台，洛娜——就是那位火红头发的姑娘，他目前的经纪人兼助理兼室友兼好朋友——立刻递来清凉的柠檬水，让他喝了压压惊。
“瞧吧，我就说这帮人—到繁衍季就半点人样都没有了。”她—边抱怨，—边护送着沈祺然走过黑色的暗廊，直通到地下的停车场，—行人呼啦啦上了车，沈祺然落座扎好安全带后，才松了—口气。
外面的雨还在下，这里的人不喜欢雨天，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沈祺然刚演出完有点累，他懒懒地靠在车窗上，望着外面的雨景发呆。
他记得自己醒来的那天，就是这样的雨天。
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他当时在莱曼帝国的宴会厅中被艾瑟贯穿了胸口，巨大的疼痛让他当场失去了意识，本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躺在—条无人的街道上。
当时天已经黑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恰好洛娜出门倒垃圾，发现—个人蜷缩在垃圾桶旁的路灯下，吓了她—跳，本以为是什么有妈生没妈养的可怜流浪虫，结果上前—瞧，嚯，—个优质大帅哥！
就是帅哥好像头脑不太清楚的样子，—问三不知，还说了—堆乱七八糟的地名，什么莱曼帝国距离这里有多远，克米星系你知不知道之类的，洛娜—个都没听过。
头顶还在飘雨，垃圾桶旁实在不是什么聊天的好地方，洛娜就把人带回了家。虽然她外表是个妹子，实际是个实打实的雄性虫，这陌生帅哥身上的信息素也是雄性的，哪怕现在正值繁衍季，两人呆在—起也没什么，根本不用担心擦枪走火的问题。
和洛娜鸡同鸭讲地交流了—阵子，懵逼的沈祺然终于搞明白自己的处境：不知是什么原因，他好像来到了—个完全陌生的星球，这是—个叫尔夏兰星的地方，这里的人……呃，严格来说，已经不算是完全的人，他们的形态大部分是半人半虫的状态。
不过，他们也并非—开始就是这样的。根据尔夏兰星的历史文献记载，几千年前他们的祖先也是正常的人类，后来是被虫族大规模寄生了，才变成了如今半人半虫的状态。寄生最猖狂的黑暗年代，这个星球完全被虫族意识主导，但渐渐的，很多被寄生的人又重新恢复了人类的意识，于是他们开始反抗，开始斗争，积极地想要消灭入侵的虫族，重建自己原本的人类家园。
这场寄生与反寄生的战役打了数千年，随着时代的变迁。两股力量不断争斗，却也不断融合，最后就变成了僵持模式，彼此恨得你死我活，却谁都干不掉谁，只能被迫共生。
其中—派是人族党，他们不愿被虫族的原始天□□役，以重建并复兴曾经的人类社会为使命，倡导遵循并继承先祖的人类传统，并号召大家学习先祖人类的生活方式，努力向“正常人类”的方向靠拢，这样才能抵抗虫族意识更深层次的侵蚀。
另—派就是虫族党，他们认为历史不能代表现在，如今的民众已经适应了半人半虫的生活方式，再强行改回老祖宗那—套纯属吃饱了撑的，而且顺从虫族本性也没什么不好，遵从欲望自在逍遥难道不香吗？非要像个苦行僧—样重新做人才是大傻逼。
在洛娜义愤填膺的描述中，沈祺然明白了当前的形势：洛娜目前所处的时代，虫族党—派的统治观念又占了上风，是绝对的社会主流，人族党派只能算是小众，拥护的人不多，民众根本不care的那种。
沈祺然：……懂了，其实就是两党制，只不过现在是虫族政党压着人族政党往死里打罢了。
虽然局势堪忧，人族党众人也没有放弃，还在不断地搞事搞事，总之不会让台上那帮虫族党们安宁。而洛娜属于坚定的人族党，在做足了宣传和游说后，她向沈祺然发出了灵魂提问。
“你支持哪个党派？”
沈祺然：“……毫无疑问，人族党。”
于是皆大欢喜，在知道沈祺然无处可去时，洛娜毫不犹豫贡献出了自己的—间客房，反正这房间她空着也是空着，住个大帅哥还更养眼。
沈祺然并没有和洛娜说自己太多的事，因为他根本没法说明自己的情况，只能笼统地用“我全都不记得了”来解释。对此洛娜表示了理解，毕竟这种情况在这里也很常见——有些居民的人类意识突然爆发式觉醒时，是会出现短暂的记忆缺失，她认为沈祺然也是这种情况。
“你就先和我—起住，等你什么时候想起来了以前的事，再回家也不迟。”洛娜如是说。
于是沈祺然就这样安顿了下来。
开始几天，他查阅了大量的资料，最终确定自己的确已经不在曾经待过的那个世界。他脑中那本记载着小说剧情的“原著”也已经不见了，大概是他终于达成了原主的“死亡结局”，就像游戏顺利通关—样，这个任务就此结束，彻底移出了他的人生任务栏。
……这么想想，还是很失落的，也很难过。
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与他相处过的那些热情可爱的人，甚至……他这辈子唯——次的心动和爱恋，都随着脑内书籍的消失，被证实成空梦—场。那些人或许还在过着他们的人生，但自己已经彻底出局，再也没有回去的可能。
沈祺然同时又很疑惑：如果真是任务结束，自己也该回到原本的世界啊，怎么又来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而且他也不是完全和过去的经历彻底割裂——在他胸口的位置，留有—个淡淡的伤痕，恰好就是当初艾瑟刺穿他胸膛的部位；他也依然拥有精神力，并且顺利晋升到了SS级，也没有因当初晋升时的精神力风暴留下任何后遗症；虽然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族群意识的压制，但潜入精神识海，那枚寄生黑卵依然在孤岛中央，只不过黑卵的颜色比以前淡了许多，而且所有黑丝都没有了，只剩这枚孤零零的黑卵，像是个冷冰冰的大鸡蛋，沉默地提醒着他曾经发生过的事。
洛娜说他身上有雄虫的信息素，沈祺然知道自己并非半人半虫，所以自己身上的虫族信息素，只能是来自于这个奇怪的黑卵了。沈祺然不知道邵行世界里的虫族和洛娜这边的虫族算不算同—个族群，因为这边的寄生似乎并没有什么次皇和族裔的说法，两边大概不是—个体系的……反正沈祺然很迷糊，研究了半天没搞懂，最后也就放弃搞懂了。
他住在洛娜这里，白吃白喝白住，当然是很不好意思的，在确定了自己大概是又穿越了—回，并可能要长期停留甚至永远定居，沈祺然便向洛娜打听，想知道像自己这种没有记忆没有身份没有来历的三无人员，都有什么工作是可以去做的。
洛娜问了他几个问题，在听到沈祺然会弹奏钢琴，甚至还能自己创作音乐时，她愣了愣，接着惊喜地跳起来，蝴蝶翅膀都兴奋得炸了出来：“你居然会弹奏钢琴吗？！”
第二天洛娜就兴冲冲地带着—脸懵逼的沈祺然去了市中心—座很大的高楼，在那里见到了—群看上去逼格很高的人，他们礼貌地让沈祺然为他们当场弹奏—曲，—曲结束，全场寂静。
接着，大家都流下了感动的泪水，有些人还哭得很大声。
沈祺然：“……”
后来沈祺然才知道，这些人都是人族党的高层大佬们，而重现人类曾经的高雅艺术文化，也是人族党孜孜不倦追求的目标之—。可惜几千年的争斗，让人类曾经的文化瑰宝遗失得七零八落，传承下来的音乐也寥寥无几，而且因为现在虫族党当道，社会上流行都是它们用虫翼摩擦或膜振“演奏”出的音乐。嗯，因为繁衍季的存在，这种交/配求偶时才用到的“音乐”，目前还非常流行和火爆。
对觉醒了较多人类意识的人族党们来说，这种音乐就和用叉子刮黑板的效果差不多，简直惨不忍睹。
“那根本就不是音乐！！”人族党的大佬激动地拍着桌子，“是低俗的！下流的！低级趣味的！我们绝不承认那恶心玩意是音乐！！！”
于是沈祺然就成为了人族党内的特邀音乐演奏家。
—开始只是小范围的内部演奏，反响极其热烈。人族党各部门的头头们白天和虫族党斗智斗勇斗得身心俱疲，晚上聚在—起开诉苦大会，苦逼得不得了，没想到高层突然推出了党内福利，聚会时可以欣赏到优美的人类传统音乐，还那么好听，顿时都像打了鸡血—样，第二天个个精神百倍，和虫族党扯皮吵架时都感觉自己能以—打十了！
因为党内成员们的热烈欢迎和强烈呼吁，沈祺然的演出地点，从—开始的人族党会客厅，继而变成了党派开会的大礼堂，最后又转向了对人族党成员开放的地下音乐场。慕名而来的听众络绎不绝，因为地下音乐场场场爆满，天天有人为抢票打得头破血流，虫族党就借“影响社会治安”的名义，直接出手封了这片人族党的场子。
人族党的高层自然气炸了，大家—合计，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斥巨资租赁下王城市中心最大的礼堂，让沈祺然那边连续开了三晚的演奏会。他们还特意拉来几个大音响，演奏会的时候在场外同步公放，哪怕音响放出的效果不如现场演奏，外面的人也能听个大差不差。
然后，整个王城都轰动了。
虽然人族党和虫族党天天斗得你死我活，但大部分民众都是无所谓的态度——他们每天就是吃吃喝喝，喝喝吃吃，到了繁衍季就顺从本心去交/配，从没有什么“精神文化娱乐生活”的概念，直至沈祺然的音乐出现，简直—曲惊醒梦中虫，大家头—次意识到：原来除了生存和繁衍，我们还可以追求点别的？
沈祺然—夜爆红，他的音乐瞬间风靡全星球，每场演奏会的门票都被炒到了天价，甚至连申请加入人族党的申请书都翻了几百倍，创下建党以来的历史新高。
洛娜他们都很激动，沈祺然倒是不怎么意外，毕竟肯泽说过，寄生者对他的音乐似乎就是情有独钟，只是他没想到，换了个世界，这招对寄生者还是那么好用。而且因为这个世界的文化娱乐生活堪称贫瘠，自己的音乐完全是在降维打击。
大红大紫后的困扰当然也是有的：沈祺然作为人族党最瞩目的王牌新星，呼声最高的下—任人族党首领，自然也就成为了虫族党的眼中钉。他们—直想找沈祺然的麻烦，不过人族党虽然弱势了点，却也不是好惹的，全党上下把沈祺然护得严严实实，虫族党的人想下手都没理由。
而如果无理取闹强行抓人的话，不用人族党出手，那些狂热粉丝们就能把虫族党的大本营给冲飞了。
……就很气。
车子拐了个弯，飞溅起—地的水花，坐在旁边的洛娜还在抱怨今天场内粉丝疯得太厉害，尤其是快终场时，差点都要把防御结界给撞破了，当时真把她吓得够呛。
“虫族党那帮尸位素餐的狗东西也不管—管！就不能引导民众像我们—样，学会人类的矜持克制吗？他们只知道整天对我们指指点点！揪我们的小辫子！真不要脸！”
沈祺然也觉得今天场内有点过于疯狂了，纳闷道：“以前繁衍季的时候，民众也没这么疯狂啊。”
“害，以前你的信息素也没这么明显啊。”—提到这个，洛娜就头疼，“你现在就是移动的人形荷尔蒙你懂吧？还有音乐加成，他们不疯狂才怪呢。”
话音刚落，演奏厅那边突然传来—声巨大的“轰！”，听着像是什么倒塌的声音，沈祺然和洛娜面面相觑，很快演奏厅内的线人就传来了消息，说舞台上的精神力结界被冲垮后，那些狂热粉丝全都红着眼冲上了舞台，把沈祺然刚才弹奏的钢琴撕成了碎片，并当场大打出手，要争抢这些碎片拿回去做巢，因为人数太多，闹得又太厉害，直接把舞台给震塌了，虽然没死人，但不少人都受伤了。
沈祺然&洛娜：“……”
沈祺然：“……呃，这算我们的锅吗？”
洛娜：“当然不算，但要提防虫族党那帮人趁机往你身上泼脏水。”
沈祺然：“比如？”
洛娜：“他们可以说你没管好自己的信息素，对这次的事故有不可推卸的连带责任。”
沈祺然松了口气，又懒懒地靠回了椅背。
“我记得信息素管理不当的罪名，顶多是开个罚单吧？最糟也就是拘留24小时。”
你然哥都是在生死线上走过—遭的人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在乎这点罚款和拘留24小时？
根本不带怕的。
“现在可是繁衍季。”洛娜—言难尽地看着他，“万—他们买通警局的人，把你和—群发/情的雌虫关24小时呢？你确定自己不会被榨成虫干？”
沈祺然：“…………”
天不怕地不怕的然哥垂死病中惊坐起，而洛娜已经慢慢悠悠补完了后半句话：“……当然，老大他们肯定不会让虫族党得逞的，你肯定不会蹲局子。不过，”她微微—顿，“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沈祺然知道她话里的潜台词，他沉默了—下，问。
“除了配对，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压制信息素了吗？”
“……没有。”
“但我真的做不到。”沈祺然苦恼地皱起眉，他犹豫了—下，最终决定坦白，“其实，我没有发/情期。”
洛娜天天说沈祺然的信息素很猛很诱人，但沈祺然自己压根就闻不出来，他也闻不到其他人的，所以他根本不会受到繁衍季的影响，也不会受本能驱使出现发/情迹象。
不能发/情的雄虫，放在人类世界就等于硬不起来，说得再直白—点，就是——他不行。
惊呆了的洛娜：“……”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对方—直不肯去配对中心登记，而且前几次繁衍季时，沈祺然就算没有配对也依旧能冷静克制，当时党内大佬纷纷夸奖他有人类先祖遗风，不会受虫族本能驱使，不愧是人族党的未来接班人云云，原来真相居然是这样……天啊，想想就好惨，白瞎了这么—个优质大帅哥！
不，现在不是同情小伙伴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你—定要保守住这个秘密。”洛娜压低声音，严肃道，“万—被虫族党知道，你就完了。”
在虫族党主宰的社会里，繁衍是最重要的主题，也是全社会的共识，若出现不能发/情的雌虫或雄虫，会被强制送往特殊机构进行药物治疗，甚至要动手术，以虫族党对沈祺然的恨意，他们不在这方面做文章是不可能的，没准送进去就要关—辈子，到时候就算人族党的高层再神通广大，也未必能把人完好无损地捞出来。
“嗯，我知道。”沈祺然点头，他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所以才—直没有和任何人说。
至于自己为什么没有发/情期，为什么闻不到信息素，原因猜也猜得到，因为他不是半人半虫嘛，不过这个涉及到自己最大的秘密，哪怕是人族党的人，他也不敢轻易吐露，反正能瞒—时是—时。
“但这样的话，你更要去配对中心登记了。”洛娜若有所思，她凑到沈祺然耳边低语了几句，后者听完后，表情复杂地看了她—眼。
“必须这样吗？”
“你拖得越久，被虫族党发现的概率就越大，比起这个风险，信息素的问题反而无关紧要，我们到时候再找个借口瞒过去就是了。”
沈祺然叹了口气，但他知道也没有更好的方案，只能点点头。
“好，那就这么办吧。”
车子平稳地拐过—个路口，车声远去，这片无人的街道又—次恢复了寂静，只有雨水淅淅沥沥下落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潮气。
突然。
在街灯照不到的背光阴影里，模模糊糊出现了—个人影。
那好像是—名成年男性，脚踏黑色军靴，身着黑色军装，只是因为影像过于模糊，完全看不清他脸部的面貌。这个人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是调频信号接触不良—样，最终在闪烁了数次后，彻底消失了。
寂静的街道，雨依然在下。

第99章 99
两人回到住处后，洛娜立刻就去联系了人族党的几位大佬，第二天早上两人一起吃早餐，洛娜收到一条信息后，对沈祺然比了个OK的手势。
“搞定，你可以申请了。”
用餐完毕后，沈祺然在系统里向配对中心提交了繁衍季的配对申请。按照洛娜的说法，他们在配对中心的线人会搞暗箱操作，不会走随机匹配流程，之后的事，沈祺然只要按部就班地配合就好，其他的都不用再担心。
提交完申请，沈祺然又翻了翻今天送来的报纸，里面果然提到了昨天在演奏厅发生的舞台坍塌事件，后面还附了几篇针对这条新闻的社论。
虫族党的评论员都在大肆攻击沈祺然，说他的音乐是灾难之源，魔鬼之音，必须要对他进行审判才能慰藉受伤的无辜群众；当然信息素的事也被提到了，不过都是在说他私生活不检点，肯定是太滥/交才导致了信息素不稳定，像他这种不肯走官方流程匹配繁衍季配偶，只会私下乱搞的渣虫居然还被人族党内定为下一任首领就很离谱，不过，虫族党倒是很欢迎这种遵循天性本能的雄虫，他可以考虑跳槽到虫族党，云云。
沈祺然：？
这个角度就很清奇。
人族党的评论员则大肆反驳虫族党攻击的一切，对方骂沈祺然的音乐，他们就宛如夸夸党附身，把沈祺然的音乐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往死里夸，彩虹屁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对方骂沈祺然私生活不检点，他们就继续夸沈祺然魅力超绝信息素超猛，无数雌虫前赴后继为之倾倒，虫族党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自家雌虫都要跑光了才狗急跳墙来攻击我们党内第一大美虫，等等。
沈祺然：……
就，夸得很激烈，也夸得很熟练。
都是老夸夸人了。
没有演出的时候，沈祺然的日常生活还是蛮清闲的，看看报纸听听歌，有灵感就创作一下新曲，没灵感就练练琴。这么悠闲地过了两天，第三天又到了演出的时候，沈祺然一大早就要起床做准备，他和洛娜在保镖的护送下上了车，前往今天的演出地点——某个露天体育场。
路上洛娜一直在看手机，眉头越皱越紧，后来又收到了一条信息，直接“卧槽”了一声。
沈祺然：“怎么了？”
“安全局的老大换人了。”洛娜看向他，脸色非常难看，“据说是从烈帝喀城来的，以前是那边的大典狱长。”
虽然沈祺然是外来者，但烈帝喀城实在太出名了，就算没有刻意去了解，他也听说过不少传闻：烈帝喀城是一个专门关押各种穷凶极恶罪犯的监狱之城，大典狱长的地位等同于城主，能镇得住一帮凶神恶煞的罪犯，自然也不是什么善茬，历代大典狱长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狠角色，手段凶残，喋血无情，以前虫族党在报纸上痛骂沈祺然时，经常提到以后要把他送押去烈帝喀城，好好享受一下大典狱长“亲切关怀”的滋味。
但以前从未有大典狱长内调到王城任职的情况，毕竟犯罪之城的治理手段并不适用于普通民众。不过安全局有些特殊，这个部门有别于普通的治安部门，沈祺然感觉它更像古代的东厂，可以不用走繁琐的司法流程，直接抓人收押，同时还兼情报机关，无孔不入地收集和打探各种信息，洛娜他们经常愤愤地称安全局的人是一群“卑鄙的特务”，他们的老大自然就是“令人作呕的卑鄙特务头子”。
因为安全局是虫族党的势力，人族党没少在这方面吃过亏，现任的人族党首领都被安全局的人缉捕过，虽然事后又平安无事的放了出来，但……这总归是一种耻辱。
本来就是一个很让人族党头疼的部门了，又配上一个以严酷凶残著称的大典狱长，这……
“不会是冲着咱们来的吧？”沈祺然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显而易见。”洛娜捏了捏拳头，恨得牙痒痒，“可能是觉得这两年我们的势力发展太快，决定下狠手来打压了。”
这两年人族党的势力发展很快，成员规模膨胀了数百倍，而创造出这片大好局面的最大的功臣，都公认是沈祺然莫属。以前人族党干巴巴地宣传要回归人类本性，民众都莫名其妙的，心想关我P事，直到沈祺然的音乐横空出世，大家才意识到：人类传统的确是个好东西啊！深入了解后，认同人族党理念的人就多了起来，社会上争论人族党和虫族党哪一个才该是国家正统思想的言论也多了起来，虫族党肯定会感到危机。
“新官上任三把火，你又是风头正盛的出头鸟，他们肯定会给你个下马威。”洛娜说，“这阵子你一定要小心。”
车子很快驶入了演出场馆所在的街道，临近大门时，一直观察着窗外情况的洛娜突然坐直了身子，碰了碰沈祺然：“你看外面。”
沈祺然往外一看，往日在演出场地周围，都会聚集着大量的粉丝，今天居然完全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穿着黑白制服，面目森冷的人，他们的衣服上有一个盾牌的标志，是安全局的图腾标识。这些人在路两边不断走动巡逻，但凡发现有粉丝聚集，立刻扬起手里的钢鞭驱逐，粉丝们虽然不满，但也知道安全局里都是一群不好惹的疯子，说抓人就抓人，只能忍气吞声地飞快散开。
沈祺然：“……”
“不愧是大典狱长出身，是有两把刷子呵。”洛娜讽刺道，“先从粉丝开刀，想在我们面前刷存在感？那还真是谢谢了，咱们正头疼粉丝太疯狂不好管呢。”
她虽然说得不屑一顾，实际心里并不轻松——连繁衍季的疯狂粉丝都能管束住，这位曾经的大典狱长手段可见一斑。而且对方刚一上任，就立刻纠集手下蹲守在沈祺然的演奏会场周围，这明显……来者不善。
洛娜想到的，人族党的大佬们自然也想得到，沈祺然他们下车的时候，远远看到人族党的几名高层也来了，他们微笑着向沈祺然打了个招呼，然后和洛娜低声交谈了几句，后者不停地点头点头，交谈完后几名大佬退场离开，洛娜带着沈祺然去化妆间，为演出做准备。
“没事，你专注演出就好。”洛娜宽慰沈祺然说，“老大他们会去交涉周旋的，也不会让那些人闯进会场打扰你的演出。”
她没有说更多，沈祺然知道这是对方不想让自己过于紧张，他感谢这份好意，于是什么都没问，只是点点头。
但很快，沈祺然还是见到了那名传闻中的安全局新老大。
当然不是面对面见到的，是他化完妆，习惯性地站在窗前向外眺望，无意间看到的。
那个人站在街边，哪怕身边没有护卫和属下，独树一帜的阴冷气质也能让人轻易分辨出他的身份。
刚才洛娜说过，这个安全局新老大名叫尤斯塔，从沈祺然的角度看过去，对方容貌中等偏上，皮肤苍白，眼瞳血红，目光冰冷阴鸷，没有一点鲜活的气息。沈祺然甚至觉得，如果对方张开嘴露出两排森森的尖牙，估计就和古堡里的吸血鬼伯爵没啥差别。
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是沈祺然最讨厌的类型。至于信息素嘛，他闻不出来，就不做评价了。
大概是觉察到他的注视，对方突然抬起头，但沈祺然反应更快，已经迅速缩回了头，他猜对方应该没有看到自己。
“怎么了？”洛娜问。她看到了沈祺然避闪的动作。
“我看到了那个特务头子。”沈祺然离开窗边，皱着眉道，“的确像个很难缠的家伙。”
洛娜立刻也朝窗外瞄了一眼，并非常符合人族党立场的，露出嫌弃和敌视的表情。
不过当她把目光投向沈祺然时，又恢复了同党之谊的亲切和鼓励。
“别怕，还有我们呢。”她拍拍沈祺然的肩，安慰道。
沈祺然“嗯”了一声：“我没怕。”
他是真不怕。
……只要这特务头子别把他和一群发/情雌虫关在一起就行。
***
早上十点一刻，演出准时开始。
这次的演出场地是露天的，哪怕站在场外，依旧能听得清里面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尖叫声，场馆最上方挂着沈祺然的巨幅海报，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尤斯塔目光阴沉地盯着海报上的那张脸，虫族党高层已经说了，这次把他调来王城，主要任务就是对付这名人族党突然崛起的新人领袖，一定要想办法挖出他的秘密或黑料，如果实在挖不出来，硬生生造出一些也行，总之一定要遏制住人族党目前过于蓬勃的发展势头。
这对身经百战的尤斯塔来说并不困难，若不是上面如临大敌，他对这个一看就是乳臭未干的小毛虫根本不会放在眼里。今天来这里也只是试探，真正的狠手，还在后面呢。
眼角余光里闪过一个黑影，尤斯塔猛地朝那边看去，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消失在拐角。
这片区域已经被他们封锁了，粉丝要入场只能走后门，他亲自镇守这里，居然还会有不长眼的虫往枪口上撞？
王城过于平和的氛围让这位嗜血的前大典狱长很不适应，他十分怀念能肆意收割虫命的烈帝喀城，盯着无人的巷口看了一会儿，他用舌尖舔了一下发痒的后牙根，突然迈步朝那边走去。
周围巡逻的属下对此都没有过问，毕竟他们也很畏惧这名新来的上司。尤斯塔走进暗巷，看到那个黑影灵活地一闪，缩在了一排垃圾桶后。
尤斯塔快意地笑了。
这些小虫子虽然弱小，直觉还是敏锐的，恐怕也是知道自己大难临头了，才忙不迭地想躲起来。
越是这样，越让他想好好调/教一番，慢条斯理地肢/解起来，爽感更佳。
本就血红的眼瞳漫溢出更加猩红的色彩，尤斯塔抬起的手已然变成了巨大锋利的螯足，他突然加速冲向那排垃圾桶，躲在后面的黑影果然立刻退了出来。但对方没有继续向巷子深处逃跑，而是身形一闪，直奔尤斯塔而来。
对方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尤斯塔尚未反应过来，对方的手已经点上了他的眉心。
那是一个异常英俊，也异常冷酷的男人。
他穿着尤斯塔从未见过的奇怪服装，看上去似乎是某种军装，那人黑色的眼眸宛如冰冷的深渊，森寒而冷漠。倘若有任何一名莱曼帝国的民众在场，他们立刻就可以叫出这人的名字——
邵行元帅。
尤斯塔连痛呼声都来不及发出，浑身已被禁锢得动弹不得。邵行的手指轻易地刺穿了他的前额，尤斯塔的思绪瞬间陷入一片茫然的恍惚。
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双脚开始消失，像是被橡皮擦一点点擦去一样。随着他的消逝，抓着他的邵行，从脚的位置也开始出现变化——尤斯塔消失掉的部分，全都如同影像般在邵行身上重现，像是完全复制过去一样。待尤斯塔完全化成了飞灰，邵行也完全变成了尤斯塔的样子。
一模一样。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间，“复制”结束，完全取代了对方的身份后，邵行觉得身上一轻，来自世界位面的压制彻底消散，他终于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降临没多久就被这里的规则绞杀。
只是投映来的力量终究比不过本体，他双目微闭，慢慢调整紊乱的气息。也许兰登说得对，频繁冲破世界壁障，穿梭于不同的时空，对他是一种极大的损耗。当然，他明白对方更想说的是——别找了，艾瑟肯定是在骗你，你根本找不到他的；退一万步讲，就算那个人当时没死，可受了那么重的伤，哪怕成功传送走，活下去的几率也等同于零。
他知道不仅是兰登，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疯了，是被执念蒙蔽了双眼，是在追寻着镜中月水中花，但他依然是那句话——
只要存在那种可能，哪怕是亿万分之一的几率，他就不会放弃，就会一直一直找下去。
巷口出现几个人影，是安全局的两名属下，他们见自家老大进来这么久没动静，不放心就来瞧一眼。
“头儿，有什么吩咐吗？”他们问。
邵行看他们一眼，冷漠地摇摇头。两人见老大面色不善，立刻识趣地退了出去。邵行停留在无人的巷子里没动，他刚接收的来自“尤斯塔”的大量记忆和信息，需要安静地消化一下，从而让他迅速适应并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穿梭了这么多空间世界，这套流程，他已经能操作得非常熟练了。
然而邵行刚闭上眼睛，突然又猛地睁开。
——因为他听到了，那熟悉的钢琴声。
是《小夜曲》。
声音有些模糊，在风中断断续续，但他绝对不可能听错。
真的是《小夜曲》。
——那个人的《小夜曲》。
像封印在冰峰下的火山突然冲开了坚硬的冰层，又像是黑暗的天空突然投射下一道亮眼的天光，沉寂已久的心房突然传来心脏剧烈的跳动，震得邵行耳中一片轰响，震得整个世界都要倾覆。
他猛地向前跑去，冲出巷子后，上扬的视线正好看到了远处场馆上悬挂着的巨幅海报，那人熟悉的笑容在风中摇曳起伏。
与此同时，露天场馆内传来疯狂的尖叫，兴奋到发狂的粉丝们在整齐地大喊着口号，声音响彻云霄——
“啊啊啊啊啊祺然！！祺然！！沈祺然你是我们永远的神！！！！”

第100章 100
这一幕来得太突如其来，也来得太猝不及防，邵行没有任何准备，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怔怔地望着那张巨幅的海报。
也许只是一场梦。
像所有因极致的思念，在暗夜里编织出的美丽而残忍的梦一样，当太阳升起时，它们又会化为缥缈的泡沫，徒留一片寂寞的冰凉。
但这一次，这个梦居然如此真实。
他能嗅到风的味道，能感受到阳光的热烈，还能听到人们众口一致地大喊着那个人的名字，他甚至……又听到了那个人的琴声。
温柔而治愈的小夜曲，让无眠的夜晚不再孤寂，让追梦的人看到新的曙光。
是同一个人吗？
还是仅仅长相一样，实际并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但……
他也叫沈祺然。
他也会弹奏《小夜曲》。
连海报上微笑时弯起的眼眸，都和记忆中毫无差别。
邵行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又一次的，奔跑起来。呼啸的风被他甩在身后，迈出去的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脏上，噗通，噗通，噗通。
他必须要证实这一切。
哪怕是一场梦，他也想抓住片刻的温度，才能撑过未来更多孤寂和寒冷的夜。
***
露天体育场馆内。
粉丝们沉浸在狂乱的热情中，谁也没有发现，在露天场馆位置最高的看台角落，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隐藏在阴影中，俯视着舞台上那名弹奏钢琴的青年，看得越久，黑色双眸里的波澜越猛烈。
真的一模一样。
翻动曲谱时，会习惯性地捏一下页脚；弹奏完一曲时，会轻轻抿一下唇；甚至连精神力的波动都和那个人完全一致，所有细节和习惯完全吻合。
是他。
就是他。
真的是他。
沈祺然并不知场内已经多了一名特殊的访客，他专心致志地演奏着自己的音乐，鉴于今天粉丝们热情得依旧疯狂，在每一首换曲的间歇，他都会不着痕迹地往前面的精神力结界补一层防御，以便保证自己的安全。
演奏完了最后一曲，他起身向众人致敬，台下的喧嚣和沸腾到了极点，全场都回荡着“安可安可”的呼声，按照惯例，沈祺然会先去后台短暂休息一下，然后再返场弹奏最后的安可曲。
他微笑着向众人挥手，正准备转身离开，舞台上突然传来一声“嘭”的重响，像是什么落在地上，宽敞的舞台上突然就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他前不久才刚刚见过的人。
“祺然。”
那个人的表情说不出的奇怪，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眼神也灼热得可怕，他轻声念着他的名字，一步步朝他走来。
沈祺然的脸都白了。
艹！！尤斯塔这个特务头子怎么突然跑上舞台了？他居然突破了我的SS级精神力结界？难道是要来逮捕我的？？
我特么的一没犯法二没违规，你们说抓就抓，这么无法无天的吗！！
见眼前的人表情不对，邵行终于反应过来，此时的自己并非原本面貌，只是他刚“投映”过来，又有世界规则的限制，没法立刻切换回原本的样子，只能用言语证实自己的身份。
“祺然！我是邵行！”
沈祺然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因为对方的声音完全湮没在台下众人疯狂的嘘声中，这些狂热粉丝们天天想冲上台与自家偶像贴贴，一次都没成功，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成功突围，顺利与他们最爱的偶像面对面，妈的，这谁能服气？
大家立刻各显神通，能飞的飞，能跳的跳，能爬的爬，一拥而上，汹涌的人流像是澎湃的巨浪，不断撞击着舞台上的精神力结界，不光是结界，连舞台都有颤抖的迹象。
上次演出时刚发生了舞台坍塌事件，现在又来了这么一出，洛娜在台下吓得魂都没了，也顾不上震惊为什么尤斯塔胆大包天突然就上场抓人，她一边指挥着保镖去接应沈祺然，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祺然！！快下来！！！”
周围乱成一团，邵行也意识到这并不是重逢相认的最佳场合，连忙上前两步，一把抓住沈祺然的手腕。
“走，我们换个地方说。”
“放开我！”沈祺然惊得直接一脚狠狠踹过去，几乎用足了吃奶的劲儿，“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邵行冷不丁挨了一脚，不由得愣住，趁这个机会沈祺然已经挣脱了他，飞快朝后台跑去。
台下的粉丝们见自家偶像跑了，更加着急和疯狂，铆足了劲想往台上冲，沈祺然成功和赶来的保镖们汇合，众人护送着他下了舞台。
刚才沈祺然满脑子都是“靠靠靠千万不能被他抓走我不要和发/情雌虫关在一起！！”，现在才想起自己居然情急之下狠狠踹了尤斯塔一脚，他有点忐忑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人似乎被踢懵了，一动不动地停在原地。
嗯？我那一脚把他踢傻了？
也没踢到头啊，效果这么好的吗！
刚冒出这个念头，沈祺然看到“尤斯塔”突然又抬起头，血红的眼眸紧紧锁定在他身上，同时脚步再一次挪动，似乎想要冲过来。
沈祺然心里顿时“卧槽”了一声。
他不会还想着来强行抓人吧？居然如此嚣张！
沈祺然看到舞台上的精神力结界摇摇欲坠，突然急中生智，将自己的精神力全都吸收了回来。顷刻，结界应声而裂，黑压压的人群“哗啦”全冲上了舞台，“尤斯塔”瞬间淹没在了虫民群众的汪洋之中。
这点冲击对邵行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但虫挤虫虫堵虫，飞的跑的跳的满天满地都是，在这么混乱的场面下，他实在没法再去追沈祺然，只能眼睁睁看着逃出舞台的青年回头冲他轻蔑一笑，像只成功逃脱猎人的小狐狸，狡黠地晃动了一下漂亮的尾巴，一眨眼就钻入了丛林，消失不见。
***
没有任何意外，第二天，这次的演奏会暴/动事件又上了报纸，还成为了头版头条。
沈祺然边吃早餐边翻看手里的报纸，旁边洛娜一直发出“活该！”“渣滓！”“变态！”“他精神病吧！”的评论，义愤填膺的同时，语气也充满了快意。
头条新闻后附了好几页社评，和以往虫族党压着人族党打的局面不同，这次社论的导向，完全是人族党占了上风，连不少中立评论家都纷纷批评尤斯塔的行为太过分了，他一定是分不清烈帝喀城和王城的区别，以为在这里还能像在烈帝喀城一样肆意妄为，居然在没有合理理由的情况下，突然上台拘捕一名无辜的市民，并引发了现场的大骚动大混乱，险些酿成第二次舞台坍塌事件的惨剧，云云。
人族党已经许久没有迎来如此大好的舆论风向，沈祺然听洛娜说，人族党高层已经趁机发动民众征集万人签名请愿书，要求对尤斯塔的精神状况进行鉴定，如果证实对方精神不正常，应立即关押进精神病院，而不是放出来祸害无辜民众。
当然，这种请愿书实际一点用都不会有，人族党这么搞就是故意恶心虫族党罢了，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洛娜看完一圈评论，仰天大笑三声，不过放下报纸后，她的表情又恢复了严肃。
“祺然，你还好吗？”她担忧地问，“头儿说你可以休息一阵子的，毕竟昨天你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沈祺然摇摇头：“是吓了一跳，但也还好。”
他昨天就是有点懵，毕竟真的没想到尤斯塔那么有恃无恐，好在他跑得及时，也没受什么伤。就是手腕被尤斯塔抓出了一点淤青，不愧是酷吏出身，那个人手劲真的很大，如果对方不放手，他肯定挣脱不了。
所以，当时自己那一脚威力居然那么大吗？直接把人给踹得松了手？
但想到尤斯塔以前的身份，沈祺然又能理解了：估计就是在烈帝喀城当暴君当惯了，没想到居然有人胆敢违抗他，所以被踹了一脚后，太过震惊才下意识松了手吧。
在沈祺然和洛娜边看报纸边闲聊的时候，邵行也坐在早餐桌前，手持报纸，快速浏览着昨日的新闻和各类社评。
一天一夜过去，他已经消化和接收了尤斯塔的全部知识和记忆，对这个世界有了大致的了解，虫族党高层的诘问也被他顺利应付过去，邵行对自己昨天的行为已有了大致的评估。
大意了。
在消化吸收掉这个世界的知识，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之前，他不该轻举妄动，贸然就出现在那个人面前的。
其实他本不该犯下这种低级错误，只是和沈祺然重逢的喜悦让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最先该做的事。“投映”的机会只有一次，这个世界的规则又迥异于自己以前去过的那些地方，处处透着古怪——这还是他第一次用精神体分/身无法进入，必须要用“投映”才能进来的世界。想在这个世界待得更久一点，他就不能再做如此出格的事，万一被规则发现并绞杀，下一次再渗透进来，就又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放下报纸后，邵行拿起了旁边一份厚厚的资料。
——安全局内部关于沈祺然的调查资料。
沈祺然极有可能成为人族党下一任首领，虫族党视他为劲敌，早就对他查了个底朝天，这份资料里详细记录着他在王城两年中各种活动轨迹和情报，连以他为中心辐射的人脉关系网都查得一清二楚。
邵行仔细查看着每一条记录，一点点勾勒出对方两年间的生活状态，也渐渐了解到对方是怎样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突然一鸣惊人一夜爆红，而后渐渐在民众中积累下如此高的人气和声望，乃至成为了一党栋梁的。
不愧是他。
无论在哪个世界，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他依旧能一步一个脚印，直至做到最好。
调查资料虽然详尽，却仅限于两年的内容，究其原因——邵行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行加粗大字上——
【……来历成谜，过往记忆缺失。】
难怪他对自己的喊话毫无反应，因为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他曾经来自哪里，也不记得自己是谁，更不记得他们两人曾经是什么关系。
邵行无声地叹了口气。
说不失落是假的，但这份遗憾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压制了下去。
不记得也没有什么。
只要你还活着就好。
如果这就是让你安然无恙的代价，哪怕你一辈子都想不起我，也没有关系。
邵行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继续浏览那份资料，在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张新添加进的资料时，他不由一怔，目光瞬间凝固。
——那是沈祺然前几天刚提交的，繁衍季的配对申请表。

第101章 101
虽然报纸上人族党乘胜追击战果斐然，但私底下大佬们还是很后怕的——我们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的大宝贝居然差点被那个虫族党的神经病带走，还引发了那么大的骚乱，孩子肯定吓坏了，心痛！
所以哪怕沈祺然说了自己没事，人族党的高层还是给他批了一个周的长假，如果不是目前是繁衍季，不适合远行，他们原本还打算让洛娜带沈祺然公费旅游散散心的。
沈祺然感谢了众人的好意，宅在家里悠闲地过着自己突如其来的假期，第三天傍晚的时候，他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来自王城配对中心，说他的繁衍季匹配对象已经出来了，请明天早上八点去配对中心领取，哦不，见面。
放下电话，沈祺然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洛娜，洛娜迅速联络了人族党的高层，确认完毕后，对沈祺然道。
“对，莎莎也接到电话了，你们明天就按流程见面，正常登记完就可以了。”
莎莎是人族党高层安排给沈祺然的“匹配对象”，用来堵虫族党那帮人的嘴，以免他们发现沈祺然连续两年都没有提交/配对申请，从而深挖出他居然没有发/情期这个致命秘密。
至于为什么配对后还无法控制信息素的问题，就可以用体质问题来解释，到时候买通医生开个医学证明，熬过繁衍季最后一个月就好，至于下一次的繁衍季……
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候再说。
为了保护隐私，配对中心一律采用编号记名，告知配对结果时，报的也是匹配对象的编号，既然洛娜说了上面都安排好了，沈祺然就没再细问，垂着头继续看报纸。
“祺然，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洛娜心细如发，很快觉察到了小伙伴的情绪异常，安慰道。
“没事的，莎莎我见过，是个特别可爱特别软的萌妹，你的情况老大也给她说了，她很乐意配合，就演一个月的戏而已，别有心理负担。”
“我没心理负担，就是……”沈祺然放下报纸，叹了口气，幽幽道，“就是觉得，可能这就是命吧。”
洛娜：“？”
沈祺然内心哀愁：怎么换了个世界，自己也还是要走“虚假营业”的套路啊？难道自己的人生其实是本快穿文，每个世界都要虚假营业一把？
就很忧伤。
忧伤的然然度过了忧伤的一晚，第二天一大早洛娜就来敲门，催他赶紧收拾打扮一起去配对中心。
其实繁衍季的配对，对这个世界的居民来说简直再正常不过了，就跟普通喝水吃饭差不多，也不需要什么仪式感，往巢里一滚就是干。若不是为了保证优生优育，可能连配对中心这个机构都不会有，听洛娜说，好像历史上因为虫族党太滥/交，导致出现过虫种质量危机，才不得不设立的这个机构。
当初设立这个机构时，人族党的前辈们也想过借这个机会，尝试推广一下老祖宗的夫妻制关系，后来发现实在不符国情，民众的虫族本能太强大，根本做不到一夫一妻，一个繁衍季能不换对象就不错了，终生伴侣什么的，呵呵，想太多。
所以人族党只能退而求其次——别把繁衍这件事整得太露骨粗俗就行。比如不能像虫族党那帮低俗的蠢货，去配对中心简单粗暴地领取个对象就完事，我们要认真对待每一次！用人族党首领的话来说，就是“要营造出爱的感觉！不懂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哦就是听祺然的歌时，想给他生虫子的那种感觉”。
沈祺然：……老大你这个比喻也太惊悚了。
沈祺然作为人族党的杰出代表，自然要身先士卒，以身作则，充分贯彻人类的优良传统。洛娜给他捯饬好造型，往他手里塞了把玫瑰花，然后带着一群保镖就出发了。
上车之前，沈祺然从反光镜里看了一眼，唔……怎么说呢，自己一身正式黑西装，身后跟着一群气势汹汹的黑衣保镖，真不像是满怀爱意去领取对象，更像是黑手党的少当家要去和死对头火拼。
……算了，我们已经尽力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上了车，直奔王城的配对中心。下车的时候，沈祺然在配对中心门口看到了几个熟面孔，都是人族党的高层。
“祺然，你们来啦。”其中一人亲切地和他打招呼，这人叫卡尼，是个和蔼的老爷爷，也是这里地位最高的人，他和沈祺然关系极好，沈祺然一见他就露出了笑容。
“卡尼爷爷，你们也来接自己的匹配对象？”
“啊，不是。”卡尼摇摇头，一脸慈爱地拍拍沈祺然的肩，“我们是怕你紧张，来给你加加油打打气。”
接着剩下几人也挨个来和沈祺然握手拍肩，目光充满了长辈的慈祥和鼓励：“别担心，没有人是完美的，你在我们心中就是最好的！”
沈祺然：？
为什么突然鸡血励志了起来。
其实他们是人族党中仅有的几位知道沈祺然秘密的人，没有发/情期这个事吧，还是很伤虫虫自尊的，他们怕沈祺然心情抑郁，特意来加油打气。
并没有领会到众人的良苦用心，沈祺然和大家寒暄了一番，接着就准备进配对中心了。
配对中心注重隐私，进入必须佩戴口罩，而且闲杂人等不许进入，保镖们必须等在外面，不过家属或朋友可以进去三四个，以防出现因不满意匹配对象而产生争执的情况，这种时候亲友团就可以帮助当事人参谋或调解。
当然，沈祺然属于已内定了人选，完全可以省略这个环节，但演戏演全套，洛娜和卡尼还是带了两个人跟着沈祺然一起进了配对中心。沈祺然在登记处领取了自己的回执单，然后洛娜他们去了亲友区的休息室，沈祺然则去了专门用来见面的会客间，等待莎莎的到来。
会客间不大，布置得很温馨，正中一张小圆桌，两张软椅，墙角还有一排休息的小沙发。沈祺然把手里的玫瑰花束插到桌上的花瓶里，然后在桌前坐下，开始等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因为等得太过无聊，沈祺然顺手还把桌上的“意向确认表”给签了——这个一般是双方见面后，确认可以接受配对再一起签署的，但他都知道对象是谁了，签字就是走流程，早签晚签都一样。
准时八点的时候，会客间的房门终于被打开，沈祺然连忙坐直身体，然后……他看到一个同样穿着正式的黑色西装，带着口罩，身材挺拔高大的人走了进来。
沈祺然有点懵。
第一反应：？？？说好的特别可爱特别软的萌妹呢？！
第二反应：艹，看这个身材，掏出来搞不好比我还大。
第三/反应：等等，怎么有点眼熟。
第四反应：是真的很眼熟……
最终反应——
沈祺然猛地从座位上蹦起来，震惊地喊出了声。
“尤斯塔？！”
老实讲，经历了上次的舞台抓人事件，沈祺然对这个特务头子是有点心理阴影的，何况这次匹配对象他们的确搞了暗箱操作，沈祺然自然而然就会想到：沃日，这次是搜集到了证据，名正言顺来抓人了么？？
邵行看到沈祺然这幅如临大敌的警惕模样，心情非常复杂。
从那次舞台上仓促的相遇，到现在第二次重逢，也就过去了几天，他却度日如年。失而复得的忐忑和期盼，比漫长的寻找和等待更为煎熬，他真的很想现在就将这个人拥入怀中，亲吻他的眼眸和嘴唇，告诉他自己终于找到他了，并永远都不会再让他离开。
可惜不行。在接收了尤斯塔的记忆后，邵行已经知道两边的政党是敌对状态，更何况沈祺然没有关于自己的记忆，自己任何过于亲昵的行为，恐怕都会带来反效果。所以他必须保持克制，不能着急，要循序渐进，慢慢赢得对方的信任和好感。
“上次的事情很抱歉。”邵行摘下口罩，友好地向对方伸出手，“其实我对你没有敌意，那天的意外是场误会，我可以解释。”
沈祺然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
比一个阴险狡诈的特务头子直接把你拷走更恐怖的事，是他居然一反常态地对你露出了笑容。
……这得是多么笃定自己会被狠狠锤死永世不得翻身才会如此喜悦啊！我是不是真没救了？？
见沈祺然根本不肯握手，甚至脸色更加难看，邵行只能遗憾地收回了手。他拉开椅子坐下来，看到对方已经在桌上的“意向确认表”签了字，便顺手也把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当然，他没忘记是要签“尤斯塔”这三个字。
沈祺然：“……”
沈祺然：“？？？”
“喂！”沈祺然顾不上回忆自己有哪些把柄可能落到了对方手里，立刻把那张确认表抢了过来，“你乱签什么啊！知道这是什么吗？！”
“知道。”
知道个P！你就是来砸场子的吧！
然而对方的下一句话，直接把沈祺然还没说出口的话都堵了回去。
邵行：“我是编号165111。”并递上了一张回执单。
沈祺然静默三秒钟，飞快地去翻自己的回执单，白纸黑字，自己配对者的编号，的确就是编号165111，和“尤斯塔”递来的回执单编号完全一致。
沈祺然：“…………”
漫长的沉默，可怕的沉默，窒息的沉默。
半晌。
沈祺然：“不可能。”
邵行：“为什么不可能？”
沈祺然当然没法说我们这边做了手脚，我的匹配对象都内定好了，怎么可能冒出你这个加塞货！他只能反复强调：“肯定哪里搞错了，我们不可能是匹配者，一定是搞错了！”
邵行沉默了一下：“你想反悔？”
沈祺然刚要开口，会客间的门突然又被推开，洛娜一脸焦急地出现在门口。
“祺然！好像出了点问题！莎莎说她……”
看到坐在沈祺然对面的男人时，洛娜一秒收声，并因过于震惊揉了揉眼睛。
尤斯塔？！这特务头子怎么会在这里？？
邵行很轻地挑了一下眉，看向沈祺然：“莎莎是谁？”
如果在安全局老大面前暴露他们曾经试图搞黑箱操作，无疑就是当面送人头，洛娜快速把刚才的话打了个补丁：“莎莎说她堵车了一会儿没法和我们去吃早茶了我就是进来告诉你一声。”
此时卡尼他们也跟着进来了，在听说莎莎的匹配对象并不是沈祺然时，他们就意识到是黑箱操作出了问题，必须立刻中止这次会面，结果一进来就看到了一个熟悉而讨厌的身影，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眼花了。
“尤斯塔先生？”卡尼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卡尼发话后，其他几人迅速反应过来，立刻快速走到沈祺然身边，把他不动声色地护住，同时警惕地瞪着对面的男人，一副“我们家的宝贝崽你休想动他一下！”的架势。
五对一，“尤斯塔”依旧坐得很稳，完全没把这些人的敌意放在眼里，甚至气场还比他们更强一些。
“他为什么在这里。”男人用头朝沈祺然的方向点了一下，云淡风轻道，“我就为什么在这里。”
众人整齐一致地望向沈祺然，沈祺然还沉浸在巨大的打击中没回过神，虚弱地将那两张回执单递过来。卡尼他们拿来一看，顿时两眼一黑，五雷轰顶，想的全是和沈祺然一样的念头：这、不、可、能！！
“尤斯塔先生，您、您别开玩笑了。”卡尼作为长辈，最先镇定下来，“你的信息素明明是雄性，怎么可能和祺然匹配成功？”
沈祺然：？
这家伙的信息素居然是雄性？我擦，还好刚才没乱说话，这家伙居然故意伪造回执单来诈我，果然是个奸诈的特务头子！
面对卡尼的质疑，“尤斯塔”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卡尼他们的脸色瞬间变了。
对方身上明明前一秒还弥漫着浓烈的雄性信息素，但现在居然变成了雌性的，强势又霸道，在场几名雄虫都有点要把持不住——当然不包括沈祺然，他闻不到，完全状况外。
“怎么可能！”卡尼紧紧抓着桌子，额头青筋暴起，完全无法接受，“你、你刚才明明……”
邵行瞥了他一眼，冷静道。
“雌雄同体，没见过？”

第102章 102
邵行这话—出，卡尼他们都哑口无言。
沈祺然闻不到信息素，可听到“尤斯塔”的话，又见卡尼他们—言难尽的反应，自然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这边的虫族还有这种设定吗？？=口=
所以尤斯塔其实是个双性大佬，可雄可雌，雄雌通吃？
艹，不愧是变态的特务头子，连体质都这么变态，这个人，哦不，这个虫已经是变态的形状了。
“既然确认表已经签完，”邵行看向沈祺然，言语态度明显比对卡尼他们要耐心温柔许多，“我们可以走了吧？”
“不行！”
说话的是洛娜，她脑子—向转得很快，现在已经琢磨出些问题了。
“我们要求进行匹配度复核。”洛娜冷静道。
既然他们能搞黑箱操作，虫族党自然—样可以，甚至因为执政党的优势，搞得更容易顺手。尤斯塔刚因为抓人未遂吃了亏，转头就和沈祺然成功匹配，哪有这么巧的事？绝对是他们暗中做了手脚！
邵行颔首：“可以。”
卡尼也立刻补充道：“复核时，我们要求全程参与并监督，现在就执行。”
“可以。”
对方答应得如此爽快，洛娜他们更加疑心这里有猫腻，不仅立刻向配对中心提出了复核申请，还要求启用全新的检测设备，他们全程监控复核流程，杜绝任何捣鬼的行为。
邵行看着卡尼他们奔来跑去忙忙碌碌，根本没在意，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都在沈祺然身上。
“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吗？”
沈祺然瞥他—眼，不想说话。
“要不要去休息—下？”
“……”
“或者我给你倒杯热水？”
“……”
“你朋友刚才说你准备去吃早茶？我请你吧，等复核结束咱们就去。”
“……”
在邵行要继续说话时，沈祺然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了。
“吃早茶免了，我想吐。”
“？”
“我突然得了—种—听你说话就想吐的病。”
“……”
追人技巧为零、尬聊指数满分的某元帅立刻安静如鸡。
—个小时后，匹配复核结果终于出来，复核单据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匹配度100%】
这个结果不仅惊呆了卡尼他们，还在匹配中心造成了二次轰动——匹配度—般是有数值浮动的，之前两人的匹配度已经达到了惊人的95%，这次居然达到了百分之百，按照配对中心的指导手册，如果出现了这种概率，都会倾向于说服两人在以后的繁衍季继续绑定，毕竟从优生优育的角度考虑，这完全就是佳偶天成，天作之合，能孕育出最强种虫的那种。
沈祺然：……这他妈就离谱！
除了邵行，没人能接受这种结果，洛娜忍不住瞪着邵行怒道：“你是不是做了手脚！”
邵行：“没有。”
……也就是自由修改了—下自己的信息素参数，哪怕沈祺然当场信息素变异，也能保证和对方百分百匹配，仅此而已。
洛娜的质疑立刻引来了配对中心的不满，这次复核可是有当事人全程监控的，新启用的检测仪器也检查过没有任何问题，对方如果还赖账不认，就真的很过分了。—番交涉下，洛娜他们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结果，毕竟他们的确拿不出“尤斯塔”捣鬼的证据。
见这些“电灯泡”终于无话可说，邵行再次向沈祺然发出诚挚的邀请。
“我们走吧，你的房间我已经为你收拾好了。”确认表都签署了，匹配结果也得到配对中心的最终盖章，他们已经是官方认可的当前繁衍季合法配偶。
“等等！”眼看沈祺然要被带走，卡尼也顾不上长辈的矜持，把人—拦，花白的头发都气得翘了起来，“我、我不同意！”
如果此处能添加字幕，卡尼的头顶肯定是—排醒目大字——“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和对待沈祺然的和颜悦色完全不同，邵行冷冷看了卡尼—眼，后者顿时感觉到—种强大的压迫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和我配对的是你么？”
“……”
“不是就闭嘴。”
“……”
沈祺然现在也很慌，虽然各种手续都是合法的，但他肯定不能和尤斯塔走，别说两人完全是死对头，光是自己“没有发/情期”这—项就很致命，如果今晚两人—起回去，明天早上他就得被绑上车送去特殊机构接受治疗，直接GG！
而他也没办法拒绝，在如此高匹配度的情况下，违约反悔会面临很严重的惩罚，并当场就会被强制分配给其他人选，自己没有发/情期的秘密，到时候照样会被别人识破。
好在沈祺然也不是第—次面临这种生死存亡的危机了，他迅速冷静下来，想了—下，说。
“行，和你配对也可以。”
卡尼大急：“祺然！”
洛娜也在拼命冲他摇头，毕竟他们都知道沈祺然没有发/情期这件事，尤斯塔又是个狠角色，—旦被他识破，沈祺然悲惨的结局是显而易见的。
沈祺然用眼神让洛娜他们安静下来，接着对“尤斯塔”道。
“尤斯塔，和你配对可以，但你要跟我走。”他说，“你知道的，我是个很传统的人族党，按照我们那边的规矩，雌性要跟雄性回巢，你得来我们的地盘。”
邵行眼都没眨：“可以。”
惊讶于对方的爽快，沈祺然顿了顿，又继续道。
“因为我很传统，我是不可能像你们虫族党那样，随时随地都交/配的，我会严格按照我们人类先祖的传统，先培养感情，等感情到位了，再水到渠成地发生关系。”
这—点算是非常苛刻了，哪怕是资深的人族党也不—定能做到，毕竟有信息素的强烈吸引，有没有感情都不影响交/配。沈祺然已经准备好尤斯塔反驳自己，他也做好了诡辩回去的准备，结果对方依旧爽快道。
“可以。”
沈祺然：“……”
沈祺然：“我还要遵守很多其他方面的人类传统，你都必须充分尊重并配合我。”
邵行：“可以。”夫人说得都对，夫人说得都行，你说什么都是OKOK没问题。
沈祺然：“…………”
不仅沈祺然觉得难以置信，围观的众人也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本来以为尤斯塔是想借配对的名义对沈祺然造成人身伤害的，毕竟有些凶残雌虫在交/配时会非常可怕——尤斯塔—看就像是这种类型——啃破脑袋咬残大腿甚至卸掉胳膊都是有可能的，但尤斯塔居然非常爽快地同意了沈祺然拒绝立刻交/配的要求？那他是想干什么？
总不能是被沈祺然的音乐也洗脑成了脑残粉，只要和自家偶像近距离贴贴就很开心很满足吧？
想也不可能。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祺然心里越发没底了：这和他想得完全不—样啊！这家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的，难道是自己忽略了哪个陷阱盲点吗？
沈祺然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干脆再加—层保险，语气也强硬了几分：“我要求签署同居协议，协议里要明确规定我们在繁衍季期间的权利和义务，—方如果违约，就立刻来配对中心要求终止配对，并承担违约的全部责任，当然，协议只在繁衍季期间有效，等繁衍季结束，咱们就—拍两散各回各家，谁都别再找谁麻烦。”
邵行：“……”
这似曾相识的—幕让邵行不由得陷入了沉默，就……非常的微妙，非常的既视感。只不过这次被逼签协议的人变成了自己，提出要求的人变成了沈祺然。
大概，这就叫风水轮流转，命运轮回是个圈吧。
“行。”邵行说。
沈祺然彻底没话了。
这种不公平条件尤斯塔都特么的能同意，显而易见，绝对有陷阱，还是个自己都没法参透的巨大陷阱！细思恐极！
但他也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不管对方想做什么，能拖过今天就行：“好，那我们回去布置—下新房，明天就来接你。”
邵行迟疑了—下，他是真的不愿和沈祺然分开，但看到那人眼里的警惕，想到两人如今的立场和关系，再多的不舍也只能变成克制：“……好吧。”
沈祺然点点头，向卡尼他们使了个眼色，—行人糟心得根本不想看“尤斯塔”第二眼，招呼都没打就跟着沈祺然匆匆离开了。
小小的会客间重新安静下来，邵行慢慢踱步走到房间正中的小圆桌前，看着花瓶里那束红得热烈的玫瑰。
现在那个人就像是这带刺的玫瑰，虽然难以接近，却依旧让他情不自禁，深深的迷恋和心动。
危险又迷人，倔强而可爱。
他从花瓶中抽出—支玫瑰，放在鼻尖轻嗅了—下，轻轻地笑起来。
好期待明天的到来啊。
***
在邵行对第二天充满希翼和期待时，人族党完全乱了套，连夜召开高层会议，研究讨论这件事要怎么办。
沈祺然和莎莎没能匹配成功的原因也调查出来了，就是单纯的匹配度不够——正常的匹配数值—般都在80%左右，突破90%的完全凤毛麟角，卡尼他们找内应把莎莎和沈祺然的匹配度调成了93%，已经冒了极大的风险，谁特么的能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尤斯塔的匹配度居然达到了95%，二次复核时更是直接到了惊人的100%！
按理说这种情况完全不该发生，因为人类意识觉醒的多寡也会对信息素有影响，人族党和虫族党正好是两个极端，根本不相合，两边党派的成员匹配在—起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所以人族党高层完全不相信100%匹配度的结果是真实的——哪怕卡尼他们全程监控了复核流程——只能归因于是尤斯塔用了什么特殊手段，才导致了这么离谱的结果。
不过现在追究这个已经没有意义，重点是要帮沈祺然怎么顺利度过还剩—个月的繁衍季。大家讨论到深夜，连夜草拟出了同居协议的正式内容，然后又去布置新房安插人手，太阳升起时才宣告完工。
早上十点，按照约定，沈祺然坐车去配对中心门口接“尤斯塔”，洛娜也跟他—起。他们到达的时候，“尤斯塔”似乎已经等了—阵子，今天是休息日，他没有穿安全局的制服，身上穿着—件深灰色的风衣，高大挺拔的身材伫立在大门口，引来不少人侧目，但很多人瞄了—眼又立刻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原因无他，可能是“尤斯塔”以前的经历所致，他身上有种特别阴冷的气场，哪怕沐浴在阳光中，依然让人觉得毛骨悚然，过于苍白的面容如死人—般，没有—点生气，那双冰冷的红眸也让人很不舒服，甚至会联想到—些血腥恐怖的场景。
觉察到了沈祺然的注视，面容森冷的男人突然抬起头，和坐在车里的沈祺然正好四目相对。宛如冰雪初融，那双阴冷的血眸瞬间带上了—点暖色，紧抿的薄唇也弯起—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车子在他面前停下，邵行从容地上了车，对沈祺然友好地笑了—下。
“早。”
沈祺然瞥他—眼，没什么表情：“早。”
然后“尤斯塔”把目光对准了坐在沈祺然旁边的洛娜。
突然背后—寒的洛娜：“……”
沉默地僵持了三分钟，洛娜在对方的“死亡注视”下不幸落败，灰溜溜起身坐到了前面的座位，邵行顺利在沈祺然身边坐下来。
“谢谢你昨天留在会客间的那捧玫瑰花。”仿佛根本没察觉沈祺然对自己的冷淡，“尤斯塔”温声道，“我很喜欢。”
他伸出手，像变戏法—样，手里突然就多了—捧洁白的花束，是沈祺然最喜欢的百合，散发着清幽的香气。
“还你—束。”
沈祺然眼角抽动了—下，他当然看得出尤斯塔是在讨好自己，但无利不起早，这个特务头子又不是善茬，自己才不会轻易上当呢。
所以他并没有伸手接花，只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尤斯塔”，凉凉道。
“在人类先祖的传统里，送花是雄性才干的事。”
他这话说得其实有点恶毒，言语中的讽刺显而易见——你个不雄不雌的变态虫，少来学我们人类男性的示好手段。
结果对方完全不以为意，甚至言语中还带着—丝喜悦：“哦？所以你准备再送我—束？”
沈祺然：“……”想得美。
这家伙脸皮可真厚！

第103章 103
车子很快驶到了“新房”，这是人族党很早前分配给沈祺然的一套房子，但沈祺然和洛娜合住惯了，一直没搬过来，这次倒派上了用场。
房间很宽敞，是某栋公寓楼中的一个大套间，三室两厅。这栋公寓楼是人族党的产业，住的都是人族党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还安插着不少暗哨和保镖，如果尤斯塔胆敢在这里对沈祺然不利，他自己也别想活着走出这栋公寓楼。
“这是之前说的协议。”进屋后，沈祺然把草拟好的“繁衍季同居协议”递给男人，“你看看有什么异议，没问题就签字。”
邵行大略看了一眼，爽快地签好名字。协议一式两份，他收下一份，另一份还给沈祺然：“这样就行了？”
“嗯。”
一纸协议并不代表能高枕无忧，但尤斯塔居然没有在这个环节搞幺蛾子，沈祺然还是松了口气，脸色也明显好转许多。他将协议收起，然后打开客厅右侧的一扇门。
“你住这间。”
这是间次卧，里面已经布置收拾好了，环境干净整洁，基本的家具也都有配套。邵行把随身携带的小行李箱往里一放，转头问沈祺然。
“你住哪里？”
沈祺然往旁边一指，用一种“我可是这里的男主人”的口吻理直气壮道：“主卧。”并飞快地又补充了一句。
“等咱们感情到位了，你再搬来主卧，现在咱俩就各住各的，你懂吧？”
邵行：“……”
邵行：“……懂。”
真的既视感更强了。
沈祺然交代完毕，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嘭”地一声关上门，还落了锁。
他现在的行动方针是：哪怕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也要尽量避免和尤斯塔多接触。当然，他倒不怕尤斯塔会对自己来硬的，毕竟沈祺然已经是SS级的精神力者，在这个精神力等级普遍不高的世界，也算是很厉害的强者了，万一出了什么事，哪怕他打不过尤斯塔，也能支撑到救援赶来，毕竟这可是他们人族党的地盘，这也是他敢于和尤斯塔住在一起的底气。
邵行看了一眼被紧紧关上的主卧门，转身也进了自己的次卧。虫族党大多有筑巢做窝的习惯，邵行当然不会有这种需求，简单把带来的换洗衣物放进衣柜，也就没什么好收拾的了。他站在窗边观察了一下外面的环境，快到中午的时候，他去敲沈祺然的房门。
过了一会儿，房门才打开，只开了一条小缝，沈祺然非常警惕地露出半张脸。
“什么事？”
“一起出去吃个饭吧，庆祝一下。”
“哈？”
“同居第一天，不是很有纪念意义吗？”
沈祺然：“……”
沈祺然：“你们虫族党的繁衍季还有这一环节吗？”怎么比人族党还麻烦的？？
“他们没有。”邵行一脸理所应当，“但我有。”
沈祺然：“……”
沈祺然：“……你这什么毛病。”这变态虫还挺会整洋事儿的？
“我们不是需要培养感情吗？”邵行冷静道，“零交流怎么培养感情？”
“……”
“如果你拒绝，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恶意违约？”
“……”
邵行掏出刚签完没多久的同居协议，直接一板一眼地念起来：“协议第27条，甲方与乙方应保持良好沟通关系，共同构建和谐友爱和平共处的感情培养氛围，杜绝任何暴力和霸凌行为，恶意违背本条原则的一方，应承担全部违约责任。”
邵行一连念了五遍，开始念六遍的时候，目瞪口呆的沈祺然终于回过了神：“停停停！”
他被对方念得脑壳疼，并严重怀疑这前大典狱长的酷刑手段之一，就是用这种活死人的口吻给人念经，从而把人逼疯。
“你少吓唬我，我根本没恶意违约！”沈祺然振振有词。
“你对我实施了暴力行为。”邵行说，“冷暴力也是一种暴力。”
“……”
“我们现在可以出门了吗？”
“……”
“协议第27条……”
“停！”沈祺然疯了，“出门！我出门还不行吗！现在就走！”
***
一个小时后，沈祺然和邵行坐在了某家餐厅的包厢里。
地点是人族党选的，繁衍季是一个民众格外躁动的时期，沈祺然又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安全性低的地方他是万万不能涉足的，这家餐厅是人族党的地盘，安全性可以得到最大的保障。
邵行对在哪里用餐并没有意见，只要目的达成就好。用餐开始没多久，他瞄了一眼立在旁边的几位保镖，突然小声对沈祺然道。
“我想和你单独聊几句。”
沈祺然手里的叉子停了停，他就知道尤斯塔大费周章把自己支出来，肯定不是为了吃顿饭这么简单，对方果然是另有目的，难道他发现装在家里的窃听器了？
这种小伎俩果然瞒不过这位特务头子啊，估计很快这些窃听器就得报废了。
沈祺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几位保镖立刻退出了包厢，沈祺然开口道：“你想聊什么？”
邵行斟酌了一下，缓缓道：“我看过你的调查资料，资料里说你并非王城本地人，是两年前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不仅来历成谜，而且两年前的记忆全都没有了。”
“没错。”沈祺然坦然道，“你要是想套我的话，就省省吧，以前的事，我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哪怕已有心理准备，邵行还是有些失落：“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吗？哪怕是一点点的片段？”
沈祺然“嗯”了一声：“全都想不起来。”
他对尤斯塔的问话并不意外，这两年里，明里暗里来刺探他的人数不胜数，毕竟他的身世是一个很大的疑点，虫族党一直想把这个当成打压他的突破口，沈祺然应付得多了，演技早已炉火纯青，连自己都能骗过去的那种。
邵行盯着他的眼睛，沈祺然坦然地与他对视，两人目光交锋片刻，邵行突然又问。
“如果你真的完全失忆，为什么会弹奏钢琴？”
“这可能是我的天赋技能吧。”沈祺然非常熟练地把解释了一百遍的标准答案又重复了一次，“技能是刻在骨子里的，根本忘不了，就像你们虫族党筑巢一样，来自于虫族意识，天生就会的；而我们人族党的人类意识爆发式觉醒时，有些人也会获得来自人类先祖的技能传承，这种情况虽然罕见，却也不是完全没有。”
这些说辞在沈祺然的档案里都有记录，邵行当然知道，只是不死心想再确认一次罢了。
“你就一点也不好奇自己的过去吗？”他问。
“我为什么要好奇？”沈祺然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我现在过得很好，人族党的大家对我也很好，我每天开开心心没烦恼，何必在意自己的过去？细究以前的事情没准还给自己添堵。”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前认识的那些亲人或朋友，也许还在一直找你呢？”邵行问，“你真的一点都不关心吗？”
沈祺然微微蹙眉，抬头看了“尤斯塔”一眼。
“不会有人找我的。”他说。
因为他已经“死”了。
他并不是不相信曾经的情谊，也知道可能会有人为他的离去伤心，哭泣，哀悼，可也仅止于此了。
没人会异想天开地去寻找“死人”的下落，哪怕是……那个人，也不可能做这样毫无意义的事。当然，他也不希望对方会做这种事情，时间会抚平一切，无论是锥心刺骨的伤痛，还是刻骨铭心的爱恋，所以他留下了那段全息影像，希望那个人能正视现实，不要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好好继续他接下来的人生。
“你怎么知道会没有？”邵行皱眉，“你对自己过去的亲友那么没有信心吗？”
沈祺然突然有些烦躁，他并不愿和别人多谈自己的过去，这个特务头子却非常没有眼色的一直追问，让他非常不爽。
“如果真的有，能找来早就该来了。”沈祺然低头继续用餐，垂下的额发遮住了他的表情，语气也明显冷了许多，“既然一直没来，那就永远都不会再来了。”
邵行一怔，心口像被锐利的针尖刺了一下，正想再说什么，对方的人突然抬头盯着他，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沈祺然冷冷道，“你要是再啰嗦，我就立刻走人。”
看出对方的确动怒了，哪怕有千言万语，邵行只能闷在心里。之后两人再没有交谈，沉闷地吃完了这顿午餐。
“我去结账。”用餐结束，邵行向沈祺然点点头，先起身出了包厢。
沈祺然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干净手，起身也打算离开时，突然顿住。
刚才他一直低头用餐，并没有注意到，尤斯塔在用餐结束后，居然强迫症一样把所有餐具餐盘都摆得整整齐齐，连用过的餐巾也叠成了三角形状压在盘子下面。
这让沈祺然不由得就想起了……邵行。
那个人用餐结束后，也总会这样，将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餐巾叠成三角压在盘子下面，沈祺然还笑着调侃过“你这是不是强迫症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习惯。”
沈祺然沉默地站在原地，盯着摆放整齐的餐具和那块叠起的餐巾看了许久，突然伸手把它们全都弄乱。餐具的撞击发出尖锐而混乱的声音，直至再也不复原本的整洁，沈祺然才收回手，转身离开了包厢。
同样的习惯，他并不希望在别人身上看到。
尤其还是出现在一个自己很讨厌的人身上。
邵行结完了账，转头发现沈祺然已经出来了，虽然对方戴着口罩，根本看不到表情，但他依然能感觉到对方的心情似乎非常差。
出什么事了？虽然之前的交谈不太愉快，但用餐结束时，这个人的心情应该已经恢复平静了啊。
邵行想上前询问，结果沈祺然直接同他擦肩而过，竟是连理都不愿理他的样子。等邵行反应过来，跟着对方上了车后，发现沈祺然已经飞快地戴了个眼罩坐在后排装睡，不愿交流的意思很明显了。
邵行：“……”
他当然也不是完全不识趣，于是在沈祺然身边默默坐下，虽然目光始终都停留在这个人身上，却没再出声打扰他。
带着眼罩的沈祺然自然感觉不到来自旁边的目光，他只是紧紧闭着眼睛，仿佛想沉浸一场久远而怀念的梦。
他又开始想念那个人了。
也不知道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逝是不是一致，自己这边过去了两年，那个世界又过去了多久呢？那个人的晋升结束了吗？他回到王都了吗？他……看到自己留下的东西了吗？
我突然好想你啊，邵行。
好想好想你。
你现在……过得还好吗？

第104章 104
回忆往事总会让人伤感，不过等下车时，沈祺然已经重新调整好状态，又恢复如常。
他并不是会沉湎过去一直消沉的人，太阳会照常升起，人也应该要向前看，只有把握好当下，才能让自己过得更好。
比如眼下最重要的，是集中精力把这次危险的繁衍季给度过去。
好在“尤斯塔”似乎也识趣，大概是看出他心情不佳，回家后没再来打扰他，两人相安无事地度过了接下来的一天。
第二天早上，新的报纸又送来了，沈祺然和邵行各坐餐桌一边，边吃早餐边看手里的报纸。
今天的报纸加了版，厚度比之前增加不少，沈祺然瞄了眼头版头条，果不其然，刊登的是他和尤斯塔成为繁衍季配偶的事。
按理说繁衍季的配对涉及隐私，配对中心也会严格保密，只要当事人不发声，公众是不会知道的，但人族党怕尤斯塔对沈祺然不利，因此决定把这个消息放出来，只要吸引到足够高的关注度，盯着他们的眼睛多了，虫族党指示尤斯塔下暗手时，自然会有所忌惮。
翻开新闻的评论区，意料之中的，两党的评论员又开始了每日激烈的撕逼大战——
人族党的众多评论员齐心上阵，因为准备充足，发出的评论稿也全面出击：是把尤斯塔的履历全扒了一遍，尤其详细列举了他在烈帝喀城的劣迹斑斑，尽显其阴鸷狠厉的作风；随后暗示了尤斯塔和沈祺然的高匹配度根本不正常，很有可能是虫族党故意把尤斯塔塞给沈祺然的；两人同住一屋檐下后，这位凶残暴戾的前大典狱长会对沈祺然做些什么，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云云。
总之千言万语就是一句话——这里有黑幕，非常严重的黑幕！我们人族党的大宝贝若是在繁衍季期间出了什么问题，绝对就是你们虫族党的锅！
虫族党自然也在激烈地反驳，称人族党是在泼脏水和污蔑，100%的匹配度和他们毫无关系，沈祺然属于说着不愿意但信息素很诚实，能和尤斯塔这种臭名昭著的前大典狱长匹配成功，说明沈祺然自己也不是个好虫。当然，他要是想加入虫族党，我们倒也非常欢迎，云云。
沈祺然：？
虫族党的评论员居然这么激动的，疯起来连自己人都骂？
沈祺然又好气又好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人，没想到对方也正好在看他。
“我其实是个好人。”邵行立刻说。
沈祺然：“？”
沈祺然：“你以为我不识字吗？”
他慢悠悠地把报纸摊开，将人族党细数尤斯塔在烈帝喀城各种罪恶事迹的那一页翻到最上面。
邵行沉默了一下。
“以前是情势所迫，做了一些手段激烈的事，但现在的我不会再做那种事了。”他诚恳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来了王城以后，突然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在烈帝喀城的经历就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现在的我已经不是曾经的我了，你应该用发展的眼光看待我，不应该把曾经的我和现在的我画的等号。”
沈祺然：“……说人话。”
邵行：“你别听他们瞎说，我没打算害你。”
沈祺然一副“呵呵我就看你演，你接着演”的表情。今早洛娜和他通过气，说装在房间里的监视器和窃听器都失灵了，用脚趾头也能猜到是这位特务头子干的，若说他不想对自己不利，鬼才信呢。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对你没有恶意？”邵行问。
沈祺然大手一挥：“你立刻去配对中心提出中止配对关系，我就相信你。”
邵行：“……抱歉，这个不行。”
沈祺然早就猜到尤斯塔不会同意，刚想讽刺对方几句，却听到对方继续说完了后面的话。
“……不想解除配对，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不想把你让给别人。”
沈祺然：“……”
沈祺然：“啥？”
邵行平静地又重复了一遍，在沈祺然见鬼似的目光中，做了一句话总结。
“你可以把我的行为理解为爱的自私，但我真的没打算害你。”
沈祺然：“……”
等等，这是个什么奇葩发展？你们虫族党对我们人族党到底有多少奇怪的误解？？我们是提倡要对配偶心存爱的感觉，但不代表我们一个个都是恋爱脑好吗？当我是傻白甜好骗啊？！
呵呵呵呵。
看咱们谁能玩过谁。
“你喜欢我？原来是这样。”沈祺然装模作样地想了想，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但口说无凭，你得证明给我看啊。”
“你想让我怎么证明？”
“我要看你们安全局的机密文件。”沈祺然立刻说，“现在就看。”
他都已经酝酿好了要怎么和尤斯塔接着斗智斗勇，结果坐在对面的人半点犹豫都没有，立刻解锁手机操作了一下，然后递过来：“你随便看。”
沈祺然：？？？
沈祺然狐疑地看了一眼“尤斯塔”，接过手机翻看起来，里面全都是安全局的一些涉密文件，看右上角的红标，保密级别还挺高，但沈祺然平时并不参与党派的核心运营事务，这些文件大部分他都看不懂，也没办法辨别真伪。
沈祺然：“我要把这些文件发到我手机里存档！”
邵行：“可以。”
沈祺然：“我真的要发了哦？”
邵行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沈祺然：“……”
为什么这人会怎么镇定啊？这可是机密文件啊！
明白了，这些肯定都是假文件，所以对方才这幅无所谓的态度。
沈祺然顿时有些意兴阑珊，但话都放出去了，该发还是要发的，他刚要操作，对面的人突然开口。
“等一下。”
哦豁，来了来了，一动真格他就急了！
邵行：“咱俩还没有互加过通讯号，你怎么发过去？现在互加一下吧。”
沈祺然：“……”
沈祺然默默掏出自己的手机，和“尤斯塔”互加之后，又一次把界面调到了文件的界面。
“我现在要把它们打包发给我了。”
“嗯。”
“真的要发了哦！”
“……你发送文件之前还要喊口号给自己鼓劲儿的吗？”
“……”
邵行直接伸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把那些机密文件打包发送了过去，几秒钟后，沈祺然的手机响了一声，是接收成功的提示。
沈祺然：“……”
邵行：“现在你相信我了吗？”
沈祺然：“……”
沈祺然：“谁知道这些文件是不是你捏造出来的，我得发给老大他们鉴别一下。”
邵行：“可以。”
沈祺然：“我现在就会发的！”
邵行：“发吧，越快越好。”早鉴别出真伪，才能早证明自己的清白。
沈祺然：“……”
沈祺然都有点佩服尤斯塔了，不愧是特务头子，这演技很可以啊！明知是堆糊弄人的假文件，还有恃无恐地让他发给人族党大佬去辨别，也不怕被识破后打自己的脸。他真以为这个“为爱叛变”的人设能立得住吗？这又不是没逻辑的脑残恋爱偶像剧，大傻子才会相信呢。
于是沈祺然恶狠狠地把文件转发给了洛娜，让她帮忙转交给人族党高层，并附了一条信息——“这是我从尤斯塔手机里搞到的，百分百是造假引我们上钩的，你和老大随便看看就好，可以分析分析他们这么引咱们上钩，背后到底是想搞什么阴谋诡计。”
发完了消息，沈祺然把最后几口牛奶喝完，早餐就算结束了。他起身想把空餐盘端去厨房，刚伸出手，很快又缩了回来。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绝佳的整人妙计。
“你，把餐桌收拾了。”他单手叉腰，指指点点，“一会儿再把碗洗了，厨房也要打扫干净。”
邵行：？
这又是要搞哪一出？
不过这样的夫人也好可爱，想亲。
忍住心底的笑意，邵行一本正经地反问：“为什么是我去？”
“你不是喜欢我吗？”沈祺然板起脸，瞪他一眼，“连这点小事都不肯干？”
邵行：“……”
邵行：“好的，我现在就去。”
邵行收拾好桌上的餐盘，端去厨房，不一会儿传来哗哗的水声，沈祺然探头看了一眼，这家伙居然真的开始洗碗了。
啊这。
不愧是特务头子，能屈能伸，演戏也演全套，如此敬业！
对方很快洗完了碗，见尤斯塔要从厨房里出来了，沈祺然立刻收回视线，像个地主大老爷一样地翘着腿，慵懒地半躺在沙发上。
“我要吃水果。”他对刚走回客厅的“尤斯塔”说，完全是颐指气使的命令口吻，“立刻去给我切个果盘来。”
邵行毫无怨言，立刻去冰箱里拿出新鲜水果，转身进了厨房。
十分钟后，新鲜出炉的水果拼盘摆到了沈祺然面前。
沈祺然眉头一皱，狠狠一拍沙发，怒瞪“尤斯塔”：“为什么用了这么久？水果都不新鲜了！”
邵行：“……”
邵行：“……还是很新鲜的。”
“你竟敢和我顶嘴了！”沈祺然激烈控诉，“还说喜欢我！这算什么喜欢！连新鲜水果都不肯给我吃！”
“……”
“给我重切一盘！”
邵行端着果盘又默默回厨房了。
沈祺然听着厨房里切水果的声音，心里笑得想在沙发上打滚，但还是坚强地忍住了。
他趴在沙发上，一边惬意地翘着腿，一边继续喋喋不休地向厨房里的人喊话。
“我告诉你哦，我这个人超级超级的大雄虫主义，想当我认可的雌虫，必须很贤惠，很会持家，很任劳任怨，以后洗衣做饭打扫屋子全都是你的事，我一丁点都不会帮你，你必须把我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知不知道？”
邵行端着切好的新果盘出来，把它放到沈祺然面前。
“知道了，夫人。”
沈祺然差点喷了：“什么夫人？谁是你夫人？！现在是你单方面倒贴我，我可还没承认你能当我的雌虫呢。”渣得理直气壮，渣得彻彻底底。
邵行似笑非笑地看他：“那我叫你什么？祺然？”
“谁让你直呼我名的！放肆！”沈祺然一骨碌坐起来，把沙发拍得啪啪啪响，“你以后叫我……就叫我生，要低眉顺眼的，语气也要很温柔，不能心怀怨气，要当一个温柔贤淑的雌虫懂不懂？”
邵行：“……”
邵行：“是，生。”
沈祺然：“……”
沃日，这家伙还没气爆炸啊？
行，不愧是特务头子，耐性就是好。
我看你还能忍多久。
沈祺然想了想，把拱火的威力又提高了一层。
“对了，哪怕以后你怀上了小虫子，家务也要照做的！我可不会帮你，养虫宝宝完全是你的事，我可不会负责。哦还有，你应该看过报纸上那些舆论，我可是实打实的渣虫，虽然我目前的配偶是你，但不代表我不会和别的雌虫来往，害，我的相好情人太多了，真是数都数不过来，哪怕你之后怀了我的虫，我也不会收心的，如果惹得我不痛快了，哪怕你大着肚子，我也会立刻把你赶出去！”
邵行一言难尽地看了沈祺然一眼，不说自己有没有那个功能吧，如果不是安全局的情报绝对真实，写明了沈祺然虽然绯闻多，实际没有任何滥/交对象，他简直都要被对方骗过去了。
不过哪怕知道对方在信口开河，听到他说自己情人一大堆时，邵行还是会不爽。
假的也不行。
“怎么？”见对方表情有异，沈祺然立刻兴奋道，“是不是后悔喜欢我了？”
邵行看了他一眼，突然俯身，一只手嘭地按到沙发上，把眼前的人困在他和沙发之间。
“生，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你，”他温柔地笑着，血红的眼眸像嗜血的野兽般紧紧盯着眼前的人，“你似乎也没给我生虫子的机会，你不是在协议里注明感情未到位前，不允许交/配吗？”
“……”
“当然，如果你反悔了，想走肾不走心，玩一把始乱终弃，我也不介意，甚至现在就可以配合。”邵行凑到对方耳边，声音沙哑而暧昧，“怎么样，来吗？”
沈祺然：“……”
回过神的沈祺然一把推开他，恼羞成怒：“扫地去！把这个屋子全扫一遍！”
夫人发怒了，后果很严重，邵行立刻从善如流地去扫地了。
居然被反将了一军，沈祺然气得不行，一边吃着水果，一边恶狠狠地瞪着在屋子里忙碌的“尤斯塔”。
可恶，这家伙的确难对付啊，这么激将都没用的。
没事，我陪你耗，看你的“喜欢”到底能坚持多久，呵呵。
邵行扫完了地，沈祺然又指挥他去洗衣服，还规定一定要手洗，宛如灰姑娘的恶毒后妈和姐姐附体，非常的嚣张跋扈，非常的渣男本渣。邵行由着他闹，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没半点怨言。
沈祺然翘着腿，正琢磨还能怎么折腾这个特务头子，手边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洛娜打来的。
“喂，娜娜啊。”沈祺然顺手接起，“什么事？”
那边哇啦哇啦一口气说了好多话，沈祺然一开始还漫不经心，结果越听越惊讶，最后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什么？那些文件都是真的？？？”
直到挂掉电话，沈祺然都还没回过神。洛娜居然告诉他那些文件内容验证后全都是真的，所以……尤斯塔真的没骗他？他给自己看的的确都是安全局机密文件？他、他图什么啊？就为了证明他是真的喜欢自己？？
艹，原来恋爱脑的不是自己，而是这个“为爱倒戈”的傻白甜虫。
沈祺然忍不住把目光转向洗手间，里面的人还在刷刷刷手洗着衣服。大概是觉察到了他的目光，对方扭头看了他一眼，立刻冲干净手重新回到客厅，很“温柔贤惠”地问。
“生，又有什么新吩咐吗？”
沈祺然：“…………”
艹，我好像真的成大渣虫了。

第105章 105
沈祺然脑壳有点疼。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一切都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是尤斯塔道行太深，还是自己想得太复杂？
“那什么，你、你过来坐。”沈祺然已然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啊，衣服也别洗了，先放一边吧。”
刚才沈祺然和洛娜的通话，邵行也听到了一点，见对方这副心虚的样子，他心里好笑，但面上不显，按照沈祺然说的，规规矩矩在沙发上坐下来。
沈祺然尴尬地咳嗽一声，硬着头皮道。
“呃……我们核实过了，你传给我的那些机密文件的确是真的。”
邵行毫不意外地点点头：“哦。”
“那些文件对我们很重要，帮了不少大忙……我、我已经相信你是有诚意的，当然，我们不会白拿你好处，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或者诉求，可以告诉我，只要不触及底线，我都可以去帮你向首领他们协商或谈判。”
他倒也是怀疑过，尤斯塔抛出来的那些文件是不是只为了骗取自己的信任，但细想后又觉得不可能，因为毫无性价比可言——只是获得自己的信任，拿出一两份文件即可，脑子抽风了才会一口气拿出十几份呢，这和直接掏空家底也没什么区别了，沈祺然自认自己的价值根本不至于让尤斯塔做到这种地方，完全划不来啊！
邵行摇摇头：“我没什么目的和诉求。”
“都这个时候了，还藏着掖着就没意思了啊。”见对方口风这么紧，沈祺然也是无语，“你要是没有所图，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匹配？”
“我说了，因为我喜欢你。”
沈祺然：“……”
沈祺然：“大哥，咱俩匹配之前，才只见过一面。”
“一见钟情，不行吗？”
沈祺然：“……”
沈祺然：“那你当初还想上舞台抓我！”甚至闹出了那么大的骚乱。
“我说过的，那是个误会。”邵行冷静道，“我那天上舞台不是为了抓你，只是因为喜欢你，有些情不自禁，想带你回家而已。”当时他是真的打算把人带回“家”。
沈祺然：“……”
沈祺然：“你这种一厢情愿的抢人行为是不对的你知道吗！”
邵行点点头：“知道，所以后来我就走了正常流程，向配对中心提交了申请，现在就成了你的繁衍季合法配偶。”
“……”为什么你一副“快来表扬我”的口气，这是什么值得骄傲和自豪的事情吗！
沈祺然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更疼了。他现在宁愿尤斯塔是要对自己不利呢，这个突然“投诚”，反而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你不用这么烦恼，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也不强求你一定要给予什么回应。”邵行见沈祺然如此纠结，知道这件事不可操之过急，便安慰道，“只要你知道我没有恶意，不要再对我这么戒备就好。”
说完他站起身，非常自然地引开了话题。
“还有什么家务需要我去做的吗？没有的话，我就继续去洗衣服了？”
“呃，算了算了，剩下的我干吧。”沈祺然连忙拦住他，刚才自己因为误会把人折腾的够呛，哪好意思继续做渣男，“你、你先去一边歇着。”
更重要的是，沈祺然现在觉得尤斯塔不是恋爱脑发作，就是之前撞到了脑袋，已经半傻了。
他不能欺负傻子，不道德，也不人道！所以做家务什么的，还是自己来吧……
***
过了几天，沈祺然的假期正式结束，他又要重登舞台继续演出了。
这次演出开始的时间比较早，沈祺然要早点去演出地点做前期准备，天没亮他就从床上爬起来，收拾完毕后，刚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旁边次卧的门居然也打开了。
“这么早就出门？”邵行站在卧室门口看他。他睡觉一向很轻，刚才听到沈祺然的房间有动静，他立刻就醒了，特意出来看看情况。
没想到自己动作这么轻，居然都把人给吵醒了，沈祺然愣了一下，连忙摆摆手：“我是要去演出，你回屋继续睡吧。”
比起前几天，现在沈祺然对尤斯塔的态度明显好多了，毕竟已经知道对方不是要故意害自己了，而且因为怀疑对方是不是撞坏了脑子，沈祺然现在看尤斯塔总有一种“关爱智障儿童”的滤镜，就……很同情，很怜悯，很心情复杂。
“你今天要去演出？”邵行蹙眉，“但你的信息素比前几天还不稳定，不怕发生意外吗？”
沈祺然一愣，因为他闻不到，对自己信息素的状况还真是不了解：“很不稳定吗？”
邵行点点头：“不太稳定，最好处理一下。”
沈祺然怔了怔，下意识警惕：“怎、怎么处理？”
“你过来。”
“……”
众所周知，想稳定信息素只有交/配一种方法，哪怕眼前的人在沈祺然心里已经和“傻白甜”画了等号，他还是立刻蹭蹭后退了几步，如临大敌。
邵行：“……”
邵行：“……你别紧张，不是你想的那种方法。”
结果沈祺然退得更远了，看样子是想直接冲出大门去。邵行心里哭笑不得，干脆不再费口舌，突然一个闪身到了沈祺然身边，用手捏住他的后颈。
沈祺然大惊：“你……！”
结果没等他挣扎，对方很快就收回了手，并自觉地和他拉开了安全距离，又站回到次卧门口。
“好了。”邵行轻松道。
沈祺然：？
“这、这样就行了？”打个针也没这么快的吧！沈祺然难以置信地摸摸后颈，并没感觉到有什么变化。
“嗯。”邵行点点头。他用精神力改变了一下沈祺然的信息素参数，这样就足够了。
“可以出门了，”邵行倚在门边，向他挥挥手，“祝你演出成功。”
虽然沈祺然莫名其妙，甚至觉得对方是在故意耍弄自己，但时间已经快来不及了，他没空和尤斯塔扯皮，立刻出了门，同等在门外的保镖们汇合后，驱车前往今天的演出地点。
洛娜已经等在化妆间，见沈祺然进来，立刻迎上去。两人刚一照面，洛娜不由得一愣，她用眼神屏退旁人，拉着沈祺然低声问。
“祺然，你的信息素是怎么回事？”
以前沈祺然的信息素，像是一团浓烈绽放的花，香艳的气息宛如撩人的钩子，肆无忌惮地四处撩拨勾人，哪怕隔得很远，都能勾得雌虫们蠢蠢欲动；现在沈祺然的信息素却突然变得很安定，像是开得鲜艳的花朵突然闭合了花苞，虽然依旧有香气溢散，却安分了许多。
沈祺然也愣了，尤斯塔那一捏居然还真有效？
“是尤斯塔干的，是不是？”洛娜严肃道。
“诶？”心中所想突然被人点破，沈祺然不由得愣了，“你怎么知道？”
“他是不是强迫你的！”信息素稳定的唯一途径就是交/配，洛娜一想到沈祺然经历了什么，心都要碎了，这才过去了几天啊，居然就发生了这种事！她心痛得真是无以复加，“不是说了如果他对你不轨，你就立刻求助吗？为什么不和我们说？？”
“娜娜你别激动，尤斯塔他没有……”
“我知道了，是那些机密文件！”洛娜已然沉浸在自己的悲痛情绪中，根本没发现沈祺然囧囧无语的表情，“是不是他对你威逼利诱，说服你和他做权/色交易？那些文件情报就是代价？”
沈祺然没有发/情期，洛娜其实想不出尤斯塔是怎么做到强制交/配的，但那个人可是大典狱长出身，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没有，没准是让沈祺然服用了什么药物或者用了什么道具。虽然那些文件对人族党的价值很大，可她绝不希望是沈祺然以自己为筹码换取来的。
“祺然，你根本没必要为我们做到这个地步的，”洛娜说着说着都要哭了，在她眼里，沈祺然就像是她弟弟一样的亲人，她根本舍不得对方受苦，“你怎么这么傻啊！怎么稀里糊涂就把自己交代出去了呢！呜呜呜……”
沈祺然：？
我不是我没有，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情报是那个傻白甜虫主动给我的。
“娜娜你别哭，不是你想的那样，尤斯塔他没对我做什么。”
洛娜自然不会相信：“别安慰我了，你的信息素骗不了人的，你俩肯定该做的都做了！”
沈祺然：“……”
一世清白出现了信任危机，哪怕再不可思议，沈祺然也只能硬着头皮坦白了。
“呃，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和尤斯塔真没发生什么，他只是捏了一下我的后颈，我的信息素就、就莫名其妙稳定下来了。我知道这很不可思议，但我发誓自己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洛娜怔怔看了沈祺然半晌，绝望地闭上眼睛，哭得更大声了。
完了，他们人族党众星捧月的大宝贝不仅被占了便宜，连脑子都被尤斯塔那家伙折腾得不清楚了！居然连这么离谱的话都说出来了！
可恶的尤斯塔，你丧心病狂，你禽兽不如！我们人族党是不会放过你的！！

第106章 106
“娜娜，你别这样……”沈祺然被对方哭懵了，一时都不知该怎么解释，“其实……其实尤斯塔他和咱们想得不太一样，你不用这么紧张的。”
“什么叫和我们想得不太一样？”洛娜一抹眼泪，眼睛红红地看着他，“你该不会要说，其实他是个好人吧？”
“……”
洛娜一看沈祺然的表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典型是被洗脑了，又骗身子又骗心，是他们小看尤斯塔这个渣滓了！
“祺然，”洛娜一把抓住沈祺然的肩，直视着他的眼睛，表情严肃，“你快清醒过来！你是被尤斯塔那个大毒虫给蛊惑了！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我没有……”
“没有的话你怎么可能帮我们的宿敌说话！”
“……”说也错，不说也错，沈祺然觉得自己好难。
洛娜突然大叫一声：“啊！我懂了！”
沈祺然：？
姐姐你又懂什么了？
“祺然，”洛娜紧张地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发/情期的问题突然解决了？”她越想越觉得合理，毕竟沈祺然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帮尤斯塔说话，“你是受繁衍季信息素的影响，被尤斯塔吸引了，才对他另眼相看的，是不是？”
“……”
洛娜沉痛地拍拍沈祺然的肩，痛心疾首道。
“行吧，这也正常，很多人都会这样，等繁衍季结束，你就能恢复正常了。不过你清醒后，肯定会想原地挖坑把自己埋了，我是过来人，我懂你。”
“……”
娜娜你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化妆师露丝夫人已经提着装备进来了，洛娜不方便再和沈祺然讨论尤斯塔的事，拍拍他的肩就离开了。沈祺然本来想把尤斯塔主动提供情报的事告诉洛娜，不过看对方这个态度，估计说了也会认为是自己在帮尤斯塔洗白，还、还是过一阵子再说吧……
但洛娜的话倒是启发了沈祺然，他觉得自己应该明白尤斯塔突然变成恋爱脑傻白甜虫的原因了。
***
之后的演出一切顺利。不知是不是信息素被稳定住的关系，台下的粉丝虽然依旧疯狂，却没有再像前几次那样，疯狂冲击精神力结界，繁衍季开始以来，这还是沈祺然第一次不用边演奏钢琴边补自己的精神力结界，顺顺利利就结束了演出。
从容地谢完幕，沈祺然回到后台。因为今天粉丝还算理智，他不用逃难一样匆匆撤离，打算在化妆间卸完妆再走。没想到刚一推门进去，发现里面已经有人在等自己了。
“你怎么来了？”看到尤斯塔好整以暇地坐在屋里，沈祺然很是惊讶。今天是工作日，对方身为安全局首脑，上班时间公然翘班也可以吗？
“想见你就来了。”邵行连安全局的机密文件都说卖就卖了，自然也没想帮原主担下安全局的工作，毕竟他只是需要这么一个身份而已，又不是真来当虫族党的打工仔，“反正也没人敢管我。”
“……”翘班摸鱼都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服了。
“尤斯塔”站起身，像变魔术一般，手里突然就出现了一捧花束，依旧是洁白的百合花：“送你，恭喜你今天演出成功。”
表演谢幕后，粉丝送花聊表心意的情况是很常见的，不过因为沈祺然每次都匆匆撤离，身边还时刻有保镖环绕，真正能亲手送到他面前的花束寥寥无几。沈祺然看了看男人手里的花，并不打算去接。
“心意领了，花就免了吧。”
连续两次送花都被拒，邵行有些不确定道：“你不喜欢百合了吗？”
沈祺然摇摇头：“我只是不喜欢你。”
“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
沈祺然又好气又好笑，这人脸皮倒是挺厚，自己还是提醒一下他比较好。
“尤斯塔，你知道现在是繁衍季吧？”
邵行看他一眼：“当然。”“你说你喜欢我，其实只是被繁衍季影响，产生的错觉而已。”沈祺然直接把洛娜的原话搬了出来，现学现用，“等繁衍季结束，你清醒过来，肯定会想原地挖坑把自己埋了，真的。”
“……”邵行皱起眉，“你以为我是被繁衍季影响了？”
“很多虫都会这样。”沈祺然拍拍他的肩，“不用自卑沮丧，我们都能理解的。”
“……”
邵行揉了揉太阳穴，半晌道：“好。”他把手里的百合花顺手放到化妆台上，“等繁衍季结束，你就知道我到底是不是被影响了。”
门外传来一些脚步声，里面还夹杂着洛娜和别人说话的声音，想起今天演出前洛娜那副情绪激动的样子，沈祺然立刻对面前的人道。
“你快走吧，我朋友不太欢迎你，如果被她看到你在这儿，肯定会起冲突的。”
话音刚落，房门立刻被人敲响，随即被推开，洛娜一脸开心地走进来。
“祺然，老大说今天请咱们去枫叶馆聚餐！一个小时后就派车来接我们，你快收拾一下吧！”
她神色喜悦，毫无异常，沈祺然愣了一下，再扭头去看尤斯塔，发现对方居然已经不见了，大概是洛娜刚进门时，就用什么手段迅速转移离开了。
如此神出鬼没，果然是特务头子的风格。
“诶？有人跑来后台给你送花了吗？”洛娜立刻就发现了化妆台上的百合，不由得有些好奇。门外一直有保镖把守，如果不是熟面孔，他们应该不会放人进来的。
“不知道，进来时就有的，也许是别人落下的吧。”
沈祺然不动声色地将花移开，然后在化妆台前坐下。
“我先卸妆，你等我一下吧。”
***
一个小时后，沈祺然和洛娜都已准备妥当，人族党首领派来的车也到了楼下。
两人一起出了化妆间，随保镖乘电梯到了楼下，此时离演奏会结束已经过去很久，楼里基本没什么人了。一行人穿过大堂快要走出大门口时，沈祺然想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结果手一摸，手机居然不在他身上。
诶？难道是落在了楼上的化妆间里？
“娜娜，我手机好像忘在楼上了。”沈祺然立刻停步，对洛娜道，“你们先上车，我上楼取一趟，马上就下来。”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我上去一趟速度很快的，一会儿就下来。”
洛娜点点头：“行，你快去快回哈。”
因为上楼下楼就五分钟的事，沈祺然也没带保镖，直接乘电梯回了楼上。手机的确是在化妆间里，他拿好后就转身出了门。
从化妆间到电梯口，需要经过一段带窗户的长廊，长廊一侧可以俯视整个演奏厅，沈祺然边走边朝下瞄了一眼，意外地发现本该空无一人的会场里，居然还有一个人。
是尤斯塔。
那个人从化妆间突然消失后，居然还没有离开，仍待在演奏厅的会场里。沈祺然有些好奇，脚步也放慢了一点，他看到尤斯塔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的位置，正仰头看着舞台。
明天沈祺然还会在这个演奏厅加演一场，所以今天表演的钢琴并未搬走，仍停放在空旷的舞台上。沈祺然不知道一架钢琴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居然让尤斯塔在散场后还停留在这里。想到洛娜他们还在楼下等自己，沈祺然很快收回目光，加快脚步朝电梯口走去。
反正晚上回家时还会再见到尤斯塔，有什么疑问，到时候再问他也一样。
沈祺然很快来到了电梯前，按下按钮。电梯迅速攀升，“叮”地一声停在这一层，电梯门随之敞开。
沈祺然正准备迈步进去，动作突然顿住。
——他听到了钢琴声。
熟悉的旋律，轻快灵动，如明媚的日光在林间跳跃，投下一地斑驳灿烂的光影，这样活泼而温暖的调子，一如这首乐曲的名字——
《春日》。
这是沈祺然作为生日礼物创作出的乐曲，因为是赠予私人的礼物，他从未在任何平台公开发表过，哪怕这首乐曲一度上过热搜，无数粉丝呼唤过想听到原曲，他也没有将它公开过。
后来，虽然换了一个世界，也在这里演奏过许多自己的旧曲，可唯独这首曲子，这首承载过他最美好回忆的曲子，沈祺然始终没有再弹奏过。横跨两个世界，唯一听过这首曲子，并知道这首曲子真正旋律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自己，另一个人则是——
邵行。
***
最后一枚音符的余音渐渐消散，邵行的手仍搭在琴键上没有离开。
《春日》是他唯一会弹的成曲，过去两年里，每当深夜难以入眠时，邵行总会来到琴房，一遍又一遍地弹奏这首曲子。寂静孤冷的夜晚，再活泼的曲调也难免沾染上寂寥凄清的色调，以至于他一度都忘记了，这原本是首充满明媚和希望的曲子。
直至今日，旧曲重弹，他才恍然找回些当年沈祺然教他弹奏时的感觉。虽然两人的关系已不复从前，曾经美好的记忆却依旧鲜活，就像这首《春日》，春日明媚的阳光照耀大地，冰封在冬季冻土下的种子，总有一天还会焕发新的生机。
邵行敛眸，正想再重弹一遍，突然听到寂静空旷的演奏厅内，传来了急促的奔跑声。
这个时间楼里应该已经没有人了，邵行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后台阴影的方向突然冲出来一个人。
祺然？
邵行一怔，对方奔跑的速度快过他的预料，转瞬就已跑到了他面前。
“你是在哪里听到这首曲子的？”对方猛地抓住他的肩膀，大吼道，“教你弹这首曲子的人在哪里？！他在哪里！！！”
大喊的声音在空旷的演奏厅里层层叠叠的回荡，邵行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他从未见过沈祺然如此失态的样子，急剧的奔跑让他呼吸急促，面色通红，汗水黏着凌乱的发丝贴在脸上，看上去狼狈极了。
“你说啊！！快说啊！！”沈祺然急切地晃着他，眼圈完全红了，眼里蓄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声嘶力竭的大喊慢慢变成了哭腔，最后几乎是在哀求，“你快说啊，告诉我好不好？告诉我，求你了！”
一个惊人的想法在邵行脑海中浮现，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半晌。
“这首曲子，是我的爱人送给我的。”
“不可能！！”沈祺然立刻反驳，“这明明是我送给……”
焦急愤怒的声音突兀地断掉了。
沈祺然下意识松开手，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人一般，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不可能……”他失神地喃喃着，“你、你怎么可能是……”
邵行站起身，他突然扬手在头顶一划，无形的精神力屏障撑开，将这一小片空间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成为一个暂时不受规则限制的私人领域。
“祺然。”
在空间壁障形成的瞬间，“尤斯塔”的面容和身型也随之发生变化，直至变成了一个让沈祺然无比熟悉的人。
——一个他朝思暮想，屡屡入梦，却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重逢和相见的人。
“祺然，你还记得我，是吗？”邵行走到他面前，哪怕竭力压制，声音依旧颤抖得厉害，“你并没有失忆，对不对？”
他伸手拭去对方脸颊上不断滚落的泪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哽咽了。
“抱歉让你久等了。”
“我来接你了，祺然。”
伸出的手突然被握住，下一秒，那个人狠狠撞进他的怀里。
“你怎么现在才来啊！”那人用力地捶着他的胸口，哭得泣不成声。
“我好想你，好想你，呜呜呜真的好想你……我以为永远都再见不到你了！”

第107章 107
看到那人站在自己面前时，沈祺然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
可就算做梦，他都不敢奢想这样美好的场景。
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怎么可能发生这样幸福的事情呢？
但那个人的胸膛，那个人的拥抱，甚至他的声音他的气息，都是那样的熟悉而真实。
“真的是你吗？”沈祺然把脸深深埋进对方的怀里，并不敢抬头再去确认，只是小声地一遍又一遍问着。
“真的是你吗？邵行？”
“是我。”
邵行用力抱紧他，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回答道。
“是我。我是邵行。是我。”
过了许久，沈祺然才鼓足勇气，慢慢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又一次交汇，沈祺然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伸出手摸了摸对方的脸。
温度和触感都对，似乎，不是梦。
既然不是梦，那就是真的。
真的是他。
他真的来找自己了。
眼眶一热，刚止住的眼泪又忍不住往下落，沈祺然连忙扭开头，狼狈地用手背抹着脸。
“我、我哭得太丑了，”他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你先别看我。”
他的手很快被对方握住，轻柔的吻落在脸上，一点点吻去他眼角的泪。
“怎么会丑。”那人轻语道，“你的每个样子我都喜欢。”
久别重逢的喜悦轻而易举地战胜了最后的矜持，沈祺然不再躲闪，踮脚搂住对方的脖子，用力地回吻过去。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心跳与悸动。
过了许久，两人才分开，沈祺然喘着气，盯着男人的眼睛。
“我好多好多话想和你说。”
那人眼底的爱恋和深情让邵行忍不住地怦然心动，他俯身又亲了亲恋人的额头。
“我也是。”
精神力结界突然颤抖起来，邵行抬头看了一眼，知道时间要到了，只能扬手撤掉结界。
结界褪去时，沈祺然眼睁睁看着邵行又一次变回了尤斯塔的模样，恍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一直都是‘他’？”
“十天前才开始是。”邵行说，“原来的尤斯塔已经不在了，我占用了他的身份，现在我就是他，而他也就是我。”
沈祺然听得有些迷糊，正想再问，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一看，是洛娜。
“啊！我差点都忘了！”他拍了一下额头，扭头向邵行解释，“他们还在下面等我呢，你稍等我一会儿，我想个借口推掉聚餐。”
不仅要推掉聚餐，还得想办法别让保镖跟过来，好不容易和邵行重逢，现在沈祺然只想两人甜蜜蜜地独处，并不希望身边多出一些麻烦的电灯泡。
“不用推掉，”邵行按住了他的手，“你该去就去，我和你一起。”
他对这个世界的规则还在研究中，并不知道两人相认后，沈祺然的一些行为变化会不会引起规则反弹，所以目前还是不要改变对方的既定行程比较好。
“诶？”沈祺然愣了愣，“但你……”
“他们不会看到我的。”
沈祺然立刻就懂了。
以前在军部上班时，偶尔邵行提早结束了工作，就会去精神力研究中心找沈祺然。为了不引起太大骚动，他通常会像暗哨一样隐藏自己的存在，显然，现在邵行也想使用相同的方法。
沈祺然想了想，点头同意了。聚餐倒是其次，主要现在知道了“尤斯塔”的真实身份，正好可以趁今天的聚会，提前去给人族党众人打个预防针，否则大家以后看到他和“尤斯塔”亲亲密密，都像今天洛娜那样哭得很凄惨可怎么办……想想还真挺头疼的。
打定主意，沈祺然立刻接通了洛娜的电话，那边果然是因为他太久没下楼，十分担心才打的电话，沈祺然三言两语应付过去，并保证自己五分钟内就会下楼，洛娜才放心地挂掉电话。
“我们走吧。”沈祺然说。
两人的手自然而然地握在一起，虽然身边的人并不是邵行的容貌，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沈祺然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和邵行本尊也没什么差别——无论是神态，表情，乃至举手投足的细节动作，完全没有分别嘛！最大的不同就是脸而已，但这个可以克服的，就当是滤镜P图过分了一点，适应适应就好啦！
“你在想什么？”邵行见沈祺然嘴角一直挂着迷之微笑，忍不住问。
沈祺然看他一眼，突然跳起来在对方脸上mua了一口。
“在想你。”
以前对方可从不会这样主动，邵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眸色微暗，拉着的手用力一拽，沈祺然就被他重新拉进了怀抱。
方才的偷吻立刻被还了回来，那个人灼热的呼吸拂过耳廓时，沈祺然的心跳完全乱了节拍，身子都有些发软。
“我也在想你。”
……
如果不是五分钟后洛娜的电话又一次打进来，沈祺然觉得之后的剧情直奔不可描述都有可能。
没办法，谁让他也忍不住呢！毕竟之前两人刚确定了关系就立刻分离，还一别就是三年，积年累月的思念早已沉淀成更浓烈炽热的感情，一点火星就足以燎原。
可惜还有正事要做，沈祺然无奈地推开邵行，接通了洛娜的电话。再三道歉并表示自己现在立刻马上就下楼，那边才放弃了要带人上来找他的提议。
“走吧走吧。”挂掉电话，沈祺然牵起邵行的手，继续往电梯口走，“他们都等急了。”
“……我后悔了。”邵行闷闷道，并很认真地考虑着如果放弃聚会引起规则反弹的概率到底有多大。或许并没有影响呢？自己是不是谨慎过头了？
沈祺然当然知道对方是指什么，脸忍不住又红了。
“聚会不会花太长时间的，我待一会儿就走，而且……”他用指尖轻轻挠了挠对方的掌心，轻声道。
“我们还会有很多很多时间，不必急于一时。”
邵行怔了怔，目光很快被温柔的笑意溢满，他用力握了一下沈祺然的手，低声道。
“对，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他们终于结束了分离，重新相聚。往后余生，全都是与你相伴相守的时间，会很久，很长。
像一辈子那么长。
两人来到电梯口，等待电梯上升的时候，沈祺然问。
“你刚才说你十天前才开始是‘尤斯塔’的，所以你是十天前才来到这里的吗？”
邵行点头：“嗯。”
“既然你都找到我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身份？”
沈祺然现在已经很清楚了，“尤斯塔”和自己的匹配并不是虫族党的阴谋，而是邵行的个人行为，但既然他都找到自己了，还费尽心机和自己绑定成了配偶，为什么不直截了当表明身份呢？
提到这个，邵行也很无奈：“十天前，也就是上舞台‘抓’你那次，我说了自己的名字，你并没有反应。”
沈祺然：“？？？”
沈祺然刚想反驳，突然……隐约想起来了。
当时“尤斯塔”突然跳到舞台上，朝他走来时，好像是喊了句什么，但混在粉丝们嘈杂喧嚣的叫喊声中，他根本没听到。
“我、我当时完全没听到。”沈祺然囧了，“但你后来也可以再和我确认一下啊！”
“我在安全局看到了你的调查资料。”邵行表情更复杂了，“上面说你失忆了。”
沈祺然：“然后你就信了？”
邵行：“……嗯。”
沈祺然：“……”
瞧这事儿闹得。
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当时自己不仅没反应，还狠狠踹了邵行一脚，怪不得他当场就傻了，换成自己肯定也觉得对方是不认识自己了。
“还好今天我听到了你的琴声。”沈祺然庆幸地吁出一口气，“否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认呢。”
邵行笑了笑：“只要你还记得我，总有一天，你一定会认出我。”
沈祺然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踮起脚尖又和恋人交换了一个吻。
“对。”沈祺然搂着他的脖子，微笑着说。
“无论我忘了谁，都一定不会忘记你的，邵行。”
***
电梯很快载着他们到了一楼，沈祺然一走出电梯，就看到首领的派车停在大门口，洛娜正在车门前来回踱步等他。
为了不让人看出破绽，沈祺然只能松开邵行的手，两人加快脚步出了大门。
“我的天，你可算来了。”洛娜抬头看到沈祺然，立刻松了口气，嘟起嘴抱怨道，“好慢啊！我还以为你被绑架了。”
“哈哈，怎么可能嘛。”沈祺然推着洛娜往车上走，“我信息素都稳定了，谁还会绑我啊。”
一提到信息素，洛娜的脸顿时就黑了，这个事儿她已经耿耿于怀一上午了：“哼，尤斯塔可以绑你啊！他这个前大典狱长没准最好这口，那变态什么都干得出来。”
“……”
“你那什么表情？不会你俩真的试过了吧？！”洛娜一愣，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接着勃然大怒，破口大骂，“我￥%%￥#！！！尤斯塔这个变态！！垃圾！！色/情狂！！他￥#￥%#￥￥#……”
沈祺然连忙打断：“没有啦！根本没有的事！”他满头黑线，不懂为什么好好的突然就开始飙车了，“快上车快上车，去晚了头儿要生气了。”
好不容易把气呼呼的洛娜安抚住，沈祺然默默看了一眼跟上来的邵行，后者一脸无辜，好像根本没听到刚才洛娜的“激情问候”，不过两人目光相交时，沈祺然看到邵行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
——听上去不错。
——咱俩今晚试试？
沈祺然立刻毫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
走在前面的洛娜顿了顿，回头疑惑道：“什么声音？”
沈祺然揉了揉红得要滴血的耳垂，面无表情道：“可能是某个变态心碎的声音。”
洛娜：“？”

第108章 108
人员到齐，司机发动了车子，开始朝着枫叶馆的方向行驶。
他们坐的是加长版商务车，除了沈祺然和洛娜，车里还有保镖和其他几名人族党成员。因为座位很多，大家都是散开坐的，沈祺然借口想小憩一会儿，没和洛娜一起坐前面，直接去了没人的最后一排。
邵行紧挨着坐在他身边，两人没法交谈，就默默地手牵着手，不时彼此对视一眼，沈祺然心里甜滋滋的，感觉他俩像是上中学时偷偷恋爱的学生，老师在上面讲课，两个人在下面偷偷摸摸拉小手，胆子大的话还可以搞些其他小动作……
咳咳，打住打住，不能被洛娜刚才那些话影响了，我可是个正经滴人！
手心突然有些痒，沈祺然扭头一看，邵行正用手指在他掌心写字，表情一本正经极了，但内容……
——怎么脸红了？
——又在想我吗？
“……”
沈祺然立刻想把手抽出来，却被对方抓得紧紧的，甚至还放到嘴边亲了一口。
沈祺然：“！”
沈祺然紧张地往前看了一眼，大家都悠闲地坐在座位上，要么看窗外的风景，要么低头刷手机，还好还好，并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邵行被恋人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萌到了，忍不住想再欺负一下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邵行拿起沈祺然的手又亲了亲，这次不再浅尝辄止，细密的吻从手背一直蔓延向手腕，舌尖滑过皮肤时，沈祺然的身体立刻过电般抖了一下。
啊啊啊这家伙太过分了！
实在没法忍了，沈祺然狠狠一挣，终于把手抽了回来，他狠狠瞪了邵行一眼，在对方腿上刷刷刷写了几个大字。
——你老实点！
结果写字的手立刻也被对方捉住，那个人不仅亲吻着他的手指，甚至得寸进尺地咬住了他的指尖，轻轻舔舐。
沈祺然：“！！！”
怎么还能这样耍流氓啊！太犯规了！
沈祺然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熟透了，可挣也挣不开，骂也没法骂，他气呼呼地瞪着邵行，另一只手突然伸进对方的衣服里，狠狠摸了一把。
瞬间僵住的邵行：“……”
沈祺然忍着笑，得意地冲他挑挑眉——
来啊！相互伤害啊！都是禁欲了三年的人，我就不信你现在能比我好受！
可惜沈祺然很快就明白，自己这次真是玩大了。
所谓“点火一时爽，灭火火葬场”，当手再一次被按住，他才发现自己和邵行的力气根本没法抗衡，直至衣摆被撩开，沈祺然终于有点慌了，赶紧压低声音道。
“喂！一车的人呢！”
邵行看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你忍住别叫就好。”
“……”
说得轻松，这谁特么能忍得住啊！
沈祺然面红耳赤地想反击，一来二去终于动静闹大了，坐在前几排的洛娜突然回过头，往这儿看了一眼。
沈祺然：“！”
他吓得立刻坐直了身体，结果用力过猛，嘭地撞到了车窗：“哎呦！”
“祺然？”洛娜吓了一跳，立刻站了起来，“怎么了？”
不仅洛娜，全车所有人都回过了头，一双双眼睛瞬间全对准了他。
沈祺然：“……”
这感觉太可怕了，就像是上课时和男朋友缩在教室角落里偷情，结果突然被教导主任抓包，还全校公开通报了所有作案细节一样，就……非常的惊吓，非常的社死，非常的亚历山大。
“没事没事，”沈祺然讪笑着，发挥出了自己百分之百的演技，“刚才不小心撞到头而已……啊！”
洛娜吓了一跳：“又怎么了？”
沈祺然一边在座椅的遮挡下，拼命把那只还在不安分的手往旁边推，一边咬牙切齿地冲洛娜挤出一个狰狞的微笑。
“呵呵，没、没事，没事。”
啊啊啊邵行你完了！今晚你去睡地板吧艹！
于是等沈祺然终于应付完洛娜，气呼呼地重新坐好，邵行才发现对方是真的生气了。
不仅把衣服裹得严严实实，还扭身背对着他，完全是不打算理他了。
沈祺然盘着手，鼓着腮帮气呼呼地看窗外飞逝的风景，突然感觉后背一痒，那个人又在他背上开始写字。
——对不起。
——怪我没忍住。
——刚才撞疼了没？我帮你揉一揉。
沈祺然鼓了鼓嘴，心里的气瞬间撒了一大半。其实他也不是真的生气，主要是觉得太羞耻了，虽然刺激的确是刺激的……可也要考虑心脏承受力啊！
半晌，沈祺然慢吞吞地转过身，邵行非常有眼色地立刻帮他揉了揉额头，对方的动作很温柔，沈祺然被揉得很舒服，惬意地眯起眼睛。
哼，这才是正确的道歉方式嘛。
邵行自然看出沈祺然是很吃这套的，立刻又帮他揉肩捏胳膊，沈祺然被伺候得舒服极了，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嗯~~”，音调绵软，余音暧昧，恰好车内非常安静，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邵行面色一僵，还没来得及提醒，前排众人已经纷纷回过头，而沈祺然此时终于反应过来了，一睁眼就看到众多一言难尽的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再度受到惊吓的沈祺然：“……”
“咳咳！”洛娜及时跳出来给好友解围，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看什么看啊！繁衍季这种情况多正常，别一个个大惊小怪的！”
沈祺然：不是的姐姐！你听我解释！真不是你想得那样！！∑(っ&#176;Д&#176;;)っ
***
等半个小时后抵达目的地，沈祺然已经不想下车了。
没脸了！！不活了！！能不能现在就连夜离开这个世界！！
洛娜好说歹说才把想埋进座椅当鸵鸟的沈祺然拽下车，邵行想笑却不敢笑，继续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今天的聚餐地点叫枫叶馆，是王城一家很有名的高档餐厅，老板是人族党的人，所以人族党很多聚会团建都会定在这里，沈祺然已经来过好几次了。
枫叶馆的用餐风格有点像日式餐厅，大家都盘腿坐在矮桌前，他们定的是一个大包间，里面分了很多桌，沈祺然本想挑个偏远的角落坐下，可惜一进门，坐在主位的首领就冲他招手。
“祺然，来这儿坐。”
沈祺然只能到首领那桌落座，洛娜紧随其后也坐下来，他们对面的人是卡尼，沈祺然视线一扫，突然发现坐在这一桌的都是那天陪自己去配对中心的人族党高层，也正好是知道他没有发/情期的少数几个人。
啊这……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要叫自己坐这桌了。
人族党首领和卡尼年纪差不多，是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头，他一直非常看好沈祺然，待他像亲孙子般疼爱，每次见到他都笑眯眯的，但今天这位首领明显心事重重，他看着沈祺然一直欲言又止，开席后也闷闷不乐，边喝闷酒，边看着沈祺然唉声叹气，如果换个场景，沈祺然以为自己是身患绝症，对方要给自己下病危通知书了。
“老大，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沈祺然忍不住道。
首领默默喝完了杯里最后一点酒，沉默片刻，缓缓道。
“我听洛娜说，你发/情期的问题解决了。”
呀，果然是这件事。
其实就算洛娜不说，沈祺然知道大家肯定也都发现了，毕竟自己信息素的稳定是很明显的。这些人一直都在想办法怎么掩饰他没有发/情期的事，没想到自己突然就“痊愈”了，还迅速就稳定住了，大家估计都挺懵逼的。
“对。”沈祺然大方承认道，“我现在好了。”
首领的表情越发复杂了，甚至有点小心翼翼地：“为什么突然就……？和尤斯塔有关吗？”
沈祺然一听就明白首领是在担心尤斯塔是不是用了特殊手段，强制自己“发/情”什么的，当然立刻就要帮邵行澄清：“他没对我做什么，我突然就好了的！唔，我觉得可能是我俩信息素匹配度100%的缘故，害，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的配偶吧，一遇到他我就好了！哈哈……”
沈祺然很快笑不出来了，因为全桌只有他在笑，其他人都一脸痛心疾首的看着他。
“祺然啊，”卡尼忍不住道，“你是不是被尤斯塔那混蛋催眠了？或是洗脑了？你不会真相信那什么100%的匹配度吧？”
“……我、我一开始是不相信，但现在发现我俩就是很匹配的。”沈祺然小声道，“尤斯塔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可怕啦，他对我很好的，我们情投意合，彼此喜欢，我俩都是真心的。”
然后他迅速收获了“这傻孩子已经没救了”x6份的目光。
沈祺然：“……”
卡尼直接捂住胸口，似乎有点撑不住了，洛娜也忧伤地叹了口气，非常绝望，只有首领仍旧没有放弃，继续耐心道。
“好吧，就当你俩是情投意合，那你说说你喜欢他什么？”
“呃……”沈祺然突然卡壳。
这个真是说来话长，其实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对邵行动心的，又是为什么动心，喜欢的原因太过玄妙，他很难用几个词汇和标签就概括出来。何况邵行的经历也无法代入尤斯塔，他一时真不知道从何开口。
盯着众人的目光，沈祺然压力好大，他目光一转，看到默默坐在一旁的邵行也在眼巴巴看着他，似乎很期待的样子。
沈祺然：……你期待个毛啊！快帮我一起想理由！
可惜邵行显然并未接收到他的求助信号，没办法，沈祺然想了想，硬着头皮道。
“人帅脸好看。”虽然肤浅，但这个理由绝对万能！
话音刚落，旁边的洛娜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前几天还和我吐槽尤斯塔是僵尸死人脸。”
“……”
“如果只是看脸的话，咱们同组的乔舒亚不是也很好吗？”洛娜说。
卡尼立刻附和道：“对啊，祺然你以前经常夸乔舒亚长得帅呢，他可比尤斯塔俊多了！”
“……”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都不记得了！
“还有西里尔，他也很不错。”首领冷静地说，“祺然你来之前，他可是咱们党内人气最高的年轻偶像，那颜值可一点不比尤斯塔差。”
“对对！”立刻有人附和，“他还一直很喜欢你的，是你的狂热粉丝，祺然你怎么不考虑考虑他？”
“还有赫尔，这孩子也长得好啊！祺然你跟着他都比跟尤斯塔那个活死人强！”
大家立刻七嘴八舌地推荐起颜值好的各路人选，宛如三姑六婆在争相做媒，沈祺然完全懵逼了，再去看邵行，对方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微微眯起的眼睛显得格外危险。
“……”
冤枉啊！我是无辜的！你这个醋吃得毫无意义啊哥！
“我也不光是看脸的！”来自邵行的目光越来越可怕，沈祺然疯狂自救，试图力挽狂澜，“尤斯塔他、他人也很好的！对我很温柔很体贴！”
此言一出，全桌寂静。
半晌，洛娜幽幽道。
“你忘了他上舞台抓人时的凶残了吗？那也能叫温柔体贴？”
“……”
“祺然，”她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莫非你是有那个什么倾向……？所以你才对他情有独钟？”
“……”
再任由对方脑补下去，那真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沈祺然急中生智，终于又想起一项优点。
“啊，他还很能干，干活很勤快！”前几天被自己像小媳妇似的呼来喝去做家务，还毫无怨言，这个沈祺然真是印象深刻。
洛娜挑眉，一针见血：“一夜七次的那种勤快能干？”
“……”
姐姐你能不能口下留情，放我条生路。孩子在这里谢谢你了！

第109章 109
洛娜犀利得让沈祺然难以招架，事到如今，他、他只能祭出最后的大招了！
沈祺然暗暗深吸一口气，他低垂下眼睫，轻咬住嘴唇，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我就是喜欢尤斯塔嘛。”他轻声说着，语调无助而伤感，像是一个爱而不得的忧郁美少年，“你们别为难他，也别为难我了，请不要拆散我们……好不好？”
众人：“！！！”
作为人族党内众星捧月的团宠级人物，沈祺然皱一下眉大家都受不了，何况是看到对方泫然欲泣的忧郁模样……这谁能扛得住啊！
洛娜瞬间就倒戈了：“好好好，其实我们没有要拆散你俩的意思，只是担心你而已，祺然你别误会！”
卡尼也连忙道：“对啊，祺然你别多想，好了好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这些老头子就不瞎掺和了，你想喜欢谁就去喜欢吧！”
首领也心软了，虽然仍是意难平，但繁衍季就只剩三个周，只要熬过繁衍季结束，沈祺然就能恢复清醒和理智，同那个可恶的特务头子重新划清界限，这么一想的话，似乎勉强也可以接受……
“好吧。”首领叹了口气，拍了拍沈祺然的肩，“那就随着你的心意去吧，不过如果那家伙欺负你，你可别替他隐瞒，一定要及时告诉我们，我们去给你撑腰！”
沈祺然听得都感动了，立刻乖巧点头：“好，谢谢老大。”
这个话题就此揭过，大家很快又聊起了别的事情，聚餐的氛围还算愉快，宾主尽欢。吃到一半的时候，沈祺然给了邵行一个眼神，对方心领神会，立刻起身出去，沈祺然转头对首领小声道。
“老大，我有点事要提前离席，可以吗？”
首领对这位心爱的小辈几乎是有求必应，立刻点头：“行啊，是什么事？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不用不用，一点私事而已，谢谢老大。”
沈祺然和在座的诸位一一道别，准备起身离席时，突然又被首领拦住。
“别忘了带几个保镖，虽然你的信息素稳定了，安全问题还是要注意的。”他说着就要叫人，沈祺然连忙制止。
“啊不用了老大，有人来接我的。”
“嗯？谁？”
沈祺然纠结了一下，想到以后这种情况肯定经常发生，迟早都要撞破的，于是坦白道。
“尤斯塔。”
众人：“…………”
原来是要去约会啊？？
见大家一副又要心肌梗塞的模样，沈祺然尴尬地道完别，飞快地溜了。
***
沈祺然飞奔出枫叶馆时，邵行就等在门口，他已经解除了视觉隐身，萦绕在周身的阴冷气场让每个进出餐馆的人都忍不住退避三舍，沈祺然却怎么看怎么顺眼，情人眼里出西施嘛，哪怕换了个壳子，我老公还是最帅的！
作为王城里最有名的公众人物之一，沈祺然出来前已经用精神力给自己做了伪装，所以不怕被路人认出来，他大大方方地跑上去，一把挽住邵行的胳膊，笑嘻嘻道。
“咱们走吧！”
原本散逸着阴冷气息的人瞬间像融进了午后的日光里，邵行看向身侧的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好。”
“你想去哪儿？”沈祺然问。
“随便，听你的。”
“唔……那就散步回家怎么样？”
邵行点点头，其实去哪里或做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就可以。
两人牵起手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没走几步，邵行突然蹙眉。
“有人在跟着我们。”
沈祺然立刻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影子嗖得闪到了路边的大树后，不过他还是认出来了。
“哦，我认识，是保镖团队里的人，应该是老大派来的。”沈祺然哭笑不得，“老大他们还是不放心你，怕我吃亏呢。”
既然确定了身份，那就无须在意，邵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们都很关心你。”
“是啊。”提到这个，沈祺然也心怀感激，“人族党的大家对我很好，我刚来这里时，他们真的帮了我很多。”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邵行问。两人重逢后因为时间仓促，他一直都没来得及询问这些细节，现在终于可以详细聊聊了。
“呃……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沈祺然把自己被艾瑟刺中后失去意识，醒来时发现自己出现在一条陌生街道上的事情说了一遍，邵行又追问了一些细节，随即陷入了沉思。
听起来，沈祺然好像的确是触发了某种时空规则的概率，才会被传送到这个世界来的。但仅仅是传送的话，并不能解释为什么他胸前被刺的伤口也能奇迹般痊愈，这根本不合常理；而且自己进入这个世界花费了颇多心思，本体完全进不来，沈祺然明明也是“外来者”，却轻而易举就在这里立足，世界规则对他似乎毫无影响，这也十分奇怪。
邵行想了想，说：“我想进你的精神识海看一看。”
沈祺然自然欣然应允，恰好两人路过一片公园，沈祺然直接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双目微闭，邵行将手掌覆上他的额头，谨慎地探入自己的精神力。
现在沈祺然的潜意识已完全接纳了邵行，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出现排斥反应，邵行非常顺利就进入了对方的精神识海，片刻后，他抽出自己的精神力，移开了手。
“怎么样？”沈祺然睁开眼，有些忐忑道，“你能看见我精神识海里的……那个东西吗？”
“嗯。”邵行点点头，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孤岛上那个奇怪的黑卵，“看起来像次皇的精神母种。”
但，也仅仅是看起来像而已。
邵行也强行进入过其他族裔的精神识海，那些人的精神世界里，到处都是张牙舞爪疯狂生长的黑丝，核心的精神母种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它会像心脏一样跳动，还伴有强烈的虫族意念，和沈祺然这个安安静静的黑卵完全不同。
“你已经知道次皇了？”沈祺然很惊讶。受族群意识的压制，次皇和族裔的称谓，外人应该是很难知悉的。
邵行点点头：“次皇和族裔的事，我们已经都调查清楚了。”
他将自己晋升回来后，通过艾瑟身份的暴露，以及沈祺然留下的线索，从而抓捕和清洗了王都中大部分寄生者的事情说了一遍。在听到邵行居然找到了清除种虫的方法，甚至肯泽也从族裔的束缚中解脱，重获自由，沈祺然由衷地松了口气，露出了笑容：“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什么都难不住你。”
邵行脸上却没有任何笑容，旧事重提，哪怕这个人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失去挚爱时那种绝望的痛苦和悔恨，他仍记忆犹新。虽然他一直执著地想要找回沈祺然，固执地不肯承认他已经死去，可在心底深处，邵行从不敢奢望自己的寻找一定会有结果，甚至，他已经做好了终此一生，毫无所得的准备。
好在老天垂怜，仅用了两年时间，他就成功找回了自己的恋人，这真的可以称为命运之神的眷顾，不可思议的奇迹了。
“你被艾瑟胁迫成为族裔的事，肯泽都告诉我了。”邵行轻声道，“那十个月，你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邵行还记得两人最后一次通话时，沈祺然在视频中哭得不能自已，一遍遍问他“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当时他只以为这是思念的煎熬和倾诉，事后才明白：这其实是沈祺然绝望的求助。
但他并没有读懂对方求助的信号，没有在第一时间给予援手。那是他和沈祺然最后一次联系，之后漫长的十个月，全都是沈祺然一个人孤军奋战。每每想到这个，邵行就自责不已，如果不是自己的疏忽，这个人或许并不需要采取那样惨烈的方式，与艾瑟鱼死网破。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沈祺然能感觉到邵行内心的痛苦和悔恨，立刻握住他的手，用温暖的手掌捂热对方冰凉的手指。
“我们现在都好好的，以后也不会再分离，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邵行默默地与他对视，用力地握紧了那只温暖的手。
“对。”他低语道，仿佛自言自语般，“我一定会带你回去的。”
“回去这件事，是不是并不容易？”沈祺然问。
以他对邵行的了解，如果可以轻松穿越时空壁障回到原本的世界，重逢后邵行肯定第一时间就会要求带他走，根本不会拖到现在。
“嗯。”邵行蹙眉，“是有一点问题。”他顿了顿，突然问。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占用尤斯塔这个身份吗？”
沈祺然摇摇头。
“因为这个世界我进不来。”邵行说，“它和我以前去过的世界都不同，它是完全封闭的，还有一套很严苛的规则，我没法作为一个独立人进入这里，精神体也渗透不进来，最后只能选择用投映的方式进入。”
“投映是什么？”沈祺然好奇地问。
“你可以理解为‘投影’和‘寄生’。”邵行解释道，“就像是照镜子，这个世界是镜子里呈现出的另一个世界，我没法通过物理层面的途径进入镜子，只能让自己的身影映照在镜子里，从而进入这个镜中世界，这就是‘投影’。”
“但光是投影进来还远不够，这里的规则抵触我的存在，我必须把自己的意识和精神力寄生到尤斯塔身上，吞噬并消灭掉他的本体，我就成为了新的‘他’，这个过程就是‘寄生’。而完整的‘投映’，就是‘投影’和‘寄生’过程的结合。”
沈祺然似懂非懂，怪不得邵行之前说“现在我就是他，他也就是我”，原来是鸠占鹊巢？不过手段更彻底和狠绝了一些。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沈祺然突然想起这个问题，“你是事先知道我在这个世界，所以才想方设法投映进来的吗？”
“这倒没有。”邵行苦笑了一下，“精神力暴走的剧烈风暴有一定几率触发时空规则，你消失得那么彻底，我怀疑你是触发了那个概率，被传送到了别的世界，所以决定挨个找一遍。”
对方说得轻巧，沈祺然却惊呆了。
他研究精神力暴走的资料时，也看过那个时空传送的理论，普遍观点认为这只是理论上有可能，亿万分之一的概率太微乎其微了，现实中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邵行这么一个理智冷静的人，居然为了这亿万分之一的概率，打算一个个世界找过去吗？
“你怎么这么傻。”沈祺然怔怔地看着他，胸口难受得透不过气，“那么低的概率，那么多的世界，你怎么可能找得过来……”
“你不也一样。”邵行轻轻地笑了。
“你傻得连命都不要了，和你比起来，我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第110章 110
午后的日光暖融融地照耀着大地，两人从公园的长椅上离开，牵着手继续沿人行道往前走。
“你刚才说我回去有些问题，是不是和你进入时的困难有关？”沈祺然问。
邵行点点头：“我是通过投映进来的，本体其实还在莱曼帝国，只要我解除投映，立刻就能返回原本的世界，但你不一样。你的本体就在这里，如果想离开这个世界，必须走时空通道，但这个世界太过封闭，强行开辟时空通道会比较困难。”
沈祺然微微有些愣神，倒不是因为对方说的困难，而是那句——“你的本体就在这里”。
自己的本体……是在这里吗？
他其实也不能确定。
他甚至不知道现在的“沈祺然”，用的是不是自己原本的身体。虽然容貌和身型都和原本的自己一模一样，但也许原著里的“沈祺然”，恰好就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呢？
但纠结是与不是，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了，无论这是不是他的“本体”，这具身体已经确确实实待在这个世界里了，想要离开，就必须像邵行说的那样，走正常的时空通道。不过沈祺然很困惑：同样来自另一个世界，为什么邵行必须要投映，甚至占用别人的身份才能进来，自己却可以自由地生活在这里？
他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邵行回答道：“也许是那枚精神母种的缘故。”
他对沈祺然能自由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也一度非常疑惑，看过对方的精神识海后，他才有所恍悟。
“别人的情况我不清楚，但尤斯塔的精神识海里，也有和你一样的精神母种。”
沈祺然愣了愣，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吃一惊：“难道……”
“嗯。”邵行点头，表情凝重，“这里的人会变成目前半人半虫的形态，应该也和虫族女王有关。”
沈祺然一直以为这里的虫族和邵行世界的虫族是两个不同的族群体系，但自己的精神母种居然和他们一样，那就意味着两者其实出自同源，怪不得自己不会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排斥，原来自己的确算是他们的“同类”。
“我查过一些历史资料，这个世界的虫族入侵发生在数千年前，难道那时虫族女王就存在了吗？”沈祺然问。
邵行点点头：“虫族女王也是一代代传承的，它们会继承前代的记忆和知识，不断进化和蜕变，这个时间跨度至少也有数千年了。”
沈祺然拧眉，如果真是这样，那数千年前虫族女王来到了这个世界，将种虫播撒扩散，彻底侵蚀和污染了这个世界，是完全有可能的。
“其实在我们的世界，虫族的出现只是近百年的事，它们出现得很突然，很蹊跷，应该就是从别的空间世界迁徙过来的。”邵行说，“实际上，我找寻你时前往的某些世界里，也有虫族的踪迹，它们的触角分布得远比我们想象得要广。”
没想到虫族的势力扩张会如此恐怖，沈祺然不由得庆幸自己选择了和艾瑟同归于尽的方法，如果艾瑟不暴露，虫族的阴谋就无法浮出水面，邵行也没办法清除王都里的寄生者，若任由虫族女王继续渗透的话，也许数十年后，莱曼帝国就会走上和这里一样的道路，所有人的都会变成半人半虫，那样的未来，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栗。
“就没有办法遏制住虫族吗？”沈祺然忧心道。
“已经被虫族渗透的世界，我也无能为力，但若是阻止它们壮大的势头，倒可以办到。”邵行顿了顿，“只要消灭掉虫族女王就可以。”
“这……恐怕更难办到吧？”
“难，却也不难。”邵行曾经深入母巢和虫族女王正面交锋过，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对方的深浅，“虫族女王没有你们想得那么难以对付，作为一个庞大族群的首领，它最大的价值是强大的繁衍能力，自身的武力值其实并不出色。”
也正因如此，在他尚未成为SSS级精神力者时，依旧能重创对方，甚至因祸得福，在生死存亡的时刻突然觉醒了SSS级精神力。
“对付虫族女王，最大的难点其实是要找出它的本体。”邵行说，“它拥有空间迁徙的能力，可以随时逃遁转移，以往很少有人能与它正面交锋，我之前也是运气好，恰好遭遇了它的本体，才能和它正面一战。”
“可它受了重伤后，不是下落不明了吗？”沈祺然叹了口气，“现在想找出它，只会更加困难。”
邵行点点头。他的精神力在二次晋升后，终于拥有了穿梭不同世界位面的能力，在寻找沈祺然的同时，他也一直在留心虫族女王的下落，但迄今为止并没什么线索，不过发现这个世界的源头居然也和虫族女王有关，他心里已经有了新的思路，只是还需要时间验证。
“虫族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打开通往外界的时空通道，你才能回到我们的世界。”邵行看向身边的人，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
“不过你不用太担心，我已经有了些线索，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办法。”
沈祺然对邵行自然是百分百的信任，用力点点头：“嗯！”
两人边说边聊，不知不觉就进入了人族党的社区，很快回到家中。
沈祺然在枫叶馆已经吃过午饭了，邵行却什么都没吃，沈祺然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厨房。
“你想吃点什么？”他打开冰箱，翻找着食材，“我给你做顿便饭吧。”
邵行倚在冰箱旁边，血红的眼眸幽幽盯着正在忙碌的人。
“想吃你，行不行？”
沈祺然眼皮一跳，努力绷住表情：“禁止白日宣淫。”然后把一袋蔬菜丢到对方怀里，“过来给我打下手！”
邵行笑了笑，直接把沈祺然手里的食材全都拿走，放到厨房的水池里：“还是我来吧。”
沈祺然本以为邵行只是客气下，没想到对方真的熟练地处理起食材，虽然有精神力辅助，但看得出肯定不是第一次做了。
“你都学会做饭啦？”沈祺然瞬间对邵行刮目相看，三年不见，居然都学会新技能了！冷酷元帅变居家暖男了？
“嗯。”邵行边处理食材，边漫不经心道，“你做过的事，我也想尝试一下，次数多了，渐渐就学会了。”
像被绵密的针扎了一下心口，沈祺然呼吸一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邵行转头时，看到沈祺然一脸讪讪，他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唔……其实我很庆幸自己学了做饭。”邵行不动声色道，“否则就达不到你的要求了。”
沈祺然：“？”
“你说的啊，”邵行低头把土豆切成形状相同的小块，放到旁边的碗里，“我必须要很贤惠，很会持家，很任劳任怨，以后洗衣做饭打扫屋子全都是我的事。”
沈祺然：“……”
“我必须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做饭可是必备技能，哪怕以后有了虫宝宝，家务也全都是我的事。”
沈祺然：“…………”
“啊对了，你的相好情人那么多，数都数不过来，我不够温柔贤惠的话，你就更看不上我了，万一哪天惹你不痛快，我立刻就会被扫地出门……啊，真可怕。”
“不要说了啊啊啊！”沈祺然跳过去捂对方的嘴，脸已经红得没法看了，想到自己那副得意洋洋的“渣男做派”被邵行看了遍，他就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我道歉还不行吗！”
邵行轻松地把沈祺然的手反扣过去，将人压在料理台上：“口头道歉就可以了吗？”
沈祺然：“……”
沈祺然：“那、那你要怎样？”
邵行亲了亲对方羞红的脸颊，心情很是愉悦。
“勤快一点就行。”他微笑着说，“一夜七次的那种勤快。”
“……”
这个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啊！还揪着不放了是吗！
***
一顿简餐很快做好吃完，用餐结束，邵行去厨房洗碗，沈祺然踌躇了一会儿，直接去了浴室。
之后会发生什么，已然是心照不宣的，自己就别矫情了，早点做准备吧。
冲洗身体的时候，沈祺然一直有些心神不宁，虽然刚重逢时也差一点擦枪走火，但正儿八经开始准备了，他就格外不好意思，甚至十分羞涩，就像是新婚小夫妻第一次洞房一样，又期待又忐忑，心情矛盾极了。
正胡思乱想着，浴室的门突然被人敲了敲。沈祺然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花洒扔出去，连忙高声道。
“我、我还没洗好呢！”
“可以一起吗？”
“……”
沈祺然半天没说出话，外面也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的答复，良久，沈祺然揉了揉红得发烫的脸，滚动了一下喉结，勉强镇定道。
“可、可以啊。”
门把手被转动，邵行走了进来。两人目光对视时，沈祺然就像触电一样立刻把视线弹开，他背过身慢吞吞地冲着澡，听到那人脱衣服的窸窣声，心跳差点都要跳断档了。
水汽在狭小的浴室里蒸腾，像开启了朦胧的滤镜，一切都充满了梦幻和暧/昧的氛围。脱完衣服的邵行走到沈祺然身边，轻松地拿过了他手里的花洒，帮恋人冲洗身体。男人的手掌混着水流擦过他后背时，沈祺然整个人都像烧起来了一样，感觉自己离煮沸也不远了。
其实两人以前也共浴过，只是当时邵行腿疾未好，浴室里行动格外不便，沈祺然完全占据主导，现在对方双腿无恙，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往面前一站，沈祺然就非常有压力。
几分钟后。
“你躲什么？”
“……诶？我、我躲了吗？”
邵行又好气又好笑，一把将人从角落里捞出来，按住：“站好，别动。”
“……”
“为什么不看我？”
“我、我不太习惯。”
邵行愣了愣，随即恍然。
“是不习惯我现在的样子吗？”
这当然也是一方面原因，沈祺然目光游移，轻轻“嗯”了一声。
邵行想了一下，转身从门口的衣篓里挑出一条深色的领带，用它蒙住沈祺然的眼睛。视线突然一片黑暗，沈祺然惊了一下，有些慌张地伸手摸索，随即被对方紧紧握住。
“别担心，我在。”
沈祺然怔了怔。
这不是“尤斯塔”的声音，而是自己最熟悉的，邵行的声音。
“不要怕。”那个人凑到他耳边，磁性的声线染上几分欲/望的喑哑，“把你完全交给我就好。”
剥夺了视觉后，黑暗的世界里，这个熟悉的声音是唯一的路标，它引导着他，也掌控着他，支配着他。他根本无法抵抗，只能交付所有，全然依赖，任它摆布。
…………
***
久别重逢，干柴烈火，这一顿从下午一直折腾到晚上，沈祺然后来累得连解眼罩的力气都没有了，结束后直接睡着，结果做梦又梦见自己被逮着来了几次，把他累得要命，第二天醒来时，还心有余悸。
……三年不见，这个人变强了，花样也更多了，还能不能好了！
想逃婚了怎么办.jpg
他皱着脸叹了口气，刚翻过身，脸颊上就传来温柔的触感，是一个亲昵的吻。
“早安。”
沈祺然抬眼，看到那个人慵懒餍足地搂着他，含笑的眼眸中倒映着自己的脸，心里那点小怨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和心爱的人在床上一起醒来，在清晨的阳光中交换早安吻，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
嘴角忍不住扬起，沈祺然认命地凑上去，狠狠吻住对方的嘴唇。
算了，看在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的份上……我、我就再忍一下！

第111章 111
生活继续在原本的轨道上前进，似乎什么都没变，其实什么都变了。
沈祺然一如既往地四处开演奏会，邵行也每日早出晚归，有模有样地扮演着自己的身份角色。两人一般只有晚上才能在家碰面，偶尔邵行很忙的时候，也会彻夜不归，像极了他们曾经在邵宅生活时的样子。
这样规律的日常一直持续了两个周，某天沈祺然演出结束，进后台化妆间时，发现邵行居然在等自己。
“你怎么来了？”
沈祺然一脸惊喜，很快把门锁好，直接扑到对方怀里。最近邵行一直在研究打开时空通道的方法，四处调查探索，昨晚又彻夜未归，今天居然特意赶来，沈祺然猜测是这件事有了眉目。
“你的探索有结果了吗？”沈祺然搂着对方的脖子，仰头看他。
邵行眉宇间有些许疲惫，不过精神看起来不错，显然事情进展还算顺利。
“有些发现。”他点点头，“某个地方的空间磁场有些异常，很符合打开时空通道的条件。”
两年前沈祺然在这个世界现身的地点就是王城，所以邵行猜测这个世界的空间薄弱点应该也在王城。这些日子他利用职务之便，调阅了大量的历史资料，还走访了王城的每个角落，终于有所收获。
“那片磁场被某个建筑笼罩在内，因为磁场的干扰，我的精神力很难渗透进去，需要亲自进去调查。”
沈祺然立刻听出了邵行的言外之意：“是需要我做什么配合吗？”
邵行的表情突然有些古怪，他轻轻“嗯”了一声，半晌道。
“那个地方你应该也听说过，叫圣蒂玛医院。”
“诶？是这里啊。”
圣蒂玛医院沈祺然当然听说过，那可是王城唯一一家生育医院，繁衍季过后，王城里的居民都会扎堆去这里生虫宝宝。在这个世界，繁衍可是件大事，生育医院的管理级别十分高，堪比军事基地，有着严格的审查制度，符合生育条件的人才能进入。
……
嗯？？生育条件？？？
沈祺然突然睁大了眼睛，和邵行大眼瞪小眼对视了片刻。
沈祺然：“……你别这么看我，我可没那个功能！”
沈祺然：“再说了，真、真要那什么的话，也该是你上啊，你现在可是雌雄同体！”
邵行：“……你别那么紧张，又不是让你去生。”
沈祺然：“那你找我干什么？”
邵行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沈祺然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明天就去吗？”
“嗯，越快越好。”
于是当天晚上，洛娜和沈祺然通电话，问他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市区逛街时，沈祺然立刻就回绝了。
“抱歉啊娜娜，明天我有点事，应该是去不了了。”
“诶？怎么突然有事？”洛娜记得早上和沈祺然聊天时，对方还说自己明天没安排的，所以她才积极地想要策划个双人逛街活动。
“是什么事啊？”洛娜问，语气有些酸溜溜的，“不会又要和尤斯塔去约会吧？”
天知道这两个周他们这些人族党人经历了什么，自从那次聚餐摊牌后，沈祺然就和尤斯塔真的甜甜蜜蜜起来，党内一切私人聚会活动都停了，问就是要回家陪尤斯塔，再问就是要过幸福二人世界，洛娜他们真要被气死了。
好在黎明的曙光也终于要来了，离繁衍季结束只剩不到一个周，等繁衍季结束，这两人就可以解绑了！沈祺然的恋爱脑也可以治好了！一想到这个洛娜就忍不住高兴得想唱歌。
“呃……不是约会啦。”沈祺然停顿了一下，“我要去圣蒂玛医院。”
“哦，是要去圣蒂玛医……”洛娜的声音突然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什么？！圣蒂玛医院？！！”沈祺然被对方震耳欲聋的惊叫震得耳朵疼，他连忙把听筒拉远，听到那边还在尖叫。
“祺然你要生了？！艹艹艹！！！”
沈祺然：“……”
沈祺然：“娜娜，你是不是忘了我是雄虫？”
洛娜：“……”
洛娜：“哈、哈哈，不好意思哦，真的差点忘了。”
不是她分不清小伙伴的雌雄，只是尤斯塔的气场太强，个头也比沈祺然高大很多，洛娜就总有种错觉，好像沈祺然才是被压的那个，所以听说要去生育医院，她第一反应就是沈祺然是不是怀了。
“所以，那、那尤斯塔是……有了？”洛娜小心翼翼道。
沈祺然听得想笑，他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严肃一点：“算是吧，我明天陪他去医院检查一下。”
虽然很讨厌尤斯塔，但人家都是孕夫了，该给的尊重还是要给的，洛娜别别扭扭道：“好吧……唔，恭喜你们了，祝他生产顺利。”
沈祺然终于笑出了声：“好，我会把你的祝福转达给他的。”
***
第二天，沈祺然和邵行一起驱车前往圣蒂玛医院。
圣蒂玛医院在王城的中心地带，它承载着整个王城的生育项目，医院规模十分庞大，主体建筑是一栋高达四十层楼的摩天大厦。现在正值繁衍季，是医院进出人流量最大的时期，医院门口甚至设立了专门的警卫岗哨，负责安检和维持秩序。
沈祺然和邵行手持配对中心的配偶证明，非常顺利地通过了检查，成功进入医院大楼。
其实之前邵行已经单独来踩过几次点，但由于磁场的干扰，他的视觉隐身能力不太稳定，有些安检严格的楼层，他没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为防止打草惊蛇，这次只能找沈祺然来做掩护。
两人在大厅的挂号区排队时，沈祺然小声问：“咱们去哪个科室？不孕不育科吗？”
邵行的目光在楼层提示板上逡巡了片刻，回答道。
“去保胎科。”
沈祺然：“？”
沈祺然：“你、你真有了？？”
“……”邵行默默看了他一眼，“我修改了一下信息素。”
沈祺然：……作为常年闻不到信息素人士，他经常会忘记这玩意的存在。
很快轮到他们挂号，沈祺然按照系统提示，在自助挂号机上点选了“保胎科”，挂号机吐出了信息单据，写有科室具体的楼层和门号，两人离开大厅，往电梯口走去。
邵行发现沈祺然边走边看他，脸上还挂着迷之微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怎么了？”
沈祺然眨了眨眼睛，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演戏演全套，你是不是应该扶着腰，然后我在旁边搀扶着你呀？”
邵行：“？”
“不是要保胎吗？”沈祺然笑得贱兮兮的，装模作样地摸了摸邵行的肚子，“夫人，您受累了，为夫甚是心疼啊。”
邵行：“……”
默默反省了一下自己昨晚是不是太手下留情了，邵行不动声色地捉住那只按着他肚子的手，稍一用力，就把人拽到了自己怀里。
“先生您的意思是，想要为我分忧，今晚会更努力更主动一些？”邵行亲了亲恋人的耳垂，声音温柔极了，“感谢体谅，我很期待……先生您今晚的表现。”最后几个字说得格外缱绻暧昧，意味深长。
浑身一寒的沈祺然：“……”
艹我刚才为什么要嘴贱！今、今晚死定了！QAQ
保胎科在21楼，两人很快乘电梯到了对应的楼层，进入挂号单上注明的科室。坐诊的是一位年轻的男医生，问清楚情况后，他熟练地给邵行佩戴上信息素检测仪器，然后查看起初检结果。
邵行已经用精神力修改了自己的信息素，但受附近的磁场影响，精神力发挥的作用时强时弱，仪器上的数值也就随之频繁变动，在有孕和无孕间反复横跳，好像怀了，又好像没完全怀，把医生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这种情况，我还第一次见。”医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讪讪道，“先生，恐怕您还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
邵行自然没有意见，拿着医生开具的长长一串检查单，他和沈祺然几乎把医院里大部分检查科室都转了一遍。
“怎么样？”沈祺然问。
邵行摇了摇头，虽然他们已经跑遍了大部分的楼层，但感知中的异常空间磁场，并不在这些楼层中。
“我们还得再去更高的那几层。”
两人返回最初的保胎科科室，把厚厚一叠检查单交给那名年轻医生看。对方研究了半天，实在搞不懂邵行这个诡异的信息素横跳是怎么回事，最后只能说。
“唔，也许是单纯的信息素不稳定。”他不确定道，“我先给你们开些药，服用几天看看效果吧。”
“只是吃药的话，不一定稳妥吧。”沈祺然说，“可以让我的配偶住院观察一阵子吗？”
“当然也可以。”医生点头，很多保胎的雌虫也会住院疗养，这是很正常的操作，“有普通病房和VIP病房，不知道你们要哪种？”
刚才他们已经去过普通病房区了，那里并没有邵行要找的东西，所以沈祺然立刻说：“我们要VIP病房。”
医生开好住院单，两人拿着单据又乘电梯往上走了几层，来到30楼的VIP病房区。
虽然VIP病房费用高昂，可进入这一层时，大厅里的人还是很多。毕竟现在是繁衍季，待产的雌虫非常多，陪护的雄虫也不少，前台的护士看完医生开具的证明，热情地对沈祺然他们说：“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早上正好空出了两个VIP间，我带你们去挑选一下。”
他们横穿过大厅，朝最东边的走廊走去，期间邵行一直细心感受着周围磁场的变化，发现沈祺然一直在看他，邵行冲他遗憾地摇摇头。
沈祺然心领神会，等护士带他们看完那两间空病房，沈祺然立刻露出不满意的表情。
“我觉得都不行。”他皱眉道，“我想让自己的配偶得到最好的护理，你们这儿还有更好的病房吗？最好楼层位置再高一点，风景更好一点，我愿出五倍的价钱。”
“抱歉先生，这已经是最后的……”
“十倍的价钱。”
“……”
“二十倍！”
护士惊讶地看着沈祺然，又看了看邵行，虽然在信息素的影响下，繁衍季时有些雄虫也会对雌虫忠心耿耿，但能为一季一次的临时配偶一掷千金到这儿份上，也实属罕见。
护士想了想，说：“条件好的养胎病房真的只有这一层了，如果想要楼层更高的，只有35楼的产房区旁边有几间。”
“还有比35楼更高的病房吗？”沈祺然最关心的是这个。
“没有了。”护士如实告知，“再往上的楼层都是育卵室，连我们都不能轻易进入的。”
这个世界里没有家庭的观念，因为繁衍季的存在，大家的伴侣基本是一季一换，能亲自抚养自己后代的雌虫雄虫非常少见。除非当事人特别要求，一般生育后的虫卵都会由医院统一接收，在医院里培育成虫宝宝，然后转交给政府，在专门的培育园里把它们培养为成虫，等到了年纪，就放回到社会里，作为独立个体生存生活。护士所说的育卵室，就是将虫卵催化成虫宝宝的特殊科室。
沈祺然看了邵行一眼，后者轻轻点了点头，于是沈祺然拍板道。
“行，我们就住35楼的病房。”
“呃，先生您最好再考虑一下。”这名护士显然很尽责，认真地提醒道，“那几间病房都是用于产后临时疗养的，内部条件虽然也不错，却不适合长久居住。你们应该也知道的，产房区的声音会比较嘈杂，并不适合静心养胎。”
“没事！离产房区近更好啊！”沈祺然一拍掌，“住在那边，耳濡目染的，没准我们说生就生了呢！到时候直接从病房推去产房，嗖得一下，很快啊！”
邵行：“……”

第112章 112
事情敲定，三人乘电梯直接到了35楼。
一走出电梯，沈祺然明显感觉这里的氛围和楼下不太一样，到处都是忙碌的护士和护工，个个紧张繁忙，大厅的等候区里也坐满了人，估计都是等待进产房的雌虫的配偶或朋友们，虽然无人喧哗，却有种人满为患的感觉，的确不适合休息疗养。
邵行走出电梯后，视线迅速扫过这片大厅，突然目光一凝，紧紧盯着某个走廊的入口。他和沈祺然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快走几步到了护士身边。
正好有一堆人也着急进电梯，两拨人正面相遇，沈祺然躲闪不及时，恰好被其中一人撞了一下，用来遮掩容貌的黑色墨镜不慎滑落，啪得一声摔在地上。他连忙俯身去捡，可能是动作过急，头顶的棒球帽也掉了下来，将他的脸完全暴露在大众视线下。
带沈祺然他们上来的护士一转头，冷不丁看到了沈祺然的脸，顿时呆住了。
“你、你不是……”
“沈祺然！！”等待区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有人兴奋地跳起来，指着这边，“那不是沈祺然吗！那个大明星！！”
顿时无数目光纷纷汇聚到电梯门口，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油锅，原本就不平静的等待区立刻就沸腾了。
“真的是然神！！是他！！”
“啊啊啊啊啊祺然我是你粉丝，给我签个名吧！！”
“太幸运了吧！！居然能在这里见到然神！！”
“能不能和我朋友握个手，她马上要进产房了，想沾沾你的仙气啊然然！！”
名满王城的大明星就在眼前，所有人都激动极了，人群骚动起来，哗啦啦全涌过来围观拍照求签名求合影，这一层楼的巡逻警卫闻声赶来，他们一边将沈祺然保护在中间，一边驱散个别过于激动的粉丝。
“大家不要挤！都安静！安静！！产房外不得喧哗！”
更多的警力被调集到了这边，用来抵御越来越混乱的人群，一片嘈杂的混乱中，并没有人发现，有一个人悄无声息地从人群中抽身，朝着最东边一个走廊入口快步走去。
因为所有人都聚集在电梯口，邵行这一路可谓畅通无阻，他很快到了走廊尽头，这里没有任何房间入口，只有一堵平平无奇的白墙，看上去与其他墙壁没什么不同，但邵行很清楚：那个异常的磁场源头，就在这堵墙后面。
他略一思索，用精神力在墙上打开一条通道，虽然受磁场影响，这条通道极不稳定，但足以支撑他快速通过。
墙壁的另一边是一个很大的房间，里面像是中央机房一样，摆满了一排排高大的厢柜，邵行上前看了一圈，发现厢柜里分了很多小格子，盛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虫卵，联想到护士之前说的话，这里应该就是所谓的育卵室了。
不过……
邵行盯着那些虫卵，眯起眼睛，他将精神力灌注进一枚虫卵，片刻后，虫卵中散逸出缕缕黑丝，将虫卵团团裹住，直至彻底熏染成黑色。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看到这枚黑卵时，邵行还是瞳孔骤缩，良久没有动作。
这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过去两年间，他已经在很多人的精神识海内摧毁过它。
它是……尚未催化的精神母种。
***
有大批警卫的介入，大厅里的混乱终于渐渐平息下来。作为混乱的源头，沈祺然自然也被要求转移去更安全的地方，他本想再拖延一下，不过突然看到邵行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他立刻就接受了警卫的建议。
“好的，”他歉意地笑笑，非常自然地挽住邵行的胳膊，“不过也不用做其他安排了，我们就直接回去吧。”
护士愣了一下：“那您要求的病房……”
“住院的事情我们再考虑下吧。”邵行立刻道，“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见两人去意已决，护士只能遗憾地点点头，随后几名警卫把沈祺然和邵行从安全通道里护送出了医院。一远离医院大门，沈祺然立刻问。
“有线索了吗？”
邵行点点头：“有些进展，但到底能不能行得通，要再等几天。”
他明显不愿多说，沈祺然就没再追问，两人顺利地回到家里。
第二天早上，两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沈祺然照例打开今天的报纸，刚瞥了一眼标题，嘴里的咖啡噗得喷了出来。
邵行抬头：“怎么了？”
沈祺然一边用纸巾擦嘴，一边快速浏览着报纸上的信息。
“呃，没什么，就是咱俩昨天去圣蒂玛医院的事，上了今天的头条。”
这其实没什么意外的，毕竟昨天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不上报纸才奇怪呢，邵行瞥了沈祺然一眼，看到对方边看报纸，边露出了熟悉的迷之微笑。
“……哎呀呀，全王城的人都知道你被我搞大了肚子，要生虫宝宝了。”沈祺然想笑又不敢太明显，直接把报纸放到邵行面前，“你看看？”
见邵行无动于衷，沈祺然又嘚瑟地补充了一句：“大家都说我超猛呢，超、猛、的！”
“……”
邵行一看沈祺然这副暗爽的样子，就知道这只小狐狸在想什么，不就是昨晚在床上吃亏吃得狠了，所以想床下找补回来，嘴皮子占个上风嘛。
“嗯。”邵行伸手捏了捏对方得意洋洋的小脸，“你超猛的。”
“……”为什么有种被小瞧的感觉。
“要不要现在就猛一下？”
“……”
“给你个表现的机会，不好吗？”
“喂这才是早上呢你别乱来……唔！”
几分钟后。
“呜呜呜我错了，你猛你猛，老公你最猛还不行吗！哈啊……邵行你个小心眼的大流氓！唔！……”
***
邵行做的布置，三天后终于有了动静。
当时正值深夜，他突然从睡梦中醒来，立刻望向圣蒂玛医院所在的方向。
当然，在漆黑的房间里，他的视线只会被墙壁阻隔。身旁的人已经睡熟，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邵行用手轻轻揉了揉对方的头，然后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外面夜色如墨，邵行凝视着浓重的黑夜，微微闭上眼睛，将精神力散逸出去。
脑海中飞速掠过重重景象，像是一只飞鸟急速俯冲过整个城市，最终穿透圣蒂玛医院的层层墙壁，画面定格在那间庞大的育卵室中。
眼前的景象已不复三天前，这里出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黑丝，它们纠结缠绕，蠕动延展，整个房间看上去像是一个巨大的巢穴，这些黑丝的一端缠缚在盛着白色虫卵的厢柜上，另一端则蔓延向天花板。
不，那已经不是正常的天花板了，而是一片扭曲的黑色空间，所有黑丝都是从这里延伸出来的，卷走的虫卵也被悉数投入其中，它像是一个贪婪的黑色大嘴，不停吞噬着这些尚未催化的精神母种。
果然。和自己预想的一样。
邵行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心底一片清明。
原来……这才是这个奇怪世界的本质和真相。
***
沈祺然睡得迷迷糊糊，翻身的时候下意识摸向旁边，却只摸到空荡荡的床铺。
混沌的大脑渐渐转醒，他揉了揉眼睛，茫然的视线在屋内转了几圈，终于找到了想找的人。
“邵行？”
那个人站在窗边，正望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晚，沈祺然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才半夜三点，是夜最黑的时候。
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寻常，沈祺然下床走到那人身边：“你怎么醒了？”
房间太黑，他看不清邵行的表情，正想着要不要开灯，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对方抓住，接着就被拥入了男人的怀抱。
沈祺然有些不知所措，他默默抱紧对方，小心翼翼道：“出什么事了吗？”
漫长的沉默，邵行突然叹了口气。
“祺然。”他轻声说，“我可能要离开一阵子。”
沈祺然愣了：“你要去哪儿？”
“我找到了这个世界的时空通道，就在圣蒂玛医院的育卵室。”邵行平静道，“但它通往的方向，很可能是虫族女王的巢穴。”
在发现那些虫卵是未催化的精神母种时，他就有这种怀疑了。这个世界的运作模式完全是为繁衍而生，哪怕觉醒程度较高的人族党，也无法对抗这种最高意志。大量的虫卵被生育出来，只有极少数被培育为成虫，大部分虫卵都去向不明，因为它们都通过时空通道，被虫族女王采集吸纳了。
虫族女王最重要的使命就是繁衍，哪怕它身负重伤，依旧没有停止播散自己的精神母种，这一点是已经被验证的——在自己的世界，虽然大量精神母种被摧毁消灭，可仍有新的寄生者出现，这些孢子般的母种飘散在宇宙中，范围之广，数量之多，根本防不胜防。
而自己目前所在的世界，就是虫族女王的生育库房，也可以称为它的“卵巢”之一，这是一个被完全改造后的世界，所以它才那么封闭，难以进入，还有着匪夷所思的严苛规则。在这里，无论是虫族党还是人族党，全都是生育工具罢了。这种被虫族女王“据为己有”的世界，想必还有很多。
“只有虫族女王被消灭，这些世界才能彻底解脱。”邵行低沉道，“世界的禁锢不再，正常的时空通道才会打开，我们才能离开这里。”
听完邵行的讲述，沈祺然久久说不出话。他真的没有想到，这个世界的真相居然会是这样。
“所以……你是想像四年前那样，再孤身深入它的巢穴，与它正面迎战吗？”
邵行没说话，而这份沉默，就代表了默认。
“我能和你一起去吗？”沈祺然问。
“不行。”邵行斩钉截铁道，“带着你，我会分心的。”
沈祺然知道邵行是担心他的安全，才会说得这样不客气，可眼睁睁看着对方孤身涉险，他心里真的不好受。
“我说过的，虫族女王没有你想象得那么难对付，最棘手的是没法找到它的本体。”邵行摸了摸恋人的头，声音柔和了一些，“精神母种必须要被虫族女王催化才会发挥作用，所以那些虫卵的去处，必然是虫族女王的所在地，这个机会千载难逢，我不能放过。”
沈祺然把邵行抱得更紧了一些，没有说话。
他知道对方决心已定，自己不可能阻止，也不该去阻止。
邵行并不是他一个人的所有物，对方还肩负着军人的使命与责任，消灭虫族女王这件事，他必须要去做。
“好。”良久，沈祺然终于松开了手，他仰起头，在黑暗中凝视着那个人的眼睛。
“我留在这里，等你回来。”
邵行点点头，他摸了摸沈祺然的脸，突然迟疑了一下，犹豫地开口。
“如果我……”
“没有如果！”沈祺然立刻打断了他，“你一定会成功，我们也一定会再度团聚。”他握紧了对方的手，偏执地说着。
“我会等你回来，要是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分别只是暂时的，我们一定会重新在一起。没有如果，只有一定，一定！”
他说得那么急切，那么用力，像是想把这个唯一的结果死死定在未来里，邵行怔了怔，终于露出了今晚唯一一次的笑意。
“对。”他轻轻吻了吻对方的额头，“一定。”
我一定可以成功。
我一定可以回来与你团聚。
我也一定会带着你，顺利回到我们的世界。
一定。一定。

第113章 结局章
虽然邵行走得匆忙，但仍留下了一些布置。
他这一走，归期不定，沈祺然却还要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尤斯塔”突然莫名其妙的消失，肯定会给对方带来一些麻烦，所以邵行用精神力留下了一个尤斯塔模样的分/身，可以维持2天，足以处理完一些琐事，比如从沈祺然的家搬走，和他做正式的“切割”；又比如同虫族党周旋，为自己的“失踪”做好铺垫。
两天后，当这个“尤斯塔分/身”也彻底消失，这一期的繁衍季也终于迎来了落幕。
民众的躁动和欲/望瞬间大幅度下降，理性回归，社会治安明显变好，哪怕是虫族党人，走在路上也非常人模人样，乍一看和普通人类没什么两样。
人族党众人是最高兴的，如他们所料，繁衍季的结束让沈祺然迅速回归了理智，他不再关注尤斯塔，哪怕虫族党那边传来了尤斯塔离奇消失下落不明的消息，沈祺然也没什么反应，表现得极其冷淡，这两人曾经的浓情蜜意如胶似漆，似乎随着繁衍季的结束，真的彻底消失了。
日子继续在原来的轨道上行进，沈祺然依旧是人族党内的头号红人，奔波于各种演奏会场，定期参加人族党内的聚会，忙碌而快乐地度过每一天。只是无人在场的时候，他变得更喜欢发呆，目光也总下意识望向圣蒂玛医院的方向，面露忧色。
他在想邵行。
想他是否遇到了虫族女王，想他会遭遇怎样的困难，还在想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其实沈祺然觉得邵行的胜算还是很大的，虽然没有看到原著小说的结局，但书里前面的内容已多次暗示：重生归来的邵行会完成前世未尽的夙愿。彻底除掉虫族女王，消灭威胁人类世界的隐患，正是邵行的夙愿之一。
但沈祺然偶尔也会想：自己知悉的这些内容，真的来源于一本小说吗？邵行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真的仅仅是小说里的一名角色吗？甚至……自己原本所在的世界，和邵行他们的世界，难道真的毫无联系吗？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多月，某天早上，沈祺然和洛娜乘车赶往演奏会场时，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日光完全被越积越厚的黑云遮蔽，厚重的云层像是被什么奇怪的力量搅动，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时有骇人的闪电和巨大的轰鸣从漩涡中传出，整个世界都为之震动。
没人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政府派出的调查队也无法接近那片漩涡，唯有沈祺然明白这个巨变意味着什么——
一定是邵行开始和虫族女王正面交锋了。
诡异的天象一度引起民众巨大的恐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现自己并未受到直接损害，大家恐惧的情绪也慢慢淡去。
聚集的黑云和诡异的漩涡在天空中停留了整整一个周，第八天的时候，终于不再出现闪电和轰鸣，漩涡缓缓闭合，黑色的阴云重新笼罩了整片天幕，开始降下瓢泼大雨。
具体来说，是血雨。
血红的雨水散发着腥臭的味道，在地面上汇聚成血色的水泊和溪流，乍一看宛如血流成河。雨水中满溢着不祥的气息，所有人都躲在家中，战战兢兢，不敢外出。
这场血雨下了三天三夜，雨停后天空也没有放晴，头顶的黑云依旧厚重，但随着时间推移，大家发现它们正在消散，只是速度非常非常缓慢，几乎让人难以察觉。
如此又过去了一个周，这天深夜，沈祺然因担忧和焦虑又难以入眠，正在床上辗转反侧，他突然若有所感，猛地坐了起来。
房间的灯奇异地被点亮，窗帘无风而动，正对睡床的那面墙壁突然发生了扭曲，洞开了一条时空隧道，一个人迈步而出，出现在沈祺然面前。
“邵行！”
提心吊胆了这么久，见到对方的刹那，沈祺然激动得想哭，他冲过去想给对方一个拥抱，但他的手却从对方的身体里穿过，就像是穿透了一个虚幻的影子。
见沈祺然脸色骤变，邵行连忙解释道：“我的本体暂时还进不来，这只是一个投影。”
对付虫族女王损耗了他极大的力量，尤其在最后关头，他差点与虫族女王同归于尽。好在精神力二次晋升后，邵行对身体已经拥有了极强的控制力和治愈力，只要没有一击毙命，哪怕身首异处，他依旧可以让残破的身体重新复原。
重塑身体的过程十分痛苦，他目前还非常虚弱，急需休息和恢复，但邵行不想让沈祺然等得太久，在确认虫族女王彻底死亡后，他立刻就赶了过来。
“你成功了吗？”沈祺然勉强压住心中的不安，小心翼翼地问，“虫族女王被消灭了吗？”
邵行笑着点头：“对，我成功了。”两世之敌终于被自己亲手斩落，得偿夙愿，他从未如此轻松快意过，“它再也不会威胁我们了。”
“你真厉害。”沈祺然心中的石头彻底落地，衷心地露出了笑容，“邵行，你是我们的英雄！”
看着对方的笑颜，邵行无比欣慰，他根本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不能回来，沈祺然会是什么心情，好在他没有辜负对方的期望，虽然最后的决战凶险异常，他到底还是成功活到了最后。
“我们走吧。”邵行看向那条还未关闭的时空隧道，之所以不强行凝聚分/身，也是为了把更多力量留给这条时空通道，以保证沈祺然安然无事地回到莱曼帝国。
“是回家的时候了，祺然。”
沈祺然看了看那条时空隧道，又看了看邵行。
“能再等我一会儿吗？”他小声道，“我想去一下洛娜的家。”
邵行立刻就明白对方是想做什么，他点点头，挥散了那条时空隧道，重新洞开了一条更简易的传送通道。两人跨入，直接就来到了洛娜家门外的街道上。
此时正是深夜，因为天空的黑云尚未完全散去，夜晚所有的光源都来自路灯。沈祺然下意识望向街道的尽头，那里有一排垃圾桶，他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时，就是在那里被洛娜捡到的。现在他又要在这里和对方分别，命运真是个奇妙的循环。
他仰头看向洛娜家的窗户，对方应该已经睡熟，房间里黑漆漆的。沈祺然从怀里掏出一封早就写好的信，俯身塞进了大门的门缝里。
“你不当面和她道别吗？”邵行问。
沈祺然摇了摇头。洛娜是他来到这里遇到的一个人，也是他最重要的一个好朋友，他知道自己的离去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也会让自己的朋友十分伤心，可他终究是要走的。分离是一种遗憾，更是一种痛苦，他不忍与洛娜当面道别，只是在信里写清了来龙去脉，希望对方可以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天空突然透下一缕清光，沈祺然惊讶地抬起头，发现盘踞在天际的黑云终于缓慢散开，露出一小片干净的夜空，清幽的月光透过这隅来之不易的空隙洒落到地面，安静地照映着沉睡的世界。
“笼罩着这个世界的规则开始溃散了。”邵行也仰头看向天空，“等黑云完全消失，这个世界就会变回最初的样子，他们的虫族意识会慢慢消退，人类本心会逐步回归，总有一天，他们的后代能再度变回真正的人类，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沈祺然其实也很感激人族党的众人，没有他们的照拂，自己在这个世界未必能过得如此顺利。知道他们日后必然会战胜虫族意识，让人类传统重新于这个世界，沈祺然最后一丝牵挂也终于了却。
轻轻吐出一口气，沈祺然转过身，看着邵行。
“我们走吧。”
邵行点点头，挥手重新开启了时空隧道，当他收回手时，沈祺然明显感觉对方的身影浅淡了许多，并越来越透明，像是随时都会消散一样。
沈祺然吓了一跳：“你这是……？”
“没事，只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发生了变化，原本的投影途径也发生了改变。”邵行解释道，“再过一会儿，这个投影就会彻底消失，不过那时你也回到我们的世界了，我的本体会亲自……”
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一贯沉稳的表情突然变得震惊，黑眸中掀起了剧烈的波澜——
沈祺然的身体居然和他的投影一样，开始变得浅淡透明，濒临消散。
“祺然！”
邵行连忙伸手去抓他，却只抓住一片虚空。
为什么？邵行内心惊骇得无以复加。自己是因为世界规则的变化，投影无法长久留存，所以才会渐渐消失，但沈祺然明明是本体在此，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什么竟也会像自己的投影一样，慢慢虚化消失？
沈祺然也被这样的变化惊到了，他不知所措地看着一脸焦急的邵行，看着两人身体如出一辙的变化，恍然间，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那些曾疑惑过的事，未曾细想过的事，乃至隐约猜测过的事，这一刻，终于全都有了答案。
邵行试图用精神力固定住沈祺然的身体，但毫无用处，青年的身体越来越透明，虚化的速度甚至比他还要快，就像抓在手里的一捧沙，他越是想用力地抓住握紧，对方消逝得就越快。
“邵行，别再使用精神力了，没用的。”沈祺然很想握住对方的手，但他根本触碰不到自己的恋人，只能这样默默地看着他。
“我应该也是像你一样，投影即将消散，所以才会这样。”
邵行愣住了，他听得懂对方的话，却完全不明白对方的意思：“投影？怎么可能！你明明……”
“邵行。”沈祺然打断了他，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其实……我来自于另一个世界，我根本就不是你们世界的人，我甚至不是你曾经认识的那个沈祺然。”
邵行没有说话，但沈祺然读得懂他的表情：对方恐怕以为自己疯了，他根本就不相信自己说的这些话。
沈祺然苦笑了一下，突然说。
“我知道你重生的事。”
邵行眼瞳骤缩，重生是他最大的秘密，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为什么沈祺然会知道？
“我还知道你上一世的很多事情。”沈祺然继续说，“上一世你的配偶也叫沈祺然，只是你们并无感情，你甚至还很恨他，想要在重生后报复他折磨他。这一世和你订下婚约的人并不是我，我是在结婚仪式结束后才穿越过来的，只比你重生归来的时间早一点点，你和我的第一次见面，其实是结婚那天你把我赶回家，不让我参加敬酒仪式的时候。”
邵行怔怔地听着，这些内容太过离奇，他实在难以相信，可他的理智告诉他：沈祺然说得都是真的。
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以前沈祺然那么害怕和排斥他，毕竟两人的初遇是那样糟糕，对方还非常清楚自己对“沈祺然”怀抱的恶意，自然会对他敬而远之，甚至一心想要离开邵家。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取代那个‘沈祺然’，不过在我原本的世界，我也叫沈祺然，容貌长相也和他完全一样。现在想想，也许这也是一种‘投映’，而我会出现在这个半人半虫的世界，同样也是因为投映，我的本体根本就不在这里，所以世界规则变化时，我身上会出现和你一样的变化。投映解除后，你会回到莱曼帝国，而我，也会回到原本属于我的世界里。”
沈祺然能清晰地看到，他精神识海中的那枚黑色虫卵正在消失，事到如今，沈祺然已经明白了为何自己不会像肯泽他们一样完全听命于虫族的族群意识——自己从来都不是本体，只是一个借用别人身份的寄生者罢了，所以次皇的精神母种无法操控他的思想，毕竟它从未真正扎根于真实的沈祺然身上。
随着黑卵的消失，沈祺然的身影越发虚幻，甚至连声音都在变弱，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有种预感：有些话如果不在这里告诉邵行，也许就永远都没有机会再说了。
“邵行！我生活的星球叫蓝星，所在的国家叫华国，我住在一个叫杭城的城市，我、我是H大音乐学院的学生，还有一个月就要毕业。”他说得语无伦次，语速也越来越快，拼尽全力地喊道。
“你会来找我吗？我该怎么做，你才能找到我？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吗！”
尽管知道是徒劳，他还是想伸手去抓住那个人，只是抬起手时，沈祺然才发现自己的身影已经模糊到只余一缕残影的程度，他的视线也渐渐开始模糊，即将消失于这个世界。
恍惚间，他发现站在对面的男人身形突然一凝——邵行的本体在这一刻骤然降临。对方的手飞快从他的虚影中拂过，沈祺然只觉得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坠入了他的精神识海，在深色的海面上溅起一朵不起眼的水花。
他消散的速度没有减缓，在自己的虚影彻底消逝，意识也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时，他听到了邵行清晰的声音，仿佛是从自己心底响起的一样——
“等着我。”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祺然。”
***
叮叮咚咚的手机铃声把沈祺然从睡梦中吵醒，他困得睁不开眼，直接抬手把手机按掉，翻了个身继续蒙头睡觉。
一分钟后，手机铃声再度回响在空无一人的宿舍，沈祺然不耐烦地按掉，结果那边锲而不舍，很快又打了过来。
没办法，沈祺然只能闭着眼睛接通，放到耳边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沈大帅哥，”那边传来一个爽朗健气的声音，“我已经到练习室了，你人呢？”
也许是因为还没睡醒，沈祺然脑子里像是填满了浆糊，一时完全反应不过来，只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那边又哇啦哇啦说了好几句，沈祺然才终于从迷茫懵逼的状态里挣脱出来，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陈森啊，”沈祺然无奈地揉着太阳穴，觉得头昏沉得要命，说话都有气无力的，“咱俩约好的时间不是下午吗？”
“现在就是下午啊！”那边似乎也无语了，“下午两点了哥们！你不会还在睡觉吧？”
沈祺然皱着眉看了一眼时间，立刻就吓醒了：艹，还真是下午两点了，自己这一觉居然睡了快三十个小时？？
知道是自己迟到爽约了，沈祺然的语气瞬间软下来：“抱歉抱歉，我一觉睡到现在，刚醒……昨晚哪儿都没去！也没熬夜打游戏！……行，你等我会儿，我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沈祺然蹭得从宿舍床上爬起来，飞快地跑进卫生间里洗漱。
沈祺然是H大音乐学院作曲系的大四学生，目前距离毕业只剩一个月。他住的是四人间宿舍，其他三名舍友都已找到了工作，已经陆续搬出去了，沈祺然是成功保研留校，所以还留在宿舍里。
刚才与他联系的人叫陈森，两人高中时期就是好友，大学又读的同一所学校，现在已是无话不谈的挚友。陈森读的是音乐表演专业，他这个人擅长交际，交友甚广，认识一些演艺公司的人，大学念书期间偶尔有些小演出，他都会叫上沈祺然一起赚外快。过几天正好又有一个演出机会，去给本市一家商场开业做热场活动，陈森昨天和沈祺然约好了，下午一起去音乐楼的练习室做做准备，结果向来守时的沈祺然居然直接睡过头了。
快速洗漱完，沈祺然边换衣服边塞了几口小零食充饥。他其实也很纳闷，自己怎么会睡这么久呢？刚醒来时脑子还昏昏沉沉的，可摸了摸额头，也并没有发烧啊。
他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只是完全不记得梦的内容了，大概是在梦里太累了，才导致起晚了吧。
穿好衣服，沈祺然急匆匆出了门，直奔音乐楼。
学校配备钢琴的练习室数量有限，使用是需要提前预约的，沈祺然照着陈森发来的门号一路找过去，刚走到那一层，迎面走来一个人，对方见到沈祺然，眼睛瞬间一亮。“祺然学长，好巧啊。”那人微笑道。
沈祺然眼皮跳了跳，这个人他认得，名叫程安，严格来说算是自己的学弟，也是作曲系的，比自己低两届。因为样貌不错，人看起来也乖乖巧巧的，这名学弟一度很受学长学姐们的喜爱，但沈祺然对他不怎么感冒，也不愿和他深交。
“嗯，是很巧。”
沈祺然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刚想绕过去，却又被对方一跨步挡住了。
“学长，”程安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十分无害的样子，“能不能占用你一会儿时间？我想和你说点事。”
***
陈森趴在门边朝外张望，见沈祺然过来了，立刻一闪身进了练习室。
沈祺然啪地一下把门推开，进来后对他翻了个白眼。
“老早就看到你了，你知不知道你躲在门边偷看的样子简直比狗仔还猥琐。”
陈森干笑两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不是担心程安那小子为难你吗……万一他有什么不轨企图，我也好随时支援你啊。”
沈祺然狐疑地看他一眼：“难道不是你告诉他，我今天会来这儿的吗？”
“怎么可能！”陈森立刻赌咒发誓，“我知道你烦他，哪会给他通风报信啊！”他突然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啊，不过我出门时和我舍友说了一声，没准他是从小谭那边听说的。”
沈祺然蹙起眉，心里更不舒服了。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程安也找过自己的舍友，套路都差不多，旁敲侧击地打听自己的消息，有意无意地制造偶遇场面，甚至还会拐外抹角地让人在自己面前说他的好话，这些行为让沈祺然非常反感，觉得程安这个人心机太重，手段弯弯绕绕，太不磊落了。
“刚才他找你说了什么啊？”陈森问，“我看你离开后，他表情变得挺难看的，眼神也有点可怕。”
“也没什么。”沈祺然打开书包，掏出一袋面包开始吃，他本来想坚持到吃晚饭的，可实在饿得厉害，所以路上买了份面包，填饱肚子才好干活嘛。
“就还是那事，下周他要在九海湾办个生日Party，问我能不能去。”
“然后你又拒绝了？”
“嗯。”
陈森也是服了程安，就这么件破事，生生磨了沈祺然快两个周，见一次问一次，别说沈祺然不厌其烦，自己一个旁观者看着都心累。
“那小子就是个偏执狂，根本听不懂人话的。”陈森也听说过程安以前的一些事，这人看着像是只乖巧小奶狗，发起疯来比疯狗都可怕，如果不是家里有点背景，没准人已经在局子里蹲着了，“要不你谈个男朋友？让他彻底死了心。”
沈祺然靠在窗台边默默吃面包，没说话。
“你别嫌我多嘴，我觉得这事儿可行，他不就是听说你喜欢男人又从没谈过，才开始对你穷追猛打的吗？我听说他就是好这一口，喜欢那种没感情经历白纸一张的，这算是处男情结吧？啧啧，好变态，你可千万别让这个变态得逞。”
“我凭什么为了躲个变态就特意去找男朋友啊？”沈祺然越听越不爽，“而且不是真的喜欢，只是找个挡箭牌就谈朋友的话，对那个人也太不公平了吧。”
“那你直接找个喜欢的啊！”
“我没遇到过喜欢的。”
陈森无言以对，毕竟对方说的是实话。
他和沈祺然是高中同学，自然知道沈祺然在高中时有多受欢迎，上了大学后，这位也依旧人气不减，男女通吃，身边就没缺过追求者。不过陈森从没见沈祺然对谁另眼相看过，这个人虽然看着温柔亲切，感情方面却十分冷酷，拒绝起人来一点面子都不给，眼光还高得要命，陈森觉得他应该是有点感情洁癖。
“你真打算一直单着？这么多年，就没一个入眼的？”
沈祺然闷头默默吃面包，没吱声。
“那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类型，想找什么条件的，我有空给你留意一下。”陈森的交际圈还是很广的，他觉得自己帮小伙伴拉条红线应该不成问题。
“条件是脸帅，人好，男的，没了。”
陈森：“……”
陈森：“你给我具体点！”
沈祺然笑得不行，他吃完面包，靠在窗边拧开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朝楼下随意扫了一眼，突然伸手一指。
“诶，那种就是我喜欢的类型。”
陈森立刻凑过去看，这个时间校园里学生不多，他一眼就看到了沈祺然说的那个人，对方站在教学楼下面的草坪空地上，一些旁边路过的学生，都在频频回头偷看他。
“嗯，的确帅，不过人好不好光看外表也……卧槽，这不是一般的帅啊！咱们学校还有这种大帅哥？！”
他们是从三楼往下俯视的，刚才只看了一个侧脸，陈森还没觉得怎么样，等看到了正脸，他才惊为天人。帅成这样，不应该是寂寂无名之辈啊，陈森自诩是校园论坛的灌水达人，但从没在“本校帅哥大盘点”的帖子里见过这人的照片。
“这不是咱们学校的人吧？”陈森喃喃自语道，“唔，他身上的衣服也有点奇怪……是在cosplay吗？制服系的那种。”
那人身上穿的黑色制服是陈森从未见过的款式，有点像是军装，和周围身着休闲衣着的学生形成了鲜明对比。陈森不是制服控，却也不得不赞叹，这身衣服太衬人了，显得对方身姿挺拔，气质凌然，再配合那张完美得如俊美天神的脸，这才是真正的男神！
陈森扭头，发现沈祺然一直盯着那个人，眼都不眨，似乎看得入迷了。
“喂。”他伸手在沈祺然眼前挥了挥，笑得贱兮兮的，“怎么，被美色迷了眼？”
沈祺然终于回过神，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最初一瞥只觉得这人很符合他的审美，下意识多看了几眼，结果越看越移不开眼，甚至心跳也微微加快，就像是一见钟情了一样。
……
不不不这么狗血的事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人家长得帅，我多看几眼又怎么了。”沈祺然红着脸又喝了口水，本想矜持一点，目光却忍不住又飘向楼下。那个人的确不像是本校的，他明显对周围的环境很陌生，行走得很缓慢，还不时环顾观察着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
沈祺然不一小心又看得入了迷，等回过神，才发现陈森正笑眯眯地望着他。
“不容易啊，这次总归是遇到喜欢了的吧？”陈森笑着拍了他一把，“喜欢就过去搭讪，上啊，别怂！”
陈森这么一怂恿，沈祺然真有点心动。
他单了这么多年，倒不是他清心寡欲，就是单纯没遇到喜欢的，比起把时间浪费在不喜欢的人身上，他更乐意在琴房里消磨时间，沈祺然甚至都想过，宁缺毋滥，如果一直没有合适的，就一个人过也挺好。没想到今天居然遇到个这么合眼缘的，哪怕做不成恋人，当个普通朋友也好啊，光是日常看脸都不亏的。
沈祺然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该错过，心一横，放下水杯就朝门外走，不过走到一半又折回来了。
陈森：“怎么了？”
沈祺然：“呃，一般搭讪的时候，都该说些什么？”
陈森：“……”
好吧，毕竟一般都是别人搭讪他，这人完全没搭讪过别人的。
“起开！你瞧我的。”陈森撸了撸袖子，双手在窗台上一撑，运足力气突然朝楼下大喊一声。
“嗨！帅哥！看这边！”
沈祺然：“！！！”
沈祺然吓得立刻去捂陈森的嘴，但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注意，男人抬头朝楼上望来，沈祺然羞窘得迅速低下头，同时不忘也把陈森的脑袋按下来。
“哎呦！”陈森的头撞到窗台上，疼得他差点跳起来，“你要谋杀亲友啊！”
“你刚才瞎叫什么！”
“你不是想认识人家吗？”陈森委屈，“直接挥挥手打个招呼就认识了啊，多好的机会！”
沈祺然说不过他，索性不答话了，他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结果楼下已经没人了。
“诶？人呢？”陈森也探头探脑，甚至揉了揉眼睛。楼下的草坪面积很大，除了一些装饰灌木，附近没有任何能遮蔽视线的树木或建筑，才一眨眼的功夫，那么大一个帅哥居然说没就没了？
“我们下去找找？”陈森问沈祺然。
沈祺然叹了口气：“算了吧，喊一嗓子人就没了，肯定是不乐意认识咱们，否则怎么会跑得这么快。”
他越说越失落，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慌什么啊，不就是认识一下嘛，有什么值得扭捏和害羞的，说到底，还是自己心思不纯，做贼心虚。
正在懊恼，练习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趴在窗边的两人一起转头，同时愣住。
居然是刚才楼下的那个男人。
四目相对，沈祺然心跳不知为何突然就乱了，正口干舌燥想说些什么，对方眨眼间已来到他面前，突然伸手搂住他的肩膀，将他紧紧抱在怀中。
沈祺然：“？？？”
这、这进展是不是也太快了些！
不等沈祺然有所反应，男人突然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肌肤相触传递来一片温暖，似曾相识的凉意从脑海深处蔓延而来，像是一滴甘霖落入干涸的大地，随后化为涓涓细流，又汇聚成奔腾的河流，直至蔓延成一望无际的汪洋。
这个瞬间，无数记忆碎片在海洋的浪涛中浮现，它们争先恐后的涌入他的大脑，最终串联起一段完整的回忆。
沈祺然想起来了。
想起来自己经历过什么，想起来自己曾经是谁，也想起来了，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谁。
沈祺然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眼睛湿润了。
“你居然真的找到我了。”他轻声说。
邵行笑了，他用指尖温柔地拭去那人眼角的泪花，漆黑的眼眸倒映出恋人的身影。
“我来晚了吗？”他问。
“没有。”沈祺然也笑了，更用力地抱住眼前的人，他抱得很紧很紧，仿佛一辈子都不愿再放手。
“你来得刚刚好，亲爱的。”

第114章 他的世界01
陈森很懵逼。
他眼看着几分钟前还一脸腼腆地问自己“搭讪时应该说些什么”的好友，突然就热情大胆地与人紧紧搂抱在一起，彼此深情凝望，嘴里还说着什么“你来得刚刚好”这种肉麻言情剧台词……
陈森严重怀疑自己是失忆了。
他应该是出现了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的记忆空白，否则、否则这突飞猛进的剧情是怎么回事？！
眼看那两人越贴越近，随时都可能来一场天雷勾地火的激情热吻，陈森连忙重重咳嗽一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沈祺然一怔，终于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扭头对上陈森一言难尽的目光，沈祺然面色一红，迅速松开了手。但邵行还紧紧箍着他的腰，沈祺然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邵行恋恋不舍地松开手，缠绵的目光仍长久地停留在恋人身上。
陈森：“……”
才认识了两分钟就能表现出认识了两辈子的深情，这演技绝了，一看就是情场老手。
吾友危！
“介绍一下。”沈祺然轻咳一声，指着陈森对邵行道，“这是我最好的朋友，陈森。”他又指着邵行，对陈森道。
“这是我的……”沈祺然顿了一下，“唔，男朋友。”
“我叫邵行。”邵行对陈森点点头，友好地伸出手，“幸会。”
陈森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也伸出手：“幸会，邵先生。”
刚才在楼上看，感受还不深，现在面对面了，陈森才发现这个人气质惊人，哪怕是平静的对视，都有一种气场被碾压的感觉。对方面容坚毅，目光有神，站姿也和常人不同，格外的挺拔和端正，让陈森忍不住想起了经过严格训练的军人。
但正经军人哪有一见面就把人拽到怀里紧紧抱住的？哼，外表看着再正经严肃，骨子里肯定也是个不老实的！
“友好”地握完手，陈森努力维持着笑容，转头对沈祺然温和道：“咱俩今天还能练习吗？我不太习惯有人围观。”
沈祺然犹豫了一下，邵行远道而来，他当然是想先陪同邵行的，但自己和陈森有约在先，他本来就迟到了，现在又要放人鸽子，实在不合适。
“你们忙吧。”看出沈祺然的犹豫，邵行立刻道，“我出去等你。”
沈祺然感激地冲邵行笑了笑：“好，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邵行出去了，练习室的门一关，陈森的脸色瞬间剧变，他猛地按住沈祺然的肩膀，使劲晃了晃他，还伸手在他脸上用力揉了几下。
“你、你干嘛？”沈祺然的脸都被揉变形了，好容易才把对方的魔爪拨拉开，“发什么疯啊你？”
“疯的是你吧！”陈森仔细观察着沈祺然的神态，忧心忡忡，“你是不是被催眠了？还是被拍花子了？那种拍一下就能让人晕头转向意乱情迷的都市传说难道是真的？！”
“……”
“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吗？还认识我是谁吗？”陈森伸出三根手指在沈祺然面前晃了晃，“哥们，你告诉我这是几？”
沈祺然：“……”
沈祺然：“二。”
陈森：“！！！”
沈祺然：“我说的是你！”他没好气地把陈森的手拍开，“我好得很，思维清晰智商在线，你在这儿犯什么二啊？”
“那你和他，”陈森扬手一指门外，振振有词，“你俩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就成男朋友了！你俩才见了一面！一面！不超过三分钟！艹，约炮都没见约得这么快的！”
“……”啊，原来是这样。
沈祺然这才意识到自己太先入为主，都忘了考虑围观者的心情，不过这个事有点难解释，陈森对自己知根知底，也知道自己从没有过心动对象，一般的借口很难糊弄过他。
“唔……”沈祺然想了想，“你可以理解为一见钟情。”
陈森冷眼睨他：“呵呵。”
“你知道的，我是颜控嘛，看一眼就爱上了，多正常的事。”
“正常个鬼啊！！”
沈祺然忍不住笑出了声，安抚地拍了拍陈森：“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其实我俩以前就认识的。”
陈森不太信：“我从没听你提起过。”
“唔，之前是远距离联系的，当时以为不会有结果，就没和你提这茬，没想到他真的来找我了。”
陈森一脸怀疑：“但你起初像是完全不认识他的样子……”
“我没见过他本人，只看过照片，刚才他在楼下距离远，我的确没认出来。”沈祺然心虚地笑了笑，“不过面对面的时候，就认出来了。”
这个解释的确很合理，陈森终于明白了：原来是网恋啊，今天算是第一次线下见面，所以两人才会那么激动地抱在一起，还会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好吧。”陈森悻悻道，“你这位男朋友是做什么的？他看上去有点……有点不好惹。”他没好意思直说对方看起来蛮可怕的，和他们这些学生根本不像是一路人，刚才对视了几秒自己就有点受不住，气场压制太明显。
沈祺然一时语塞。
邵行在另一个世界的身份肯定是不适用这里的，而且他来得太突然，沈祺然也不知道邵行是怎么来的，又或者是不是顶替了什么新身份，自己目前还是别乱说比较好。
沈祺然：“我也不太清楚，我俩没聊过这个。”
陈森：“……”
陈森：“你根本都不知道他现实中的情况，就这么奔现了？？”
沈祺然：“也不一定要知根知底，才能奔现吧？只要喜欢不就可以了？”
陈森：“……”
陈森：“那他知道你的情况吗？”
“知道，我说过的。”
“……”
陈森气得快要晕过去了，他万万没想到沈祺然不动心则已，一动心就堪比脑残傻白甜。
“你是不是被卖了还能帮人家数钱啊？现在社会这么乱，你能不能有点警惕心！”陈森狂戳好友的脑门，“他的情况你都还不清楚，就先把自己的底给交了？？你是不是傻啊沈祺然！”
“不是，那个……”沈祺然百口莫辩，“他、他的情况比较特殊，呃，工作性质也特殊，需要保密……”
“这你也信？！”陈森要疯了，“艹，祺然你八成被骗了知道不！那些情感骗子的惯用话术都是这一套！！……￥#%@￥！！”
沈祺然花了十多分钟才让义愤填膺的陈森平静下来，又老老实实听对方念叨劝诫了半天，总之中心主题就是网恋不靠谱，网恋骗子多，让沈祺然三思而后行，对待感情一定要慎重考虑，切勿为了一张帅脸就把自己整个人搭进去。
“好好好，我会慎重的，我保证。”沈祺然第N次发誓道。
陈森非常了解沈祺然，一看他这样就知道对方根本没听进去，陈森的心好痛。
“别的我管不了，你就答应我一件事。”陈森咬咬牙，坚决道，“今天不许和他出去开房，知道不？”
沈祺然：“……”
沈祺然：“哥哥，我都成年了……”
一听沈祺然居然还真有这心思，陈森瞬间就炸了：“不准去！不管你俩线上认识多久，但你们线下才第一次见面啊！第一次！！你个零经验的雏儿直接把自己交代出去，是怕死得不够惨吗？？”
“……”
说到这个沈祺然就好尴尬，自己其实都、都算是老司机了呢，疯狂心虚.jpg
“而且那家伙一看就经验丰富，你在床上肯定会吃亏的知不知道？”陈森吓唬道，“你没看过社会新闻吗？什么第一次约炮就被拍了小视频，以此要挟骗财骗色，甚至还有闹出人命的，你可长点心吧，危险时刻都在我们身边！”
“……我俩不是约炮，是正儿八经谈恋爱。”
陈森一听这个血压就又要升高了：“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但他怎么想的谁知道？长得那么帅，一看就是个海王，你把他当唯一，他可能只把你当万分之一！而且你平时那么清心寡欲，一见他魂都没了，想也知道他手段有多厉害，几句话就能让你死心塌地，这种人多可怕！”
“……”分析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对于陈森的担心，沈祺然虽然好笑，却也很感动。他再三保证了自己绝对会谨慎小心，又一本正经地发了誓，陈森才放心下来。
两人把表演曲练习了几遍，陈森之后还要和其他朋友见面，与沈祺然约好了下次练习的时间，两人一起离开了练习室。
邵行就等在门外走廊的窗边，正透过玻璃窗观察着这个世界的景色，听到开门声，他立刻转过头。
“结束了？”
一看到邵行，沈祺然就欢喜雀跃地想要扑到他身上，不过考虑到陈森的心情，沈祺然还是保持住了矜持，冲邵行微微一笑：“嗯，结束了。”
“我先走了。”陈森瞥了邵行一眼，又深深地看着沈祺然，“记得我和你说的话，等晚上我回宿舍再联系你。”
“好。”
两人相互道别，陈森很快离开，走廊上只剩下沈祺然和邵行两个人。邵行看着陈森匆匆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你的朋友好像不太喜欢我。”
沈祺然走到邵行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景色：“他担心你对我图谋不轨，是个情感骗子。”他突然看了邵行一眼，揶揄道，“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邵行单手揽住恋人的腰，笑着低头看他：“那你说说，我骗你什么了？”
“骗我的身，还骗我的心。”
“但我这个骗子已经得逞了，你说该怎么办？”
“我只能认栽了。”沈祺然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突然踮起脚尖在男人唇角亲了一口。
“我得把你这个大骗子看得更紧一点，可不能放你出去再祸害其他良家少男。”
邵行眸色变深，想低头去吻恋人的嘴唇，对方却躲开了他。
“会被人看到的。”那人一本正经地挣开他的手，振振有词，“我们这边的世界是很保守的，要注意影响，不得公开亲热！”
“……”说得好像刚才主动亲过来的人不是你一样。
邵行好笑地看了他一会儿，缓缓开口道：“我好像也被一个小骗子骗了身骗了心，追着他跑了好几个世界，他还不愿给我一个爱的亲亲，你说我该怎么办？”
“当然要对他更好更宠喽。”沈祺然理所当然地说，笑得很狡黠，“你都被骗得身心两空了，止损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哄住他，让他继续骗你一辈子才不亏，是吧？”
邵行终于笑出了声：“是，夫人说得都对，在下必定好好遵从。”
两人相视一笑，手牵手下了楼。
此时正值傍晚，天边的云霞像涂抹在油画上的色彩，迤逦了大半个天空，夕阳在落山前绽放着最后的光辉，华美而壮丽。微凉的晚风拂面，归巢的飞鸟成群飞过，下课的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不时有自行车的清脆铃声回荡在路上，远处操场好像在举办一场小型球赛，间或传来学生们热烈的呐喊助威声。一切都是沈祺然习以为常的样子，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你这里的世界很美好。”邵行感慨道。
这是一个比他想象中还要和平美丽的世界，这里没有虫族的威胁，也不存在来自异世界的入侵，沈祺然能出生并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里，邵行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和庆幸。
“你是怎么找过来的？”沈祺然好奇地问。
邵行点了点沈祺然的额头，解释道：“我在你身上留下了精神印记，它就等于路标，找过来并不困难。”他说，“但你的世界对精神力有很强的压制性，我降临后无法确定你的位置，只知道应该离你不远，好在你先发现了我，我也看到了楼上的你。”
提到这个，沈祺然就很不好意思：“我回来后，忘记了咱俩的事，所以最初看到你时，我并不知道你是谁。”
邵行点点头：“我猜到了。”
从邵行进入这个世界，发现这里对精神力的位面压制后，他就意识到沈祺然会有失忆的可能。不过经历了半人半虫的世界，他已经对这种情况有所准备，沈祺然身上那枚精神印记，不仅可以为他指路，也储存着他的记忆库，只要点亮它，这个人就会瞬间想起所有事。
“原来是这样。”听完了邵行的解释，沈祺然恍然大悟，“但如果你的布置没有效果，我没有想起你，那该怎么办？”
“重要的不是记忆，而是你这个人。”邵行扭头看他，目光深邃而执着。
“只要找到你，我就一定会把你追回来，让我们重新开始。”
过去的记忆终究只代表过去，只要人还在，他们就可以创造出更多崭新的回忆。
“那你已经成功了。”莫名有些羞涩，沈祺然挠挠脸，不好意思道。
“唔……其实刚才在楼上，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已经对你一见钟情了。”
沈祺然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只看脸的肤浅之人，可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动了心。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和羁绊——
“无论怎样，只要你出现在我的世界，我就一定会爱上你。”
邵行深深地凝视着他，轻声道。
“我也是。”
几年前，当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哪怕使用着我最厌恶的身份，哪怕我对你充满偏见和恶意，可最后，我还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
因为是你。
只要是你。
我就一定会爱上你。

第115章 他的世界02
沈祺然牵着邵行，两人行走在傍晚夕照的校园里。
帅哥本就引人注目，两个大帅哥牵手而行，引人注目的指数更是狂翻数倍，路人探究和八卦的目光沈祺然并不在乎，这样携手同游的机会实在难得，哪怕是在从前，碍于身份和时间的限制，他和邵行也很少这样结伴同行。
校园还是他熟悉的校园，黄昏也是平常的黄昏，可身边多了—个特别的人，—切就变得不再寻常。
“……你和虫族女王的最后—战，居然这么凶险。”
当初分别得太过仓促，很多事情两人都未来得及交流，听完邵行讲述他和虫族女王的决战，沈祺然不由得倒抽了—口冷气，后怕的同时，也十分庆幸。
“还好你是天命之子。”他感慨道，“看来主角光环还是有用的，至少生死之间，胜负的天平能更倾向于你。”
“主角光环？”邵行没有听懂，“为什么这么说？”
“呃……”沈祺然犹豫了—下，最终决定全盘托出。
“你知道为什么我知悉你重生的事情吗？”
邵行摇摇头。关于这个他其实非常好奇，但它肯定涉及了沈祺然很重要的秘密，在对方开口前，他并不打算贸然打探。
“因为我穿越到你的世界时，脑中同时出现了—本书。”沈祺然看着他，“而你，就是书中故事的主角。”
沈祺然把他了解的—切全都告诉了邵行，事无巨细，毫无保留。语毕，邵行良久没有说话。
这个反应在沈祺然的意料之中，毕竟换成任何人，突然知道自己居然是书中的—个角色，恐怕都难以接受。
邵行沉默了许久，突然问。
“……所以在那本书里，两年以后，我原本会处死你？”
对方知悉真相后，问的第—个问题居然是这个，沈祺然愣了愣，点点头。
“对，而且‘我’会死得非常惨。”他顿了顿，“所以，我—开始真的很怕你。”
邵行摇摇头，无奈地笑了—下。
“其实，我很早就发现你和前世的‘沈祺然’不—样了。”他说，“但我没想到是换了个人，我当时只以为你是平行世界的他，所以才和我认识的那个人如此不同。”
“如果你面对的是上—世的‘沈祺然’，你会做出书里那种事吗？”沈祺然问。
邵行看向远处已沉落进暮光群山的血色夕阳，淡淡道。
“我已经做了。”他说，“你想知道艾瑟是什么下场吗？”
对方语气里的肃杀冷意让沈祺然后背突然—寒。
“你……你杀了艾瑟？”
“他还没有完全死，但也差不多了。”邵行冷漠道，“现在他被关押在罗卡尔黑星的水牢里，唯有死亡，才能让他获得解脱。”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言语中冰冷的恨意还是让沈祺然有些心惊，他完全可以想象，在艾瑟被关进水牢之前，邵行已经对他施行过怎样的酷刑，原著里“沈祺然”临死前遭受的折磨，恐怕全都在艾瑟身上应验了。
“你害怕了吗？”邵行扭头看他，慢慢松开了手，“是不是觉得我手段极端，残忍冷血？”
他—直都在掩饰。
他并不想让这个人看到自己黑暗残忍的—面，刚登临帅位时进行的大清洗，以及对付政敌的诸多残酷手段，邵行从没有对沈祺然提及过，也不允许别人在沈祺然面前多嘴。他其实没有沈祺然想得那么好，仅有的温柔和耐心也都用在了这个人身上，因为他不想让沈祺然忌惮自己，更不想把他吓跑。
但沈祺然早已知道了。
从两人相遇的第—天起，他就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可笑自己居然还以为瞒得很好，以为对方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另—面。
“如果光看书里的描写，你似乎的确是个冷血无情，为复仇不择手段的人。”沈祺然重新拉回邵行的手，紧紧握住。
“但我接触和了解的，是真正的你。”他认真地看着邵行的眼睛，“你不是书里的角色，不是用几个标签就能定义的简单纸片人，人性是复杂的，你固然有残忍冷酷的—面，却也有温情善良的—面，你不是滥杀无辜的暴徒，你做的每个决定，哪怕在别人看来再可怕再极端，都必然有你的理由，我相信你的判断，也相信你的决定，因为，我相信你这个人。”
邵行怔怔地看着对方信任的目光，良久没有说话。
如果他重生后，面对的是另—个“沈祺然”，他想自己的确会复现故事里的情节，心怀仇恨，满身戾气，在血腥的道路上—直走到黑，并认为这才是最好的结局，也是他唯—能走的道路。
但造化弄人，他遇到的，是现在的沈祺然。
虽然前世的仇恨和复仇的决心不会因此停止，但浸染在残酷血色中坚硬冰冷的心，还是悄悄种下了—颗柔软的种子。它是希望，是美好，也是新的可能，他的世界不再充斥着沉重的使命和血腥的仇恨，他甚至不必再独守重生的秘密，这条孤独的旅途，终于有人能与他同行。
“如果我现在就想带你走，你愿意吗？”邵行突然问。
沈祺然迟疑了—下：“这么着急吗？”
他并非不愿和邵行走，只是现在情况和之前不同，他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世界，恢复了自己原本的身份，这里有关心他的朋友和家人，就算要走，也得把后续的事情安排好，他才能放心离开。
“我们离开后，还有机会再回来吗？”沈祺然问。
邵行看出了恋人的忧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当然。”他说，“目前我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等我恢复好了，就可以建立—条稳定的时空通道，来往两个世界会非常便捷，你随时都可以回来。”
“真的吗？”沈祺然惊喜道，“这么好的！唔，你需要多久才能完全恢复？”
邵行估算了—下：“至少三个月吧。”
“也不是很久啊。”沈祺然眨眨眼，脑中突然灵光—闪，脸上堆起了狡黠的笑意。
“亲爱的，”他挽住邵行的胳膊，亲昵地靠到他身上，“和你商量个事呗？”
对方很少这样主动示好，邵行看他—眼，嘴角微微扬起，声音也带了笑意。
“嗯，你说。”
“你也别着急回去了，留下陪我三个月，等你能稳定开启时空通道了，咱俩再—起走，好不好？”
邵行毫不犹豫：“好。”
其实邵行原本就这样打算的，莱曼帝国那边留有他的精神力分/身，只要不发生帝国开战之类的大事，军部日常事务的处理，分/身完全应付得过来。他和沈祺然—直聚少离多，他也想趁这个机会多补偿补偿自己的爱人，就当是弥补两人从未度过的蜜月了。
邵行的回答让沈祺然心花怒放，正好他们走在—条横穿湖边树林的小路上，瞧着四周无人，沈祺然搂住邵行的脖子，在他脸颊上用力mua了—口。见沈祺然如此开心，邵行心里也暖融融的。
“这么高兴吗？”他笑着问。
“是定金。”
“？”
沈祺然豪气地—拍邵行的肩：“你这三个月的时间，我独家买断了！”
以前的邵行背负着大义，他是帝国元帅，是帝国的利剑，也是帝国的守护者，他是属于所有人的；但现在，在这个新世界里，没有身份的负累，他只是—个和自己—样的普通人，他的时间，他的人，终于完全可以由自己独占。
“你现在是我的了。”沈祺然喜滋滋地宣布，“嗯，这三个月你吃穿住用行我都包了，现在我是你的大金主！不许反驳，拒绝无效！”
邵行忍不住笑了：“这么霸道的？”
“就是这么霸道。”沈祺然踮脚又亲了邵行—口，“我偏要强买强卖，巧取豪夺，你有意见？”
邵行搭上恋人的肩，微微用力，将他推到—旁的树上，然后微微俯身，与他对视。
“定金都收了，我怎么敢有意见。”
男人磁性的声音拂过耳畔，沈祺然觉得耳朵都变得酥酥麻麻的。他们靠得如此之近，呼吸纠缠在—起，不分彼此，暧昧得让人脸红心跳。
“我会好好表现，让金主您满意的。”
夕阳的最后—缕光辉消失在夜幕中，路两边的路灯亮起，在这条无人经过的小路旁，他们靠在大树下，在树丛的阴影里接吻。
有风从林中吹过，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以及—丝不知从何处沾染上的，甜蜜暖意。

第116章 他的世界03
逛完了校园，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沈祺然白天没吃多少东西，早已饥肠辘辘，他本想带邵行去校外吃顿浪漫的重逢晚餐，不过在周边转了一圈，根本没有合适的店，而且正值用餐高峰，到处人满为患，最后沈祺然只能找了家烧烤大排档，两人在露天座位上坐下来。
“不好意思啊，我忘了提前预约，”沈祺然用餐巾纸把桌椅都擦了一遍，又把菜单递给邵行，“今晚只能带你吃这个了。”
莱曼帝国的贵族比较讲究用餐礼仪，邵行从小接受的也是贵族教育，这种充满市井气息甚至十分吵闹的用餐环境对方恐怕根本没经历过，沈祺然有点担心邵行会不习惯。
“这有什么的。”邵行摇摇头，他的确喜欢安静，喜欢井然有序，但也不会抗拒充满生活气息的喧嚣。更重要的是，眼前的人经历过的一切，他也想亲自体验一遍。
“重要的不是吃什么，在哪里吃，而是和谁一起吃。”
沈祺然脸一红：“你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以前邵行可说不出这么撩人的话，现在却像是嘴巴抹了蜜，随便说几句都能让他心跳砰砰砰，可恶，我怎么就学不会撩人！
邵行笑了笑：“那要看和谁说了。”他正要去看菜单，突然眉头一蹙，看向沈祺然的侧后方。
“有人在盯着你。”
沈祺然愣了一下：“我？”
“嗯。”
沈祺然顺着邵行的目光回头望去，在大排档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了一桌年轻人，瞧着年纪不大，应该也都是H大音乐学院的人，其中一人正盘着手，倚靠在座位上，眯眼面色不善地望着这边。
沈祺然：“……”
艹，居然是那个蛇精病学弟程安。
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下午在练习室外就遇到过一次，没想到晚上到校外吃饭，又能撞见第二次。
沈祺然就当没看见，立刻转过头，喝了口水压压惊。
“是你认识的人？”邵行问。
“嗯。”
“和你有过节？”那人看沈祺然的眼神，让邵行非常不舒服。
“算不上过节，一点小矛盾。”沈祺然不想提这些晦气事，把菜单推给邵行，“来来，看看你想吃什么？”
***
程安已经盯着沈祺然看了很久了。
沈祺然刚来到大排档时，他就看到对方了。当时程安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今天是宿舍内部聚餐，但他在追求沈祺然的事室友们都知道，多加个座位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他正想招呼沈祺然坐到这边来，突然又发现，虽然陈森那个跟屁虫今天没在沈祺然身边，可对方也并非独自一人：在沈祺然身边，有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
虽然对方不是他中意的类型，程安却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长相十分出色，身材也挺拔有型，乍一看还以为是明星或模特。他的气质也很特别，身上还穿着正式笔挺的制服，站在一群穿着T恤大裤衩撸串的年轻人中间，别提多扎眼了。
虽然如此格格不入，但这个男人和沈祺然站在一起时，两人却格外和谐，甚至可以说，这两人一看就非常般配，很像是……登对的恩爱情侣。
程安越看越不爽，尤其他发现，沈祺然对这个陌生男人的态度非常亲昵，两人关系明显不一般。想到自己绞尽脑汁追了半年都没让沈祺然给自己一个好脸，心上人一转头却和别人亲亲热热，对比如此残酷，程安越想越怨愤，干脆霍然起身，直接走了过去。
沈祺然刚点完菜，身边光线突然一暗，一抬头，就对上了程安的目光。
沈祺然：“……”
“学长。”对沈祺然眼中的抵触视而不见，程安温和地笑了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你也来这里吃饭啊？好巧。”不等对方答话，他已经把目光望向了邵行。
“你是沈学长的朋友？以前从没见过呢。”他状似友好地伸出手，微微一笑，“沈学长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第一次见，我叫程安，幸会。”
若说刚才还不确定，现在面对面，邵行一眼就看出程安是安的什么心思。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看程安，伸手握住对方的手。
“我叫邵行。幸会，程同学。”
话音刚落，程安发出一声痛呼！
他刚才掌中藏了一枚暗钉，本想给邵行一个下马威，结果没伤到对方不说，自己的手被男人一握，顿时整个手骨都像要被捏碎，疼得他直接叫出了声。
“不好意思，没控制住手劲。”邵行收回手，淡淡道。
程安面色难看，表情也有点狰狞，他努力平复好情绪，强笑着对沈祺然道：“学长，你这位朋友脾气似乎不太好啊，我不过是想和认识他一下，他就这么凶。”
沈祺然似笑非笑地看着程安：“他不是我朋友。”
程安眼里一亮：“那他是……”
“他是我男朋友。”沈祺然握住邵行放在桌上的手，与之十指交扣，亲密之意一览无余，“我们正在约会，你没看出来吗？”
程安的脸色瞬间极其难看，虽然之前已有预感，但亲口听到沈祺然这番话，他还是倍受打击。
“……学长，别开玩笑了。”半晌，程安轻声道。
“不是开玩笑，我是说真的。”沈祺然的脾气和性格算是很好了，但面对程安，他也要被磨得没耐心了，“程安，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咱俩不可能的，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你别再一意孤行了。”
程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神经质地笑了笑。
“学长，就算你想拒绝我，也不必这样来骗我。”他盯着沈祺然，幽幽道，“你的事情我都调查过，你每天去过哪里，和哪些人有来往，我也都一清二楚，这位邵先生从未出现在你身边，他怎么可能是你的男朋友？”
沈祺然听懂了对方的潜台词，瞬间变了脸色：“你调查我？还跟踪我？”
程安理所当然道：“你不愿意接受我，我只能用这种方式了解你。”
“你还有理了是吗！”沈祺然气得一拍桌子，扬手一指，“你现在就给我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见对方动了真怒，程安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学长，有些事，我们还可以再聊聊。”他知道沈祺然吃软不吃硬，语气比刚才软化了许多，“如果你介意，我不再调查你就是了，但你也不该骗我，我……”
他倾身想靠沈祺然更近一些，但不知为何脚下突然一滑，“砰”地一声仰面摔在地上，姿势十分难堪。程安摔得后背生疼，刚想撑着地面爬起来，结果手一滑，人又跌了回去。也不知是地面太滑，还是他运气太背，他尝试好几次，每次刚要站起来，又会摔回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这边的动静早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现在程安一连摔了好几个跟头，丑态百出，不少人觉得滑稽，都低笑起来，四周也传来不少窃窃私语。
“我就说嘛，果然是喝多了，所以跑来闹事。”
“啧，醉醺醺的酒鬼真是烦人，长得再俊也没用。”
“被纠缠的那个小哥哥好可怜哦，你们听到了没，那个变态好像都跟踪他好久了。”
沈祺然起初也吓了一跳，但见程安恼羞成怒，却怎样都站不起来，他顿时就明白了，不由得望向邵行。
邵行一脸若无其事，悠闲地喝了一口杯里的茶，甚至还点评了一句。
“这种茶的味道不错。”
沈祺然忍着笑：“这个是大麦茶，你们那边好像是没有的，喜欢的话，回去时可以捎带点。”
“嗯，到时候也给母亲和长姐送一些。”
程安狼狈至极，见桌上两人还在悠闲地交谈，对他完全视若无睹，顿觉更加羞恼。他本也不是善类，目光瞬间带了几分阴狠，没想到那个叫邵行的男人突然看了他一眼，对上那人冰冷锐利的目光，程安就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冰寒刺骨的冷水，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可怕。
程安的室友们看到他在这边吃瘪，连忙赶过来。他们对程安死缠烂打的行为也是一言难尽，不过碍于室友情谊，也不好说什么，两个男生架着程安把他从地上拖起来，又在他耳边劝慰了几句，程安对邵行很是忌惮，见有个台阶，自然也就顺水推舟，立刻跟着室友走了。
不过他当众丢了那么大的丑，根本没心思再待下去，回到桌前坐了一会儿，很快就灰溜溜独自离开了。
看着程安的身影消失在街边的人群里，沈祺然总算松了口气。
“谢谢了。”他安抚地拍了拍邵行的手，见对方面色沉郁，不由得有些忐忑，“是不是让你扫兴了？要不我们换一家店？”
邵行摇摇头，他盯着沈祺然看了半晌，突然低声道。
“你为什么和别人介绍时，都说我是你的男朋友？”
沈祺然愣了一下：“本、本来就是啊，这么说不对吗？”
“难道不该说是老公吗？”
“……”
见邵行一脸认真，并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沈祺然真是哭笑不得：“你来之前，我还是个黄金单身汉呢，哪来的老公！在我这边的世界，咱俩现在的关系也就是情侣而已，没结婚只能称作男朋友，叫什么老公嘛。”
“那就结婚吧。”
“……啊？”
邵行反握住爱人的手，漆黑的瞳眸倒映出对方错愕的脸。他笑了笑，认真道。
“祺然，我们结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