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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自虚空
作者：可能有猫饼
内容简介
 天谴开局的凯恩穿越到了符文之地最危险的角落失落的艾卡西亚。 在不见天日的地下，人迹罕至，饿兽横行。 如果不是那个变成怪物的女孩，凯恩可能就会自我了断成为史上最短命的穿越者。 为了活下来他不得不抱紧卡莎的大腿。 但软饭不能一直吃，他开始复刻发生在卡莎身上的医学奇迹，冒着生命危险主动接纳虚空，想要给自己安上共生的虚空肤甲。 但他没想到的是，真正做到的那一刻， 虚空居然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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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陷落地下世界
凯恩猛然睁开了眼睛，剧烈的咳嗽吹起大片干燥的尘土。
眼前漆黑一片不见天日，但他想自己并没有目盲，因为他隐约看到挂在自己睫毛上血与土混凝成的碎块轮廓。
“我不是死在地震里了吗？这里是哪里？”
他嚅嗫着干裂的嘴唇，大人小孩的哭喊在耳边回荡令人恐慌。挣扎的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牵扯出钻心的剧痛在胸膛里扭曲回旋。
“嘶，好疼，我的脑袋在流血，我的肺也……”
晕眩感轰然而至，像在耳边引爆了一枚炸弹，他的耳膜鼓起嗡嗡作响。
这具身体留下来的记忆开始融合，就像一勺白糖撒进了滚烫的开水中，被沸腾的水流抛飞又卷下，最终因为格格不入而而被强大的外力挤压消融，成就了一个外来的灵魂。
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世界，符文之地。
恕瑞玛大陆最危险的角落，艾卡西亚。
愚昧无知的村人，世代生活在这片残酷的沙漠中，丝毫没有发觉危险已经悄然蔓延到脚下。
地下密布着数不清的虚空造物，它们承载着一种不知餍足的饥饿，时刻准备着为万物带去消解。
地底深处的暗流亘古涌动，零星的村落仿佛存续于沙漏之上，当沙砾流空露出下方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时，谁也别想逃脱。
终焉之刻本不该这么快来临，孩童无心的恶作剧却招致毁灭。
凯恩，也就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年仅十夏的他正处于一生中最贪玩的年龄。
倘若他再大一点，就更容易注意到村子中正在发生不寻常的事情——游荡的陌生人每天都向村人索要贡物，祭祀地底的黑暗力量。
沙漠的白天太过炎热，凯恩与村里的小朋友们只能趁夜晚的阴凉出门玩耍。
那一晚，他们碰见了一栏从游牧部落手里买来用作牺牲的山羊。
在莫名其妙的孩童心思驱使下，同行的女孩凯莎割断绳索放走了牲口，向朋友们炫耀独此一家的精致匕首。
凯恩没有阻止，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把匕首上。
那是凯莎父亲在她八岁时送她的生日礼物，在这什么都没有的贫瘠村落中，每每拿出来都能引起小伙伴一阵羡慕。
但没人会想到这会是噩梦的开端。
当新月降临，邪教看见祭品未备，盛怒之下唤醒了虚空，用愚昧的生命代替必要的牺牲。
大地开始震颤，灼热的闪光划破天空，孩子们落荒而逃。大地的基岩裂开一道深谷，将整个村落连同所有村人都吞了下去。只留下如夜般漆黑的扭曲石柱，穿透了大漠的黄沙。
地陷中，凯恩坠地身亡，死于地震的外来灵魂占据了尚还完好的身体。
“现在，我叫凯恩了。但是……”
凯恩最不能接受的不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也不是变成了一个十岁的孩童，而是被卷入到这件十死无生的事中，连继续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他在这件事中扮演的只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路人，除了凯莎以外，整个村子所有人最后都没能活下来。
幸存者被废墟掩埋，困在地下，生命在三天内接连消亡。
他愤怒，为什么要给他希望再让他绝望！
光怪陆离的接连冲击让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恐惧让他动弹不得，但仅存的一丝理智却让他抓住了冥冥中的一丝契机，进而迅速冷静下来。
“等等！凯莎……凯莎应该也被困在了地下。”
“是不是只要跟着她，就能活下来？”
救命稻草似乎被放在了眼前，可当凯恩伸手去抓的时候，却迟疑了。
“不，我不能这样做！现在我们才刚刚掉下来不久，凯莎还没有和虚空共生。我的出现可能会导致蝴蝶效应，要是没能完成共生，她活不了多久的，那我也……”
凯恩暂时放弃了挣扎，瘫软的躺在废墟上恢复体力。
他知道掉进地下的前三天起码是安全的，那些虚空怪物不会这么快发现这里。
刚才听不懂的哭喊声却开始逐渐变得清晰。
“好痛，救命！救……”
“妈妈，你在哪啊，我好害怕……”
“……”
凯恩听着这些呼救声，突然想起了这具身体的生母生父，但他马上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不要折磨自己本就脆弱近乎崩溃的精神。
如果知道地下世界有多么残酷绝望，就不会去说什么相互帮助一起活下去的鬼话了。
这里没有食物，只有怪物，没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在这下面撑不了多久的。
结局最终不是饿死，就是成为了怪物的口粮。
他不能受缚于道德仁义和血脉感情，必须做出最理智的决定。
不要行动！什么都不要改变！
万分之一的生存概率已经摆在眼前，做出任何的举动都可能会错失它！
只有安静休息，恢复伤口保存体力，才有力气在三天后抓到那一丝生机！
虽然心里的想法近乎绝情，但是人性还是驱使他动了起来。只不过在起身时被胸口的刺痛弄得险些昏厥过去后，他终于能在稍许宽慰下放弃了这个念头。
“抱歉，我想救，但身体状况不允许……”连呼吸都带着痛楚，凯恩无奈的跟着良心对话，重新闭上双眼。
幸存者的呼救声依然在黑暗中回荡，凯恩躺在废墟中等待自己习惯痛苦，一声不吭的样子就好像死了一样。
他将此刻的无力感深深铭记在心，原本与世无争的灵魂第一次有了如此强烈的变强欲望。此刻的命运他无力改变，只有变强才能支配自己的命运。
在残忍的虚空法则下，弱者只有变得冷酷得以苟活，而仁慈是强者才能给予的施舍。
“有人吗？回答我好么？”
就在凯恩在不断自我安慰的时候，女孩的抽泣声飘进了他的双耳，她嘴里含糊不清的念着好几个名字，其中之一就有凯恩。
凭着记忆中的熟悉感，凯恩确定这个女孩就是凯莎。
砂砾在脚底下摩擦，女孩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凯恩闭着眼睛不愿睁开。
“凯恩？凯恩！你还活着吗？”
凯莎似乎是认出玩伴了，她蹲下来伸出脏兮兮的手去按凯恩的脸，轻轻的推力来回晃动他的脑袋。
但凯恩屏住了呼吸连气也不敢出，他的“死亡”让凯莎再次陷入绝望和恐惧中。
他不能让她发现自己活着，起码现在不能。
凯莎得独自去面对一切，才能完成共生，才有在这地下活下去的资本。她必须在绝境中顽强，但凡有一丝的软弱，都无法完成蜕变。
“呜呜，你们说说话啊，我一个人好怕！”
“我该怎么办……”
女孩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温热的眼泪滴落凯恩脸上，令他揪心不已。

第二章 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光
但凡凯莎对人体的温度再敏感一些的话，就能发现凯恩其实还活着。
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注意不到这些细节，动摇的命运被重新放回正轨上。
“救命，我的腿被石头压住了……”
凯莎很快就被其他人的哭喊声吸引了，从凯恩的“尸体”边离开，摸黑寻找其他的幸存者。
但接触越多幸存者她就越绝望，这些人都没有她那么幸运，不是被掩埋在废墟中挖不出来，就是掉下来的时候摔碎了骨头内脏。
没一个人是她能够拯救的，看着这些生命渐渐消亡，凯莎既绝望又迷茫。
“妈妈，你在哪？谁来救救我……”目睹一个个熟悉的人变成了冰冷的尸体，女孩无助的抽泣着。
等到凯莎走远，凯恩才张开嘴巴大口喘息起来。
刚才的憋气让肺部的疼痛加剧了，现在的每一口呼吸都会引起剧烈的疼痛。
最终，他的意识被疼痛的浪潮一波又一波的冲散，彻底晕厥了过去。
……
当凯恩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最先感觉到的不是痛苦，而是饥饿。
“我这是晕过去了多久……还来得及吗？”
他开始害怕自己错失了唯一的生机，但幸好不远处依然在传出有气无力的呼救声。
“还好，有人活着就意味着凯莎还在。”
凯莎会等到三天后废墟中只剩下自己时，才决定离开这里出去探索危机重重的地下世界。
地下世界的道路错综复杂，凯恩必须在她离开之前跟住她，不然要想再碰到她千难万难。
但现在，他得先找点食物果腹，否则将没有力气去应对接下来的危险。
伤口不再那么疼了，头顶流下的鲜血也已经凝结。在昏迷这段期间，胸腔内的伤势似乎恢复了一些，凯恩现在已经能够勉强站起来行走了。
地底世界是昏暗无光的，地陷之后的巨大伤口又重新弥合。
上方不会投射下哪怕一丝丝的日月辉光，下方自然也不会有任何光源。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他只能用脚一步步的在地上往前蹭，触碰到东西就伏下身摸索分辨这是岩石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
虽然他知道废墟不会出现怪物，不用面对未知带来的恐惧，但在偶尔碰到尸体的时候，还是会感到一阵阵心悸。
他在废墟中找到了水袋，当即打开痛饮，灌溉着即将冒火的喉咙。随后他又找到了一些肉干和桃子。
按理来说，极易腐烂的多汁水果总是要先吃掉的，但想到凯莎很喜欢吃桃子，凯恩就先把肉干塞到了嘴里。
其实这些桃子最后烂掉了也无所谓，只要心意传达过去了就行。凯莎在完成与虚空的共生后，将不再必须从这些食物中摄取养分，甚至不需要再用嘴巴进食。
凯恩又继续收集了一些食物和一把长矛，他用找到的布袋将食物包起来斜背在肩膀上，另外双手紧紧捉住长矛撑在地上，即是武器也是支撑。
然后他开始寻找凯莎。
整个村子陷落形成的废墟面积不小，但凯恩不会笨到拖着虚弱的身体摸黑走遍整个村子。
他朝着有呼救声的地方摸索，没用多久就找到了凯莎。
黑暗中传来了沙沙声，凯莎正在试图用双手挖出呼救的幸存者，但她却搬不动挤压的沉重岩石，跪在地上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哭泣。
“留点力气啊，傻女孩。”
凯恩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出声。
他就地躺下，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他仍需更多的休息，但他希望凯莎也能停下来休息一下。
他悄悄从包裹里掏出一个圆润的桃子，摸上去还有毛绒的手感。
年幼的凯莎还没有搜寻食物的意识，现在的她更需要陪伴带来的安全感，而不是可有可无的饱腹感，对黑暗的恐惧已让她感觉不到饥饿。
但饥渴真的会击垮一个人。
凯恩将桃子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朝着凯莎推了过去。
桃子沿着残垣断壁堆积的斜坡一路滚落，最终撞到了凯莎的脚踝。
“谁？”凯莎吓了一跳，尖叫出声，疲惫的精神在这一刻紧绷，掏出匕首在黑暗中胡乱比划，就好像有什么怪兽会将她扑倒似的。
但在发觉无人回应后，她又失落的垂下头，去捡脚边的异物。
“桃子？”凭着对这种水果的熟悉，凯莎一入手就摸出了这是什么东西。
桃子是她最喜欢的食物，一想起那甘甜的味道，她干涩的口腔立刻分泌出唾液。
饥饿被唤醒了，不经过大脑指挥，身体就直接动了起来。
她用手擦干果皮上的尘土，又吹了吹，张开嘴巴一口啃下去。
但随着甘甜的汁水涌出来的，是那些已经无法再现的甜蜜回忆。
她再也吃不到母亲亲手烧的菜、也无法再听到父亲在床边讲他旅行途中的见闻、还有每个生日都能带来惊喜的礼物……
曾经拥有的一切仿佛永远离自己而去，咸涩的泪水再次流进嘴角，凯莎一边吃一边哭，每一口都能尝到不同的绝望。
寒冷、孤独、黑暗……
凯恩听着她哭到没声，然后被困意的潮涌淹没。
凯莎睡着了，凯恩也稍微安心了一些，他闭上双眼进入浅眠，默默等待着去见证属于她的命运转折。
幸存者依旧在虚弱地呼唤彼此，像诵经一样一遍遍地重复着各自的名字。凯莎在醒来后仍旧尝试着寻找活人，即使最后连她都知道自己在做无用功。
凯恩悄悄跟着凯莎三天，直到废墟中最后只剩下她自己的声音。
朋友和家人全都不在了，留下黑暗中孤身一人的她。
流干了眼泪的女孩被饥饿驱使，像行尸走肉般在废墟上回荡。
正是在这一切都已流落的时刻，她看到了光。
在这无边冷寂的黑暗中看见了久违的光！
怀着未知的期待，卡莎的虚浮的双腿再次涌出了力气。她跟随光亮，一直向下。
凯恩仍在凯莎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的跟随她。
即使他知道那光的背后蕴藏着怎样的恐怖之物，此刻也只能拖着伤残的身躯硬上了。
“活下去！凯莎。”

第三章 深渊之下
看着周围超乎理解的一切，凯莎推翻了自己先前的认知——地底世界并不是昏暗无光的。
但是眼前这些光亮给她的感觉不太妙，她说不上来怎么奇怪，但总有一种不安像秃鹫在心头盘旋。
鬼魅的紫色微光从洞壁上中发出，发光的凹痕垂直地面平行排列，就像紫色荧光的心脏透过肋骨发出节节分明的光。那光朦朦胧胧的，就好像隔着一层筋膜，看不清实质。
两边长了肋骨的隧道，年幼的凯莎不禁这么想着。
但是什么生物会有这么长的肋骨了？好像说自己处在巨大的虫蛹中会更合适一些。
凯莎追寻着光芒一路向下，一边走一边吃着先前在废墟找到的零星的水袋和腐烂的桃子。
这正是她所需要的，忍受了三天的饥饿，现在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对她来说都弥足珍贵。
凯恩仍像一个幽灵般跟踪着她，可他毕竟不像凯莎那般轻装上阵，渐渐被拉开了距离。
他背着几公斤的食物和水，手中抓着一杆对十岁小孩来说略显沉重的长矛，再拖着一副伤残的身躯，还要压低声音尽量不让凯莎发现……能跟上她的脚步就已经很勉强了。
可他是一点也不敢出声让凯莎停下，生怕她错过自己的奇遇，把命运引向无人生还的结局。
他在黑暗中向内瑟斯祈祷，祈祷着两人能够重新见到恕瑞玛的太阳。
虽然他这知道这没有什么用，此时的内瑟斯在黄沙中迷失了自我，哪里能听到一个小孩的祈祷。
想到即将面对的危险，凯恩觉得指望内瑟斯还不如指望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激活了什么系统。
不过他很快就抛弃了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因为再不抓紧跟上的话，他可能就要跟丢了。
长矛末端杵在坚硬的地面上，甚至都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凯恩注意到脚下的岩石十分光滑平整，形成原因并非熔岩的流动，而是因为那些东西的来来往往给磨平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
虚空生物，他接下来就要面对的东西，就在这条隧道的尽头。
……
隧道尽头是一个豁然开阔的巨大洞穴。
在这里，光亮更为集中明亮，摇曳的鬼魅紫光照亮了整个洞穴。
脚下的隧道在这里扭曲盘旋，再分岔般延伸向别处。
向上、向下、四通八达。
凯莎的头顶上就是一条螺旋的通道，顺着如脊骨般突出的陡峭窄道或许能爬出去。
就在她这般想到的时候，身下不远处传来了骚动的声音。
“那是什么……”
她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目光顺着陡然下陷的斜坡，看到的是深渊下窸窸窣窣的大群生物。
自然绝不可能孕育出这样怪异丑恶到极致的存在，光看一眼就能让人生出反胃以及恐惧的感觉。
一簇簇散发着温热紫光的针眼直勾勾的盯着她，比天上的星光还要繁复。
它们就像是来自异界的生物，分明的肢体钩住了深渊的边缘，拖出一具具怪异恐怖的躯体。
这些生物的结构原始而恐怖，覆盖着粗糙的紫黑色甲片，伸出骨质的突起，皮肉泛着死胎的惨白颜色。
坚硬的牙床上，是密如梳齿却参差不齐的尖牙，血盆大口开裂到咽喉处，污秽的黏涎显露无遗。
而与巨大的菱形头颅对应的，是它们连成一块的胸腹以及突出的脊背，其中存放着在生物学上可以称之为心脏的部分。
但那并不是真正的心脏，而是一团散发着亘古紫光的能量集合体，鬼魅恶毒的紫光透过几丁质甲壳间缝隙的筋膜照亮岩壁。
“是怪物！”
凯莎一瞬间想起了父亲跟她说过的那些可怕故事。
地下世界充斥着怪物，在黑暗中潜伏，将过路的旅人拖下去，至今没有人能够一成不变的归来。
以前她只当那是故事，可当它们就活生生的摆在眼前时，饥饿就再次被恐惧取代！
这群邪恶的虚空生物早已发现了凯莎，它们被无尽饥饿驱使着，带着无法安抚的杀戮冲动，爬上斜坡向着女孩儿蜂拥围困而来。
凯莎双手握紧匕首，竭力想要保护自己。
一只体型跟凯莎差不多的怪物率先扑了上来，年幼的凯莎由内而外的排斥着眼前的丑恶，全身心从未有过的协调，将手中匕首全力刺了出去。
她被扑倒在地，带刃的肢体轻易划开凯莎小臂娇嫩的皮肉，飞溅的鲜血溅落到周围怪物的几丁质外壳上，被贪婪的吸收掉。
但同时，她手中匕首的刀刃也精准刺中了怪物微光脉动的心脏。
怪物飞扑带来巨大的冲击力推动着她滑到斜坡上，双双滚下深渊的更深处。
姗姗来迟的凯恩只来得及在洞穴口看到凯莎滚落的瞬间，他瞪大了眼睛，好像看到了一条无形的绳索在这个瞬间，其两端分别捆住了两人的腰间。
而这条名为命运的绳索突然绷紧了，牵扯着他的身体开始向前跑动起来。
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出隧道，在两边弹出的镰刀刃足切断膝盖前，硬生生的闯过了密集的虫群，飞奔着冲下深渊。
只是他并不知道脚下的斜坡有多么陡峭，在一阵短暂的腾空之后，他重重的摔在坚硬的岩地上，异常狼狈的滚下深渊。
……
凯恩是被新的伤痛刺激醒的，当他想要撑着地面坐起来的时候，发现左臂除了痛苦已经没有其他任何的反馈了。
好在肋骨没有再折断了，只是稍微好转的肺部遭受了挤压，开始咳血。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凯莎……
昏迷的凯莎正躺在他眼角的余光里，身旁就是那只被刺穿心脏的怪物。
它胸膛中的东西已经黯淡下去，不再同呼吸般富有节奏的散发着紫光。
按照凯恩对虚空生物的了解，这只怪物已经死了。
凯恩直接挪动膝盖趟了过去，接下来看到的东西让他呼吸急促，甚至差点咳出鲜血——凯莎受伤的小臂覆盖了一层奇异的表皮。
原本属于怪物的胸甲，如今却牢牢的贴在她的小臂上！
“忍了三天，这一步……终于成功了！”虽然全程神隐，但凯恩却有着无与伦比的参与感，仿佛现在完成共生的人是他一般。
他激动得直流泪，如果不是身体不允许，他恨不得在地上打滚儿，庆祝这来之不易的第一步胜利。

第四章 变成怪物
陡峭斜坡下半段反而缓和了许多，不像从半空中摔下的凯恩，全程贴着斜坡滚下来的凯莎只是受到了一些皮外伤，加上大脑受到了一些震荡而已。
给她检查完伤势的凯恩，都不得不感叹道，可能这才是真正的主角命。
见那些虚空生物没有追上来，凯恩也就没有强行将她叫醒。而在这之后不久，凯莎捂着脑袋醒来了。
她双眼紧闭，眉头深深皱起。
此时她出色的外貌天赋已经展现出了一部分，脸庞俊俏，眉毛皱起来像一片凌厉的柳叶；鼻梁挺拔，略微上翘的上唇带着一丝性感的味道。
三日的哭丧，让黑色的长发杂乱的披在脸上，一张脸沾满尘土早已哭花。但即使如此，也没有让她漆黑明亮的眼睛在黑暗地底里黯然失色。
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情的话，凯莎也许还能当上村花。
睁开眼的凯莎发现眼前坐着凯恩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不由分说的猛扑过来，将他紧紧搂进怀中。
“天呐，我没有看错吧？凯恩，你不是死了么？”
难得，实在太难得了！
凯莎高兴坏了，喜悦的眼泪夺眶而出。
“凯莎，你轻点，也小声点！我要被你夹死了，胳膊好痛！”凯恩嘶声连连求饶。
凯莎的反应实在太激烈了，如果早知道她会这样扑过来，凯恩真的会把她一脚踹开。
不过这也难怪……
她本来以为整个村子就只剩下自己一人活下来，从此独自忍受寂寥和黑暗。但凯恩的出现就像一束光照进她内心的黑暗里，让她不再感觉孤单。
小孩子是情绪化的，这样的遭遇又要让她如何不激动呢？
经过提醒，凯莎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也想起了先前看到那些丑恶生物，连忙松开胳膊紧闭嘴巴，害怕的四处张望。
“它们没有跟过来，但是在地下，你不管多激动都不要发出比羊羔啼叫大的声音好么？”
凯恩忍着痛苦尽量咬字清晰给她说明白，这个冒失的丫头跟他印象中勇猛的虚空猎手差距有点大，看来还需要不少来自生活的毒打，才能成为令人畏惧的卡莎。
“对不起。”凯莎胡乱抹了两把眼泪，小声的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见到你让我太高兴了。”
“我知道，我也很高兴……只是我这个状态不适合跟你拥抱。”
“你的手怎么了？”凯莎终于注意到凯恩无力垂在身侧的左臂轮廓，让她想起村子里被马踢中了胳膊的老伯，他的胳膊就是一直这么耷拉着的。
“断了。”凯恩一脸无奈。
“被我勒断了吗？”
“摔的……”凯恩被凯莎的脑补能力噎了一下，但顺着她的话思考下去，他好像真的感觉卡莎的力气大得有些不像个十岁小孩。
“你有感觉了吗？”
“什么感觉？”
对于凯恩的疑问，凯莎一脸茫然。
“你的手。”
“我的手？好像在刺痛……”
就像长满针脚的虫子在皮肤上爬行，凯莎越发清晰的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刺痛感。
她抬起手，在黑暗中仔细辨认，发现这上面居然覆盖了一层深紫色的甲壳，如同一块丑陋的巨大伤疤盘踞在皮肤上。
凯莎猛然转头看向身后，那里果然躺着一具死去的怪物尸体。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惊恐的眼神在手臂与尸体上流转，表情逐渐崩溃，慌乱的拿出匕首，极力想要剥掉身上多出的丑陋。
但那层甲壳坚硬如铁，凯莎一个用力过猛反而把自己的匕首弄断了。
“啊！”刀锋从断裂的刀柄中弹出，她发出尖叫，然后颓然的看着自己，眼神中充满了厌恶。
她放弃了抵抗，任其牢牢贴紧皮肤，就像是千万个微小的钩齿挂进血肉搬疼痛难忍，被这种猫舌头一样的细密针板包裹的感觉让她恨得咬牙切齿。
“我刚才说了什么？不管多激动都不要发出比羊羔啼叫大的声音。”凯恩看着凯莎弄断了匕首才出声阻止。
虽然他不知道命运安排凯莎弄断匕首这个情节有什么意义，但是既然原本发生过，那再发生一次最好不过。
“可是我变成了怪物……”凯莎摸着粗糙的甲片，泫然欲泣。
“凯莎，你要知道，这里是怪物的世界，只有变成怪物才能活下去。”
在凯莎含泪不解的目光中，凯恩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对她伸出尚还完好的右手。
“别怕，凯莎，拿起你的匕首，然后握紧我的手。”
女孩讷讷的照做了，一手抓起匕首，然后被男孩牵着手走到了怪物的尸体边。
“从它身上剥下一层甲片来。”凯恩指着四爪朝天的怪物说道。
“为什么？”
“别问为什么，照做就行，我不会害你的。”凯恩的语气强硬得可怕，凯莎从没见他这样过。
不过出于对伙伴的信任，凯莎还是强忍着恶心，将没有刀柄的匕首伸进怪物充满黏腻紫色浆液和古怪血肉的胸腔中。
可能是怪物已经死去的原因，尸体的甲壳并没有像开始身上那一块那么坚硬，她废了好大劲儿剜出来巴掌大一块，然后小心翼翼的交到凯恩手里。
凯恩非常紧张，颤抖着从凯莎手中接过甲壳，然后对她轻轻说道：
“凯莎，变成怪物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因此堕落放弃做人。地下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而我不会在乎你外表变成了什么样的……就让我们一起抗争命运，为彼此努力的活下去。”
话音落下，凯恩露出一抹苍白的微笑。
其实他是知道凯莎会变成什么样才这样说的，他更担心自己会不会变成怪物？变成怪物又是否会被抛弃？
一切都是未知数。
听了凯恩的话，凯莎十分感动，可正当她开口欲说些什么时，凯恩脸上的笑容突然变成狰狞了，龇牙咧嘴仿佛忍受着极端的痛苦。
她低头一看，看到他居然把怪物的甲片，按在了自己骨折的左臂上！
疼！
刻骨铭心的疼！
血肉被腐蚀的剧痛深深刻进脑海，凯恩脸色惨白的甩掉那片差点要了自己命的甲片。
他僵硬的低头，小臂上被紫色浆液粘黏的地方已经皮开肉绽，虚空的能量顺着血管蔓延开来，沿途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坏死。
这完全不是他预想中的结果，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情况了。
他不仅没能完成共生，还被虚空侵蚀了身体！

第五章 最后一颗桃子
“为什么会这样？”
看着发黑的手臂，凯恩咬牙切齿的质问自己，到底做错了哪一步。
但仔细回想，有很多细节都不清不楚。
就比如说虚空是物质的反面，所以虚空生物的血肉会消解有机物，他这样把甲片按在自己身上，导致了被腐蚀。
同样的情况，为什么凯莎不会被腐蚀呢？难道是因为怪物死亡时间太久，自己用的那块甲片失去活性了？还是只有特定部位的甲片才可以？
此外，共生这东西也是不稳定的，艾卡西亚陷落至今已经3500年了，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怪物拖进地下，但像凯莎这样的共生者，到现在也仅有一例。
这就像感染了病毒一样，千万人也不一定有一个能产生抗体。
或许凯莎的成功就是巧合中的巧合，即使他完全模仿过程，最后也不一定能得到相同的结果……
真的没机会了吗？
他气愤，凯莎这么小的成功率都成功了，为什么他就不可以？
可放弃尝试就是一死，凯恩更愿意相信是自己做错了某步才导致了失败！
他不会放弃的！他会尝试到死为止！
在凯恩用近乎疯狂的暗示镇压心中的恐惧时，吓坏了的凯莎直接丢掉匕首按住他的右臂，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你这是在干什么啊？你不需要这么证明，我没有不相信你呀！”
凯莎不是很明白凯恩想要干什么，但看见唯一的同伴这么伤害自己，她就感觉很伤心很伤心。
现在的她觉得自己的切肤之痛跟凯恩比起来，已经什么也算不得了。
“我不是说了么，只有怪物才能在这里活下去，我必须得变成怪物。”凯恩叹着气回答。
凯莎的个头其实跟凯恩差不多高，女孩的发育期会来得早一点。再加上她那只已经异变的胳膊，力气大到凯恩无法挣开手。
“你不用为了我变成怪物的……”凯莎压低了声音，转为抽泣。
凯莎才不会被这么简单的骗了，变成怪物有什么好的？她认为凯恩就是为了安慰自己才这么做的。
为了那可笑的认同感……可是，那些怎么能拿命去换呢？
她已经失去了一切，她真的真的不想再失去仅剩的友情了。
凯恩不像凯莎那样被感性支配了全身心，一部分理智让他保持着大脑的清醒。他发觉上方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就好像巨型虫子在爬行时的剐蹭声。
“换个地方说吧，这里不安全了。”
凯恩让凯莎捡起匕首和长矛，两个人迅速离开原地。
……
某处地下隧道中，凯恩把目光从发黑的胳膊上移开。
伤口没有肿胀发白，其实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如果伤口溶解发胀，皮肤肿胀破裂时流出如同羊水一般反光的液体的话，那就说明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诞生了。有机物被分解成苍白的物质，重构成邪恶的生命。
这不同与凯莎身上的那种共生，这是完完全全要命的寄生——怪物吞吃吸收宿主的营养，最后像异型般破体而出。
他把目光移到她身上，轻声说道：“快吃东西吧。”
“我不饿。”凯莎正靠在岩壁上自受自气，置气的说着违心话违逆凯恩的命令。
她就是刚才听了凯恩的话，才导致他的胳膊变成这样的，现在皮肤都变成了恐怖的黑紫色泽，就像是满手的淤青。
“受气包，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杀怪物。”
不过凯恩倒是没有生气，他走过去从已经放在她脚边的食物堆里拿出最后一个桃子，捂在羊绒衫里仔细的擦了擦，然后送到她嘴边。
“快吃吧，这桃子再不吃就要烂了，而且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吃桃子了。”
这句话让近几天逐渐变得敏感的凯莎直接流出了眼泪：“为什么你这样了还想着要杀怪物。”
“不杀怪物我就无法变成怪物，还是那句话，只有变成怪物才能在这里活下去。”
“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你执意要变成怪物？当人不好吗？”
变成怪物对于凯莎来说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她不理解凯恩在说这种话时怎么还可以这么冷静。冷静得可怕，就好像人类的外表里装着怪物的灵魂。
但她又能真切的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善意，这也是之前所不曾在他身上感受到的。
凯恩变得可靠了，会照顾女孩子的感受了，同时也变得好陌生，她有限的认知无法理解这种转变。
这就是大人口中的成长吗？
见她执意不吃，凯恩自己先咬了一口。只要自己表现得乐观一点，凯莎的负罪感就不会那么强烈。
“瞧，多么可口多汁啊，你不想尝尝吗？”他把咬过的桃子递了过去，这次凯莎没有再拒绝，捧着桃子，也捧着他的手。
似乎在犹豫，要推回去，还是要吃一些。
“死还不简单吗？如果我不想活了的话，就会找个地方安静的死去，你想找都找不到我。而现在我在这里和你分享食物，你看我是想死的人吗？喂，难道还要我喂你吗？都多大的人了……”
“我吃我吃，你胸口疼少说点，我……我不气你了。”
凯恩重重咳嗽一声，惊慌担忧的凯莎终于啃动口去咬桃子，在凯恩咬过的地方又啃了一大口，两者的牙印在边缘叠在一起。
这次她尝到的不再是绝望，而是清脆多汁的甘甜滋味。
希望的味道。
开心，满足，想要活着，活着才能体验这种感觉。
凯恩等凯莎静静吃完了桃子和几块羊肉干，然后自己咬开了水袋喝了一口。
他说：“食物吃一点少一点，凯莎，吃完了这些我们要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凯莎差点要把东西吐出来，还原成它们原本的模样。
对啊，食物吃完了怎么办啊？
“村……村子。”凯莎吞吞吐吐的回答，但其实她也知道那不算出路。
除了村子废墟中的那些，这地下就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食用的东西。一旦连那些也吃完，他们就真的没有东西吃了。
“我们不知道要在这地底生存多久，可能几年、可能几十年、也有可能到死也出不去。想要活着，现在就必须做好规划。”凯恩说。
凯莎看着布袋中已经少了近一半的食物，心想着这不管怎么规划也撑不了那么久吧。
她想不出主意，只能听听凯恩想做什么。
“根据我的观察，地底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怪物。如果我们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吃它们。”
“你还是想去杀那些怪物！”凯莎的脸突然变成气鼓鼓的，然后成功把自己又气哭了：“凯恩你是傻子吗？你的手光是碰一下就烂掉了！要是吃下去，怎么可能活下来啊！”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搂住凯恩的胳膊，不让他再去做傻事，但现在傻里傻气的显然是她自己——都傻到冒鼻涕泡了。
“我又没说用嘴吃。”凯恩无奈的用袖子帮她擦擦眼泪，然后说：
“来，伸出手，我示范给你看。”

第六章 合作猎杀
“伸手，哪只手？”
凯莎万般困惑的看着凯恩，没有异变的手紧紧搂着他，生怕他跑掉了似的。
“你不喜欢的那只。”
“噢。”
凯莎有些迟疑的伸出手，不是很想将她认为很丑陋的甲片展现在凯恩眼前。
他把匕首要过来，然后在甲片上敲了敲，果然像钢铁般坚硬。
他没有伸手去摸，不过看那如同飞蛾鳞翅般的纹路可以目测出是手感是平滑又粗糙的。
再然后，他把匕首移到自己的左臂上，沿着动脉平行的方向狠狠划了一刀。
奇怪的是，虽然动作很大，但他并没有感觉到有多痛苦。如果这条胳膊没有连在他身上的话，他甚至会想这还是不是自己的手了。
事出突然，凯莎惊呆了，但凯恩没去管她怎样。伤口中逐渐淌出黑色的血液，凯恩直接拽来她的胳膊，用她手上的甲片去盛自己手臂滴落的黑血。
令人惊异的是，黑血滴落到甲片上，立刻就被贪婪的吸收了，一点血迹也没有留下。
就好像水被海绵所吸收，生活在戈壁中的凯莎一辈子也没见过海绵，可就算见过，也还会感觉眼前这一幕很诡异。
简直就是怪物。
“现在知道了吧，你可以靠着这层甲片来‘吃’东西，同时它也是你的铠甲和武器，想要在这里活下去少不了这个。”
凯恩苦口婆心的解释，凯莎诚诚恳恳的点头，但她仍觉得凯恩不必这么对自己，不过后者已经不想讨论这件事了。
等到伤口止完血，凯恩对凯莎说道：“我们现在就去找怪物，先说好了，如果它扑过来，你就用甲壳去挡住怪物的攻击，而我趁机用长矛将它杀死。我要它的心脏和腹甲，有了那个说不定我就能活下来了。”
凯恩能感觉到身体是越来越虚弱了，即使刚刚吃过一些食物也没能补充回多少体力。
他必须加快速度了，在自己彻底丧失行动力之前，再做出一次尝试。
“我明白了。”凯莎握紧了拳头。
为了救凯恩，她无畏无惧。
两人结伴顺着原路返回，回到之前摔落的那个地方。
在隧道出口，他们看见一片窸窸窣窣的紫光。
果然，那里已经被一大群虚空生物占领了。
“太多了！”暗中观察的凯莎摇摇头，两个小孩要怎么在虫群中杀死其一并带回甲片心脏？
“用这个。”凯恩递过去一个桃核。
凯莎趴在岩石地面上，只露出脑袋，明亮的眼眸在虫群中巡视，观察着自己即将面对的东西。
眼前的这些虚空生物被凯恩叫做虚灵，它们的体型普遍只有法斗大小，而先去攻击凯莎的那只是例外，体型已经跟她相差无几了。
稍微有了些把握后，凯莎将桃核奋力丢出。
桃核在黑暗中划出弧线，落在一只虚灵的脑壳上。
“咚！”
一声脆响听起来难得的悦耳，但却让两个小孩紧张到了极点。
其他虚灵听到声响，转身用泛光的三条弧线形眼睛看了一眼便没再动了。
而被砸中脑壳的那只虚灵，却因为触感反馈转身朝向攻击的源头。
它盯着隧道口，那狭长的眼睛里，荡漾着无穷的恶意。
虚灵的视觉构成与寻常生物差别很大，它们不需要光也能看见东西。它们能感知到自然之中不存在的色彩、相差和明暗，一旦哪个色块出现了变动或异常，它们立刻就能察觉。
忽然，一个脑袋冒了出来，在短暂的对视后，又立刻缩了回去。
这只虚灵注意到视野中闪逝的黑点，立刻迈出锋利的步伐，蜿蜒的爬向隧道。
它的行动没有丝毫迟疑，它们根本不用思考，永不餍足的饥饿支配了它们所有行动，因此它们的逻辑简单到极致。
发现生命！
吞噬转化！
湮灭一切！
切记，别对虚空抱有任何期待，它只会用闪着寒光的尖牙和污秽的黏涎来回应你。
“它来了！”
凯莎迅速站起来，半蹲着在隧道拐角的地方严阵以待。
“按计划，等它先攻。”
而凯恩则用右手握紧长矛，手腕、臂弯以及腋下三个部位紧紧缠住矛杆，单手的情况下只有这么握住才能最大尺度保证精准度和力道。
心脏照出的紫色光斑在昏暗的隧道天花板上快速移动，揭示了虚灵的位置。看着光斑越来越近，凯莎紧张到了极点，双腿抖个不停。
她本可以跑，但又不能跑。身后就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珍视的人，她不能再失去了！
虚空蜿蜒的爬行着，在拐角处突然出现，用快到令人难以反应的速度发起扑击！
它不用花点时间锁定目标的吗？
这般想着，凯莎全力以赴，横着左臂阻挡划破空气的刃足，一只腿后撤撑着地面。
锋利的刃足磕在凯莎的甲片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但是并没有将其击穿。
凯莎的战斗天赋在此刻展露无遗，这只虚灵的体型远不及留给她甲片的那一只，凯莎抗住了冲击力没有被扑倒，反用尽全力推着胳膊将它顶了回去！
虚灵砸在岩壁上滚落，刚好四脚朝天挥舞着刃足翻不过身，露出了相比其他部位较为柔软的惨白腹甲，以及其中隐隐约约透出紫光的被软骨包裹的心脏。
“奈斯！”
凯恩在牙缝里挤出怒吼，抓紧凯莎制造的完美机会，向前两步朝着心脏奋力刺出长矛！
“噗呲！”
随着一声锐利的穿刺声，一切尘埃落定。
心脏是这些无脑虚空生物唯一的弱点，如果不攻击它们的能量核心，就算其他部位破坏得再彻底它们也能自我修复，甚至硬化强化。
凯恩正是深知这一点，才选择在废墟里捡起长矛这种锐利的武器，而不是更好使的镰刀之类的。
如果那样的话，现在他可能连虚灵的甲壳都砍不断，更别说伤及根本了。
当心脏被刺穿的那一刻，虚灵的生命线就被彻底切断了，无论前一刻多么生猛，都会瞬间暴死。
眼前的虚灵没有半分挣扎，一动不动的模样比活着的时候“可爱”多了。
凯恩拔出长矛，又撑在地面上，拄着长矛开始休息。
不知不觉间，凯莎已经把凯恩当成了主心骨。而刚才那一刺似乎消耗了他太多体力，他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对满脸担忧等待指示的凯莎有气无力地说道：
“就在这儿动手吧，把心脏剜出来，用腹甲盛给我。”

第七章 思维破碎
“在这儿动手？”
凯莎又去看了一眼虫群，发现它们没有异常举动后，才返身蹲在虚灵的尸体旁，强忍着恶心用没有刀柄的匕首剖解尸体。
她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类似的经历只看过母亲杀过几次鸡。
有之前凯恩的错误示范，所以在开膛破肚的时候，凯莎格外的小心，极力避免虚灵体内的浆液和血肉溅落到自己的皮肤上。
那些东西太可怕了，就好像物质的反面，一旦与皮肉结合就会留下两两抵消的伤口。
花了一些时间，开始终于把心脏从软骨的保护中剜出来，并且盛放在虚灵的腹甲上。
就像蛋壳盛着一个被戳破的蛋黄，紫色的粘稠能量像汤圆中的芝麻糊般缓慢涌出，一滴滴的滴落在地上，它们的存在扭曲空气，让岩石冒出了物质溶解留下的黑烟。
看到这些，凯莎不禁怀疑这东西究竟可以救人吗？为什么当初这些东西没要了自己的命？
“给我，快点。”
凯莎听到凯恩在身后催促，她焦急转身，却没料到那团由虚空能量构成的瘫软心脏太过于轻浮滑腻，被她转身的离心力甩出手，恰好打在她手臂的甲片上。
甲片立刻开始贪婪的吸收能量，那道刻痕里出现紫光的织网，扭动着的苍白物质将刻痕缝合，就像织布人在破烂的毯子上缝补。
一不留神，心脏已经就被吸食了大半。
凯莎慌乱的想要将其抖落，留下一些给凯恩，但最后还是被自己身上不受控制的甲片吞噬了所有。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凯莎哭丧着脸，她抬头看向凯恩，发现他的脸庞已经变得苍白无比，与黑色血管形成了鲜明对比。
随后他颓然跪倒在地，双眼中的神采已经黯淡下去，在黑暗中已经很难辨清。
那是希望落空的眼神。
凯莎心里咯噔一声，她意识到自己搞砸了事情，将会迎来非常糟糕的后果。
“我再去找一份心脏，求你了，你不要……不要……”
凯莎扶住凯恩，巨大的惶恐笼罩了她，她极力想要弥补，卑微的语气就像在向死神双子千珏恳求不要带走她的一切。
“不要做傻事，你一个人对抗不了那么多虚灵，先带我离开这里。”
凯恩用最后一点力气将胳膊搂在凯莎的脖子上，不让她从自己身边离开。
他的语气像在发号施令，给她一种还能有余力的假象，凯莎的肩头颤抖了一下，沮丧的扶着他往隧道深处走。
直到走到安全的地方，凯莎才将凯恩轻轻放下。
可这一放下，他便直接瘫倒在地，浑身无力，只剩下一双随时都要闭上的眼睛，虚弱迷离的看着凯莎。
被虚空侵蚀的身体，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世界再次离她而去。
见他这副样子，凯莎感觉眼前的一切都黑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求你……求求你……不要……不要离开！”
绝望再次笼罩，像裹尸布般让人窒息，破音的哀求声在隧道中回荡，被无边黑暗吞没。亘古的紫光不曾动摇半分，比死亡还要冷漠。
凯莎低下头，一丝气流打在她脸上。她看见凯恩的嘴唇微微颤动着，似乎有话要说。
她抹掉眼泪，小心翼翼将耳朵贴过去，倾听细微的气声。
“活下去，凯莎……”
只有一声嘱咐，带出无尽的歉意，没能一起活下去。
当声音都已沉寂，只剩下气若游丝的呼吸声，凯莎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悲伤，抽动鼻翼潸然泪下。
“对不起对不起……”
她疯了一般，一边不停道歉一边用匕首戳着自己的臂甲。
在她的理解中，凯恩想要的就是自己身上这东西，在发生了这些事后，她现在恨不得把它剜下来安到凯恩身上。
或许这样就能救他一命，就算自己可能会因此死掉……
匕首在臂甲上留下了刻痕，凯莎似乎看到了希望，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戳刺自己的臂甲。
想要救活凯恩的决心让她突破了自我保护机制，匕首切开了臂甲，紫色发光的血液溅到了凯恩的脸上，凯莎也感受到了刻骨的疼痛。
在那狰狞的伤口下，她看到了自己的皮肤，已经没了生命的血色，就像在沙漠碎石下挖洞的盲眼爬虫的皮肤。
而臂甲的切口如同紫色淤青的深渊，透出虚无的光芒，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眼前的恶心景象让她更加的厌恶自己，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凯莎把手臂垂下，用臂甲切口中流出的怪异血液，浇灌凯恩已经发黑萎缩的左臂。
做完这一切，凯恩并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凯莎觉得给他的能量还不够，于是抓起长矛朝着先前虫群聚集的地方跑过去。
“你一定要等我，等我把完好的心脏给你带过来！”
凯莎的脚步声渐渐模糊，黑暗中又只剩下凯恩孤身一人。
脸颊上的紫色血液顺着眼窝钻进眼角，渗透了视网膜的血管中。
眼睛是离大脑最近的地方，当虚空能量顺着血管蔓延到他的大脑，奇异且不可知的能量便瞬间灌满了他的思维。
饥饿。
吞噬。
一种可怕的虚无感充斥脑海，凯恩在奇异的紫光中瞥见了永恒的虚幻。
消解。
湮灭。
当脑海和记忆开始变成了一种可怕的虚空，他开始不能立刻记起自己原本的名字。
消失的不只是这些，痛觉、知觉、声音、光……全都感受不到了。
那些不见的东西都去到了境界的彼端，某种程度上的位面之下，连时间概念都没有的地方。
真正的虚空。
他开始记不起自己的存在，他正在被擦掉存在。他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什么，但他不知道原因和过程。
体内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蠕动，侵吞着他的大脑，他的心智开始崩坏瓦解，一切都正在被拆解，送到那个只有黑暗和寒冷的地方。
那东西贪婪在记忆中游走，肆无忌惮的吞噬，最后冲进禁区，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关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一瞬间，原本发黑坏死的手臂，猛然攥紧了拳头……

第八章 比湮灭更恐怖的
在深层记忆被触碰到的这一刻，凯恩终于知道那些在侵吞自己的存在是什么！
也知道了如何去反抗它！
他有不能退让的理由——一旦虚空得到了这些记忆，虚空就会通过这些找到他的世界。
消解万物。
湮灭一切。
所以他就算被毁灭一千次，一万次，都不会交出这份记忆。
哪怕只是一个门牌号，都不会交出来。
于是，他反抗！
全身心的抵抗，每一个细胞都开始反抗！
他开始编造记忆再假装不敌实则主动给予，用未被证实的假说、或者说比宇宙尺度还要遥远的事实去恐吓虚空。
没什么是比湮灭更可怕的，如果有，那一定是更彻底的湮灭。
那是一个濒临毁灭的宇宙，大坍缩，万事万物都在被挤压，最后归为一个奇点。
这和虚空的湮灭不一样，虚空的吞噬会留下“空”。
而这种湮灭，留下的却只有“无”。
时间、空间都无了，连饥饿的概念都消失了。
然后，新一轮的创生开始了。
宇宙大爆炸，万物竞相涌现，虚空吞噬的速度远远比不过宇宙的扩张。
最后，只吞噬了不到亿万分之一的宇宙物质后，又以大坍缩结束了这个轮回。
无数个亿万年里，虚空都在做着无用功。无论湮灭了多少东西，最后都会被创造回来。
而且虚空的存在并不是普适的物理定律，说不定就在宇宙的某个轮回里，毫无预兆的就被归零抹除了。
这样的大恐怖让不知恐惧为何物的虚空也感到了惧怕，在无形的激烈斗争中，虚空好像怯战般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或者只是藏进了黑暗的角落里，经过亿亿万年的准备后再次卷土重来。
胜者最后支配了这具身躯，凯恩在隧道中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这胜利来之不易，但即使胜利了，他的身上也有些地方已经被永远的改变了。
黑暗中，凯恩的一只眼睛闪烁着诡异的紫光，黑白不再分明。
他看见了自然中不应该存在的色彩，看到了前所未知的世界，另外一种视觉下的世界。
他开始回忆，查明自己的记忆有没有缺失。但一番苦思冥想下来，他发觉发现自己脑子里不仅没少东西，反而还多出了一些……
那些光点，成片成片的在三维空间中分布，他知道这是虚灵虫群分布在不同的区域。现在只要他想，他就能准确的找到它们。
虚空能量似乎开发了他的大脑，让凯恩进化出了某种感知能力。
类似于雷达……用于感知虚空能量的空间雷达。
他踩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把沾紫血的匕首。
从血液的粘稠度看，这不是虚灵的体液，更像是人类的血。
“是凯莎的血……让我变成这样的？”他摸了一把脸上还未凝固的血滴，喃喃道。
这个能力似乎还不错，起码能够让他及时的感知到危险。
凯莎猎杀他侦查，分工明确，他们在地底世界的未来似乎不再那么绝望了。
凯莎？
对了，凯莎呢？
凯恩左顾右盼，发现隧道中只剩下自己，而且长矛也不见了。
依稀记得凯莎在自己昏迷时，说过想要去做什么。
凯恩暗道一声不妙，他生疏的使用自己的新能力去感知凯莎，很快就注意到附近有一个孤立的点，正在试图接近其中一个虚灵群体。
而直觉告诉他，这个光点就代表凯莎。
“这个傻丫头！”凯恩骂了一声，抓起匕首跑动起来。
……
皮肉里的针刺感更强了一些，凯莎咬紧牙关抵抗这种疼痛。
邪魅的紫光照亮了黑暗的洞穴，她发现一只扒在凸起岩石上的虚灵，在视野尽头背对着自己。
暂时没有看到其他的怪物。好极了。
凯莎双手抓紧长矛，猫着腰踱步快速接近。
她要刺杀这只虚灵，把心脏带回去给凯恩。而且动作必须要快，凯恩已经快撑不住了。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却步的恶臭，但这没能劝退无畏的凯莎。
她以为自己像沙喀尔强盗般迅猛，以恐怖的速度冲向猎物。
其实不然，她就像一只初次狩猎的小猫，没有审时度势，也没有依靠天然的掩体迂回，而是直来直去的悄声接近。
专注于猎物的她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碎石，在移动时不小心将其踢走。石块在岩地上滚动，发出磕磕碰碰的声响。
凯莎被自己搞出的动静惊吓到了，她豁出一切开始加速，想要在虚灵反应过来前戳穿它的心脏。
但出手还是晚了，虚灵在瞬间转过身来，长矛刺进了它最顶端的那只眼睛。
没能刺入心脏！
而且更糟的是，眼前这一只虚灵并不是单独行动的。
在它所栖息的岩石后面，聚集着大群丑恶的同类，而它只是族群最边缘的一员而已。
它们眼孔和咽喉中透出朦胧温热的莹莹紫光，就像黑暗河岸边上的摇曳的彼岸花。
招来死亡。
手中的长矛开始扯动掌心，巨大的力气将凯莎从恐惧中拉回现实。
那只被刺穿脑袋的虚灵没有死，扭着脑袋将她拽向饥饿的深渊，矛杆发出恐怖的哀鸣声，仿佛随时可能断在其中。
凯莎用力抵抗抽回长矛，而紫黑色的浪潮向她身边蔓延。
终于，她抽出了长矛，开始往回跑，但大群虚灵已经带着歹意冲到了她身边。
一只体型如骆驼般庞大的虚灵蜿蜒袭来，长着利刃的肢体急速地刺入地面，三簇发光的眼睛冒着火，足以粉碎的岩石的刃足刺向凯莎的后背，仿佛要将她死死钉在地上。
危急之下，凯莎转身抬手用臂甲格挡，一部分甲壳被刃足击碎了，化成了一团黑烟渐渐消散。
凯莎被毫无疑问的掀飞出去，又重重的摔下来，头破血流的倒下了。
血腥味弥漫开来，其它怪物顿时加快了步伐，企图分食这份可口的血肉。
当她抬起头时，饥饿的浪潮已经将她淹没，高举的刃足和撕裂至咽喉的血盆大口随时可以将她撕碎。
但就在这时，她原本像强弓一样紧绷起来的臂甲忽然松弛下来，不再带来针扎般的刺疼，而是传递给她另一种奇异感受。
安抚、宁静、倦怠……
就像做梦的感觉。
而身边的那些虚灵仿佛也遭遇同样的感受，它们眼中的凶光消沉了，似乎陷入了梦境。
随后，饥饿的浪潮梦游般在身后分开一条小径，一个人影在摇曳的紫光中向她走来。

第九章 约法三章
来人的身影倒映在凯莎明媚的眼眸中，正是她所熟悉的轮廓。
“凯恩？！你怎么会……”凯莎惊喜的张大了嘴巴，去喊他的名字却激动得失声。
凯恩一边的眼睛就像是紫色的深渊，闪烁着永恒的虚幻，不可获知的能量从中辐散，使得虚灵虫群在他的目光下安静下来，但也同样令人感到不安。
“咳咳，我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去做傻事吗？”凯恩瞥了凯莎一眼，看她头破血流的样子，又气愤又心疼。
这个句式在穿越后的第三天里，凯恩已经说到连自己都感到厌烦了，凯莎总是不听话做出一些被他一再强调禁止的事情。
他想或许是自己现在这副小孩子模样导致的，在凯莎眼里没有威严。
“是你让它们停下来的吗？怎么做到的？”看着凯恩诡异的眼睛，凯莎不禁缩了缩脖子，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怎么。
凯恩的到来居然让凯莎忘记自己处在危险之中，他暗暗叹气，这傻丫头果然还是适合一个人求生，这样成长得比较快，给她希望就飘给你看。
如果不是他不舍得的话，可能这次过后就会悄悄找个机会离开凯莎了。
见凯莎还在四处张望静止的虫群，他又催促了一句：“赶紧离开这里，我控制不了多久的，它们随时可能醒来！”
他声音很压抑，似乎怕惊动了这些虚空生物的梦呓。
“嘶——”凯莎咬牙忍着疼痛撑着长矛站了起来，余光扫到那只被戳破脑袋的虚灵。
想起之前种种，凯莎气愤这只虚灵不好好配合自己，一股狠劲儿忽然涌上来，不由分说的举起长矛刺穿了它的心脏。
一个同类的消亡，虚空生物虽然没有兔死狐悲的感情，但还是能感受到威胁在空气中荡开。
虫群泛起了一阵骚动，但被凯恩连连眨动的异瞳镇压了下去。
感受到来自凯恩警告的眼神，凯莎收敛了许多，用长矛挑起虚灵的尸体，抗在肩上一瘸一拐的离开了洞穴，钻进隧道深处。
……
凯莎刚刚将长矛放下，就被凯恩抓住了胳膊。
“你的胳膊什么时候好了！我的血生效了吗？”
凯莎惊异于凯恩的坏死的断臂重新变得有力的事实，没有注意到他正用快要喷火的眼神看着自己。
凯恩被她的付出弄得稍稍缓了缓脾气，他没有回答，而是收敛眼神去看她损坏的臂甲。
他发现臂甲上居然出现了一道刀痕，就是因为这道刀痕的存在，才导致近一半的臂甲因结构不够坚固被打碎。
“你受伤了？疼吗？”
凯恩看得很心疼又生气，也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影响到凯莎今后的进化潜力。
“疼……”
凯恩的手忽然拨开她散乱的头发，她安静下来，弱弱的回应着。
伤口是在火烧般的发疼，但其实没有臂甲带来的刺痛难受。
“磕破皮了，本来就不聪明，别又摔傻了。”
凯恩看见她额头上撞破了皮，鲜血淌到了眉毛上。凯恩用手擦去，然后两人的目光对视，凯莎看着他奇异的左眼在发愣。
“还有哪里疼？”他问。
“我的屁股摔到了，现在好疼。”
凯莎弱弱的说着，又补充道：“屁股那一块地方。”
她说不上准确的部位，只能伸手去摸给凯恩看，大概在裤头那个位置。
眼前的凯莎只是个小女孩，凯恩倒是不觉得有啥要避嫌的，伸手过去把裤头扒下来一指距离，看见那里有些红肿。
“问题不大，尾椎骨磕了一下而已，没断。”
凯恩放下心，不过余光扫到那仍被挂在矛尖上的虚灵尸体，接着回想起凯莎不听话差点惊醒虫群的泄愤举动，他觉得必须给她点颜色看看。
啪！
一声清脆的拍打声在幽暗寂静的隧道中回响，凯莎发出了一声压抑古怪的尖叫，然后转过身一脸愤愤的看着凯恩。
“你为什么打我屁股？”
她捂着屁股，眼角闪烁着泪光。
这种程度的疼痛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在这个年纪的认知里，被打屁股是一件很屈辱的事情。
“因为你不听话。”凯恩态度强硬，丝毫不觉得惭愧。
“你只不过比我早出生了几个月，凭什么打我屁股！”
凯莎直接一拳打在凯恩鼻子上，那架势好像就要跟他拼了一样。
“我就是替你父母教训你的！”
凯恩没想到凯莎居然这么野，拳头直接照脸砸，关键是现在的他还打不过凯莎，只能用胳膊护住脸，同时嘴硬的进行言语上的还击。
“你不听话。”
“太鲁莽。”
“擅自行动。”
“这样子下去迟早会害死你我！”
最后一句话戳中了凯莎的痛点，她停下了胡乱挥动的双拳。
她意识到他们现在已经成为了命运共同体，伤害凯恩就是在伤害这个共同体，她不能再任性妄为了。
在短短一天里，两人一个动脑子一个出力，互相拯救纠缠不清，已经分不清是谁欠谁的。
但从结果来说，凯恩说的总是对的，继续听他安排肯定没有错。
“对不起，我不该打你的。”她扯着凯恩的袖子，神色委屈。
“打完人就对不起，道歉有用要警察干什么？”
凯恩打不过凯莎，立威是立不了，但是规矩还是可以立的。在立好规矩之前，他不能因为凯莎主动认错就这么善罢甘休，不然就白挨打了。
“警察？”
凯莎不明白凯恩在说什么，还以为自己把他脑子打坏了。
“我们先约定好，要是以后出现这种意见不合的情况，都要无条件听我的。”
凯恩含糊其辞，除了皮尔特沃夫别的地方还真没有警察这个职业。
“好。”
凯莎没想那么深，觉得不难做到也就随口答应了。反倒是第二条明明没什么难度的，却让她感觉到有些抵触。
不过凯恩就是利用她这种心里约束她，让她在行动前先好好思考一下后果。
“如果你违反你约定，我就打你屁股，你还不能有任何怨言。”
“这不公平，那你犯错了怎么办？”凯莎反问道。
“那我就蹲着撒尿。”凯恩干脆放出“狠话”。
“好！”
凯莎一口答应了，拉着凯恩勾手起誓：“你最好不要给我抓到犯错，不然我就在你蹲下来撒尿的时候狠狠踢你屁股！”
跟男生从小玩到大的女生，许多都有过为啥自己不能参加立定尿远比赛的烦恼。但又不能要求别人一样蹲下来，甚至会因此郁闷很久。
而凯莎经常跟男孩子出去野，这样的经历不在少数，所以她在听到凯恩的惩罚后会觉得特别解气，有一种把别人也拉下水的恶作剧快感。
不过啊，她终究还是太年轻了，被凯恩耍得团团转还在洋洋得意自鸣。
凯恩作为过来人，怎么可能会犯错？就算会，这惩罚对他来说也无关痛痒。
而且，当他们完成共生停止食用正常食物后，身体的代谢也会随之变慢停止，到时候凯恩都不用放水了，又要怎么执行惩罚？
倒是凯恩要好好珍惜这段能拍凯莎屁股的日子，一旦她的肤甲覆盖了臀部，那他就没有这个福气了。
两个人约法三章后，凯恩的目光转向凯莎带回来的那只虚灵。
再放着不管的话，那心脏里的虚空能量都要流失掉了。浪费粮食是可耻的，而这些可是肤甲的主食呢。
不过，问题也随之而来——这个心脏到底要给谁先吸收？

第十章 你脑子里有壳
凯恩拔出长矛，然后用匕首撬开腹甲并把其完整的切割下来放到一边。
然后刀锋小心的探入黏腻的胸腔中，切断灰白色的软骨，将残缺的心脏剜出来盛放在腹甲上。
这鸡蛋大小的一团能量核心就是他们的晚饭，但份量只够一个人“食用”。
之前凯莎的遭遇也证明了，将虚灵的心脏分成两份是不太可能的。
虚空是贪婪的。
肤甲会吸收全部能量，不会听宿主的命令留下一半分给别人，至少目前不会。
“凯莎，你先吧，你的臂甲需要能量修复，我吃肉干就好了。”
凯恩把心脏小心的递给凯莎，这并不是随随便便的决定，而是他深思熟虑后作出的选择。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知道凯莎肤甲的进化方向，她将会成长为一个高效的虚空猎手。
换句话说就是高敏高攻的暴力ADC。
而他的进化方向尚未明确，只知道和脑波有关。
目前凯恩展现出来的只有雷达感应和轻度操控这两种，第二种还是见凯莎陷入绝境，在危急之中激发出来的。
很明显跟插眼开视野打控制的辅助差不多。
目前他的能力已经可以应付大群虚灵了，而且两人合作基本上都是他出主意凯莎出力，所以他打算把资源先倾斜给凯莎。
只有让一个人先快速强大起来，他们才能更早有能力去面对更强大的威胁。
要知道地底下绝不是仅有虚灵这种生物，它们只是地下生态的最底层，就像蚁群里的工蚁，死多少都无所谓。
还有许许多多的恐怖是他们想象不到的。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凯恩深思熟虑的举动却换来凯莎的不领情。
“我不要，你先吃。”凯莎退了半步，生怕打翻“碗里的蛋黄”。
“可你受伤了啊，你的腹甲需要修复。”凯恩看见凯莎一直搓着手臂，似乎想要将臂甲剥掉的样子。
“噢~我懂了。你是不是以为饿死它就能摆脱它了？我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它如果饿了就会反过来吸收你的营养，你如果不满足它食欲的话，会变得非常憔悴的。快吃了吧，放越久效果越不好。”
凯恩说得头头是道，但是这并不能唬住凯莎。虽然她不够聪明，但偶尔也会抖抖机灵。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明明我们就没有怎么分开过，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你被虚空最先改变的是手，而我被改变的是脑子，所以我知道这些也不奇怪吧，都是虚空教会我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凯恩早就心中有数了，以后凯莎有类似的疑问就全部推给虚空。
听完凯恩的话，凯莎看着自己的臂甲愣了愣，然后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他：
“你是说你脑子里有壳吗？”
“……”小孩子的奇怪脑回路令凯恩无语，手中的晚饭差点抖掉。
“快点，吸收它！”再美丽的女人回到熊孩子时期都是一样的讨厌，他失去了耐心，已经懒得和凯莎解释：“刚才你答应我什么？意见不合要听谁的？快点吸收，不然就要浪费了。”
事实证明跟小屁孩约法三章确实没多大用，因为她们任性起来才不会想那么多。
“我不要！这是我带回来给你的，我不会吃的！”凯莎性格中的执拗倔强在此时展现了出来，无论凯恩说什么她都拒绝吸收能量核心。
她并不是觉得恶心，也不是想饿死臂甲，就是单纯的想要补偿凯恩。
眼下显然是她更需要这个心脏，但如果没有被凯恩吸收，那她单枪匹马冲进去虫群里岂不是显得很蠢？
凯恩觉得更换一下顺序就可以了，这次先换她吃，下一个再自己吃。从结果来看是一样的，可是凯莎就是不答应。
她的意思就是——可以变通，但没必要。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那好，这个心脏我吃。下个、下下个都是你的，你满意了吧？”凯恩为浪费感到心疼，最后还是拗不过凯莎，自食其果。
“嗯！”凯莎重重点头发出鼻音，扭过头甩脸色，就好像在哼声置气。
不过当她瞥见凯恩把心脏捧到眼前，还是不禁睁大了双眼紧紧的盯着他。
其实她这样做的用意，就是想看凯恩吸收心脏能量的过程。
不然她担心凯恩又在骗她，自己活不下去了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她，那样会让她很难受很难受的。
只有确认凯恩是正常完成了共生，她才能安心接受他的安排。
凯恩把流出粘稠能量的虚灵心脏捧到眼前，倒是无暇去注意凯莎在打什么小心思。
紫色浆液铺满甲片，可除了甲片本身以外，凯恩几乎没有在手上感觉到任何附加重量。
此刻他心中泛起恶心和担忧。
“不会是要我把眼睛泡进去才能吸收吧？恶心”
“那我周围没有异变的组织怎么办？我的眼皮会不会被腐蚀？”
“会不会烂脸了？我还不知道我长啥样呢！草！”
对未知的恐惧令凯恩变成犹豫不决，不过当眼球贴离心脏足够近的时候，一股奇异的引力从他左眼的深渊里激发，牵引着紫色的能量逆流进入他的眼球中。
这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奇妙感受，在紫色的深渊中，他看见了一片空无，连时间也要吞噬的虚无。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快速下沉，掉进无底深渊之中，彼岸的另一个维度里。
那是真正的虚空吗？好难受的失重感……
令人难受的幻象很快就消失了，当凯恩眼前的景象恢复人类的正常视野时，甲片上的能量已经被吸到一滴都不剩了。
想到刚才的可怕幻象，他心有余悸地叹道：“能不要每次都让我用眼睛吸收就好了。”
话音刚落，一语成谶。
他的眼睛放出一道无形的波纹，手中还未丢掉的无用腹甲，居然开始了自我溶解，像沸水般的冒着泡，变成了焦油般的灰白物质黏在手上。
如羊水般反光的液体覆盖了凯恩的整个手掌，他吓坏了，以为自己的手掌要被溶解，拼了命的想要将这团令人作呕的东西甩掉。
但最终他没能做到，这层灰浆似乎与空气发生了反应，开始迅速发黑硬化，最后定型。
凯恩开始感觉到了凯莎所说的那种刺疼。
但有痛感总不坏，起码证明手还在。
他下意识的握了握拳，手掌多了一层紫色皮肤后，活动起来并没有任何阻碍，似乎皮肤的延展性很高，而且握拳变得更有力了。
这似乎是……
——虚空肤甲。

第十一章 虚空小课堂开课啦
“你现在变得跟我一样了。”凯莎走过来对照一下两人的皮肤，终于放下心中的担忧。
她现在知道凯恩能和自己一起活下去了，这比什么都好。
“是啊，以后都可以徒手把心脏挖出来了。”
灰白中带些紫色的肤甲紧紧贴在手掌上，五指末端变得如鹰爪般尖锐，不停传来针刺的感觉。
凯恩摸了摸自己的爪子，觉得手上这一层粗糙的皮肤的作用就跟医用手套差不多，抗腐蚀的特性可以让他直接把手伸进虚灵胸腔内而不受伤害。
他把手指插向岩地，就跟插进一块紧实些的沙地一样，没有受到多大的阻碍就插进去了。然后手指往后一拨拉，在地上留下数道深深的刻痕。
这威力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强。
随后，他把目光转移到凯莎身上，心想着要不要试试谁的肤甲比较硬。
当然，他也就想想而已，凯莎的肤甲损坏了，他才不会去做这种测试。
见凯恩看过来，凯莎也愣愣的看着他，然后注意到他奇异的眼睛。
现在，凯恩已经变成了异瞳。
右眼暂时为深棕色不变，但左眼已经不再黑白分明，而是变成了没有边界的紫色深渊。
能量在其中潮涨潮落，偶尔浮现出丑恶的形态。
不知是好是坏。
“你的眼睛……”凯莎并没有感到惧怕，她伸手去触摸他的眼角，后者余光扫过她的臂甲，那亘古的针刺感忽然安静了下来。
不疼了！
凯莎惊讶的捏着自己的肤甲，感到一阵不可思议。
而回过头，凯恩已经将手放在了她的脸上。
“唔，干嘛？”腮帮子被摁住，凯莎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
然后她看见自己的眼皮被手指撑开，凯恩的右眼靠得很近很近，近到鼻尖就快碰到一起了。
“你的瞳孔也开始变紫了……”他带着平常心说道。
“跟你的一样难看吗？”凯莎呼吸着凯恩呼吸过的空气，感觉怪怪的，有点缺氧。
“没有，只是瞳孔，不是整个眼球。”凯恩又用手擦掉了她脸上的灰，在昏暗的自然光下隐约发现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快要浮现出来了。
“还有，你的脸上也快长出面纹了。”
他松开手，虚空的三元性正在凯莎身上体现。
就如虚灵有三只眼睛，每一足上有三点骨质凸起那样，凯莎的双颊和额头三个地方也渐渐浮现出了平行的紫色面纹，这些都是虚空留下的印记。
凯恩知道自己身上也会有这样的转变，不过他没让凯莎找。估计有也还不明显，凯莎还小肯定不够细心，找了多半找不到，等它明显就好找了。
其实……无论以什么样的关系与虚空共处，侵蚀总是不可避免的，区别就在于自己的意识能保留多少。
像凯恩凯莎这样的共生模式，其实已经算最好的。害他们家破人亡掉进这地下的，其实就是一个被虚空洗脑支配的人类。
而那些暗裔，被虚空侵蚀的飞升者，下场比他们要悲惨得多得多。
“皱纹？不是吧别吓我，我不要变成老太婆啊！”
听到皱纹，凯莎立刻伸手去揉捏自己的脸。心想着自己明明才十岁，怎么可能就早衰了？
“面纹！是面纹啦！”凯恩没好气的强调，心想虚空让自己看见幻象，也让凯莎开始幻听了么？
“面纹是什么？”凯莎捂着脸，一脸困惑。
原来她刚才没有听错，只是不认识面纹才把这个词当成皱纹去理解。
“就像猫猫的须须！”他狠狠的捏了一把凯莎稚嫩的脸蛋，又把她的嘴角扯得很开，终于觉得解气了些。
“是不是很难看？”没有镜子，看不到自己脸的凯莎只能问凯恩。
“怎么会，你最好看了。”他捧着脸，笑着说道。
“嘻嘻~最喜欢你了。”凯莎亲了凯恩一口，然后甜甜的笑了起来。
她在这方面直来直去的，还以为自己真的很好看。
然而凯恩只是评价了脸，而凯莎问的是整体形象。
实际上，当凯莎全身都被虚空肤甲包裹后，除了凯恩以外，没有哪个正常人能够欣赏来这种束缚、邪魅、悚然的性感美。
她在世俗的眼光里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怪物。
看着凯莎天真无邪的笑脸，凯恩开始思考自己不经意间的褒奖给凯莎留下了怎样一种错觉。
虽然她暂时不会因为自己身上的怪异变化而苦恼，但如果这个假象被外人撞破，那将对她的内心造成巨大的伤害。
必须提早做心理疏导和心理建设，还有时不时的暗示，以确保凯莎不会被突变的现实击溃，养成自闭的性格。
最后把原本就稀薄的人际关系自爆得稀巴烂，彻底坐实怪物的称号，再也回不到人类社会中去。
而卡莎这个名字，也该找机会让她接受。
至于她问起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个名字，那就用预知未来搪塞，反正有这种能力的人也不是没有。
而那个人，还正好是两人的仇人。
看着凯恩突然凝重的脸庞，凯莎的笑脸垮了下来，不满道：
“你又怎么了？”
“没有。”凯恩抱着胳膊：“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噢，我滴太阳啊，你居然把它忘了。”
凯恩夸张的表现让凯莎更困惑了。
“到底是什么啊？”
“咳咳！”凯恩重重咳嗽一声：“你刚才不听我话，违反约定就要打屁股，忘了吗？没忘就乖乖把屁股撅起来！”
“啊！不要！”
随即，隧道中传出扭打嬉闹的声音。
……
事后。
虽然凯恩最后如愿以偿的打到了凯莎的屁股，但他觉得这样的惩罚力度还是太轻了。
凯莎现在还小，但万一她觉醒了什么癖好，被打屁股上瘾故意不听话犯错怎么办？
要是含义变了就可能会被河蟹的！
还是得另想法子来约束凯莎才行啊……
现在，两人坐在隧道的中段。
凯恩背靠岩壁伸直大腿，而凯莎因为尾椎红肿坐不了而躺在地上，枕着凯恩的大腿美美的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很容易忘记时间。
凯恩不知道地上是在日月交替的哪个阶段，他觉得不是很困，但也不够精力去狩猎虚灵。
于是他轻轻拍了拍凯莎。
“睡了没？”
“嗯？”凯莎欲抬起头，就被凯恩轻轻按回腿上。
“听我说话就行。”
“哦。你要说什么？”
“很多很多，不过还是先教你你一些虚空生物的知识吧，毕竟睡醒后我们就要去狩猎了。”他揉捏着她小小的耳垂，有点痒。
“好，听你的。”
“那……我宣布——虚空小课堂开课啦！”

第十二章 不得安宁
昏暗的隧道中，邪光映出一张非人的侧脸，再搭上那压抑又虚幻的声音，描述着那不可获知的恐怖。
“高浓度的能量会让生物瞬间失去意识，躯体被虚空改造支配；”
“地下世界会有一些奇怪的‘湖泊’，但那里面可没有鱼。那些湖泊是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门扉，只要站在旁边稍等一会儿，就能看见湿漉晶亮的新生怪物爬上岸向你冲来；”
“虚空生物的触碰可能会使有机物溶解，然后重构成它们需要的形态。这样说你可能不理解，生动点就是把人像巧克力那样融化然后重新塑造成怪物。”
“目前只知道有这三种增殖方式，别的老师我想到再补充。”
就在这么一个非常恐怖的氛围内，你以为凯恩会讲一些鬼故事，但其实他是在讲知识点哒！
一开始凯莎并不很听话，直到凯恩提出过家家她才代入角色。只不过两人扮演的不是爸爸妈妈，而是老师和学生。
“凯恩老师……”听说擅自打断发言要打屁股，凯莎欲言又止。
“凯莎同学，你有什么疑问？”凯恩梳着凯莎散乱打结的头发，发根处已经开始染上紫色。
“巧克力是什么？”她问。
“巧克力是一种糖果，在皮尔特沃夫应该可以买到。”
“糖果？那一定很好吃吧？爸爸曾经从外面给我带来过一些糖果，但是沙漠的炎热把它们都融化成了糖浆……不过还是很甜，是我吃过最甜的东西。”
凯莎回忆起了美好往事，但当这些离她而去之后，她只能抱着胳膊缩紧身子。
“我希望你问一些有意义的问题，当你更了解虚空，就能更早的离开地下。到时候我就带你去城里吃糖果，想吃多少都可以。”
凯莎掉进地下的时候还小，还有很多很多东西没有见识过呢，而凯恩也对这个魔法的世界充满兴趣。
他们终究会离开地下，重见天日，去好好见识下这个世界。
小孩子是最好哄的，只需要简单的承诺，就能调动起她的积极性。
“我想知道肤甲是怎么和我们结合的？”
“问得好！”
“当甲壳接触皮肤时，两者接触的地方会先溶解成柔软苍白的纤维体，然后混合重构成连接两者的血肉。”
“这个邪恶的过程需要能量驱动，所以当我第一次尝试的时候，就因为没有虚灵心脏而被侵蚀了，那是一次错误示范。”
“原来心脏还有这个作用啊。”凯莎越发觉得虚灵心脏是个好东西，明天一定要想办法搞一堆来！
“……”
“再讲讲暗凝铠甲的形成原因。”
“可我困了。”
“那就睡吧。”
一成不变的黑暗会让人失去时间感，凯恩的科普不知道讲了多久，直到困意席卷而来。
凯恩主动选择了守夜，年幼的凯莎显然不具备这种危机意识。他没有解释自己在干什么，只是不停的轻抚她头发让她快些睡觉。
为了让凯莎在共生后的第一晚睡得安稳些，他用左眼狠狠“警告”她那骚动不安的臂甲，才让她没有痛苦的进入梦乡。
地下除了一成不变的黑暗，还有永恒的寒冷。
这是必须要忍受的考验，在这地下不会有任何植物生长，也别想找到木柴来生火。
火固然可以驱散野兽，但倘若在这地下，不仅没有野兽给你驱赶，还会引来饥饿的怪物。
不想办法让自己融入进黑暗里，反而暴露在光明中，是非常愚蠢的事情。
黑暗中传出了一声悠悠的叹息。
共生也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的，就比如说凯恩手上的第二皮肤开始收缩，不停传来针刺的感觉，那永不满足的饥饿感一波波的席卷而来。
它饿了。
甚至连眼前的凯莎，都想要吞噬。
它想要用恐怖的饥饿感主导凯恩的身体，对凯莎伸出毒手。
放肆！
凯恩立刻压下了体表的杀戮欲望，颤抖着深呼吸，他紧紧握着拳，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扭曲。
他不知道是不是只有自己才有这么强烈的感受，可能因为是因为大脑被改变的缘故，他的感知力大大加强，对于活体肤甲的欲望有着相当直观的感受。
几乎是感同身受，仿佛饿到能吃下一头成年龙蜥。
而凯莎只能通过皮肤的紧绷和松弛，和施加在身上的疼痛程度，来判断它到底有多饿。
他和凯莎的不同，也许就是他能操控它们的原因——他是以虚空生物的角度去感知虚空，而不是人类。
最终，凯恩忍不住这种恐怖的饥饿感，强行使用左眼让左手安静下来。
……
在没有目标的情况下，虚灵们是完全不会有任何举动的。它们似乎能在一个地方待到永远，即使历经沧海桑田也坚守在原地。
但实际上这些东西并不具备高尚的品质，它们只具备很原始的认知能力，只有活物的气息能让它们动起来。
它们散乱分布在洞穴中，靠着四根倒三角刃足支撑的躯干不自然的抖动着，就好像患上了某种精神疾病。
因为抖动，三眼中透出的光斑在洞壁上摇曳，就像被微风轻拂的蒲公英。
不过稍微有些常识，就知道地底下是绝不可能有风的，这里的空气无时无刻不在诉说着一个充满恐怖和敌意的地方。
凯莎蹲在洞穴的入口处，肤甲的存在稀释了她身上的活人味。正因为地下没有风，所以他们不用费尽心思的去找下风口。
凯恩用他的感知力找到了这一群虚灵，不过在开始猎杀之前，他让凯莎先好好观察虚灵，以复习昨晚学习的知识点，图文结合加深印象。
真是尽职的好老师呀~
凯莎在虚灵的身上看见虚空的三元性，看见它们微光脉动的心脏，看见了它们的存在为这个世界所不容。
她了解它们是为了更高效的清除这些威胁，不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剧在他人身上重现。
凯恩站在岩壁投下的阴影中，闭上眼睛感知虫群。
他举起手，拇指与食指轻捻，似乎像是在将一块盐晶揉碎。
一粒盐从整块盐晶上脱离，对应着虫群边缘的一只虚灵，被他用精神控制着靠近。
而凯莎两步退进黑暗里，高举着长矛，已经做好准备降下正义的裁决。

第十三章 狩猎
“噗呲！”
长矛从上而下贯穿甲壳刺入了心脏，动作干脆利落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次近乎完美的击杀，源于凯恩精妙操控和凯莎精准出击和绝妙配合。
无比顺利的初次成功让她高兴坏了，转身想要跟凯恩击掌庆祝，却被他凝重的摇摇头拒绝了。
凯莎后知后觉的瞪大了双眼。
差点忘了，他们还在狩猎中呢。一旦惊动了虫群，那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就要瞬间调转了。
她压下心中的激动，脚踩住尸体把长矛从胸腔中拔出，然后快速进入状态准备下一次出手。
只有精干麻利的人才能在沙漠中生存，凯莎虽小但也学会了点。
第二只虚灵很快就来了，甲壳脊突，体型比上一只大上不小。
不过对凯莎来说，这些都跟排队送进屠宰间的畜生差不多，来一个她捅死一个，绝不留情！
它们的心脏是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弱点，不管多大体型的虚灵，只要捅穿心脏都必死无疑。
但如果捅不穿呢？
长矛狠狠戳下，但因为体型差异，矛尖刺入的角度出现些许偏差，再加上大虫的几丁质甲壳更厚更硬，凯莎这一下戳刺不仅被弹开了，还因此扭折了木柄。
看着参差交错的断裂处，凯莎慌了神，计划之外的变动令她手足无措。
虚灵开始抵抗凯恩的控制，程度非常强烈。眼看就要失控，他连忙踢了一脚凯莎，后者匆匆忙忙的抓着矛尖那一段，在千钧一发之际刺了下去。
“对不起……”
在虚灵眼中的凶光黯淡之下，凯莎放开短矛转身扑进凯恩的怀里，压抑着声音轻轻抽泣。
终究还是小孩一个，心理承受力太低了，特别还犯了关乎生死的大错。
“是我的问题，我应该先挑小的过来。”凯恩安慰着她，同时注意着虫群有无异动。
其实，长矛折断他并不意外。
制作这根长矛的工艺普通到可以用简陋来形容，而虚空生物的血肉是具有腐蚀性的，前几次的使用已经让长矛多次浸血，耐久度肯定是大不如前的。
而且他自己也没有注重顺序，第一只还只有正常大小，第二只直接大了一倍，难度跨越太大。
所以现在被折断，还真不能让凯莎担下所有错误。
等凯莎平复了心情，他将她轻轻推开，然后蹲下去把尸体翻面，直接用手指插进缝隙扒开甲壳，将心脏整个捏了出来。
“吃了它，有力气。”凯恩言简意赅的说。
凯莎乖乖抬起手臂，凯恩则把心脏敷在她的臂甲上，让其自然吸收。
紫色的浆液被吸进臂甲中，然后开始了增生。扭动着的灰白物质形成了肿胀的触手，拍打着凯莎完好的肌肤，将其融化腐蚀然后取而代之，接着发黑硬化形成了新的皮肤。
这个过程产生的奇痒，让凯莎为了不发声捂住口鼻差点窒息。
凯恩注意到凯莎的臂甲其实有两层，紧贴皮肤的是一层灰白中带着些紫色的皮肤，就跟他手上的一样，柔软中带着粗糙。
而外面一层则是黑硬的几丁质甲壳，能明显的感觉到厚度，这是一种叫做暗凝铠甲的东西，硬度堪比钢铁。
两颗心脏都被凯莎吸收了，能明显看出她的臂甲面积大了一些，已经把半截小臂都包住了。
看到自己越来越像个怪物，凯莎忧心忡忡，但凯恩不给她胡思乱想的时间，直接让虚灵排好队来送死。
迫于威胁，凯莎只能拔出短矛，靠着增大许多的力气把矛尖送进它们的心窝。
杀得多了，动作也变得机械麻木起来，就好像在做流水线一样。
凯恩知道这种毫无战斗体验的屠宰并不能让凯莎学会多少技巧，但是没办法，目前实力的提升远比技巧的磨练重要得多。
只有当凯莎的实力提升得差不多了，他再让她在真正的狩猎中磨练战斗本能。
……
短矛一次又一次的刺下，机械重复的动作使人麻木。
不论凯莎杀了多少，总有更多涌现。
一开始的成就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再杀多少她心里都没有任何感觉了。当然，她也不会对它们产生恐惧，因为她已经完全掌握了杀死它们的方法。
翻倒的虚灵尸体铺满的整条隧道，刃足朝上寸步难行，它们的心脏被取出，紫色的浆液流遍地面，岩石溶解冒出黑烟，脚下已经没有多少地方可以立足。
如果再继续杀下去的话，那么他们可能就要站在尸堆上杀戮了。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凯恩揉着发疼的眼睛，他自己也有些用眼过度了。一开始他只是想试试自己的极限在哪里，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到最后也没有达到极限。
也许下次应该换个更有效率的方法，比如让虚灵们互相厮杀？
当然，这么拼命换来的效果是显著的。
他的控制变得更牢固了，视体型而定，小目标即使目标受到生命威胁也无法挣脱。
至于他们的战利品……
除了一小部分心脏被他用来补充能量，剩下的都被他推给了凯莎。
凯莎接连吞噬了数十颗心脏，整只小臂连同手掌都被肤甲覆盖。现在的她已经可以直接撕开虚灵背部的硬甲，直捣心脏，而那根短矛也终于寿终正寝了。
要知道，如果凯莎独自一人去狩猎，没有个把月时间是绝对不可能收集到这么多战利品，如果算上其中的损耗，变成现在这么强只会更久。
可是，即使变强了这么多，凯莎也仍然一副怏怏不乐的样子。
听到凯恩说结束了，她什么都没有说，没有从血腥工作中解脱的感觉，麻木的任他拽着离开了洞穴。
就好像被吞噬了记忆中的美好，不会再快乐了。
“果然进展还是太快了吗？”
凯恩思衬着，是身体上发生的变化，让她对自己产生了负面的情绪。
这些变化实在太快太显著，她想不去注意都难。
但他们需要变强，能杀虚灵绝对不够，更恐怖的威胁随时会找上他们，只因他们是活物，虚空的杀戮从不需要理由。
哎……
到底还是死亡的威胁不够强烈，没有让她产生变强的迫切需求。
光凯恩接受是不够的，这件事需要一个契机，让凯莎自己也接受她身上的改变。
在那之前，还是要多多照顾一下她的感受才行。

第十四章 能吃是福
回到安全的地方，确认自己所处的隧道中没有任何怪物后，凯恩将凯莎拉到自己面前。
“你怎么了？”
“手疼。”
“只是手疼吗？”
“呜哇，我心里难受……”
一瞬间，悲伤染上了她的脸庞。
其实她也知道这种情绪不该有，在这种环境下要克制，但一个小孩子，又能坚强到哪种程度呢？
她信任凯恩，所以才在他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
“不哭不哭，你哭我也想哭。”凯恩也假哭了几下，让凯莎心里好受些。
然后，静静等她说出一切。
凯莎是不会瞒着凯恩的，她一直在等，只要他问起她的心事，她就会全部抖出来。
“我的手变得好可怕，像被猫舌头一样的细密针板舔过那样疼。”凯莎握着拳头，这疼痛并非不能忍受，只是它历历分明，永不消退。
“疼痛可以缓解，但你必须习惯，获得力量是需要代价的。疼痛是活着的证明，你还有去感受美好的能力。”凯恩眼波扫过凯莎的手臂，让肤甲安静下来。
“我摸到东西的触感和原来不一样了，我的手……好像变成杀戮的工具。”凯莎气愤的一拳打出，碎石飞溅，在岩壁上留下了拳印。
要知道这可是一个年仅十岁的小女孩啊。
凯恩叹息一声，伸手掰开她的拳头。十指紧扣，让她记忆起手原本是怎么用的。
他抱着失落的凯莎，在她耳边轻轻说：
“我听到甲壳的声音在我脑海内低语，它一边向我倾诉，一边生长想要覆盖了我的全身。”
“这太疯狂了！你会疯了的！”
凯莎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凯恩的眼睛里。
她凝视着深渊，而深渊，俏皮的对她眨了眨眼。
“疯不了，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变成怪物的爪子被握紧了，凯莎意识到这身皮肤能感受到的不仅仅是疼痛。
那些美好的感受，是不会被一层丑陋的外皮所阻挡住的。
真正将美好拒之门外的，是冰冷绝望的心呐……
什么都不用说了，她紧紧抱住凯恩，贪婪的摄取他的体温。
虚空成为了挥之不去的阴影，但换个角度来想，这恰好说明了他们永不孤单。
逼仄的黑暗将他们挤压在一起，刺骨的寒冷迫使他们互相紧贴，但似乎只要有彼此，就没什么捱不过去的。
真的是这样吗？
虚空之地绝不是仅仅只有他们目前经历的这么简单。
而这份信念，能否禁受更严峻的考验？
犹未可知。
“你饿吗？”
给凯莎做完心理疏导后，凯恩取下了挎在肩膀上布袋。
看着他陆续从中取出剩下的一些肉干，还有水袋，凯莎只是摇摇头。
“我不饿。”
“真的吗？别骗我哦。”
“没骗你，不然屁股给你打。”
听着凯莎这么辩解，凯恩哂笑一声，心想她是不是认为自己对屁股有什么特别的执念。
“那就当零食吃呗。”
“不吃，又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又干又硬。吃完还会想拉粑粑……”
凯莎突然羞红了脸，平时她没少因为淘气被母亲罚去扫羊圈，对屎尿屁这些东西的态度并不像娇气的小公主那样充满嫌恶与抗拒。
但是！
但是……
让她当着凯恩的面做那种事，是绝对绝对不能接受的！！！
简直了，就连想一想都恨不得去撞墙了！
而且，这地下连草纸都没有，这要怎么善后啊。
所以，思前想后凯莎还是决定不吃了，只要不吃东西就没有那么多事。
“噢~原来你在担心那个啊。”
凯恩露出了促狭的笑容，换来一个瞪眼。
心想小姑娘家家成天尽想些无关紧要的小细节。
在与虚空肤甲共生之后，其实两者在消化系统上并不会产生联系，宿主和肤甲的消化过程是互相独立的。
就好比一块肉，宿主吃下以后，会在消化系统中分解为营养和废料。营养会被身体吸收，废料会被代谢出去，但这其中的转化率非常低下。
倘若是把肉交给肤甲吞噬，那这块有机物就会被它完全分解，然后重构成生长所需营养和能量。
整个过程中完全没有任何的代谢废料产生，百分百完全转化，一点儿也不浪费！
这也正是虚空生物不用呼吸，不用排泄的原因，就算把它们丢到太空，这些违反自然常理的生物也能安然无恙的活下去。
凯恩从没有听说过有哪个虚空生物是老死的，对物质的完全吸收及转化，也是它们高速生长进化的基石！也是永生的资本！
正常生物需要亿万年物竞天择才进化出的形态结构，它们只需要几年，甚至几分钟就能进化出来。
只要外界给了足够的推力，只要营养充足……它们就会为了吞噬，而进化出各种怪诞的形态和功能，以碾压的姿态毁灭一切。
所有的一切，都被那不知餍足的饥饿驱动着。
饥饿，是虚空一族活着的原始动力。
它们代表了饥饿的天灾，它们的存在会对符文之地原本的生态造成毁灭性的打击，这就是本土生命如此憎恶虚空的原因。
不过话说回来，在共生模式下，肤甲就不能自私的只为满足自己食欲而活了。
如果宿主死亡，它们也会跟着失去活性。
为了确保宿主健康存活，它们会在宿主需要时把吞食而来的部分营养反哺给宿主，以满足生长与日常活动所需。
这是一种一荣共荣，一损俱损的共生关系。如果宿主拒绝喂食，它们也会反过来吸收宿主的养分。
凯莎之所以能在地下不吃不喝存活十年之久，正是因为有这层关系存在。
只要她不断杀戮，用心脏喂养虚空肤甲，这层皮肤就能供养她长久的在地方活下去。
而凯恩想要变成怪物，正是为了用肤甲代替消化系统获取生存养分。
不过嘛，这并不意味人本身的各种器官，会因为被更高效的肤甲取代就废弃了。
它们仍被好好的供养着，不会因为长时间不用就退化了。等到有需要的时候，它们还是能发挥原本的作用重振雄风的。
毕竟一些部分，可是肤甲所无法取代的。
见凯莎不吃，凯恩灌了一口水然后啃起了肉干。
“嚼嚼嚼嚼……”
短短几天他都已经快忘了肉的味道了，一想到了接下来几年里会一点肉都看不到，他顿时就觉得手里干硬的肉干变得巨香。
以前他不懂，曾经还因为犯了胃病错失许多美食，向神祈祷赐予他一个永远吃不坏的铁胃。
当时他就明白“能吃是福”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而在这个想吃都没得吃的环境里，他对这件事的理解更加深刻了。
看着凯恩嚼得那么香，凯莎也忍不住要来一块尝尝。
可没嚼几下她就皱起眉头。
“哇，还是那么咸啊！”
“哼，年轻！等过几天你想尝尝盐的味道，就只能去舔身上的汗渍了。”

第十五章 回忆地上世界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
不，应当说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凯恩都在带着凯莎躲避威胁，寻找猎物。
时间的概念在长久的黑暗中已经模糊，今夕当何年？
他们有时会尝试顺着隧道向上攀爬，但由于缺少工具以及本体幼小爬不了陡峭的岩壁，最后又不了了之。
还是等到全身包裹虚空肤甲，再尝试向地上攀爬吧。
在资源倾斜的战略下，凯莎的肤甲发育得很快。
凯恩看着肤甲一点点从她小臂蔓延至肩头，毫不夸张的说，只要凯莎能控制好本体的平衡，让她单手拎着凯恩走上几公里都不成问题。
现在，凯恩都不敢轻易给凯莎抱了，生怕她一用力把自己的肋骨压断几根。
目前来看，凯莎是一位力量型选手，但和遍地的虚空生物比起来，这点儿力量真的算不了什么。
两人曾一起回到村落废墟处探寻出口，想着既然村庄是塌下来的，那么废墟上方应该有出口才对。
然后，他们就发现废墟被虚灵虫群占领了。
为了挖出深埋地底的冰冷尸体，他们亲眼看到一只虚灵将数倍于自己体积的巨石顶开，把尸体拖出来大口啃食，连骨头都不放过。
它们真是一点也不挑食，不管新鲜的还是腐肉，不管内脏还是骨头，只要是有机的东西，它们统统来者不拒。
看着村人的尸体被亵渎，凯莎怒火攻心冲了上去，抬起手臂跟一只山羊大小的虚灵拼刀，结果手臂直接被刃足的强大力量弹开，甚至还受了点伤。
感受到废墟中数量恐怖的虚灵开始汇聚，凯恩连忙拉着她逃得远远的，并且再也没有回去过。
从那件事以后，凯恩就明白了。
他们这种在体表套了一层虚空表皮的，无论怎么进化，力量也别想和原始的虚空造物比。
对方的躯体百分百“made in虚空”，而他们只是被虚空“包装”了一下，依旧无法改变内在是人类的事实。
如果供氧、神经传导等限制虫族增大体型的因素消失了，那么人类还能作为自然界的霸主吗？
显然智力带来的优势并不足以弥补力量速度强度等方面令人绝望的巨大差距。
这也许就是虚空造物大多以骇人的虫族形象出现的原因吧。
不过凯莎从来就不是一位力量型选手，当肤甲覆盖完全后，她就会开始展现出超常的速度，靠着双腿轻松把这些虚灵甩在身后。
而与之配套的，是强大的远程打击能力。
虚空肤甲会在以后进化出喷射特殊火焰与电浆的能力，为这些虚空生物带去灼热的毁灭。
这也是凯恩把资源倾斜给凯莎的主要原因。
凯莎的进化方向很明确，也很实用。而他自己靠着精神控制辅助战斗，似乎不怎么依靠肤甲的样子，那就自觉往后稍稍吧。
“凯恩，我快要忘了太阳是什么样子了。”
两人在紫光莹莹的地下隧道中穿行，如果凯恩没有让她收声，凯莎有时候能讲上老半天。
凯恩静静听她说，听她讲起地上的世界。
“有的时候我会忘记太阳是什么样子，忘记我们如何通过影子的位置判断处于什么时段。”
身为一个生在沙漠的人，却忘记了太阳，凯莎不禁有点儿想哭。
在回忆中，水面倒映着它的光辉，天空中的金色独眼，伴着每一次呼吸将愉悦的温热注入胸膛。
凯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但空气不复地上的灼热。
凯恩听着这些，只能沉默以对。
这些回忆都跟他无关，除了这具身体留下的记忆，他只能靠着别人的口述去想象恕瑞玛的太阳。
他从没有以自己的身份去体验地上的世界，他一醒来就已经深埋地下了，根本没有机会。
凯莎的讲述让他知道他是向往地上世界的，在他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回归地表的渴望开始在他心中萌芽。
闲聊间，凯恩注意到左眼看见的光线和温度的纹样改变了。
凯莎的感觉不够灵敏，但在向前走了一段路之后，她也发现身边环境发生了些变化。
光从前方投进来，漆黑的隧道变亮了，肤甲也随之骚动起来。
凯恩没有感觉到危险，但却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吸引他前去光源处一探究竟。
是陷阱还是机遇？
凯恩在心底思衬了一下，觉得地下世界绝不可能有什么机遇存在。
虚空只知道索取，从不会偿还。
他想要离开，但是凯莎却坚持要拉他过去看看。那巨大的力气他拦都拦不住。
“那要是地上投下来的天光呢？”
她的眼中充满了期待，刚刚还在说地上的阳光呢，这会儿就能见到想见的事物了吗？
凯莎的性格有些倔强，认定的事情不是几句话就能改变的。
“这……好吧。”
凯恩觉得有自己在，两人的安全应该多少有点保障，最起码比她一个人去安全。
同时他也觉得，去见识一下危险也并不全是坏处。
起码你能获得认知——在这危机重重的地下世界里，知道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知道未知的威胁到底有多可怕。
“我不是不去，只要你慢一点，小心一点。”
凯恩委婉的接受了，凯莎也听话了些，慢下来缓慢靠近。
在隧道的出口，他们看见出口四圈的岩石边缘在微微发光，就像地下湖泊映照的溶洞表面反射的光泽。
光圈泛起轻微涟漪，这说明光源并不是一成不见的，有什么东西在搅动着光线，而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依然没有感知到虚空生物的存在，凯恩两步向前，然后在隧道出口处急停。
——他发现自己站在了无底深渊的边缘。
两个领域的边界像索昂萨的沙海一样潮涨潮退。紫色的深渊就如同邪光粼粼的汪洋，消解与再生的旋涡恒常不止。
澎湃磅礴的能量在其中搅动，偶尔形成丑恶的形态——就像传说中栖息于海底的利维坦巨兽，只存在于故事中的东西。
“不是阳光……”凯莎凑过来，看着下方的深渊愣愣道：“不过好眼熟啊。”
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忽然用手捏住了凯恩的脸，两两对视。
在他眼里，她看见了与深渊同样的东西。

第十六章 遭遇钻地蠕虫
“这就是你那天跟我说的‘湖泊’吗？用深渊来形容或许更合适。”
眼前的深渊，是两个世界的交界点，是虚空通往物质领域的门扉。
形状看起来跟凯恩异变的眼睛一模一样，就好像一颗独眼在地下窥探世界。
当看到深渊的时候，凯恩心惊不已。
而在听见凯莎的话后，更是怀疑自己的眼睛是否成为了虚空的门扉。
但他很快就将这个疯狂的想法压了下去。真是那样的话，自己的肉体不可能承担得了那样磅礴的能量。
就在凯恩用力擦眼睛的时候，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笼罩了他。
深渊中，无数个没有灵魂的黑色瞳孔凭空凝结而成，向上仰望。
苍白物质的螺旋构成令人作呕的形状，固定成丑陋的生物雏形。
佝偻的脊椎舒张展平，肿胀的肢体伸直拉长，带钩的利爪从液态的疯狂之海中成型，狂乱的进化织成半透明的怪兽，赐予它们尖锐刺耳的初生啼哭。
他现在才感觉到威胁，是因为这些怪物是刚刚诞生的！
目睹虚灵的诞生，让凯恩浑身冒出烘炉般的高温。身旁的凯莎身体微微颤抖，感受也不会好到哪去。
上千只窸窸窣窣的怪物从疯狂之海中浮出，努力的想要靠近两人。
它们来自地心深处，或是更深的彼端，在两个世界中的夹缝结群穿行，向上爬行直至地表。它们带着无法安抚的杀戮冲动，永不止歇的走在让世界分解崩坏的路上。
“快走！”
这次换凯恩拉着凯莎走了，没走两步就开始跑起来，极力远离这危险的深渊。
凝视深渊之后，凯恩突然明白之前遇到的那些虚灵并不是完全静止的。
它们的存在都被赋予了意义。
是它们的深掘让地底世界变得千疮百孔，而他们所行走的迷宫般的隧道洞穴正是它们的杰作。
地底世界远比他们所见的更加危险！
岩石剐蹭的声音渐渐传来，那些怪物还是追上来了。
凯恩回头张望，放出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眼波定住它们，然后扭头再次跑动起来。
可凯恩的脑波控制是有范围的，只要一拉开距离，脱离控制的怪物就会立刻行动起来，穷追不舍。
他们匆匆忙忙的钻进几个岔道，但那些怪物总能正确找到他们的走过的路。
之前他用雷达定位猎物时并无感受，可当自己出现在掠食者的雷达里，他才感觉到这个能力是那么的阴魂不散。
黑暗中浮现了又一个岔道，两人在奔跑中祈祷着这个岔道能让他们甩开虫群。
凯莎以凯恩为主，走哪条路向来都是由他来选择的，他的感知会避免他们走到有怪物蛰伏的死路。
不过凡事皆有例外，就比如说这一次，他直到走到陷阱上才感知到脚下的威胁。
凯恩做出了出乎凯莎意料的举动。
在奔跑中，凯恩突然疯了般将两人紧紧牵住的手甩开，然后用力一把推开凯莎，自己也借着反作用力扑到另一边。
只要有一瞬间的不经意，就已足够致命。
一个数倍于两人大的怪物在脚下的岩石里钻出，血盆大口重重咬合在了两人之间的空气处。
如果不是凯恩提前预感到了危险及时推开，那么他们中起码有一个要葬身虫口。
凯莎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又被飞溅的石块砸伤了肩膀，但比起最坏的结果，这样的轻伤根本算不了什么。
她迅速爬起来，怒气冲冲的挥爪挠向怪物的甲壳。
爪子在几丁质硬壳上留下深深的刻痕，但想要摧毁它的心脏，远远不够！
凯恩见凯莎的爪子都打不开钻地虫的甲壳，立即收回了自己的爪子。
凯莎的爪子比他多了一层暗凝铠甲，连那都无法摧毁外壳的话，那他也没有必要尝试了。
他让凯莎赶紧绕过钻地虫来到他这边，因为虚灵虫群已经赶到了战场。
可凯莎一动身靠近，那钻地虫就弯下脑袋对着她，无眼的头颅上只有一张撑大的巨口，露出长满尖牙的深邃食道，以及一根正在寻找突入口的软管舌头。
巨口猛然咬合，凯莎被迫向后扑倒，险之又险的避开了尖牙。
但这一拖延，数量恐怖的虚灵虫群已经将她重重包围。
“不！”
凯恩怒目圆睁，深渊般的左眼泛起涟漪，无形的波纹在虫群头顶扩散，让险些将凯莎分食的狂暴虫群停了下来。
饥饿让它们骚动不安，他安抚着它们，同时让一些虚灵转而去攻击钻地虫。
凯恩控制得了虚灵，但强一些的钻地虫就完全不行了。它节节分明的巨大身躯梗阻在隧道中间，如果不将它杀死，两人无法互相靠近。
狂暴掠行的虚灵扑到钻地虫的身上，满口尖牙在甲壳上留下道道刻痕。钻地疯狂的扭动肢体，努力的将钩在身上的虚灵甩落。
好机会！
趁着钻地虫的注意力都被虚灵吸引，凯莎抓住凯恩给她创造的机会，企图贴着岩壁绕开钻地虫回到凯恩身边。
可就在即将成功的那一刻，钻地虫的甲壳突然弹开，翻出一排排细长但尖锐的针脚，梳齿般排排刺入两边的岩壁，如同弹出了条条插销，直接锁死了凯莎回归的路！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这个怪物的脚是嵌在甲壳里的，而且它不仅有脚，还有眼睛……
那些黑黢黢的瞳仁分布在它的躯干两侧，每节一对，从一开始就在分别盯着她和凯恩，只要两人一表现出靠近的意图，它就会立即发起闪电般的攻击。
两人之间的艰难险阻越来越多，凯莎急得直掉眼泪。
忽然间，她发现那些针脚纤细，似乎很脆弱的样子，就想要撕开它们冲破阻碍回到凯恩身边。
可她刚伸出爪子，但凯恩却让她不要这样做。
“别做傻事！很危险！”
他控制的虚灵无法杀死外壳厚重的钻地虫，这拦路虎已经成为了两人间无法逾越的阻碍，所以他只能忍痛下令。
“凯莎，你跑吧。先跑进另一条岔道里，我在这里拖住虫群，等你安全了我就走另一条岔道离开。你放心，我会通过我的能力重新找到你的。”
话音刚落，凯莎身边密集的虫群散开一条通路。
他的能量在快速消耗，如果再不赶紧做出抉择，两人一个都活不下来。
“可这样你甩不开虫群的啊！”
凯莎可没有那么傻，她知道凯恩的做法会使他陷入无尽的追杀中，或许他没有那么想，但从可预料的结果来看，他的决定已经在向舍己为她的方向靠拢了。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你能顺利逃脱，而我也不一定会被追上。”
酸乏的眼睛不停滴落眼泪，凯恩感觉眼皮在此刻重逾千钧，随时可能轰然闭合。
可他不敢让它合上，丝毫不敢……
他怕他一眨眼的功夫，失控的虫群就将凯莎撕碎。
命运降临的一刻，年仅十岁的凯莎听从本能做出了自己的抉择。
“我不要我们分开！我要跟你在一起！”

第十七章 谁敢拦我？我将终结它的生命！爆杀流卡莎符文已配置！
在做出选择的前一瞬间，玄妙的感觉突然贯穿了她的思维。
直觉告诉凯莎，如果在此刻分开，那么他们今后就很难很难再遇上了。
所以，她毫不犹豫的做出了在凯恩看来莽撞到极点的选择——将利爪挥向钻地虫的针足，企图冲破眼前的阻碍。
但凯恩总是对的。
凯莎带着果决的杀意悍然出手，却被闪电般袭来的飞行物拦截了利爪。
她愣愣的抬头看，看到一根柔韧的软管缠在她的臂甲上，紧紧的扯住了她挥下的利爪。
正是钻地虫的长舌！
接着，软管猛然收缩，巨大的拉力将她拽向空中。
而下方，就是长满尖牙的深邃食道。食道强劲蠕动着一伸一缩，满口利齿似乎连骨头也能绞碎。
一旦掉下去，必死无疑！
“不！”
凯恩一瞬间冲了上来，弱小的身躯撞在钻地虫的躯干上，却连撼动一下都做不到。
凯莎飞到了最高点，身体开始下落，她看见了凯恩为自己拼命撞击怪物的模样，泪水夺眶而出。
生死之间，时间的流速仿佛变慢了。
这一刻在凯莎眼中被拉长，她眼前闪过的不是自己生前回忆的走马灯，而是死后凯恩孤独寂寥的身影。
想要变强的强烈欲望突然涌出，如同爆发的火山般不可收拾，炽烈的信念在她胸膛里冲击回荡。
如果……
如果自己再强大一些，不辜负凯恩的期望……
又怎么会轻易让这虫子将两人分开？
又怎么可能在这里哭着被死亡带走？
又怎么让凯恩独自一人在黑暗中独活？
凯莎炽热的欲望传递到了虚空肤甲上，或者说肤甲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她握紧了拳头，虚空肤甲释放出强大的能量。一瞬间光影变幻，紫色的光芒在手中涨大，一块形状古怪的能量晶体浮现在她拳头前一指远的地方。
凯莎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强烈的求生欲望催动下，召唤出来的晶体尖端突然就涌出了紫色的火弹，统统射进钻地虫的食道内。
火弹在尖牙密布的深渊中炸开，卷起的强烈气流带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把凯莎再次掀飞。
在软管拉力的作用下，她幸运的摔到了凯恩身上。
凯恩不由分说抱住了她，死不松手的被她撞倒在地，然后被冲击力推着双双滚到岩壁脚下。
两人深情对视，泪光涌现着劫后余生的喜悦，然后又被火光吸引了目光，齐齐起头望向钻地虫。
那恐怖之物发出悚然的哀嚎。
它皮开肉绽，竖直的躯干就像破漏的水桶，爆裂的伤口涌出了漆黑的脓浆，像被点燃的油脂般沾染着紫色的火焰。
巨大的躯干由内而外的燃烧着恐怖的火焰，凯恩能看出这是虚空制造的火焰。
最后，钻地蠕虫被火焰烧灼得千疮百孔的庞大身躯，像烧烬的火炬般轰然倒下。
死了……
刚才还无法逾越的强大怪物，就这么死了？
凯恩惊异的目光重新回到凯莎的臂甲上，他先是嫌恶的扯掉那根被炸断但还缠在凯莎胳膊上的软管长舌，然后看向臂甲前端的神奇晶体。
他只是略微瞧了一眼，就知道这块晶体是个什么东西了。
这块晶体是凯莎肤甲凝结出的远程武器，由纯粹的虚空能量构成，不规则的多面体形状如同一块巨大紫水晶粗犷切割成的拳刃，如同一轮紫色新月固定悬浮在凯莎拳头前一指远的距离。
晶体尖端能够释放出威力强大的电浆弹和火焰弹，这拳刃就是凯莎今后的主要攻击手段。
凯恩原本以为这拳刃起码要全身肤甲覆盖后才能进化出来，但没想到会在危急关头提早激活了。
除了凯莎本身强烈的求生信念，他的资源倾斜战略在其中起到了不小的助力，不然凯莎肤甲中储存的能量可能不足以凝结出紫晶拳刃。
果然，拳刃中的紫光开始黯淡，即将被肤甲重新吸收。
凯莎看见钻地蠕虫燃烧着火焰的尸体逼退了虚灵虫群，机智的在拳刃解构之前，连连喷出火弹打在隧道四周，用火墙挡住了它们的追路。
然后她牵起凯恩的手，一起跑进之前所选的那条隧道，直到黑暗在身后淹没那夺命的火焰。
……
两人累瘫在又一处隧道中。
又是隧道、还是隧道、总是隧道。
这地下除了洞穴与隧道和深渊，就没有其他的地形。
唯一一次撞见“湖泊”，见证了“诞生”，还引来了大群虚空生物的追杀。
先是直面死亡的恐怖，后来又是长时间的跑动，凯莎脸上吓出的泪与汗早已经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刚才真是太刺激了！”
凯莎咋咋呼呼的说着，卷起袖子擦干自己汗涔涔的脸颊，又把粘黏在额头上的头发拨开。
她擦了擦脸，双颊与额头的上面纹越来越明显了。
“刺激？刺激个毛线！我差点就失去你了。”凯恩猛然坐起，一双眼黑洞洞的盯着她，看得她毛骨悚然。
“呃哈哈……”凯莎尴尬的狡辩：“那种情况，也是没办法的嘛。”
她翻个身爬到凯恩身边，想献殷勤帮他擦擦汗弥补一下，但没想到被他直接推开。
她摔了个屁股墩，一脸懵逼。
“你真是太不听话了！这样下去不是被你吓死迟早也被你气死！”
他甩下这句话，直接站了起来，就好像要丢下她直接走开的样子。
凯莎一家在村里还算挺有地位的，她哪里被这样对待过，脾气一下子上来了，当即用最大的声音朝他吼：“我要是听了你的，我们现在才不会在一起呢！”
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其实在那个情况下，凯恩做出那样的选择很正确，而她只是撞了大运，碰巧撞开了之前所没有的选项。
“我都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还敢顶嘴。行啊，那我走，我走了你就不用听话了！”
凯恩甩手转身离去，边走边赌气的将路边的一块石子用力踢了出去。石子在隧道中来回乱撞，这下子凯莎知道他是有多生气了。
她咽了下唾沫，让火燎般的喉咙好受一些，然后拔腿跑到凯恩身前伸手拦住他。
凯恩依然冷冷的看着她，不过脚步倒是了下来，似乎在给她解释的机会。
“如果这样能让你解气的话……”凯莎紧张得又重重的咽了一口，转过身主动朝着他撅起了屁股，颤颤巍巍：
“那就请狠狠打我屁股吧！”
“？”
凯恩脸色古怪，事情果然还是这样发展了吗？
她是不是觉得只要被打几下屁股，犯什么错都可以原谅了？
到底是她理解有问题？还是他教的有问题？
？

第十八章 养成错误三观跑偏
“你是不是没吃饭？”凯莎搓着屁股，一副意外的表情。
看着凯恩先前快气炸的样子，她本来觉得这次要给打得走不动路的，但没想到最后落下的力道出乎意料的轻。
“嫌我打得不够用力？”
在逃命中用掉了太多体力，凯恩这会儿还没有恢复过来，自然没用多少力气。而且，他也不会真往死里打。
凯莎连忙揭示：“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关心你，我们去找怪物的心脏给你补充一下能量吧。”
“可我想先休息一下。”
凯恩摆摆手，坐在地上根本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钻地蠕虫的事情过后，凯恩只是象征性的惩罚了一下凯莎。
或许应该找些什么工具来加深她的肉体的疼痛记忆，但这地下连根树枝都没有。
真是难为他了。
凯莎已经和他心目中的那个女孩出现了差异，三观开始跑偏变得奇奇怪怪的。
他觉得是自己的管教方式除了问题，可又要怎么做才能把眼前这个调皮莽撞的小女孩调教成勇猛冷酷果敢的虚空猎手，而不是一个二哈属性的任性鬼呢？
凯恩现在是一点方向都没有，他又没有养女儿的经历，对这种事情实在没什么经验。
还是继续等待一个契机吧，人的成长，很多时候只需要一瞬间。
懂事在一瞬间、爱上在一瞬间、苍老也在一瞬间……
凯恩没有再多想下去，就算凯莎最后变成了什么样，那也都是和他生死与共的青梅，他不会对她有半分不满、嫌恶、或是糟蹋。
凯莎原本的命运轨迹是孤寂、被误解、充满悲剧色彩的，如果能有所改变的话应该不是坏事，但是命运的轨迹又将因此转向何方？
说到契机，这次遭遇钻地蠕虫险死还生就是一次契机。
它让凯莎生出变强的欲望，开始接受虚空肤甲在身上共生，对于虚空的痕迹在身上持续扩大这件事，倒是看开了许多。
没有肤甲，她就无法保护自己，无法保护凯恩。
那针刺般的痛感不是最难受的，失去了人类部分感觉才是她最遗憾的。
不过如果能换来两个人好好活下去，那便算不得什么。
只是，在这危机重重的地下世界，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
大片虚灵虫群的忽然闯入他的警戒范围，刚刚放松下来的凯恩第一时间抓住了凯莎的手腕。
在确认怪物是冲着两人来的时候，他二话不说拉起凯莎再次踏上逃亡之路。
真是一刻也不得安宁。
“怎么了啊？”凯莎迷迷糊糊的陪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不是要去挖心吗？现在它们来了。”凯恩没好气的说。
“是之前那一群吗？从湖泊里爬出来的。”
“应该吧。”
“怎么会！我都用火焰拦下它们了，怎么还能追上我们啊？”
凯莎傻眼了，这些虚灵是突破了她的火墙了吗？还是绕路又追上来了？可都已经拉开那么远了，为什么还能追上来？
“我哪里知道啊，跑了再说。”
跟凯莎说这些无用的只会影响他的思考，他必须尽快找到摆脱虫群的办法，否则一旦体力或能量耗尽，那可就真的死翘翘了。
事实证明，人是跑不过虚空生物的。
它们的存在就是对自然规律最大的违逆，不知疲倦的它们似乎永远也没有极限，能量守恒在它们体内变成了笑话。
“这些家伙就不会累吗？”
凯莎气喘吁吁的停下来，掌心的肤甲裂开缝隙，数颗电浆弹激射而出，落在密集的虫群中，顿时将体型小些的虚灵炸成了令人作呕的碎块。
不用拳刃射出的火弹，威力还是小了一些。
“别浪费能量，数量太多了你杀不完的。”
凯恩立刻开口提醒，但凯莎已经再次激活拳刃，射出一连串蓝紫色的火弹，全部瞄准了那些大体型的怪物。
那些恐怖之物被爆炸击倒了，残破的躯干燃烧着火焰，发出痛苦的尖叫，肢体胡乱拍打，扭成不可思议的角度。
它的躯体垮掉了，但并没有死……鬼知道死对它们是什么含义，它们甚至都没有灵魂可供千珏带走。
死尸流出的血被它用肢体吸走，它在吞食它们的精粹。
庞大的躯干抽搐着，光的织网和扭动着的苍白物质将它的皮肉缝合，原来的弱点变得更加坚硬。
而无法复原的伤口里钻出了燃着黑焰的触手，像鞭子抽打在地面一样发出噼啪声，坚固的岩石如蜡一般融化，再亘古不变的东西也会被它们分解。
现在，凯莎越发看不懂这些虚空生物了。
她喷出火焰封路，然后再次迈开灌了铅的双腿。
又是十多分钟的狂奔，凯莎感觉大腿酸乏得就要断掉，仿佛这双腿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
他们不得不停下来恢复体力，凯莎下意识的想要擦去脸上多到发痒的汗珠，却被凯恩一把抓住了手。
“等等，我想我可能发现原因了。”
借助深渊之眼的视觉，他看见几缕魔法的纹样随着凯莎慌乱的眼泪发散到了空气中，和汗水混在一起，极难发现。
虽然很微弱，微不足道，但虚空的掠食者依然能够感受到，并且会像沙漠蝇发现了粪便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就是他们一直甩不掉掠食者的原因！
“眼泪会暴露我们，不许害怕，不许慌张！懂了吗？”
“我知道了。”凯莎重重点头，一阵后怕。
凯恩本想擦掉凯莎的眼泪，但想到之前她多次用衣服擦汗擦泪，衣服已经沾满了恐惧的味道，便把手缩了回去。
“快用袖子把脸擦干，然后把上衣脱掉！”他命令道。
“啊……”凯莎慌了神，虽然不懂男女间的特殊感情，但起码男女有别还是知道的。
在八岁前她就已经开始注意这些了，不再像那些男孩一样随地小便，现在要她脱掉衣服在凯恩面前裸露上身，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所以，她选择了委曲求全。
“你还是打我屁股吧。”她想哭又不敢哭，垮着脸怪可怜的。
“你！！”凯恩突然气笑了，心想什么时候居然还在意这些。
真是奇怪的脑回路，为了不丢脸选择被打屁股保留衣服，可被打屁股难道就不羞耻了吗？
感知到那些歹意再次突进他的脑海中，凯恩直接脱下了他同样脏兮兮的上衣。
“快脱了丢掉，我的给你穿。”

第十九章 虚空肤甲全覆盖
情况紧急，凯莎遮遮掩掩的脱掉了上衣，然后擦干自己的脸，又急忙把凯恩的衣服穿上去。
隧道中很黑，再加上凯莎刻意背过身去，凯恩什么都没看到。
不过，想想也知道十岁女孩是平平无奇的。
那些怪物再次追了上来，凯莎生气的把被汗水浸透的旧衣服揉成一团，使劲丢进虫群中，然后射出一枚火弹将其点燃。
“你们想要？就不给！”
做完这一切，他们又跑开了，没跑多远就遇到了一个长长的斜坡，滑滑梯般手拉手一起快速滑了下去，终于彻底甩掉了虚灵虫群。
最后，精疲力竭的两人来到一个干燥的洞穴中，靠在岩壁上休息。
岩壁有些凉，凯莎贴上去的时候下意识的缩了一下。
转头一看，凯恩已经背靠着岩壁闭目养神了。
“你不冷吗？”凯莎穿走了凯恩的衣服，现在她感觉很对不起他，害他在干冷的空气里光着膀子到处跑。
“冷啊，不过死不了。”凯恩撇撇嘴，根本没当回事。
一层布料本来就起不到多少保暖效果，给凯莎当遮羞布还更好些。
他摸摸自己的肚子，虽然空空的但并不饿，软软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出腹肌。
不过，要是照这样日复一日的艰难求生，可能十二夏的时候就能长出很健壮的腹肌了。
而那时候的凯莎呢？开始发育了没？应该差不多了吧。
一想到以后的日子，凯恩就充满了期待。
实不相瞒，把凯莎养大就是凯恩活下去的究极动力。
“累了，睡一会吧。”他抱着胳膊说。
“嗯。”
没有说话，她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两个小小的人肌肤紧贴，在小小的角落里依偎在一起，互相传递着体温。
在知道掉眼泪不仅没用还会引来怪物后，凯莎开始有意识的想要变得稳重起来。
她不再那么爱哭了，开始展现超出这个年纪的坚强，不过比起凯恩，还是显得幼稚了些。
这些变化凯恩都看在眼里，他的一天，不是在注意怪物的动向，就是在关注着凯莎的改变。
第二天，凯恩被突然闯入洞穴的虚灵惊醒了。
还好来的只是不足十只的一小群，被他操控着让凯莎一一宰杀，变成了送上门的早餐。
凯莎熟练的挖出心脏吸收掉，然后匆匆的离开洞穴。
从这以后，凯恩遭遇的虚灵就多了起来。他发现开始有虚灵到处巡逻，就好像关于两人的通缉令在地下世界传了开来，为找到了两个存活在地下的叛徒，它们永不停歇。
他们经常在睡梦中被惊醒，然后不得不面对战斗，或者仓惶逃离，经常不能完整的睡一个好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当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变成了日常，在地下的求生就变得越来越艰难。
虚空生物带来了无尽的战斗，总想要将两人赶尽杀绝。
他们打一枪就换个地，从不在固定的地方久待。他们在这地下没有家，无论在哪儿休息都一样。
不过也正因为频繁的遭遇，凯莎和肤甲的成长速度越发加快了。
在凯恩以为的一年时间里，肤甲渐渐从凯莎的手臂逐渐蔓延至全身。
手臂——躯干——大腿——最后是脑袋。
虚空的第二皮肤就像一层束缚的紧身衣般贴在她的肌肤上，只有四肢处有黑紫色的暗凝铠甲覆盖，未覆盖的部位会脆弱一些。
在这里必须说一下两者的区分。
第二皮肤呈苍白的紫色，紧贴着肌肤。表面有极其细密的连片覆盖，不反光，看起来总会让人联想到飞蛾的磷翅，能激起对人心中对虫族的恐惧。
皮肤上还长着鳃裂般的纹路，又像肌肉的纹理。紫色的光恒常像熔岩般在其中流淌，显得异常邪魅。
透过肋间这些缝隙去观察她的身体，你会感觉到这是一幅空壳，皮肤下装着的不是一个小女孩，而是虚空。
而只覆盖到大腿中部和双臂的暗凝铠甲则和独角仙那光滑反光的几丁质外壳类似，质地坚硬，边缘外翻钝化长着骨质凸起，像是骑士铠甲的某种纹饰。
但也因为这层厚实的铠甲，凯莎的大腿对比其他部位是要粗上那么一圈。
除了头部，其他部位的虚空肤甲已经紧紧咬进了凯莎的皮肉，无法分离。
虚空肤甲覆盖着她全身，让她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远超常人。
特别是她的速度，只要凯莎想，她就能贴着岩壁跑。
如果大腿处的限制甲片弹开散热，她所爆发出超限速度甚至能让她倒挂在天花板上奔跑，在身后留下一道紫色的掠影。
目前，那对硕大的肩荚还没有长出，所以凯莎的轮廓远看起来还像个人类。
凯莎头部的肤甲是可收缩的头盔，赋予她虚空生物奇异感官，可以凭着意念开关收合。
每当头盔打开，就会露出掩盖在其下的脑袋脖子和胸前的深v，这些是她身上唯一能看到人类内在的部分。
她很庆幸虚空没有把她全部封印在甲壳里，保留了作为人类的许多感官。
凯莎在肤甲生长的过程中渐渐习惯了不穿衣服，朝夕相处的凯恩也因此在全覆盖之前把她看了个遍，只是还没有发育的小女孩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遗憾的是，他再也不能打凯莎的屁股了。
不知道是不是经常跑动的缘故，还是被凯恩打得多了，凯莎的屁股倒是显得非常挺翘的，臀型完美，奔跑起来充满力量的美感，很有潜力。
她在腹甲覆盖到小腹的时候丢到了上衣，又在蔓延到大腿的时候脱掉了裤子。
长年累月的承受让她习惯了腹甲带来的切肤刺痛，所以在覆盖到某些敏感部位时，她并没有表现得奇奇怪怪的，很顺利的就过了那一关，先前总想入非非的凯恩算是白担心了。
凯莎变化了这么多，而凯恩，却只有一根胳膊被第二皮肤覆盖。
他把大部分的资源都给了凯莎，凯莎才能如此快速的完成全覆盖。
而事实证明他是对的，每当他被怪物追杀得筋疲力尽不得不被凯莎背起来跑路的时候，他就会感叹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多么的机智。
以凯莎那无情的速度，一旦跑起来就没有虚空生物追得上他们了。
除了偶尔会在一起回忆地上生活，或通过对方的描述来加深印象以外，现在凯莎还会离开凯恩独自去狩猎。

第二十章 凯恩的无奈
因为肤甲没有全覆盖，凯恩肉体得到的强化并不高。
他体力远不如凯莎，没法像她那样长时间高强度运动，不时就要正常人一样停下来休息，所以两人就不可避免的出现了脱节。
凯莎很理解凯恩，是他牺牲了他自己成全了她。当她完成全覆盖之后，她觉得资源也该倾斜回凯恩的身上了。
所以，凯莎偶尔会去独自狩猎，一方面是她已经有能力这么做了，另一方面是想弥补凯恩，把这些日子以来属于他的那份资源还给他。
微光脉动的紫光自黑暗中浮现，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忽左忽右的照着凯恩蜿蜒袭来。
但面对此景，他却没有丝毫的胆怯，继续稳坐原地，仿佛黑暗中的威胁只是拙劣的幻象。
三颗没有感情的狭长眼睛死死的盯着他，带着无法躲避的速度，袭至他的跟前。
利爪如鹰钩般锐利，尖端抵在他赤裸的胸口前，随时都可能刺入跳动的心脏。
但他俨然不动。
因为他知道那是凯莎。
“凯莎，同样的恶作剧你到底来要多少遍？我说过你吓不到我的。”
凯恩推开爪子，站起来面对这个跟他差不多高，全身覆盖着悚然甲壳的人形。
“赖皮，你就不能让我一次嘛，我可是女生啊！”凯莎难得意识到自己是女生，并且像女生那样软软的撒娇。
可她的声音透过几丁质头盔以后变得扭曲——一种动物般的湿啰音，听上去丝毫不像人声。
那是悚然的，一字一句听起来就像在咳血，完全没有小女生那种惹人怜爱的姿态。
就好比原来应该是像黄鹂般婉转的声音，变成比杜鹃啼血毒蛇吟唱更致命也更恐怖的怪叫。
凯恩实在无福消受这样要命的撒娇，不过他也不会去戳穿想在日复一日的无聊生存中想方设法为自己带来惊喜的凯莎。
他指了指耳朵，表示他听不明白。
“噢，我又忘了带着头盔说话不清楚。”
随着她的意念，头盔的几丁质甲片向后掀开，一片片交错叠起，像昆虫将翅膀收进壳内，依次露出了头发、脸庞、脖子、以及还未显现平平无奇的事业线。
“别想了，我不可能收起意念网的，除非……”
“除非什么？”凯莎好奇问道，这个意念网总是能精准捕抓到她的动向，不关掉的话她的恶作剧永远也不可能成功。
“除非等我们回到地面，不用再担心随时可能到来的袭击。”凯恩轻拧着凯莎的脸颊说道。
每当看见她露出脸庞，他就忍不住伸手去捏一下她的腮帮子，或者揉一揉她的鼻尖。
他觉得这样很好玩，凯莎也很享受人类部分的肢体触碰。
“地上啊……也不知道春天到来了没有，我想重新记起牧草的清香。”凯莎日常感慨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独自狩猎的战利品拿出回来。
一共七颗心脏，统一装进了挖空的菱形虚灵头颅里，拥挤不堪。
“吃吧，这只是今天的早餐而已。”凯莎语气轻松，仿佛递过去的只是一碗豆腐花。
凯恩没有矫情，把覆盖肤甲的爪子伸了进去，任其主动吸收。
肤甲吸收的速度很快，转化的速度也很快，凯恩偏着脑袋，清楚的看见肤甲的边缘又像心脏处蔓延了几公分。
等到他也完成了全覆盖，两人就要尝试向上转移寻找离开这地下世界的出口了。
“凯莎，你想回到地面吗？”
“当然想了，做梦都在想。”凯莎坐下来，边回忆边说：“像我们这个年纪，应该开始被大人们带去阴凉的山谷里，训练使用长矛和弓箭了吧……”
在恕瑞玛沙漠边缘的零星村落中，捕猎和与游牧部落的交易是村人食物的主要来源。
正常来说，像凯莎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正在享受家人的温暖，感受沙漠的残酷，并憧憬成年以后的世界。
如果像凯莎这样的有门路的，还能跟随着父亲带领的商队在地域辽阔的恕瑞玛大陆上穿行，一边赚钱一边在游历中增长见闻。
但虚空将她的生活毁坏殆尽，它们把她掳到地下，让她体验着常人无法想象的黑暗、寒冷与恐怖。
现在的她已经和当初那个小女孩相差甚远，但一回想起地上的生活，她仿佛就又会变成那个小女孩。
凯恩不忍心打破这种天真，这是凯莎活下去的动力之一，但是他知道，这也是一剂毒药，迟早发作令她心痛如绞。
“凯恩，难道你不想回去了吗？”
面对凯莎的问题，凯恩的态度显得很冷淡。
“想是想，但你有没有考虑过地上的人会怎么看待我们？我们现在这副模样会被当成怪物的。”
凯恩知道地上的人类只会惧怕他们怪物般的外表，所以他已经有意无意的开始给凯莎打心理预防针了。
当她从虚空中活下来，想要融入人类社会却遭到极端的排斥，那钻心的疼痛足以让她崩溃。
“只要我们不伤害他们，他们会理解我们的吧，毕竟我们也是虚空的受害者啊。”凯莎举手撑着下巴思考，爪子轻易陷进脸颊肉里。
“我还是劝你不要急着出现在外人面前，我正尝试用精神力收拢虚空肤甲，等我成功了，到时候我们就能以人类的外表回到地上世界，那样更稳妥。”
在他的设想中，应该有某种方式让肤甲分解成最基础的物质，然后聚集到一处隐藏起来，不损害的露出里面的肉体。
表现起来就像宿主操控毒液那样。
凯恩的目光扫过凯莎，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肤甲开始瘙痒，有种甲旁肉刺被反方向扯掉的刺痛感。
无法带来舒适的感受，说明凯恩离成功还很遥远。
“没事，你研究你的，别忘了我可是能隐身的，他们肯定看不见我。”
说完，凯莎盖下头盔，肤甲泛起一阵涟漪，就在这么凯恩眼前凭空消失了。
不过在意识网中，他依然能够感知到她的位置。
她正在悄悄朝他靠近，企图从背后来一次惊悚的触碰，然后突然出现.jpg
凯恩摇摇头，不满意这个话题就这么终结了。
凯莎虽然又大了一岁，但到底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儿，很多事情都想得太天真了，劝说无用令他倍感无奈。
感觉到隐形的爪子就要触碰到他的肩膀，凯恩伸手去拦截，但却出乎意料的没有擒住，这对他来说是严重的失误。
原因是，突发的地震让他的手抓偏了……

第二十一章 活牲献祭，又见深渊！
“地震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凯莎从虚无中现形，收起头盔望着震源喃喃道。
虚空肤甲已经全面强化她的感官，凯莎对震动的感觉比凯恩更加强烈。
“我觉得应该不是地震……”凯恩持不同看法：“按理说这么强烈的震感不应该只持续一瞬间，感觉就像……就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一样。”
“就像我们当初那样？”凯莎惊呼出声，随后冷静下来，想到了很多的可能性。
“会不会有人掉下来了啊？”
“虚空生物也应该感觉到了吧。”
“还是过去看看好。”
她一边说，紫色的眸子一边盯着凯恩看，细微的表情里充满了层层试探。
对于这种突发事件，选择权在于凯恩，没有经过他允许，凯莎不准擅自探索。
如果真有什么东西塌下来了，会像凯莎说的那样，出现了人类吗？
凯恩担心的正是这一点，如果掉下来的是人类的话那他们一天都活不了，但他们死前的三言两语可能直接就毁掉了凯莎的童真。
他本想慢慢让她明白人类社会的残酷冷漠，但突发事件却打乱了他的计划，难道要现在就强硬的毁掉这份天真？
可凯莎的眼神令他刺痛。
算了，如果真是命运的安排，那就来吧！
“那就去看看吧。”
凯恩接过凯莎递过来的手，被她迫不及待的拉向震源处。
……
“咩——”
来到了震源中心，还未走进洞穴中，凯恩就听到了里头传出一阵熟悉的牲口叫声。
“是山羊！”凯莎惊喜道，随即加快了步伐。
山羊是地上才有的动物，不出凯恩所料，果然是地上的东西掉了下来。
他们走进洞穴，发现了洞穴的穹顶塌陷了一大块，下方的废墟中，掩埋着数十只羊牲，大多数已经当场坠亡。
凯莎跃跃欲试想要跳下斜坡接触下方的山羊，但是凯恩没有放行，一只手死死抓住她的胳膊。
“别急，你看看那是什么！”
他指着废墟后那一块深陷的地形，紫色的深渊，虚空的能量恒常在其中潮涨潮落，偶尔搅动出丑恶的形状。
凯莎愣住了，虽然眼前的深渊不及上一个十分之一大，但磅礴的死亡能量让它的存在不可辩驳。
真的是一年前他们所见到的那种深渊。
靠近深渊是极其危险的，凯莎立刻止住了自己的冲动。
“怎么会这么巧，坠落的地点刚好就在深渊附近？”
眼前的状况令凯莎感到困惑，他们当初掉下来的时候废墟周围可没有深渊。
这或许不是巧合……
“凯莎，村子准备好的羊牲，会被牵到特定的地方献祭吗？”凯恩觉得弄清其中关系，即使他已经知道是谁主导了这些悲剧，但这并不意味着将实践推理疏导毫无意义。
或许他能弄清那些邪教徒的献祭规律和意图呢？
那他就对他们共同的仇敌又多了解了几分。
“我不知道，不过当晚准备好的山羊，隔天都不在羊圈里了，肯定是被那些陌生人带走了。”
看着废墟里的山羊凯莎回忆起曾经所不理解的一些民间习俗。
——在火炉上挂起一束皎月珍珠，在新月下跳舞，对内瑟斯祈祷家和人旺，或是在门外留下几只羊牲满足野兽们的口腹。
令她细思极恐的是，现在再去解读当初看不懂的习俗，会揭露出许多可怕的事情。
难道那些羊牲是来满足野兽口腹换来平安的吗？
不，那是在敲响虚空生物开饭的铃铛！
那些邪教从来就没有打算用牺牲换取平安，他们一直在引诱虚空生物来到地表！
这个发现让凯莎心惊肉跳，如遭雷击。
“我们要快点上去把真相告知人们！让他们不要再听那些邪教的话，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害人害己！”
她抬头望向坍塌的洞穴穹顶，似乎想通过那里回到地面。
但凯恩立即就给她浇冷水，让她强制冷静下来。
“你做事前动点脑子好吧，你要怎么告诉地上的人？换做你，你愿意相信一个像怪物的人？还是像人的怪物？”
“别忘了我们当初是怎么被丢下来的？不就是没有准备献祭用的羊牲，没有完成邪教的任务，才被人施法丢到了这地下。那些人如果公然抵抗邪教，下场也会和当初的我们一模一样。”
“还有，你仔细看看，废墟上方是死路，大地裂开后又闭合了，走不通的！”
凯恩的否认三连击将凯莎打击得体无完肤，她的热情熄灭了，现在她感觉前一秒的自己简直傻瓜透顶。
“那你说怎么办嘛。”凯莎委屈的噘着嘴，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了。
“现在想这些干什么？你看这穹顶的高度，起码几百上千米高，这说明虚空生物离地表还有一段距离，上方丢下来的羊牲还不足以将它们引上去。只要人们乖乖听话，那他们暂时还是安全的。”
没有在废墟里发现活人，避免凯莎接触活人，凯恩松了一口气。但他也不敢太过松懈，毕竟那是凯莎迟早要面对的一个坎。
“那这些山羊怎么办……”废墟里的山羊依旧在挣扎惨叫，它们的悲鸣牵动着凯莎的心。
“当然是吃掉了。”凯恩舔了舔嘴唇，他馋这些羊肉已经很久了。
一年了！你知道他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对肉食天然就具有强烈的渴望，当看到这些待宰的山羊时，他沉寂已久的肠胃开始猛击他的心脏。一波又一波，敲响了决战的钟声。
“啊？羊羊会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它呢？”
凯莎没想到凯恩居然冒出这样魔鬼的想法，这孤寂悲惨的地下世界好不容易来了些温顺的活物，他居然想吃掉它们！
凯恩眉毛一横：“别告诉我你没吃过羊肉，你逢年过节可没少吃。我还记得你拿着烤羊腿在我们面前炫耀，上面撒满了你父亲从外面带回来的香料，我和隔壁家的小孩当场就馋哭了，眼泪不自觉的从嘴角流了出来。”

第二十二章 这就是美少女养成吗？ilil
“啊这……”似乎是回想起那个时候嘴里喷香的羊肉，凯莎下意识咽了一下。
见她略微失神的模样，凯恩把手按在凯莎平坦的腹部，轻揉着用饥渴的声音蛊惑她：“我知道你喜欢这些山羊，但你要怎么养活它们？这地下可没有青草喂羊。”
“而且，我们不吃的话，这些山羊最后也会被虚空生物啃食殆尽，我们怎么说也不能便宜那些怪物啊！”
“吃了吧，想象那久违的肉香在口中雀跃。”
“吃了吧，糟蹋粮食是不可饶恕的大罪。”
“吃了吧吃了吧……”
凯莎会抵抗第二皮肤传来的饥饿感，但对凯恩的引诱却没有丝毫戒备。
她的内心本来就不够坚定，凯恩吹吹耳边风轻易就说服了，她抿了抿蠢蠢欲动的嘴唇应到：“那好吧，你在这里等着。我力气大，下去扛一只上来。”
“不，我也一起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凯恩意味深长的回答。
“哦，那就看谁快一点咯。”
说罢，凯恩松开了手，知道自己必输的他根本不急。
凯莎敏捷的在岩石间跳跃，几个眨眼间就轻松下到废墟中，回头张望挥手让凯恩关注她。
看见这一幕，凯恩笑眯了眼，目光中满是欣慰。
现在的凯莎勤劳又能干，既忠诚还能保护他，听话的时候简直就是他的小天使。
这就是美少女养成吗？爱了爱了……
把不同于童稚外表的痴汉笑容收起，凯恩从容的走下斜坡，又小心翼翼的爬上废墟。
凯莎想要帮一只山羊搬开压住后腿的石头，但她一靠近山羊就疯狂挣扎，发出了惊恐的叫声，似乎是见到了比天敌更加恐怖的存在。
凯莎听着凄厉的叫声，一时间开始怀疑自我，手足无措站在废墟上。
似乎是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凯恩对她说：
“凯莎，是你肤甲的气味……”
听到凯恩的提醒，凯莎抬起胳膊嗅了嗅，并没有奇怪的味道。
但事实上只要是个正常的活物，都能在她肤甲上嗅到浓烈的恐惧气味。
那是不用作用在气味感受器上都能闻到的味道，就算在凯莎的脚边放一条鼻涕虫，它也会自觉的扭开。
“还是看我的吧。”凯恩把手背在身后走向另一只山羊，这是一只公羊，头上长角，胸腹没有许多肿大下垂的乳腺。
因为他身上的“虚空味”比较淡，所以知道他走到跟前山羊也没有做出抗拒的动作。
直到他突然伸手擒住了羊角，山羊顿时发疯般的踢腾起来，同时拱着脑袋。
此时凯恩还只是一个十一夏的男孩，被公羊这么一甩差点失衡摔倒。他握紧了羊角想避免自己被甩开手，没想到轻轻松松的就把羊角掰了下来。
“这角是安上去的吗？”
凯恩困惑的看向手中的羊角，没想到它已经像冰淇淋一样在手心融化，被肤甲吸收殆尽。
“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吞噬啊！”
吸收羊角完全是凯恩无意识的行为，他下意识的想要甩掉，然后手背就甩出了一个骨质凸起。
三十公分，向前弯曲，顶端尖锐，螺旋花纹，就跟独角兽的角差不多。
不仅如此，在他停下动作仔细观察的时候，虚空肤甲一阵骚动，又接连在手腕手肘到肩头之间长出弯曲的骨刺，让他的手臂看起来更恐怖了。
凯恩并不喜手上多出许多无用怪异的结构，这对他来说弊大于利。他用深渊之眼凝视肤甲，那些骨刺便一一缩了回去，并且不再长出。
“那是你肤甲的能力吗？”凯莎看了过来。
“应该是吧。吞噬，然后模拟？”凯恩也不太清楚，他感觉他的肤甲通过吞噬来学习，当它“吃透”了某种生物结构，就能在肤甲上模仿出来。
目前他只遇到过山羊这一种活物，他需要其他吞噬活物才能确认。
“不说这个了，先抓羊，这里并不安全。”虽然深渊里没有传来异动，但直觉告诉他待在深渊边缘准没好事。
“还是看我的吧，你力气没我大的。”
凯莎再次靠近山羊，鉴于之前的状况，她这次打算将山羊打晕再拖走。当然，如果没控制好力道失手打死了，那也无所谓了。
但一靠近，那些被她惊吓到的山羊就剧烈挣扎起来，表现出本能的抗拒。其中一头伤势较轻的在扑腾中踢开了身上的岩石，慌不择路的向远离凯莎的方向腾跃逃走。
巧的是，深渊正好就在山羊逃跑的路上……
在这一瞬间，凯恩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让凯莎将其击毙拦截，避免引出虚空的掠食者。
但事情发生得实在太快了，他来不及说出口，凯莎也根本没有意识到落跑的山羊能带来怎样的威胁。就算凯恩来得及下令，也难保她出手不会迟疑。
就这样，他们看着那只山羊亡命飞奔到深渊边缘，引出了潜伏在虚空潮涌中的恐怖。
啪！
一只燃着黑焰的半透明触手毫无预兆的冲出能量的汪洋，在极短的瞬间刺穿了山羊的胸膛！
“嘶……”
似乎有什么禁忌被捅破了，能量的余波拂过了凯莎的身体，让她不禁后退了半步。
那山羊连死亡的悲鸣都不曾发出，生生被提上了空中，触手缠绕收拢，像心脏脉动般一阵一阵的紧缩挤压，山羊的四条腿被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黑焰蔓延到山羊身上，点燃了包括皮毛、血肉、骨头、角蹄在内的一切，这些有机物纷纷如蜡般融化，变成了苍白反光的液态物质。
在触手的挤压下去，那一泡如羊水般的物质团拉伸出了肿胀的肢体，开始露出丑恶的雏形。
溶解。
重塑。
不知为何，凯恩脑中突然闪过女娲造人这个词，但眼前这些跟神圣的捏人完全不同，这是对生命的亵渎。
他压下了突然泛起的胃酸，沙哑着喉咙喊着凯莎的名字，让她赶快离开，这里不能再待了。
凯莎听到了凯恩的呼唤，一边注意着深渊中伸出的触手，一边摸着岩石慢慢后退。

第二十三章 猎杀者
丑恶的雏形渐渐成型，苍白的物质变得透明起来，显露出其中巨大的骸骨，羊水般的膜泡收缩包裹，紧贴在骸骨表面，慢慢发黑硬化成为了黑色筋膜。
钩爪弹出，獠牙毕现，一颗虚空心脏将这副空壳点亮，空洞的眼眶中闪烁着紫色的恶意，让其成为了致命的猎杀者。
黑焰的触手放下怪兽缩回深渊，猎杀者发出饥饿的咆哮，身后的深渊随即再度伸出数根触手，从废墟中抓起尚存一息的山羊开始改造。
与此同时，深渊中冒出数之不尽的眼睛，一只只虚灵正降临到这世上。
猎食者的外形如同一具只有皮膜包裹的虎骨，但脊椎短小只有胸腔没有腹腔，其中还空空如也只包裹着一颗心脏，只有四肢长着异常粗壮的肌肉。
它顶着传说中恶魔般的羊头，上下两排梳齿密布的针牙，每一根都足以钉穿骨头。半透明的皮膜透出恶毒的紫光，屈着前肢向凯莎步步靠近。
“这还是之前的那只山羊？”
凯莎牙齿打颤，眼前肩高是她两倍的庞然巨物让她本能的感觉到惧怕。
但凯莎不是一个会因为害怕就走不动路的小女生。
她一边后退，一边举手召唤出拳刃。
拳刃尖端仰角瞄准了猎杀者的胸膛，微光脉动的心脏在其中跳动着，透过肋间涌动出一波又一波的邪光。
紫色的电浆弹划破了昏暗的空间，电浆撕裂了筋膜，但又在一片光的织网中重新缝合，变得比原先还要坚硬。
“这就是被虚空侵蚀堕落的飞升者都会血魔法的原因吗？”
看到这里凯恩意识到决不能在虚灵成群的地方与这些猎杀者战斗，否则它会吸收附近弱小生物的血肉。不仅打不死，还越打越强。
似乎是为了证明凯恩的猜测，怪物注意到了脚边的山羊。
粗壮的爪子轻松扒开了巨石，俯身将其一口吞下。血肉筋骨被虚空能量腐化成古怪的浆液，变成了猎杀者的一部分壮大了它的躯干。
眼前的光怪陆离令凯莎的三观受到了冲击，由山羊变成的虚空怪物居然吃掉了另一只山羊，这是她根本想象不到的情形。
深渊里的触手将其它活羊也转化成了体型庞大的猎杀者，虚灵虫群爬上了岸，成群结队于废墟中分食着山羊的尸体。
它们所及之处弥漫着令人却步的恶臭，利齿撕开关节，甲壳吸收着飞溅的血液，连骨头都没有放过。
凯莎开始理解了虚空的本质。
眼前这一幕让她联想到克糜蝼群猎杀斯卡骆什的场景，虽然她为温顺巨兽的死哭得不成样子，但并不会因此去憎恨猎杀者。
地面上的动物厮杀只是因为饥饿，并不是邪恶；而虚空生物的残杀理由纯粹因为你是个活物。
虚空，是一切生灵不可妥协的死敌！
甲壳面罩盖了下来，遮住了凯莎的脸。
她快步来到凯恩身边说道：“抱歉，我们的羊肉大餐泡汤了……”
凯莎很是不舍，虽然面罩会吞噬她的泪水，但她现在已经很少哭了。
令她意外的是，凯恩竟然听懂了她扭曲的发音，或是说直接猜到她说了什么。
“还想什么羊肉大餐，逃命要紧啊！”
凯恩看着那些在废墟上腾跃着逼近的猎杀者，每一步跨越的距离都超过他这双小短腿跑十步的距离，急得他重重敲了下凯莎的头盔。
凯莎屈膝背起了凯恩，双腿处的甲片弹开，限制解除爆发出恐怖的速度，极力逃离深渊。
她奔上斜坡，空气在她身前被挤开，形成了紫色的半球形气罩冲进隧道中，身后拖出长长的掠影。
那些猎杀者几个呼吸间就被拉开得很远，甚至连凯恩都的意识网都察觉不到了。
跑了几分钟，凯莎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长时间的冲刺会让她身体过热，仿佛置身于高温的烘炉中。
虚空肤甲并不是万能的，虽然大部分热气都能通过汗水被第二皮肤吸收，但剩下的那小部分热气如果未被及时排出，那么仍有可能烧坏她的内脏。
“山羊不是吃草的吗？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凶残的猎杀者……”凯莎压不下心中困惑，边跑边问到。
“我教过你的，被远超肉体极限的虚空能量灌体，会让生物瞬间失去意识，躯体被虚空改造支配。别说习性了，连性别都没有了。”
凯恩拍了下凯莎的肩膀，让她注意听他接下来的话：“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发现了活牲献祭和深渊的关系。”
“是什么？”凯莎显得很意外，她的脑子还有一部分在想着羊肉怎么做好吃些。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一个小女生注意到了也很难联系起来。
成长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非常大，凯莎受到的教育没有开发她的逻辑思维。
“那些山羊并不是偶然掉在深渊边缘的，而是因为那些邪教徒，特意把献祭的地点选择在了深渊的上方。”
凯恩这么一提，凯莎也有些印象了。她开始往这个思路想，越想觉得有可能。
“好像是这样的……我们见到的第一个深渊，穹顶也破了一个闭塞的天坑……啊！我知道了——那些人是在向虚空进贡，用活饵引出深渊彼端的怪物。”
人为的制造怪物引发天灾末日，这个邪教的邪恶程度远超凯莎的想象。亏她以前还想着那些教团成员是真的在用牺牲帮他们换取平安。
这种丧心病狂的行为只有球奸才做得出来！遭人唾弃！tui~
凯恩抬头望去，目光仿佛穿过了层层大地，看到了地面上岌岌可危的世界。
人们新月下跳舞，把牲口栓在桩子……他们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什么，他们的本意是为了摆脱怪物，但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在敲响开饭的铃铛。
“你说得对，凯莎。”
“邪教用这种方式增长虚空的力量，如果地下的虚空生物数量增多到一定程度，那它们就会向上扩散，离地表越来越近。”
“最后，它们会被地上人们动静吸引，破土而出吞噬沙漠中的零星村落，甚至是城镇。”
“重蹈覆辙。”

第二十四章 背水一战
凯莎在隧道中一边跑一边说：
“我们应该阻止这些事情发生，我们有这个能力。”
无关正义，因为虚空要毁灭一切生灵，他们只能站在虚空的对立面。
“能力？”凯恩看着自己这十一岁小男孩的身躯，当即否认：“不，暂时还没有。不过你可以想想你到时候会怎么做？”
“我么？”凯莎思考起来，但刚准备回答，就被凯恩抢答了：“你打算靠自己把虚空生物引走，避免它们发现地上的人类吗？”
“你怎么知道？”
经过这一年，凯莎觉得自己对地下世界已经熟悉了。依仗着这身肤甲，她多次从虚空生物的围攻中逃生。
而且这些被饥饿支配的怪物，也总是禁不起一点诱惑，被她一引就上钩。
“我还能不知道你吗？”凯恩哼唧一声。
其实在原本的世界线里，凯莎就是这样做的，所以凯恩才会知道。可即使不开上帝视角，他都知道这么做是最傻的那种。
“傻姑娘，地上那么多人需要拯救，你那种办法救不过来的，还会害自己深陷其中。”
“你会发现自己不是在拯救就是在去拯救的路上，完全没有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到处游历看看地上的世界……”
“我们解决不了虚空，那就解决帮助虚空的人。”
“要我说，只有把那个供奉虚空的邪教解决了，才能尽可能避免这些悲剧。还能为我们村子，为死去的家人报仇。”
回想起村子陷落那晚的悲剧，复仇的怒火在她紫色的瞳孔中熊熊燃烧。
“那种人不会活得长久的，当我回到地面，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猎杀他们。”
“这才是虚空里走出来的猎人嘛。”凯恩摸了摸凯莎的脑袋以示鼓励，但却被甲壳严密的包裹着，没什么感觉。
凯恩知道，凯莎话虽然这样说，但到时候见到仇人难保不会迟疑或手软。
杀人和杀怪物还是有区别的，得先过了心里那一关才行。
就在凯恩想着回归地表的事情时，脑中忽然警铃大作。
“危险！有状况！”
凯恩立刻出声提醒，只是凯莎没来得及刹住脚步。
黑暗的岔道中扑出一个巨大的掠影，挥动的利爪径直击中了凯莎。
凯莎被击倒了，凯恩也顺势飞出。
惯性使他在岩地上翻滚滑行，赤裸的上身被崎岖不平的路况擦出一身伤。直到他用爪子扒住地面，才堪堪停下。
“凯莎！”无暇顾及身上的伤痛，凯恩立即出声确认凯莎的安危。
不远处的一阵尘土中传出了重重的咳嗽，随后是凯莎被面罩处理过的声音。
“我没事……”
她从尘烟中走出，一部分肤甲被拍碎了，露出下面已经没有生命血色的皮肤，爬虫般的血肉透着死亡的气息。
这能叫没事吗？
凯恩扶着墙壁站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凯莎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好在肤甲的抗击打能力还不错，凯莎没有因此丧失战斗能力。
“我以为我甩掉它们了。”
凯莎双手一甩在拳头前方弹出光之利刃，用手背擦过咬牙切齿的嘴角，肤甲自然吸收了嘴角溢出的鲜血。
她的表情变得狠厉起来，如同展开狩猎的猎手。
“现在看来，我是大错特错了。”
烟尘不自然的搅动着，猛然浮现出一颗硕大的骷髅羊头，它位于凯莎的头顶，三角般尖锐的巨口对着她的脑袋。
“小心后面！”凯恩抬起手。
不用凯恩体提醒，凯莎也注意到了，她侧空翻躲开了骤然落下的巨口，让猎杀者咬到了空处。
随后她向前飞奔，踏着巨兽的头颅跳到了它的脊背上，半蹲着将双拳抵住它的后背，一双拳刃刺入肋骨的间隙中，将紫色的火焰喷入其中。
火焰在怪兽的胸腔中满溢，甚至通过喉咙喷出口，将身前的岩石烧融。
凯莎踏着骷髅头翻身跳了下来，烈火煎熬，猎杀者庞大的身躯在她身后炸成血肉模糊的一团。
她的虚空皮肤骚动不安，吸收着怪物死亡释放出的散逸能量，缓慢的修补肤甲上的缺口。
“可惜心脏炸了。”凯莎淡定的收起了拳刃。
像猎杀者这么强大的虚空兽，心脏中的虚空能量肯定比虚灵多得多，结果就被这么她炸没了，怪可惜的。
“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凯恩忽然苦笑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看不得凯莎装逼，每当她说出大话，就会引来更大的威胁，仿佛命运女神迫不及待的想要打她脸。
要不是在地下，雷打不进来，不然凯恩都怀疑凯莎要遭雷劈了。
“你要的大心脏马上来了。”他十分头疼的提醒道，然后让她紧紧贴着岩壁。
果不其然，下一刻凯莎的皮肤就发出了刺痛的警告。
她忙像凯恩那样贴着岩壁，十二点和六点方向的黑暗中同时浮现出两点骇人的紫光，随后两道光柱激射而来，在路口交汇的地方交叉穿梭而过。
地下隧道一瞬间亮如白昼，激光径直射到了隧道的弯曲处，地下空间剧烈震动，岩壁炸裂轰然坍塌。
凯莎就在夹角处幸运的躲开两道激光的交叉射击，空气中的能量余波之强让她感到心悸。
如果刚才没有躲开，后果可想而知。
“该死，它们是怎么包过来的？”强光照出猎杀者庞大的轮廓，凯莎握紧了拳头，贴着墙壁挪到凯恩身边。
这次她没有选择主动出击，两只猎杀者分别从两个方向包围过来，如果她贸然去攻击其中一只，那么凯恩势必就会被另一只所攻击。
“怎么办？退路都被堵住了。”
凯莎发现先前塌下的岩石把两条退路都堵死了，而十字路口的另外两边则被两只庞大的猎杀者占据着，很难闯过去，心下更加焦急。
“只能打了，我牵制一只。猎杀者比虚灵强大太多了，我控制不了多长时间的，你必须尽快杀死另外一只回来帮我。”凯恩还算冷静，马上就给出了破局的办法。
“你能控制？多久？”凯莎惊喜道，她原本以为凯恩只能旁观呢，他深藏不露太久了。
“半分钟左右。”凯恩说出的时间并不是他的极限。
他不能把时间说得太死，总要留下一些容错空间应对突发情况。

第二十五章 险死还生
“我知道了。”
凯莎在盘算着时间，然后主动朝着体型更大的那一只发起攻击。
它屹立在隧道中间，高大的脊背几乎就要顶到了天花板，凯莎没法像之前那样跳到它背上的死角肆意攻击。
凯莎抬手射出几发火弹，那怪兽躲不开，也根本没想躲开。
火弹炸开了皮肉，附着在骨头上燃烧起来。那怪兽视若无睹，挥爪横扫。
凯莎向后空翻，燃烧的巨爪在原地扫过，砸进了一侧的岩壁。
岩壁在瞬间粉碎，本就狭窄逼仄的空间此刻布满了硌脚的碎石，让以敏捷见长凯莎更难施展开了。
但她不退反进，抵着岩壁发射出一串蓝紫色的火弹，让猎杀者皮开肉绽，涌出了漆黑的脓浆。
不能再退后了，她身后就是凯恩的战场，不能让眼前的怪兽影响到他。
趁着猎杀者身下露出了破绽，她冲了上去。
她的战斗直觉非常优秀，见怪兽碍于狭窄的隧道无法轻易转身还击，就打算冲到怪兽的身后，然后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发起攻击。
凯莎一个侧身滑铲，滑进了猎杀者的身下。
她本想用拳刃划开它的胸膛，奈何怪兽太过高大，触之不及的凯莎只好临时补了几发电浆弹。
炽热的飞弹炸开了皮肉，露出了里面微光脉动的心脏。
凯莎眼睛一亮，无论多么强大的虚空生物，只要被打爆心脏都会瞬间毙命。
正当凯莎举起拳刃准备发出终结一击时，身下的黑暗中猛然探出另一张巨口，以迅雷之势咬住她的小腿，并将她拖了出去。
当危机发生时她才发现，自己面对的猎杀者的身后还藏着另一只猎杀者！
一个失误，就能葬送全局。
她被倒挂在半空中，尖牙腿部的暗凝铠甲被尖牙刻出深深的印记。
双腿仿佛要断开了一般，凯莎大叫一声，剧痛迫使她双拳喷出火焰，射进骷髅头的眼眶里。
火焰点燃了头颅，但它仍死咬着凯莎不放。随着怪兽疯狂甩动着脑袋，凯莎娇小的身躯来回撞击在两侧岩壁，连续的撞击让她根本无法聚起能量反击，就这么受尽蹂躏。
肤甲受到撞击而破碎，几滴鲜血透过裂隙甩落在地上，战况岌岌可危……
半分钟已过，凯莎不仅没能按照计划解决到猎杀者，自己反而深陷囹圄难以自拔。
另一边，凯恩正用精神控制拖住猎杀者，第三只猎杀者是后来的，而他那时又在释放精神控制，无法分心所以没能及时告诉凯莎。
“该死！”
见凯莎陷入了危险中，而自己这边又无法脱身，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凯恩脑中浮现。
虽然很可能会伤害甚至杀死凯莎，但这是他能做到的唯一能破局的方法了。
他加深了精神控制的程度，与他对峙的猎杀者被他操控着俯下身。
随后凯恩铤而走险骑上了猎杀者，借助高处的视野瞄准了正把凯莎狩猎的那只怪兽。
紧接着，凯恩让受控于自己的那只猎杀者在口中积蓄能量，转头朝着他们的同类开炮。
亮紫色的闪电照亮了隧道，在凯恩的预判下，光柱擦过位于中间最大的那一只猎杀者，打中了它身后那只的脑袋。
这是赌命的一击，如果凯莎刚好被疯狂甩头的怪兽甩到了弹道上，那么就将是他失手杀了凯莎。
凯恩不敢再想下去，或者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想这些了。
他快不行了。
操控着猎杀者发出反戈一击把他所剩不多的精神力消耗一空，他酸涩的眼睛不停的流着泪，脑袋感觉重逾千钧，昏昏沉沉，整个人随时都可能一头栽倒下去。
思维仿佛被灌了铅，令他无法集中思考，而身下的猎杀者摆脱了精神控制，开始剧烈的摆动身体试图将凯恩甩下来。
在摇摇欲坠的昏沉中，他想到了受伤的凯莎要如何对付三只猎杀者？
而且不把身下这只干掉的话，恐怕自己再也醒不来了吧？
强烈的求生欲让凯恩顽强的多坚持了一会，他用爪子扒住猎杀者脊背，顺着肋骨从身侧滑到了它身下，沿途在皮膜上留下深深的爪痕。
他必须在倒下前杀死它，否则他和凯莎都别想全身而退。
但他要如何打坏怪物的心脏？他连开膛破肚都做不到，更别说……
不对！还有一种方法！
急中生智，凯恩全力催动，尖角般的骨质凸起从他手背长出。
他握紧了拳头，用尽力气将骨刺捅进猎杀者的胸膛，后者发出凄厉的尖叫。
骨刺全部没入胸腔，但三十公分长的骨刺显然够不到庞大怪兽的心脏，凯恩不得不站直了双腿，肩膀奋力顶着猎杀者的胸口，转动着拳头疯狂挤开肋骨往里面钻。
肤甲疯狂吞噬着邪祟的血肉，扩开了肋骨间隙，凯恩猛然发力，将整根手臂都捅进了它的胸膛，然后盲目而疯狂搅动着，直到将它的心脏捅了个对穿。
做完这一切后，凯恩才让黑暗夺走了自己意识，被轰然倒塌的怪兽压在身下。
突如其来的电浆炮轰碎了猎杀者的半边上颚，松动的兽口一时咬不住凯莎，把她甩了出去。
凯莎倒地不起，连续的撞击让她肤甲多处破损，一条腿上更是多了几个血洞，钻心的疼痛拉扯着她的神经，令她抽搐不止。
吼——
猎杀者顶着破了个大洞的脑袋，还想再将凯莎叼起来，却没想到在张口的瞬间，被早已等待多时的凯莎抬手把数颗火弹射进了它喉咙深处，彻底引爆了心脏。
解决一个，还剩下最后一个！
凯莎把目光投向身后那最大只的猎杀者，也是她一开始答应凯恩要迅速击杀的目标。
庞大的体型在狭窄的隧道中非常碍事，猎杀者费了老大劲把岩壁撞开才转过了神。
当它看见倒地不起伤痕累累的凯莎，巨口当即咬下！
凯莎手掌撑着地面发力，翻滚着险之又险的躲过，巨兽咬到了空处，再抬起头时，凯莎已经消失了。
空气中的血腥味告诉它凯莎就在附近，它胡乱的挥动爪子，却没有将凯莎从空气中打出来。
而在凯莎的视野里，巨大的兽爪好几次都在她的脑袋上惊险的掠过。
她的双脚被啃断了骨头无法站起，只能伏在地上，用爪子拖着身体艰难的爬行前进。
她的目标是猎杀者的心脏，虽然之前在怪物胸口留下的伤痕已经修复，但这阻挡不了凯莎强烈的杀意。
肤甲破碎使得凯莎隐身的时间大大缩减，但这已经足够让她悄悄潜行到怪物的身下了。
看着上方鼓动着朦胧紫光的胸腔，凯莎毫不犹豫的举起拳刃打穿皮膜，然后一口气朝着微光脉动的心脏连射了几发电浆弹。
听着猎杀者发出垂死的哀嚎，她如释重负的躺下，双眼陷入了黑暗。
心脏破碎，浓稠的能量顺着伤口，如注般倾洒在凯莎身上。
肤甲贪婪的吸收着虚空的能量，在光的织网下快速弥合，同时也注入营养修复凯莎支离破碎的内在。

第二十六章 没想到你是个直球
“凯恩，凯恩！”
凯莎惊醒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魔怔般的叫着凯恩的名字。
她发现自己被压在了巨兽的胸膛下，躺倒在一片粘稠的紫色浆液中，动动手臂都能牵拉出长长的细丝。
“恶心。”
凯莎感到一阵反胃，但不可否认她正在吸收其中的营养。
但现在不是进食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确认凯恩的状态。
折断的双腿不知何时连同肤甲上的咬痕一起愈合了，她扒着地面将身体从怪兽的身下挪了出来，向着凯恩所在的位置走去，身上的黏液在走动中被肤甲贪婪的吸干，表皮重新变得干爽起来。
来到了猎杀者的尸体旁，凯莎发现凯恩也被垮倒的巨兽压在身下昏迷不醒。情况跟她刚才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整只手臂都没入了猎杀者的胸膛中。
“凯恩，凯恩！你醒醒！”凯莎慌乱的褪下头盔，翻过巨兽健壮的前肢到他跟前唤他名字。
凯恩没有任何反应，只有胸膛微微起伏，告诉凯莎他还活着。
“还好。”看他这幅样子，凯莎又忍不住流出了眼泪，但她马上就用手指将其吸干。
没有让巨兽的尸体继续压迫凯恩脆弱的人类身躯，凯莎双手绕过他的把他猎杀者身下拽了出来，随着被拽出来的还有凯恩插进胸膛里的手臂。
凯莎将凯恩放下，发现怪物胸膛里昏暗无光，伤口也没有涌出任何的浆液。凑近伤口往里一看，才发现心脏和血肉已经被凯恩的肤甲吸收一空，变成了一副空壳。
为了让凯恩尽快醒来，她把他搬到其他的尸体旁边，然后将尸体开膛破肚流出富含能量的血浆，方便让凯恩吸收。
就这样重复了几次，凯恩忽然咳嗽起来。
凯恩一睁眼就看到凯莎脸上的面纹，还有发丝间若隐若现的耳坠。她紧紧的拥抱着他，仿佛要将他揉进怀中，融为一体。
“凯莎啊，你可长点心吧！我说过了，不要这么用力抱我，我会被你挤扁的……”
听到了自己肋骨的哀鸣，凯恩忙轻拍着她的背，让她赶紧松开些。
可她不依，不仅凯恩说什么都听不进去，还把身体倾过来，把他压倒在地。
“嗷！”刚刚坐起来的他又倒了。
躺在怪兽的骨架旁，身上趴着情绪激动强忍着泪水的凯莎。凯恩默默承受着这份“沉痛”的爱，心想着凯莎对他的感情到底是怎样的？
是男女间的爱情？朋友间的友情？还是家人间的亲情？
还是……这三者都占了？
原本便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后来一起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悲剧，又在危机重重的地下相依为命度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复杂到无法用某个纯粹的词汇来定义了。
或许一开始，凯恩只把凯莎当成活下去的保障，当成以后脱单的投资；凯莎也只想从他身上获得心安驱赶孤寂，在他身上寻找黑暗迷途中唯一的光……但在这段时间的朝夕相伴后，两人已经成为了彼此的全部。
不知道凯莎是怎么想的，但凯恩对她的感情可以这么说：
从前，没有她，他活不了。
现在，没有她，他不活了。
怪物的尸体，破碎的战场，相拥的两人，劫后余生的气氛已经渲染够了。
为了试探凯莎对自己的感情，凯恩带着早恋般的负罪感在她脸颊亲了一口。
不出所料，果然啄了一口灰，下来一年多两人的脸就没洗过……
凯莎愣了一下，把胳膊松了松，然后转过脸来看着凯恩。
“你刚才亲了我吗？”她睁大了紫色的双眸，好奇在凯恩嘴唇上寻找亲吻过的痕迹。
“不然我该咬你吗？”凯恩尴尬的扭过了头，就算有过些经验，但被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仍感觉有些难堪。
凯莎没有表现出半分小女生的羞涩，凯恩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她对自己并没有男女间的爱恋，只是把他当成了唯一的亲人。
是和自己太熟悉了？还是年纪小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些？
终究是错付惹……
然鹅，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开启攻势打持久战的时候，凯莎一句话又把他从失意的边缘拉了回来。
“另一边脸也亲一下叭。”
凯莎把头发撩开，露出了另外半边没有被亲过的脸颊，主动贴了上来。
凯恩刚刚转过头，就猝不及防的对上了。
亲是亲上了，但也啃了一嘴灰。
看着凯莎满足的笑脸，凯恩知道……
他错了！他又错了！
原来凯莎不是对他没感觉，而是他把她想成一般程度的复杂，但她却是个直球！
“原来是我把你段位想得太高了吗？我只用出了对付黑铁的实力，你却告诉我连人机都比你厉害！”凯恩无比头疼，伸手揉捏着鼓胀的太阳穴。
对于感情，凯莎是近乎懵懂无知的，一切凭靠感觉行动。
正常流程男女交往都是先互相试探一下过过招，段位越高试探越多，感觉得有把握了再A过去。
但这些流程在她这里不存在，作为一个恋爱小白，她嘴上说的就是心里想的，表里如一。
而且，对于爱情这方面，她就像一张白纸一样。十岁就掉进了两个世界的夹缝里，这些东西之前没人教她，之后凯恩也没有教她。
保留着最初的状态，毫不遮掩的表达自己的感情，正如刚才那个要命的拥抱。
本来就什么也不懂，性格又直来直去。
这就导致凯莎平时根本不会费心思做一些讨喜的事情，比凯恩这个因为年龄太小而主动克制的人还佛系。
凯恩一直以为凯莎的好感度满值是一百，每增加十点就会解锁阶段性内容展示进度，却没想到凯莎的好感度满值只有五！
一年多了，凯莎一直没有态度上的明显改变，让他以为自己的攻略还没开始。
如果他不出手试探一下，还不知道好感度已经堆满了！
“我本以为你会害羞一下，却没想到你是个直球。”
还没开始就结束，中途完全没有恋爱的感觉，凯恩神情复杂的看着凯莎，然后拍了拍她的脑袋。
“起来吧，别压着我了。虽然很累，但是我们不能在这里休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虚灵包围了。”
说到怪物，凯莎终于肯起身了，顺便伸手给凯恩拉，同时问到：“直球是什么意思啊？”
凯恩伸手去搭凯莎的手，闷闷不乐的回答：“憨批的意思。”
跟憨批处，没劲。
他借着凯莎的手站起身，完全没料到她会在这过程中突然松开手，当即重重摔了一个屁股蹲。
“你干嘛？”凯恩傻了，他那么信任凯莎。
“哼！让你骂我。”
看着凯莎傲娇置气的样子，凯恩大呼：“啊，就是这个感觉！爷的青春回来辣！”
人啊，真是奇怪又复杂的生物。

第二十七章 完全形态
自两人在兽口下险死还生之后，不知不觉中又过去了凯恩认为的一年多时间。
期间，两人的感情没有任何升温的迹象。
地下世界没有惊喜，只有惊吓，凯恩想要找个地方增进感情都找不到。
而凯莎只意识到她也喜欢凯恩，但根本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关心和陪伴是一直都有的，其他的她全然没有意识到。
这种事情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凯恩不会说的。况且两人还小，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去悟。
地下世界仍然危机重重，只不过两人再也没有遇到如猎杀者围攻那样差点把命搭进去的情况。
深渊虽然又遇见了几个，大大小小不一而同。但在知道彼端的恐怖存在能察觉到活物的接近后，此后他们就全都避开，尽可能躲得远远的。
不然每次靠近深渊就遇到重大危机，总有一次会把命搭进去。
而像地上掉下来东西这种突发状况，也不是经常能发生的。
地下世界极其庞大，自艾卡西亚虚空大战结束三千五百年以来，虚空造物的活动范围已经从艾卡西亚向周边辐射开，现在近半恕瑞玛大陆的地下都能找到它们的踪迹。
而在这么大的空间里，刚好遇到掉落事件的概率非常之低。而且两人活动的区域靠近深层，掉下来的东西往往在靠近地表的区域就被虚空生物分食殆尽，等他们赶过去连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就这么安稳发育了一年多时间，凯莎的肤甲终于长出了肩荚，而凯恩也完成了全覆盖。
硕大的肩荚从肩胛骨长出，前端连接着锁骨，悬挂在她的双肩后。
肩荚形状犹如棱角分明的螺壳，前端菱形开口，末端尖锐，中部比凯莎的胸围都要粗，看起来非常的碍事。
但就是如此繁重、违反空气动力学的一个结构，却反常的并没有拖累凯莎多少速度。
它中空且轻盈，摸起来比看起来轻很多。
虚空肩荚是凯莎便携的弹药库，荚囊的开口后布满了由虚空能量形成的织网，可以像豆荚爆出豆子般同时发射出多枚电浆弹，威力不容小觑。
除了不能收起来很影响坐卧以外，确实在战斗中给了她很多帮助。
凯恩虽然不知道凯莎原本一个人是在什么时候完全进化的，但他可以肯定，因为自己的介入，这个时间起码提早了两年。
从肤甲的外观上，可以看出凯恩和凯莎的进化方向的不同。
虽然同样分为两层，但凯恩的外层暗凝铠甲几乎做到了弱点全覆盖，不像凯莎只覆盖了四肢。
如果说凯莎是穿着紧身衣的悚然刺客，那凯恩就是穿着结实骨甲的恐怖骑士。
虽然不会隐身，敏捷也不如凯莎，但他的力量和抗击打技能要强上许多。
现在的凯恩能在虚灵虫群的围攻屹立不倒，如果能再遇到的话，力量或许可以跟猎杀者正面碰一碰，或是试试肉身扛下一发嘴炮。
在远程火力上，他自然没法跟专精的凯莎比。只能让肤甲长出骨刺，然后发射出去。
跟凯莎的能量飞弹，他的骨刺不仅威力低，准备慢，消耗物质还多。
他试过在里面加入一些不稳定的虚空能量，让骨刺能在刺中敌人的时候爆炸，但威力也仅仅是追平凯莎的程度。
或许对付身体脆弱的人类还可以，用在生命力顽强的虚空生物上，那是真的不太行。
凯恩觉得骨刺最好的使用方式，还是让它附在胳膊上，充当臂刺。
骨刺的硬度本身足够，配合肤甲的巨力，大部分的虚空生物基本是一捅一个死。
此外，凯恩的长期尝试使得他的对肤甲的操控力有所增长。
和内层皮肤不同，外层的暗凝铠甲其实是可以在他的意念下，像蜕皮脱壳一样剥落的。
但这样做后，重新长出铠甲会非常耗费能量。在地底这个危机四伏的环境里，这层铠甲就是他生命的保障，若非破损严重，他一般不会这么做。
铠甲的确为两人的拥抱带来了距离感，但他们都认为彼此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牺牲一些触摸无可厚非。
至少，两人还能碰碰鼻子蹭蹭脸……
……
两人照常走在漆黑的隧道里，不知白天黑夜的寻找猎物，只有凯莎肩上的荚囊在这漆黑中泛出微弱的光亮。
这点光亮根本不足以让人类的眼睛看清，但为了适应这下面的生活，现在两人都拥有了全新的视觉。
没有适应的那些人都死了。
凯恩在前，凯莎断后。
在狩猎过程中，两人一般不会过多交流，把全身心都放在搜寻猎物上，倾听着猎物的动静。
自从双手长出肤甲以后，他们俩就没怎么牵手一起走过。
隔着两副虚空肤甲，再牵手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个感觉了。
而且，他们也已经不是当初刚下来那两个什么都害怕的孩子了。从前最怕的就是对方在黑暗中迷失才紧紧牵着手，现在就算分开行动也不会担心。
两人都成长了许多。
隧道的前方连接着一个洞穴，洞穴的穹顶有一条虚空生物钻行留下的通道，不知蜿蜒的通往上方何处。
因为都完成了全覆盖，一些陡峭的地形爬起来也不成问题了，所以两人开始有意的向地表靠近，试图寻找回到地表世界的出口。
如果遇到向上的通道，两人都会探索一下。
凯恩站在洞穴中央，指着上方的通道回头看凯莎。
太高了。
凯莎默契的走近，屈膝将双手放在大腿上。而凯恩则踩上了凯莎下放的掌心，随后凯莎一发力，凯恩整个人被她用力一拱丢了上去。
在飞到最高点的时候，凯恩用利爪扒住了通道，但他并没有继续向上攀爬，而是悬挂在通道下方，充当人体悬梯。
为了确保岩壁能挂住两个人的重量而不崩碎，他让肤甲长出数道骨刺钉入岩壁，确认牢固后才对着下方的凯莎点点头。
这时，凯莎便得以展现她那无与伦比的矫健身手。
她屈膝蓄力，终身一跃。
轻松抱住了凯恩的大腿。

第二十八章 凯恩觉得很淦
抱着凯恩的大腿，凯莎摆着双腿开始在空中晃起来。
借助晃动的力量找好角度，双手同时发力，她向上空跃了一小段扒住凯恩的腰，紧接着是肩膀、脑袋，最后踩着他的肩膀爬进了上方的通道里。
见凯莎已经顺利进入通道，凯恩才将骨刺收回，跟在她后面向上攀爬。
刻意的调换进入顺序，并不是凯恩想在下方欣赏凯莎挺翘的臀型，而是她的肩荚决定了两人能否通过眼前的通道。
凯莎的肩荚很占空间，要是她过不去通道的狭窄处，那接下去的路也不用走了。
两人沿着通道同步向上攀爬，尖利的爪子扒在岩壁上，保证平稳的同时速度也不慢。
不过，没爬一会儿，凯莎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凯恩正在眼前的岩壁上寻找下一个落脚点，一不留神顶到了凯莎，后者立刻发出一阵压抑的尖叫。
“怎么慢下来了，上面有东西吗？”
凯恩还以为上面有情况让凯莎速度慢了下来，但他抬头一看，就被蒙蔽了双眼。
凯恩下滑一米，尴尬的低下头。
在他的意识网中，上方并没有虚空生物存在，凯莎之所以停下来只可能是自身因素导致的。
“凯莎，你怎么了？”见凯莎已经完全停了下来，出于关心，他问了一句。
“我肚子有点难受……”凯莎说。
“肚子难受？生病了吗？”
凯恩愣住了，来到地下两三年，凯莎因为战斗负伤而疼过。但因为病痛而疼，还是头一次。
不过在近乎垂直的隧道中也没法检查，先上到平地上再看发生了什么。
“能走不？我背着你吧。”
“好……”
凯莎下滑搂住了凯恩的脖子，双腿盘住他的腰，然后被带着继续向上攀爬。
一路上，凯恩注意到凯莎的身体时不时的颤抖着，忍耐着病痛。他加快了速度，通道上方并不是他们所期望的出口，越往上坡度越缓，到最后已经跟平地差不多了。
凯恩将凯莎放下，褪下头盔询问具体情况。
“肚子怎么个难受法？是肤甲引起的吗？”
“突然就会了，一阵一阵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凯莎也褪下了头盔，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我去找点食物给你吃。”凯恩越看越不对劲，起身离开前去狩猎。
因为难受的部位刚好的肚子，凯恩以为是虚空肤甲传出的强烈饥饿感造成，就想着找点心脏来给凯莎吸收，安抚肤甲。
之前不管受到的伤多么严重，只要肤甲吸收够了能量，就会返还营养修复宿主的伤口。
所以，在凯恩眼里，虚空生物的心脏就跟万能药差不多。
“别。”但凯莎拉住了凯恩的胳膊，让他留下来。
对上了凯恩疑惑的目光，凯莎摇摇头解释道：“我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等一会儿就好了。”
“啊？”凯恩发现了盲点：“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那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他感到气愤，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瞒着他。
“只是有点不舒服而已，所以我就没说……”凯莎不是在谎报，她的确只是感觉有点不舒服，但这点程度和肤甲带来的刺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就是这点不舒服会让人闷闷不乐，不想动弹，心情很不美丽。
“你老实告诉我，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凯恩煞有介事，不搞懂凯莎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寝食难安。
凯莎也不理解为什么凯恩非揪着一点小病痛不放，明明让她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见他近乎钻牛角尖般的专注，她只好一边回忆，一边将病史病状磕磕绊绊的讲出来。
“这情况是最近才会的，一个月总会那么几天不舒服。第一次很突然，不过没什么感觉，但后来就变得有点不舒服了……”
“……”凯恩沉默无言，神情复杂的看着凯莎。过了好半天他才说道：“凯莎，我想我知道你这个病怎么治了，但我并不确定办法会管用。”
“怎么治？”
“肚子露出来。”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凯莎乖乖的把按在肚子上的手拿开了。接着凯恩的手按在了她的肚皮上，隔着肤甲轻轻搓揉。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用，凯莎感觉凯恩一揉就好多了，但手一拿开又开始不舒服。
一来二去，她摆出了方便凯恩动手的姿势，同时问道：“好喜欢就这么一直被你揉着啊，我这是怎么了？”
“这是成长的烦恼，你生理期到了。生理期就是女生每个月总会有那么几天不舒服，需要一些呵护。”
凯恩暗叹一声造孽啊，居然让他一个男的来教她这些。凯莎的母亲死得早哇，这份启蒙的重担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都他妈赖玛尔扎哈！
“那男生也会吗？”凯莎犹如一个好奇宝宝，她觉得男生女生间的问题可比研究怪物有意思多了。
男女有别她还是知道的，在地上的时候她就没少见凯恩随地撒尿，前不久换甲的时候又见到了一次，只是她并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区别。
“当然……”凯恩预感到了一些情况，忽然改口：“会啊！只不过……更多表现在精神状态上。进入了生理期的男生会变得暴躁易怒，你要是见到我变这样，就得乖乖听话不要惹我知道吗？”
说话做事要留点容错空间，这点凯恩已经验证过了，非常有用，所以他活到了现在。
“哦，那男生也会尿裤子吗？”凯莎红着脸追问道。
“什么尿裤子，我两岁就不……等等？你说的不是尿裤子吧？”凯恩一开始还以为是单纯的尿裤子，但结合先前说的生理期，他突然意识到事情非常严重。
“我不清楚，就是一股暖流……”凯莎莫名感觉到脸颊发烫，仿佛窥探到了某种禁忌。
“嘶——”得到确认之后，凯恩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暖流最后去到哪了？肤甲可是不开口的啊！”
“被……被吸收了。”凯莎支支吾吾的说了出来，在说完的瞬间，她感觉自己永远的失去了什么东西。
“该死的！”凯恩死死盯着凯莎身上的肤甲，就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虚空……居然……
这就是成长的烦恼吗？凯恩觉得很淦！

第二十九章 地疝
凯恩将目光从肤甲上移开，在冷静下来以后，他觉得这其实没什么。
对来者不拒的虚空肤甲来说，这不过就是一顿毛血旺，或者一杯血腥玛丽而已。都是食物，没有特殊含义。
不要戴有色眼镜去看待虚空，虚空只有吞噬的本能。
何况着不仅能掩盖血腥味，还能省去找卫生巾的功夫，也不知道符文之地的女人用什么来对付例假。
但这总归让他更想分离虚空肤甲了！
凯莎看着凯恩的表情从震惊到生气再到释然最后愤愤意难平，复杂得她直接放弃了思考，索性说道：“怎么不继续揉了，我感觉好多了。”
凯恩再次把手按在了她肚子上，开始轻轻搓揉，但目光却注意着别处。
一般来说，女孩的发育期一般都要早于初潮，而凯莎已经不是第一次生理期了，这就意味着……
他看向凯莎的第二皮肤，原本平坦的胸口好像真的多了一丝弧度。
也不知道是不是主观上的错觉，他以凯莎肤甲肋间的虚空裂纹作为参照，以科学严谨的态度来探究凯莎是否进入了发育阶段。
凯恩记得这些裂纹原本是严丝合缝的，就像是肌肉的线条般互相紧贴在一起。但是现在它们却被撑开了一丝裂隙，从中透出虚空的紫光。
他凑近一看，发现那些紫光其实是一片光的织网，就像衣服上开线的地方。只不过光线密集交织没有缝隙，看起来就通往虚无空间的入口。
至于是什么撑开了这道裂隙，懂的都懂，不懂的说了也不懂。
结论：凯莎已经进入了发育阶段，而她本人甚至都没有意识到。
对于这样的结果，凯恩自然是高兴的。心想我家的宝藏女孩终于要发光了吗？
一想到朝夕相处的两年多的女孩悄然间变化了不少，他又不禁唏嘘。
揉完了肚子，凯莎总算舒服多了，爬起来环顾四周。
“我们这是到了哪里？”
凯恩注意到她的声音还没有明显变化，变声期应该还要再过段时间。
“还能是哪，就在地下啊。”凯恩也不知道她在问什么，这不明摆着的事吗。
“不是，你看看那岩壁上长出来的是什么？”
“我看看……”凯恩凑了过去，发现凯莎所指的岩壁中，长着轮廓类似树根的东西。
“是树根吧，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离地表很近了？”兴奋的凯莎伸手去摸树根，却被凯恩拦住了。
“这些东西绝不是树根，你看仔细再动手。”
凯恩和凯莎盖下头盔，视野变幻，眼前的漆黑忽然不再是影响。
借着全新的视觉，他们发现这些根须螺旋交缠，死气沉沉的样子绝非平日见到的植物生命。颜色苍白灰化，就好像是有机物溶解生长的路径。
任何生命都无法这地下生长繁衍，这是生命的反面！
“这些是地疝，是虚空曾经从地下破土而出的证明。”
在知道这东西的来头之后，凯恩如临大敌，丝毫不敢触碰，横着手臂推着凯莎一起后退。
“地……疝……？”凯莎吃力的念着这个奇怪的名字，不知道凯恩为什么如此警惕一个死掉的东西。
“这是古恕瑞玛时期留下来的东西了，别看它已经沉睡了数千年，毫无生机，但只要一滴血它就会突然活起来，展露暴虐本性。”
“它的本体其实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就像是一柱向上喷发的岩浆，在喷发的过程突然凝固，什么树的根须也无法与之相比。”
“好恐怖……”凯莎缩了一下脖子，她看到露出岩壁的地疝，只是其中的一小节而已，而更大的本体隐藏在岩石之后。
“别碰它，我们走吧。”
“嗯……”凯莎回头又看了那些怪异的根须，然后跟着凯恩离开了隧道。
其实，凯莎说的没错。
地疝在某点上跟树根是一样的，它们都连接着地表。虽然不及树根那么接近，但看到地疝就意味着两人离地表已经不是很远了。
只是凯恩存有私心，想让凯莎再等等，等到他解决了虚空肤甲的分离问题再去地表。
地疝是由苍白的物质条带硬化形成的，有机物会在虚空的作用下融化成苍白的物质，再塑造成各种生物结构。
虽然地疝没有经过后面这一步就硬化了，但这并不代表它就是死物。
在距离两人头顶不到百米的地表，在恕瑞玛边缘的荒漠中，一辆载着许多鸟笼的马车疾驰而过。
路的两旁是风蚀形成的戈壁，脚下的沙子里隐藏着许多碎石，时不时就会硌到脚，令拉车的斯卡骆什发出不满的叫声。
“姑娘，我也不喜欢这条破路，但能省一天就是赚了一天。”
“如果我们能在天黑之前赶到提迦鲁……就能在过节前赶到随印市场大赚一笔了。”
驾车的鸟贩对着斯卡骆什说道，就好像它能听懂人话似的。
斯卡骆什是一种温顺的沙漠动物，体型与骆驼相当，但头部更像是羊驼，长耳短吻，长着鹿茸般的两个小角，可以像马那样长时间奔跑。
如果说骆驼是沙漠之舟的话，那斯卡骆什就是沙漠快艇。在险象环生的恕瑞玛沙漠里，速度更快耐力更强的斯卡骆什往往比骆驼更容易带着主人逃离危险。
因此，这种牲畜比骆驼更加值钱，从鸟贩对它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吼——”
又是一声不满的吼叫，鸟贩连忙像哄孩子那样安抚斯卡骆什。
“当然有桃子啦，只要卖掉这些沙隼，就能装满一驾马车桃子，等着瞧吧乖女孩儿。”
斯卡骆什好像听懂了这话似的，顿时跑得更欢快了。多汁的水果是斯卡骆什的最爱，这比骆驼娇贵多了。当然，一分钱一分货，更通人性也是它贵的理由之一。
鸟贩吆喝着，一人一兽谁也没注意到路上浮在沙面上的灰白根须。
当车轮从根须上碾过的瞬间，原本死气沉沉的根须忽然爆出了紫色邪光，宛如活过来的藤蔓，瞬间缠住了斯卡骆什和整架马车。
“喔啊！！”鸟贩发出了一声猝不及防的尖叫，下方的沙砾因为异物的涌动向上喷涌，随后地面陡然下陷，开出一个半径五米的巨坑。
无论是人、兽、还是困在鸟笼里的沙隼，无一例外全被根须拖进了地下世界。

第三十章 怪物与人
鸟贩从高处摔了下来，幸运的没有死掉。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还不如直接摔死，起码不用看见眼前恐怖的一幕。
异界的触须蠕动着钻进了斯卡骆什体内，温顺的驮兽发出惨叫，全身抽搐，厚重的毛皮起伏不定，溶解的有机物宛如羊水般在其中流淌。
那些触须散发着恶毒的紫光，不停将虚空能量注入斯卡骆什体内。在物质的消融与重组间，有形的能量散逸开来，波及到笼中之鸟。
沙隼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副骨架，并在此基础上异化。
金色的翎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开在颅骨中间的一道竖眼。下喙伸长，鸟喙里长出梳齿般的针牙，双翼的羽毛又重新长了出来，但却变成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颜色。
看着金属做的鸟笼在黑鸟的怪力扒拉下弯曲变形，鸟贩终于意识到大难临头，惊慌失措的找了一条隧道冲了进去。
……
重新狩猎的时候，凯恩牵起了凯莎的手。
在这地下别说红糖水了，连开水他都找不来。他所能给予的关照，就是陪伴的基础上牵着手。
再说了，生理期又不是等于被封印了。
对于凯莎这样的超凡者来说，身体上受到的影响微乎其微，主要还是心态的变化，难免比平时懈怠一些。
手臂传来一阵阻力，感觉到凯莎忽然间又停了下来，凯恩回头问她：
“肚子又不舒服了吗？”
“不……”凯莎隔着头盔发出声音：“你闻到了什么味道吗？”
“味道？”凯恩盖上头盔，空气中一丝气味被肤甲捕抓分析，勾起了遥远的记忆。
这是……
恐惧的味道！
“地下又来了活物。”凯莎说。
凯恩隐藏在头盔下的表情并不好看，他现在不想还接触地上的活物，但偏偏只有高智商的活物才能散发恐惧的味道。
而且从恐惧的强烈程度来看，这个活物很可能是一个人，只有人的情感才够丰富，足以散发出如此强烈的恐惧感。
“我们去看看吧。”凯莎不由分说的便动身了，丝毫不给凯恩狡辩的机会。
看着她快速远离的背影，凯恩只好尽量紧跟上。
虚空肤甲在凯莎身上起伏，永远渴望着进食与猎杀，而她却把这种冲动，当成寻找生命的本能。她在隧道中奔跑，快速向着目标靠近。
在凯莎所处的这条隧道尽头，鸟贩拼了命的逃蹿，双眼深处满是不能理解的惊恐。
在他身后，就是数只由沙隼变异来的怪鸟。
它们拍打着黑翼穷追不舍，如同死亡天降。狭长的三眼里不复敏锐的高光，已被历历分明的恶意取代。
“天杀的，我就不应该抄近路！”
这些沙隼本应该被他拿到集市上换取一笔可观的钱财，但现在全都变成了吃人的怪物在黑暗中振翅，发出嘎嘎的悚然怪叫想要吃掉他！
“内瑟斯保佑，让我活着回去吧！”
死亡的威胁让鸟贩的精神濒临崩溃，但真正令他绝望的噩梦却来自前方。
隧道两边的岩壁上的凹痕发出亘古的紫光，映照出前方黑暗中闪逝的怪物轮廓。
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进退两难的绝境压垮了他的精神，意识崩溃魂归天外。
鸟贩脚一软，摔倒在崎岖不平的岩地上。
疼痛让人感觉活着——剧烈的疼痛将他的魂魄拉回体内，涣散的双眼看清了黑暗。
前方的恐怖掠影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接近，将身前的空气都挤开了。它掀起的强风吹得鸟贩睁不开眼，他想着干脆就这样闭眼等待死亡算了。
但出乎意料的，那个身影并没有伤害他，而是从他身旁掠过，然后在他后方蹲下急刹。
它俯下身，双肩上牢牢固定的甲片位移变形，发光的荚囊裂开一个口子，刺眼的光从内部射出，对准了来袭的怪鸟。
在凯莎的视野中，融入进黑暗中的三只怪鸟呈现着红色的纹样，一眼就能区分锁定。
随着她一声高喊，一轮盘旋飞行的光弹，带着灼裂的毁灭向着那群生物袭去。
咻咻咻！
飞弹精准的锁定了三只怪鸟，在一片爆闪的紫光中将它们击落，碎成一摊无法言喻的古怪血肉，连心脏都炸毁了，只留下几根尚还完好的黑羽徐徐飘落。
解决完威胁，凯莎向鸟贩走近。
鸟贩看她如此轻易的就将怪鸟杀死，顿时像被踩着了尾巴的猫一样惊声尖叫：
“不要！别过来！”
凯莎愣了一下，觉得可能是自己样子太过可怕，于是褪下头盔。
“在这里，恳求是没用的。如果我想杀了你的话，你甚至不知道是我动的手。”
她朝着鸟贩伸出了手，不……应当说是爪子，想要将其从地上扶起。
“怪……怪物！别过来啊！”
但鸟贩仿佛没听进她的话一般，手忙脚乱的掏出一把匕首对着她，流着恐惧的眼泪疯狂的蹬着脚向后爬，极力想要远离她，狼狈至极。
“别看我长了一身虚空皮肤，但是我的内在和你们一样，都是人。”凯莎眉头深皱，解释道：“虚空给人一千种死法，但活路只有一条，那就是变成它们的一员，我没有办法……”
无论凯莎怎么解释，眼前这个因为恐惧而失去理智的人类总是口中喃喃着怪物这个词汇，每一次都像一枚钢针钉入她柔软的心脏里。
“我不是怪物！”不可理喻的误解让本来充满期待的凯莎愈发生气。
似乎觉得对方在黑暗中看不清她人类的面孔，凯莎特意让肩荚发出更加强烈的光，以照亮自己的脸。
但这在鸟贩看来，却变成凯莎要发射爆裂的光弹杀死他，吓得他直接抬起胳膊捂住了眼睛。
在这一刻，凯莎想起了凯恩说过的一句话——人类总是充满偏见，只愿相信自己看到的，并且将其当作真相。
眼前的人只看到了她怪物的外表，无视了她人类的部分。
是为偏见。
而她天真的相信外面的人会理解自己，可以正常沟通。
也是偏见。
吼——
一声兽吼从身后传来，凯莎不得不将注意力从这个鸟贩身上移开，转向身后。

第三十一章 失望透顶
庞大的轮廓在黑暗中浮现，佝偻的身躯，粗壮的四肢，可憎的面目，凯莎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是猎杀者！
眼前的猎杀者的体型比之前她遇到的任何猎杀者都要大，肯定是比羊牲更大的动物转化而来的。
是骆驼？还是斯卡骆什？
难道是更庞大的斯卡拉什？这显然不可能，猎杀者都没有那些巨兽一条腿高。不管怎么说，肯定是和这个人类一起来的。
猎杀者向着凯莎这边奔跑而来，丝毫不曾减慢速度。见身后就是人类，她没有闪躲。
但即使这样用肉身替他挡住怪物，那人还是不理解凯莎的处境，依旧拿着匕首对着她。
凯莎以为她展现的强大实力能带给那个人类安全感，但现在看来，她错了。
虽然这个人的态度并不足以代表所有人类，但多少说明大多数人类对她们这些异类的态度。
接连受到这样的对待，凯莎终于忍无可忍。
“现在，要么我们一起猎食，要么你一个人去死，你来选吧。”
她冷冷的抛下这句话，然后盖上了头盔直面猎杀者。
猎杀者庞大的身躯扑杀而来，凯莎没有凯恩那样大的力气正面阻挡，又不能让它突破防线，只好采用比较取巧的方式。
她召唤拳刃，抬手射出几枚电浆弹。
电浆弹在猎杀者的颅骨上炸开，没能击碎坚硬的颅骨，但爆炸产生的闪光却足以遮挡它视觉几秒钟的时间。
凯莎抓住了自己创造出的短暂时机，屈膝蓄力向上飞跃，直奔猎杀者的面门。
她紧随着爆炸的闪光从天而至，猎杀者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凯莎的进攻路线，被她倾注了全身力量向下的一拳打中，整个骷髅羊头都撞到了岩地上，被大地的摩擦强制截停。
一击即中，凯莎向后空翻，矫健的身躯翩然落下。
但她没有就这么停止攻势，双腿的甲片弹开，她变成了一道紫色的掠影。一眨眼便已经再次杀到巨兽的面前，又是重重一拳打在它还未来得及抬起的颅骨上。
这一次，巨兽的颅骨终于碎裂，飞溅的脑浆一部分洒在她肤甲上被贪婪的吸收，另一部分掠过她的身侧，溅落在鸟贩的脚边。
嘶嘶——
古怪的浆液让坚硬的岩石如蜡般融化了，鸟贩被吓得魂不附体，终于在一连串的惊变中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站了起来，操控着颤抖打摆的双腿，不顾一切转身朝着远离可怕战场的方向跑了。连脚下崎岖的路况都忘了注意，只顾着逃离。
他跑着跑着被绊倒了，又马上爬起来继续跑，背影狼狈至极，但就是死不回头。
他没有看身后那个刚刚救了他的女孩哪怕一眼，最后钻进了自以为安全的黑暗里。
吼——
怪兽发出了怒吼，猛然抬头咬向凯莎。
电光石火间，凯莎抬起双臂抵住猛然咬合的巨口。
她终究无法靠着肉身击败猎杀者，巨兽猛然抬头一咬，她就被巨大的力量压到了下风。
她双手抵着上下颚的尖端，吃力的阻挡眼前这张想要将她吞噬的巨口。她的双腿紧紧抵着岩地，膝盖弯曲被压得已经快要触地了。
但这些肉体上的压迫，都不及那个远去的背影对她造成的伤害大。
其实凯莎本可以用利落的方式去摧毁巨兽。
她故意延长战斗的时间，就是想看看鸟贩会做出怎样的选择，看看这个人还值不值得她拯救。
是相信一个已经救过他一次的人？还是把她当成怪物转头就跑？
她已经表现出了足够多的善意，给了他足够多的机会了，但他一次都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被恐惧支配了全部理智。
真是愚不可及，失望透顶……
……
凯恩听到了隧道中的怒吼，原本已经开到最快的脚步又加快了三分。
但凯莎那丫头跑得实在是太快了，像闪电一样，全力跑起来一瞬间就没了影，谁也拦不住。
就在凯恩为此头疼的时候，眼前的黑暗中忽然跑出一个人影。
一个男人。
他慌慌张张的，仿佛没有看见凯恩似的，直接朝着他的所在跑过来。
凯恩顿住了脚步，站在原地，而这个男人仍然没有看到他，迎面撞到了他身上。
不到十三岁的凯恩的身高只来到男人的胸口处，但一番撞击下来，他一点事儿没有的站在原地，而那个男人却被自己的反作用力撞倒在地，连匕首也脱手飞出。
凯恩没有说话，默默地观察着这个男人，而后者也发现了自己撞到了不得了的东西——一个怪异的人形怪物，犹如从死亡中复生的恐惧骑士，正用没有温度的紫色三眼注视他。
浓烈的恐惧气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他一时间吓坏了。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匕首落到了漆黑中无处可寻，他一边向凯恩求饶，一边绕开他爬到他身后。
见凯恩只是转头看着他，没有丝毫要动手的迹象，他终于撑着岩地站起身，连滚带爬的跑向不可知的远方。
凯恩没有管这个男人，先找到凯莎要紧。他看见了静静躺在黑暗角落中的匕首，想了想还是走过去将其捡了起来，然后向兽吼传来的地方跑去。
……
凯莎开启反击，荚囊口对准了猎杀者的颅骨，爆豆般射出十数颗电浆弹，将其轰炸的头颅上仰。
巨爪横扫，凯莎弹跳躲开，不到十米的距离，两者对峙了起来。
它们互相观察着对方，谁也没有立刻动手，似乎在等待对方率先露出破绽。
但虚空生物终究按捺不住永恒的饥饿，猎杀者率先发动了攻击。
怪兽在口中蓄积着能量，在释放杀招的同时也将弱点暴露给了凯莎。
看见它胃部深处微光脉动的心脏，凯莎化为一道幻影，闪逝到一旁躲开灼烈的光电柱，再趁其来闭口前毫不犹豫的冲刺到它跟前，一对拳刃对准它的咽喉。
她歇斯底里的怒吼着，将紫色的火焰喷入其中。
这一次，火焰直接将猎杀者从头到尾给烧穿了，心脏爆裂，怪物的一身骨架连通她对被人类认可的渴求，一齐被高温火化成飞灰。

第三十二章 自我怀疑
凯恩赶到的时候，刚好看见了凯莎怒吼着将怪物毁灭。
这是他头一次看见凯莎这么愤怒……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对于他的靠近，凯莎没有反应，直到他把手放在她肩上，凯莎才微微转过头。
凯莎褪下头盔，他在余火的映照下看见她一脸的落寞。
“凯恩，为什么我遇见的第一个人为什么宁可死也要远离我，难道我长得比死亡还可怕吗？”
凯莎不会瞒着凯恩，一句话下来凯恩已经把事情猜得七七八八。
凯恩褪下头盔，抚摸着她并不柔顺的头发轻声安慰：“不会啊，要是这样的话我怎么活到现在的？”
可惜他的玩笑并没有奏效，凯莎将他的手臂压下来，像围巾般围着自己的脖子，呆呆的看着燃烧的骨架，开始给他讲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
事情讲完以后，感觉受到了莫大委屈的凯莎，即使再隐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那份悲伤，轻轻的抽泣起来。
而凯恩在理清一切后，对凯莎刚才的问题作出了重新回答。
“你可以将他从怪物的手中救下来，却没法阻止他自己的选择。”
他叹着气，面临死亡威胁时，能保持理智的人又有多少呢？
凯莎带给他的威胁感，其实和虚空生物没什么两样。虽然她没有这个意思，但她做的每一步动作，在那人都像是在索取他的性命。
口说无凭，既然她证明不了她不是虚空生物，那她就是。
而虚空生物，在此前从来都是邪恶的，无一例外。
“怎样选择是他的事情，但我想原因出在我的身上。如果当时救他的是一个人类，他还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吗？显然不会。”
凯莎低着头，深紫发黑的头发垂下来，盖住了脸。
一旦当一个人开始了自我怀疑，如果没有及时得到说服，就会无休止的自暴自弃下去，最后自己把自己孤立在世界之外。
如果没有凯恩，那凯莎可能忍痛忍着忍着就习惯了，坚强自我排解最后固定成一个偏正向的人格。
但现在有了凯恩，她将她所有的软弱都展现给了他，又提前在不恰当的时间点里遭遇了人类。
如果凯恩没能疏导这些负面情绪，让它们淤积在凯莎还不成熟的心智中，那么就可以让她养成一个比原先独自一人承受一切时更糟糕的人格。
好可能好在她在见识到人类的愚昧本性后，对唯一能理解自己的凯恩更好了；
坏可能坏在她对人类的坏印象从此根深蒂固，把自己曾经受到的伤害变本加厉的返还回去。
凯恩可以接受凯莎从天真转变为冷酷，起码她不会对他冷酷。但病态的黑暗人格……能避免就避免吧。
他想看到她也拥有常人的快乐，而不是以残害他人为乐。当然，她也有可能变成原本那个背负恶名却默默付出的怪物女孩。
蝴蝶在扇动着翅膀，无时无刻不在对命运做出改变。
不管怎么样，他都该做出改变了，趁着他还能掌控大概的走向……
凯恩顺着凯莎的话问道：“那么问题来了，一个普通的小女孩要如何从怪物的手中救下一个成年人，然后把他送回地面。有这样的能力，她还待在地下干什么？”
凯莎一时语塞，首先普通人小女孩在这里就活不下来。
这是无解的问题，她黯然道：“也许这就是我的宿命吧。”
但她口头这样回答，但心里却不尽然。
没有人会甘于这样的宿命，她还是感觉到很委屈很难过。
“难道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吗？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她的哭声在紧咬的牙缝间漏了出来，一头撞进了凯恩的怀抱里，向他哭诉着心里的委屈。
“不是所有受害者都能互相理解，不是所有误会都能得到澄清，你不能再以孩童的思维去看待这些了。”
凯恩做起了心理工作。
没有错就会被原谅，这是没有被社会毒打过的孩子的典型思维。凯莎经历过生死间的恐怖，但在人情世故这方面还是一张白纸。
“你拯救他们，是为了挽留自己的人性，不让这身皮肤反噬了自己。但大多数人都是愚昧而偏执的，他们选择性的看不见甲壳之下的女孩，是因为理解你的成分太困难太麻烦了。他们最先看到怪物的部分，就将你视为怪物，这对他们来说更简单。”
人其实是一种复杂又矛盾的生物，他们总是喜欢将复杂的事物简单化，即使那会扭曲事物原本的含义。
变成怪物的女孩要怎么理解呢？那到底是女孩还是怪物？
是怪物吧。正常的女孩怎么可能变成怪物呢？
“他们宁愿相信一个被虚空侵蚀了内在的人，也不愿相信一个人类内在的虚空生物。所以我说人是愚昧而偏执的。”
凯恩一边说一边摩挲凯莎脖子上虚空肤甲与人类皮肤的边缘，意有所指。
“所以我一直都在研究怎么将这层皮肤分离出来，当你以一个人类女孩的身份回归地表，这些偏见就好像从没有发生过，不复存在。”
“可那样我只是换了一个没有争议的身份啊，那样还是完整的我么……”凯莎埋头深呼吸，她实在有些贪心，想让人理解她的全部过往和经历。
不过，凯恩还是能感觉到凯莎的怀疑减轻了，于是他循循善诱道。
“你一直是你呀，但你可以选择让人们看见哪个你。利用好人们的偏见，到时他们就会觉得，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儿怎么可能会是怪物呢？”
他知道她渴望来自纯粹人类的完全认可，于是又补充：“如果你遇到真正可靠的人当朋友，即使你展现了完整的自己，也会被认可的。”
“他们会像你一样吗？”凯莎抬起头，深紫色的眸子盯着凯恩。
“那不行，男朋友只能有一个。”
凯恩微微皱眉，而凯莎也终于释然，展颜一笑，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一口。
“嗯，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
两人从彼此的怀抱中分开，凯莎看见了凯恩手中的匕首，想了想说道：
“凯恩，你帮我把头发割短一些吧。”

第三十三章 重见天日
凯莎的话让凯恩把目光转到她的头发上。
她现在的头发很奇怪，长发垂到胸前，上边紫下边黑。
紫色的部分，是与肤甲共生后才长出来的。似乎为了要将原本取代似的，它们长得非常快。
两种颜色并不是渐变色的，它们泾渭分明，分别代表了她掉进虚空前后的人生。
割头发，往往意味着要和过去的自己做个告别。凯恩支持凯莎做出改变，所以同意帮她这个忙。
“要割到哪里啊？”凯恩抓起一把头发打量，手中的匕首却不知道要从那下手。
“把黑色的部分割掉吧，以前头发不长没发现，现在看起来好别扭。”凯莎用爪子梳了一下头发，紫黑的交界线已经长到了肩膀处。
“那你拉住上边的头发，我怕我往下拉会扯疼你的头皮。”
“好。”
虽然一点经验都没有，但凯恩还是知道为了防止割完后长短不一，要先帮凯莎梳直头发的。
他的手指末端尖锐而坚硬，插进发丝间往下顺，勉强能当个梳子。
然后凯恩就发现凯莎的头发末端打结和分叉现象很严重，在地下没法好好保养，甚至基本的清洗打理都做不到，剪掉似乎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凯莎的头盔并不会将头发包裹进去，剪短一些也好。
“你头发打结有点严重啊。”他一刀将拉直的一束头发割断，匕首还算锋利，过程没有多少阻涩感。
想到凯莎十二岁了连一把属于自己的梳子都没有，他久说道：“等到地上找把梳子送你怎么样？”
“用虚灵的下颚代替不就好了？”
说起来，许多虚空生物的嘴巴都是两排整齐排列的针牙，排布很像两把对插的梳子。
例如虚灵、怪鸟、猎杀者都是如此。而其中虚灵随处可见，大小也比较合适。
不过，用怪物的牙来梳头发，怎么想都太彪悍了吧，一点都不像女孩子……
“你是认真的吗？我可以把你的话理解成吐槽么？”
“是真的，我已经试过好几次了，挺好用的。”
“什么时候的事？”凯恩挑眉，他天天都跟凯莎在一起，可却从没有看见她这样做过，不禁疑惑。
“在我一个人去狩猎的时候……”
“哦~所以你瞒着偷偷我做了很多事咯？有小秘密了是吗？”
“也没有很多啦……”
就这样，凯恩一边跟凯莎说笑，一边让刀锋抵在代表凯莎人生的重大转折点上，把代表她过去的那部分割断了。
割完以后，凯莎原本的双色长发，变成了纯粹的紫色中长发，长度披肩。盖下头盔，也不会出现头发乱飘的情况了。
凯恩的手艺实在不敢恭维，凯莎放松被拉直的头发让其回归松弛的自然状态后，原本还算整齐的头发就变得参差不齐了。
不过凯莎没有介意，再长长就看不出来了。
她伸手甩了甩头发，将散乱遮眼的刘海梳到一边，原本乖巧的发型变成了妩媚又飒爽的大侧分，令人怦然心动。
割下来的头发凯恩没有丢掉，想到这曾经是凯莎的一部分，他就收集起来握在手中，让肤甲吸收掉。
只要是有机物，都能给肤甲提供营养。
然后他试着让肤甲长出头发，想让自己拥有和鬼怪传说中长发女鬼同款的能力，操控可长可短的头发去缠缚活人。
结果他想多了，一根毛都没有长出来。
他开始思考原因，是不是自己得在肤甲上模拟出毛囊才能长出头发来？
这时候，凯莎弄完了自己的新发型，拿走了凯恩手里的匕首，问道：“这匕首是那个人的吧，你碰到他了？”
凯恩不再去纠结头发的事情，反正就算研究出来也不是什么正经能力。
他回答凯莎：“那个人跑得太急没看到我，直接撞我身上匕首掉了下来。然后我没理他，他就自己跑掉了。”
凯莎先是神情一凛，那人散发着那么浓烈的恐惧气味，目标太大，这会儿恐怕已经遭遇不测了。
不过她又很快释然，她给过他机会了，那个人已经不值得她再出手拯救。
已经和她无关，凯莎丢掉了这把匕首，然后主动挽起凯恩的手臂：“我们去他掉下来的地方看看吧，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
“好。”
凯恩正有此意，那人肯定不会只带着一把匕首行走沙漠的，正好过去继承他的遗产。
两人绕过了猎杀者的骨灰，向鸟贩逃来的方向前进，走不过几百米就看见尽头的亮光。
金色的光芒从上空投射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沙漠特有的燥热。
当他们看见这熟悉的光亮时，皆是一愣，然后无法遏制的激动起来。那种心情，只能用五个字来形容——“哇！金色传说！”
凯莎兴奋不已，抱着凯恩的胳膊一蹦一蹦的，而凯恩稍微克制一些，但脚趾也已经刨进了地面，随时都可能跑过去。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的决定共同的迎接这神圣的一刻。
他们快步走进光亮里，身体立刻被久违的温暖笼罩。
现在凯莎眼里看不到其他，只看到了太阳。
“啊！凯恩，太阳！是太阳啊！”她指着天空中的金色独眼大呼大叫，直到被阳光灼痛了眼才用手稍微阻挡强烈的光线。
她本可以盖上头盔直视太阳，但她不想让自己看到的世界失真。
她这是多久没有感受到阳光了？
身为一个生在沙漠的人，却差点忘记了太阳。凯莎不禁有点儿想哭。
“看到了看到了。”
凯恩也在抬头盯着太阳，不过他同时看见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太阳。
一边是正常肉眼所见的光芒四溢的大光球，另一边就变成了不停散发着千丝万缕魔力的暗红色大火球。
他盯着太阳看了一会儿，一丝魔力还被深渊左眼给捕获了。
只不过他一点感觉都没有，想要靠晒太阳变强还是省省吧，不如吞噬来得快一些。
除非，他有太阳圆盘那样的奇观圣物，不然没法有效利用这蕴含魔力的阳光。
而在这个时间，太阳圆盘还随着阿兹尔被掩埋在黄沙下，等待着后裔之血让他们重见天日。
凯恩把思绪从遥远的未来拉回来，着眼于当前。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天井中，井壁被许多粗状的灰白根须固定着，所以没有塌陷。

第三十四章 刨沙
凯恩环视天井一圈，眉头皱起。
那些粗大的根须即是地疝，有这些东西在，这里并不是很安全。
目光下移，他看见眼前沙石陷落形成的巨大沙堆，其中有一辆毁得不成样子的马车半掩在黄沙中。
为什么能看出来是马车，凯恩是根据那个弯曲的金属轮毂来判断的。
至于马呢？没了。
已经被凯莎烧成骨灰了。
根据现场留下的痕迹，凯恩推测出是地疝将那人连同马车一起拉了下来。
人走车毁，只不过虚空不吃无机物，这辆马车才能保留到现在。而拉车的牲口自然是被地疝侵蚀成了猎杀者，所以才有了之前的那一幕。
既然有车那就有货，凯恩用脚轻轻踢开那几个被暴力挣开的破鸟笼，爬上沙堆在马车残骸边刨沙翻找。
凯莎看了一会儿，觉得这样很有趣，也跟过来沐浴在阳光下，跟喜欢的人一起“挖宝”。
两人陆续挖出一些水袋、水果和干粮，水果里有凯莎最喜欢的桃子，还是那种没有完全熟透的脆桃。
她擦了擦桃子上的绒毛，放在嘴边刚想咬的时候，又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想到了什么。
凯恩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目前肤甲还没办法与皮肤分离，如果吃完想要方便就会不可避免的遇到很尴尬的问题。
让肤甲吸收姨妈血已经够尴尬的了，要是再吸收点别的，那不得膈应死？
所以为了避免遇到这样的问题，两人只好继续绝食下去，尽量不吃一片肉一滴水。等到凯恩有办法分离肤甲了，再来一饱口福。
不过，总归是有取巧的办法的。
“凯莎，想吃就吃啊，别吞下去就行了。”凯恩示范着咬了一口脆桃，果肉嚼着嚼着然后吐掉了，就吃个味道。
凯莎眼前一亮，有样学样，果香在干涸的味蕾上绽放，一脸满足。
她稍微贪心了一点，把一些甘甜的汁水也吞进去了，不过无伤大雅，这点水分只靠平时运动就能出汗排空。现在她身体里的营养和水分有肤甲维持着，不会缺水的。
不知道是谁开的头，有人把桃核吐到了对方的身上，然后两个人就打起了果仗。
他们把散落在脚边的水果往对方身上丢，一点也不留情，一旦砸到身上就是稀巴烂，汁水四溅。
不过这点威力还破不了防，甚至不用力丢对方都没什么感觉。
浪费是真的浪费，但快乐也是真的快乐。只可惜凯恩没有西瓜，不然来个王炸节目效果一定爆炸。
打完果仗，也不用怕果汁粘在身上黏黏的。肤甲自动将体表的果汁吸收，自洁效果他给满分。
要不是外表太恐怖以及穿着会疼，凯恩倒是不介意一直穿着肤甲。
如果能拟态就更好了……或许可以吞噬变色龙尝试一下？
随后他们站在沙堆上，边挖边就着软桃和脆桃哪种好吃争论了起来。
凯恩喜欢口感佳的脆桃，如果是那种带点酸的青桃那就更好了。
而凯莎只要是桃子都喜欢，不过更偏好汁水足的软桃蜜桃。
凯恩听到后直接将凯莎视为异端，指责她怎么可以喜欢那种软乎乎一捏一个指印的桃子呢？
凯莎誓死捍卫自己的喜好，然后凯恩就追着要打她的屁桃。
凯恩根本没想真打，只是玩闹，但没想到凯莎象征性的跑了一下就被追到了。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然后气氛就突然这么尬住了。
他们心里都清楚，如果凯莎真要跑的话，凯恩肯定是追不到的。
你不跑，我不打，就这么不了了之。
两人转移目标继续刨沙，直到在沙堆里挖出别的东西才缓解了尴尬。
这是一个特别的鸟笼，里面装着一只没有被虚空侵蚀的沙隼。
这对凯恩来说是个惊喜，虽然不知道它是摔死了还是眼沙子掩埋窒息而死，但只要尸体还完好，倒是可以作为素材用一用。
他肤甲赐予的怪力掰开鸟笼，把死掉的沙隼抓了出来，擒住脖子让肤甲将其吞噬。
吞噬的过程虽然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但是看着极为残忍。
凯恩明明只是擒住了脖子什么都没动，但那只沙隼却开始抽搐起来。
每次抽搐，沙隼的一部分身体就会塞进掌心，同时喷出几根羽毛。像是凯恩的掌心有一颗小型黑洞，在疯狂压缩并吞噬沙隼的血肉。
翅膀、胸脯、腹部、双爪，最后是头部，逐一被凯恩掌心的肤甲吞噬了。沙隼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地上十几根黑色羽毛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凯恩摊开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只看见一条裂缝正在弥合，其中泛出紫色的光芒。
他没有急着研究吸收一只沙隼能给他的虚空肤甲带来什么变化，继续在沙堆中翻找无果后，凯恩拿起一个之前找出来放在一片的水袋，丢给了凯莎。
“这是干嘛？我不渴啊。”凯莎下意识的接住水袋，摇了摇发现里面装满水后，一脸疑惑。
凯恩明明知道她不喝水，为什么还要丢个水袋给她？
“洗把脸啊，要不是找不到镜子，一定让你看看自己灰头土脸的样子。”凯恩摇摇头，心想这妮子完全注意不到自己形象有多差吗？
“那好，你过来帮我一下。”凯莎恍然大悟，然后让凯恩帮她拿着水袋，她要洗脸没法拿。
“来了。”为了防止下次再啃一嘴灰，凯恩不会放过这个洗脸的机会的。
“在我手里倒一点我先搓搓脸……哎呀，别倒那么多，省着点你也可以洗一下。”
“不用担心我，我那边还有个用了一半的水袋，再省下去你连头发都能洗了。”
“好主意！”
凯恩在凯莎掌心倒了一些水，如果凯莎有意识克制的话，肤甲是不会自主吸收这些的。
而且虚空吞噬有机物只是笼统的说法，它也以魔法作为营养，水不是有机的，但也吃一些。
她把水捧到了脸上，然后开始用力搓揉起来，因为肤甲表面有比指纹粗一些的细小鳞片，一搓起来就感觉像在刮脸。

第三十五章 搓搓搓
在水资源稀缺的沙漠中，把饮用水拿去洗脸是相当奢侈的行为。
不过两人不用饮水都能过活，浪费也就浪费了。
反正前面已经浪费了不少水果，再多一点也无妨。
随着凯莎的搓揉，脸上厚厚尘土与水混合搅拌，慢慢变成了泥浆。
她停下来，脸上好像敷了一层淤泥面膜。
“怎么样了？”
“噫~”一个动作就能表达出许多意思，凯莎赶紧又搓了起来。
泥浆中的水分被燥热的空气吸走，逐渐有硬化的趋势，凯莎再搓下去就要变成黏土了，于是凯恩又倒了一些水。
难怪他每次打啵就感觉像在亲吻大地，这么多土。
搓完脸又搓脖子，然后一起倒水冲洗，凯恩发现凯莎脸都搓红了，皮肤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白皙。
明明在地下两年都没有受过日照，没有晒黑的条件，为什么脸不白呢？
他很快就想通了，凯莎是沙漠人氏，肤色天生就没有那么白，不过这并没有影响他对凯莎的喜欢。
浅浅的麦色也挺好，看起来很健康。
其实最主要还是脸好看，事实证明只要有颜，不管死人般的苍白和或者是反光的黑皮，甚至紫色皮肤都能被大众接受。
洗脸的过程中把头发也打湿了，摇了摇袋中还有大半的水，干脆头也洗了。
凯莎洗头跟洗脸一样，也是硬搓，双掌合十，头发夹在中间，就来回摁搓。
清水从头流到尾直接变成了黄水，可想而知里面藏着多少灰尘，被凯恩一阵数落。
洗完后，凯莎披着湿漉漉的头发，沐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眼睛里水雾朦胧，挺秀的鼻尖挂着一滴晶莹水珠。
只看脑袋的话，确实有几分美少女的味道了。
可凯莎也不是手办或某臭鼬，可以头身分离的啊。
他必须要为最终分离肤甲继续奋斗！
轮到凯恩洗脸了，凯莎主动过来帮他搓脸，其实就是私下报复他刚才的碎嘴。用搓背的力道去搓脸，把他眼泪都搓出来了。
随后，看到凯恩洗脸前后的巨大变化，凯莎愣了下，然后对比自己突然想到……如果之前头发和脸干净一些的话，说不定那个鸟贩就不会被吓走了？
但事情已经过去了，凯莎抬着头看着即将落到天井外的太阳，怅然若失。
凯恩注意到她的表情，问她：“你想去上面看看吗？”
此时天井底部已经被阴影笼罩，只余井壁上被投下斜阳，可以看到很多根须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出诡异的苍白色泽。
这是他们离地表最近的一次。她想要上去看一看，只是理智在不停的告诫她，让她最好不要去触碰那些东西。
否则，那辆马车就是后果。
“想。”凯莎说出了心里想法：“但是我们不能爬上去吧。”
“那就试试别的办法，只要你想。”凯恩说。
凯莎点点头，她隐约知道凯恩想要干什么了。
自从吞噬了沙隼后，肤甲就解锁了新的生物结构。因此，凯恩只要让肤甲长出羽翅，说不定就能飞上地面了。
最先是骨骼从肩胛后长了起来，这副翅骨并不大，翼展不到三米。凯恩觉得起码得扩大一倍以上才能将沉重的他带飞。
但是他感觉这已经到了他的极限了，再大下去的话翅膀就太沉重，会导致身体失去平衡。
随后，肤甲涌出苍白的物质沿着翅骨蔓延，拉伸成为肌肉与羽毛。
黑色的羽翼成型，但没想到会如此沉重，凯恩站都开始站不稳了。
不用试也知道飞不成了，但他还是试着扇动了羽翼。
一连串的问题随之而来。
首先人类的骨密度比鸟类大，再加上肤甲的重量，让凯恩的体重直接成为无法避免的问题。
如果想要产生足够的动力，那他就必须增加翼展，但那样又势必前后失衡。反之，为了保持平衡，翅膀又不能长得太大。
而且他没有生成足够发达的肌肉，导致翅膀扇动很无力，完全飞不动。
再者，羽翼比较适合滑翔，有上升气流从高处起飞会容易一些，但他身处天井底部，上方的热气只向下扩散，没有那个条件。
试飞失败，凯恩没有继续尝试。
他看出来了，羽翼并不适合人类，或许鞘翅会好一些。也不知道正义天使凯尔为什么能用羽翼飞起来……肯定是用了魔法，或者应该叫星灵之力？
凯恩让肤甲慢慢吞噬羽翼，过程异常残忍。
生成这对破翅膀消耗的能量可不比生成一副暗凝铠甲少，他不舍得褪掉浪费了，只能“吃”回去。
不过即使这样，他还是损失了一些能量。
虚空的吞噬只是完全消化不产生无用废料而已，但转化塑造的过程中并不能做到无能耗转化。
不然的话，它们还长出固定的形态干什么？什么方便就变成什么，个个都是百变怪。
“要不还是算了吧。”凯莎等凯恩吞噬完羽翼，走过去抓起他的手：“有一就有二，相信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其他出口的。”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没试过。”凯恩看着凯莎的眼睛，神情严肃。
“你想控制地疝？太危险了！”凯莎一眼就看出来他想干什么。她惊呼，这个想法实在是太疯狂了。
这就好比两只虫子冲到茅膏菜里，还能发生什么？
“地疝的组成和虚空生物并没有很大区别，只要它有意识的话，我就能操控。”凯恩倒是很想试一试控制地疝是什么样的感觉。
只是他怕贸然出手，会让它们全部激活，把两人困在天井中。
“那好吧，我们到洞口边试，要是出问题了，我可以马上带着你远离。”
“行。”
两人来到天井底部的洞口，凯恩让凯莎将一截根须打下来。
她释放的光弹准确命中了一截暴露的根须，后者掉下来发出肉块砸地的沉闷声音，仿佛神经反射般抽搐了一阵子。
而地疝的主体只是稍微缩了缩，并没有完全活过来疯魔乱舞。
“好！”凯恩暗赞一声，随后用意识网捕获那截根须，试图让它按着他的心意行动。
只见，那截根须忽然开始了扭动，一会儿像蛇一样蜿蜒前进，一会儿又像蠕虫一般躬身爬行。
在凯恩的操控下，它用激烈而诡异的动作，朝着两人所在的位置暴走而来。

第三十六章 回到地上
那段根须以十分诡异的动作暴走到凯恩跟前，然后他撤去了操控，忽然停了下来。
根须的两端截面中透出虚无的紫光，似乎通往一片虚无的空间。
凯莎的肤甲上就有许多这样的发光裂隙，大致分布在肋骨处。大腿外侧甲片打开也会露出同样的结构，仿佛异次元入口一般。
不过凯恩检查过了，那些其实就是暴露在外的虚空能量形成了类似肌腱一样的结构。
它们由光一丝丝编织而成，最大的作用是散热，而凯莎高速奔跑的时候会产生高热。
只是虚空的光会让肉眼产生察觉，那些紫光聚集起来就会产生无限的层次感，层层递进，让人以为窥见了深不可测的深渊。
甚至有段时间，凯恩一度被误导了，以为凯莎的肤甲里面已经完全被同化为能量体了。
另外，凯莎的两块肩荚之间，还有一颗凸出的紫色能量宝石。凯恩到现在也没有搞明白它的作用，只知道那并不是类似心脏的结构。
至于凯恩的话，因为暗凝铠甲全覆盖，所以几乎没有漏光。
唯一特别的是，他的头盔左眼并不是狭长的一条，而是如同陨石撞击般的圆坑，同时具有着辐散至半边脸的裂纹。
凯恩等了一会儿，发现根须没有任何动静，便打算进行更进一层的试探。
“只是一小段的话，应该没危险。”
凯恩这话是说给凯莎听的，他横着一只胳膊挡住凯莎，而自己慢慢蹲下去，伸手去触摸这段根须。
接触的一瞬间，这段死气沉沉的根须瞬间活了过来，以迅雷之势缠住凯恩的手臂。头尾两端甩出了紫色的汁液，落在两人的肤甲上，被吸收殆尽。
根须像蟒蛇一般越缠越紧，凯恩有铠甲防护，没有受伤。只是它缠得太紧了，韧性又足，以凯恩的怪力居然不能将其一把扯下来。
其实也不是不行……如果不考虑完整性，他可以撕碎它。
苍白的表皮阻止了肤甲的吞噬，同样这段根须也无法透过肤甲吞噬凯恩。
凯恩想了想，另一只手钻出骨刺，直接从根须的一段深深的捅进去，捅了个通透，然后开始吞噬。
这是一种很诡异很恶心的感觉，想象一只猎蝽将针状口器刺进一只白胖蛆虫“鲜嫩多汁”的身体里开始吸食营养，直至将其吸到干瘪死去。
缠在手臂上的根须被骨刺吸干了，令人作呕的感觉也消退了。根须表皮硬化变脆，只需轻轻一敲，就碎成一地渣渣。
以形补形，凯恩原本以为把这截根须吸收就能长出触须之类的，可是肤甲并没有从其中解析出任何新结构，就只有纯粹的营养物质。
而且看起来量很多，但实际浓缩后成能量后并没有多少。心脏是虚空生物最精华的部分，是能量核心，而地疝没有这种结构。
注水肉一样的感觉。
“这些地疝就跟含羞草一样，一碰就缩，但跟害羞一点儿也不沾边。”凯恩站了起来，沉声总结了一句。
凯莎虽然没见过含羞草，但还是一下听懂了大概，这个名字很形象。
“那还要上去吗？”她问。
“去啊，现在上去说不定还能看见日落。”凯恩本人对地上世界没什么执念，只是单纯的想让凯莎不留遗憾而已。
之前的遭遇给她留下心理创伤，这是虚空肤甲修复不了的，需要另找一些东西来慰藉。
“可是……很危险呀。”她有些担心，那些根须是如此暴虐，甚至已经想象出它们生生扯碎一切的场景。
“你想上去就点头，其余交给我就行。”凯恩拍着胸脯保证，敲响甲壳发出沉闷的声音，在天井中回荡。
黑暗啃噬着光明，天井变得愈发昏暗，苍白的根须偶尔流出一些汁液，散发着莹莹紫光。
凯莎终究是个向往光明的女孩，身处黑暗只是逼不得已。她抬头遥看沙漠的天空，然后点头。
“头盔盖上。”凯恩说，同时控制着一根巨大的根须从井壁上垂下来，落到跟前。
两人双双盖上头盔，又听他提醒到：“接下来的过程可能非常刺激。”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凯莎在头盔下的嘴角一抽一抽的，她感觉到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别看我现在远程控制地疝没有什么问题，但一旦发生了触碰，它就会激烈的抵抗。在那种情况下，我只能控制它很短很短的时间，几秒钟或是一瞬间，一定要死死的抱紧我。”
地疝意识薄弱，对精神控制没有什么抵触，但对实体上的触碰极度敏感，属于看得摸不得的危险存在。
“我死也不松手！”凯莎已经猜到要发生什么了，她是真的害怕，但又非常期待。她紧紧搂住凯恩结实的腰，指尖扣紧铠甲的缝隙里。
头盔下的凯恩满脸紧张，但他还是故作镇定喊出倒计时：
“三！”
“二……”
“一”还没喊出口，巨大的根须伸过来缠住了两人的腰。
一阵巨大的拉力从腰间传来，几乎要隔着肤甲将腰扭断。眼前的场景一阵变幻，整个世界都快到模糊不清，仿佛被无限拉伸。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腰间的拉力就消失了，但随之就被令人窒息的失重感笼罩。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脚踩不到实地，只能以彼此的身体作为依托，才能显得不那么空落落的。
凯莎睁大着眼，第一次看着如此之近的太阳，连尖叫的本能也忘记了。而凯恩看见百米之下就是的大地，与他们之间只剩下空气，当即停止了思考。
短短一瞬间，从地下负几十米，到地表上百米……大概、也许、可能太高了？
两人用生命演示着抛物线运动，现在，他们已经越过了最高点，陡然下坠！
炽烈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像一把铁匠用的老虎钳似地挤空了他的肺。
都说恐惧是人类最强烈的情绪，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被凯恩作为废案的羽翼再次提出，迅猛生长。
在不考虑节能的情况下，羽翼迎风见长，眨眼间已经遮天蔽日。
凯恩尽力展平羽翼，感受着升力作用在翅膀下。
下坠的速度开始减缓，但还不足以让他们安全的降落。可他不敢拍打羽翼，生怕乱动失去摇摇欲坠的平衡。凯莎似乎也明白这一点，一动不动没有挣扎。
五十米！
他努力的抬起上半身转移重心，让垂直坠落变为俯冲。
三十米！
斜向俯冲变为滑翔。
十五米！
地面在视野中陡然扩大，他最后用力拍打翅膀扭转乾坤和凯莎调转位置，斜斜的栽进一处无名沙丘里，撞出漫天沙幕。

第三十七章 人类聚落
沙丘上的流沙一阵蠕动，突然伸出了一只骇人的爪子。
那只手臂胡乱挥了挥，沙丘便流动起来，缓慢的露出黄沙下掩埋的人形。
她肩后长着一对硕大的肩荚，受尽日照的滚烫沙子将热度传进肤甲，热浪在第二皮肤上涌动，迫使她猛然起身。
头盔的几丁质甲片向后掀开，一片片交错叠起，像昆虫将翅膀收进壳内。
凯莎看着眼前的大漠黄沙，还有沙子里笔直伸出来的一只胳膊，愣了一圈终于回过来神，伸手刨开身前的沙子。
沙子一点点被刨开，露出一个被甲壳包裹的脑袋。随着再次重见天日，凯恩充满求生欲的右手终于放下。
“凯恩凯恩，你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心脏咣咣狂跳，脑瓜子嗡嗡的，腿都软了。虽然他没有做过过山车，没有蹦过极，但他敢肯定这绝对比那些刺激多了。
凯恩现在不想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巨大的羽翼压在身下，试了试没有反应，估计已经像被揉皱的纸团那样折成了十八段。还好这是长在肤甲上的，他并没有感受到痛觉。
凯莎伸手想拉起他，但他又摇头拒绝了。
因为羽翼被埋在沙子里，又牵扯着他的后背，导致他上本身根本没法抬起来。身下的流沙又开始流动，那是肤甲正在吞噬回收羽翼。
见凯莎开始担心瞎猜，凯恩也褪下头盔，用淡定的表情表示自己没事。
“你怎么不看看天空呢？别看我啊。”凯恩伸手指着恕瑞玛的天空。
方才他们坐井观天，现在尽收眼底，才知道天空也可以是这样的。
此时太阳离沙漠的地平线还有一段距离，仍然灼烈的阳光洒在万里层云上，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璀璨的金色，凯莎抬头看一眼就被迷住了。
凯恩虽然仰面看着天空，但是注意力却不在那上面。
他在回忆飞行的感觉，即使那算是一次非常糟糕的体验，他也在其过程中隐隐摸出了一些门道。
这些感觉被肤甲记忆下来，共享到他脑中，如果现在爬到高处，他能保证表演一次成功的滑翔。
至于翱翔，不用加点魔法手段基本没法做到。
作为人类，他的背不够开阔，羽翼开得太大后背却无法容纳足够的肌肉，力量不足本体太重，导致他没法像真正的鹰隼一样振翅盘旋。
而且背着羽翼站立必定失去平衡，除非他能在着陆的一瞬间收回羽翼，不然就别想平稳着陆。
如果让肌肉连着双臂，那力量不够的问题确实能解决，但既然不能空出四肢战斗，那为什么不吞噬蝙蝠改用翼膜飞行呢？
结论又回到原点——昆虫的鞘翅会比较适合凯恩的情况。
凯恩完全没注意到他忽视了一种低调而强大的远古生物。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的飞行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啊！
凯恩只是让根须将两人抛上地表，预想中不过不轻不重的摔一跤而已，却没料到会被抛到那么高的位置。
他确实失算了，被根须攫住的瞬间慌了，对后者的控制减弱了许多，才导致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如果再有下次，他必须避免这样的失误。要不是刚好吞噬了一只沙隼，那么后果可能就不是无伤了。
为了不让凯莎错过今天的日落，凯恩这次是冒进了些，他选择这种办法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如果让井壁上的地疝挪开一条路给他们爬上去，那么松软井壁极有可能直接就塌了。正是因为这些根须固定着沙层，由沙子构成的井壁才没有倒塌。
而且，沙壁里有没有暗埋的根须是看不见的，要是攀爬的时候运气不好，碰到了其中之一那就糟了。
至于着陆前一刻的突然调转位置，那是他冷静下来才做的决定，当时他已经知道死不了了。
凯恩不清楚凯莎的肩荚摔断了能不能重新长出来，再加上铠甲让他比较结实，在下面帮凯莎垫一下会好一些。
想到凯莎，凯恩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到眼前的女孩身上。
肤甲不会给她提供多余的营养，再加上高强度的运动会燃烧脂肪，没有任何堆积脂肪的条件，年仅十二的凯莎早早就脱去了婴儿肥，脸庞偏向成熟化。
她抬着头，看不见脸。下巴与脖子间连成一道优美而流畅的弧线，因为之前的清洗变得光滑，比远方闪亮的天际线还要美丽。
略过微波粼粼，凯恩发现凯莎正以鸭子坐的姿势坐在他大腿上，双手捧着他的掌心，样子十分乖巧。
而他被埋在沙子里只露出脑袋和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沙滩而不是沙漠里。
这个角度的阳光有些碍眼，不停的斜进他眼底影响他，看在阳光底下凯莎光芒闪耀的凯莎。
等到羽翼回收完成，他立刻坐了起来。
注意到了突然贴近的脸庞，凯莎嘴角扬起醉人的弧度，在他脸上轻吻一口，然后身体前倾让下巴托在他的肩膀上。
她把心的重量寄托在他身上，安安心心的继续仰头看着天空。回味无穷，他心甘情愿用后背为她遮挡夕阳的余热。
凯恩小幅度的摆动脑袋四处查看，他发现自己处于沙漠中，但不远处就是戈壁滩，风蚀形成的岩柱屹立在大地上，偶尔有风吹过就会发出割裂般的回响。
天空中的金色独眼开始融入地平线，金色晚霞已经变成了火红的火烧云。
凯莎意犹未尽，提出要到高处看日落。
两人爬上了巨大的裸岩，现在的太阳已经不再那么刺眼，可以用肉眼直视了。
不过，在观看日落的时候，他们也注意到了太阳下方的事物。
在与落日同一个方向的远处，不及地平线的所在，竟然座落着一个规模不小的村落。
村落的建筑风格很中东，房顶大多都是圆顶或尖顶的，墙体厚开窗小，以便减少温差。只不过他们的墙并不是白色的，而是阳光般的金黄色。
以他们的视力，能看见市场中有不少人来来往往，路边摊的彩色棚顶异常吸睛。
凯莎只看了一眼，目光就移不开了。
她愣愣说道：“凯恩，我想过去看看。”

第三十八章 生命的味道
“不行。”凯恩当即否决了凯莎的要求：“现在还不能接触人类，等我能控制肤甲脱离再说。”
如果他知道在岩柱上能看见人类聚居地，他就不会同意凯莎上来。
“我就看看而已，我不会影响他们的生活的。”
凯莎也知道自己会吓到人，经过之前那件事，她已经对澄清自己不是怪物这件事不抱希望了。但远远的看一下总可以吧？
“聚落里人多眼杂，你能看到他们，他们就能看见你。到时候人们会对你群起攻之！”
“这可不一定哦，别忘了我可是能隐身的。”凯莎凭空消失又出现，就像在变魔术。
“这……那要是暴露了怎么办？”担心则乱，凯恩居然忘了这茬。
“我就直接跑出来啊，他们又追不上我。”凯莎把一只脚踩在更高一阶的岩石上，展现着完美的大腿线条。
“唉……你爱去就去吧。”
凯恩最终拗不过凯莎，她不听话他也没法拦住她。
好了伤疤忘了疼，他想着干脆就这样让她认清人类社会的冷漠算了，然后才能彻底学乖。
凯莎倒是没怎么在意凯恩声音中的无奈，她只听到了肯定的回答。她高兴得雀跃起来，又亲了凯恩一口，只是这次凯恩觉得没什么滋味了。
没意思，原本的好心情突然变得很烦躁。
“要去可以，不过得从地下走。”他提醒道。
说完这句话，凯莎过来搂住他的胳膊，催促他快点走，比什么都急。
凯恩不知道有什么好急的，从地下过去，等走到聚落下方都已经第二天了。
趁着最后一点余光在大地上还未被黑暗吞噬殆尽，两人通过天井重新回到地下世界。
令人意外的是，两人回到地下的时候，发现有个从未见过的怪物在天井下等待着他们。
它看起来就像一具在沙漠中被风干多年的活尸，身形佝偻，表皮黑硬，皱皱巴巴的缺少水分。四肢瘦得只剩下骨头，枯枝般缩在胸前抬起，五指如同鹰爪般弯曲尖锐。
这是一个人，但是它的面孔却与人相去甚远。
肮脏的头巾斜斜垮下来，盖住了半边脸，没被盖住的半边脸半遮半掩的露出一颗黢黑的眼珠。
这颗眼珠的大小还与眼眶不太匹配，因为小了些导致脑壳里的紫光透了出来，让眼眶微微发亮。
而在独眼的下方，则是一张针牙密布的大嘴，足足占据了大半张脸，挤掉了鼻子原本的位置，嘴角开裂到耳朵下方。
“嘎叽！”
它看见两人，蹒跚走近，同时发出了饥饿的嘶吼，一些紫色光点从他口中逸出。
看见这个虚空生物，两人的眼色都不太好看。
并不是说他强。
相反，它弱的可以，比最低级的虚灵都不遑多让。属于那种被凯莎随手一个电浆弹就能轰得稀巴烂，或被凯恩一根指头就能戳穿心脏的炮灰生物。
而是它让两人都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凯莎通过活尸的服饰认出这就是那个逃跑的鸟贩，他听不进她的警告，最后还是不能免于变成怪物的命运。
而凯恩第一次看见人类被侵蚀后的模样有感，如果当初他没能共生成功，或许也会变成眼前这副鬼样子吧？
“怎么处理？”凯恩看向凯莎，他也认出活尸生前的身份了。
他想看看凯莎把它当成什么。人？还是怪物？
凯莎用行动回答了他。
“愿你找到无尽的源泉……并永远不会被拒之门外。”
她口中念念有词，似在祈祷，似在超度。她抬起右手，掌心对着那蹒跚的行尸走肉，聚集能量朝着它的胸口射出了一发光弹。
毫无疑问的，那活尸被炸成一团古怪的血肉，紫色的浆液溅满大地。
凯莎感觉心里有什么被放下了，她叫上凯恩，毫无芥蒂的从那摊血肉上走过。
……
地下的路况可比地上错综复杂多了，明明地上目测不到十公里的距离，在地下通过却要花三天时间。
这里的坑道没有一条能直接通往目的地的下方，他们必须不停换路，在似是而非的岔道前面临选择，磕磕绊绊的找出正确的方向。
在地下生活得久了，两人都养成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方向感，能保证自己的大方向不会出现偏移，或者能意识到自己走错路了并且立刻纠正。
除此之外，他们还经常遇到虚灵虫群挡在路上的情况。
如果规模较小，屠光虫群强行闯过。如果规模太大，那就不得不另找出路了。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两人还是来到了人类聚落的下方，开始向上探索寻找出口。
虚空生物们的来来往往会把坑道给磨平扩大，就像被开发的景点一样，也会被游客们的进进出出改变。
所以那些地势险恶，险恶刁钻的逼仄小道就成了两人重点探索的对象。
因为这些都还没有被虚空生物开发过，有更大的概率连通地表。
他们就像钻蛋的苍蝇一样，专门往崎岖的小道里钻，探寻着未知的所在。
又花了几天时间，他们摸清了这周围的大致路况，凯恩找到了许多不为怪物所知的，都已经在脑海里留下深刻的立体地图了。
有一些路虽然是死的，但尽头也已经里地面很近了，甚至能感受到从上方传来的震动。
不过凯莎并没有将它们强行突破，她相信他们一定能找到隐秘的出口的。
又是几天过去，许多通道都被探索完毕，被认定为死路排除在外。
只剩下最后几条羊肠小道还没有探索，凯恩勉强才打起精神，而凯莎却还是兴致勃勃的，热情不减。
而就是在这最后几条路里面，他们有了新的发现。
在斜向上的狭窄坑道中，按照惯例凯莎爬在前面，而凯恩紧随在后。
“凯恩，你闻到了什么没有！”忽然间她停了下来，兴奋得大呼小叫。
凯恩抬头，面前三尺正对着凯莎的翘臀，听到这话他在黑暗中尴尬了一下，然后心痒痒的动动鼻子嗅了嗅。
果然有味道！
不过这既不是恐惧的味道，也不是魔法的味道，更不是硫化氢的味道！
呵呵，美少女怎么可能会放臭屁呢？
他闻到的是烤肉的味道、动物粪便的味道、以及浓郁的香辛料味道。
那些都是生命的味道，是地上世界尘嚣的质感。
而这股味道之所以能在这里飘散，说明了一个事实——这条通道通往上方的人类聚落！

第三十九章 集市
强烈的喜悦鼓动着凯莎的胸膛，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向上方爬去。
“凯莎！”凯恩在后面叫到。
“什么事？”她回头看着他，面具下传来笑声。
凯恩欲言又止，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没什么，上去之后注意隐蔽吧。”
“嗯。”凯莎继续向上爬行，坑道较窄，又是坡面，只能爬着。
来到了坑道尽头，凯莎看见头顶上有一道透着天光的缝隙，那是她向往的世界！
近在咫尺！
有那么一刻，她仿佛回到了那个快要被遗忘的童年，嘴角微微翘起。
凯恩拍了拍她的小腿，在嘴巴前竖起一根手指，让她不要太激动。
噤声。
倾听。
凯莎安静下来，感受着来自地上的动静。
头盔将他们的五感放大，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气味，人们讨价还价的声音，夹杂着香料和烤肉的刺鼻味道传来，口腔中不觉泛着渴望的酸涩。
这上面很可能就是市场，但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凯恩的意识网只能探查到虚空生物，对此无能为力，只能让凯莎小心再小心。
他不会跟上去，凯莎只能靠自己去探索。
虚空肤甲泛起波纹，凯莎的身形隐没了，但她还在原地。
她伸手扒着那道缝隙，一点点把它抠开扩大，直到能将整个脑袋探出去为止。
她看见小市集淹没在色彩与喧闹中，紧邻彼此的拱形帆布遮阳蓬几乎盖住了整条街道，空气被烈日灌满灼热，而人们在阴凉处摆摊。
卖水的、卖牲口的、卖香料的、卖水果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个聚落比她待了十年的那个小村落还要繁华。
“这就是上面的世界吗？我回来了。”
凯莎满心期待，见没人注意到她所在的边缘角落，便把头顶上的干土扒碎，然后钻了出去。
她没有忘记凯恩的叮嘱，上去的第一时间就是悄悄搬来东西封好出口。
地道出口位于一堵废弃土墙的墙角，可以挡住另一边的视线，而旁边就有一个缺损的泥缸，里面只有枯草和果核，凯莎把它挪了过来堵住洞口。
在封口之前，她不忘与地道里的凯恩挥挥手，不过这是在隐身状态下做的，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感觉到。
做完这一切，凯莎小心翼翼的走向集市。
街道上飘来汗水的味道，有各式行人来来往往，但总的来说并不是很密集，凯莎走在其中也能游刃有余。
凯莎注意到道路中间遮阳棚遮不到的阳光地带，那里很少有人走过。即使要穿过那不过五米的宽度，他们也要加快脚步尽快跑过去，就好像碰到阳光就会死似的。
凯莎抬头望望天，今天的太阳是很毒辣，但也不至于像吸血鬼那样躲着吧。
看到这里，她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是不是走到阳光里就没有人傻傻的往自己身上撞了？
她躲开沿路的行人，把一只脚伸进阳光里，光线在她的肤甲上扭曲。
然后她就露出了马脚。
凯莎发现自己的本体虽然仍然保持着隐身，但是被太阳照射投下的影子却还在！
好在没人会注意到阳光里突然多了一块黑斑，就算看到了也会脑补成一只落在遮阳棚上的鸟投下的影子。
凯莎把脚缩回阴影下，继续躲着行人逛集市。
街道上很整洁，但她的目光没有一直落在两侧的小摊上。有时候她也看看两侧漂亮的房屋，一砖一瓦尽情沐浴在阳光下。
她在一座神庙顶部看到了一枚金色的巨大圆盘，那是传说中太阳圆盘的粗劣仿制，没有一丝魔力在表面流淌，但却寄存着恕瑞玛过往的荣光。
曾听凯恩说，真正的太阳圆盘很大很大，浮在空中高耸入云。
凯莎不知不觉间来到一处羊圈前，里面的牲口闻到了她的气味，立刻恐慌的乱窜，把拴绳绷得老直，差点跳出羊圈。
小贩走过去呵斥这些牲口，凯莎则连忙走远了。
忽然间，一丝血腥味钻进她的鼻子里，勾起了虚空肤甲血肉的渴望。甲壳的内层用力咬紧皮肉，痛得她脚一软，隐身差点解除。
它想进食了，凯莎下意识的看向血腥味的来源——一个屠夫当街宰杀了一头山羊，正用一个木桶给它放血。
凯莎绕开了那里，瞎晃悠来到了一个摊位面前驻足不前。
数十个篮子里盛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物件，有手串项链、也有镯子耳坠，都是女孩子很喜欢的物件。
而凯莎中意的是一个木梳，旁边有镀银的梳子，有雕纹的梳子，但她就是喜欢这个普普通通的桃木梳，因为它最便宜。
可是，即使再便宜，她也没有钱，也不敢现身出来买东西。
一个比她大不了两岁的披着面纱的女孩子走了过来，凯莎连忙让开位置，摊主与女生热情介绍，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商品正被人暗中窥视。
凯莎全程旁观，看着女生随意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件在沙漠中很少见的贝壳手链，付了钱高高兴兴的离开了，突然感觉很羡慕。
目光重新回到那个女生看都不看一眼的木梳上，一个想法突然在凯莎脑海中冒了出来：要悄悄拿走一个吗？没人会发现的。
凯莎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虽然这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但偷窃就是不对的。
可她又很想带着梳子回到地下作纪念，让凯恩帮她梳头，那让她很享受。
她还看到了掏耳棒，或许掏耳朵会更舒服吧，但地下黑咕隆咚的好像不太适合呢。
旁边有面梳妆镜，但她现在还不敢看自己的脸。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是记忆中的那个小女孩的模样，凯恩说她很好看，她不想也不敢去验证那是否真实。
目光回到重新回到梳子上，凯莎还是最想要它。
摊主忽然伸手指着凯莎，她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然后她慌乱四望，才发现她指的是自己身后不远处一只巨兽。
那只巨兽是斯卡拉什，凯莎也是第一次见，不过以前听父亲说到过。
它的身躯比街边的房屋还要高大，四条蹄子像长颈鹿那样又细又长，但偏偏脖子和牛一样短，也不知道怎么喝到地上的水。
斯卡拉什的背上可以驮物载人，在骑手的操控下，它正向凯莎所处的街道走来。
凯莎该走了，她的气味可能会惊吓到这只巨兽致它暴走，而街上行人又这么多，万一冲撞起来搞出事那绝非她想见。
所以她打算离开，但在离开前，她看见摊主和街上的行人都在看着斯卡拉什。
最终，她还是抵制不住诱惑，做下了亏心事。
没人注意到凭空消失的一把木梳。
她在街上奔跑起来，逃也似的卷起一阵阴风。
手中的梳子无法随着她隐形，她便揣在怀里遮得死死的。
来到集市的角落，她搬开泥缸，悄悄钻回了地缝中。
回头看见凯恩还在地道中等待，凯莎先是一惊，然后突然鼻子一酸。

第四十章 深渊之上
“哭什么呀，被发现了还是被欺负了？”
看见凯莎安然归来，凯恩刚想放下心，就看见褪下头盔的她眼眶红红，当即担心起来。
凯莎没有说话，伸手递过来一把木梳。凯恩接过来愣住了，为什么偏偏是梳子。
“我们下去说话，这里不太隐蔽。”
回到了开阔地带，凯莎的眼泪也已经止住了，凯恩亮出梳子开门见山的问她：
“你是不是因为我说要送你梳子，你才特意拿的这个？”
他特意照顾了凯莎那已经碎过一次的自尊心，说“拿”而没有说“偷”。
凯莎点点头又摇摇头，似是而非，凯恩的原因只占一半。
她拿梳子是她以为这东西最廉价，能让她的负罪感最小。但没想到拿过来之后，即使是最廉价的负罪感都能压得她喘不过气。
凯恩见她沉默，拿着梳子要给她梳梳头发。而凯莎立刻慌慌张张的后退了几步，好像那梳子比任何怪兽都要恐怖。
“既然不用，为什么还要拿呢？”他叹着气，这其中他也有问题。以为在地下用不到，所以他很少跟她强调为人处世。
凯莎喜欢这些东西无可厚非，偷东西教育一顿就好了，但偷完东西又这么自责，就有点不正常了。
在凯恩了追问之下，凯莎终于开口说话，只不过并不是在回答他的问题：
“如果没有这身可怕的皮肤，我是不是就能和其他女孩子一样，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了？”
凯恩默默抿唇，果然还是因为这个。
有肤甲在，她没法当一个平凡的女孩。明明是很简单的快乐，但她却不能拥有，心中苦闷。
但她有没有想过，隐身这种能力是一般女孩能拥有的吗？
隐身不喜欢？肤甲太丑？暴力不适合？
那这么完美的身材呢？这个正常女孩绝对做到的吧？
凯莎看问题还是太片面了。
“确实，女孩子不能去逛街太可怜了，不过这和你拿别人东西是两码事，好女孩都不这样。”
这次连凯恩都没有维护自己，凯莎觉得自己是真的错了。
“我还没用过，还能还回去吗？”
凯恩没有回答，他默默从铠甲的缝隙间掏出一枚金币，放到凯莎手中。
“为什么你会有钱？”凯莎先是愕然，凯恩为什么会有钱？但马上她就想通了，是那个鸟贩的遗产……
“你把钱悄悄放回去，就当买下了梳子。”
他知道这样教不太对，可是凯莎情况特殊，他也看出了她很想要这把梳子。
“可是人家还是没有同意，这算不算强买强卖？”凯莎一时纠结。
“同样的梳子这钱可以买几十把了，商人以利为本，不会拒绝的。不过，你下次可别再这样做了，忍一段时间，到时候我陪你光明正大的去逛街。”
“好……”凯莎只觉得一阵感动，拿着金币就要返回集市，然后被凯恩连忙拦下。
“你不饿吗？等明天，今天就别去了。”
隐身也要消耗能量，而能量越缺乏，肤甲就越饥饿。凯恩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它们太饿了，吃得不够，那是不是就要轮到自己了？
“我们去捕猎吧。”
“哦。”
凯莎这会儿已经迷糊了，傻傻的跟在凯恩身后，听他一阵数落。
“我都怀疑你是故意的，拿了梳子就有理由重新上去了是吧？你这点小聪明我早识破了。”
“我哪有！”凯莎嗔怪一声。
她一开始感到委屈，但一想到被拐着弯夸聪明了，心情突然好多了。
凯恩用雷达追寻着虚空生物一路向下，此时凯莎仍然沉浸在对地上世界的美好向往里时，丝毫没有发觉这些美好就像蝉翼上的梦，无比脆弱。
他们为了捕猎来到了一处溶洞里，看着洞壁上的光并非来源于自身，而是被下方某种异度之物所照亮，突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不安。
“该不会是……”
凯恩顺着斜坡往下望去，看了紫色光芒汇聚的湖泊，倒映着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涟漪。
而地面上的生物对此一无所知。
他发现一个骇人的事实——这个聚落，居然是在一个深渊上建立起来的！
两人四目相对，眉头紧蹙，同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个深渊距离地面是如此的近，这意味着它加倍的危险。
一旦虚空生物们发现地上的生物，那这个聚落将在一夜之间荡然无存！被生生从恕瑞玛的边缘上抹除！
“凯恩，我们得做点什么！我们必须出手拯救！”地上的光景给了凯莎很大的感触，她没法袖手旁观。
一方面她的良心过不去，另一方面她不能任虚空就这么吞噬壮大下去。
这次是一个小型聚落，那下次就可能是一座城镇！特别是在凯恩说过近半个恕瑞玛的地下都被虚空生物挖空后，这就从可能会发生变成了早晚会发生。
凯恩是知道凯莎的性子的，善良的她无法放任人们被虚空吞噬。
她很清楚自己是独一无二的，人们生活世界下方有一条河在流毒，而她就是解药。
这份责任心已经苏醒，他很难扭转执拗的她。
所以，他没有扑灭她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想法，就算最后人们否认了她为拯救他们所做的一切。
“怎么救？你有什么想法吗？”凯恩托着下巴，摆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凯莎还没有意识到她将迎来自己一生中最大的挫折，认真考虑然后说道：“我们没法封印深渊，虚空生物就会源源不绝的从里面爬出来，所以还是让上面的人迁走吧。”
“他们不会轻易迁走的，在沙漠中迁移的代价可不小。”凯恩撇撇嘴，心想凯莎你还没见识过钉子户的威力。
“没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如果他们不搬，那就用死亡威胁他们！”凯莎握着拳头，表情也认真了起来。
“威胁可以，但是我们不能和人们发生直接接触，最好让他们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们的情况下搬走。”
“嘶，好难！”凯莎本想上去把它们吓跑的。
不过她可能没有细想，人类是团结的生物。一个人会怕她，但要是几百个人呢？
结果会让她大跌眼镜。
“难就对了。”凯恩低下头，目光深沉。
他从来就没想过这件事会轻易就解决了。

第四十一章 头颅
深渊中涌出一群畸零的怪物，自然中不可能生长出的手臂勾住了深渊的边缘，拖出一具怪异恐怖的躯体。
它们用带钩的利爪在岩壁上爬行，发出剐蹭的声音。如同无穷无尽的畸噩梦魇，成群结队地穿透岩石，向上爬行，带着无法安抚的杀戮冲动，唯一的目标是要将上面的世界分解破坏。
如果就这么放任不管，地上的聚落指不定就被这群怪兽发现了。
凯恩站在溶洞口，把一颗石头踢进了眼前的深渊。
在磅礴能量的潮涌中，石头刚一接触到紫光的液面就被蜡化了，冒出一阵物质溶解的黑烟。
这阵黑烟使得虚空兽群注意到了凯恩，黑色潮涌蜂拥而至的朝他袭来。
凯恩盖下头盔，挡住了空气中令人却步的恶臭。威胁来袭，本能使他充满了力量。
他从没有抗拒过这种冲动，是这冲动让他有还击的力量，也让他活到了现在。
骨刺从手背上长出，他慢慢退回了隧道的中段。
那些生物沿着洞壁爬行，脚下、两边、甚至头上全是它们！
它们占满了狭窄的空间，从四面八方对着凯恩发起了进攻。
一只甲壳长角的怪物飞扑过来，剃刀般锋利的爪子挂在了凯恩的大腿上，一口尖牙啃噬着他坚硬的暗凝铠甲，当即在上面留下许多浅浅白痕。
凯恩没有用手把它拽开，它身上最好抓住的只有些那锋利的刃足，但是这些被饥饿驱使的怪物宁愿被拽下一条足也不肯松口。
他转身一个膝击撞在墙壁上，虚灵的身躯顿时被撞得粉碎，心脏被自己甲壳的碎片压爆，剩下一个挂在腿上的硕大脑袋也被拍开。
凯恩重重一跺，像踩碎蜗牛一般轻易的踩死了一只体型较小但是凶性不减的虚灵，然后头也不抬的将骨刺往前伸，精准的刺入一只飞扑而来的虚灵咽喉中，贯穿了心脏。
因为意识网的存在，凯恩即使闭上眼睛，都能感知周边每一只怪物充满歹意的动作。
他能看到它们保护在甲壳中的弱点，听到心脏脉动的声音是那么的清晰。
没有哪两只虚空生物是完全相同的，周围即使出现了再多他也从不会将它们混淆，就像黄种人能从面孔上分别出其他黄种人的国家归属，却对西方白人只有一个蓝眼睛高鼻梁的印象。
从某种程度上，凯恩感觉眼前这些虚空生物与自己有一种同类间的熟悉感，他能从形似的每一只虚灵身上分辨出它们的区别，或许他已经将它们视为了同类。
两只附着于天花板上的虚灵尖啸着落了下来，像蜘蛛扑食般降到他的脊背上，试图啃食他的脊髓和脖颈。
两根骨刺从暗凝铠甲上钻出，精准刺入怪物的心脏，破碎的遗骸被钉在铠甲上，心脏流出的能量被凶器所吞噬，修复着铠甲上的损伤。
凯恩会躲避那些让他感觉到威胁的攻击，其余的袭击他即使知道了他也不会躲开，它们所造成的每一个伤疤都会变成荣耀，挂在他长满骨刺的铠甲上。
当凯恩停下反击的时候，狭窄的洞穴中已经堆满了破碎的残骸，锋利的刃足四脚朝天，逆流的浆液填满坑洼，古怪的血肉涂得满墙都是，岩石溶解冒烟，空气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恐怖气味。
凯恩一一收回了铠甲上长出的骨刺——又是十多具空洞无光的尸骸从他身上滚落。
它们的心脏连同体液都被骨刺贪婪的吸干，空洞的甲壳变脆了，凯恩做出任何动作都难免从这些残骸上踩过，发出脆响。
一番鏖战下来，凯恩不仅没有负伤，暗凝铠甲也用吸收来的能量修复好了。
他只需要被动的还击，那些生物就会悍不畏死的扑过来，被他反噬成为营养，最后变成了虚空肤甲的一部分永远活在他身上。
卸掉了挂在身上的众多累赘，他终于可以跟身前的庞然大物好好决斗一场了。
这是一只庞大的虚空生物，凯恩用利爪和骨刺在它躯干造成了诸多伤口，眼睛戳烂，甲壳扒开，皮开肉绽，四肢拽断。
他造成了这么多恐怖的伤势，但他就是没有对它的心脏下手，所以即使它受到了足以让正常生物死上一百次的伤，仍然生猛的活着。
这怪物正在为了吞噬凯恩而努力重新站起来。
它吸走地上的血肉，吞噬着虚空的精粹，缝合着自己的伤口，长出了新的肢体。
受过伤后，原本的弱点变得更加坚硬，无法复原的伤口里钻出了燃着黑焰的触手，噼啪的鞭打着岩石。
它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形状，十多粒针眼分成三簇冒着温热的紫光，变成了形态畸零面目狰狞的庞然大物，蜈蚣般的刃足剁进满地的残骸里，像一列开动的战车向凯恩冲过来。
庞大的身躯几乎塞满了隧道，凯恩没有躲避的空间，只能硬着头皮硬上了。
锋利的脚趾扒住地面，凯恩双手以霸王举鼎的姿势顶住了冲撞而来的三角头颅。巨大的冲击压弯了他的膝盖，脚趾在坚硬的岩地犁出不下十米远的深深刻痕。
缝合怪兽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吞噬他，被他用双手分开抵住上下颚。凯恩向口中望去，长满了牙齿的食道正在用力收缩，看不见心脏所在，只有一根软管一样的长舌突然刺向了他的面门！
刺舌停在了迫在眉睫的地方，被凯恩用意念控制住了。几条燃烧的触手拍过来，黑焰融毁了他的铠甲，化为黑烟消散。
凯恩微微眨了眨眼睛，某种饿意贯通了……他的感知与眼前的虚空生物产生了精确的共鸣，透过了层层甲壳看见了它心脏的所在……头颅后第七节的中央。
他松开一只手将刺舌拉出，松动巨口猛然咬合，却将舌头咬断。
凯恩按住了怪物的脑袋向前空翻，双腿抵在了天花板处，蜈蚣般的身体构造注定了怪物抬头无力，被凯恩倒立着用爪子把脑袋死死的按在地上。
燃烧着黑焰的触手再度袭来，凯恩吃力的空出一只手擒住了其中一根开始吞噬。溶解与修复在他掌心同时进行着，肤甲似乎咬进了骨髓，传来战栗的剧痛。
眼中涌起潮汐，拍打在深渊的边缘。
那火焰安静了下去，顿时被肤甲吸收。
随着凯恩的意念，黑色火焰再度从肤甲上涌出，点燃了整根小臂。
他放下倒立的双腿，一个猛扑跨越了七节甲壳，双拳砸下，燃烧着黑焰的双手在怪物的甲壳上融开孔洞。他熄灭火焰，将一只爪子探进古怪的血肉里，精准的掏出了那颗微光脉动的心脏。
半小时后，凯恩好不容易把缝合怪兽的巨大头颅拆下来。
看着自己奋斗半天的成果，他褪下头盔在寒冷干燥的空气里喷出一道白雾，自言自语。
“这脑袋够大够吓人了吧？骇人的东西有了，不过要怎么运上地表又是一个问题……”

第四十二章 笨拙至极
为了将深渊之上的人类聚落驱逐，两人暂时制定了这么一个粗略的计划。
凯恩凭借着强大的侦测能力，监控并且猎杀周围区域的虚空生物，阻止它们扩散到地表。
而凯莎则自告奋勇，隐身去到聚落里想办法制造一些灵异事件，动摇人心，带去恐慌。
说是这样说，然而在实际执行的时候，两人心智上的差距就体现出来了。
凯恩不仅击退了小型兽潮阻止了虚空的扩散，还利用它们的吞噬特性制造了一只骇人的怪兽。找不到巨兽，他就自己动手制造一个巨兽。
只要把这只怪兽的颅骨放在这些人类的领地里，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起到警示作用。
一个自然不可能形成的怪物颅骨，比别的什么无形的妖魔鬼怪都更有说服力。
此外，为了把这个颅骨送到地面上，他又控制了一条钻地蠕虫，正尝试打通去往聚落外围岩石群中的地道。
而且，这条地道除了可以充当运输通道以外，也可以让凯恩也自由出入地上地下，方便他观察地上的状况。他担心凯莎一个人搞不定地上的人，自己最好也上来瞅一瞅。
但凯莎呢，这姑娘简直笨拙至极，脑子在战斗以外的地方就转不开了。
她曾听说地震之前动物们会发出预兆，做出一系列的反常行为。
凯莎重新通过低地道来到集市里，她先是把金币悄悄的放到她曾经拿走梳子的那个篮子里，然后又去到那个羊圈面前。
她身上散发的气味立刻惊动了羊牲，它们咩咩大叫，在羊圈里乱冲乱撞。
这种味道会让所有生物感到本能的恐惧，唯独人类对其不够敏感，他们对看不见的东西缺少敬畏之心。因为无知，所以无惧。
“一个个都他妈得了疯羊病吗？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们这样发疯让我怎么卖钱？”羊贩骂骂咧咧的进入羊圈里安抚躁动的群羊。
听到他这话，凯莎心一软，打消了打开羊圈放走群羊的念头。
然后她路过了屠夫的肉店，看见了那桶血，突然计上心头。
凯莎来到肉店门前，趁屠夫不注意，把那一桶羊血踢倒了。放置久了的血向外倾倒，原本整洁的大街顿时被染上一抹暗红，异常刺眼。
路人怪叫起来，屠夫发现了门口的异常。
“你这死小孩，把你老子的店面搞得这样，我还怎么做生意？”
屠夫勃然大怒，对着在门口玩耍的自家小孩就是一顿破口大骂。只因他离得最近，且脚底浸满了鲜血。
一顿爱的教育，小孩在棍棒的淫威下屈打成招，委屈的哭了。然后屠夫让小孩看店，自己提着桶去河边打桶水过来冲洗大街。
凯莎看着小孩哭唧唧的样子，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不过这都是为了救他们，没办法才这样做的。
蝇虫闻味而来，在血泊上飞舞，在烈日的暴晒下，一股腐败的气息开始飘散，人们纷纷避开肉店。
看到这里，凯莎终于感觉不对。
怎么……一丝恐惧的气味都没有？难道就没有人感到害怕吗？
不认输的她直接走进了血泊中，用脚在血泊里划出了一个大大的“危”字。
一丝恐惧的气味飘到她鼻子里，背锅的小孩看着凭空出现的字，被未知的恐怖所吓倒。
于是凯莎这才满意的跳出血泊，离开了肉店。
至于沾了血会显形，亦或者走路在街上留下血脚印这些，则完全不用担心，肤甲自然会吞噬沾在表面的鲜血。
屠夫从河边提着一桶泥水回来，看见血泊里的字，勃然再怒。
骂骂咧咧的放下桶就直奔向自家小孩，抓起来就是一阵暴打。
噼里啪啦，肉店门口传出一阵捶肉丸的声音，还有小孩的阵阵哭声。
梅开二度。
凯莎几经辗转来到一个摊位前。
这个摊子很特别，卖的全是遭人厌恶的沙漠里常见的害兽——蝎子、毒蛇、蜥蜴，也有米洛斯虫和克糜蝼这种危险的巨型昆虫。
凯莎记得凯恩一直说要找只昆虫吞噬弄一双可靠的翅膀，所以在看到这个摊子的时候，立马就挪不动脚了。
因为感觉到她的存在，这些毒虫变得十分焦躁，开始啃咬起囚笼。
克糜蝼是一种钻地的群居虫，不会飞，直接不用看了。而米洛斯虫形似甲虫，但体型比人头还大几倍，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根本带不走。
于是凯莎变想到了释放毒虫驱散人群，一来可以制造恐慌，二来可以驱赶行人，方便她带走虫子。
说做就做，凯莎仗着别人看不见自己，当着小贩的面快速打开了几个竹篓，释放了这些害虫。
因为凯莎就在附近，这些平日一见面就会拼死搏杀的害虫也不敢造次，逃出牢笼第一时间就四散而逃。
发现情况不对，小贩第一个跑开，有人尖叫起来，然后整条街都乱了。
凯莎已经没空理这些了，凭借着自己不可思议的速度轻松追上了飞翔的米洛斯甲虫，从下方伸手抓住了它的爪钳。
成群结队的米洛斯可是连骆驼车队都敢攻击的凶虫，但在凯莎的面前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被抓住了爪钳就只会死命的往上飞，但无论怎么飞也逃不出她的魔爪。
就这样，凯莎像放风筝一样，拉着爪钳带着米洛斯回到了地道口。路边的行人看到虫子都害怕的跑开了，故而也没人发现她。
回到地下，凯莎邀功般的把米洛斯送给凯恩，满心欢喜。
“给，你送我梳子，我也送个好东西给你。”
在她的逻辑里，梳子虽然是她上去“买”的，但只要是凯恩付的钱，那就跟他送的没什么两样。
“这……”凯恩人傻了：“你不是去上面搞鬼吗？怎么抓了个大甲虫回来？”
米洛斯在凯莎手中剧烈的挣扎，它咬合着双颚、挥动着大鳌、扑打着翅膀。凯恩见它太聒噪了，直接用骨刺刺穿了它的脑干，钉在岩壁上当标本。
这下意识的行为让他感觉到很奇怪……这可是在地下世界里极其罕见的生命啊，为什么他如此迫不及待就把它杀了？
而且，他记得自己原本是对虫子有恐惧的，但是这会儿按着它却丝毫没有害怕的感觉……
他感知到脑海中传出一阵饿意，拉扯着他的理智，让他快些把米洛斯吞噬。
凯恩突然警醒，刚才是这层皮肤的饥饿把自己支配了吗？
感受到肤甲传来不满的刺痛，凯恩觉得自己该留个心眼了，别一冲动做出了错误的事情。

第四十三章 米洛斯甲虫
听完凯莎一五一十的回报了今天所干的“好事”，凯恩突然笑喷了。
少女，你把制造末日预言想得也太简单了点吧？
在他看来，凯莎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日常的意外。不能引起恐慌，转眼就忘了又有什么用呢？
要是换凯恩上去，那他直接暴力拆迁，把没人的房子先弄塌几座，再留下一些警告意味的可怕印记，让人心生猜忌。
凯莎虽然主线任务毫无进展，但也不是什么都没干成，至少她完成了支线任务把米洛斯带回来了。
即使虫子已经摆在面前，但凯恩依旧感到一阵不可思议——这么大的目标也能带回来？不会被发现了吗？
不管怎么说，他都不能拒绝这份好意。
米洛斯已经被他用骨刺钉穿了头部，挂在岩壁上一动不动。
即使已经死掉了，也依旧能从狰狞的外形看出它的恐怖。
米洛斯甲虫的双颚大到可以直接夹断人的脖子，两只合力可以用爪钳把人抓到天上，坚硬的甲壳连弓箭也无法射穿……人们一般使用火烧的方式来驱赶它们，但这种办法并不是一定就管用。
成群结队的米洛斯是沙漠中极其可怕的掠食者，也是商队最不愿碰见的灾难之一。
如果凯莎只是一个普通的十二岁小女孩，可能被抓走的就是她了。
“又大又黑又硬，也就只有龙龟会以这种虫子为食了。”凯恩嘀嘀咕咕，把手掌按在巨型甲虫圆滑的背部，开始了吞噬。
在他看来，米洛斯是很强，但即使和最弱的虚灵打起来，也根本没有胜算——最顶尖的掠食者在虚空面前也要沦为食物。
在吞噬的过程中，他看了眼自己的螺纹骨刺，这东西有时候不能挥砍是挺麻烦的。
就比如他把缝合巨怪的脑袋掰下来那次，但凡骨刺有一点切割的作用，都不会让他那么辛苦——钻进嘴巴里把连接头颅的部位吞噬分离，然后用怪力整个扯断。
不过即使如此，凯恩也不觉得骨刺存在什么不合理。
在这空间狭窄的地下，刀剑可能施展不开，或是因为砍坚硬的外骨骼卷翻了刀刃。反而短小精悍的骨刺很好用，能更轻易的刺穿虚空生物的心脏。
吞噬米洛斯，凯恩不要双颚，不要大鳌，只要那一对鞘翅。
他的后背突然拱起，暗凝铠甲从中线裂开，甲片弹起露出一对膜质的三角形翅膀，半透明的翅膀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翅脉，根部被肤甲上发达的肌肉所牵引。
突然展开的翅膀和高高举起的鞘翅掀出气流，让凯恩体型一下子变大了许多，凶神恶煞如同灾星。
凯莎被吓了一跳，随即由衷的为凯恩高兴起来，毕竟她这其中也有她的一部分功劳。
“快试试怎么样？不行我就再去给你抓几只沙漠蝗。”她兴奋的说着，比凯恩本人还要期待。
凯莎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虚空肤甲会吞噬却不会进化有什么不对，因为凯恩很早就说过，没有那两只虚空生物是完全相同的，就像世界上没有哪两片叶子是完全一致的。
况且肩荚这个结构，她就从来没有从其他任何的虚空生物上看见过，是她独有的。
“凯莎，你退开一点。”
凯恩要在洞穴里试飞，让凯莎给他腾开空间。
翅膀振动的强烈气流吹得地面飞沙走石，凯恩立即皱起眉头。
他刚让肤甲振动翅膀，双脚还没离地，就发出了非常大的噪音。
这噪音无法避免，因为他要一秒钟扇动翅膀几百次，产生的升力才足以带他离开地面。
当他飞起来的时候，这噪音更喧嚣了，就像直升机的螺旋桨在耳边盘旋，那轰鸣的声音他只能通过盖下头盔减噪。
唉，先不管噪音了，飞的动才是最重要的。
浮空没有问题，但需要把振翅频率保持在某个数值才能稳稳悬停在空中，一慢下来就会往下掉，无法滑翔。
空中移动很不熟练，只是本体平衡感太差，需要多加练习才能自如移动。
洞穴中并没有多大的空间，凯恩在几米高的地方歪歪斜斜飞了一圈，发现没有致命的问题就下来了。
一对膜翅直接褪掉丢弃，肌肉收缩甲壳弥合，又变回了原来的暗凝铠甲。
“真的起飞了啊！”凯莎看凯恩飞得没什么压力，心想着带上自己双飞问题也应该不大。
“感觉还不错，就是消耗有点大……”
在试飞中，除了噪音这个问题以外，凯恩还发现另一个大问题。
虚空法则中，能量和物质是可以互相转化的。他生成翅膀虽然用不了多少物质，但是振翅时消耗的能量却很大，跟羽翼完全反着来。
一秒振动几百下，消耗不大才怪。这是结构决定的，他没法改变。
“那就多吃点，把附近的怪兽都清空！”
凯莎非常有感触，她最近因为长时间隐身，食量也变大了很多，花在狩猎上的时间大大增加。
不过虚空生物杀掉多少来多少，即使他们狩猎的频率增加一倍，但附近的怪物却没有明显的减少。
说到怪兽，凯恩就想起了他杀掉的那只巨兽，于是让凯莎帮着他把头颅一起搬到地表，顺便带她熟悉一下新挖出来的地道。
来到深渊边缘，凯莎发现那可真是一个巨大的头颅，张大嘴巴可以塞下他们这两个半大孩子。
“这不太好搬动吧……”凯莎光是看着都感觉有些吃力，她甚至都不知道凯恩是怎么独力猎杀这样的庞然大物的。
“把肉吞噬掉减重，剩下个头骨就好搬了。”
看着凯恩嬉皮笑脸的，凯莎的表情突然垮掉。
吞噬心脏你不找我，吃剩下就让我来收拾！
哼！
一般来说，两人猎杀只是为了心脏，跟充满了精粹能量的心脏相比，虚空生物剩下的部位就有些鸡肋了。
吞噬起来太花时间，获得的营养也很有限，处理的时候还很恶心。
为了节省时间，也避免恶心自己，取走心脏之后他们会直接将尸体抛弃。
也不用担心会造成浪费，如果有其他虚空生物路过，它们会负责将其吞噬回收，反倒是心脏不立刻吸收就会流失能量。
虽然表面上很嫌弃，但凯莎还是和凯恩一起把头颅处理好了。附着在头骨上的血肉还有内部的脑浆什么的，全都被清理掉了。只剩一具骨架，重量减轻很多。
两人合力将巨大头骨抬起，凯恩在前引路，而凯莎只要跟着走就行。

第四十四章 警告标志
凯恩让钻地蠕虫挖出的地道，通往人类聚落外千米远的一处风蚀岩中。
层层裸岩堆掩住了地道的出口，隐蔽性很强，而且旁边就有高高的岩柱，方便凯恩在高处俯瞰聚落内的情况。
钻地蠕虫并不会因为帮了凯恩的忙就被放过，凯恩从一开始就决定过河拆桥。当它挖通地道的那一刻，还没来得见到阳光就被凯恩召回到地下杀掉了，取走心脏补充精神控制消耗的能量。
他不敢将虚空生物抛尸荒野，鬼知道正常的生物吃掉它们的腐肉会发生怎样的后果。虚空侵蚀正常生命然后引发变异，一个不小心引发的连锁反应就能让附近的生物圈崩溃，甚至害死人也不是没可能。
为了显眼让人们尽早发现，凯恩要将颅骨放到一座高高的独石柱上。凯莎没法再帮他了，他只能用空运的方式将颅骨运上去。
这块巨兽颅骨即使被挖空了，其重量也达到了凯恩体重的数倍。为了将其搬上石柱，他耗费了不少能量。
颅骨的尖牙巨口正对着聚落的方向，这是一种警告，意味着这片土地并不安全。
凯恩本想在头骨上面刻字的，让警告更加直白。不过想到这上面也没人会爬上来就手下留情了。
凯莎也爬了上来，她单脚踩着头骨，眺望着不远处的聚落。
她闻到了烤肉的香味，听到了人们的欢声笑语，嘴角微微翘起，是一抹微笑。
但这半截微笑马上就沉了下去，因为她也想起了黄沙之下潜藏的东西。
“难道这些人不知道自己处在危险中吗？”凯莎跺了跺脚，带着气愤说道。
“做好长久作战的准备吧。”凯恩叹了口气，恐慌需要时间来发酵。
他也知道强行拆迁是最快的办法，只要把聚落的城墙和街垒炸毁，再放火烧屋子，这些人就不得不离开这里。
但那不太实际。
要是考虑到人们的死活，他们就不能直接破坏房子。
得给人们时间跑出来，准备行囊，带着所有不忍放弃的东西上路。
如果直接炸房子的话，一些人就会被倒塌的房屋砸死。另一些则还没来得及将东西抢救出来，带不够东西只能空手上路。
然而还没等这些人走到下一个聚落，残酷的沙漠就会将他们吞没。
然后问题就回到原点——要怎么让人们乖乖收拾行囊呢？如果他们不想走，死也要待在房子里，那这房子还怎么拆？
他们又不是游牧民族，每一次搬迁都是对生存的一次不小的挑战，又怎么会轻易搬走呢？
温和的举措注定无法快速达到他俩的目的。
……
跟凯恩取经之后，凯莎解锁了许多新姿势。
现在，她会寻找那些跟动物单独相处的人类作为目标。
无论遇到老人小孩，她会隐身站在动物的旁边，对目标说话。
而在当事人看来，就变成养了好久的动物突然成精说话了！说的还是可怕的预言！
遇到胆大敢回话的，她还会回答对方的疑问。
因为被头盔扭曲了声音，她的声音如同呛血，那诡异的声道说什么都能让人印象深刻。
许多人都遇到了同样的状况，听到了也都是大同小异的内容——快逃！虚空随时可能吞噬这里！
然而，怪事并不只有动物开口说话这一种。
有人发现自己的墙上出现了深深的爪痕，或者代表虚空的三元性标记，甚至是“危！”“逃！”“吃！”之类的字刻。
反正怎么故弄玄虚怎么来，而且不止墙上有，城墙有，有人连天花板上都出现了警告印记，屋主人甚至都不知道有谁进来过自己的屋子。
此外，聚落里开始有牲口接连离奇死亡。有的被留下了腐蚀性的伤口，有的被挖掉的心脏，有些则直接被吓死，各种死法稀奇古怪。
这么多怪事在不到千人的小小聚落接连发生，恐慌逐渐在人心中发酵。
虚空怪兽对聚落虎视眈眈的传闻渐渐传开了，每个人都心慌慌的，宵禁的时间越来越早，平时没事禁止单独外出。
如果这些怪事都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怪兽真的存在，那人们接下来的发现，就坐实了这一说法的成立。
有人在聚落的石柱上发现了怪兽存在的证据！
一尊巨大吞下成年人的头骨被安置在石柱的顶端，那针牙密布的上下颚完全就是非自然能产生的结构，它面朝不远处的聚落，无声的诉说着亘古的恐惧。
“糟……糟了！我要……我必须要……把这件事告诉酋首！”第一个发现头骨的年轻人慌慌张张的跑回去将他的发现告知聚落的酋首。
很快的，城里又来了一批人确认情况，并且还在附近的石堆里发现通往地下深处隧道，其中有怪物经过的足迹。
现在他们不信也得信了，虚空生物真的就在地下。在他们故乡的骨髓里蠕动的，是一种病态的、不可言说的恐怖。
“跟你们磨了一个月了，这下总该搬走了吧……”
站在岩柱上目送这些人离开，凯莎凭空显现出身形，独自喃喃。
这一个月里，为了驱赶这些人类离开危险地带，她一次次越过自己的底线，做的事越来越过分——从装神弄鬼、到破坏房屋、再到杀害牲畜……
已经见血了，已经到了残害生命的地步，再继续下去，就差杀人了！
还好，这些人没逼她越过自己最后的底线。
现在，她已经累了，比一刻不停的战斗三天三夜还累。
如果这就是拯救的代价，那也太沉重了。
……
凯莎回到地下，她不想狩猎，不想进食。
只想跟凯恩发发牢骚，然后躺在他身上好好睡觉。
“那些人发现头骨和地道，应该这几天就会收东西离开了吧。”
她如释重负的趴在凯恩的身上，因为肩荚的缘故，凯莎只能趴着或者坐着休息。
“或许吧。”凯恩也不太确定，除了杀人放火，他们能做的都做了。
为了避免虚空生物扩散到地面，他这一个月来光是杀就杀掉了上万只，有的隧道里堆满了大量的残骸，至今都没有虚空生物去清理。
因为一旦被他发觉，这些东西就别想活过两小时。
而现在，两人事也做尽了，怪也杀光了，地上这些人再不迁走的话，那就说不过去了。
凯莎的安稳觉没能睡多久，就被怪物的袭击惊醒了，然后陷入了一波又一波的战斗。
不知为何，深渊中突然毫无征兆的接连涌出大群虚空兽，弄得他们分身无力。连续好几天里遭遇了大大小小各种战斗，完全抽不出时间去看看地上的情况。
凯恩一开始也弄不明白，直到熟悉的老朋友出现，让他们从猎人突然转变成为了猎物。
“为什么会有猎杀者出现！”

第四十五章 被迫分散
“为什么会有猎杀者出现！”凯恩愤怒的看着眼前的巨兽。
猎杀者是由被虚空侵蚀的牲畜变异而来的，为什么这地下无缘无故会出现猎杀者？
因为有人把牲畜放下来了！
“这些蠢人，简直冥顽不灵！”
凯恩暗暗咬牙，一只猎杀者倒是没什么，但现在他们面对的是一群！
他们所处的这个洞穴中，起码就有五只猎杀者，还有若干虚灵挤在它们之间。若不是凯莎用火焰阻挡了它们，这会儿甲壳与利爪的鼎沸洪流已经将两人淹没了！
洞穴前后各连通着一条通道，但现在已经被怪兽占满，于是凯恩的目光落到了上方。
经过这一个月的巡逻，这里的地形他已经记熟了，哪两条路会在哪里交汇，他都知道。
“从上面走！”凯恩指着穹顶上的一个直径两米的通道：“凯莎，你先上！”
“不，你先上，我可以掩护你！”凯莎面朝怪物俯下身，荚囊裂开口子，凶光毕露。
她的肤甲燃起熔炉般的高温，体内炽热的压力在蓄积，如同无处释放的疼痛。
凯恩知道她这是进入蓄能状态，如果不把能量释放出来就无法排出体内的高热，然后反噬自己。
“要小心。”凯恩叮嘱一声。
他刚展开鞘翅飞向上方的通道，凯莎就立刻释放了体内的压力，朝着群狼环伺的怪物们射出一轮盘旋的飞弹，体型较小的虚灵顿时被炸成一团古怪的血肉。
凯莎说的没错，拥有远程火力的她来打掩护的确更好一些，她怒吼着射出一轮又一轮光弹，为眼前的怪物带去从天而降的灼热毁灭，有效的逼退了怪物。
“快上来，别恋战！”凯恩已经收了翅膀钻进了通道，他第一件事就是低头招呼凯莎跟上。
五米的高度也不算太高，凯莎屈膝用力就能跳上去。
但此时，被紫色火焰隔绝在外的猎杀者也发动了杀招，口中喷出的光电柱分别射向两人。
三道光电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交叉射向凯莎，她大腿外侧甲片弹开，超限奔袭。
她屈膝前冲，关节中爆出了紫色的电弧，似乎比光还快，在毫厘之间擦身躲开了灼烈的光柱。
但她躲得了光柱，却躲不开塌落的穹顶。
两道光电柱射向凯恩，他向上一跃，钻进了隧道更深处。而下一秒，他脚下搭着的岩石就炸开了，爆炸让整块穹顶裂开蛛网般的裂隙，不给人任何反应时间的坍塌下来。
巨石砸落，凯莎只来得及抬手阻挡，便被漫天的烟尘淹没。
“凯莎！”凯恩看得真真切切，扒在洞壁上目眦欲裂的大声呼喊。
烟尘弥漫了整个洞穴，下方没有任何回应，那些猎杀者也被巨石压在废墟中，暂时无法挣脱。
他又连喊了两声，依然没有得到回应，他开始发觉不对劲——为什么雷达里面属于凯莎的光点消失了？
凯恩很快找到了答案，他在自己意识网的边缘发现了凯莎的光点，她已经趁乱逃离了洞穴，另寻出路离开了这里。
他放心下来，又自嘲一笑，有时他总是把凯莎当小孩子看，从而忽视了她那强大的战斗力。
实际上，以凯莎的速度，只要她能反应过来，这地下基本没有那只怪物可以拦住她。
除非她自己跑进了死胡同。
现在凯莎先走了一步，他得通过别的路与她汇合，而他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她！
打定主意，凯恩就没有再管废墟里的兽群，通过攀爬上方的隧道离开了这处围猎场。
“这条通道应该快爬完了，沿着它直走连过三个岔道，有一个通往下层的地道。”
狭小的通道都没有发光的凹痕，故而显得很黑，而凯恩的铠甲还是不漏光的，一来二去就等于他在完全的漆黑里穿行。
所以他只能靠着队地形的熟悉感估算距离，再爬十米应该到通道的拐点了，他这样想。
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停了下来。
“这上面居然还有一只猎杀者？”
凯恩诧异的抬头看上去，借助头盔的黑暗视觉，他可以清楚的看见物体以光以外的形式的表现。
他看到的拐点处并没有猎杀者的轮廓，但展开的意识却清楚的告知他，有一只体型不亚于成年亚洲象的巨大掠食者正隐藏在拐点后守株待兔。
只要他敢伸出脑袋，那张血盆大口就会瞬间把他的脑袋从脊柱上扯出来。
“这咋办？下去是不可能再下去了，要硬着头发硬上吗？”凯恩的目光似乎看穿了岩石，若有所思。
猎杀者伏低了身体，蹲守在地洞的边缘，像一只等待老鼠出洞的猫，但是它比猫更有耐心，也更安静。
它不用呼吸，故而不会产生扰乱的气流，故而它更有耐心。
它不会心跳，连最轻微的声响都不曾发出，故而它更安静。
它具备了一个好的猎手应该具备的品质，但它注定不会成功。
一个黑影猛然从眼前的地洞里窜出来，猎杀者不曾犹豫的张口咬了上去，针牙密布的大颚瞬间将其碾得支离破碎。
但是，它的牙齿并没有被甘美的鲜血浇灌，口中只有难嚼的几丁质甲壳，正在嘴边片片剥落。
那它刚才咬到了什么？
如果猎杀者有思考能力的话，或许它已经在思考这个问题了。
忽然间，下方的洞口里伸出一双爪子，钳住了它的双颚。
一片鞘翅作为诱饵，让猎杀者失去了先机。看似贫弱的双手爆发出强劲的力道，将它推得连连后退。
“嘿嘿，我的鞘翅好吃吗？”凯恩蹬着岩壁爬了上来，双眼对上猎杀者那空洞的眼眶。
那颗骷髅脑袋里只有亘古的紫光涌现。
似乎是从眼前的小人儿眼里感受到了嘲弄，猎杀者在口中积蓄能量，它的骷髅羊头里绽放出比平时强烈百倍的紫光。
这么狠！闭着嘴巴放嘴炮也不怕把头炸烂？
凯恩暗暗心惊，准备翻身去到它背上，躲掉攻击的同时也进入它的防御死角，到时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但不曾想，他双脚刚一离地，猎杀者粗壮的四肢就同时发力，用脑袋将他狠狠的咚在了岩壁上，三角形嘴巴的尖端死死抵住他的腹甲。
而更绝望的，是他被卡在地洞上方，双脚悬空，根本无处借力反击！

第四十六章 独自战斗
凯恩知道是自己的速度慢了，如果他能像凯莎那样敏捷，快速翻上猎杀者的后背，那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故。
但他做事，或多或少总会留下一些容错空间。
眼看着蓄能即将完成，凯恩不想自己和猎杀者的脑袋一起被炸成了渣渣，瞬间用精神控制夺取了它身体的控制权，让蓄能在完成之前停下来。
凯恩没有凯莎那样天才的战斗本能，现在的他为了培养自己的战斗意识，尽量的少用精神控制。
这是为了以后到人类世界而提前做的准备。
毕竟这能力只能控制虚空生物，对正常生命却无效。
不过凡事视情况而定，如果遇到了无解的威胁，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用出来的。
就比如现在。
猎杀者整个身躯都僵住了，它略微后退松开抵住凯恩腹甲的嘴巴，然后被凯恩爬上来踩在脚下。
站在巨兽的脑袋上，凯恩跳起来重重往下一跺！
嘭——
猎杀者的尖脑袋被跺歪向下，插进了两米见宽的地洞中拔不出来。
凯恩撤去了控制，它无法张口，后腿也被凯恩抵住无法后撤，施加在他身上的全部又被返还了回来！
等待爆炸发生的前一刻，空气总会变得异常焦灼与安静。这种时候，就特别让人想点上一根烟。
爆炸的气浪吹拂火苗明灭不定，点一根烟为敌人送去死亡的赞礼。
不过凯恩没有烟，虚空也不值得。
光电蓄能完毕，炽烈的光芒在头颅中绽放。
光电柱洞穿了它的满口尖牙，炸毁了它自己的脑袋，并向下方的废墟轰去。
凯恩感觉脚下一阵地动山摇，下方的洞穴被二次塌方的岩石淹没。
幸好凯莎不在下面，凯恩这般想着，注意力回到猎杀者身上。
无头的猎杀者并没有死去，它的四肢仍然有力的刨动着脚下的岩石，只是它失去了方向感，一直撞墙。
它磕磕碰碰，最后终于找到了方向，把无头的身躯面向凯恩，但也露出洞门大开的心脏。
“别浪费了，就当一具无头尸体吧。”
凯恩看见心脏涌出的能量已经开始修复它的开花的脖颈，他的手顺着脊椎伸进了胸膛，一把攥出微光脉动的心脏。
嘭——
猎杀者把头颅撞进了狭窄而笔直的隧道。
因为追不上凯莎，前肢又被狭窄的洞口卡住，它探入洞穴中的脑袋空咬着发出怒吼，仿佛想要吃光隧道中的空气把逃跑的凯莎吸回来。
凯莎以为甩掉了身后那群猎杀者，速度慢了下来打算给身体散热，但没想到身后立刻亮起了危险的光芒。
猎杀者的行为模式已经可以推出来了——一旦发现自己够不到猎物，它们就会喷射电浆炮。
光电在它口中蓄积，即将喷发！
而在笔直而狭窄的通道里，要怎么躲？没法躲！
凯莎的身体立刻做出了反应。
释放荚囊中的能量首先要让身体热起来，由于肤甲已经处在过热状态，凯莎的肩荚几乎没有经过任何前置准备就释放出了呼啸的飞弹，接连轰击在身后的洞壁上。
凯恩给这一招起了名字，就叫艾卡西亚暴雨。
凯莎很喜欢，莫名觉得很有气势——因为传说中艾卡西亚这地方很危险，几乎无人生还。而暴雨她没见过，那是在沙漠中很罕见的天气。
没见过往往代表着厉害，抱着一种国外的月亮比较圆的想法，凯莎对这个名字寄托了美好的想象。
艾卡西亚寓意危险，而天气可以引申为自然灾害。合起来，艾卡西亚暴雨就有一种恐怖天灾的意境。
凯莎从没有想过要给自己的能力起名，但凯恩的随口一说却让她觉醒了某些东西。
不过跟虚空生物说这些它们也听不懂，所以凯莎只会在心中默念。可即使没有喊出来，灵魂中的一部分也会不由自主的熊熊燃烧起来！
轰轰轰轰！
灼裂的飞弹接连轰击在隧道上，落石坍塌下来，形成了一堵岩墙挡在凯莎的身后。
在没法跑出通道的情况下，制造障碍物阻挡攻击是唯一的解。
光电柱随后而至，岩墙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飞溅的碎石打在凯莎的后背，爆炸的余波把她娇小的身躯掀飞出去，在地上滑出好几米。
凯莎狼狈的爬了起来，没有被光电柱直接命中幸运的捡回了一条命。
不过她的腰差点被爆炸的气浪推折了，没有多少脂肪的胸口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摩擦了好远，屁股也被好几块石头打中，现在全身哪哪儿都疼。
不过她习惯了疼痛，站起来拍拍屁股就迈出脚。
终于甩掉了猎杀者，她继续向前奔跑，前方有虚灵阻拦，但是这威胁不到凯莎。
她陡然加速，像闪电一样掠过兽群，那些怪物在她看来呆若木鸡。
它们完全跟不上凯莎的速度，几颗飞弹落下，将它们炸成了一地残肢。
释放艾卡西亚暴雨得先让肤甲过热，但反之，释放的同时也会带走大量的热量，有助于肤甲的散热。
凯莎已经摸清了肤甲的循环系统，开始尝试在高速移动的同时发动攻击，把控温度。
速度较快的凯莎率先来到了道路的交汇点，只要在通过眼前这个洞穴穹顶上的通道，她就能在上层找到凯恩。
但她没想到，这里居然也有好几头猎杀者。
一、二、三、四，加上之前那五只，别的地方不知道还有没有……地上的人是把一群羊赶下来献祭了吗？
蠢货！真以为虚空是能喂饱的吗？
屡教不改，凯莎开始体会到凯恩教自己做事时的愤怒了。
不过她对地上人们的愤怒比这要强烈上一百倍，起码她不会蠢到忘记了那些用鲜血和痛苦换来的教训。
洞穴中四头猎杀者向她投来了充满歹意的目光，饿意历历分明。
凯莎感觉全身燃起熔炉般的高温，她的肩荚爆豆般的射出一轮飞弹，全部射向这些巨兽的面门。
她要用爆炸挡住对方的视线，从而给自己制造接近隧道前往上层的机会！
爆炸声响起的时候，她动了。

第四十七章 相逢一笑
出口离地很高，没关系。
这洞穴的穹顶是倒扣的碗形，凯莎沿着边缘全力奔跑。
紫色的电弧从脚下冒了出来，跳跃着流遍全身；她如同切割空气的尖刀，空气在她面前被分成两半，紫色的气盾卷起狂风。
诠释了什么叫做风驰电掣！
凯莎绕场一周加速，然后以一个角度切入，双脚垂直岩壁跑了起来。
她从怪兽身旁的岩壁上掠过，猎杀者们朝着紫色流光挥爪，却只捞到了一抹残影。
虚空生物并不会带有任何的主观情绪，它们活着的全部目的就是为了消解一切活物。愤怒、快乐、哀伤、恐惧等一切情绪都不会有。
痛觉没有，快感也没有，它们唯独只有饥饿这一种感觉，只会依照本能做出行动。
看着凯莎绕墙越跑越高，够不着的它们张嘴蓄积能量，朝着她发射电浆炮。
光电柱胡乱射在洞壁上，却连凯莎的脚后跟都摸不到。
虽然它们根本瞄不准凯莎，但是电光柱却将岩壁炸毁，岩壁变得坑坑洼洼，被能量打击的位置如同蜡烛般溶解滴落。
凯莎的速度即使再快也无法在破碎的岩壁上奔跑。
飞檐走壁是需要条件和技巧的，首先得有一个初始速度，速度够了还得让双脚与墙壁保持一个夹角，才能不停借力抵消重力。
倘若墙面不连贯或者太陡的话，就会出现无处借力的情况，被重力扯回地面。
体力已经耗去大部分，凯莎慢了下来回到地面，站在角落里气喘吁吁。
她褪下面罩剧烈喘气，看着四头面目狰狞的猎杀者同时逼近，歪嘴吐掉口中只有过量运动才会产生的粘稠又发酸的唾沫。
甲壳面罩盖了下来，遮住了凯莎的脸，视野再次切换。
环顾四周，凯莎只在洞穴中看到了两条路。
一是自己之前走过的狭窄直道，二则是她刚刚没能跑上去的上层入口。
面对步步紧逼的猎杀者，凯莎心里盘算着。
跑回去是不可能再跑回去了，一旦钻进那个狭窄的洞穴被前后堵住避无可避，后果肯定是在电浆炮的狂轰滥炸下死去。
还不如留在洞穴中，靠着宽阔一些的空间周旋一番，说不定还有一丝转机。
打定了注意，她留下来战斗。
借助头盔，她看到了光，看到了生命和猎物的弱点。
她再次成为了掠食者！虚空的猎手！
一只猎杀者率先扑来，凯莎侧身翻滚躲开，让它的尖嘴陷入了岩壁。
她弹出双臂，双手旋出光之利刃，抵着岩壁发射出一串蓝紫色的火弹，爆炸淹没了另一只怪兽的面门。
凯莎向前奔跑，跃上了一只猎杀者的后背，正蹲下准备拳刃刺入注入烈火焚毁心脏，但其它怪兽不会就这么放任她各个击破。
利爪和尖牙淹没了她，她不得不放弃机会，从背上跳下来。
在单挑的情况下，猎杀者的后背即是死角，但在群攻的情况下，这个死角也就不存在了。
卡莎落到了空地，没有墙壁掩护，怪物从四面八方围过来，让她压力倍增。
她头盔之下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要是它们同时攻击封住上段，那她几乎没有躲开的可能。
不能让它们围住自己！
凯莎以脚跟为轴原地旋转，拳刃喷出火焰，在身边画出紫色火焰的圆环。
火焰让它们后退，凯莎有了喘息的空间。
怪兽们空洞的眼眶死死的盯着凯莎，让她产生了那么一丝错觉。
她不知道虚空是否懂得憎恨，但她感觉这些怪兽一定在恨她。
她觉得自己在它们眼中是某种来自它们世界的东西，但同时又必须被消灭。
也许这就是他们俩经常被袭击的原因，可能在虚空眼里，他们是两个通缉犯。
凯莎不知道虚空生物认知中的她是否有别于地面上人们眼中的她。
这些怪兽在恨她，但这并没有和凯恩说的产生出入，虽然凯恩一再强调虚空的饥饿是永不满足的，但它也没有否认它们中的一些个体拥有饥饿以外的感觉。
甚至他对她还说了一句很匪夷所思的话——虚空原本只是个概念，没有意识、没有实体，是生命的躁动让它们饿了起来。
皮肤发出一阵针刺般的痛苦，让凯莎不禁把精神放在眼前。
现在，跨不过火圈的怪兽开始在口中积蓄能量。
火圈是不能再保护她了，凯莎得换个地方跟这些怪兽周旋。
她伏下上半身，荚囊口对准猎杀者的头颅，正准备用艾卡西亚暴雨制造爆炸，然后趁怪兽不备跳出火圈。
但就在她准备发射的时候，其中两只猎杀者突然将脑袋一歪，提前喷出光电柱洞穿的身旁同类的心脏！
兽群的攻势就这么被诡异的化解了，还顺带白死了两头。
凯莎一头问号，正当她有所感应的时候，一个黑影从上方的洞口掉下来，从天而降骑在了一头猎杀者的背上，并且揭晓了答案。
果然跟她刚刚想出来的答案一样！
两人在战斗中培养的默契体现了出来，凯莎见凯恩已经选好了对手，直接屈膝飞跃跳出火圈。
吼！
剩下的那头猎杀者也随她跳了起来，位于抛物线最高点的凯莎缩腿空翻，刚好躲开了下方猛然闭合的巨口，同时用荚囊予以炽烈的还击！
艾卡西亚暴雨！
弹幕贴脸射在巨兽的脑袋上，引发了剧烈的爆炸，其中一些还插着它的眼眶射进了颅内，直接内部引爆了它的脖颈。
凯莎以优雅的姿势落地，同时以脚跟为轴回旋转身，恰好看见猎杀者巨大的身躯无力倒在她身前两米处，掀起一阵烟尘。
它的脑袋被弹幕轰得稀碎，像被踩烂的莲藕，而那一枚射入眼眶的电浆弹，更是在咽喉深处着床，把它的脖子炸出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孔洞。
她快步向前，将手臂从其脖子上的爆破型伤口探进去，摸索一番扯出了仍在跳动的心脏。
而另一边，从天而降的恐怖黑骑士也用燃烧着黑焰的爪子，熔断了巨兽的粗壮脊椎。
他用双腿夹着胯下的庞然大物，即使怪兽疯狂摇摆也自巍然不动，直至它最后失去了支撑轰然瘫倒。
然后，猎杀者第二至第八节的胸椎被凯恩取出并丢开，它的背上被打开了一个天窗。接着凯恩很轻松的一伸手，就从胸腔里取出了微光脉动的心脏。
重逢的两人各自解决了目标，褪下头盔相视一笑。
凯恩见凯莎气喘吁吁的样子，便将手中握着的心脏举起来示意到：“我这颗心就给你了。”

第四十八章 通感
虚空生物的“心脏”只是在形态学上叫心脏，但和人类的心脏其实完全没有任何的关联。是两码事，连结构存在着根本上的差异。
这颗心脏它并不是一团会跳动的强壮肌肉，而是一团粘稠的能量聚合体，会像心脏跳动搬一波一波的发出光芒。
所以拿着它也不会像捧着一颗心脏那么血腥惊悚，感觉更像拿着一个正在融化的荧光冰淇淋球。
接过心脏，凯莎甜甜的笑着，不过凯恩觉得她并没有明白他的另一层意思。
他认为自己已经够直白了，但凯莎段位实在太低，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青春期的荷尔蒙不会都给虚空肤甲吸收了吧？她怎么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凯莎把手靠近心脏，能量逆流形成一道溪流灌入她的掌心。
只有在吸食心脏的时候，虚空肤甲才能安静一些，但她早已习惯皮肤蜇咬的针刺感。
忽然，她转头看着凯恩，若有所思：“凯恩……我发现了一些问题，关于虚空生物的。”
“什么问题？”凯恩一开始还不怎么在意，他觉得十二岁的凯莎能发现什么，大概也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在原来的世界线里，凯莎虽然也是十岁掉进了地下，但她的心智其实很晚熟。每一天都竭尽全力求生，直到后来才进化完全，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别的事情。
但现在，她更早的完成了进化，更早的回到了地表，更早的接触了人类……会早一点诞生什么想法也不意外。
姑且一听。
“凯恩，我们一直被虚空生物追杀是有原因的！我在他们身上感觉到了憎恶！”
“……”凯恩下意识的反问：“难道不是因为地下就我们两个活物？”
“这……”凯莎噎住了，狡辩道：“我敢保证，绝对没有这么简单！我们在它们眼中是来自它们世界的东西，但又必须被消灭。”
凯莎的解释并没有什么说服力，生命在虚空眼中本就是必须消灭的东西。不过她有想法的话凯恩会更倾向于引导，培养她独立思考的能力。
“那你知道憎恶是什么样的感情吗？”他问。
“大概……也许……是我知道真相后心中最强烈的那种感觉吧，胸膛有团火在烧。”
凯莎低着头，陷入了沉默。
“那就记住这种感觉，等到合适的时候再把它释放出来。”
“嗯……不对啊，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在虚空的眼中看到了憎恶，他们憎恶我们胜过地上的生命。我感觉如果让它们在我们和普通人之间选择一个目标，它们肯定会选我们！”凯莎的语气有些激奋，一边说一边逼近，到最后挨着凯恩的身体。
“难道不是全都要吗？”凯恩挑了挑眉，凯莎眼中的神采顿时暗了下去。
“也对哦……”她转身离开，绕着圈圈踱步，似乎在试图找出一个严谨合理的假设来让凯恩无法回答。
“要怎么让虚空生物进行二选一呢？在虚灵放在两者中间，看它会爬向谁吗？可是一次两次只是偶尔，要实验很多次才能说明情况吧”
凯莎苦思冥想，不过她才走了几圈，凯恩就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我可以跟虚空生物通感……”
话音刚落，凯莎就感觉肤甲开始发烫，荚囊不受她的控制裂开了一道口子发出光芒，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那里面积蓄，最后射出了一颗灼烈的电浆弹。
“这，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凯莎诧异的回头看着凯恩，显然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尴尬。
通感，即是精神控制的前提。
控制虚空生物，得先感受它们的感受，才能支配它们的身体。
凯恩在和虚空共生的时候就已经掌握了这种能力。
别看凯莎现在被一身虚空肤甲包裹着，可一旦凯恩与肤甲通感，那她可就半点隐私都没有了。
要是凯恩再狠一点，他还能通过支配肤甲来控制凯莎的行动，但那样太怪异了。
凯恩担心凯莎胡思乱想，担心她介意，然后为此疏远自己，于是就一直没说明自己的能力。
谁都有不想被窥探的隐私，即使没有也需要一些私密空间来寄存自己的某些东西。
即使朝夕相处又共患难了这么久，凯恩也没有将自己的灵魂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事实告诉凯莎。
总之，就是他觉得太变态了而羞于启齿。还好凯莎憨憨的，没有发觉这个问题。
等过几年长大了，后知后觉的她发现凯恩的人品得到了验证，可能也就不以为然了吧。
另外，通感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与虚空生物通感，往往就意味着它们那历历分明的饿意会直接灌输到凯恩的思维当中，而不是通过体表的针刺感来提醒他。
无情的饥饿拖拽着理智，不及时断开的话就会致使疯狂。
还是少用为妙。
“现在你知道了。”凯恩耸耸肩，一副全都交代了的表情。
……
两人绕路回到了坍塌的洞穴，一只猎杀者被压在巨石下，没有死去，但也动弹不得。
凯恩把压住它脑袋的石头搬开，然后对着空洞的眼眶发动了通感。
过了一会儿，凯恩眨了眨眼睛，神色凝重。
凯莎说得没错，虚空生物对他们确实存在着憎恨的情绪，只不过包含在永恒的饿意中。这两者并不冲突，所以很难发现。
凯恩之前对这些东西的刻板印象太深了，以为它们只知道吃，却没有注意到那饿意下隐藏的憎恨。
凯恩苦思穷究着这恨意的根源。
虚空的使命是要为万物带去消解，吞噬一切生命。
但他们两人身上，虚空与生命居然达成了匪夷所思的共生。原本要吞噬生命的它们，却在用自己的营养去供养生命。
换位思考，如果站在虚空这一边，凯恩觉得虚空生物与生命的共生对虚空来说是一种耻辱。
如果这种共生成为了常态，那样它们将为自己制造出最可怕的敌人。
换个角度去思考确实开阔了他的思路，凯恩突然想到——如果像他们这样的存在多起来，是否能抑制住虚空生物的扩张呢？

第四十九章 萌生退意
将地下的兽群清理完，两人终于空出时间去到地表。
凯恩担心自己暴露在人类面前，所以照例让凯莎隐身上去，自己则守在出口附近等消息。
沙漠的黑夜并不是昏暗无光的，半轮月高挂在无垠的空中，天幕投下星光点点。
对凯莎来说，这已经比地底世界明亮多了。
浓郁的生命味道随着沙尘徐徐扬在脸上，凯莎盖在头盔下的眉毛一皱，当即踩着乱石走出石堆四处查看。
眼前的景物令她震怒！
地道口所在的乱石堆被人为用木桩围了起来，木桩插进地里，与岩柱相连，将乱石堆围成了一个面积几百方的兽栏。
而从这低矮的木桩来看，这倒兽栏想要栏住的不是吞噬生命的虚空怪兽，而是栏住圈内的献祭用的羊牲！
是的，凯莎所闻到的味道，就是牧草，粪便和羊毛混合起来的臭味。
她看见在置放着巨大头骨的石柱下方，就有一群山羊抱团挤在一起，靠着穿透了大漠黄沙的石柱抵御着夜晚的猎猎寒风，互相依靠着彼此维持着体温。
而这兽栏，就是用来阻止羊牲们逃脱而设立的！
凯莎再看向远处，不远处的聚落中有点点灯火点缀着干冷的夜色，这代表这人们没有离开，依旧在聚落里过着看似平静的生活。
这让她很生气很生气。
明明一再警告了，为什么这些人非但不搬走，还把羊牲圈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宴请虚空生物上来进食，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难道非要等到家破人亡，把一切都填进怪物的口腹，才知道虚空的胃口有多大吗？
凯莎很生气，可以说是暴跳如雷了，但她还是忍住没有发泄。
因为风把她的气味播散到羊群中，令它们恐慌的怪叫起来。而这声音引出了躲在暗处的两个人类，凯莎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怎么回事？叫得这么凄厉？是怪物来了吗？”
一个手持长矛的男人从石柱后走了出来，摆着战斗姿态，一脸不安。
“哪有怪物，别自己吓自己了。”
另一个人帽子也是歪歪斜斜的，被他从脸上挪到那一头蓬乱的头发上，他的屁股沾满了灰，一眼便知道他刚才正坐在地上休息。
凯莎庆幸自己是隐身出来的，不然这会儿可能就已经背着两个藏在暗处的人类发现了。
“守夜就好好守，别偷懒。要是怪物来了你在睡觉，我可不会把你叫醒。”
羊群渐渐安静了下来，长矛男发现兽栏里没有异常后，狠狠的对同伴说道。
不过布帽男不以为意，用不屑的口吻还击：“哪有什么怪物，如果有的话这些羊早就被掳走了。”
“那前面聚落发生那么多怪事你怎么解释？”长矛男用矛杆敲了同伴一下。
“前面那些事发生到现在一个人都没有死，而且你想想，真正的怪物会光吓人不杀人吗？明显不是。要我说，肯定是某个邪恶的法师在装神弄鬼故意戏弄我们，只是他手段太高明我们发现不了而已。别来几个传教的说有怪物你就信了，真幼稚，还说只要献祭就能喂饱怪兽，让聚落免于侵扰……”
帽子男充满怨气的骂了一顿，似乎跟传教士有什么过节。
听到传教士，凯莎的耳朵支棱了起来，直觉告诉她这也许就是人们不听警告的原因。
“这几天聚落里的怪事确实消停了，大家都觉得传教士是对的。”
“所以你信了？”
“我不信，可是酋首信啊，不然我们也不会在这里守夜了。”长矛男叹了口气。
“你别委屈，我比你还委屈，我家里唯二的两头羊都被拉过来当祭品了。那两个传教士简直禽兽，连怀了孕能产奶的小母羊都不放过。”
帽子男平时没少挤羊奶，说着说着顺手在长矛男强壮的胸肌上遗憾的捏了一把，引得后者一阵喝骂。
“滚！这么饥渴去找你家的母羊啊！”
“冷死了，羊都知道挨在一起御寒，你也不让我靠着取取暖。好歹一起守夜，真没点人情味。”帽子男抱着胳膊用力的搓了搓，沙漠的昼夜温差很大，此时正值午夜，带着沙砾的冷风刮在毛脸上生疼无比。
“你不会跟羊群挤在一起吗，那里暖和。兴致来了你还可以做一下热身运动，那还怕什么冷。”
凯莎没有继续偷听两个男人古道热肠的对话，纯洁的她越听越费解，索性回到地下把情况告诉了凯恩。
当然，也包括两个守夜人关于母羊的后续话题。
“咳咳，关于母羊的事情给我忘了，我们要关注的重点是那两个外来的传教士。”凯恩轻轻拍着凯莎的肩膀，语重心长得像一个老父亲。
“按你听到的，是传教士的到来致使人们在地道旁边修建了一个兽栏，在里面放着羊牲作为祭品，他们想用祭品换取人的平安。”
“对，就是这样！”凯莎握紧了拳头，有气没处撒。
愤怒使她充满了干劲，她对凯恩说：“要不我们去把山羊都杀掉，留下尸体不吃，警告他们别再往地下丢祭品了。”
“祭品本来就是要牺牲的，你杀死了祭品，不就是在向他们传递牺牲是有效的意思吗？”听到这话，凯恩直接拧住了她的耳朵：“你还不如越过那些山羊杀掉那两个守夜人，这样才可以传递你的愤怒，也可以警告人们禁止再把祭品送过来。”
凯恩只是调侃，但凯莎被吓到了，连连摇头：“无仇无怨的，我们怎么可以杀人呢？那不就和怪物一样了？”
“算了算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杀人这种事情对现在的凯莎来说还是太过于禁忌了，她在从前的小村落里从人类身上获得了许多正向的反馈，所以即使被误解过一次，对人类也依然心存好感。
她在人类的身上看到了许多值得去守护的东西，那些爱与善意，其实和人们的愚蠢并不冲突。
说到底，愚蠢只是因为没有亲眼见识过而已，并不是真的无可救药。
凯莎回过神来，她很快就注意到了突然安静下去的凯恩，见他神色如常，没有半分愤怒，疑惑道：“怎么你一点也不生气呢？”
凯恩此时正在想要不要提出电车难题来刁难凯莎，撬动她的底线，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
不妥。
“跟一群自欺欺人的家伙有什么好置气的。”凯恩甚至连失望的情绪都不曾有，虽然多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传教士，但这个结果并没有超出他的预料。
他叹了口气，说出了一个在心中酝酿已久的想法：“凯莎，要不……我们别管他们了吧？”

第五十章 小女孩
凯恩知道，继续拯救这群家伙的冥顽不灵迟早会伤害到凯莎的善心。
虽然血管仍然涌动着热血，但是眉眼之间却冷寂了下来。
即使遍体鳞伤，千疮百孔，她还是会选择作为人类一方的守护者。
毕竟人类的恶言诳语对比虚空的尖牙利爪还是太温柔了。
虚空是生命不能妥协的敌人，凯莎是永远都不可能站在虚空一边的。
但她会开始抵触甚至害怕与人类接触，扮演着人类眼中的怪物和虚空猎人这双重身份，默默的在两个世界间的夹缝里拯救脆弱的生命，连回到地上都担心阳光不再欢迎她。
他不想凯莎年纪轻轻就这么患上了社交恐惧症，所以才萌生了一走了之的想法。
他可以救人，但如果他觉得代价太大，那他会袖手旁观。
因为再不抽身的话，命运的车轮就要滚滚轧来了。
“可我们一离开，上面的人就遭殃了！”凯莎不解的声音传进脑海，将凯恩从思潮里拖上岸。
猎杀者都是羊牲变来的，如果不是他们两个吸引了仇恨，那么地上的聚落可能已经被自己放出的怪物血洗了。
“那是他们自己选的，我们已经做出警告了。”
“可我觉得我们还能做得更好啊！那可是数百条性命呢，不能这么就放弃！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不行的话，那就只能现身说法，或者把人们的领袖拖下来让他好好看看这地下有多么可怕了。”
凯莎气呼呼的走掉，去狩猎了。
她执拗的耍起性子，谁也劝不回来。
被一个人误解过算不得什么，现在她要拯救的可是几百个人，总会有一个能理解她的吧！
就算不求回报，光是不能让虚空得逞这一条，就值得她为之战斗了。
凯恩沉默了，事情果然变成了这样子。
相处了这么久，凯莎的性格他很清楚，不撞南墙不回头说的就是她。
当他开口说要离开之前，就已经知道凯莎的答案了。
他只是在试探，试试自己能不能影响结果，但现在看来是不能了。
凯恩这两年，其实并没有对凯莎的善恶观造成很大的影响。
虚空对他们来说是纯粹的恶，这不用说。但是人类的善恶实在太复杂了，凯莎没有经过实践自我体会，只靠凯恩那点理论是站不住脚的。有些事情，不经历过永远不会明白。
凯恩的存在，主要是大大的加速了凯莎的成长过程。
他粗略计算过，因为他的加入，凯莎起码提早了五年完成了进化，也提早五年看见了太阳。
而该来的总是会来，有些经历不会因为凯恩提早了时间就错开。只要在地表附近活动，就难免会碰到人类，继而陷入救或不救两难的抉择。
不救，会被良心谴责，心里长出怪物；救了，又会被人类误解，变成别人眼中的怪物。
凯恩是能忍下心不管这些人，但是却不能忍下心看着凯莎内心备受煎熬。
虽然两种选择最终都会令凯莎难受，但后者起码不会留下遗憾。
这一劫怕是躲不掉了。就算躲掉了，也还会有下一劫。
但如果，让凯恩来提她挡下命运的车轮呢？
让他来替她当这个怪物。
……
今晚是个月圆之夜，凯恩随着凯莎一起来到了地表。
守夜人不在，他们藏在乱石堆里，观察着不远处的聚落。
围墙之外，人们围成一团，点燃篝火，跳着祭祀的舞蹈。
两名传教士，从边缘的黑暗中走进了火光处，用狂热的声音高喊。
“我们亘古不变！”
“我们要求牺牲！”
“向神献上祭品和祷告。”
“神就会返你我与安宁。”
凯恩盯着这两个传教士，或者说邪教徒，眼神阴鸷。
如果不是因为这两个人提出用献祭换取安宁的馊主意，可能这些人已经搬迁了吧。
献祭是行不通的。
虚空不是神，绝不会满足于献礼和祷告。
它要的只有吞噬一切。
火光之外，一个小小的身影溜进了黑暗中，无人发觉。
一个女孩，她向两人所在的乱石堆走来。
“我们被发现了？”凯莎慌张地说道，下意识的就要隐身。
“不是，她应该是被羊的叫声吸引来的。”凯恩按住了她，让她别自乱阵脚。
小女孩果然是来看羊的，她捡起被风吹出栏外的牧草，放在了羊群的跟前。
凯莎看见她手里拿着一根箭矢，姿势像是握着一杆长矛。
她不仅笑出了声，这东西怎么可能打得了虚空怪兽呢？
虽然笑声很轻微，但小女孩还是敏锐的注意到了。
“谁在那里？为什么不去参加仪式？”
凯莎暗道一声糟了，本能的想要躲起来，却被凯恩用身侧顶着屁股推了出去，当场暴露在小女孩的面前。
四目相对，大小两个女孩子都惊呆了，睁大了眼睛互相干瞪着。
“我注意到了，她是酋首的女儿，跟她搞好关系，说不定这是一个契机。”凯恩躲在石柱后面悄声告诉凯莎，让她安心的相信这是他的安排。
后者率先回过神来，故作镇定的摆出微笑，对着小女孩说道：“那你怎么中途离开仪式了呢？”
“我……”小女孩支支吾吾的回答不上了，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眼前的面生的小姐姐才是问题好吧！
“你是人？还是什么……”因为凯莎开口说话了，减轻了小女孩对她那一声悚然发光的皮肤的恐惧。
除了有些结巴，意思还是能表达清楚的。
“我……是人。”凯莎犹豫了一下承认道。
那小女孩听到她的回答，矮身钻过兽栏，走近来想要牵她的手：“我们走吧，爹爹说这里不安全，跟我走，我带你吃好吃的。”
凯莎下意识的缩回了手，惊讶道：“你不怕我？”
小女孩摇摇头，没有怯懦。
凯莎笑了，然后又很快收敛：“你爹说得对，这里有怪物。”
怪物就在你的面前，凯莎想到，然后改口补充：“它们就在地下蠢蠢欲动，随时可能破土而出。我们……我负责把怪物杀死，保护地上的人们，所以我不能跟你走。”
人们不会欢迎我的，凯莎暗自落寞。

第五十一章 了断
“我也可以吗？像你一样保护家人赶走怪兽。”
小女孩的回答令凯莎很意外，她看了看她手中的箭矢，摇摇头：“这个不行。”
女孩似乎受到了打击，沉默住了，凯莎连忙移开话题：“现在是哪一年了啊？”
“公元987年。”小女孩老实回答。
公元987年……这是诺克萨斯的历法吧……没想到掉到地下已经三年了啊。
躲在石柱后面的凯恩，也是才知道自己和凯莎不是十二岁，而是十三岁了。
一阵沉默。
凯莎确实不会找话题，因为她知道的东西除了虚空就是怪兽，根本不知道要跟小女孩说点什么。
她看见不远处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你想杀了怪物吗？想要毁灭怪物吗？”凯莎问。
小女孩点点头。
“那就饿死它！”凯莎说。
女孩比凯莎还要小几岁，虽然凯莎知道小女孩根本不懂得他们面对的是什么怪物，但她仍然佩服她的勇气。
所以凯莎摊牌了，她要借小女孩之口传达一个信息。
“听着，你要回去告诉他们。让他们知道，不要再在新月下跳舞。不要再把牲口栓在桩子上。虚空不懂什么叫手下留情——它不吃东西就会死。”
皮肉里的针刺感更强了一些，似乎是在回应她这句话。
聚落的人搜寻了过来，小女孩没有经过提醒凯莎就大喊出声：“爹！我在这里，和一个姐姐在一起。”
然后人们看了过来，手中握着武器和火把，明晃晃的火光穿透了黑暗。
还是暴露了，但是凯莎并没有逃走，因为凯恩也站了出来，在她身边。
女孩的父亲看见她身边站着两个骇人的怪物，一张脸惶恐不已。
他不敢冲过来，一边大喊着，一边将箭搭在弓上：“给我回来！离那些……怪物远点儿！”
“女孩，去找你的父亲，把姐姐刚才对你说的告诉他。”
凯恩凑近到女孩身边，她的父亲当即用颤抖的双手拉开弓弦，恳求道：“快跑！求你！”
小女孩没见过父亲这么害怕的样子，心里也慌了。
“快走吧。”她被凯莎推着走了几步，突然转过身回来问她：“姐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凯莎。”凯莎没有多想就回答了她，现在她只想让小女孩快点离开。
小女孩继续向着父亲靠近，她听到一阵动静，当她再次转过头时，身后已经没有了两人的身影。
酋首过来一把抱住了女孩，眼角闪烁着惊恐的眼泪。没人伤害她，她不知道为什么父亲要哭。
“不要再靠近这里了，怪物会吃人的。”女孩的脑袋被按在宽厚的肩膀上，她的父亲紧张的喘着大气。
“可凯莎姐姐说她们在保护我们啊，还让我们不要再献祭了。”她抬起头，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荒谬，只有献祭才能换来安宁！”一个蛮横的声音插进了父女俩的对话，传教士对于女孩幼稚的说法感到愤怒。
“怪物说的话怎么能信？如果献祭没有换来安宁，那肯定是他们造成的！”
……
血腥的气味在地道中弥漫，凯恩没有仔细数过，自己已经屠杀了多少只羊牲了。
可为了不让这些羊牲乱跑变成猎杀者，他只能守在地洞下把它们都杀掉。
凯莎狩猎回来，看见一地羊尸，忙问发生了什么。
“那些人没有听进去，还是在不停的往羊圈里塞羊牲，甚至还主动把羊牲推进地道里。”凯恩向凯莎解释问题的严重性：“现在他们又把地道口堵住了，血腥味散不出去，开始在地底扩散。”
“为什么要堵住出口，防着我们？”凯莎感到不可理喻，如果不是她苦心孤诣的传递信息，这些人哪里会知道自己处在危险中。
“嗯。”
凯莎把目光放回一地尸体上：“想办法把这些尸体清理出去吧，这么浓的血腥味会引发兽潮的。”
“恐怕已经晚了。”凯恩无奈回答。
深渊中已经发生了某种异变，而他立刻就感知到了。
无数的怪物正在形成，利爪拖着湿漉漉的躯壳爬出深渊，带着无法安抚的杀戮冲动，成群结队的向着此地赶来。
“不会吧……”凯莎难以置信的喃喃，直到她的肤甲也有所感应，响应着虚空生物彼此间的召唤。
她当即做出了决定，转身向黑暗中遁去。
“你要去哪里？！”凯恩问。
“我要去引开它们！你快点把尸体清理出去！”
“引开？”凯恩觉得凯莎仓促之下的决定不太切实际了，这次的兽潮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大，靠着打游击战将它们剿灭显然不行。
“凯莎不在，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做个了断吧，让人们见识下真正的恐怖，这样他们才会舍得离开。”
打定主意，凯恩向地表爬去，用力的顶开封住地道口的岩石。
巨大的动静让守卫立刻发现了他，几杆磨尖的长矛全部对着凯恩，如临大敌。
“怪物，回去！地上不欢迎你！”
如此孱弱的敌人，甚至不能激起虚空肤甲的刺疼警告，它传来饥饿的感觉，想要吃掉他们。
凯恩也不禁产生了一丝分食的冲动，他意识到肤甲一直想要篡取权柄，于是猛然挥爪打在就近的岩柱上，压下了体表的杀戮欲望。
岩柱底部的支撑点被他一击打出巨大的豁口，看起来摇摇欲坠，那些守卫看向凯恩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不仅惊恐更甚，连斗志也丧失了。
“真正的怪物就要来了，它们可不会听你们的话。”
面对几个成年人，凯恩一点压力都没有。
他嗅了嗅空气中的恐惧味道，这会让虚空生物趋之若鹜。
“快走吧，现在回去收拾行李还来得及。”他说。
几个守卫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惶恐，但是没有退缩，依旧对着凯恩架着长矛，即使在后者看来这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他们的使命是防住怪物，为了聚落，他们不能就这么擅离职守！
如果可以，凯恩真的不想和这些人类交手，他真的不知道应该下多大的力道才能让他们既感觉到疼又不至于被打死。
不是仁慈，只是因此被凯莎记在小本本上就不值得了。
忽然他想起来，好像是有那么一种不用动武的办法。

第五十二章 兽潮
凯恩背上的铠甲一阵拱动，而那几个守卫全都不敢率先发起攻击。
咔咔！
忽然，凯恩的后背弹开两片巨大的鞘翅，半透明的膜翅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振动，发出一阵巨大的噪音。
守卫们从未听见过如此刺耳的噪声，身体做出本能反应，缩着脖子连连后退。
而就在这一瞬间，凯恩借助翅膀爆发性的加速，从高处猛然跃下冲向某个守卫。
巨大的冲击力让守卫瞬间失去平衡，他被扑倒在地，从疼痛中反应过来时，一只黑硬的爪子已经擒住在了他的脖子上，尖利的锋缘似乎轻轻一划就能割开他的脖子。
其余三个守卫见同伴陷入了危险中，脚步混乱的围了过来，但又不敢太靠近……他们觉得，被那双不停扑腾的翅膀打到一定很疼……
凯恩看着他们没有靠近，又把目光放回到身下的守卫身上。
此刻他正惊恐的睁大了眼睛，透过薄薄一阵颈皮不停传来的针刺感让他头皮发麻，就好像毛孔里插进了一千根针。
凯恩很满意他的表现。
其实他不想把人扑倒的，但是十三岁的他对上了成年人，身高肯定会矮上一截。
既然需要进行说服，就不能弱了气势，所以他还是选择将人扑倒了。
凯恩的目的是想去到聚落里找到酋首，直接威胁他让族人搬迁，赶在虚空兽潮来到地表之前。
本来他可以直接飞过去不用理会这几个守卫，但他突然想起自己可以对这些做一个小小的试验。
如果成功了，那么他在面对酋首的时候或许可以增加一些说服力。
四目相对，凯恩对着身下的守卫眨眨眼。
没人会因为他只是个男孩就觉得幼稚或顽皮，他眼中的紫色深渊只会令人感到惊悚与恐惧。
守卫强迫自己不要去看那颗紫色的眼睛，但在对视的一瞬间，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奴役于那只摄魄、没有瞳孔的眼睛。
他的灵魂在退缩，他的内心在尖叫，但他自己却无法转移目光，对上了那只散发着解构万物的原始冲动的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
深渊中澎湃的能量宛如汪洋大海，在那疯狂的海洋中，浮出了上千只窸窸窣窣的怪物。
它们来自地心深处，以及更深的彼端。
他不知道它究竟是为何物，也不知道它究竟来自何处。
但是他却能清除的感受到它们的饿意，历历分明，剥筋噬髓。
它们成群结队地穿透岩石，向上爬行，带着明确又疯狂的杀戮冲动，只想要将上面的世界分解破坏。
巨大的噪音将无比真实的幻象从眼前赶走，守卫回过神来，发现那怪物男孩已经松开他飞到了空中。
层层甲壳盖上了他的脸，但那颗摄魂的眼睛仿佛仍然透过层层甲壳盯着他，他一时间忘记了思考，呆呆的目送着他向聚落飞去。
“你没事吧？”其余的守卫过来扶起他。
那个守卫触电般的大叫起来：“我看到了！我们快回去，让街坊邻居赶紧收拾东西。他说的是真的，怪物们就要来了！”
……
凯莎在坑道中穿梭，只身一人冲进了兽潮中。
甲壳与利爪的洪流淹没了她，她一边闪躲一边反击，靠着夺命之火在兽潮中制造一条求生通道。
凯莎杀了个三进三出，肤甲上被留下一些伤痕。
她没有再冒险了，而是逃离了兽群。她的速度没有快到甩掉它们，而是刚好保持在它们前方。
她拐了个弯向地下更深处跑去，但她很快就发现，那些怪物移动的方向从来就没有改变。
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一种可怕的怀疑油然而生，难道它们发现了比自己更好的目标？
凯莎迅速甩开了兽潮，奔跑于只有她俩知道的崎岖小道，挪开了伪装用的泥缸，来到了熟悉的集市里。
正午的太阳已经过去，气温已不再那么炎热，但集市里却没有一个人在摆摊。
然后她听到了人们的叫喊声，那些声音引导着她走向位于聚落边缘的习武场。
再然后，他看见了凯恩，他站在一堆人中间，被几十个守卫拿着长矛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人正在对大家喊叫，唤起他们心中的勇气，点燃他们灵魂的火焰，让他们面对恶魔举起武器。
正是那个小女孩的父亲，聚落的酋首。
凯莎向人群靠近，她想知道凯恩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凯恩也立刻发现了她，来得正好。
他在那些人还没有发现她之前，几层甲壳翻下来将凯莎的脸盖住，然后强制进入了隐身状态。
凯莎知道这是凯恩控制的，她不知道他的意图是什么，但她顺从他的意思，保持着隐身再接近。
凯恩向酋首迈出脚，后者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发出不住颤抖的怒吼：“退后，恶魔！你是怪物的噩兆！”
“你说是我引来了怪物……？”面对这无端指责，凯恩皱起了眉头。
他盯着酋首，让他看着自己摄魂的眼睛。
在涌动的深渊中，凯恩让他看见了他想给他看见的东西。
在聚落之下，虚空正在不断逼近。它们被血腥味吸引而来，从地底的土层中涌出，就像蜜糖果实腐烂后从中钻出的蛆虫。
凯恩眨了眨眼睛，酋首惊醒了过来，额头冒出冷汗，宛如做了一场噩梦。
但这梦境无比的真实，他似乎感觉到脚下大地被刺穿的疼痛，双腿不住发抖。
它们距离很近，非常近，正在向地面掘进。
“看到了吗？你们为摆脱怪兽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在为虚空生物敲响开饭的铃铛。”
“现在，它们来找你们了！”
随着凯恩的话，那种朦胧的触感变成了实质，仿佛噩梦成真。
虚空已经爬到了地表，它们在乱石堆里疯狂涌出，如同腐坏的血泉。
油亮甲壳的黑紫色泽就像腐坏的水果，与大漠黄沙格格不入，就像伤口中涌出的毒血抹在了大地上。
空气和阳光在它们丑恶的躯干周围扭曲，仿佛害怕触碰它们。
虚空兽潮的出现让空气的质感突然改变，一次寻常的呼吸却让肠子产生了打结的感觉。
这是恐怖饿意的实体化身。

第五十三章 传教士
“还不肯离开吗？是想留下来喂怪物吗？快带上东西驱车离开这里，我会再帮你们拖延一阵时间。”
凯恩扭头向兽潮来袭的方向走去，凯莎也在路上等他，这个即将陷落的危险地方还来得及拯救。
钢铁长矛的包围圈退缩了，纷纷给他让路，但就在此时，旁边突然冲出一个人影拦在他面前。
“你给我站住！怪物！”
来人比一般成年人都要高大，站在少年凯恩的面前宛如一座铁塔。
他伸开双手，眼中喷薄着怒火。
“怪物，我已识破你的谎言。”传道士大声指责凯恩：“是你劫走了我们的祭品！是你害我们不得安宁！”
他呵斥道，同时让守卫重新将凯恩包围。
“大家不用走，杀了这怪物，把他献给虚空当祭品，就能平息兽潮，让城镇免于践踏！”
镇上的人们聚了过来，不明真相的他们选择站在了传教士那一边。纷纷叫喊着要他砍死凯恩，以血偿血，献祭凯恩阻止兽潮。
凯恩看着他，脸色阴沉。
似乎是人群的激励给了他勇气，传教士用剑砍过来，但被凯恩轻易挡开。他并不是用剑的好手，两下就给不会任何剑术的凯恩看出了破绽，直接夺走了剑并且一脚踢飞。
传教士摔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另一个矮一些的女传教士连忙过来扶起他，并咒骂凯恩：“你还不承认你是怪物吗？你从地下来，长着与那些东西一样的皮肤。你的眼睛……我在你的眼睛里看见了无尽的虚空！”
凯恩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他没有从传教士的眼中看到哪怕一丝丝恐惧，只有无尽的狂热。
真的会有人不怕虚空吗？
这不正常，这两个传教士肯定是被先知洗脑了，全身心都拥抱了虚空。
他们所说所做的一切，都在将地上的生命活生生的推到虚空面前。
他没有感到愤怒，只是无奈。
救人，然后被误解，被背叛。
这是凯莎在原本的世界线里一直重复的事情。
人们把她当成怪物，不相信怪物的解释，不相信怪物会救人，反而还觉得是她引来了真正的怪物。
她想把人们驱赶到安全的地方，但到头来却让人们坚定了对抗她的决心。
然后她开始怀疑——为什么要为了拯救他们而战斗？为什么要为了挽留人性而战斗？
既然被当成了怪物百口莫辩，那为什么不干脆顺遂他们的希望，成为怪兽？
那样不是更简单吗？
因为人们惧怕怪物，她就变成怪物，然后杀人，只要装作大开杀戒就能把人们逼走。
被逼到无可奈何的凯莎最终会跨过自己的底线，选择牺牲少部分人来拯救剩下的人。
而这些人们并不知道她做了多么艰难的抉择，并不知道她付出了多么艰辛的努力。
他们只看到一个怪物杀了他们的族人，又毁了他们的家园，最后把这份憎恶包裹在恐怖的故事里口口相传。
凯恩正是知道凯莎会被这些误解逼到自暴自弃去杀人，主动成为人们眼中的怪物，才选择主动站出来，替她去当那个背负血债的人。
如果必须要有一个人成为怪物，那就由他来吧！
为了凯莎！
环绕一周，每个人都在看着传教士。
被先知欺骗而不自知的传教士用邪恶的教义蛊惑了人心，使人们留下来誓死抵抗凯恩，而不是虚空。
他们受到了愚弄，他们不知道真正要面临的敌人有多么恐怖。
虚空不可战胜、不可理喻，而且每吞噬一个生命都会变得更强大。
凯恩必须杀死这盲目的源头，才能摧毁这些人愚蠢的斗志。
他把夺来的凡人刀剑丢掉，朝着两个传教士举起一只手。掌心肤甲裂开一道缝隙，从中挤出一颗膨隆的独眼，散发着解构万物的原始冲动。
面对死亡的威胁，狂热的传教士丝毫不惧，嘴硬到底。
“你这个怪物，是你一己私心觊觎我们的祭品，是你把虚空的祭品劫走才引发了兽潮！虚空饿了，它们来找你偿还来了，而你的自私害得这么多无辜的人受到牵连！”
凯恩让凯莎隐身旁观是为了让她看清人类的劣根性，虽然传教士咒骂的对象是凯恩，但同样在凯莎心中激起了对人类的失望和被误解的愤怒。
感同身受！
她心里在狂吼，她要出手杀死这两个不停说着恶言诳语的邪教徒，阻止他们继续诋毁凯恩！
但她准备行动的时候，却惊异的发现自己的身体被虚空肤甲锁住了！
她被锁在了隐身状态中，无法攻击！
“去跟虚空说吧，它会欣然接受你的。”凯恩注意到凯莎的异常，于是马上出手。
掌心的独眼射出紫色的光柱，将传教士笼罩住，她沐浴在惨烈的紫光里，声音戛然而止。
这是凯恩在吞噬猎杀者后掌握的新能力，他在这里使用是为了将最惨烈的死状呈现给人们看。
光芒之下，血肉像沸水般的冒着泡，表皮之下有东西蠢蠢欲动。
它钻破了表皮，血肉猛然破裂，从骨骼上脱落——那是一条条纤细的惨白物质正在形成。
这些如同焦油一般的物质扭曲拉长，形成了肿胀的肢体或能量的触手，吸附在传教士的身上吞噬血肉。
镇上的居民都惊呆了，眼里徒留无尽的梦魇。
他们看见传教士的头骨上铺着一层如真菌般生长的奇怪物质，将眼睛挤得肿胀外凸。而就连这颗眼球也很快像水泡般破裂溶解，令人作呕。
但承受了这一切的传教士却没有发出任何惨叫，因为这个过程中是全然没有痛苦的。
它只感觉到一股超乎想象的饥饿，而这饥饿远不止渴求血肉，还吞噬着更深层的东西。灵魂在深渊坠入极深远的深渊，连记忆也一并抹除。
她先是忘了身边的同伴，然后是自己的姓氏名字，最后忘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身体消解，灵魂消融。
这就是虚空要为万事万物带来的湮灭吗？
这就是先知要追寻的大结局吗？
她想要拥抱虚空，她发出大笑，但却变成了濒死的呜咽。
她的声音粗糙湿漉，她的声带正在溶解。
再然后，她忘了自己想要拥抱什么，忘了自己的归宿。
没有归宿，因为她的一切从未存在。
几秒过后，两个传教士不复存在，地面只有焦黑的深坑，其中流淌着如同蜡烛般融化的岩石。
凯恩转过头，目光停留在那个一脸惶恐的酋首身上。
他抬起手，他想要杀戮，但却放下了。
“你也想死吗？还不快走！”他朝着酋首咆哮了一句，后者立刻抱着女儿逃走了，仿佛在逃离最可怕的怪物。
惨烈的死状再次唤醒了人们心中的恐惧，领袖的带头让他们丧失了斗志。
凯恩转过头，目光所至之处，人们在恐惧中四处逃窜。
还不够。
他用裂解的光线将一座座谷仓和房屋炸毁，着火的种子和篮筐四散飞出。
练武场的假人被拦腰摧断，钢铁的精良武器融成铁水。
随后爆炸又将市场夷为了平地，丝绸的遮阳棚被点燃在沙漠中冒起冲天火光。
牲畜发出了惊恐的惨叫，在坍塌的街道中四处乱蹿。
恐惧在整座聚落中流淌开来，人们尖叫着逃出自己的家。对着疯狂破坏的凯恩狠狠咒骂。
他们的表情历历在目，满是恐惧和憎恨。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用最惨烈的死亡和毁灭逼走人们。
即使人们以为他恶贯满盈也无所谓了，他本来就对人们没有期待，也就不在乎被误解。

第五十四章 局外人
凯莎看着那些居民向西逃出了聚落。
他们牵着牲口，驾着五颜六色的篷车，带着所有不忍放弃的东西，寻着沙路前往新鲜的水源，不断走下去。
直到这时候，凯恩才松开了对她的控制。
她从空无一处里现身，褪下头盔，神情复杂的看着废墟中的凯恩。
凯莎不是什么都不懂，凯恩每一步的意义她都一清二楚。
她看见凯恩摧毁的，都是通过面具视觉确认过空无一人的房屋。
炸毁无人布防的城墙和街垒，是为了告诉人们他们抗衡虚空的仰仗是多么不堪一击。
他不是要大开杀戒，他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让他们逃跑。
就连她的感受，他也照顾到了。
凯莎一直觉得那个小女孩与自己有一些相似之处，很像还没有被虚空掳走的她。
虚空为她带来了许多改变，但时至今日，她的心中也一直住着一个小女孩，她不能忘记曾经身为女孩的自己。
那是她唯一还未被虚空改变的人性。
她知道凯恩正是考虑到这一点，为了不扼杀她心中的那个小女孩，为了不让她变成怪物，所以选择放走了那个酋首，让他带着女孩儿离开。
老人守望着儿子，母亲怀抱着婴儿，丈夫保护着妻子，这些透露着爱与善意的日常是凯莎想要从虚空的深渊巨口中保留下来的美好。
即使凯莎极度愤怒的时候，他也没有让她做出冲动的举措，跨过不杀人的底线。
他让她全程隐身，是为了将血债和罪孽全部揽到身上。
骂名都由他来承担了，凯恩代替她成为了人们口口相传的怪物。
而她还是那个为了守护人们温馨的日常琐事，而与虚空抗争到底的女孩。
但理解是一回事，这不代表她就会接受这样的安排。
在引开兽潮的时候，她就在想——干脆把酋首拖下来算了，让他亲眼见证虚空的恐怖，然后让他感觉带着族人离开。
而凯恩做得更狠，直接杀掉了传教士，把人都吓走了。
是的，其实她已经做好了当坏人的打算。
但她现在感觉自己像是被凯恩锁在了另一个世界里，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一切就这么发生了。
凭什么不和她商量一下就一个人把一切都承担了？
是自己想要救这些愚民的，但恶果都被凯恩承担了，这又算什么？
这些罪大恶极的事情应该由她来做才对！恶果应该由她独自承担啊！
特别是凯恩现在还神色如常过来拍拍她的肩膀，跟个没事人一样地说道：
“走吧，我们还有一场硬战要打，人们还没有真正脱离危险。”
凯莎心里难受极了，这是在讽刺她吗？
她知道他们还需要去阻截虚空兽潮给人们争取时间，但她还是忍不住一拳砸在了凯恩的胸口上。
这一拳的速度很快，不及心脏跳动一次的十分之一时间。
凯恩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感觉一阵透体的力道结结实实的落在心脏上，肺部的空气被挤压出去，猛烈的窒息感在胸腔里激荡。
等回过神，他看见凯莎的拳头抵在自己胸口上，眼角已经泛红。
“你不疼吗？”凯莎问。
“疼。”凯恩顿了一下才回答，他花了一点时间去思考凯莎的用意。
现在的她想必是非常委屈的吧，被当面排除在外肯定不好受。
“那为什么你都不喊一下的啊！”果然，凯莎的喉咙上下滚动着，紧接着发出了怒吼。
凯恩沉默了，不就是被人咒骂几句，又杀了几个害人的邪教徒，他又不委屈，为什么要喊呢……
不过那一拳是真的疼，换凡人之躯就被打死了。
他想让凯莎别吼坏了嗓子，变声期快到了，应该保护好声带才对，不然说话带电流真的很影响感觉。
但这些他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不敢对正在气头上的她提起。
虽然心理的想法没个正经，但凯恩还是低着头摆出一副认真接受教育的表情。
“知道我的感受了吧？比这还要难受一千倍一万倍！像这样的拳头，你还得挨一千下一万下呢！”
看着凯恩默然不语的样子，凯莎真的很想再给他来一拳，让他好好记住这种心疼的感觉。
不过她最终没有挥出来，打在凯恩身上的每一拳也让她心疼不已。
她是很委屈，也很愧疚，但更多是在心疼凯恩。
凯莎把自己的人格代进了凯恩的遭遇里，得到他救了人却被误会，现在一定很难过的感受，她认为凯恩表面那副无所谓的表情，也只是故作坚强的微笑面具而已。
“那就慢慢还吧……”凯恩抓住了她的手，意味深长地说道。
啃咬的声音传入耳朵，他看向周围。
燃烧的聚落在夜幕下异常显眼，无数乱咬的长牙、畸形的肢体和锋利的身影在火光中隐现。
那声音就像一群饥饿的昆虫在啃噬一片成熟的庄稼。
它们密密麻麻、不计其数，几乎无法分清哪里是头哪里是尾，只能看到杂乱的尖牙利爪空刺着，仿佛连空间都要吞噬。
虚空兽潮是狂乱的破坏之力结成的实体，是物质领域腐败伤口流出的毒血。
但凯恩已经做好了准备，最终的结果无非是谁吞噬了谁。
大战来临，凯莎把所有苦闷抛到脑后。
“对不起，以后我再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会考虑你的感受的。”
她抛下了这句话，然后咬着牙冲向了兽潮，将积攒已久的怒火全部倾泻到虚空怪物身上。
肤甲重新覆盖在脸上，她甩动双手长出了拳刃，一种熟悉的冲动让身体仿佛燃烧起来。
艾卡西亚暴雨！
……
天边露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样火光，亮紫色的闪电在沙漠深处的破碎土地上忽明忽暗，闪烁的叉状裂纹此起彼伏。
两个邪祟的身影在夜空中飞翔，急速逃离尖牙利爪的地狱。
想要两个人把兽潮剿灭太过于不切实际，凯恩只是在废墟中拖延虚空兽潮的脚步，让车队向西跑出五公里脱离危险后，就从空中把深陷兽潮的凯莎救走了。
凯恩振动着翅膀，双手擒抱着凯莎，撕破夜幕飞向远离车队的方向。
沙漠夜晚夹杂着沙砾的冷风被虚空肤甲阻挡在外，但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凯莎还是不由得感觉一阵心寒。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原来用这副怪物皮肤说出的话，真的没有人会信。
“凯恩，我们回地下去吧，去找个没有人的地方狩猎，等你的研究有了进展再出来。”

第五十五章 寻父
虽然最后达到了救人的目的，但失望还是不可避免。
不过凯莎已经有了觉悟，她侥幸从虚空里活着回来，这身皮肤给了她活命的机会，同时也让她承载了一些负担。
她不会再让自己的善心泛滥了，当断则断，对不同的人使用不同的方式，跟无聊的底线说再见。
“嗯？没人的地方？你知道我们现在正在往哪飞吗？”
凯恩见甩掉了虚空兽群，便找了块岩石停落，咔的一声褪掉了膜翅。
飞行太耗费能量了，他禁不起这么烧，不然很快肤甲就会饿的。
“东方？”降落之后，凯莎褪下头盔，四处张望。
虽然四面都是大漠黄沙，但凯莎在无光地底磨练出来的优异方向感告诉她，他们正在远离恕瑞玛的沙漠，去到一个更危险的地方。
她能感觉到她的肤甲正在响应远方的召唤。
“准确的说是东南方，我们要去人迹罕至的艾卡西亚。”凯恩褪下了头盔说。
虽然距离虚空大战已经过去三千五百年了，但作为古战场的艾卡西亚仍然是世界上最危险的角落。
它就一处癌细胞的病灶，盘踞在符文之地的角落。并且不断扩散，经过几千年的时间蔓延到周边地区。
这也是恕瑞玛沙漠边缘的地下会被虚空挖空的原因。
真正的虚空存在于另一个维度，但因为某些原因，它们看起来就像是在地下爬出来的。
而艾卡西亚，即是虚空生物在这个世界的大本营。
“为什么要去艾卡西亚？是去找先知吗？”
凯莎对艾卡西亚的唯一的印象就是极度危险的失落之地，她在思考是什么东西值得凯恩冒着危险前往那里。
不过她想来想去，也只有仇恨值得他这么做了。
虚空先知和他的教团愚弄了太多无知的村人，让他们在恐慌中心甘情愿的献上祭品，饲养虚空只会加速末日的到来，最终走向湮灭。
原本世界线的她并不知道是先知害得她家破人亡，也忙于拯救忙于时间去报仇，但如今这仇恨驱使着她一步步变强，终有一天她要将这个生命叛徒手刃。
不过她并没有猜对，凯恩说出了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答案。
“先知不在艾卡西亚，他在恕瑞玛各个城市间奔走传教，等我们回来再去找他报仇。现在，我们要去找你的父亲。”
“父亲？”
突如其来的词汇牵扯出了凯莎的回忆，父亲这个词对她来说有些陌生了。
记忆中父亲的脸已经模糊不清，她能想到关于父亲最近的身外之物，还是那把坏掉的匕首，但那也因为被虚灵的血液腐蚀不得不丢弃了。
凯恩伸手拍了拍凯莎的脸，让她不要深陷。
“你知道你的父亲还活着吗？”
“灾难发生的那一晚，他并不在家里，他随着商队去了皮尔特沃夫还没回来。”凯莎欲言又止：“我不确定……他是否还活着。”
凯莎想到，或许有那么一种可能，整个村子的人都死了，而她的父亲因为跑商而免于一劫。
“我想他会不会找到另一个沙漠里的女人，结婚生子了呢？”
凯莎不是不爱她的父亲，她正是因为爱他，才希望他忘记伤痛重新开始。如果事情如她所想的那样，那么她现在可能已经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或妹妹了吧？
“你想多了吧？”凯恩略感意外的翘起眉毛：“伯父无比艰难奋斗了半辈子才换了一个幸福温馨的家庭，怎么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呢？”
凯莎发现不对，她抬起头看着凯恩：“你对我爹了解很多吗？他一直不怎么说跟我们他的过去的。”
“我也是听村里的老人说，他们说伯父是个弃婴，他的发迹很励志，也很艰苦。”凯恩挠挠头掩饰慌乱，他也是才知道凯莎对她父亲了解居然很少。
在南方那个岩石山谷中的小村子，凯莎一家其实算是外来者，他们的祖辈并不在此。这一家人是后来才来的，凯莎那时候已经出生了，在襁褓之中随着恩爱的父母在村里安家落户。
“是吗？可以跟我说说？”
凯莎见凯恩不停的挠头，便干脆让他躺到大腿上帮他按摩头皮，报酬是让他给她说说关于她父亲的那些事情。
尖尖的爪子在头皮上轻轻划过会带来一种悚然的触感，但凯恩已经习惯了反而还觉得有点带感，很酸爽的感觉，就像在你骨头上挠痒痒，爽得缩着脖子停不下来，仿佛灵魂都要被吸走了。
不用担心他们的头上会长头虱，敢寄生在他们头上的生物根本就不存在。
但头发一长头皮屑一多又没水清洗，该痒还是会痒的，所以凯恩回归文明世界第一件事就是要把这烦人的头发剪短！
不过不对啊……凯恩突然想起那聚落里应该是有剪刀的。
怎么当初强拆的时候就没有留个心眼，拿走一些剪刀镜子啊什么的，现在变成了废墟想找都找不到了。
凯恩知道关于凯莎父亲的过往也不多，没几句就讲完了，然后就说到了他的去向。
“凯恩，你为什么说要去艾卡西亚找我爹？”凯莎从上方注视了凯恩，眼里有星光闪烁。
“虚空毁掉了我们的村子，所以伯父就去艾卡西亚找虚空报仇了。”
凯恩很想吐槽这一点，凯莎的父亲去艾卡西亚找虚空先知报仇，但没有找对地方——先知早在获得启示之后便离开艾卡西亚回到恕瑞玛传教了。
现在他还在艾卡西亚，靠着击杀虚空怪物泄恨。
“那是我们掉下去之后才发生的吧，你怎么会知道以后的事情呢？”疑心渐起，凯莎按摩的力度突然加大，疼得凯恩嗷嗷叫。
“在恕瑞玛烈日的照耀下，总是会出现那些天生拥有预见未来的能力的人，先知就是这样的人！”
“怎么说起了先知？说说你自己啊。”凯莎用食指关节顶着凯恩的脑壳，左右回旋钻了起来。
“我发现我和他其实是同一类人，我们都能控制虚空生物，只不过我预知未来的天赋是在接触虚空以后才觉醒的，但他是与生俱来的。而且这份天赋也有差异，我能看到什么，什么时候看到，都不是我能决定的。就像做梦一样，梦醒了就突然多了一些记忆。”
凯恩随口一编就把凯莎搪塞了过去，反正她也没法验证真假，只能选择相信。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知道未来将会发生的许多大事件，而且集中在他们二十岁那一年。他必须要在那之前，变得足够强才对。

第五十六章 虫群与大篷车
在离开地下以后，凯恩发现想要回去并不容易。
两天向东南走出一百公里，他们连一个地洞都没有见到，说明这东西并不像马里奥的水管一样随处可见。
只有那些运气不好的人才会被拖到地下，除开人为，失足掉下去的人并不是很多。
甲壳的内层用力咬紧皮肉，痛得凯恩单膝跪地。
几步外的凯莎立刻过来扶起他，凯恩摆摆手说自己没事。
肤甲饿了，它用疼痛驱使凯恩赶紧去给它找点食物进食。
现在就算有一只长相恶心的盲眼爬虫钻出岩石出现在面前，凯恩也会毫不犹豫把它抓住吞噬。
“你感觉怎么样？”凯恩问凯莎。
“比你好一些吧。”她笑着说。
肤甲刺痛是很常见的情况，饿了会痛，发现敌人会痛，有时就连说错话都会痛一下……
凯恩虽然能用深渊之眼止住这种刺痛，但很快就又会复发，后来他索性就不管了。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饿痛其实持续几天都不会对人体产生真正的危害，而她相信他们很快就能找到食物的。
两人继续沿着东南方向前进，终于走出了恕瑞玛沙漠的边界，进入荒漠地带。
在广阔的荒漠上，两人看到了一些活着的植物——低矮得紧紧伏在地上的倔强蕨类，细小的叶片呈现深邃的暗绿色，稀疏的分散在金色大地上。
凯恩欣慰的松了口气，再走下去说不定能见到仙人掌甚至桃树之类的植物。
他正想跟凯莎说点什么鼓励的话，突然听见从身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嗡嗡……他很熟悉这种声音，他在自己身上听到过，那是昆虫扇动翅膀的声音。
但是这声音却很密集，仿佛蝗灾过境。
他和凯莎齐齐转身看向身后，一片丘陵遮挡住了目光，但是那阵声音越来越响了。
接近的速度很快，随之而来的还有车轮声，甩鞭声，但都不及振翅声大，像是被淹没在洪流中起起浮浮的一片叶子。
紧接着，凯恩就看到了像动作电影般的一幕。
两只骆驼拉着一辆大篷车从丘陵的最高点腾空飞跃，又重重砸落，顺着斜坡快速的冲下来。
紧随而至的，是一片黑压压的虫云，上百只米洛斯飞在天上，咬合着双颚，挥动着大鳌，追赶着下方的猎物。
坐在车厢外驾驶位上的女人用力的甩鞭，让拉车的骆驼在痛呼中亡命飞奔。而车厢内似乎载着人，不时从窗口射出准头尚可的箭矢，击倒其中一两只米洛斯。
但这对于整体来说无济于事。
“妈妈！箭不够了！”车厢里传出孩子的大喊，听声音似乎比凯莎还要年幼。
“油瓶！左侧橱柜！抓紧了，我们必须跑过它们！”车厢外的女人大喊，又是几声鞭响，大篷车突然向前加速，里面传出罐子磕碰哐当作响的声音和小男孩摔倒的叫声。
再然后，车厢里便射出了油布包裹的燃烧箭，射进了天上的虫群。
几只燃烧的米洛斯甲虫从天上摔了下来，落在沙子上扑腾着，浑身散发出几丁质燃烧的气味。
虫群终于也是飞到了大篷车的上空，它们纷纷落下，堪比猎狗大的躯壳砸在棚顶传来砰的声音。更多的甲虫落在棚顶，木板车厢在巨型昆虫的重负之下发出吱嘎声。
“抓稳！”女人发出大喊，然后猛然转向甩掉一些甲虫。
更多甲虫落在车上，大鳌冲破了棚顶的层层横梁，车厢里的小孩发出了尖叫。
大篷车摇晃颠簸，就像惊涛骇浪中的小船一样剧烈晃动，眼看就要侧翻。
母亲与子女的艰难求生让凯莎动了恻隐之心，但物竞天择本就是自然规律。
这件事没有涉及到虚空，她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手。
“想救就救呗。”凯恩发现凯莎的身体紧绷着蠢蠢欲动，于是过去拍了拍她的背。
“可是……”
“可是什么？优柔寡断不像你啊。凯莎，你要是担心吓到人或者被误解的话，那就不要抱着期待去……对，你只是饿了，你的目标是那群甲虫，救人什么的只是顺便而已。不过，那些人要是被吓走了，那么他们的东西也都是我们的了。”
凯恩的话让凯莎眼前一亮，她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
“谢谢你！我去打点猎给你。”她在凯恩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盖上头盔，化为了一道残影冲向虫群。
凯恩美滋滋的哼哼一声，也盖上头盔振动翅膀飞了起来，向大篷车的方向冲去。
凯莎像一把尖刀刺进了虫群，她的肩荚喷射出盘旋的飞弹，呼啸着击落了十多只米洛斯甲虫，坚硬的几丁质外壳在紫色的炽焰下溶化，冒出焦烟。
凯恩赶到的时候，大篷车刚好被虫群压倒。
他俯冲下去，用骨刺钉穿一只试图从棚顶破洞钻进车厢内的米洛斯的脑袋。然后守在大篷车的顶端清理依附车厢上的巨型昆虫，车厢里的姐弟俩紧张兮兮的透过棚顶的破洞仰望着身披甲壳的他。
车厢外的甲虫被他一只只清理干净，然后凯恩发现自己只要往车顶一站，后来的虫群碍于他身上散发的恐怖气息就不敢接近了。
他没有很好的击杀空中敌人的手段，于是就站在车厢旁边划水，甚至褪下头盔跟车里的姐弟俩打招呼，让他们惊为天人。
凯莎一个人就足以包揽整个虫群，她的攻击在对付这些脆弱的普通生命时非常高效，她在高速移动的同时还能保持准头，每一轮艾卡西亚暴雨都能精准击落十多只米洛斯甲虫。
那些甲虫同时向她俯冲进攻，却连她的衣角也摸不到。她突然隐身消失，然后下一刻又在十几米远的地方出现，闪逝的身影比幽魂还要鬼魅，紧接着一对拳刃喷出蓝紫色的火焰，将虫群焚烧殆尽。
不到两分钟的功夫，巨型昆虫燃烧的尸体堆满在大篷车周围，一百多只米洛斯一个不留的全部被干掉了。
凯莎气喘吁吁的走向凯恩，她看见姐弟俩从车厢里爬出来，站在一堆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里吃惊的看着她。
他们的妈妈则走到她面前，依次对着她和凯恩深深的鞠了一躬。
“你救了我们，”她说。“我们很感激。”

第五十七章 一家三口
“啊？！感谢我们？别误会了……我们只是出来狩猎而已，没有要救你们的意思……”
女人的郑重道谢让凯莎手忙脚乱起来，跟刚才面对虫群围攻游刃有余的勇猛猎手判若两人。
凯恩笑嘻嘻的看着她无处安放的手，然后一个人把大篷车扶正，让凯莎更加的难堪了。
若真是只为了狩猎，为什么还要帮他们扶起马车呢？
在地下待久了，他发现交际也是挺好的一件事，只要不跟那些蠢人交际的话……就像现在，凯莎从来不会在跟他单独相处的时候展现出反差萌。
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是直来直去，一点都不会跟他客气。
大篷车被扶起来，露出被压在下面的瓶瓶罐罐。因为底下都是沙子的原因，所以并没有出现太多的损坏。
其中一个精巧的物件吸引了凯莎的注意力，她蹲下去将其捡起来，放在手中端详。
“这是什么啊？”凯莎的手中拿着一个圆筒形的木制品，装饰华丽，外层裹着一层反光的蜡，而里面被透明的镜片封住了。
“这是望远镜，放在眼睛前可以看得更远……”姐弟里的姐姐看着凯莎被甲壳包裹的尖利爪子，缩了缩脖子没敢从她手中拿回望远镜，这可是她此行携带的最珍贵的家当。
“是这样吗？”凯莎把的大头放在眼前，疑惑道：“还没有我用肉眼看的远！”
“噗呲！”姐弟俩笑出了声，妈妈放下了戒心微笑着，连凯恩也是忍俊不禁。
看不下去的姐姐鼓起勇气从凯莎手中拿回望远镜，将其拉伸展开，再把小头抵在凯莎面前。
“你应当这样看。”
凯莎也知道自己闹了笑话，羞愧不安的摆手拒绝，但最后还是架不住姐姐认真的热情。
然后她就发现了新世界。
“哇，凯恩你的脸变得好大，镜子都装不下了！”
“是吗？”凯恩笑着把眼睛凑过去，凯莎看到后更惊讶了：“你的眼睛在里面比桃子都要大！”
“你们救了我们的命，要是喜欢的话，它就送给你了。”看着凯莎这么高兴，姐姐忍痛把自己最珍贵的家当作为谢礼送出去。
但她觉得这很值，没什么比一家人的安全更重要。
“这怎么行呢？望远镜对我们来说没什么用，却能让你们在危机四伏的沙漠中发现危险及早规避，这东西你还留着吧。”
凯恩把望远镜从凯莎手中拿走，恢复原状之后还给了姐姐。因为他在拒绝的时候说明了原因，所以凯莎即使很感兴趣也没有不舍的意思。
不过对方想要送礼他也不会拒绝，能用一些小物件让凯莎开心何乐而不为呢？
有了意料之外的回报，也能让凯莎一直在被人类伤害的心得到宽慰。
“望远镜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要送的话送点女孩子的东西就行啦。”凯恩说这话的时候一只胳膊搂着凯莎的脖子，与另一只手抬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露出正脸。
他笑吟吟的看着这一家三口，意思就是让他们看着给点好东西给他泡妞。
“我的梳妆镜就送你吧。”姐姐率先拿出了一面精致的小圆镜，只有一块饼干大小，塞到了凯莎手里。
凯莎也不懂谦虚不懂拒绝，就这么拿着礼物不知所措。直到附在她耳边说了点悄悄话她才记起来要说谢谢。
“等等……”妈妈则回到车厢里一阵翻找，找到了一个漂亮的小瓶子，擦掉了上面的灰然后塞到凯莎另一只手里。
“这是果味的香水，桃子的味道尤为突出，新鲜而充满生命力。水感充盈，香气清甜，又加入了适量的蜂蜜不显得太过甜腻，最适合美少女用了。”
妈妈一开口就是老销售员了，一顿专业的介绍把凯莎听馋了，让她差点以为瓶子里装着的淡金色液体是能吃的。
然后是弟弟用稍显童稚的声音送出礼物：“我没有女孩子用的东西，我送你这个！”
令凯恩惊喜的是，弟弟拿出的东西是一块怀表，这东西对两人来说太有意义了。
有了怀表，他们俩在地下生活也可以准确察觉到时间的流逝了，不用每次回到地上都产生一种“外面是什么时候？”的疑问。
“谢谢你，你的礼物最有价值了！”凯恩狠狠的夸奖了弟弟，而凯莎只知道不停的谢谢。
一家三口送出的礼物都挺不错的，凯恩和凯莎都很喜欢。
“这起码是小康家庭啊！”凯恩心想，可惜一家才三口人，不然就可以多拿几个礼物了。
在凯恩想些有的没的东西的时候，凯莎和一家三口聊了起来。
从他们的谈话中得知，这一家三口本来是要到恕瑞玛北方的港口城市做香水生意的，那里诺克萨斯殖民贵族很喜欢香水。
但在路途上他们遇到米洛斯虫群被一路追杀至此，要不是凯恩两人出手相助，可能这会儿三人已经变成三具残骸了。
姐姐和凯莎年纪相仿，两人聊得很欢，很快就消除了一开始那种充满害怕的戒备。
她言语之间流露出来的崇拜让凯莎沾沾自喜，同时她口中说起的那些男女八卦也叩开了凯莎懵懂的心门。
“你们两个是兄妹吗？长得好像呢。”
“我们是青梅竹马。”
“夫妻相啊？真好。那你们两个牵过手亲过嘴了吗？”
“亲过脸，嘴还没……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着呢！要赶紧加油啊！”
“啊……？”
凯恩则通过妈妈了解一些常识，八岁的弟弟跟在妈妈身旁，好奇的打量着他。
“如果我没猜错，你们身上的甲壳是和皮肤贴在一起的吧？”
妈妈同样对奇怪的两人有着很多疑问，她一眼就看出了凯恩是两人中更有话语权的那个。
“是啊，我们三年前被虚空掳走了，和那些怪物合体才活了下来，但也变成了这副怪物的模样。我们遭到了人类许多误解，本来心灰意冷不想再救人的，但凯莎她就是太善良了……”
凯恩把救人的动机稍微加工了一下，他希望能借这个香水商人之口，让怪物女孩救人的传闻也在恕瑞玛传开。
起码他们下次再回到地面时，听到关于自己的传闻，不至于全是负面的。
“唉，真是可怜的孩子……再次感谢你们以德报怨，你们的善良终会获得回报的。”

第五十八章 回报
聊了一会儿，一家三口便再次启程，他们要在日落之前赶到下一个聚居点，不便多留。
“终于走了啊。”凯恩望着大篷车消失在地平线上，开始在地上挑挑拣拣，吞噬米洛斯甲虫的残骸。
“怎么？你不喜欢和人类相处吗？”凯莎听到他的抱怨，不免问了一句。
“也不是，就是肤甲饿了，我总不能不顾形象在外人面前吞噬吧。”凯恩扯掉了米洛斯毛茸茸的节肢，然后把骨刺刺入爆满的腹部，从中吸取黏腻的体液。
他实在不想把虫子踩烂然后看见一地黏糊糊令人作呕的器官，这样子用吸管能让他的恶心感减轻一些。
“也对，我们本来就是出来狩猎的。”在凯恩惊恐的目光下，凯莎很随意的把爪子插进了饱满的虫腹，然后看它迅速干瘪。
一百多只米洛斯处理完，天色也不早了，火红的夕阳悬停在地平线上摇摇欲坠，东方的半边天空已被夜色浸染，披挂上点点星光。
趁着还有光亮，凯恩打开了怀表看了看时间。
这是一只精美的机械表，但凯恩却从其中嗅到了一丝魔法的味道。
他把怀表翻到背面，深渊之眼通过金属的后盖，看到了一颗米粒大小的魔法核心，在视觉中呈现蓝色的纹样。
“以海克斯水晶为驱动的科技，这应该是皮城的东西。”
凯恩认为应该只有互为上下的皮尔特沃夫和祖安才有技术制造这样的机械怀表，祖安的炼金科技一般都采用炼金药剂靠化学反应驱动，而怀表中的能量核心很明显是晶体而不是液体。
然后又散发着魔法能量，很明显就是海克斯科技了。
“海克斯水晶？那是什么？”
凯莎打开了香水盖子闻了闻，当即沉醉其中，突然觉得生而为人真是太幸福了。然后她听见了凯恩的自言自语，怕香气都散掉了忙盖上了盖子靠过去。
现在她是不可能在往自己身上洒香水的，那样做不就是在对虚空生物暴露自己的位置吗？
要用也是等到回归人类社会的时候再用，用香水掩盖肤甲的可怕气息，虽然这不一定有用……
“一种蕴含着魔力晶体，原初样本是从恕瑞玛的奥丁山谷里采集的，是一种魔法生物的生命核心，就像‘心脏’之于虚空生物……这东西很厉害，别看里面只有米粒大小的一颗水晶，却足够让这个怀表运转数十年的了。”
凯恩把怀表合起来，发现魔法气息不再散逸之后，才放下心。
要是这东西“漏气”的话，那可就不能带到地下去了。
一滴恐惧的眼泪都能让虚空生物趋之若鹜，更别说一粒魔法水晶了。
“哦哦。”凯莎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一定很贵吧？”
“整块水晶会非常昂贵，但只是米粒大小的边角料应该会好一些，不然挺对不起小老弟的，这么贵重的东西。”
凯恩想起他刚才被魔法气息吸引忘了看时间，于是又打开了怀表。
“七点十五分日落，原来现在是夏天啊……”凯恩若有所思的想着，自己所在的位置应该在符文之地的赤道附近，他上辈子都没去过差不多的区域呢。
出神间，凯莎把那面镜子递到了他手里，对他说道：“你拿着吧，我怕我忍不住照镜子。”
“为什么不照呢？”凯恩拿起来照了照自己的脸，这是他第一次见自己的模样。
皮肤第一眼看上去很白，但总是透着一些黄土的颜色，一头深紫发黑的头发已经长到将耳朵盖住，额前遮住眼睛的刘海被他撩到头顶。除了鼻梁没有想象中那么挺，其他地方感觉还行。发型是减分项，年纪还小，脸型还有成长空间。
凯恩拿自己跟凯莎对了一眼，发觉自己的双颊和额头上长着凯莎同款面纹，只是左眼里没有瞳孔，只有一个深邃的不停流淌着的深渊，仿佛连通着异空间，看起来有些骇人。
“你真的不照一照吗？看看自己的变化。”凯恩对着凯莎扬了扬镜子，吓得她伸手捂住了眼睛。
“我不太敢……”凯莎担心的说：“我怕我看了会失望。”
“哦？你是担心自己长得丑吗？”
“嗯……”凯莎蹲了下去，双眼看着地上的沙子愣愣出神。
自从那次把人吓走之后，她就对自己的样貌产生了怀疑，不再自信。甚至不敢照镜子，就怕凯恩这些年来对她的肯定是在敷衍她欺骗她。
“这傻姑娘。”凯恩不禁在心中腹诽了一句青春期少女总是太敏感。
“你觉得嘉玛长得好看吗？”
“好看啊。”凯莎不置可否，嘉玛是一家三口里的姐姐，凯莎在跟她聊天的时候一直盯着她的脸。
“那你不用担心了，其实你比她还好看。”凯恩笑着把镜子抛了过去，凯莎害怕摔碎了不得不接，然后就毫无防备的看见了自己的脸。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如释重负的放下镜子。
“哈哈，没有超出人类的范畴吧？是不是以为自己脸上长满了鳞片？”凯恩过来捏住她的脸颊，越看越觉得好笑。
“唔……”凯莎没有对自己的长相作出评价，不过从上扬的嘴角可以看出她是满意的。
昏昼交界线快速从大地上掠过，宣布了黑夜的降临。
凯莎回想起今天的遭遇，嘴角满溢着笑意，忽然间想起嘉玛说过的话，那句话怂恿着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满怀期待的亲吻了凯恩的嘴唇。
然后凯莎发现自己被骗了。
嘴唇分开，凯莎对上了凯恩疑惑的眼睛，她同样也很困惑：“奇怪了，怎么没有嘉玛说的那种触电的感觉啊？”
“笨蛋，没有那种心境怎么会有特别的感觉……”凯恩无语，都已经跳过热恋阶段进入老夫老妻阶段了，他们现在亲密得就像家人一样，还回头搞那套小情侣的做派当然没用了。
“是这样么。”凯莎若有所思的跟在凯恩身后，重新启程。
天知道她的小脑瓜里在想些什么东西。

第五十九章 艾卡西亚
一路上走走停停，花了不少时间在狩猎上。转眼间向东南方走了近半年，两人终于来到了艾卡西亚的地界。
一到这里，凯恩所看到最直观的变化就是环境的剧变。
天边被浓重的黑云所笼罩，即使是白天也很难见到阳光。诡谲的云层中闪耀着震撼的亮紫色闪电，不自然的暮光占据了天空，那是只有在噩梦中才会出现的邪恶光亮。
焦黑的大地上长满了漆黑如夜的石柱，犬牙交错的连绵着如同大地的脊骨，歪歪斜斜的刺向天空，不时引来闪电的劈打，冒着数千年也未散尽的焦烟，仿佛是神在对这片不洁的土地降下神罚。
这里连空气都是扭曲的，看不见一点儿植物生长，那些树干根须状的东西全是破土而出的地疝。
这些怪异的东西似乎捂住了世界，从上向下压倒，同时又不知从下方何处向上绽放，在战后被毁灭的大地上形成了一副扭曲的景象。
目之所及，触目惊心，满目疮痍。
他看到每一处都在诉说这里是生命的禁地。
凯莎看着眼前的景象，嗫嚅着嘴唇，最终握紧了凯恩的手，什么也没有说，随着他一起迈入了这个更加离奇的世界。
……
因为行走在空旷的大地上异常显眼，总让凯恩觉得不安，所以他们通过地道回到地下再继续前进。
凯恩在下来的时候顺便从地上抠了一把土，他发现这里的土地在被虚空肆虐过后，有机物含量大大减少，无机物增多，因此造成了土地盐碱化。
在这样的土地上，是别想再找到什么植物了。
刚从恕瑞玛来到艾卡西亚，凯恩见到了虚空生物暂时只有虚灵。在这一点上，两个地方的虚灵没什么明显的差别，都是扎堆的炮灰单位，对两人来说都是一碰就碎的程度。
由于地疝密集打通了地层，艾卡西亚联通地表地下的通道比恕瑞玛沙漠多了很多，大地满目疮痍就是因为这些地洞随处可见，虚灵也经常通过地洞爬到地表上来。
不过经常有粗大的地疝挡住地下隧道，导致两人不时就要绕路回到地上，根本无法全程在地下探索前进。
但地上也不安全，破土而出的地疝随处可见，不小心踩到的话即使对他们来说也很危险。
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这就导致两人的速度慢了许多。
又是一天走到尽头，凯恩发现前方路上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虽然这片土地上一直弥漫着硝烟，空气中充满了硫磺的味道。但只是薄薄的一层，对能见度的影响并不大，凯恩仍旧可以看见几公里外出现了一座古镇的废墟。
“要进去看看吗？还是绕过去？”凯恩询问了凯莎的意见。
“父亲说不定会在里面吧，我觉得还是去看一下比较好，不过主要还是听你的。”凯莎把挡住眼睛的头发甩到一边，神色凝重。
“那就去看看吧。”
其实凯恩也比较倾向于进去探查一番的，一来可以找个地方休息，二来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古代遗物。
如果废墟里潜藏着什么威胁，他也可以用意识网提前发现并及时规避。
现在凯恩已经可以感知到周围五十米内的虚空生物了，这个距离足够他们逃离现阶段已知的任何虚空生物。
只要不是遇到虚空恐惧或者虚空之眼，运气不至于那么差……
从倒塌的城墙上翻过，两人进入这座不知名的古镇遗址。
城墙外并没有两界大战的痕迹，从规模来看，这并不是艾卡西亚曾经的主城，只是位于曾经的法师国度边陲的小镇，在大战爆发后被从主城方向袭来的虚空之潮无情吞没了。
凯恩看见街道上，屋顶上全部落满了灰烬，即使有阳光投下，整个小镇仍然呈现着一种不自然的苍白颜色。
这里的建筑跟恕瑞玛很相似，凯恩甚至在一座神庙废墟上方发现了倒塌的太阳圆盘标志。
这也难怪，艾卡西亚曾经就是作为恕瑞玛王朝的附庸国存在的，出现恕瑞玛的象征也不奇怪。
虽然说古艾卡西亚的建筑风格和恕瑞玛很像，但仔细一看还是有一些区别的。
这里房子的墙壁不是由土石混凝而成的一面整体，而是由一块块土质方砖堆砌起来的。而且这些土砖的堆砌方式跟常人认知的有所不同——正方体土砖的对角线全部垂直于地面，墙面不刷漆，露出的切割线非常整齐，这就导致整栋屋子看起来就像一大块被渔网切割过的绿豆糕……
“这是怎么造出来的？”凯莎用力推了推一块砖，发现没能推动。
“可能是魔法吧，传说里艾卡西亚可是法师之国。”缺乏想象力的凯恩只能魔法来解释一切。
正常来说，普通的土质房屋可经受不住千年岁月的磨砺，这里面肯定运用了魔法！
对，就是魔法！
两人没有立刻进入房屋搜索，凯恩用意识网查附近有无虚空生物，确认没有威胁才会继续前进。
他们沿着小巷来到了镇中的主干道，看见破土而出的地疝在城镇中撕开道道沟壑。
主干道被撕开一道五米多宽的裂隙，地下露出的基岩上爬满了许多盘根错节的灰白根须，它们一动不动的，都已经陷入了数千年的休眠。
如果附近没有有机物或是来自魔法的营养，虚空的增长就会变慢，直到最终进入休眠。
“凯恩你看，那是什么？”
凯莎指的是主干道尽头的一件物品，它大得超乎常理，斜斜插在沟壑之中，露出地表的部分比旁边的一座二层小屋还要高大！
赫然是一把巨型青铜战戟！
两人从初见的震撼中缓过神来，小心翼翼的避免踩到地疝，来到巨兵旁边。
“什么样的存在才能拿得动这把武器啊……”凯莎抬头仰望着巨兵，发出吃吃的声音。
眼前这把青铜战戟光是露出地面的部分就有五米高，别说这还是倾斜的。
“飞升者，只有恕瑞玛的天神战士，才能挥动这样的武器。”

第六十章 青铜战戟
凯恩说飞升者凯莎可能不懂，但是换他们另一个称谓，即天神战士，凯莎就明白了。
“你是说沙漠之子内瑟斯那样的人物，可他们只是传说啊！”
天神战士，恕瑞玛传说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词汇，许多传说都以他们为原型，凯莎不止一次从父亲及他人口中听到过关于他们的传说。
相传天神战士形态各异，但无一不是身形高大，力大无穷，不死不灭。他们的身躯如同黑曜石般坚硬，血管里流淌着是沙子，他们还能用魔法填充身体，变得如同巨人般高大，轻易挥动凡人根本不可能挥动的巨型兵器。
天神战士的存在让恕瑞玛的军队所向披靡，无可匹敌。
但就算是这样，天神战士也没能彻底消灭艾卡西亚人背水一战释放出的虚空。这一战直接导致了恕瑞玛帝国之后的没落，而在帝国陨落后又发生了暗裔大战，接连的打击导致现在仍然活着的天神战士屈指可数。
“凯莎，那不是传说，这把武器就足以证明了，说不定这道沟壑还是他砸出来的呢。如果你还不相信，或许以后会见到他们的。”
按照事情发展，在他们二十岁那年恕瑞玛就将复苏，飞升者也随之出现。到时候整个恕瑞玛都将笼罩在飞升者带来荣光或是阴霾之下，当神迹降临时，凯莎想不信都不行了。
见凯莎信了大半的样子，凯恩在附近没有看到巨大生物的骸骨，又把目光重新放回青铜战戟上。
眼前的这把武器不属于凯恩认识的任何一个飞升者或暗裔，上面也没有铭刻任何关于身份的印记，魔力波动也没有，就算有过了几千年也已经消散了，现在这把武器就只是单纯的大而已。
凯恩伸出双手抱住比电线杆还粗的铜杆，想看看自己的力气能不能搬动它。
他屈膝，双脚抵住大地，肩头顶在巨兵上，想要把它顶到另一边去。
但无论他怎么发力，巨兵都纹丝不动，只有上方抖落的尘土在证明他真的尽力了。
凯莎单纯觉得好玩，站在凯恩的身后帮忙推了一下，依然没有什么效果，所以两人都放弃了。
“现在我信了，只有传说中的天神战士才能举起这东西。”凯莎叉着腰，斯哈斯哈的喘着气，再看向青铜战戟时眼里已经满是敬畏。
突然，一道闪电猝不及防劈在了眼前的青铜战戟上，迸溅出遮天蔽日般的火花，陡然的高亮刺痛着两人的眼睛，整个世界淹没在耀眼的白光里。
几片甲壳交错叠下，两人连忙戴上头盔，切换视觉。
在闪电消失后，雷声才滚滚而来，要不是两人已经戴上头盔，耳朵也难逃一劫。
“太闪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切换视觉之后，凯莎仍然看不见任何东西，她惊慌大叫，一双手向溺水的人那般在周围胡乱摸索。
“别怕，我在。”
慌乱之中，她感觉凯恩的手臂搂住了她的腰，她马上抱紧了他，这才感觉稍微安心一些。
“你还看得到吗？我是不是瞎了啊？”当一个瞎子进入了艾卡西亚，凯莎瞬间想象出了关于她一千种死法，心下只有无尽的担忧。
“我正看着你呢。不会瞎的，只是暂时失明了。”他轻拍着她的背，稳重的力道让她迅速冷静下来。
和凯莎情况一样，凯恩的右眼因为突如其来的闪电暴盲了，暂时看不见任何东西。但是他变异的左眼倒是没出问题，意识网也能正常运作，所以感知方面受到的影响不是很大。
他抬头看着黑云密布的天空，雷霆在云层中滚动，雷声经久不歇，也不知是何方道友在此渡劫。
外面是不敢再待了，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就是一道雷劈在头顶上。凯恩背起凯莎，蹑手蹑脚的避开地疝，然后就近钻进了一间屋子里。
屋子的布局尚还完整，但是腐朽的家具上已经落满灰尘。凯恩知道去哪里都是这样的，也不挑剔，随便找了个墙角就把凯莎放了下来。
但她丝毫没有松开手的意思，紧紧的搂着他的胳膊。
凯恩坐了下来，发出点声音让她安心。
“别怕，刚才只是一个意外，已经没事了。”
“刚才是怎么回事啊？”凯莎问。
“天上在打雷，而金属会传导电流，那么大的青铜战戟很容易引来闪电。”凯恩解释道，那道闪电会劈到他们眼前并不是偶然，还是疏忽大意了。
“对不起，我不该引你去刚才那儿的。”凯莎用颤抖的声音道歉，早知道那青铜战戟那么危险，她就不带着凯恩过去探查了。
“我也有错，我还主动去摸了，还好闪电劈下来的时候我们已经松开手了。”凯恩很勉强的笑了笑，他当时也吓了一跳。
虚空肤甲在闪电劈下时吸收了一部分能量，保护了两人。眼睛的伤势没有伤到根本，只需要盖着头盔，过一段时间就会被肤甲修复。
“是啊，想想都觉得一阵后怕。”一阵雷声传来，凯莎不禁缩了缩脖子：“我本来是不怕打雷的，现在有点儿怕了……”
刚才的霹雳在她心中留下了阴影，现在一听到雷声它就会想起闪电劈在眼前的场景。
凯恩思考了一下，说道：“小时候打雷我就钻被窝里，发着抖然后睡着了，后来打雷都吵不醒我。”
“哈哈，你是猪吗？”凯莎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老实的往凯恩怀里钻，直到把一双腿都屈在他腿上，才满意地说道：“现在我不怕了。”
“睡一觉吧，睡醒了就能看见了。”
“嗯……”
虽然肤甲不会传递彼此的温暖，但凯恩的耳语却透过肤甲让她彻底安心下来。她靠着凯恩的肩膀，很快便陷入了深层的睡眠。
凯恩本想去看看屋子别处查探一番的，见凯莎这样也只好推迟一下，等她醒来再做打算。
靠着意识监视四周也已经够了。
屋外的天空仍然不停的传来着雷声，忽远忽近，从不断绝。
这是否预兆艾卡西亚永远也不会宁静？

第六十一章 羊皮卷轴
睡醒之后，凯莎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的视力已经恢复了，抬头一看凯恩正盯着她，心情大好。
“嘻~真高兴还能看见你，希望以后每一天都如此。”她说。
“我可不希望每一天都在艾卡西亚，眼睛好了吗？”凯恩还是能感觉到眼前多了一些随着眼球转动的黑影，那是闪电在眼中留下的残影。
不过眼睛大致上恢复了七七八八，不影响正常使用，等一段时间就会完全恢复。
“嗯，连头发翘起来都看见了。”她挪到一边，褪下头盔，拿出随身的镜子和梳子，对着镜子梳起了头发。
“那我去看看别的房间，你在这里等我。”
这一幕凯恩半年来已经看过很多次了，笑了笑便走向了别的房间。
屋子里没有任何尸骸或者虚空生物进入过的踪迹，看来这座城镇在虚空来袭时，居民已经撤离走了，故而没有发现冲突的痕迹。
没有书房，不过凯恩倒是在卧室的地上捡到了一张信封。兴高采烈的捡起来吹掉灰看一看，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上面的文字。
他这才想起，自己不仅不认识古代文字，连现代的恕瑞玛字体也就认识一部分生活中常用的而已。
他丢掉了信纸，转头来到厨房，发现饭桌上还有饭菜，只不过堆满了灰尘已经硬化成土块了。
这已经算是文物了吧……
毫无收获，他又回到了凯莎所处的房间里，提出外出搜寻的建议。
凯莎正在试图把头发像嘉玛那样扎起来，这样睡觉就不会乱。但她没有工具，随即又放弃了。
“我也去！”她毫不犹豫的跟上。
一出门，看见仍在打雷的天空，凯莎那份热情立刻收敛了许多。她戴上头盔，变得沉重谨慎起来。
在艾卡西亚，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招致毁灭。
神庙已塌，两人在搜寻普通民居无果后，便把目标转向那些特别的建筑。
比如说，一座塔楼。
艾卡西亚是法师国度，而法师塔则是法师的象征，说不定能在里面找到一些关于魔法的东西。
确认里面没有威胁后，两人推开尘封的大门。他们让掌心肤甲开裂，从中射出光束照亮周围。
只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失望了——整座塔楼都被搬空，嵌入墙体中的书架空空如也，只有满地的残页，上面记载着残缺不全的信息。
“我还以为能发现魔法物品呢。”凯恩走了一圈，发现没有任何散发着魔法波动的物品，遗憾不已。
地上这些残页他看不懂，无法区分是有用还是无用。而魔法会引来虚空的注意，正常来说有的话也早就被吞噬了。
不过在塔楼顶端的桌子上，凯恩倒是发现一张做了蜡封处理的羊皮卷轴。
他扫开灰尘，一眼就看见一个熟悉的标志，这让他非常非常在意。
这个标志的中心是一个被扭曲的正三角，三角形的每个角都延伸出一条弯钩般的弧线，弯钩的圆心是一个点。
这三者分别寓意着尖牙利爪、扭曲触手、与全知全晓的眼睛，代表着虚空的三元性。
他不会认错的，这就是虚空的标志！
凯恩略过那些看不懂的说明性文字，目光转移到下一个图案。
不可知的魔法阵生成了元素火焰，而这火焰抑制住了虚空的扩张……
“这好像是关于虚空的某种研究资料！”羊皮卷轴剩下的都是文字，但这不影响凯恩的联想。
相传艾卡西亚在一次地震中最早发现了深藏地下的虚空，为了将这种黑暗而强大的东西带回执政议会，他们使用了一种特别的元素火焰才勉强将其收容。
这种火焰叫永恒烈焰，它永不熄灭，可以延长持有者的寿命。
其中最著名的一个例子便是武器大师贾克斯，他以灯柱作为武器，而灯柱里燃烧着的便是永恒烈焰。
贾克斯的寿命被永恒烈焰延长到超出了他所属的长寿种族的极限，他至今仍活跃在符文之地的某个角落，一边剥着最爱的水煮蛋一边寻找着能跟他并肩作战共同面对虚空的战士。
不过这都不足以说清永恒烈焰的神奇，这种火焰之所以能够收容虚空之力，是因为它能伤害到虚空，对虚空构成威胁。
而这个效果对凯恩这种存在非常重要。
他在看见标志的时候便想到了，如果自己掌握了这种元素火焰，是不是就能遏制住虚空的侵蚀？
抱着这种想法，他把卷轴郑重的收了起来，准备以后学习了古文或是遇到懂行的人再拿出来解读，希望这能够提供一些关于永恒烈焰的线索。
凯莎仰视着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凯恩，见他心情愉悦脸上挂着笑容，便走过去抢他手里的卷轴：“让我看看你找到了什么宝物！”
凯恩也没用力，被凯莎轻易的夺了过去，她打开一看，随后宛如看天书一般冒出满头问号。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怎么一点儿都看不懂！”
“你看得懂才有鬼呢。”凯恩拿走羊皮卷轴，再次卷好：“这上面描述了一种可以克制虚空的火焰，最好早做打算，如果掌握了这种火焰，我们或许就能应付最糟糕的局面。”
“最糟糕的局面？那是什么？”凯莎好奇。
“说不定某天，我们可能被虚空肤甲反噬。”凯恩说。
话音刚落，肤甲立刻传来了某种刺痛，痛得两人膝盖一软，向前倾倒抱在了一起。
凯莎很快习惯了疼痛，不过隔着两层肤甲，她感受到了胸前传来的挤压，这让她升起来异样的情绪。
随着胸口发育初显规模，以及嘉玛的提醒，凯莎已经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了。
沉默着过了一会儿，见凯恩还不把手挪开，她开玩笑调解气氛：“这样当面大声密谋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人家生气了，以后还是少说一点这种话吧。”
不过，凯恩并没有被她逗笑，也没有挪开手。
凯莎发现他睁着眼睛愣住了，五官略微扭曲无法展平，眼神涣散，思维似乎进入了一种奇异而不可知的状态。
这肯定不是吃到豆腐会有的正常表现，而凯莎知道凯恩身上发生了什么。
当凯恩尝试剥离肤甲时，就会动用大部分意识去与肤甲通感，这种情况下他对本体的控制会变得薄弱，而对肤甲的控制会增强。
现在来看，他显然进入了一种深层次的通感状态。
正当凯莎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凯恩的时候，他涣散的双眼突然有了焦点，对刚才发生的尴尬全然不顾，直接开口说道：
“不好！有个大家伙往我们这边来了！”

第六十二章 巨兽
当凯莎以为皮肤刺痛只是寻常原因引起时，凯恩却敏锐的察觉到这次的刺痛有所不同。
它不是饥饿，也不是惩罚，而更像是一种警告。
是的，虚空肤甲的求生本能在警告他，危险正在靠近。
为了理解警告的含义，凯恩立刻与其通感，通过肤甲的特殊感官，他发觉塔楼外面出现了一只庞然大物。
“什么大家伙……”凯莎看凯恩凝重的神态，也开始感觉到事情不妙。
凯恩把她拉到窗户边，两人冒出半颗脑袋四处张望。
外面此时正值黑夜，暗夜无光，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凯莎正想戴头盔切换视觉的时候，突然一道闪电撕裂了天穹，其余光也瞬间照亮了大地。
一个巨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百米开外的地方，它不该出现在那里，也不知道何时出现。
雷光短暂照出它的轮廓，留影在眼中。
它长着四蹄，头生双角，厚重的皮毛一绺一绺的垂下来，轮廓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巨大的山羊。
但凯莎丝毫不觉得它会像山羊那么温顺。
那个身影有几十米高，亘古的伫立在大地上，邪祟的身形仿佛预兆着厄难。
轮廓随着雷光隐去而消失了，但凯莎却感觉有火光照到了脸上。
她看见一颗膨隆的独眼正望过来。
在那短暂的一瞬里，凯莎只是看见了它可憎的面目，然后全身心都开始尖叫起来，每一个细胞都想极力逃离这个巨兽。
它没有五官，脸上只有一颗巨大而膨隆的独眼，眼中燃烧着可怕的火焰，实质的能量气雾散逸而出。
那些在身体上一绺一绺垂下来的也不是毛发，而是一只只肿胀的肢体，远远看去就像挂满了人类的手……
这是何等的邪物，凯莎感觉自己的精神都要被污染了。
再然后，那个身影便转过身来！
巨大的独眼回望着她，那邪恶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塔楼的墙壁。
“不好，我们被发现了！”
凯恩在独眼望过来的时候已经拉着凯莎躲开，但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怎……怎么办？躲起来吗？”凯莎蹲下来靠着墙壁，心跳加速到了极限，胸膛剧烈起伏，说话的声音忍不住颤抖。
“这里不安全了，跑吧，必须跑！”凯恩心中警铃大作，拉着凯莎向大门跑去。
那颗燃烧的独眼给他非常不妙的感受，因为他自己也有这种东西。
在使用生命形态瓦解射线的时候，凯恩的肤甲会裂出一颗燃烧的独眼，和独眼山羊一模一样。
相同的结构具有的功能应该也是相同的，如果对方也会这一招，那这座年久失修的塔楼可能一碰就碎，根本护不住他们俩。
凯恩拉着凯莎来到的大门边，但是他不敢就这么直接跑出去找地洞，然后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下，谁都知道人是跑不过光的。
如果被射线命中，那么后果就是被虚空能量打到湮灭，灵魂肉体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想了想，掌心肤甲裂开了，从虚无的缝隙中钻出一颗燃烧的独眼。
他将手伸出门外，掌心朝着那怪物的位置，然后同时进入通感，用这多出来的眼球来观察怪物的举动。
那是一种与肉眼迥然不同的视觉，更加丰富的色彩构成了世界，无论是能量还是血肉都以暖色调呈现出来，与死物的冷色调分得很清楚，并且纹样也有很大不同。
凯恩一眼就看见那怪物巨大的轮廓，但是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颗巨大的独眼上。
其中蓄积的能量正在增强，紫色的光芒越来越强烈，仿佛下一秒就要……
“跑！”
惨烈的紫光瞬间击中了塔楼，墙壁就像蜡烛在高温喷枪的火焰中瞬间融化，紫光洞穿了墙壁，把两人之前所蹲伏的窗口连带着塔楼全部熔断。
融化的墙壁不停滴落，整座塔楼拦腰熔断塌落下来。
外面的地面上布满了灰白的根须，凯莎抱着凯恩跑起来的话速度会被拖累，而且容易忽视了脚下的根须。
因为担心她速度慢了被地疝拖住，凯恩搂住了凯莎的腰，同时在背后裂开鞘翅。
凯恩全力振动翅膀，带着凯莎急速贴地掠行，避开地上的灰白根须，在被塔楼塌下前瞬间冲出了十多米，逃出了被掩埋的命运。
但那恐怖的射线并没有因此停止，虚空能量形成的光柱随着怪物的转向追命般冲向两人。
凯恩叫苦不迭，他的裂解射线融个人都需要持续照射好几秒，换成扫射的话估计连人都杀不死了。
而这巨兽的射线威力奇大，仅仅只是一瞬间的照射都能融化土石，虚空生物的个体差异还真是大啊……
无奈，明白了自己与怪兽的巨大差距，他只能更加拼命的逃命。
凯莎清楚的看见那光柱在身后紧随而至，惨烈的紫光在大地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只留下了湮灭后的虚无和焖燃的火焰。
“快啊凯恩，追……追上来了！”
光柱越追越近，眼看就要追上屁股点着翅膀了，凯恩一个猛然急转，钻进了密集的房屋区。
那巨兽行动迟缓，反应慢了半拍，光柱沿着两人方才的方向扫过，这错开令他们一下子拉开了距离。
但巨兽丝毫没有放过两人的打算，即使他们俩对它来说渺小得不值一提，即使它消耗的能量远远超过了两人能给它带来的营养。
消解所见到的一切生命，就是虚空绝对的使命！
光柱穷追不舍，所到之处，房屋纷纷塌陷。
凯恩发现巨兽行动缓慢，当即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靠着房屋的遮掩，绕了一圈然后朝着巨兽飞去！
湮灭的光柱再次追了上来，但不知为何速度却慢了下去，始终够不到疾驰的凯恩。
他做对了！
因为角度的原因，越靠近巨兽的脚下，巨兽“看”向他们所需要的扭头的幅度就越大，所以光柱追赶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甚至在凯恩冲到它身下时，光柱因为即将划过它自己的蹄子而被迫停止了。

第六十三章 祸麟
似乎是感觉自己被戏耍了，巨兽动了起来，膨隆的独眼发出火光闪烁了一下。
一道闪电撕破夜幕，两人笼罩在巨兽投下的巨大阴影中。
雷声隆隆，那巨兽虽然体型巨大行动迟缓，但却几乎不曾发出任何声音，仿佛是只存在于疯狂想象中的巨怪。
或者说，它发出的声音两人感知不到。
巨蹄抬起又踩下，被凯恩敏捷的躲开。它踩中了地疝，被粗大的根须猛然缠住了蹄子，但它马上用巨大的力量挣开了。
凯恩在巨兽身下附近焦急的寻找着地道入口，他搜寻城镇的时候记得这附近有一个入口才对。
突然间，凯莎大叫起来，凯恩感觉自己再次被恐怖的目光注视着。
大地被紫色的火光照亮了，他抬头一看，那巨兽已经挪开了身体，重新将燃烧的独眼对准了他。
其中蓄积的能量，很快就要喷薄而出。
死亡的威胁再次笼罩，接着独眼投下的火光，凯恩在危急之间发现了一条地缝，连接着地下隧道的一条地缝！
不疑有他，他当即带着凯莎冲了下去。
因为没有减速消掉惯性，而地缝的空间又狭小，他们几乎是直接撞到裸露的基岩上，然后摔落分开了。
凯恩站起身，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尴尬的位置——逃生的隧道在这一头，而凯莎摔到了那一头，突然面临着两难抉择。
看着惨烈的紫光即将淹没狭窄的一线天，凯恩毫不犹豫的做出了选择，连滚带爬的冲向凯莎，同时招呼着她快爬起来逃命！
凯莎的肤甲没有那么好的防护作用，慢了一些从撞击坠落中回过神来，不过听到凯恩的呼喊，求生的本能马上就激活了她的身体。
她感觉身体在燃烧，这身肤甲从来没有这么顺从过她的意志。
腿部的散热甲片弹开，限制解除！
在死亡的威胁下，她跑起来，变成残影，变成闪电！
世界慢了下来，凯恩的动作在这瞬间仿佛雕塑一般凝滞，她咬紧牙，扛着凯恩后发先至的钻进了隧道。
随后，惨烈的紫光淹没了身后一切。
凯莎在隧道里没跑出多远就猝然摔倒，不过这段距离已经够他们脱离危险的了。
一阵物质消解的刺耳声音传来。
她回头看着被光柱扫过的隧道，已经被熔融的岩石封住了，闷燃的火焰很快就熄灭了，焦黑的区域转而散发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焦臭味道。
“你的腿怎么回事……”摔出去的凯恩又慌张的屈膝走回来，摸上凯莎不住颤抖的双腿，脸色一变：“嘶，好烫！”
凯莎闻言低下头，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居然烫得冒烟了……
注意力回到身上，凯莎才感觉到身体传来的灼痛，感觉肤甲像是一大片烧红的烙铁，紧紧的咬住她的肌肤，尤其是双腿最为明显，疼得她直冒冷汗。
“不加限制的奔跑，肤甲过热了，腿好像也拉伤了。”凯莎忍痛咬牙回答。
凯恩尝试解开凯莎肤甲的束缚，肤甲本就过热，而他全力通感直接让自己也陷入了熔炉般的高温，灼痛使他无法聚起精神，这种情况下他直接改变了策略。
他操控着凯莎的肩荚无脑的放出一轮又一轮的电浆弹，通过这种最浪费但也最高效的方式排出肤甲过载产生的热量。
对着熔融的岩石轰炸了近半分钟，直到整个隧道都弥漫的物质溶解的黑烟，凯莎体表的温度终于降了下去。
他撤回意识的时候，额头已经满是汗水，仿佛到火山口上待了一圈。
可即使这样，凯莎的皮下组织还是被烫伤了，只是被肤甲包裹着看不出来而已。
“我背你去安全的地方，然后给你找点食物。”
吸收能量能够让肤甲修复本体伤势，这一点凯恩已经验证过许多次了。但必须尽快，要在伤口愈合前动手，不然等本体开始自愈，那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不用麻烦了，我已经好多了。”凯莎扶住岩壁想要站起来，牵扯出的剧痛让她五官拧成一团。
凯恩连忙扶住她，然后顺势蹲下去把凯莎背起来。
虽然外表看不出，但凯莎现在可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烧伤患者，怎么可以乱动呢？
“不行，必须马上吞噬能量修复，要不然留下后遗症可就糟了。而且，别忘了那大家伙还在我们头上呢。”
凯恩不由分说背着她沿着隧道直走，凯莎也不推辞了，安安静静的趴在他还不够宽厚的背上。
直到她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凯恩，刚才那东西叫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叫祸麟。”
凯恩说不知道也不尽然，因为他知道有一种和祸麟很像的虚空生物，被冰晶凤凰艾尼维亚驱逐到了弗雷尔卓德以北的极北冰盖上。
这种虚空生物叫做哀难行兽，和祸麟唯一的区别就是它的独眼是蓝色的。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存在，看到它的一瞬间我满脑子想着逃跑，根本生不起对抗的想法。我是不是太胆小了啊，或许我应该试着用飞弹反击一下的，比如打它的膝盖，它就追不上来了……”
凯莎的语气中带着懊悔，她想着或许反击一下就不至于这么狼狈了。
“这不叫胆小，这叫自知之明。弱小即是原罪，在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我们只能选择逃跑，这一点都不可耻。别气馁！我也是一样的。”
凯恩丝毫不觉得凯莎的飞弹能打破祸麟的防御，即使可以，它也能很快就修复。
打膝盖什么的就更不用想了，就算打断了也没用。那巨兽根本就没有追赶他们，只是用独眼放出射线就差点要了两人的命。
至于凯恩也没有想要控制祸麟的想法，精神控制只有五十米的范围，而祸麟可不止五十米高。
如果祸麟的核心在胸膛内或许他还能够到，如果是在脑袋里的话，他就算站在他脚边也无法建立通感。
而且，就算建立了通感，在巨大的实力差距下，也难保不会被反噬。
“凯恩，我在想，如果是那把青铜战戟的话，是否能够杀死它呢？”

第六十四章 剥皮
“你一天到晚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啊！”凯恩无奈摇摇头：“就算青铜战戟能捅穿祸麟的心脏，我们也举不起来的。”
“哈哈，开玩笑的。”凯莎笑容还没在脸上形成，就被痛苦掩盖了。
“别乱动，给我放松下来！”凯恩贴身感觉到凯莎的身体突然紧绷起来，立刻命她放松，不要再扯到伤口了。
“噢……”凯莎放松身体，上半身软塌塌陷进他的后背，下巴靠在他肩膀上，仿佛要融为一体。
她眯着双眼，想象着天神战士挥舞巨兵击败虚空巨兽的场景。
“或许天神战士来了，就可以打败它了。”
“或许吧，你是不是想吞噬它的心脏了。”
“难道你不想吗？”凯莎在凯恩耳边轻哼。
“量力而为，我可不想再碰见那东西了，不说了，找心脏给你治伤要紧。”
凯恩在地下四处搜寻，很快便找到了一群虚灵。
为了省事，他放下凯莎，直接控制着这群虚灵排队过来送死，不是被骨刺捅死，就是被一脚踩死。
他从尸体中掏出心脏，也不管是不是已经被踩烂，全部都被他像蛋黄那样捣碎，然后敷在了凯莎的身上。
肤甲覆盖的每一处都照顾到了，手臂、胸腹、大腿、小腿。特别是大腿，凯恩特意多敷了一些，再揉了揉。
虚空肤甲将粘稠的能量吸收进去，凯莎随即感觉肤甲下的皮肤犹如抹了清凉油一样凉爽，灼痛的感觉正在迅速消退。
“好像有效果了。”凯莎说。
“那快翻个身，背后也要敷一下，还有屁股。”
听到这个词，忽然想起距离自己上次被打屁股已经是两年多以前的事情。
她脸一红，不过被伤痛引起的不自然的红晕掩盖，看不出来。
现在她不再是那个一点都不懂的女孩了，她开始觉得自己这些年来是不是吃亏大了。
“发什么呆？赶紧转过去，不然心脏的能量就要流失完了！”
“喔。”凯恩的声音把她唤了回来，她索性翻了个身，不再思考那些年有多少次犯错是无心之过，还是蓄意而为。
这种事情深究下去才没意思。
感受背上阵阵轻柔的滚动，凯莎干脆放松了身体。而凯恩看着凯莎后背的曲线，忽然有一种自己在沙滩上给美少女涂防晒霜的既视感。
闭上眼睛继续敷下去，均匀的涂满每一处，听着凯莎发出的轻哼，凯恩感觉心里痒痒的。
完事后，凯恩给凯莎检查起了伤口。
“要怎么检查啊？打开肤甲看吗？”她问。
“啊？！”凯恩的反应过激了些，这句话如同在他心里下了魔咒，凯恩抱着一种收获回报的心态，鬼使神差的回答：“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那你动手吧。”凯莎没有丝毫介意，大大方方的站在凯恩的面前。
凯恩吞了口唾沫，伸手用食指尖触到了凯莎肤甲开口的最下端，然后顺着马甲线缓慢的划下去。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在凯恩的凝神注视，指尖划过的肤甲宛如拉链一般裂开，然后轻轻翘翻向两侧，露出了里面健康白皙的肚皮。
凯莎惊呆了，仿佛那些咬住自己皮肤的钩子全部主动松开了一般，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痛感，以至于她连“不对吧？不应该是从大腿开始吗？”这句话都忘了说。
两人呼吸急促起来，但谁都没有吭声打破，直到凯恩在悬崖边忽然停住了手。
不能再下去了！他猛然惊醒。
就算到了关系好到了坦诚相待的地步，那也不够年龄啊！
“怎么不继续了。”凯莎突然问起。
“噢，我已经看出来了，你的烫伤已经好了，不必再看下去了。”
凯恩胡乱解释，他怎么会把内心的邪恶想法说出来呢。
他觉得凯莎应该还不懂这些东西才对，不然怎么会不介意被看光呢？
“可我不是这个意思……”凯莎咬了咬嘴唇，又低头让头发盖住脸。
这……凯恩被凯莎的表现惊呆了。
难道自己把她想得太年轻了？
难道自己的邪恶想法已经被看穿了？
难道她还同意了？
可就算这样，他俩也还不到十四岁啊！
“咳咳，年龄太小，时间太早，地点也很危险。这种事还是缓一缓吧，而且我觉得不能这么草率，起码要回去洗干净，那是很神圣的一件事，不能草率，仪式感还是要一些的……”
凯恩支支吾吾的碎碎念着，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心里一直在想频道到底对上没有。
“哦……”凯莎应了一声，然后把手抱在胸前，稍微遮挡一下。
其实她并没有单纯到凯恩想的那种程度，因为嘉玛给她偷偷补过课了。
她知道凯莎俩人每一天都在危险中度过，朝不保夕后，就让她一定要尽快把没做过的事情做一遍，不要留下遗憾，因为保不准那一天就没机会尝试了。
凯莎后来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她本来想主动跟凯恩提出的，但肤甲打不开也没法试，现在机会来了，自然不会拒绝。
可她没想到，年龄居然会成为他们最大的阻碍。
算了，还是先努力活下去吧，活到那个时候再来想这些事情。
凯恩看凯莎伸手挡住了裸露的肌肤，不禁关心道：“冷吗？”
“嗯，又热又冷。”
“呃……”
凯恩凝噎，本来就尴尬的气氛这下子又怪起来了。
冷是因为地下气温很低，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肤甲的保温，一时有些不习惯。
而热嘛，当然是因为身体燥热了。
凯恩想着既然都到这一步了，什么都不做也说不过去。
干脆也打开自己的胸甲，裸着上身挨冻，然后又搂住了凯莎。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道是在拱火还是消火。
事实证明，只要两人没有进一步的打算，的确不会发生什么。
凯恩将手放在凯莎平坦结实的小腹上摩挲，感受着温热的触感，而凯莎则靠在他胸膛上，环抱着他的腰，倾听着久违的心跳声，已经不再像一开始那么激烈，趋于平缓。

第六十五章 古战场
寒冷的气温促使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你现在能剥离肤甲到什么程度？”凯莎已经习惯了相拥，习惯了彼此的呼吸都在耳边回响。
“身上的每一处肤甲我都可以单独剥离，但是全部同时剥离没有试过，不知道行不行。而且剥离后怎么压缩还不清不楚的……”
此刻凯恩上半身的第二皮肤就像一件紧身衣脱了一半，失去了支撑垂在腰间。
“你可以在这里尝试，我守着你。”凯莎认真地说道。
“那多尴尬啊，而且怪冷的。”凯恩连连摇头，现在凯莎已经不是那个懵懂的女孩了，再让他当着她的面脱干净，他的面子挂不住。
“不急，慢慢来，离我们回到人类社会还有段时间。”
剥离肤甲这件事，凯恩确实不急，因为他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并且很快就能实现。
虚空的晋升几乎没有瓶颈，只要不断的吞噬就会变强。
随着他精神力量不断增长，当到了一定程度，他就逐渐能够命令肤甲松开肌体，再然后就是压缩肤甲，使它变成一开始的形状。
即一块附着在身体某个部位上的坚硬甲片。
如果只是一小块甲片的话，那么穿上衣服就可以轻易掩盖，别人再也看不到他们怪物的一面了。而要想重新获得虚空肤甲的增强，那就再打开就行了。
当然这最后一块甲片是始终也无法剥离的，从结合的一开始他们的命运就已经与虚空牢牢绑定在一起了。
两人已经做不回纯粹的人类了，不过凯恩从一开始就不想做回人类。
他们实在是太弱小了，连自己所爱的事物都保护不了。
虚空是符文之地最大的威胁，但威胁并不仅仅只有虚空。
“该走了。”凯恩打开怀表看了看，已经过了最黑暗的时期。
在他的控制下，虚空肤甲再次咬住了皮肤，裂痕在紫光交织间恢复如初，看不出一丝开裂过的痕迹。
凯恩帮凯莎梳好了头发，他们能感应到艾卡西亚的召唤，他们正在向艾卡西亚进发。
……
凯恩是盯着怀表过来的，这次连一个月时间都不到，他们就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旧艾卡西亚的主城遗址。
这附近是凯莎父亲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如果在这里再找不到他，那凯恩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了。
路途中，凯恩又遇到一些庞大的虚空怪兽，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喷洒着可怕的微光。
但他们都远远的避开了，那些黑暗中的巨大轮廓，没一个是他们惹得起的。
也不知道凯莎的父亲是如何越过重重障碍进入艾卡西亚……
凯恩趴着干硬开裂的泥土来到地表，这里的空气没有沙漠的燥热，即使几十公里以外就是海岸，也没有海水的湿润。
天空依旧黑云密布，时隐时现的闪电照亮了淤青色的天空，泛着不自然的霞光。
空气中充满了异样的质感，连呼吸一次都能让肠子打结，让嘴唇干涩，让指尖刺麻。
“这里的空气让人难受。”凯莎扶着凯恩的肩头干呕起来，肚子像被捅了一刀那样恶心。
她什么东西也没有吐出来，她已经好几年没吃过东西了。
“别摘头盔。”凯恩发出警告。
这里的一切都被虚空浸染了，有一个词最接近凯恩对这里的最初印象——“充满辐射的废土”
但这远远不够，这里比废土危险上千倍。
空气中满是虚空能量，不能让柔弱的肉体暴露在空气下。与此同时，肤甲表面细密的鳞片也开始起伏不定，纷纷在呼吸着空气中的虚空能量。
凯恩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土地有许多区域都被溶解成黑硬的物质，就好像曾经有一大团虚空物在上面蠕行过，拖出腐蚀后的焦痕。
大地上插着许多刀剑，经过数千年岁月的侵蚀，即使是精钢也布满了锈蚀。
他看到恕瑞玛的金色旗帜，太阳圆盘图腾的光辉已经被尘土掩盖。艾卡西亚军队的藤条盾牌已经消解，尼姆查弯刀不再锋利。
长满铜锈的青铜长矛散落在士兵的铠甲旁，里面已经是一副空壳，连骸骨都不剩一根。
巨大的战争机器从高空坠落，尺寸堪比三桅帆船的重装车厢碎成满地碎片，再也拼凑不出原来的形状。
此外，天神战士持握的巨兵也散落在战场各处，即使过了三千五百年还是那么的震撼人心，但寻遍四周，却看不到任何属于他们的巨大骸骨。
凯恩看到了不远处坍塌的城墙和城市的废墟，毫无疑问，这里就是恕瑞玛与艾卡西亚交战的主战场。
他又仔细看了一圈，终于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一种暗沉黑硬的物质，看起来跟身上的肤甲差不多，但形状如同巨大的虫茧。
它们早已开裂，里面空无一物。看着这些空壳，凯恩突然想到了血肉被苍白物质包括成线团的场景。
生命被溶解了，转而孕育出别的什么东西，而那东西……应该已经跑出来很久了。
战场上还有着许多茧，一道流淌着紫色血液的巨大深渊在远处呈现，依然还在向外喷洒微光。
其中隐隐传来了怪异的声音，混杂着尖叫、嘶鸣，和疯狂的嚎哭声，从遥远的地下回荡而出。
破土而出的地疝跨越了深渊的上空，宛如在半空中突然凝固的熔岩柱。
深渊中散逸出的能量让凯恩有理由相信这就艾卡西亚腐败的源头，这源头隔着数千里就在召唤着他们，而他只是远远的望着，丝毫不敢接近。
他担心有什么东西因为他的好奇靠近孕育而生。
“凯恩，这里……发生过什么？”
凯莎被古战场凋零破败的景象所震撼，她身处其中，扑面而来的年代感让她迷茫不已，到处都充满了毁灭的气息，令人窒息。
“公元前2500年，恕瑞玛的大军前来镇压起义的艾卡西亚。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争，艾卡西亚根本不可能敌过天神战士率领的军队。但在城墙外的战争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艾卡西亚的执法议会孤注一掷的释放了虚空的力量……”
“然后他们发现，艾卡西亚的法师们根本控制不了这股力量，最终被自己释放的力量所毁灭。”
“这一场战争，没有胜利者可言。或许说，虚空成为了最后的赢家。”
凯恩拍了拍呆住的凯莎，推着她远离那个可怕的巨大深渊，朝着城内走去。
“这里太危险了，伯父断然不会靠近这里的，我们走吧，去城里找。”

第六十六章 古城惊变
艾卡西亚的主城已经坍塌成碎石和残片，坍塌成一具烧焦的骨架。
两人不用费力就翻越了曾经的城墙，如今的它也没有了棱角，只是一堆废墟堆成的土坡。
这些城墙才刚刚堆砌起来不久，就在战争中毁于一旦。
说起来，艾卡西亚的城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推倒了。
在执政议会还未诞生，法师王还存在的年代，艾卡西亚是有自己的城墙的。但是却被恕瑞玛太阳女皇的大军所推倒，变成恕瑞玛的附庸国。
在这一千多年间，艾卡西亚不被允许回收碎石，也不得重建城墙。
直到起义发生的时候，才组织了石工、劳力和术师重建了城墙。
可谁又能想到，这堵城墙马上又被他们自己释放的力量所摧毁了。
凯莎踩在废墟上，感觉脚下忽然像跷跷板一样翻起。
她连忙跳开，然后发现原地在沙石流空之后露出了一个机械装置。
凯恩走过来看了眼，大致从结构推出了用途。
“这好像是魔法导动的绞盘机械，艾卡西亚人用这个将开采出来的巨大花岗岩送到高空砌成城墙。”
山村出身的凯莎见识太少，遇到认识的东西凯恩都会尽量给她解释一下。
“现在恕瑞玛都没有这样的技术了。”凯莎不禁感叹。
“本来是有的，但是没能传承下来。不说了，那是另外一个故事了。”凯恩摇摇头，用意识监控着周围并走向城中。
虚空将城市毁得很彻底，目之所及，只有残垣断瓦，看不见一间完好的建筑。
地动山摇中喷出的土块和沙石淹没了一切，到处都是虚空破土而出的痕迹。
凯恩没想到城中居然会有深渊，而且数量不少。
当他发现深紫色的湖泊暴露在天空下的时候，里面已经析出了黑紫色的眼睛。
半透明的肢体从疯狂之海中破出，宛如巨大海怪的触手，扭曲着卷向天空。
那些东西看起来像是柔软苍白的纤维体，但随着与空气接触，它们渐渐暗沉硬化，生成了类几丁质的甲壳。
凯恩很清楚这是什么，因为他身上也有。
这是暗凝铠甲，虚空生物用来保护自己脆弱心脏的东西。
照理说，趁着暗凝铠甲还未形成，先行击破怪物的心脏是可行的。
但是深渊在孕育怪物的时候，会在最后才放入心脏，这完全杜绝了怪物被扼杀在摇篮中的可能性。
而且，越是杀它们，下一次来的就会越多越强。
仿佛虚空在吸收教训，不断进化。
所以凯恩二话不说带着凯莎跑远，趁着怪物还没有进化出行动能力前，逃得越远越好。
奇怪的是，他们不仅没有找到任何可以躲避巨型虚空生物的地道，还触发了更多的深渊，许多畸零的怪物从各处深渊中涌出，窸窸窣窣的汇聚在一起，从四面八方围住两人。
凯恩没有办法，只能搂住凯莎的腰飞上天空，从空中先逃离这座诡异的城市再说。
艾卡西亚上空的云层很低，凯恩宛如在闪电中穿梭飞行，每一道闪电都感觉近在咫尺，心弦随时都可能绷断。
在逃离城市的时候，凯恩发现一开始那个深渊中伸出的触手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而畸零的怪物，体型不亚于先前见到的祸麟。
它的体态无法准确的描述，像是一堆触手拼凑在一起的产物。苍白的纤维条带排列成DNA那般的双螺旋结构，宏观构成了数根螺旋形的触手。
巨大的躯干类似长出了三根向下的触手，前二后一，头尾延伸出的部分在躯干上方连在一起，宛如一道拱桥。
这怪物披挂着暗沉的几丁质甲壳，像百叶窗一般漏出一道一道的整齐排列的缝隙，微光脉动的心脏从甲壳的缝隙中透出恶毒的紫光。
凯恩很好奇这种没有骨架的巨型生物到底要怎么行走，然后那巨兽边交替用三根触手刺入大地，向他们这边前进。
速度还不慢！
凯恩不知道这东西叫什么，只感觉它畸零的体态就像是克苏鲁神话中不可名状的存在，光看着都会感觉到精神被污染。
它巨大黑色面甲上裂出一簇又一簇的眼睛，散发着温热的紫光，令他不寒而栗。
看到这里，他连忙加快了飞行速度，全速逃离这浑身散发着诡异的庞然大物。
“凯恩，你看那里！”
忽然间，凯莎指着城中某处。
乍一看去，那里只是一堆废墟。
但凯恩发现凯莎并没有戴着头盔，于是也褪下了头盔。
然后他便人类的肉眼看到了凯莎所指之处，突然浮现出了一栋建筑！
那是一座白色的塔楼，完好无损，伫立在废墟中。
历经那场恐怖的灾难没有倒塌已经很奇迹了，但就连三千多年的岁月侵蚀也没能在塔楼上留下毁坏的痕迹，这一定不正常。
更何况这里可是饿兽横行的艾卡西亚！这栋建筑是怎么在虚空的眼皮底下幸存至今的？
凯恩想到了一些东西，对凯莎说道：“我们先想办法摆脱这波兽潮，然后再去探索塔楼。”
从哪里出来，回哪里去。
凯恩通过战场上的地洞回到了地下，那只巨大而畸零的触手怪无法随着他们来到地下。
但很快，他就发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他们在地下隧道中行走，忽然一股危机感笼罩在凯恩的头顶。
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从上往下，速度很快。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不妙？！
凯恩毫无预兆的将凯莎扑倒。
下一刻，它们先前所站的位置就被一根巨大的钻头，从天而降贯穿了！
碎石坍塌下来，被凯恩挥臂拍开。看着那根填满隧道的螺旋状巨大触手，他们一瞬间就明白了是什么在攻击他们！
“快跑，到地下深处去！”
两人狼狈的爬起身，刚没跑出两步，又是一根触手从天而降，贯穿了地下隧道。强大的冲击力将他们掀飞出去，差点又摔倒在地。
凯恩不知道那怪兽是怎么隔着地层看见他们俩的，第一根触手已经缩了回去，但它留下的空洞却打开了连通地下的门扉。
地上的虚空兽潮顺着这些洞口涌入了地下隧道，对着两人穷追不舍。
现在凯恩不仅要提防随时可能降下的触手，还要确保自己没有走错路，不然走进了死胡同，或者去到了有虚空生物阻挡的路。
结局不是被包夹围攻致死，就是被触手追上碾死。

第六十七章 逃出生天
巨大的触手贯通地表落在身后，像死神般穷追不舍，整条隧道地动山摇，不时有落石滚下，随时都可能坍塌。
凯莎尝试用电浆弹幕轰炸触手，但却没能打破黑硬的甲壳。凯恩拉着她继续跑，疯狂的兽潮已经在身后填满整条隧道。
奔跑间，凯恩忽然推开了凯莎，一张深渊巨口从脚下的岩石里钻出，一口将他咬住。
尖牙咬住凯恩的手臂，在他的铠甲上留下深深的刻痕，但是没有将他甩飞。
长满了牙齿的食道正在用力收缩，软管一样的舌头刺向凯恩的眼睛。
凯恩早有预料，其实就连这个陷阱也是他故意踩上去的。
他伸手抓住了长舌，缠在手上好几圈，然后生生拔断。
随后手背长出骨刺，从侧面准确刺入钻地蠕虫的心脏。
长满尖牙的巨口松开了凯恩的手臂，节节分明的躯干软了下来，被凯恩双手抱住倒拔而出，露出了虫怪穿行挖掘出的岩洞，同时也是两人的求生通道。
“快，凯莎你先进！”
凯莎此时正在用火力延缓兽潮的逼近，她双管齐下，手中拳刃喷射着烈焰，荚囊爆出一阵阵灼烈的弹幕，给那些狰狞丑恶的怪物带去毁灭与死亡。
听到凯恩的催促，她果断停手，跑过来跳下了岩洞。
凯恩紧随其后，但他刚跳下去，巨大的触手就从天而降，刺进了狭窄的岩洞中。
天空仿佛塌了下来，凯恩看着在头顶上陡然放大的钻头，下意识伸出双手抵住。
轰！
巨大的冲击力仿佛要将他贯穿，后背被抵在岩壁上一路摩擦，双脚找不到任何支撑点，身躯饱受摧残。
只是一秒钟不到的事情，凯恩便已经遍体鳞伤。
他被震得意识模糊，眼前翕忽的闪动着紫色的光芒，从百叶窗般布满了条条缝隙的铠甲间透出。
那触手伸到了极致，开始往上缩。
凯恩恍惚间松开了扒在触手甲壳上的爪子，整个人毫无依托沿着洞壁滑落下去。
凯莎在岩洞中滑行着，前方是一个陡然变缓的拐弯，她用手扒住洞壁减缓速度，但不曾想那岩壁只有薄薄一层，直接被她撞破！
她掉进了一处洞穴中，身下是一面斜坡，上下两端连接着其他通道。
凯莎迅速爬起来，发现附近没有虚空生物后，便抬头看向上方被她撞破的洞口。
一个黑影迅速滑落，速度很快，没有丝毫放缓的痕迹，让凯莎下意识的躲开了。
砰！
凯恩当着凯莎的面掉在了一处斜坡上，砸出实打实的闷响。
他的暗凝铠甲已经破碎不堪，背后的第二皮肤也被磨得千疮百孔，露出里面斑驳没有血色的伤口。
凯莎被吓得面无血色，心中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去尝试接住凯恩。她忙两步走过去扶起意识模糊的凯恩，听着他发出的痛哼，心中万分担忧。
轰隆隆。
身前，一只只甲壳怪兽像下饺子一般从被扩宽的洞口掉出来。它们噼啪的摔在斜坡上，或四脚朝天，或滚下斜坡。
见状，凯莎转身跑动起来，带着凯恩钻进了深邃无光的黑暗里。
没过多久，虚空兽潮再次追了上来。
凯莎加快脚步，其实背起凯恩能走得更快，但她身后的肩荚非常碍事，使她无法像以前那样背起他。
听着尖牙利爪在身后涌动，越靠越近。而她的肤甲却在骚动着，被血腥味勾起了饥饿，想要吞噬身边的人。
她知道是凯恩伤口散发出的血腥味一直吸引着兽群，所以她一咬牙，把那瓶尚未用过的香水摔在了狭窄的隧道里。
浓烈的气味在身后迅速挥发，瞬间弥漫了整条隧道，血腥味被盖了下去，凯莎趁机抱着凯恩迅速甩开了迷惑的兽群。
……
当凯恩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平躺在地上，后背朝上。而凯莎正把捣碎的心脏敷在他后背，促进肤甲重新生长。
“别乱动。”凯莎发现他醒来了，提醒道。
凯恩其实只要消耗能量就能长出肤甲，听到她这样说干脆躺好当个咸鱼。
“还好有你，不然我一个人遇到这种情况就死定了。”背后传来刺痒的感觉，虽然不是很舒服，但凯恩还是发出了轻哼。
和肤甲共生久了，他觉得他对痛觉的认知出现了点问题，一般程度的痛觉已经无法激起他的应激反应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没有你我也走不到这里。”凯莎感慨道。
本来在恕瑞玛的边缘，他们就几乎站在了食物链的顶端。但来到艾卡西亚后，他们又被打入了底层。
在这处失落之地，她充分的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那些畸零的巨兽，已经在体型和实力上藐视了他们，但这些巨兽就是连她俩身上这点肉也不愿意放过，一旦发现就全力追杀，每次他们都要使劲浑身解数才能逃生。
“只要找到了伯父，一切都是值得的。”
凯恩爬了起来，他的后背的肤甲交织缝合，开始返还营养修复他的肉体。随后他让肤甲分泌出那些苍白的物质，重新硬化形成外层的暗凝铠甲。
“真的能找到吗……”凯莎在一边嘀咕着。
在见识了艾卡西亚的可怕之后，她越发担心起来——她的父亲，一介凡人，要怎么在这光怪陆离危机重重的世界里活下去？
连她自己都险死还生好几次了，更别说他还要为村子报仇，凡人在这里就连保全自己的性命也很难。
……
在地上多次遭遇恐怖巨兽之后，凯恩已经不敢再贸然出现在地表了。
对于他们这种习惯了在地下狩猎，在地下生活的人来说，四通八达的地下隧道更能给他们带来安全感，战斗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只是，凯恩有他理由，必须去地表看一看。
先前那座完好无损的塔楼是关键！
他知道那个塔楼是属于谁的，也知道它为什么能从灾难中幸免。
因为某种强大魔法的庇护，这座塔楼变成了艾卡西亚废墟里唯一的安全点。
如果凯莎父亲来到这里的话，有很大概率去过塔楼，甚至以塔楼作为庇护所！

第六十八章 重逢
在之前逃离怪物的时候，凯恩就已经通过了在空中俯视，记住了那些深渊的位置。
而在塔楼的周围，就分布着大大小小好几个深渊。
这些深渊连接着位面之下、物质领域之外的另一个维度，一旦靠近就会涌出大量的虚空怪物。
而凯恩想要去到塔楼的话，就必须绕开这些触发式的“刷怪点”，否则就会引来兽潮的追杀。
于是怎么安全抵达塔楼就成为了当下亟需解决的问题。
无需多想，凯恩马上就找到了解决办法。
三天后，一只钻地蠕虫从废墟中破土而出，然后一个扭身又钻了回去，在地面上留下了可容一人通过的地洞。
一会儿过去了，两个悚然的脑袋鬼鬼祟祟的从地下探出，三眼散发着温热的紫光，四处张望。
地上死一般的寂静，一只怪物的影子也没有看到。
“那些怪物去哪了？”凯莎问。
“不知道，可能自己散去了吧。”凯恩爬出地洞，立刻跑到附近的废墟后躲着，凯莎随后跟上。
她张望一圈，然后发出困惑的声音。
“奇怪了，我明明记得那个塔楼就在附近啊！”
她不会记错的，为了避开附近的深渊，凯恩控制的钻地蠕虫就是往塔楼附近挖的。
这一点可以完全信任她的方向感，绝不会出错！
可是，现实偏偏跟她的记忆出现了偏差，这里哪有什么塔楼，全是废墟。
难道真的是她记错了吗？还是幻觉？
“傻姑娘，你当初自己先发现的，现在还能又忘了要怎么看见……真是傻到家了。”
凯恩拍了一下凯莎的后脑勺，后者的头盔自动弹开，露出一张气鼓鼓的小脸。
“现在你再看一遍。”
“哦吼吼！！！”凯莎立刻发现了不远处凭空出现了一座白色塔楼，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好神奇！为什么会这样啊！”凯莎不断的打开又闭合头盔，切换着视觉，看着塔楼在眼中凭空出现又消失。
“这座塔楼不欢迎虚空，所以虚空生物发现不了它，我们戴着头盔也看不到它。”
凯恩心里莫名激动，原来这就是塔楼数千年来没有被虚空生物破坏的原因。
“这是魔法吗？”凯莎又问，她觉得只有无所不能的魔法才能做出这样的奇迹。
“嗯……”凯恩点头，向着塔楼走去。
他们安全走到了门前，没有触发任何陷阱，随后他在门前仔细的观察了一阵，发现门上没有显眼的痕迹，便紧张的把手按了上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
“看来只要看见了塔楼，它就不会排斥我们了。”凯莎起初还担心会因为这身虚空皮肤遇到什么问题，毕竟他们切换到全覆盖，就会被当成虚空生物。
“准备好了吗？我们正在前往一个神奇的地方，我在门后感受到了魔法的力量。”
凯恩提醒了凯莎一句，其实他按在门上的手什么也没有感觉出来，只是他本来就知道塔楼里有一些超乎常理的景象。
“嗯。”
推开门的一瞬间，凯恩感觉到了一阵时空交错之感，让他再度体验了一次穿越的感觉。就像一瞬间跨越了三千五百年，回到了古时的艾卡西亚。
再然后，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锁定了他，令他汗毛倒竖。
恍惚间，凯恩看见一把黑紫色的虚无光刃朝着自己的脖子削切而来，上面跃动着紫色的电弧，带着湮灭的气息。拉扯着他的目光，让他无法移开双眼。
凯恩不敢质疑这把武器的威力，他抬手弹出骨刺阻挡，但那光刃削铁如泥，没有半分凝滞的削断了骨刺。
毫无疑问，这要是落在他的脖子上，也只会是同样的结果。
“卡萨丁，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凯恩暴喝一声，同时另一只手钳住对方挥刃的手腕，在虚无光刃砍进自己脖子之前停住了它！
他能感觉到对方在听到这个名字，挥剑的手一顿，开始往回缩。
凯莎从恍惚间回过神来，此刻交锋已经僵住。
她一眼看见塔楼里有许多人，还有一个头戴牛角盔，全身裹在盔甲里的怪人正在攻击凯恩，双手和荚囊立刻放出紫色的光晕。
全部瞄准了对方！
光芒逐渐涨大，愈演愈烈，凯恩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但他知道自己再不开口就要出大事了。
“凯莎，别动手！这是你父亲！”凯恩又喊了一声。
随着这话一出，凯莎满目震惊，她看着凯恩，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之后，慢慢憋回了蓄势待发的炽热弹幕。
等紫色光芒消散，凯恩才勉强支起笑脸对眼前的怪人说道：“伯父，我是同村的凯恩，请问能不能放下刀再说话。”
透过头盔上的透镜，凯恩看见他在里面睁着一双难以置信的眼睛看着他俩，只不过九成时间目光都停留在凯莎的身上。
偶尔瞟他一眼，也好像是在借助他来确认凯莎是否是他印象中的那个女孩。
最终，怪人抖了抖手腕，虚无的光刃收回到他的护手后腕中。
他收回手，隔着头盔发出了沉闷的声音，听不太清楚，好像是“抱歉”之类的，然后绕过凯恩走到他后面去了。
他第一时间关紧塔楼的门，然后转过身来面对两人。
先摘下了头盔上用于呼吸的管子，然后摘下牛角盔，露出一张邻家大叔的脸。
他的两鬓已经发白，写满了沧桑，但此刻他的脸庞是喜悦的，眼角缀着浑浊的泪。
虽然这次重逢，两人都已经模样大变，但是血管里流淌的亲近感是不会变的。
随着眼前的人与记忆中的形象渐渐重合，两个人纷纷呼唤着彼此，各进两步相拥在一起。
“父亲！我终于找到你了！”
“凯莎，我以为你们……”
凯莎把脸埋在卡萨丁怀里嚎啕大哭，娇小得就像一只乳燕。回到父亲身边的她，又变回了那个孩子。
卡萨丁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同样老泪纵横。女儿的出现就像在他黑暗前路里射进的一道光，让他一瞬间有了方向，有了活着的意义。
凯恩在一旁看着重逢的父女俩，一阵感慨，然后又暗自神伤。
咋就没有人关心一下他呢，他也是未成年人啊，而且刚刚被拿刀架着脖子，已经吓坏了好吧。
唉真是的。

第六十九章 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抱歉，凯恩，让你见笑了。”
沉浸在喜悦中的两人终于注意到了一旁默默无言的凯恩，卡萨丁小心翼翼的用粗糙的手指帮凯莎拭去了眼泪，然后抬着手臂擦去了自己泪水。
“没关系，我理解的。”凯恩客气的回答，谁让这位是凯莎的父亲呢，他必须搞好关系才对。
“父亲，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这些人怎么都不动啊？”
凯莎发育得挺迅速的了，但身高还是跟成年人比不了，只来到卡萨丁的脖子处。
她揉着通红的眼眶，转身过来指着塔楼中静止不动的人群。
其实凯恩早就看见了这群仿佛被施了定身咒的人——他们都穿着古艾卡西亚的服饰，拥挤的堆在一起，无论老人还是小孩，全都像大门的方向投去无比惊恐的目光。
难以想象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又是被什么东西逼到这里。
“这事说来话长……”
说起自己为什么要来艾卡西亚，卡萨丁又是一把辛酸泪。
当他听到噩耗日夜兼程赶回来，看见被虚空吞噬的村子时，当场崩溃了。
作为一个弃儿，卡萨丁的前半生非常不顺，拼搏了半辈子好不容易换来了美满的家庭，却在一夜之间支离破碎，这一下如同直接夺走了他的灵魂，让他变成了一具空洞的躯壳。
沉重的打击让他失去了生活的动力，他成为了终日买醉，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直到先知的传闻传进他耳中，点燃了他的仇恨之火。
为了给妻女报仇，卡萨丁决心消灭这个为虎作伥的先知，同时一举消灭他黑暗力量的来源。
他动用了自己积累的一切人情关系——在祖安订制防护服，配以艾欧尼亚疗魂者的祝福……最后盗取了飞升者霍洛克的冥界之刃，独自面对虚空。
作为沙漠向导，趋利避害的已经成为了卡萨丁的本能。
他凭借着丰富的经验躲开路途上的恐怖之物，历经千难万险来到了艾卡西亚的废墟。
他靠着神兵之利猎杀虚空生物，并在这过程发现了虚空生物无法察觉到这座塔楼的现象，于是理所当然的占据了这里，把塔楼作为了自己的避难所和休憩之地。
同时他也发现了塔楼中的诡异，塔楼里的时间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停住了。
这里的人全部僵住不动，无论怎么触碰或者交流都没有任何反应，介于生死之间的某种状态。
数千年前的食物放到现在也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卡萨丁在吃完自己带来的食物后，就是靠着塔楼里的库存在这不毛之地活下来的。
在卡萨丁解释完后，凯莎终于接受了这些人的存在，开始把他们当成类似逼真雕塑般的存在。不然被这么多人盯着，心里总感觉毛毛的。
“伯父，冒昧的问一句，您来这里多久了？”
凯恩也将目光从静止的人群上移开，卡萨丁感觉对了，这座塔楼被强大的魔法从时间里移除了。那个瞬间存在于这里的所有事物，都不再随着时间流逝而改变。
“半年不到吧……”卡萨丁语气有些犹豫，不是很确定。
毕竟他先是颓废了一段时间，然后搜集东西和赶路又花费了一段时间，所以真正对抗虚空的日子跟两人相比，真不算长。
不过凯恩没有嘲讽的意思，他只是庆幸来得刚好。没有来得太早错过父女相逢，也没有让卡萨丁一个人痛苦太久。
“你们呢？又是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卡萨丁对两人身上的甲壳已经存疑很久了，直觉告诉他两人经历非常可怕的事情。
“村子被虚空吞了下去，所有人都死了，母亲也死了，只有我和凯恩活了下来……”
在父亲面前提起这件事，凯莎就委屈的眼泪直掉，她磕磕绊绊的说着，在凯恩的不断补充下说明白了事情。
从掉进地底那时候开始说起，与虚空的共生，记不清多少次险死还生又互相拯救，还有被人误解，救人和杀人，最后说到启程寻找卡萨丁的途中遇到的怪兽。
卡萨丁沉默的听完了一切，用他在艾卡西亚度过的这段日子类比，他几乎可以感受到凯莎所经历的一切有多么艰难。
“凯莎，我的女儿，你变瘦了……”长满茧子的手划过凯莎的脸。
紫色的面纹、眼睛、还有头发，看着在虚空影响下已经大变样的女儿，他心情沉重。
他不免想到，与凯莎相同年纪的女孩，此时也只是开始在帮父母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农活而已吧。
当初他那么努力的赚钱，就是为了给凯莎一个好的生活条件，没想到会遭遇这样的变故，不仅没有让她过上优渥的生活，还让她承受了这个年纪，不……应该说是常人一辈子也不该承受的恐怖。
这个父亲，他当得实在是太失职了。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啊！”卡萨丁拍了拍凯莎的胳膊。
短短一句话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一瞬间他像泄了气一般，双手无力的耸拉下来，从那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复仇者变成了普普通通的中年老父亲。
“不辛苦，能再次见到父亲，我已经很满足了。这还要谢谢凯恩呢，要不是他，我都不知道父亲你来了艾卡西亚，更别说在这里找到你了。”
“实在太谢谢你了，好孩子。”卡萨丁让凯恩过去，和凯莎一手一个抱在怀里。
此刻他还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现在的他对凯恩的感觉非常好。
方才凯莎多次说到凯恩在地下世界怎么救她、怎么教她狩猎、又怎么安慰她、还帮她担下所有错误，总之三句话不离凯恩。
可以说凯恩替他尽到了一位父亲该做到的所有职责，所以卡萨丁对凯恩充满了感激。
为了感谢凯恩，也为了庆祝重逢，卡萨丁领着两人来到无人的上层，拿出一些食物和酒水来招待他们。
“千万不要跟我客气。凯恩，你帮了凯莎那么多，你父母不在了今后我来养你，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卡萨丁开了一壶酒，豪迈的给凯恩倒上一杯。
“未成年人不能喝酒，不过既然是伯父的话，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凯恩把卡萨丁的话又重复了一边，意有所指：“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第七十章 解读
曾经用来摆放卷轴仪器的木桌，现在被摆上了鲜花与水果。
葡萄蜜瓜，水光盈润的水果装满了盘子，镀金的酒杯里倒满了千年的醇香美酒，腌制过的红肉反射着诱人的油光。
这些都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美食，从色香味各个方面勾动着凯恩的食欲。
不是肤甲的饥饿，而是味蕾对美味的渴望。
他已经很久没有正常吃过一顿了。
凯恩举起酒杯，准备跟卡萨丁碰杯，却被凯莎拦了下来。
“不是说不吃东西了吗？吃完这些后面咋办？”凯莎问。
见卡萨丁投去疑惑的目光，凯恩忙给凯莎使眼色：
“凯莎，不要说这些扫了兴致，该吃吃该喝喝，这可是几千年前的美味，难道你就一点不想试试吗？后面我来收拾就行了。”
“喔，那我也要喝酒，凯恩你留点给我。”
既然凯恩会解决方便的问题，那她也没什么介意的了，凑过去坐在了凯恩的身边，眼巴巴的等着他喝剩下。
卡萨丁还以为两人说的善后是吃完收拾桌子，心中不免感叹两个孩子真是懂事。不过让凯莎用凯恩喝过的杯子喝酒他觉得怪怪的，于是又拿出一个空杯子给凯莎盛点酒。
女孩子少喝点，只有半杯。
凯恩不懂酒，也不太能喝，不过杯酒下肚他能尝出这不知名的古酿度数很低，不太醉人，跟喝果槟类似。
这座塔楼的主人是法师，看来法师们都不喜欢让自己喝醉陷入昏昏沉沉的精神状态。
他观察了一下其他人喝完酒的反应，卡萨丁并没有因为这是千年前的酒就用心品尝，他的目光一直聚集在凯莎身上，估计把杯里的酒换成水他也察觉不出来。
而凯莎则把酒含在嘴里，鼓着一边腮帮子，从这一边挤到另一边，又挤回来，循环往复了好多遍，直到酒水将尘封的味蕾泡开，才一口吞进去。
然后就呛到了喉咙，开始干咳。
卡萨丁想站起来，但是看到凯恩已经伸手拍着凯莎的后背，就又坐了回去。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见凯恩看凯莎的目光里满是宠溺，卡萨丁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酒足饭饱之后，凯恩主动拿出了羊皮卷轴向卡萨丁请教。
“伯父，我想请你看看这个，这是我们在艾卡西亚一座城镇里找到的，上面的文字我看不懂。”
“我看看。”卡萨丁接过卷轴并展开，诧异道：“这上面写的是古恕瑞玛语。”
“能看懂吗？”
“还行，给我点时间琢磨琢磨。”
卡萨丁做过沙漠向导，而恕瑞玛沙漠中的墓葬不在少数，为了看懂古墓的提示更好的活命，他曾主动研究过古代文字。而恕瑞玛统治了艾卡西亚一千多年，文字也早已统一，所以艾卡西亚人的卷轴卡萨丁能看懂。
就在这时，凯莎抓住了凯恩的胳膊，使劲摇着说道：“我想方便一下，你陪我去……”
她后续又喝了一些酒，现在好像有些醉了，说起话来咬字不清，异常娇憨。
凯恩扶着凯莎站起来，并问卡萨丁：“伯父平时都是在哪方便的，告诉我一下，我带凯莎去一趟。”
卡萨丁指了个地方，凯恩便带着凯莎过去了。
然后卡萨丁捧着卷轴怀疑了起来——为什么女孩子方便都要男孩跟着，不害臊吗？两人的关系已经这么亲密了吗？
实际上，凯恩不跟着确实不行，不然凯莎就真的拉了裤里了。
方便之后，凯恩和凯莎又回到了饭桌旁坐下，他问起卡萨丁卷轴解读得怎么样了。
卡萨丁先是深深的看了两人一眼，看到凯莎精神多了，才开口回答：
“大概说的是艾卡西亚的法师发现了被地震暴露出来的虚空，然后用特殊的火焰收容起来，让考阿利押送回执政议会。”
考阿利是艾卡西亚死士的意思，这个凯恩知道。
“原来虚空是从地下出现的吗？艾卡西亚人越过了不该触碰的禁忌。”他感叹着，为一个国家的覆灭感到惋惜。
卡萨丁研究过艾卡西亚相关的历史，所以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可怕的大战。
“准确来说，虚空并不在我们这个世界，地下的那些东西只是它们利用现有的物质制造出来的炮灰。是艾卡西亚人打开了两个世界的通道，才导致虚空将触手伸进了我们的世界里。”
凯恩不免纠正道，虚空和符文之地的关系其实比看起来复杂得多，那些怪兽并不是生活在地下那么简单。
卡萨丁愣了一下，点点头：“没想到，你懂得还不少。”
“伯父，关于卷轴里提到的特殊火焰，你知道多少？”
“怎么了？你需要？”
“嗯，也算是为了给自己留个后手吧。这身皮肤让我们活到了现在，但它毕竟来自虚空，指不定什么时候吃不饱就轮到我们了，所以我想要得到这火焰，制衡以后可能会出现的反噬。”
肤甲用刺痛来回应凯恩的话，他五官突然扭曲，让卡萨丁担心起来。
“你怎么了！孩子？”
“没事。”凯恩摆摆手，很快恢复正常。
“这身皮肤……会痛吗？”
“偶尔，已经习惯了。”凯恩笑着说。
听到这个回答，卡萨丁的目光在凯恩和凯莎间来回移动，最后长叹了一口气。为了确保这仅剩家人的未来，他必须全力以赴。
“卷轴里没有提及如何获取或制造这种火焰的办法，不过塔楼里有很多藏书，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提及，如果有的话，我会负责帮你找到相关资料的。”
卡萨丁的回答让凯恩放下心来，这塔楼的主人可是一位位高权重的法师，库藏里存放着永恒烈焰的资料也很正常吧？
其实，凯恩知道去那里能获取永恒烈焰，只要找到武器大师说不定就能借来。
但这种东西，能自己掌握为什么要去找别人要了，万一人家不给那该怎么办？
“可以的话，伯父教我俩识字会更快，等我们学会了也能帮忙查找，减轻您的负担。”凯恩说这话时也带上了凯莎，他俩根本没有受过教育，现在也就比目不识丁好上那么一点。
以后要出去闯荡的人，还是识识字比较好。
“也好，明天就开始吧，现在是庆祝时间。”
卡萨丁欣慰的笑了，凯恩这孩子有上进心，真不错。
而且教凯莎识字，往后的日子也不怕无聊了，总算有机会尽到为人父母的职责。
他兴致来了，又给凯恩到了一杯酒。
也就是在这时，凯恩注意到他左手掌心里散发着异样的紫光。

第七十一章 时停之谜
“伯父，你手里的是什么？！”
凯恩突然大叫出声，把卡萨丁吓得一抖，酒水洒出去一些。
他忙放下酒壶，然后露出掌心。
只见一块紫色的水晶嵌入了卡萨丁的掌心，散发着微光脉动的紫光。
“只是在来艾卡西亚之前找到的一块护身符而已，它让我在这荒败的地界里自由行动，阻挡着无孔不入的腐化。但不知为何，我拿到这东西的一瞬间，它就钻进了我的皮肉里，和我融为一体了。”
卡萨丁随口解释着，从他轻松的语气来看，显然他对这东西并不是很在意。
这块护身符在充满亵渎之力的艾卡西亚保护了他，就算从此甩不掉了，也无所谓了。
反正他当初来这里的时候，就没打算过活着回去。
可凯恩却完全不这么想，他在看清这东西的一瞬间就睁大了眼睛。
他不会认错的。
这东西属于虚空！
凯莎也被惊到了，她跟着看了过来，凭着对虚空的熟悉感，得出了与凯恩一模一样的结论。
“父亲，你手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所以说这是什么？”看到凯莎如此激动，卡萨丁也有些慌了，最后由凯恩说出了这东西的本质。
“这可不是什么护身符，这是虚空生物心脏的化石，是虚空能量的结晶！”
“虚空之石……”卡萨丁若有所思：“这跟你们身上的皮肤一样吗？”
卡萨丁是这样想的，如果自己也变得跟女儿一样，或许会更能理解发生在他们身上的痛苦吧。
他不在乎是否变成怪物，他只想跟凯莎更亲近些，有更多的共同话题。
“不清楚，说说这块石头带来了怎么样的感觉？”
凯恩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他连这是共生还是寄生都不知道。
正常来说，一个凡人被虚空侵蚀，应该早就失去自我意识，或者干脆已经被重塑了才对。
但是这些在卡萨丁身上全部看不出，他的双眼还是完全的人类，身上也几乎感觉不到任何虚空的气息。
他略一思索，回答：“感觉……这渺小的物件如今已经和我的心脏同时扑打。那可怕的脉动节奏不属于生命，不属于魔法，不属于任何完整的东西，而属于万物皆无的湮灭。”
“听你这么一说，更像虚空了……”凯恩脸色很难看：“这比我们的情况更严重。”
“那为什么我还活得好好的？”
凯恩在卡萨丁身上看来看去，最终落到了他右手后腕处。
“我想可能是这东西的原因。”
“霍洛克的冥界之刃？”卡萨丁抬手用力一甩，那把虚无之刃便弹了出来，吞噬着光芒。他说：“因为它？这把武器可是大有来头的。”
凯恩立即感觉肤甲紧绷刺痛起来，回应着这把武器散发的威胁。
卡萨丁见两人均表现出不适，马上收回了光刃，同时解释道：“这把武器的原主人是飞升之团的伟大战士霍洛克，传闻中是他第一个远离赐予他力量的太阳的飞升者，进入黑暗的地下与虚空战斗的人，带着兄弟姐妹们找到了战胜虚空的办法。他使用这把武器斩杀了无数虚空怪物，它记得如何终结虚空生物。”
“应该是这样的，”凯恩说：“冥界之刃压制住了虚空之石，两者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所以虚空没有进一步侵蚀。”
“我为了拿到这把神兵付出了很大的努力，没想到还有这种效果。”
卡萨丁听到这里，也不担心了，摆摆手示意凯恩继续喝酒：“哈哈哈，现在我们都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我会尽快帮你们找出那永恒烈焰的信息。”
吃完东西，凯恩瘫在椅子上揉肚子。
而凯莎因为肩荚的原因，没法摆出这个姿势，只能在塔楼里散散步，观察楼下那些被停住时间的人。
摸着肚子的时候凯恩就在想，三千五百年前的东西吃下去会不会肚子疼。
这个问题的回答是不会的，卡萨丁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些了，他就没有出过事。这些食物的时间都被停在了那一刻，一尘不染的保留到现在。
而关于这座奇异的塔楼，凯恩还有着许许多多的问题。
如果塔楼里的时间是静止的话，那从外界进来以后，他们的时间会不会静止呢？
如果会的话，那他们十二点整进来的，是不是出去也是十二点整？在外界看来就是进去以后立刻就出来了？
为了验证想法，凯恩走到了窗户边查看外界的天色。
艾卡西亚的天空一直被黑云笼罩着，外面连个会动的怪物都没有看见，他没看出什么可以对照时间流逝的东西来，所以打开了怀表。
然后他发现秒针一直在动。
得出结论：塔楼里的时间也在正常流动，和外界一致。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的时间被停住了？
凯恩在塔楼里逛了一圈，渐渐明白了……原来是魔法发动时，存在于塔楼里的一切人和物，包括塔楼本身，都被强大的魔法从时间里剥离了。
塔楼里并没有时间停止的法阵，而是这些人和物、包括建筑，都被施加了时间停止的附魔。
而卡萨丁和凯恩这些后来者，因为魔法发动的时候并不存在于这里，所以时间仍是正常运转的，不会因为是否在塔楼内而改变。
没漏洞可钻了，凯恩不禁感到惋惜。
本来他还想在塔楼里，靠着时间停止修炼个几百年的魔法再出山的，但现在这一切都是他想多了。
生而不能为苟比，真是太抱歉了。
凯恩的遗憾只是持续了一阵子，他马上又给自己找到了新的乐趣。
他来到楼下大厅，走到那些时间被永远停在家园毁灭前一刻的艾卡西亚人身边。
其中有几个长得还不错的小姐姐，一脸惊恐的样子看起来别有韵味。
然后他的脑中就不由得闪过时间停止系列中的一些场景……对，就是时间停止然后召唤替身木大木大木大的那些场景。
这么好看的小姐姐，揍起来一定很带感吧？

第七十二章 识字学法
因为凯莎就在附近观察着这些古人，而且未来的老丈人也在楼上看着，所以凯恩并没有直接动手将那些奇怪的想法付诸于行动。
但他可以让别人帮他打掩护啊！
“凯莎，你过来一下吧。”
“喔，来了。”
纯洁的凯莎并不知道自己被指派去的做的事情另有深意。
“和我一起把这些人搬到一块儿吧，有些人挡住了书架，顺便清出一条道来。”
“好啊！”
凯恩随即动手了，借着整理空间的理由和这些人发生了接触。
在这过程中，他发现这些人的身体可以任由他摆布，肌肉是软的，体温也是温的，身体状态都被停住了。
也就是说，他可以对这些人造成伤害，甚至为所欲为？
不过凯恩也就是喝多了想想而已，这塔楼的主人说不定就在某个某处时空里看着他呢。而且，他已经有凯莎了啊，干嘛去打这些小姐姐的主意呢？
不对，是干嘛要去打小姐姐呢？
这些想法等酒劲下去以后，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收拾完酒桌，凯恩喝了酒感觉晕乎乎看不下去书，于是就到床上躺着。这里没有危险，他完全放松下来，没一会就睡着了。
卡萨丁跟女儿又聊了一会儿心里话，也跟着到这塔楼里唯一的一张床上躺下。
他觉得跟两个未成年的孩子挤一张床没什么问题，不过凯莎这个岁数应该跟男孩区分开，所以准备自己躺在中间隔开两人。
但令他错愕的是，凯莎一上床就直接爬到中间去了，然后顺势半身趴在凯恩的身上，一手越过胸膛搂住他的肩，一只腿抬起来跨住他的腿，还附带在嘴角贴了一个晚安吻。
亲密随性的样子就像幸福美满的小两口！
虽然他看得出凯莎的肤甲使她不能正常仰面睡觉，但这习惯性趴在凯恩的身上……还是让他一时接受不能。
“父亲，你也要来一个晚安吻吗？”凯恩已经睡着了，于是凯莎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不，不了……”卡萨丁突然感觉自己很尴尬，像个局外人。
“那你离我们远一点儿吧，我的肤甲不太老实，我怕我睡着的时候它做出点什么。”
听到凯莎这么说，卡萨丁嗓子里像卡了一口老痰，吐不出来，吞不进去，不上不下的，难受极了。
很快的，凯莎搂着凯恩也睡着了，匀称的呼吸轻轻打在凯恩的脖颈上，嘴角的笑容甜得能熬出糖水。
而一旁的卡萨丁却失眠了。
他枕着双臂，回想着今天凯莎和凯恩之间的种种表现，发觉两人的关系已经不是单纯的好了，绝对已经跨过了友谊，迈向更深的层次。
他能理解相依为命的经历能孕育出怎样浓烈的感情，但他还没有做好将女儿放出去的心理准备。
他知道身为人父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但这一天未免来得也太快了吧。
唉，生活的惊喜和打击总是一波接着一波，每次都来得让人猝不及防。
女儿不仅回来了，还带回来个小女婿……不行，这事还不能下定论，先观察一阵子再说。
第二天一早，凯恩和凯莎双双醒来。以他俩抱成一团的睡姿，一个人的苏醒必定会惊醒另一个人。
看见卡萨丁睡得很沉，两人便小声商量着先去狩猎喂饱肤甲，然后再回来上课识字。
悄悄的离开了塔楼，两人寻找去往地下的入口。
外面的天空永远被黑云笼罩，雷光在天边闪烁，有了之前的经历，现在他们可不敢在地表多待。
其实除了凯恩控制钻地蠕虫钻出的洞以外，城中还有不少的地下入口，只不过被卡萨丁隐藏起来了。
这件事他在饭桌上提起过，是为了去地下猎杀时防止后路被堵死而做的举措。身为凡人的他实在太脆弱了，不能有一丁点的失误，否则就只有含恨而终这个下场。
并不是每次出去狩猎都有收获，这次两人遭遇了暴动的兽潮，被迫还击之下杀掉了不少炮灰级别的虚空生物，但却没机会将其吸收，只能甩开兽潮之后空手而归。
回到塔楼，凯恩看见卡萨丁正在穿戴防护服，准备出门。
“父亲！”凯莎脆脆喊了一声，时隔三年多之后的重逢只在昨日，却一点也不见外。
“我起床看见你们不在，正准备去找你们呢。没说一声就溜出去了，害我担心死。”卡萨丁透过头盔上的透镜看见两人，于是又把它摘了下来。
“抱歉嗬，看你睡得太香了，就没有打扰你。”凯莎本想说自己已经长大了，出个门不需要再请示什么的，但最后想想忍住了。
“不用道歉，下次带上我就行了，让爹也出一份力，不然这身骨头都要酥掉了。”
“好啊。”凯莎看了眼凯恩，见后者点头这才答应。
卡萨丁还没见识过两人的实力，他只是想把自己趋利避害的看家本领教给两人，教他们如何在这片地区里寻路求生。
随后就是上课时间了。
因为之前一心报仇没有心思，塔楼里的藏书卡萨丁也只是啃了几本而已，所以他没有上来就教古文，而是先从恕瑞玛现代文字教起。这个学会了再学古文会方便许多。
这种学习是枯燥且乏味的，但为了看懂塔楼里的巨量藏书，学会大法师的魔法，凯恩投入了十分的专注。
当凯莎还在咬着笔鬼画符的时候，凯恩已经开始研究古代字体和现代字体的变化了；当凯莎还在让卡萨丁给她讲睡前故事的时候，凯恩已经独自读完了一本书。
凯恩表现出了远超常人的聪慧和好学，使得凯莎成为了可怜的背景板。而卡萨丁也发现了这一点，心里想着凯莎这笨姑娘以后不跟着凯恩怕是没什么前途了。
就这样过去了半年，两人迎来了生命里第十四个夏天。
卡萨丁自觉已经教不了凯恩什么了，转移重心寻找永恒烈焰的资料，而后者开始自学魔法。
作为法师至上的国度，在艾卡西亚的法师塔找到几本系统的魔法教学书籍并不是难事。
而凯恩的法师之路便由一本叫做《元素魔法基础入门》的书籍打开了。

第七十三章 虚空造物
符文之地是一个高魔世界，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里的科技刚刚起步，而且还是基于海克斯水晶发展出来的，所以魔法的地位仍然处于无可撼动的程度。
但随着一个个魔法文明的陨落、魔法传承的断绝，艾卡西亚、恕瑞玛、福光岛……现在的符文之地，已经早就不是式微的学院流法师能说了算的了。
它现在是各路天赋者的天下。
魔力的河流在精神领域中流淌，偶尔溅出了一朵水花，就能造就一个天赋者的诞生。
这些天赋者不需要系统的学习，只靠着与生俱来的天赋，就能任意挥霍魔法，轻易做到常人无法想象的事情。
凯恩觉得自己无缘天赋了，他今年都十四岁了，要真有什么魔法天赋也该觉醒了吧。
但是他到现在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异能力，没办法，要想掌握魔法，就只能走古法这条路。
这些被遗忘的远古法术在学习初期并不见得有多强，但顶端法术的强度绝对不可小觑。
就比如说塔楼的附魔就已经改变了时间法则，而将太阳圆盘升至天空也是魔法的手笔。
虽然目标明确，但他还是要吐槽一句：“学魔法真他妈的难！”
难的不是弄清原理，艾卡西亚的邻国以绪塔尔也是一个魔法国度，他们认为原初公理揭示了元素魔法的本质。
而在凯恩看来，所谓的原初公理就是只是复杂一些的平面几何学而已。
当然也不是那么简单，施法时往往一条正割线的变动就会影响到空间的压强与温度，但总的来说没有出现凯恩无法理解的新概念，就不算很难。
艾卡西亚的魔法也没有跟以绪塔尔差很多。
真正难的是，元素魔法施法的最后一步——塑形。
按照书中的方法冥想，凯恩需要感应到附近空间中游离元素，并把它们塑造成法术。
可他感应到了元素，划出了术式，但却没有足够的魔力来引导它们填充回路，导致施法失败。
有那么一段时间，凯莎非常迷恋看凯恩施法，看他搓火球却只点能亮蜡烛那么大一团火焰。
“你能再表演一下那个吗？”
这是从凯莎嘴里听到快要让他崩溃的话。
理论搞懂了，实践却不行。
想到某些天赋者刚刚觉醒了天赋就能让大地震颤开裂，凯恩当场裂开了。
然后他不禁开始怀疑，难道他不是这一块的料吗？
他几乎感知不到魔力，他所能感知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虚空能量，但是这些扭曲而肆意的力量，并不能直接套用进魔法的公理。
这让凯恩一度灰心丧气，觉得自己魔法天赋不佳，还不如继续培养虚空肤甲，走肉体强化的线路。而凯莎在这方面就更不行了，连静下心冥想都坐不住，别说去感应元素了。
其实他并不知道，魔力的河流已经数千年都没有在艾卡西亚流淌过了。
不是他天赋不行，而是这个被诅咒的地方早已被虚空能量所充斥，他在这里很难感知魔力。
如果换个地方，他就能发挥出应有的水准。
凯恩的灰心也只是持续了一段时间，很快他就找出了其他变强的办法。
自从学习魔法以来，他就馋上了空气中高浓度的虚空能量。
通过对冥想法做出改进并且多次尝试，他第一次不通过肤甲就控制了虚空能量。
肤甲在艾卡西亚本就非常活跃，一刻不停的微微起伏，就好像在呼吸着空气中的高浓度能量。
而凯恩通过冥想把无形能量聚集成有形的紫色光点，让肤甲吞噬光点变强。
他把这冥想法教给了凯莎，后者很快就学会了，这下子两人连狩猎都不用了。
既然能“光合作用”，那为什么还要冒着危险去狩猎呢？真就呼吸也变强了呗！
虚空能量的用途并不限于此，接下来凯恩的发现宛如打开了禁忌的彼岸。
他开始尝试用虚空能量侵蚀血肉，发现血肉直接被溶解成苍白的流体物质，然后就像海绵吸水一般，快速的被肤甲吸收了。
这意味着他以后要是遇到大型生物，可以先将它融了，然后在那些有机物转化而来苍白物质里泡个澡，就完成了吞噬，效率不知道提高了多少倍。
而这个过程是不可逆转的，苍白物质无法变回生命。
不过，这些苍白的物质，居然可以创造出另一种生物。
即生命的反面——虚空造物。
虚空能量和苍白物质可以互相转换，凯恩先把能量转化为物质，再将物质拉伸塑形，最后凭空创造了虚空生物。
创造生命一向被视为禁忌，虽然只是最弱小的虚灵，但也足以颠覆他的认知了。
消解生命是虚空亘古的使命，凯恩没法改变自己创造的生物会攻击自己的事实，不过配合因冥想大有增长的精神力，这些虚空造物也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对于这项新能力，凯恩有一些危险的想法需要实践。
……
在卡萨丁的带领下，三人通过一处隐蔽的入口来到地下。
通过分析岩壁上留下的腐蚀痕迹，卡萨丁可以判断出这条通道里上次经过虚灵是多久之前，数量是多是少。
某种程度上，这比凯恩的雷达还好使，因为这往往可以追寻到数公里外虚灵的踪迹。
而凯恩通过这段时间的冥想锻炼，感知范围也还没有破百米。
“不是冥想就能喂饱肤甲吗？为什么你突然又想要狩猎了？”隧道很矮，凯莎将手撑在头上，防止自己的脑袋蹭到粗糙的天花板。
为了便于和卡萨丁交流，两人都没戴头盔。
“等我们找到了目标，你看我怎么整死它们就行了。”
凯恩卖了个关子，他还没有将事情告诉给凯莎，但后者却自己脑补了一个可能。
“你想表演火球术炸虚灵吗？”
“……”凯恩没有接话，放不出魔法是他一生中永远的痛。
三人在隧道里前进，逐渐接近他们的目标。
一群虚灵，在隧道的尽头鬼祟的散发着微光。
“停！”凯恩拉住了卡萨丁：“接下来看我表演就行了。”

第七十四章 手稿
卡萨丁让到一边，透过头盔上的透镜，他看见凯恩摊开手，掌心涌出一团紫色粘稠的能量。
在他的控制下，这团能量就像发酵的面团般开始膨胀起来，变成了苍白反射这胎膜光泽的恶心物质。
这团物质拉伸变形，生出了肿胀的肢体，展现出丑陋的雏形。
然后与空气发生了反应，外层逐渐暗沉变硬，形成了几丁质甲壳。
在怪物的体内，有一部分能量未被用于构成躯体，它留在体内，作为心脏点亮怪物狭长的三眼。
赫然是一头家犬大小的虚灵！
刚刚诞生的虚灵凶意不减，操控着尚未完全硬化的刃足就要扑向凯恩。
卡萨丁刚才看着凯恩创造虚灵的诞生过程呆住了，这会儿回过神来立刻弹出冥界之刃挥向这怪物。
不料，他的手腕却再次凯恩抬手抵住。
“嘘！伯父，你要是砍了它，那我们就完蛋了！”凯恩低声警示。
卡萨丁看了一眼那只虚灵，已经被凯恩用精神控制住了，而不远处虚灵虫群开始骚动起来，寻找的莫名出现的魔法源头。
他连忙收回冥界之刃，沉默的看着凯恩到底想搞什么幺蛾子。
“你这是怎么做到的？”凯莎扑到了凯恩背上，用气声小声询问。
“凯莎，你学会了也控制不了它们。”
“不对啊，既然你能够创造虚灵，那为什么还要出来寻找猎物呢？”
“虚空饿的时候怎么不吃了自己，你真笨！”
“哼！我记仇了，我要吃掉你！”凯莎直接咬住了凯恩的耳朵，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操作。
在他的控制下，狰狞的虚灵调转方向爬向虚灵虫群。
虚灵一路来到虫群边缘，虫群并没有排斥它，也没有发现它身上的异常。
它向虫群中心爬去，一些体型小一些的虚灵还挪了几步给它让路。
就这样，这只虚灵来到了虫群中间，然后伏低身体，体内绽放出紫色的高亮。
轰的一声！爆炸的光芒吞噬了半径数米内的一切存在。
看着爆炸后腐蚀的巨坑，还有其中破碎黏腻的肢体，卡萨丁先是震惊，然后脊背发凉。
他庆幸自己没有砍死凯恩创造出来的虚灵，否则这会儿死在爆炸中的就是他们了。
“表演完毕，把现场收拾一下我们就回去吧。”
凯恩没有压低声音，因为虫群已经被一锅端了，现在他要做的是把那些心脏捡起来吸收掉。
回到塔楼，凯莎好奇的要凯恩把一切告诉她，那个自爆虚灵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只虚灵在身体构造上和正常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我在它的心脏上面做了些改变，这东西本来就是能量核心，稍微动动手脚就会变得极其不稳定。然后再控制它冲向目标，嘭的一声，为敌人带去湮灭。”
凯恩知道凯莎也能操控虚空能量，她在看了他的示范之后指不定就自己研究出来了。
所以他事前说明，禁止她尝试创造虚空生物。只因为她没法控制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这一点非常危险。
被自己创造的生物反噬，实在傻透了。
因为肤甲吞噬过的生物不多，所以基因库里储存的基因信息很少，凯恩所能创造的生物也很少。
虚灵、怪鸟、甲虫……体型越大创造起来难度越高，才刚刚掌握了这项能力的凯恩还不足以创造出他以前吞噬过的那些大家伙。
并且虚空造物的局限也很大，尖牙利爪的撕咬在面对虚空生物时很无力，它们都有坚硬的甲壳保护，伤不到心脏的造物没有被创造出来的价值。
而且凯恩也没法一直分神去微操虚空造物，所以在狩猎的时候，最省事的办法还是用自爆解决一切。
毕竟爆炸就是艺术嘛。
对虚空能量的开发暂时没有大的进展，于是凯恩又回归书本，重新沉浸在魔法的世界里。
塔楼里的食物就算只有卡萨丁一人在吃，也终究会有吃光的那一天，到那时候他们就不得不离开艾卡西亚返回人类社会了。
凯恩带不走这些藏书，所以他更要努力的把书本上的内容转化为自己的学识，这样才能不虚此行。
小命要紧，来到艾卡西亚之后凯恩才知道这里居然这么危险，在离开之后他短时间内都不会有再回来的想法了。
某天，凯恩如往常一样，靠在窗户边借着闪逝的雷光专心的研究一本魔法古籍。
头盔虽然能让凯恩在黑暗中视物，但它主要是用来区分生命与死物，看清两者的轮廓。对于记载在书页上的墨迹，头盔的黑暗视野起不到任何帮助。
它无法区分一件死物上的色彩差异，所以凯恩只能用肉眼去看书。而肉眼视物是需要光的，所以凯恩在晚上只能接着窗外的雷光一瞬一瞬的看着书。
凯莎现在还没有把字认全，坐在凯恩的旁边冥想。两个人基本不会同时冥想，不然互相争抢资源，会导致效率变低。
其实凯莎并不笨，她识字的进度也不算慢，但和几乎过目不忘的凯恩相比，那可就差太多了。
而且凯恩还比她勤奋专注，不像她学着学着就走神了，老想着去逗凯恩。
青春期就是这样，荷尔蒙一上脑，就总是想要获取异性的关注。
凯恩看书能半天都不看她一眼，她自然就忍不住搞点小动作吸引他，比如在桌子下偷偷伸手扒拉、故意弄掉东西在对方脚下、再或者说说悄悄话什么的，所以学习进度被拉开老远。
凯恩看书看到一半，卡萨丁回来了，带着塔楼里唯一一盏烛台。
因为时间被定格的缘故，这盏烛台永远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光，蜡烛上的火苗永远也不会摇曳，也无法点燃其他物品。
卡萨丁刚才是拿着烛台去方便了，回来之后，他把烛台放在凯恩面前，然后借着余光在庞大的书架上继续翻找关于永恒烈焰的资料。
为了避免自己的家人再次被虚空吞噬，卡萨丁对这件事非常上心。
但半年下来，他一本一本的翻遍了塔楼里所有的藏书，都没有找到如何创造出这种火焰的方法。
而这一次，他依旧没能找到资料。
不过在翻动书架的时候，却偶然掉下来了一叠放得很隐蔽的手稿。
卡萨丁以为是永恒烈焰的资料，兴高采烈的打开查看，然后表情逐渐失落。
不过他还是准备负责的把它看完。
但这一看下去可不得了，玄奥的术式令他头昏脑胀，仿佛有大量的知识同时涌进他的大脑，构成了旋涡。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他一目十行的翻阅，只为了检索永恒烈焰的相关信息。
但即使是这样不带脑子的翻阅，却仍然被手稿中记载的内容影响了。
卡萨丁知道这手稿不简单，于是把它拿到凯恩的面前。

第七十五章 虚空之眼的凝视
“凯恩，来看看这个东西。”
卡萨丁平日里话不多，除了一些必要的话以外，很少找凯恩闲聊。
所以凯恩一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就把目光从书本上离开，看向正在走向自己的卡萨丁。
“看看这个，我只是看了一眼就头晕。”
凯恩接过手稿，只是扫了几眼，先是错愕，随后露出了狂热之色。
这份手稿比整座塔楼里所有的藏书都有价值！
虽然很激动，但凯恩还是先耐着性子把手稿粗略的看完一遍。
卡萨丁看他并没有出现头昏脑涨的症状，不禁暗暗感叹凯恩对信息的消化能力真高。
“这上面记载的是一位法师对时间法则的随笔。”看完手稿，凯恩总结道。
“时间法则？难怪看一眼让人发昏，那些法师大人的想法实在是太疯狂了……”卡萨丁揉着太阳穴，想要把眩晕感从脑海中赶走。
“那些法师连虚空都敢染指，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的？”凯莎接过了话题，该找个机会从枯燥的冥想中解脱了。
凯恩讪讪一笑，这份手稿的主人可是少数几个反对执法议会释放虚空的法师，而且说不定此时此刻就在看着自己呢，他不想当面说人家坏话留下不好的印象。
“伯父，谢谢你找来这份手稿，它很有用。”凯恩真挚的笑着。
这份手稿的主人是自古以来研究时间法则里，最接近成功的那一个人，如果凯恩能从中得到什么启发，都将让他在这个领域中获得史无前例的提升。
凯恩继续看着手稿，不过卡萨丁并没有打算结束对话。
他顿了一会儿，沉声说道：“凯恩啊，我想塔楼里可能没有永恒烈焰的相关资料了。”
凯恩抬起头，一脸疑惑。
“我把所有书都翻了一遍，没有一本书说明了它的源头，也没有一本书可以告诉我们该去怎样获取这种火焰。”卡萨丁怅然道，那可是一家人救命的东西。
要是他知道这东西在哪个古墓中，就算再危险他也要下去探一探。
“辛苦了，伯父。”凯恩让卡萨丁坐下来：“这座塔楼只是某位议会法师的私人书库，而不是国家的枢密图书馆，没有记载一些东西也是很正常的，您不需要自责。”
卡萨丁点头沉默，不过他没有放弃打算。
如果能找到类似冥界之刃这样，斩杀过无数虚空生物的魔法圣物，或许就能抑制虚空的侵蚀吧……
他并不知道凯恩还有一个备选方案。
卡萨丁睡的时候凯恩还在钻研手稿，这一看便入了迷，爱不释手。
直到凯莎把凯恩按下去当垫子睡，他这才放开了手稿。
不过即使闭上了眼睛，他也依旧在回味手稿上的内容，看着撰写人是如何一步步推导接近本质的。
偶尔也会有荒唐的想法冒出来，比如一朵普通的烛火，被施加了时间停止的魔法，是不是就能称之为永恒烈焰呢？
显然不能。塔楼中就有一盏烛台可以验证，它无法对虚空肤甲产生任何威胁。
安逸的生活过久了，就容易忽略危机的降临。
只要待在塔楼里，就不用怕被虚空生物发现。再加上凯恩独创的冥想法，两人已经完全变成了宅男宅女，靠着“光合作用”活着的无情学习机器。
卡萨丁也很少出门了，因为凯莎告诉他真正的虚空是杀不死的，也不是他们可以封印的存在。所以他每天的日常就变成了在塔楼里锻炼看书，兼顾观察外界情况。
而这一天，卡萨丁照常靠在窗边凝视远方。
黑云遮日，深渊中的潮汐永恒的涨落着，让人困惑境界的彼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维度。
虽然好奇，但没有人真的敢去尝试。
就在卡萨丁走神的时候，一道异样的光芒映入他的眼睛。
不是一闪而逝的雷光，而是持续的照明。
这异样的光亮让他眼睛酸痛，流泪，毛细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血扩张，显眼的浮现在眼白上。
而他，甚至连光源是什么都没有看清。
“凯恩！”卡萨丁不得不闭上眼睛，大声呼唤着凯恩。
凯恩正一手看书一手拿镜子，给梳头的凯莎充当梳妆镜呢，一听卡萨丁急切的声音，连手里东西都没放下就急匆匆赶了过去。
“发生了什么？”凯恩看见卡萨丁以泪洗目的样子，便向他靠近。
在他走到窗前的时候，忽然感到一股温热的紫光照射在脸上，皮肤立刻升起了分裂般的刺痛。
他立刻背靠着墙壁，躲开从窗外投进来的紫光，然后拿起镜子伸进了天外之光里，一点点的调整方向映出窗外的情景。
镜中倒映出来的事物令他惊呆了。
那是一颗膨隆的巨大独眼，不停跳出湮灭的电弧。它倏忽的抽动着，狭长的竖瞳一缩一缩的，透出思考的神色。
即使隔着一面镜子，凯恩也能感受到一股超越想象的饥饿。
这种饥饿并非渴求血肉，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它在渴求知识！
“小心！它是维克兹！”
“维克兹？！”双眼被眼泪蜇得睁不开的卡萨丁在听到这个名字后，惊惧万分。
只要稍微有点了解恕瑞玛远古传说的人，就会知道维克兹这个名字的含义。
虽然这个名字无法准确翻译成现代的语言，但大致上等同于“通过分解从而理解。”
也就是——“知识来源于分解”
它是早在恕瑞玛诞生文明以前就存在的怪物，是有史记载以来最早的虚空生物。
而现在，它正在看着他们！
维克兹正看着眼前的这处废墟。
虽然这片空间里一只生物都没有，但它确实在眼前感受到了一阵生命的悸动。
它只是例行回来艾卡西亚一趟，将这些年来通过分裂得来的知识带回到符文之地物质基底的大裂口中，都交给虚空里的监视者。
但没想到，却意外在毁灭多年的古城中感受到了生命的悸动。
就像隔着一阵毛玻璃般，隐隐约约感觉眼前有什么东西在动，这勾起了维克兹的好奇。
而来自虚空之眼的好奇，是无比致命的。

第七十六章 求知欲
凯莎看见窗外投进了异样的光芒，仿佛来自天外。
那光芒投在地面上形成紫色的光斑，而凯恩和卡萨丁紧贴着墙壁躲避着这道光斑。
“外面来了什么东西？”
凯莎刚想站起来，就听见凯恩用近乎颤抖的声音大喊：“凯莎，别动！”
“你可以发出声音，但一定要闭上眼睛，一动也别动！”
凯莎被凯恩声音里的恐惧镇住了，然后猛然闭紧了眼睛，连头盔也戴上了。
凯恩看着镜中的怪物。
它拍打着节节分明的触手，发出了如同长鞭抽打的爆裂声响，向塔楼匀速接近。
没有眼睑的巨大独眼停靠在塔楼前，它似乎想要把眼睛挤进来，但狭小的窗户容不下它的瞳孔。
轰隆……轰隆！
雷光闪逝，照出楼外巨大黑影的轮廓。
它的主体是一颗巨大的紫色独眼，被甲壳包裹着，伸出三条不停拍打的触手，一刻不停的运动着。
那颗没有眼睑的眼睛向塔楼里投下不可知的目光，仅仅是通过镜子一瞬间的对视，就让凯恩几近疯狂，理智如同一轮抛进黑夜里的线轴，被疯狂的抽丝剥茧，想要喊出声来。
但是他不敢喊，他在牙缝里压抑着怒吼，他害怕一丝小小的动作都会让维克兹的模糊的视线找到焦点。
通过研究那份奇异的手稿，凯恩知道只要他们不动，维克兹就无法真正的“看见”他们。
这个虚空的远古造物近万年来收集了可谓庞大而浩瀚的知识，但唯独时间没有被它收录其中。
这是只有塔楼主人才懂得的知识，而他已经不在了，维克兹无从得知。
但即使这样，凯恩也做不到有恃无恐。
如果让维克兹确信这里有生命的存在，那么说不定他们还是会暴露。
而暴露在虚空之眼眼下，只有湮灭这一种结局。
维克兹的眼瞳瞬动着，缓慢扫过眼前的废墟。
而表现在塔楼里的，是那光斑在塔里到处移动，搜寻着生命的痕迹。
然后，维克兹转动的眼瞳停住了，光斑笼罩住了紧闭双眼一动不动的凯莎。
直觉告诉维克兹，它所看到的虚无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存在。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应，似乎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
看到这一幕，凯恩用哭腔嘶声说道：“别动，千万别动，求你了……”
凯莎听不到凯恩的声音，她只感觉到一股奇异的目光笼罩了她。
这一刻，她感觉到了与凯恩同样的恐惧。
她的灵魂在这样一个深远的边缘摇摇欲坠，而那怪物无情的饥饿正在拖拽着她。
如果不是全身覆盖了肤甲，目光接触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成为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生死关头，凯莎相信着凯恩，即使感觉自己已经被湮灭盯上了，她也没有动一下，宛如雕塑。
但是，维克兹的试探并没有停止，无穷尽的求知欲驱使着它，让它弄清眼前的谜团。
为什么空无一物的地方会传来生命的悸动？难道它也会出现幻觉吗？
它想要一探究竟，它朝着眼前的虚无伸出了求知之触手。
噼啪冒电的触手伸向塔楼，在一切将暗之刻，凯恩绝望的闭上了眼睛，认命的等待湮灭。
但出乎意料的是，维克兹的触手从塔楼中穿了过去，什么都没有触碰到。
真的只是幻觉？
维克兹膨隆的独眼看着自己的触手尖，它在思考着，试图用自己浩瀚的知识储备来解释自己的感受。
最后，它得到了两个答案。
海市蜃楼——它曾经不止一次在沙漠中看到过海市蜃楼，它知道这是遥远之地反射的光经天空折射而形成的虚像。
电光留影——废墟中的某些无机物质具有储存和释放影像的能力，在特定的条件下，闪电曾将某些景象记录进去，如今又在电光下释放出来。
看着天边从不停歇的闪电，虽然感觉这两个答案还是不够接近真相，但维克兹也找不到更加接近的了。
先前感应到的生命悸动已经完全不动了，宛如死物。
最终，维克兹把这当成了某种第一次见到的自然现象，兴趣大减之下转身飘向了远方。
在通过镜子维克兹真的离开了之后，凯恩紧绷的肌肉一松开，整个身躯顿时脱力倒在地上。
刚才所经历的一切实在是太可怕了，那种只要动一下就会被发现的悚然，已经深深植入他的恐惧中，让他腿脚发软。
卡萨丁也好不到哪去，陡然跪下双手撑在地上，无神的双眼圆睁着，一张沧桑的脸汗涔涔疯狂滴着水，也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水。
随后凯恩将卡萨丁扶起来，踉跄的走向凯莎，边走边问道：“凯莎你没事吧？”
“我……我可以动了吗……”听到身边传来了动静，凯莎发出怯懦惊疑的声音。
她还不知道危险已经过去了。
“没事了。”凯恩摸着凯莎褪下头盔露出的头发，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后者仍是不明不白的，因为遗留在心中的害怕而憨憨的抱住了凯恩。
过了一会儿，卡萨丁揉着发酸的眼睛走了过来，他感慨着：“维克兹都看不破这里的魔法，看来塔楼暂时还是安全的。”
“不过还是得加强戒备，天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回来。”凯恩与凯莎分开，又走到了窗户边。
是啊，为什么维克兹会看不破呢？它显然已经发现了，已经还将触手伸了进来，为什么就直接穿过去了？
看来这塔楼上的魔法比他想到还要强大。
经过这次维克兹“探访”的突发事件之后，三人对外界的关注变多了起来。而凯恩感受到了压力，对手稿的研究变得更加疯狂了。
终于，在一个月之后，他吃透了术式里基础式的每一个符号所代表的含义，理论上已经可以使得局部区域的时间加速或减速了！
别高兴的太早，只是理论而已。凯恩还是老样子，一实战就跪。
等离开了艾卡西亚，他迟早会发现自己无法释放魔法只是缺少了必要条件。
但在这里，他只能继续靠书本来麻痹自己——要是把远古魔法带出去发扬光大，也算功德无量了。

第七十七章 时间法则
凯恩靠在烛台边，依然捧着那份手稿。
在弄清楚时间变速之后，他开始研究起了其进阶式——时间停止。
但手稿里记载的时停术式是有缺陷的，它会在完成时像消项那般把施法者消出术式，永远放逐出时间之外。
这便是施放禁术的惨痛代价。
凯恩不想承受这样的代价，所以这次他就不能拾人遗慧了，只能自己把它钻研完善。
模仿容易，但是创新超越可就难喽。
因此，凯恩陷入了无穷的苦恼中。
“速度是相对的，如果把自己的时间流速加速到无穷大，那相对于别人是不是就等于时停了？”
“不对，这样做我瞬间就老死了，结果不成立。”
自己的时间快到极致或者周围一切慢到极致都会给自己造成一种伪时停的假象，但这毕竟不是真正的时停，跟凯恩想要的效果差了老远。
“这也太难了吧！算了，先研究元素魔法。”
凯恩终于放下了手稿，其实上面还有一个关于时光倒流的猜想，但好像还没开始研究，只有猜想而已，他也就不费那个心了。
他可以是学徒，但不适合当学者。
入夜。
白昼和黑夜在这里并没有很大的区分，凯恩也已经听惯了浓云中不歇的雷声。
他躺在床上，脑中总是浮现出手稿上记载的时停术式。
难道就没有代价小一点的结果吗？就算把时停的时间减少到一秒两秒也行啊！
思考无果，凯恩翻个身打算睡觉，但身体被凯莎紧紧压住了，两层肤甲好像粘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真粘人啊。
他褪去手部肤甲，伸手拨了拨凯莎的头发，露出俊俏的脸庞。
什么时候把肤甲收起来就能换个姿势睡觉了吧。但衣服怎么办呢？
去扒古代人小姐姐的衣裳换下给她？
算了，回去再说吧。
在艾卡西亚的每一天都处于危险之中，肤甲只有穿在身上才能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似乎感受到了凯恩的抚摸，凯莎发出了含混不清的梦呓，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随后他闭上了眼睛，丝毫没有发觉床边有一个白色的幽影正在看着他。
——
远方传来了巨石研磨的巨响，让凯恩猛然睁开双眼。
他感觉胸口一轻，胸膛上应该压着的东西不见了，他想不起来，但是感觉心口像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塔楼窗外射进来噩梦般的光亮，邪恶丑陋的蓝紫色，好像捂住了世界。
窗户忽然洞开，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涌进来，似乎要将空气撕碎，它不属于这个世界。
凯恩倒在地上捂住双耳，又连忙循声向窗外看去。
城墙上的帐篷里爆出数道强光，一环环巨大的紫色能量弧撕裂天空，像巨浪般拍到地上。
轰响回荡着，越来越多的沟壑撕裂了大地。
他在山摇地动之中跪倒，艾卡西亚的城墙，被推倒又重建的城墙，在撕裂大地的低沉呻吟声中彻底粉碎。
城市中喷射出沙土和烟尘，人们大声尖叫，但是他们的喊声完全被落石的碰撞和大地的撕裂声掩盖。
第一位法师王立下星铁法杖的地方，高塔和宫殿被地面张开的大口整个吞下。
湮灭降临，世界末日。
“为什么？”
凯恩很慌乱。
为什么自己会看到数千年前艾卡西亚被毁灭的场景？
难道自己再次穿越了？
他感觉喉咙一阵艰涩，难道好不容易才拥有的一切，就这么离他而去了么？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了一阵呼喊，完全陌生的声音。
“快躲进来，塔楼里有加固法阵！”一个法师打扮的白发老者打开了塔楼大门，焦急的朝着门外大喊。
火光冲天，城市里裂开一道道地缝，将一切吞没进黑暗中。
惊慌的人群纷纷冲进塔楼，脸色无不带着惊恐的神色，看向门外。
凯恩突然觉得这些人的脸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地动山摇，眼看塔楼也将被张开的地面一口吞下，老法师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张开双手施法，双眼被白光所充斥，双手与伸手浮现出时钟形状的法阵，时针疯狂的转动着……然后，时间停止了。
但仅限于塔楼之内。
在外面，艾卡西亚曾屹立的土地，已空无一物。
老法师双腿瘫软、力量透支，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周围是许许多多一动不动的身影。
凯恩发现自己还能动。
他的喉结艰难的滚动着，随后他向着楼下走去。
他的脚步声引起了老法师的注意，后者转过来看他，一双眼睛充斥着奇异的白光，令他顿住了脚步。
凯恩被镇住了，本来他还以为一动不动的老法师，也被时间停住了。
老法师并没有对凯恩的存在感到意外，似乎是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号人，他从地面站起身，掸了掸袍子上的灰，正色道：“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困惑，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我是在做梦吗？”凯恩很害怕所看见的这一切变为现实，他不想再穿越了。
“你的意识被我拉到另一个时空里，这里是一切的开端。而你的身体还在原来的时空里，等我们谈完了，我就会让你回去的。”
从老法师口中得到答案，凯恩终于放心下去，可以冷静的思考了。
“大法师，我能知道你是谁吗？”他毕恭毕敬的问。
虽然他知道眼前的老人是谁，但该问的还是要问。
不然直接他叫出一个数千年前就消失在时间里的人名，就会露出马脚。
对方虽然能够观测过去与未来，但是否知道他穿越者身份，还是个未知数。
“我是基兰，是艾卡西亚的议会法师之一，也是这座塔楼的主人。”
“基兰大法师，很抱歉我们一家人擅自闯入您的塔楼，还把里面搞得一团糟。”
凯恩知道从自己进入塔楼的那一刻起，自己可能就被列为观察对象了。
不过他还是照样翻看书架里的书籍，用人家的东西，因为他知道基兰无法对他们做出干预。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自己和基兰在面对面交流。
这就很尴尬了，还是主动认错挽回一下吧。

第七十八章 塔楼之主
凯恩低头认错，但这边基兰却不是很在意。
“恕瑞玛的孩子，家国仇恨我都放下了，这点小事更无所谓了……真要介意的话，我也不会让塔楼在你们面前显现了。”
当虚空的力量被押送到执法议会时，基兰是那群理智博学的艾卡西亚人里为数不多没有为之陷入疯狂的。
渴望推翻镇压在他们头顶的强权，已经成为了这些艾卡西亚人心中的执念。
基兰悲痛欲绝，他宁愿祖国的革命遭到镇压，也不愿把这邪恶的化身释放到世界上。
但他一个人无力做出改变。
“维克兹那次也是您……？”听到基兰可以把塔楼转移到别的时空里，凯恩立刻想起了维克兹那一次遭遇。
那个时候，维克兹伸出触手，却直接穿过了塔楼，仿佛两者并不在同一个时空里。
“那次是我把塔楼挪到了别的时空里，我不会让虚空染指我的研究成果的。”
基兰显然也认识维克兹，或许在某个时间点里，他曾经观察到维克兹是如何将触手伸进人的眼窝，通过分解大脑从而获取知识的。
被汲取知识的人不会死，而会陷入一种溃散的精神状态，无比安详，没有痛苦。
但正因为这样，才衬得维克兹更加恐怖。
“在艾卡西亚的这段日子，我们一家人承蒙基兰大法师照顾了。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您到现在才现身呢？”
凯恩继续问道，他观察着基兰的脸色，看看他有没有因为自己的问题而感到不耐。
并没有。
“因为强行撬动时间法则，我被放逐在了时间之外，无法现身对现实世界作出任何干预。”
他摸着自己浓密的胡须，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正常来说，你是完全感应不到我的存在的，除非……你也撬动了时间法则。”
凯恩连忙承认：“我看了您留下的手稿。”
说起来，凯恩得到了对方的传承，也算人家半个学徒了。
“看懂了多少？”
“一点点。”凯恩谦虚道。
“嚯哈哈哈！”基兰豁然大笑：“我注意你有一段时间了，你瞒不了我的。”
这回答让凯恩呼吸急促：“那你能看到我的未来吗？”
基兰摇摇头，也不清楚是不知道……抑或不能说？
凯恩最后也没有搞明白自己身份暴露没有，不过从基兰的态度来看，这些应该不耽误事。
“凯恩，你不用试探了，我这里没有什么命运可以泄露给你。就算有，我也不会告诉你的。这样做的后果通常是自相矛盾，而且总是会更危险的命运。”
基兰上一秒还皱纹堆砌的笑脸，下一秒就严肃了起来。这让凯恩想起了自己学生时代时的老校长，下意识怂怂的缩了缩脖子。
“我之所以找你，单纯只是无聊想找个人聊天罢了。还有警告你，不要再继续撬动时间法则了，它不是凡人能够掌握的力量。如果你不想变成我这样，那就该即时停手。”
基兰背着手，双眼发出白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凯恩，似乎想让他知难而退。
“谢谢大法师警示。”虽说如此，但凯恩仍不想就这样放弃这份力量：“如果我只是加速时间，不行吗？”
“那也要适可而止，频繁使用会让你加速衰老。”
“那我就减速别人，这样自己就不会早衰了吧。”
“你这真是……思路清奇啊。”基兰再次放声大笑，不过笑着到最后，却归于落寞。
被时间放逐的落寞。
这里时间已不再流逝，他的孤寂可能远远超过了三千五百年。
“算算时间，你也该回去了，你停留在这里越久，回去时受到时间法则的排斥就越大。”
“我不能害了你，所以，这将是我们唯一一次见面。”
“呃，或许我应该尽一下地主之谊，让你空手回去可不太妙……噢？这东西不错，应该能承载时间法则的力量。”基兰熟练的自言自语着，随后从凯恩身上隔空招出一件物品。
是那块怀表。
他开始施法，手臂上多出一圈时钟型的法阵，异常玄奥。
随着基兰不断用食指在空中比划着，这圈法阵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与钟表完全契合的大小，被刻印在怀表中。
“这该不会是……”看到这一幕，凯恩惊呆了，因为这让他想起了一件物品。
“这块怀表上刻上了我的阵法，现在它能让时间短暂停止，不过一旦激活法阵，怀表就会被放逐到时间之外。收好了，就当我是送你的护身符吧。”
震惊中，怀表再次回到凯恩的手中，还没等他打开查看一番，基兰就下了最后通牒：
“该送你回去了，孩子。记住，所有人都活在时间的河流里，在时间长河外停留得越久，就越容易搁浅。”
他刚准备动手，就听见凯恩的大叫。
“等一下！”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尽快吧。”基兰很耐心，放下了手臂。
“我想知道什么魔法能够创造永恒烈焰！”
“永恒烈焰？那东西可创造不了……”基兰托着下巴沉吟：“永恒烈焰分为初火与新火，你想要得到新火的话，就必须找到初火。”
“初火？新火？”凯恩一头雾水，这涉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穿越者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新火就是初火的分身。两者无法区分，不过当所有新火都熄灭时，剩下的最后一朵火焰就会自动成为初火，无法熄灭，永远燃烧。”
“想要永恒烈焰的话，你就去找塞贾克斯&#183;卡尤-雷恩斯&#183;考阿利&#183;艾卡松。他从大战中拿走了初火，并且靠着它一直活到了今天。”
基兰又连续说了一大堆，不给凯恩插话的机会。随后他一挥衣袖，凯恩便感觉时间开始快速倒退。
一切都在倒放。
他不受控制的一步步后退，窗外的碎石也在升起重新组成完整的建筑，然后他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正在快速远离这片时空。
时空穿梭造成了时间的撕裂感，他感觉晕乎乎的，恍惚间他听到一声老人的叹息：
“凯恩，我这辈子犯过最大的错就是没能阻止他们，虽然一切都已成定局，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替我站出来，对抗虚空。”

第七十九章 启程
“凯恩？凯恩！”
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凯恩缓缓睁开双眼，随后便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庞。
“你睡得好沉啊，叫你半天了。是不是昨晚看书看得太晚了，没有休息好呀？”凯莎轻轻揪着凯恩的脸肉，紫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他，满是宠溺。
因为凯恩没起来，凯莎也就继续趴在他身边，准备等他醒来。但凯恩这次实在睡太久了，所以她没忍住叫醒他。
凯恩抓住了凯莎调皮乱动的手，稍微用力一捏，那真实的触感令他心安。同时，他注意到自己另一只手里握着怀表。
“我……好像做了个梦。”他迷糊道。
“梦到什么了？”凯莎来了兴趣。
“记不清了。”想了想，凯恩最后并没有说出基兰的事情。
至于虚空，就算老人不说他也会抵抗到底的。
“一大早就开始糊弄我，我吃了你哦！”凯莎张牙舞爪。
“我饿了，我想吃你亲手做的爱心早餐。”凯恩一点也不怕，还反过来提条件。
“你还没睡醒吧，这里怎么可能会有早餐。”凯莎愣住了，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听凯恩提这么奇怪的要求：“要不我出去狩猎，带点心脏回来给你？”
“咳咳，你个憨憨，重点是你亲手做的啊。”凯恩为凯莎的情商感到为难：“算了，还是帮我把书拿过来吧，我要看书了。”
“哦……”
凯恩盯着凯莎的背影，看着那层紧紧包裹住她身体的虚空肤甲，心里却在思考永恒烈焰的事情。
果然只能找贾克斯借火了吗？
可他会借吗？他那么痛恨虚空，虚空毁了他的家园。
而且，一旦借火，灯柱里的火焰就会变成新火，就有熄灭的可能。
火一灭，贾克斯的永生就会结束。
在这样的前提下，他还会借吗？
——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中又是半年过去了。
塔楼里融洽安逸的生活再过多久都不嫌多，但现实却迫使他们做出改变。
卡萨丁把塔楼里剩下的食物都整理出来，堆叠在一起，眉头紧锁。
“食物已经不多了。”
凯恩凯莎可以不吃东西，但卡萨丁却不得不吃。
眼前这堆食物，也只够支持卡萨丁一人走出艾卡西亚。
现在他们必须做出决定，如果再不离开艾卡西亚的话，等卡萨丁把这些食物吃完，那他们就只能打楼下那些古人的主意了。
“那就离开吧，塔楼里的书我大部分都看过了。”凯恩把手稿收起来，别的什么都能留在这里，但这个必须要带走。
“我也觉得该离开了，回去找先知报仇。”卡萨丁点点头，真让他靠吃人活命，他过不去心里那关。
说走就走，他开始穿戴防护服。
“我随你们。”凯莎帮着把食物打包，留着路上给卡萨丁吃。
其实她去哪儿都无所谓，只要能跟家人在一起就好。
“那就启程吧，我们回恕瑞玛。”
凯恩主动背起了行囊，离开塔楼，艾卡西亚的天空依然被黑云笼罩，大地冒着焦烟。
“从地下走，再绕过古战场，这段路太危险了。”
“我来这里的时候，曾在恕瑞玛的边缘，靠近艾卡西亚的地方偶然遇到一个遗迹。”卡萨丁突然说道：“当时我不想节外生枝，就没有探索。”
“遗迹？”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地点也比较吻合，凯恩欣然道：“那还等什么，顺路把里面的好东西拿走吧。”
——
三人行，向远离艾卡西亚的方向前进。
在卡萨丁高超的寻路技巧下，三人返程走得比来时顺利了许多。
偶尔几次遇见盘桓在焦土大地的恐怖巨影，也是远远的绕开了。
卡萨丁的战斗力确实不太行，独自面对一小群虚灵都可能会翻车，两个人自觉护着他，他只要做回老本行，充当向导就够了。
他没法向两人那样逃命，遇到危险往往很难逃脱，这也是三人异常谨慎的原因。
如果再遇到之前那种巨兽，卡萨丁孱弱的腿脚就会成为拖累。
离艾卡西亚越来越远，凯恩背上装满食物的行囊一天天干瘪下去，而两人的年岁也在一天天的增长。
等到他们走出艾卡西亚的时候，两人已经度过了生命中第十五个夏天。
十五岁的凯莎已经出落成一个水灵的大女孩了，她的脸庞在恕瑞玛的烈日照耀下仍显得冷峻危险，但在看向家人的时候，凌厉的眉眼也会变得温柔。
“我们到了。”卡萨丁站在沙丘上，指着不远处半掩在黄沙中的城镇遗址。
他弃掉了一身沉重的防护服，穿着再普通不过的沙漠服饰，头戴头巾，露出晒黑的结实小臂，呼吸着恕瑞玛沙漠特有的灼热空气，沐浴在金色阳光下。
凯恩走上沙丘，右手掌横在眉前看向卡萨丁所指的地方。
那处遗迹大部分都已被黄沙掩埋，只有高耸的建筑才能露出地表。
而其中最高的那一间石室旁边半埋着太阳圆盘标志的破片，在烈日下反射着光芒。
显然，这间石室是一座神庙。
三人顺着斜坡走了过去，凯莎看着这些风蚀的遗迹，冒出问题。
“父亲，你确定这里面还有东西吗？不会被佣兵、盗墓贼、考古学家，或者非富即贵的皮城老爷拿走吗？他们可能早就来过了。”
皮城老爷这个词，凯莎是从卡萨丁口中学来的，有几次他的雇主就是来自皮城的家族财阀，提到他们卡萨丁总是笑容满面。
因为他们给的钱多，给的钱多卡萨丁就能买礼物送给她，所以凯莎记忆深刻。
“这里靠近艾卡西亚，他们一般不会找到这里来的。”卡萨丁带着两人走向神庙的正面，然后指着一条通往下方的阶梯说：“瞧，神庙的门还好端端关着呢。”
眼前的阶梯铺满沙子，尽头是一堵不大的石门，不知封闭着何物。
“当初为了躲避沙尘暴，我还在这道阶梯里过夜了，神庙上方的太阳圆盘标志就是那时被沙暴吹倒的。”
这种厚重的石门定然不是靠人力打开的，卡萨丁扫去石门附近的灰尘，寻找开门的机关。

第八十章 神庙
“伯父，您说您当初在这里过夜？”凯恩诧异道。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卡萨丁转头看向凯恩。
“没……”凯恩嘴角一抽。
见他无话可说，卡萨丁又回头去寻找机关了。
两人扫开灰尘看见一些文字，大抵是“太阳王朝光辉万世”的意思，没有说要怎么打开石门。
现在再看见这些文字，凯恩突然觉得有些讽刺，因为王朝已经没落三千年了。
但他马上又抿紧唇，一脸肃然。
如果不做出改变的话，可能再过五年，王朝真的就要复苏了。
“找到了！”卡萨丁从脚下的沙堆里抛出了机关。
他直接扳动机关，石门升起，发出巨石研磨的隆隆声响，把凯恩凯莎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真的有东西啊！”
阶梯上的阳光斜斜射进神庙内，可以看见里面是一座深渊环绕的祭坛，祭坛中间的石台上悬浮着一块散发着湛蓝光芒的勾玉，像极了一滴眼泪。
“还真是这个东西……”凯恩嘴角一抽。心想，小黄毛你没机会了。
“这是什么？”凯莎问。
“女神之泪，蕴含庞大魔力的魔法圣物，法师们借助它可以频繁施法。”凯恩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在塔楼藏书里有记载。”
“那我就不客气了。”
“等等！”
凯莎推着凯恩想要踏入神庙，却被后者突然拦下。
“怎么了？”卡萨丁问。
“里面有虚空生物！而且数量很多！”凯恩指着祭坛旁边的无底深渊：“它们就潜伏在下方，只要拿走宝物，就会惊动它们。”
“那还拿吗？还是就这么把东西留在这里？”卡萨丁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不敢太过冒进。
“拿吧，不过要让凯莎单独去拿，她跑得快，我们就留在门边接应。”
凯恩想到不拿可能会白白害了小黄毛一条命，还是决定拿走。
卡萨丁看了眼缩进天花板的石门厚度，觉得冥界之刃可以斩开便没有异议，只是让凯莎要小心点。
“凯莎，拿到东西就立刻跑出来。”准备动手的时候，凯恩在她背后轻轻拍了拍。
“好。”凯莎点头，随即神色凝重的走向祭坛。
祭坛中的光线有些昏暗，凯莎径直走到深渊边缘往下看。
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几片甲壳覆上脸庞，交错堆叠组成头盔。
通过切换视觉，凯莎看见了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东西。
一具具怪异恐怖的甲壳躯体，带钩的刃足勾住了深渊的边缘，外壳顶端睁开着黢黑的眼睛，窸窸窣窣的挂满在深不见底的岩壁上。
凯莎眼瞳一缩，她第一次看见这么多虚灵盘踞在一个地方。
她通过深渊上的石阶，来在祭坛上。
如凯恩所说的那样，不碰女神之泪就不会惊动虫群，那些虚灵依然安静的挂在岩壁上。
换成一般人来的话，可能现在都还没有发现它们盘踞在下方的黑暗中。
凯莎不疑有他，踩着祭坛上的砖石走到石台前。
她注意到石台不停汲取着女神之泪的魔力，蕴含魔力的气雾在半空中变成了紫色，如注般被吸进石台中。
要动手了。
凯莎看了一眼凯恩，见他在门口对着自己点头，终于下手抓住女神之泪。
在她动手之后，紫色的烟雾全部钻进了石台中，通过隐藏在砖石里的纹路迅速向下蔓延。
紫光短暂的照亮深渊，那些虚灵全部被惊动了，眼睛里点亮了紫光，蜂拥而至的爬上祭坛。
东西到手，凯莎立刻往出口跑。
她加速冲刺，从深渊上方翻越而过。
虚灵飞扑向她，却够不到她的衣角，扭动着四肢跌入了深渊。
凯莎轻盈落地，然后跑向大门，这些虚灵完全跟不上她的速度，这个任务对她来说轻轻松松。
就在这时，石门发出轰隆声，开始降下。
凯莎愕然，如果让它降下来，自己再用电浆弹暴力破门的话，可能会来不及。
不过守在门边的凯恩早有准备，他用双手肩头抵住厚重的石门，给凯莎争取时间。
石门有千钧之重，再加上机关的力量不停压迫，即使凯恩再怎么用力，也只能拖延一下它降下的时间。
他的膝盖被压弯，门也越来越低……
不过这已经够了，凯莎一个侧身滑铲，迅速的从门下滑出来，拿着女神之泪全身而退。
凯恩松开手，让石门轰然落下，挡住即将来袭的尖牙利爪的鼎沸洪流。
“给你弄出来了。”凯莎呼出一口气，把女神之泪塞到凯恩手中。
“好样的。”凯恩狠狠的夸了她一下。
“它们不会冲出来吗？”走出阶梯，卡萨丁回望石门。
现在，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当初躲在门口过夜是多么危险的行为了。如果那时候虚灵虫群冲出来将他淹没，他也就没有再见到凯莎的机会了。
“虚灵数量太多，我们解决起来麻烦。能关就关住，关不住就离远点。”
三人走远了，随后便听凯莎说：“凯恩，我觉得这个祭坛有蹊跷。”
“什么蹊跷？”
“我靠近了才看到，祭坛居然在汲取女神之泪的魔力，并且将它转化为虚空能量。”
“你的意思是有人把它改造了，利用女神之泪供养虚空？”
凯恩举起手中拿着的这块石头，他的肤甲渴望着吞噬着其中的魔力，不过被他压下去了。
“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凯莎点头。
“应该是先知的邪教在太阳神庙里动手脚，把它改造成虚空的献祭场了。”卡萨丁握紧了拳头：“那些畜生，我迟早要把他们丢下去喂虚空！他们在这样搞下去，还会有更多人遇难的！”
凯莎从未见父亲如此生气，连忙抓住了他的手臂。卡萨丁看着女儿紧张的神色，摸了摸她的头发忍下恨意。
凯恩觉得把邪教丢去喂虚空不妥，他们是该死，但丢给虚空就是在增长虚空的黑暗力量。
不过提起这件事，卡萨丁就会很生气，他也就不多嘴了。
卡萨丁只是说气话而已，真正下手的时候会有分寸的。
“这里离我们村不远。”卡萨丁顶着大塞沉默了一阵，忽然转头对凯莎说道：“我们回去吧，回去看看你母亲，然后我们沿着水源，重新启程。”

第八十一章 多满巨兽
如果不是卡萨丁说起，凯莎难以想象眼前就是他们曾经生活了十年的村落。
除了几条如夜般漆黑扭曲的石柱，这里就只有流沙和碎石，看不出哪怕一丁点聚落的痕迹。
但卡萨丁却对这里印象深刻。
当初他为了在废墟里找到妻女，连续几天挖到双手流血，到最后彻底崩溃，精神恍惚、眼神空洞地在烈日下流泪。
如果不是同伴们赶过来强行将他拉走，可能现在这里会多出一具忠贞的枯骨。
卡萨丁带着两人走到山谷里的一处树荫下，这里立着两座低矮的坟茔，分别是他爱妻与爱女的空坟。
看到自己的坟墓，凯莎第一感觉很奇怪，不过马上就被失去母亲的伤感所淹没。
卡萨丁把凯莎的那块墓牌拽出来，然后从行囊中拿出永远也不会腐烂的食物摆在妻子的坟前，拉着凯莎跪下祭拜。
回忆开始重播，卡萨丁正对亡妻的在天之灵说起生平。
看着变得孤零零的墓牌，卡萨丁在心里暗暗发誓，等大仇得报，孩子也安顿好了之后，他就回来陪伴亡妻。
虽然跟凯莎一家没有血缘关系，但凯恩看着这一幕也不好受。
他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以后他可是要从卡萨丁手里接过凯莎的人，理应融入进去。
凯恩尝试施法催生旁边萎靡的老树，这一次他的施法居然成功了，老树抽出新枝，荫蔽下方的坟茔。
然后他摘下一根嫩枝，放在坟前，退回来跪在卡萨丁的身旁。
没有鲜花，以枝为替。
卡萨丁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说起了往事。
这场追悼会开了很久，直到卡萨丁双腿麻痹，连站起来都需要两人搀扶。
“听说在遥远的艾欧尼亚，死者的灵魂会回到绽灵花中，与在世的亲属告别。”卡萨丁颇为感慨的说。
“是这样的。”凯恩点头，可惜他们没有生在艾欧尼亚，死亡的那一刻灵魂就会被千珏带走。
如果惨死在虚空里，就连灵魂都要湮灭。
而且，诺克萨斯在他们掉到地下那一年开始入侵艾欧尼亚，战争污染了那片净土，绽灵树好几年都不开花了。
“可惜了，我没有学到可以招魂的法术，让您和伯母再见一面。”凯恩说。
“已经够了，我们启程吧。”
——
沿着水流一路向西，三人来到了可哈丽塞。
“塞”在拉伊语中指的是沙土和碎石的平原，让人走得缓慢而痛苦。
河流在这里枯竭了，沙漠的干热晒得卡萨丁就要发疯。
如果凯恩没有记错的话，这里是泽拉斯的故乡，那个恶人以一己之力导致了恕瑞玛王朝的覆灭。
凯恩打开空瘪的水囊，释放了一个最基础的法术，在水囊中蓄出了几口纯净的水。
然后他把水囊递给卡萨丁：“这儿的空气里水元素太稀薄了，先用这些解解渴吧。”
从卡萨丁祭奠亡妻那次过后，凯恩就发现自己可以释放法术了，一路上想了好久才明白自己是走进了魔力河流流淌的区域，具备了在艾卡西亚所不具备的施法条件。
普通人类不能直接使用狂野的魔力，得通过冥想将其转化为有序的法力才能够自由运用。
因为真正开始冥想是从前不久才开始的，所以凯恩体内几乎没有存储多少法力，靠自己只能施放一些低级法术，更高级的就得借助女神之泪了。
在身上纹满符印可以提高法力储量，但是凯恩觉得太丑了有些抗拒，而且他也没有那些刻印材料。
“谢谢。”卡萨丁接过水囊大口饮尽，浇灌热得快要冒烟的嗓子。
魔法凝结出来的水太干净了，一点味道都没有，卡萨丁其实不是很喜欢。
作为沙漠人氏，他早已喝惯了那种混着沙砾、喝进嘴里会硌牙的泥沙水，或是喝着如同吃铁一样的脏井水。
三人开始寻找水源，只有沿着水源才能走过沙漠。
他们走在烈日照耀的沙漠中，一成不变的地平线忽然现出一些黑点。
凯恩目极远眺，发现那是一群多满巨兽。
“伯父，前面有多满巨兽！”
“多满巨兽！”听到这个词，卡萨丁面露喜色：“有多满的地方就有牧民，有游牧民的地方就能交换物资。走！我们过去，看看能不能给你俩换身衣服。”
卡萨丁来了干劲，拉着两人就向巨兽队伍跑去，而凯恩凯莎在后面轻松的跟上，彼此相视一笑，由着卡萨丁这么做。
多满巨兽身体庞大、行动缓慢，它们拥有巨大的几丁质甲壳保护自己，进化的力量让它们得以生存于恕瑞玛的长期干旱和恶劣环境下。
因此，一些恕瑞玛游牧民族选择生活在多满巨兽的背上，达成互利互助的共生关系。
骑手们会为它们清洁身体并驱赶靠近的寄生飞虫，而多满巨兽则使用未知的感官寻找隐秘的淡水储存地。
一般来说，人类徒步是很难追上迁徙中的多满巨兽的。
但卡萨丁运气不错，那些队伍刚好停下来休息，与另一个游牧民部落交换物资，让他们轻松赶上了。
来到一处沙丘后面，此时三人距离巨兽队伍只有千米余的距离，卡萨丁停了下来，转头问问凯恩。
“凯恩已经能把肤甲脱下来了吧？”
“嗯。”凯恩躲在沙丘后。
他不能靠的太近，让那些游牧民看见他和凯莎现在的样子。
“那你们留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先去给你们买来两套衣服，然后你们换上衣服再出来。”卡萨丁点点头，然后一个人离开了。
“等等，伯父！”凯恩探出头大喊道：“你身上有钱做买卖吗？”
“小崽子，你可别小瞧我。”卡萨丁举起手来，一个物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是一枚镯子，不知道从塔楼里哪个古人的手里顺来的。
虽然不知道时间停止后这东西还能不能当成古董，但换两身衣服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父亲，你什么时候动的手啊。”凯莎喊道。
“就在我们离开的时候。”
卡萨丁大手一挥，朝着巨兽队伍跑去。

第八十二章 卸甲更衣
作为一名沙漠向导，交涉能力也是卡萨丁用来吃饭的家伙，一切都在顺利的进行着。
很快他就回来了，不仅给两人带来了合身的衣服，还有食物净水等其他东西。
他把衣服交给凯莎：“还记得怎么穿吧？在沙丘后面换上，我在这里给你们放哨。”
“先解除肤甲，我再把衣服给你。”凯莎捧着衣服来到凯恩面前，说着奇怪的话，两人都微微有些脸红。
这一刻他们都等了许久。
“稍等。”
凯恩伸出食指从沿着凯莎的马甲线一路向下，像拉开拉链那样分开的肤甲。
虚空肤甲脱离肌肤翻卷起来，包括身后的肩荚，全都溶解成苍白的物质，统统被吸进了附着在凯莎脊背上最后一片薄薄的肤甲里。
身体仍然显得很青涩，但轮廓已经趋于成熟。在金色阳光的照耀下，每一寸肌体仿佛都在煜煜生辉。
虽然染尘的皮肤看起来有些毛糙，但这并不影响这份美，反而显得更加真实。
凯恩的心脏剧烈的鼓动起来，这要是洗干净了那还得了？
“你还看，轮到你自己了。”凯莎捧着衣服掩住身体，她没有害羞，反而很期待。
“马上！”凯莎很大方的展示了身材，凯恩自然也不能藏藏掖掖的了。
他褪下肤甲，露出结实的身材，因为体脂率较低的原因，他的肌肉线条匀称分明，绷紧了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感受到某个部位聚集了奇异的目光，凯恩急了，连忙一把抢过衣服穿了起来。
不过越心急就容易出错，凯恩笨拙的扯了半天，还没把衣服穿好。反倒是凯莎先一步穿好了自己的衣服，再过来帮他穿好。
“你干嘛那么着急啊？我又不会吃了你。”
凯莎只是用平常带些玩笑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却让凯恩的耳根子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气急败坏，朝凯莎伸手隔着衣服狠狠揉了一把，想要立刻找回面子。
“我帮你，你还欺负我！”
凯莎发出压抑的叫声，忍着胸口的异样痛感，继续帮凯恩穿好衣服后才推开他作怪的手，然后用力拽平自己的衣服。
他露出了得逞后的邪恶笑容，摸头安慰：“没事啦，里面又揉不皱。”
“那你不要搞突然袭击啊，我都没有准备好。”凯莎用指头暗戳戳的戳着凯恩的肋骨，发出抗议。
“当然要事发突然才好玩啊……你还要准备什么？准备找你父亲告状吗？”
凯恩手指下移，夹住凯莎的脸颊。后者鼓起两腮，弹开他的手指。随后摆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到：
“才没有呢……只要不要弄皱衣服让我父亲发现了怎么样都随你！”
最后几个她一字一顿的念了出来，然后手指越发用力，戳痛了凯恩的胸口。
不过他也没有介意，反而笑着说：“伯父的眼光真好，你换上这身衣服好看极了，我以后有眼福了。”
稚嫩的少女果然不禁夸，特别是连带着把她亲近的人都一起夸了。
凯莎有些飘飘然了，又不想被凯恩看出来，直接别过脸拉着他跨过沙丘。
“你也不赖，胸肌还挺硬实的……好了，穿好衣服该去找我父亲了，别让他等太久，会被怀疑的。”
凯莎不是一个容易害羞的姑娘，对这种事情不会一直介意。只是卡萨丁还没有开口承认他俩的话，她不能做的太过分了。
来到卡萨丁跟前的时候，她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父亲，我来帮你拿东西。”她主动接过行囊，不过卡萨丁却问她莫名其妙的问题。
“凯莎，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啊？就……很开心啊。”她还以为自己和凯恩之间的小动作被发现了，老实低着头等挨骂。
不过卡萨丁并没有对她做什么，而是看向凯恩：“凯恩，你又是什么感觉？”
“伯父，你问褪下肤甲的感觉吗？很清爽，全身都不疼了。”
“那就好。”卡萨丁点点头，然后递给凯恩一条头巾：“你的眼睛要挡住吧。眼罩是要定做的，所以我就条头巾代替了。”
“谢谢伯父关心。”凯恩用头巾围住了左眼，但他发现自己的左眼依然能够透过围巾视物，而别人看不到他的眼睛。
“我们走吧，两个游牧部落还在交换物资，我们可以让他们捎带我们一程，前往最近的城市。”由卡萨丁带领着，两人开启了回归人类社会的全新生活。
多满巨兽的背部高高拱起，上面搭建了游牧民的木棚；身体两侧巨大的甲壳片就像是一块块巨大的钢板，最中间最大的那一片足有几十层楼那么高，突出的骨刺上挂着定滑轮升降平台，里面坐着哨兵。
对比其巨大的身躯，多满巨兽的四肢就有些粗短了，不过正因为如此，巨兽在爬行的时候底盘很稳。
“真大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多满巨兽。”凯莎紧紧搂着凯恩的胳膊，对于人类社会让她感觉到紧张，不过在走向巨兽的时候，这种情绪又被对庞然大物的震撼所取代。
不是虚空，居然也能长出那么大的生命？
“我也是第一次见。”凯恩此刻已经想着去哪可以捡尸了，嗯……刚死掉的多满巨兽的新鲜尸体。
他注意到巨兽队伍两旁还有许多斯卡拉什，这些身体两侧可以挂上两间小木屋的巨大驮兽，也只有多满巨兽的小短腿那么高。
卡萨丁带着两人来到其中一只多满巨兽的脚下，这里有骆驼群和羊群围绕着，搭起了一个临时的简易市场。
“我去牵我们的骆驼，想要穿越沙漠没有代步工具可不行。”卡萨丁知会一声，走向市场。
“父亲，原来你还买了骆驼啊，为什么不买斯卡拉什呢，这样我们三就能坐在一起了，骆驼可坐不下三个人。”
“斯卡拉什是活图腾，它们备受崇拜，人家不会卖的。而且斯卡拉什和多满巨兽都是扎加亚部落的，而我们的衣服和骆驼都是找织匠部落换的。”
卡萨丁的言外之意，即扎加亚是个非常庞大的部落，如果不是刚好停下来与织匠部落做交易，这个大部落绝对不会理会他们。
“那好吧。”卡莎眨了眨眼睛，原地踱步观察周围。

第八十三章 兄妹共乘
如此特别的临时交易凯莎也是第一次见，她抬头看着多满巨兽骑手在悬空吊绳间走动，发出了惊叹。
“扎加亚的人没有搭理我，不过热情善良的织匠部落欢迎我们同行，只要我们跟得上的话……所以我从他们那儿买来两头骆驼。”
很快，卡萨丁牵来了两头骆驼，把行囊从凯莎肩上拿走，往其中一只骆驼背上放。
“你们俩半大小孩就共乘一头骆驼吧，行囊放我这边。”他动作麻利干练，同时用开口提醒，不会出现让两人傻站在原地看戏的情况。
交涉和决策能力是一个沙漠向导的基本素养，卡萨丁一个人麻利的安排好了一切。
作为一位父亲他可能不够称职，但作为一名向导他绝对能让人感到舒心安逸。
凯恩和凯莎走向剩下那一只骆驼，他伸手摸向它的皮毛，他们身上的虚空气息已经收敛了许多，温驯的骆驼没有产生抵抗。
于是凯恩先把凯莎扛上骆驼背，自己再踩着镫子爬上去，坐在凯莎身后。
被两块驼峰卡在中间，两人前胸贴后背紧紧贴在一起，臀胯之间没有半分空隙，轻轻一蹭就能让人心猿意马。
凯恩双手从凯莎腰间绕过，抓住缰绳的同时也可以防止她甩下骆驼。凯莎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她什么都不用做，干脆直接闭上眼睛仰头靠在凯恩肩上，开始享受这份温存。
“感觉怎么样？”凯恩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
“挺好的，要不是太阳太大，我都要倒头就睡了。”
脱下肤甲之后，她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刺痛不再，那份属于人类的触感重新回归，心情也随之轻盈起来。
一个声音把飘飘欲仙的凯莎拉了回来。
“你知不知道你的紫色头发有多引人注目，好多人都在看着我们。”凯恩附在她耳边悄声说。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立刻坐直了身体，不知从哪摸出一把木梳，故作镇定的梳着头发。
“我还在调整姿势呢，踩不到马镫。”凯恩无辜道：“谁让你屁股那么翘。”
随后一击肘击命中他的软肋。
“对了，你们会骑骆驼吗？”卡萨丁也乘上了骆驼，问两人。
“看一看就能学会了。”凯恩笑着回答，只是笑得有些扭曲。
随着多满巨兽骑手发出一声亢长的尖哨，庞大的队伍重新出发了。
织匠部落和扎加亚部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防止被多满巨兽行走间抛出滚滚黄沙打中。
“织匠部落还要跟着扎加亚部落一段时间，直到找到水源为止。”
卡萨丁看见织匠部落的人从身旁经过，示意凯恩拉动缰绳一起跟上。
游牧部落会一直随着季节性变化的水源而迁徙。
所以，跟着他们就能找到水，而有水的地方就有聚居地。
骆驼走起来了，凯恩和凯莎有些不适应它的节奏，坐得歪歪斜斜满脸通红。
卡萨丁见状，慢下来与他们并驾齐驱，口头指导他如何骑骆驼。
这让他想起了驾教坐在副驾驶座上指导他开车那些日子，对比暴躁的教练，卡萨丁算温和的了。
烈日煎熬人心，卡萨丁说了一会儿口干舌燥，见凯恩记得差不多了就没有再浪费口舌。
他的耐心快耗尽了，凯恩之前展示的强大学习能力并没有在这方面上体现。
奇怪，明明骑骆驼比学魔法简单多了。
卡萨丁拿出水囊解渴，而凯莎则趁机对凯恩发出幸灾乐祸的嘲笑。
“真笨，我光听着都会了。”
“那你来。”凯恩直接把缰绳塞到凯莎手里，然后一手搂住她的腰固定自己。
他被晒得有些迷糊，要不是卡萨丁就在旁边，他真想一头倒在凯莎背上。
两人穿着羊绒织成的吸汗短衣，这会儿已经蓄满了汗水，有些湿重。
“来就来，不过你别想偷懒，我们轮流骑。”凯莎早就想试一试了。
这时候，织匠部落的首领骑着骆驼放慢速度来到队伍后方，询问一番。
“我怕你们掉队，就过来看看情况。”
他披着深色的罩袍，只能看清一张暗黄的脸。而罩袍上面缝满金线，织成华丽的图案，在阳光下煜煜生辉。
“没什么，刚才在教孩子骑骆驼，一会而就追上去。”卡萨丁放下水囊说道。
“我让驼队走慢点吧。”那酋长看了过来，笑着问卡萨丁：“这两兄妹是你收养的吗？看着不像你啊。”
卡萨丁听完后脸色古怪：“同村的小孩，带出来涨涨世面。”
“几夏了？”
“十五夏。”
“我有个姑娘，十三夏了。”
酋长指着驼队前方的大篷车，窗户里一个棕色短发的小女生抬出头来，正在看着骑着骆驼挥霍青春的凯莎。
后者一头深紫色的长发，实在太吸睛了。
凯恩远远看过去，发现扶住那个小女生的手上戴着的反光的东西，正好就是卡萨丁之前以物换物交换出去的金镯子，没想到这会儿到了酋长妻子的手上。
“真好啊，人家坐在车里不用晒太阳。”凯恩靠在凯莎肩上有气无力的说着。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女孩的粗眉毛有些眼熟，会是他想的那个人吗？
“忍着，地下那么危险我们都坚持过来了，你还在乎这点小小的阳光？”凯莎拽动缰绳开始加速，耳边稍微吹起一些风。
可惜，是燥热的风。
接近傍晚的时候，长长的游牧队伍终于赶到了水源处，停下来修整。
这一条在大塞上流淌的河流，从西向东，但水流稀薄的就快看见河床了。
等卡萨丁赶到河边的时候，多满巨兽已经用它那长角的头颅汲取了许多河水，蓄积在庞大的体内，差不多把河流截断。
卡萨丁只能下到河床上，在河沙里挖开一个坑，里面是浑浊的沙水。他静置几分钟等待河沙析出，然后用水囊装满泥沙水。
一旁的凯恩看得有些着急，又突然很庆幸自己没有吃惯这么肮脏的水。
他动动手指将水元素从沙水中提取出来，注满卡萨丁的水囊。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旁边有个人在看着自己。
矮矮的女生，棕色短发，典型的恕瑞玛面孔，脸上带着雀斑。

第八十四章 打听
“予你水与阴凉，我叫塔莉垭。”
女孩主动与凯恩打起招呼，脸上笑容洋溢，如她父亲一般热情。
“予你水与阴凉，塔莉垭，我叫凯恩。”
凯恩心中一惊，然后低声回应。
还真是她，他差点没认出来——塔莉垭穿着短衣，披着丝绸的长袍，她还没有去过艾欧尼亚，所以还没有得到那件特色鲜明的罩袍。
再加上她年龄又小，五官身高也和凯恩印象中的有出入。
现在，许多符文之地的英雄们都比他印象中的要年轻几岁，他以后应当注意了。
“刚才那是魔法吗？”塔莉垭问。
“你看到什么了？”凯恩开始装傻，应该没有别的人看见了。
“我看见你把水织了起来。”雀斑少女很耿直的回答。
“只是一点小把戏而已。”
“我也会一点。”塔莉垭抬起手，附近的石子纷纷振动起来，仿佛在向她致意。
“你现在只能做到这样吗？”凯恩突然来了兴趣。
按照记忆，塔莉垭的天赋将会在十六岁的盛夏完全觉醒并且失控——他想知道她现在到了什么程度。
“我还可以让岩石露出沙面，不过这里是大塞，岩石本来就露出来了。”
塔莉垭更多时间生活在恕瑞玛的丘陵地区，那里岩石嶙峋，现在他们在随着水源迁徙的途中。
正当凯恩想说什么时，一阵驼铃响了起来。
“开饭了，我回去了，下次再聊。”塔莉垭抛下这句话后匆匆跑回族人身边，一个个确切的打着招呼，礼貌又融洽。
“小麻雀羽翼未丰。”凯恩看着炊烟旁喝着热汤的娇小身影，自言自语。
“她刚才找你说了什么？”凯恩感觉肩头被拍了一下，回头看，凯莎从卡萨丁身边走过来了。
“说你真好看。”
“为什么要说谎呢？我都看见石子在地上跳动了。是你用魔法被发现了吧？所以她来找你交流魔法。”凯莎斜眼看着凯恩，一副“居然骗我，你完蛋了！”的表情。
“我可没有撒谎啊，你真的好看，好看死了。”
若是凯恩嬉皮笑脸还好，但是他一脸深情的说出这种话，凯莎就算再直球也还是会脸红的。
“好啦我知道啦，你不要再说了，别人都当我们是兄妹呢。”
凯莎推了凯恩一下，又跑到卡萨丁身边了。
扎加亚部落在补充了水源后就继续启程了，而织匠部落觉得在河边扎营休息一晚，明天再沿着河道启程，而三人自然跟着留了下来。
少了那些身形庞大的巨兽，凯恩顿时感觉身旁空旷多了。
入夜了，温度开始降了下来，风吹在汗湿的短衣上，突然感觉有点冷。
“没穿肤甲还是有些不习惯啊。”凯恩看着不远处织匠部落的篝火，火光在他眼中跳动。
漫漫长夜要开始了，凯恩跟卡萨丁说了几句话，接着由后者带着两人与织匠们篝火夜谈。
烤烤火取取暖，不然这孤寂的寒夜太难熬。
卡萨丁善于言谈，很快就带着两人跟这群热情的织匠打成一片。牧者、染娘、大纺师也认识了几个。
而因为外表的特异性，话题总是偏向凯莎两人。
“你们是兄妹吗？都是紫眼睛紫头发，皮肤又那么白，还是第一次看见。”
一位年轻的染娘问道。
在偶然看见两人超乎兄妹情谊的一些举动后，这些年轻的女生们已经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了。
这个问题问起后，卡萨丁立刻沉默了，准备看两人怎么回答。
其实两人的关系他看在眼里，心里有数，只是没有开口戳破罢了。
因为他知道一开口，两人的关系就会摆上明面来，更加的肆无忌惮。
两小无猜、相依为命、情投意合，卡萨丁确实没有理由拆散两人，但他也不想在这场无声战争里这么就认输了。
凯恩想要，那也得等他尽完当父亲的职责。不然女儿跟他感情不够深，转眼就忘了他这个老父亲咋办？
凯莎还是很在意卡萨丁的态度的，见他保持缄默，自己也不说话了，全看着凯恩。
“虽然我们长得像，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凯恩脸上洋溢着笑容，牵住凯莎的手：“我们是关系很好的青梅竹马。”
“哦，原来是这样啊！”织匠们纷纷点头侧目，他们理解了——两人没到那种关系但也快了。
凯莎很开心，眼里塞满了凯恩的倒影。
她被认可了，有了新的身份，而这些人都在用善意的目光祝福他们。
“其实我们一开始都和大家一样，是后来被诅咒才变成这样子的。”
话锋一转，凯恩又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卡萨丁眉头一挑，不过看凯恩好像另有打算的样子，继续保持沉默。
“这诅咒让我们承受无尽的痛苦，听说有位先知可以帮我们解除这种痛苦，所以我们便踏上了寻找这位先知的征程。”
“如果有谁知道先知在哪的，请一定要告诉我们。”
凯恩编造的经历激起了这群织匠的同情心，他们开始讨论起关于先知的传闻。
卡萨丁一开始不明白凯恩为什么要把仇人说成医者，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
——若是说自己找先知是要寻仇，那么这群织匠可能为了不惹事而没有告诉他们真实情况；而说成寻医的话，这群织匠就会出于好心告诉他们最详细的情报。
卡萨丁暗暗赞赏，凯恩这小子第一次接触外人就表现出这样的情商，比自己那个在一旁融入不进话题一直傻笑，看着就让人着急的傻女儿成熟多了。
果然，织匠们在交流之后，他们的首领开口了：“我们织匠是游牧部族，而那些传闻说先知的教团一般都在城镇里活动，没有什么交集。”
“这些传闻还是我们跟城镇里的人交易时听来的，教团的人要求人们献上活祭品，所以人们有时会找我们购买羊牲。”
“而我们最近一次听闻先知的消息，还是在北方的肯内瑟。”
“不过你们要小心点，巴巴扬说过那些教徒心中黑暗，不是好人。”
凯恩看向酋长所说的那位智者巴巴扬，她是部落里的老祖母。
此刻她正坐在大篷车的驾驶位上，拄着牧羊人的节杖仰头望天。她脸上堆满了智慧的皱纹，一举一动都仿佛充满了哲理。
“谢谢提醒，我们会注意的。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无法阻挡我们的脚步，有些事情要亲眼见证才能知道真相！”
做戏做全套，凯恩一番热血少年的发言让织匠们无不动容。
这些单纯的织匠们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当然也跟凯恩年纪小潜意识觉得他不会撒谎有关。
既然说到了肯内瑟，这些织匠也顺便说起了其他几个北方城市的消息。
“恕瑞玛北方和诺克萨斯的战事本来是一边倒的局势，但是那些稳扎稳打的诺克萨斯人却在占领了卑尔居恩等几个港口城市、本可以大肆进攻的时候突然鸣金收兵了。”
“杰里柯&#183;斯维因将军发动了政变，成功推翻并处决了皇帝勃朗&#183;达克威尔，成为了诺克萨斯的大统领。”
身为恕瑞玛的子民，这些远离战场的南方织匠在讨论国耻的时候并没有涌出多少悲愤。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的，如今的恕瑞玛光荣不再，早已是一盘散沙了。
而且诺克萨斯对战败方的政策宽松，诺克萨斯侨民愿意和战败的原住民和平共处，许以食物交换和贸易特惠，驻守在定居点的军队还会提供对抗本土劫掠者的军事保护。
前提是要你加入诺克萨斯；否则，就会被毫不留情的碾碎！
在这样的局面下，许多恕瑞玛人自愿投靠了诺克萨斯，开始做起了生意。
那些被占领的城市反而更加繁荣了。
“终于休战了，起码可以休养生息几年。”
卡萨丁拿着一根木棍鼓捣着篝火，火光在干涩的眼睛上跳动。
作为向导，他对国际局势还是有一些了解的，不过这些事情在他进入艾卡西亚之前还没发生。
世界变化得太快了，他感叹。
铛铛铛铛——
一阵急促的驼铃突然响起，片刻间传遍了营地。
酋长站起来，看见不远处驼队奔跑扬起的嚣尘，神色凝重的大喊：“是沙喀尔，老人小孩躲进帐篷里，年轻人随我拿起武器！”
织匠们骚动起来，人影纷乱的前往自己的帐篷旁边取武器。
卡萨丁也站了起来，他很清楚沙喀尔是什么意思。
是沙盗，沙漠中的强盗团。

第八十五章 沙喀尔强盗团
就像鳄鱼会潜伏在河中等待前来饮水的角马，许多强盗团也会守在水源附近等待猎物送上门。
而留在河边过夜的织匠部落，就成为了他们的目标。
“他们一定故意是等扎加亚部落走远了再出手的，有全副武装的多满巨兽在，他们不敢动手。”卡萨丁见多识广，一下就分析出了事发原因。
沙喀尔强盗团在岩地前停下，纷纷下了骆驼，走进火光的范围内。
这群强盗一共几十号人，全都装备了加固的骨质护板和长柄武器，他们的脸上佩戴这骨质面甲，只开了眼洞，透出凶恶狠厉的目光，在织匠之间来回巡视。
气氛突然凝固，只听见群羊在夹带沙粒的冷风中不停叫唤。
“强盗团一般只会把拾荒者当成目标，对于织匠部落应该不会赶尽杀绝，毕竟它再少也有百来人，真死磕起来对方损失肯定也不小。”
面对强盗团，卡萨丁还算镇定。他一边给两人小声解释情况，一边向着前方靠拢。
作为被捎带的客人，在主人遇到危险时要自觉的站到一起，表明态度。
否则不作为的话，就会被出卖或者遭受事后报复。
“如果发生了冲突，你们两个千万不要出手暴露秘密，我来处理。”他最后叮嘱了一句。
“嗯，明白。”凯恩按住了凯莎，退后到黑暗中。他把凯莎护在身后，悄声说：“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不要使用虚空肤甲。”
凯莎没有回应，她的双眼幽幽的看着一行强盗，思考着自己动手的话会让事情变好，还是变得更糟。
强盗团长开口了，声音如同砾石摩擦般沙哑。
“把羊兽交出来，我们就此离开，今晚可以不见血。”
他说话干练，一句话就表面了来意，现在轮到织匠酋长做决定了。
族人全都将凝重的目光投到了这位酋长身上，等待他作出决定，这让酋长压力倍增。
“你把羊群全部带走了，我们还怎么活？”酋长料定对方也不想起冲突，想要空手套白狼，紧张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最多给你一半。”他苦涩的回答，就当花钱消灾了。
他们部族不善战斗，真打起来的话肯定吃亏。
而且，他们是一个群体，是一个大家庭，少了谁都不行。
所以战斗能避免就尽量避免吧，酋长心里想了不少——倘若只交出一半的话，只要几夏的时间就能把损失全部收回；但如果依他全部交出去，那一个轮回过后都不见得能收回损失。
不过强盗从来就不会讲道理。
“这里我说了算，就按人头来，一头羊赎一条命。”强盗团长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摆摆手，让手下开始清点人数。
这让中年酋长嘴唇发抖，通体深寒。
一百多号人，一百多头羊，这可是大部分的羊群了！
原来对方早就算计好了。
——没起冲突就好。
卡萨丁站在自己的立场思考，他们三个人也被算了进去，这件事后应当拿出与三头羊价值相应或者更高的东西赔给织匠们，以弥补一些他们遭受的惨重损失。
就在这时候，事情突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强盗们在清点人数的时候，注意到凯莎的特别。即使凯恩早已有所预料的挡在她前面，也只能挡住一面的目光。
他们通报强盗头子，大片不怀好意的目光正投向两人。
“糟了。”凯恩面沉如水，凯莎惊艳的容貌还是被发现了。
“角落里的那个紫发女孩，把脸露出给我们瞧瞧！”在一干强盗的怂恿下，强盗头子发出了命令。
人群的目光瞬间聚集过来，凯恩可以感觉身后的凯莎抖了一下，压抑着愤怒。
“快点啊！别浪费老子时间！”几个不耐烦的强盗开始起哄。
凯莎阴沉的声音传进了耳朵，她问：“凯恩，如果我变回原样，能不能吓跑这些人？”
她紧贴脊背的甲片开始蔓延，肤甲渴望着杀戮，撕破伪装重现天日。
“沙盗没有这么容易被吓跑，这样反而会吓到织匠们，伯父就是知道这样才让我们不要暴露的。”
凯莎咬牙切齿，压住了杀戮的欲望。
“别担心，我还有法术可以保护我们。”凯恩冷静的安抚她。
“你是聋子吗？快站出来！”
强盗们继续叫嚣，这时候酋长挺身而出。
“放过那个女孩，我们可以多出几头羊，只求你们放过她！”他咬牙乞求。
正义的酋首不愿意将外人卷入这次事件，这次是他做出了错误的决策，在河边过夜才招致的劫掠。
他很清楚凯莎这样美丽的女孩在被强盗掳走后，会遭遇怎样可怕的对待，基本是有去无回了。
而且，传闻强盗饿极吃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们完全没有道德底线！
“关你他妈什么事？备好你的羊！”强盗头子用骨矛在地上挑起飞沙，打在酋长的面门。
后者被飞沙打进了眼眶，抬手去擦，痛得眼泪直流。
“小姑娘不听话，那就带走。”
强盗团里走出几个笑容猥琐的男人向凯莎这边围过来，但在最后一个沙盗经过卡萨丁身边时，后者突然暴起。
他的右腕弹出虚无光刃，手起刀落——毫无防备的强盗被削掉了脑袋，连喷涌出的鲜血都诡异的消失了，似乎去到了另一个空间。
随后他转身冲向另一个沙盗，后者惊慌抬起长矛格挡。
意外的是，硬木的矛杆像一根发丝般被光刃轻易切断了。寒光一闪，强盗低头看见了自己被分开的肋骨和胸椎，心脏从平整切口里露了出来。
这是噩梦吗？
血溅五步，怒火中烧。
卡萨丁的怒火已经压不住了，从女儿被发现的那一刻起，他就无法置身事外。
这些蟊贼竟敢跟染指他的独生女！
绝不饶恕！
其余几个强盗发现同伙遇害，发出怒吼持矛冲向卡萨丁。
他们拿着的是可以刺穿斯卡拉什的骨矛，对付身无片甲的卡萨丁简直小菜一碟。即使他手里拿着无坚不摧的神兵腕刃，也架不住对面人多手长。
卡萨丁正在思考如何应对的时候，他于他们之间的地上突然扬起沙尘。
强盗被沙尘蒙了眼，停下了冲锋，卡萨丁抓紧机会冲上前，对几个沙盗打出致命一击。

第八十六章 法术显威
凯恩没想到卡萨丁会忍不住先动了手，他是知道两人实力的，绝不可能被几个强盗伤害到。
卡萨丁有些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让凯恩在强盗路径上设下的爆炸陷阱用不上了，而且还迫使凯恩用了一招扬尘术帮他解围。
冲突无法避免了，两方人全都用武器对准对方，隔着篝火对峙了起来。凯恩把手摸向女神之泪，开始汲取法力，暗中施展术式。
卡萨丁稍微冷静了一些，没有被怒火继续驱使，手持光刃冲向敌阵。
那强盗团长死死的盯着卡萨丁手里的光刃，目光狂热得仿佛要喷出火来。
“冥界之刃被认出来，少不了一阵腥风血雨了。”卡萨丁喘着气，这把武器来得本来就不光彩，他逼不得已才亮出来的。
“牧羊人，这三人不是你们部落的吧？安守本份，我们可以不拿走你们的羊。”强盗头子一边说，一边让手下围住三人。
卡萨丁严阵以待，他明白这群强盗是不想他们好过了，这是在孤立他们。
织匠们会怎么做？
他想这已经不重要了，看样子只有凯恩凯莎曝出身份才能解决得了眼前的问题。
而那样做后，三人就该和织匠们分道扬镳，所以他们怎么做都无所谓了。
但酋长的态度出乎他的意料，他并没有因为要挽回损失就放弃他们！
他虽然眼睛进了沙子，但心如明镜。
“织母教会了我们将丝线编织成布，就是告诫我们只有团结才能坚韧不拔。退后吧沙喀尔们，我们会与客人们共同作战！”
织匠们的好心却让卡萨丁纠结了起来，虚空的力量是禁忌，释放出来势必招致恶果。
轰隆隆！
一块巨岩替他做了决定。
嶙峋的飞岩从黑暗中飞出，径直砸向强盗团。
强盗头子的反应非常迅速，矮身躲开了飞岩。在他身后，几个倒霉的强盗被飞岩砸中，碾成血肉模糊的死尸，体表骨甲都粉碎了，陷进肉里。
更要命的是，这颗飞岩表面还安置着几个爆炸陷阱，落地便轰然炸开，燃烧的碎石四处飞溅，又击倒一片人，所幸这次骨甲护住了他们。
卡萨丁转头看向凯恩，他将凯莎护在身后，一手握住女神之泪，一手在空中划着玄奥的轨迹，用法力引导身边的元素塑形。
而他感觉手中的冥界之刃似乎在呼吸，悄无声息的吸纳着凯恩魔法散逸出的无形力量。
之前用飞岩术把爆炸陷阱回收利用了一下，其产生的威力让凯恩信心大增。
他要早知道自己的法术这么厉害，还跟这群强盗客气什么？
“巨蛇衔尾，宿命轮回。”
空气多出了异样的质感，味如嚼锡，羊群发出惊恐的叫声。
沙盗们看向了那名之前默不作声的少年，他掌上聚集一枚高度压缩的熔岩火球，明亮的火光照亮了他绑着头巾的半张脸。
“抱歉。”凯恩将手中火球抛出，落在敌人脚下轰然炸开。
赤红焰浆四处飞溅，熔穿骨甲点燃衣服，沙盗的皮肉被蚀穿，浑身被烈焰包裹，倒在地上疯狂翻滚。
一不小心滚进了火球炸出的火坑，那里面的沙砾已经被融成了透明胶体，温度达千度以上。
那人身上裹满了燃烧的胶体，顿时冒出刺鼻的浓烟，只挣扎不过几秒就被烤死，冷却后将会变成裹在琉璃里的焦尸。
凯恩自己都有些意外，同样是火土双学派的法术，熔岩火球的威力比爆炸陷阱居然大这么多。
“长矛手投掷！杀死那个法师！”强盗头子发出怒吼，挥动长矛发出命令。
飞来的长矛发出破空声，被凯恩临时升起的土墙挡住，一些强盗绕过土墙杀来，附近的织匠立刻冲过来解围。
凯恩发动术式，脚边的岩石碎裂成石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吹起，纷纷抛向一干强盗，暗藏在其中的爆炸陷阱接连炸开，将他们炸成残破的尸体。
凯莎在手中召唤拳刃，将灼热的能量灌注进敌人的体内。
强盗的体表发出光亮，他的每一根血管、神经末梢和骨骼都焕发出灼热的光芒。
在那明亮的刹那过后，他的身体爆炸了。
细碎的尸骸散落在沙地上，很难被认出曾为人类的痕迹。
凯莎居然没有通过肤甲就召唤出了拳刃，这令凯恩感到意外，他连忙用土系魔法掩盖了虚空留下的痕迹。
强盗团长见手下连靠近法师身边都做不到，悄然退至暗处伺机而动。
爆炸的石块带去灼烈的剧痛，阻挡了强盗的步伐，织匠们从凯恩身边冲过去收拾伤残的敌人。
凯恩理所当然的享受着织匠们的保护，他忽然觉得开发强力的法术组合是件有趣的事情。
“快看看父亲怎么样了！”凯莎被土墙挡住了视线，看不见卡萨丁的身影，声音焦急。
凯恩点点头，墙体随即土崩瓦解，露出另一边的战场。
卡萨丁被织匠簇拥着，与沙盗们战成一团。
地上已经倒下了几具尸体，两边的人都有，但织匠显然更多。这是装备劣质和战斗经验不足导致的必然结果。
卡萨丁喘着粗气，躲避着刀光剑影，然后冲向敌人挥出光刃。
一个强盗将长着倒刺的骨矛捅向卡萨丁腰间，凯恩唤出一片尖利的石柱，穿出地面顶歪长矛。卡萨丁这才听到身后的动静，发狠抓住矛杆将对方扯过来。
强盗被拽了一下，脚下失衡栽在石柱上，腹部被刺穿蜷缩着吐血不止。
卡萨丁当即挥下光刃，砍下他的头颅，滚烫的热血洒了一地。
冥界之刃振动了起来，涌动着狂暴的力量，卡萨丁第一次遇见这种状况，他能感觉到有一股能量想要从剑里涌出来。
在远古意志的驱使下，卡萨丁隔空挥动光刃，一股能量脉冲随即被释放了出来。
身前一干强盗被波纹扫中，应声倒地，体表看不到任何剑痕，七窍却诡异的流出了鲜血。
腕部喷出的虚无光刃吞噬着视线，让人移不开目光。大杀特杀的卡萨丁血战了许久，身上却连一滴鲜血都没有沾染。
这诡异的一幕震慑住了强盗团，虽然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但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再敢靠近他身旁。

第八十七章 意料之外的收场
有女神之泪的加持，凯恩的法力好似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群强盗就这么变成他试验法术威力的试金石，被层出不穷的各种元素魔法狂轰滥炸，转眼就死掉了半数。
躲在大篷车里被母亲紧紧保护着的塔莉垭看得入迷，看着凯恩将各种狂躁难驯的元素编织成绝妙的图案，在大漠空旷的夜空下华丽绽放。
她心里升起的这样的念头：自己是否也能用魔法来保护族人呢？
塔莉垭没有随便尝试，局势几乎是一面倒的情况，她只要等着凯恩把剩下的强盗团收拾掉就行。
她把目光从凯恩身上收回，在余光里看见一个被轻甲包裹的影子，以恐怖的速度冲向了她的父亲。
强盗团长很清楚，那个法师自己打不过，剑士又被织匠们重点保护了，自己若不抓到酋长，这场战斗将会结束得毫无悬念。
为了活命，他只能豁出去！
强盗团长悍然出手，矫健的步伐堪比猎豹，高速冲刺掠过防线。守在酋长身边的几名织匠被快得看不见影子的长矛扫中，捂着喷血的伤口跪倒在地。
两人之间再无障碍，强盗团长对着织匠酋长伸出戴着锋利护具的手掌。而后者进了沙子的眼睛仍有些模糊，当他发现强盗逼近时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地猛烈的震颤起来。
地动山摇，整个世界都在面具挖出的两个孔洞里上下摇晃。
强盗团长愕然的看着自己伸出的手错开了酋长，然后离地面越靠越近。
大地，居然升起来了！
大地猛烈震颤，一层岩墙突然在强盗团长和织匠酋长之间升了起来，然后崩碎，朝着强盗轰然倒下。
接着，大地沸腾了！
轰隆隆——
数不清的岩墙石幔拔地而起，分隔众人，成环成拱。
但这些岩石结构并不稳定，在剧烈的地震中转眼又坍塌陷落。
凯恩还没有能力放出这种可怕的大范围魔法，他能感觉到元素的伟力在脚下的大地里涌动，全部涌向了一个地方！
是塔莉垭！
元素伟力不由分说的袭来，如同一阵暴雨吞没了她，她响应着大地冥冥中的呼唤，情不自禁的张开了双臂，毫无保留地迎向扑面而来的魔力。
岩石接连崩碎，跳向她的指尖，随着她的动作织成岩墙石幔。
但是这种能力在她手里却是一种灾难，她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将其驾驭，她织出来保护族人的杰作，转眼间崩塌殆尽，将一切淹没。
“塔莉垭怎么提前觉醒了？”在隆隆地震中，凯恩早已连术式都结不出来了。
他想冲到塔莉垭那边打断她和大地的联系，但却被层层墙幔阻挡了去路。
“凯莎，危险！别离我太远！”
无奈他只能趁着两人还没有被墙幔分开前抱紧了凯莎，撑开一个聊胜于无的气盾阻挡着周围的山崩地陷。
到处都充斥着惊慌的惨叫，只有坐在大篷车上的巴巴扬镇定自若。
老祖母充满智慧的双眼神往的看着身旁大发神威的塔莉垭，口中不停喃喃着“织母显灵”之类的话。
塔莉垭最终在巨石磨砺之下失去了意识，身体软绵绵的倒下。
巴巴扬用牧羊的节杖拐捞了她一把，没让她掉下车去。
也不知道一个苍老的老人怎么来的反应和力气。
地震终于停歇，凯恩散去了气盾，弥漫的烟尘被气盾隔绝在外，两人身上还算干净。
凯莎的眼角噙着泪珠，刚才经历的这一幕让她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没事的，我能感觉到伯父手里虚空之石的脉动。”
她马上抹掉了眼泪，开始在废墟中寻找卡萨丁的身影。
沙盗们死的死跑的跑，没人再闹事了，幸免于难的织匠们也纷纷行动起来，拉出被碎石掩埋的族人。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卡萨丁，他被滚石砸中了膝盖，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
“没事就好。”卡萨丁咧嘴一笑，把女儿迎进怀抱。
凯恩手里没有伤药，也不会治愈法术。
虽然只是一些擦伤，但他还是觉得有必须带卡萨丁去给巴巴扬看一下，这位老祖母也兼顾着土医师的工作。
排着队来到大篷车前，凯恩看见伤者被整齐的码在毯子上，但他们身上的伤痕基本都是与强盗战斗中留下的割裂伤或穿刺伤。
除了一旁躺着的塔莉垭，她身上没有一点受伤的迹象，只是额头开始烧起来了。
问了一下旁边的染娘，凯恩得到了这样的回答：“织母在冥冥中保佑着部落，没有人在地震里死掉，大部分人都只是受了一些擦伤而已。”
她口中的织母是织匠部落信仰的守护神，这位神秘的神祇备受游牧部落的敬奉。
“怪事。”卡萨丁嘀咕着。
巨大的墙幔在身边崩塌，一个人都没砸死就很离谱。
“毕竟是守护神嘛。”凯恩表示可以理解。
不过他可不认为这是织母保佑，他更倾向于是塔莉垭想要保护族人的潜意识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她先是弄巧成拙，后面又勉强补救回来，以全员轻伤的代价，驱赶走了穷凶极恶的沙盗，虽然还是有几个织匠死在了无眼的刀枪下。
受伤的人很多，卡萨丁仅仅是拿到一份膏药就被巴巴扬挥手赶开了。她还要为许多人查看伤势，让卡萨丁自个儿一边抹去。
凯莎主动帮忙，卡萨丁卷起了裤腿，然后她把散发着青草香味的膏药涂上他红肿的膝盖。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声音，凯恩看见头上包着绷带的酋长在指挥族人在废墟旁边安营扎寨。
战斗令人精疲力竭，伤者需要休养生息，不可能在半夜开始迁徙。
虽然死亡令人悲伤，但幸存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时间来到后半夜，酋长和几名织匠刚好在河谷上挖了几处坟茔把死者埋葬，他的妻子则好心的为凯恩几人送来祛寒的毯子，感谢三人出手相助。
沙漠的夜晚很冷，而凯恩和凯莎都只穿了一件短衣，所以送来的毯子真是起了大作用了。
卡萨丁独自使用一条，而凯恩凯莎共用一条。
他们坐在岩石上背靠背互相凭依，脖子以下被厚重的毛毯裹了一圈，这意味凯恩想要在里面做什么，旁边的卡萨丁都看不到。
不过发生这么多事情，凯恩暂时没有想法。

第八十八章 物理降温
凯恩正在思考塔莉垭的事情。
她本应该在十六岁那年才觉醒的，但这次劫掠却让她提前三年觉醒了天赋。
小麻雀的成长加快了，是自己带来的影响吗？
如果不是因为凯恩初学骑骆驼导致驼队整体速度放慢了，也许织匠们就能在天黑前走到更远的地方，兴许就不会被沙盗攻击。
如果不是因为三人加入，织匠们或许就会花钱消灾。没有发生战斗，塔莉垭的天赋也就不会那么快觉醒。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蝴蝶扇动翅膀的轨迹。
然后凯恩索性不想了，命运这东西是最难参透的。
塔莉垭现在正发着高烧，由巴巴扬照看着，凯恩觉得之后有必要关照一下。
“也不知道早起的小麻雀今后还能不能逆风飞翔？”
“你在说什么？”凯恩感觉自己的手被捏了一下。
“没什么，今晚发生了许多事情，迷糊了。”凯恩后脑勺枕在凯莎肩膀上，把疲倦倾倒。
“凯恩，我在想是不是要把脸遮起来，居然因为我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她低着头，闷闷不乐。
褪下肤甲之后她受到的待遇前后差距太大，人们因她而恐惧，又因她而疯狂。
这一层皮，让她看见了太多东西。继蠢人之后，她又看见了坏人。
不过凯恩倒是笑了：“你先是把怪物的部分遮起来，然后又要把人类的部分遮起来，再这样下去，你就要变成空气消失了。”
凯莎裹紧了毛毯，感慨万分：“做人好难啊！”
“睡一觉就什么烦恼也没有了。”
……
翌日，太阳早早升起。
凯恩带着凯莎来到大篷车这里，来探望塔莉垭的情况。但她仍然发着高烧，昏迷不醒，这个情况让她的父母非常焦急。
“你有什么办法没有？”凯莎在一旁问凯恩。
“物理降温。”
凯恩跟巴巴扬要来一盆水，施展法术改变温度将它们凝结成冰，然后让凯莎用冰镇的毛巾敷在塔莉垭的额头上。
冰毛巾一敷上去，塔莉垭立刻发出了几声梦呓，虽然没有醒来，但总算有了点活力。
“好像有效果了！”一个绑着头巾的妇人欣慰说道，她的双手不安的放在腿上搓揉着，这是塔莉垭的母亲。
听到这话凯恩只能干笑几声。
塔莉垭是被魔法反噬引起的高烧，他用物理降温的方式其实没多大作用，顶多就是让塔莉垭好受一些，但最后还是要靠她自己熬过来。
她的大脑就会发生某种不可知的变化，一旦熬过来了，与大地的联系就会变得更加密切。
然后凯恩发现这群人的关注点很快歪了。
“这些就是冰吗？”酋长从盆里拿出一块冰握在手里，啧啧称奇。
在这片焦灼的大地上不存在任何冰雪，连冬天也是一个猝不及防就过去了。
他们所能想象最像冰的东西，就是遥远西边巨神峰上的皑皑雪顶。
“在北方的弗雷尔卓德，有白色的沙漠，那些都是由冰雪组成的。”凯恩感觉有些好笑，你女儿在发烧你却在这里玩冰。
“白色的沙漠……真难想象啊！”酋长感慨一声。
“我来帮忙！”一个小染娘主动要求顶替凯莎，帮塔莉垭敷毛巾。
其实她更多是想试试冰的触感。
“嘶！”当把手伸进冰水里的时候，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怎样神奇的一种感觉，感觉沙漠的燥热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把拧干的毛巾敷在塔莉垭头上，心想塔莉垭现在一定很舒服吧，会不会梦到了冰天雪地。
“你可以尝一块试试。”凯恩对小染娘说。
小染娘对凯恩这位法师非常敬佩，一整块冰塞到了嘴巴里，当即就翻了白眼。
就是冰吃多了那种上脑的感觉。
“好幼稚啊。”凯莎在一旁偷偷笑。
“你还说呢，你刚才摸到冰的时候眼睛都放光了。”凯恩拉着凯莎往回走，赶紧开溜。
“有这么夸张吗？”凯莎吃惊的捂住嘴。
“以后带你去看雪，你会更夸张。”
“那什么时候带我去看雪？”
“我也说不准。”
驼队很快重新出发，循着水源一路往北，跟凯恩他们要去的方向一致。
第二天的时候，塔莉垭烧退醒来了。
在得知族人都因为自己负伤了之后，她闷闷不乐了一整天，即使没有人怪罪她。
当天晚上，身体内搅动不安的能量让塔莉垭躺在床上辗转无眠，直到天光大亮，炭火燃尽成灰。
父母醒来后发现塔莉垭失眠了，询问了一番状况后为她感到担忧，于是将情况告诉了巴巴扬。
巴巴扬说这是织母的旨意，让两位不必太过担心。
可是当晚塔莉垭又失眠了，能量在体内搅动着，无休无止。
远方的岩石和大地上层叠的色彩一直在呼唤着她，她害怕她一睡着，这股能量就失控了。
塔莉垭又默默了熬过了一晚上，她的心口就像压了一块巨石。让她心情沉重，大地随之颤抖，部落里人心动荡。
终于，塔莉垭跑过来找凯恩帮忙，他是队伍里唯二的法师。
“凯恩，你能帮帮我吗？”因为打断了凯恩和凯莎的对话，塔莉垭低着头，满脸歉意。
看起来卑微极了。
“塔莉垭，怎么了？”凯恩问道，两人看着这个前来寻求帮助的小麻雀。
“我感觉体内有股力量正在与日俱增，我觉得快压不住了。”塔莉垭拽着自己的袖口，心神不宁。
“那为什么要压制，释放出来不就好了？”
“这会伤到我的族人的。”塔莉垭连连摇头。
“你应当把它当成上天的恩赐，而不是一种威胁。总之，先找个空旷的地方释放出来，憋着也不是办法……”
凯恩带着塔莉垭来到离部落一公里外的地方，让她感受大地的律动，把自己的身体和大地贯通起来，将体内的力量疏导出去。
凯恩下了命令，让其他人都别过来，避免被伤到。
所以塔莉垭的族人聚集在安全距离之外，投来关切的目光。
看到凯恩也退到安全距离外，塔莉垭放下了心中的顾忌，闭上眼睛尝试与大地沟通。

第八十九章 教学
塔莉垭闭上眼睛，感应着土地深处的岩床。
元素的伟力在其中流淌，带来了战栗的触感。
暗流涌动，随后她将意识潜入到地面之下。
可她马上发现了地下的情况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激烈，她就像一艘小船摔进了惊涛骇浪之中，元素的洪流瞬间将她淹没。
塔莉垭的动作就像溺水之人的临死挣扎，慌乱无序。
她的动作牵起了脚下的大地，碎石随着她的动作跳动，一根根尖利的石柱拔地而起。
巨石磨砺的声音惊醒了塔莉垭，她被围在自己织就的石林中，倍感窒息。
“织母啊，我究竟干了什么？”
尖利石柱仿佛要刺穿天空，它们带来的巨大压迫力让她不禁意念一松。
石柱失去了依凭，开始倒塌。
塔莉垭发出了尖叫，抱头蹲下。
等烟尘过去，凯恩发现她被吓晕在自己创造出来的废墟中，所幸没有受伤。
他把昏迷的塔莉垭带回给她的母亲，然后叹着气问凯莎：“你会因为自己所拥有的力量感到害怕吗？”
“当然会啊，一开始被共生的时候我都急哭了，努力想要把甲片从身上剥离，甚至把匕首都弄断了。”凯莎摸着后腰隐藏在衣服下的肤甲，回想着当时情景：“要不是你一直安慰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所以说，塔莉垭的情况怎么样了？”她问。
这个织匠部落的妹妹所展现的能力总是让她想起那一晚发生的事情，她担心塔莉垭的能力没有用在正途上的话，可能会造就类似她经历过的悲剧。
所以她也很关注塔莉垭的情况。
“塔莉垭的情况比较复杂，她的力量随着心情的幅度变化巨大，必须先让她的心态稳定下来。至于如何控制能力，那只就能靠着慢慢练习掌握了。”
既然织匠们好心的捎上了三人，还让凯莎一段温暖的人际体验，那凯恩也不会吝啬自己的热心，尽可能的去帮塔莉垭掌控天赋。
在塔莉垭昏迷的这段时间，他找到织匠酋长，让他们不要害怕与担忧，要尽可能的给与塔莉垭鼓励与信心，而不是将负面情绪传染给她。
强者会受到敬重，虽然凯恩年纪不大，但他展现出来的实力却让织匠部落敬佩不已，特别是他在战斗中只靠自己就把沙盗们压得抬不起头。
塔莉垭的父亲马上吩咐下去，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凯恩的话传着传着就变味了。
——法师大人会帮助塔莉垭熟练掌握织母的传承，这是我们争取来的荣幸，不要害怕塔莉垭展现的能力，应当全力支持她为部落争光。
——如果害得塔莉垭背弃织母所赐予的天赋，就是部落的罪人！
法师大人的称呼一会儿的功夫就在部落的传开了，凯恩被比卡萨丁年纪还大的老人叫敬称，别提有多别扭了。
他再三强调之下，这个称呼才从法师大人变成了小师傅。
人们很配合他，都以为凯恩真的有能力帮塔莉垭掌握力量。
他们理所当然的想着，塔莉垭是织匠的儿女，她获得了织母的传承，就能保护好部落，为部落带来繁荣。
凯恩看着这群比自己还有信心的人，感觉自己就像个魔教中人，怎么就把一整个部落的人都洗脑了。
果然，大部分人类都会盲目的迷信力量。
只有睿智的巴巴扬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切，她似乎能看穿凯恩的意图出自善意，所以没有阻止。
当塔莉垭醒来，看到整个部落的人都站在她身边，对她展露笑容时，心里受到了莫大的鼓舞。
他们与她站在一起，怀着爱和无比的信任，让塔莉垭重拾信心。
虽然事后想想有些不太对劲，但在那时，塔莉垭几乎就要感动哭了。
抱着不能辜负族人期盼的信念，塔莉垭再次找到了凯恩，请他教她掌握这份涌动的元素之力。
“坚强的心是力量的依托，元素之力会随着你的心态剧烈起伏，你慌乱害怕，它就支离破碎；你心情平稳，它就稳如磐石。”
“你得先掌控心态，再去掌控力量。”
“……”
“我教你冥想，先从放空自己开始。”
凯恩神神叨叨说了一堆，然后开始教塔莉垭冥想。
塔莉垭一开始冥想，就能感觉到元素的洪流在她脚下激荡。
她先是感到害怕，但马上就想起了凯恩的话。
——你的潜能不可限量，而你应当专注，因为你一分神，危险就会降临。
塔莉垭的心坚定了起来，像磐石一样沉入洪流中，任凭元素的伟力如何冲刷都巍然不动。
她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在被元素淹没时保持临危不惧的心态，什么都不要引发，先从无为开始做起。
这一步还算比较简单的，塔莉垭花了一天就做到了。
她心情畅快，就像一个溺水之人突然学会了水下呼吸。
但她现在还不能做任何动作，因为她哪怕搅起一朵小水花，具现出来的魔法都是致命的。
白天冥想，晚上学习，这几天塔莉垭的日子过得无比充实。
凯莎无聊的时候也会过来监督塔莉垭，顺便跟着偷学两手，然后她就发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巨大的。
心态调整好了，就该学习如何控制力量。
“塔莉垭，把面前的石头捡起来。”在夜间休息的时候，凯恩对塔莉垭命令道。
塔莉垭下意识的蹲下去捡，但马上就遭到凯恩的呵斥：“你是织石人啊，怎么可以用手去捡石头呢？”
塔莉垭双颊泛起红晕，绝不是因为白天的燥热还未散去。
“小师傅，我该怎么做？”
“让石头听你的话，自己飞到手里，就像这样。”凯恩伸开手，地上的石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臂托起，精准快速的飞到他掌心。
“我知道了。”塔莉垭照做，沟通石子里的土元素。
但地上的石子全部振动不止，然后被弹弓射出一样飞向了她。
她连忙伸手挡住脸，石子噼里啪啦的打在她身上，疼得她吸气不已。
等安全后，塔莉垭搓着手臂，抬头看向凯恩，面露难堪，疼痛在眼角挤出了眼泪。
凯恩看着她，评价道：“你用力过猛了。”

第九十章 告别
“小麻雀，看我的。”坐在凯恩身旁的凯莎也想尝试。
她努力的沟通元素，让一颗石子飞向她手中。
虽然过程就跟龟爬一样缓慢，石子飞行得歪歪斜斜，最后一段距离还是凯莎伸长了手才抓下来，不过她还是成功了拿到了石子。
看着凯莎一脸得意的样子，凯恩就想笑：“人家是用力过猛抓不住，你是用尽全力才抓住，就这你还嘚瑟。”
塔莉垭的力量就像水压很高的水龙头，只要打开一点点里面的水都会喷洒而出，要一滴一滴挤出水来并不容易。
她想要精确控制到能把它融入进日常生活的程度才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吃了你！”凯莎在人前被人戳穿，当即气急败坏，一顿粉拳砸向他的胳膊。
凯莎脱下了肤甲以后力量就没有那么强了，一顿拳头凯恩还是受得住的。
看着两人在打情骂俏，塔莉垭抑制不住地笑出声来。
这笑声引来凯恩的注意，他说道：“塔莉垭，我记得你有一袋很漂亮的石头吧？”
“嗯，我就喜欢到处收集彩色的石子。”单纯的塔莉垭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那就拿过来训练，用你最喜欢的东西，你就能克制住自己的力量了。”
塔莉垭的脸唰一下子就白了，那可是她视如珍宝的宝藏啊！这要是在夜里被她用力过猛抛出去，那多半就找不到了。
“想要保护心爱的东西那就好好把握。”
“是，小师傅……”塔莉垭垂头丧气的回去拿石子。
凯恩的办法很好，塔莉垭珍藏的每一枚石头都迥然不同，这意味她无法用同样的方式控制所有石子。
这加大了她的操控难度。
为了不让自己的珍宝飞出去，塔莉垭用自己的身体当防护，若手接不到，就会打在身上。
她的身体留下了疼痛的记忆，相应的，她的控制力进步也很快。
几天过去，隔空取石已经算不了什么了，现在的她可以用这些彩色的石头在自己脖子周围排成项链。
只不过，分别之刻却突然来临了。
河流在眼前交汇，从东边雨林流出来的水萎靡不振的在河床上淌着，流向西方。
织匠部落要顺着河流迁徙，而凯恩三人要前往北方，道路就在此分离。
他们将在此地度过最后一个夜晚，明天一早各自踏上征程。
“塔莉垭，最后展示一下你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吧。”凯恩说。
塔莉垭来到一个空旷的地方，在月光的照耀下，在族人们的注视中，她起舞了。
她跳的是织匠们的满月之舞，这支舞为的是庆祝孩子们的禀赋，也预示着他们在成年后会给部落所带来的贡献。
岩石如注般跃上夜空，她把石头织成了一条缎带，每一处的颜色和纹理都来自于她关于周围人的记忆。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塔莉垭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岩石颤栗起来，她听到了碎石摩擦的声音，心跳如雷。她太紧张了，以至于影响了之后的控制。
一柱岩石崩碎了，塔莉垭停下了舞蹈，没有再继续制造灾难。
她坐在地上颓然叹道：“织母啊，我又搞砸了一切……”
“一放大又控制不住了，还是得多加练习。等她成年后就让她去一趟弗雷尔卓德，那里人烟稀少，又有许多大山供她练习，可以放开了练。”凯恩这样嘱咐酋长：“对了，去的时候，记得绕开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这两个国家一个痛恨法师，一个急功近利，塔莉垭这么单纯，可能会被人骗上战场。”
第二天临行前，三人与织匠部落众人道别。
凯恩没有看见塔莉垭，还以为她还在为昨晚的事情沮丧。
但当他骑上了骆驼，塔莉垭却从人群里奔了出来。
“小师傅——”远远的她就开始大喊，直到跑到凯恩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小师傅，我决定了！”
“你决定什么了？”凯恩和凯莎一起回过头。
“我要跟你们一起走，去弗雷尔——”塔莉垭一时想不起这个拗口的名字要怎么念。
“弗雷尔卓德？”凯恩眉头一皱：“可是我们并不打算去那里。”
“但是顺路不是吗？”塔莉垭捏着袖子，紧张地说道：“捎我一程好么，我不会给你们惹麻烦的。”
“那么你父母同意了吗？”
“我昨晚跟他们说过了，现在我这个半吊子水准，留在部落里就是在拿他们的生命冒险。我们深爱着对方，我不想伤害到他们，也不想背弃织母的恩赐让他们伤心。尽管分别很痛苦，但他们还是同意了我前往弗雷尔卓德的事情。”
凯恩看向塔莉垭的族人们，他们对塔莉垭怀着爱和无比的信任，但他们的忧虑也如实地写在脸上。她的父母虽然满脸不舍，却并没有站出来挽回她。
情况真如她所说的那样，她说服了整个部落。
“那你就可以拿我们的生命冒险吗？”凯恩看塔莉垭年纪太小了，不想带上她。
塔莉垭闹了个大红脸，但是她并没有退缩。
“算了，带你一程也不是不可以。我只送你到卑尔居恩，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
凯恩想到塔莉垭的能力或许会在接下来的路程中起到作用，又临时改变了想法。
别看她年纪小，这一位要是全力以赴，可是能和传说中的飞升者碰一碰的。
离谱！
“谢谢小师傅！”塔莉垭回去牵出来一头骆驼，与族人郑重道别，然后随着凯恩三人缓缓走向北方。
白天赶路，夜晚停歇。
一路上，凯恩没有松懈对塔莉垭的训练。
每到傍晚，两人就会在空旷地带上对练，操控石子互相攻击对方，同时运用石盾抵挡攻击。
一番练习下来来，两个人经常都是灰头土脸地站在一地的碎石瓦砾中间。
凯恩被打伤默不吭声，因为他的疼痛耐受力已经远超常人，而且红肿的伤口很快就会被肤甲修复。
但塔莉垭可就太难了，她经常要顶着一身伤痕，拿着针线给两人在战斗中破口的衣服缝补。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她不会轻易气馁。
而在这种时候，凯莎往往会过去帮忙做点针线活。
对于这个小她两岁的女孩，她总是有足够的耐心，像个大姐姐那样安慰和陪伴塔莉垭。

第九十一章 夜袭
又是一天训练结束，塔莉垭灰头土脸的回到了卡萨丁生好的篝火旁。
凯恩今天教塔莉垭下棋，塔莉垭很高兴，但凯恩却让她把巨岩变成一盘棋子，然后全程用自己的能力运棋。
塔莉垭做不到，凯恩就让她把自己挂在石柱上，控制石柱移动，在附近跑上一圈。
塔莉垭照做了，然后图中多次被石柱甩下地，摔得灰头土脸的。
回到篝火旁，塔莉垭脱下了自己的褂子，然后打掉上面的尘土。
“嘶！”她坐下来，感觉屁股还在一阵一阵的发疼。
随后她忍住了疼痛，拿出针线开始缝补自己摔出好几道口子的外套。
塔莉垭刚坐下没多久，凯莎就来了。
“你进步得很快啊。”她笑着说。
“可一换课程就又被打回原形了，今天的课程好难……”塔莉垭扭了扭胳膊，有一次摔下去的时候那里咯到了石子，留下的红肿的印记。
“我来帮你吧，你好好休息。”凯莎一把夺过了塔莉垭手中的针线。
“小心……”塔莉垭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凯莎的手艺实在不敢恭维，被她缝过的衣服就像拾荒者身上穿着的破布，还不如不缝。
不过，拒绝这份好心实在太残忍了，塔莉垭做不到。
塔莉垭看着凯莎穿针引线，然后忽然听她说道：
“其实……凯恩他并没有想为难你，他只是想让你尽快成长，我们最终还是要分离的，不能陪你一直走下去。”
听到凯莎的话，卡萨丁把目光从篝火上移到凯莎身上，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放哨的凯恩，然后又重新移回篝火上。
他用木棍把底下的炭火翻起来，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他的眼底映照着火光，凯莎已经会关照别人了，这让他倍感欣慰。
“我知道，小师傅是为了我好。”塔莉垭揉着胳膊，小声的回答。羞于表达的她不敢让凯恩听见。
“嗯，你明白就好。明天就能到维考拉了，补充一下补给。”凯莎继续缝补着破口，没有再说话。
夜深了，寒冷从四面八方袭来，贴着皮肤，钻进骨髓。
凯恩回到篝火旁，看见凯莎还在专心缝补，而卡萨丁和塔莉垭已经累得睡着了。
“还没睡啊。”凯恩小声说，没有吵醒塔莉垭。
“快好了，缝完就睡觉。快进来，我帮你暖好了，毯子里热乎乎的。”凯莎掀开毯子，示意凯恩坐进来。
凯恩笑了笑，先拨弄了一下篝火，让火光更明亮一点，方便凯莎缝衣。再坐进去和凯莎挨到一起，重新盖好毛毯。
几分钟后，凯莎缝好了最后一个漏洞，将外套披在塔莉垭的毯子上。她回头抱紧了凯恩，在他下巴轻轻点上一个吻。
“辛苦了。”
多少个凄清寒苦的夜里，他们像这样彼此抱紧。
听到声音的卡萨丁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随即又闭上。
到了后半夜，除了守夜的凯恩以外，所有人均已经熟睡。
他不时看一圈周围，然后伸手抓起木棍添下火，让篝火继续燃烧，又低下头来看着凯莎完美无瑕的侧颜。
多美好。
突然间，肤甲涌出一股刺痛。
不仅是凯恩感觉到了，眼下的凯莎也是同一时间在睡梦中紧蹙眉头。
肤甲不会无缘无故发出警报，两人立刻警惕起来。
凯恩四处巡视，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他的左眼透过围巾，看见了远处一块岩石后多出了一些异样的纹路，那显然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流淌的热血。
对方一定是察觉到自己已经暴露了，下一刻，凯恩听见一声绷弦声，一根箭矢在眼前陡然扩大，直奔凯恩面门而来！
刹那间，凯恩的精神力包裹在那根飞来的箭矢上。
箭矢飞行的速度变慢了，但是飞行轨迹并没有明显下垂。
反观凯恩，他的速度快得超乎常理，肤甲瞬间蔓延至手臂上，竟然后发先至，在迫在眉睫之间用手生生擒住了箭矢！
第一次使用时间法则，还是加速减速同时进行，让凯恩的脑袋一时很不适应，就像超负荷运转了一般。
他抓着箭矢愣住了好几秒，一双眼睛着魔了一样的盯着箭矢不放，似乎在收回上面附着的时间法则。
不过这时候凯莎已经起身，她手中凝聚出锋利的拳刃，朝着箭矢飞来的方向轰出一枚电浆弹。
灼热的爆炸引出惨烈的呼叫，卡萨丁和塔莉垭双双惊醒。
“有人袭击我们！”凯莎的肤甲贴着皮肤蔓延至全身，巨大的肩荚从背后长出，撑破了衣服。
几片甲壳覆盖下来，她切换了视觉，看见黑暗中鬼祟的人形，居然有十多个。
是之前跑掉的那群沙盗吗？
“他们手中有弓箭，找好掩体，等我解决他们！”凯莎抛下这句话便冲了出去。
那些人朝她射箭，凯莎提速闪身躲开，朝着他们飞奔过去。
“怪物！”有人发出惊恐的叫声，但这没能让凯莎改变想法。
她低吼着，荚囊射出一轮盘旋的飞弹，将所有暴露在她视野下的活人变成人形烟花，在旷野上爆成一摊细碎的尸骸。
一个人从岩石后跳出来，高举的弯刀，刀锋在夜空下反射着刺眼的寒芒。
凯莎看着他，凭空消失在原地。
那人一刀劈在了大地上，虎口被震得发抖不已，但这远远不及他心中的震颤。
他看见那个邪祟身影再次显形，那影子离自己如此之近，手中的邪物散发着脉动的紫光。
随后，那人感觉后腰一痛，拳刃刺了进来。
灼热的能量灌入他的身体，让他的体表发出光亮。
他看见皮肤之下每一根血管和骨骼都焕发出灼热的光芒。
在那明亮的刹那过后，他的身体爆炸了。
“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可以让你死得体面一点！”凯莎冷冷的盯着剩下的五六人，他们全都惧于她的诡异力量，不敢贸然上前。
这几人中有男有女，穿着铠甲拿着各式武器，并不像沙盗。他们脸上满是惊恐，但一双眼珠却还在不断传信，商量着进退。
就在这时，后方发出一声尖叫。
是塔莉垭！
凯莎立刻向后看去，还以为后方也遭遇了袭击。
但实际情况却不是这样——被惊醒的塔莉垭看见怪物从凯恩的身上长出，撑破了衣服，将他“吃”了进去。
她双眼流出惊恐，难以自抑的发出了亢长的尖叫。
于是，她体内的力量失控了。
元素的伟力在脚下激荡，瞬间在旷野上扯开了一道巨大的地缝。
从三人脚下连延到凯莎的战场上……无论是篝火、人还是动物，都在顷刻间被吞了下去。

第九十二章 佣兵
地缝从脚下裂开，凯莎连忙跳到一边。
她身边有两个袭击者闪躲不及，也被吞了进去，发出惨叫。
凯莎看见凯恩三人掉下了地缝，立刻转身冲回去救他们。
但斜刺里却突然冲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黑发女人将她扑倒在地，后者将短刀捅向她，却被她用拳刃卡住。
“快啊，翟哈洛团长，我拖住她了，快把她杀了！”
那女人大吼大叫，死死抱住了凯莎。
她的后方走出来一个纹身大汉，面色狠厉，高举着弯刀正在调整位置，准备将她的脑袋砍下来。
凯莎见一时挣脱不开，直接翻滚两圈，带着那个女人摔进地缝。
她们在岩壁上滚动，受到撞击，女人吃痛松开了凯莎。
凯莎踹了一脚，借着反冲力趴到了嶙峋的悬崖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女人运气不错，身手也很好，险之又险的扒住一块岩石，幸运的挂在了悬崖上。
凯莎本想杀了她和她的同伙，但想到凯恩三人生死未卜，又连忙在地缝之间扒着岩石，左右腾挪跳跃，向他们掉落的方向移动。
塔莉垭在尖叫中下坠，那些岩石害怕撞到她，所以不停的往两边闪躲。
她似乎就要这么一直掉下去，直到地心。
但马上，她就看到地缝里多出了一些可怕的东西。
一些全身覆满甲壳的四足怪物从岩石的缝隙中出现了，一簇簇发光的针眼死死的盯着她，那目光好像在啃噬她的身体，带来悚然的战栗。
在极度恐惧中，她与大地间的联系断开了。地缝不再向下扩深，底下涌现了许多甲壳怪物，朝上方的她伸出带刃的肢节，恭迎天降的美餐。
她惊呆了，这些邪祟的地底生物给她一种超乎想象的饿意，正如那个将凯恩吞噬的怪物。
就在她万念俱灰之际，头上响起了高频的振动声，然后一只毛骨悚然的爪子抓住了她的衣服后摆。
她的双臂被卡在袖管里，被慢慢带了上去。
塔莉垭抬头一看，发现一个长着跟凯恩一样脸庞的飞行怪物救了她，她压下了心中的恐惧，战战兢兢地问道：“你到底是小师傅？还是怪物？”
对方冷笑一声：“你该感谢凯莎有认真帮你缝衣服，虽然丑，但是很结实。”
凯恩加速振翅往上飞，顺便捞起了挂在岩壁上的卡萨丁，吃力的将两人一起放回地上。
“凯恩！父亲！塔莉垭！你们都没事吧？”
凯恩转头一看，凯莎在地缝中辗转腾挪，最后跳跃上来。
“骆驼没了。”卡萨丁喘着粗气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凯莎姐姐，你也……”听着另一个怪物把喊卡萨丁父亲，塔莉垭猜出了来人的身份，但是一时难以置信。
“是我。”凯莎褪下了面具，看见塔莉垭眼里的惊恐，她一脸凝重：“我和凯恩就是这样的，这是我们身上的诅咒，你要是害怕的话就走吧，维考拉离这里不远。”
“我们还有几个小蟊贼要解决，你请自便。”凯莎重新盖上面具，拉着凯恩冲向地缝的另一头。
塔莉垭从未见过凯莎对自己露出过这么冷漠的脸色，凯莎平时虽然不像她那样话多，但那双美丽的紫眸总是愿意放在她身上，很认真的倾听她的想法，用眼神鼓励她。
可如今——
“织母啊，我是不是又搞砸了……”塔莉垭伤心的想着。
希维尔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渴望有个人来拯救她。
她的双手扒在嶙峋的岩壁上已经有好一会儿了，她的脚边没有着力点，上方没有可供扒住的突岩，她就这么被挂在岩壁上无法脱身。
她闯过那么多危险的墓葬，却没想到会栽在一个小小的劫掠任务上。
再这样下去，她迟早要脱力摔进下方的地缝里去！
但是她亲爱的导师，传奇的艾哈&#183;翟哈洛团长却仍在上方悬崖处犹犹豫豫，没有立即对她伸出援手。
“团长！救我！”希维尔大声呼救。
只是五米的距离，只要他把腰间携带的鞭子垂下来，就可以把她拉上去！
但是翟哈洛的目光被恐惧所充斥，只知道看着地缝另一头。那个怪物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求求你！把我从那些怪物的手中救出去！我对你很有用，看在每次战斗我都冲在最前、最卖力的份上，看在我为你打拼这么多年，打下了这么多财富的份上，请把我救出去……”希维尔换上了恳求的语气。
为了活命，她可以这么卑微。
可即使是她做到这种地步，翟哈洛仍是无动于衷。
翟哈洛一开口，希维尔的心便沉了下去。
“抱歉，希维尔，我的副手……我不得不抛下你，再不走我也走不掉了。”他的声音漏气颤抖，仿佛有一只惊蝉卡在他的嗓子里。
“你这个混蛋！”希维尔歇斯底里的吼叫，一只手上的岩石崩碎了，她的身形立刻摇晃起来，乌黑浓密的秀发劈盖在脸上。
“予你水与阴凉，姐妹。”抛下这句空洞的祝福，翟哈洛带着其余人逃开了。
“混蛋！你给我回来！你不得好死！！！”希维尔重新抓住岩壁，失声尖嚎着，但是翟哈洛已经头也不回的逃远了。
她看到有什么黑咕隆咚的东西从身边掉了下去，或许是一块岩石，但希维尔却更愿意把它当成他们之间利益维系的薄弱师徒情分。
她看到那东西径直掉下地缝深处，似乎打中了什么东西……一些黑紫色的甲壳生物正在沿着岩壁爬上来，带着无穷饿意的三眼正在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在充满歹意的注视下，她感觉自己皮肉泛起了一阵悚然的刺痛。
“该死，这些是个什么怪物？”
“是你的归宿。”
上方传来了一阵冷漠的声音，现在她被猎物们居高临下投下了冰冷的注视。
“告诉我你们为何而来？”长着人脸的怪物开口了，他们身上的甲壳总让她联想到从腐坏水果里爬出来的甲虫，邪祟而恶心，糟践食物污染大地。

第九十三章 维考拉
希维尔咬着牙，看着上方两个人形怪物。
他们可以轻易的杀了她，而她似乎没有选择。
至于拿情报来换回一条命，开什么玩笑……他们这么强，佣兵团完全威胁不到他们，有没有情报对他们都一样。
果然，她的担忧下一秒就发生了。
“不说？那就等着虚空将你吞噬吧。”
那人扭头就走，下方的虚灵朝她包围过来，像蚁群包围了一只四脚朝天无力反抗的虫子。
“我说！我说！”希维尔大叫道，她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你先把我救上去。”
“你最好抓紧时间。”凯恩停下了脚步，但并未转过身来。
看着那些生物越来越近，希维尔越发着急了，把她所知道的急速低吼出来：
“飞升者霍洛克陵寝被发现的消息在一年多前就已经在大塞里传开了，那些皮尔特沃夫来的艾柯尼比探宝人说他们的向导背叛了他们，拿走了飞升者霍洛克陵寝里最好的宝贝——冥界之刃，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翟哈洛，我们佣兵团的团长，不知从哪儿听来冥界之刃重现出现的消息，就第一时间带着我们过来碰碰运气。他一直耿耿于怀，之前我们去可哈丽河畔探索霍洛克陵寝的时候，那里就已经被洗劫一空了，一无所获。”
不远处的卡萨丁听到这些话，神色一沉。
带领外邦人洗劫自己家乡的宝藏绝非他所愿，但当时他报仇心切，并没有管那么多。
现在他被其他部落的人叫佣兵，叫叛徒，但如果没有这把武器，他也就见不到自己的女儿了。
“冥界之刃……”凯莎与凯恩对视一眼，面色阴沉地说道：“是那些沙盗泄露出去的消息。”
凯恩点点头，不过注意力却在翟哈洛这个人名上。
他并不认识这个在恕瑞玛颇具名气的佣兵团长，也不知道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传奇故事……只是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名字似乎和某个英雄的过往有关联。
“我都交代完了，快救我上去！”
希维尔的求救声传进耳朵，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猛然回首看向希维尔。
“告诉我你的名字！”
希维尔被凯恩的断然一喝吓得有些懵，口中机械般的回答：“我就要死了，快救我上去先啊！”
“告诉我你的名字！”凯恩咆哮着重申了一遍。
仔细用肉眼观察，他发现眼前这个女人他越看熟悉，只是和印象中的有出入，但还不够确定是否就是他认为的那个人。
“我叫——”希维尔发出一声痛苦，额头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
一只虚灵已经将刃足钉入她的后背，但没有后续的动作，而其它的虚灵围在她身边，全都僵硬的挂在岩壁上。
这当然是凯恩控制了它们，就连那只钉穿希维尔后背的虚灵也是他放行的。
就算这个女人是他所想的那个人，但她攻击了他们，没有一点惩罚说不过去。
不过他不会让这女人就这么死的，如果真是她的话，那这女人还有很大的作用。如果不是，那就可以去死了。
“希维尔，我叫希维尔！可以救我了吗！”女人声嘶力竭的怒吼着，仿佛要用声音将凯恩杀死。
“哼。”凯恩瞳孔一缩，然后冷哼一声，控制虚灵小心翼翼的将刃足从她后背拔出，亲自飞下去将她捞了上来。
从手中摔下，倒在布满碎石的地上，希维尔的身体不停抽搐着。
她在悬崖上挂了半天浑身脱力，再加上伤口不停传来的痛感，还有生命不停随着鲜血流失的感觉，让她已经连半分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怪物，你这怪物……”她睁着双眼死死的盯着凯恩，似乎要将仇人的模样记在心中。她把仇恨聚集在嘴边，用颤抖的双唇发出控诉。
虚弱感像索昂萨的沙瀑将她淹没，她眼睛一翻，彻底晕死了过去。
凯莎走过来踢了踢希维尔，见她完全没有反应，便抬头问凯恩。
“希维尔，是谁？”
她觉得凯恩对这女人的态度很奇怪，突然从冷漠变成了在乎，就好像发现了隐藏在表象之下偌大的宝藏。
“如果不是她体内流淌着远古的血脉，这就只是一个贪婪的佣兵罢了。”
凯恩看着这个黑发女人在脚下晕倒，随后转头看向跟在卡萨丁身后一脸怯懦的塔莉垭。
“小麻雀，你要是决定不走了，就把裂开的大地重新缝上。这些怪兽要是跑出来了，小师傅我啊……可是会很困扰的。”
塔莉垭感觉脖子像是被虫子爬过一般，不禁一缩，然后乖乖照做，沟通元素伟力将裂开的地缝重新挤压贴合，隆起了一条矮矮的山脊。
代步的骆驼早在大地开裂的时候就掉了下去，所幸凯恩的手稿和塔莉垭的珍藏都还在地面上。
塔莉垭还不能熟练的用岩石载人，所以由凯恩扛着不省人事的希维尔，几人步行十多公里趁夜来到了附近的维考拉。
位于恕瑞玛沙漠中心区域的维考拉，是个荒废旧城上建起的部落营地，给过路的旅行者和旅法师们歇脚的地方。
这座城市东边有一片还未重建的废墟，那边没有城墙阻挡，直接就能走进去。一于是行人来到废墟里，选了一间废弃的古屋作为休息的地方。
维考拉东侧边缘的这座废屋已经基本不剩什么部分了，屋顶开了一大块天窗，地上积着脚踝深的沙子，但仍然有四面墙。
头顶有一片树荫，可以在天最热的地方稍微遮挡一下。
条件所限，能找到这样的地方休息，也比在旷野中风餐露宿好多了。
卡萨丁铺开毯子，让凯恩把希维尔放在上面。
“我在维考拉认识一两个朋友……要不是先前我透支了所有的人情关系，或许我能让你们住上更好的地方，而不是在一间破屋里。”
他一边动手一边感叹，当初谁又能想到今天，他经营的人情关系已经毁于一旦了。
“没关系的父亲，反正我们也只是在这里稍作停留。等补充完物资，我们马上就又启程了。”凯莎看出凯恩心事重重不太想说话，于是出声安慰自己的父亲。

第九十四章 宿命
“也好，再过一会儿就是早上了，等早市一开我就去采办物资。食物、水、坐骑……”他看了看两人身上的铠甲，撑爆的衣服早已不知所踪。
“还有你俩的几套衣服，以及……”卡萨丁又看了看希维尔，她被凯莎翻过身，后背朝上露出那道狰狞发黑的伤口，补充道：“一些伤药。”
“伯父，你携带冥界之刃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最好小心一点。”凯恩提醒了一声，但也仅限于提醒。
他和凯莎两人现在肤甲覆体，是没法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人前的。
“好，我知道了，我会戴上面纱去的。”卡萨丁抬着头，透过树荫看着天色。
塔莉垭看着几人都找到事情做了，自己也有些按捺不住。
她的目光在凯恩凯莎身上的可怕肤甲和希维尔后背的狰狞伤口上来回巡视，最后提出了她自己的想法。
“小师傅，我……我想我可以帮她包扎一下。”
“你知不知道她在此之前还想杀了我们？甚至在醒来后也不会改变这个想法。你眼中的人，却要来杀我们这些怪物，如果不是他们没有摸清我们的实力，你以为我们会是什么下场？”
凯恩冷冷的看着塔莉垭，那目光让后者感觉备受煎熬。
她感觉到一种比沙漠夜晚还要寒冷的冰冷笼罩了她，不过这种凝视并没有持续多久。
是啊，看起来像怪物的家伙，却尽职尽责的教她控制天赋，还接连拯救她和族人的生命；而这个长得像人的家伙，却为了一把武器，就要对无冤无仇素不相识的人下死手。
塔莉垭低着头，像啄食的麻雀一般，不停的点头跟几人说对不起。
“算了，你动手吧，这女人还不能死。”凯恩说罢，把目光移开看向凯莎。
一直刁难这小姑娘也没什么意思，凯莎当初就是心太善了，经历过一次就好多了。
在面对沙盗和佣兵的时候，能够马上出击解决这些伤害自己家人的敌人；遇到这种需要帮助拯救的事情，也能在看清利害之后再决定出不出手。
尽管希维尔已经昏迷不醒，她仍抱着胸站在一旁蹙眉警惕着……真是越看越喜欢了。
“凯莎，别傻站着了，过来坐坐。”凯恩说。
凯莎在旁边坐下后说道：“你好像一夜没睡，要我给你靠一下吗？”
“好。”
塔莉垭帮希维尔脱掉了身上的盔甲，尽可能地帮她清洁了身体。除了那条几乎致命的伤口，女人的身体活脱脱是一幅伤疤绘成的地图。
凯恩看着塔莉垭小心翼翼的给希维尔包扎着伤口，却忽然想到了命运的安排。
按照原本的命运走向，在五年之后的某一天，塔莉垭在外历经坎坷学成归来，遇到遭人背叛身受重伤的希维尔，同样好心的帮她包扎了背后的伤口，然后两人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不过，那次是恕瑞玛复兴的大事件将她俩联系到了一起，而这次，却是他们这一家人提前让两人相遇了。
此时的塔莉垭，还只是一只羽翼未丰的小麻雀，而希维尔也不是声名在外的佣兵团长。
所以凯恩不免感叹命运的神奇。
塔莉垭用自己的针线帮希维尔缝好的背上的伤口，然后独自将她翻了过来。
塔莉垭仔细端详这她的脸，她很漂亮，但又带着一种刚硬的锐气，就连昏迷也没法让她完全软化。她的肤色是日光染成的浅棕，典型的恕瑞玛当地人，而当她的眼皮偶尔颤动着开阖时，塔莉垭看到她的眼眸是透亮的天蓝。
塔莉垭想为她拨开粘黏在额头上的黑发，却在触及她眉间的时候缩回了手，疑惑的看向凯恩：“她的额头好烫……伤口也黑得很不自然。”
“被虚空侵蚀了么？明明只是被虚灵刺了一下。”凯恩神色不由得凝重起来，自己的惩罚对这个普通人来说似乎有些太重了。
他已经让刃足避开了致命部位，但没想到这样也能引发侵蚀。他开始想办法救回希维尔，她要是没能活下来，那么恕瑞玛的未来就将仍被漫天的风沙遮蔽。
“虚空？”塔莉垭表示疑惑。
“就是我们对抗的东西，那些从地下爬出来的邪恶生物，我们所寻找的先知也已经投入了虚空的怀抱，就是他把我们害得家破人亡。”凯莎解释道。
“原来你们不是去找先知祛除诅咒，而是想要报仇。”
“拜他所赐，诅咒已经去不掉了，如果不是凯恩，现在我都还在地下日复一日的艰难求生。”凯莎冷哼一声：“塔莉垭，你知道吗？虚空将我掳走的时候我才十岁，你能想象两个十岁的小孩要怎么在怪物横行的地下生存吗？虚空给人以一千种死法，而唯一的活路，就是成为它们的一员。”
凯莎紫色的眼睛转到塔莉垭身上。而她仿佛看到了一处深渊，痛苦在其中悸动翻滚。
顿了顿，凯莎又说：“而且先知现在还在到处制造同样的灾难，于情于理，你觉得我们能够放过他吗？”
塔莉垭傻眼了，没有想到实情会这么复杂。
她眼里的病患是怪人，以为的医者是恶人，原本的求医却变成了仇杀。
塔莉垭沉默了，缩回角落里努力消化这些信息，试图以自己的经历来看清谁才是真正的好人，谁又是真正的坏人。
破屋在沉默中迎来了天亮，卡萨丁跟两人说了两句，然后离开废墟前往市场。
“等等！我也去！”塔莉垭忽然站了起来，蹲久了让她双腿有些僵硬，差点摔倒。
“我想帮忙，我可以帮忙背些东西的。”她忙解释道。
帮忙是一回事，主要她也想暂时从这个沉重的气氛中解脱出来。
“去吧。”凯恩摆摆手。
他正看着希维尔，这女人比他印象中的年轻了几岁，又没有带着那把标志性的十字刃，所以他一时没认出来。
塔莉垭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跟上了卡萨丁。
可刚走进市场，卡萨丁的一句劝诫，却又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孩子，要走就趁现在赶紧走吧，你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与此同时，破屋里，凯莎也叹着气问凯恩：“凯恩，你说塔莉垭在知道我们的真身后，会不会选择离开？”

第九十五章 巨兽之死
“想多了。”凯恩握紧凯莎的手，出神的回答：“她要是想逃早就逃了，我们给了她那么多机会。”
“她不是禁不起考验的人，你在她身上付出的感情不会落空的，别担心。”
……
塔莉垭看着卡萨丁被面纱掩盖只露出双眼的面孔，沉思了一番说出了她已经想好但是还不敢对两人说的话。
“织母说过，每个人都在生命经纬的交错叠合中紧密相织。任由其中一条线头磨损的话，最终会破坏整幅挂毯。所以我要留下来，回报你们三番两次救我的恩情，让这次交集变得有始有终。甚至，我还要随你们去看看那个先知，如果他真的在为非作歹破坏我们的家园，那我也有义务站出来守护我们的土地！”
卡萨丁回望着这个小女孩，他看见塔莉垭青春稚嫩举止的背后，是一颗敢于移山填海的雄心，和一个堪能倾世的灵魂。
她温柔善良，但那是并不是懦弱的表现。
“那就抓紧吧……那个女人快撑不住了。”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钻进集市的街道，被淹没在色彩与喧闹中。
……
卡萨丁很快就买齐东西回来了，看到跟在他身后的塔莉垭，凯莎瞳孔一缩，没有说什么。
“我们买了一些药粉，撒在伤口上能加速愈合。”塔莉垭拿出一个瓶子，走向希维尔。
不过她在看到希维尔恶化的伤口时，却被惊得僵住了手。
此刻她伤口附近的血肉开始发白，黑色的血管分明的暴露在空气中。她的皮下微微起伏不定，并不是呼吸引起的浮动，而更像有什么邪恶的东西在皮下蠕动。
便是这可怕的症状惊得塔莉垭不敢把手凑过去，她害怕那伤口里突然钻出来什么东西把她咬了。
“她这是怎么了？之前还没有这么严重的……是我来晚了吗？”
“她感染得太深，寻常的药物已经救不了了。”凯恩突然站起来，走到塔莉垭身边：“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种办法了。”
“是什么？”塔莉垭连忙退开，给凯恩让出位置。
凯恩的掌心裂开一道缝隙，其中涌出了紫色的能量，随后变白拉伸成一块甲片，最后又发黑硬化。
看见这一幕，塔莉垭目瞪口呆。凯莎也是皱了皱眉头，似乎已经想到了凯恩要做什么。
“——只有把她变成我们这样，她才有可能从虚空的侵蚀中活下来。”凯恩一边说，一边将甲片按在希维尔的伤口上，然后开始注入虚空能量。
“我把我肤甲的一部分移植到她身上，就能把侵蚀停留在体表。”
看着这诡异的救助方式，塔莉垭直接放弃了思考。
凯恩的目的不仅仅是要救人，更是为了日后掌控这个女人。
希维尔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茬，又对他怀恨在心，不用什么手段限制一下就是拿自己人的生命在冒险。而且她血管里流淌的血液牵扯到了太多遥远的谜团，只有把她彻底掌控处，凯恩才能在远古的纷争中为自己争取到利益。
随着他不断那把能量注入其中，甲片似乎活了过来，紧紧咬住希维尔的伤口。
希维尔发出痛苦的呻吟，面容扭曲，似乎承担了难以言喻的剧痛。
塔莉垭不禁紧张的伸出手，但是看见她的伤口周围的皮肤又变回了健康的浅棕色，又无声的把手缩了回去。
“她共生成功了。”凯莎感慨道：“真是顽强的意志力。”
对比凯恩那次险死还生的共生经历，就知道希维尔的共生过程有多么顺利了。时至今日，凯莎每每想起当初凯恩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都会觉得一阵心惊肉跳。
果然，人和人之间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感受到肤甲传来了剧烈的刺痛，凯恩握紧了拳头，用目光让它强制镇定下来，转身问卡萨丁：“伯父，你知道哪里有很多肉食给我们吞噬吗？比如屠宰场什么的。”
多日的远行，中途没有任何补充，即使是缩成了一小块肤甲也早就发出饿意了。而凯恩这一顿分裂反哺更是激起了肤甲的抗议，它现在就要吞噬！
而且为了让希维尔加快脱离危险，她也必须吞噬。
“屠宰场没有，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个好地方，只要你们不挑，绝对可以满足你们的需求。”卡萨丁摸着胡子回答。
“是什么？”凯恩面露喜色，他知道卡萨丁不会胡乱吹牛。
“早上赶集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在说有只多满巨兽老死在了河畔边，被部落抛下了。现在我们出城沿着生命之母一路向西，不用走多远应该就能看到。”
“我好像也听说了。”塔莉垭连连点头。
“那还等什么，我俩换身衣服就赶紧出发吧，早就想大快朵颐一顿了。”
凯恩一想到还有这种好事，脸上乐开了花，就连凯莎也是抑制不住的笑出了声。
“我去牵骆驼。”听到要换衣服，卡萨丁明智的选择了回避。
除了昏迷的希维尔以外，只有塔莉垭忐忑的在一旁瑟瑟发抖——这个世界是怎么了？居然有人会想吃多满巨兽那种东西！
一行人骑着骆驼出了城，沿着这条恕瑞玛境内最大的河流向西直行，在十多公里外见到卡萨丁所说的多满巨兽尸体。
这是一头死亡不超过两天的多满巨兽，因为全身包裹着厚重的甲壳，所以只有四肢和头部遭受了秃鹫这些食腐动物的啄食，保持得还算完好，腐烂程度较浅。
四人走到巨兽脚下，它巨大的眼睛已经成为了突破口，那些食腐动物通过眼眶进进出出，啄食它的大脑。
于是他们赶紧绕到了一侧。
“多满巨兽长到这么庞大需要上百年的时间，每一头巨兽都承载着几代人的记忆和重量，我想上面的人在将行李搬走的时候，一定是怀抱着非常沉重的心情吧。”
无论多么庞大的生物都无法逃过死亡，不论是多满巨兽，还是……天神战士。
多次见到过各种巨兽的凯莎凯恩没什么想法，不过巨兽之死却让卡萨丁这个中年男人唏嘘不已。
他这辈子见过许多死亡，但和眼前沉重的死亡相比，都显得那么渺小。
因为这不仅仅是一个生命的消亡，还承载着一个部落的剧变。
他看到巨兽的身上还拴着骑手穿行时行走的绳索，可以想象那个部落在抛下巨兽继续启程的时候，是有多么的不舍。

第九十六章 转化
“是啊，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一定能目睹多满巨兽的死亡。”塔莉垭也是不停感叹，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对于凯恩来说，这就是绝对的好事了。
“这么说来我们的运气还挺好的。”他抡了抡胳膊，准备开干，此刻肤甲已经不停用刺痛催促着他赶紧上去吞噬一番。
他看见周围有不少路人前来一睹巨兽之死，为了不让自己暴露，他叫来塔莉垭，让她在附近弄点动静出来吸引人们的注意力。
“我尽量试试吧。”她弱弱的缩了缩脖子，蹲在地上双手贴合着大地。
“人们啊，原谅我吧。”
她开始想象羊群在草地上奔腾的场景，大地深处的战栗被她印至地表，随后凯恩感觉大地剧烈的震颤起来。
骆驼受惊发出啼叫，人们神色慌张，但并没有乱动，因为他们身处旷野，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
随着地震越来越强烈，多满巨兽的尸骸也开始震颤起来。
多满巨兽脊背高耸，本来底盘就高，而用于支撑的四肢又被动物啃噬，导致重心不稳。
在地震之下，这种特点就被放大了，巨大的尸骸开始左右摇摆起来，随时都可能倾覆。
鬣狗远遁，秃鹫盘旋。
看见自己有被压死的危险，围观的路人纷纷逃离，来到一个相应安全的距离。
“凯莎，趁现在！”
就在别人都背离巨兽的时候，凯恩撑破衣服飞了起来，用臂弯架着希维尔的咯吱窝，把她带到了巨兽的背上。而凯莎也在随后用扒着它的尾巴迅速的跟了上来。
凯恩看着头上盘旋的秃鹫，它们发出刺耳的叫声，但是不敢接近。
站在多满巨兽的脊背上，他并不担心下方的人会看到他们。
因为巨兽的侧甲比背甲还要高一截，考虑到角度因素，这截高出来的侧甲完全可以帮他们挡住来自下方的目光。
而且巨兽背上还留有部落遗弃的木棚，他们只要躲到里面去，不管干什么都不会被发现。
等凯恩把希维尔拖进木棚里的时候，凯莎已经蹲下来用手指叩了叩脚下的甲壳。
听着那沉闷的回响，她皱眉道：“背甲很厚，打开会很麻烦。”
“你直接用火烧穿吧，我用能量侵蚀甲壳可能要很久，而且侵蚀的过程说不定会孕育出虚空造物，给自己制造麻烦。”
“好。”凯莎攥紧拳头幻化出拳刃，尖端对准两片背甲间的薄弱处喷出蓝紫色的火焰。
火焰融穿了角质的背甲，随后又烧穿了皮肉。
凯莎火力全开的喷了好几十秒，才在巨兽的背上打开一个比井盖大不了多少的洞口。
下方就是多满巨兽的胸腔，凯恩闻着那冲天的血腥味，以及内脏开始腐烂的臭味，一脸嫌弃的盖上了头盔，才扒着洞口跳了下去。
他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被弹飞，随后脚下一滑，七荤八素的滑到了更深处。
站在巨兽的肋骨上，凯恩回望着头顶上那颗巨大而死寂的心脏，才发现自己刚才是撞到了什么。
“凯莎，把希维尔丢下来，我接着她。”
凯恩飞到入口下端，示意凯莎把人丢下来，今天他们就要将多满巨兽从身体内部挖空。
当然先从这颗碍事的心脏开始动手，随后是肺……
将希维尔放在软烂的血肉上，他和凯莎释放了大量虚空能量，将巨大的心脏包裹同化。
在侵蚀之下，心脏变成了苍白肿胀的一团物质，如注般的分流向两人涌去，然后被虚空肤甲贪婪的吸收吞噬。
紧接着肺部也被他们如法炮制的吸收一空。
凯恩也不知道虚空肤甲的容量到底有没有极限，就拿刚刚吸收的苍白物质来说，起码有上百个立方了，但肤甲任没有任何满足的迹象。
把胸腔里大部分器官吞噬一空，然后凯恩站到了多满巨兽巨大的膈膜前，对凯莎说道：“我已经吞噬得差不多了，起码好几个月都不需要进食。”
“我也是。”凯莎点点头，隔着头盔交流。
“那剩下的肠胃部分，就给希维尔吧。大部分营养都在这里面了。”
“噗呲，你好坏啊！”凯莎笑得弯下了腰。
凯恩嘿嘿一笑，伸出骨刺，在膈膜上划了一刀。
一股充满发酵臭味的气流顿时涌出口子，将他掀飞。幸好凯恩早有准备，把脑袋裹得严严实实，否则当场就要被熏晕过去。
等腹腔的里臭气放出，凯恩才开始将里面的器官孵化。
食草动物的腹腔往往比胸腔大上许多，因为它们需要巨大的肠胃来消化和储存大量的草料，所以凯恩说自己把大部分营养留给了希维尔也没说错。
不过，凯莎心知肚明，他只是嫌弃消化系统里的脏东西才这样做的，因为她自己也是那么想的。
多满巨兽巨大的肠胃里还储存着许多未完全消化的草料，以及还未排出的粪便，就算这些东西被转化成了苍白物质，凯恩吸收起来也会感到十分恶心。
凯恩将这些器官侵蚀之后，转化出来的苍白物质全部注入希维尔的体内。
凯莎可以看到希维尔的肤甲开始沿着皮肤蔓延，扩散至整个后背。
希维尔一开始是被猛烈的剧痛惊醒的，她感觉数不清的针在她背后戳刺，然后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不停洗涮着她的嗅觉，挑战着她的耐受极限。
“呕！”
她一个翻身开始剧烈干呕起来，胃酸在其中翻江倒海，但她只吐出了一丝丝晶莹的透明唾液。
等她借着上方天窗投下来的微微光亮，看清自己居然趴在一大块烂肉上，强烈的恶心感让她恨不得把胃从嘴里抛出来。
背上的剧痛让希维尔身体一软又趴了回去，这时候，她感觉到有一只手臂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用悚然的声音告诉她不要乱动。
这声音里熟悉的恐惧感立刻让她记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事情，她支起胳膊连续几分翻滚远离了凯莎，看了眼自己所处的环境，脸色难看的发出低吼。
“你们！究竟要对我做什么？”

第九十七章 背叛之痛
“不管你信不信，我们都是在救你。”
凯莎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就给希维尔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希维尔看着眼前的怪物，虽然她现在感到恶心至极，可总有一种可怕的饥饿感从体表传来，随之四肢涌现出了力量，让她不至于失去反抗的力气。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后肩处已经被一层紫色的磷状表皮覆盖，那里的刺疼就如同她的憎恨般强烈。
希维尔一只手扣着后肩，染血的脸庞面目可憎，在牙缝间挤出低沉的怒吼：“怪物！你们把我变成了和你们一样的怪物！”
“你被虚空侵蚀了，不这样做你就活不了。”
凯莎解释着，但希维尔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解释了，她阴鸷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凯莎，像一头不甘的狼。
“不用跟她浪费口舌，对付这种人，要么拳头说话，要么用时间证明。她不傻，后面她自己会知道的。”
希维尔听见了另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出，紧接着一团苍白物质涌了过来，瞬间将她包裹。
肿胀的水泡破裂的同时流出一汪反光的液体，如同动物的胎仔在起沫的羊水里扭动伸展，发出了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世上的东西发出的咕嘟声和呜鸣。
希维尔感觉到强烈的厌恶，那是出自于生命本能的憎恶，但是她背后的肤甲却开始贪婪的将其吸收进体内。
肤甲再次蔓延，可怕的刺痛席卷全身，将她身体上的每一寸皮肉都侵犯了个遍。
剧痛让她跪倒在地，全身痉挛抽搐不止，只有一双天蓝色的眼睛不愿紧闭，一瞬不瞬的盯着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凯恩。
凯莎头盔下的脸庞愁眉不展，连她都难以想象这种剧痛有多么的强烈。
她花了一年时间才逐步完成了全覆盖，而眼前的希维尔却要在短短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里完成这一切。
在那么大的时间跨度里所承受的痛苦经过了这么高强度的压缩，那种剧痛就会是超乎想象的可怕。
这种痛苦是常人无法忍受的，就像被虫群啃咬着放大了一千倍痛觉的神经，哪怕稀释一千倍也能让人不禁想要一头撞死，但希维尔却奇迹般的忍受了下来。
每当她想要死掉的时候，冥冥中就会出现一种意志让她活下去，进而涌现出一股强大的求生欲。而现在，这种感觉尤为强烈。
希维尔总感觉自己是特别的，但却不知道自己究竟特别在哪里。
特别不想死吗？
她咬着牙勉强笑出声，抗拒着体表传来的剧痛。
希维尔看着丑陋的虚空肤甲逐渐覆盖了全身每一个角落，本来她是无比痛恨的，但又忽然惊异于这身皮肤作为铠甲是多么合身。
铠甲紧贴着她的每一寸肌肤，轻盈而没有沉坠松垮的感觉，不是那些钢铠能够比拟的。而且硬度也非常强，她暗暗使用拇指尖戳着自己的手心，这层柔韧的表皮很轻易的挡住了按压，连凹痕都在松手瞬间复原。
随后她感觉体表的剧痛缓解了许多，变成了一种尚能接受的针刺感。
一些苍白的物质最终没有被吸收进体内，而是停留在体表发黑硬化，形成了一层暗凝铠甲，硬度堪比钢铁，包裹了她身上大部分的致命弱点。
感觉到四肢里涌现出了用不尽的力量，她攥紧拳头站了起来，与凯恩对峙着。
从多满巨兽胸腔的一边到另一边，巨大脊椎与肋骨形成的血色空间里，天窗投下了被帐篷蒙住的黯淡天光，照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凯恩也在看着希维尔，看着她身上的虚空肤甲。
他看见她的胸膛剧烈的起伏，愤怒在其中激荡着。
没有深V，胸口被暗凝铠甲保护了；她的背后没有肩荚，四肢的肌肉曲线蕴含着爆炸般的力量；一双天蓝色的眸子已经被染成了紫色，其中燃烧着仇恨的怒火，正在眨也不眨的死盯着他。
从上到下看了一会儿，凯恩也没能从她身上看出什么特异构造，看来每个人的肤甲都是独一无二的。
见她正仇视着自己，凯恩觉得自己干脆和她打一场算了。
打一场，把她的极限逼出来，那就什么都知道了。
“看够了吗？希维尔。轮到我了，让我看看，你到底特别在哪里？”他按响手指关节中的空腔，发出一连串挑衅的声音，然后向对方漫步靠近。
“混蛋，你会后悔的！你亲手造就了一个可怕的怪物，而今天这个怪物，就要用你赐予的能力将你毁灭！”
这句话引爆了希维尔的仇恨之种，强烈的仇恨转化为怒火，在极度愤怒的驱动下，这怒火烧锻着她的肤甲。
她的后背长出了数片锋利的骨刃，像是肋骨戳刺出体表。
没有武器，她就自己长出来！
骨刃如月牙般弯曲，如蝉翼般轻薄，质地如同软骨般，呈现淡紫的色泽，但却异常锋利。
“后悔？也许后悔的人会是你也说不定。”
凯恩嘴里不屑一顾，头盔下的双眼却凝重起来。
那些骨刃的锋缘上隐隐有电光闪过，让他不得不慎重对待。
希维尔咬着牙拔下骨刃，拔下的一瞬间后背爆出了一串闪逝电弧。
她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已经不同于以往了，虽然变成了和对方一样可怖的怪物，但也获得了无比强大的体魄和异常残忍的能力。
“你是不是很怕被背叛，所以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刺猬？”凯恩漫不经心的语气传进她耳朵里，让她动作一僵。
她心中一痛，肤甲也随之绞痛起来。
这句话让她想起了痛苦的过往——她曾冒着生命威胁深入墓葬探寻宝物，却被童年好友麦拉将后方洗劫一空；她曾随着翟哈洛出生入死，却在危险之际被团长无情抛弃。
不要背叛！
她已经发誓过了，决不允许自己再遭受背叛！
希维尔将这份痛苦压进体内，变成了怒火的燃料，她的双臂跃动着紫色的电弧，蓄满了爆炸的力量。
几片甲壳交错重叠，三眼的头盔将她狰狞扭曲的脸庞包裹住，她马上就适应了全新的视觉。
她瞄准了凯恩，在她的视界中，凯恩的轮廓与背叛者高度重合。
随后刺耳的咆哮声从其中传出，她用尽全力挥舞双爪，胸部到指尖的肌肉接连收束，同时交叉掷出了手中的骨刃。
“去死吧！叛徒——”
……
在多满巨兽的外面，焦急等待的塔莉垭听见突如其来的破空声，还有巨兽上方侧甲上突然多出的一道细细的切痕，不免担忧了起来。
“伯伯，你说小师傅他们不会出事了吧？”

第九十八章 战斗
凯恩只看到了希维尔出手的动作，却没有看见骨刃的飞行轨迹！
在希维尔出手的一瞬间，凯恩的肤甲就已经传来刺痛。
这是警报，他的生命已经受到了威胁！
所以凯恩提前对自己开启了时间加速。
一点五倍！
只有两道快得仿佛能割裂眼角的残影，一左一右。
两倍！
他勉强看见了幽灵般的骨刃隐匿在空气中，神出鬼没，宛如两道无形的风刃。
直到开启了三倍速，他才勉强看清——一对骨刃弯曲的飞行着，特殊的构造让它在高速转动时近乎隐形，它们轻松的切开空气，连一点声音也不曾发出。
而飞行轨迹的交叉点赫然就是他的脖颈和腰椎！
凯恩不敢硬接，不过在时间加速之下，他的身体也能跟上神经反射的速度，所以不用最小限度的摆动身体躲避骨刃，做出像黑客帝国名场面那样的极限操作。
在迟缓的世界里，他甚至有时间看一眼希维尔接下来的动作。
他一边向冲离开原地，一边紧盯着希维尔，看她慢慢的将手伸到背后拔出另一对骨刃，似乎她早就知道这样子杀不了凯恩似的……亦或者她想要将凯恩大卸八块鞭尸。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如愿了。
眼睑微微一颤，时间流速恢复正常，凯恩感受两道裂风的骨刃从身后交叉袭过，穿透了多满巨兽的侧甲，飞出体外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威力让他感到意外——意外的强，竟然能穿透多满巨兽五十厘米厚的角质骨甲！
幸好没有托大用手硬接。
见到骨刃破甲而出，凯莎立刻举起右手，拳刃尖端瞄准了希维尔，同时荚囊深处涌现出紫光。
“快住手，不然杀了你！”
但此刻的希维尔全然无视了她的警告，她满脸震撼，惊异于凯恩如何能躲掉她的杀招。
她明明预判了他的前进，瞄准了他身前一个身位的位置。
但是，凯恩突然快进了三个身位，恰好躲开夺命的骨刃。
想不通，那就干脆不想了。
希维尔的脸庞再次狰狞起来，她接连拔出背后所有骨刃，拼尽全力向凯恩掷去，封死了他所有出路。
凯莎见她不听警告，当即射出一轮盘旋的电浆弹，一部分瞄准了希维尔，一部分试图阻截那些骨刃。
但是那些骨刃的速度太快了，她的飞弹落在了空处，将血肉炸成稀碎的肉沫。希维尔也闪身躲开了大部分飞弹，被爆炸掀飞崩碎了一部分铠甲。
六道幻影组成的夺命轨迹将凯恩的所有逃生路线笼罩，每一道的发射时间、速度和角度都略有不同，无论向哪儿躲都会透体而过。
他再次加速自身时间，给自己争取更多反应的时间。
向之前那样挪开身位一次性闪躲全部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他把目光聚焦在飞来的骨刃上面，发动时间法则。
瞄准他当前位置的两道骨刃，一前一后，分别瞄准了头颅和胸口。
这两道飞刃的速度全都放慢三倍，先放到一边不管。
大脑开始阵痛，不同流速的同时进行会导致计算量几何倍增。
瞄准身后一个身位的那两道骨刃，近的那道变成正常流速的三倍先让它飞过身后，远的那道放慢三倍，拉开时间差，给自己留下撤退的安全空间。
头疼程度再次骤增。
然后他后退一步，让除了最后一道飞刃以外的全部骨刃加速走完它们的飞行轨迹，又向前一步，解除对时间的一切影响，一动不动的躲开最后一道飞刃。
此时疼痛的程度已经影响到了大脑的思考，卡恩也才知道对多个目标同时使用时间魔法会有这么大的副作用。
他僵在原地，看起来就像失去了行动力。
恍惚间听到了指针跳动的身影，这声音不是从耳朵里传进来的。
而是无处不在，仿佛他大脑在时间长河里随波逐流，声音透过河水传导而来。
希维尔震惊了。
凯恩只是虚晃一步就躲开了她的含恨一击，这绝对不可能。
她马上回忆了一遍过程，发现这里面有古怪——她抛出去的骨刃击穿巨兽胸腔的节奏不对，其中有一段时间点被扩大了，本应该连贯的节奏被向头尾两端挤开。
“你能控制我的骨刃？”她发出惊疑的声音，但凯恩没有回答她。
希维尔一生在拼杀中度过，战斗经验何其丰富，马上就发现了凯恩的异常。
虽然隔着头盔看不出表情，但他紧绷着肌肉却一动不动的样子，一定是陷入了什么负面状态。
绝对是这样！她心中越发肯定，这是凯恩用秘术躲开她杀招进而出现的后遗症。
就像沙漠里一种虎甲，这种甲虫奔跑速度极快，但是跑一段就得停下来歇息一会儿才能继续奔跑。
这是因为它们的反应跟不上自己的速度，跑得太久就会眼前一黑，不得不停下恢复，直到恢复完毕后才能继续奔跑。
因此在人们眼中，这种虎甲总是跑一段停一段。
心念于此，身已发动。
希维尔双腿一屈，弹射起步，在多满巨兽的肋间奔跑着，快速接近凯恩！
她的奔跑速度同样不慢，介乎两者之间。
锋利的脚趾让她不至于在滑腻的胸腔里打滑，她冲刺到凯恩面前五米处，然后屈膝一跃，靠着腰胯的强劲扭力，旋起一脚，飞踢向凯恩的面门。
这一脚定要让他身首异处。
凯恩本想控制住希维尔让她停下，但就是这时，斜刺里冲出一道电光映入眼帘。
直到它冲到跟前，希维尔才发现那不是闪电，而是一个人影。
她被凯莎从半空截下，两个人抱在一团，在滑腻的胸腔里划出数十米。即使希维尔用爪子扒住那些血肉也无济于事，两人直到撞在肉壁上才停下来。
希维尔立刻还击，和凯莎扭打起来，她抓住了凯莎的手腕，截住她刺向自己眼眶的拳刃，然后靠着力量优势将其扭开。
卡莎的肤甲特化的是速度，力量上比希维尔弱了一截。
她很熟悉人体弱点，知道怎么让人走不动路。
她翻身压制住了凯莎，然后对着她的后脚跟用力一踩，让其脚掌和小腿狠狠折叠，撕裂她的后跟腱，让她跑不动路，再一脚把她踹开。
不管凯莎发出的扭曲吼叫，她冒着身后袭来的电浆炮弹的洗礼，立刻冲向凯恩，决心要在他恢复之前将他杀死。
五十米！
二十米！
五米！
她再次飞起一脚，但就在这时，她听见一声冷哼，从凯恩的头盔里传出。
“速度倒是挺快的。”
然后她便感觉自己的小腿被抓住了，紧接着天旋地转，一阵巨大的离心力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贯穿而去。再来是一阵猛烈的撞击，失重感和二次撞击接踵而至，最后全身的骨头深处都在传出战栗的呻吟，痛苦组成了一首哀歌。

第九十九章 屈服
希维尔在空中上跌落，肉壁上留下了一个她身体嵌成的人形凹痕。
看见凯恩攥着拳头朝着自己走来，希维尔撑起快要散架的身体，做出攻击姿态。
她现在背后还没有重新长出骨刃，只能用拳头还击。
希维尔全力出拳，攻向凯恩布满裂痕的左眼，但下一秒拳头就被对方攥住了。
她另外一只手四指并拢，从下往上插向凯恩脖颈与下巴间的软肉，却被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扇懵了！
咔嚓！
凯恩没留余力，希维尔连头带身被这一巴掌扇得侧旋，被凯恩攥住拳头的右手没有松动，导致肩头在这股旋力下直接脱臼。
希维尔呆滞了，她连巴掌是什么扇过来的都没看见！
就在她以为自己的脖子就要扭不回去的时候，凯恩捏住她的脸颊直接强制纠正回来；随后她便看见一个坚硬的脑门猛然磕向自己的鼻子，面甲上立刻布满裂痕；紧接着腹部又立刻承受了一击膝撞，痛得她弯下了腰胃里翻江倒海；最后被抱着脑袋来了一记背摔，感觉灵魂都要逃离体外。
希维尔瘫到在地上，肤甲支离破碎，连呼吸都在呛血。
鼻梁骨碎了，她不得不打开头盔，用嘴巴呼吸着恶臭的空气。一双涣散的双眼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形，努力的重新聚焦，但体内体外传来的剧痛却使她一直无法集中目光。
“服气了吗？不服我再打。”
恍惚间，他听见凯恩在她头上低吼，一只脚重重踩住了她剩下能动的胳膊。
“你只不过是一个躲在铠甲里的懦夫！”鼻梁骨的碎片重新聚拢都一起，希维尔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凯恩直接又一拳头把希维尔的鼻梁骨打散，然后才俯下身反问道：“你想激我脱下肤甲，然后你再用你丰富的肉搏经验反败为胜？”
感觉到好不容易积蓄的一点力量又被剧痛震散了，希维尔的怒火燃烧到了极致。
但这怒火并不能帮她超越什么极限，她张开嘴无能的咆哮着，双眼涌出的眼泪晕开了满脸血污。
她不愿屈服于凯恩，哪怕只是虚以委蛇。
所以她假装崩溃，无能狂怒。
实则在暗中努力抑制着体内的痛苦，等待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地修补伤势，等待机会反戈一击。
凯恩摇摇头，站直了身体。
随后冰冷的声音传进了希维尔的耳中。
“这身皮肤是我给你的，你竟然觉得我看不出你的身体正在自愈？”凯恩看了一眼揉着脚踝正在向这边投来目光的凯莎，然后不带任何感情的回答：“你错了，我不仅能控制你的骨刃，还能控制你。”
话音刚落，希维尔就感觉肤甲在体表蠕动，变成了苍白的物质缩进后背。
她遍体鳞伤的躯体就这么暴露在血腥的空气中，她赖以反击的资本就这么被敌人掌控了。
尽管不是她情愿，但从一名战士到战俘的转变，只在一个破碎的呼吸间。
“现在，你还能怎么反击？”
凯恩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倔强的女人，目光中没有其他携带任何感情，只有纯粹的征服欲。
他要的是战败者的屈服。
就这么僵持了几分钟，直到凯莎跛着脚走到了旁边，一言不发的看着这个不害臊的女人。
希维尔咬着牙死死盯着凯恩，见凯恩对自己一丝不挂的肉体没有丝毫欲望，不肯脱下肤甲暴露肉体弱点，眼中的怒火渐渐变小，被敌人的冷静一点点的磨灭。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肯脱掉铠甲是吗？”
她最后问了一句，换来的却是凯恩用脚尖在她掌心里重重一碾。
这一刻，她眼底的怒火终于燃烧殆尽，咬牙发出了屈服的呜咽声。
“好！你赢了……”
希维尔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差，她再拖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了，只能认输。
她输得很彻底，无论是作为一名战士，还是作为一个女人。
肤甲的限制解开了，重新覆盖了体表。
终于解决了这个棘手的女人，凯恩松开了脚，目光一点也不留恋的从她身上移开，看向凯莎。
“凯莎，你的脚踝还好吧？”
其实凯恩感觉眼前被黑暗笼罩的时候，并不是不能接受外界的信息。
只是这些都被大脑拦下来了，处理完使用时间魔法的副作用后才以闪回的形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所以他其实知道自己僵住的这段时间了发生了什么，他看见希维尔如何想杀了自己，看见她如何伤害凯莎，所以才会那么暴躁。
会出现这样的意外，只能怪他一开始没有用必杀的信念，去面对一个拼命之人。
凯莎扭了扭脚踝，表示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我们救了这个女人，她却想杀你。”凯莎盯着希维尔，这才是她关心的问题。
“她还没有接受我们的好意。”凯恩把最后两个字咬的很重：“也许她认为这是一种诅咒，而不是赐福。”
凯恩俯下身，把希维尔脱臼的肩膀装回去，然后摁住了她的双肩，把她压在身下。
“听着，希维尔。”他说：“这身肤甲可以自由收纳展开，但你永远也别想摆脱它。若你听话，它除了食量大一点和一些阵痛的缺点以外，会带给你无法想象的力量和进化潜力，绝对物超所值；倘若你不听话，它就将永远成为你的刑具和牢笼。我知道你讨厌背叛，我也很讨厌，而背叛的下场是什么？……铁处女总听过吧？哼哼，你一定不会想被那样反噬的。”
“所以啊，千万别背叛我，我这是为你好。”凯恩的语气就像好朋友间苦口良心的劝诫，但落到希维尔耳朵里，却让她感到一阵阵战栗。
直觉告诉她，如果她承诺了屈服又不履行的话，下场将会生不如死。
“想开点，这事儿就跟换了个佣兵团长跟随一样。在那混不是混呢？”凯恩扒拉了一下她锁骨处的肤甲，意有所指：“况且你已经赚到了。”
“不说话就当默认了。”见希维尔不说话，凯恩语重心长的砸了砸希维尔的肩膀，然后站起来看着天窗：“该出去了，别让他们等太久。”
“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要么和我们一起成为猎人，要么你自己去死。”
凯莎说着直白得令人胆寒的话，却对希维尔伸出了手。
希维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无可奈何的握住了那只手。

第一百章 希维尔的疑惑
当希维尔靠着自己的努力爬上天窗，却看见已经收回了肤甲，光着屁股正在穿衣服的凯恩，头盔里的表情不自然的变了变。
在某个瞬间她想到是否要趁现在将他杀死，但在下一个瞬间就自行打消了这个想法。
甚至连可行性都没有考虑一下，或许她的心底已经下意识屈服了，这让她为自己感到悲哀。
爬出天窗，抬头看见木棚上盘旋的秃鹫，又低头扫视了一圈辽阔的大地，希维尔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在多满巨兽的体内跟人殊死搏斗了一场。
其实她之前已经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她印象中能长到这么大的生物也就一种。
但是这种事情，不亲眼看一下她不敢下定论。
毕竟太魔幻了。
简直是噩梦般的遭遇。
褪下头盔，重新呼吸地表灼热的空气，希维尔的身心舒畅了许多。
“没有给你准备衣服，你要怎么办？”
听到有人跟自己说话，希维尔看了过去，发现凯恩已经穿好衣服，一副少年人模样。
她略微疑惑，先前还以为自己在跟什么老妖怪战斗。
“我的铠甲呢？”她问。
“放在城里没有带来。”凯恩指了指远处缩成一点的维考拉。
“我不能这样过去吗？”看着两人都换上了衣服，希维尔当然也不想裸奔着过去。
“不能，这会引起恐慌。而且，骆驼也会因为害怕不给你骑。”凯莎解释着，希维尔又看了眼凯恩。
这副作用显然没有他说的那么轻巧。虽然这并不是什么难题，但很麻烦就对了。
没有办法，希维尔到处看了看，发现多满巨兽隶属部落的旗帜还在迎风飘扬。
于是她爬上去把旗帜撕了下来，褪下肤甲，把自己卷成春卷，用傲人的胸围撑起，边缘在腋下夹住。
“这样子穿，到时候骑骆驼夹一嘴毛……啧啧。”凯恩摇摇头。
希维尔没有在意凯恩说了什么，她闻了闻自己的胳膊，然后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好想洗个澡。”
先前希维尔光着身子在多满巨兽的身体里摸爬滚打，身上充满了恶臭血腥的味道，现在她最想做的就是把自己身上的恶心味道冲刷一净。
“想洗你可以跳进生命之母里洗，它就在旁边。回了维考拉，就没有这个条件了。”
在沙漠中想要洗个干净的澡是非常奢侈的一件事，而且维考拉只是个歇脚的地方，这个古代城市的废墟连沙暴都抵御不住，自然不会有人选择在这儿长住，也就不会有能提供洗浴的旅馆。
“生命之母？还是算了吧，我不如等天上下雨。”希维尔作为在沙漠中摸爬滚打的佣兵，自然知道这条恕瑞玛最大的河流是什么样子的。
这条河流养育了许多恕瑞玛人，心怀感恩的人都不会去玷污这条河流。但她不会管这些规矩，她嫌河里都是泥沙水，附近又有不少人看着，才不愿去而已。
“还有一个办法，你现在去把你的老祖宗救了，他会非常感谢你，然后请你在生命之泉里泡个澡。”凯恩看见希维尔把自己裹成这副模样，不禁调侃了一下。
“生命之泉？和生命之母是什么关系？还有你刚才说了我的老祖宗……难道你知道我的身世？”
希维尔紧盯着凯恩，似乎想从他的身上找出答案。
她在很小的时候，所有家人就都命丧在萨恩斯人的屠刀之下，他们是恕瑞玛地区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强盗部落。
至于她有没有别的亲戚，祖上来自何方，她全然不知。
“生命之泉就是生命之母的源头，在黎明绿洲的深处。而你身上流淌着谁的血……后面再说也无妨。想要知道的话，那就跟紧了。”
凯恩站在边缘朝着塔莉垭挥挥手，示意她弄出点动静方便他们下去。
而希维尔则在一边沉思，凯恩跟她说这些有什么用意。
“黎明绿洲，好像是传说里的地方……”
从巨兽的背上下来，三人受到了塔莉垭的一番询问。
“你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们担心了好久。”
“有人受伤了吗？”
“你们有没有袭击织匠部落？”
“为什么你要穿成这样子？你感觉好点了吗？”
“叽叽喳喳的就像麻雀。”希维尔皱眉，不耐烦的嘀咕。
“你马上就会习惯的。”凯恩把凯莎扶上骆驼，然后对希维尔说：“你跟塔莉垭乘一头骆驼。”
后者的脸色立刻垮了下来，这是公报私仇！
果然，希维尔一骑上骆驼，塔莉垭就在她背后隔着布摸了摸她的伤口，用关切的语气询问：“你这里还疼吗？”
“你的问题未免也太多了吧。”
塔莉垭耸耸肩：“理解的第一步就是提问嘛。”
女人冷笑着点点头：“说得好！但得小心你问话的对象，有些人喜欢用刀代替回答。”
“可你也没有刀啊。哇！好臭的味道，从你身上传出来的……”
希维尔黑着一张脸没有再回答，她拉动缰绳让骆驼突然跑动起来，差点把塔莉垭甩了下去。
“诶诶诶……你慢点儿！你身上的布要掉下来了！”
一行人重新回到维考拉东边的这栋破屋里，刚下骆驼，希维尔就不耐烦的对塔莉垭说道。
“女孩儿，你如果想帮我，那就去给我买瓶香水还有合身的衣服！”
“这……好吧。”塔莉垭委屈巴巴的走向了市场，有卡萨丁带过一次路，她已经知道怎么走了。
终于摆脱了这个问题很多的女孩，简称问题女孩，希维尔松了一口气率先进入破屋。
不过当她看见破屋角落里只有铠甲没有裹胸内衣的时候，还是选择先穿上了肤甲。
现在她又发现了一个虚空肤甲的缺点——每次变身都会弄坏衣服。
凯恩进来发现希维尔穿上了肤甲，没有说什么，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破屋中间的天窗投下恶毒的阳光，没有人会想坐在那里。
希维尔本来是想主动打开话题的，能说的东西有很多，包括但不限于自己的身世、为什么救她、接下来干嘛等一系列问题。
但听到凯恩正在跟凯莎说话，她准备等他们说完。
“凯莎，去拿水来给伯父吃，他陪我们在太阳下暴晒了那么久，小心别中暑了。”
“哦。”
“凯莎？我怎么忽然感觉这名字有些耳熟？”希维尔忽然眯起了双眼，看着凯莎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第一百零一章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有屁快放。”凯恩淡淡道，他不觉得希维尔能说出什么。
她要是认识凯莎，那才叫怪事呢。
“我想起来了，最近在恕瑞玛流传着一个传言——听说有个从虚空回来的女孩，名叫卡莎，和她在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怪物男孩。他们虽然口吐人言，却做着不折不扣的恶事。他们不仅把虚空引到地面摧毁了聚落，而且那个男孩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残害了两名无辜的传教士。”
希维尔越说越觉得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她加快了语速，反问道：“凯莎、卡莎，读音很接近，特征也符合，这个传说说的不会就是你们俩吧？”
话音落下，屋里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希维尔的身上。
凯恩眯起了双眼、凯莎紧抿嘴唇、卡萨丁停下了喝水的动作。
气氛变得沉寂，目光冷热不一。
凯莎学习了古恕瑞玛语，她知道自己被叫成卡莎绝不是因为方言或者是口误。
在古恕瑞玛语中，“卡”的发音往往用来特指虚空生物，那些误解的谣言随着她当初执意拯救的居民的迁移散播了出去，显然已经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这个名字了。
这就是她的报应！
“凯莎……”凯恩和卡萨丁不约而同的叫着凯莎的名字，他们注意到她异常的脸色，都有些担心。
“不。”凯莎打断了他们：“以后叫我卡莎就好，如果这就是我保护人们需要付出的代价，那就尽管来吧。”
凯莎已经决定要用这个新名字让自己在未来的日子永远铭记——自己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人类，怪物就要有怪物的作风，这对自己、对别人都是最好的。
“凯……卡莎，你真的没事吗？”
对比卡萨丁的突然沉默，凯恩对这个名字的接受度比较高，因为他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我没事，不就是改一个名字而已。应该有事的是你吧，你在传言里都变成吃人的怪物了。”
“我没有做对不起良心的事情就行了，管他们怎么说。”凯恩摆摆手，一些愚民的看法而且，他根本不会在意。
他把卡莎叫过来，又推到卡萨丁面前，在一旁说道：“不过，你也有问题，你改名至少也要先问一下伯父的意见吧？”
卡萨丁看卡莎羞愧难言，握住她的手，笑了笑说无妨。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名，连现在的名字都是别人给的。
每当有说外语的人要寻求他的协助，都会说“卡斯-塞-阿-迪恩？”意思是“沙漠认得谁？”
但是他们的恕瑞玛语总是含混不清，于是他就被亲切地唤为卡萨丁，成为卑尔居恩小巷和市场上的招牌。
因为有过这样的经历，卡萨丁自然对这种事情看得很开。
他觉得名字只是代号，只要卡莎仍是他的乖女儿，仍能幸福或者就好。
“那我是不是该叫你卡恩了？”希维尔在角落里调侃凯恩。
“也不是不行。”凯恩思索了一番，看向希维尔：“那你岂不是要改名卡维尔？”
“拜托，这一点儿也不好听。”希维尔一阵笑骂。
“关于传言，你信了多少？”凯恩问。
“我保持观望态度。”
“明智之选。”凯恩感觉卡莎在身后扯他的衣袖，于是转过头去没再理希维尔。
“你也要把名字改成卡恩吗？”她轻声询问。
“为什么不呢？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
“谢谢，你真好。”卡莎的手从衣袖上滑下，握紧了卡恩的手，十指相扣。
……
“我回来了。”塔莉垭在门口大老远的喊了一声。
从满头大汗的塔莉垭手中接过香水，希维尔刚想说声谢谢，但却突然发现她袍子上金线织成的图案缺了一块。
这丫头居然为了帮她买香水而把珍贵的织物给拆了？
希维尔突然感觉一声谢谢有些太轻了，手上的香水瞬间沉重了许多。
她只是随口一句打发，却换来塔莉垭如此认真的对待。
这丫头是脑子缺根筋吗？
“你怎么不用啊？是不喜欢吗？要不要我拿回去换？”
“不……不用，你做的很好。”
她有些激动的把香水紧紧攥住，然后马上起身抱着衣服来到屋外更换，在身上喷满香水掩盖臭味。
只为了躲开塔莉垭的注视，那纯善的目光刺痛着她。
闻着香水的味道，希维尔想了想，隔着墙壁对塔莉垭说道：“香味很好闻，辛苦你了。”
“不辛苦，你喜欢就好。”塔莉垭松了一口气，一脸庆幸，自己终于做好了一件事。
卡恩看着这两个人的小举动，嘴边露出促狭的笑容。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天然克腹黑吧。
等希维尔换完衣服回来，卡恩开始说起正事。
“希维尔，你知道我昨晚为什么偏偏放过你吗？”
希维尔摇摇头。
除了自己的姿色，她实在想不到其他的答案了，但偏偏这个又绝对不可能。
至于想要利用自己报复翟哈洛，则完全没有那个必要，卡恩一个人就能把整个佣兵团干掉，用不着使些阴谋诡计。
“因为你身具恕瑞玛皇室的血脉。”
“什么？”希维尔不屑的冷笑：“你不是在逗我玩吧？”
“我没有开玩笑，这是真的。”
“织母在上，我居然救了一位皇女！”除了希维尔，其他人反应最大的就是小麻雀塔莉垭了，她对她小师傅的话深信不疑。
“别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希维尔拍了一下塔莉垭的脑袋：“现在冒充皇室血脉的神棍多的要死，全都是骗香火钱的假货，可偏偏没法揭穿他们。反正多我一个不多，让我成天待在神庙里骗钱我才不干。”
她以为卡恩要让她去赚这种无聊的钱，当场撂翻担子。
“你说得对，神庙里自称皇帝后裔的圣职者都说冒牌货，因为最后一丝皇室血脉就在你的血管中流淌，你是唯一的皇室后裔。”
希维尔感觉到一阵头疼。
“那么你要怎么证明？”她见卡恩坚信她是皇帝后裔，便要他证明真实性。
“不用刻意证明，我说是你就是。”
“可恕瑞玛王朝已经没落数千年了，就算我真是皇女也没有啥财宝可以继承的，你能从我身上捞到什么？”

第一百零二章 纳施拉美
卡恩示意希维尔冷静下来。
“我们不要你的财富，而是要你的权力。”
“权力？那就更离谱了，恕瑞玛王朝的人都死了几千年了，难道我还能让他们从坟墓里爬出来不成？”
希维尔觉得自己带人掘了这么多古代墓葬，要是她真是恕瑞玛皇室的唯一继承人，那可真是太可笑了。
这直接否定了她前半生的艰苦拼杀，傻乎乎的当了二十多年的家贼还不自知。
“你的祖先就在坟墓里等着你，等你去将他复活。”卡恩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希维尔：“不过，现在还没到请他出山的时候，他手下有一位忠臣，我需要的是他的帮助。”
“他是谁？”她问。
“你绝对听过他的传说，猜猜。”
“忠臣……”希维尔陷入了沉思。
恕瑞玛历史上的忠臣不少，但能活到现在的，恐怕也只有那些被飞升之力灌体，寿命达数千年之久的天神战士了吧。
而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沙漠的司者了。
他曾是恕瑞玛历史是最年轻的将军，用运筹帷幄的战术为恕瑞玛军队赢得了无数场胜利。
经过数十年的恪尽职守，他却在晚年遭遇了一场无情的病痛折磨。
瘦骨嶙峋，肌肉萎缩、骨质脆弱，不出一周就会丧命。
最后，是他为帝国做出的贡献感动了太阳神，太阳教廷通过飞升仪式为他重铸神躯，继续用黑曜石铸造的躯壳世代守护着恕瑞玛。
但在王朝覆灭、荣光散尽之后，这位天神战士便迷失在无尽的沙漠中。
直至今日，仍有人看见他在无尽的沙漠中游荡，以古代的亡魂和自己的悲伤为伴。
也有人说他那黯淡无光的身影时常出现在恕瑞玛死寂的城市废墟之中，看着沙漠渐渐掩埋剩余的废墟，哀悼着故国和那些逝去的人们。
或者孑然一身，形单影只的他偶尔会在过往旅者的视线中惊鸿一瞥，随即消失在沙暴或晨雾之中。
“你说的不会是沙漠之子内瑟斯吧？”希维尔试探道。
“没错，我要找的人的就是内瑟斯。”卡恩抱着胳膊，稍微侧身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卡莎的肩膀上，让被故事吸引的她听得更清楚一点。
“跟你身具皇室血脉的唯一性一样，内瑟斯是现存唯一自由的飞升者。”
卡恩并没有说错，现存的飞升者不只有一个，但能自由活动的唯有内瑟斯。其他的不是被虚空感染成了嗜血的暗裔，就是被封印在了远古的陵墓中。
希维尔将燥热的空气吸进胸膛，她感觉到一丝气愤。
“我很怀疑你的说法，如果那些传说是真的，如果内瑟斯真是皇室的拥护者，那么在我家人遭受萨恩斯人屠杀的时候，他怎么不出现？”
“因为他捍卫的不是皇室正统的血脉，而是由皇室统治的恕瑞玛帝国。”卡恩看着希维尔攥进肉里的指甲，缓缓说道：“他并不知道后裔之血洒在陵墓之沙上能引发怎样的奇迹，因为不知所以无为。”
“如果他知道皇室血脉能让他所效忠的皇帝复活，那如今的恕瑞玛也不会仍是一盘散沙了。”
皇帝复活这四个字眼，让塔莉垭有些不安的搓了搓胳膊。
虽然她们只是一群老实本分的游牧民，但皇帝的出现难免会带来对底层的剥削。
“好吧，就当你说的是真的。你要内瑟斯帮你做什么？”
“报仇。”卡恩看了一眼卡萨丁，见他有些动容，又继续说道：“我们对先知所拥有的力量几乎一无所知，为了不让我的家人们冒生命危险，我需要天神战士的帮助。他们悍不畏死，是最好的人选。”
“内瑟斯的传说流传已久，他是活生生的神迹，他的威名能够动摇先知手下那些邪教徒的信仰。”
如果说有什么能动摇邪教徒对虚空邪教假偶像的崇拜，那就当属捍卫恕瑞玛荣光的天神战士了。
他们被太阳重铸了身心，是曾经的恕瑞玛人精神支柱般的存在。
“所以你把内瑟斯当成了雇佣兵，而酬劳就是我的血？”
希维尔换了一个自己更容易理解的说法，身为雇佣兵对利害关系总是更敏感一些。
“内瑟斯可不是那种为了财富背信弃义的雇佣兵，而是一尊能为你出生入死的守护神。”
“说得真好听，我都有些心动了。”希维尔笑了，见钱眼开的那种笑。
内瑟斯侍奉的是皇帝，而她是唯一能复活皇帝的人，所以内瑟斯不得不保护她，这是希维尔从对话中了解到的。
她开始觉得事情朝着对她有益的方向发展，于是兴趣随之而来。
“现在的问题是，我要怎么引起他的关注？”
“先找到与你一脉相承的那把武器，我们去纳施拉美。”
“纳施拉美？那地儿我熟啊。”
希维尔舔了舔嘴唇，露出了残忍的笑意。
……
凯恩的报仇计划里本来是没有内瑟斯的，因为他行踪不定无迹可寻。
不过既然遇到了希维尔，那他不介意花些时间做好狗粮，等内瑟斯这只大狗狗闻着香味自己找过来。
一行人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终于来到位于恕瑞玛北方的港口城市纳施拉美。
这座古城已经被诺克萨斯攻打下来，所以在入城的时候，几人从一块象征诺克萨斯征服之地的诺克斯托拉的黑石拱门下走过。
除了恕瑞玛本地人，城中的街道上还有许多说着外语的外地人。
有来自皮尔特沃夫的，也有来自比尔吉沃特的，不过更多的还是诺克萨斯人。
虽然前不久还在打仗，但并没有影响到这里的贸易，诺克萨斯人和本地的恕瑞玛随处可见的交谈着。
“卡恩，你说的那把武器就藏在城中某处吗？”
经过七天的相处，希维尔和其他几人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生分疏远了。
“不，我说的只是关于武器的线索而已。”卡恩注意到，一进城后希维尔的目光就变得犀利了起来。
她不停的巡视着人群，好像在寻找着猎物。
“你在找谁？”
“叛徒。”

第一百零三章 叛徒
“叛徒。”希维尔回答。
“你的老团长？”卡恩马上想起了那晚袭击他们的佣兵团的首领。
“马上就变成死团长了。”希维尔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虽然艾哈&#183;翟哈洛将她抛弃使她因祸得福，但这并不代表希维尔就会就此放过他。
这是个睚眦必报的女人，其他人心里不约而同的冒出了一样的想法。
“先找个地方歇脚吧，赶了一周的路，鞋底的沙子都没空抖出来。”卡莎注意到塔莉垭和卡萨丁疲惫的精神状态，不由得说道。
没有肤甲不停的调控身体状态，两人没有他们那么充沛的体力。
“我们没钱住店了。”卡萨丁沉闷回答，当初从艾卡西亚带回来了那点金饰全部被换成了物资。
“除非先把骆驼拉到集市上卖掉。”
“嘿！”希维尔出声打断。
“不用那么麻烦，杀个叛徒才用多少时间，等我把佣兵团的驻地从亲爱的老团长手里抢过来，到时候想休息的休息、想洗澡的洗澡、想放松的放松，尽情享受。”希维尔开始骑着骆驼朝城中某处赶去，并且示意几人跟上。
剩下四人面面相觑，然后凯恩叹了一口气：“这里是她的地盘，那就听她安排吧，反正也不用我们出手。”
跟着希维尔，四人来到纳施拉美中央书库区旁边的一个小广场上。
这里铺满尘土，地面的石板比任何帝国都更古老，而且通常很安静。
塔莉垭能感觉到岩层深处的搏动，听到它们对她的倾诉——这些石板在远古时期便已存在，那时身披金甲的战士刚刚攻下这里，而在图书燃起的熊熊大火之中，一对天神战士的兄弟在此地大打出手。
时至今日，金铁交戈的回响仍被铭刻在岩层深处，令她感到颤栗。
“你们在外面等着我，这是我的私仇。”希维尔下了骆驼，把它交给塔莉垭看管。
她拐进了一条小巷，然后先开门口的布帘走了进去。
“她一个人能行吗？”塔莉垭看着希维尔孤单的背影，不免担忧道。
“别担心，她现在可不是普通人了。”
……
雇佣兵驻地被改造成了私人酒馆的风格，但如今却没有多少人，蜡烛也不点，显得又昏暗又冷清。
翟哈洛坐在吧台前喝着闷酒，比尔吉沃特的朗姆一杯一杯的往喉咙里灌，烧灼着他的食管。
“团长，我们的人手不够了。怎么办？”
“去街上去找，战争刚刚打完，随便找找就能找到几个战争孤儿。”
一杯痛饮而尽，翟哈洛不耐烦的把银酒杯砸在木桌上，大声嚷嚷。
“可是那些孤儿还要经过多年训练才能成为战斗力，而且大多营养不良，我们还要贴钱给他们补好身体。”新晋升的副手感叹着：“哎，这次任务搭进去的人实在太多了。”
“那就去城里张贴告示，招人入团！”
翟哈洛发出咆哮，吓得新副手战战兢兢的逃向门口。
佣兵团是需要精心经营的，她实在不想接下这个烂摊子，但奈何这位蛮横的团长根本不会把她的个人意愿当回事。
就在她满脑子想着要怎么办好这件事的时候，却不经意撞上了一个人影。
是来发布任务的雇主吗？
女副手抬头看向这个高挑的女人，她的容貌让她感觉到了一股视觉上的冲击。
她有一双稀奇的紫色眼眸，在昏暗中微微发光。脸上分别画着三道面纹，以为是刺青的她却看不懂其背后所代表的寓意。
再往上是一头披肩的直发，从发根到发梢呈现从深紫到纯黑的渐变色，一种低调的绚丽。
她的长发盖住了金属的护额，其上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绿宝石，颇具年代感，看起来就像从哪个墓葬里取出来的，价值不菲。
在消化完一开始的视觉冲击之后，女副手看着这张脸孔的整体，然后越看越熟悉，最后忍不住发出惊呼。
“希维尔副手！”
她认出了希维尔，不过希维尔连往常那样敷衍的打个招呼都没有，直接伸手按住她的脸把她推远了。
那眉眼间露出的冷漠，就好像她在推一张挡路碍事的椅子。
她疑惑希维尔为何这样冷淡，但马上就看见她挤出了一个回家般的亲切笑容。
不过铁靴踏在石砖上，传出的却是空洞的回响，让女副手感到莫名寒冷。
“团长，没想到你也有这么憔悴的时候啊。”
希维尔缓缓走进大厅，隔着三排酒桌看着这位借酒消愁的团长。
“希维尔？你居然从那些怪物手里逃出来了！”看清来人，翟哈洛愣了一下，马上换上一副豪爽的笑脸：“快来，这里永远都有属于你的一个位置。”
不过说是那样说，他并没有起身欢迎希维尔。
希维尔是他看着长大的，虽然不怎么关心过，但秉性还是略知一二的。
而且，希维尔身上一些细节发生了变化，让他隐隐感觉到不对劲。
其他雇佣兵也是沉默的看着希维尔，来者不善，他们心知肚明。
“连起来欢迎一下都不肯，还说永远都有我一个位置呢，在你心里我可能死了就死了吧。”希维尔摘下了护额，放在一旁的酒桌上：“当初我乞求你的救助你却对我不管不顾，现在缺人了就想起我的好来了？一个工具罢了，必要时谁都可以被牺牲。”
“不，我没想过要抛弃你。只是那些怪物……太可怕了……我的双腿情不自禁……”
看着希维尔一边说一边脱下护甲，整齐的码放在桌子上，翟哈洛的脸色越发难看：
“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那些靠着我的计谋才获得、却被你专横独断截取的财富。”肤甲开始在体表蔓延，撑破紧身的衣服，希维尔不禁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呻吟：“这里的东西本应该属于我，包括你的性命。”
眼见着希维尔变成了一个甲壳包裹的怪物，散落在大厅四处的其他雇佣兵立刻慌了神。
就连他们的团长翟哈洛也惊呆了。
他拿起盘在吧台上的铁棘鞭，但是恐惧却止不住在从心脏扩散向四肢，让手脚不停发抖。
经历过那一夜的恐怖之后，他们都深深的记住了这副黑紫铠甲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第一百零四章 清算
恐惧在大厅里蔓延开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法从希维尔所变成的怪物身上离开。
“杀了她，她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你确定吗？”希维尔说：“我的同伴就在门口等着我呢，不过收拾你，我一个人就够了。”
这些雇佣兵都是一群人精，听到希维尔从头到尾只提到了翟哈洛，就意识到这场决斗与自己无关。
他们连丝毫反抗的心都生不出，就只想找机会溜出驻地，只是都在默契的等待一个带头的人。
那一晚死里逃生过的都知道，这种形态下的希维尔，可以毫无悬念的杀死翟哈洛。
所以，又何必为一个将死之人搭上性命呢？
希维尔看穿了这群昔日同伴的想法，她说：“你们可以选择留下来为我卖命，也可以选择就此离开，但最好别挡着我的路，否则……”
话还没说完，这些雇佣兵就争先恐后的逃出了大厅。
他们刻意避开希维尔，慌乱间挤开桌椅发出了刺耳的噪音。
这一切都在让翟哈洛的脸上的惊恐更甚。
“现在，尝到被背叛的滋味了吗？”
他看着十步之外逐渐走近的希维尔，恐惧已经占据了他的肺，让他无法完整的说完一句话。
“你……你别过来！不……不然别怪我……不讲情面。”
“情面？我们之间早已经撕破脸皮了。”
几片肤甲覆盖住希维尔的脸，她抬起爪子越过肩头，摸向背后长出的骨刃。
狗急跳墙，翟哈洛甩出铁棘鞭。
多年拼杀早已养成了肌肉记忆，他没有失去准头，鞭子缠住了希维尔的胳膊。
随后他用力的拽回鞭子，想让铁棘缩紧，刺入并刮伤希维尔的手臂。
他马上就发现，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拽动希维尔，连棘刺也刺不破她的铠甲。
希维尔用另外一只手拔出骨刃，随后用力将翟哈洛反拽了过来，骨刃横扫划破身前空气。
唰！
血光迸现！
翟哈洛他及时的松开了铁棘鞭，但终究没能躲过这一刀，鼻梁骨被横开了一个切口，正在汨汩流出鲜血。
紧接着他的眼前出现了一道黑线，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已经传出刺痛。
鲜血正在涌出，顺着脖颈淌下。
他被自己的武器缠住了脖子。
希维尔的三眼发出没有温度的紫光，翟哈洛伸手想要去解开缠绕在脖子上的铁棘鞭，她便先一步把鞭子盘在手臂上，动作不快不慢，一圈一圈的缠绕。
翟哈洛感觉死亡在逼近他的大动脉，为了不让铁棘紧锁刺得更深，他只能一步一步走向另一种死亡。
他说不出话来，也不敢说话，恐惧在他血管中流淌，已经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最后，他走到了希维尔的面前，随着她下沉的手臂跪了下来。
此刻的他，已经丧失全部生存的希望，只想希维尔给他一个痛快。
将死之人的眼底渴求着怜悯。
在彼此无言的对视后，希维尔动手了。
他不能低头，看不到希维尔的动作，但却能感觉到一把刀刃轻易刺进了他的胸膛，从后背穿出。
随着骨刃快速的抽离着生命，翟哈洛的双眼逐渐失去交点，垂下了头。
“我最不喜欢背债，看在你曾经教我战斗的份上，我祝福你的死亡。”
留下了这句空洞的祝福，希维尔将骨刃抽出来，准备出门去叫卡恩一行人。
不过，此时卡恩他们刚刚走进来。
“事情解决了吗？我看见一伙人惊恐的逃出去的。”卡恩四处观察着这个自己未来将会长住一段时间里的驻地，直到血腥味飘进他的鼻子里，才回过头看向希维尔。
“来的正好，省得我出去叫你们。”希维尔褪下头盔，长长呼出一口气：“我已经很克制自己了，没有破坏场地，把尸体处理一下就能入住了。”
“看得出来。”嘴上是这样说，但心里不敢苟同。
他走向那具跪地的尸体，脖子流出的鲜血将他全身浸泡，整个人就像是鲜血淋浴了一番。
塔莉垭看见这具浴血的跪尸，本能的用袖子捂住了口鼻，两条粗短的眉毛就快贴到一起去了。
“你的刀故意避开了他的内脏，但脖子处的伤口也不足以那么快致命。”卡恩摇摇头：“那么他是怎么死的呢？答对了有奖励哦。”
听到有奖励，希维尔眯着眼睛看向卡恩，猜测他在故弄什么玄虚。而塔莉垭直接退出了有奖竞猜。
“是被吓死的。”卡莎抢答说：“我闻到他的恐惧了。”
耿直的她并不知道这是卡恩给希维尔下的套，还要卡恩快点兑现奖励。
“那就奖励你把尸体清理掉吧。”卡恩咳嗽两声，引来卡莎一阵瞪眼。
“这算什么奖励，你自己清理去吧！”
他摸了摸鼻子，又看向希维尔。
“希维尔，这毕竟是你的导师，你不打算亲自动手把他处理掉吗？比如把他吞噬了，让他永远活在你的身上什么的，很有纪念意义啊……”
卡恩肯定也不想自己动手，于是他又继续劝说希维尔，想让她吞噬掉翟哈洛的尸体。
这样处理起来最方便，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
“我不吃人。”希维尔露出厌恶的表情：“你们可以用麻袋把他装起来，沉进海湾里。”
“也可以把他放在这里，等后面我自己处理掉，但现在我只想去澡堂冲凉。”
她抛下这句话，就从大厅的后门走了出去。
或许翟哈洛对着她还有着某种意义，希维尔宁愿自己费点功夫拖出去沉尸海湾，也不想用这种方式去毁尸灭迹。
“你们俩也去澡堂吧。”
卡恩见卡莎不情不愿的样子，就让她带着塔莉垭离开了。接下来的场面有些儿童不宜，最好别让塔莉垭留下心理阴影。
等卡萨丁出去安置骆驼，卡恩便动手了。
他可以用生命形态瓦解视线把尸体湮灭了，但考虑到会破坏环境和消耗能量，还是忍着不适把尸体溶解吸收，血迹也被肤甲贪婪得吸收得一干二净。
“没想到第一次吞噬人类居然是为了毁尸灭迹。”看着光洁如初的地板，卡恩的嘴角抽了抽。
为了转换一下心情，他想了想，也走向了澡堂。

第一百零五章 浴池
翟哈洛作为一名传奇雇佣兵，其驻地自然不会太寒碜。
不仅有器材齐全的练武场，就连在沙漠地带相对奢华的澡堂也修建了。
毕竟拼死拼活做完一单任务回到驻地，如果能马上泡在热水里缓解身心上的疲惫，绝对是莫大的享受。
澡堂分为男浴和女浴，直接让卡恩男女混浴的梦想当场裂开。
不过他在经过女浴门前的时候，发现门上只是垂着一道不透明的布帘挡着，可以看到室内的水蒸气正沿着地板飘出来。
他驻足在布帘前，不过并没有进去，因为他能感觉到三种不同的血汗气息。
要是里面只有卡莎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卡恩的左眼可以透过布帘和朦胧水汽看见三人的纹样，大概是比红外更具体一些的视觉，能够看清大致的轮廓。
在看见希维尔没有和卡莎发生冲突之后，他稍微放下心，走向隔壁的男浴。
女浴池中，卡莎正站在浴池边上，不停舀水淋湿自己的身体，然后仔细的搓揉全身上下所有角落，就连耳朵后面的缝隙也照顾到了。
这一天她等很久了，因此心情格外愉悦，轻轻哼唱。
另一边，希维尔则泡在热气腾腾的浴池中，背靠着湿漉漉的池沿，锁骨以下的部位浸泡在热水中。
角落里，塔莉垭羞涩的抱着胳膊只在水面上冒着一个脑袋，和大佬共浴的她显得特别卑微。
希维尔看着自己原本散发着狼性魅力的身体，正面那些交错起来可以组成地图的伤疤都已经消失了，就好像血肉那样，都被肤甲吞噬一空。
浅棕色的皮肤上留下了盔甲的晒痕，羊脂般光滑的皮肤摸起来让她不太习惯，感觉自己的灵魂就像是换了一具身体。
不管虚空肤甲以后会带来什么样的恶果，但就现在来看，这笔买卖她都是大赚特赚的。
突然安静下来的泼水声引起了希维尔的注意，她看着凯莎将身体泡入浴池，坐在她的正对面，双眼微微眯起。
目光从自己和对方的身上来回游移，希维尔正在对比着两具身体的差异，试图找出是她们身上的什么，让卡恩出现截然不同的态度。
大家都是恕瑞玛人，为什么会这样被差别对待？
卡莎今年十五岁，而希维尔比她大了五岁以上，身材方面自然是成熟许多。
而容貌方面，希维尔有高贵的皇室血统撑起，自然也不会差，只能说各有千秋。
最后她也只能得出卡恩的性趣是发自感情的结论。
“你看我作甚？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吗？”对面的卡莎注意到希维尔侵略性的目光，皱起了眉头。
“没有……”希维尔面色不改的说：“我注意到你的肤甲收在腰上，跟我不一样。”
她的肤甲收容在后胸，和卡莎位置略有不同。
“这个是卡恩决定的。你穿着露脐的铠甲，和我一样收在后腰就会暴露出来。”
“原来是这样。”希维尔点点头，关于肤甲的特性她还有很多不清楚，倒是可以跟卡莎了解一下。
“我听说你们是从地下回来的？可以说说那里的光景吗？虚空……又是什么东西？”
“地下是昏暗无光且寒冷的，但跟真正的虚空比起来，那里什么也算不上……”
两个人在氤氲中聊了起来，直到隔壁传来一声呼唤。
“卡莎，过来帮我搓背。”
“来了。”卡莎顿了一下，然后起身裹上浴巾，走出了女浴池。
卡恩听到卡莎答应了，闭上眼睛本以为可以享受一番，但却没想到来的人不是卡莎，而是卡萨丁。
“呃，伯父？是您啊……”
他心中一惊，立马想起自己刚才使唤卡莎的事情会不会被听到了？然后引起卡萨丁的反感？
就在他万分忐忑的时候，卡萨丁开口了。
“我在门口遇见了卡莎。”
“她说她要帮你搓背。”
“我让她回去了。”
“这种力气活要男人来才得劲。”
“生活中还真是处处充满惊喜啊……”卡恩苦着一张脸赔笑：“要不我先帮您搓背？”
他感觉卡萨丁看自己的眼神，总是传达着一种意思——“好小子，总算给我逮到了！”
他有点儿慌了。
“谁先谁后都一样。”卡萨丁不由分说，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向卡恩背后。
随后，男浴池里传出了阵阵惨叫。
泡完澡，或许是心理作用，凯恩感觉身体轻盈了许多。就是背后不时传来阵阵肿痛，卡萨丁是真没留力气，皮都差点给他搓掉一层。
换完了衣服，几人又在大厅里重聚。
卡恩坐在卡莎的旁边，眼神哀怨的看着她，问她为什么不来救他。
卡莎吐吐舌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等希维尔给彼此倒上几杯酒后，卡恩开始说起了正事。
“希维尔，要想找到内瑟斯，你就必须先找到一把名叫恰丽喀尔的武器。”
“恰丽喀尔？”卡萨丁想到了某个传说：“我记得这是天神战士的武器。”
“是的，它曾经的主人，讳为瑟塔卡，她是飞升之主最初的战争皇后，被称为飞升武后。她带领着军队征战了数个世纪，她的强大几乎不可战胜，即使在飞升者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但最后却被艾卡西亚末日前夜的怪物撂倒了。而那把武器，也随她长眠在黄沙之中。”
卡恩一边说一边用金色的酒液在桌子上画出了一把十字造型的刀刃，让希维尔移不开眼睛。
“飞升者武器卡萨丁也有一把，为什么就非要恰丽喀尔呢？”将恰丽喀尔的模样铭记在心，希维尔抬起了头。
她并不缅怀远古的荣光，只有能拿在手里的神器才让她感兴趣。
“因为恰丽喀尔只有在皇室成员手里才能激活全部的力量。而内瑟斯跟神器的原主人是三个世纪的战友，关系匪浅。你激活了恰丽喀尔，他到时候一定回来找你。”
“怎么感觉怪怪的。”希维尔马上发现了盲点：“他是来找我报仇的吧，我要想拿到恰丽喀尔就得先撬了瑟塔卡的墓。内瑟斯知道是我盗的墓，不得杀了我？”

第一百零六章 酒后
卡恩顺着希维尔说的情况想下去，心想内瑟斯看到希维尔拿着恰丽喀尔，还真有可能会把她当成亵渎他兄弟姐妹安息所的盗墓贼，然后一斧头敲死。
就算希维尔是皇室血脉也不顶用，因为他并不知道帝王之血可以复活他的皇帝。
“那个时候就要看是你的嘴快还是内瑟斯的手快了，解释清楚就啥事没有。”卡恩并不是很担心，因为内瑟斯不是那种一言不合就开打又听不进劝的人。
他的亲兄弟才是那种人。
“到时候我会保护你的，希维尔！”塔莉垭喝了一点酒，说话有点飘，可可爱爱的打了个酒嗝。
“谢了，希望你到时候不要自己先腿软了。”希维尔斜了她一眼，摇摇头笑了笑，没有当真。
她重新看向卡恩：“所以说我们来到纳施拉美，就是为了寻找瑟塔卡陵墓的线索咯，还真麻烦。”
得拿到线索才能找到陵墓，进入陵墓才能拿到神器，拿到神器再来召唤内瑟斯，流程实在是太繁琐了。
“事情比你想的更麻烦。”卡恩将酒一饮而尽，舔了舔嘴唇：“我只知道城中的某个长老掌握着关于陵墓的一些线索，而他也在找恰丽喀尔。他会需要一个向导，而这个人选非你不可。”
希维尔眉头一周，闷声喝完一杯又把杯子续满。
“你不知道是哪个长老吗？”
卡恩摇摇头，希维尔能看出他没有在说谎。
“城里就那么几个长老，挨个接触一下就知道了。”卡萨丁说。因为工作原因，他也来过几次纳施拉美，知道一些当地的情况。
“太费事了，今天先这样，明天再去吧。”希维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生无所恋的连连摇头。
塔莉垭去上完厕所回来，路上看见宿舍和练武场一个人都没有，冷冷清清的，不免抱怨道：“这里空荡荡的，好不习惯呀。”
离家的小麻雀开始思念家乡，思念亲人，开始感受到离家远行的艰难。
“这里现在只有我们，先前为翟哈洛卖命的那些雇佣兵都被我吓跑了。”希维尔把烈酒含在嘴里，酒精味直冲脑门，咽下后撇撇嘴回答。
她是以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的，以她现在的能力，不用靠这份生计就能轻松活下来。
那些雇佣兵跑了就跑了，就算留下来也是任其自生自灭，她懒得再费心打理佣兵团了。
“留下来还能帮我打听下情报呢。”跑了几个打工仔，让卡恩感觉有点惋惜。
“不可惜，明天我就到外面打听先知的消息。”
卡萨丁始终记得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是找到先知并且报仇雪恨。
虽然途中出了一些意外导致他们没能前往泽瑞玛，而是来到了纳施拉美。不过两地相距不过一周路程，消息还是相通的。
如果先知在泽瑞玛，他在这边多少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门口小广场附近有一条古玩街，那里卖的基本都是假的文物，也就骗骗看不懂的外地人。不过你要是能付上一个铜板，他们会很愿意把知道的事情告诉你。”
卡萨丁点点头，将希维尔的提醒记在心里。
“伯伯带上我，我也要去买双新鞋，脚上这双鞋子已经磨破了。”
听到塔莉垭的请求，希维尔不客气的命令道：“塔莉垭，吧台柜子里放着钱，想要就直接拿，别拆衣服上的金线付钱了，不美观。”
“哦，谢谢你。”塔莉垭缩了缩脖子，在众人目光投过来之前，害羞的捂住了衣服上金线缺损的图案。
卡恩笑了笑没有说话，而就连卡莎这个憨憨都看出来了不对劲。
希维尔明面上对塔莉垭很不耐烦，却在这种时候关心她。
两人的关系比想象中的要莫名融洽。
很奇怪，明明性格上就能看出不合。
“对了，那些雇佣兵看到你变身了，会不会把消息散开啊？就像我们之前那样，跑了几个沙盗，结果就被你们知道了冥界之刃的事情。”先前一直融入不进话题的卡莎，终于找到机会把担心的事情拿出来说。
她其实有在考虑要不要斩草除根，如果有必要的话，她会亲自动手。
对于那些会威胁到她身边人的存在，她不会手软。
“有些钱挣不得。”希维尔示意卡莎不用担心：“干我们这一行不会随便乱说话的，我知道怎么找到他们。如果我让听到任何对我们不利的传言，他们就别想活过明天。”
她现在还没有出名，就算她变成怪物的消息传出去，信不信是一说，而且估计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希维尔是谁。
随后话锋一转，希维尔又说起了别的可能：“而且传开也不一定是坏事，说不定先知会闻讯而来呢？这样你们还省去了到处寻找他的功夫。”
“这也不一定是好事，先知能让一个村落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他的力量起码就不会比现在的塔莉垭弱！这要是找上来，我们能不能战胜他都不知道，而且一旦在城中开战，绝对会酿成悲剧。”
卡莎据理力争，认真的样子让卡恩倍感欣慰。
曾经冲动的小女孩已经变成了会认真思考的人，虽然还不够沉着冷静，但进步已经很大了。
“好吧，你说得对，是我欠考虑了。”
希维尔不想和卡莎争论。很多时候她喜欢用刀子来解释一切，但现在的情况是，她不仅完全受制于卡恩，而且多半连卡莎这个小她几岁的妹妹都不一定打得过。
那天晚上的经历让她对卡莎的能力有一个大概的认识。
卡莎有很大概率躲开她的攻击，甚至在她出手之前就将她击败。而她却很难从卡莎迅猛的弹幕攻势下全身而退。
又聊了一会儿，塔莉垭说要明天要早起就先去睡了。
剩下几人在酒桌上又喝了几杯，最后全都醉醺醺的，连一地酒瓶都懒得收拾就各自回了房间。
宿舍里有很多空房，完全够住。
希维尔的房间在塔莉垭的隔壁，嘭的一声关门后就没有再传出动静。而卡萨丁随便找了一间房就进去躺下了。
卡莎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仍没有产生要分房睡的意识。
习惯成自然，卡莎不由自主的跟在卡恩后边进了同一间睡房。
而一进门，卡恩就立刻把门轻轻反锁上了。

第一百零七章 可能性
关了门，窗帘又挡着月光，房间顿时陷入了黑暗。
卡莎在一片漆黑中摸索着烛台的位置想要照明，卡恩用左眼把她看在眼里，忽然靠近，从背后推了她一把。
卡莎被猝不及防的推到床上，回过身来，迷迷糊糊地问道：
“你想干嘛？”
“想。”
因为喝了酒，凯恩有些醉了，说话没有想那么多。洗完澡的卡莎仿佛褪去了铅华，白皙的肌肤一直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卡莎同样喝了酒，思维迟钝。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卡恩究竟回答了个什么。
“这么直接……”黑暗中卡莎抿紧了嘴唇，但害羞只是留在脸上，言语行为却没有含蓄：“要我怎么做？”
……
第二天一早，两人一丝不挂的从床上醒来。互相亲吻了对方的额头，又下床去找昨晚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的衣服。
昨晚，说没有发生什么不对，说真发生了什么也不对。
在该摸的也摸了，该亲的也亲了之后，卡莎突然一个问题把卡恩问住了。
“这样就能有小宝宝了吗？”
这让卡恩意识到两个人没有精力去抚养孩子。
他们还走在复仇之路上，作为队伍的主力，卡莎无论是挺着孕肚还是抱着婴儿都会拖累队伍的步伐。
这样不考虑别人的做法太自私了。
然后卡萨丁又怎么看？卡莎才十五岁，这样子先斩后奏无疑是在挑战他身为父亲的权威。
而卡莎也意识到了自己完全没有当妈的心理准备。
她只是想着——或许能通过生一个孩子来证明他们的本质是人类还是怪物，抑或已经无法区分。
至于别的统统没有考虑到，这样的母亲是不尽责的。
一番内心拷问下来，气得她咬住了卡恩的耳朵，怪他开了个头又不好好收尾。
不过卡恩是个现代人，花里胡哨的玩法多少懂一些，到最后两人都通过某种方式得到了尽情释放。
等他们洗漱完，发现其他的人都已经离开了驻地。
卡恩想起塔莉垭昨晚说要去集市买双新鞋子，于是带着卡莎离开了驻地。
城中的市集淹没在色彩与喧闹中，空气弥漫着浓烈的气味。
最主要的成分是晒干的香料和刚从海边打捞上来的鱼腥味。
也有干瘪老人们坐在门廊底下抽着烟斗，芳香的烟气像雾一样蒸腾着。
紧邻彼此的拱形帆布遮阳蓬几乎盖住了整条街道，激烈的讨价还价声随处可闻。
卡莎和卡恩就像一对拒绝别人进入自己小世界里的情侣，彼此紧挨着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出一条道。
“市场上人这么多，我们要怎么找到父亲他们啊？”
“这里走一圈，我要是没有感应到伯父手中的虚空之石就说明他们不在这儿。然后就去希维尔说的那道古玩巷看看，那里人应该不会很多。”
一圈走下来，卡恩并没有发现卡萨丁和塔莉垭的踪迹，不过手上倒是多了一个活物。
“你买变色蜥蜴是干什么？想要养宠物了吗？”
卡莎盯着凯恩手臂上趴着的那只呆呆的蜥蜴，她侵略性的目光让后者感受到了威胁，豆豆眼不停的四处观察，随后缓慢的变成了与凯恩衣服相似的颜色。
“这只蜥蜴用来吞噬，来看看它能给我什么。”卡恩玩弄着到手的蜥蜴，这是沙漠里不会出现的品种。
是商贩将它们从恕瑞玛大陆东边的热带雨林里带了出来，沿着生命之母大河运到沙漠城市里贩卖，价格可不便宜。
可惜，它马上就要湮灭了。
这要是让塔莉垭知道了，那个善良的小姑娘肯定会为这个小生灵祈祷的。
“也对，我们这样不适合养宠物，总是一忍不住就吃了。”卡莎撇撇嘴，把好奇的目光从蜥蜴身上收回来。
他们这样的存在不适合把任何感情寄托在别的生灵上，他们只有彼此才能互相理解，所以只要把感情寄托在彼此身上就够了。
“快去快回吧，最好别超过一分钟，我现在一刻也不想和你分开。”
虽然并没有初尝禁果打破最后的壁障，但好歹知道禁果长什么样，两人间的黏腻程度远超以往任何时候。
“在原地等我。”
卡恩带着蜥蜴走进了无人的角落，过了一会儿他回到卡莎面前，手中的蜥蜴已经消失不见。
“感觉怎么样？”卡莎立刻凑了上来。
卡恩掀开了衣服：“你发现什么了吗？”
“嗯……”卡莎发出了一个拉长音，任何发现了问题，音调陡然走高：“你的肤甲收到那里去了？我怎么看不见了。”
“你上手摸一下。”卡恩笑着提示到。
卡莎把手按在卡恩的后背上，马上就摸出了异常——有一块皮肤摸起来很粗糙，跟周围的皮肤手感完全不一样。
“原来还在后背啊，只是跟皮肤变成了一样的颜色和纹理，看不出来了。”卡莎把卡恩的衣服放下去，然后流露出一丝失望：“这个效果没有我想象中的好。只能改变颜色纹理，变不了材质和形状。”
卡恩寻思着卡莎是不是把变色龙当成百变怪了，那样可太离谱了。不过他还是耐心问她想要什么。
“那你想象中的效果是怎样的？”
“要是能把肤甲随意变成喜欢的衣服款式就好了，这样子既美观又方便，还不用担心变身弄坏衣服。可以剩下好大一笔钱……”卡莎陷入了遐想中。
人靠衣装，女孩子喜欢换装打扮妆点自己，卡恩可以想办法赚钱买衣服去满足她的愿望。
可这个随意变化可就把他难倒了，他要吞噬哪种生命才能获得这样强力的拟态能力？
不过，在脑海中仔细翻找几遍后，还真的让他找到了办法。
“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也许能让肤甲具备你说的功能。”
“真的吗？”
“还不确定，但就算是真的，你也没有吞噬学习的能力。所以我得先研究研究，怎么把我肤甲上的某种能力，移植到你的肤甲上。”
卡恩要找的东西就在恕瑞玛的南部雨林里，不过在去那之前，得先解决了移植问题才行。

第一百零八章 消息
两人在古玩巷里找到了卡萨丁和塔莉垭，他们看见了卡萨丁以一枚铜钱为奖励，让他们争先恐后的说出了自己所听闻的消息。
然后，卡萨丁便把自己听到的消息组织一下，转告给了两人。
“先知名为马尔扎哈，一开始他只是在阿玛克拉为人占卜，本分的换取财富，成为了当地小有名气的先知。后来他忽然神秘失踪了几年，重新出现时仿佛变了一个人，开始频繁的展现神迹。”
“传闻他带领商队安然无恙的穿过艾克塞盘踞的卡利克塞，为攫于凶煞幻象的居民驱除邪祟，还收服怪物为人们换来平安。他做的事情有很多，但他不要钱财，只要人们献上活祭品。一开始只是他要求的，后来人们都拜服在他的神迹下，自愿献上祭品。”
“他还描述了一个没有无尽苦难的新世界——只要把自己作为活祭品献给无形的力量就能通往神的领域，逃离痛苦轮回的人世。他的追随者越来越多，他们都疯狂的为先知搜刮活祭品或传教，以图先知带他们脱离苦海，前往那个崭新的世界。”
卡恩听得连连抖眉，心想这个世界里属于宗教的土壤还真是肥沃啊，人们的意识形态普遍很落后。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说那个世界里……不仅没有苦难，也没有快乐没有享受，就连时间的概念的都不曾存在吧？”卡恩说：“这些所谓的神迹，都是马尔扎哈在自导自演，愚弄人心。”
“小师傅，真的会有那样的地方吗？”塔莉垭问：“连时间也没有？”
“有，真正的虚空就是这样的。那些教徒还以为自己死后是到极乐世界享受去了，殊不知那里什么都没有。”
卡莎替卡恩回答，他的语气非常笃定，即使她并没有进去过那里。
虚空的虚无已经不需要在赘述，但其实就连马尔扎哈本人也没有去过真正的虚空。
他所许诺的那些人在死亡后也不会去到虚空，他们的下场无一例外都是湮灭。
“邪教真可怕啊……”
想到有那么多人在飞蛾扑火，在帮玛尔扎哈迎来世界末日，塔莉垭就感觉到一阵脊背发寒，仿佛被那些三眼怪物散发出的温热紫光盯着。
在塔莉垭的认知中，虚空是在大地岩层之下的更深处，深到物质的基底之下。
她还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来自另一个空间的生命，为什么会在地底下成群出现。
所以她把怪物横行的地下当成了虚空的所在，怪物的诞生地。
那为什么，这么一个充斥着黑暗和怪物的地方，会有人狂热的前赴后继呢？
“如此片面的说辞也会有人信吗？”塔莉垭很困惑。
“死后世界是怎样的还不是由先知说了算，没有人可以在历经湮灭后回来拆穿他的谎言。”卡恩摆摆手。
“我记得，先知的第一批信徒就是游牧民。只要他用虚空赐予的力量撕开大地，召唤出梦魇般的生物，怪叫着带走任何胆敢否认他的人，剩下的人就不得不相信他了。”
“而有了第一批信徒，接下来就容易了。”
“在邪教徒的疯狂传教之下，信仰就会像瘟疫般在沙漠里扩散开来。”
“不用先知自导自演制造神迹去欺骗人们，人们就会自己欺骗自己。”
“如果不是你们部落里有智慧的巴巴扬，让你们不要和邪教接触，可能这会儿你们的部落已经成为先知的帮凶了。”
看见小麻雀已经被卡恩的说辞吓得瑟瑟发抖，卡萨丁又补充了一句，让她不用太担心。
“现在先知已经不轻易现身，他的事情都交给了教徒去处理，不过有传闻说他准备在沙漠中修建一座神庙。”
“神庙么……”卡恩陷入了沉思：“我感觉叫祭坛应该更合适。”
“继续打听相关消息，等和内瑟斯达成合作我们就去找他。”
关于先知的消息暂时就这么多，塔莉垭也意识到先知的存在不仅会威胁到织匠部落，甚至是整个恕瑞玛。
“真希望希维尔也能听到这些啊，这样她或许会心甘情愿的帮我们了。”她发出感叹。
“她？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佣兵罢了。”卡恩向北方走去，随口回答：“哦对了，希维尔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她人呢？”
“去找城里长老了。”
“你看，我就说嘛，无利不起早。”
四人继续在街上闲逛，然后路过神庙。
这是一座远古时期遗留下来的太阳神庙，由裁切方正的花岗岩堆砌而成。是失落了的艾卡西亚所放逐的匠人们建造的。
每块石头的切割和垒砌都无比精准，搭建的时候连一滴灰浆也不需要，崭新的石块里嵌着金线。
虽然不及曾经恕瑞玛帝国心脏位置的庞然神殿，但也已经是现存于世最好的太阳神庙了。
至少可以让内瑟斯这个疯狂迷恋古时荣光的飞升者不感到那么厌恶。
一面巨大的太阳圆盘悬在神庙顶部，熟铜外镀满了足金，被粗壮的精磨大理石柱用绳缎吊起来。
眼前的这个太阳圆盘虽然巨大，但跟真的比起来，也只能算是孩童的玩具。
真正的太阳圆盘是悬浮在空中的，不用借助任何外力，遮天蔽日，如日中天。
但请不要怀疑，这已经是恕瑞玛境内现存最还原的太阳圆盘仿品了。
卡恩注意到神庙台阶前把守着两名武士，他们所佩戴的头盔引起了他的思考。
两顶头盔插着羽毛，其帽檐塑的兽首都有着突出的口鼻，一个是鳄鱼的长吻，另一个的是咆哮的胡狼。
其中这个胡狼，寓意着内瑟斯的形象，他即是胡狼头的天神战士。
“伯父，这里有没有卖胡狼面具？”卡恩心血来潮。
“有，就在附近。”卡萨丁带着卡恩前去买了一块胡狼面具，这是由陶土制成的，表面涂满了黑色的墨汁。
在其他人诧异的目光下，卡恩把面具掰碎，只留下四分之一，戴在了左眼上。
终于取下了不美观的头巾，卡恩心情愉悦，一行人回到了驻地。
正坐在大厅里的希维尔看着卡恩脸上半截面具，不由得一愣，随后又立即说道：“我从长老那里接到委托了。”

第一百零九章 委托
“他委托我带着他的私人保镖队，前去寻找传家宝恰丽喀尔。”希维尔倚靠在吧台边，手里抠着指甲，一边摇头一边发出啧啧的声响。
表情透出了极度不屑：“究竟是谁的传家宝，心里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这长老也是运气不好，茫茫人海偏偏遇到了最不该骗的那个人。
卡恩忍俊不禁：“那你接受委托了没？”
“当然接受了，不过这是我一个人的委托，他们只是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向导来帮他们避开墓穴机关，不需要多余的人手，你们不用去。”
“因为一个人好控制，在长老的计划中，找到恰丽喀尔的那一刻就是你的死期。”卡莎冷着脸，私人保镖的用途就在于此。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会干净利落的解决他们的。”希维尔神色平淡，几个凡人对她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客气什么，那东西本来就属于你。”
其实，就算希维尔不知道自己与恰丽喀尔之间的联系，也会在得到它的那一瞬间升起强烈的占有欲，为了独占神兵而率先动手杀掉保镖。
她天生就使得来这把武器，以凡人之躯逞神兵之利，轻松的在古墓里杀出一条血路。
而现在拥有了虚空肤甲的她，更是不用凯恩去担心什么，拿到恰丽喀尔只是早晚的事情。
在送走了希维尔之后，卡恩突然感觉变得无所事事了。
他们现在要等希维尔回来才能开启下一步计划，而在这段时间里最好做点什么来消磨时间。
几人自然是不可能去接委托做雇佣兵的，于是在驻地里开启了单调的冥想与训练的生活。
某天卡恩在练武场里冥想的时候，卡莎神色古怪的走了进来。
“卡恩，有人来发委托了。”
“直接拒绝掉啊，我们不做雇佣兵的活。”卡恩愣了一下，睁开眼说道。
“委托人的身份不一般……你还是来看一下吧，我不好做主。”
两人来到大厅，发现委托人是一群小孩，卡恩的脸色也变得跟她先前一样古怪。
说小孩也不太对，因为这群孩子也有十多岁了，跟卡恩卡莎差不多大。如果这群人要算小孩，那他们俩也要算进去。
这群孩子里有个小头头，一个模样很凶的高个小子，年纪轻轻就挺秃然的，头发放荡不羁的披在脑后，露出傲人的发际线。
他穿着一件十分宽大的诺克萨斯款式的大衣，上乘布料，还有一双铁头皮靴，看起就像是某家的纨绔子弟。
一看见卡恩外表并不比先前的卡莎成熟到哪里去，他立刻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怎么还是小孩啊，就没有大人了吗？我要见你们翟哈洛团长，我有任务委托给他！”
“抱歉，翟哈洛接受了其他委托离开了纳施拉美，现在我们佣兵团不再接受任何委托，请回吧。”
卡恩不想惹麻烦，所以客客气气的回绝了对方。
不过对方完全不想听他解释，直接往旁边椅子上一坐，一只手连连拍响桌子大声嚷嚷：“你们两个佣兵团的侍从凭什么做决定？其他人呢？我要见能管事的！”
见对方这个无赖态度，卡恩举起了手掌。
他的掌心忽然腾出一团火焰，散发出危险的光芒，在昏暗的大厅里显得异常显眼。
“我说了我们不接委托，再闹事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把火焰往前凑，这群小孩立刻发出惊呼。
“法师！”
“别！别动手！”那小孩头头忽然换了一副表情，眼里闪烁着畏惧，语速极快地说道：“我是克苏&#183;兰斯，我爸是兰西总督！”
“总督？”
卡恩和卡莎对视一眼，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总督是诺克萨斯驻纳施拉美的管辖人，是这个地区军事力量的领导者。
没想到眼前这小子还有这种身份，卡恩托着火焰凑近，仔细端详了这小子几眼。
后者吓得够呛，还以为卡恩要对他动手，一张扭曲的脸在火光的照映下不停的往后缩。
看了一会儿，卡恩发现这个小子的长相确实不太像纯正的恕瑞玛人，应该是恕瑞玛人和诺克萨斯人的混血儿，是政治联姻的产物。
“混血儿都有长得这么抱歉的么……”凯恩熄灭火焰站直起来，嘀咕了一声然后问他：“看在总督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们网开一面，你们想要委托什么？”
总督的面子确实要给，不然到时人家直接派军队来抄了驻地，麻烦只会比现在更大。
“我想让你帮我找回场子，从一个约德尔矮子那里！”克苏怪叫起来，光提到那个约德尔人就让他火冒三丈。
他不愿意讲述详细过程，因为那令他感觉到羞辱，但从他模糊破碎的讲述中，可以得知那个约德尔人似乎对他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你是法师，你有能力帮我解决问题。考虑一下吧，我付的钱会让你满意的。”
克苏拿出金币放在桌子上，语气已经卑谦，给够了卡恩敬意。
诺克萨斯实力为尊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这也是克苏即使是总督之子，也要在卡恩面前恭恭敬敬的原因。
卡恩看向桌子上的金币，其实也没有多少，也就几枚但对克苏这种半大小孩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而且单单只是要收拾一个人，这笔钱也已经足够了，其他的雇佣兵不会放弃这笔顺手而为的外快。
卡恩把目光从金币上移开，他感觉卡莎正在看着自己。
约德尔这个词汇让卡莎心中升起疑惑，她看向凯恩，那目光仿佛在问“约德尔是什么？能吃吗？”
卡恩伸手搂住卡莎的脖子，带着她背过身离克苏他们几个走到角落里商量起了事情。
而这亲密一幕让克苏一群小子羡慕异常——不愧是法师大人，年纪轻轻就有这么漂亮的侍女了，好想学几手魔法去女孩子面前炫耀。
另一边，卡恩正在给卡莎解释：
“卡莎，其实这世界并不是只有人类，还有约德尔人和瓦斯塔亚人。瓦斯塔亚人身上有各种各样的动物特征，而约德尔人一般都很矮，性格单纯又突出。”
见卡莎仍是一副眉头紧蹙的模样，卡恩牵起了她的手：
“说得再多不如一见，这样吧，我带你去看看，真正的约德尔人是长啥样的。”

第一百一十章 机甲
卡恩拉着卡莎重新来到这一群小子面前，对着小孩头头厉声道：
“你叫克苏是吗？希望你说的是真的，要是我到了那里看不到你说的约德尔人，我就把你一头秀发全都烧了！”
“我保证，那个小老头一定是约德尔矮子伪装的！”
克苏连忙做担保，身体抖得像筛子，卡恩不经意间露出的虚空气息让他感到莫名恐惧。
“带路吧。”
在卡恩的示意下，克苏战战兢兢的走到前面。
他不时的回过头来看卡恩一眼，最后终于忍不住说道：“法师大人，你的才能正是诺克萨斯所需要，要考虑一下跟我去见总督吗？他一定会向帝国举荐你的，为诺克萨斯建功立业，总比窝在这里当个小小的雇佣兵有前途得多。”
因为斯维因建立了崔法利议会，施行了军功晋升制度，导致帝国贵族的地位岌岌可危。
为了坐稳自己现在的位置，兰斯总督在不停想着法子为帝国做出贡献，其中之一就是为帝国招揽人才。
而克苏，为了讨得诺克萨斯老爹的喜爱，在看见卡恩之后马上就起了招揽的心思。
要是能把这位法师大人介绍过去，一定是大功一件吧。
听见克苏想要招揽自己，卡恩直接黑着脸呵斥道：“别的别管，你只管带路。”
被这么一骂，克苏顿时老实多了，低着头乖乖带路。
只是他不太理解，为什么有人不想要权力，不想当人上人呢？
……
卡恩没想到克苏带他去的地点会这么近，就在书库区旁边的这个小广场上，隔壁就是古玩巷。
看来克苏找上门，多半也是因为驻地离得近。
广场上不知什么时候搭建了一个小棚，里面摆满了许多破破烂烂、毫不起眼、装满了许多小物件，俨然就像一个垃圾堆。
“这就是那个垃圾佬的东西，他现在不在这里，我们在这里等他！”
克苏气急败坏的指着小棚，他大口的喘着气，就好像扁平的鼻子不足以疏通他的怒气。说话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蛀牙，令卡恩对他更加厌恶了。
“这是什么？”卡恩看向小棚方便一个用防雨布盖住的东西，大概有三米多高，绝对不是什么小物件。
“这就是那个约德尔垃圾佬用来欺负我们的东西！”克苏怪叫起来，仿佛在害怕防雨布下面的东西会突然活过来揍他一样，但是凯恩却没有在里面感受到任何生命的气息。
他走到跟前，把防雨布掀开一角，但露出来的东西却让他一顿错愕。
一坨红色的半圆胶体，上面连接着金属的骨骼与关节。
“这是某种机械腿吗？但是看起来为什么这么像马桶塞？”
卡恩正想把防雨布整个扯开，就听见后头传来了一声尖细的叫嚷。
“怎么又是你们这一帮小毛孩？别碰我的东西！还有那个紫毛，你是在质疑我的审美吗？竟敢说我的崔丝蒂长了一双马桶塞脚？”
卡恩循声看去，发现一个头戴罩帽，肩披斗篷，脸上毛茸茸的小老头出现在了广场上。
他拖着一辆装满各种破烂的小拖车，正在生气的看向卡恩一帮人。
听到小老头嘴里喊出崔丝蒂的名字，卡恩立即拉着卡莎跟克苏那一帮小孩拉开了距离。
他不是在害怕这个小老头，而恰恰相反，他还认识这个小老头。
“对！法师大人，就是这个约德尔垃圾佬！”克苏指着小老头大喊大叫：“请你一定要帮我收拾他！”
听到自己被喊约德尔垃圾佬，那小老头生气的摘下罩帽，露出一张毛茸茸的脸。
它长着剃刀般锋利的颧骨，耳朵又大又尖，就像狐狸一样。头顶着莫西干发型，还有一个橙色的护目镜，一双琥珀色的瞳孔燃烧着仿佛要喷出火来。
“小毛孩你给我等着，等我骑上了我心爱的崔丝蒂，我一定把你揍得叫爷爷！”
他气呼呼的摔下小推车把手，提着胸走向被防雨布盖住的机甲。
虽然他手无寸铁，身高只到克苏的腰那么高，但这群小子却不敢上去阻拦，也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心理阴影。
他只敢在一旁对着卡恩哭丧着：“法师大人，快拦住他！不能让它爬上机甲！”
哪知卡恩根本没有动手的想法，他把之前收下的金币抛了回去，抱着胳膊说道：“你们发布委托故意不说清楚目标的实力，要是知道这约德尔人是骑着机甲的，我才不接你们的委托呢，就这么点赏金也想让我出手？”
卡恩的出尔反尔把克苏看傻了，他承认自己是有隐瞒的成分在内，但也用不着还没开打就明哲保身吧？他可以事后再回家拿钱追加奖赏的啊！
没等他捡起掉在脚边的那几枚金币，那个约德尔人就已经爬上了机甲并且将其启动，发出了叮当作响的动静。
防雨布被掀开了，露出一架三米高的机甲。
它由一堆破铜烂铁拼凑而成，双足如同装在马桶塞上的高跷，浑身上下充满了劣质感。发动后不停的抖动摇晃着，发出噗呦噗呦和滋啦滋啦滋啦的声音。
“我要让你们尝尝火烧屁股的滋味！”
约德尔人坐在露天的驾驶舱上，掰动了一根摇杆，然后机甲左臂的吐火器就喷出扇形的火焰，并且剧烈的抖动着。
这下子克苏彻底慌了，连钱也来不及捡就带着一群小子亡命逃窜。
看着机甲轰隆的从身边走过去追逃窜的克苏他们，卡莎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困惑迷茫的看向卡恩。
“卡恩，为什么你不出手呢？这个约德尔人明明就很弱，他身下的机甲也不过我一轮弹幕就能打烂的水准。”
“因为这样做能让我感到开心。一帮烂人而已，一见面我就很烦他们了，还想几个钱就骗我做事，就该让这群小恶棍长点记性。”
卡恩说完便继续去看那约德尔人开着机甲撵人了。
而卡莎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机甲，试图理解机械结构的作用，看看它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是不是像自己判断的那样不堪一击。

第一百一十一章 兰博
笨拙的机甲有些追不上这些小子，于是约德尔人按下一个按钮。
随着一阵剧烈的颤抖，机甲后面的火箭咻咻咻的飞上了天空，飞到最高点，然后落下。
那群恶霸逃到了广场边缘的拱门处，这时火箭轰隆轰隆轰隆落到了地面上，放出火焰和电浆，挡住了他们的退路。
一道恒温灼烧的火墙挡在他们和拱门之间，另一边约德尔人开着机甲围了过来，把他们困在原地。
“今天不好好道歉一个也别想走！”牙尖嘴利的约德尔人用一副尖细的嗓音嚎着，平时听起来是没有什么威慑力。但现在，机甲吐火器还点着火呢！
只要它喷出燃气，随时都可以把这群小子烧死。
“对不起，约德尔大人，我不该骂您垃圾佬……”克苏哭丧着脸。
“不是这个！”驾驶座上的约德尔人立刻大叫，同时瞄准了电子鱼叉。
“我不该回来寻仇——”他附身趴到尘土中说道。
“我一开始说什么了？”驾驶员仍不满意，因为克苏没有说到关键点上。
“原谅我，我真的不记得的了——”克苏急得就快跪地求饶了，看他就快被吓傻的样子，那约德尔人大喊道：
“我让你叫我爷爷！听见没？！”
克苏被震撼得哑口无言，后来才试探性的叫出了声：“爷……爷？”
“我没有你这样的孙子，快给我滚！”
火箭弹渐渐熄灭，约德尔人控制机器右臂的钉锤在地面上砸了一个坑，克苏从尘土中爬了起来，屁滚尿流的逃离了。
“约德尔人都喜欢骑着机甲装大爷吗？”看到这一幕的卡莎不禁板着脸问。
“约德尔人都是奇葩，但是奇葩的样子都不同。”
卡恩话音刚落，就听见轰隆隆的声音向着自己这边靠近了。
“还有你，说我的崔丝蒂长着马桶塞的！”约德尔人生气的开着机甲返身走到两人面前，觉得没打爽的他甚至还想来个下半场。
“你可能听错了。”
“听错了？不可能！我耳朵可机灵着呢，就是你侮辱了我的崔丝蒂！侮辱了我的绝妙设计！”
“我后面又补充了一句这样的设计简直别出心裁。”
卡莎斜了卡恩一眼，她完全没有听到这句话，卡恩完全就是睁眼说瞎话。
不过约德尔人倒是将信将疑，毛茸茸的大耳朵因为思考变成了飞机耳。
“真的吗？只要你承认我的机甲是全世界最好的机甲我就相信你。”
“我承认……”卡恩忍俊不禁笑场了，憋着不让笑声飘出来。
卡莎见他忍着难受，便对约德尔说道：“假的。”
约德尔人吹胡子瞪眼：“小妹妹，你想我用这根钉头锤把你砸扁是吗？看这纹饰，这可是百分百真正属于飞升时代的钉头锤！”
卡莎没有理会他的威胁，直白地说道：“你的机甲不过是在破烂里东拼西凑出来的大破烂而已。”
“你可把我惹毛了！”驾驶员操控着机甲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他高高在上的用鱼叉瞄准了卡莎，然后大叫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见过需要仰望的约德尔吗？”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见约德尔矮子。”卡莎毫不在乎的语气让对方直接哑火。
这让卡恩感觉有些语出惊人了，好话不学，俗话倒是学得挺快的。比如什么皮城大爷、条子、还有现在的约德尔矮子……
不过让他更奇怪的是卡莎的态度，一般女孩子看见这种毛茸茸的东西应该会少女心爆棚才对吧，但她却表现出了相当厌恶的情绪，即使对方的态度过于嚣张跋扈，但起码也还在讲道理吧……
卡恩很明显在演戏，在跟这个约德尔人玩，但卡莎却直接撕破脸皮了。
这让他不禁想起一个现象，约德尔人在人类世界里人人喊打，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卡莎本能的厌恶能解释一二。
说到身高，驾驶座上的约德尔人直接气得炸毛。
他被戳到了痛处，即使在身材普遍矮小的约德尔人里，他矮小的身材也是无比刺眼的，因此没少被同族欺负。
所以他才制造了这么一架机甲来保护自己，让那些人闭嘴。
“小个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为了让你不至于不明不白的去死，我会告诉你我的名字——兰博！我就是符文之地最强的机械化驾驶员——兰博！”
“就你？”
卡莎不屑的表情引爆了兰博的怒火。
他操控着机甲挥出钉头锤，只不过卡莎马上拉着卡恩躲开了，瞬间完成变身，踩着钉头锤跑到了驾驶座，一把揪住约德尔人的脖子，然后跳了下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等兰博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拎在半空中，双脚离地了！
“啊啊啊！放开我！你会后悔的！”
再强的驾驶员离开了机甲都是废物，兰博在卡莎手里拼命挣扎，但因为脑袋太大，导致自己双手无论怎么动都抓不到后颈的那只爪子。
他就被抓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只能用尖细的嗓子发出怪叫无能狂怒。
“现在谁是小个子？”卡莎还不忘嘲讽一句，让兰博再次炸毛：“你抢我台词，这是我原本打算教训完你之后再说的！”
卡恩见自己一会儿不管事情都变成这样子了，干脆也就放飞自我了。
他爬上了兰博心爱的机甲，站在露天的驾驶座上，想着要怎么把屁股塞进这狭小的驾驶舱里。
“喂！混蛋！你快给我下来，崔丝蒂承受不了你们人类的重量！”
“哦？是这样吗？崔丝蒂，我要进来了哦。”
卡恩就是想体验一下操控机甲是什么样的感觉，虽然兰博的机器破破烂烂的，但好歹也算是机甲啊。
他一屁股做进驾驶舱里，结果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开关，就听见身后传来咻咻咻的声音——火箭上天了！
看着火箭弹在天空拐了个弯，落点赫然就是自己心爱的机甲，还有棚子里那堆可以拼凑出回家的传送门的破烂。兰博立即惊恐的大叫道：“快用鱼叉把火箭截住啊，会出人命的啊啊啊啊啊！！”
但在这种危急关头，卡恩非但一点逃命的想法都没有，还慢悠悠的在驾驶舱里摸索道：“哪个是鱼叉发射的按钮啊？说清楚点。”
这让兰博当场崩溃！

第一百一十二章 女巫
“完了。回不了家了。”
就在兰博万念俱灰之际，身后的卡莎瞄了一眼天上的火箭，荚囊射出一轮盘旋的飞弹，无比精准的将火箭弹在空中引爆，只余一堆燃烧的碎片如雨点般落下。
“都说是破烂了，不过如此。”卡莎不屑的蹙眉。
他顿时哑口无言，心里暗道你厉害你说得都对，同时默默保证再也不说自己的射击技巧是最极限的了。
兰博刚稍稍放心下来，但下一刻心就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我记得有一个安全弹出装置的啊……是这个大大的红色按钮吗？”
卡恩这句话让兰博血压突突升高，他尖声乞求让卡恩别碰那个按钮，不然整架机甲都会爆炸的。
那可是他的毕生心血啊！
卡恩只是虚晃一枪，当然不会去按那个按钮，见兰博得到的教训已经够了，便从驾驶舱里跳了下来。
他让卡莎松手放开兰博，也不知是耿直还是故意为之，卡莎直接松手了，然后这个小矮子就跌到了地上，扑起一阵灰尘。
兰博哎哟一声，然后立刻爬起来跑向机甲，试图重新掌控局势。
其实就是呆在上面让他感觉有安全感而已，他知道自己拿卡莎完全没办法，没可能掌控局势。
“兰博啊，其实我知道你。”卡恩语重心长地说道，这让兰博顿住了脚步。
“你认识我？全符文之地最强的机械化驾驶员兰博！”
这个长长的定语让卡恩颇为无语，这架机甲在他眼里其实就跟玩具无异。
为了让他不要再这么自我感觉良好，卡恩说出了一个被兰博视为禁忌的名字。
“我不仅认识你，我也认识崔丝塔娜。”他说：“我还知道你的机甲为什么会命名为崔丝蒂。”
“啊啊啊啊！别说了别说了！我听不见我听不见！”兰博瞬间炸毛，情不自禁的脸红起来……好吧，毛茸茸的脸完全看不出来脸红的迹象。
“我警告你，你别再说了！否则我就……”
“否则什么？”卡莎投来一束危险的目光。
“否则我就按下自动弹出装置，把自己弹出去！”他没皮没脸的大声嚷嚷，他丢不起这个人。
他才不会说是因为在他饱受嘲笑的时候只有崔丝塔娜站出来维护他，他才把机甲命名为崔丝蒂的。
“你可能是想把我笑死。”卡恩顿了一下：“我可以不说，但你必须做点什么。”
“你想做什么？”兰博警惕的抱住了机甲的一足。
“比如，带我去班德尔城参观参观——”
“不行！”兰博顿时大叫起来：“你们人类不允许进入班德尔城！”
“理由呢？”卡恩抱着胳膊俯视着小矮子兰博。
其实他就只是想去一趟看看有什么符文之地所没有的魔法生物吞噬进化，不过符文之地的神奇生物已经够多了，所以也不是非去不可。
“不知道！我就知道班德尔城不允许人类进入，你最好别去！那里已经好几百年没有人类踏足过了。”
“这样啊，那就不去了，本来我还想去你的垃圾场参观一下呢。”凯恩沉吟一声：“这样吧，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好好回答我就放过你。”
兰博思考了一番，觉得可以接受便点点头。
“第一个，你来恕瑞玛做什么？”
“捡破烂。”兰博指了指自己的小拖车：“恕瑞玛有很长的历史，也有很多蒙尘的宝贝，它们都被不识货的人当成了破烂，而我来拯救它们！”
说起破烂，兰博变得异常激动，因为他励志成为一名废品回收大发明家。
他亢奋高昂的发表了自己的演讲：“破烂充满了潜力！蠢人看不到它的价值，但只要用想象、勤奋和爱，破烂就会变成最好的机甲！……或者别的东西。”
一旁的卡莎对兰博的逻辑很无语，这破机甲也就欺负欺负普通人，连火箭制导都没有她的弹幕精准，还谈什么最好的机甲。
“打住，下一个问题。”卡恩感觉这样的兰博很聒噪，于是连忙转移话题：“你们的女巫现在在哪？”
“哪个女巫？班德尔城里不止一个女巫。”兰博吹着自己胡须瞪眼道。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一号女巫璐璐总是跟崔丝塔娜待在一块，崔丝塔娜是游击队的炮手，她总是保护着那些通往班德尔城的门扉不受破坏，以保障在外的约德尔人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而璐璐身上有轻语钥匙，可以打开很多传送门，所以崔丝塔娜把她带在身边。不过我不喜欢璐璐，因为那个冒失鬼老是把崔丝塔娜认成波比，虽然她们都是紫色的皮肤，银色的头发，生气时鼻子上的小皱纹也一模一样，但波比可比崔丝塔娜严肃多了，后者脾气火暴，只有傻瓜才会把她们俩认错！”
“二号女巫诺拉，我只知道她和一只叫悠米的母猫住在班德尔城郊林地幽谷的林间小屋里，很少在城里看见她。而且她有一本魔典，可以随时随地打开班德尔城通往符文之地的所有传送门，所以诺拉经常带着她的猫去符文之地冒险，游历和收集东西。”
兰博一边讥讽一边露出酸涩的表情，在他看来璐璐就是一个屑女巫，像个跟屁虫一样天天跟在崔丝塔娜身边，冒失的引出各种麻烦，真不明白崔丝塔娜为什么对她那么有耐心。
卡恩才不想听兰博的撸瑟发言呢，不过他顺着他的话想了想——波比和崔丝塔娜的确挺像的，不然怎么会被叫做锤形态小炮呢？
而且，约德尔女性似乎都是紫色皮肤，这是不是说明他从未见过的诺拉也是紫皮的呢？
“诺拉现在还在班德尔城吗？”他问。
“应该在的吧。怎么？你是不是对魔典有想法？贼心不死想要借着魔典入侵班德尔城？”兰博把卡恩脑补成了图谋不轨的大坏蛋，然后誓死宣布：“哼！那你可找错人了，我死也不会帮你的！”
班德尔城是约德尔人的家园，所有约德尔都会自觉的维护家园，让其免遭灾难。
就算兰博这个没朋友的小矮子，也会这么做。

第一百一十三章 传送门
对于兰博的脑补，卡恩笑了笑没有说话，其实他就是打听一下诺拉现在失踪了没有。
如果失踪了，那么悠米就会带着魔典到处出现寻找主人。
是的，门扉魔典他的确有想法，那东西可以让他快速的在世界各地穿梭，节约赶路的时间。
不过指望兰博这样被孤立的约德尔人，还是算了吧。
“好了，你可以走了，趁着克苏那个总督老爹出手之前赶紧开溜。”知道诺拉还没有失踪后，卡恩暂时对班德尔城没有什么想法了。
“哼，有什么好怕，再来我就打断他的腿。”兰博嘴硬道。
别看他个子小，但自尊心很强。
“下次再来可能就是你儿子带着诺克萨斯军队来了。”
“哼。”
兰博走向自己的小棚，对着它做了某个特殊的手势动作，然后便看见小棚里的白色石块飞了出来，在眼前组成一个门框的形状，看起来就像一条门框形状的鱼骨头。
随后门扉中的空间淡化，然后浮现出各种各样的色彩，变成了另一幅光景。
可以看到门的另一边是一处垃圾场，各种各样的破铜烂铁堆积如山，但对于兰博却如同宝山，每一件东西都是他认为在他手里能发挥出价值的、总将会发光的金字。
他花了一生的时间在世界各处搜寻这些东西，打开门的一刹那，一种自豪感扑面而来。
“这就是通往班德尔城的传送门吗？”
看着兰博拖着小拖车走进门扉出现在另一个时空里，卡莎眼睛都不眨，一直紧盯着传送门。
“是的，只有约德尔人才能找到或看到这些传送门。我们人类运气好的话，才能在他们传送的过程中惊鸿一瞥，就像现在。”
有点担心卡莎会冲过去，卡恩搂住了她的肩膀。
在物质领域中，少有凡人能看到连通至此的通路，因为这些通路只会在特定情况下打开，或者向那些能读懂并理解约德尔语言的人开放。
这些传送门在符文之地有上千个之多，有的出现在海边的沙滩，有的出现在高高的悬崖，甚至还有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的——当潮汐的纹样以特殊符号的形式出现时，就算海水也能打开班德尔的传送门。
虽然有些传送门的位置会随时间变化，但也有许多传送门始终都扎根在同一个地点。
大多数传送门就被铭刻在树木的纹理上，这些传送门所在的树林被称为班德尔树林。
精神领域的魔法有的时候会在班德尔树林中发生潮汐般的涨退，对周围的动植物种群产生奇特、难以预料的影响。
噗呦噗呦噗呦——
滋啦滋啦滋啦——
兰博从传送门跳回到纳施拉美的小广场上，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就又开着机器叮当作响的进入了传送门。
不知为何，一些受到符文之地当地文化较小、没有定居在班德尔城以外区域的约德尔人，总喜欢用拟声词给自己的物品命名。
比如璐璐的轻语钥匙叫“嘟嗒”、崔丝塔娜的手炮叫“轰隆”，而兰博也称自己的火箭为“轰隆轰隆轰隆”。
你说他们没文化吧，也不尽然，约德尔人中就有顶尖的科研专家。
卡恩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能说这就是人家的文化吧。
还有，兰博这小东西什么都要向崔丝塔娜看齐，简直了。
最终，随着兰博的机甲整个进入传送门之后，传送门连带着那些石头全部消失在眼前。
只留下那个小棚，证明兰博曾经来过。
“就这样放他走了吗？”看着传送门在眼前消失，卡莎感觉到一阵恍惚。
她不知道卡恩的考虑，他的举动有何意义她很多时候都无法立刻理解。
就好比她平时也会问卡恩一些问题，而卡恩总是能答就答。但后来，他们就会遇到一些之前她根本没有想到过要问卡恩的问题。
卡恩总能知道由来，但她却一无所知。
每当这种时候，她就感觉自己对所爱之人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她想要知道卡恩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因此她偶尔会感到迷茫。
不过卡莎打心底信任着卡恩，不论他做出任何举动，她都会永远跟他站到一起的。
卡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把卡恩想复杂了，他跟她待在一起，想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她。
“他威胁你，你威胁他，这事已经两清。难道你要把他关到笼子里当宠物吗？”
卡恩捧着卡莎的脸，直勾勾的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那对紫色眸子里看穿她的想法。
“不要。”卡莎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就放生喽，毕竟人家也是人，也有自己的生活。”
“我们回去吧，约德尔人一点儿也不讨喜，要是不会说话还可爱一点。”
……
希维尔带着长老的私人保镖队，靠着长老提供的位置线索在沙漠中寻找了数月的时间，最后终于在一处荒漠中找到了瑟塔卡的陵墓。
她开始发挥她作为向导的作用，凭借着丰富的探墓经验。
在她的带领下，一行人顺利的避开了沿途的陷阱，进入到了主墓室。
黑暗中，他们分别翻找着不同的角落，寻找陵墓中的宝物。
虽然可以从陵墓的格局上看到当初施工的仓促，与墓主人尊贵的身份不太相符，但最深处主墓室还是能看出一点曾经辉煌的痕迹。
这里立着栩栩如生的雕塑守卫，墙壁上刻画着古代天神战士的浮雕。
希维尔被迷住了，看着这些体型庞大的兽首英雄们与地下的邪恶生物进行战争的浮雕。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女英雄，她沐浴在太阳的光辉下，手持着一把十字刃，中心镶嵌着一颗绿宝石。
这把十字刃似乎跟她有所联系一样，每次掷出最后都会回到她手中。而它每一次被掷出，就会在尖牙利爪的海洋中划出一道死亡的轨迹。
她强大的力量让希维尔为之着迷，血液沸腾。
如果没有遇到卡恩，她也许会因为看不懂浮雕所刻画的故事而对其不屑一顾。
但现在她看懂了这些浮雕所承载的历史，不由得心驰神往。
她知道，这个光芒万丈的女英雄就是她的祖先，是她血脉的根源——飞升武后瑟塔卡。

第一百一十四章 恰丽喀尔
希维尔顺着浮雕继续看下去，却目睹了瑟塔卡是如何一步步走向陨落的。
不时有天神战士在惨烈的大战中牺牲，连强大的瑟塔卡也陷入了怪物的包围，陷入了死战。
等她被战友们解救出来的时候，庞大的身体残缺不全，已经奄奄一息了。
画面一转，将死的瑟塔卡从巨大的飞升形态变回了普通形态，平静的躺在一位狼首天神的双臂上。
她身上的光芒一点一点熄灭，最后归于黑暗。
边境的战事还在吃紧，人们只能仓促的为这位飞升武后修建一座陵墓。她被狼首天神目送着放入一座华丽的石棺中，最后长眠于黄沙中。
希维尔将目光从四壁的浮雕上收回，看向墓穴中央的石棺。
黑暗中，她已经悄悄的覆盖上了虚空肤甲，一切都清晰的呈现在她眼前。
而那一群保镖还在四处摸黑，殊不知她已经摸到了石棺前。
石棺的两边立着两个兽首天神的巨大雕塑，胡狼头的那位手持长柄战斧，鳄鱼头的那位握着半月屠刃，全都怒目圆睁的看着希维尔。
“内瑟斯、雷克顿，我认得你们。”希维尔默念道。
这对天神战士是同时飞升的亲兄弟，一文一武守护着王朝辉煌的荣光，在恕瑞玛的文化中已然演化成了门神一般的存在。
许多神庙门前都能看到配带狼头和鳄鱼头盔的守卫，把守在阶梯之前。
希维尔没有从雕塑身上看到魔法的纹样，她知道这两具雕塑只是竖在这里吓退宵小之辈用的，并没有实际的威慑力。
她往前一步来到石棺前，那雕塑无形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后的空地上，让她感觉心里没有一开始那么压抑了。
不对！
她为什么要有心理负担？
这本来就是她祖先的陵墓，她来这里是来取走本就属于她的东西。
其实在希维尔的心底，对卡恩的信任还远远没有到达尽信无疑的程度。
要等她确认恰丽喀尔是否真有卡恩所说的那么神奇之后，才能让她转变看法。
石棺的长度达到了惊人的四米，可以想象其中长眠之人体型之大。
这还是只是寻常的状态下，根据浮雕所显示的比例，希维尔推测天神战士们在完全解放自己的力量后，可以变得数十米高的巨人。
这样庞大的体型已经不愧天神之名了。
她目的明确，目光无视了刻在棺盖上看不懂的经文，掠过了镶嵌在其上的瑰丽宝石，最后确定自己要找的东西就在这具石棺之中，需要打开棺盖才能拿到。
希维尔把双手抵在棺盖上，又额头贴近，口中呢喃，似在祈祷。
“我很抱歉，于此地打扰您的安息。我不关心缥缈的复兴，我只在乎自己的性命，我必须拿走它，这样我才能将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如果您感受到了我们血脉中的联系，那就让我顺利得到。”
希维尔在说出心声之后，用力推动了石棺。
因为虚空肤甲的缘故，她的力气远超常人，在不借助工具撬开石棺的情况下，独自便推开了棺盖。
黑暗中发出的研磨声引起了保镖队长的注意，他出声警告，声音中带着一些急切与激动。
“佣兵，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别动，让我们来动手。”
希维尔没有理会保镖队长的警告，她把目光探入石棺之中，发现一具穿着战甲的骸骨安静的躺在其中，庞大的骨架已经超过了三米。
卡恩用酒水在木桌上画出来的、浮雕中被天神拿在手中的那把神兵，此刻就置于骸骨的胸前。
它是一把闪着寒光的金色十字刃，中心镶着一颗翠绿的宝石。
只一眼，希维尔的目光就无法移开。她感觉血液被牵动着，在血管中沸腾了起来。
她将十字刃取出来，放在手中细细端详——这的确是一件宝物，里面蕴含着早已被时间遗忘的巧妙工艺和魔法力量。
希维尔赞叹不已，没有哪件武器让她感觉到如此称手。
入手的一瞬间，她便感觉自己的灵魂与手中的武器联系在了一起，即使隔着一层邪祟的肤甲，这种感觉也无法断绝。
希维尔稳稳地把恰丽喀尔抓在手里，然后看向正在向自己走来的保镖队长。
“佣兵，你找到传家宝了吗？把它给我，等我们返程交差，这委托就算你完成了。”
保镖队长此刻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将要面对怎样可怕的存在，他看见了黑暗中希维尔转动十字刃发出的寒光，亦步亦趋的抹黑向她走去。
希维尔解开了头盔，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意。
“好啊，说好的钱一个子也不能少。”
她把十字刃递过去，保镖队长欣喜若狂的接过传家宝，却发现这东西在手中无比沉重，他一个壮汉竟然连拿起来都很吃力，更别说挥舞它了。
“你是怎么轻松拿起它的？”
保镖队长愣愣的看着希维尔只用一只手就轻轻松松的把十字刃从他手中夺走，心生疑惑。
“因为……”希维尔的体表蔓延出肤甲，声音在头盔的笼罩下变得凄厉：“这是我的传家宝，你们在这里不受欢迎。”
她扭动手腕，十字刃便在她手中快速转动起来，发出剑鸣般的声音。
轻轻一挥，便斩落了保镖队长的项上人头。
希维尔早在看见恰丽喀尔的一瞬间就对其产生了极其强烈的联系……或者说占有欲。
她之所以让保镖队长摸一下，只是想确认一下这把神兵的态度。
一个壮汉双手用尽全力都不太能拿动的东西，却被她一个普通女人不用肤甲就能轻松挥动，已经足以说明许多事情了。
但希维尔可以感觉到，这把武器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其余的保镖还没察觉到他们的队长已经在黑暗中被化身为怪物的希维尔干净利落的干掉了，她朝着他们扔出了这柄十字刃。
恰丽喀尔划出一道死亡的轨迹，盘旋着飞过空中，将不在同一条直线上的三人串联起来拦腰斩断，最后又向她飞了过来。
她纵身一跃，提前来到飞刃的落点处接住了它，在手中继续转动几圈，然后停了下来。
希维尔的目光再次聚集在十字刃之上，只感觉到一阵不可思议。
她可以感觉到，这武器冥冥在联系着她——在她扔出十字刃之前，就已经计算出它脱手后的飞行轨迹，以及落点最后会出现在哪里。
希维尔在黑暗中大步向前，从古墓中杀出一条血路，身后只留下死人。
全是被一刀斩断躯干的死人。
沾满鲜血的刀锋被贪婪的肤甲舔舐干净，十字刃在背后恰到好处被骨刃固定住。
希维尔继承了战争女神的意志，独自一人走进了大漠黄沙之中。

第一百一十五章 切磋
当希维尔回到驻地的时候，发现卡恩和卡莎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心下不由得警惕了起来，下意识的抓紧了手中的十字刃。
“你们知道我回来了？”
“我能感觉你在附近出现了，于是来门口迎接你一下，好歹去了几个月，不欢迎一下怎么行呢。”
卡恩看着她，正奇怪她为什么看见自己就不继续往前走了。
希维尔第一次意识到卡恩还有感知的能力，她略有些紧张。
“东西我拿到手了。”
她以为卡恩会把东西拿走，用无法抵抗的力量摄住肤甲，或者逼她做出决定，然后把东西从她手中轻易拿走。
“哦。”
不过卡恩只是瞥了她手中的十字刃一眼，淡淡的回应一声，似乎并没有出手抢夺的想法。
随着两人进入大厅，希维尔一把坐在椅子上，恰丽喀尔就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她不时注意着卡恩的目光是不是放在了十字刃上，不过卡恩从倒酒到碰杯，看向恰丽喀尔的目光都没有带着贪念，没有任何占为己有的想法。
希维尔有些烦躁，因为这把武器她把气氛搞得很僵，总是疑神疑鬼的。
这时候塔莉垭出来欢迎她了，希维尔才记起还有一个问题很多的女孩。
“你回来啦？路途辛苦吗？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我没事，我想静静。”希维尔喝完了自己的那杯酒，然后回到了房间里。
终于离开了其他人的视线，一躺在床上，连盔甲都没有卸去，多日在沙漠中行走的困顿立刻涌上了脑海。
一双眼皮上下打架，很快她便沉沉睡去。
等希维尔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她睡得很香，途中没有人过来打扰她。
从墓穴中带出来的十字刃也放在床边纹丝不动，没有人碰过。
醒来后，她感觉思维清晰多了，也终于明白昨日的烦躁因何而生。
从她拿到恰丽喀尔以后，就开始渴望摆脱卡恩的控制。即使这身肤甲寄宿在她身上无法剥离，她也在期待某种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的可能性。
如果有机会杀死卡恩的话，她会尝试吗？
会，恰丽喀尔给了她这个勇气。
于是希维尔在练武场找到了正在冥想中的卡恩，提出要跟他切磋一场。
“好啊，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卡恩欣然接受了希维尔的请求。
分别站在练武场的两侧，希维尔并没有直接变身，而是先朝着卡恩扔出了十字刃。
十字刃飞了出去，不过卡恩并没有闪躲，而是凝聚出一枚火球迎向飞来的十字刃。
眼看着十字刃就要将他拦腰斩断，却在卡恩面前五米处与火球相撞，被炸得偏离了方向。
刀刃本身没有丝毫破损烧焦的痕迹，但也没能按照预想的那般飞回希维尔的手中，而是斜斜的插进地里。
看着恰丽喀尔的弧线还没有画完就被截止了，希维尔愣了一下。
这是巧合吗？
随即好胜心被激起，她上前拔出恰丽喀尔，大喊道：“再来！”
她计算了距离、计算了时间、计算了角度，然后调整好十字刃的状态。在经过慎重思考后，她再次掷出了十字刃。
这次十字刃没有直接瞄准卡恩，所以他躲开了。
飞旋的刀刃向上画了一道弧线，到达最高点以后逐渐慢了下来，然后逆转了飞行的方向，从身后再度冲向卡恩。
但卡恩好像身后长了眼睛一般，再次提前侧身一闪躲开了回旋的刀刃。
十字刃最后画完了弧线飞回了希维尔的手中，但她却没有看到任何一点预想中的效果。
希维尔面沉如水，她感觉到困惑。
为什么卡恩会知道恰丽喀尔的飞行轨迹？
她马上就想通了——是卡恩指导她得到的恰丽喀尔，所以他知道该武器的特性也不奇怪。
她没法靠着恰丽喀尔飞旋的特性阴他一手了。
练武场另一边的卡恩则是皱起了眉头——这女人借着切磋的名义，实则招招都想置他于死地。
这是拿到本命武器，膨胀起来了？
不管如何，他不会客气了。
希维尔再次动了起来，这次她的身体覆盖上了虚空肤甲，她伏低上半身，以一只脚为轴，全力扭转身躯掷出了十字刃。
这一次，她的力道比之前要迅猛上十倍不止！恰丽喀尔的影子都快捕抓不到了。
恰丽喀尔削铁如泥，卡恩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变身，自然不可能冒着断臂的危险用手将其停下，那样做的风险太高了。
他再次在手中凝聚火球，可寻常的火球并不足以挡下希维尔全力状态下掷出的十字刃。
看见卡恩还是打算用火球来对付，希维尔第一感觉是得手了。
但她马上就又后悔了，如果卡恩真的在切磋中被她杀死，她要怎么面对其他人？
他们对她并没有恶意，就连卡恩对她做的事也无法用常理界定性质。
就像是一场事后反响不错的强买强卖，其中有她不满的部分，即被控制无法违背卡恩的意愿；也有她满意的部分，即获得肤甲与神器。
而且还是她动手招惹在先，在一系列的交织中，她并没有感受到卡恩对她有过任何纯粹的歹意。
她感觉自己冲动了，被对自由的渴望冲昏了头脑。
但武器已经扔出手了，一切已经改变不了了。
飞旋的刀刃轻易的劈开了火球，爆裂的火焰阻挡在他们之间，希维尔下意识冲向十字刃回旋的落点，准备将飞回的恰丽喀尔接住，却被猛然收缩的肤甲弯曲的双腿，猝不及防的摔倒在地。
而且恰丽喀尔也偏离了原先的轨迹，插在她身前的地上，不断抖动割开空气发出颤鸣声。
希维尔感觉火焰散去得有些快，接着卡恩毫发无损的身形从火焰后露了出来，他甚至连肤甲都没有覆盖。
一只深渊般的独眼看着她，不停对她身上的肤甲施加着无法反抗的压制力。
她感觉很痛，肤甲仿佛咬穿了她的皮肉，不过她更多却是在庆幸卡恩没有被这样杀死。
只是……她仍不觉得自己的计算出现了偏差，但为什么卡恩会毫发无损，而恰丽喀尔却偏离了轨迹？

第一百一十六章 认输
时间再次回到希维尔变身并且掷出恰丽喀尔的那一次。
在卡恩的视角中，他看到了希维尔覆盖肤甲并且调整姿势的时候，就知道希维尔要认真了。
他注意到她蓄势的双脚，一出手就开始跑向十字刃飞旋回来的落点。
这明显是打算连续进攻，用连续的攻势让他的防御露出破绽。
所以卡恩必须从一开始将她的进攻打断！
不能让她接到十字刃展开第二波第三波的攻击。
但首先他得躲开第一波攻击！
于是他临时把元素压缩成一个火球，并附魔了三倍速丢向恰丽喀尔。
被加速过的火球以惊人的速度撞到了恰丽喀尔飞旋的刀刃上，在刹那间被劈开，然后轰然爆裂。
希维尔本以为恰丽喀尔会不受到任何影响的在爆裂的火焰中穿梭，因为火焰扩散的速度会来不及追赶飞旋的刀刃，然后按照原定的轨迹击中卡恩。
可她殊不知这颗极速火球不仅飞行过程被加速了，连爆炸的过程都加速了，所以她听到的火球爆炸声变得急促了许多。
灼烈的气流加速扩散，就算是沉重且快速回旋的恰丽喀尔没能摆脱气流冲击的影响，被推离了原先的轨迹，从卡恩身旁擦肩而过。
而轨迹一开始就偏移了，后面也就不存在原路返回了，难不成恰丽喀尔还能修正轨迹？或许可以，但希维尔暂时还没有这个能耐。
不过卡恩已经决定让希维尔长长记性，所以连让她接到恰丽喀尔的机会都不给，直接通过肤甲控制她的身体，让她摔倒并在剧痛中屈服。
以明白她是绝不可能挣脱他的掌控的。
希维尔蜷缩在地上，剧痛使得她痉挛。
她感觉自己如同被锁在一具长满锥刺的活体棺材中，全身被紧紧束缚不受控制，还要忍受棺材内部长出的锥刺穿体之痛。
虽然肤甲里并没有真正长出锥刺，但它在皮肉上模拟的痛苦已经与酷刑无异。
这身皮肤生在反噬她，它咬进了她的皮肉，贪婪的吸吮着她的鲜血。
剧痛让希维尔额头渗出了汗珠，脸色煞白。
她感觉自己的生命渐渐衰落，而死神也在此刻向她走来。
他已经知道她的恶毒歹意了！
希维尔的身前，卡恩伸手意图拔出恰丽喀尔，但在尝试未遂之后他心中也是升起了一丝怒气，覆盖肤甲用蛮力强行将其拔除。
他完全没有感觉到手中这把十字刃是什么神兵利器，在他手里，它毫无灵性，宛如一把沉重的破铜烂铁。
但就算是破铜烂铁也能砸死人。
在卡恩拔出恰丽喀尔的那一刻，希维尔就感觉来自肤甲的限制已经解除了，但痛苦还在持续骚动着。
她不明白卡恩为什么松开自己，但看到猛然砸下的刀刃时，她马上就明白了。
希维尔翻滚躲开，剧痛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撕扯她的神经。
她明白了，她所受的刑罚是要尽量不动才能降到最小，但卡恩却用致命的攻击迫使她不得不频频闪躲腾挪。
他正是要警醒她，让她在苦难与死亡之中做出选择。
卡恩再次挥出十字刃，他不擅长用武器，特别还是这种奇形怪状的武器，所以他的攻击并非异常致命，总会留下闪躲的空间。
而且他总能从恰丽喀尔上感受到一股抗拒，这把武器总是有意识的避开希维尔的弱点。
可以说，只要希维尔能克服那种牵一发动全身的剧痛，恰丽喀尔就无法伤到她。
刀刃的分支如同铡刀般落向希维尔的脖颈。
后者忍着痛勉强把身体扭转九十度，闪着寒光的刀刃擦着她的脖颈插进砖里。
随后他扭转了刀刃，十字刃相邻两处分支形成的夹角斩向希维尔的脖子。
在强烈的求生欲下，后者再次爆发出惊人的行动力。
恰丽喀尔震颤着不愿意落下，而她在刀刃锁死脖子前及时缩回了脑袋，翻身滚开了两个身位，一言不发的看着卡恩，脸庞被剧痛所扭曲。
卡恩还至于把恰丽喀尔扔出去攻击希维尔，那样子一定会被她反手接住的。
想到“礼尚往来”也已经差不多了，便撤去了肤甲施加在她身上的酷刑。
剧痛像潮水一般褪去，鲜血似乎又在血管回流，希维尔苍白的脸色很快便红润起来，大口喘着气让每个细胞都交换氧气。
卡恩又向她走了过去，这让希维尔如临大敌，她握紧了拳头，没有完全放弃抵抗。
不过卡恩却是不打算攻击她了，他将恰丽喀尔插进地里，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样的试探别再有下次了。”卡恩伸出爪子：“还比吗？”
希维尔沉默了，看了看触手可及的恰丽喀尔，又看了看卡恩的面无表情，然后伸出了手。
“不比了。”希维尔接过手被拉了起来，坐在地上用另一只手擦了一把额头快要断气般地说道。
连汗水被肤甲吸收了希维尔都没有注意到。
她自嘲的笑了笑：“完全没有胜算还比什么。”
之前她就在暗中思考着拿到恰丽喀尔后能否能和卡恩一战，但现在被冷酷的现实无情干碎了幻想后，她心里仅存的那一丝侥幸也被她掐死了。
现在她明确了一个事实，即使加上恰丽喀尔，她的凯恩之间的差距也看不到任何追平的可能。
她已经不长眼的用歹意换取了一次教训，不会再有下次了。
算了，不反抗起码不会痛，还不如顺从卡恩，试着去享受他带给她的力量。
反正他只是要自己帮他复仇而已，又没有让自己去做不愿意的事情，更何况自己本来就是一个百无禁忌的佣兵。
等他复仇完了也许就能摆脱他了，仔细想想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你在发什么呆？”卡恩突然问道，打断了希维尔的思路。
“嗯？”希维尔抬头看他，一脸困惑。
“为什么不松开我的手？”卡恩抖了抖爪子。
希维尔这才发现，自己因为太过入神，以至于忘了松开卡恩用来扶起她的那只手，不知不觉抓了好一阵子。

第一百一十七章 暗裔的传说
“隔着肤甲，没有感觉出来。”希维尔松开爪子，面不改色的回答。
这让卡恩面色古怪，因为他也覆盖着肤甲，知道肤甲并没有希维尔说的这么迟钝。
不过希维尔马上转移了话题：“拿到了恰丽喀尔，接下来要干什么？”
“等一个晴夜举行仪式。”
恰丽喀尔不只是一把武器，还是一把钥匙、一种媒介。
在月光之下，便能发挥其作为媒介的作用。
“哦。”希维尔站了起来，同时也拔出恰丽喀尔，背在身后。
卡恩看着恰丽喀尔被稳稳固定在希维尔肤甲上，啧啧称奇。
搞半天这些骨刃原来是武器架？
“我还有个问题，是关于瑟塔卡陵墓的。”体表还在隐痛着，宛如后遗症一般，希维尔不太舒服的扭着手腕，然后解除了肤甲。
“问吧，不过我不一定能答得上来，我对这位飞升武后基本没有什么了解。”
“为什么我在离开陵墓的时候，发现一些陷阱已经被触发过了却没有留下尸骨，这说明已经有人在我之前进过陵墓并且又离开了……但为什么恰丽喀尔还在陵墓里？”
希维尔饶有兴趣的看着卡恩看着恰丽喀尔露出思索的表情，她想不通在她之前进入陵墓之人是怀着怎样的想法，可以做到对这样一件神兵视而不见的。
什么都不带进来，又什么都不带出去，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他是误打误撞闯进来的吗？”
希维尔正等待一个解释，或许卡恩不知情会让她感觉好些，但是卡恩却反问了她一句，这个问题让她心里刺挠发痒。
“我不觉得他对恰丽喀尔没有想法，或许人家用完又放回来了呢？”
卡恩的话引起了希维尔的思考，但她穷极想象也不知道什么人会在用完恰丽喀尔之后又将其原封不动的放回去。
“真会有这样的人吗？难道是我哪一辈先祖干的，可既然拿出来了应该就要当初传家宝传承下来才对吧？哪还有重新放回去的道理，这把武器又不像什么邪物，需要封印起来不见天日……”
十字刃上镶嵌的翠绿宝石散发着魔法的辉光，但是这辉光如同日月光芒般精纯，应该是无害的才对。
要说邪物，他们身上的虚空才是真正最邪恶的力量。
“这或许和暗裔有关。”卡恩让希维尔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这样没有根据的乱猜是想不出结果的。
“暗裔？”希维尔用非常生疏的口音重复了一遍。
“暗裔，就是堕落的天神。”
卡恩想起暗裔的恐怖早已被世人遗忘，那是一段连史册都不愿意记载的历史。
“能仔细说说吗？”
“可以，等卡莎来了在一起说吧，她在洗澡。”
过了一会儿，卡莎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了，她的脸颊因为被水汽蒸过而显得异常水润，眼中含着雾气，面纹也分明显眼。
“你醒了啊？”看见希维尔，她停下用手抖掉湿发水珠的动作，向着她打了一声招呼。
希维尔点点头，看着她走到卡恩身边，亲昵的碰碰鼻子，嘴唇似乎还不留痕迹的沾了一下，一双桃花眼充满了似醉非醉的朦胧感。
齁得她战术缩了缩脖子，口腔里唾液分泌个不停。
现在的小鬼真的是，她二十多岁了连一段感情都没有经历过，别人家十五六岁就同床共枕了……
不过，当听到卡恩从艾卡西亚虚空大战说起的时候，希维尔就明白为什么要卡莎也在场了。
因为暗裔的出现和艾卡西亚人召唤虚空有着莫大的联系，大家都是虚空的受害者。
“艾卡西亚人愚蠢的释放了虚空，而恕瑞玛则陆续动用近乎全部的飞升者组建起防御力量。战争最终取得了胜利，通往另一个维度的深渊被天神战士们合力封印了。”
“但战争的恐怖后患无穷，存活下来的人被永远的改变了。虽然他们仍像以前那样忠心耿耿的守护着恕瑞玛的荣光，听从皇帝的统领，但在他们的心中，邪祟已经悄然滋生。”
“转眼间数百年过去，随着恕瑞玛在大爆炸中陷落，战争的后遗症便开始显现。”
“虽然天神战士们已是不朽之身，但他们仍然生就了人类的心灵。虚空污染了他们的灵魂，没了需要守护的信仰，从前的卑琐野心重新浮现……”
“他们学会了禁断的巫术，逐渐觉得自己才是这个世界最合理的继承者，结成脆弱的同盟互相征战，开启了千年之久的黑暗割据年代，曾经高尚伟岸的天神战士，转眼间堕落为血腥残暴的恶魔屠夫。”
“流离失所的凡人将新的暴君称作暗裔，在古语中的意思大致相当于一个隐晦的诅咒：堕落者。”
卡恩简短了说了一下暗裔大战的起源，余下两人都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原来虚空不仅会吞噬血肉，就连心智都能侵蚀。
她们不禁开始担心起自己，身上的虚空肤甲真的只满足停留在表面吗？
虚空那么贪婪，它们不会满足的。
卡莎看了卡恩的左眼，暗自下定决心。
永恒烈焰，势在必得。
“所以说恕瑞玛现在一盘散沙的样子跟暗裔们有很大关系咯？”
可以说，暗裔就是虚空被封印后留在人世间的荼毒，这些堕落的天神战士为祸人间千年之久，对人类文明造成的影响可一点也不比虚空战争小。
希维尔的手抚过十字刃：“可是这跟恰丽喀尔又有什么关系？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过它。”
“你就不奇怪那么多暗裔为什么没几个能活到现在吗？他们的寿命本该有数千年，还能用血巫术为自己塑造身躯，如此顽强的生命本该到现在也活得好好的，可他们却奇怪的消失了。”
“不知道，总不可能自我封印了吧。”希维尔耸耸肩，很光棍的回答。
“因为他们遭到了凡人的背叛。”
“凡人也能弑杀天神？”
三人面面相觑，随后卡恩感慨道：“暗裔们犯下的累累罪行终于引起天界的不满，降下星灵引导凡人终结暗裔的时代。”
“而其中起到大作用的，就是你手中这把武器。”

第一百一十八章 恰丽喀尔背后的阴谋？
“你说……是恰丽喀尔终结了暗裔？”
希维尔重新审视着这把金色十字刃，双眼眯起。
如果不是卡恩说起，她都不知道这武器居然还有这么强大的能力，能杀死堕落的天神。
这次还真是赚大了。
“所以说，恰丽喀尔曾经被从陵墓里拿走，用于弑杀暗裔。并在结束了暗裔的时代后，被人重新放回到陵墓中？”
说了这么多，希维尔也对恕瑞玛尘封的历史有所了解，并且得知了恰丽喀尔在其中承载的历史意义。
它标志一个时代的辉煌，到另一个时代的终结。
“应该是这样子。”卡恩点点头。
“可我还是没搞懂为什么要重新放回陵墓里去。”
希维尔观赏着十字刃上承载的绝妙工艺，赞叹道：“它是如此强大与完美，就算世界上的暗裔都已经被斩尽，它也不应该丢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蒙尘。”
“并不是这样的，希维尔。”卡恩若有所思的回答：“其实还有一些暗裔并没有被杀死，只是被永世封印了起来。如果它们在某天重见天日，或许恰丽喀尔就会被有心之人发掘出来，做它该做的事情。”
“不管了，它现在是我的，就算内瑟斯也休想从我这里把它拿走。”
希维尔并没有把暗裔放在心上，反正都是一些遗忘在风沙里的传说，也不会跟她产生什么交集。
“没有人要跟你抢，这东西在别人手里发挥不了作用。”
希维尔对恰丽喀尔的掌控欲让卡恩无语，不过，这也引起了他的思考。
他觉得或许有那么一种可能性——恰丽喀尔是专门针对希维尔设下的陷阱。
在原本的世界线里，帝王陵墓门前那一道诅咒陷阱，本应该是由希维尔触发的，但却阴差阳错的被一个诺克萨斯名媛承受了。
看起来有人就好像想要断绝这最后的帝王血脉？
让恕瑞玛永远沉睡，让飞升者永远绝迹？
可是这样做的好处在哪呢？
飞升者当初被制造出来不就是为了在之后的某天对抗虚空吗……
而现在的情况是，虚空随时都可能卷土重来，而恕瑞玛的命运仍掩埋在漫漫黄沙之中。
如果当初在门前设下诅咒那人预测到了诺克萨斯人的存在，那么那个名媛小姐存在的意义就是为在恰当的时间出现在恰当的地点，替希维尔挡刀。
如果没有，那么始作俑者就是完全想要致希维尔于死地，想要让恕瑞玛万劫不复……
想不通也就不想了，这种事情得去当面质问那人才能知道答案，反正他只要知道有这么一档子事就行了。
“希维尔，你对诺克萨斯人有什么看法？”
“能来纳施拉美做生意的诺克萨斯人都一群有钱的老爷，手里好买卖不少，花钱也爽快。怎么？你接到委托了吗？”
卡恩听完这话撇撇嘴，你就是这样认为才会被委托人背刺。
不过现在希维尔的经历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应该不会再遇到那个委托人了。
她能不能改变整个恕瑞玛，还是取决于卡恩。
“你不在的时候我们把兰西总督儿子的委托拒绝了。”卡莎说道。
“兰西总督有好几个儿子呢，有志气的都响应征兵令回到帝国建功立业了，只有不务正业的才会留在纳施拉美混吃等死。现在总督是能者上位，你们也不用担心兰西总督会来找麻烦，光处理好自己份内的事情都够他焦头烂额的，因为他一旦做不到马上就有人来顶替他。”
“好吧。”听完希维尔的提醒，卡莎面无表情的抿抿嘴。
其实她并没有想要表达什么，只是在陈述一件事。
那件事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克苏要是敢报复早就来了。
“吃晚餐啦！”在三人交谈的时候，塔莉垭闯了进来大喊。
她在练武场看了一圈，发现希维尔居然醒来了。之前对方在睡觉的时候，每次她要叫醒她都被卡恩阻止了。
“咦，希维尔也在啊，要一起吃吗？”
“不……”希维尔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她并不饿，肤甲给她提供了充足的营养，让她可以数个月不吃不喝。
而且塔莉垭本身也是个问题，这孩子问题太多了，共处一室会让她感觉到很聒噪。
但看见卡恩两人都欣然前往时，她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在本该尽情享受的年纪，她却像一名僧侣般清心寡欲，将口腹之欲拒之们外。
这可一点都不像她。
想起自己和肤甲共生的这段时间里，就没有好好的大快朵颐过，她就觉得很吃亏。
自己当初豁出性命赚钱不就是为了吃饱饭吗？不就是为了不再过苦日子尽情享受吗？
现在这样子把时间浪费掉真是亏大了。
于是在塔莉垭三人离开之前，她吞吞吐吐的开口问道：“那个……小麻雀，你们今晚吃的什么？”
“吃烤肉，喝麦酒。一整头羊羔放在架子上烤，上面刷满了油脂和香料。”
听到塔莉垭的描述，希维尔感觉自己仿佛已经闻到味了。
她嗦了嗦口水，索性也不矜持了，快步跟了上去。
“等我，你小孩子不能喝酒，你的那份还是让我来解决吧。”
雇佣兵是个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活。
每当做完一笔委托，希维尔都会拿着佣金去到处享乐，直到把钱霍霍完了再接新的委托。
现在她也决定如此，刚干完了传家宝这一笔，她急需找个地方彻底放松一下。
没有佣金，就自己给自己开工资。
“吃完烤肉，跟我去赌场玩两把如何？”希维尔突然问卡恩。
她是赌场的常客了，只是赌运一直不太好，拼命赚来的钱经常都是白给，但偶尔给她赌对了一次，那就是一夜暴富。
她就是喜欢这种刺激的感觉。
不过即使这样，也没有人会喜欢一直白给，想到上次她把佣金一夜输个精光，这次她便想带着卡恩他们出去，试图脱非入欧。
卡恩看了卡莎一眼，又转过头来对希维尔摇头说道：“可是我们已经约好吃完去沙滩边散散步。”
“啧啧……”等来卡恩的拒绝，希维尔并没有沮丧，只是深深的看了两人一眼。
“祝你们玩的开心。”

第一百一十九章 骗你是小狗
纳施拉美的城郊是一片只有残垣断壁的荒地，其中长满了耐旱的沙漠棕榈和巴那瓦尔树的硬枝，它们的根系有数百米长，深深地探进沙地中吮吸着水源。
卡恩事后才被纠正，这里的太阳圆盘仿品是在恕瑞玛陷落时，为了纪念恕瑞玛的荣光才建立的，并不是他所想的，在雷克顿率领的恕瑞玛大军征服纳施拉美时所建立的。
也就是说，卡恩原本以为它有五千年的历史，但实际上它才只有三千年。
虽然都挺久的，但是意义差别巨大。
吃完晚餐后，卡恩带着卡莎从城郊走过，然后来到了沙滩上。
今夜并不晴朗，海风阵阵吹过，找到一处潮汐浸漫不上来的地方，就地坐下。
卡莎刚要坐下的时候，他说道：“坐我腿上就行了，我坐下来发现沙子是湿的，沾屁股。”
“哦。”卡莎用脚踩了踩，发现深层的沙子果然浸了水，便顺从的照做了。
她侧着半边身子坐在卡恩腿上，手臂环抱着他的脖子，挺直了上半身。
坐下来一会儿她才说道：“待会儿走的时候我帮你拍掉屁股上的沙子就好了。”
“我倒是想拍你的。”哪知道卡恩一坐下又不老实了，之前散步走过城郊就这样子。
她眨了眨眼睛，看见四下无人，又搂紧了他的脑袋，埋在胸前。
“回去再说。”她小声的回答。
海风吹拂着卡莎的紫色秀发，她把一边的头发揽到耳后，却看到了身侧的光景。
“在这里也能看到太阳圆盘。”
因为侧身的缘故，卡莎可以看见卡恩背后的城市灯火通明，市中心伫立这那块被石柱托起的巨大金色圆盘。
来到纳施拉美这个港口城市以后，像这样在夜晚两个人出来散步还是第一次。
之前都是白天来的，能碰见在海边捡贝壳的小孩，塔莉垭也在这里捡了几块好看的石子，回去加入了她的珍藏。
温润的海风推动着粼粼波光，悸动的心便不由自主的随之荡漾。
现在来看，夜晚的海边别有一番风味，比白天多了一丝浪漫。
卡恩并没有循着卡莎的声音，看向后方的太阳圆盘，他的注意力全在心上人的身上。
月亮不赏脸，吃撑了狗粮躲在云层后不出来。
海上一片晦暗，他看不清她完美无瑕的侧颜，就去看明亮的双眸。
见卡恩就不出声，卡莎晃了一下他脑袋。
“别无视我呀。”
“我没有无视你，我正在看着你。”
卡莎把目光从远方收回，看见卡恩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忽然笑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对希维尔那样说，来海滩明明就是你临时决定的。”
“赌场有不少诺克萨斯老爷，我们的事要是传到诺克萨斯会挺麻烦的。不过更主要的还是想和你待在一块儿。”
感觉到一只手钻进她的衣服下，卡莎一把揪住他的脸颊。
“你又想干什么？”
虽然是质问的语气，但脸上笑意盈盈。
“卡莎，难道此情此景你就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卡恩义正言辞的反问道。
“嗯——我想想……帮你剪指甲，帮你掏耳朵，帮你挤黑头算吗？”
“瞧你说的，整得我很邋遢一样。”卡恩白了个眼，抓了抓头发，而卡莎则是哈哈大笑起来，开始“蹬鼻子上脸”起来。
跟他的待了那么久，卡莎段位多少也提高了一点，还是能明白他意思的。
但就是知道了才要反着来，不说反着来，起码也不能顺着他吧。
要不然在这么大庭广众的地方发生点什么，她杀人灭口的心都有了。
不过她刚才说的这些，都是想要进入一种亲昵的氛围。
只有靠得够近，才能发现彼此身上一些小瑕疵；也只有关系够亲密，提出这种要求而不会被拒绝。
让对方变得更好，以及为了对方变得更好，不正是恋爱心态最直观的体现吗？
“那你呢，你又想做什么？刚才还没回答我呢。”卡莎把卡恩一簇翘起来的头发按回去，拉高了音调，用哄小孩般的语气说道。
“没什么，就我们每天晚上做的那些。”
“嘶……”话音刚落，卡恩就感觉自己的耳朵被揪了起来，他听见卡莎把嘴巴附到他耳边悄声道：“虽然我不讨厌，但你能不能正经点。”
“这里又没有别人。”卡恩嘴硬，结果另一只耳朵也被揪起来。
“不行，我也不是怎样都可以的，在外面你死了这条心吧。”
“那就做点正经的事情，来，你趴在我腿上。”
“还不死心？”卡莎把卡恩的脸霸道的扭到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压迫感：“你是不是又想玩什么新花样？”
“真没骗你，还记得上次我说要把肤甲的能力移植一些给你吗？”
“你真的只是想做这个吗？”卡莎一脸狐疑的看着他，让卡恩感觉自己的信任遭到了危机。
“真的真的，骗你是小狗。”
“那好吧……”卡莎调整了一下姿势，拱着腰趴在卡恩的大腿上，掀开上衣露出后腰处收纳肤甲的甲片。
看着那圆润挺翘的臀部，卡恩真想用力拍出臀浪然后“汪”一声。
但为了维持自己的信誉，他只能强迫把注意力集中在肤甲上。
他把手伸向背后，忍着痛将自己已经分化好的肤甲直接撕下来一块，贴在卡莎的后腰，然后控制着它们融为一体。
如果能够成功的话，他肤甲上的一些功能应该在卡莎这里得到复刻。
说实话，他感觉卡莎的肤甲似乎已经进化到极致了。自从荚囊长出以来，肤甲的结构和功能就没有什么大的变化，要不是威力还在增长，看起来就跟原地踏步一样。
而且她也没有展现出什么魔法天赋，这样是不行的，如果遇到了更强大的敌人，这身虚空肤甲还是不够打。
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卡莎略微抬了一下头。
或许是感受到了对方撕裂般的痛苦，或许是体会到了卡恩的担忧，她后背的肤甲竟然开始伸出紫光的丝线，将卡恩撕下的肤甲连接在一起，然后缝合起来。

第一百二十章 移植、猜想
两片不同肤甲之间，光的织网和扭动着的物质将它们缝合，严丝合缝。
随后它们同时蠕动起伏，将彼此同化，再也看不出差别，宛若天成。
卡恩呆呆着看着这一幕，久久才回过神来。
“成功了吗？”他也不确定，但是看起来是这样的。
“让我试试。”卡莎把精力集中在肤甲上，只见肤甲的颜色渐渐淡化，最后变成了与皮肤一样白皙的色泽，看上去无比光滑。
“成功了！可以变色了。”卡恩激动大叫：“那别的呢？”
随着卡莎的意念，肤甲长出了鳞片。
“鱼鳞也可以模仿了。”
刚来纳施拉美没几天卡恩就吞噬了好几种鱼，以防不时之需。
他让卡莎继续，发现除了控制虚空生物和吞噬模拟的能力以外，其他属于他肤甲的功能都移植了过去。
她能模拟出骨刺和鞘翅，只不过没什么大用。
只是这两个结构对卡莎没什么用，她的拳刃可远攻可近战，用不着骨刺。
而鞘翅被肩荚挡住找不到合适的部位长出，会变得畸形无力，而且飞得还没有卡莎跑得快。
就连裂解射线她都能模拟出来，只是这不一定有电浆火弹用得顺手。
卡恩想了一下，发现移植过去的，都是后天他通过吞噬白嫖过来的能力。
最核心的吞噬模拟是他的肤甲自诞生之初就有的能力，无法移植。而控制异能是病变的眼球及被侵染的大脑组织决定的，同样也无法转移过去。
不过，这些本来就不在他的计划之内，移植是为了将来获取拟态能力做的准备。
做完小手术，卡莎从他腿上爬起来，激动地说道：“卡恩，我现在感觉你的一部分永远活在了我身上！”
他怪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说得实在是令人想入非非。
“我要怎么把我的那部分给你？”卡莎兴奋着摇着卡恩。
“你把肤甲分裂一块出来。”卡恩有点心疼地说道。
卡莎按照卡恩的办法把后腰的甲片蔓延展开，然后狠下心撕下一块，露出血淋淋的皮肉。
因为卡恩之前已经这么做过了，所以她也一声不吭忍下了痛苦。
伤口淌出的鲜血正被肤甲贪婪吞噬，很快这处伤口就会被修复如初。
接着她将这块撕下的表皮被按在卡恩的肤甲旁边，但并没有交织缝合，而是被溶解成灰白的物质吞噬吸收了。
“怎么样了？”卡莎没看见自己的融合过程，也不知道成功没有，紧张的询问卡恩。
但卡恩感觉了一番后，皱着眉头说道：“没有，这是一块死皮，除了营养什么都没有提供。”
“是不是方法不对？要不要换个部位再试一下？”初次尝试失败让卡莎变得焦急，她跪在沙滩上，一双手摸向后腰，想要多试几次。
“不用了。”卡恩立刻按住了她的手，摇着头解释道：“这可能是我这份肤甲特有的能力，或者只有后天吞噬得到的能力才能分享。”
他的感觉应该不会出错，他之所以能分化出异能甲片，刚好是深渊之眼加上肤甲异能结合的效果，换一个人来就不行了。
从希维尔共生的那一刻那就他看到苗头了，每个人的肤甲能力都不尽相同。
如果他感染一个目标，其生成的肤甲大概率也会展现出不同的功能。
“你确定没骗我？不用心疼我的，我什么苦没吃过……”卡莎仍不死心，她变出拳刃，执拗的想要把它转移到卡恩手中。
但这东西她就固定悬浮在她的拳头前，一旦她松手就自行消散了。
“没骗你，别试了。”卡恩把卡莎摁在怀里，不让她继续做无谓的尝试。
后者气呼呼的挣开，忽然委屈的哭诉起来：“这不公平——”
她觉得双方都要有付出与收获。
泪水在紫眸的照映下散发着温热的紫光，卡恩将其拭去，轻轻揉着卡莎的长发安慰着：“别伤心，你的就是我的，我们不分彼此。”
“可是——”卡恩打断道：“没什么可是的，难道你要我把你整个吃了吗？我可舍不得。”
卡莎呜咽一声，脑门被弹了一下，让她稍微冷静了下来。
缩在卡恩怀里，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连肤甲之间的差异都这么大。
它们不都是吞噬生命的怪物吗？为什么要分得那么开？
这般想着，皮肉上猛然传来一阵惊蛰般的剧痛，似在回应她的想法。
卡恩有所察觉，低下头责怪她：“卡莎，你又在乱想什么！”
“真的行不通吗？”她站起来，从高处投下目光，以一个无法回避的角度。
“我知道你是看我实力弱着急的，通感只对虚空生物生效，掌握的法术暂时只能欺负一下普通人，时间魔法虽然强力但副作用又太大，跑的跟乌龟一样遇到危险逃命都不利索……但行不通就是行不通，就算你想给我也得不到啊。”他叹了一口气，生无可恋的语气说得他自己都要信了。
“鬼话连篇，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卡莎又伸手去揪他耳朵。
卡恩说的这些综合起来已经很全面了，绝对没有他说的这么离谱。
他能控制虚空生物发起死亡攻势，只用法术靠着女神之泪也能压得塔莉垭抬不起头，速度慢可以用时间魔法加速自身，基本没有什么困难能难倒他。
而且他知道什么对手不能招惹，所以永远也不会陷入真正的危险中。
除了马尔扎哈，目前只有这个实力未知但又必须面对的对手让他感到焦虑，所以他才会慎重的积蓄力量，想办法把希维尔乃至内瑟斯拉进他的复仇队列中。
这些卡莎都是知道的，所以卡恩就是在鬼扯。
“卡莎，你是知道的，我只要一有什么想法，最后总是能付诸实现。”抓住卡莎不老实的手腕，卡恩开始认真了。
“你又想到什么了？”卡莎马上就意识到卡恩态度的变化，表情随之严肃起来。
“我想我们可以尝试如何将虚空能量用魔法的形式释放出来，这样我们就都能掌握禁忌的力量。”
“虚空魔法？你之前不是说行不通吗？”
之前卡恩说过，虚空是混沌无序的，而魔法又是绝对秩序，两者无法结合。但卡莎看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又不像在胡说。
“那是之前我没有想到解决办法，但现在我想到了，虚空也是有规律可循的。在地下，我教过你。”
“规律”一词被卡莎注意到，她回想起在地下求生的那些日子，卡恩无数次讲述着助眠效果极佳的虚空知识，让她在黑暗寒冷与恐惧中也能昏昏欲睡。
其中一个关键词被她注意到，脱口而出。
“虚空的三元性！”

第一百二十一章 创造
月明星稀，卡恩一行人离开纳施拉美一路向南，直到城中巨大的太阳圆盘在身后消失不见。
在一处无人的旷野中，他们停了下来。
将骆驼绑在沙漠棕榈的树干上，五人于树下聚首。
卡恩的目光从皎洁的月亮上移开，点头说道：“今夜的月光应该足够，是时候了。”
“恰丽喀尔和月亮有什么关系吗？”塔莉垭问出希维尔想要问的东西。这时候，后者看向前者的眼神总算柔和了一些。
“它是一种媒介，它可以将月光转变为另外一种力量。”
卡恩看向十字刃的目光凛然，它来自山的另一端，随着恕瑞玛的诞生共同崛起，也终结了恕瑞玛陷落后的黑暗时代。
它的锋刃闪着金光，塑造它的宇宙力量不属于这个世界，这力量即使是恕瑞玛最睿智的人也无法理解。
“月光。”塔莉垭抬头看向月光，仿佛看见了父母热情的笑脸刻在光晕之中。
她想家了。
织匠一族会用月下之舞的方式让织母揭示自己的未来，可以说是月亮见证了他们的成长。
塔莉垭希望自己能在十六岁之前完成修炼，回到家乡在族人的见证下完成自己的月下之舞，从此守护在他们身边。
“废话不多说，开始吧。”卡恩指着身前一块空地说道：“塔莉垭，把那里变成一个巨大的圆坑，待会发生的事情过于可怕，我们提前加以限制。”
“哦好的，小师傅。”
塔莉垭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按着卡恩的要求，运起元素伟力，想象着前几天她在集市上看见的精美彩陶瓷碗，将大地挤压出一个还算圆润的碗形天坑。
这是她最近摸索出来的新方法，只要把岩石想象成现实中的某一物品，就能帮助她把岩石塑造得更为生动传神。
但要是在现实中找不到对照的物品，那她就原形毕露了。
比如卡恩让她控制着岩石像骏马一样在脚下浪涌前行，她就完全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样的一副光景，所以现在都还不会稳稳的御岩滑行。
要不是纳施拉美的海面过于平静，卡恩可能就带着她去体验一下冲浪了。
不过，只是在地面上弄出一个圆坑的话，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看着面前半径二十米左右的巨坑，塔莉垭回望卡恩，等待他的回应。
“不够，还不够。”卡恩肃然道：“我要的是那种可以同时塞进十个天神战士以及上万军队的巨坑，你这个坑连一个天神战士都塞不下，差太远了！”
卡恩说完，不仅是塔莉垭，连其他人都纷纷露出了震惊之色。
能容纳万人的巨坑，究竟是怎样的力量才需要这般的阵仗去迎接啊！
“弄这么大坑会不会把地下的怪物释放出来啊？”塔莉垭担忧道。
“不会，虚空还没有蔓延到这里，地下是安全的。”
塔莉垭在确认卡恩没有开玩笑后，把拳头放在胸前，颇为忐忑。
她从来没有让地表出现大规模的改变，她真的可以做到吗？
确认没有人会因为她受伤后，塔莉垭默然聚起信心，然后蹲下去把双手按在地上，全身心的沟通大地。
她闭上眼睛，想象着天外的星星撞击……
不行！
塔莉垭猛然摇摇头，她不能用这么猛烈的方式改变大地，不然力量的余波就会伤害到自己和他人。
她转变了思路，想象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蹲在大地上，将脚下的土将四周拨开，挖出一个圆坑，等待坑中蓄满地层深处的水源。
大地猛然震颤起来，地底深处传出巨石研磨的隆隆声响。
大陆板块仿佛在移动，棕榈树下的骆驼发出了凄厉的啼鸣。
剧烈的震颤让卡恩和卡莎脚下不稳，他们互相搀扶着彼此；希维尔把十字刃插进地里，中心下移蹲下来扶着十字刃；卡萨丁趴在地上，四肢支撑。
地动山摇间，他们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塔莉垭身上。
她身前的圆坑再次开裂，巨石从中心凹陷处逆着重力沿着倾斜的四壁滚动上去，垒成环形的山脊包围着圆坑。
圆坑快速扩大，地缝里喷出漫天沙尘，其中的层层巨岩被元素伟力挪出巨坑，露出地层深处不同色彩的基岩。
其余人惊异于塔莉垭所拥有的强大力量，却没有注意到她在使用这股力量是所要承受的代价。
轰隆轰隆！
元素的洪流将早已她淹没，在惊涛骇浪的冲刷，再巨大的岩石也如同沧海一粟随波逐流。
那岩石崩裂的声音仿佛在她脑海内炸响，让塔莉垭害怕得不住颤抖。
她感觉到千万座山在她身边崩塌，恐惧是人的本能，她没法做到不怕。
就算她掌握了可以撼动天神的力量，内心也还是凡人。
最终，塔莉垭如弓弦般紧绷的精神终于绷断了，在强烈的担忧与害怕下昏厥了过去。
地震停了下来，卡莎立刻冲过去把塔莉垭扶起来，带回到众人面前。
现在没有人去关注她创造的奇迹，目光的焦点是那张稚嫩的面孔。
“她对自己的能力没法做到收放自如吗？”希维尔拨开她滚烫眉间的头发，面露忧色。
“塔莉垭已经进步很多了，只是这次太勉强自己了。这事怪我，我不该让她去做一件她做不到的事情。”
卡恩叹了口气，把目光从塔莉垭紧闭的眼皮上挪开。
尘埃落定，前方的巨坑还达不到他的要求，但已经是塔莉垭的极限了。
巨坑扩大到后面难度就会呈现几何倍增的趋势，塔莉垭在达到能力极限之后没有选择放手，所以被脱缰的元素洪流碾过了意识。
将塔莉垭放到树下好好休息，剩下四人继续进行仪式。
原先半径二十米碗形巨坑在塔莉垭的扩宽下，变成了半径五十米以上的巨大天坑，只是岩壁变得崎岖不平，画风从细腻的素描变成了粗犷的油画。
巨坑的边缘被属于不同岩层的各种色彩的巨石堆砌出一道环形山脊，蔚为壮观。而在巨坑的中心，真如塔莉垭所想象的那样，从岩缝中渗出了水源，蓄积了薄薄一层清水。

第一百二十二章 仪式
眼前如同月球表面陨石坑般的巨坑便是塔莉垭所创造的奇迹。
只不过在卡恩的想象中，这个坑应该如同的奈瑞玛桀的环形大剧场般巨大。
但那毕竟是堕落的天神命奴隶挖掘了许久，又用强大的魔法塑形，如同一座烟黑、海绿和超凡彩虹组成的火山口。地上满是沙砾在剧烈的热度下融成的琉璃，琉璃的表面吸纳了柔和的月光，反射成一层飘渺的皎白帷幔。
而眼前的巨坑只是塔莉垭仓促间掘出的，不能同日而语。
他们在这里挖坑进行仪式目的是为了将内瑟斯召唤而来，如果为了举行仪式而特意跑到大陆最西端巨神峰脚下的奈瑞玛桀，那就有些舍本逐末了。
奈瑞玛桀是在恕瑞玛陷落后第一座被疯狂的天神们屠杀毁灭的城市，只因为它是那名奴隶男孩的故乡。同时，它也是凡人背叛暗裔的起始之地。
（实体书里有一段沙皇去可哈丽塞的扩展阅读，说可哈丽塞是泽拉斯的故乡。但在诸神黄昏里，奈瑞玛桀才是泽拉斯的故乡。鉴于实体书里的扩展阅读只是设计师们的兴趣之作，以后者为准。）
卡恩把目光从遥远天边的巨峰收拢回来，看向身旁的希维尔。
“塔莉垭尽力了，虽然坑还不够大，但能用就凑合着用吧。”卡恩神色凝重地说道：“希维尔，该你上了。”
“你让我感到害怕。”希维尔指着眼前的巨坑：“真的不会有危险吗？”
巨坑大得能埋下整只多满巨兽，也扩大了希维尔胡思乱想的限度。
她本以为只是对着狼首天神雕像叩首祭拜，但现在来看，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可能会有，但恰丽喀尔会保护你的，这是一把有灵性的武器。”
卡恩耸耸肩，实话实说。
要是骗希维尔没有危险然后害她大意遇险，那可就完蛋了。
希维尔抬起恰丽喀尔，手指以垂直的角度抚过刀锋，感受着它的锋利。似乎在通过这种接触来加强自己和十字刃之间的无形联系。
“为了确保我的安全，我觉得你有必要跟我一起下去，不然我心里没底。”她抬眼盯着卡恩，不过并没有带着多少期望。
只是想通过卡恩的态度来判断此去的危险程度。
“死了还能拉个垫背的吗？这买卖倒是不亏。”卡恩笑着摇摇头：“不过我拒绝，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恰丽喀尔可不会管我的。”
“嘁！胆小鬼……”希维尔发出不屑的嘘声，把十字刃稳稳抓在手心，然后走向巨坑。
不过在卡恩承认危险之后，希维尔反而稍稍放心了些。
起码卡恩没有用盲目乐观的话敷衍她。
就像知道探墓会有危险那样，但希维尔还是会去，一颗时刻警惕的心才让她活到了现在。
看着希维尔翻过彩色岩石的山脊，进入巨坑中不见踪影，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卡恩感到无比忐忑。
卡莎似乎感受到卡恩的情绪，不禁抱住了他的胳膊。
他们被山脊挡住了视野，看不见巨坑中正在发生的事情。
希维尔滑下崎岖倾斜的岩壁，来到了巨坑的底部。
这里的岩石呈深褐哑光的色泽，质地无比坚硬。
坑坑洼洼的水洼遍布脚边，岩缝间渗出的水很清澈，最中心处已然蓄积了一汪浅浅湖泊，在月光的照耀下宛如通完星界的帷幕。
铁靴踏进湖泊，水面泛起波光粼粼。
站在湖泊中心，清水蔓过她的脚踝。
希维尔看向手中的十字刃——恰丽喀尔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这兴奋的光芒，中心镶嵌的翠绿宝石正痛饮着月光。
卡恩告诉了她两种办法，分别是饲血和念咒，第一种并不会出现危险，所以她要先尝试饲血。
她将手掌按在恰丽喀尔分支的刀锋上，轻轻一划，掌心便被锐利的刀锋割开了口子。
鲜血淌在十字刃上，沿着刀身汇聚在绿宝石中，然后钻了进去。
忽然，希维尔感觉到有一股风拂过自己秀丽的渐变色长发。
她没有动，也没有地震，脚下的水面却在不停扩散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希维尔马上就意识到这奇怪的现象是手中的武器造成的——恰丽喀尔正在将某种无形的律动通过波纹的形式呈现出来。
绿宝石绽放出魔法的辉光，她感觉有一股充沛的而躁动的力量正从武器涌入体内，让她变得敏锐起来。
不仅是速度和反应，连思维也变得敏锐许多。
现在的她可以瞬间在心里算出将恰丽喀尔掷出击中三十米外一块裸岩后弹射回来的距落点和时间。
如果让现在的她遇上了萨恩斯部落，她觉得自己可以斩掉十多个仇人的脑袋，只用一刀。
但是……这些发生在她身上的改变似乎并不能引来内瑟斯的注意。
就算他是不朽的天神战士，也无法感知到千里之外一洼水坑扩散的波纹，或者一枚宝石发出的喜悦微光。
第一种仪式虽然起到了效果，但是并不是他们想要的那种效果。
希维尔深呼吸了一口气，准备实施卡恩告诉她的第二种仪式。
她挺直胸膛，看着那一轮皎月，将十字刃高高举起。
她高喊：“由太阳铸造的，将由月亮拆散！”
然后用尽全力将恰丽喀尔砸进地面。
脚下浅薄的水洼如同被瀑布砸中，飞溅出漫天水雾冲出巨坑。
明明只是半截利刃插入土壤，发出的撞击声却振聋发聩，如同巨锤敲打世界根基的帷幕，深远的回声回荡在巨坑中。
晴朗的夜空中燃起新星诞生时的钻石光辉，但这不是金色的光芒。
这光芒冰冷、无情、如白银般皎洁。
那光芒由远及近，月亮降下一道白光，如柱的惨白烈焰从夜空刺向地面。
它打在恰丽喀尔向外伸出的分支上，将白焰反射。
月火的瀑布向两边汹涌滚去，沿着倾斜的岩壁冲上了高空，在最高点散落成点点星火，如骤雨般落回巨坑。
这是能灼烧太阳的火焰，可以轻易摧毁天神战士恒星之力铸造的奥法核心，其中所蕴含的力量让卡恩心生颤栗。
吓得他瑟瑟发抖的抱紧了卡莎.jpg
现在的他万分庆幸自己刚才做出了明确的选择，没有因为美人邀请就随她踏入巨坑。

第一百二十三章 救主灵刃
从天而降的火雨让希维尔万分惊恐，即使是对魔法一窍不通的她，也能看出这火焰可以瞬间在火光中将她的肉体瓦解，只留下骨骼。
火雨密集，避无可避。
就在她惊慌失措之际，恰丽喀尔自主激发出一股神圣之力，在她体表形成一层透明的光幕。
火雨落在薄薄的光幕上，奇迹般的熄灭了。
希维尔便这样愣愣的在光幕的保护下躲过了毁灭的火雨，直到她拔出十字刃，光幕才像水泡般破灭。
她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带着恰丽喀尔爬出了焦黑焖燃的巨坑。
站在彩岩山脊上回望巨坑，希维尔感觉到一阵心有余悸。
“差点出事。”希维尔来到卡恩跟前感叹道：“不过这算成功了吧？”
光柱在夜空下突破天际，如此强烈的神迹，只要是处于同一片大陆下的基本都能注意到。
相信纳施拉美城郊降下神迹的传闻第二天就会在城里被激烈讨论，然后随着做丝绸生意的商队在不日传遍整个恕瑞玛。
“内瑟斯是沙漠的司者，他应该会注意到光柱。除非他视而不见……”卡恩摇摇头，他也不能保证内瑟斯一定会来，胡狼头的天神已经被愧疚蒙蔽了双眼。
“我冒着生命威胁去做这件事你居然跟我说不一定能唤来内瑟斯？好吧，反正来不来对我都没差，我不会再做第二次了。”
卡恩无视了希维尔的抱怨，因为这仪式本来就不是召唤飞升者所使用的。
这仪式是用来杀死天神战士、或者堕落的天神所使用的，正如那句咒语：“由太阳铸就的，将由月亮拆散。”
它所引动的异象对内瑟斯产生的意义是警告，警告他这里存在能杀死他的力量，警告他这里也许有他的兄弟姐妹。
至于他来不来，得看他怎么想的。
但不管他怎么想，卡恩都只有这一种办法能引起他的注意。
卡恩注意到希维尔召唤出来的月火光柱持续时间很短，心里也忐忑存疑。
是因为她是人类之躯？还是因为场地的原因？
奈瑞玛桀的环形大剧场地面都是沙砾融化后的琉璃，它们可以吸收月光，还能将月光反射聚集在中心处，因此召唤出更强烈的月火？
他神情凝重的看向希维尔。
这女人在得到了更强的力量后，会不会再一次想着要挣脱束缚？
希维尔扛着恰丽喀尔走到塔莉垭旁边，把武器放下之后去查探她的状态。
昏迷的小麻雀仍然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塔莉垭没醒，我说这坑也别埋了，就这么走吧。”她自顾自的说着，把塔莉垭抱到了骆驼上。
“快回去吧，赶在天亮之前还能入睡。”她骑上了自己骆驼，同时也牵着塔莉垭骆驼的缰绳，回头催促几人。
见状，卡恩什么也没说，和卡莎共乘一骑返回纳施拉美。
回到驻地后，卡恩让希维尔去睡觉，由他自己帮着降温退烧。
卡莎也主动留下照顾，希维尔看了一会儿便打着哈欠回去补觉了。
在接近中午的时候，脸色苍白的塔莉垭终于悠悠转醒。
看见她干裂脱皮的嘴唇，卡莎马上去端来一碗清水。
塔莉垭的身体本能的喝完了水，脑子才清醒起来。
“小师傅，莎莎姐，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
她想起昨晚的事情，当时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事情成功了没有，现在想起来就很担心，担心自己又搞砸了事情。
“没什么，你做得很好，就是我少了一个美妙的夜晚。”卡恩用惋惜的语气安慰着她，把冰镇毛巾从她额头上拿开丢回水盆。
塔莉垭反应了一会儿马上脸红起来，瞬间就有了些血色。
而卡莎则面无表情的端起了水盆，似乎正在考虑要不要泼卡恩一脸冷水。
随后，卡恩让喝完水的塔莉垭重新躺下，并且帮她盖好毯子。
“塔莉垭，要是想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你就去问希维尔。”他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含混不清地说道：“你继续休息吧。一宿没合眼，现在我也要去补觉了，等晚饭了再叫我们。”
说完他便带着卡莎离开了塔莉垭的房间。
“原来小师傅和莎莎姐照顾了我一晚啊……”塔莉垭缩了缩脖子，想起刚才他那种怪罪的腔调，又忽然倍感轻松的嗤笑出声。
……
“小师傅，莎莎姐，起床了！”
伴随着一阵敲门声，塔莉垭有力的声音在门外传来。
“稍等。”卡莎在被窝里出声回应。
“我们今晚去外面吃！”塔莉垭又说，似乎是希望用这样的方式激励两人加快起床的速度。
“看样子小麻雀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刚刚睡醒的卡恩发出含混不清的呢喃，感觉眼皮紧紧粘在一起，又抱紧了怀里娇嫩的躯体。
“起来啦，别让人家等太久。”卡莎尝试了两下挣脱不开，随即试着献上早安吻才让卡恩松开双臂。
“明明已经是傍晚了”
“这和时间段无关，只和人有关。”
他睁开眼，看着她坐起来背对着他穿衣服，短衣慢慢盖住了光滑的脊背，贴身裹出迷人的曲线。
她注意到了脚边的东西，是他睡前胡乱丢到床脚下的衣服。她只穿着一件短衣，俯身捡起衣服丢到他身上。
卡莎将手指插进头发里，把之前因为穿短衣弄乱的大侧分全都梳到脑袋后，这个动作散发着野性美。
“你想光着身子还是穿着肤甲出去？”小麻雀又在外面叽喳一声，她开始寻找自己的裤子，同时抱怨道。
自从来到驻地以后，叫卡恩起床就变得比什么都难。
“消消火嘛，等一等。”卡恩露出促狭的笑容。
“我没有生气。”卡莎也这般说道。她早就习惯了对方不加掩饰的目光。
“我没有说你。”
卡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微微红着脸迅速穿好衣服先离开了房间。
她知道自己留越是在卡恩眼前，他就越磨蹭。
“火气可真大。”她嘀咕了一句，然后冷下脸来，神色如常的跟塔莉垭交谈。

第一百二十四章 有罪
塔莉垭咬着下嘴唇，在座位上兴奋地扭来扭去，一双眼睛四下打量着。
海滨古城已经迎来了夜的序章，旅店门前点着灯笼，里面坐满了客人，他们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一个桌位。
一行五人，占了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等着上菜，他们各自占据的桌子的一边，只有卡恩卡莎是挤在一起的。
塔莉垭已经习惯，不过希维尔却看不惯这样的行为，吐槽两人就像连体出生的兄妹，天天腻歪在一起。
因为来的地方人多眼杂，希维尔并没有带上晃眼的金色十字刃，换上了寻常的服饰，还把渐变的黑紫色长发扎了马尾。
肤甲虽然改变的她的肌肤，让她看起来更显年轻水润，却没能改变她的气质。
她目光凛冽，犀利的眼神将战士的身份显露无遗，说话间透出一股血性，仿佛一言不合就会拔刀相向。
塔莉垭转过眼睛，看向同样在四处打量但沉默寡言的卡萨丁。
这个伯伯喜欢用行动代替语言，塔莉垭只是醒来后看见烤肉露出了一丝腻味的眼神，卡萨丁当即就带着他们来到海边的小馆吃鱼来了。
这让塔莉垭很兴奋，这是她来纳施拉美之后第一次下馆子，也是第一次吃海味，她心中充满期待。
最后她看向卡恩两人。
小师傅总是能克制自己的目光不去四处乱看，尽量低调。
但眼角余光却时时刻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或通过茶杯的反光观察的旁人的举动。
而卡莎在人多的场合就会不自觉的绷紧一张脸，表情冷酷，生人勿进。
就算与同桌的人交谈，也丝毫不顾及交情，冷峻的容颜不曾软化。
塔莉垭突然发现自己身边的人都挺有故事和个性的，而自己就像一只平凡的小麻雀，却突然获得了织母的恩赐。
她把目光移向旁人，发现基本都是谁也不认识谁。不过旁边一桌行商打扮的客人说起了她感兴趣的话题。
“你们昨晚有没有看到一道光柱从天而降，落在了纳施拉美城外？”
“听说天神下凡了，把那里都砸出了一个巨坑。”
塔莉垭盯着自己的掌纹，开始有端联想。
昨晚、城外……
时间地点都吻合，他们说的巨坑应该就是自己制造的巨坑吧？
昨晚晕倒了没有把它复原，给别人造成困扰了，真是抱歉呀。
不过……这天神下凡又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希维尔真的把内瑟斯召唤出来了，可是……天神去哪了？
“希维尔，昨晚后来怎么了？”塔莉垭用满是问号的眼睛看向希维尔，卡恩让她问她还没有问。
希维尔不禁战术缩头，在意识到躲不过后，随口回答道：“你就当放了一场烟花。”
“昨晚你可没有现在这么淡定。”卡恩调侃道。
卡莎欲言又止，想要说些什么，不过有些放不开，最终没有说出来。
她还是不擅长跟希维尔这种人打交道，只有跟塔莉垭温柔的语调会让她轻松一点。
“是啊，吓得半死，差点晕了过去。”希维尔撇撇嘴。
“这不就是在说我吗？”塔莉垭忽然一阵脸红，没有再问下去。
那桌商人的意见似乎出现了分歧，有人说那其实是神兵现世，因为现场并没有出现天神巨大的脚印，只有刀锋留下的刻痕。
她猜测现场的刀痕就是恰丽喀尔留下的，只不过别人说起神兵利器，她便想起了卡恩前不久才讲过的来自远古的邪恶武器。
它们是活体的武器，上面长着鼓动的心脏或是血腥的独眼，是堕落天神受到诅咒被关进的牢笼。
传说这种武器会占据使用者的身体，湮灭持有者的意志，到处制造杀戮，存在的目的即是为了毁灭。
还好，塔莉垭可以确认昨晚的事情与这些邪恶武器无关。
店员把他们点的一大盘烤鱼端上了桌子，虽然烤制的过程中加了各种香料，但总体来说并不辣。
“有刺，别咽得太快。”卡萨丁不忘提醒到，沙漠内陆的孩子第一次吃鱼的时候总会中招。
塔莉垭马上就被鱼肉的口感征服了，顾不及问东问西，在口中细细咀嚼。
她发现只有自己把鱼当成了主食，而其他人都是把它当成下酒菜，喝口酒配口鱼，大部分时间都放在聊天上了，仿佛说话能饱似的。
起初几人还在兴致勃勃的聊天，但当别桌的饭后茶谈传到他们这桌上时，一桌人就默契的安静了下来。
那座商人里，有一个人请求某位同伴帮他捎带一些海盐去内陆的阿玛克拉小镇贩卖。
后者同意了，不过却说了一句最近的阿玛克拉发生了一些邪门的事情。
这么一说，其他人纷纷来了兴趣，让他说下去。
或许这群商人觉得其中蕴含着什么商机。
他说有一个怀孕的寡妇，来到阿玛克拉找到了先知，开口便是：“先知大人，我有罪。我杀死了自己的丈夫，抛弃了年幼的儿子。”
听到这两个字，隔壁桌的卡恩几人顿时默然。
寡妇寻找先知是为了求先知赎清身上的罪孽，而先知便让她讲述自己的遭遇。
她原本与丈夫定居在祖瑞塔，育有一儿，生活幸福美满，但却被飞来横祸推向了深渊。
丈夫忽然染上恶疾，久治不愈，不多日就卧病在床，变成了废人一个。
在那里他们无亲无故，妻子要独自一人担起赚钱养家，同时还要照顾病重丈夫的责任，心力交瘁。
但是丈夫的病需要高昂每月投入高昂的医药费，没过多久就把这个家庭拖垮了。
妻子无力支付药费，她看着丈夫的煎熬，看着儿子的懵懂，看着这个家无以为继，做出了痛苦的抉择。
趁着孩子还不懂事，她亲手掐死了自己卧病在床的丈夫。
没有了丈夫的拖累，寡妇一个人总算是能够养活孩子了，只是从此都变得郁郁寡欢。
但生活并没有就此放过她，在某天她出门买菜的时候，被见色起意的强盗部落掳走侮辱了。
不知道她是怎么度过那噩梦的几天，她拖着残破的身躯，忍住了恶心，回到家继续给孩子做好饭菜。
可之后出现的孕吐终于击溃了她的心灵，怀上了孽种让她感觉全身充满污秽，不配活着。
她不想死在儿子的面前，于是离开了家，想要找个无人的地方了结自己悲惨的一生。
但她却发现自己下不了手。
痛苦的她找到先知想要赎清自己的罪孽然后死去，而先知答应了她的请求，让她先回去。
几天之后，她震惊的听闻当初那个伤害了她的强盗部落被怪物拖进了地下，人间蒸发。
狂喜的寡妇再次找到了先知，欣然随他前往没有痛苦的世界。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争论
“先知为什么要帮那个寡妇复仇？”希维尔夹起一块鱼肉，放在酱汁里滚了一遍，然后再送进嘴中大口咀嚼。
她不是很喜欢这样慢慢吃鱼，除非拿起一整条鱼抱着啃。
对于先知她知道的很少，很少有委托是要求他们去到恕瑞玛边远地区的。那些地方的地下暗藏着虚空，那里才是先知的活动范围。
“名正言顺的献祭活人，既获得了寡妇的忠诚，最后还没有坏了名声，收获了一批信徒。”
卡莎冷哼一声，把餐具摔在桌子上。
从结果上分析，先知的确得到了所有他想要的……活祭品。
他的手段比当初卡莎救人时高明了不知多少倍，以赎罪之名去执行罪恶之事。
这让卡莎很生气——他有没有资格审判她人性命她不想管，他对恶人行恶事有没有错她不在乎……但把生命当成活祭品献给虚空，无论理由多么正当，她都坚决无法苟同。
“喝口茶。”卡萨丁看见卡莎生气的模样，给她倒了一杯茶，让她莫生气消消火。
卡莎一口茶还没有喝完，希维尔的言论就引起她的不满。
“如果我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听到有这么一个人可以帮我，我会去找他。”希维尔把鱼翻面，顺便扒拉下来一大块肉。她说：“只要能报仇，我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至于虚空……我死后哪管它洪水滔天。世界毁灭不关死人的事。”
“可是你的死加速了活着的人的毁灭！”她攥紧了拳头，茶杯中的茶水不停颤抖，仿佛就要被挤碎。
塔莉垭有些奇怪，怎么就争起来了，那个寡妇后来怎么了没人在意吗？
“好了，别争了，你们说的都有理。”卡恩握着卡莎的手，把她喝了一半的茶水灌进了自己的嘴里，引来卡萨丁一阵意味深长的目光。
不过这方法也确实有效，担心弄碎茶杯让卡恩吃到了碎片，卡莎攥紧的手立刻软了下来，在喝完茶后被卡恩轻松拿走，放回桌子上。
笃——
茶杯碰桌发出了惊堂木般的效果，一桌人安静了下来，听他说道。
“大家的经历都不一样，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处世之道，谁也别强迫别人认同自己的行事准则。”
“希维尔找先知是为了听令活命，我们找先知是为了报仇雪恨，塔莉垭找先知是为了拯救家乡，借口可自私可高尚，不管初心如何，只要目的一致就行了。”
“卡恩说得在理。”希维尔挑了挑眉，把手伸向她惦记已久的龙虾，她拆下一根钳子给自己，还不忘给正在拨弄虾须的塔莉垭也弄去另一根。
“谢谢，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就可以……”塔莉垭受宠若惊手忙脚乱去接。
看着包着甲壳的钳子，她一时不知如何下嘴，于是问起了刚才就想问的：“那个寡妇最后怎么了？”
“不是变成信徒就是被献祭了，还能怎么样？反正她也不想活了。”卡恩回答。
他把阿玛克拉这地方记下了，那是先知暂时停留的地方。
或许等来了内瑟斯，他们就可以踏上复仇之路了。
“人们对虚空本来就不了解，这个先知还在扭曲人们对虚空的认知。”卡莎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小心把长长的龙虾须弄断了，塔莉垭缩了缩脖子感叹道：“唉，希望内瑟斯可以快点儿出现，用他的声音来唤醒那些迷途的羔羊。”
卡恩在夹菜的时候，发现卡莎老是跟他作对，他一把鱼肉夹到盘里，想搭配青菜吃的时候，就立刻被她截胡吃掉。
“你干嘛？专盯着我盘里的？”
卡恩看向她，发现她正一脸哀怨的看着自己。
“我觉得你盘子里的最香！”她戳了戳卡恩的盘子，示意他赶紧往里面夹东西。
很明显，这是还在为刚才的争论置气。
虽然知道卡恩说的对，但是他没有站在自己这一边，这点就让她不开心。
而卡莎不开心，卡萨丁也不开心。
感觉到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卡恩很无奈。
这年头说对话都要被针对吗？卡恩必须想办法补救。
于是他敲了敲桌子说道：“突然想吃鳗鱼了，希维尔，你去让老板烤一条过来，顺便带点蟹醋。”
“正好我去方便一下。”希维尔瞄了他一眼，放下了还没有破壳的龙虾钳，撇撇嘴离开了饭桌。
她放下的龙虾钳就静静的躺在盘子里。
支开了希维尔，卡恩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拿掉虾钳，掰开外壳露出里面的嫩肉，在汤汁里滚了一圈喂给卡莎。
卡莎摇摇头拒绝，心有芥蒂。
她不能吃别人盘子里的东西，除非……那东西别人不要了。
卡恩转了转眼睛，对着虾钳咬了一口，再把剩下的部分放到卡莎盘子里。
“快点吃掉，别等希维尔回来看到，她问起就说是我吃的就行了。”
“真有你的！”卡莎板着的脸突然垮掉，噗呲笑出声来。
真不愧是卡恩，轻易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情，用这种方法来逗她开心。
被别人咬过的东西希维尔肯定不想要了，这种办法也只有他能想出来。
她拿起被卡恩沾过的虾钳放到嘴边，钳子里的肉一丝一丝的，轻轻吮吸就能进吸进嘴里。放在嘴唇上一抿，就脱掉了软骨上的肉。
塔莉垭看到了全程，目瞪口呆。
见卡莎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好像裹上了绝妙的酱汁，她知道自己肯定吃不出这种感觉。
瞬间感觉自己盘子里的钳子不香了！
最后她考虑再三，决定把自己的那根钳子放到了希维尔的盘子里。
过了一会儿，希维尔点餐回来，准备动手解决自己先前预留的虾钳。
但她马上就注意到了异常。
“奇怪了？我的龙虾钳怎么从右边换成了左边？”
不过她也没问，开始攻坚，并且不时露出满意的表情。
塔莉垭在一边偷笑，其实虾身也好吃啊。
大家都能开心，这是塔莉垭认为最好的结果。
好不容易出来吃个饭，就应该和和气气的才对。

第一百二十六章 内瑟斯
一个裹在长袍里的身影来到了纳施拉美的城门前，高大的身形顿时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他从头到脚都裹在破布一样的长袍里，但仍然掩饰不了他高壮的身材。
他紧握着一根长长的裹布手杖，宽大的顶端也包着破布条。
他的双腿弯成一个奇怪的角度，似乎行动不太方便。
这个怪人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城门守卫的注意。
“接受检查！”
两柄长戟的锋刃交叉于胸前，怪人把目光从脚下的地面抬起。
两名持着锋刃长戟的诺克萨斯士兵拦住了他，他们穿着黑铁铠甲，血红的斗篷像怒涛般在他们身后，狂舞尖刺的头盔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对于常人来说如同两个黑铁战兽的士兵，在这个巨人的面前却如同孩童般羸弱矮小。
戟长超过士兵身高战戟只来到了他的胸口，他的身形如同铁塔般雄壮，投下巨大的阴影。
怪人低头看他们，脸庞藏在伸长的头巾投下的阴影里。
袖笼里伸出一只手，他把裹布手杖顿在地面上，在街道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们看到他的手指缠裹着麻风病人一样的绷带。
没有开口，却给两名士兵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两名士兵心里从未有过的忐忑，好歹也是差点入选了崔法利的大兵，之前就算是面对一整支崔法利军团，也没有感受过现这般强烈的压迫感。
他们透过头盔的缝隙去看罩袍下的脸庞，阴影中有一缕金色的光芒微微闪动着。
“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恕瑞玛的阳光，你生在这片土地，却为了诺克萨斯拿起武器。”
怪人大摇其头，他的口音很重，嗡嗡作响，就像从一口数千年的枯井里传出，恕瑞玛的古代语言透出了久远的沧桑。
这绝对不是人所能发出的声音，而更像是一尊活过来的古代雕塑。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士兵的心里渗出了恐惧。
虽然惊异于对方一眼看破自己的身世，但是为了捍卫诺克萨斯的荣誉，士兵咬着牙，把卡在喉咙的话说了出来：“我们这一代人出生的时候，这里已经被诺克萨斯占领了。”
怪人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痛。
数千年来，这片土地上的战争从未停歇。
权力更迭，从天神到凡人，王座上换了一批又一批人，但没有一个是他承认的君主。
他所侍奉的王朝已经不复存在，帝国的疆域也变成蛮族的殖民地。
虽然他理解战争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性，但想到被侵略的是自己守护的土地，他便不禁悲从中来。
“诺克萨斯不过千年历史，当年我的兄弟率领金甲士兵攻占这里的时候，你们诺克萨斯的首都只不过是一处未开化的荒地。”
他说这话并没有炫耀的意思，只是为士兵看不清自己的根源而感到惋惜。
“你说的都是古时候的传说了，现在这里已经被纳入诺克萨斯管辖，你必须接受检查，才能入城！”
随着一声战吼，两柄长戟发出了锐利的金属碰撞声，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你们最好别拦我，我只是来这里找个人，不想见血。”
怪人冷哼了一声，转身面向阳光投下的东方。
阳光融化了阴影，两名士兵眯起眼睛看向他头巾下的那突出的口鼻，突然两眼圆睁。
“你是恕瑞玛的天神！你是……内瑟斯！”
震撼令他们失去思考，两柄沉重长戟被他用手杖轻轻拨开，随后缓缓步入城门，再无人阻拦。
内瑟斯跟着人群穿过光明集市朝着中心的书库走去，尽量无视人们的眼光。
他的身材本来就很引人注目，而且现在城门的守卫肯定已经把他的身份传得人尽皆知了。
即使在经过那块名叫诺克斯托拉的黑石拱门时，他也没有停下来露出想将其砸碎的打算。
在他的心中，恕瑞玛已经奄奄一息。
他不觉得她还能再度崛起。
不像被诺克萨斯重建过的城墙和大门，纳施拉美内城的景象还能看到之前荣光逝去后残留的阴影。
直到如今他都深刻的记得，他的胞弟是如何残暴的冲进城内大开杀戒，击溃敌人的防线，将这座古城纳入恕瑞玛的统治。
但之后发生的事情却让他耿耿于怀。
在雷克顿的带头下进行，得胜的恕瑞玛士兵肆意屠杀，蓄意纵火。
疯狂的雷克顿放火烧了纳施拉美的大图书馆，毁掉了无数卷世间独存的书目。
他践踏摧毁战败文明的暴行激怒了内瑟斯，那是兄弟二人距离流血冲突最接近的一次，他们站在古城的中央，剑拔弩张。
最后，在兄长严厉、失望的眼神中，雷克顿的嗜血狂性终于褪散了，最终惭愧地离去。
那次站在火海中的他，绝对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将自己的弟弟同一名不可战胜的敌人一起封入无尽的黑暗中。
此事成为了他永远的心结，从此背负着沉重的负罪感迷失在沙漠中。
纳施拉美的灾后重建是在内瑟斯的监督下进行的，即使是艾卡西亚的能工巧匠也无法还愿这座古城原本的风貌。
所以内瑟斯把这片烧焦的土地建造成恕瑞玛的形状。
只是再坚固的岩石也禁不住时间的侵蚀。
在恕瑞玛陷落之后，战乱频发，再没有能工巧匠来打磨这座海滩上的金子。
纳施拉美的许多建筑都在那次陨落中保留了下来，但这些恕瑞玛古建筑数十世纪以来在元素之力的作用下也已凋零。
虽然有些年轻的居民希望推倒并重建，但老人们觉得这是对遗产和血脉的侮辱，是对他们本源的污损。
他听到周围有人咕哝着什么，间或会隐约传来他的名字，但他充耳不闻，一路前行，拐过一个弯，最终踏进了城中心的广场。
城中最值得夸耀的是一尊没有魔法的太阳圆盘的华丽仿品。
这块太阳圆盘建立的目的是为了纪念恕瑞玛的陨落，同时也是一种寄望，祈祷着太阳有朝一日会重新赐福于他们。

第一百二十七章 闪电箭
这座太阳圆盘仿品在内瑟斯看来，和当年他化为飞升之形时所仰拜的太阳圆盘完全没得比，只是一块有形无实的空洞仿品，其作用不过一面大一点的铜镜。
出自人手，而止于人境。
太阳圆盘下的那一座神庙并不是他督造的，能工巧匠们所设计的建筑一看就知道是恕瑞玛身前荣光的骗人仿品。
新的材料和古怪的形式肆意改造着曾经熟悉的周遭，所有事物的原貌都被刻意地进行了曲解，似乎设计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人坐立不安。
在他看来，这座神庙还不及那些从前年风沙中幸存下来的古老民居。
他想起曾经恕瑞玛帝国心脏位置的庞然神殿，大神庙曾经是整个瓦洛兰大陆都又羡又嫉的存在。
曾几何时，远方的诸王们不远万里前来只为一睹它的风采。而后人所谓的铭记，就是眼下这堆不知廉耻的石块？
内瑟斯想要大发雷霆。他和无数的战士为了帝国浴血奋战，但今天的子民们却只会用这等丑陋的方式来纪念故国。
虽然知道这里的人们仍在坚持着传统，纪念他们的先祖和飞升者。
但他所承载的学者之心，却让他不得不庄严对待这份先祖们用拼死的血战换来的历史。
低下头，内瑟斯的怒火似乎消退了些。
当初他建立来防止这种情况的大图书馆，也随着古都的陷落深埋于黄沙之下。
人们无从了解他所知的过去，而他也没法让他们理解。
想到这里，他内心只剩下深深的无奈。
他继续向着记忆中的大书库的位置走去，大书库已然变成了一处名为书库区的居民区，这里的建筑已经被翻新成木材和粗鲁劈成的石块组成的房屋。
或许居住在这里的人都还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被称为书库区。
附近的古玩街令他感到不适，什么时候那些粗劣的仿制品也能卖出高价了？就算其中最有价值的一件古董，在他看来也其作用不及被孩童用作玩闹摔碎的废品。
他大步走过一道拱门，一边端详着头顶生堆硬砌的方石。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小广场上，他感应到某个飞升血统的拥有者已经近在咫尺了。
飞升之血，或许在以往还能让他升起一丝善意。
但真正的太阳圆盘已经陨落，恕瑞玛已物未来可言，连飞升之人都不过苟活，他要这飞升之血又有何用？
他来这里所要寻找的，是他可能已经堕落了的兄弟姐妹。同时也是为了寻回恰丽喀尔，将它带回至瑟塔卡的身边。
他认为两周前的那道光芒，是他兄弟姐妹在垂死前所发出的信号。
或许对方有什么遗言要转告给他，但他最后都会将恰丽喀尔带回到它主人的身边安息。
就在他这般想着的时候，一个人走进了广场，用一双紫色的眼眸警惕的盯着他。
……
练武场中，塔莉垭运用自己的力量在场中升起一条又一条石柱。
这些都是卡恩用来训练的靶子，不过也正好让她练习一下能力的掌控。
场中，卡恩正带着卡莎在试验他刚刚研究出来的虚空魔法的威力。
是的，在找到虚空的规律以后，他真的研究出了使用虚空能量的魔法术式。
只是这法术可不可行？威力如何？都需要实验一番才能知道。
他让卡莎先上，尽可能快速的摧毁一根石柱。
卡莎上前，俯下上半身，肩荚滑动着抬高角度，荚囊口对准石柱，微微绽放出光亮。
随着一声低吼，她释放出了一轮盘旋的飞弹，电浆弹带去了灼烈的毁灭，接连命中石柱引爆。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石柱的表面坑坑洼洼冒出物质溶解的黑烟，但是并没有被完全摧毁，只是处处缺损变成极其扭曲怪异的形状。
随后卡莎立刻甩出拳刃，双拳交叉刃尖处喷出蓝紫色的火焰，在一顿炙烤之下，石柱的残存部分化为了一阵虚无，空气中的焦臭味更加严重了，让塔莉垭感到不适。
“塔莉垭，你先离开吧，这么多靶子也够我们用的了。”卡恩说。
“嗯。”塔莉垭没有推辞，马上离开了练武场。
“轮到你了。”卡莎的肩荚下滑贴紧后背，一脸期待的看着卡恩的双手。
没有让她失望，卡恩的手臂随即爆出了紫色的电弧，一刻不停的在肤甲上跃动着。
这便是虚空三元性的体现，只要掌握了它的规律，虚空能量也可以用来释放法术。
卡恩用大拇指扣住小拇指，其余三指伸直，将能量全部聚集到指尖。
能量在指尖爆裂的跃动着，卡恩在感觉就要压不住的时候，将其对准了身前一根石柱全部释放了出去。
只见粗大的电弧撕裂空气爆出耀眼的强光，跳跃前进的电弧瞬间击穿了石柱，裂缝中射出白热的光芒，在短暂的延迟后，由内而外将其炸得粉碎。
飞溅燃烧的碎石铺满了整个场地，纷纷冒出物质溶解的黑烟，宛如熔蚀的酸液，被肤甲挡了下来。
见到这一幕的卡恩先是愣住，然后又突然庆幸自己有远见的让塔莉垭先行离开了。不然光是爆炸的余波，就足以让她今生难忘。
“这么强的吗？”卡莎捂住了嘴唇，脸上的震惊之色难掩。
“快试试普通的闪电箭！”她催促道。
卡恩点头运起法术，随着他快速在空气中画出术式，一道令人心悸的电弧瞬间击中石柱。
但在光芒隐去之后，两人注意到它所造成的伤害，不过只是在石柱上击出一个焦黑的孔洞，碗口般大，连击穿石柱都做不到，更别说击碎了。
“差距好大。”卡莎皱眉，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同样的法术，改变了使用的能量，结果威力差别这么大。”
“不一样。”卡恩摇摇头：“闪电箭的术式被我修改了，比之前更复杂，不然根本放不出紫色闪电。不过就算是这样，虚空魔法的威力也大大超出我的预期。”
“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挤牛奶
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这还真是把卡恩难到了。
思索了一番，他不太确定的回答：“可能和虚空的本质有关，它们存在的意义即是毁灭，所以在释放这类破坏型法术的时候，威力就会提升许多倍吧。就好像虚空能量完全不能用于治愈疗伤魔法，天知道那样会产生怎样的畸变。”
在对虚空能量的运用上，他们是摸着石头过河的初学者。就算目前有所成果，但未来还掩盖在无尽虚空中，犹未可知。
所以卡恩不敢妄下定论。
“反正你也不会治愈魔法，哼哼哼。”卡莎发出一阵哼笑，她的笑声如同一块铃铛在牛皮鼓上滚动，间隔短促而沉闷。
“这可不一定。”卡恩伸出一根指头，在卡莎面前摇了摇，后者嫌烦，伸手一把攥住，娇嗔道：“你又想到什么鬼点子啦。”
“你忘了肤甲能治愈我们吗？它能提供我们生存所需的营养，乃至修复伤口的物质。”
卡恩从十岁活到现在可没少受过伤，其中一些能让普通人丢掉性命的严重伤势，最后都被虚空肤甲救了回来，所以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讨厌过这身给他带来无尽刺痛的肤甲。
所谓有得必有失。
“你之前不是说了虚空能量不能转化为生命能量吗？现在又要推翻啦？”卡莎饶有兴趣的看着卡恩，脸庞贴得极其近，对卡恩毫无防备。
以他们的关系也不需要再防备什么了。
“是这样没错，但是肤甲提供给我们的物质不就是生命的物质吗？所以我想虚空能量并非无法转化成生命能量，只是需要一系列复杂的条件。”
“哦~~”卡莎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想从肤甲身上挤牛奶！”
卡莎话音刚落，肤甲立刻一阵剧烈的刺痛，痛得他们弯下了腰，胳膊搭在一起，五官扭曲但仍然掩饰不住他们脸上的笑意。
“知道就别说出来，你真是活该。”卡恩一阵笑骂，揉了揉卡莎的脑袋。
“可是肤甲能感应到想法，就算不说出来也会这样啊。”卡莎抿着嘴，扶着卡恩的肩膀站了起来。
“那一定是你想到奇怪的方面去了，你看我想的时候怎么就没事。”卡恩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引来后者一阵愠怒。
“呸！你才乱想呢！”
卡莎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挤牛奶或者薅羊毛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另一种情况。
就比如明知道老虎屁股摸不得，你以为摸它的蛋蛋就没事了，结果连滑铲都没有滑出来就死了。
虽然摸的部位不一样，但是性质都是差不多的。
虚空肤甲也是有意识的，它觉得卡莎产生了侮辱它的想法，便触发惩罚机制维护自己的“自尊”。
作为彻头彻尾上的消费者，它怎么能去做生产者该做的事情呢？
要它给你们人类挤药膏，这不就是一种对它身份的侮辱吗？
当然这些只是一个比喻而已，为了生动形象的揭示肤甲的惩罚机制。
至于它有没有人类认知中的自尊心，谁又能知道呢。
就在卡恩还想试试虚空火球的时候，塔莉垭忽然闯了进来，大声呼叫。
“小师傅，快去看啊，内瑟斯他来了！”
……
内瑟斯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他能感觉到飞升之血在她的体内流淌，但他并不能确认这就是皇室的后裔。
因为那双眼睛，紫色的眼睛，让他产生了疑惑。
古恕瑞玛的血脉绝不会生出这样的瞳色。
作为大图书馆的主人，恕瑞玛的飞升大学士，他看着一代又一代的皇帝从小成长，到最后登上皇座。
无一例外的，那些皇帝的瞳色都是透亮的天蓝色，宛如沙漠绿洲里的一汪清泉，蓝得透彻。
而眼前的紫眸，让他想到了某种不好的东西。
就在他思索间，女人开口说话了。
“来者可是迷失的沙漠死神，内瑟斯大学士阁下？”面对这么一个山崖高壮般的巨人，她语气里的怀疑都快溢出来了。
内瑟斯眯起眼睛，他总觉得迷失这个词用得别有深意。
“是我。”他摘下罩袍的帽子，露出一颗黑色的胡狼头，双耳高高竖起，眼缝里透出沧桑而睿智的白光。
胡狼是一种食腐动物，与尸体为伴，久而久之就被人认作了死神的象征。
但内瑟斯并不司死神之责，作为历史上最杰出的军师，他麾下的军队或许杀了不少人。
对于恕瑞玛人来说，他是英雄。对于被征服的敌人来说，或许他才是死神。
“原来传说都是真的。”希维尔仔细打量着那颗胡狼头颅，啧啧发出感叹。
这让内瑟斯心生不满，这么没有教养，真希望别是帝王后裔。
“那不是传说，那是历史。”内瑟斯纠正道，他心底有一口悲伤的深井，嗡嗡的声音好久就从那里面传了出来。
他因为夜空里的那道光柱来到这里。
“你有在附近看到我的兄弟姐妹吗？”
内瑟斯将他的飞升者同胞们称为兄弟姐妹，虽然他们飞升的时代不同，真实年龄可能相隔了几个世纪，但全都作为恕瑞玛的守护者，并不需要把辈分分得那么清。
看着希维尔疑惑的表情，他更正道：“你，有没有看见跟我差不多的人。”
这下希维尔懂了，她摇摇头：“那束光柱是我弄出来的，纳施拉美没有别的天神，也没有暗裔，是我在召唤你。”
“你是谁，为何召唤我？”内瑟斯将裹布手杖在地面上一顿，一双眼睛居高临下直视希维尔。
“我是希维尔。”希维尔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是鹰王之后裔。”
说完，她亮出了恰丽喀尔，并用单手将其轻松转动，以表示自己血统纯正。
内瑟斯的目光紧紧跟随着恰丽喀尔，沉默了一阵子才严肃对希维尔说道：“如果你是阿兹尔的血脉，你的眼睛应该是蓝色的。可我看到的却是紫色的，还有你的头发，都在否认你的说法，甚至正常的恕瑞玛人都不会长出这样的眼睛合头发。”
阿兹尔，希维尔依稀记得这是恕瑞玛末代皇帝的名字。
她有些烦躁，因为她已经按照卡恩给她的知识点来答题了，但事情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顺利。
她停下转动的手腕，说：“恰丽喀尔都不足以说明问题了吗？那你要我怎么证明？”
“给我你的鲜血。”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天神
内瑟斯将手杖插进地面，双手擎住横在胸前，他微微张嘴露出一口尖牙，压迫感随之而来。
“一定要见血吗？”希维尔看着他，膝盖发硬，牙关打颤。
内瑟斯点点头：“你要自己动手还是我亲自取？”
“我自己来。”
希维尔真的非常讨厌事先付出，可她必须完成卡恩的任务，否则卡恩不会让她好过的。
没办法，她只能用拿起恰丽喀尔在手上划了一刀。
锋刃在小臂上划过，鲜血顿时流淌出来，沿着口子如注般滴落在地面上。
内瑟斯的目光随之下移，看见鲜血的溪流在烈日炙烤过的地砖上蒸发，嘶嘶作响，很快便被了棕色的硬块，血腥味飘进了他的鼻子。
这气味让他依稀想起了旧日，还有某个在早已迷失的年代中的久远回声。
“你属于飞升血统，但是……”内瑟斯眯起眼，眼神顿时犀利起来：“你胳膊正在自愈，你的身上还潜藏着别的力量。”
内瑟斯拔起手杖，隔空指着希维尔：“我在你身上感觉到了跟我那些堕落同胞类似的气息，你是否学习了禁忌的血魔法？”
“魔法？我可不会魔法。”希维尔瞪起了眉毛：“不过我身上倒是有种诅咒。”
“诅咒？”内瑟斯低声吼道。
恰逢其时，塔莉垭从走廊里探出头来，看见内瑟斯拿着手杖指着希维尔，顿时惊为天人。再看见希维尔的脚下落满一摊血迹，双目圆睁，同时涌出了恐惧和勇气。
“别动希维尔！”她颤巍巍的大叫道，同时双手在胸前来回比划着弧线，仿佛是在编织着某种自然的魔法。
地面开始颤抖，石头在她的脚下起舞，围绕着她滚动，呈现旋涡的形状。
从她眼中的反应来看，她应该知道他的身份了。
“小人儿，你的能力，可以打破恕瑞玛的坚石。”内瑟斯说。
她挑起一边眉毛：“没错。所以你最好退远点儿，否则我能打破的东西可不止石头。”
内瑟斯被她虚张声势的逗乐了：“姑娘，你有一颗英雄的心。但我只是来找她讨个说法，并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
“真的是这样吗？”塔莉垭看向希维尔，后者点点头：“塔莉垭，你退到一边去。”
“你们等着，我去叫人。”
滚动的石子停了下来，但塔莉垭觉得气氛仍然很紧张，担心会出什么事情，便直接跑回驻地里。
见小小的身影再次消失，内瑟斯把目光重新放回到希维尔身上。
“你说你受到了诅咒？”
说到诅咒，内瑟斯不禁想起了他那些堕落的同胞。
暗裔受到了三重诅咒。
首先来自他们远古时代的敌人，再是荣耀帝国的陷落，最后是令他们永远堕落的背叛。
他在希维尔身上感受到了堕落的气息，那快速愈合的伤口像极了血魔法，让他不禁往这方面想。
真实情况究竟会是怎样？这个飞升之血的拥有者究竟遇到了怎样的遭遇？
“这不重要，难不成你会帮我讨回公道吗？”
希维尔知道肤甲的事情说出来一准没好事，所以她并不想正面回答内瑟斯的问题。
但她看得出来，内瑟斯对这个问题非常执着。
他的手杖慢慢移向希维尔，后者举起恰丽喀尔警戒，却被他忽然一抬挑开了。随后他往旁边移动了几步，手杖顶端敲中了希维尔后背的铠甲。
“我能嗅到，邪恶之物就藏在你的铠甲里面，倘若以你真是诚心找我，那为何不敢坦诚相见？”
说完，他除掉长袍并站直身体，露出了黑曜石的伟岸身躯。
胸前和肩膀上罩着历尽沧桑的滚金盔甲，系着带有恕瑞玛纹章的还愿束带。
他伸手扯掉了“手杖”上裹着的布条，露出的是一把长柄的战斧。
斧头的刀锋闪着兴奋的光芒，中心镶嵌的海蓝色宝石痛饮着阳光。
“告诉我，是谁敢诅咒飞升之血？”他低吼了一声，声音振聋发聩。
被长柄战斧指着，希维尔面色发白。
她看到耸立在她面前的内瑟斯，就是神力与魔法的本尊。
当他的肉身被太阳圆盘的魔力升华再造，枯萎濒死的血肉变成了黑曜石身体的胡狼头半神。
天神之姿把希维尔震退了两步，她不禁想到，这样的存在，能否帮她除掉压在她身上的那座大山？
不过，她考虑了很久，没有说出卡恩的名字，而是说了一个让内瑟斯讳莫如深的东西。
“虚空。”希维尔再强调了一遍：“是虚空的诅咒。”
这时候，一只手悄悄放上了她的肩头，她回头一看，发现居然是卡恩。
卡恩带着其他人全都赶过来了。
他正用坚定的眼神给予她鼓励，仿佛他们就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但希维尔却马上转过了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之色。
就在刚刚，她还想着说出卡恩的名字，让内瑟斯误以为是卡恩故意诅咒了飞升之血，然后借刀杀人。
却丝毫没有意识到卡恩已经悄悄来到了身后。
她的额头渗出冷汗，庆幸自己最后没有那样说。
那时她想到了卡恩其实也是被诅咒之人，一切变成这样只能说是命运使然。
但内瑟斯却将斧柄猛地砸向地面，腾起了一阵尘云。
烟尘停在半空，像一片闪烁微光的轻纱，然后绕着希维尔和卡恩他们，打着圈儿缓缓落下。
眨眼间，成圆的沙尘变成了一股飓风。
几人不由自主地挡住了脸，而希维尔眼前看不清，又呛又咳，把腰弯得都快对折起来了。
沙暴裹着沙漠最深处的狂怒之风，转瞬就能把一群伊卡苏尔绞成骷髅。盔甲毫无用处，沙粒会从每个角落和缝隙钻进去擦破人的皮肤。
皮肤上传来的阵阵刮痛让希维尔感到一阵针对，沙子在她身上搓出数不清的血道子，腮边还挂着猩红的泪珠，浑身血迹斑斑。
为了保护自己，她不得已展开了肤甲。
肤甲在她皮肤上蔓延，黑紫油亮的甲壳挡住了沙暴的侵袭。几片甲片交错重叠覆盖脸庞，她渐渐在沙暴中弯起了腰，用散发着温热紫光的三眼死死盯着突然发难的内瑟斯，发出咳血的声音。
“内瑟斯，恕瑞玛的守护神？你就这么对待恕瑞玛最后的飞升血脉？”

第一百三十章 诅咒之人
内瑟斯看着希维尔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怪物，终于明白了她所谓的诅咒是怎样的。
皇室血脉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她光是活着都是对那些与虚空抗争到死的飞升英雄的巨大侮辱，让他想要大发雷霆。
他的爪子忍不住攥紧，嘴边的肌肉不由自主的抽动着。
龇牙咧嘴，咬牙切齿。
就好像想用嘴巴将她的头颅咬下。
“我所见过的那些被虚空诅咒的人，最后无一例外都堕落了。你迟早会成为怪物，我必须在这里将你铲除。”
内瑟斯发出磨牙的声音，沙暴围着他转动了起来，他的身形在沙尘中若隐若现，战斗的引线随时可能触发。
“那你怎么没有将你的暗裔同胞铲除呢？”
希维尔也有几分火气，她的确是有事相求内瑟斯，但人家都把刀架在了脖子上，让她这么能够忍气吞声。
就算面对的是天神，她也不能弱了气势！
“它们身上背负着曾经的荣耀，而你呢，只是一芥低贱的尘民，丝毫不记得自己体内流淌的血液承载着怎样的过往荣光。”
内瑟斯朝着希维尔大吼，黄沙的潮涌彼此摩擦，发出了如同索昂萨沙瀑滚落的咆哮。
他的战斧已经亮起了死亡的光芒，其中蕴含着万钧之力，可以轻易凿穿艾卡西亚的城墙。
希维尔同样攥紧了爪子。
“一口一个过往荣光，你是还活在过去里吗？你只把你的兄弟姐妹当人看，可知道因为你的不作为，古恕瑞玛的血脉流传到现在已经只剩下我这最后一支了！”
面对天神的咆哮，希维尔没有退缩。
她紧紧抓住恰丽喀尔，这把武器能赋予她屠神的力量。
“如果不是虚空的诅咒，飞升血脉已经彻底断绝了！”
恰丽喀尔涌现出一股无形的力量，一片光幕笼罩了她，为她隔开身边狂啸的沙暴，坚决捍卫恕瑞玛最后的血脉。
“恕瑞玛已经死了，被诅咒的飞升之血，不要也罢！”
内瑟斯让沙海的怒意填进自己身体，他的四肢充满了力量，身体也涨大起来，仿佛咆哮的沙漠将怒火灌注到他黑暗的血肉中。
陡然增重的体重压碎了地下的砖石，广场在他脚下裂出蛛网般的裂痕。
他的身形越来越大，可怖地高耸着，开始向传说中初代的飞升者变化。
眼看着内瑟斯的身高已经超过了房屋，就要完全解放飞升形态，卡恩紧张得心脏狂擂。
希维尔这女人到底在搞什么？快点把最重要的先说出来啊！
非要故意给对方找不痛快，然后弄得这么极限吗？
再不说的话，全程的人都知道内瑟斯在这里了！
希维尔似乎是察觉到了卡恩的焦急，撇了撇嘴，对着高耸的内瑟斯大喊：
“好哇，你可动手前想清楚了，我是现存唯一的飞升血脉，如果我死了，可就没有人能够复活阿兹尔了。”
“你说什么？”内瑟斯的低吼突然停下，像是被人掐中了脖子，发不出声音。
“我说，如果我死了，恕瑞玛就真的再也别想复兴了。”似乎感觉自己已经掌握了内瑟斯的软肋，希维尔的语气变得趾高气昂起来，仿佛两人的身份发生了颠覆。
现在到底是谁要求谁？
“你有办法让恕瑞玛复兴？”内瑟斯惊为天人，双眼闪动着无法相信的光芒。
他，恕瑞玛的初代天神，帝国上下最博学的大学士，都不知道如何让恕瑞玛复兴。
凭什么希维尔一个不过二十多夏的女娃子，竟敢说她可以让恕瑞玛再次苏醒？
他想要一斧头劈死这个说大话的女人，为什么飞升之血会流淌在这么一个卑劣的尘民身上。
但是他已经走投无路了，即使是不朽的天神也终会死去，过去三千年的剥蚀已经将他剩余的生命空耗了半数之多，尝试了许多办法却无一成功。
如果真有什么办法可以复兴恕瑞玛，也一定都被他试过了。
但这个女人的话全在他的心底种下一丝可能性，也许这就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虽然内瑟斯拥有天神般的力量，但他的内心却如同一条沧桑的丧家老狗，无比渴望着在最后的数千年寿命里重新看到曾经的家园重新沐浴在荣光之下。
这强烈的渴望浇灌着希维尔种下的希望之种，转眼间就长成了参天大树，将他的原始暴怒镇压了下去。
内瑟斯高耸可怖的身形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那般缩小，很快有变回了原先的大小。
战斧的长柄重重敲在地面，他闷哼一声。
“说！说不出所以然来，就算你是最后的飞升血脉，也活不过今天。”
“将我带进帝王陵墓，洒下飞升之血就能复活阿兹尔。”
希维尔自信满满地说道，但内瑟斯随即咆哮着喝断她。
“简直是无稽之谈！阿兹尔已经在那场灾难中形神俱灭了，这样你都能都复活他的话，那我们飞升之团早就反攻虚空了！”
希维尔还想说什么，但是被卡恩扳住了肩膀，拉到身后。
“让我来跟他说，你说不清。”他说。
希维尔看了眼苦恼的卡恩，又看了看正在气头上的内瑟斯，欲言又止的吞了口唾沫，点头退到一旁去。
卡恩本来不想上场的，但他看得实在头疼，终于忍不住站出来替希维尔解释。
希维尔没有说错，但是她省略了太多细节，导致她所说的在内瑟斯看来没有根据漏洞百出，太过失真。
“被诅咒之人，你又是谁？”
内瑟斯看出卡恩身上也有虚空的痕迹，语气极其冷淡。
“我只是一个从虚空回来的普通人，但我知道如何让陷落的都城从黄沙下升起。”卡恩不卑不亢的回答。
内瑟斯嗤之以鼻，能从虚空回来还叫普通人吗？不过他还是打算先听听对方说什么。
“阁下，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飞升仪式极具危险性，只有那些生命即将终结的人才会去尝试？”
“没错。”内瑟斯被勾起了回忆，仿佛回到了太阳圆盘泻下金光照耀着的飞升神坛上。
“而且只有那些将毕生奉献给恕瑞玛的人才有权获得飞升的荣誉，而裁决一个人能否飞升的，是我们的太阳祭祀们，他们中也有一部分拥有飞升血脉。”

第一百三十一章 工具人的反击
卡恩点点头，既然内瑟斯给予了肯定的答复，那他多半就能接受接下来他的说法。
“其实阿兹尔被推下神坛后，并没有在爆炸中完全神形俱灭。他一部分残留的意志仍然封存在神庙废墟中，没有消散。”
“此刻，如果让希维尔陷入濒死的状态，飞升之血洒在神庙废墟上，就能让他显形，恢复残破的肉身。”
希维尔直接瞪起了双眼，这种事情怎么之前一点儿都没有提起过？
本来以为可以白嫖个守护神，然后现在你居然跟我说要我先把命搭进去？
要不是卡莎按着她，她现在立刻马上就背叛革命！
“一具残躯……”内瑟斯思考着，然后大摇其头：“于事无补。”
虽然阿兹尔是皇帝，但如果只是区区一具残躯，又怎么把过往荣光的碎片聚拢起来呢？
谁会听从一个残破皇帝的命令，手下无兵无将，又何谈振兴恕瑞玛？
如果这样有用，那内瑟斯一早把某位皇室血脉立为皇帝不就好了？但那些暗裔又怎么会领情？
这样没有经过仪式晋升的皇帝，如何能压住他们的疯长滋生的野心，这在他们看来还不如自己当。
“一具残躯是做不了什么，但如果他拯救了最后的飞升之血，一切又都变得不一样了。”卡恩继续说下去。
“希维尔是最后的飞升之血，虽然稀薄，但是所承载的意义是特别的。在这种情况下，完全可以说她的性命关乎整个古恕瑞玛。救了她，等于延续了整个古恕瑞玛。”
卡恩偷换概念有一手的，内瑟斯听得一愣一愣的，愣是没有感觉哪里不对。
“如果阿兹尔把濒死的希维尔放回生命之泉里，由于这无私之举，属于他的飞升仪式将会继续完成，助他飞升成神。”
啥情况？这就飞升了？中断了几千年的飞升仪式还能继续？
内瑟斯当场就感觉自己被愚弄了，不过卡恩接下来的一个疑问，又把他的怒火打了回去。
“阁下，飞升仪式会被人类无私举动影响，这点我相信你深有体会。”
他说的没错，无私之举能让飞升仪式接纳没有被太阳选中的人。而内瑟斯体会最深，因为他的亲生兄弟，就是这样完成了飞升仪式。
当太阳圆盘将金光倾泻在飞升神坛上的最终时刻，病入膏肓的他甚至虚弱得无法爬完最后的台阶，无法走入圣光中。
就在这种时候，是雷克顿主动载起内瑟斯，帮他走完最后这一段路，打算牺牲自己的生命来成就兄长的飞升。
也正是这无私之举令他在圣光的冲击下活了下来，没有被灼烈的能量蒸发，而是连同他的兄长一起变成了飞升者。
即使是皇帝，也都亲自下跪，感谢神明的恩典。
卡恩的话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当阿兹尔最终完成飞升，届时废墟城市将抖落掉覆盖了数百年的尘土，重新升起到地面上。太阳圆盘再次漂浮在空中，治愈之水流淌在神庙之间，黎明绿洲涌出透澈的清水，生命之母随之逆流。”
想象着阳光重新洒在曾经的都城，这是多么令人心潮澎湃的光景，内瑟斯再次看向希维尔，目光已经截然不同。
后者眉头一皱，感觉到有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了肩头。
“我要将你带走，试验此法的可能性。如果是假的，你就会被抛弃在坟墓里流血至死。”
“等等。”就知道内瑟斯会这样说，所以卡恩立刻阻拦。
内瑟斯投来危险的目光，仿佛在质疑卡恩为什么阻挠他。
“阁下忘了帝王陵墓里都还有谁活着吗？”
随着卡恩的提醒，内瑟斯眯起了眼睛。
他差点忘了那个背叛了皇帝的巫灵也在其中，还有他的兄弟雷克顿，都被他打进了无尽的黑暗里。
“泽拉斯确实很强大，就算我们兄弟两人联手也打不过他，但倘若你说的是真的，加上阿兹尔的飞升之力，打败泽拉斯并非不可能。”
“恐怕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卡恩开始了纠正：“泽拉斯的言语具有蛊惑人心的能力，过去的几千年来，他不停的向雷克顿的耳中灌输恶言诳语。巫灵在雷克顿的脑海中植入了错误的执念，让他相信你嫉妒他的成功，不愿分享飞升之力，因此故意将他封锁在黑暗之中。”
“这不可能。”内瑟斯脸色变得难看至极：“雷克顿他不是那样的……”
话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渐渐沉寂了下去。
他错了，这并非不可能。
就在此地，在曾经的纳施拉美攻坚战中，他就见识过飞升仪式对雷克顿所产生的一些副反应。
雷克顿的嗜血野性与日俱增，最后淹没了自己。
同样的，如果泽拉斯试图唤醒雷克顿的嗜血，后者可能真的无法坚守住本心。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在打开陵墓的那一刻，他自己就要面对两个疯狂天神的围攻。别说坚持到阿兹尔复活了，恐怕自己会在一瞬间就被撕成碎片。
现在两难的抉择放在了他眼前。
不救阿兹尔，太阳圆盘就无法升起，恕瑞玛也就无法崛起。
救阿兹尔，又势必会放出两头疯狂的怪物，祸害苍生。
这要他如何是好？
“要我说，阁下完全可以先不用着急，等找到了靠谱的战友，再去尝试打开陵墓也不迟。反正已经等了三千年，再等几年又何妨？”
卡恩试图安抚这位处在焦躁怒火边缘的胡狼头天神，这很有效，内瑟斯开始思考起解决之道。
如果他能找到其他的飞升者，或者迷途知返的堕落天神，一同去打开帝王陵墓。
说不定在复活阿兹尔的同时，还能在第一时间制服泽拉斯，再和雷克顿兄弟重逢。
而这将成为他往后余生的最大动力。
看到这里，希维尔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内瑟斯只惦记他那些过往荣光，丝毫没有展现出对她的半分尊重。
仿佛她只是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人，一个任凭他取血的血袋。
“我说内瑟斯啊，你现在最应该考虑的，不是怎么让我心甘情愿的帮你才对吗？”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不合
希维尔是做雇佣兵的，如果没有收足了好处，绝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帮人。
要是内瑟斯只想着用她的血来复兴恕瑞玛，那她就算离开恕瑞玛也不会让其得逞。
听她这么说，内瑟斯终于用审视的目光重新看着她，最后点点头。
现在她的存在有了完全不一样的意义，就算此前她给他的观感再差，他也得开始重视她的想法了。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内瑟斯问。
希维尔本来想说财富的，但现在的她说财富就太俗了，以她现在这一身本领，想要钱不就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接个委托轻松完成，或者干脆去抢都可以。
“我要你当我的保镖，保护我的安全。”
终于说到点上了，卡恩不禁松了口气。
现在希维尔只要不去主动招惹，基本没有人可以危害到她的生命，这个理由只不过是将内瑟斯拴在身边的借口。
正因为他们接下来要去主动招惹先知和他身后的黑暗力量，为了确保成功率，所以才有此一举。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的。”内瑟斯为了复兴恕瑞玛，可以做任何事。
“哦？那你有办法清除诅咒吗？”希维尔话锋一转。
气氛忽然冷了下来，希维尔问这问题用意很明显。
或许她已经不再对卡恩起杀心，但想要脱离他控制的念头一直没有消失。
人之常情，没人会想活在别人的掌控之下，这点卡恩倒是可以理解。
卡莎听到希维尔的问题，一开始还有些想法，不过马上就摇摇头否认了。
卡恩已经能帮她把肤甲收容，现在她对肤甲没什么不满意的，没必要摆脱它。
在希维尔希冀的目光中，内瑟斯摇摇头。
如果他真有什么办法抵抗虚空的侵蚀，那么他的兄弟姐妹也就不会堕落了。
“好吧。”希维尔无不惋惜地说道：“那请先帮我杀个人。”
……
内瑟斯重新裹上罩袍，躬身穿过低矮的大门和走廊，随着几人来到了驻地里。
人们已经向小广场聚集来，再待下去可能会引来诺克萨斯的军队，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他们来到驻地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这里面昏暗光线令他不适，他还是习惯暴晒于烈阳之下。而且石头木料的堆砌方式，和家具的古怪形式都让他感到刺眼，坐立不安。
但他没法对凡人的审美要求太多，他们也没有能力复原恕瑞玛曾经的辉煌。
他不禁想起美丽的花园之城，阿兹尔的母亲就出生在那里。
年轻的皇帝也曾慷慨地将恩典赐予此地的人民，层层而上的花园里栽满了帝国各处运来的鲜花，环绕着斑斓的色彩和美妙的香气。成群的高塔缀以白银和玉石，清凉的水从大神庙中潺潺流出，沿着高架渠日夜奔流。
如果恕瑞玛还能复兴，他或许在有生之年还能再看到那样的福祉。
“请坐，阁下要喝点什么吗？”
解开了误会后，希维尔如同一位女主人般招待内瑟斯。
内瑟斯见那些带把的凳子连他的脚后跟都容不下，又不舍得自毁形象坐在桌子上，最终没有落座。
他张了张嘴回答：“我不用吃喝，太阳之力已经将我的身躯重铸，不食人间烟火。”
“那可真是遗憾。”希维尔挑了挑眉，内瑟斯高高在上的语气让人不太舒服。她说：“虽然我也可以不吃不喝，但是就舍不得这点口腹之欲。”
说完，她给自己和其他人倒了一些酒，自顾自的喝起来。
“你若是将阿兹尔复活，让太阳圆盘重见天日，你的丰功伟绩必将被载入史册，到时候飞升成天神也不是不可能。难道不朽的力量与漫长的寿命，比不过这些转瞬即逝的享受吗？”
内瑟斯面无表情，虽然他心底认为希维尔作为太阳的后裔，就应该努力为恕瑞玛重振辉煌，而不是把时间花在这些低级的享受上。
“你知道我最怕的两件事情是什么吗？活着没钱花和有钱没法花，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况且飞升仪式那么凶险，不到生命尽头我是不可能去尝试的。”
希维尔淡淡的回应了内瑟斯，但谁都能感觉到其中的摩擦，火药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别又打起来把驻地拆了才好哇，卡恩一阵头疼。
在原本的世界线中，是希维尔将阿泽尔复活之后才遇到了内瑟斯。而因为他的恕瑞玛重现了，所以内瑟斯一见面就对她十分友善，而后者也被内瑟斯给她的第一印象打动了，并没有现在表现得这么尖酸刻薄，就像一对跨越千年的主仆。
而现在两人给他的感觉就是三观不合的两个人被命运强行绑定到了一块儿，各种摩擦不断。
话不投机半句多，内瑟斯强行进入正题。
“你想让我帮你杀谁？”
“一个先知，他拥抱了虚空，获得虚空赐予的力量，在恕瑞玛的边缘地带发展邪教，企图让虚空卷土重来。”
为了避免两人再度生出言语上的摩擦，卡莎直接替希维尔回答了，这也是她为数不多能参与进去的话题了。
“艾卡西亚人的余孽？”
内瑟斯远离人世，并没有听到过关于先知的传闻。听到拥抱虚空，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释放了虚空的艾卡西亚人。
“不是。”她摇摇头：“先知只是一个拥有预知能力的普通人。”
“他和你们一样？”
“不一样，这身肤甲虽然会给我们带来痛苦与麻烦，但只停留在体表。而先知的思维已经灌满了虚空奇异的能量，彻底堕落了。”
内瑟斯皱起了眉头，事情听起来有些棘手。
这个先知似乎堕落得比暗裔更加严重，虽然他的前身只是一介凡人，但手下的邪教徒不处理好的话也会是一个大麻烦。
他不会再小瞧凡人了，因为他已经在凡人手里吃过了一次亏，付出的代价是整个帝国毁于一旦。
“我答应帮你们出手，就像我的兄弟姐妹曾经做的那样，我会站在抗击虚空生物的前线，把它们驱赶回它们的世界。”

第一百三十三章 先知
“我们亘古不变，我们要求牺牲。”
阿玛克拉小镇，头戴罩帽的先知在自己督造的神庙前，双手高举着祈祷的姿势，而他的声音淹没在教徒的颂唱声里。
这座修建在阿玛克拉边缘的建筑与镇里的其他土石建筑风格迥异。
建筑的轮廓是三角形的，由三根立柱撑起了三面墙壁。
立柱上的浮雕也让人感到不适，它就像一个扭曲的人形以一种诡异痛苦的姿势缠在了柱子的下端，而上半部分则雕刻着一颗巨大而燃烧的膨隆独眼，长着双角与绒毛，象征着全知全晓，正一动不动的凝视着下方的人形。
独眼伸出了三根纠缠的触手，分别插进了浮雕人形的眼窝、心窝、以及不可描述之所，恰到好处的挡住所有不洁的地方，但也不禁让人联想到这种某种恶毒的刻意。
三道立柱的人形分别为男人、女人和小孩，这寓意着虚空对所有人一视同仁。虽然他们都被以诡异扭曲的姿势缠在了柱子上，又被独眼怪物的触手紧紧缠绕，但被缠住的人却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表情无比安详，剩下了一只眼平视着前方，仿佛看见了虚无之门在眼前打开。
而神庙的内部构造无从得知。
有人说里面是深不见底的深渊祭坛，因为不管先知带着多少活牲进去都无法装满神庙的内部空间，即使活牲们的体积已经远远超过了神庙的空间。
也有人里面是虚空之神的宫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有人听见里面传出了牙齿研磨的声音，刻刻分明。滴答滴答，仿佛涎水不停滴落，诉说着无尽的饥饿。
但更多人愿意相信门后是另一扇通往虚空的门扉，因为有人看见先知打开神殿大门时，从门缝了发出了奇异的光亮。神圣的虚无将会欣然接纳所有人，无论相信还是否认，一视同仁。
不过，这些都没有确切的根据。
除了先知以外，没有人能活着从神庙中走出来。
平日里即使是教团中地位仅次于先知的成员，也不被允许进入神庙中一窥究竟。
而那些作为活祭品进入神庙中的教徒，也是一脸欣然的走进去，去向了不可知的远方。
颂唱结束了，司礼让跪拜的教徒站起来，排队把寻来的活牲换成贡献登记在册。
玛尔扎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司礼原本是一个寡妇，马尔扎哈只是顺手帮她报了仇，她便感激涕零的投入了他的麾下，为他管理教团主持仪式。
她以为献祭会换来安宁。
地下潜藏着吃人的怪物，是先知带着活牲与饥饿的怪物们接触，冒着危险为人们换来安宁。
玛尔扎哈向身旁看去，武士长狂热的追随在他身后。
他原本是一个强盗部落的首领，做尽了恶事终于遭到了报应。
满足地下的虚灵，玛尔扎哈裂开大地将他的部落拖进地下，唯独只剩下了他。
显然逃过一劫的他不值得玛尔扎哈再次动用力量，但不曾想，他却被玛尔扎哈展现出来的强大力量征服了，狂热的追随他成为了教团武士长。
不管是谁，玛尔扎哈都对他们一视同仁。
加入教团必须先忘记自己原本的身份，这样才能全身心的服伺教义。
在这里，可以看到原本的仇人平静的相处。
一个人犯下的罪孽必将在另一个人身上造成苦痛，但这一切在虚无之下都失去了意义。
每个人加入教团的理由都不尽相同。
玛尔扎哈看向角落里的祭司。
祭司在加入教团之前，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中年富商，两个儿子已经成家，生活过得有声有色。
但在预言中，在他死后，两个儿子会为了争夺家产彻底决裂不相往来，妻子无人赡养郁郁而终，最后两个孩子分别加入了不同部落，在部落争斗中彻底反目成仇，子代世辈互相残杀。
为了不让悲剧发生，他带着所有的财产加入了教团。
但之后，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玛尔扎哈并没有编造预言，但他却通过了这种办法让祭司投入了他的麾下。
发生在祭司身上的事情并不是个例，而是人类社会里一种麻木不仁的常态。
无论以前、现在，还是未来，人类的一切活动总在产生着罪孽，带来无尽的苦痛。
在他眼中，人类注定会陷入永无止境的痛苦轮回，而且通常都是自作自受，即使是再有希望的预言也无法打破这种诅咒。
这样腐败的世界，还不如被毁灭。
所以，玛尔扎哈找到一种力量来终结这一切尘世苦难。
虚空。
无论罪恶或疾病、无论烦恼或痛苦，神圣的虚无将会欣然接纳所有人，所有人都将迎来开悟，不再被战争、冲突、还有无尽的苦难束缚，从永无止境的痛苦轮回中解脱。
所以他们坚信，一旦虚无降临，所有人都将获得伟大的救赎。
作为伟大救赎的先驱，玛尔扎哈时刻都在想着怎么壮大虚空的力量。
虚空渴求血肉，他必须不断扩大教团的规模，以此增大献祭的力度。
司礼递过来一本账，上面写上了这段时间以来教团收集到了祭品数量。
玛尔扎哈看见不断增长的数字，点点头，示意她离开。
不过司礼却没有走，玛尔扎哈注意到她被他发光的双眼吸引了。就在他刚要驱赶的时候，却注意到她的双眼倒映出了未来的幻象。
这种状况会在他清醒的时候不时出现，连他自己也没法控制。
是虚空又下达了什么旨意吗？
为了理解这其中的含义，玛尔扎哈对司礼发起占卜。
然后他便看到天神的身影在城镇的废墟中出现，狂热的信徒背弃了虚无的信仰，纷纷拥抱太阳。
玛尔扎哈看向司礼的眼神变得复杂了许多，他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虽然他看不见自己的未来，但他却可以通过这些推断出，自己的教团将在未来遭受巨大的冲击。
从现在开始，他要着手做好准备了。
“加大征收力度，给我带来更多活牲。”他对司礼说道。

第一百三十四章 开战
卡恩一行人裹着厚厚实实的罩袍，骑着两头斯卡拉什行走在滚烫的沙漠上。
空气因为灼热而出现了扭曲，烤焦的嘴唇出现了翻皮。
塔莉垭受不了烈日的炙烤，只好躲进斯卡拉什身侧挂着的小木屋里面去。
这两头斯卡拉什是内瑟斯跟一个游牧部落要过来的，当他展现了天神的身份，那些牧民无不恭敬的跪服在他面前，献上活图腾。
卡恩几人沾了光，要是平时根本没有人会把斯卡拉什售卖，也只有内瑟斯的威望值得他们这样交好。
斯卡拉什的脊背起码有五米高，只有这样高大的驮兽才能载起内瑟斯雄伟的身躯。
他坐在斯卡拉什脖子偏后的一块趋于平缓的地方，而希维尔则侧躺在高耸的脊背上。
另外一头斯卡拉什上，卡萨丁坐在脖子后方拉动缰绳，而卡恩站在了脊背的最高点，向远方眺望。
“我看到阿玛克拉了，就在五公里外。”
他沿着斯卡拉什的脊背一路滑到脖子上，对着另一边的内瑟斯说道：“阁下，先知可以撕开大地的基岩，造成连绵数里的裂缝，让我们跟这样的敌人正面交战不太明智，到时候您去吸引他的注意力，而我们则混进人群尝试暗杀。”
内瑟斯点点头：“我一见面就会攻过去，你们趁着混乱动手。”
希维尔抬着头听完，又把脑袋放下去枕在手臂上，沐浴着阳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卡萨丁摸了摸护腕，一如既往的沉默。
只听见卡恩接着又说：“大家都保持警惕，先知拥有预知的能力，说不定他已经知道我们来找他了。”
进入阿玛克拉，只需要随便找个人打听到先知的所在。一行人在镇子里下了斯卡拉什，然后便直奔镇子边缘神庙所在的位置。
即使裹着长袍，内瑟斯的体型依然显眼，一路上聚集了不少目光。但他这次并不需要隐藏，看到先知的那一刻他便会动手。
他嗅到了空气的独属于虚空的那股恶臭，它们从神庙中飘散而出，带着一种强烈的腐蚀味道。
“我们亘古不变，我们要求牺牲！”
一群邪教徒聚在神庙之前，齐声颂唱着令人坐立不安的祷言，高昂激动的语调宛如堕落的开场白。
音浪一阵阵传到内瑟斯的耳朵中，站在神庙前接受人们祭拜的那名圣职者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的双眼在煌煌天日下发出恶毒的紫光，双脚悬浮于空中。
很明显，这人就是先知了，他看起来堕落得比谁都要深。
这是一种与卡恩三人身上的虚空截然不同的感受，先知的身心已经全部拥抱了虚空。
虽然他长着人类的外表，但是本质比之前他所见过的任何虚空生物都要纯粹。
内瑟斯杀意暴涨，宛如逆流的沙瀑。
同样的，对方也发现了他。
内瑟斯知道自己动手的时刻到了，他除掉长袍露出了高耸的身体，扯掉了战斧上裹着的布条。
斧头的刀锋闪着兴奋的光芒，中心镶嵌的海蓝色宝石痛饮着阳光。
他向着先知迈步走去，斧柄随着他的步伐顿在地上，激起一阵阵呛人的烟尘。
“恕瑞玛的天……天神！”
“是沙漠死神！内—瑟……”
挡在他面前的人群因为惧怕而无法完整的说出他的名字，他们纷纷退让出一条道路，一队武士在先知的命令下前来拦截，将武器对准了他。
“让开。”内瑟斯发出警告。
他并不想杀掉这些人，毕竟都是恕瑞玛的子嗣。他们只是碰巧拦了他的路而已。
但如果他们再看不清自己该站在那边，那他就不会客气了。
虽然恐惧，但武士们坚守先知的命令，脚下没动。
内瑟斯从这些人眼里看见超出恐惧的狂热，他们已经不惧死亡。
“那好，我就成全你们。”
内瑟斯发出一声嘹亮的狼嚎，大地喷射出碎石和沙尘，沙漠的风感受到了他的怒意，裹挟着沙尘来到他身边。
黑曜石的身体填充着沙海的怒意，沙暴环绕在他周围，呼啸的沙砾足以将人绞杀成骷髅。
他的身形迅速的涨大起来，身躯可怖地高耸着，正如传说中初代的飞升者一样。
教徒们被沙暴逼退了，但武士将身体紧蔽在盔甲中，试图抵挡着天神的怒火。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胡狼头的天神身上时，先知站在神庙看似淡定的看着这一切，实则暗中开始了施法。
大地之下暗流涌动，感受到岩层深处的战栗，塔莉垭眉头纠结在一块。
不可知之物在其中悚然爬行，所及之处岩石溶解，地下的空洞豁然扩大。
内瑟斯毫无预警地动手了，青铜战斧上镶嵌的蓝宝石发出光芒，他挥起斧头重重砸向地面。
大地在这一击之下被砸出龟裂的裂痕，武士们被重击的冲击力震飞到空中，重重跌落后倒地不起，前方的神庙受到震动也在抖落着灰尘。
“保护先知。”
教徒们陷入了混乱之中，更多的武士朝着他涌去，想要将他拦下。
他们举着刀剑和长矛冲向他。
内瑟斯迎面错身一晃，手里大斧一扫，把其中三人拦腰斩断。他对着胸口重重挥出一拳，却将那人打成了碎块。
武士冒着沙暴从侧翼接近，长矛在钢铁般的皮肤上折断，没人能够击穿天神战士的护甲。
内瑟斯抬腿将其中一人践踏致死，又张嘴咬住了最后一人的头颅。
牙关一合，武士的脑袋应声崩开。
当卡恩看到那座三元神殿时，便感觉一种强烈的饿意的直冲脑海，让他脚下踩空差点摔倒。
“你怎么了？”是卡莎及时扶住了他。
“脚下的大地是空洞，还有那神殿里都藏着虚空生物，我感觉历历分明的饿意传进了我的脑海。”
卡恩用深渊左眼去观察那座神庙，他能感觉里面传来某种异动，这是先知面对内瑟斯没有逃离的原因，也是他的依仗。
“我们从侧面绕过去，那里面有古怪。”
“嗯。”卡莎点头，和卡恩混进了骚乱的人群中。

第一百三十五章 暴露
因为内瑟斯的飞升形态吸引了人们的目光，所以没有人注意到有几个异类混入了他们之中。
离神庙越来越近，卡恩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他的左眼中涌动着能量的潮汐，而上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是他在注视深渊的时候。
“该死，这神庙居然建立在一个虚空深渊上？”卡恩抓紧了拳头，看着周围这么多教徒和看热闹的无辜居民，他感觉这次复仇很可能会演变成一场攻坚战。
“我们要想办法在先知召唤虚空之前把他杀死！”卡莎坚决地说道。
卡恩看向先知，发现他的身上包裹一层虚空能量的屏障，这屏障隐藏在虚无之中，肉眼无法看见。
“恐怕暗杀也不好得手了。”卡恩感觉到一阵棘手，因为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做足了准备的敌人。
“加上我呢？”希维尔盯着先知，脸上浮现出咬肌的轮廓，空气中虚空气息令她感到兴奋。
“沙漠的司者，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何对我们拔刀相向？”
神庙前，玛尔扎哈冷眼看着内瑟斯咬下最后一个武士的头颅，用嘶哑的声音发出责问。
“拥抱虚空就是世间最大的恶。”内瑟斯迈过自己砸出的大坑，向着玛尔扎哈大步走去。
“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封印了虚空，而你们却用活牲献祭给虚空企图让它卷土重来？你们该死。”
内瑟斯大吼举起青铜战斧，一根火柱从玛尔扎哈脚下腾起，千万个太阳般的烈火吞没了他。
能量屏障护住了先知，让他安全飘离了火柱的焚烧。
他飘到了神庙的上方，这一战无法避免，于是他双眼发出奇异的视线，与内瑟斯对视。
内瑟斯一个箭步冲向神庙，但却在半途中感觉到一阵幻象在眼前凭空浮现，不禁脚步一顿。
他看见了什么？
残破的身躯倒在帝王陵墓的废墟上，鳄鱼头的天神已经变成了一头嗜血的野兽，正用屠刀剖开他的胸膛，用爪子挖出他的心脏。
而他们共同的敌人却坐在虚伪的王座上，冷笑着看着这一切，笑声中翕动着阴险的歹意。
一股恐惧不可遏制的在心底生长，凶煞的幻象攫取内瑟斯的心脏。
这就是他的结局吗？不，他还不能倒下……
玛尔扎哈感觉到了内瑟斯的挣扎，还未等后者从幻象中挣脱，他便用虚空的力量让内瑟斯脚下的大地开裂。
在怪物们前赴后继的挖空下，中空的大地已经无法再承受天神真身的重量。大地裂开了一张巨大的嘴巴，将庞然的天神整个吞了下去。
窸窸窣窣的虚灵从裂缝中涌现，数量惊人。
而内瑟斯堪堪从幻象中苏醒，发现自己的身躯被卡在了狭窄的地缝中，两边的岩壁不停挤压着他，被虚灵包围。
如同一头斯卡骆什被一群克糜蝼放倒，即使再庞大的体型也会被流着涎水的尖牙利爪啃噬殆尽。
内瑟斯将魔法注入战斧，环绕着他的沙砾化为凌冽的刀子，将虚灵虫群活活剥蚀殆尽。
玛尔扎哈发动事先准备好第二个陷阱，大地喷出了大量的虚空能量，它们如同一注岩浆在半空中突然凝固，然后化为地疝的触手。
触手在大地上狂舞着，来不及躲开的教徒们都被吸了进去，附在触手的表面成为了溶解的膜泡，瞬间就没了人形。
在玛尔扎哈的控制下，触手停止了狂舞，将大地的裂隙缝合起来，把内瑟斯封死在岩层中。
一些触手的小分支失去能量在空气中迅速硬化，化为了漆黑如夜的石柱，空洞的刺向天空。
忽然聚拢的紫色虫茧如同一块补丁缝在了大地上，它发出微光脉动的紫光，如同心脏跳动般强力的收缩着，里面不时传来天神震怒的吼叫。
在封闭的岩层中，内瑟斯的护体沙暴失效了。
他卡在地缝中无法借力，挥舞的战斧无法击破虫茧。
这种黑暗、这种无力。
让他想起了被自己封印进陵墓中不见天日的兄弟，此刻的他也许还要比自己绝望上万倍吧？
内瑟斯不会屈服，他盯着黑暗中那些鬼祟的身影，解除了飞升形态，从逼仄的夹缝中解脱，然后举起战斧迎战那些怪物。
神庙上方，玛尔扎哈正在全神贯注对付内瑟斯，对周围的防备将到了最低。
他身上的虚空屏障被内瑟斯之前释放的太阳烈焰烧毁了，这是绝佳的机会。
“动手！”隐藏在人群的卡恩果断出手。
卡恩在手臂上蓄积着紫色的电弧，集中成一束电流，击穿空气击中先知的虚空屏障，瞬间爆出刺眼的光亮。
卡莎的肩荚抬高，荚囊口对准了玛尔扎哈，喷薄出一连串呼啸的飞弹，为其带去了灼烈的毁灭。
希维尔屈膝扭腰，同时掷出极速的骨刃，瞄准先知的脖颈。骨刃发出一阵破空声，随后而至。
闪电！火弹！骨刃！
一连串的爆炸瞬间淹没了先知，但在硝烟散去之后，先知毫发无损的飘在了空中，不知何时重新出现的虚空屏障替他挡下了所有的袭击。
这结果让几人瞠目结舌。
这屏障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怎么能挡下他们的全力合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希维尔的目光聚集在拿到通透稀薄的能量屏障上，不甘的拔出骨刃。
“这个屏障的强度应该不足以挡下这么多攻击才对！”卡莎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们都是这样认为的，三个人不可能全部都看走眼了。
直到卡恩最先发现了问题所在。
一丝原先被隐藏的能量纹样吸引了他的目光，卡恩看向先知的脚下，顿时明白了一切。
先知的双脚离开神庙的屋顶，露出了先前被隐藏的后手。
原来，神庙之下的深渊正在不停的涌出能量，以维持玛尔扎哈身上的虚空屏障。
先前他双脚站在那里，故而挡住的能量流动的轨迹。后来虚空屏障的出现，又将他抬上了空中，这才露出了能量轨迹。
就好像卡恩拿着女神之泪就能毫无节制的释放低级法术，在深渊中无穷无尽能量的灌注下，原本一击即破的屏障变得坚不可摧，将他们的攻击全数抵挡。
该死！
原本以为先知脱离人群的保护是一种蠢行，没有周围那些人肉盾牌掩护，他将变成一个活靶子。
却没想到他这招是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还让原本藏在人群中的他们主动暴露了出来。
感受到玛尔扎哈的目光从身上扫过，希维尔意识到了一些问题，立刻逃远了，同时拿出恰丽喀尔准备作战。
遭受袭击，玛尔扎哈将目光转到三人身上，开始专心对付他们。
虚空与生命的奇异共生令玛尔扎哈感到好奇，随即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对虚空的亵渎。
虚空与生命不应该共存，万事万物都将在全职全晓的独眼注视下化为虚无。
包括虚空本身。
于是他下令打开了神庙大门。

第一百三十六章 狂潮
司礼和神父眼中带着狂热，他们联手打开了心驰神往已久的神庙圣门。
门后是一个三角形的祭坛，祭坛中间的能量湖泊倒映着另一个维度的涟漪。
“通往虚无的门扉！”
在狂热的信仰驱使下，他们走到祭坛之前，眼中倒映着紫色的光芒。
但不曾想，湖泊搅动着伸出能量的触手。还未能两人理解眼前的事物，一把穿过了他们的胸膛，打着结将两人拖进了深渊中，连惨叫都被淹没在能量的潮汐中。
紧接着，深渊沸腾了起来，爬出了一具又一具四肢强壮肌肉虬结的躯体，反射着湿漉晶亮的光泽，空洞的眼眶中荡漾着无穷的恶意。
那令所有教徒神往的大门里传出了一阵阵骇人的咆哮，随后无数的猎杀者从中涌了出来，循着血腥味在冲入人群开始了肆意的杀戮。
从那天预感到危险之后，玛尔扎哈便开始囤积猎杀者，为的就是这一天。
那些教徒连虚灵都难以战胜，面对猎杀者更是无力抵抗，接连被开膛破肚生吞活剥。
一阵阵尖叫声随着鲜血洒满大地，到处都是猎杀者蘸血的爪印。
“他究竟把多少祭品转化成了猎杀者？几百？上千？”
卡莎跳到一头猎杀者的身上，用火焰焚毁了它的心脏，但马上数十头猎杀者就将她包围。她旋转着喷出火焰击退了它们，然后从缝隙中脱困。
希维尔同样陷入了苦战，恰丽喀尔削掉了猎杀者的脖子，但是它们还是能站起来，悍不畏死的向她发起了冲锋。
一只猎杀者锁定了塔莉垭发起冲锋，塔莉垭从未见过这样的怪物，内心被恐惧占据，大地随着她的害怕剧烈震颤着。
但这对猎杀者并不能起到阻拦作用，它发出咆哮冲向塔莉垭，眼看塔莉垭就要命丧在兽口下。
这时候卡恩从侧翼冲了出来，扑打着鞘翅扑杀向猎杀者，手腕的骨刃在瞬间刺穿了怪物的心脏。
他马上站了起来，来到塔莉垭面前，用没有沾染血液的那只手按住了塔莉垭的肩膀，将她摇醒。
“听着！塔莉垭。快冷静下来，然后把神庙推倒！”
卡恩看清了局势，发现他们想要稳住战况，就必须把神庙破坏。
一来可以阻止先知继续抽取虚空能量肆无忌惮的施法，二来可以阻止猎杀者继续从神庙中涌出，给战局继续减少压力。
“可是……我现在没法集中注意力，我太害怕了……”塔莉垭一脸惊恐，虚空的恐怖在她稚嫩的心灵里留下了阴影。
“没有什么可是的，我会保护你，你只管安心施法就行了。”
“我……我尽量……”有了卡恩的保证，塔莉垭开始集中精神，沟通大地的元素伟力。
她蹲下来，将双手按在大地上。随即，整片大地传来了剧烈的震颤，一道由岩石组成的海啸在神庙后方凭空升起，遮天蔽日的涌动袭来。
巨浪在上方投下了阴影，玛尔扎哈注意到身后袭来的危险，果断的飞离神庙。
他躲开了岩石的海啸，但他的神庙却被巨浪呼啸着摧倒，掩盖在俨然一体的巨岩之下。
他感觉自己与深渊的联系断开了，失去了无穷的能量来源，他看向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操纵岩石的女孩。
玛尔扎哈命令那些虚空怪兽冲向那个女孩，但兽群在冲至女孩身边时，却诡异的顿住了，然后转头跟身后的怪兽开启了厮杀。
这是怎么回事？
玛尔扎哈感觉到自己留在猎杀者身上的精神印记被抹除并且取而代之，失去了对部分怪兽的掌控。
居然有人也能够操控虚空生物！
他看向那个浑身包裹在甲壳中的人影，发现他挡在自己与那个女孩的中间，完全不给他对女孩使用幻象的机会。
他看着对方，对方也在看着自己，深渊般的独眼吞噬着他的目光，仿佛已经将他完成看穿，让他不禁生出一丝心悸。
玛尔扎哈尝试着占卜对方的未来，从中提取出恐惧之物制造幻象击溃卡恩的心灵。
但第一步就被他身上的肤甲挡死了，他的预知能力无法穿过肤甲对里面的凯恩产生作用，恐惧幻象也就无从制造。
他抬手在对方身旁打开两道一闪而逝的虚空传送门，能量的对流届时将会淹没塔莉垭，将她湮灭。
此刻塔莉垭正在试图帮助内瑟斯脱困，后者被封印在岩层里，只能靠着皮糙肉厚抵御着虚灵的围攻。
危急关头，卡恩立刻飞身抱着她，翻滚着躲开了能量对流。
但也因此，兽群的控制权重新被玛尔扎哈夺回。
猎杀者在他的操控下，纷纷张开血盆大口，咬向滚成一团的两人，企图一箭双雕。
可让玛尔扎哈没想到的是，最近的那只猎杀者咬住了卡恩，却并没有用它强壮的大颚将卡恩咬碎。
它的操控权被卡恩瞬间夺回，时间加速之下，该猎杀者一马当先，用针牙密布的嘴巴衔着两人冲出了兽群。
随后卡恩卸磨杀驴，又带着塔莉垭飞出了一段距离，直到安全才将塔莉垭放下。
塔莉垭没有了后顾之忧，也终于正常的发挥出力量。
她在虚空神庙和阿玛克拉小镇之间拉起岩石的横幅——一道如同城墙般巨大而宏伟的墙幔屏障，挡住了猎杀者进攻阿玛克拉的路线。
当然，一些来不及逃跑的邪教徒也被墙幔挡住了去路，她虽然不忍，但是她必须保证多数人的安全。
她站在自己制造的墙幔顶端释放，大地伟力撕开了地缝中的虫茧。
随即内瑟斯纵身一跃回到了地面上，她再把地缝重新封上，将虚灵挤压至死。
“谢谢你，小人儿。”
脱困的内瑟斯向塔莉垭的方向感谢一声，然后朝着天空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召唤出炽烈的火柱，用千万颗太阳般的烈火吞没了掠行的兽群。
他再次变化成神力和魔法的化身，涨大的身躯吸引了绝大多数猎杀者的注意，它们对内瑟斯身上的魔法垂涎欲滴。
只一个心跳的功夫，他的身影便从一动不动变成了看不清的残影。
内瑟斯屈腿跃上半空，斧头向下斩出一道长弧，落在虚空的狂潮中，粉碎了无数邪恶。
兽群被天神的威能重创，场面上的压力顿时松了许多。卡恩飞离了墙幔，向着先知的位置移动。
胜利的天平猛然向内瑟斯这边倾倒过来。
接连的反转让玛尔扎哈有些目不暇接，就在这时，一把回旋的十字刃趁他不备，从背后袭来。
因为身上有虚空屏障的保护，他没有躲开，而且他也没有那么快的身手躲开。
但没想到那金色的十字刃不是凡物，而是一把杀死过无数虚空生物的神器。

第一百三十七章 无头
回旋的恰丽喀尔斩开了虚空屏障，同时也切断先知的脖颈。
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到废墟上。
希维尔提前跑到落点，稳稳当当的接住出飞刃。
一切都结束了，她立了大功，筹码大增，回去以后可以找卡恩多讨要点报酬。
要的就是狮子大开口！
但随即，她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肤甲传来一阵冲动，来自先知的威胁并没有消失。
她凝神看向先知，发现他的无头尸体还站在地上，没有倒下，甚至都没有鲜血涌出。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跟她之前削掉脑袋的猎杀者一样，无头尸体动了起来，向前两步，捡起了滚落的头颅。
他调整了头颅的位置，兜帽脱落，可以看见先知的天灵盖已经被打开，露出了里面发光的大脑，庄严的脸庞上一双紫光的双眼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希维尔。
那股蜇人的视线和之前相比，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看得她毛骨悚然。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紧张、惊惧、无法理解！异样的情绪充斥她的心头，她不仅发出威胁的低吼，就像一只炸毛的狼兽。
脖子被切断，玛尔扎哈却没有发出痛苦的惨叫。
并不是气管被切断无法发声的原因，而是虚空的能量已经改造了他的身心，他不会再感觉到痛苦，也就不会喊叫。
他只有无比冷静的应对。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乎他的预言，原本以为只需要面对一个天神。没想到除了天神以外，还有三个棘手的虚空共生体，以及一个操控岩石天赋异禀的女孩。
虽然知道自己敌不过这么多人，但充满凶意的呼唤已经占据了他的心智，当前最紧要就是把战局往后拖。
玛尔扎哈举起了自己的脑袋，双眼发出高亮，随即射出了毁灭的射线。
射线所及之处，一切皆销，留下了物质溶解的漆黑焦痕。
希维尔立刻跑起来，恰丽喀尔的力量涌入她的双脚，让她健步如飞。
但她再快也跑不过光，射线从她身后划过。
她一个趔趄摔进了一处废墟后，扭头查看背后的伤势，肤甲已经被撕开，溶解的血肉却没有传来任何的痛感。
红色的肌肉组织发白冒泡，如果再久一点，那么可能连脊椎都要被溶解了。
骇人的瓦解视线依旧没有停下，猎杀者包围过来，她所处的废墟已经岌岌可危。
希维尔强忍着不适让肤甲蔓延封住伤口，然后冒着被击中的危险冒头扔出了恰丽喀尔。
十字刃飞旋而来，玛尔扎哈眼中的激光立刻转移到其上。
裂解的射线激射在金色的十字刃上，爆出一连串电焊般的火花。
十字刃中心的翠绿宝石黯淡下去，一头栽进了废墟里，玛尔扎哈再次看向希维尔，发现她已经不在远处。
在天上！
刺耳的振翅声从上空传来，玛尔扎哈看到卡恩抓着希维尔离开了兽群的包围。
他把脑袋重新按回到脖子上，紫色的皮肤伤口处涌出光的织网，将离体的头颅与身体缝合起来。
多亏了恰丽喀尔造成的伤口平整，没有缺斤少两，整个缝合过程非常快就结束了。
不过他的鼻梁倒是摔断了，不过这不影响。他扭了扭脖子，注视着他们，依然没有说话。
“你没有对付虚空生物的经验，我已经说过了这些东西要摧毁心脏才会死掉。”空中，卡恩隔着头盔说道。
希维尔头盔下的脸色难看至极，她没有回答。
卡恩是事先说过这句话没错，但谁又能想到外表是人类模样的先知，身体内部已经完成变成了虚空。
他现在完全就是一个裹着人皮的虚空生物！
“你不能控制他去自杀吗？”希维尔问。
“唯独他不能。”卡恩回答。
“那就控制怪物杀死它！”
“我会想不到吗？一靠近操控权就被他夺走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说法，卡恩撒手放出一堆自爆飞虫。但这些飞虫还没有来得及靠近玛尔扎哈，就被他拦下来提前引爆了。
如果不是为了救塔莉垭，他完全可以不暴露出控制虚空生物的异能，把他作为底牌，操控着虚灵对玛尔扎哈发起自爆袭击。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他也只能寻找别的办法。
不远处的内瑟斯正被兽群纠缠着，塔莉垭在升起巨大墙幔之后就没有多少余力，卡恩扫视一圈，最后将目光放在了卡莎身上。
此时，地下的卡莎正被数十头猎杀者追击着，刚好抽空看向空中的两人。
四目相对，她马上感觉到肤甲上传来了一丝异样的触动，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转移到恰丽喀尔身上，十字刃斜斜插在废墟上。
卡莎当即明白了卡恩的用意，加速甩开了身后的兽群。
玛尔扎哈的双眼再次发出裂解的射线，卡恩飞到低空将希维尔丢下，然后忽上忽下的躲避着，同时用闪电箭和裂解射线还击。
虚空不知往玛尔扎哈的大脑里灌注了多少未可知的能量，他的双眼一刻不停的激射着，卡恩厚实的暗凝铠甲虽然帮他挡住了几次攻击，但翅膀还是不可避免的被燎断，从空中摔了下来。
他的坠落掀起一阵尘土，剧烈的冲击仿佛让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但他没有觉得自己输了。
他已经吸引了足够久的注意力，一道紫色身影正以恐怖的速度冲向玛尔扎哈的背后。
玛尔扎哈的射线陡然停下，十字刃的其中一个分支透过了虚空屏障，从他的心口里穿出。
他在短暂的瞬间里摇曳了一下，但他仍然没有死去，而是低头看向十字刃。
这个动作把卡莎惊到了，居然有虚空生物被刺穿心脏还能不死？
不，这不可能！
这是她和卡恩验证了无数次的真理！绝对不会错！
玛尔扎哈身形比卡莎高大许多，卡莎才注意到玛尔扎哈暴露在空气里的大脑，但那已经不是大脑的形状了，螺旋的能量旋涡发出微光脉动的紫光，被天窗分隔成三份。
原来这才是他的“心脏”！他的能量核心！
她想要拔出恰丽喀尔对着脑袋再补一刀，但玛尔扎哈已经用双手紧紧钳住了刀刃，他光着袖子的紫色胳膊肌肉虬结，体魄非人，力量丝毫不弱于肤甲加持的卡莎。
无奈她松开十字刃，召唤出拳刃对着玛尔扎哈近距离喷射出蓝紫色的火焰。
那层虚空屏障忽明忽灭的闪烁着，挡下了灼烈的火焰。
玛尔扎哈一抬手，两道传送门在身边打开，能量瞬间喷涌而出。卡莎反应迅速，用后空翻躲开了夹击，但她与恰丽喀尔的距离也同时拉远了。
就在这时，他们身边的大地塌陷了一个地穴，里面涌出了难以言喻的恶臭，隔着肤甲都让卡莎胃酸翻涌，仿佛要被勾动着吐出来。
地洞的开口刚好位于神庙上方，短暂的寂静中，一些流体如同滚烫的岩浆般喷了出来。
离得最近的卡莎看得真切，这黄绿色的黏液绝对不是岩浆，而是一种拥有着极强腐蚀性的酸液。

第一百三十八章 克格莫
如柱的酸液喷出地穴重上高空，经过了最高点变成漫天的酸雨落下。
卡莎的肤甲发出警告的刺痛，她果断舍弃了恰丽喀尔，动身逃离酸雨的覆盖范围。
酸雨在她身后洒下，所及之处岩石发出了嗤嗤的沸腾声音，像蜡般快速溶解冒出黑烟，转眼间便已经千疮百孔。
轰隆！
一只猎杀者撞破腐蚀的岩石重新出现在阳光之下，然后更多的猎杀者从地下涌现出来，如同黑紫色的狂潮，瞬间铺满了大地。
卡莎注意到一个格格不入的存在混入其中，它行动迟缓，双足行走，跟猎杀者完全完全不同。
它的身体臃肿短粗，占据半个头颅的大嘴巴未能完全闭合，缝隙间透出软管一样的内槽牙，流着黄绿色的腐蚀性涎水，如同胆汁。
嘴巴张合之间，卡莎发现自己居然听懂了它的呻吟。
“我越来越饿了……”
这声音让卡莎毛骨悚然，她从未在哪个虚空生物身上感觉到如此强烈的饿意。
“卡莎。”卡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卡莎面对着怪物向后退，直到一只爪子按上了她的肩膀。
“卡莎，你去引开克格莫，我去对付先知。”卡恩说。
“克格莫？是这只虚空生物的名字吗？”卡莎略微侧脸倾听，目光却一直锁定着它。
那只叫克格莫的怪物张开嘴巴，布满利齿的食管用力收缩，然后喷出黄绿色的腐蚀性涎水。
被涎水沾染到的，无论是生命还是虚空生物，毫无例外的被强酸腐蚀成一摊血水。
卡莎眼睁睁看着一名邪教徒被酸液泼中，在张口闭嘴发出尖叫的瞬间，就已经融化成了一摊反光的血水。
克格莫操控着一双小短腿跑了过去，伸出食管将血水吸食干净，然后转向下一个目标。
它体态臃肿，没有尖牙利爪，前肢退化，只有一身灰黑的几丁质硬壳。
一般来说，这样的结构放在虚空生物里绝对是被饿死的存在。
但是一口腐蚀酸液让它瞬间跻身最强掠食者的行列。
短短几个呼吸间的功夫，卡莎就已经看见它喷出了体积数倍于自身的酸液，也吃进了体积数倍于自身的食物，似乎它的胃容量已经不能用常理解释。
然而在做完这一些之后，它仍是没有获得丝毫的满足，历历分明的饿意没有半分减少的迹象。
如果虚空生物的饥饿程度，对血肉的渴求有大小之分，那它绝对是最饿的那一只。
仿佛，饿到极致连自己都会吞噬。
“是的，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我控制不了它，只有玛尔扎哈可以。”卡恩回答。克格莫对毁灭的渴求联系着同样渴望湮灭的玛尔扎哈。
克格莫无差别的喷射着酸雨，但雨点落到玛尔扎哈的屏障上，却没有将其打破。
它将胃中的酸液通过强劲的食管收缩挤压，宛如一座活体大炮，将酸液团喷上了高空。
看着酸液的落点赫然就是自己的位置，卡恩和卡莎连忙躲开了。
不知何时克格莫已经盯上了距离最近的他们，正一路摇头摆尾的小跑过来，同时喷吐着酸液。
它的跑动姿势看起来很蠢，但给卡莎的压力却比任何虚空生物都要巨大。
除了玛尔扎哈以外，所有人都是它的目标。
“只要引开就可以了吗？”卡莎抬起脚后跟，跃跃欲试。
酸液喷射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她有把握躲开。
只是她不能失误，一旦失误下场就会很惨。
卡恩要去对付先知，除了她以外，就没有人可以牵制住这怪物了。
“你应当注意不能让它接近内瑟斯，不然就算是天神的护甲也无法抵挡这种强酸的腐蚀。”卡恩叮嘱道。
亮紫色的闪电在沙漠深处的破碎土地上忽明忽暗，闪烁的叉状裂纹此起彼伏。
胡狼头的天神正被数百头猎杀者围攻，它们本来都是无害的家畜，却被虚空能量扭曲成可怕的掠食者。
靠近内瑟斯的猎杀者纷纷攀上了他的大腿，挂在其上用尖牙利爪攻击，即使是天神战士的铜皮铁骨也要被刮出道道刻痕。
战圈外围的猎杀者则接连喷出光电柱，在黑曜石的身体上留下溶解的焦痕。
他横扫战斧，每一击都能杀死十多头猎杀者，但马上就有其他猎杀者补充进来。
狂怒的沙暴剥蚀着周身的怪物，但这些虚空生物即使只剩下一颗头颅也会死死咬在他的身上。
烈焰之柱在脚下升起，但威力已经不如之前。
这些怪物不止啃食他的皮肉，还吞噬着他体内的魔法，力量逐渐流逝，内瑟斯越来越虚弱了。
可想而知，内瑟斯承受了怎样的压力。
而刚刚释放出的猎杀者狂潮正在涌入战圈，他的压力越来越大了。
蚁多咬死象的道理谁都懂，要是猎杀者的数量超出了他的极限，就算是天神也会有陨落的危险。
必须迅速结束战斗，不能再给他增加压力了。
卡莎觉得自己这边应该没什么问题，问题出在卡恩那边。
她看见玛尔扎哈已经飘到了深渊的上方重新吸收虚空能量，深渊中的能量潮涌注入他的双眼。那是她不可能够到的地方，离深渊实在太近了。
“先知已经加固了屏障，我们用寻常手段无法打破。但恰丽喀尔就暴露在先知的视野下，你要怎么当着他的面拿到恰丽喀尔接近他？”
原本插在玛尔扎哈胸口上的十字刃已经被拔出，被他丢弃在深渊旁边。对于这件能穿过屏障杀死自己的武器，玛尔扎哈表现出了十足的警惕，没有人能在他的注视下将其拿起。
那东西现在俨然变成了一个陷阱，等待着他们上钩。
“其实不用恰丽喀尔也可以。”
“明白。”想到了某种可能性，卡莎点点头。
猎杀者在玛尔扎哈的控制下正在包围过来，口中喷吐出光电柱。
不求能杀死两人，只求兽群将两人的活动空间限制住，然后剩下的交给克格莫解决就行。
卡恩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兽群包围过来之前就已经和卡莎散开，两人穿梭着掠过兽群，朝着各自的目标冲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伏兵
荚囊爆出一连串盘旋的飞弹，绕开了猎杀者全部击中了克格莫。
后者臃肿的身躯被爆炸掀倒，但是暗凝铠甲完全防住了卡莎的攻击，晕头转向的克格莫爬起来甩了甩脑袋，朝着卡莎喷出了酸液弹幕。
卡莎跑动着躲开弹幕，身形凭空隐没，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克格莫的侧面。
她冲出兽群，转身逃离克格莫，后者似乎对她升起了浓厚的兴趣，想要研究她的味道，锲而不舍的追了上去。
卡莎的速度没有快到甩掉它们，而是刚好保持在它们前方。
另外一边，卡恩飞上了天空，躲避兽群的围攻。
猎杀者口中喷吐着光电柱，他忽上忽下的闪躲着，向着先知靠近。
如此明显的意图自然是被玛尔扎哈发觉了，但他只要持续吸收着深渊中的能量，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看着卡恩就这么耿直的飞向恰丽喀尔，于是双眼蓄积着光亮，准备发出裂解视线。
卡恩扔出了一枚火球应对，玛尔扎哈不屑一顾，这种火球在触碰到屏障的一瞬间就会被捕获吞噬，连一点火星都无法逃脱。
但没想到，卡恩再次放出了一枚火球，速度异常的快，后发先至击中了前一枚火球的尾焰，两者撞击发出了剧烈的爆炸，玛尔扎哈的眼前顿时被焰浪吞没。
障眼法？
无所谓了。
玛尔扎哈朝着记忆中恰丽喀尔看去，双眼发出惊人的高亮，穿过焰浪射在十字刃的身上。
但当焰浪消退之后，玛尔扎哈并没有在恰丽喀尔附近看到卡恩的身影，可振翅声却在不断增大，越来越近！
没等他向身侧看去，卡恩已经以一种他无法想象的速度，飞扑到他身上。
深渊中伸出了肿胀的触手，想要捕获卡恩。但卡恩的速度却速度一涨再涨，最终连这些闪电般抽出的触手也无法挽留。
他如同一颗天外陨石般撞击在屏障上，将玛尔扎哈撞飞出了深渊，两人在废墟上滑行出上百码。
就在玛尔扎哈还在天旋地转的翻滚的时候，卡恩已经再次站了起来。
他扑到玛尔扎哈上，隔着通透的屏障。骨刺缠绕着紫色的电弧，随着他的拳头撞击在能量屏障上。
等玛尔扎哈回过神来，屏障已经像玻璃一样布满了裂痕。
“你我的力量都来源于虚空，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马尔扎尔发出嘶哑的声音，但卡恩没有回应他的嘲笑，一拳拳的轰击在屏障上，直到骨刺承受不住这般高强度的撞击而折断。
这时，他注意到了卡恩眼中的深渊，这个发现令他慰为欣喜。
“你和别人不一样，加入我，你将获得无尽力量的源泉。”
玛尔扎哈展现了他所说的力量，挥手间，能量屏障弥合如初，让卡恩的努力全部白费。
“你觉得你自己已经赢定了吗？”卡恩突然停下了攻击。
“嗯？”玛尔扎哈眯起了眼睛。
没有解释，卡恩随即抬起了头。
然后玛尔扎哈便看见他身后藏着的东西——一把虚无的光刃高悬在他头顶，正吞噬的上方的阳光，虽然他不认识这把武器，却能感觉到光刃中传出的兴奋意味。
光刃猛然落下，打破了能量屏障，同时也切断了他脑袋和身体的连接点。
没有击中能量核心，玛尔扎哈双眼圆睁，发出炽烈的光线。
但卡恩先一步抓住了他的后脑勺，让他双眼发出的裂解射线打在了空处。
“我想的话刚才你已经死了，留你一头还有用。”
卡恩回头看了一眼卡萨丁，从战斗一开始他就绕到了神庙后方，准备绕后发起袭击。
但是后面塔莉垭的岩浪推倒了神庙，等她发现卡萨丁也在岩浪的覆盖范围里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临时做出了改变，岩石拱起，制造了一个碗形的穹顶保护了卡萨丁，但同时也将他封印在了岩石中。
只有卡恩能感知到他在里面一剑一剑的挥砍着，极力想要在窒息之前破土而出。
而他也意识到这可以成为绝佳的伏兵，于是全力把玛尔扎哈推到了卡萨丁的位置旁边，等他破土而出挥出决定性的一剑。
先知的无头身体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随即被卡萨丁泄愤般的斩成了好几段，彻底死去。
而他的头颅却被卡恩抓在手中，一点一点的溶解，直到卡恩的爪子陷进他的脑袋里，抓握住能量核心。
肤甲开始了吞噬，奇异而不可知的知识被转移到卡恩左眼后方那一块大脑，这一小部分大脑早在共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变异，被隔绝形成了另一块可以独立思考的区域。
他渐渐明白了虚空给玛尔扎哈灌输了怎样的知识，也知道了被虚空完全吞噬的世界是怎样一副光景，他不禁捏紧了爪子，而手中的玛尔扎哈则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虚无感。
他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自己的名字，似乎这样就能阻止这缓慢的消溶。
但到了最后，连虚空的存在都在他的脑海里擦除了。
玛尔扎哈的双眼黯淡下去。
“如果这就是你拥抱的湮灭，愿你安息。”
肤甲停下了吞噬，保留着玛尔扎哈的核心，但是他的意志已经快被抹除了。
远处的克格莫似乎感受到了玛尔扎哈的消亡，放弃了追击卡莎，扭头朝着卡恩这边蹒跚走来。卡莎没有阻拦，她看见卡恩已经成功了。
“伯父，快让人离开这里，该收拾烂摊子了。”卡恩回到深渊边缘抓起恰丽喀尔，把它扔回给希维尔。
卡萨丁点头离开，卡莎和希维尔也相继撤离。
随后卡恩举着玛尔扎哈的头颅飞到空中，借着手中这个总控开关发号施令。
所有的猎杀者都放弃了各自追击的目标，返回到他脚边聚集成黑压压的兽潮。内瑟斯从苦战中解脱，恢复了正常大小，遍体鳞伤远远看着卡恩。
兽潮聚集在深渊旁边，而克格莫也在其中，它穿过了拥挤的兽潮，好不容易来到了中间，抬头与玛尔扎哈的头颅对视着。
只不过卡恩对这个没有善恶概念、只知道吃的吃货没用丝毫怜悯，下达了献祭的指令。
让克格莫献祭自己的指令。
克格莫的身体产生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它的胃开始分泌出无穷无尽的酸液，直到灌满整个不可知的空间。它身形摇晃，不停的呕吐着如注的酸液。但即使如此，它的身体还是还无法遏制的继续肿胀，仿佛随时都要爆开。
克格莫黢黑的双眼透出疑惑的光芒，它还只是一个单纯的只知道吃的新生儿。
卡恩没有停下，因为他知道让克格莫成长下去，将会给符文之地带来怎样的祸患。

第一百四十章 终局
当虚空先知玛尔扎哈在艾卡西亚重生时，克格莫充满凶意的呼唤就占据了他的心智，从此指引着他的方向。
在玛尔扎哈原本的计划中，克格莫的作用非常关键。
它是虚空赐予它的非常存在，创造出来最大的作用就是打开艾卡西亚的裂缝深渊，让虚空重新降临。届时没有旧日帝国与之对抗，整个符文之地就要被虚空的洪流吞没。
但这个活体炸弹并不是一开始就能使用的，刚刚出生的它只是一个幼体，威力不足需要发育。
只有将它喂养成熟之后，它才能发挥出恐怖的杀伤力，炸开物质世界的基底、腐蚀那道盘亘于两界通道阻塞了虚空入侵的封印。
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起，玛尔扎哈就把它当做宠物或者当做圣兽带在身边，不停的收集活牲来给克格莫吃。
这也是为什么将自己视为迷途羔羊的牧人的玛尔扎哈，在后面很少将其他人带进畜栏，或是放出藏身地下的虚灵生物的原因。
如果他想毁灭世界，到处制造屠杀让虚灵大军淹没一切就好了，反正给谁吃不是吃，养谁都一样。
不过有了克格莫以后，他就要考虑让血肉集中到克格莫嘴里。大力发展邪教，为的就是给克格莫创造一个稳定的食物供应链。
但后者的食量实在太惊人，就算玛尔扎哈连着喂养了它好几年，这家伙也没有成长多少。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五年十年也不为过。
那些从古代残存下来天神暗裔都只顾自己的旧日恩怨，本来没有人会在意他这个窝在恕瑞玛角落里的先知。
因为卡恩提前带着卡莎父女回到地表，并把矛头全部指向了他，才导致先知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玛尔扎哈脑中的核心已经被肤甲吞噬殆尽，关于虚空先知的一生回顾就先到这里，看着下方的克格莫乌黑发亮的眼睛里透出痛苦，甲壳的缝隙间喷射出无尽的酸液，卡恩丢掉了手中的头颅全速向高空飞去。
克格莫在他身后炸开了，宛如掀起了一场海啸，腐蚀酸液的巨浪冲上高空，向四周辐散而去，席卷了整个神庙及其周边地区，直到撞上塔莉垭的墙幔，才缩了回去。
黄绿色的生化弹幕掀起了恶臭的腥风，接着淹没了猎杀者的兽潮，它们全都在瞬息间被吞没，血肉在瞬间失去了意义。
大地也在顷刻间被腐蚀出一个巨坑，酸液在其中成湖成海，底部基岩溶解生成气泡，咕噜咕噜的冲上海面冒出黑烟，因为深度不断增加，酸液之湖正在迅速下沉。
如同围观者的心情一般，无比沉重。
卡恩担心塔莉垭摔下去，就来到墙幔上找她。
两人看着原本的猎杀者狂潮只剩下残肢碎块漂浮在酸液之海中，心情极其复杂，也不知道是庆幸还是悲哀。
这些飘散的尸块也很快被腐蚀沉没，冒出的黄绿色黏腻气泡在烈日照耀下爆开后，便再无动静。
卡恩看到酸液之湖中心形成了一个漩涡，大量的酸液向中心涌去，液面快速的下降着。
但湖底腐蚀下沉并不是主要原因，酸液确实在快速减少着。
马上他就知道了原因，一个紫色的湖泊在酸液之湖的中心出现，所有流到里面的酸液都被来者不拒的吞噬了，宛如打开了塞子的盥洗盆，里面的液体不断排空。
是虚空深渊！酸液都流进另一个维度。
最终，整个酸液之湖都被排空，只在煌煌天日下留下一个焦黑的巨坑，残存在坑坑洼洼中的酸液不停发出嘶嘶的腐蚀声，冒出物质溶解的黑烟。
卡恩带着塔莉垭和其他几人汇合，几人表情各异，总体的气氛显得很沉闷。
“结束了。”卡萨丁握紧了拳头又松开，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压在他肩上的仇恨如同这些排空的酸液一样，去到了他该去的地方。
此刻的他有些迷茫，但牵挂慢慢浮上心头。他看向可哈丽赛的方向。
“是啊，结束了，幸亏在这里结束了。”
卡莎注视眼前的腐蚀巨坑，不禁联想到这要是纳施拉美那种人流密集的城市发生，那后果得多严重？
她的善恶观发生了进一步的蜕变，从全都要救变成可以为了保全了大部分而牺牲一小部分，但这小部分里不能包括她的家人。
虽然邪教徒里有一部分是被洗脑的，也有一部分是迫于威胁不情愿加入的，但谁能恕罪这种事情并不是她能决定的，命运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就这么结束了吗？”卡恩不置可否的摇摇头，起码眼前这个深渊还要处理，不能让它就这么暴露在阳光下。
“塔莉垭，掩埋工作就交给你了。”
“这有点太大了……”正在为牺牲者默哀的塔莉垭被叫住，顿时露出了为难的脸色。
她今天施法不少，精神已经很疲惫了，再施法可能又要晕倒。
“我们会在阿玛克拉住上几天，你慢慢来就好。”
“那就好……”塔莉垭双手合十，不禁松了一口气。
原来能分几天解决啊，那就好。
不过当她抬头看见卡恩眼底的一丝忧虑，又忽然落寞的垂下双肩。
敏感的塔莉垭察觉到了一丝分离的前兆，她跟着担忧了起来。
“别这么沮丧，我请你吃顿好的，再喝点酒，一切烦恼就都忘了。”一只手拍在塔莉垭的肩头，她抬头便看见希维尔那并不热切的笑脸逆着阳光投下。
有点勉强，但很真实。
“死了这么多人……你又不赚钱，为什么这么开心呀？”问题女孩不解的看着她。
“我明明就赚大了好吧。”希维尔继续笑着没有解释。
她赚到了力量和一段时间的自由，起码在内瑟斯找到帮手或者卡恩变得足够强大回来同前往帝王陵墓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用去想这些糟心事了。
卡恩看见一直将自己边缘化、融入不进这群人的悲欢中内瑟斯有想要离开的迹象，便来到跟前拦住了他。
“阁下这是要走了吗？”

第一百四十一章 回顾
见过了大风大浪的内瑟斯对这场战斗并没有什么感情要抒发，他想马上投身于复兴恕瑞玛的大业中，当务之急是找到有着跟他协同志向的兄弟姐妹，复活阿兹尔。
不过卡恩看穿了他的意图。
“阁下这是要走了吗？”
“恕瑞玛还等着我去拯救，我不能在此蹉跎。”内瑟斯说。
有时他会为了纠正历史而停下来口头教训一个无知的小贩，跟卡恩起码也有一场战斗的交情，停下来听他说几句话的面子还是给的。
“可你刚刚不是救吗？这身伤痕就是证明。就算再着急，也要养好伤再走吧？”
“烈日锻造了我的身体，我只需要一些时间就会恢复，不必担心。”
虽然不知道卡恩挽留他做什么，但想必绝不是什么好事，内瑟斯再次摇摇头拒绝了。
他只承诺的要在战斗中保护希维尔，并没有答应过要当她的保镖，那样的话也太不把天神当回事了。
希维尔有能力自保，他应当把时间花在寻找战友上。
见内瑟斯执意要走，卡恩直接说：“但是镇中的居民还等着你去给他们一个说法呢，我们就这样不由分说的把神庙破坏了，不好好解释一下会传出不妥的传言的，这有损您长久以来塑造的正面形象。”
内瑟斯陷入沉思，要是放任不管，阿玛克拉小镇的居民确实很有可能在不了解事实的情况下一阵扭曲，散布不好的传言。而且邪教残部也需要收拢，不能让玛尔扎哈的教义在这片土地上继续传播。
这件事情由他来做最合适，他本就是最有威望的天神，那些教徒在拥抱虚空之前信仰的便是他们这些奇迹的化身。
最终内瑟斯考虑了卡恩的请求，跟着他们一起回到了阿玛克拉。
到了晚上，这群给小镇带来剧变的罪魁祸首堂而皇之的在旅店里摆起了庆功宴。
一桌人在里面肆意喝着酒，但内瑟斯并没有参与进去，像门神般站在大门口吹着沙漠入夜的冷风，吓得别人都不敢进来住店了。
如果不是他们把旅店包圆了，那老板着生意就没法做了。
不过说真的，这老板也是一位有远见的。不仅免去了住店的花费，还拿出好酒好菜的招待几人。
你以为他亏了？不，他没亏。
他心里打着盘算呢——这事过后要是宣传一下本店曾经有天神入住，那生意肯定爆满。
话题回到庆功宴上，塔莉垭乖巧的吃着烤肉，目光却一直集中在门外的内瑟斯身上。
“内瑟斯阁下是离群索居惯了吗？不屑于和我们待一块还是觉得食物不合胃口？”问题少女又发问了。
“别管他，谁知道他在想什么。”希维尔自顾自的吃着烤肉。
她发现自己食欲越来越好了，虽然不会饿，但是吃多少也不会有那种吃不下的感觉。
肤甲帮助消化了多余的养分，她可以吃到腻为止，也不怕会发胖。
“可能在生闷气吧？”卡莎说。
“生闷气？”
“我下午看到一个教徒说出很愚蠢的言论，说是他们的献祭牺牲才让北方的战事停下，当时内瑟斯很生气，差点就忍不住动手劈死人了。”
卡莎不住摇头，究竟是被洗脑多深才能说出这种言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诺克萨斯国内动荡进入了修整期，这才收兵暂时放过了恕瑞玛，跟虚空有毛线的关系？
“那可真……棒。”
卡恩也被刷新了下限，体会到了内瑟斯的悲哀，干巴巴的嚼着嘴里的烤肉。
庆功宴自然是用来庆祝的，除了吃喝以外就是玩了，他们玩起了一种叫海怪手的游戏，是从比尔吉沃特那边传过来的。
规则很简单，就是不停的摸牌加注最后亮牌拼大小拼花色。
希维尔先是靠着熟悉规则，不停用表情给卡莎施加压力从她那里赢了不少钱，可怜的卡莎都还不怎么会管控自己的表情，一直冷着脸很快就被看透了。
不过希维尔的人品不行，烂牌一手手的抓，卡恩在熟悉规则之后又把希维尔从卡莎那里赢来的钱全部赚回来了。
不仅如此，赌桌上的她赌徒心理很严重，揪着卡恩赌了一局又一局，非要输光了钱才肯罢手。
有人要送钱卡恩自然不会拒绝，把希维尔最后一个子掏空以后志得意满抱着卡莎回到房间，留下希维尔在那里捶胸懊悔。
有些话在庆功宴上说出来很扫兴，卡恩准备留到分别的时候再说。
入睡的时候，卡莎见卡恩一直盯着天花板不睡觉，便撑着脑袋问他：“你是不是认床了。”
卡莎不认床只认人，只要胸口有卡恩垫着，哪里都能睡着。即使脱掉了肤甲，喜欢趴着睡的习惯还是没变，所以睡单人床从没有觉得拥挤过。
“我在回顾今天的战斗。”卡恩把卡莎光滑的大腿往上提了提：“以先知的视角来看，我们犯的错可不少。”
大半截身体趴在卡恩身上，卡莎不禁歪着脑袋：“为什么这样说。”
“玛尔扎哈做的那些准备其实都是用来对付内瑟斯的，他一开始并不知道我们也要杀他。如果没有内瑟斯的加入，战斗本不会变得这么艰难。我们只需要踩点搞清楚神庙的作用，然后等他离开神庙袭击他就能得手。”
“那还有克格莫没解决呢。”
“也对。”卡恩哑然失笑，克格莫一死，大地照样要腐蚀个坑出来。
“别想那么多，反正大家安然无恙就好了。”卡莎忽然抱紧了卡恩，双臂穿过他的后颈。她附在耳边幽幽说道：“战斗打响的那一刻我才明白，其实我对先知的恨并没有那么强烈。因为我并不是只有恨，对比复仇，我更不愿失去你。太危险了……”
“我也是……”卡恩热烈回应她的拥抱。
他突然想通了，马后炮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因为他无法逆转时间回到战斗之前。
面对一个拥有预知能力的敌人，或许用无敌的实力碾压过去才是最稳妥的。
还是要变得更强才行，强到任何阴谋诡计都无法奏效。
不过，那是起床以后的事情了。
今夜，正值青春年少，应当挥洒激情。
“唔……让我喘口气再继续。”

第一百四十二章 分离
一周之后，塔莉垭把腐蚀巨坑填完，分离时刻如期而至。
“小师傅，你们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塔莉垭捏着袖子，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不了，这里离比尔吉沃特比较近，再跟着你们去卑尔居恩再回来反而背道而驰了。”
卡恩平静的注视着这个朴素的女孩儿，沙漠的风吹起沙子打在脸上，塔莉垭的眼眶湿润，也不知道是进了沙子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那份不舍。
但是不舍最终还是要舍的。
“我要去的地方是海，没有很多石头，不适合你锻炼自己的能力。你要去的是弗雷尔卓德。”
“你可以坐船去的，比走路去还更快些。”
“但最后还是要分离。”卡恩打住了她的话。
走水路可以经过皮尔特沃夫前往比尔吉沃特，可以带着塔莉垭到达卑尔居恩再分开，但南部丛林有他必须要得到的东西，所以他选择了陆路。
塔莉垭没有再继续争取，默默的看着脚下，渐渐坚定了自己的道路。
卡恩拿出了一份羊皮地图，虽然上面已经标注好了路线、活动范围和安全区域，但他还是打算在口头重申一遍，以让塔莉垭谨记在心。
“我把路线都给你标注好了，你从卑尔居恩坐船到洛克隆德，一路向西北前进，绕过不朽堡垒，也不要靠近德玛西亚，最后穿过掘沃堡，就抵达了弗雷尔卓德。那里很有多冰，很多石头。麻雀也能逆风飞翔，你应当运用自己的能力，在群山间尽情翱翔。”
他把地图塞到塔莉垭手中，沙漠的风将其吹得铺开。
塔莉垭看了一眼地图，发现上面的标注详尽得令人惊讶，为什么德玛西亚讨厌魔法、为什么霜卫要塞不能靠近，都一一解释清楚了，为的就是不让她生出危险的好奇心。
“有了这份地图，要是迷路可就太丢人了。”塔莉垭抓紧了地图，不让风将它吹走，对于未知的道路最后一点恐惧也消除了。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心理，卡恩的恐吓马上就夹在风声里传来，但是轻飘飘的，一点儿也不吓人。
“要小心诺克萨斯人，他们当中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会觊觎你的力量，把你带到战场上换取军工，不听话就丢下海。”
“你吓不到我，我会游泳。”塔莉垭笑了起来，就如同沙漠中的蜜酒，回味很美。
她定定地看着他，然后从衣服里掏出了一束细长的丝线。她把这根手纺的羊毛递给他。他的脸上挂着意外的表情。
“这是我们表达感谢的方式。”塔莉垭沉静地说。“赠人己物，永志不忘。”
卡恩慎重的接过来，然后把它系在了手腕上，小心斟酌着自己的语言：“接下来的路你要一个人走，你要织就自己的道路。我再送你一句话，命数如织，当为磐石。”
“命数如织，当为磐石。”塔莉垭重复了一次，然后将其铭记在了心中。
她觉得这句话非常适合她，简直就是量身打造。
“那是上了船以后的事，上船之前有我跟着。”希维尔忽然插嘴道。
她抱着胸站在一旁，听着卡恩一再而再的叮嘱许多，有些无法理解一个十五岁的人怎么可以这么啰嗦。
“你要看着塔莉垭安全上船。”卡恩马上掉转枪口。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希维尔摆摆手，一脸不耐烦。
“希维尔，你也要小心诺克萨斯人，别被背刺了才好。”
“不可能。”虽然不明白卡恩这句话的用意，但希维尔心想自己的肤甲就收在背后呢，刺不进去的。
“看来临走前还要给你个教训了。”
话音刚落，希维尔就感觉背后刺疼，疼得她不禁咬紧牙关。
不过这痛苦一眨眼就消失了，她用手背挡着阳光，仰头长叹了一口气。
“该走了。”希维尔率先爬上了斯卡拉什。
“再见了小师傅。”塔莉垭在风中举着地图挥手道别，然后被沉默的内瑟斯拎着领子放到斯卡拉什身侧的小木屋里。
“再见，塔莉垭。”卡恩挥手道别，默默注视三人的身影，直到他们消失在风沙中。
塔莉垭算是卡恩心血来潮收的徒弟，不过他还是很负责的教完了她，剩下的就是出去接受社会检阅了。
不过他并没有很担心，塔莉垭的能力有目共睹，他相信她一定能完成属于她的磨练最后学成归来。
送走了希维尔三人，卡恩三人便回镇里牵骆驼。
前往南部雨林，是卡恩的决定，当初两人都没有异议就通过了。
只不过临走时，卡萨丁却改了主意。
“你们两个去吧，我就不去了。”卡萨丁点燃了烟草，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就像镇里廊桥下那些躲着太阳的老人。
“伯父？”
“父亲，怎么了？”
卡恩卡莎几乎同时问出声。
“我累了，我走了半辈子，不想走了。”卡萨丁抽着烟斗，芳香的烟气像雾一样蒸腾着。他说：“我现在只想回到村子里，放放羊，陪着你的母亲。”
“父亲，您真的想清楚了吗？”卡莎着急的抓住他，没想到离别来得这么突然。
“我已经决定好了，我不想拖累你们。”看着蒸腾的烟气，卡萨丁的目光模糊起来。
卸下了复仇的重担，卡萨丁忽然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失意的普通人。他在战斗中的弊端已经显现，虽然拿着神兵利器，却无法发挥出它的真正实力。
他年纪大了，学习魔法太晚，与肤甲共生又怕挺不过剧痛，这样是跟不上两人的脚步的。
战斗越来越凶险，挥不动刀的他又怎么拉得下脸去耽误卡莎他们的成长呢？
卡恩和卡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他已经走不动了。
所以，他做出的决定是在适当的时候退出。
“可是我们并没有觉得你拖累啊，我还不想跟你分开，我们会保护你的。”卡莎哽咽的哀求着。
父女重逢这才两年，还有许多美好的回忆没有来得及创造……
其实卡萨丁已经考虑得好了，并没有让她在父亲与伴侣之前作出选择。
但就是他的主动退让，让她更加心疼。
“你比塔莉垭还不如呢，人家年纪比你小，跟家人分开的时候都没有这么伤心。”卡萨丁用烟斗敲了一下卡莎的头，慈祥地笑道：“不要让亲情成为一种束缚，我和你母亲会祝福你们俩的。”
他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让卡恩把卡莎从他肩上轻轻扒开。
“又不是不见面了，你们总归会回来的。我相信卡恩会把你照顾好的，你们要是有了孩子，就带回来给我带。”
“哪有那么快！”卡莎把眼泪憋了回去，悲伤的情绪被冲散了。
骆驼在斜阳下发出啼鸣，卡萨丁露出老父亲般的笑容，把卡莎放心的交给卡恩。
“一路平安。”

第一百四十三章 虚空魔法
带着卡萨丁的祝福，卡恩和卡莎从阿玛克拉出发，前往南部雨林。
一路上，沙漠棕榈多了起来，他们到了晚上就会卧在树下休息。
今晚是个晴夜，皎洁的月光洒在大地上，连篝火都不用起。
但是卡莎抬头看着月亮，目光消沉。
卡莎仍为父女分离而伤感，但是他们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如果不换地区吞噬进化，肤甲是不会成长的。只有变得足够强，他们才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都走出这么远了，还在想啊？”
卡恩坐到她身边，后者自觉的歪着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嗯。”卡莎的声音如同呓语：“不知道父亲回到小村里没有。”
“放心吧，回家的路父亲走了许多遍了。”卡恩很清楚，卡莎只是需要一些时间习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像现在这样两个人，就像回到了以前。”
卡恩想让卡莎回忆起曾经那段苦中作乐的时光，现在的情况只会比那时候更好，不需要担心，却没想到弄巧成拙，引起了卡莎激烈的反应。
她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皱着眉头看向卡恩：“你是说我们还会遇到虚空生物？”
卡恩也没想到卡莎会是这样一副应激反应，看来童年的经历给她留下了一些阴影。
“在雨林，我们或许会遇到某个特别的虚空生物。”卡恩意有所指的回答：“不过它就一个，而我们有两个人。”
“像克格莫那样特别吗？”卡莎感觉到了挑战，克格莫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不一样，它的进化风格更加诡异多变。如果要找什么来形容的话，嗯……”卡恩思索了一番，最后把目光集中在卡莎脸上，他说：“它的战斗风格跟你很像。”
“我？”卡莎伸出一根指头指着自己，难以置信的眨眨眼睛：“怎么个像法？它也是共生体吗？”
“这倒不是，它只是个纯粹的虚空怪物。不过它会隐身会进化，喜欢躲在暗处一击必杀。”
“那它也像我一样喜欢小动物吗？”
“你什么时候喜欢小动物了？”卡恩挑了挑眉毛，跟卡莎相处这么久他就不觉得她喜欢过什么小动物。
以前小的时候她还能对山羊这些温顺的家畜生出怜爱的感情，但长大后就完全变了，没有可不可怜的想法，只有想不想吃的区别。
“顿顿有算吗？”卡莎一脸严肃的回答。
“……”卡莎居然讲起了冷笑话，卡恩感觉自己一瞬间穿越到了弗雷尔卓德，被冰封住了嘴巴，无言以对。
“你怎么不笑啊？”卡莎伸手去揪卡恩的脸颊，扯开嘴角。
“因为冷笑话本来就笑不出来。”卡恩翻了个白眼，冷艳气质的卡莎光是站在眼前就让人很窒息了，靠讲冷笑话来达到那种突然窒息的效果，完全就是多此一举。
当然，这是对外人来说。
对待卡恩，是另外一种窒息。
毫无芥蒂的身体接触，肆无忌惮的侵犯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粘人得窒息。
她自己就像在犯罪，也在时刻勾引着对方犯罪，但却不自知。
爱憎分明，喜欢的更喜欢，讨厌的更讨厌，从不藏藏掖掖。
“别惦记那笑话了，你根本不是讲笑话的料。”见卡莎陷入了沉思，卡恩连忙挥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怪我没有教会你幽默感，我还是教你点别的吧，能力方面的。”
“好吧，我准备一下。”说完，卡莎转过身掀起了衣服，露出光滑的后背，趴在卡恩大腿上等他动手贴膜。
“你掀衣服干嘛？”卡恩看了一眼四下无人，只有两只骆驼嚼着草，又重新把目光聚集在卡莎的背上。
有谁跟她说要拔罐了吗？
“不是要移植吗？”卡莎让肤甲变回了原来的颜色，在月光下显形。
卡恩这才明白她的意思。
他没想到自己也有跟不上卡莎思路的一天，扶着额头无力吐槽：“这次不是移植肤甲，是教你虚空魔法，要用脑子学的。”
“要学的？”卡莎抬起头来，听到要用脑子，顿时不开心了。
“不然呢？”卡恩捏着她的脸，后者直接打了个哈欠：“那就讲得尽量有趣点吧，不然我就睡着了。”
卡恩摇摇头，这就是真实学渣的反应，都快放弃治疗的那种了。
“你看这是什么？”卡恩施法在身旁召唤了一个紫色通透的能量屏障，托着两人浮上空中，在地面上投下阴影。
“这不就是先知用来保护自己的屏障吗？怎么给你学去了？”
卡莎伸手触摸屏障，发现这个能量屏障是有实感的，就像拿了一个玻璃杯把自己托住了，脚下也没有踩空的感觉，除了浮不高以外，倒是挺平稳的。
“屏障里面的攻击好像也不能透出去，要做到自由开关才好用。”卡莎作出评价。
“你是说这样吗？”卡恩撤去屏障，两人又回到了地面。
“有点意思了。”卡莎眨眨眼。
“虚空屏障防御能量攻击很有用，能吸收魔法将其无效化，但对物理攻击作用一般。”卡恩解释道。
“这就是我用飞弹打不破屏障，用恰丽喀尔一捅就通的原因？”
“是的。”
恰丽喀尔、冥界之刃，甚至内瑟斯的斧头都能轻易劈开屏障。如果卡恩当初不多此一举给骨刺通电，击碎玛尔扎哈的屏障应该也就是几拳的事情。不过后者能量充足，回过神马上就能修复好。
接着卡恩又放了另外一个玛尔扎哈曾经用过的虚空魔法，瞬间开关两道传送门，用对流的虚空能量攻击敌人。
“这个你也会了？”卡莎眉头紧蹙，怎么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这么大。
“你冥想一下试试。”
卡莎按着卡恩说的试了一下，发现周围的空间里都充斥着虚空能量，根本聚不到魔力来施放元素魔法。
“好强，居然还有禁魔的效果。”
强大的力量总是令人向往，看见卡莎终于展现出了兴趣，卡恩循循善诱道：“想不想学？肉偿就行。”
卡莎面露难色：“我想学，那也得学得会才行啊。”
她自动无视了后半句，因为这样算的话，她就算再笨也要卡恩也要教到她会为止了。
不过有些事情她根本没意识到。
“可你本来就会一些啊。”

第一百四十四章 南部丛林
“我什么时候会了？我怎么不知道？”
卡莎抿着嘴唇，极力思索却无从得知，连皱眉都煞是好看。
“拳刃。”卡恩提醒道。
她握紧了拳头，一块尖锐的紫色水晶顿时在拳头前方生成。
“这也是虚空魔法？”卡莎将信将疑的抬起拳刃，一双眼睛仔细观看拳刃的每一处细节。
卡莎当初进入地下没多久就突然学会召唤拳刃了，比起魔法，她更愿意相信这是一种本能。
“虚空也在适应这个世界，不经由身体结构发出的，都归于魔法的范畴。”卡恩在掌心用虚空能量制造出一小块三角锥晶体，明明只是卡莎拳刃简略了无数倍的产物，但却让她感到目眩神迷。
“将虚空能量变成晶体，不是魔法是什么？”
为了让卡莎理解掌握，他改造了一个卡莎也会的低级魔法。
一根能量触手在地面上凭空生成，发出噼啪的声响，鞭打着大地留下腐蚀的焦痕。同时也惊呆拴在树下的骆驼发出惊恐的叫声，踢腾着蹄子连连后退。
“这是最基础的法术——法师之手，但稍微改变一下术式，再用虚空能量塑能，就变成虚空之触。”
跟着卡恩陪读这么久，就算卡莎再笨也会法师之手这个最基础的法术了。
它主要用于隔空取物，便利性的法术。
不过因为用得不够得心应手，在她这里一点都不便利。
端杯水都能洒掉一半的情况，还不如直接用手拿。
其实她也不是真笨，只是不是不爱学这些需要动脑子的理论知识。好不容易学会了火球术，然后杀伤力还没有她放一轮飞弹大，顿时就没热情了。
不过要是虚空魔法的话，她倒是有兴趣尝试一下。
“教我。”卡莎说。
卡恩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聚集在手中的三角锥晶体上。
这只是最简单的结构，没有任何直接杀伤力，不过卡恩却可以将术式刻在其中，方便卡莎理解其本质。
晶体来到她手里，被她捏碎。
一阵由能量构成的薄雾笼罩了她，卡莎的紫瞳在朦胧薄雾中忽明忽暗的闪烁，将眼前的景象一遍遍重复，印在脑海中。
这种演示方式比任何文字或图像都更直观，卡莎在脑中瞬间将其过了超过十遍，立刻感觉自己好似抓到了精髓。
她毫无预兆的举起了手，一旁的沙地上瞬间喷出尘土。
卡恩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三条扭曲狂舞的能量触手从沙子里钻了出来，颜色通透，跟章鱼触手不太一样，表面光滑没有吸盘。
三条触手团团围住一只拳头大的沙漠毒蝎，它挥舞着双螯和尾刺，无处可逃却不敢出击，看起来非常不安。
卡恩继续看下去，只见卡莎收拢五指，三条触手如同出击的毒蛇，同时缠住了毒蝎。
它极力的挣扎着，几丁质外骨骼开始消融，仿佛那些能量触手是烧红的烙铁，冒出缕缕黑烟。接触的部位立刻发出噼啪的声响，宛如沸腾时水泡破裂的声音。
不到几个呼吸间的功夫，毒蝎已经被触手溶解解体，只剩下空洞的双螯，尾刺里流出黏腻的液体。
卡恩张开了嘴巴却没有发出声音，看来卡莎有自己独特的理解，好好的虚空之触愣是变成了缚地术。
“不好意思，发挥的时候就变得随意多了。”卡莎腼腆一笑，走过去捧起沙子把毒蝎的残骸埋掉了。
“你这也太随意了，前后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法术。”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卡恩并没有去强行纠正。他把一些理论教给卡莎后，就让她自个儿去研究晶体拳刃了。
卡莎研究了几小时，仿造拳刃的结构，牺牲部分精度增大体积给自己制造了一面晶壁。
和能量屏障相反，这面晶壁用于抵抗物理攻击出奇的好，比凯恩身上的暗凝铠甲都要硬。缺点就是不能像能量屏障那样吞噬能量削弱魔法，对魔法的防御不行，防御面也少，一道闪电箭就炸毁了。
不过这对卡莎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起码她在虚空魔法这方面展现了她的天分。
接下来的几周，两人白天赶路夜里练习，卡莎又逐渐掌握了一些虚空魔法。
其中最关键的就是能量屏障，卡恩要她必须学会这个法术，学会了才继续前进。
雨林里暗藏着无形的杀机，比地底世界还要诡异，要把保护自己放在第一位，这样才能穿过南部丛林。
两人一路向东进发，沿着生命之母。
星移斗转，越过稀树大草原和层峦的山丘，可以看见生命之母河床上的水流越来越充沛，沙地变成了土壤，附近的树木渐渐繁茂了起来。
这样的地形不再适合骑骆驼，两人商量了一下便把骆驼放生了。
毕竟骑了好几周，多少有些感情了。两人骑在驼背上前胸贴后背不知摩擦出了多少热火。要还是卸磨杀驴的话，就过于冷血了。
又步行了几天，两人终于来到南部丛林的边缘。
这里自有一种美感，葱郁的草木掩映在爆发之势长出的树冠下，林叶间还令人眩目地点缀着不同颜色的花朵。
“好多树！原来树林是这样的啊。”
卡莎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繁茂生长的树木，内心澎湃，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卡恩拉住了乱跑的她：“现在在你面前的是全世界最茂密的树林——无人深入的南部丛林，恕瑞玛的生命之母就是树林深处发源而来的。”
卡莎俯下身，视线平行于河面看向树林深处，却被繁茂的枝叶严严实实的挡住了视线。几条鱼吸引了她的视线，她随口问卡恩：“树林的那头就是海吧？生命之母通往大海吗？”
“对啊，这条河的尽头就是守望者之海，海水通过蟒河三角洲流进雨林，咸咸的海水经过雨林的过滤后就变成了可食用的淡水，然后流向恕瑞玛的心脏地带。”
他回答着卡莎的问题，话锋一转，说起了这条河背后的历史。
“不过，在恕瑞玛的辉煌年代，生命之母的流向和现在是完全相反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进入丛林前的安全措施
“为什么是反的？”
看见卡莎转头看向自己，紫罗兰色的瞳孔满是疑惑，卡恩缓缓说道：
“古时候黎明绿洲咆哮着喷出瀑布，奔涌的水流从内陆灌进大海。但是黎明绿洲毁掉之后，水源枯竭，于是海水就倒灌进河里了。”
卡莎点点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黎明绿洲为什么那么能喷水，但是水往低处流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如果希维尔复活了阿兹尔，那么生命之母会再次逆流吗？”
“会。”卡恩非常肯定。
“那祝福他们能成功吧。”
卡莎不再去想希维尔的那些事，她把目光重新放回到树林上，然后她就想到了一个之前让她纠结很久问题。
“卡恩，你老是说这里叫南部丛林，可我们一直都向东走，难道不应该叫东部丛林吗？”
这个问题让她感到迷惑，一度以为自己从小养成的优异方向感是错的。
就像指南针，顾名思义因为指向南方，但实际上却是指向北方，这是由于语言习惯引起的现象。
“南部丛林是诺克萨斯人的叫法，从地理位置来讲，这里确实位于他们国土的南部。而且也是由他们将这个叫法传出去的，所以这里就被叫成了南部丛林。当然你说东部大雨林也没错。”
“诺克萨斯人的存在感可真高，到处都有他们的踪迹。”卡莎啧啧咂舌。
“没办法，强国的话语权就是大，不过在这里面不会再看见诺克萨斯人了。诺克萨斯人曾在这里立起诺克斯托拉，将南部丛林纳入自己的版图，但派来的殖民者无一例外都失联了，从此诺克萨斯就放弃了这里。”
“这片树林里有古怪对吗？”卡莎重新审视着眼前的树林，却没有发现一点奇怪的地方。
“这里只是边缘，它的神秘要我们深入其中才能见证。时刻警惕暗藏在葱郁生命下的杀机，说不定我们什么时候就走进那片杀人的树林了。”
这片神秘气息笼罩的地方树木葱郁，生机勃勃，哺育着许多神奇的野生动物。但即便这里的美景难以置信，却也潜伏着难以想象的危险和死亡。
卡恩伸了个懒腰说道：“保险起见，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穿着肤甲进去了。我不知道里面都有些什么，但毒虫叮咬肯定少不了的。”
当肤甲覆盖后，他们的周身就会散发一种可怕的气息，寻常生物感受到了就会避开。不过不能排除一些不怕死的被逼急了会选择跟卡恩他们拼命，比如不小心捅了蜂窝。
在这种情况下，肤甲的防护作用就体现出来了，那些毒虫绝不可能刺穿肤甲伤到里面的人体的。
卡莎当着面脱掉了衣服，然后让肤甲覆盖全身，只露出脑袋。
不过，看着脱下来的衣服，她却有些顾虑。
“衣服要留着吗？这是我们最后一身衣服了，不留着我怕出去没有衣服穿。”
“没用，扔了吧。雨林里湿气重，衣服带进去走一圈不是臭掉了就是被树枝挂烂了。不过你别担心出来没衣服穿没法见人，要是顺利的话，出来的时候我们的肤甲就有拟态能力了。”
“唔，好吧。”卡莎欣然走过来拿走卡恩的衣服，抱在一起随便找棵树埋在了树下。
在她埋衣服的时候，她感觉卡恩来到她的身后对着她的头发动手动脚的，动作很轻柔，不像是在恶作剧。他从来不做这种幼稚的事情。
“你在干什么？”
“别转头，我把塔莉垭给的绳子系在你头发上。”
“那以后就别想要回去了，留给我当头绳吧。”卡莎嘴角翘起弧度，心里开始期待起来。
她的头发末端是全覆盖以后唯一露出肤甲外的部分，难怪卡恩要把绳子从手腕褪下来，系到她头发上。
“我们俩还分那么清楚干什么，在谁身上都一样。”
等卡恩松开手，卡莎歪着脑袋往身后摸去。发现他并没有扎马尾，只是把其中一束头发编织成辫子，金线缠绕怪好看的。
“我以后不梳头了。”卡莎很满意，特意把那一束头发放在肩膀前晃。卡恩撇撇嘴，把她拉了起来。“你的头发不一直都是我在梳吗？”
接着他捡起了行囊背上，里面有怀表和基兰的手稿，也有卡莎刚刚放回去的镜子梳子，这些可不能丢。
两人准备妥当之后，一前一后钻进了丛林。
他们并没有沿着生命之母向东北继续前进，而是向着东南进发，寻找着值得吞噬的东西。
跟在卡恩后头，双脚踏在铺满落叶的泥地上，卡莎感觉到了一阵不习惯。
这质感不同与地下的质地坚硬的岩石，也不同于沙漠中凹陷硌脚的黄沙，这种踩空之后被软糯包裹的感觉让她的双脚很不适应。
她能感觉到泥土里富含着许多微小的生命，每一处地方都充满了生机，肤甲总是躁动不安，引诱着她去追寻虫鸣鸟叫。
卡莎感觉要不是由卡恩带着，自己就要迷失在这茂盛的丛林里了。
经过一开始的新奇，兴趣消退之后，卡莎开始感觉到了枯燥。
路上很无聊，他们必须不时交流才能集中注意力，同时确认对方的存在。否则很有可能一个恍惚间，两人就走散了。
脚下开始生出了一些低矮的灌木，从及膝、到及腰、再到刚好能淹没前方卡恩的身影。
看不见对方让卡莎心生不安，她快步追赶上卡恩，主动搂住他的胳膊。
“卡恩，我们来这里只是为了寻找那个能让肤甲进化出拟态功能的生物吗？”
“当然不止啦，那些能让肤甲进化的神奇生物，对我们来说都是宝藏。”卡恩偏过头来，宠溺的语调让她心安不少。
“比如？”卡莎掐了掐他的肱二头肌。
“巨龙。”
话音落下，卡莎忽然顿住脚步，而卡恩继续走动把她拽了一个趔趄，好在她胳膊搂得紧，倒是没有摔进泥地里。
“你没事吧？”卡恩将卡莎扶起，她抬起头，眉眼间透着浓浓的怀疑。
“你胃口可真大，连龙都想吞噬。”

第一百四十六章 无处不在的监视
“难道你不想吗？”卡恩捏着卡莎的下巴，爪尖陷进肉里，直勾勾的与她对视，直到她诚实的说出内心想法。
“我也想啊，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而已。”
巨龙，强大而古老的生物，许多人都在传说里听说过，但很少有人亲眼见过。
而在恕瑞玛，巨龙更是绝迹了一般，关于它们的传说比天神都要稀少。
“巨龙应该没有天神战士强，不过这不代表我们就能打得过巨龙。”卡恩松开捏住卡莎下巴的手。
因为他所知的凡人屠神只有一例，而屠龙的案例就比较多了，且近期在德玛西亚就有发生。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打得过龙，可以打和打得过是两个概念。
还是拿老虎举例，理论上普通人一个剖腹铲是可以杀死老虎的。
但是实际上操作起来，你根本不会滑铲，或者滑一半就被老虎扑杀了。
“所以，我打算去偷龙蛋。”
“还算这个听起来靠谱一点。”卡莎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卡恩真的要去挑战巨龙。
不过问题随之而来。
“那我们又上哪找龙蛋？巨龙藏在树林里吗？”
“南部丛林里有一片隐世秘境，那里面有一个古老程度不亚于艾卡西亚的人类文明，世界上大部分的龙族都隐居在其中。”
“是以绪塔尔吧？我在书里看见过。”
“啧啧，书没白看呀，难得你记起了书本里的内容。”
“哼，别把我当傻瓜。”
“我可没说，是你自己承认的。”
以绪塔尔以精通元素魔法而闻名，也是第一批加入恕瑞玛帝国的独立国家之一。
实际上，以绪塔尔文化发源极早，属于西部大迁徙的一部分，并孕育了后世的许多文明，包括芭茹、壮丽的福光岛、苦行的巨神峰族人。
他们很有可能帮忙修建了太阳圆盘，并在第一个飞升者诞生的过程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这个国家在曾经的恕瑞玛里比艾卡西亚受重视，出过著名的飞升者耐祖克。
但是以绪塔尔的法师们将荒野作为屏障隔离了自己，挺过了虚空战争，以及之后的暗裔侵袭，符文战争。
这让它得以保存至今，但也在无形中遏制了它的发展，事到如今，这个封闭的文明已经有些坐吃山空，逐渐被时代抛弃的迹象了。
一阵打情骂俏后，卡恩说起了计划之一。
“我们要先找到进入以绪塔尔的道路，然后再到里面寻找巨龙的踪迹，还得是孵蛋的母龙才行。观察它的作息，然后等它离巢的时候进去偷蛋。”
卡恩一本正经的说着，但是卡莎还没有进入状态。
“可以，前面的部分全部由你负责，我负责最后隐身偷蛋就行。”
“你想得比你自己还要美啊，最苦最累的部分都交给我了。”卡恩瞪眼，肆意揉捏她的脸颊。
“嘻嘻，我们不是不分彼此吗？”卡莎露出促狭的笑容，偶尔开开这种玩笑挺好玩的。
至于人家母龙隐居得好好的，既没有放火，也没有杀人，龙蛋就这么被惦记上了，也没有人去在意了。
卡恩说得简单，但是实际实施起来并不容易。
以绪塔尔能隐藏数千年不被找出，自然有他的厉害之处。
在密林中走了数日，随着他们深入到一处叫瘴荫丛林的地方，凝重潮湿的迷雾开始出现。
他们几乎呼吸不到空气，这些迷雾蜇得他们开不了口、睁不开眼，不得不盖上头盔。
与此同时，他们开始感到一阵难以抗拒的瘙痒——最开始像是想象出来的，然后越来越真实、越来越强烈。
河流周围弥漫着一层幽暗，似乎被一种阴影笼罩。但是这阴影却看不见，只能感觉到。
是因为瘴气吗？
卡恩不觉得瘴气会给人以这样的感觉，这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压力。
仿佛瘴气笼罩在心上。
“卡恩，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暗中观察着我们。”卡莎蹙着眉头，四处巡视。
这样的感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开始了，但是一直都在。
有一种寂静的恐惧，满满地渗透进所能看见的一切。
荫蔽茂盛的树林连虚空的视觉都挡住了，生命的纹样在斑斓多彩的视界里已经不再显眼，已经不再像空洞而黑暗的地下那么好辨认。
卡恩同样有一种被人监视的可怕感觉，似乎无处不在，同时又并不存在。仿佛每一朵花每一棵树都长出了眼睛，但又没有。
就差在哪棵树的树干看见“你已进入监控区域”的牌子了。
他对卡莎说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那片吃人的森林吗？我们可能已经踏进来了。”
卡莎想象不出树林吃人的样子。
“这片树林对人类有恶意，不过我们现在覆盖着虚空肤甲，可能感觉不太出来。”
卡恩觉得自己事先覆盖肤甲的行为做对了。
如果没有这样做，现在他们可能已经因为不知名的叮咬而长出红斑，全身瘙痒。同时将被雨林的湿热蒸得汗流浃背，脑袋轰鸣，皮肤灼痛。
肤甲保护他们避免了许多无形的危害，它散发出比这雨林还要可怕的气息，让两人至今也没有遭遇到野兽袭击。
“保持警惕，但不必惧怕，我们本来是最强的掠食者，连自然都害怕虚空。除非突然蹿出一条龙，不然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我们的。被监视就监视吧，也许到了以绪塔尔，这样的情况能减轻一些。”
卡恩又说道，他知道这片吃人树林的秘密，他之所以敢这样担保是基于对两者实力的了解上的。
这片树林对付普通人可以，但奈何不了他们。
“好。”虽然被监视的感觉依然还在，但是卡莎心安多了。
也是，除了他们俩，谁会把虚空生物当食物看呢？
又在密林里走了两天，被人监视的感觉一直都在，可他们却还是没有找到源头。再到后来，两人都已经习惯这种感觉了。
但不知在什么时候，卡恩发觉自己行走的方向出现了偏移，就连卡莎优异的方向感都没有在一开始就察觉出来。
他们似乎在被赶向某处。

第一百四十七章 爆炸球果和暗影狼
卡恩之所以发现自己被赶向某处，是因为他偶然回头，发现自己刚刚才走过的路，转眼间就被茂密的植被覆盖了。
身侧不是被蜿蜒的藤蔓和华美的树木包围起来的树木城墙，就是实心的藤条和厚皮的植被组成的艰难险阻，需要刀剑劈砍与丛林奋战才能破开。
只有正前方的路比较好走，只有低矮的草丛和满地的菌菇，只管迈腿就能通过。
如果这样都发现不了这片树林的险恶用意，那就太过愚蠢了。
很明显，这片树林正在引导两人走向某处，多半是陷阱禁地之类的东西。
正常来说，两人应该反其道而行，不管它继续走自己的路。
那些拦路的植被对两人来说算不了什么阻碍，他们只要散发出虚空能量就能让它们退散甚至枯萎腐败，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也可以爬到树上，像黑豹那样在高处避开地上的阻碍前进。甚至干脆直接穿过树冠，在树林的上空飞掠而过，都能轻松的避开这片树林给他们制造的天然陷阱。
但是！
卡恩已经忍不了了！
被监视也就算了，但是还要被搞就让人咽不下这口气！
我不找你你自己反倒来找我，管你什么陷阱我直接踩烂！
今天就要一探究竟，给老子逮到了没你好果汁吃！
就在这样的心理下，卡恩带着卡莎走向未知的前路。
……
夜幕降临，月光透不进繁茂的树冠和浓雾，树林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一直赶路的卡恩忽然停了下来，温热的三眼注视着前方。
“怎么了？”卡莎绕着卡恩往前看，发现一株奇异的植物出现在他们行走的幽深小径上。
这是一株矮小的植物，干硬的根茎螺旋生长如同弹簧，顶端结出一颗暗红色的巨大果实，大概有脑袋那么大，表皮布满着许多硬刺，一看就不是善茬。
这么大一颗果子盘亘在路上，就是天黑了也能一眼发现，应该不是人为的陷阱，而是本来就生长在这里的。
“这是什么？”卡莎试图伸脚去踢，但被卡恩严厉的拦住了。
“我如果没认错的话，这东西叫爆炸球果，你踢上去可能会炸开！”
卡恩用说教的语气戳了戳卡莎的小脑瓜，虽然眼前这东西多半炸不破肤甲，但卡莎试探未知事物的方式太过草率了。
出现错误就要及时指正。
“会爆炸的果子？”
这么一说卡莎就更有兴趣了，她到处寻找可以投掷的东西，有一种非要把它弄爆听个响的冲动。
就像某些人看见气泡垫，就忍不住上手去捏爆的那种冲动。
卡莎已经把爆炸球果当成了玩具。
卡恩没有阻止，不直接用手去碰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就在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地上的红色果实吸引去的时候，殊不知危险正在暗中逼近。
最先是卡恩发现了异常。
他看着卡莎蹲下去拨开腐烂落叶寻找石块，突然发现周围的灌木丛里有什么东西再闪烁。
突然一下，灌木丛开始骚动，每一株草每一棵树都在摇摆。
窸窸窣窣，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睁了开来盯着他们，幽绿如同萤火，野兽的低吼和狼嚎声已经近在咫尺。
一只黑狼率先扑了出来，张开獠牙咬向卡恩。
卡恩抬手挡在身前，狼牙咬在卡恩的暗凝铠甲上，有些刺痛，但没有破防。
随即黑狼的另一张嘴巴咬向他的脖颈，卡恩这才发现它居然有两个脑袋！
他横着手臂往前一推，那嘴巴咬在了空处。另一只手趁着獠牙咬合的瞬间，握住了它尖长的嘴巴，双手一撑，从两个头颅之间将它活生生撕裂了。
血光迸溅间，卡莎也开启了反击。
她就地翻滚躲开了身后的扑杀，弹出双臂甩出拳刃切开了一头狼的脖颈，随后一个屈膝飞跃扒住树皮，用爪子攀上了树枝。
此时荚囊也已经预热完毕，站在树上，卡莎的身体涌起烘炉般的高温，化为盘旋的飞弹，灼热的毁灭从天而降，接连将群狼炸得血肉模糊。
轰鸣声里，卡恩两手各攥起一头狼，一个强手裂颅将它们碰碎。两头狼分别撕扯着他的双腿，一掌下劈打断了其中一头的腰，另一只被他擒抱起来，有意的向着爆炸球果的位置丢去。
嘭！
一声炸响，红色的球果在狼身下炸开，带刺外壳的宛如手雷的破片，深深的扎进其血肉里，瞬间毙命。
那些没有在第一时间进攻的狼捡回了一条命，见双头头狼已死，呜咽一声四散逃开了，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卡莎从树上跳下来，看着满地狼尸，也不浪费，立刻开始了吞噬。一边吞噬一边问：“为什么这些狼敢攻击我们？我们看起来明明就很不好惹。”
他们之前就遇到过狼或者大型猫科动物了，但那些家伙全部碍于对肤甲本能的恐惧而不敢接近他们，匆匆露了一面眨眼间就消失了。
但现在，这些狼群却主动攻击他们俩，这违背了求生本能，实在奇怪。
“只有一个解释，我们踏进了它们的领地，为了捍卫领地，它们不得不跟我们拼命。”卡恩说。
树林主动把两人引进狼群的领地，多半就是想借刀杀人。
但它严重低估了两人的实力。
就这点程度？
给他们热身都不够呢。
“这头狼怎么有两个头？”收拾残局的卡莎忽然发出诧异的声音。
卡恩见到双头狼的时候就想说了，不过刚才在战斗中忘了，这会儿被卡莎提起便回答：“这群狼是暗影狼，双头的叫大型暗影狼。”
他从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在符文之地打野的一天。
暗影狼和锋喙鸟在南部丛林有分布，而绯红树怪和魔沼蛙要到艾欧尼亚才能看到。
说不定打完三狼还能打六鸟呢。
“你把它吞噬了会不会长出两个头啊？”卡莎不禁调侃，显然她说的是不可能的。
不过卡恩还是把双头狼吞噬掉了，结果是可以预见的——什么能力都没有获得，只有纯粹的营养。
杀完暗影狼，被监视的感觉依然存在，这让卡恩略微烦躁，这种监视不是来源于野兽。
清理完现场两人又继续走了一段路，他们看夜色沉沉，就找了个比较空旷的地方准备过夜。

第一百四十八章 巨型龙蜥
前方的密林之中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汪格外显眼的、黑色的水塘。
“别碰池水。”卡恩对卡莎说。
从水塘周围没有茂盛植被来看，可以得出黑水多半有毒的结论，因而才出现这一小片狭窄空地。
两人不怕窄，就怕躺不平。
卡恩四处张望一圈，发现没有什么异动就躺下放松了。
见卡恩卧进潮湿的泥地里，卡莎习惯性的压了上去。
因为两人都穿着肤甲，也就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露出脸照例用一个晚安吻结束了一天的劳累，然后便闭合着头盔睡着了。
仿佛回到地下的那段时光。
卡恩做了个梦。
梦见塔莉垭还是被诺克萨斯的军官发现了天赋。
不过羊皮地图上的提醒让她没有在诺克萨斯人轻巧的承诺和熟练的假笑中迷失。
那军官伸手过来抢地图，塔莉垭全力拒绝。
但因为年纪小力量弱，地图被军官轻松抢了过去，还被撕毁了一角。
愤怒撬开塔莉垭对体内力量的封印。
再然后，地震了。
大地传来了震动的实感，仿佛身临其境。
卡恩刚想感叹自己做梦都做得这么有沉浸感，但夹杂在其中的水声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哪来的水？
水……
水塘……
是现实！
卡恩猛然惊醒。
头顶的树冠正在颤动，枝干崩断砸向地面，落进水中，传出了水花飞溅的声音。
“起来，有动静。”
他揽着卡莎起身，后者很快也清醒了，三眼发出温热的光，注视着动静传来的方向。
隆隆——
重重的脚步声，像是巨锤敲击大地。
伴着树木断裂的噼啪响动，还有一种低沉、湿黏的吼叫。
密林中现出一个身影，推开茂密的植被，露出一颗巨大的、满是尖牙的头。
卡恩一开始还看不出它是什么，等到它推倒树木在两人面前露出全貌时，他知道了。
“龙蜥。”
它的绿色皮肉如同钢铁般坚硬，一条条隆起的肌肉连接起树干般的四肢和巨蟒般的尾巴。随便一动就能把一个成年人踩成肉泥。
诺克萨斯人就有饲养龙蜥的习惯。
幼年时它们是载人的坐骑，或者载重的驼兽。
而成年后，这些家伙块头大得足以在攻城战中撞塌城墙。
卡恩虽然是第一次看见龙蜥，但是他能感觉到，眼前这只比正常的要更大。
他并没有紧张，反而觉得很兴奋。肤甲正在源源不断的涌出动力。
“原来刚刚那些只是开胃菜，主菜现在才上啊。”
虽然有些挑战性，但是他还是想说一声。
就这？
卡莎一看是活的野兽，顿时不紧张了。
眼前这只龙蜥的肩高大概是两只猎杀者叠起来的高度，但多满巨兽她都见过了，这个“小东西”怎么可能吓不住她。
“龙蜥跟巨龙有什么关系吗？”她还有闲心聊天。
“算是亚龙种吧，就像希维尔身体里有飞升血脉一样，这家伙体内也有龙的血脉。”
“卡恩，你说我们只靠近战能击败它吗？屠龙勇士们都不会魔法。”
卡恩刚想解释一下那些勇士的兵器并不一般，但是被龙蜥的吼叫声打断了。
似乎感觉自己受到了蔑视，这只生物俯视着他们，张嘴发出一声吼叫，声音足以让站着的人失足倒下。
但没能撼动两人。
龙蜥再次怒吼一声，双爪一刨，踩着黑水塘冲了过去。
它低着头，两根羚羊般长长的黑角蕴含着恐怖的穿刺力。
虽然眼前这两个生物散发着令生命恐惧的气息，但巨大的体型差异是巨型龙蜥肆意妄为的资本。
它是这片树林中最强大的掠食者之一，那些肉齿兽单独遇见它都要绕路。
卡恩卡莎分别左右躲开，龙蜥脚下飞溅出数米高的水花，一头撞在一棵树上，拦腰摧断。
它笨拙的转身，卡莎一个箭步爬上了树干，飞跃上了它的后背。
她的爪子扒在坚硬的绿色鳞片上，牢牢的挂在背上。
龙蜥前后相连的棘刺弹起，打飞了卡莎一条胳膊，另一只胳膊打滑，整个人在光滑的鳞甲上滚落。
她在匆忙间用力蹬腿，踩在龙蜥的肋骨上弹开了，让它接下来的践踏踩到了空处。
卡恩在另一侧旋臂挥出骨刺，骨刺刺穿鳞片没入血肉中，但只是皮肉伤。
龙蜥忽然抬起上半身，卡恩来不及拔不出骨刺便折断留在伤口中。
它用两条后腿站立，转身的速度快了许多，面向卡恩猛然挥下巨爪，将数吨的重量一并下压。
卡恩闪身躲开了，原本站立的地方被巨型龙蜥的凿击拍出巨大的爪印，起码有半米深。
他趁势冲上前擒住它的两根黑角，用力下压，将龙蜥的背后暴露给卡莎。
卡莎奔跑起来，用空翻躲开了巨蜥的势大力沉的摆尾，随即翻身跳上尾巴根部，双手弹出拳刃，拳刃发出高亮的紫光，宛如一把光之利刃。
她发出亢奋的怒吼在龙蜥背上奔跑，拳刃沿着脊背切开眼前的棘刺，将龙蜥头尾相连的棘刺板从尾到头一刀削断。
被活生生削断所有棘刺，龙蜥痛苦的嘶吼着。
它用力抬头想将卡莎摔下来，卡恩压不住了，因为体重差距过大被挑飞。
他在空中展开鞘翅，调整身位稳住身形。
此刻他低下头看见卡莎正挂在站立巨蜥背后的伤口上，被剧烈的甩动着，活像一条咬住了饵死不松口的鱼。
卡恩重心下移，俯冲直下，抱着卡莎与狂暴的龙蜥拉开了距离，后者鹰一般的爪子还从伤口里扯出一条破布般的烂肉。
“看来是不太行，不用魔法造成不了致命伤。”卡恩喘着气放下卡莎，后者死死盯着狂暴的龙蜥，看它发狂用爪子在水塘里拍起巨大的水花。
“我失误了，错过了将拳刃刺进它脑袋的机会。”
“就这样了。”卡莎甩腕收回拳刃，朝着龙蜥伸手。
数根能量触手从水塘里钻出来，分别捆住了龙蜥的前肢与脖子，将其捆缚在地上无法大幅度摆动。
站在她身后的卡恩也伸出手，跟卡莎的手臂平行，蓄积的雷电集中在指尖，全部释放。
耀眼的电光在瞬间击穿了龙蜥的颅骨，这只狂暴的庞然大物轰然摔进水塘里，终于安静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花中女子
黑水重新回到水塘里，淹没了粗大的脚掌。
巨型龙蜥躺在水塘中，脑袋被破开了一个大洞，里面不太发达的大脑已经被溶解，完全死透了。
卡恩见到这一幕，不禁感叹。
跟虚空生物相比，地上的野兽还是太脆弱了。
“还有别的吗？”看着巨型龙蜥的尸体，卡莎哈欠连连地说道。
她还没有睡够，精神疲倦，但是肤甲总催促她进食，皮肤收缩发出一阵阵的刺痛。
卡恩可以感觉到，在杀死龙蜥之后，被监视的感觉消失了。
“应该没了。”他实在想不出丛林里还有什么野兽能威胁到他们。
他飞到龙蜥的背上，开始将血肉孵化为能量吞噬。而卡莎也在后脚爬了上来，吞噬血肉应付一下虚空肤甲。
半小时后，龙蜥连骨架都没剩，这顿夜宵也喂饱了肤甲。
两人没有离开水塘，依然是在附近的空地里休息。
卡莎虽然很困，但还是强撑着看完卡恩展现自己新得到的力量。她的床垫都没有躺下，又要她怎么睡得着呢。
首先是卡恩的骨刺，似乎结合了龙蜥坚固黑角的特性。螺旋形的花纹变成了光滑的材质，硬度长度都加强了一些，颜色也更深了。
变得又长又黑又硬，从三十公分到五十公分，挥舞起来一时不太适应。
当然卡恩也可以将骨刺退化成原来的样子，不过他决定还是花点时间适应比较好。
改变，就是好事。
其次，卡恩感觉力量明显增长，似乎是内层肤甲变厚增肌了的缘故。
虽然不可能说吞下一头龙蜥就增长一头龙蜥的力量，但和平时靠堆砌营养挤牙膏式的增长来比，已经算是很明显了。
他感觉自己可以拍死一头熊。
龙蜥的绿色鳞甲对卡恩没什么用，还没有他的暗凝铠甲坚硬。
而肤甲是没有开口的，所以与嘴巴相关的进化都不会有，比如獠牙毒牙，或者吐息。
这也是吞噬暗影狼对肤甲没什么用的缘故。
可以预见，卡恩即使吞噬了巨龙，也学不会它们的吐息。
不过这不影响，高阶法术里有一招龙息术，效果差不了多少。如果能改造成虚空吐息的话，绝对会更强大。
弄清身上发生的变化后，两人又继续休息了。
但在他们入睡后，真正的危险才降临到身边。
许多根卷须的藤蔓从黑暗中伸出，茂密的植物铺满地面，缓慢安静的接近俩人，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它们穿过脚趾缝缠住脚踝，绕上彼此的大腿，将本就缠绵的两人缠绕得更紧了。
红绿相间的新芽抓住了他们的手，又从后背绕过缠紧，卡恩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一丝呼吸困难。
想着卡莎应该不会抱得那么紧才对，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然后发现了身上正在发生的这些事情。
“终于来了吗？”他在心里跟自己说话，并没有发出声音。
被肤甲完全覆盖，只要他不乱动，从外面是看不出来他已经苏醒的。不管睁眼闭眼，他头盔上三簇眼睛都一直散发着温热的紫光。
“那就将计就计吧。”
打定了注意，他与卡莎身上的肤甲通感，用轻微的蜇疼叫醒了卡莎。
这蜇疼富有节奏，发生的部位也很有讲究，虽然没有事先沟通，但卡莎马上就意识到了他想表达什么。
肤甲锁住了行动，这说明卡恩不想让她动。而嘴唇上的蜇疼，则代表噤声。
她同样一动不动，任由藤蔓缠绕包裹，就好像死人被制作成木乃伊。
嘶，越缠越紧了……莫名觉得有点刺激是怎么回事？
坚韧的藤蔓将两人向中挤压，仿佛要合为一体，肋骨都变形了，一阵阵窒息的眩晕感传来。
最后，两人被植物吞没，就像一副被藤蔓覆盖的肖像一般，永恒的相拥着。
一切仍然是那么寂静。
一株小草从池塘边破土而出，转眼间就长成珍稀的夜昙婕兰在湿润的花土中半露娇容。它外形奇异、繁复交缠的花蕾，在红色枯叶的包裹之中含苞待放，新鲜亮丽的红色和绿色透出勃勃生机。
但这株婕兰并没有就这样停止生长，它暴露在外的根须蜿蜒扭动着，缠上了植被织成的茧蛹，铺满了这一片狭窄的空地。
本体迅速生长着，很快就超出了正常大小的许多倍，花茎变得如同树干一样粗壮，巨大花苞的周围萌生出邪祟的黑暗。
异样的鳞茎从树枝上垂下，手指似的叶子波动起伏，就像是在呼吸。花朵在黑暗中频频亮出彩虹般多彩的花瓣，发出生命的脉搏，如同燃起一团团烽火，阴影下伸出条条藤蔓，表面长出细密的棘刺，与缠绕住俩人的藤蔓同出一源。
婕兰花苞正在缓缓打开，发出一股死尸般的恶臭。
死亡的气息。
巨大的花瓣自行剥开，一层层颜色各异，露出了内层刺眼的猩红色与墨绿色的椭圆花瓣，黑尖花冠之下，本该是花蕊的位置展露出来的却是一名女子。
她发丝如血，肤腠如叶。
藤蔓和花瓣以夺命的美感将她层层包裹，自然原始的装饰透出一种独特的成熟美艳。
死亡，已然绽放。
花中绽放出的女子睁开双眼，如同猎豹般琥珀色的瞳仁——竖瞳之中，所见都是猎物。
她站了起来，优雅的走下花苞，来到绿色的茧蛹之前，低头观赏，陷入沉思。
“你是不是在奇怪吸不出血？”
忽然间出现的沉闷声音打断了女子的疑虑，如同被关在棺材里，用呛血的喉咙发出嘲笑。
一股比死亡还要可怕的气息从藤蔓的茧蛹中飘散出来。
女子只是吸入了一点便感到严重不适，她咳嗽不停，胸口的花叶枯萎凋落，她伸出荆棘缠绕的手臂捂着胸口，连连退后。
茧蛹枯萎死亡，露出了其中黑紫色的铠甲，宛如腐坏水果的色泽，便是它挡住了吸血棘刺的刺入。
脆化的藤蔓被轻松挣脱，先前两个睡死的人形怪物站了起来，在她的目光下慵懒的舒展着身体，淡定自若。
“大半夜扰人清梦，婕拉，你说这事该怎么办？”那个如同毒药的声音又响起了，带着分明的恶意。

第一百五十章 婕拉
卡恩原本以为婕拉在弄清自己实力之后自难而退了，却没想到那只是假象，在发现利用丛林无法将两人杀死后，她终于是亲自动了手。
只不过，她没能一击必杀，被卡恩将计就计骗了出来。
一般情况下，没有绝对的把握她是不会现出真身的，因为她不需要人类来欣赏她的美。她会运用树林将人折磨致死，化为养料吸收，不需要现身。
但是卡恩必须逼出她的真身，不然他根本找不到婕拉在哪，也就无从跟她对话。
所以才有了眼下这一幕。
在这片狭窄的空地上，三人对峙着，等待哪一方率先撕破脸皮。
“解释？”婕拉优雅的轻笑，不急不缓的将每一个字的发音都咬清：“这一整片丛林都是我的花园。你们就像是两只害虫闯入我的花园，而我只是在履行我身为主人的责任而已。”
随着婕拉从容的语调，卡恩感觉弥漫在空中的恶臭变了。
不再有死亡的气息。
香甜馥郁，许多种气味，来自许多种神秘的花朵，汇聚成一只奇香。
不知为何，他通晓所有这些花的名字，似乎每一种独特的气味都标注了花名。
这是想用花香麻醉他，或是制造幻象？但是没有用，他们戴着头盔，虚空肤甲会自动过滤这些无形的威胁。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长着一副人类的外表，却专门以残杀人类为乐。再浓郁的花香也掩盖不了你身上的尸臭。”
卡恩踢开了脚下枯萎断裂的藤蔓，嘴上语气不恭，心里正斟酌着怎么从婕拉口中套消息。
毕竟婕拉能控制这里所有的草木花朵，是整片丛林的监控中心，很多事情由她说出来可比自己在茫茫林海中盲目寻找方便多了。
“天性使然。”婕拉没有因为卡恩的话而感到生气，她如同花之女王般雍容优雅。
“你知道虚空的天性是什么吗？”
卡莎发出嗤笑，地上动物的互相捕食在她看来稀松平常，虽然植物食肉少见了点，但也不过如此。
跟虚空吞噬活物的动机相比，这简直就是小儿科。
“虚空……”
这个问题本应该把婕拉问住的，因为她诞生于符文战争，至今千余年历史，又从未离开过这片丛林，三千年前的虚空大战对于她同样遥远而不可知。
只见她露出了嫌恶的表情，惟妙惟肖，将人类的神韵都学了去。很难想象一株植物能做到这样拟人的动作，但它就是在眼前发生了。
“你们的贪婪我前所未见，比那些无限度掠夺的人类还要可怕，胃口也是出奇的大，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就像贪婪的害虫，流毒的污染源，你们的存在即是在破坏我精心打理的花园，必须被驱逐或扼杀。”
说着，婕拉抬起布满叶脉的手臂，暗红色木质纹理的爪子洒下一把种子，钻进泥土里开始萌发。
贪婪的植物在她的注视下不断改变与进化，花苞里长出了剧毒的倒刺，纷纷对准两人。藤蔓触须以可怕的速度萌发，将她本人掩盖在丛生的荆棘后。
这些诡异植物在婕拉的操控下露出森森杀意。
同时，卡莎的身形从空气中隐没了。
通过地上藤蔓的传导，婕拉感觉到敌人绕过了花墙正在快速接近她。
她挥动双臂，脚边的藤蔓如同出击的毒蛇般弹起，迅速的缠绕向某处。
但她还是慢了一步，藤蔓抓到空处，一把发光的刀刃架在她的脖子上，卡莎的身形从她身后悄然浮现。
“你以为一些花花草草就能拦住我？”
随着威胁一同发出的，是卡莎肤甲散发的虚空气息，那些扭动狂舞着缠上她的藤蔓转眼间便枯死跌落。因为和卡莎离得太近，婕拉的身体也收到了严重的影响。
她用于遮羞的花瓣叶枯萎凋零，肌肤表层如同人类静脉血管的叶脉也发黑硬化，身体肉眼可见的变得枯槁。
但是她依然优雅从容，因为她的生命就不会就此终结。
“没关系，我要是枯萎了就会在林中某处重生。我无处不在，你们只能杀死我这一次，然后将要与整片丛林奋战。”
“信不信我一把火把林子烧了？”
听到卡莎的威胁，婕拉发出对无知的轻蔑嘲笑，即使抖动的喉咙因为接触刀刃而变得焦黑，也抑制不住她发笑的冲动。
见到卡莎耐心等她笑完，婕拉便说出她发笑的原因，不然只有自己笑得出来多没意思。
“雨林的湿气这么重，寻常火焰可是点不起来的。就算你找来魔法火焰也没用，因为……我就是在灰烬中诞生的。”
一双琥珀色的竖瞳一瞬不瞬的盯着卡恩，眼中的意味没有丝毫改变。
她仍然认为自己才是猎人。
婕拉，原身为婕露花园，是南部丛林中一座魔法养育的食人花园。
后来在符文战争中被元素魔法引燃，毁灭在沼气爆炸中，但这片花园却因此诞生了意识。
数百年后，在魔法余烬的滋养下，一个自然之灵诞生了。
她便是婕拉，在人类的美艳外表下，丝毫不掩饰对其他生灵的排外态度，尤其对人类充满了强烈的杀心。
很少有人知道婕拉的来历，但不巧的是，卡恩刚好知道。
就是他示意卡莎来威胁婕拉的，他们已经吃定她了。
“寻常火焰不行，那这个呢？”卡莎将拳刃上移，接着喷出了一米多高的焰柱，蓝紫色的火焰在夜空中十分显眼，散发出的毁灭气息比任何元素之火都要恐怖。
婕拉的目光被吸引了去，瞬间瞪大了双眼，含在喉咙中轻笑被陡然扼住，一双竖瞳满是震撼，再然后变成了惊惧。
她毫不怀疑，这种火焰能将雨林烧得灰烬都不剩，被灼烧过的焦土，百年内都别想长出任何植被。
那是一副怎样恐怖的景象，没有色彩缤纷的花簇，没有美轮美奂的杀戮。
无法想象。
也不敢想象。
一声轻笑传出，那轻蔑的语调仿佛出自她自己之口。
但她很清楚这不是自己的声音。
身份逆转，报应不爽。
“婕拉，我们不一定非要做到那种程度，只要放下戒心来好好商量，你什么都不会损失。”
卡恩拨开花墙走向婕拉，这些危险的植物并没有攻击他，说明婕拉已经在考虑他的建议了。
她长叹一声，千年以来她第一次叹息。
因为这是她的天敌。
她只能妥协，因为她奈何不了他们，而他们只要一把火就能毁了她精心打理的花园。
她的一切。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三问
卡莎松开了架在婕拉脖子上的拳刃，那扭手腕的动作充满了对婕拉的轻蔑。
仿佛在说是因为举得手酸才松开你的，就这样放着也不怕你跑了。
“说吧。”婕拉垂下了眼睑，双眼下意识躲开了那温热三眼的注视。
与滋养万物的阳光，这种光线就是最恶毒的死亡视线。
提问环节由卡恩来进行，卡莎作为打手的部分已经完成。
“之前你的话透露出了你见过的虚空生物不止只有我们，它似乎在雨林里制造过暴行，告诉我们它的样子。”
婕拉眯起双眼，瞳孔中透出了仇视，仿佛有怒火在其中燃烧。随后她轻启朱唇，缓缓说道：
“那是一只巨大的甲虫，它嗜血残暴，到处制造杀戮，破坏雨林的生态。
一开始的时候它非常的脆弱，我没有多管，认为它很快就会其他生物淘汰。但是它通过吞噬进化，很快就成长到了足以危害到雨林生态的程度。
当我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时候，已经拿它没有很好的办法了，只能放任不管。
而正是因为它的存在，我才决定要在一开始就将你们扼杀，趁你们还没有成长起来。”
她看向前后两人，眼神复杂。
“但现在看来，它给对雨林的威胁远没有你们大。”
能借助动物杀死两人最好，不能就用连番战斗消磨掉两人的精力，最后再一举击毙，这就是婕拉最初制定的计划。
可她终究是低估了他们，她并不知道虚空生物之间也有如此巨大的差距。
婕拉落寞的想着，但没想到惊喜会在下一刻来得如此突然，叩开她的花苞。
“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解决它，你会帮助我们找到它吗？”
卡恩低下头拨弄着自己的指甲，没有再直勾勾的盯着婕拉，他发觉他的目光对婕拉造成了太多的压力，这不利于接下来的洽谈。
他要与婕拉达成的是合作关系，而不是胁迫。
“你们难道不是一伙的吗？”婕拉心生疑虑。
“不，作为食物来讲，我们对它的兴趣可比对你大多了。”
说着，卡莎从婕拉身上摘下一片叶子玩弄起来，摘掉头尾当飞镖发出去了，而她不敢有任何怨言。
“它还在雨林某处猎杀锋喙鸟，我可以指引你们找到它。”
“不急，我们想要找的不止有它。”卡恩说。
这种若即若离可有可无的态度让婕拉一阵气短，她都忘了自己没心没肺，可以用叶片呼吸了。
她忍气吞声，好声问道：“你们还想找什么？”
“我们要进入隐藏在林中某处的人类聚落。”
“我只能告诉你们隐居点在哪，没法帮你们进去，我自己都进不去。”
婕拉从接管这片丛林开始，就知道有人类生活在她花园中的某些区域了。
她仇恨人类，但却对这些盘踞在自己地盘上的人类毫无办法，他们掌握着某种魔法，能够操控植物化为天然的屏障，隔绝一切外来者的入侵。
包括她。
那些无法掌控的区域始终是她心中的痛，让她的花园不尽完美。
“那就把我带到周边就行。”
“如果你找到进入的办法，能把我也带进去吗？”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婕拉说出了这样的话。
“啧啧，野心不小啊。”卡恩不禁咂舌，但随后话锋一转：“帮你我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在质问婕拉的同时，卡恩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这样做他能得到什么？
以绪塔尔自我封闭太久了，或许一些外部压力能把他们逼出来。但是逼出来干什么呢？让他们为抵抗虚空出力吗？
这也太过理想化了。
实际一点，就是让婕拉在里面搞出点乱子，然后他趁机浑水摸鱼？
可是他都不知道里面具体什么情况，不一定非要搞这么一手，也许偷偷摸摸更容易成功。
婕拉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她实在拿不出什么能让两人心动的东西。
而她所掌握的消息，已经被她换来纵火犯的宽容了。
“那这件事就这么搁着吧，最后再帮我找个瓦斯塔亚人。”卡恩说。
“瓦斯塔亚人？”
提起瓦斯塔亚，婕拉脑中最先闪过的是一群强壮的兽人。
丛林中最大的瓦斯塔亚部落是肉齿兽部落，他们的外貌如同直立行走的狮子，很好辨认。
这个部落崇尚猎杀，以高超的狩猎水平为莫大的荣耀。
婕拉把这些生活在丛林的了瓦斯塔亚更多的当成了野兽，而不是人类，所以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就这么作为了丛林生态的一部分。
此外，林中还有一些别的瓦斯塔亚人，只是数量比较稀少，例如蜥蜴人什么的。
“对，我们要找一个瓦斯塔亚女孩，她看起来像是变色龙，她可以变成她所接触的一切生物。”卡恩摸着下巴回忆着，为了让婕拉更准确的找到目标，他又补充了一些信息：“这个变色龙女孩经常跟着一群美洲狮待在一起，领头的美洲狮可以在人兽形态之间随意切换……”
“我知道她们。”婕拉打断道：“她们在丛林中游荡狩猎，没有固定的领地。”
“那就好办了。”头盔之下卡恩露出了收获在即的笑容，同时招呼卡莎回到他身边。
把龙蛋、虚空生物、瓦斯塔亚找齐了，肤甲的版本应该会迎来一大波加强。
“没有了吗？”婕拉问。
“暂时就这么多，等我们找齐了上述所说的这些东西，我们就自动离开你的花园。”
婕拉蹙眉看着两人，发现无法透过头盔看见他们的藏在眼睛里的真实想法后，无奈的微微颔首。
“一言为定。”
“睡醒了再动身，现在我们要趁着天没亮补觉，希望醒来以后不要再看到什么艰难险阻了。”
天为被地为床，卡恩把满地的藤蔓当成藤床就地躺下。
这是要赶人了。
婕拉深深看了他俩一眼，脸色沉沉的背过身，款款走进了黑暗中。
“对了，后面我要怎么联系你？”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疑问，但她没有停下步伐。
“我不会轻易现身了，自有植物会指引你们去到想去的地方。”
“喔，知道了，晚安。”
“晚安？”婕拉回味着这个词，心中却只有浓浓的不安。

第一百五十二章 第一把五十二章 雨季
丛林的矮树丛将前路挡得严严实实，高大的灌木垂下藤蔓在眼前弯曲缠绕，无论上游还是下游，河流上方都被枝叶拢成的拱顶覆盖，延伸到晨曦远方的昏暗尽头。
黑暗中不知是否潜藏着蟒蛇或猎豹，或者其他危险。
卡恩看着眼前这堵的植被城墙，若有所思。
婕拉只能将他们带到这里，无法再前进了，雨林华盖被强大的魔法掌控着，她无法支配。
“穿过这些雨林华盖就能进入到以绪塔尔了吗？”
一片片宽厚光亮的叶子正好挡在眼前的高度，卡莎伸手将它们推开，却发现里面植被一层又一层，不知连绵多深。
“以绪塔尔只是这地区的统称，但华盖之后可能是以绪塔尔的主城，也可能只是一座边远地带的郡县而已。”
以绪塔尔是一个国家，但主城以下的每个郡县或村庄都是自治状态，封闭在一圈圈雨林华盖中，没什么必要的话彼此间很少有什么来往。
管理郡县的郡守则从以绪奥肯城派达，由最值得托付的育恩塔尔长老担任。
育恩塔尔即是元素使的意思，这些长老的职责包括解决当地纠纷、测试有潜力的学员、以及统筹规划，保证以绪塔尔的人民尽可能不与外人进行交流。
“也就是说，像这样的地方丛林中还有许多个吗？”
“欧姆卡、宿勒恩、帕若萨、缇可拉斯，还不少的样子。但是最大的那个肯定是主城以绪奥肯，也不知道婕拉将我们带到了哪个地区。”
卡恩更倾向于去到主城以绪奥肯，因为只有那里才足够幅员辽阔，才有可能容得下巨龙。
巨龙不喜欢被人打扰，太小的次级地区人口密度太高，不利于它们筑巢。
“想办法到后面看看，直接走好像行不通。”
卡莎摘掉了一片叶子，但在魔法阵的作用下，叶子很快重新长出。
“我飞过去看看吧，你在这里等我。”卡恩展开了鞘翅，晶莹的翅膜拍打到湿润的枝叶，立刻挂上了水珠。
他还得爬出树冠才能起飞。
“快点回来，你知道的，我一刻也不想和你分离。”
卡莎叮嘱他小心，抬头看着他顺着树干钻上了茂密的树冠，然后隐没在一片暗绿色中。
来到树冠上方，振翅甩落翅膜上的重重水珠，巨大的振翅声轰鸣着，卡恩向空中飞去。
他只是去到高处确认，而没有直接翻越树木城墙进入中心，巨大的振翅声会导致他被发现的概率大大增加，所以最好先保持距离观察。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发现雨林上空浓厚的积云，暗沉沉的，风雨欲来。
他必须加快速度，因为暴雨随时可能倾泻而下。
卡恩飞到了百米高空上，此处的俯角已经足够让他鸟瞰附近地区的全貌。
他看见一圈华盖之中的，是一座座生态建筑。
建筑与草木在完美的规划中巧妙共存，建筑群落之间以错综的能量通路相连，每一处都代表了一种元素魔法的形式或法则。
但是，这其中并没有足够证明它身份的标志性大型建筑。
这里并不是以绪奥肯，只是以绪塔尔的某个郡县。
这里没有龙。
淅淅沥沥。
雨点落了下来，被高速振动的翅膜打散成飞溅的水花。
“雨季到了，狩猎也要开始了啊……”卡恩看着天空，不禁感慨。
随后，雨点骤然加剧，变成了瓢泼大雨，噼里啪啦的打在翅膜上。
暴雨如注，倾盆而下。
卡恩感觉到翅膀变得湿重，飞行开始变得不稳。
于是他俯冲下去，钻进了树冠中，回到地面避雨。
当他回到原地，却发现卡莎并没有在原地等他。
但也没有离开太远，还在他的感应范围之内。
他跟随着感觉，在一棵树上找到了卡莎，后者蹲在树枝上，宛如一只狩猎的猎豹。
“你在那里躲雨吗？”
周围全是噼里啪啦雨水打在叶子上的声音，掩盖了卡恩的脚步声，直到他开口喊出她的名字，卡莎才发现卡恩已经来到她身后站定，以绝妙的角度抬头看着她的翘臀。
这么不加掩饰的接近和目光都没发现，卡莎头盔掩盖下的俏脸泛起一阵大意的青红。
于是她转过身，朝着卡恩飞扑落下。
看似是要加将他扑杀倒地，其实只是想要扑到他怀里。
卡恩伸手去接，但是雨水浇透了肤甲，他的双手在光滑的肤甲上打滑，弄巧成拙。
他被卡莎扑进了泥地里，看起来她得逞了。
“没事吧？”卡恩第一时间问道。
“没事。”卡莎摇摇头，头盔下露出的那部分头发已经被彻底打湿，随着她的摇头甩出大片水珠。
她起身拍拍屁股，然后伸出一只爪子把卡恩拉起来，声音从头盔里透出。
“其实说没事也不对，你刚才问的什么，现在再问一遍。”
“我问你在躲雨吗？”虽然很困惑，但卡恩还是问了。
“不是，我在躲人。”
“人？”
感觉到卡恩声音里的困惑，卡莎回答：“你离开后不久，我就看见几个人向我们这边走过来，似乎是被你飞行的动静吸引来的，然后我就隐身躲到了树上。”
雨水将两人身上的泥泞冲刷掉，卡莎的声音在雨中闷响。
“他们在原地到处观察，翻找脚印。这时候大雨突然落下，就算有脚印也被冲散了。一无所获后，他们就转动手中的圆环，矮树丛纷纷向两边倒伏。我看着雨林华盖在眼前打开了一道路，这些人钻进了小路，身后树木翻滚生长将小路掩盖，然后他们就消失不见了。”
说完，卡莎指了指不远处的雨林华盖，完全看不出有人走过的迹象。
“你说的这些人有什么特征？”卡恩问。
“皮肤颜色很深，披着绿斗篷，一手圆环一手弯刀。”
“应该是以绪塔尔的护路人，做得好，以后见到他们就躲开，以免引起警戒。”
以绪塔尔非常重视外来威胁，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们的高度警戒。
“对了，里面是什么情况？”卡莎检查了一下发辫上的羊毛绳是否脱落，随口问道。
卡恩叹了一口气：“很遗憾，不是巨龙的栖息地，我们在去以绪奥肯的路上，先找别的目标吧。”
“噢，要去找变色龙女孩了吗？”

第一百五十三章 狩猎
南部丛林的雨季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树林中的生机将会在这段期间内爆发生长。
而肉齿兽部落的夏季狩猎也随之展开。
这些瓦斯塔亚的猎人每个季节都会进入森林游猎，寻找能够带来荣耀的目标，用战利品展示他们的力量。
随着部落酋长庞加父的一声咆哮，这些强壮的狮头猎人纷纷涌进了湿润的丛林中，搜寻着强大的野兽制成战利品带回。
对于肉齿兽来说，这只不过是一次寻常的狩猎。但对于雨林中的其他生物来说，这很可能意味着一场大逃杀。
狩猎的序幕已经拉开。
一群美洲狮在丛林中展开了逃亡，它们被肉齿兽猎人小团体围追堵截。
普通的野兽在面对这些体格健壮经验丰富的猎人时，完全没有任何胜算，只能逃窜。
四处传来的嘹亮咆哮将美洲狮们赶向某处，为首的母狮心里清楚，这群猎手正准备将它们赶到目的地后一网打尽。
它不能让他们如愿，它们必须反击！
一阵魔法之风掠过，将母狮包裹在猛烈狂野的魔法中，她变为了一个女人，古铜色的皮肤泛着健壮的光泽，浑身上下只裹着兽皮抹胸短裙和皮靴，长长的黑发扎着马尾，绿宝石般的双眼中闪烁着犀利的光芒。
那是猎人的眼神。
女猎手中握紧了手中的长矛，这杆长矛是她首次杀死肉齿兽猎手时得到的战利品，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对付这些残暴的猎手了。
看着首领变为了人类，其余的美洲狮都没有做出意外的表现，它们已经习惯了首领身上的变化，认可她作为家族的领袖。
在女猎手的指挥下，它们爬上了高高的树木，躲在茂密的枝叶中，潜伏反击。
一只肉齿兽闯进了它们的视线，作为猎人的敏锐直觉让他立刻停下脚步。
猎物的气味变重了，萦绕在这片树林中经久不散。
它们没有再逃，而是躲了起来。
“开始躲猫猫了吗？”
肉齿兽猎手小心翼翼的拨开繁茂的枝叶，一双竖瞳寻找着猎物的踪迹，很快就发现了一双藏在绿叶中的绿色猫眼。
他从腰间悄悄摸出绳套，放在身后，身体紧绷，准备投掷出去。
就在这时，身侧传出了一阵破空声。
一根捆绑着獠牙的长矛从草丛中袭来，刺穿了他的左臂，但体格健壮的猎手并没有被剧痛冲击击倒。
他转头看向暗处，一阵魔法之风飞旋掠过，袭击他的女人形态发生了改变——指甲硬化成锐利的尖刺，皮肤上长出淡黄色的软毛，骨骼收拢成细长的形体。
她化为了一头轻盈的美洲狮飞扑而来。
肉齿兽能成为凌驾于所有丛林野兽之上的猎人是有原因的，贯彻一生的狩猎经验让他们养成了强大的临场应变能力。
面对美洲狮的冲刺扑杀，负伤的他并没有慌乱，而是把右手上还未丢出去的绳套丢向猎物。
飞扑的美洲狮极力在空中扭转身姿，但终究没法做出大幅度动作，被缠住了后腿摔到了肉齿兽跟前。
肉齿兽拔出手臂上的长矛，瞄准了脚边挣扎的母狮，她被绳套缠住了后脚，无法逃脱。
“你就是那个背叛了瓦斯塔亚，保护野兽偷袭同类的女人吧？”
肉齿兽猎手发出冷笑，喉咙深处滚动着雷声。
他并没有直接扎下长矛，他们听逃回来的同族说起过这么一个女野人，同时也充满了兴趣，能在野兽和人形之间随意切换的猎物肯定很特别。
就像猫抓中老鼠却不急于咬死。
肉齿兽们追寻强大的猎物，但在面对弱小但只够有趣的猎物时，他们也会玩弄一番再将其杀死。
母狮发出了一阵咆哮，但马上就被肉齿兽更响亮的咆哮盖住了。
“快给我变回去！展示你作为战利品的价值！我可不想把一个毫无价值的美洲狮头颅摆在我的橱壁上占空间！”
她安静了下去，似乎被镇住了，但他却在她眼中看到了活灵活现的怒火，这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想，这绝对就是那个女人。
无论是单纯的人类或者美洲狮都无法作为战利品展示出来，他们对于这群猎手来说实在太弱小了，他要的是足够特别的战利品。
他要在眼前这只野兽变为人形的一瞬间将其杀死，取出她介于两者之间的畸形颅骨，再制成战利品。
可是美洲狮迟迟不做出反应，猎手扎下长矛，想要给她一点教训。
就在这时，一只美洲狮从旁扑了出来，猝不及防的刮花了他的眼睛，锋利的爪子在猎手的脸上留下数道血痕。
肉齿兽丢掉长矛，下意识的捂住了眼睛，然后便树叶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响动，那是猫科动物踩着树枝跃下的声音。
在此起彼伏的低吼嘶叫中，他感觉有许多利爪或獠牙接连抓破了他的皮毛，咬进了他的肌肉，他发出了痛苦的咆哮。
如此多成年美洲狮同时攻击一个目标是极其少见的现象，它们非群居动物，同时出现只有母子结群这一种情况。
但恰好这些狮子和变形女猎手都是由同一只母狮抚养大，而那只母狮已经命丧于肉齿兽猎手的刀下。
肉齿兽一个猫抖水甩开了身上的群狮，然后挥舞用力的爪子逼退它们。
但他随即意识到情况不对——自己居然把武器还给了猎手！
当他低头看向脚下时，一切已经晚了。
脚边的美洲狮已经变为人形解开了脚上的绳套，手里紧握着那杆沾着他鲜血的长矛，怒吼着将矛尖捅进他的胸口。
“你……”
看着女猎手那双凌厉的绿色眼眸，他最终没能完整的说完遗言，近三米高的庞大身形向后轰然倾倒。
女猎手将长毛从肉齿兽猎手的胸口拔出，看着对方硕大的狮子头颅，口齿清晰的抛下一句话：
“我叫奈德丽，出生就被同类抛弃，是美洲狮把我抚养大。在家人和同类之间，我已经做出了我的选择。”
不远处又接连传来了几声肉齿兽的咆哮，他们被已死同族之前的咆哮声吸引而来，正在缩小包围群将美洲狮家族团团围住。
这里不能再待了，奈德丽拔出长矛，行色匆匆的离开了尸体。
她的周围，冷眼注视的群狮也纷纷动身，随着她一起钻进密林之中。

第一百五十四章 奈德丽
狩猎仍在继续，其余的肉齿兽猎人发现了同族的尸体后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他们已经不再将这场狩猎当成消遣的追逐，猎人们要动真格了。
通过婕拉的指引，卡恩和卡莎来到这片森林寻找瓦斯塔亚女孩，立刻就被肉齿兽的咆哮吸引住了。
“狩猎季到了。”站在高高的树枝上，卡恩用虚空的视觉观察着这场追逐，一切都在三眼的视线下一清二楚的呈现。
“喏，我看见你说的那个母狮子了。”
卡莎一手抓着树干，另一手指着林中某处，一只美洲狮刚刚变成女人，她变身时的魔法之风在虚空视觉之下异常显眼，就像油彩画上突然加了一笔浓浓的泼墨，想不注意到都难。
“嗯，我也看到了，她有名字的，叫奈德丽。不过她不是主要目标，她身边应该有一个变色龙女孩才对。”卡恩看着那个女猎手顺路摘起一颗爆炸球果，然后又匆匆跑了起来。
奈德丽是一位瓦斯塔亚人，从小与美洲狮一同长大，可以在人狮之间自由变换。
在年迈的母狮被肉齿兽杀死后，其中最强的个体奈德丽就理所当然的当上了狮群的领袖。
周围的狮群，都是她的兄弟姐妹，或者是兄弟姐妹的后代。非群居的美洲狮能大量的聚居在一起生活狩猎，也是受奈德丽的影响。
这个家族原先只有一代，由同一只母狮所生，而奈德丽是母狮捡来的女婴，算是第一代成员。
不过美洲狮一般三年就性成熟寻找配偶了，如果不离群的话，就会慢慢的开枝散叶。
在奈德丽成年的十几年间里，曾经的兄弟姐妹也都繁育了好几代，当上了爷爷奶奶，这些美洲狮聚集起来，就组成了卡恩所见的大家庭。
不过就算是这样，奈德丽的领袖地位也无可撼动。
卡莎对群狮逐个观察，都没有发现其他特殊的存在。
只有奈德丽比较好辨认——她不管人兽形态都挂着一圈獠牙项链，眉心点缀着一粒水滴状的绿宝石，是她能够变形的魔法之源。
“没有发现变色龙女孩。”卡莎说。
“如果没有变成美洲狮混在其中的话，也可能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鸟啊松鼠什么的，会变的东西可多着呢。”
听到卡恩说了鸟，卡莎立刻注意到旁边树上的一只灰猫头鹰。
它呆呆的着盯着两人，听着下方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咆哮，一点逃跑的想法也没有。
仿佛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存在。
如此反常的行为引起了卡莎的警惕，她开始怀疑这只猫头鹰会不会是那个变色龙女孩变的？然后对着它伸出手，掌心肤甲裂开一个炮口，微微发光，随时都可能射出一枚电浆弹。
“别疑神疑鬼出手把自己暴露了，猫头鹰昼伏夜出，可能没睡够，所以看起来呆呆的。”
卡恩让卡莎放松下来，这只猫头鹰他刚才就注意到了，没可能是变形者。
这么近的距离他要是还认不清，眼睛可以埋了。
“哦。”卡莎听话的收回了手，想到要在一座树林里找出一个拥有无穷变化的生物，她就感到一阵头疼。
“要不我们直接开口问那母狮……奈德丽，应该会方便一点吧。”她建议道。
“她不会轻易说出口的。”卡恩心里清楚，对方又不是被驯化的家猫，让一只野兽屈服很难很难。
“那就杀几头狮子威胁她，当然只是口头威胁，并不是真的要做。”卡莎仍在想办法解决事情。
自从那次营救之后，卡莎做事就不是很在意外人的看法了。
只要能快速达到目的，她不介意背负骂名。
曾经的她非常无私，而现在她在无私和自私之间找到了一个度。
只是有些死板，不太懂得变通，审时度势。
这件事其实不用处理得那么僵硬。
“那些美洲狮对我们来说是野兽，对她来说可是家人。等着吧，不必次次都做恶人，有时候施恩比胁迫更好用。美洲狮们正在被肉齿兽追杀，也许我们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卡恩淡定从容的回答，就像一位垂钓的老翁。
沉默了一会儿，卡莎也逐渐冷静了下来，几只肉齿兽出现在她眼下，这些猎人奇特的造型令她目不转睛。
在曲着腿的情况下，他们每一个都有近三米高，身材雄壮。
手中拿着各式武器，长矛吹箭，短刀骨刃，身上裹着兽皮护甲。
浓密的鬃毛须发编织成辫，沙鹫的头骨磨得锃亮穿在项链上，尖啸兽的牙齿编在了辫子里。
如果面对面站在他们之前，两人完全就是小个子，只有对方一半高多一些。
不过越是这样，越能激起她的挑战欲。
别忘了，卡莎也是一名猎手，只不过没有那么纯粹而已。
“这些肉齿兽不可以变来变去吗？”卡莎升起了解对手的兴趣，或者说……猎物。
“大部分的瓦斯塔亚人都不会变形，只有其中的换形者或者特殊种族可以，肉齿兽已经有了强壮的体魄，所以魔法天赋就变弱了。”
肉齿兽是卡恩印象中最强壮的瓦斯塔亚种族了，其余的跟寻常人类相比，基本不会有如此大的肉体差异。
成年平均接近三米的身高，让他们的战斗力下限变得非常高。如果训练有素上了战场，随便一个都是精锐兵种。
“这样啊……”卡莎点点头，对肉齿兽大概有了个认知。
他们在上方尾随，把整片狩猎场都控制在视野之中。
肉齿兽们的耐力比美洲狮好多了，擅长追踪和长途奔袭，追上狮群的迟早的事情。而奈德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让狮群停下来，保留体力伏击猎手。
肉食兽们很快就追上了前方的狮群，他们也意识到狮群就藏在丛林中，四处观察寻找猎物。
有了死亡的案例在前，他们不会再轻视敌人了，拿出了十足的慎重。
去听。
去嗅。
去品味千百只动物留下的痕迹。
形形色色。
只为了找到那个杀死同族的瓦斯塔亚女人。

第一百五十五章 死不瞑目
奈德丽隐藏在枝叶后，握紧了长矛，脚边的枯叶里半埋着爆炸球果，一双绿宝石般的眼睛紧紧盯着林间高大的身影，与树林融为一体。
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慢走到视野中。
奈德丽不动声色，谨慎地打量着他们之间的距离，同时调整着抓握长枪的手。
她的双眼落在他手中的武器上，一把骨刃，可能是用龙蜥的骨头磨成的，足够巨大。
趁猎人被其他美洲狮发出的动静吸引过去的时候，她果断掷出了长矛。
长矛从一个阴险的角度飞出，但猎手精神紧绷警惕全开，瞳孔一缩，在刹那间反应过来，挥臂打飞了长矛。长矛在空中打着旋，斜斜的插进泥土里。
奈德丽扭头就跑，踩在干枯的树叶上发出一阵脚步声。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什么时候该进攻。
“小猫咪，慢点儿！”他用咆哮的声音说出这话，同时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追去。
他知道他的猎物没了武器，威胁大大降低，这是抓住她的绝佳机会。
肉齿兽飞奔进草丛里，但脚下传来一阵刺痛，随即被轰鸣的爆炸击倒了。
爆炸声钻进敏锐的双耳，让他脑袋嗡嗡。一只脚传来温热的触感，体内的血液正潺潺流出，染红皮毛。
爆炸球果，居然被这么拙劣的陷阱击倒了！
经验丰富的猎手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经历了什么。
怒火让猎手的意识慢慢聚拢，他很清楚爆炸球果的杀伤力很有限，也就能让他跛脚而已。
但奈德丽可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奈德丽折返回来，变成了一头轻盈的美洲狮扑在他身上，锋利的爪子穿透了他胸膛的皮毛。
美洲狮在趴在肉齿兽的胸口，避开那张血盆大口，用锐利的牙齿抵住他的咽喉。在肉齿兽的怒吼中，用力地咬住他的脖子，扼住他的气管。
一瞬间，伤口便见了血。
不管是流血而亡还是窒息而死，都需要一个等待的过程，肉齿兽开启了不甘的反击。
他举起紧握骨刃的手，捅向奈德丽所变成的美洲狮，另一只手同时抓向她的脖颈，想要捏住咽喉逼她松口。
奈德丽的兄弟姐妹一齐冲了上来，一张张獠牙利口咬进了肉齿兽健壮的四肢里，将他拖住，用数十公斤的体重压下他的双臂。
撕咬！
抓挠！
肉食兽全身上下瞬间添上了近百道伤痕，伤痕累累惨不忍睹。
但真正致命的是奈德丽的撕咬，她大力撕扯，将猎手的气管咬断，颓然死去。
“抓到你了，小猫咪！”
没有任何停歇时间，一只大手忽然扼住了她的脖子，一个猎手擒住了她，把她提到空中。
他对着她露出狞笑，眼中毫不掩饰贪婪之意，而奈德丽则咧嘴回应以滴血的尖牙。
那是他同伴的血。
肉齿兽的同伴赶到了，而且一来就是三个。
其中一个抓住了奈德丽，另外两个向倒地的猎手猛扑过去，手中的猎刀瞬间捅死了她的一个姐妹和侄子。
狮群四散开来发出低吼，与两个猎手缠斗，但是一波进攻下来，用一死一伤的代价却只换来猎手大腿上几道无足轻重的爪痕。
奈德丽发出痛苦的嘶吼，狮群立刻四处奔逃了。她不忍心再看家人出现伤亡，只能让它们舍弃自己离开。
“闭嘴！”
猎手把爪子伸向她的嘴巴，奈德丽猛然咬下，却被前者敏捷的躲开。
第二次他用手按住了她的脑袋，然后像兽医对待猫咪那般，掰开了她的嘴巴，用手指拨弄她的獠牙。
他又笑了：“你的牙真是又锋利又光滑。挑上一颗加在项链上，真是再好不过了。”
但他马上又板着脸，话锋一转：“不过这样太浪费了，我要保证你的完整，我会让你成为我最好的战利品！”
另外两个猎手查探完同伴的伤势，发出一连串怒吼和嘶嚎。
奈德丽能听懂他们的语音，因为大家都是瓦斯塔亚。
“雷尔夫也死了。”
“为了这么一个不够分的战利品，我们损失了两名强壮的猎手！这比空手而归还要耻辱！庞加夫会生气的！”
“是三名！之前她还杀了一个同族。”
“必须想办法弥补，那些在雷尔夫身上留下伤痕的美洲狮，一个都别想跑！我要用他们的獠牙制成一整串项链！”
奈德丽听得怒火中烧，但是她却无能为力。
她连自身都难保了，又怎么去拯救她的家庭。
“我把她解决了再过去。”擒住奈德丽的猎手说道。
结束了同伴的痛苦后，两名肉齿兽猎手朝着不同的方向追击狮群，而奈德丽和最后一名猎手迎来独处。
“现在只剩下我们了，小猫咪。”他将她按在树下，狞笑着掏出一把小刀，根根胡须随着嘴部肌肉的动作而颤动着。
奈德丽没有回应，他用力的掐着她的脖子，在近距离用几乎可以将人震晕的咆哮吼道：“给我变！”
他打着同样的主意，要在奈德丽变身的一瞬间将她杀死，以收获一份畸形但奇特的战利品。
但奈德丽不想让他如愿，紧咬牙关，忍着喉咙被巨力扼住的痛苦。
“你以为不想变我就没办法了？换形者在死后可是会变回原本形态的，就让我看看你特别在哪里吧。”
说着，它将小刀伸向美洲狮的动脉。
笃！
后脑一痛，猎手伸手抓向鬃毛浓厚的后脑。
只听见一阵翅膀扑打的声音，一只鸟叽叽喳喳的从他手边飞走，嘴里还叼着他一根鬃毛。
“原来是只破鸟。”猎手抬头看着那只鸟飞上树梢，不再理睬，重新把目光放回美洲狮身上。
他再次伸出小刀，但这一次，他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他看见美洲狮的目光瞬间凝固了，巨大的阴影投下，小刀光滑的表面反射出一个残暴的身影。
来自上方。
一张狞笑的脸。
陌生，但又莫名熟悉。
这是哪个同类？
他抬起头，那个身影从树枝上一跃而下，张开利爪。
在这一瞬间，他看清了对方的脸，陌生又熟悉。
他想起来了。
——这分明就是他自己！
“抓到你惹，小猫咪！”
另一个他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从高处将他扑到，再用利爪撕开了他的喉咙。
他呼吸漏气，喉咙呛血，双目圆睁，充满不解。
“谁……？”
他死了，死不瞑目！

第一百五十六章 妮蔻的尾巴
猎人被另一个自己空中刺杀，死掉了。
死者灵魂消散，两人之间的灵魂断开了联系，后者的体表泛起一圈光环涟漪，变回了一个瓦斯塔亚女孩儿。
“变色龙女孩儿！”在树上观战的卡莎立刻攥紧了拳头。
眼下这个女孩长着颜色鲜艳的鳞片皮肤，一条长长的尾巴如蚊香般蜷曲着，不是他们找到变色龙女孩是什么？
她现在就想冲下去把这个女孩抓住，但是被卡恩按住了肩膀。
“妮蔻不喜欢男性的烁玛，太……不妮蔻惹！”变身时皮肤的瘙痒让女孩不禁挠了挠下巴，然后她一边帮美洲狮解开绳套，一边自言自语的说着。
“妮蔻被辣到惹！大猫的烁玛是辣辣的红色，你不听话他很生气；还有橡胶味的灰黄色，他被妮蔻的出场吓到惹！”
烁玛——由情绪和最近的记忆交缠而成的复杂织网。
这是雾尾族的妮蔻能看见别人身体外延伸出一圈灵魂的光环，只要她展开自己的烁玛去触碰，就能变成那个人的模样，同时分享他的烁玛，感受到各种颜色味道的情绪。
即读取对方的情绪和近期记忆。
妮蔻解开了绳套，一阵魔法之风掠过，美洲狮随即变成女人。
她眉头深皱，脸色发白，额头冒着冷汗，一只手扶着肋下。
“奈德丽，你还好吗？”
奈德丽眯着眼，没有回答。变身使得肋骨断裂的痛楚更加剧烈。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道：“妮蔻，我不是让你躲着不要出来吗？”
“可是妮蔻再不出现，奈德丽就死了啊。妮蔻不想奈德丽死掉。”
“扶我起来。”奈德丽说。
“你受伤了，需要休息。”妮蔻没有动手。
“扶我起来。”奈德丽重申一次，妮蔻问道：“你想干什么？”
奈德丽冷着脸没有回答，但妮蔻有自己的办法。
她伸手触摸奈德丽，她的皮肤在变身时泛起了一阵涟漪，挠得妮蔻有些发痒，却让奈德丽头晕了起来。
变成奈德丽的妮蔻马上就知道了奈德丽的想法——她都这样了还想着要去救大家，这太冒险了！
“奈德丽在这儿等着，妮蔻去帮你解决那两只大猫！”妮蔻用奈德丽的样子说话，在感受到她烁玛随后涌出的质疑后，妮蔻又补充道：“妮蔻很强，能单挑全四界！”
“不许去。”奈德丽抓住了妮蔻的手，厉声道：“你现在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鬼，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可是妮蔻相帮奈德丽，妮蔻不想看到奈德丽悲伤，蓝色的味道很咸很咸。”
妮蔻委屈的盘起了尾巴，蓝色短发里别着的灵花也蔫了。
她清楚自己的实力，之所以能成功完全是对方大意被她碰到了，然后变身发起了偷袭。
现在她独自去找那两个肉齿兽猎手的话，可能还没碰到对方就被抓住了。
她很纠结，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突然，身后传来落地的声音。接着奈德丽就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咧开嘴发出低吼，那是警告的动作。
妮蔻转过头去，看见两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人影。
她先是害怕，然后涌出了想要保护奈德丽的勇气。她四肢伸直趴在地面，尾巴竖得像天线，想要假装体型巨大吓退对手。
但是对方并没有被吓走，相视一眼，然后几片交错的甲壳打开，露出了两副沉重的面孔。
人类？
妮蔻觉得他们应该是人类。
但不知道为什么，妮蔻并没有在他们周围看见灵魂光环，可能是隐藏在那身黑紫色的甲壳里面了。
奈德丽从见到两人的那一刻起就没想着能有好事发生。
人类的恶意不需要揣测，他们是贪婪的。
一些猎人把她们当野兽和玩物，想要把她们贩卖，或者丢到竞技场赚取眼球。
一般情况下，奈德丽在丛林中遇到人类会警告他们离开，然后跟踪他们回到营地，如果对方不离开，那就一起死，绝不留情。
但现在，眼前两个人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不好对付。
奈德丽心中很不安，按以往所见人类对她们的态度来说，这一次多半要遭了。
但并非没有转机。
人类经常因她的外貌而松懈——他们的眼睛在她身上只能看到柔弱。
她不动声色，谨慎地打量着他们之间的距离，同时捏着拳头准备好变身，咬断对方的气管。
但是她们都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
“我可以帮你们解决肉齿兽，但是有一个要求。”那个人类把打量的目光转移到妮蔻身上，眼神像是饿狼。
“什么要求？”奈德丽绿宝石般的双眼紧盯着两人。
“给我她的尾巴。”卡恩指着妮蔻竖得像天线的尾巴。
“不行！我不允许你伤害妮蔻！”奈德丽坚决拒绝，她第一次遇见这么奇怪的要求。
要一个小孩的尾巴能干什么？入药？还是当战利品？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会伤害到妮蔻。
“再不决定的话，你的家人可就要被肉齿兽屠杀光了。”卡莎蹙着眉说。
她也是刚刚才知道卡恩竟然没想将变色龙女孩整个吞噬了，只是要了一截尾巴。
这已经很宽容了，但是对方并不领情，一点也不想付出。
“我宁愿不要你们的帮助。”奈德丽低吼道。
“那我们大可以自己动手。一截尾巴，能换不止四条命，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卡莎伸手亮出炮口，掌心散发着危险的光芒，语气已经向威胁靠拢。
虽然不会真的出手，但威胁的样子还是要做足的，她一张冷漠的脸正适合来做这种事情，她已经习惯了怪物的角色。
只要一截尾巴，她可以放两人一条生路，还能帮她们解决两名肉齿兽猎手，剩下的美洲狮也得以存活。
这一来二去起码四条命以上，只要一截尾巴就能换到，难道这还不满足吗？
自那次救人事件后，卡莎对牺牲这个词就有了独特的理解——只要能达到目的，她可以牺牲自己或是旁人的一部分利益。
当然，卡恩不包括在这个旁人内。
在她看来，这样的牺牲很值得。
但是她没有真正代入奈德丽的位置，如果让她作出的选择是用卡恩的指头换两个人活命，她会和奈德丽一样感觉到非常煎熬的，不肯退让。
人是感性的动物，会因为情感左右而无法做出选择。
卡莎把目光转移到妮蔻身上，奈德丽是无法做出选择的，真正做出选择的应该是这个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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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承诺
卡莎在刚才就听卡恩说了，这个名叫妮蔻的变色龙女孩，跟奈德丽关系非常好。
妮蔻的家乡被毁灭后，一个人漂洋过海来到了南部丛林，然后与奈德丽相遇，被接纳成为美洲狮家族的一员。
妮蔻觉得奈德丽异常的亲切，她的热情天真打动了奈德丽的疏远。
她们同为瓦斯塔亚人，又都会变形，很快就亲近起来，成为了很好的伙伴，在荒野中一起肆意地漫游。
而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两人还要一起度过。这份情谊让妮蔻视如珍宝，愿意并自己的性命去守护对方的烁玛。
所以断定妮蔻绝对会答应这个条件的。
事实也确实如同她所预料的那样，妮蔻动摇了。
“真的只要一截尾巴，你们就会保护大家吗？”长长的尾巴绕着腰间盘了一圈，妮蔻摸向自己的尾巴尖。
“没错。”卡莎看向卡恩，见后者点点头，应声道。
“那好吧……”
“别答应他们，妮蔻你……”奈德丽想要说什么，但被妮蔻打断了。“奈德丽别担心，妮蔻的尾巴是可以再长出来的。”
奈德丽在妮蔻的脸上看到坚定，天真的小女孩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偏过脸，生出浓浓愧疚。她不能再犹豫下去了，每拖一秒她的家人就多一分危险。
最后，奈德丽握着妮蔻的手，妥协了。
“你们先把肉齿兽解决了，我就答应。”
“没问题。”卡莎率先追踪着肉齿兽的踪迹冲了过去。
“希望你们能讲诚信，反悔逃跑的结果不是你们能承受的。”
卡恩朝着两人抛下一句，随后紧跟着卡莎跑了过去。
肉齿兽的咆哮不停在林中回响，两人朝着声音的方向奔窜跳跃，循着猎物的味道在树干和灌木的迷宫中穿梭。
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一个奈德丽很熟悉的地方——堤岸旁边的一小片空地。
这是一片生机盎然的静谧之地，空地中间有一条清浅的小溪正汩汩流动。
溪中的鱼数不胜数，就连不善捕猎的幼兽都能随便捉住一条。
但是肉齿兽的咆哮和美洲狮的低吼却打破了此地的静谧。
一名肉齿兽猎手的手里抓着一只美洲狮，身上的抓伤深可见骨，血腥味刺激着附近的群狮。
他们在用受伤的狮子做诱饵，让狮群为了同伴留下，然后展开周旋。
卡莎率先从小溪边缘的一颗粗壮的树干后面冲了出来，一出现就把群狮吓得逃离了空地，躲到了密林中。
这立即引起了两名猎手的警觉。
肉齿兽嗅着空气中的味道，眼前之人的气味不属于这片森林。这陌生感既恶浊又甜腻，与森林格格不入。
彻头彻尾的邪秽，对一切生命充满了敌意。
这是死敌！
他们发出咆哮，而卡莎已然动身。
荚囊喷出一串灼热的飞弹，尾部带着硝烟的轨迹。
肉齿兽们动作迅猛，向身侧埋头一滚，非常极限的躲开了飞弹。
看着身后瞬间多出几个冒烟的土坑，烧硬的土块溅落到身上引发一阵腐蚀的灼痛，他们立刻意识到这是从未有过的强敌，握紧手中武器。
现在他们已经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卡莎，但是所见的事物却让他们脑子发痒。
敌人包裹在一层油亮的外骨骼中，空气和阳光在贴近她身体的地方扭曲，不想碰她。
这是被世界放逐的标志，如同那只虚空怪兽。
一个令肉齿兽们都感到恐惧的名字从脑海中浮现。
“卡兹克，她是那怪物的同类！快跑！”
肉齿兽用瓦斯塔亚语交流，两人爬起后转身就朝着远离卡莎的方向逃离。但不曾想，另一个可怕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两名猎手被迫停下脚步，虽然对方只有他们的腰那么高，但是他光是站着传来的压迫感，就让他们感觉正在面对一头成年龙蜥……或者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被逼到绝路的猎手只得反击，他们心里清楚如不战胜这两个怪物，自己就别想活着回去。
他们率先动身了，一个飞扑跳出六米远，肉齿兽一左一右猛然挥下砍刀。
卡恩一个箭步踏前，侧身错开砍刀肩头顶撞在肉齿兽的胸膛上，后者登时倒飞出去，宛如受到一头攻城龙蜥的全力撞击。
另一把刀砍到了卡恩的背上，一面晶体护盾贴在暗凝铠甲上，双重防御直接让这次攻击无效化。肉齿兽不甘的挥动天生的爪子，却在暗凝铠甲上折断指甲。
肉齿兽发出高亢的咆哮，卡恩只迈腿屈膝就抵消了冲击，然后转身擒抱住肉齿兽挥刀的胳膊，将其作为杠杆，肩膀作为支点，用过肩摔重重摔到了面前。
咆哮扭曲成痛苦的嘶吼，但马上就变成了汩汩的咽气声。
他捂住喉咙，难以置信的睁开双眼，发现手中的短刀不知何时被敌人抢了去，然后划开了喉咙。
猎手歪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同伴被撞到另一个怪物的脚边，还未翻过身就已经被一把光之利刃从背后刺进了胸膛。
只颤抖了两下便一动不动了，而他还要再承受一会儿窒息的痛苦。
巨大的实力差距让他充满绝望，原来站在食物链顶端的肉齿兽，在面对森林以外的敌人也只是任人宰割的猎物而已。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里，他感觉到自己近半吨的体重被人拎着脖子轻松抬起，就像一只小猫那样，被拖着丢到了同伴的尸体旁边，喉咙里涌出的热血在身后拖出一道血腥的轨迹。
“忘了让你留全尸了，还好你的电浆弹没打中，不然直接尸骨无存。”站在肉齿兽的尸体旁，卡恩对着卡莎说道。
他注意到藏在树林中的狮群绕开了他们，匆匆向他们来时的方向跑去，除了那只受伤跑不动的美洲狮。
显然，奈德丽和妮蔻也跟过来了。
“为什么？吞噬的话树林里还有几具尸体。”卡莎以为卡恩在暗示她准头不行，有点不开心了。
“给奈德丽看的，当证据不给她反悔的机会。”
话音刚落，树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枝叶摩擦声。
奈德丽被妮蔻搀扶着，在群狮的簇拥下走到空地上。
看着卡恩脚边两句尸体，她脸色变得更苍白了一些，同时抓紧了妮蔻的手。

第一百五十八章 断尾
“该履行承诺了。”卡恩朝着两人走去，卡莎顿了一下，等他走到前面再跟过去。
“你们非要妮蔻的尾巴就不可吗？”即使明知道自己不是一击之敌，但奈德丽还是将妮蔻护在了身后。
非要不可吗？
卡莎思考着奈德丽的问题。
最先她只是简单想要一身不会被肤甲撕裂的衣服，但是卡恩却不这么想：如果肤甲能自如变为各种衣物，时刻穿在身上，无论安全和便利性都会大大提高。
这俨然已经成为了进化的一部分，能让他们更隐蔽的融入人类社会中。
“抱歉。”她有些头疼的回答，伤害一个小女孩非她本意，但是冲突无法避免，而他们也已经尽可能把伤害降到最低了。
“奈德丽不要担心，不就是一条尾巴吗！妮蔻会守信的。”
妮蔻觉得长痛不如短痛，再这样扯下去也只会让奈德丽更加煎熬，她能感觉奈德丽的烁玛都变成胆汁味道的黄绿色，苦极了，于是主动站了出来。
“善良勇敢的小姑娘，愿人们可以理解你的梦想，与你一同分享彼此的烁玛。”
卡恩说了一番让其他人感到云里雾里的祝福，就连妮蔻本人也不清楚他要表达什么。
此时的妮蔻还没有产生要构建一个魔幻部落的想法——心灵相近的瓦斯塔亚人、约德尔人、人类还有任何愿意做同一个梦的生物组成了一个更为庞大的部族。
他的这番话只有未来的妮蔻才能理解，但却让她在冥冥中抓住了什么。
卡恩在小溪边找了一棵树，然后抓起肉齿兽猎手的砍刀，用尽全力一刀横劈。
树干倒下了，留下一块切口平整光滑的树桩，高度大概半米。
这是给妮蔻临时准备的手术台，断尾的工作要在树桩上进行。
“过来吧，妮蔻，把尾巴放在上面。”
卡恩对着妮蔻尽量平静地说道，后者看了眼他手中的砍刀，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双腿打着摆子颤颤巍巍的走过来。
就像一个老得走不动路的瓦斯塔亚老婆婆。
嘴上说不怕，心里还是怕得要死啊，卡恩有些心疼又有些想笑。
奈德丽放心不下跟了过来，看着妮蔻把尾巴伸到了树桩上，背过身去不敢看自己的尾巴，自言自语。“会长出来的，不怕不怕……”
她难受极了，但是无能为力，只能把妮蔻抱在怀里，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不停的抚摸着她的头发。
另一边，卡恩准备动手了，想要尽快一刀斩断所有人的牵挂。
但是妮蔻这边又出现了状况——虽然她做好了心里准备，但当卡恩的爪子按在上面的时候，她的尾巴就控制不住的剧烈摆动起来。
这让他怎么落刀，他不想、也不能随意砍下，对妮蔻造成更大的伤害。
“别动。”一阵鸡飞狗跳之中，卡恩无奈喊道。
“妮蔻控制不了！一想到砍刀要落在尾巴上，尾巴就自己动起来惹。”妮蔻带着哭腔回应，当真是害怕极了。
“卡莎，按住她。”
卡莎就像一个听从主刀医生命令的护士，上来按住了妮蔻的尾巴，两爪之间的区域被按得死死的，落刀的位置就在其中选取。
但越用力，她就越清晰的感觉到尾巴上传来的颤抖。
她能感受到妮蔻的恐惧，这让她无比愧疚，自己坏透了，居然对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动手。
“卡恩，快动手吧。”卡莎闭眼，叹气。
卡恩本来也有些纠结的，妮蔻的绿色长尾上长着一节一节的紫色叶片，砍刀悬在尾巴上方，他在思考从哪里落刀合适？砍短一点还是长一点？怎么刀能让妮蔻不那么痛苦？
但看见卡莎的煎熬模样，他知道不能在纠结了。
他脑中闪过为宠物狗做断尾的兽医、为婴儿剪脐带的一声，咬紧牙关，狠下心对着尾巴一刀斩下。
只听见刀锋砍进树桩，妮蔻随即发出尖叫。
啊——
奈德丽看着树桩上的断尾，皱起了眉头。
“很疼吗？”卡恩问。
“结束了吗？”妮蔻的声音颤抖着。
“结束了，你没感觉吗？”
“妮蔻只感觉尾巴凉飕飕的……”
见她这么说，三人相视一眼，纷纷松了一口气。
一切尘埃落定，所有人悬着的心也都放了下来。
卡恩看向妮蔻的尾巴的断口，并没有流出很多血，而且可以看到里面其实储存了不少脂肪，痛觉神经并不多。
原来不怎么疼啊，都是自己在吓自己……
不过砍下来的尾巴在离体后仍然存在一些神经反射，在卡莎的手中扭动，鞭打着空气。
这说明了妮蔻的说法是真的，她真的没法控制尾巴做出某些应激反应。
砍下的部分大概有半米长，不到两斤重，对比妮蔻全长近两米的大长尾，这已经算很轻的伤了。妮蔻还小，应该很快就能重新长好。
这时，卡莎在小溪边看见了什么东西，跟卡恩说了一声便跑开了，妮蔻的断尾也转交给了他。
奈德丽松开妮蔻，后者抱着自己的尾巴，可怜兮兮的舔了舔。因为没怎么流血，所以包扎都不用了，不要小看了她的自愈能力。
“肉齿兽死在这里，我们不能再待在这儿了，请你们不要跟过来。”奈德丽不想和两个伤害妮蔻的恶人相处，毫不客气地说道，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卡莎叫住了奈德丽，从小溪边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串绿色饱满的果实。她说：“我很抱歉之前用那样的语气威胁你们，这是我在小溪边找到的，应该对你和妮蔻的伤势恢复有帮助，算是弥补我的愧疚吧。”
卡恩看向卡莎手里的那串果实，发现里面蕴含着充沛的生命能量。
而且，还很眼熟。
奈德丽认出了卡莎手中的果实，同时也提醒了卡恩。
“蜜糖浆果！”奈德丽绿宝石般的双眼发亮，她正需要这东西！
她自己肋骨断裂，需要食用浆果来帮助愈合。也可以将蜜糖果实制作成治疗药膏，敷在美洲狮和妮蔻的伤口上，能帮她们快速愈合。
“我们收下了。”奈德丽冷硬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妮蔻上前收下蜜糖浆果。
“肉齿兽的狩猎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你们这段时间小心点吧。”卡恩随口说。
奈德丽点点头，带着妮蔻离开了，群狮也簇拥在她周围。
“好奇怪的人啊。”临走时，妮蔻还在为触碰不到对方的烁玛感到好奇。
她抱着自己的尾巴走路，姿势有些外八。
“忘了他们吧。”
“好漂酿！”奈德丽话刚说完，就看见妮蔻四脚着地，追着一只突然飞过的蝴蝶跑开了。
完全忘记自己断了一截尾巴。

第一百五十九章 拟态
奈德丽和妮蔻离开了，卡莎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决心不再去想这些事情。
事情都发生了，再去想这些只会令她分心，让她迟缓，害她死亡。
但有时她无法控制自己。
她的内心灵魂，那个小女孩，总是让她看到这些东西，让她时刻不忘自己从前的样子。
“你还好吧？”
她睁开眼，注意到卡恩正在看着她。
“有些内疚。”卡莎如实回答。
卡恩拉着她的手，对她说：“不会有下次了。”
“嗯，开始吧。”她点点头，目光看向妮蔻的断尾，等着卡恩将其吞噬。
这截盘曲的尾巴遍布着细密的鳞片，蓝色和绿色的花纹交错，色彩艳丽。在龙蜥的尾巴上，卡恩见到的是锋利的棘刺，但在妮蔻身上的却是一片片紫色的树叶，这说明了雾尾一族是大自然的宠儿，被赋予了独一无二的天赋。
肤甲传来了刺痛，驱使着卡恩发起了吞噬。断尾被虚空能量包裹，溶解成一团苍白的胶质，被肤甲吸收殆尽。
这意味着妮蔻的一部分永远的活在了他身上。
卡恩没想炼铜，开始摸索断尾给肤甲带来的变化。
在卡莎的凝神注视下，卡恩的肤甲泛起了一阵涟漪，然后变成了一身花花绿绿的衣服，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
“真的可以变形了！不过这是什么装束？好难看。”卡莎惊喜之下，耿直的说出了自己的第一印象，堪称钢铁直女。
“迷彩服，你不觉得穿着这身衣服藏在树林里很隐蔽吗？”
在周围都是密林的情况下，卡恩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迷彩服。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这样，但是我还是觉得很难看。”卡莎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
“那好，给你给你，看看你的审美能有多好。”卡恩把卡莎拽过来，不由分说打开了她的肤甲，然后通过剥离甲片把拟态能力融合进她的肤甲里。
距离进入南部丛林已经有些日子了，卡莎回想之前在城里看到的那些衣服，只觉得记忆模糊不清，而细节一模糊就变不成那样子。
融然后她想起了奈德丽的装束，心念一动，肤甲蠕动缩小，变成了兽皮裙，露出白皙的小腹和大腿。
“女野人？”
卡恩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手，上下打量一番，发现只有装束还原了，神韵一点也没还原。依然是紫发紫眸，胸也不及人家大，这是卡莎成年后也比不过的先天劣势。
他伸手去拍了拍她的大腿，摸出裸露的部位并没有肤甲覆盖后，又把裙子掀了起来，略微摸索一下，发现连皮毛的触感都能模拟。
但卡莎马上就把裙子按了下去，嗔了一声“走光了”。
也不等卡恩看清走光了啥，就又变了另外一身装束。
看着娇嫩花叶以致命的美感将卡莎的娇躯包裹，随时都可能掉下来，卡恩倒吸了一口凉气：“嘶……婕拉？”
这比之前的装束还要暴露，卡莎也只是让卡恩一饱眼福，禁受不住后者饿狼般的眼神，马上变回肤甲，将自己严严实实的裹住。
“就这？还有别的吗？搞快点搞快点！”卡恩回过神来，意犹未尽地说道，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没有了！”卡莎直摇头：“我就记得她们俩的样子，以前穿过的衣服太久了都忘了长什么样了。”
“那就让我来，不要反抗，把你的身体交给我！”卡恩舔了一下嘴唇，像大灰狼般扑了上去。
这个社会绑架了人的鸡儿，现实中有许多男生对男性的穿衣打扮没有基本的了解，但对各种女装却记忆深刻。
在卡恩的强烈要求下，卡莎半推半就的把肤甲交由他控制，然后愣是被他玩成了奇迹暖暖，一口气连换了几十套服装。
旗袍泳装打歌服……
一条龙整下来，卡恩愣是把卡莎饿得瘫倒，肤甲传来激烈的饿意。
虽然一次换装不需要许多能量，但是架不住次数这么频繁。
卡莎撑不住了，就去把先前杀死的肉齿兽尸体吞噬了一具，剩下一具留给卡恩。
不过，她也承认了卡恩的审美比她好多了，里面确实有几套装束她很喜欢。
换装过程中，卡恩也发现许多问题。
首先无论怎么拟态，发生变化的只是肤甲，里面的人是不会变的。
不能像妮蔻那样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然后，在变装时，装束裸露出的肌肤是没有肤甲覆盖的，透明的也没有。
这不仅做不到布料越少战力越高，还会让实力无法全部发挥。所以没什么必要的话，建议用原装形态战斗。
最后，不解除拟态就无法发出一些攻击。比如卡莎的肩荚，在发射飞弹之前肤甲必须变回来预热。
总结起来，拟态在多数情况下都是封印战斗力换取美观度的一项功能，用来帮助两人融入人类社会。
而在人迹罕至的野外，这项能力基本无用，所以两人的虚空肤甲都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虽然暂时用不上，但卡莎对这项能力还挺满意的，因为这完成了自己之前的愿望。
卡莎开心，卡恩也跟着开心，甚至在她之上。比得到了一枚世界符文还开心。
他不仅满足了卡莎，还顺带解锁了许多新外观，简直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世界符文能做到吗？不能！
虚空，永远滴神！
在拟态能力带来的惊喜退潮之后，卡恩把剩下的那具肉齿兽也吞噬了。
时至今日，他们都还是觉得虚空生物比较适合当主食。
没什么负罪感，而且精华都集中在心脏里，方便吞噬。
夜色沉进森林里，静谧中传来了猫头鹰的叫声。
今夜难得没有雨云，两人躺在小溪边的空地上，抬头望着密林树冠扣扣搜搜才舍得露出来的一块夜空。
“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就要去寻找那头虚空怪兽了？”枕在卡恩的胳膊上，卡莎轻声说道。
“嗯，答应了婕拉的事情还是快点做到吧，那东西进化得一点也不比我慢，我担心拖久了不好收拾。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对它有想法的并不是只有我们。”

第一百六十章 卡兹克
顺着荆棘缠绕生长的方向，就能找到想找的事物。
婕拉是这么对卡恩说的。
在淅沥繁闹的雨林中，两人走在腐叶遍布，菌菇遍地的泥泞上，直到一声声刺耳的啼鸣声传入耳中。
“锋喙鸟。”卡恩说完，卡莎转头看了他一眼：“要等它上门吗？”
“最好等着。”
卡恩蹿上一棵粗壮扭曲的树，悄无声息地钻进树冠。他们在树影中蹲伏，品尝着鲜活的气味，凝聚目光。
一群锋喙鸟正挂在粗大的树枝上，体型如鹰隼，艳丽高调的羽毛足以说明实力，彼此扑打着翅膀争鸣斗艳。
“为什么那个虚空生物要专门猎杀锋喙鸟？它们很好吃吗？”卡莎压下肤甲传来的冲动，稳稳当当的站在树干分叉的枝桠夹角处。
“为了某种特定的进化，绝不只是积攒营养这么简单。”正因为有着类似的进化能力，卡恩才对它的动机有所了解。
饥饿无脑的虚空生物应当是不挑食的，若是选择性的猎杀，则证明了它已经诞生出了思考能力。
思考，卡恩一直觉得这是虚空进化出的最可怕的能力。
若是那些虚灵不再一味的被永恒不灭的饥饿驱使，可能符文之地早就毁灭了。
卡莎点点头，大致能理解所谓的进化。
她这身虚空肤甲的战斗风格，便是在她的潜意识催生下进化出来的。
“别让我等太久了。”她捏住了拳头，做好了准备，以虚空掠食者的身份。
两人一上一下，静静地蛰伏在树林。
他们改变了肤甲的颜色，使得其能完美的融入在树冠中。只要他们不动，即使只是相隔十步，眼神最好的猎人也无法一眼分辨。
虚空气息被很好的锁在肤甲里面，没有一丝外泄。斑驳的阳光落在肤甲上，没有发生扭曲，空气也紧紧将他们包围。
在地下适应了高强度、永无止境的猎杀，卡莎并不太能忍受这种耐心的狩猎。
好在他们没等太久。
在天黑之前，那个虚空怪兽终于现身了。
它最先是从一棵树干后钻出来的。
躬着身，一双有力的反关节长腿屈得很低，但即使是这样，它仍有一人高。
它像是一只昆虫，但又不尽然。
它的身体不合情理。四肢、血肉、甲壳、手爪，都不像是一只生物身上能长出来的，而且包裹在一层油亮的外骨骼中，黑紫的色泽就像腐坏的蜜糖浆果，散发着被蛆虫进进出出钻过的味道。
两人身上的肤甲还算干净，但是眼前这只虚空生物的外骨骼却如同涂了一层蜡，恶浊又油腻。彻头彻尾的邪秽和恶心，在感官之间飘忽游移。
它的动作散发分明的歹意，即使潜伏在草丛中，它也从未静止过。它像烟雾一样在地上时隐时现，头颅歪斜瞬动，似乎在两个维度之间不停的来回切换，介于量子态中。
它抬起头，一双闪烁着邪光盯了树上的锋喙鸟，恶臭发腥的腐液从他的齿缝间流出，淌着尖锐的下巴拉出长长的晶莹丝线滴落在地，无声的腐蚀着脚下的枯叶。
那双眼中只有纯粹的饥饿，不夹带其他任何感情，超越了最原始的求生欲。
而身为猎物，锋喙鸟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最可怕的掠食者盯上了。
锋喙鸟虽然不在链条的顶端，但它们仍旧是掠食者，很少成为猎物。袭击它们的东西既没有被饥饿逼得走投无路，也不在乎它们的危险。
几乎没有任何蹬腿动作，那怪物便跳上了空中。
螳螂般的镰刀状前肢一斩一扫，承载着数只锋喙鸟的粗壮树枝便已断裂，来不及反应的锋喙鸟更是一瞬间被斩切成两段，切口平整的尸体随着树枝一齐摔落。
鲜血在树干上泼洒出一道血迹，剩下的锋喙鸟四散惊飞。
但是掠食者在一击之后却不知所踪。
一只锋喙鸟向上方飞去，口中发出嘎吱的怪叫。
却不曾想，身旁经过的那根树枝上突然凭空现出了一道污秽邪祟的身影，带刃的前肢往前一次，刺穿了锋喙鸟，再张开涎水长流的血盆大口，一口咬掉了它嘎吱怪叫的脑袋。
大口咀嚼，嘎嘣乱响。
无头尸体从镰刀上滑落，那怪物再次动了起来，朝着另一只锋喙鸟跃去。
它速度很快，那正是它经过长久磨砺的武器。
在茂密的树冠中，卡莎只能看见它来回穿梭的短暂身影，又一只锋喙鸟掉在地上，一侧翅膀被齐根斩断，正在慢慢死去，死得并不痛快。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看见它降隐身用得如此淋漓尽致，神出鬼没的大开杀戒，卡莎被激起了挑战欲望，也开始跃跃欲试了。
只不过卡恩仍旧冷眼旁观，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
“现在还不动手吗？”卡莎忍不住问道，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和对方一较高低，同时肤甲也在不停的涌现出力量和刺痛，逐渐升温。
“等它吃完。”看她这样焦躁，卡恩干脆搂住了她，在她耳边悄声说道：“等它消化完，进化出更多更强的能力我们再动手，庄稼也要等成熟了才能收割嘛。”
卡莎被卡恩这一套科学养猪的理论说服了，迅速冷静下来，继续盯着那道闪逝的身影。
不过就在这时，她却敏锐的注意到了一个不速之客的靠近。
“卡恩，看！那边来了一只肉齿兽。”
她指向身侧，一只肉齿兽蹿到了树上，做着与他们同样的事情——蹲伏在树枝上，与树冠融为一体，观察着那只虚空怪物的屠杀盛宴。
不过不同的是，卡恩他们是为了吞噬来的，而后者的动机似乎更加复杂。
它看着怪物猎杀锋喙鸟，咧嘴露出牙齿，笑容浮现。
那笑容中蕴含着许多复杂意味，挑战欲、荣誉、证明。
卡兹克散发的恶臭气味如此明显，引来了猎手不足为奇。
不过当卡恩注意到这只肉齿兽明显小于同族的体格后，目光中便多出了一层意味深长的含义。
这就是宿命相遇吗？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那只肉齿兽也转过来头，一双蓝色的眼瞳搜寻着视线的来源。
当他在树冠的掩映中发现藏得很深的两人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雷恩加尔
放逐，就等于从未存在。
被放逐者雷恩加尔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没有价值的活着。
并没有人忘记他，因为从未有人记起他，他好像根本就从未存在过。
即便是镣铐加身的奴隶也有价值；即便是死人也会有人默哀。
但是毫无价值的人，不会有任何人记得，入不得他们的眼，也近不了他们的身，每一下心跳都不值得计数。
出生在一个崇尚猎杀，以高超的狩猎水平为莫大荣耀的部落，天生瘦小就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原罪。
仿佛一件残次品，生来就没有任何价值。
所以生下他的肉齿兽无情的抛弃了他，任其自生自灭。
雷恩加尔这个名字不再被他们认作同族，更不是酋长庞加夫的儿子。
他们告诉他这是有去无回的命运，幼小又贫弱的肉齿兽要怎么在危机四伏的雨林中生存下去？
羞耻。失望。
强烈的情绪刺激着他，转变成了剧烈的求生欲，为了以后重回部落向族人们证明自己的价值。
唯有鲜血和岁月能改变这种命运！
命运在对雷恩加尔不公之后，又垂怜了他。
在接连靠着吃素苟活了数个星期后，他遇到了一名传奇猎人。
他叫马尔孔，是雷恩加尔见到的第一个人类，掌握着比他所有同族都要高明的狩猎技巧。
年幼无知的幼兽被唾手可及的鲜肉引诱，好无防备的走进马尔孔的陷阱，差点被杀死。
幸运的是，马尔孔是一个原则性很强的猎人，并不认为任何一个瓦斯塔亚人有资格成为他的猎物。也同情雷恩加尔的遭遇，放了他一条生路。
就这样，年幼的雷恩加尔赖上了马尔孔，依靠他杀掉的猎物的尸体果腹。
同时留心学习他的传奇狩猎技巧，为将来回归部落做准备。
几个月后，马尔孔厌烦了身后总是有个可怜兮兮的肉齿兽跟着他。
他丢给雷恩加尔一把剑，把他踢下了峡谷，逼着他去完成第一次杀戮，以求自保。
从那以后，雷恩加尔经年累月地狩猎。
尽管他的体型还是不如其他肉齿兽人庞大，但他的凶残却是他那些同族人的两倍。
龙蜥、利鬃兽、尖啸兽、沙鹫等一系列族人无法单独猎杀的猛兽，都被他用流血的伤痕换取，独力猎杀。
他把自己逼迫到了极限，完成各种艰难危险的狩猎，终于蜕变为现在这个模样。
但是，他还是没有证明自己存活的价值，被放逐的命运依然没有改变。
该回家了，他准备好作为一个真正的猎手被族人接纳。
雷恩加尔带着猎人之路上收集来的战利品去找他们，他们已然不记得有他这么一个存在。
他们讥讽雷恩加尔瘦小的体格，说他比一个人类壮不了多少。
然后雷恩加尔拿出那些他们穷其一生也无法得到的战利品，狠狠的让他们闭嘴。
他们一言不发的把他带到部落里，带回那个无情将他抛弃的酋长父亲跟前。
庞加夫看着自己归来的幼子，惊讶之余，允许了雷恩加尔回到部落。
但这是有条件的。
雷恩加尔必须追踪一个黑影。
月黑之夜的锋刃零屑，杀死了不少族人的可憎之物——卡兹克。
肉齿兽称那邪物为卡兹克。
在古老的凡人语言中，它的意思是“你面对你自己”。
只要带着它的头回到丛林，他就不再是放逐之身。
名字和容貌将被铭记，心跳再次被计数。
带着无比强烈的信念，极力渴望证明自己的雷恩加尔，踏上了宿命之路。
琳琅的战利品被留在了营地，没有披挂在身上。身上只有追猎的刃、润毛的油和一颗不疾不徐的猎人之心。
听、去嗅、去体会，肉齿兽天生的追猎直觉，在一名人类的冷酷教导下磨砺成锋。
他搜寻着那个邪物，追寻着它的足迹，观察着它每次进食留下的痕迹。
从一开始的足迹一直追寻，直到循着恶臭难忍的气味，收获了滴血的声音。
潜伏在暗处的他终于看清了目标丑陋邪祟的模样。
虽然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但是雷恩加尔立刻就意识到了，对方也是一个被放逐者。
同样被这个世界所不容，所放逐。
它栖息于此，却又格格不入，对一切生命的敌意令人无法描述。
这邪物身上也带着放逐者的印记，他要把它送回那污秽的诞生之处。
就在这时，敏锐的直觉让他注意到一股歹毒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很清楚，这是来自猎人的视线。
在顺着视线的来源后看过去后，他发现那两个猎人同样来自那处污秽的诞生之处。
虽然气息隐蔽，但任何一个的凶残程度恐怕不会弱于那个猎杀锋喙鸟的虚空怪物。
三个敌人？情报有误？
长久的狩猎让雷恩加尔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收手。
一个可怕的对手已经充满了挑战，如今一下碰见了三个，雷恩加尔理智的选择了撤退。
只不过，对方在发现了他之后并没有要追击的意思，而是又把目光转到了卡兹克身上，仿佛他的出现对局势造成不了任何影响。
他觉得自己先前的判断出现了错误。
或许他们跟怪物并不是一伙的，而是跟他一样，同样是来猎杀卡兹克的？
遇见这么个状况，雷恩加尔也不走了，默契的同两人一起等待卡兹克结束猎杀。
另一边，卡莎将目光从肉齿兽身上收回。
“就这样放着他不管不会对接下来的事情造成影响吗？”
“他也是来找卡兹克的，实力和卡兹克差不多，不过我们有两个人，打起来的时候盯着点就行了。”
换做平时，谨慎的卡恩不可能会在自己狩猎的时候容忍第三方的驻足。
不过考虑到雷恩加尔和卡兹克之间的宿命，他觉得让两者就这么匆匆见面然后永别不太合适。
此刻的雷恩加尔还没有被卡兹克戳瞎一颗眼，卡兹克也还没有被雷恩加尔教做人。
卡恩心里清楚，卡兹克和雷恩加尔绝不可能联手的，所以最糟糕的情况也只是1v2v1。
于是乎，他们就这样各怀鬼胎的看着卡兹克杀死了最后一只锋喙鸟，来到地上大快朵颐。
只是，卡兹克同样早就发现了三人的存在，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它需要尽快补充营养，去进化！去应对暗中的威胁！
谁也不愿成为猎物。

第一百六十二章 蜕变
空地上，卡兹克正在进食。
它本来就是一个暗杀者，暴露在猎人视野中令它不安，不由得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卡兹克用前肢从地上夹起锋喙鸟的尸体，鲜血混杂着腐液滴落，无论是刺喉的骨头还是艳丽的羽毛，都被不分彼此的推入那张不停咀嚼的血盆大口中。
相比较于其他虚空生物，卡兹克的进食方式算是比较“斯文”的了。
它们要么喜欢囫囵活吞一步到胃，要么就是腐蚀溶解成组织液后一饮而尽。像卡兹克这样细细咀嚼直到每一寸骨髓都被榨出来的非常少见。
“它吃得真香啊，我第一次看见虚空生物会这样仔细的咀嚼食物。”
卡莎观察着卡兹克的一举一动，它转门挑取锋喙鸟猎杀，以及现在的咀嚼，都让她觉得卡兹克已经进化出了味觉感官。
不过卡恩听完却是摇摇头：“它并没有在为了享受而吃，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进化。”
虚空生物强大的消化能力使它们根本不需要通过咀嚼来帮助消化，而且它们也没有味觉，无法从咀嚼中获取任何的满足感。
吃就是它们的天性，尖牙是它们的武器。
其它的虚空将这一方面发挥的淋漓尽致，永无止境的胃口需要搭配效率的进食方式才对，让一个虚空生物去慢慢咀嚼食物从本质上来说就不合理。
但万事万物皆有其存在的意义。
卡兹克需要通过这种细致的咀嚼，了解生物的每一寸构造和材质，然后推导出这部分组织的功能。
只有经过这样深入骨髓的研究，它才能将模仿这些生物的特点，把其中的精华在自己身上复刻，武装自己，完成进化。
在吃完一头锋喙鸟之后，卡兹克的进食速度陡然加快，宛如一台高效的绞肉机，一下子风卷残云的把剩下几具散落在四处的鸟尸全部啃噬殆尽。
这说明了什么？
进化在即。
腐液从齿缝间滴落，没有擦嘴的功夫，也不需要擦嘴，反正很快又将沾满鲜血。
卡兹克将镰刀状的前肢深深插进混着血迹的泥土里，然后全身用力拉直了身躯。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嘎吱怪叫，在两人肤甲上引发了某种感应。
他们能感受到那些吃进去的食物都被迅速的转化为营养，然后高效的转移到它身体的某一部分。
后背。
它的背后有动静，甲壳正在用力。进而发出嘶嘶声，不知是痛苦还是愉悦。
看见这一幕的卡恩，双眼眯了起来，视线已经毫不掩饰的聚焦在它身上。
在众目睽睽之下，卡兹克的后背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暴露在空气中的强壮肌肉将背甲顶起，让其变成了类似鞘翅的结构，紧接着一对新生的肢体破壳而出，延展成为丑陋的、湿漉漉的翅膜。
它蜕变了，长出了翅膀。
如此有目的性的猎杀锋喙鸟，就是为了进化出飞行的能力。
又是一阵嘶吼，卡恩的肤甲涌出吞噬的欲望，让他听懂了卡兹克声音中的含义。
“消化，然后进化！进化，然后毁灭！”
“收获的时候到了。”
他的手指在空中画着繁复的轨迹，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对生命的歹意。虚空能量被转化成紫色的电弧，缠绕于手臂，跃动指尖上，然后演变成一道刺眼而迅猛的闪电，击穿了空气。
与此同时，身旁的卡莎也已经调整好荚囊的角度，虚空能量在烘炉般的高温下转化为裂解的电浆，穿过光的织网喷薄而出，灼烈的高温扭曲着周围的阳光和空气，在其后留下蜿蜒的硝烟路径。
电浆弹幕和紫色闪电呼啸而去，瞬息间便将卡兹克笼罩。
剧烈的爆炸让大地腐蚀出焦黑的坑洞，像活化的火山口般涌出大量物质溶解的黑烟，这些黑烟上升到树冠层，转眼间便让茂盛翠绿的树冠枯萎衰败。
焦黑的树叶纷纷落下，宛如下起了灰烬。
两人组的雷霆攻势让雷恩加尔心惊不已，他在思考自己能否在那样的袭击下存活下来。
答案是否定的，他会来不及反应在瞬间被炸成细碎的肉沫。
除非他事先有所察觉，缩着尾巴才可能跳出攻击范围。
卡兹克呢？它看向黑烟弥漫的空地，握紧了马尔孔的匕首。
被这样偷袭，怕是已经四分五裂了，连头颅都不一定能保全。
要是没有拿到卡兹克的头颅，他又要拿什么回去跟庞加夫交差？
那可是他证明自己价值的战利品，回归部落的凭证。
他开始希望卡兹克不要那么轻易的死去，但从刚才的情况来看，除非它有着特殊的能力，否则多半是荡然无存了。
雷恩加尔继续猫在树上等待，如果黑烟散去后卡兹克已经死了的话，那他立刻就离开。
双方都耐心的等待硝烟散去，但在那一片焦土上，并没有留下任何关于卡兹克的痕迹。
雷恩加尔瞬间便确认了卡兹克活了下来，但随即眉头一皱。
它又躲到了哪里去？
雷恩加尔四下看不到卡兹克那邪祟的声音，紧紧握住了匕首，激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另外一边，卡恩头盔下的脸同样眉头紧锁。
在弹幕轰然落下的一瞬间，他开启了时间加速，清晰的看见卡兹克油光发亮的外骨骼突然黯淡了下去，逐渐透明化，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然后无论闪电还是电浆都穿过了它的身体，毫无阻碍的落到了空地上，轰然爆裂。
卡兹克还活着，他能感觉到它就在附近游移没有离开。
它隐身了，但这种隐身不同于卡莎的隐身，并不仅仅是寻常意义上的隐身。
而是将自己从这个空间中放逐，转移到了另一个空间，遁入虚空，躲开了攻击。
不过也不太可能进入到真正的虚空，而是钻进了两个世界之间的夹缝。
不然卡恩没可能还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朦朦胧胧的感应到一个邪祟的身影在附近移动，恶毒的目光在身上巡游不定。
无形的威胁笼罩在树林中，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卡恩突然对着卡莎说道：
“卡莎，卡兹克还在附近。在它出来之前，先不要离我太远，它会优先攻击落单的敌人。”

第一百六十三章 死斗
卡兹克消失的时间并没有很长，当它再次出现的时候，正用利爪挂在雷恩加尔身后附近的树干上，蹬着腿朝着肉齿兽扑杀而去。
它会优先攻击孤立无援的目标。
高速振动的翅膀甩掉了残存的黏液，转眼间飞至雷恩加尔的身边。后者的机警让他有所察觉，堪堪转过身来用匕首挡住挥砍的镰刀。
镰刃上跃动着紫色的电弧，雷恩加尔被猛然一击打下了树。
它的发辫在空中甩动，后背重重摔落在腐朽的大地上，撞出漫天枯叶。
藏在枯叶飘落间的杀机一闪而逝，雷恩加尔瞬间睁大了眼睛，向一旁滚去。
刹那间，卡兹克扑了下来！
两柄镰刀般的刃足深深插进了泥土里，就在他刚刚倒下的位置！
几乎看不清那只撕裂空气的爪子，接踵而至的杀机让雷恩加尔目不暇接。
庞加夫的承诺让他盲目，自信发酵成自大，破绽暴露无遗。
卡兹克似乎是隐身太久被异空间排斥了，迟迟没有再次消失寻找进攻时机，而雷恩加尔没有多想，翻身跳起冲了过去。
太慢了。
对于虚空里顶尖的掠食者来说，放不开手脚的雷恩加尔实在太慢了！
刚才那一串攻击似乎将他的自信打散了，变得多疑起来。
雷恩加尔挥出的匕首还在试探，还不出全力，这一下手中紧握的匕首便被卡兹克一击打飞。
愚蠢、优柔寡断！
他犯下了大忌，蓝色的双眼跟随脱手的匕首离开了卡兹克的躯体。
这一错让他门户大开，任由那邪物袭来。
卡兹克挥出另一只带刃的爪子，雷恩加尔闪避不及，脸上顿时传来炽热的刺痛。
双耳之间充斥的咆哮将他喝退，鲜血浸润了脸上的皮毛，视野被一阵红色掩盖。
他忙乱地拉开距离，努力眨眼挤出视野中的红色。
但结果左边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灼烈的刺痛，仿佛眼窝里点燃了熔炉。
卡兹克仍在撑大嘴巴发出咆哮，它的咬肌暴露在空气中，仿佛要被拉断。
雷恩加尔伸手摸向他的脸，这才意识到被这怪物夺走了什么。
一颗左眼。
看到这一幕，从树上跃下来的卡恩停下了脚步不再靠近，就连瞄准好了的卡莎也停下了射击。
果然，就算有他们的介入，那些跟宿命扯上关系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卡兹克夺走了雷恩加尔的眼珠，给自己造就了一个可怕的宿敌。
按照这个发展，雷恩加尔会为了报仇更加努力的鞭策自己，成为最强大的猎手；而卡兹克则会更加疯狂的吞噬进化，同时学习模仿雷恩加尔的狩猎技巧。
不过，卡恩可不会把卡兹克让给雷恩加尔，他会终结这段孽缘，雷恩加尔不服气的话就跟着一起殉情吧。
起码还能共同活在他的肤甲上。
一击即分，卡兹克用力拍打翅膀飞到了雷恩加尔头顶的树枝上。
它裂开血盆大口，露出了尖牙——但没有挑衅，也没有冷笑。
只是举起刃足，尖端插着那颗染血的左眼，在雷恩加尔独眼的注视下，缓缓将那颗血红的珠子放到牙缝边，然后吞了下去。
杀人诛心！
这番举动让卡恩确认了卡兹克拥有不弱的智力，同时也感觉到雷恩加尔的恐惧和犹豫都消失了，变成了愤怒。
只有愤怒！
雷恩加尔握紧双拳，揉了揉仅存的一只眼，骂了一句“污秽的贱胚”。
身份调转，猎人的角色被猎物抢了去。
他不再感受到任何疼痛，隐约间感受到一种全新的、可怕的感应，将他和那怪兽连在了一起。
就在卡兹克吃掉他眼珠的那一刻，纽带结成了。
雷恩加尔不再需要匕首，他还有天生的爪子，高亢的咆哮，他不是没了武器就什么都做不了的人类。
他全力扑了上去，他不会再败了。
两头猛兽在空地上撞到了一起，狂暴的对轰，肾上腺素激增，血液飚射，似乎跳起了永无终止的赤红之舞。
他们轮番追赶彼此，一个是可憎黑暗的冰冷，一个复仇烈日的核心。
他们彼此劈斩，一轮又一轮，周遭的世界已经不再重要。
高亢的咆哮和低沉的嘶吼此起彼伏，触手可及范围内的草木都遭了殃，在他们的疯狂的死斗中被撞断，被斩碎。木屑纷飞，枯叶乱舞。
“他们怎么打起来就不管周围了？”卡莎被卡恩带着远离了战场。
就在她眼皮底下，雷恩加尔一个猛扑撕碎了卡兹克的翅膀，将它压在身下。
残暴的挥击让爪子在甲壳上留下道道白印，撕裂肌腱的感觉让有卡兹克受伤时的丝毫让他发出高亢的咆哮。
卡兹克遁入虚空凭空消失，又绕到雷恩加尔身后将刃爪刺入他的肩胛。在雷恩加尔放开手脚运用怒火之后，双方打得有来有回，实力竟然不分上下。
她叉着腰，看着两头猛兽一轮又一轮的撞到一起，又再次分开，纷飞的枯叶令她一阵蹙眉。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明明他们两个才是最大的威胁，结果这两个猎物擅自打了起来后，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将他们无视了。
这简直一点道理都没有！
不过一旁的卡恩却看得津津有味。
“其实就这样让他们打一架也好，消磨消磨体力，待会等我们接手了它就翻不起什么水花了。”他拍了拍卡莎的后腰，一点儿也不着急。
卡莎撇撇嘴，主要是肤甲被他们发出的血腥味刺激了，不停起伏在皮肉里制造刺痒的感觉。
她很清楚，只有杀戮才能止住这种冲动。
没有办法，既然卡恩不愿意现在动手，那她只能找点话题尝试转移一下注意力。
“那他们要打到什么时候啊？”她问。
“从现在开始，可能要到天黑才会停下。”卡恩看了眼天色，太阳被厚重的积云遮挡，但离夜幕降临还有很久。
“这么久？！”卡莎惊呼，顿时对生死决斗的两兽生出了浓浓的不满。
“对啊，就是这么久，人在极端愤怒的情况下，可以浴血奋战一天一夜。”卡恩一本正经地说道，一副你不行就是你有问题的表情。
“那你说他们谁会赢？”
“打平。或者都输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胜负
夜幕降临时，卡兹克逃走了。
满身伤痕的雷恩加尔没有再追，用剩下的一颗独眼死死盯着它残破的背影。
卡莎终于等他们打完了战斗，二话不说就追着卡兹克消失了，而卡恩却径直走到雷恩加尔面前。
“你在忘我死斗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是这种结果了。”
后者半跪在地上，听见卡恩的声音，抬起了头。刚刚经历了生死，现在任何情绪都会被冲淡，他扯着嗓子，没有很意外的挤出一句话。
“原来你是人类？”
卡恩点点头，没有讥讽也没有挑衅，他只是来陈述一句话，一个事实。
“卡兹克我们要了，我们就是靠这个活的。”
雷恩加尔低下硕大的脑袋，鬃毛编织的发辫也纷纷垂落。
独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对方没有杀他，但是他并没有因为捡回一条命而感到喜悦。
因为他再也不能亲手手刃仇敌了，也无法带着至高荣耀的战利品，回到部落里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身上的放逐印记已经无法抹去，他的名字和样貌都失去了意义，每一下心跳都不值得计数。
他永远都将是一只没有价值的肉齿兽。
就在这时，卡莎回来了，拖着卡兹克的尸体，那家伙的心脏被刺穿，紫色的血液流了一地，在身后拖出一道腐蚀的轨迹。
卡莎杀掉卡兹克并没有很费力，她以极快的速度追上了它，而它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因为要留尸体的缘故，卡莎选择了近身刺杀，而且这更加难以反应。
她从虚无中现身，用发光的拳刃斩断了它的后腿。
卡兹克立刻遁入了虚空，妄想摆脱卡莎，但卡莎的身形随即也隐没在空气中。没跑多远卡兹克便被两个世界的夹缝排挤出来，而卡莎随即在它身后出现，拳刃刺向卡兹克的后背。
刺下的一瞬间卡莎感觉到手中传来了一股阻碍，那是拳刃在与甲壳角力，但随着她注入虚空能量让拳刃涌起了火，锋刃终于毫无阻碍的刺穿几丁质的外骨骼，捅进了卡兹克的虚空心脏。
至此，卡兹克的进化之路走到尽头。
它被卡莎抓起了一只脚，生生拖拽了回去。
“做得好。”卡恩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跟卡莎交接了一下，然后走向卡兹克的尸体。
卡莎双手抱胸看了一眼跪地休息的雷恩加尔，从他一瞬不瞬盯着卡兹克的独眼中，感到了一种悲哀。
他看着卡恩把手按在卡兹克的头颅上，然后用力一扭生生扯了下来。
那颗头颅被抛到他面前，脸正对着他，血盆大口张开，还在不停的流出腐液，令人一阵反胃。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雷恩加尔问。
“肉齿兽狩猎不都是为了战利品吗？”卡恩理所当然的给出了解释，而雷恩加尔也在沉默后给出了说明。
“这个头颅对我有重要的意义，不只是战利品。我是被放逐之人，想要回到部落，而酋长开出的条件就是卡兹克的头颅。”
他见到雷恩加尔的那一刻就知道他想要什么了，还知道这只肉齿兽是带不回卡兹克的头颅。
所以他想要试试看，看看雷恩加尔带回头颅后会发生些什么。
或许肉齿兽部落会因为这东西而迎来剧烈的震荡。
“什么样的人会开出这样的条件？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卡兹克的头颅？”
“没有。”雷恩加尔摇摇头，他被回家的诱惑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细想。
“我觉得，他提出这个要求就是想要你死，那些大的肉齿兽都战胜不了卡兹克，你就更没有胜算了。”卡恩冷笑一声：“他感觉到了威胁，才让你来送死，好稳固他的地位。”
“不，你不了解情况，才会说出这样话，肉齿兽一族都是纯粹的猎人。”雷恩加尔发出低吼，他不相信自己心心念念想要得到是那样一种人的证明，那将让他的存在毫无价值。
“或许吧，但如果卡兹克的头颅是莫大的荣耀，那他为什么不自己来取？”
从卡恩的话中，雷恩加尔感觉到一阵非同寻常的用意，这看起来像挑拨离间的话，将包藏的祸心披露了出来。
在此之前，雷恩加尔从没有往这边想过，他真的以为自己只要带回卡兹克的头颅，那些族人就会接纳自己，承认自己是一名优秀的肉齿兽猎手。
“雷恩加尔，你究竟搞清自己想要什么了吗？是为了战利品去证明自己的价值，还是为了纯粹的猎杀所带来的剧烈快意？”
雷恩加尔沉默了，这句话宛如在他心中翻出了什么，那些被掩盖的东西。
在和卡兹克的战斗里，他一直刻意模仿马尔孔导致体内被压制的某种特质被激活了。
残暴的天性暴露无遗。
沉默中，他捡起了卡兹克的头颅，向着两人微微颔首离开了这里。
现在他要回去试探庞加夫的态度，看看他是否真的那么卑劣和不堪。
看到这只大猫终于走了，卡恩轻松的呼出一口气，然后注意力放回卡兹克的尸体上。
几丁质被虚空能量包裹溶解，变成一团面糊一样的物质裹在身上，然后被肤甲吸收殆尽。
卡恩全身用力，背后一对鞘翅破壳而出，和原先有了一些细微的差别，飞行的速度加快了些。
他一甩手，紫色的光晕瞬间涨大，化为死亡之光的摇曳刀刃。
小臂上多出了一道臂刃，刃身由黯淡的紫色光幕组成，泛着虚空能量的涟漪，紫色的电弧在刀锋上跃动，邪光逼人。
他朝着树干挥出臂刃，还没感觉到手上传来阻塞感，锋利的刀刃就已切断了树干。
这种试验根本测试不出臂刃的极限。
“让我见识一下。”
卡莎兴奋的冲向了卡恩，双手旋出光之利刃，斩向卡恩。
卡恩斩出臂刃，在空中划出一道虚无的轨迹，与光刃撞到一块。
轰！
虚空能量爆发，天空突然闪烁了一下。
无形的冲击掀飞了半径数米内的落叶，纷纷自燃亮起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样火光，亮紫色的闪电在破碎的土地上忽明忽暗，闪烁的叉状裂纹此起彼伏。

第一百六十五章 隐遁
破碎的焦土中，卡恩的臂刃与卡莎的拳刃交错在一起，锋刃角力间彼此不停的激出电弧与火花。
竟是不相上下！
当然，这个不相上下只是指武器的强度。
随着卡恩不再放水，全力以赴，卡莎被逼的连连后退，最后背靠在了树干上。
“好了，见识过了。”随着她开口，两人默契的减轻了手中的力气，然后将利刃收回。
不过卡恩仍没有后退，就这么把她壁咚在树上。
“还有更厉害的，要不要见识一下？”卡恩露出了促狭的笑意。
“不要，继续憋着。”卡莎一把推开了卡恩，跟卡恩玩多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小姑娘，很多时候都能秒懂他的意思。
两人旋即分开，不过她马上又觉得自己刚才的态度太冷硬了，语气软化了一些，直勾勾的盯着对方解释道：“在野外不行，婕拉说不定正看着我们呢。”
他们进入雨林已经有两个月了，一直没有好好的发泄过，所以她能理解卡恩憋得有多难受。
“关婕拉什么事？你在想什么？”卡恩弹了一下她的脑壳，这个动作让卡莎感觉到了羞辱。
相处的很多时候，卡恩要是觉得卡莎犯蠢，或者胡思乱想，就会给她来一记脑瓜崩，打在她额头上的面纹处。
虽然这个动作更多表现的是亲昵，但情人就是开心之余也要斤斤计较，不然和和气气的又要怎么打情骂俏呢？
“那你又在说什么？！”卡莎又推了卡恩一下，没有怎么用力，但足够表达她的羞愤。
“就是很厉害的东西啊。”卡恩一脸无辜的回答。
“你还嘴硬！我揪掉你的嘴！”卡莎又不笨，早就看出来卡恩在故意误导她，然后还装疯卖傻，贼气人。
她伸手抓了过去了，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卡恩直接从她眼前消失，而她的手穿过了他原先站立的位置，什么都摸不到。
她看了一眼脚下，周围并没有多出来脚印，这说明了卡恩已经习得了卡兹克遁入虚空的能力，到夹缝中躲起来了。
“原来你要我见识这个啊，好了我知道，你出来吧。”
卡莎收回了手，双手抱胸，目不斜视，故作镇定。
虽然知道卡恩就在附近不会离开，但是感应不到他的气息，还是让她有点小慌乱。
此时卡恩正处于两个世界的夹缝中，看着卡莎的手毫无阻碍的穿过了他的身体。
他看见卡莎开口说话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他开始观察周围的一切。
无论他看向什么感觉到了一种距离感，就像溺水之人看向水面上的世界，一切都模糊了。
即使卡莎就在他两步开外，但如果不凭借先前的印象特征，他都没法分清这人影是男是女，就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只能感受到帷幕另一边属于那些生命的躁动。
然后他逐渐感觉到了一股空间的排挤，仿佛不断深潜，水压越来越高。两个世界间的摩擦，无形的压力时刻想要将他挤扁，不能长久留在这里。
“你快出来呀，我跟你闹着玩的。”卡莎着急了，在空地上大喊，声音在密林中幽幽回荡。
她突然想起了以前两人在地下闹矛盾，卡恩生气了要离开的事情。
卡恩虽然听不见卡莎的声音，但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卡莎的身上，也能在冥冥中感觉到她的不安，于是马上回到了物质领域，出现在她面前。
一出现，卡莎便直接抱住了他。
“你这人怎么报复心那么强啊！”她在他怀里埋怨，声音委屈：“怪我以前太不听话了，所以你才这样报复我。”
卡恩愣住了，没想到自己不声不响消失了一会就引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当即摸头安慰，满脸宠溺：“我把新能力移植给你，这样你就不怕找不到我了。”
就在两人温存的时候，他们闻到一股奇异的花香，纷纷转头看向树林的幽暗深处。
一双琥珀色的竖瞳最先从黑暗中浮现，然后是红蕊般的眉睫。
血红的长发，丰腴的身体，来到了夜幕下，淡泊的月光洒在白皙的肌肤上，全身上下散发着夺命的美感。
“你怎么来了？”几片甲壳交错重叠，卡恩立刻覆上了头盔，以免吸入花粉产生幻觉。
“因为你们把我的花园弄成了这样，我不得出来说一声？”婕拉优雅的开口，看向脚下眉头紧蹙。
在被卡兹克和雷恩加尔的死斗肆虐了一天后，又被卡恩和卡莎的切磋所毁灭，已经变成了一片光秃秃的污染之地了。
放任不管的话，这片污染之地还会扩散，所以婕拉不得不出面来把污染源解决。
“又要花时间修补了。”她感叹道。
“但是我们帮你解决了卡兹克。”
卡恩的话让婕拉一阵无语，坐享其成还好意思说。
不过她只是在心里想一下，并没有说出来。
因为就算是负伤的卡兹克，她也拿它没什么办法。
那个怪物周身散发着污秽的气息，她的荆棘一靠近它就枯萎坏死，更别说将它绞杀了。
“我也为它而来，你们帮我除掉了心头之患，不胜感激。”
卡兹克死了，婕拉最重视的雨林生态问题也随之解决。
虚空生物始终是有害因素，要是哪天它没有把猎物吃干净，又被食腐的动物把被污染的血肉吃掉造成二次感染，说不定生态崩溃就这么发生了。
“感激就免了吧，我知道你迫不及待想要赶我们走，不过我们还有最后一件事没有做完。”卡恩很清楚婕拉就是过来走个过场，她食人的天性不可能改变。
“我会指引你们去以绪奥肯的。”
“正好，我想问问你对以绪奥肯有没有兴趣？”
“你不是不带我吗？怎么又改变主意了？”婕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可没有什么好处能给卡恩，对方出于什么要来帮她呢？
“你别管，你就说想不想进去就行了。”
听着卡恩的话，婕拉笑了，笑颜如花。
总归要试试的，如果能将枝叶伸进以绪奥肯，她自然非常乐意。

第一百六十六章 弑父
雷恩加尔回到了肉齿兽部落，在酋长庞加夫不善的目光下，他坦言了自己的失败。
正如他所料，父亲严厉地斥责了他。
“你不仅没能杀死它，还被戳瞎了一只眼睛！”
“你生来就是残废，现在更加残废，我们部落不需要你这样的废人！”
“……”
庞加夫说着话时，雷恩加尔注意到房间中许多战利品都沾染了灰，老旧不堪。
这其中说明的一些问题，让雷恩加尔总是不自觉的往卡恩说的话上联想。
“你多久没有出去狩猎过了？”
这个问题把庞加夫问住了，他顿了一下，没有回答，转而更加暴跳如雷的咆哮。
“管好你自己的事情，我所取得的荣耀已经是你无法企及的高度。我在狩猎利鬃兽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儿抓虫吃呢！”
高亢的咆哮声传进耳朵，雷恩加尔闭上眼睛，感受着咆哮的气流震颤它的胡须。
这个老肉齿兽恼羞成怒，随着年纪增长，不仅实力不行了，连胆子也变小了。
庞加夫喋喋不休，但雷恩加尔直接拿出卡兹克的头颅，直接让庞加夫闭上了嘴。
充满污秽的存在，面目狰狞獠牙外露，黯淡的双眼似乎散发着令人战栗的邪光。
卡兹克的头颅一放在桌子上，顿时让庞加夫整屋的战利品统统黯然失色。
酋长的脸色阴晴不定，比雷恩加尔所见过的一切都要精彩。
看着那个狰狞的头颅，他甚至不敢将其拿起来。
“你不可能杀死它！就凭你？我不信！你肯定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法子！”他难以置信，连连摇头，否认一切的样子像极了一个跳梁小丑。
这接连的咆哮声引来了其他族人的注意，他们纷纷来到酋长的屋外围观，已经很久没有人敢挑战酋长的威严了。
雷恩加尔看着周围这些人，肉齿兽部落的人们拥有健壮的身躯，享受着舒适的居所，但却不敢直面死亡，去超越自己，去夺得真正的荣耀。
他生来就弱人一等，面临着死亡的威胁，只能在一次次搏命中超越自我。
而这些人空有一副好底子却不去开发，留在这里消磨生命，这样活着能有什么价值？
他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向什么样的一群人证明价值，这群懦夫根本看不清真正的价值！
“卡兹克的确不是我杀的，但是我付出了一颗眼睛的代价，将它打至重伤。而你连面对它都不敢！”
愤怒的雷恩加尔下意识的握紧了马尔孔的匕首，但这个动作在庞加夫眼里却别有深意，甚至被过分解读。
“果然如我所料，你这个弱子只会依靠别人，根本不可能独力杀死它。反正我们都看不到事发经过，你想把黑的说成白的都行。谁知道你是不是又靠着那个人类才杀死了卡兹克，跟在他身后捡漏才割下卡兹克的头颅！”
庞加夫朝着雷恩加尔奋力咆哮：“给我滚！你不配待在我的部落里！”
雷恩加尔看着他高高在上的嘴脸，怒火中烧。
他真没想到对方居然可以说出这样的话，用几句话就轻飘飘的否认的了他所有的努力。
终生没有踏出过雨林的庞加夫固执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承认自己的懦弱。
是不是为了保住地位而让自己去狩猎卡兹克已经不重要了。
这样的人配当自己的父亲吗？
“你这个懦夫！你不配当我父亲！”眼前这个酋长已经没有任何荣耀可言，而矛盾也已经激化到无法和解的程度，雷恩加尔用更高亢的咆哮还击，然后向着庞加夫扑了上去。
两头肉齿兽撞在了一起，发出激烈的咆哮。
庞加夫的体型比雷恩加尔大了一番，但却被后者直接扑倒在地，一张脸被抓出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们在地上翻滚厮打，橱壁上挂着的战利品被激战撞落，庞加夫随手抓起一块颅骨砸向雷恩加尔，但是后者已经对这点疼痛无所谓了。
雷恩加尔展现出令所有人都感到畏惧的残暴，即使天生体弱还身负重伤，却依然靠着愤怒和技巧将酋长死死的压制住，然后一刀刀开膛破肚。
庞加夫死了，雷恩加尔轻松得赢得了胜利。
直到这时，肉齿兽们才意识到雷恩加尔早已具备了成为一名猎手的资格，而且比谁都要强大。
即使是最凶猛的猎手为他献上了火蔷薇，标志着雷恩加尔加冕为这个部落的新酋长。
但是看着老酋长的尸体，雷恩加尔却对这些族人的效忠视而不见。
他再次问自己，到底为了什么去狩猎？
为了捕食饱腹？还是为了部落的赞赏？还是所谓的荣耀？
通通都不是，与卡兹克的战斗点燃了他的灵魂，让他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他只需要追逐猎物时，肾上腺素在血管中奔涌的快感。
他已经不会在被这些毫无价值的东西满足了，他要一次次超越，向更强的存在发起挑战。
只有纯粹的猎杀所带来的激烈快感，才能满足他已然觉醒的猎人之心！
对庞加夫满屋的战利品不屑一顾，雷恩加尔只拿走了卡兹克的头颅，然后拨开一个个高大族人所组成的人墙，坚定不移的离开了部落。
老酋长的死亡给肉齿兽部落带来了剧烈的动荡，但是没有人敢接替他成为新的酋长。
因为他们都害怕雷恩加尔的报复，毕竟当初庞加夫将雷恩加尔驱逐出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为他说过一句话，或者帮他做过什么。
就这样，肉齿兽群龙无首的局面持续了一整个季节，连每季一次的狩猎都提前结束了，奈德丽和她的美洲狮家庭也得以喘息。
他们在丛林中苦苦搜寻，直到确认雷恩加尔了已经离开他们所生活的丛林，这才推选出新的酋长。
而新的酋长也在上任后对部落传统做出了更改——遇到了天生体弱的肉齿兽幼崽，如父母亲无法将其养大那就必须狠心将其杀死，不得放逐，以绝后患！
此时，雷恩加尔已经通过他记下的味道重新找到了卡恩，并走向了自己所选择的道路。

第一百六十七章 替代
杀死卡兹克之后的第三天，卡恩两人走在前往以绪奥肯的路上，不过却被雷恩加尔从身后赶上叫住。
看着突然拦在身前的雷恩加尔，卡恩倍感意外。
先不说这家伙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光是突然半跪在自己面前，就已经够诡异的了。
“你想做什么，肉齿兽？”
雷恩加尔说出了来意：“告诉我，哪里有更强大的野兽可以狩猎。”
他的命令句式让卡恩有些不舒服，不过一想到并没有教过这个孤儿什么是谦卑，卡恩便没说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在雷恩加尔的独眼中看见了对强者的尊敬。
卡恩和卡莎相视一眼，然后定定的看着雷恩加尔，这个同族里身材最弱小的肉齿兽，即使半跪在地上，也和两人齐眉高。
要知道卡莎的身材已经算是很高挑的那种了，大长腿一看踢人就很疼，卡恩也同样体态颀长。
“你不想回归你的部落了？”
雷恩加尔摇摇头，露出一抹失望的表情。
“哦。”卡恩重重应了一声，心想雷恩加尔果然还是弑杀了他的父亲，脱离了部落，继续单干了。
然后他开始认真思考雷恩加尔的问题。
确实，在卡兹克死掉后，这片丛林里已经没有配得上他的猎物了。
他想要超越自己，就必须寻找比自己更强的猎物。
想到雷恩加尔已经把恕瑞玛走了一遍，他便把目光放在了这片大陆以外。
“你可以去诺克萨斯参军，加入战争之潮，他们不会因为你是瓦斯塔亚人就排斥你。”
卡恩最先想到的就是诺克萨斯，这个国家四处征战，有打不完的仗，而且晋升制度在斯维因改革之后已经变得非常明确与完善了。
不过这似乎没有说到雷恩加尔的心坎上，他摇了摇头：“我不屑于与人斗，征服与地位也不是我想要的，我只需要追猎时的激烈美感。”
从此以后，荣耀都与他无关。
卡恩点点头，看来雷恩加尔对跟人类斗智斗勇并没有太大的兴趣，更倾向于猎杀那些比他强大的生物。
“如果你不怕水的话，倒是可以尝试去比尔吉沃特港，那里有很多巨大海怪，还有一年一度的蚀魂夜，届时有数不清的亡灵在城中游荡。”
比尔吉沃特的海怪也被列入卡恩的菜谱之中，等雨林之行走完以后，他们的下一站就是这个海怪产业发达的海岛之城。
只是雷恩加尔仍不满意。
“我还是喜欢刀刀入肉的实感。”他的胡须抖了抖，心想对方是不是故意在逗自己。
他是肉齿兽，又不是海狮，怎么下水猎杀海怪？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那你说怎么办？”
卡恩有点犯难了，这肉齿兽的要求还真多。
艾欧尼亚虽然虽然有很多神奇物种，但都不是能随便招惹的，不然那里的土地就会教你什么叫做均衡。
思来想去，卡恩觉得也只有离南部最遥远的北方冰原比较适合了，寒冷的气候会催生出许多体型巨大的猛兽。
“那就去弗雷尔卓德吧，在冰天雪地里，你会遇到霜牙狼、冰巨虫、跟龙蜥差不多大的野猪，还有吃人的巨魔。”
说到这里，雷恩加尔眉头跳了跳，终于有些意动了。
但是他又突然想起了卡兹克，再三思考，最终说到：“我像我真正需要的，是像卡兹克那样的会不断成长不断适应的对手！”
“你干脆杀了我吧！”卡恩吐血了，这大猫要求这么多，早知道就不理他了。
可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单纯吐槽了一句，但是雷恩加尔却当真了，立刻握紧了匕首，独眼中露出跃跃欲试的凶光。
在他看来，卡恩两人是比卡兹克更值得挑战的对手。因为他们杀了卡兹克，只要他战胜了对方，就能证明他比卡兹克更强。
“你不会真想动手吧？”卡恩的表情冷了下来，冷冷的注视着他，但越是这样他眼中的战意燃烧得越旺盛。
仿佛只要他一有动作，对方都会默认他有答应的倾向，率先飞扑过来。
这时候，他身旁的卡莎动身了，以快到模糊的速度冲刺到雷恩加尔身前，在电光石火间夺走他手里的匕首，紧接着反手架在他的脖子前。
一束鬃毛掉落，雷恩加尔喉结滚动，后跳着拉开了距离。
他感受到了真正的差距，眼前这个娇小的人类女孩有着比卡兹克还有恐怖的速度，她的出手几乎快得看不清，不是他所能战胜的。
卡莎冷眼看着雷恩加尔，然后把匕首丢倒了他脚下。
“别再烦我们了，你想要找卡兹克那样的对手，就去虚空里找。”
“虚空？”雷恩加尔重复了一边这个词汇，连匕首也不捡了，所有都注意力的在试图理解卡莎的意思。
“就是卡兹克诞生的污秽之所。”卡莎不耐烦的回答：“向西走出了雨林，在沙漠边缘的地下，充斥着许多空洞，那里有大量的虚空生物存在着，多到你永远也杀不完。”
雷恩加尔仔细的听完了卡莎的每一个字，然后点点头，捡起匕首，看了眼太阳和年轮确认了方向，就朝着西边走了过去。
“还真就去了？”
卡恩看着雷恩加尔毅然决然的背影，觉得让他就这么听了他们的话去送死，实在不妥。
“等等！”
雷恩加尔回过头来，独眼中带着困惑。
“想要在虚空之地猎杀，你得先活得下去再说，不然饿都饿死了，还谈什么猎杀。”
肉齿兽瞳孔一缩，他看见卡恩一伸手便把他挂在胸前的卡兹克头颅凭空抓了去，随后头颅在他手中溶解变形，掺进虚空能量，最后压缩成一块眼罩般的甲片。
“这是什么？”他问。
“力量。”卡恩言简意赅的回答。
“代价呢？”
“想要猎杀怪物，你就得先变成怪物，像我们这样的怪物。”卡恩严肃的回答，把甲片丢到了雷恩加尔手里：“决定好了的话，就戴上它。”
雷恩加尔已经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了，没多想便把甲片盖在了眼窝上。
在两者接触的一瞬间，他立刻感觉到那甲片好像活了过来，疯狂的咬紧他的肉里，制造针刺的痛感。
随后，他发现瞎了的左眼居然能看见了，透过新长出来的悚然左眼，他看到了万物的纹样。
虽然失去了斑斓的色彩，但是一切都变得更加分明，甚至能看到附近树上一只松鼠体内快速跳动的心脏。
再然后，他就感觉到了一种可怕的饿意在脸上跳动，驱使着他冲过去将那只松鼠吃掉。
但是他忍住了这种冲动，他要狩猎的是强大的生物，绝不是这种无法带来任何猎杀快感的无辜生灵。
“成功了。”卡恩握紧拳头，他确认了肤甲也可以合瓦斯塔亚人共生，心情激动。
“谢谢。”雷恩加尔揉着眼，在两人的注视下离开了。
他什么都没有再问，因为他的道路已经很清晰了。
“你这又是为了什么？”卡莎看着雷恩加尔离去的背影，搞不明白卡恩为什么要把能量浪费在一个无关的路人身上。
“这样的人多一点，虚空扩散的速度就慢一点。既然我们离开了那里，就让他过去代替我们，用永无止境的猎杀阻止虚空破土而出的步伐。”
“听起来还不错，希望他能活得久一点。”

第一百六十八章 跟紧
一周之后，两人被婕拉引至一处雨林华盖之前，驻足观看。
“这后面就是以绪塔尔最大的聚居点了，应该就是他们的主城了吧？”
卡莎在树木城墙前伸了个懒腰，紧束的虚空肤甲将她的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为什么一幅轻松惬意的样子，还不知道要怎么进去呢。”
肩后的两块肩荚也有不轻的重量，卡恩把手放在卡莎的后背上撑着，防止她伸懒腰导致重心后移摔倒了，完事后顺便手掌下滑收取了一点利息。
卡莎倒是不介意他这么做，斜眼说道：“你带我飞过去不就好了。”
“不能贸然飞跃，上次发出的动静就已经把护路人吸引来了。”卡恩摇摇头，他也不知道雨林华盖之后是什么，要是飞过去遇到了一些从事生产的居民，那直接就暴露了。
至于军队，以绪塔尔没有军队。
既有魔法的守护，又与世隔绝，以绪塔尔并不需要军队。他们最接近职业军队的，就是以绪奥肯的护路人。
“那就直接遁入虚空穿过去吧。”卡莎又说。
卡恩已经把隐遁的能力移植到卡莎的肤甲上，后者也已经知道在进入两个世界的夹缝后，是可以任意穿越障碍的。
她觉得自己速度很快，直接开着隐遁冲过去应该没什么问题。
“在不知道要穿越的墙体多厚之前，不要随便用这个能力穿墙，但凡有个失误，那就是必死的结果！”
卡恩不同意这个莽撞的建议，随即伸手弹了一下卡莎，后者顿时恼羞成怒扬言要吃了他。
但凡他换个位置，不弹卡莎的额头，都不是这样的发展。
然后他反手把卡莎制服，拖进了小树林深处。
“等吧，护路人会无休无止地沿着巨塔之间的路线巡逻，也会沿着雨林华盖内外警戒。只要肯等，肯定能等到他们。”
如卡恩所言，三天后的一个早上，倚靠在树干后一动不动的两人终于发现护路人的身影。
他们同时从树干后探出头来，一上一下挨在一起，两个脑袋共六只眼。若是这一幕被护路人看见了，恐怕得做好几天的噩梦。
护路人披着暗绿色的兜帽斗篷，身上只裹着一条围裙，开口很高，连腹部都包围住了。
此外双腿穿着露趾的草鞋，双手包在护臂中。右手的环刃中心连接几道魔力的丝线，组成的图案就像卡恩高中时做过的几何体里出现的图案。
就比如其中两道丝线便是将圆环三分之一的弧长堆成内翻得到的，这些丝线彼此交织，组成了更复杂的几何图案。
虽然知道这就是以绪塔尔所谓的原初公理，但卡恩还是总把他们当成几何。
好在这不用去求某某区域的面积，让他不禁松了一口气。
至于为什么要把护路人的特征看得这么仔细，本来是想让卡莎从后面接近撂倒一个，再模仿他们的装束混入其中的。
但在发现其中没有女人、而且他们和护路人的深色肤色差距过大后，便放弃了这个打算。
“卡莎，你隐身跟着他们，然后到里面再给我打信号，确认周围没人我就飞过去。”
卡恩看着那群护路人沿着雨林华盖走远了，便对卡莎这般说道，后者点了点头，随即凭空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护路人一直巡逻到中午，才准备回到以绪奥肯内进行交接。在这期间，卡莎就如同幽灵一般尾随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听着他们的一言一语。
可就算她隐藏得再好，但还是引起了护路人的警觉。
走在最后面的护路人总是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冰冷视线，他不时回头，但总是一点发现也没有，身后的踩踏是他们留下的足迹，很快就会被掩盖，而密林的静谧一一如往常。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有人在一直跟着我们？”
前面几位护路人听他这么说，都是回过头来，四处扫视了一番，然后得出结论。
“没有啊，可能是你多疑了。”他们纷纷这样说。
“也可能是你上次在边境线外面喂养的那只小狐狸，偷偷跟上你了。都说了别和外面的事物产生任何联系，就算是野生动物也不可以。”一个稍微年长的护路人用半开玩笑半训斥的语气说道。
“可是我感觉那视线依然还在……”
“这很正常，外面的丛林活过来有千年之久了吧，听育恩塔尔说丛林里诞生了一个凶残的自然之灵。既然树木有灵，你出现这样的感觉也正常。”
以绪塔尔对外界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婕拉的诞生他们早已有所察觉。
但是他们并没有想过要控制婕拉，反而只是躲在自己的舒适圈里一味避让，最终让婕拉占据了以绪塔尔以外的整个南部雨林。
然后，他们把婕拉的事情用来告诫子民，说在以绪塔尔以外，连树木都是险恶的。是灾难浩劫的延伸，是可怕的毒瘴。
用这样的说法，来磨灭子民们探索外界的好奇心。
时至今日，绝大部分的以绪塔尔人，还以为外面整个世界都虚空占据，充斥着怪物和死亡，只有被树冠华盖庇护的以绪塔尔才是唯一的净土。
是第一代育恩将元初公理变为了兵器，封锁了边境才让以绪塔尔免遭黑暗的命运。
看着年轻人依然是一副草木皆兵的怀疑模样，他又催促道：“快走吧，别疑神疑鬼了，再晚点就赶不上热腾腾的饭菜了。”
说着，他用环刃慢慢绕着手臂环绕，似乎在切割什么看不见的丝线。
只见雨林华盖随着环刃的转动开始动起来，每转一圈，垂下的藤蔓织网便像帘子般一点点张开，里面的矮树丛向两边倒伏，根须和茎梗跳出地面，带起小块的泥土。
最后，一条狭窄的通道浮现在树木城墙中。
“跟紧。”第一个人率先踏进如迷宫般蜿蜒的通道，其他人随后而至。
而隐匿在虚无中的卡莎，也顺应着这句话，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环刃继续转动，每转一下，雨林华盖下浓密的藤蔓都会在面前退却。身后，那些藤蔓又爬回到小路上，将这条路封锁。
卡莎必须保持不紧不慢的节奏，才能保证既不会离护路人太近而被发现，又不会被身后翻滚生长的植被淹没。

第一百六十九章 以绪奥肯
不知是不是护路人们没有走直线的缘故，以绪奥肯的雨林华盖比卡莎想的厚多了，此刻她非常庆幸自己没有莽撞，而是听从了卡恩的话。
要是使用隐遁直接一头莽进来，可能走到一半她就被界力从世界夹缝中踢出来，然后与树木城墙融为一体死掉了。
当她终于随着护路人小队钻出密林通道，太阳已经挂在了天空的最高点等着他们了，金色的阳光在林间，卡莎不动声色的躲到一棵树的阴影里。
不知道为什么，普通的隐身可以透过生物的视线，但对阳光却无法避免，会现出阴影。
所以卡莎在使用隐身时，会尽量避免暴露在阳光之下。
这时，几位护路人看了过来，视线聚集在卡莎的身上。
她心中一紧，还以为是自己被发现了，但随着他们将目光转移开，她才发觉这些人只是在亲眼确认刚刚那条密道已经彻底隐没在了丛林中。
卡莎暗暗叫苦：这些以绪塔尔人也太警惕了吧！
接着，她看见另外几位护路人迎来过来，双臂在胸前相交，互相致以绪塔尔礼，然后带领几名护路人走远了，说是等人一起吃饭去了。
她很困惑，明明附近没有任何可以作为哨站的建筑，只是一片没有任何辨识度的树林，为什么这些人可以这么精准的交接呢？
想了又想，她觉得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交接的地点和时间是固定的，要么就是他们能感应到有人正在通过雨林华盖，所以提前过来等着。
等到那些护路人消失不见，卡莎终于从隐身中现身，四处踩点以找出以绪塔尔人的巡逻漏洞。
找到巡逻漏洞后，卡莎就待在附近某处等着卡恩过来。
她没法主动联系卡恩，只能在眼前的树枝上刻下字。
等到卡恩与她的肤甲通感，看到她留下的记号，便立刻飞了进来。
“你没被发现吧？呃……”卡恩刚想问问状况，但是立刻被卡莎紧紧搂住胳膊。
“放心吧，我都确认了，周围没有人的。”卡莎说着，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缠人得紧。
大半天没有见面了，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她现在就要弥补回来。
在别人的领地里像散步的情侣般亲密挽手显然太过招摇嚣张，所以卡恩没敢离开密林，避开护路人来到附近的一座山上。
站在山巅，他们的目光越过重重树瘴，纵观全貌。
以绪奥肯地域广袤，似乎一直延伸到太阳照到的天边。
最高耸的巨塔群突出于树冠之上，光彩夺目、棱角分明、精雕细琢。
“那是什么？”位于最中心的主建筑立刻引起了卡莎的注意。
她所指的是一座岩石砌成的建筑，由菱形和正方形交错叠高，通体白色，嵌着规则的金线，四面对称，充满了几何的美感。
这些都是以绪塔尔原初公理的显现。
建筑的中心梳着一根烟囱般的立柱高塔，其顶端悬浮着一块切割规则的巨大红宝石，而建筑外四周还各有四个浮空的白岩哨台缓缓旋转，转完一圈刚好是一轮昼夜。
“这整个建筑就是以绪奥肯城，而中心的高塔是育恩塔尔长老团待的塔座。育恩阿莱们应该也在那儿，就是统治者们的子女，皇储的意思。”
卡恩一通介绍完后，卡莎发出了吃惊的声音。
“整座城就是一座浑然一体的建筑，以绪塔尔的工匠这么厉害的吗？”
她看见巨大的白岩上没有一丝砖石堆砌的痕迹。但是自然界中又不可能出现这么巨大又平整的岩石，也不知道以绪塔尔人是怎么做到的。
“让你不好好学魔法，这都看不明白！”卡恩说着又在卡莎脑壳上弹了一下：“以绪塔尔每个人都会魔法，只要一种物质的内在属性被研究透彻，就可以较为轻松地为人所操控。他们认为万事万物的规律都蕴含在原初公理中，只要洞悉了原初公理，没什么是做不到的。”
用锤子与凿子雕刻岩石可能需要花费好几个小时，但一位技巧高超的元素使几分钟内就能获得同样的成果。
这便是以绪奥肯城的秘密，这是一座元素使们，运用原初公理，让大地帮他们建造出来的城市。
“又不是我想学就会的。”卡莎瞪了卡恩一眼，一点也不惭愧，她元素魔法学不好，虚空魔法还是使得挺好的。
后者不像前者有太多的条条框框，就算偶尔走形了也能释放成功，就算结果可能会出乎意料……
卡恩不再对她说教，转而看向城中，生态建筑就是城市与森林完美的结合在一起。屋顶，街道……将每一寸空地都利用到了极致，规整的种上了植被。
就好像钢铁森林和绿化带的关系反了过来，变成草木森林里种上了建筑带。
这里距离以绪奥肯城起码还有一周的路程，他只能看见一些比尘埃还小的黑点在白色的石板街道上移动，那些都是走动的城中居民。
以绪塔尔是一个全民法师的国度，就连工地上搬砖的都会一手魔法。
通过第十六公理改变重量，采石工人得以将巨石高高抬起，如同搬运一袋羽毛。
冶金师不需要借助木炭，用自己的炎息就能让熔炉保持炽热，但如果不小心，他依然可能烧伤自己的双手。
连小贩都会通过一壶水介导自己的魔法，用于简单的灭火。
对着这座磅礴宏伟的主城看了好一会儿，卡恩带着卡莎一头钻进葱郁的树林深处，即使是以绪奥肯边缘的山林里，也有护路人不时巡逻。
高山上也可能存在着法师塔，那也是他们要尽量避免的存在，里面的元素使们也许正在土壤里开采出珍稀宝石呢。
与此同时，卡莎先前遇到的那个疑心很重的护路人，思前想后，还是将心中的不安告诉了管理附近村庄的育恩塔尔。
这位育恩塔尔长老很年轻，不到三十岁，而护路人说的事情引起了他的兴趣。
他没有说太多，只是和护路人前往通道处。

第一百七十章 育恩塔尔
“就是这里吗？”育恩塔尔背着手，跟着护路人来到了一开始的地方。
“尊敬的明者萨姆森，是的，我就是在这里通过雨林华盖时，感觉到身后有东西跟着。”
护路人略带紧张的回答，他面对的是以绪塔尔的统治阶级，育恩塔尔长老团的一员。
“希望别浪费我的时间，我下午还有个学员测试要举行，现在赶回去已经有些迟了。”
萨姆森点点头，举起双手，找到记忆中第五公理的丝线，然后挥动双手，就像用笔刷在画布上作画。
而护路人没有说话，他希望萨姆森什么都查不出来才好，自己顶多被责骂两句，却能换来以绪塔尔的和谐安宁不被打破。
随着萨姆森做出一连串的动作，他身上亮晶晶的织物开始鼓动起来，每一根丝线都在闪耀着彩虹般的微光，并且抽丝混入了手中生出的气流中。
护路人知道这身衣服是萨姆森自身的魔法经由维达利安纺织的，后者是一个悬垂在中心塔座空室上空的一件古代圣物，能够将魔法编织成物质实体。
它的位置特意被设计在以绪塔尔、甚至是全符文之地的几何中心，至少以绪塔尔人是这么认为的。
每个育恩塔尔的魔法衣装都不尽相同，萨姆森的衣装的主色调是蓝色，代表他已经充分领悟并掌控了气、水、以及二者的全部结合方式。
魔法继续涌动，随着萨姆森一只手优雅地回旋，附近森林中所有被无形丝线连接着的水汽，就像被收网的蜘蛛拽了一下那样，一下子全部聚集在眼前。
一片气幕出现了，无数悬浮的水汽构成了周遭的轮廓，然后将那时的情景还愿了出来。
护路人看见自己的小队从玉林华盖的通道中钻了出来，但是队伍的最后方，却多出了另一个人，而他们完全没有发觉。
而到了最后，那个人也没有离开以绪奥肯，走向了林中某处。
“完了，真的有人跟进来了！”护林人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觉得自己实在太失职了。
“这事不能怪你，尊敬的护林人，你及时发现了外界的威胁，剩下的我来解决就好。”萨姆森挥挥手，丝线收束，缠在他的四肢上。
护林人恍若失神，完全没有注意到萨姆森说了什么，他心里一直在担心以绪塔尔维持了数千年的宁静，是不是要被他们的一时疏忽毁掉了，外面的恶魔会不会因此在他们的家园里肆虐。
见他这样，并不年长的萨姆森拍了拍年轻的护林人：“别担心，育恩塔尔会把事情妥善解决的，我这就动身前往以绪奥肯城。而你现在就去找我们的园艺师来打理华盖加强防御，同时……切记不要跟其他的护林人说起这件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护林人看萨姆森一点也慌，给他竖起了榜样作用，终于跟着冷静了一些。
他觉得这是萨姆森基于力量建立的自信，如果他也有对方那么好的天赋，或许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慌了。
但他错了，萨姆森的自信并不是源于力量，而是源于他对外界的认知。
即使他从未走出过雨林华盖。
两人分开以后，萨姆森回到村子里让学生们自行研习原初第三公理，然后收拾行李轻装上路，从这个边缘地区的哨站小村前往主城需要一周的时间。
他们只靠步行，任何的交通工具在这片茂密的丛林中都会受到巨大阻碍，无法畅行。
强大的元素使可以操控气流飞行，专修气水的萨姆森也可以做到一些，但是不能像狂风那样掠过森林，只能如同羽毛般轻飘飘的滑翔一段距离。
步行一周后，萨姆森来到以绪奥肯磅礴的大门前。
穿过气派的北大门刚走了几分钟，色彩与声响令人应接不暇。
无忧无虑的顽童在石板路上来回奔跑，身后追着看管人，身后又追着商贩、美容师、占卜师和工匠。
周围的人群看到萨姆森的蓝紫色长袍，纷纷毕恭毕敬地让开，那是育恩塔尔专享的织物。
纵使以绪奥肯城和边境小村之间千差万别，人们也有一个共同点：对育恩塔尔的绝对尊敬。
萨姆森享受着旁人尊敬的目光，在城中畅通无阻，踏进了以绪奥肯的心脏。
地面上印刻着上千道弧线，在这精密复杂的几何线条中，隐藏着元素的语言。
他在方形回廊上遇到育恩塔尔长老团的其他成员，他们的长袍代表着夜的每一种色泽与气质。
每一位都是完美的哲学家，都是各自元素系领域的大师。
但是他并没有停下来找他们中的任何一位交谈，而是在其中寻找一番，然后来到了一名身材并不高大的女子面前。
萨姆森所找的这名女子，身着烟灰与碧绿相间的长袍，虽然不是育恩塔尔专享的织物，却更能凸显她尊贵的身份。
这身衣服代表她是塔座的继承人之一，是尊贵的育恩阿莱殿下。
而且，她也并不是没有育恩塔尔的衣束，她天赋极佳，在十几岁的年纪里就完成了试炼，成为了长老团的一员。
不穿育恩塔尔长袍只是因为没有身上这身来得尊贵，不愿意穿罢了。
所以，虽然她身材矮小，但并没有人敢因此小看她。
气场强大，贵气凌人，周围没有一个人敢待在她的身边，因为她的凌厉气质会让人不知该如何展现敬意，如坐针毡。
萨姆森低着头收回了目光，毕恭毕敬的走到那人身侧，开口问候：“尊贵的育恩阿莱殿下，近来可否安好？”
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萨姆森看见她华丽的手环搭在栏杆点了点，然后把目光从下方的大厅转到他身上。
白色的卷发柔顺的披在肩上，那对眼睛如同被烧红的钢铁般刺眼，赏识的笑容像一只利爪，划过萨姆森的心头。
“原来是萨姆森长老啊。”对方笑了笑，随即露出一声充满不屑的鼻息：“叫我奇亚娜就好，现在育恩阿莱真是什么人都能当上了。我的尊贵，可不是靠家族血脉得来的。”
她瞪着萨姆森片刻，灼人的直视让萨姆森面颊火热，他在心里说不会有第二次了。
“是，奇亚娜殿下。”
听到他这般回应，奇亚娜随即露出自信夺人的笑容。

第一百七十一章 奇亚娜
“说吧，有什么事，值得你远道而来找我。”
奇亚娜收敛了笑容，但是言行举止间散发的自信更强烈了，仿佛从萨姆森的听命中得到了滋养。
这种自信是建立与其他人的谦卑上的。
萨姆森今年不到三十，是最年轻的一批育恩塔尔，前途无量。但即使是这样，在面对这个只有他一半大的女子，他也不敢有丝毫怨言。
“这里不方便说。”萨姆森顾左右而言他。
见到他这样子，奇亚娜更感兴趣了，领着他来到一处环形阶梯的中段。
“现在可以说了吧？”
萨姆森点点头：“殿下，外面的人进来了。”
“哪个外面……等等，你说的是‘外人’吧？”奇亚娜的瞳孔微微一缩，然后迸现出一抹兴奋的神光。
她不知道以绪塔尔多少年没有进过外人了，但至少她长大到现在都没有。
“萨姆森，你是怎么想的？”她问。
“这事情可大可小，全凭殿下作主。”
萨姆森知道奇亚娜是不害怕的，从他通过试炼成为育恩塔尔时就知道了。
奇亚娜是唯一一位前来祝贺他的育恩之女，对于他们在试炼中共同看到的东西，对于长老团们共同编制的弥天大谎，她也给出了看法。
她自大自负，但她却是众多虚伪的长老里，唯一一个让萨姆森感觉到真实的人。
不知是什么让她登天远望，也不知是什么让她自信十足，但她在以绪塔尔人里绝对独一无二。
“那好，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你不要告诉给其他长老，包括我的父王母后，还有那些姐姐们。”奇亚娜说着握紧了拳头，嘴角歪着一抹得意笑容：“一个小蟊贼而已，看我怎么把她揪出来。”
跟奇亚娜讲清楚了事情经过之后，她便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落寞重新笼罩在萨姆森身上，他想着既然都来到主城了，要不要顺路去拜访一下那个欺骗了他二十年的导师，客套一番维持一下虚伪的人际。
他们原本的关系并不是这么僵硬的，可是塔座中的那场试炼揭示了一切，亦师亦友的日子已经回不去了。
曾几何时，萨姆森只是一个生活在边境线小镇的普通小孩，对藤蔓背后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他的父亲是一名打理雨林华盖的园艺师，母亲是一名猎人。但他没有走上父母给他规划的任何一条路，而是在另一位育恩塔尔的教导下，走上了元素之路。
他还记得他将在河里找到的第一件古代遗物呈给导师的情节，她迟疑了，他以为自己无尽的好奇打动了她，才被纳为学徒。
他那么喜欢对她讲述自己的天真猜想，那么期待成为育恩塔尔，那么希望与她的贤者同辈们共同探索未知。
但现在，他只感觉自己那时的样子，一定特别傻。
是的，每一个通过试炼成为育恩塔尔的元素使，都会在试炼的最后关头，被塔座中蕴含的古老力量揭示一切。
他们的意识会顺着原初公理的丝线绕着符文之地周游一圈，然后就会发现自己从小到大都被置于一个巨大的谎言中。
曾经他坚决的以为以绪塔尔就是这个世界最后一片净土，而在得知以绪塔尔不是唯一一个抵挡了灾难浩劫的地方之后，那种被欺骗的愤怒和失望，油然而生。
萨姆森不禁悲哀的回顾自己的前半生，因为虚无的谎言而扼杀了自己的好奇心，从不敢踏出以绪塔尔以外半步。
而他的父亲，作为一名园艺师，对自己的作品那么自豪，却对藤蔓帷幕的真正意义那么无知。
除了育恩塔尔以外，每个人都是愚蠢的。
从古至今，他们编织了这么大的弥天大谎，来让以绪塔尔与外界隔绝，将子民蒙在鼓里。
无数代人从出生直到死去，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
萨姆森感觉到可笑，自己这二十年来这么努力的研习原初公理，到头来就是为了成为谎言的一部分。
现在的他，无奈的接受了这个现实。
长老团并没有错，艾卡西亚、恕瑞玛、福光岛，一个个文明都接连灭绝了，是初代贤者的决定让以绪塔尔得以幸存至此，免遭外部世界的毒害。
但是他依旧厌恶不以，可在厌恶之后，他又不得不与他们同流合污，确保以绪塔尔的安全。
就在他见识到长老们的虚伪之后，奇亚娜恰逢其时的找到了他。
她既是来庆贺的，也是来结交的。
奇亚娜是个很有野心的人，萨姆森知道自己不是唯一一个，受到她赏识的人。
但是奇亚娜确确实实帮助到了他。
早在他成为育恩塔尔之前，刚刚展现出过人才情的奇亚娜，就在长老们的只言片语中，听闻了遥远的边境小村里有这么一个天赋不错的学徒。
于是她委托萨姆森的导师送来一些礼物给他，两条风素索，可以提升使用者对元素的掌控力。
虽然后来他才知道那是育恩塔尔身份长袍抽出的丝线，在成为育恩塔尔之后随手一抽就有，但在当时，确确实实帮助他获得了更多的掌控、领悟和智慧。
这也是萨姆森对比于虚伪的长老团，更倾向于奇亚娜的原因，因为她展现出的过人天赋和扩张野心，让萨姆森看到一个有望改变以绪塔尔现状的伟大贤者。
所以他思前想后，才决定把这件事上报给奇亚娜。
……
卡恩两人在以绪奥肯周边的崇山峻岭中游荡了一个星期，期间许多次遇到了护路人，还有采矿的法师塔，翻过了一座又一座山，才终于找到了第一条龙。
站在一座陡峭的高山上，他纵观山脚。
一条巨龙，通体长着青色的鳞片，尾部带鳍，盘踞在一片露天的河谷上，小半截身躯浸润在绿水中。
当卡恩看见这地形时，当场就愣住了，一股强烈的既视感冲击着他的大脑。
这特么不就是召唤师峡谷的小龙坑吗？原来地形就是从这里取材的。
而且，这还是条水龙！
但在最初的兴奋过后，卡恩很快就发现了——这条龙没有蛋！

第一百七十二章 巨龙
水龙仍没有感觉到他们的目光，盘踞在河谷中休眠，卡恩收回了视线，对着卡莎摇摇头。
他实在不知道上哪去找生了蛋的巨龙，听说过亚龙会觊觎巨龙的龙蛋，但并不是跟着亚龙就一定能找到龙蛋的，它们要是只吃龙蛋早就饿死了。
不过卡莎在见他摇头不止后，便又把目光放回在水龙上了。
她拉拉卡恩的胳膊，试探道：“它在睡觉，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暗杀。要是成功了，整条龙总比龙蛋更好吧。”
“要是不成功呢？”卡恩看着她，真正让他放不开的还是这里的人类文明，要是在无人的荒野，也许他就直接莽了。
“那就逃！我们打不过还怕逃不了吗？”
看着卡莎认真的表情，卡恩紧紧的闭上了双眼，等再睁开时，对着她点了点头。
两人在确认附近无人之后下了山，悄悄来到河谷旁。
巨龙的巢穴其实是一处荒废的古代遗迹，圆形的竖璧上还刻着符印的痕迹，即使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符印中有部分仍然生效。
水龙身上散发的魔力被符印所吸收，使得符印微微亮起，发出对应元素的蓝色微光，偶然形成了一个元素检测器。
站在十米多高的竖璧上，身前的水龙和他们的直线距离只有最后几十米了。
水元素巨龙双翼四足，尾巴盘到身前，枕着硕大狰狞的脑袋酣睡。它的体外生长着光滑的鳞片，脊背上的棘刺比起龙蜥更像是鱼鳍，让人怀疑它是不是会游泳。
两人交换了眼神，卡莎随即隐身消失在原地。
卡恩能感觉到她的离开，她绕过峭壁前往河谷。
过了不到一分钟，水面出现了一些涟漪。
一圈又一圈，慢慢的向水龙靠近。
那是卡莎的脚印，被浅浅的河水暴露了隐身，从她行走的节奏来看，可以想象到她蹑手蹑脚的姿态。
水越来越深了，漫过腿，淹过腰，弄出的动静也越来越大，卡恩的心也越来越紧张。
担心之余，他拿出了女神之泪，放在手中汲取法力，然后对着卡莎释放了一个相对柔和的法术。
河水翻涌起来，但并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
一个巨大的气泡在卡莎身边慢慢膨胀，挤开了河水。
卡莎随即显出身形，把手搭在气泡的内壁，看着上方施法的卡恩。
这并不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卡恩只需要放风和支援，而卡莎的任务是潜行到水龙身边，尝试攻击弱点一次击毙。
不过，卡恩显然是在帮她。
只见卡恩继续施法，水泡裹着卡莎浮上了天空，然后轻飘飘的来到水龙的背上。
紧张的时刻就要到了，卡恩的额头不知不觉渗出了汗珠。他操控着水泡轻轻缓缓的降落在水龙的脊背上。
卡莎的心剧烈的鼓动起来，在这个位置，她能看清巨龙身上每一片鳞片的形状，能感觉到它的呼吸在空气中震动。
她一个渺小的人类，居然骑到了巨龙的背上！
“啵”的一声，水泡破裂了，飞溅的水珠像雨点般打在水龙的背上。
卡莎也随之落在巨龙的脊背上，她屈膝，重心下移，保持自己的站立，像只猫一样。
等身形稳定下来，她抬头看着前方。
巨龙仍在酣睡，沉重的鼻息在水面吹起一道道波纹。
然后她又转头看向峭壁上的卡恩，朝着他做了一切顺利的手势。
鳞片随着巨龙的呼吸起伏，在虚空的视觉下，她隐约看到了一颗强壮而硕大的心脏，正在巨龙的胸腔内鼓动。
频率并不快，但是沉稳有力，每一下都像敲响了洪钟，血液在其中奔腾。
这让她的肤甲起伏不顶，让她心跳加快。
卡莎摸到了心脏的上方，估算了一下距离，然后旋出光之利刃。
拳刃在她手中拉伸变长，很快就变成了一把水晶般的剑刃。
但是这还不够长，想要一击刺穿巨龙的心脏，这远远不够。
于是她继续注入虚空能量增长剑刃的长度。
但就在这时，不知是感觉到了威胁还是被虚空能量所刺激，巨龙的双眼突然睁开，露出了一双摄人心魄的金色竖瞳。
四只强健的利爪撑着庞大的身躯突然站起，粗壮的尾巴从身前挪回身后，扫出一片巨大水幕，水幕溅起十多米高，重重的拍打在卡恩的身上。
随后巨龙腾出遮天蔽日的双翼，发出了一声长啸，响彻山林，让周围的树林全都伏低了身姿，恭候山林之王的苏醒。
脚下的脊背突然抬高，卡莎连忙用爪子扒住巨龙的鳞片，才使得自己没有从光滑的鳞片上滑落。
巨龙已经苏醒，来不及了！
心中一狠，卡莎直接将手中的晶体剑刃刺向巨龙的心脏。
在经过短暂的阻滞之后，剑刃尖端的高温融化了巨龙的鳞片，插进巨龙的血肉中。
后者瞳孔一缩，发出咆哮的同时再次振翅，背部的肌肉缩紧，让卡莎突然插进去一截的剑刃再次感觉到了一阵阻力。
“撤！”
卡恩被水幕浇了一身，眼见刺杀失败，他让卡莎从龙背上撤离。
但不曾想，他的喊声让巨龙也注意到了他。
巨龙扒着四肢转过身来，动作迅速得不像一头庞然大物。
卡恩目睹一颗森然的脑袋正对着自己，竖瞳中的凝视让他心惊肉跳，透出远古年代的仇视，一种超越了时间的强烈恨意。
再然后，巨龙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了巨浪般的龙息。
磅礴的龙息顷刻间将他淹没，卡恩开启时间加速，全力展开能量屏障，在这元素的洪流中面前稳住了身形，没有被可怕的冲击推开。
随着渐渐吸收起了龙息中的庞大魔力，摇摇欲坠的能量屏障渐渐稳定了下来，但卡恩的眼前却还是一片模糊。
湍急的水流在巨龙的操控下，形成了一个急速涌动的水牢，将他屏障以外的空间牢牢遮挡，什么都看不见。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巨龙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整条河谷在它的咆哮声中颤抖，激荡的浪花回荡着她磅礴的呼唤。
此外，他还隐约听到了夹杂在龙吼中、浪声中，那一声若有若无、焦急尖锐的警告。
“危险！”

第一百七十三章 追赶
即使只是隐约听到了卡莎的声音，但卡恩却没有一点点犹豫的想法，在第一时间遁入虚空，连这好不容易撑起来了能量屏障也放弃了。
卡恩对卡莎的无条件信任救了他一命。
他看见一只巨大的利爪从自己身上扫过，无论水牢或虚空屏障，都在顷刻间被击碎。
巨龙的利爪毫无阻碍的粉碎了这片空间里的一切实物！
而他，因为躲在了两个世界的夹缝中，利爪从穿身而过，幸运的捡回了一条命。
卡恩愣愣的看着这一切，他才发现那只巨龙在喷吐龙息的时候，就已经顺着峭壁攀上来，把一只利爪搭在峭壁上，挥出另一只爪子攻击他。
而现在，一击落空后，巨龙也发现了他没死，正用一双惊心动魄的金煌竖瞳扫视着这片岩壁，在一大片被洪水冲倒的树林中寻找的卡恩的踪迹。
那目光中透着强烈的仇视，还有灭杀的决意。
卡恩就这么站在它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被可怕的凝视扫过了一遍又一遍。
“原来它看不到我。”卡恩刚想松口气，就听见巨龙发出了痛苦的嚎叫。
卡莎见巨龙转而去攻击卡恩，立刻用拳刃抵着巨龙的伤口，朝着它体内放出了更多紫色的烈火。
这火焰灼烧着巨龙的血肉，让伤口皮开肉绽，涌出了漆黑的脓浆。
可怕的灼痛让巨龙发出痛苦的嚎叫，剧烈的挣扎起来。
而卡莎用爪子紧紧的扒在它的后背上，拼命不让对方把自己甩开。
在奋力挣扎中，巨龙用力过猛失去了平衡。
只见它爪子一软，庞大的身躯轰然摔回河谷中，在这过程中脑袋重重的磕到了峭壁，把卡恩脚下的平台磕出了裂痕。
河谷被巨龙的坠落炸出巨大的水花，卡恩趁着脚下的地面塌落之前，从世界夹缝中回到了物质领域。
卡恩出现后突然带来的重量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感觉到脚下一沉，身形陡然下陷。
他屈膝一蹬，纵身跃回安全地带，而被他蹬着的那块巨岩，则加速滚落坠河。
巨岩刚好沿着峭壁一阵翻滚，恰好砸落在巨龙的脑袋上。即使它是来自远古的强大物种，但这一下还是将它砸地七荤八素，半天缓不过神来。
峭壁仍在不停坍塌，像瀑布一样从上到下层层剥落，倒垃圾般将巨龙的脑袋淹没。
此时卡莎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身下的巨龙上，她双手放出更多的紫色火焰，想要在这个绝佳的时机内烧穿巨龙的肌肉和肋骨，将火焰注入它的胸膛中。
一些飞溅的小碎石打在她的肤甲上，虽然有些疼痛但可以忍受，只不过她没有料到其中还有一块发光的符文石，也在大坍塌中崩碎，不偏不倚的砸向了卡莎。
卡莎最后的记忆就是听见一声闷响在头盔中回荡，随即剧痛在眼前拉开了黑幕，整个世界都被黑暗笼罩了。
在她晕倒后，巨龙从碎石堆里抬起头，用力的晃了晃，喷出浓重的鼻息。
从巨岩的撞击中回过神来，它扭头看见的了身后的小虫子，随即露出十分愤怒的表情。
它张嘴抽取空气中的水汽，聚起磅礴的元素，想要用魔法将卡莎撕碎。但在蓄气到一半的时候，高处的卡恩发出一道闪电箭，打在了它的嘴里，生生打断它的龙息。
巨龙的半边嘴巴血肉模糊，它合拢了残缺的嘴巴，品尝了一番虚空的污秽味道，竖瞳已被怒火遮蔽，再次朝着卡恩发出愤怒的低吼。
卡恩还击以火球，灼热的火球被他抛向巨龙之口，但随着巨龙口中的低吼变成了高亢的咆哮，火球就这么在音浪中被震散熄灭了。
它张开翅膀向前猛扑，卡恩立刻向后闪避。
但是巨龙的目标并不是要撞碎他，它顺着坍塌的斜坡猛冲上来，撞碎岩壁，碾碎路上的一切障碍，后腿在岩壁上用力一蹬，随即借力飞上了天空。
看着还挂在巨龙后背上的卡莎，卡恩暗道一声“糟了”，然后十万火急的跟着飞上了天空。
卡莎在晕倒之前，脑海中还想着要尽快把巨龙杀死。
因此，肤甲也在继续执行着她最后下达的指令——她的拳头仍然用力握住，拳刃整个没入巨龙的后背，被结实的肌肉紧紧卡住，整个人也随之挂在了龙背上，随着巨龙垂直飞行带上了高空。
身后的卡恩展开鞘翅极力追赶，但巨龙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仅仅只是拍打了几下翅膀就飞出了上百米远，这在是在抵抗重力垂直拔升的情况下，卡恩根本就追不上。
它的飞行一定是运用了魔法，否则那么庞大的躯体不可能飞得那么迅猛！
他追寻着巨龙向高空冲刺，开始感觉到周围的气压越来越稀薄，温度越来越寒冷。他的速度不禁慢了下来，而巨龙的速度却分毫不减，依旧向着厚重的云层飞去。
这一对比之下，卡恩更加心急如焚。
不能让它飞到云层里去，不然他很容易就会跟丢巨龙，也会从此失去卡莎。
似乎为了熄灭卡恩的怒火，天空忽然下起了阵雨。
雨水落在他的翅膜上，被高速振动的翅膜瞬间打碎成细碎的水珠。
他看到了雨水中的异常，魔力的浓度异常的高，只在他们这片空间里瓢泼落下。而不远处，依然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很明显，这浓云和雨水，都是巨龙用魔法制造出来拖累他速度的。早先之前它的咆哮并不只是在表达愤怒，同时也是为了此刻做准备。
对付虚空生物，即使是巨龙这种强大的远古生物也不敢有丝毫懈怠，从一开始就用尽了全力。
而越是意识到这些，卡恩就越明白卡莎如果被巨龙带走，绝无生还可能。
水汽厚重的云层是水龙的领域，他必须再快更快！
在巨龙将卡莎拖进云层之前把她抢回来！
再次发动时间加速术式，卡恩的速度暴涨五倍之多，几个呼吸间就追上了巨龙的尾巴。
巨龙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不过卡恩并没有攻击他，而是与卡莎的虚空肤甲通感，终于让她撬开了她紧握的拳头。
拳刃消失，将卡莎固定在龙背上的锚点也松开了，没有任何依托的卡莎顿时从空中坠落。
卡恩看准了时机，鞘翅发出刺耳轰鸣，径直冲过去将她接住！

第一百七十四章 逃离
大雨滂沱，高速振动的翅膜发出轰鸣，卡恩冲破了雨幕，接住了坠落的卡莎。
虽然他们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但将卡莎抱在怀里的那一刻，卡恩心安多了，就像悬在心口的一颗大石终于落下。
时间流速回到正常水准。
雨水已经将她的头发打湿，湿重的垂在肩膀上，卡恩匆匆扫了一眼，然后抱着她俯冲直下。
愤怒的巨龙在空中转了个身，穷追不舍。
卡恩的眼睛忽左忽右，在森林中搜寻可以避敌的地方。
巨龙的振翅令雨幕一滞，随后漫天大雨变得无比湿重，雨滴里汇聚了大量的水元素，仿佛也被加速了时间，下坠的速度陡然增快。
而在它的下方，卡恩感觉到落在身上的雨滴突然加重了许多，好像被子弹打在了身上，俨然变成了枪林弹雨。
这些雨滴打不破他们的肤甲，但对脆弱的翅膜来说，却是无比致命的。
短短几个呼吸间，透明的翅膜就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稳定性大大减弱。
这巨龙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卡恩咬紧牙关，把目光从残破的翅膜放回地面。
他估算着自己与地面的距离，卡恩心里一狠，后背用力，竟然直接褪掉了鞘翅。
两叶残破的鞘翅从后背脱落，被磅礴大雨打碎，进而折断。
而卡恩两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头朝着大地栽落。
后背肤甲的裂痕刚收拢，便又开始拱起。仿佛有什么可怖之物在其中呼吸生长，准备着破壳而出。
卡恩必须在落地之前长出新的鞘翅，否则从这样的高度摔落下去，必死无疑。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巨龙展开双翅，在身下投下遮天蔽日的影子，将他们笼罩其中。
随后龙首处的阴影被逐渐明亮的光芒取代，进而是一声爆裂的咆哮声。
卡恩瞳孔一缩，他可以感觉到大雨有那么一瞬间似乎顿了一下，肤甲传来剧烈的刺痛。
但此刻他的背后没有鞘翅，无法作出机动闪避，只能任由龙息落下。
瀑布般的龙息从他身上扫过，但却毫无阻碍的穿过了他的身体，卡恩再一次钻进了世界的夹缝，躲掉了这无法闪避的一击。
夺目的龙息一扫而过，随着巨龙的咆哮一起消失。
他回过头，巨龙停止了俯冲，扑打着翅膀悬浮在空中。
一双残暴的竖瞳如毒蛇在凝视，它在感受着雨点的变化，妄图找出卡恩的身影。
下一刻，目标出现。
卡恩刚回到现世，巨龙便在大雨中锁定了他，扑打着翅膀朝他俯冲而来。
他的后背已经高高拱起，但是翅膀还需要些时间成型，他无法闪避，只能在巨龙张开大口将他们咬碎之前，再次遁入虚空。
可能是额外带着卡莎的缘故，只是隐遁了一小段时间，他就已经很明显的感觉到界力的挤压。
必须要尽可能减少在世界夹缝中滞留的时间！
所以在巨龙庞大的身躯完全掠过之后，他就立刻回到了现世。
只不过这一次，卡莎醒过来了。
雨水打在头盔上，一阵阵冲击搅动她的思维，身体随着启动的大脑一阵无意识的摆动，然后一阵高亢的龙吼激起了她的意识。
她猛然睁开双眼，然后看见了卡恩，还有他身后张开巨口猛然咬下的巨龙，下意识的瞪大了眼睛，死死的抓住了他。
巨龙再次一穿而过，视线被一层模糊的屏障阻挡，卡莎感觉自己在某个瞬间似乎看见了巨龙那颗强健的心脏在胸腔中跳动，这才发现自己原来不在物质领域之中。
她转过头，看见地面正在视野中快速变大，只是身处虚无之中，她没有感觉到气流的流动而已。
“没事吧？”卡恩问了一句，卡莎感觉他连说话都在用尽全力。
没等她做出回答，就听见咔嚓一声，卡恩背后的肤甲裂开了，延展出一对新生的翅膀。
一瞬间，他们从虚无中回来，被强大的界力挤了出来。
“应该没有。”剧烈的风声在耳边回荡，卡莎刚刚说出口的话转瞬间就被抛到风里消失不见。
只卡莎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头疼的脑袋上，她看着那只巨龙再次折返俯冲过来，温热的眼睛发出忽明忽暗的紫光，似乎在思考着对策。
接着她贴近卡恩的耳边说道：“我们飞得过它吗？”
“不行，在开阔的高空它更快，除非我们回到树林里。”卡恩看了一眼与地下的垂直距离，还有好几百米远，这个距离足够巨龙来回再攻击他们两次。
“我有办法让它慢下来。”卡莎说：“你只管飞就行了。”
“好！”卡恩双手抱着卡莎无法还击，于是随口答应。
他振翅俯冲，而卡莎则双手按住他的脑袋，脚底蹬着他的腰，突然从他的怀抱中蹿出半个身位。
这可把卡恩吓了一跳，还以为她要牺牲自己成全她，原本抱住她腰肢的双臂紧紧锁住她的大腿，不让她脱离他的怀抱。
此刻，他的脑袋被卡莎的双手按住，脸被小腹盖住，头顶可能还顶着她的胸口。
不过卡莎在瞪了一下腿之后就没有后续动作了，卡恩想起了她的话，调整了一下因为卡莎的动作而偏移的重心，即使被遮蔽了双眼什么都看不见，也依然蒙头一心俯冲而下。
他能感觉到卡莎双手按在他头盔上的力度，接着她的身体涌起了高温，雨点落在肤甲上发出嗤嗤的汽化声。
这是在预热，准备属于她的反击！
那巨龙以更快的速度朝着他们俯冲而来，但是卡莎浑然不惧，肩荚瞄准了巨龙接连喷出一连串灼烈夺目的飞弹。
艾卡西亚暴雨！
巨龙来不及闪躲，翅膀被精准的弹幕灼穿十多个焦黑的圆孔，它发出痛苦的嘶吼，速度随之慢了下来。
但是她觉得还不够，聚起肤甲的余热，将荚囊中的炮口合拢在一起，释放出更强大的飞弹。
两颗散发着惨烈紫光的飞弹螺旋推进，准确命中了巨龙的翅骨，在灼烈的爆炸过后，巨龙一边焦黑的翅骨已经严重缺失，失去了平衡，俯冲下来与卡恩他们错身而过。

第一百七十五章 播种
卡恩感觉巨龙的咆哮声离远了，便把卡莎拖了回来。
双眼终于不再被蒙蔽，他看见身前不远处就有一座山，感觉到自己已经消耗了太多的能量，便直接在山顶上降落。
一落地，卡恩就褪掉了翅膀。而卡莎从他怀里跳下来，向前两步伸出左腿踩在一块岩石上，远远眺望着那头巨龙。
它重重摔到了丛林里，摧倒了无数树木，断裂的翅膀已经无法再次支撑它再次起飞，唯有死死盯着两人所处的山头，试图用目光将他们杀死。
卡莎被金色竖瞳的凝视吓到了，缩回左腿靠在卡恩的怀中，威风凛凛的样子全没有了。
“我怎么感觉它那么恨我。”头盔翻开，卡莎露出一张凝重的脸。
卡恩皱起眉头，他看见卡莎肤甲触碰不到的头发深层沾染了一些血迹，想必是在被飞石砸中的时候留下的。
只不过伤口现在已经愈合，只剩下一些没有被肤甲吸收的血迹了。
他把手伸进她湿漉漉的头发，小心翼翼的把血迹揉开，任凭雨水冲刷。
感冒倒是不会感冒，但他担心的是卡莎会不会被砸傻了，不然怎么会问出这样脑残的问题。
“因为人家在睡觉，你却想杀死它，不恨你恨谁。”这次他没有再弹她的脑瓜，而是把黏住脸的头发给她梳到了后边，露出一张柔和但又不屈的脸，惊心动魄的美。
面纹在雨水冲刷下越发清晰，紫色的眼眸在朦胧中倒映出彼此的模样。
长发如注般把水倾注在白皙的肌肤上，雨水顺着光滑的颈部滑进肤甲的开口，雨点打落在她胸上变成更细碎的水珠弹开了。
卡莎注意到了卡恩的视线却没说什么，或者说已经习以为常了，来自卡恩肆无忌惮的目光并不会让她感到害羞，她理所应当的受着。
她想了想，应该是淋雨的问题，这貌似是第一次不戴头盔站在雨中。
她看向比她略高一指的凯恩，后面这一两年，卡恩长得越来越快了，身高已经超过了她。
雨水打湿了他不在阳光下就看不出紫色的深色短发，进而浇灌在棱角分明的脸庞上。
他们都默契的微微张开嘴巴交换空气，湿润的嘴唇一张一合看起来就像在喘息。
卡莎忽然抿紧了嘴唇，她转念一想，觉得是自己描述得有问题，才没有第一时间抓住他的注意力。
“我从它目光中感觉到的，是比杀意更强烈的仇恨。”她问：“是因为虚空的缘故吗？”
她的话让卡恩陷入沉思，的确，他同样也感觉到了目光中的异样。
沉思一番，他找出了疑似原因：“巨龙们是在终战之后才躲进以绪塔尔里的，在那之前，它们也与人类并肩作战过。”
“你的意思是，它们曾经同天神战士们一起，迎战虚空？”卡莎将头发挽到耳后。
卡恩点点头：“也许正是那场大战才让龙族元气大伤，然后躲进了以绪塔尔休养生息。也许它们仍然没有忘记那场大战，没有忘记虚空给它们带来的伤害，所以才会那么恨我们。”
他转头，那巨龙依旧在锲而不舍而朝着他们所在山头爬来，巨大的身形压倒枝杈，碾碎路上的一切障碍。
即使折断了翅膀，它也依旧是这丛林之王。
卡恩抓住了卡莎的手，向山的背面走去。
“走吧，以续塔尔的巨龙不止会龙息，还会魔法。惹不起，我们躲着它点。”
“我晕倒后发生了什么？”
“路上说。”
“哦。”
卡恩和卡莎走出了阵雨区，那头巨龙在密林中迷失了他们的足迹，最终没有跟上他们。
“你说我们和巨龙的战斗会不会引起以绪塔尔人的注意？”
坐在一条林间小溪边，卡莎随口与卡恩说着话。
行囊里的东西都淋湿了，卡莎把它们拿出来放在一块岩石上晒晒太阳，然后拿着梳子对着清澈的溪流梳头发。
基兰的手稿因为附上了时间暂停的魔法没有被打湿，那块怀表也同样是防水的，并没有进水。
其他的东西都就没有这么重要了，不过也被一起放上来晒干。
卡恩躺在鹅卵石上，扭头看着她回答：“我也不清楚，不过要是我的领地里有一头巨龙如此反常，我肯定会派人去查看情况的。而且那些以绪塔尔还那么警惕，多半已经有所行动了，就看他们敢不敢去打扰巨龙。”
他在心里揣测着以绪塔尔和巨龙的关系，是互不干扰的邻居？还是有什么交情之类的？他完全不知道，书里关于元素巨龙的记载很少。
卡莎听到他这么说，也变得愁眉不展了起来：“我们留在巨龙上的伤痕也很明显，一看就不是同类斗争留下的，可能会被一些见识渊博的元素使看出问题。”
“也许该它出场了。”
卡恩思考一番，突然起身，从岩石上拿起一个防水的小布袋。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五颜六色的种子，包含好几种植物。
“这是婕拉给你的那些东西，现在就要用了吗？”卡莎看见他的举动，不禁发出疑问。
“嗯。”卡恩点点头：“我们现在种下植物，如果有追兵的话，婕拉就会控制植物拦下他们。当以绪塔尔人发现这群异常生长的植物之后，就会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它们身上，把我们放在次要的位置上，不然等植物泛滥成灾可不好处理了。”
他从袋子里抓出一把种子，伸到溪水里浸了浸，然后用力朝着森林扔了进去，让它们随机洒落在林中各处。
婕拉叮嘱过，这些被她注入了狂野魔力的种子不需要卡恩特意去播种，只要随便沾点水，它们就会在短时间内萌发，然后爆发性的生长。
做完这件事，他便让卡莎跟上自己离开了小溪，前往还没有探索的地区，探寻龙蛋的踪迹。
但在经过一条林间小路的时候，他们却遇到了人类的突袭。
元素使埋伏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躲在树干后甩出了魔法。
等卡恩察觉到空气中异样的魔力时，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冰冷的元素如同暗箭般从侧面袭来，瞄准了步行的两人。
没时间施法抵挡了！
卡恩下意识的推开了卡莎，抬着手主动挡下了那道寒冷的气流。

第一百七十六章 反制
寒冷的气流瞬间席卷了全身，卡恩虽然用手阻挡了，但还是被冻结成了一座冰雕。
连头盔也来不及覆上，一张脸凝固着错愕之色。
几片甲壳交错重叠，卡莎在下一刻隐没了身形，然后离开了原地，绕着树林寻找敌人的踪迹。
是卡恩主动帮她挡下所有攻击，她现在才能有和敌人周旋的机会。
卡莎绕到一侧，借着虚空视觉看见了敌人的轮廓。
独自一人，个子不高，手中抓着的圆环上集聚了大量的元素，正沿着空气作切割状。
发现对方并没有看向自己这边，卡莎便隐身接近她，试图偷袭。
只有把敌人制服了，她才能放心去救卡恩。
只是敌人也不含糊，在意识到她已经隐身之后，立刻快速转动手中的环刃。
藤蔓丛生，草皮纷飞。
附近的一切植被都在翻涌生长，互相缠绕，极力的想要抓住身边的一切。
卡莎连忙后退，免得被疯狂的植被淹没，然后寻找位置跳到了一棵树上，看着被植被包围的敌人。
敌人警惕四顾，双眼不停的搜寻着卡莎的蛛丝马迹。
但全然无果，自从卡莎消失在视野中以后，就没有再弄出任何动静，仿佛蒸发一样。
不过她可不会放松警惕，就这么认为卡莎逃掉了。
她来到卡恩所化的冰雕之前，将环刃旋转几圈，脚下立刻生出藤蔓，层层将冰雕缠住。
“伟大贤明的育恩阿莱可以给你一个机会，速速现身，否则你的同伴将会被我的魔法撕成碎片。”她大声命令，盛气凌人。
“千万不要质疑奇亚娜的能力，那些胆敢忤逆我的人，最后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就算是我的姐姐也不例外，我的心狠手辣不是你所能想象的。”
育恩阿莱？
卡莎记得卡恩说过，这是以绪塔尔人对皇储的称谓。
眼前这个身材矮小，年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白毛女居然是皇储？
卡莎不禁产生了一些错乱……
这个叫奇亚娜的皇女穿着烟灰与碧绿相间的服饰，头顶戴着一块巨大绿宝石镶嵌的金冠，就连手臂上也戴着几圈金环，极尽奢华。
但她的肤色却比卡莎遇到的任何人都要深，那些沙漠拾荒人即使皮肤再黝黑也能看出是晒黑的痕迹，但是眼前这个皇女的皮肤却是从内而外的透着一股深棕色，而且还流满了汗水，气味有些重。
看起来一点也不养尊处优，或许要和其他以绪塔尔人仔细对比才能看出来？只不过除此之外她没有见过别的以绪塔尔女人了，没有可供对比的例子。
这就是皇女吗？
卡莎不禁有些失望，她这感觉只不过是一只金玉珠宝堆砌出来的猴子。
不过想起希维尔那样的野蛮女人都能算是皇女，眼前这个女人自称皇女似乎也正常多了。
卡莎在失望的同时，也开始感到了棘手。
如果是皇女的话，她在下手之前就得好好考虑一下了，是要制服，还是击毙。
一般来说，一个国家对待皇储都会很上心的。如果她在这里杀死了对方，势必会被整个以绪塔尔追杀。
但是她的能力全是为了毁灭孕育而生的，随便动动手指都怕弄死了这个皇女。
除非近身将她武器抢走，摁在树上，不然就没有什么不见血的办法了。
思考间，对方不满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已经错过了我的仁慈，准备好血溅以绪塔尔吧！”
随着琪亚娜挥动环刃，紧绷的藤蔓立刻将冰雕拦腰扯断，绞碎成数块。
她随意扫了一眼冰雕，却惊异的发现冰雕中并没有冻硬脆化覆满寒霜的肉块，就像一具碎裂的空心模具。
那人是什么时候逃出来的？
奇亚娜绞杀了个寂寞，震惊之余在空无一人的空地上寻找敌人的踪迹。
她在岩石里抽取元素，然后注入手中的环刃，将握得紧紧的，随时准备发起反击。
只是敌人的出现的位置和时机都太诡异了。
“你在找什么呢？”
当她听到一声如同利爪抓挠喉咙发出的轻蔑嘲笑时，已经来不及翻防范了。
一只凭空出现的爪子从背后抓住了她的手臂，用力一捏，将她的手掌捏散，手中的环刃哐当一声脱手砸落。
随后那人将她的手拽到身后反手背着，肩关节扭曲的疼痛促使她弯下了腰。接着她背后被踹了一脚，整个人顿时向前倾倒，一张脸迎面撞向了身前的一棵树。
奇亚娜只来得及转动了一下脑袋，让自己本就不够挺的鼻梁躲过一劫，但是她的脸随同身子都被狠狠摁在了树干上，她的武器奥勒塔尔环刃也遗落在地上，离她好几米远。
“你们竟敢这样对待育恩之女！我可是元素的掌控者！”
奇亚娜用余光看清了袭击自己的人，就是先前被她用寒冰元素封锁的男子。
也不知是用了什么邪法逃出来的，这跟完全违背了任何一条原初公理，没有哪一个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她并没有放弃反抗，转用剩下的那只手伸出手指切割原初公理的丝线，试图用聚集在环刃上的土元素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
只是意料之外状况太多了，没等她收束丝线完成施法，侧面的空间里就凭空出现了另外一个人。
对方一掌拍在她的手上，直接打断了施法，让奇亚娜痛得失声尖叫，仿佛被棍子抽了一下。
“我来吧。”卡莎抽出一条藤蔓，从卡恩手里接过奇亚娜，将她双手牢牢反绑在身后。
不仅是手腕，连同手指都被紧紧的缠住。
“该死！你们都该死！！！”奇亚娜发出一阵气急败坏的尖叫。
她生气的是对方以多欺少，要是只有一个人的话在她发起偷袭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而且这两个人似乎很清楚以绪塔尔人就靠着双手施法，这一下把她摁得死死的，一点机会也不给。
“就这点水平？还是多学学几年再来吧。”
卡恩没想到奇亚娜居然可以狂妄自大到这个程度，她多半是通过巨龙找到他们的。
但在得知巨龙都奈何不了两人之后，她居然还敢一个人都不带，独自凑上来白给？

第一百七十七章 花露
奇亚娜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今天——被两个外人反绑着，推搡着在雨林间中走动。
那些茂密树枝刮伤了她的脚，这是很少出现的状况。
平时她只要展现自己对植物的绝对掌控，轻轻转动奥勒塔尔环刃，无论任何植物都会在她身前退散。
但现在她的环刃被别人背在肩上，她只能看，却摸不到。
该死，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这和她想的完全不同。
她此刻应该坐在庆功宴中，色托盘上盛着各种山珍野味，高脚杯中盛着美酒，尽情享受着众人敬佩的目光才对！
要怪就怪萨姆森，明明是两个敌人，他却只说了一个！
对方似乎并没有要杀死她的意思，等她回去之后，一定要狠狠惩罚萨姆森！
两人把奇亚娜押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岩洞里。
离开了湿热的丛林，奇亚娜身体上流出汗水终于可以停一停了。
待在干爽阴凉的岩洞里，她感觉这是两人做出的最英明的决定。
这一路走来，她一直很奇怪，为什么这两个人都不带流汗的，明明雨林又湿又热。
那身黑漆漆的铠甲虽然丑，但是实用程度似乎比育恩塔尔的魔力衣装强多了。
“看什么？”卡莎见奇亚娜的目光一直在他们身上来回巡视，不禁冷哼一声。
“你们究竟要对我干什么？”奇亚娜已经冷静了许多，没有一开始那么暴躁了。
“告诉我们那里可以找到龙蛋，或许我可以考虑放你走。”卡恩站在洞口处，抠弄着自己的指甲，让奇亚娜感觉自己受足了蔑视。
难道本皇女尊贵的身份还没有你手中的指甲灰有吸引力吗？
“你休想从我这里问出什么，我就算是死……”
奇亚娜话说一半突然没声了，因为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准备好为国捐躯，她还有那么多的野心没有实现，她还要成为女皇，带领以绪塔尔走出森林统治世界呢。
不过，对方也别想在她口中套出任何情报。
在以绪塔尔，巨龙和人类互不侵犯。
但如果龙蛋出了什么意外，这件事可能会成为导火索，让巨龙迁怒于他们。
她绝对不背这个锅！
“不说是吧……”卡恩意味深长的点点头，然后走出了岩洞。
过了一会儿，他拿了一朵花回来，走到奇亚娜的面前。
他手中的花儿很漂亮，银色的花瓣，花蕊浸润在露水里，散发出一股清香。
要是能成片种植在皇宫里，那一定是一片银装素裹，美极了。
奇亚娜不认识这种花，但是这并不妨碍她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
“你现在想取悦余，已经太晚了！”
看着奇亚娜身为阶下囚却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卡恩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就纳闷了，怎么这人自我感觉这么良好呢？
“听过一句话吗？越美丽的越危险。不仅是女人，花也是一样的。”说这句话时卡恩看了一眼卡莎，后者很开心能作为榜样。
“你以为这是什么？这是毒药！”
说完，卡恩迎着奇亚娜惊恐的目光，把她死死紧闭的嘴巴捏开，然后将花露全部倒进奇亚娜的嘴巴。再指头用力弹了一下她的喉咙，顿时就让她把所有花露都喝进肚里。
从卡恩的手里挣脱，奇亚娜俯下身剧烈的干呕着，头顶上的王冠也随之掉了下来，可但除了几丝唾液以外，它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她的手被反绑着，没用手指去按压舌根的话，是很难靠意念催吐的。
恍惚间几分钟过去了，她还是什么都没吐出来，现在再催吐说什么晚了，她能感觉到毒药正在生效，她的视野变得模糊起来，就好像蒙上了一层雾。
想到自己命不久矣，她愤愤的看着两人，目光中的恶毒意味比她刚才吞服的毒药还要毒上百倍。
但卡恩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毫不在意一条人命就在身边渐渐消亡。
冷血无情，视人命为草芥。
卡莎看着这一幕，不禁蹙眉，牵着卡恩的手拉着他走出了洞穴。
来到奇亚娜所看不见的外面，卡莎牵起卡恩两只手，四目相对问道：“那些花露真的是毒药吗？”
她知道卡恩并不想杀奇亚娜。
如果想的话，直接动手就行了，何必这么折腾。
这花露，应该他用来逼问的手段才对。
只是她不清楚那些花露是真有毒，还是卡恩故意这样说来骗奇亚娜的。
卡恩咧嘴角笑了起来：“刚才那个叫塔法花露，没有毒，但是有致幻作用。怎么，被我的演技骗过了吗？”
“只是看你心口不一，有些摸不透你心思而已。”卡莎低头轻摇。
她感觉自己的手被抓了起来，按在他自己的心口上。
然后她抬头，看见他眯着眼在笑：“那就摸，摸到透为止。”
“甜的。”卡莎也笑了起来，把手捏成拳头，做出一手掌握的动作：“我的。”
卡恩手中残存的花香飘到了她鼻子里，让她莫名感觉到一丝熟悉，不禁问道：“那花是婕拉给你的？”
“是啊，用婕拉给的那些种子种出来的。”卡恩点点头：“之所以婕拉散发的花香有致幻作用，其中就有它一份功劳。”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卡恩突然笑了起来，与卡莎分享话题：“这种花生长在银雾谷，就在以绪塔尔帕若萨郡的周边地带，可奇亚娜却不认识它。他们还真是把闭关锁国奉行到了极致，连长在家门口的花花草草都不认识了。”
“他们到底在怕什么呢？”
“可能是艾卡西亚的毁灭给他们造成阴影了吧。”拍了拍屁股，卡恩牵着卡莎走回洞穴：“奇亚娜差不多老实了吧？该从她嘴里翘点有用的了。”
回到洞穴，两人看见奇亚娜的额头冒出冷汗，双眼空洞涣散，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幻觉。
看见两人进来，她的瞳孔骤缩，突然惊恐的大喊出声。
“你们这些怪物，别靠近我！等我拿回了我的奥勒塔尔，一定让你们知道谁是森林的主人！”
见奇亚娜变成了这幅样子，两人都很好奇她到底看到了什么，肆无忌惮的走近去。

第一百七十八章 皇女
奇亚娜看见了两个树人从洞外走了进来，它们看着自己，苍老粗糙的脸上浮现出干硬饥渴的笑容。
它们朝着她伸出根须，那根须的尖端如同针尖般锐利，在她身边上下游走寻找着突破口，随时都可能刺破皮肉吮吸她的鲜血。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快死了才会生出这种幻觉。她对这些卑劣的树人发出警告，换来的却是一阵抽打。
她感觉自己全身哪哪都疼，已经伤痕累累命不久矣。但那树人却还不停下，又把根须对着她的脸，喷出黏腻又腥甜的树汁。
“哗！”
奇亚娜感觉自己被泼了一脸冷水，猛然惊醒，身上的痛觉也在一瞬间消失了，仿佛都是她凭空想象出来的那般。她的脸黑中透红，头发黏在脸上，正一滴滴向下淌着水滴，汗水和冷水早已经混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见之前那个树人变成了一个令她厌恶的人。
他正对自己说：“忘了告诉你了，我所用的毒药发作后会产生幻觉，你最后会在幻象中悄无声息的死去。”
“你来就为了说这个？”奇亚娜面如死灰的盯着他，心里却悲哀想到原来这不是梦。
“当然不，你要是愿意配合我们，倒是可以考虑一下给你解药。”
解药的出现仿佛在奇亚娜黑暗的内心里点亮了光，她想起自己还未完成的宏图霸业，顿时涌起了强烈的求生欲。
“我可以答应你，快把它给我！”没有太多犹豫，奇亚娜立刻抓紧了救命稻草。
“不急，你先把我想知道的告诉我。”卡恩的手指画着圈圈，慢悠悠地说道。
“那你快点问！”她使用扭了一下，发现捆住双手的藤蔓还是那么的紧。
“为什么袭击我们？”
“为了让父王对我刮目相看，在以绪塔尔，辈分越小的皇储越不受宠。即使我的天赋比我那九个姐姐加起来都要高，继承人的王冠也不会落到我头上的。所以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必须争取……”
以绪塔尔对待外人的态度从来都是一味避让，即使那些皮尔特沃夫的伐木机都开到家门口了，他们也从不派人去洽谈一下，就这样任由外人开发自己的家门。
可以预见的，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枪火炮弹打开国门。
只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以绪塔尔人还看不清局势，把自己的国土宣称为世界的中心，一味地自我欺骗，夜郎自大。
而在奇亚娜的想法里，她认为外人都是土著，外界强大的力量应该由以绪塔尔掌控才对。这样的想法和一心想当缩头乌龟的长老团们截然相反，他们就是怕外界的力量毁灭了以绪塔尔才躲起来的。
因为对外界充满了兴趣，所以奇亚娜在听闻有入侵者潜入了以绪奥肯，立刻就想到要活抓起来，榨干每一滴价值然后丢到父母面前。
理想中她的父王母后会在看见入侵者后大惊失色，然后开始听取她的意见，退位让贤。
而她将成为以绪塔尔的女皇，带领子民走出荒野。
先把在自己门口撒野的皮尔特懦夫征服，然后打开前往瓦罗兰大陆的关口，进而征服全世界。什么恕瑞玛，只有沙子和鬼魂，要了又有什么用。
总有一天，世界上到处都是以绪塔尔的土地。
奇亚娜话匣一开就停不下来了，她从来没有对那些遵循传统的姐妹和长老们说过这么心里话，因为他们不会理解的。
卡恩卡莎听完都沉默了，他心想姑娘你是不是忘了诺克萨斯。
以绪塔尔连正规军队都没有，没有被推平纯属地利好以及平时足够低调。
这要是主动跳出来宣战全世界，怕是不出十年，以绪塔尔处处都要被竖上诺克斯托拉了。
而卡莎也觉得这个年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生，实在是太自大太狂妄了。
卡恩没有打断，让她继续说下去，直到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有性命之危，才嚷嚷着让卡恩立刻给她解药。
只不过卡恩的注意力却在她的九个姐姐和母后身上，让她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她的母后可以连续生出十个女儿，而大姐的年龄只比最小的奇亚娜大十二岁？
这是不是“我就想要生个儿子”引发的悲剧？
卡莎还奇怪这有什么的，不过被卡恩一拨思路，顿时也感到非常奇特。
假如一胎生一个，在中间没有多胞胎出生的情况下，而大女儿和小女儿只相差十二岁，算起来差不多一年生一胎。
这还是中间不生儿子的情况下！
所以这哪是王后啊？这分明就是生产工具！
而且一发十连全是女儿，要是玩手游那就是欧皇，要是在现实那就是绝对的非酋了。
不得不说，这个家族基因实在太强大了！
当然，奇亚娜没把问题想得这么低级。
“我们以绪塔尔并没有重男轻女的传统，奉行长子长女顺位继承制。也就是说，我有九个姐姐，我起码就得制造九场意外，才能轮到我当女皇。所以我才这么渴望获得功劳，让父王破格退位让贤。”
提起自己那几个低她一等的姐姐，奇亚娜就气得牙痒痒。
她们没一个能在天赋才智上击败她，凭什么能享受更好的待遇？只因为比自己早出生几年？
“你可真是狠心啊，连自己的亲姐妹都敢想。我觉得你需要泽拉斯那样的仆人，一手恶毒的黑魔法绝对可以帮你登上皇位。”
“泽拉斯是谁？”奇亚娜问。
“没什么，下一个问题。”
卡恩摇摇头，话题跑偏了。
对比史书上记载的以绪塔尔，他能感觉以绪塔尔人实力的大幅下降。
并不是灵气枯竭什么的原因，这地方也没有被虚空污染过。
他觉得是长期的闭关锁国不与外界交流导致的。就这么一个城市的人口，在三千年内不断的近亲繁殖，导致后代的问题越来越多。
而且长期没有内忧外患，没有生存压力，自然就没有进化演变的动力。
就是这两个原因，导致以绪塔尔人的天赋一代比一代弱。
奇亚娜在他看来也只能算是天赋不错，但在以绪塔尔就变成了天纵之才，这足以说明以绪塔尔人的整体水平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原初公理
事实也是如此，就拿奇亚娜身边人来说。
她的姐姐们需要学习几年的魔法，她只需要几周就学会了，但造成的杀伤力，在卡恩看来也就那样。
而一个连降温魔法都无法长时间维持的男人，居然可以成为奇亚娜的男仆。
所以卡恩才觉得以绪塔尔衰落太多了。
但最可怕的是，这里的人居然丝毫没有意识到。
不过他们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还是挺好的。
“把原初公理都告诉我。”卡恩对奇亚娜说。
原初公理揭露了魔法的本质，对于卡恩理解元素魔法，创新虚空魔法都有极大的帮助，是他必须要得到的东西。
本来他还想混进以绪塔尔当学徒偷学原初公理的，因为与当地人的肤色差异所以放弃了这个打算。
现在奇亚娜送上门来，他不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我说了你也不懂，你得把我的手解开，我画出来才行。”
奇亚娜没有很意外，她认为原初公理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东西，受到外人觊觎实属正常。
而且理解这东西也需要天分的，不是看一眼就能懂的。
整个以绪塔尔的人多多少少都有学习一些公理，但全部融会贯通的，一个都没有。
大部分只是会一点点，然后融入进日常生活里。
卡恩冷哼一声，让卡莎上前给她松绑，而自己却对着眼前的空间使用了一发能量对撞。
奇亚娜被这异类的魔法吓了一跳，还以为卡恩是在立威。
从卡恩释放的魔法里，她发现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元素，其散发出的湮灭气息，比她已知的任何一种元素都更具杀伤力。
“把奥勒塔尔给我，不然我没法在岩壁上刻下公理。”奇亚娜故作镇定地说道。
“奥勒塔尔？你说的是这把环刃吗？”卡恩举起了那个金属呼啦圈一样的东西。
“它不叫环刃，它就叫奥勒塔尔！”奇亚娜气愤的纠正，下等人就是下等人，再高贵的武器在他们口中叫起来都会变得更地摊货一样下三滥。
“别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你时间不多了，赶紧刻下原初公理，我待会还要检验呢。”
奇亚娜想起自己命还捏在对方手里呢，顿时拿着环刃咻咻的在岩壁上刻字。
书写原初公理的时候，就会不可避免的切割公理的丝线。
这也是奇亚娜的打算——在刻下公理的同时，释放魔法发起反击，然后杀死对方拿到解药。
但随后奇亚娜惊异的发现，附近空间里的魔力已经被湮灭的能量排挤一空，她感觉不到原初公理的丝线，自然也就无法释放任何魔法。
知道现在她才明白卡恩刚才释放那个魔法的意义。
将这片区域禁魔，然后堵住出口，她就算拿到武器也没有办法反击了。
想清这一点后，奇亚娜只能悲愤的继续刻字。
接着，卡恩发现奇亚娜还能一心二用，边刻公理边回答他的问题。
想必已经是将原初公理牢记在心了。
于是他们就这样聊着天，一番交谈下来，卡恩渐渐明白了奇亚娜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狂妄自大又天真，认为以绪塔尔是世界的中心，认为外界的一切就该受到他们的主宰。
自私下作无底线，最大的愿望是踩着那些姐姐登上皇位。小小年纪为了立威居然打断了大姐的腿，旁人的敬畏让她上瘾。
她自认为英明神武有些手段，但其实只是空有一些小聪明罢了。也就是在没什么勾心斗角的政治环境中，她的这点才情才显得比较突出。
还是缺少外界毒打。
但偏偏是这么一个人，却最有可能让积弱的以绪塔尔改变现状，迎接变革。
一句话，全靠同行衬托。
别人的家事卡恩不想管，问出了龙蛋的位置和原初公理之后他就准备离开了。
奇亚娜是背着父母出来的，为了找到他们花了好几天，现在估计皇宫和长老团都已经急开了锅，派了不少人来找她。
同时作为皇储和育恩塔尔，奇亚娜受到如此重视是必然的。
“说好的解药呢？你们怎么能食言？”看着得到了情报扭头就走的两人，奇亚娜慌忙追赶出来讨要解药。
卡恩和卡莎相似一眼，对她说出了近乎残酷的事实：“哪有什么解药，你就喝了一点致幻剂，药效也早就过了。还傻乎乎的以为有解药，真蠢。”
在这一瞬间，奇亚娜感受到了被欺骗的剧痛，她的心被怒火所俘获，双眼充满了仇恨。
她要两人为此付出代价，即使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如果彼方世界全是这些低贱的存在，那她总有一天会将带着以绪塔尔的军队将他们毁灭！
“我觉得你还没有看清现实。”
在奇亚娜彻底暴走之前，卡恩直接从她手中夺走了环刃，这一下子让她突然哑火。
“把奥勒塔尔还给我！”她伸手去抢卡恩手上的环刃，但后者高高举在手上，身材矮小的她就算跳起来都够不到。
“想要？那就自己去捡吧！”卡恩并不想在这个皇女身上浪费时间，使劲一甩，就把环刃甩向森林里。
因为运用了第十五公理使环刃重量变轻，再使用第六公理附加了风速，这一下就把十几斤重的环刃一下子丢出了数百米的距离，在树冠的上方飞跃，不知落到了何处。
卡恩感觉自己就像在跟狗狗玩丢飞盘的游戏。
“你！”奇亚娜看着环刃落到了远处，再回首，卡恩已经拉着卡莎向反方向走去了。
“给我等着！我一定让你见识一下以绪塔尔之锋的厉害！”
也不管卡恩听没听到，她放下狠话就跑进森林里寻找环刃了。
奇亚娜在树林找了快一个小时，才在一棵树上看到了环刃反射出的寒光。
还好她会爬树，爬到树顶上这才重新把环刃拿到手里。
可就在她准备顺着树干爬下来的时候，却发现树干被一些突然多出的藤蔓缠住了。
这些藤蔓的长势非常之快，而且似乎是有意向她靠近的，蜿蜒中透着嗜血的歹意。
奇亚娜担心之余立刻做出了应对，转动环刃让藤蔓退却。
但是意料之外的状况出现了，她的指令一点对这些藤蔓一点作用也不起，这种情况从未见过！
它们仍然肆意的生长，缠向奇亚娜的双腿！

第一百八十章 龙蛋
那些藤蔓转眼间就缠上了奇亚娜的脚踝，传来一股钻心的刺痛。
奇亚娜没多想，直接挥动环刃将其斩断，然后抓着树枝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地时，不小心扭伤的脚踝。
她专修岩石、草木、寒冰这三种元素魔法，对气流的掌控没有达到能轻身的程度，所以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跳下来。
“嘶！”她忍痛将缠在脚踝上的藤蔓扯掉，发现自己的脚已经被那些妖异生长的藤蔓扎出了一些伤口，而这些藤蔓正在吸食她的血液。
“难道是我幻觉还没好吗？”奇亚娜看着那些藤蔓继续向自己这边蔓延，连忙拖着伤脚跑了回去。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自己后脖颈突然一阵瘙痒，她伸手挠个不停。如果她能看到自己背后，就会发现自己的皮肤长出了点点红斑。
奇亚娜再次来到山洞口，左顾右盼，哪里还有两人的踪迹。
一气之下，她从岩石中抽取元素，通过环刃将力量投射出去。
轰隆隆！
山洞内壁突然炸开，无数碎石滚落，将整个山洞掩埋。
她把这个让自己受尽羞辱的地方摧毁了，岩壁上有她刻下的原初公理，必不能留！
不过，如果让卡恩看到了，他也不会对奇亚娜改变看法的。
就这种程度的操控岩石，被塔莉垭完爆好吧。
想着卡恩可能去自己所说的地方寻找龙蛋去了，奇亚娜下意识想要追，但是背后突然再次涌起一阵瘙痒。
她想起刚才遇到的那些吸血藤蔓，细思极恐，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寄生了。
“不行，我不能拿自己的命去冒险，先回皇宫把那些植物的事情说一遍，如果能我的提醒能让事态得到控制，那也算是大功一件了。至于那两个入侵者……希望巨龙把他们咬死！”
思索间，奇亚娜再也忍受不住瘙痒，朝着最近的一座法师塔迈腿跑去。
……
两天后，两人来到一座火山脚下。
按照奇亚娜的说法，这里面栖息着一头火龙，从她出生之前这头母龙就已经产卵了，但是到现在都还没有孵化。
不过有一些她故意没说——这头母龙脾气很暴躁，任何敢踏进她巢穴一步的人类，最后都会成为她口中焦黑的美餐。
卡恩爬到山上朝着火山底部远远看了一眼，发现真的有一头火龙盘踞在岩洞中睡觉，身旁是为数不多的几颗龙蛋，尾巴的末端伸进了附近滚烫的熔岩中。
好家伙，体型看起来比之前那只水龙还大一圈！
卡恩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回来把情况说给卡莎听。
找到蛋了，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在不被母龙发现的情况下把蛋偷出来。
“我不能飞下去，翅膀弄出的噪声会把母龙惊醒。不过也许我能想办法把母龙引开，再下去拿。”
卡莎摇摇头，她有不同的意见：“不用引开，弄醒了它反而更麻烦，让我直接隐身过去偷就行了，这些巨龙没那么容易被惊醒的。”
卡恩认真思考了一下，发觉要是偷到一半被母龙发现了，被堵死在火山底部会很麻烦，于是给出了别的方案。
“那就这样吧，我们在山体里挖穿一条通道，直通火山底部。你可以顺着这条通道接近龙蛋，拿到之后也可以马上通过通道撤离。”
“好。”卡莎微微眯起双眼，满意的笑了起来。
卡恩用虚空能量制造了一只钻地蠕虫，在山脚下某处隐蔽的地点开挖，以防被奇亚娜的追兵发现。
经过数小时的耕耘，山体被悄悄挖穿了。
一条可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狭小隧道出现在眼前，漆黑幽深，不时飘出一股燥热的硫磺味。
而工具虫在完成了使命以后反手被卡恩吞噬掉了。
看着眼前漆黑的通道，卡恩一阵眼熟，不禁想起了在地下的那段时光。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好久，他们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行走在黑暗之下了。
发觉卡莎也在洞口前驻足，卡恩握紧了她的手。
肤甲之下的那双手是光滑又柔软的，在安逸的闲暇时光里，他可以揉个不停。
“害怕吗？”他看见卡莎双眼出神，似乎在努力找回感觉。
她听闻声音看了过来，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与你同行，无惧黑暗。”
“黑暗都被你撑死了。”卡恩笑着将卡莎拥进怀中，一阵挤压，仿佛要将所有忐忑从她身体里挤出，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后背，推着她钻进了岩洞。
“走吧。”
借助着肤甲的黑暗视觉，卡恩看见卡莎在自己一个身位前，双手贴在岩壁上，俯身屈膝前行。
卡莎的翘臀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上下浮动，引诱着他出手，让他心猿意马。
卡恩用力咬住嘴唇，早知道就不跟进来了。
洞穴中是不会有任何危险的，他们只要悄悄摸进巨龙的巢穴就行，所以他克制了自己的欲望，没有在这种时候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随着他们越发深入，洞穴中的空气也变得越发灼热，火山特有的硫磺味道也开始变得呛人。
两人就这样一路摸进洞穴尽头。
在出口处，卡莎伸出头往外探了探，发现巨龙依然酣睡不醒，便隐没了身形，才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小心翼翼的靠向龙蛋的位置。
一下脚，卡莎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火山底部的地面不仅布满碎石，而且还燥热难当，还好她的肤甲耐热性很强，尚能忍受。
这要是卡恩站上来，不出多久脚底就要被燎出水泡。
卡莎踮起脚尖走路，尽量减少脚掌与地面接触面积，同时牢牢锁住虚空肤甲的气息。
经过上一次的试探，她已经知道了巨龙对虚空是非常敏感也十分敌视的，一旦被发现就将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看着眼前这只长满火红鳞片的庞然大物，即使戴着头盔，她也不禁屏住了呼吸。
巨龙的鼾声在深深的山谷中回响，卡莎悄无声息潜行来到龙蛋旁边。
这些龙蛋就放在巨龙的面前，被它呼吸间喷出的灼热气息所滋养，卡莎一边盯着巨龙紧闭的双眼，一边将手摸向龙蛋。

第一百八十一章 石面
龙蛋入手时有一股温热的触感，就好像把刚刚煮熟的水煮蛋放在手中。
蛋壳很厚，肉眼无法透过蛋壳看见里面孕育的生命，但是虚空的视觉却可以隐隐约约看见其中生命的律动。
所以卡莎挑了一个胚胎成型最为完善的龙蛋，轻轻拿起来抱在怀里。
龙蛋很大，最宽的部位比她的胸围还大，满满当当塞满了怀。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幸好卡莎有肤甲加持，才能带着龙蛋正常走动。
卡莎到现在才发现这龙蛋有多难偷，要是普通人下来偷龙蛋的话，肯定要忍受脚底炙烤之苦。如果没有事先准备背囊的话，双手抱蛋可就无法攀登离开了。
对于正常人而言，偷龙蛋几乎就是一件无法完成的壮举，除非是个法师还有可能。
卡恩在洞口处等候着卡莎，龙蛋不随着肤甲隐形，所以看着龙蛋被卡莎抱着一点点飘过来时，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一切顺利，卡莎来到洞口把龙蛋递给了他，然后钻进了洞穴中。
“快走！”
卡恩极力压低声音，顺着原路朝着背离火山底部的方向走去。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没有任何预兆，山洞里忽然传出一个轰鸣的声音——几乎在空气中形成了冲击波，被火山灰尘呈现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大陆板块摩擦发出的声音。
这个声音听上去像是来自某种庞然大物，裂缝开始在坑道的棚顶蔓延。
“巨龙说话了？”卡莎以为巨龙醒了，心里紧张得不行。
“不，巨龙不会说话，是山在说话。”卡恩抬起头，看见嶙峋的石墙正在移动，本来只能容下一人的狭窄洞穴扩大了，他能够站直身体，而卡莎靠近到他身边也不会显得拥挤。
那堵石墙游移着、摩擦着、自己改变了形状。
两个深坑随之浮现，就像一双闭上的眼睛，一块隆起的石簇可能是鼻子。
灰尘从一道弯成弧形、参差不齐的沟壑中喷出，像极了一张巨口在咳嗽。
这张脸占满了面前那堵石墙，足足有三十尺宽，六十尺高。
在看见这张脸后，卡恩如临大敌，仿佛比见到了苏醒的巨龙还要可怕的东西。
他想带着卡莎立刻逃走，可是通道两侧都被刚才岩石的游移堵死了，他们被困在了山体之中。
这下子，连遁入虚空都逃不出去了。
无奈之下，卡恩放下龙蛋，让卡莎赶紧把肤甲拟态成布料较少的短衣短裤，尽可能的隐去身上虚空肤甲的痕迹，然后远离那堵长着人脸的石墙。
“墨菲特，你什么也没发现。如你所见，我们只是两个路过的普通人。”
卡恩咬着牙挤出声音，对石脸透出无尽的忌惮，仿佛面对的是虚空的克星，对他们来说是比天神战士还要恐怖的存在。
卡莎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连卡恩都忌惮成这样她就算拼了命也无法摆平，所以她安静的躲在卡恩怀里，紧贴着他赤裸的上半身。
她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卡恩后背肌肉的紧绷程度，后者伸手来拨乱她的头发，让她把脸埋进头发里，自己则用手捂住左眼。
卡莎听话的没有露出自己的面孔，低着头透过发丝间缝隙去看那张石脸的一举一动。
她开始有些明白为什么卡恩要这样极力隐藏肤甲的痕迹了，显然对方也是非常厌恶虚空的存在。
“偷龙蛋的普通人？”
它那双眼窝睁开了，巨石研磨的声音让两人想起塔莉垭展现的奇观。要是塔莉垭在的话，说不定能把这个石头人克得死死的。
卡恩与石巨人……的脸四目相对，它的双眼如同流动着的黄色宝石，是石英。
仅一张脸就这么巨大了，卡恩努力回想了一下石巨人墨菲特的全貌——它全身一定比一座山还要大。
真&#183;动动手指头就能捏死俩人。
“把龙蛋放回去你会放过我们吗？”看着石巨人眼中并没有流露出厌恶的神色，卡恩尝试协商。
“龙蛋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不是普通人，我已经感觉到你们身上虚空的气息了，别想骗过我。”
墨菲特回答，卡恩双手捂住卡莎的耳朵，感觉就快要被震聋。
它眨了眨双眼，小石块从眼皮上掉落。
卡恩眉头一皱。果然，墨菲特是因为虚空才找上他们。
“好吧，我们只是有了一层虚空的表皮，但是内在还是人类。你都看到了。”
感受到石巨人毫不避讳的直视，卡恩在心里暗骂这个石头人一点也不害臊。
但是这样的理由不足以说服墨菲特，它瓮声瓮气的说：
“你们来自虚空。”
“我们在恕瑞玛的地下杀了许多虚空生物，我们是好人！”卡恩据理力争。
“你们来自虚空。”
“我们还消灭了一个信仰虚空的邪教，阻止他们打开艾卡西亚大裂谷的封印。”他仍在抗争。
“你们来自虚空。”
松动的页岩从坑道墙上的裂缝处落下，头顶的每道裂纹都在蠢蠢欲动，想要继续向前蔓延。
“你的石头脑袋里就只装了这一句话吗？鹦鹉会说的话都比你说！还有你说话能不能轻点，差点砸到我的卡莎了！”卡恩怒了，朝着墨菲特破口大骂。
“噢，抱歉。”墨菲特下意识的道歉，然后思索一番说道：“你们偷了龙蛋。”
“是你一开始说的问题不在于龙蛋的。”卡恩感觉一阵心肌梗塞，他最后一次尝试跟墨菲特讲道理：“墨菲特，大家都是因虚空而诞生的，都没有屈服于虚空，身为同类，你又何苦为难我们呢？你消灭虚空就去消灭啊，找我们干什么？”
随着一声低沉的轰隆，那张脸上的眉毛皱了起来，同时陷入了沉默。
只要将岩洞闭合，墨菲特就能轻易的在体内碾死两人，但它却没有这样做。
它在思考消灭两人的后果，人类和虚空共生的姿态它还是第一次见，他们说的如果是真的话，该不该给个机会呢？
墨菲特想不出所以然，它用那双石英眼睛最后看了一眼两人。
看到的是两个互相依偎，眼睛里流出恐惧不安和抗争愤怒的少男少女，而不是邪祟饥饿的虚空生物。
他觉得自己看走眼了。
“算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石巨人叹了口气，双眼暗淡下来，闭上了厚重的眼皮，岩石游移，那张巨脸转眼就消失不见。

第一百八十二章 龙息
“刚才那是什么？”看见石巨人离开了，卡莎紧绷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
她拨开头发，发现自己脸上身上居然出了许多冷汗，在彼此分开的时候肌肤传来一阵黏腻的触感。
通道打开，火山底部灼热的空气正在涌入洞穴，吹到身上令人汗毛直竖，浑身的汗水在转瞬间蒸发干。
他们再次覆盖上了肤甲，以防被灼伤皮肤。
“运气好捡回了一条命，赶紧穿好肤甲，我们还没有脱离危险，等安全了再解释。”卡恩焦急地说道，墨菲特虽然放过了他们，可它刚才搞出那么大的动静，肯定把巨龙惊醒了。
卡恩话音刚落，火山就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愤怒的龙吼经过火山岩洞的重重回响，响彻山林。
“被发现了，快溜！”卡恩赶紧抱起龙蛋，但马上从巢穴处传来一阵冲击，似乎是巨龙一头撞在了洞口上，让山体一阵颤抖，脚下不稳。
整条洞穴在塞进墨菲特的大脸之后就被拓宽了，结构松垮布满裂痕，被这么一撞顿时猛烈的塌方，碎裂的岩石轰隆砸下，卡恩弯着腰用宽阔的后背抵挡落岩，紧紧的保护龙蛋。
卡莎赶紧过来扶着卡恩，她抬头看见巨龙金色的竖瞳正透过狭小的洞口投进极其残暴的目光，那炙热的凝视仿佛能够融化金铁，让岩石融化为岩浆。
在看到两人和龙蛋的身影后，金色竖瞳骤然一缩，挪开后迅速换上一张血盆大口赌住。
紧接着，卡莎感觉空气中的火元素都在向后涌去，被抽进了巨龙的口中。它胸中燃起烈火，喉咙深处绽放着明亮到刺眼的光芒，宛如一颗燃烧的恒星，彻底照亮了身后的通道。
卡莎下意识的想要将卡恩拉近世界夹缝躲避龙息，但卡恩却摇摇头让她开启能量屏障。
她花了一秒钟去反应，才理解卡恩的意思。
遁入虚空的时间太短了，根本不够他们逃离洞穴。
不知道是不是被时间加速过的原因，卡莎有一瞬间感觉周围一切都变慢了，等她撑起了能量屏障将两人包裹住，巨龙的吐息刚好释放。
宛如火山喷发，灼热的火浪统统注入这狭小的洞穴中，分裂的火舌争先恐后的互相追赶，舔舐着岩壁，卷起沿途的碎石，又被挤压进火焰的大潮里，浪涌前行。
就好像遭受了灭世飓风的轰击，巨龙的怒火化为了千万颗太阳的烈火瞬间席卷了两人，虚空屏障被灼烈的巨浪的一刻轰然开裂，如同遭受撞击的钢化玻璃般布满裂痕。
但它并没有完全碎裂开，而是藕断丝连般的粘合在一起，只是形状已经发生了改变，像被巨锤砸扁了。
一丝丝火舌钻进了裂缝，它们无孔不入，带着浓烈的硫磺味道，舔舐着卡莎的肤甲。
火浪在身前分开，从两侧呼啸而过，填满了整条通道。能量屏障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裂开的样子。
卡莎全力注入虚空能量维持着它，在经过一开始的冲击后，它开始自主吸收龙息中的狂暴魔力，用于修复自身。
很快那些裂缝便弥合修复，无孔不入的火舌也被隔绝在外。
情况看似已经稳住，但卡恩马上又发现了更致命的威胁。
屏障外的温度已经拔升到上千度，周围的一切都在融化，包括先前那些塌落的碎岩，在烈火的包裹下纷纷融化，变成了燃烧着高亮火光的滚烫岩浆，正在侵蚀着卡莎好不容易稳固下来的能量屏障。
卡恩不禁屏住了呼吸，敢情这还是个混伤技能。
“卡莎，别死撑了。”卡恩抱着硕大的龙蛋，没法施法。
“嗯？”卡莎疑惑的哼了一身，注意力全在眼前的火浪上，没注意到脚边的威胁。
她正在跟暴走的巨龙拼拼谁更持久。
“我是说，别傻傻在原地死撑，你得支棱起来。”
或许是一种心灵相通的默契，卡莎的大脑还没有理解卡恩的意思，双手就已经做出了行动。
她只是微微的抬起了手指，虚空屏障便浮动起来，不再死死的抓住大地。
这一放飞，便什么都拦不住他们了。
没有凭依的能量屏障顿时变成了洪水中的一颗皮球，被火浪猛烈推动前进，在狭窄的地道里一泻千里。
对于毫无预兆开启的死亡漂流，连卡莎自己都没有一点准备。剧烈翻滚中，卡恩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全身上下都在紧紧护住龙蛋。
不知在这短短的十多秒内历尽了多少次撞击，布满裂痕的虚空屏障趁着灼烈的火浪，载着七荤八素的两人冲出了地道，滚进了山脚下的树林里。
布满裂痕的屏障在与大地撞击之后终于寿终正寝，两人从里面掉了出来，全身发烫。
“胸口好痛，被你撞到了。”重见天日的卡莎第一件事就是来指责卡恩出的馊主意，结果有多完美，过程就有多难受。
她睁开眼，看见茂密的树林已经燃起大火，火光冲天而起，火舌舔舐着天空。岩浆在林中流淌，灼烧是树木的根须，一颗颗燃烧的大树倒下，到处都在冒着浓烟。
幸运的是，他们所处的这片空地还没有被岩浆覆盖。
卡恩难得的没有理她，他在抱着龙蛋的过程中，已经不止一次的听到了蛋蛋碎裂的声音。
“千万别碎掉了！”
卡恩万分紧张，轻轻的把龙蛋从怀里放下，在火光的照耀下，可以清楚的看见蛋壳上已经布满了裂痕，但里面的精华还没有漏出来。
“只要没散掉就好。”卡恩松了一口气，这可是卡莎冒险取回来的龙蛋，异常珍贵。
“可能已经蒸熟了？”卡莎不负责任的开起玩笑。
“怎么可能，火龙还能把自己的蛋烤熟的？”卡恩看见大火已经烧了过来，连忙带着叫上卡莎跑路了。
此时通道已经不再涌出火焰，火山底部的巨龙发泄一波怒火，飞到来立在火山口上。巨大的身形充满了压迫感，一双煌煌金瞳在山林大火中四处扫视，寻找窃蛋贼的踪迹。
凭着和龙蛋天然的感应，它的目光锁定某处，振翅滑翔飞去，投下遮天蔽日的影子。
在它身下，所有一切都被灼热的龙息所淹没。

第一百八十三章 离去
卡恩和卡莎逃进了密林深处，没过多久，那头巨龙就在天上尾随而至，降下无尽的烈火，烧毁他们藏匿的树林，让他们无处躲藏。
和水龙相比，火龙花里胡哨的魔法会得比较少，但是龙息既猛烈又持久。
都不是好惹的。
巨龙在空中盘旋，随时可能俯冲下来。但它并没有这么做，似乎在忌惮两人和龙蛋玉石俱焚。
而卡莎则调整了肩荚的位置，瞄准了巨龙的翅膀，一番跑动下来她的身体已经火热难当，在低吼声中射出了电浆爆弹。
飞弹螺旋冲向天空，被巨龙一个侧身擦着翅膀躲过，它来回又喷出两道龙息，把两人封在了火墙的包围中。
“卡莎，再撑开屏障帮我挡一会儿，不把龙蛋吞噬了，它就会一直标记我们。”卡恩迅速做出了应对。
曾经就有一个法师在恕瑞玛偷了一枚龙蛋，然后被一路追杀到海边的皮尔特沃夫，这几乎跨越了整个南部雨林。
如果卡恩不解决这个问题，恐怕这条火龙会追杀他们直到比尔吉沃特为止。
“你放心做你的事情。”有了之前抵挡龙息的经验，这次卡莎信心十足。
随着卡莎撑起屏障，卡恩开始包裹溶解龙蛋。
感受着血脉相连的印记快速消融，巨龙发出悲鸣，随后喷出巨浪般的龙息。
能量屏障一开始在火焰中摇摇欲坠，随着它吸收吞噬着魔力，慢慢变得坚挺起来。
在火焰的包裹中，卡恩的肤甲也已经将吞噬进行到了最后一步。
他发出低吼，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发力，背后肤甲拱起夸张的弧度。
最后，一对新生的龙翼破壳而出！
卡恩撑开了龙翼，同时感觉身体涌起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一手抓起卡莎，扇动龙翼，顶着龙息的炙烤呼啸着飞出了火海。
巨龙看见卡恩他们堂而皇之的逃走了，收拢了嘴巴，扇动翅膀追赶。
窃蛋贼，必须死！
一场追逐战在以绪奥肯的天空上演，卡恩带着卡莎从林海上方掠过，身后的巨龙竟然一时追不上他们。
龙翼可能没有鞘翅那么灵活，但是能耗变低了的同时速度快了许多，现在的他完全可以跟巨龙比一比谁更持久。
自信一点，他觉得就这样一路飞到比尔吉沃特也不成问题。
卡恩扭头看了一眼，这对龙翼的翼展还没有之前羽翼的一半，只是轻轻扇动几下就感觉有一股风托着他飞起来。随着吞噬，这种巨龙天生的奇异能力被转移到了肤甲上。
而且，除了卓越的飞行能力以外，虚空肤甲的火焰抗性也变高了，可以在烈焰龙息中停留一段时间。
所以才有了之前那一幕，卡恩展开双翼挡下了龙息，带着卡莎逃离火海。
接连飞了一个多小时，两人来到了以绪奥肯的边缘，而那巨龙仍在身后穷追不舍。双眸中透出无法熄灭的怒火，似乎要追赶两人直到天涯海角。
卡恩厌倦了追逐，肤甲泛起一阵涟漪，身形淡化消失。
巨龙振翅停了下来，一双竖瞳四处扫视，在天空中盘旋几圈无果后，转头朝自己巢穴的方向飞去。
不管对方去了哪里，它都必须回去照看它为数不多的龙蛋。要是在外盲目寻找，巢穴里的龙蛋可能面临着被一窝端的风险。
在巨龙离开以后，卡恩从雨林华盖的阴影下走出，远远的看了一眼它就快要消失在天边的背影。身后卡莎抡着酸痛的胳膊跟了上来，被拎着胳膊飞了一路，感觉肩膀都要脱臼了。
“我感觉我们现在活成了自己曾经讨厌的模样。”卡莎忽然说道。
断尾，偷蛋，欲望越来越可怕。
不知是受到了肤甲的影响，还是人性本就如此卑劣。
“和虚空共生的那一刻，很多事情就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了。要怪就怪我，偏偏肤甲觉醒这么一种能力。”卡恩低着头。
他是因为在地下看不到进化潜力了，所以才来到地上闯荡。
“不对。”卡莎摇摇头，最先还是她提出要回到人类社会里，这才是一切的开始。
两人的争论无疾而终，不过有一点达成了共识。
不要在追寻力量的道路上迷失，不要被往日的阴影所俘获，不要因前路的艰险而畏惧，直到成为虚空最可怕的敌人。
“对了，你不是想知道在山洞遇到墨菲特的时候，为什么让你赶紧换衣服隐藏肤甲吗？”往事像潮水阵阵袭来，冰冷沉重得让人窒息，卡恩觉得是该转移话题了。
卡莎被提了一嘴，心里的疑惑立刻压住了愧疚一头。
“你说过它是我们的同类，那它应该和我们一样，都站在虚空的对立面。所以你当时让我这样做，是想让我们看起来像个人类，跟虚空撇清关系？”
“差不多是这样。”卡恩主动牵起卡莎的手，跨过一处丛生的荆棘：“不过同类可不仅仅只是说的态度，它身上也受到了虚空的影响。”
“耐祖克曾制造一台名为独石的浮空堡垒投入虚空战争，后来独石被虚空能量侵蚀毁掉了，只留下一块碎片深埋地下，经过几百年的等待，最终孕育出一个魔法生命。”
“它就是墨菲特？”
“嗯。”
“如果墨菲特都只算一块碎片的话，那独石又该有多大呢？”卡莎不禁陷入了沉思。
卡恩想象不出来，但他知道独石对虚空释放过的魔法，足够让一片大陆的文明都化为泡影。
“墨菲特对虚空的态度是坚决的碾压，对人类倒是挺友善的，还会拯救被矿难所困的人。所以我才让你把人类的内在展现出来，给它第一印象加分。不然穿着一身肤甲，我怕它一言不合就把我们碾碎了。”
卡莎点点头，墨菲特确实有那个能力。接着卡恩又说：“艾卡西亚西边的沙漠虚空泛滥，但是东边的雨林却基本没有什么虚空生物。就是因为墨菲特在地下常年清理的结果，它在其中扮演着虚空清道夫的角色。”
“听起来是个不坏的家伙。”卡莎想起墨菲特跟卡恩争吵的场景，当时还没觉得，现在回想起来却感到很好笑：“而且还挺有趣的。”
卡恩撇撇嘴，不敢苟同。
卡莎是不知道墨菲特的事迹才这样说的。
墨菲特对虚空生物非常执着，为了消灭一只在岩层中快要化为化石的虚空生物，墨菲特可以从以绪塔尔一路土遁到祖安矿区，暴露在矿工的目光下将其碾碎。
要是被这家伙盯上，后果可比被巨龙追杀严重多了。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向东边走去，前往蟒河三角洲。
路上没有许多坚硬的植被拦路，走起来比刚进入雨林那会儿畅通多了。
这是婕拉再给他们行方便呢，作为森林的掌控者，她巴不得两人赶紧离开她的花园。
而以绪塔尔对婕拉的态度也如同婕拉对卡恩那样，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要为植被入侵而焦头烂额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魔药
离开以绪奥肯以后向北走一段，就会重新看到生命之母。然后沿着河流一直走，就能直接抵达蟒河三角洲。
不过，在途经帕若萨地区的时候，两人稍作停息。
帕若萨是以绪塔尔边缘的一个郡县，但在其周边地区，生活着一些原始部落的村庄。
但即使是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他们从未知道这片地区还隐藏着一个远古文明。
卡恩之前所用的塔法花露就是这地方的特产，当地人会喝下它们以让自己的灵魂与神秘力量交织在一起。但卡恩管这个叫嗑药。
两人在帕若萨地区停下是有原因的，传闻乌罗亚的魔药就被放置在这片地区的某个古墓里。
许多传闻都在大肆吹嘘这份魔药的神奇之处，神力、权力、智慧，你想要的它几乎都能带给你。
若是将多个版本的传说结合起来，这份魔药简直无所不能。
堪称后悔药。
其实就连卡恩也不知道乌罗亚的魔药到底能干什么，但他知道这份魔药和远古的一位暴君有关就够了，这东西可能是暴君复活的关键。
最好顺路带走，妥善保管。
就算他不拿，日后也会被伊泽瑞尔带走，那个毛毛躁躁的小伙子并不知道魔药的用途，要是被有心人利用，说不定就会酿成恶果。
总之，没有与当地人打听位置，而是通过婕拉的指引，他们来到了一处地下墓穴。
古墓大门轻轻一推就打开了，在他们之前已经有无数人来探索过这里，但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探险者活着出来过。
进入地下墓穴以后，凉爽的空气代替了雨林和闷热潮湿，当然你得学会忍受空气中的大量尘埃和淡淡腐味。
不过这对两人都不成问题，肤甲头盔将任何气味都隔绝在外。
没走多远，卡恩就在走廊的转角处看见一具腐尸，干瘪的死皮贴在骨头上，胸腔内结满蛛网，内脏已经被分解一空。
每个转角都可能潜藏着死亡的威胁，这是先行者们用尸体留下的警告。
地下墓穴被制造成密不透风的迷宫隧道，卡恩用爪子在墙壁上留下爪痕，为走过的路做标志。
期间，他们走错了许多死路，探明了许多陷阱。
包括但不限于用晶体护盾直接碾过地板触发的尖刺陷阱，用手停住巨型刀斧钟摆让卡莎先行，还把充满敌意的毒蛇毒虫反手吞噬。
简直就是两个人形排雷机器，还是毫无任何技巧可言的那种。
就这样在地下墓穴里兜兜转转的走了好几公里，两人穿过了一扇石头拱门。
这是还没有人抵达的区域，尘埃像鬼影一样飘浮扬起，勾勒出一条走廊，石壁上刻着圆润的纹样。
石壁上刻画着许多双冷漠的眼睛，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两人，然后理所当然的受到了无视。
到目前为止，卡恩都没有看到可以真正对他们造成威胁的陷阱，所以这间古墓的防盗在他看来也就那样，就当来观光吧。
走廊的尽头是一件墓室，但墓室中并没有任何棺椁。
在墓室中间，一件玲珑剔透的水晶瓶正静静地躺在基座上，瓶中荡漾着微光的液体，在棚顶反射出一道小巧的彩虹。
这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乌罗亚的魔药。
“我去拿吧，上次的女神之泪就是我拿出来的。”卡莎伸了个懒腰，她知道最难的部分来了，也终于可以好好热个身了。
前面的陷阱都没什么感觉，就像是儿童的恶作剧一样低级无趣。
卡恩伸手去扶她的腰，同时叮嘱道：“按照设计常理，只要你将基座上的瓶子拿走就会触发机关，路上的地板可能也暗藏着玄机。”
等卡莎伸完了懒腰，他手掌下滑，最后在那弹性惊人的地方拍了一下：“去吧，我躺好了。”
卡莎条件反射般的踏前两步，感觉到脚下的石板发出阵阵颤动，便立刻撤回了脚。
她伸出一条腿在危险的边缘试探，专选那些稳固的石板，然后顺利的来到了魔药面前。
随着她伸手抓起魔药，地面开始碎裂，头顶的天花板也掉了下来砸个粉碎，露出了好几百根寒光闪闪的尖锐铁刺，马上就要落下。
卡莎一脚蹬在基座上，一个箭步跨越了好几米，瞬间就来到拱门处。而在这个时候，头顶上的陷阱才堪堪落下，随后整个房间都坠入下方的漆黑深渊。
“不费吹灰之力。”卡莎耸耸肩，把盛着彩虹液体的水晶瓶交给了卡恩。
话音刚落，墙壁中便传出了雷鸣爆裂声，在走廊中层层回荡。
“古墓的地基撑不住了。”看恩看了一眼头顶，然后做出决定：“我们抓紧时间原路跑出去。”
“那就比比谁先跑出去。”卡莎率先穿过了摇摇欲坠的拱门，这是她仅有的一点玩心了。
卡恩很配合的跟紧，他沿着通道飞奔，身后的地面上裂缝越来越宽。
进来时所作的记号起来作用，循着墙壁上的爪痕，他一路顶着翻滚滑落的石头，趟过翻江倒海的流沙，在不断合拢越发狭窄通道中迅速穿行。
卡莎在经过时不小心引发了陷阱，一群巨型昆虫追不上她，然后缠上了后面的卡恩。
八眼蜘蛛反射出饥饿的光芒，丑陋的口器毒液流淌。漆黑的蝎子挺着毒刺靠近，巨大的钳爪劈啪作响。
后者心里泛起一阵恶心，肤甲散发着虚空能量让虫群后退，然后速度不减的踩踏过去。
卡莎并没有一股脑的往前冲，她会时不时停下回望，以确保卡恩没有落后太远或是遇到危险。
她要是真想赢，将通道炸塌或者故意洒下火焰都能阻碍卡恩的脚步。
玩玩而已，不会较真。
身后的通道正在不停坍塌，随着他们冲进了最后一个房间，象征着出口的两条石柱轰然倒下，旁边的台阶刚好通向地表。
卡莎越过石柱，台阶尽头的墓门已经被落石挡住，只透出一抹倾斜的阳光。卡她抬手用电浆把石堆轰开，站在台阶上回望着紧随而至的卡恩。
她已经严重放水了。
出口就在前方，卡恩本可以时间加速超过卡莎一举夺下胜利，但他最终没有这么做，跟在卡莎的后脚跑出了墓穴。
他们回到了雨林中，身后通往古墓的入口彻底坍塌，喷出了一口远古的尘埃。
卡莎褪下了头盔，深深的吸了一口雨林的清新空气，然后朝着卡恩莞尔一笑。
“我赢了。”
卡恩先是遗憾，然后露出了勉为其难的表情。
“那就奖励你一个吻吧。”
“哪如果是你赢了呢？噢……我已经猜到你要说什么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游民
拿到乌罗亚的魔药之后，因为效果不明，卡恩并没有使用，被一起放在包裹里珍藏着。
他们沿着生命之母继续前进。
可惜的是，他们是逆流而上。
不然就可以乘坐小艇，在河里一路漂流直下了。
这样不仅快捷刺激，还能理所当然的创造许多美好的回忆。
这遗憾让卡恩有一种回去把希维尔背刺了，然后丢到帝王陵墓复活阿兹尔的冲动。
一路走下来都很顺利，有时候心情好或是遇到了难走的路况，卡恩就会带着卡莎飞一段距离。
直到他们在某处河道，发现一艘被藤蔓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护卫舰，植被甚至填满了周围的溪流。
乍看上去，这艘船就像是从密林中长了出来。甲板上矗立着一些像是破柱子一样的东西，他们一眼就看出了那是什么。
那些都是这艘船的船员，每个人都直挺挺地站着，就像被藤蔓覆盖的肖像一般。
卡恩就被如此包裹过，所以记忆深刻。
“婕拉把这艘船收走了。”卡莎感慨一声，要是没有这身肤甲，他们当初也会是这么一个下场。
“诺克萨斯的坚船利炮也打不开这里的植被，这就是南部雨林至今还未被开发的原因。”卡恩没有太多想法，驻足观看了一阵就继续上路了。
又经过了几周的时间，他们来到了蟒河三角洲，见到了大海的边缘。
这里的海面上星罗棋布地散落着数十座陆地，既有小块的沙丘，勉强可以站人；也有面积足以容纳村庄的小岛。
水道上停满了小船和木筏，渔民和当地的小贩正在做生意，形形色色的男女站在各自摇摆不定的船上叫嚷喧哗，框里装着各种鲜鱼和小饰品。
两人躲在树林里观察一阵，把肤甲变成了类似当地居民的服饰，然后光明正大的走了出去。
“请问，哪里可以坐船去比尔吉沃特港？”
来到一艘彩色帆船的旁边，卡恩礼貌的询问船上的小贩。
因为卡莎还不习惯与人交际，所以这种事情一般都是由卡恩来做。
卡恩并不会当地方言，好在这里的很多人都听得懂恕瑞玛的语言，交流倒是没有问题。
“沿着海岸往北绕一圈，去到泥镇就能看见港口了。如果你们愿意付出点报酬，我可以去做生意的时候顺路带着你们。”
小贩大概三十岁不到，晒黑的皮肤油光瓦亮，头上戴着斗笠，身后背着鱼叉，露出一个很接地气的笑容，看起来鱼腥味很重。
卡恩对泥镇有些印象，他本来是想在这里就出海的，既然这里没有去往比尔吉沃特的远海船，那就只能移步泥镇了。
“行啊，麻烦你代劳了。”卡恩抖下肩膀上的包袱，卡莎接过去打开了一条缝，从中捡出一枚金币，丢给了小贩。
小贩手疾眼快，在金币掉进海里之前一把抓住，咬了一口确认含金量后眉飞色舞的吹了声口哨：“小美女给的金币，我可得收好了。给多了，不过我相信这么大气的你们一定不介意让我顺便兼职导游。”
卡莎没有说话，冷着一张脸，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些油滑的商人，而那夸赞也不是纯粹的赞美。
虽然觉得自己可能给得太多了，但她并没有找零的打算。
卡恩先上了船，卡莎不用帮忙也自己跳了过来。
虽然有些惊讶他们的矫健身手，但是小贩并没有过问太多。
帆船不小，但很拥挤，上面满满放着许多个人生活用品，还有一个折叠起来的帐篷很占空间。
显然这个小贩衣食住行都在船上。
卡恩尽量避开他的物品，找了一个空地坐下，后面卡莎没地方坐了，局促的转了一圈被卡恩拽到大腿上坐下。
随着小贩撑起了船，有些晃悠，卡恩搂住了卡莎的腰，把脸埋进她的长发里，深深品尝少女的气味。
“两位哪里人啊？”小贩是知道自己接了两个恕瑞玛的客人，再问这个只算为了开个聊天的头。
“沙漠来的，会点‘手艺’，出海赚快钱。”卡恩说。
手艺就是杀人术，小贩心照不宣，说话也变得谨慎了点，不敢多过问。
而这就是卡恩要的效果，他不想回答关于他们怪异外貌相关的问题。
小贩把蟒河三角洲称为大河流域，自称大河游民，而他是族群里出来找活干的一个单身汉。
因为有着特殊的生活习俗，所以人们对他们敬而远之，只在乎他们带来的异乡商品趣。所以无论在哪里停泊，他们的彩色帆船都只能得到非常短暂的礼遇。
不过大河游民很喜欢赌博，他们总会在停泊之所的随行帐篷里开起赌桌，通过这样的方式与当地人打交道。
卡恩听了他说的话，往那堆生活用品看，果然发现了一副纸牌。
他并没有想要玩牌的想法，小贩说的那些让他想起了某个人，可能会在接下来的旅途中撞见。
“你说你是大河游民，那你认不认识崔斯特&#183;菲特？”
“崔斯特是谁？我们族里没有这个人。”那小贩没什么反应，继续撑着木浆。
卡恩心想不应该啊，然后换了个名字再问道：“托比厄斯&#183;菲利克斯。”
这下子小贩想起来了：“噢~托比厄斯啊，他很久以前就被部族放逐了，你们是在恕瑞玛遇到他了吗？”
“又放逐？”卡莎前不久才遇见一个被放逐的雷恩加尔，就感觉很疑惑，为什么这些部落处置族人都喜欢放逐而不是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托比厄斯对外族人的偏见心怀仇恨，在赌桌上把一伙暴徒赢得裤衩都不剩。那些暴徒事后来寻仇，挨个帐篷寻找托比厄斯，把见到的所有大河游民都毒打了一顿，但事发人自己却逃之夭夭了。再然后托比厄斯就因为害族人无端被打，被放逐出部族。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小贩的声音没有夹带任何感情，如同在说一个饭后茶谈，托比厄斯最后去了哪里，并没有人在乎。

第一百八十六章 幸福
在沿海航行了两天，卡莎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被卖了！
小贩看起来挺风趣健谈的，结果却是人面兽心一上岸就叫来了一群膘肥体壮的远海劫掠者把两人重重围住，想要俘虏起来卖到比尔吉沃特。
她傻傻的坐了一路，直到最后才发现自己上了贼船！
不过气归气，这并不代表她就会束手就擒。
她从船上冲上岸，直接飞起一脚踢翻了一个海盗，再以脚后跟为轴，旋转180&#176;高高旋出另一只脚。
这记鞭腿甩到了另一个海盗的脸上，沾血的牙从嘴里飞出，整个人被直接踢飞进海里。
大腿越长打人越狠，这话说的就是卡莎。
修长大腿的每一次踢击都能换来一声哀嚎，同时让敌人失去战斗力倒地不起，脸上仿佛被裹上了一层痛苦面具。
卡恩知道肤甲带给他们的肉体力量远超常人，但之前因为没有拟态所以他们从不在人前展现肤甲的力量。
现在没有那么多限制因素了，刚好来了几个倒霉蛋实战了一下，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灵魂伴侣这么猛。
十多个带着各式武器的汉子被一个赤手空拳的少女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连近身都近不了。
呼啸生风的卡莎在码头上跳起绯色之舞，靓丽的身影宛如一团紫色旋风，朝她挥出武器只会在瞬间被反制，然后迎来更猛烈的反击。
卡恩抓起两个比他还要高的壮汉面对面碰了一下，然后一把推开，任由捂住血流不止的鼻子在码头上满地打滚。
看见人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便对卡莎说道：“好了，别把我们的免费船票都给打昏了，我们还要靠他们载去比尔吉沃特呢。”
“等等，还差最后一个。”卡莎冷着脸，走向那个小贩。无视他的苦苦哀求，一记回旋踢踢断了船桨落在胸前将其放倒，终于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就是因为有你这人，大河游民才这么不受待见！”
盘问了一番，又是一宗因为见色起意惹出的祸，这世道再一次教会了她什么叫人心险恶。
卡莎的外貌实在太出众了，如果不想遮遮掩掩的活着就得加强警惕，应付好随时找上门的麻烦。
这其中也有地区治安不好的原因。
他们将要去的比尔吉沃特，就是这么一个无法之地，最先由海盗和殖民者组建起来的港口城市。
泥镇作为离比尔吉沃特最近的内陆港口，来往密切，自然是蛇鼠一窝，好不到哪去。
当然，卡莎并不怕麻烦，那些刚来招惹她的，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重拳出击。
“你们的船是哪艘？”卡恩找了个还清醒的海盗问了问，后者被打怕了不敢乱说，伸手指了指一艘伪装成商船的桅杆船。
“那我送你们一程。”说罢，卡恩把他扒了起来。
后者一脸惊恐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卡恩隔着老远丢上了甲板，摔了个七荤八素。
又把几个之前被卡莎打得不省人事的死猪丢了上去，卡恩喊了一声：“剩下的人，不想被我丢上船，那就自觉爬上去！我今天就要去比尔吉沃特，别耽误我时间。”
“大人！能不能等我们备好物资，船上的食物撑不了两天了啊！”满脸是血的劫掠者头目凑了过来，苦着一张脸哀求道。
“那就快点。”卡恩答应了，反正他们的船和人都被他看着，这群人总不会弃船逃跑。
海盗头头领着几个还有行动能力的手下朝着小镇走去了，在路过那个人贩子的时候，每人又上去补了几脚，痛得后者嗷嗷叫唤。
说好一个俊美少年，一个冷艳少女，结果却发现是两个人形凶兽。
没打听清楚就让他们接手，被狠狠坑了一把的恶气，自然要在造成这一切的人身上找回来。
卡恩和卡莎来到甲板上，扫了一眼凌乱肮脏的甲板不禁摇头，想到接下来要和一群肮脏的海盗同行，心情就不是很好。
船上还有另外一些成员，有男有女，在甲板上目睹了两人是如何教训他们同伙之后，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他们来到了船首眺望大海，恰逢一阵海风袭来，吹起卡莎的长发，拂在卡恩脸上，撩人心弦。
她主动往后倾倒，就像被禁受不住风吹的柔弱，倒在了他怀中。
卡恩在染上了卡莎味道的海风中沉醉着，那些被丢到甲板上的海盗一个个都醒了，但却不敢爬起来，生怕弄出动静打搅了他们又被毒打。
出海所用的所有东西在码头附近就能买到，去置办物资的那群海盗很快就抱着一箱箱东西回来了，堆在码头上。
这些海盗毫无纪律地混在一起干活，大多数工夫都用来互相谩骂恐吓而不是装载补给品或货物，或者累瘫了靠在箱子边休息。
卡恩鄙夷地嘬起了牙花，对这些人更加不满了。
“那谁。”他让船上的人下去帮忙搬箱子，但这些人一次一箱的效率实在让他很难满意。
于是他自己也下场了，重逾五十斤的木箱叠了七八箱，抱在怀里轻松的运了上去，让其他船员瞠目结舌。
这样来了两三趟以后，东西终于全部搬上船，在卡恩的催促下，船员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开始运作，这艘船终于动身前往比尔吉沃特了。
入夜，大海染上了墨色，反射着波光粼粼的白月光。
只不过卡恩看的是人，不是景。
卡莎是第一次坐船，但不是第一次看海，很快她就厌倦了海景，还有其他人闪躲的目光。
先前在拥挤的小帆船上颠簸没睡好觉，而且还刚好进入了生理期。虽然她没有要求那样做，但卡恩还是把手搓热乎了帮她揉了一夜的肚子，揉着揉着直到睡着了为止。
那只手顺着肚脐下的小腹滑到了更深处，卡莎下意识的夹紧了大腿。因为不想弄醒他，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了一夜，现在都还精神疲惫呢。
所以一进卧室，卡莎就把卡恩推到在了床上，再一把扑上去。
撒娇的用脸蛋蹭着他的胸口，等他来拨开自己凌乱的头发，然后心安理得的闭上双眼。
这样的睡姿好处是不会压到卡莎的头发，坏处是卡恩会感觉到一阵胸闷，这是沉甸甸的幸福压在了心口上。

第一百八十七章 比尔吉沃特
夜很漫长，但是一船的海盗都失眠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船上多出了两个人形凶兽，是个正常人都无法安心入眠。
而且卡恩什么都没说，只说了要去比尔吉沃特，这不免让他们胡乱猜测起来。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侦查到了动向，说是两人已经在房间里睡着了，半天没有声音传出来。
消息一出，船上的人都没法淡定了。
他们一拍脑袋决定，要用船上最强大的武器一招制敌。
鱼叉枪，可以发射鱼叉的简易枪械，多用于猎海。常人若被射中必死无疑。
这艘船上备了好几把鱼叉枪，不过却不是用来猎杀海怪，而是用于劫掠。
带上绳索的鱼叉钉入船体，将两者连接起来，敌船就别想甩开劫掠者。
若是要对付海怪，还是用威力更强的鱼叉炮比较合适。
一群海盗拿起鱼叉枪急吼吼的来到船舱里，但在靠近卡恩门前的时候又不自觉的安静下来，静悄悄的围在门前。
谁都不愿意当那个把房门打开的人，阶级压迫就在这种时候体现了。
一阵无言的眼神交流，你看我我看他，每个人都看向地位比自己弱的人。
最后一个手无寸铁的船工受到了最多严厉的目光，无奈将手摸向门把手。
不过还没等他摸到门，门却自己打开了。
紫发的少年携着他困倦的伴侣走了出来，没有被眼罩覆盖的那一只眼睛在众人身上扫过，掀起一阵恐惧的浪潮。
海盗们被这突然的展开惊呆了，无比紧张的滚动着喉结，拿着鱼叉枪不上不下，不知道该拼命还是认怂。
然后卡恩说话了。
“大家这么好心啊，知道我们两个独自在外地闯荡，人生地不熟的睡不好觉，大半夜不睡觉来帮我们守夜。”
“对对对，路上危险，保护一下。”
卡恩笑了，这群海盗也跟着笑了，纷纷点头，鼻青脸肿的脸上还带着白天的伤痕，笑起来傻里傻气的。
“诶，你这鱼叉歪了啊，让我帮你校准一下。”
然后卡恩伸手摸向一把鱼叉枪，他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套上了手套，单手就把露出枪口的那部分倒钩鱼叉掰歪了。
这下这群海盗笑不出来了，纷纷露出惊恐的表情。
鱼叉箭可是铁制的啊！
“噢对了，厕所怎么走？”卡恩露出了亲切的笑容，但在别人眼里却如同恶魔。
“在那边……”很难想象一个彪悍粗鲁的海盗露出怯懦的表情，但他确确实实做出来了，直到卡恩身后那个少女把冰冷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两人挤开这群海盗，一前一后走向了厕所，而被目光威胁到的那名海盗，全身已经渗满了冷汗，仿佛刚刚从海里打捞出来。
厕所里，卡莎在门里方便，而卡恩则在门外等候。
她只是半夜又被亲戚造访了，起来解决一下，叫卡恩陪着她出来找厕所。
一开始她也没想到那群海盗会贼心不死，居然准备大半夜偷袭，从白天的表现来看他们应该被打服气了才对。
只不过她更没想到这群海盗这么没骨气，枪都架上了却连一枪都不敢开。
至于保护，谁会信啊。他们两个就是船上最大的危险，还要保护？
“我们不应该给他们一点教训吗？”
担心后面还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卡莎不禁隔着门问了一句，她总觉得这样子糊弄过去没什么用。
“算了，打架不如睡觉。”卡恩打了个哈欠：“真动手的话对面有鱼叉枪，我们难免会把肤甲暴露出来。被两个怪物占领了船，到时候搞得人心惶惶的，指不定出什么事。”
卡莎想了想，还真是那么一回事。跟怪物待在船上无法逃脱，的确是一件让人精神崩溃的事情。
解决完事情后两人走向房间。
房门外那些海盗因为卡恩之前一句守夜全都不敢轻举妄动，努力的装样子。特别是手里还拿着一把弯曲的鱼叉枪，看起来就更加搞笑了。
“好！很有精神！”
路过的时候，卡恩赞扬了一句，吓得他们立刻绷紧了身子，站得笔直。直到房门被关上，才稍稍松了口气。
因为卡莎身体不舒服，所以彼此都没有什么兴趣，躺下以后很快就入睡了。
而在门外的走廊上，一群海盗在煎熬和静默中慢慢等待天亮。
就这样在诡异的和谐下过了几天，这艘船终于来到了比尔吉沃特港。
两人后脚刚下码头，那群海盗就拉起船锚连忙开船离开了港口，生怕这两个煞星又转变主意。
看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搬运工人，揣着兜里为数不多的金币，卡莎一时感觉很迷茫。
这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城市，陌生到感觉自己格格不入，一瞬间就感觉到了被排挤的孤独。
好在有卡恩在她身旁。
一只有力的手从绕过她的腰肢，托起她柔软的身子，让她可以依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我们先找个地方歇脚。”
一番打听之后，两人来到了位于扒手广场附近的一家旅店里住下了。
在高层的房间里，卡恩透过窗户观察着广场上的行人，仔细的看着每一个人的服饰。
来到旅馆住下是因为他们需要一点私密空间，来改变肤甲的外观，更好的融入当地。
不过卡莎却在他身后愁眉苦脸的数着严重缩水的钱，口中不满的自言自语：“为什么住个店会这么贵啊！两个人一间房花了这么多，店家是不是看我们是外地人就狠狠讹我们一笔？”
“钱就是用来花的，用出去马上就回来了，不用心疼。而且能住在这里，我觉得很值。”
卡恩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声，引来卡莎更加不满。
“哪里值了？我就没看出房间有什么特别的！”
卡莎按了按床垫，不够柔软，床单也有些泛黄。房间里的摆设也很简单，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地段啊，这里视野开阔，站在我这里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扒手广场上的一切。”
卡恩脸上洋溢着自信，卡莎抿着嘴看着他，然后走过去看看。

第一百八十八章 赏金榜
扒手广场是一块由棚屋屋顶组成的开阔地带。
棚屋漂在水中，成群地挤在一起，屋檐交错，在海浪的推动下上下起伏，似乎在互相低语。
这里是一个非常繁荣的市场。
人们在相接的船舷处搭起了各色小摊。肉商、酒贩子、海盗、赏金猎人和乖戾的流浪汉从世界各地涌到这里。
在比尔吉沃特城里几乎任何地方都能清楚地看到这里，这是海岛之城的交易中心。
听着人们讨价还价的声音，卡莎闷闷不乐的说：“我只觉得很吵闹。住在市场旁边，就别想睡好觉了。”
“你睡在我怀里的时候可没考虑这么多。来，我来教你发现它的价值。”
卡恩一个转身来到卡莎身后，被他一顶，她的上半身探出了窗外，双手扒在窗沿上，下半身被固定在墙壁和卡恩的身体中间。
这样的姿势有些浮夸，她担心被下方的行人误会他们在光天化日下做着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局促的想要挤开卡恩，却被后者捏住了下巴，被动的把头转向广场某个显眼的角落。
“看到了么，那块贴满悬赏令的告示牌，那叫赏金榜，雇主把人头明码标价在上面。”
“看到了……”
卡莎急促的回应，声音有些气短，她感觉到臀部传来一阵磨蹭。她昨天才送走了亲戚，也不是不可以。
赏金榜足有五六米，银质的海蛇镶边，两条蛇尾缠绕着交叉的弯刀，看起来极具当地特色。
最值钱的几个人头按照从上到下的顺序排列，他们的名字被用大字刻在木牌上，然后又挂在赏金榜上，右边标注着这颗人头值多少钱。
普朗克。
这是悬赏最高的名字，他是其中唯二两个悬赏超过四位数的人，但和第二名的区别是，他是七开头，而第二名是一开头。
天差地别！
上面这些能计入排行榜的都是比尔吉沃特最招人恨也最有能耐的几个，只要带来脑袋就能拿到对应的悬赏。
而下面的则是许多张悬赏令，给的赏金不如上面的丰富，要求也比较多。
但相应的，这些悬赏令上的目标不会像上面这些大恶人那么难对付。
“你想靠着这些悬赏令赚钱吗？”卡莎深深吸了一口气，把两边的窗帘过来挡住，只露出一张脸在窗外。
“实在缺钱的时候我会考虑的。”卡恩在她身后慵懒回答。
“我们现在就缺。”卡莎看着床上散落的几枚钱币，咬着嘴唇说道。
她不作抵抗，松垮的衣服里放进来一只火热难当的手握住了她。身体越来越软，脸上的冰冷一点点被融化。
“这只是暂时的，等我们傍上了富婆就不缺了。”
“富婆？”卡莎突然涌出力气挤开了卡恩，一把将他推到床上。
她转过身，环抱双臂眯着眼睛看着他，目光中不怀好意：“你给我坐下，好好谈正事！”
卡恩看她吃醋的样子感到好笑，心想着原来卡莎也有着这样的一面。
为了防止误会加深，他斟酌了一番，然后解释。
“我们是来找一个女人合作的，她叫厄运小姐，是城里炙手可热的赏金猎人。只要她愿意和我们合作，我们到时候花她的钱就行了，就像我们在纳施拉美花希维尔的钱那样。”
“我们只需要站在房间里就能等到她出现，她做完一笔悬赏肯定要回来找书记官交差的。”
卡恩指着告示板前那个负责确认与记录的官员，他正在倾听别人的要求，然后写在面前一本又大又厚的本子上，整张纸撕下来钉在赏金榜上。
“为什么要找她合作，缺钱我们自己赚赏金就行了啊。”卡莎不理解卡恩的做法，又皱起好看的眉头。
他到底是图钱呢？还是图女人呢？
“这就比较复杂了，我们要的东西用钱是买不来的。”
“那你就是对她有想法咯？”她抬高了下巴和音调，双眼失去了高光。
不是钱就是女人，卡莎的想法就是这么直接。
“不！我要的只是屠宰码头的控制权！”卡恩一阵抓急，连忙解释道。
屠宰码头是猎海舰队把海兽拖回来集中处理的地方，在码头上，人们将其分割肢解成肉、油、皮、鳞，甚至包括骨头和牙齿，然后在日益兴旺的码头市场上出售。
只要能拿下屠宰码头，那他就有源源不断的海兽样本可供吞噬。
听完他的解释，卡莎又把头伸出窗外，在赏金榜上确认了一下。然后又缩回来对他说：“可我没有从赏金榜上看到厄运小姐这个名字，为什么找她？直接去找屠宰码头的主人合作不行吗？”
赏金榜一定程度上凸显了比尔吉沃特的势力排名。
而一个赏金猎人，可能连势力都没有，又有什么能力帮他们拿下屠宰码头？
“屠宰码头现在被海盗之王普朗克的人管着，你觉得他有必要跟我们合作吗？而且这本来就是他的东西，他为什么要让给我们？”
狩猎和处理这些巨型海兽催生了许多利润丰厚的行业，普朗克这么一个狠角色，绝对不会答应这种亏本买卖的。
这座城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不需要卡恩为他做什么，自然没有合作的机会。
除非卡恩取代他当这个海盗王。
可是卡恩并不想站在台前，参与一群海盗船长的勾心斗角。
比尔吉沃特除了海怪，就没有别的什么可以吸引他了。
“之所以找厄运小姐，是因为预言说她将来将会推翻普朗克的统治，取而代之。所以我们现在趁她还未发迹推她一把就够了，再提出要屠宰码头的一部分货源。等那时我们作为开朝元老，她没法拒绝我们的要求的。”
这就是直接从大老虎的嘴里抢肉和把小老虎养大再从她嘴里抢肉的区别。
而前者直接咬你一口，后者你只要在饲养过程中让她建立起你才是老大的观念，虎口夺食难度就小多了。
“只要海兽的话不可以直接买？”卡莎又问。
“海兽整头整头的贵得离谱，我们就算把赏金榜清空了又能买几头呢？最赚钱的还是统治者在这座城市行行业业里抽取的分成啊！”
赏金榜无法准确体现一个人的身价，一个在比尔吉沃特混得开的船长，其总资产是远远高于赏金榜上的悬赏价格的。
来来回回解释了几次，卡莎大概弄明白了卡恩的意思。
——他认为厄运小姐有野心有手段，值得投资。
——等帮她取代了普朗克，他们再遇到了想要的海兽，就可以找她报销。
——没有别的什么意图！
至于是不是真的就这样，她需要陪同考察一番才能确定。

第一百八十九章 目标出现
在旅馆房间里等待了两天，目标人物终于首次出现在了视野中。
身材火爆，腰间挎着双枪，一头猩红的卷发随着妖娆多姿的走姿舞动着，如同细柳一般拂过周围所有男人的心坎，肆无忌惮的收割着遐想的目光。
在人群中，她自动成为了焦点，宛如传说中的塞壬女妖。
美丽动人，但又格外危险。
此刻她正拎着一个不停滴血的匣子，来到赏金出纳员面前随意丢下，其大小刚好与脑袋相当。
里面装着的东西不言而喻，对于有些人来说，那是血腥的，但对于另一些人来说，这就是金钱该有的模样。
出纳员从台上走下，蹲下来打开匣子，对照悬赏目标沾满鲜血的五官。
站在这里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他已经习惯了接触各式各样的恶人和死人，能够面无表情的应对一切。
其中最该注意的一点就是收钱办事，不要多问。
而在出纳员对照结算的时候，红发女子来到赏金榜下，一连撕下了好几张悬赏令。
此时，她注意到身旁传来了一些异样的目光，正在她与她刚撕下来的悬赏令上来回移动。
她循着目光看了过去，发现两个紫发紫眸的少男少女正在看着她。
略一蹙眉，她主动走了过去。
“我知道你们，有人告诉我说有两个紫发年轻人正在打听我的消息，应该就是你们吧？怎么？小鬼。我是抢了你们两个的生意吗？”
她一只手挎在柔软的腰间，手指离双枪精美的象牙握把非常之近，随时都可能把枪射击，目光中的警告意味十足。
卡恩撇撇嘴，没想到自己只是在酒馆里跟人打探了一下，就有人反手把自己的消息告诉了对方。
不过这不影响。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虽然前凸后翘已经长成了人间尤物，但是那股青涩的气质还未完全褪去。
这应该是时间线提早了的缘故，眼前的女人应该只有二十出头，和他记忆中的成熟妩媚的厄运小姐有些出入，女人味还差了一点。
“抢生意倒说不上，我们是来找你做生意的。”卡恩不咸不淡的回答，对她的小动作毫不在意。
“哦~”对方来了兴趣，语气轻蔑：“说说你们有什么生意可做的？”
此时卡恩俩人已经换上了比尔吉沃特的衣束，他身穿长风衣、黑马裤、亮皮靴，却没有与之对应的纹饰肩章，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净身出户的贵族。
而他身后的女孩则用心许多，束身鱼鳞衬衫，衣角收进了反光的海豹皮裤里，踩着一双尖头皮鞋小高跟，紧束的衣服凸显了女孩的身材轮廓但又不显得暴露。
特别是那双长腿，连她都要羡慕一番。
她第一次在这里见到能将这些服饰穿出如此感觉的人，跟上半身只穿了一件黑白纹胸托和百褶袖套就出来闯荡的她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一个内敛冷艳，一个热火朝天，仿佛是两个极端。
卡莎感受到了对方审视的目光，下意识的眯起眼睛，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将仅有的一点不足略微遮挡一下。
她实在是不明白对方那对沉甸甸是怎么长出来的，她感觉自己就算长到了那个年纪也达不到这种程度。
在目光的短暂较量之后，双方各自都有了一些初步印象。
厄运小姐觉得这两位可能是某位巨富的儿女，来委托她做一些私活。
但直到对方开口回答，她才发现自己错了，还错得很离谱。
“我们能帮你拿到那颗赏金最多的人头。”卡恩说。
原来这是两个异想天开的小鬼，厄运小姐忍住想要开枪的冲动，俯身凑到两人身前压低声音警告：“我不管你们身后的人有多大的能耐，但我奉劝你们一句，想死可别拉上我。”
抛下这句话的同时，厄运小姐也将两人抛到脑后。
她从出纳员手里拿走一代沉甸甸的钱币，然后抓着几张悬赏令离开了把手广场，根本不给两人解释清楚的机会。
看着那道远去的猩红背影，卡恩问卡莎：“你感觉她怎么样？”
“太警惕了。”卡莎把抱在胸前的手松开，搭在卡恩肩上：“你看到她撕掉的悬赏令了吗？”
卡恩点点头：“我们追着线索去找她，换个没人的地方再说一次。”
两人互相挽着手臂，也离开繁华的扒手广场。
夜幕四合，两人的身影在屠宰码头出现。
腐烂的海蛇尸体散发着血腥恶臭，被成群码头硕鼠啃食殆尽。
“好臭！”这是卡莎来到这里的第一感觉，她隔着老远就能闻到屠宰码头飘来的臭味，夹杂在湿润的海风中，让人一阵反胃。
但那时尚能忍受，直到来到码头，气味越来越浓烈，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我想盖上头盔了。”
说完不等卡恩同意，她就盖上了头盔，以面具的形式。
“你最好习惯它，我们以后会经常来到这里。”卡恩笑了，尽管笑得很扭曲。
这股臭味比起虚空溶解万物发出的恶臭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是海兽利维坦被开膛以后发出的剧烈咸腥，它流出来的肠子粗得足以容人，内脏腐糜黏在卵石路面上又曝晒了数周沾住了路面。
除了海兽，还有上万只偷食的海鸟留下的鸟粪，配上屠宰码头满身血污的工人随地便溺。这股集恶臭之大成的气味，口味再重的人也得吐得胃底朝天。
“为什么我们非得来这里？”
“悬赏令上说荡妇开膛手杀人的时候身上散发着噩梦般的恶臭，而屠宰码头就是整个比尔吉沃特最臭的地方。”
荡妇开膛手是近来一个臭名昭著的连环杀人犯，专门在夜晚把街边的风尘女子骗到无人小巷开膛破肚。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做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也许是被哪个婊子伤透了心，但他的所作所为严重影响了各家妓院的生意，所以有人悬赏了他的人头。
“你就这么确定她不会给这里的气味熏走吗？”卡莎皱着鼻子，她没法想象哪个干净的女人会故意往这里靠。
“赚钱嘛，不寒碜。”卡恩没法解释，但他知道厄运小姐并不讨厌这种臭味。
这臭味意味着繁荣、意味着满载而归，意味着海兽带来的巨大财富。
即使她现在讨厌，但等她把屠宰码头据为己有以后，绝对会深爱上这种臭味的。

第一百九十章 跳海
月亮沉入浓云，阴影捂住整个码头。
通过一对塔吊的夹缝，两人看见了几个铁钩帮的喽啰拖着脚步在码头上经过，为了躲着他们，卡恩拉着卡莎躲进了阴影深处。
巨大的板条箱随意地堆砌在港口各处，成为潜行的绝佳掩护。
气味更加浓烈了，卡恩顺着地上蜿蜒着的生锈铁链看向塔吊——平日里工人们用它们把硕大的海怪吊进屠宰车间里，那种无处不在的恶臭就是从屠宰棚里飘出去的。
远在水流浑浊的码头之外，成排的帆船静卧在海湾里，船上的灯笼随着波浪轻缓地摇动。其中一只挂着黑帆的战舰，硕大无朋，仿佛海兽隆起的脊背。
在比尔吉沃特，没有人不知道那是谁的座驾。
普朗克，冥渊号。
码头上巡逻的铁钩帮成员就是冥渊号的船员，这些家伙出了名地残暴，杀人为乐，冷酷刻薄。
几个巡逻的帮众拐了个弯，逛到了屠宰棚背后。
就在这时，屠宰棚里传出了一声枪响。
然后一个影子从里面冲了出来，黑咕隆咚的，肉眼什么都看不见。
“我看到她了。”戴着面具的卡莎刚好借助虚空视觉看到厄运小姐，那个拥有一头猩红长发的女人一个滑铲冲进了油腻的海里。
“哇，她真的不怕脏臭啊！”卡莎被这操作惊呆了，浮动着一层油脂的血色大海，她就算覆盖着虚空肤甲也抗拒跳进去。
而对方，一个干干净净的女人，竟然直接跳进去了！
……
厄运小姐比两人还早一点来到屠宰码头。
她的想法同卡恩一样，因为荡妇开膛手身上飘散的臭味来到了比尔吉沃特的最臭的地方。
不过她还发现开膛手留下的伤口是某种用于肢解海兽的刀具留下的，两条线索一结合，她能肯定开膛手一定来过屠宰码头。
事实证明她对了，她在屠宰间里半截海怪肚子里找到了他的老巢，而后者还以为没人敢闯进普朗克的地方只为了揪出他。
“你就长这个猴样？夭寿喔，简直比悬赏令上的还不堪入目，希望你的人头值得我浪费时间。”
开膛手把藏身地点选在这么令人作呕的地方，厄运小姐自然有怨言不吐不快。
看到双枪的厄运小姐出现，开膛手转身就跑。
他只敢对手无寸铁的失足妇女下手，又怎么敢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呢？
但随着他把后背暴露给厄运小姐，一颗子弹立刻打进他的身体。
开膛手倒在地上挣扎一番就死掉了。
现在，她该考虑怎么从铁钩帮屠夫的包围下逃离屠宰码头了，毕竟她在对方的地盘上杀了人。
普朗克说过夜晚的屠宰码头禁止外人进入，这相当于往死神脸上甩耳光一样。
厄运小姐把目光放在一面通往海面的光滑斜坡上，塔吊通过这个斜坡轨道将海兽拖进屠宰棚，这是最快离开屠宰码头的出路！
她一脚把开膛手的尸体揣进斜坡上，因为被解剖时海兽体内流出血水油脂浸满，所以斜坡显得无比滑腻。
只需要一点推力，尸体便顺着长长的斜坡一路滑下。
屠宰棚的大门被踹开了，几个喽啰涌了进来。
没等他们看见自己的脸，厄运小姐一个滑铲滑进了油腻的滑道，顺着斜坡滑进被海兽血液染红的海水。
血浪的表面浮着一层油脂，在油脂下方的水里头则潜藏着开膛鱼和剥皮鳗，终年不散。
闻讯赶来的食肉鱼群能在数分钟之内将人分食得只剩一副骨架，它们可不会怜香惜玉。
但好在开膛手的尸体当了厄运小姐的挡箭牌。
伤口中伸出的血腥味将鱼群吸引来，它们围着尸体打旋，缓缓沉下海底，这同时意味她的赏金也沉入海底了。
在比尔吉沃特这块不法之地，最接近法律和秩序的东西是赏金榜，只要有钱，正义也能得到伸张。
而在厄运小姐这里，正义偶尔免费。
杀死开膛手纯粹是她看他不爽，赏金没了就没了吧，大海也该分一杯羹。
就是可惜了她的双枪进了水，上岸以后又得好好一阵维护。而且事了之后，还得从头到脚置办一身新衣裳。
执行正义实在是太蠢了，所以这种蠢事还是少干点比较好。
铁钩帮的喽啰急匆匆跟到了码头上，而此时厄运小姐已经借着水面的油脂掩护在水下潜游离去，开膛手为她争取的几分钟足够她游到附近的一艘船上。
始料未及的是，冥渊号的甲板传来了些动静，一群水手拿着弩箭火墙来到了船舷处，正在仔细观察周围附近的海域，特别是那些静卧在海湾里的帆船。
该死！
见自己的逃跑路线已经被关照了，厄运小姐浮出水面换了一口气，改变方向沿着码头潜游而去。
……
“她朝着我们这边游过来了。”卡莎可以看到水下的纹样，一个人游动的轮廓的在海水里并不难发现。然后她看向厄运小姐的身后，补充了一句：“身后还跟着一群吃肉的鱼。”
“我们往岸边靠，看看她需不需要接应。”
卡恩带着卡莎离开了屠宰码头，他们本来就没有多深入，退几步来到了一处海岸，躲在了巨大的板条箱后。
厄运小姐在海中奋力游动，从屠宰码头游了几百米到这里，危险已经从被铁钩帮屠夫成员发现变成了被鱼群追赶。
她不是不想上岸，只是这里的海岸都是石料堆砌的码头，她根本爬不上去。
而且上面还有一群尖牙利齿的码头硕鼠随着她在岸上转移，期待着她爬上岸耗干最后一点力气，变成送上门的鲜肉大餐。
臂膀发麻，大脑因为缺氧开始变得昏昏欲睡，太阳穴剧痛。
但即使是这样，厄运小姐也不敢丝毫停下游动。
鲨群和魔鬼鱼也来了，它们在她身边绕圈，翻起水花。
她努力压住心里膨胀的恐慌，但没有用，胆子最大的魔鬼鱼已经冲过来，一口扯掉了她的袖套。
而就在这时，她看见了希望。
不远处的一个码头上站着两个人影，她被自己的头发挡住眼睛看不清了。
不过她却可以清楚的看到，两人脚下的码头周围一条鱼都没有，似乎在害怕着什么不敢靠近。
她没有太多顾虑，为了活命，她挤出最后的力气游过去。

第一百九十一章 合作
万幸。
胡母在下，厄运小姐活着游到了码头下方。
她用手扒在石头上让自己不至于下沉，回望着几米外的海面，那些食肉鱼群仿佛被一层恐惧形成的无形屏障隔绝在外。
沸反盈天，但却不敢靠近。
这是怎么一回事？厄运小姐在比尔吉沃闯荡了十年，还是头一次见这种怪事。
鱼群疯起来可是连海兽的尸体都敢啃食，难道还有什么能让它们害怕不成。
感觉到一阵目光落在身上，她把头发掀开，抬起头看向上面。
码头上有两个人正俯视着她，男的蹲着，女的站着，目光中别有深意。
正是她白天见到的那两个小鬼。
“嗨，又见面了？”卡恩打招呼。
“你们跟踪我？”厄运小姐涌起一阵怒火，但又随即消散。
她现在有求于人：“生意还谈吗？”
“谈。”
卡恩淡淡的说了一句，没有一点要出手救人的自觉。无奈厄运小姐只能自己开口提醒：“那先把我救上去再好好谈。”
卡恩摇摇头：“好啊，你先答应我再救你。”
“你想跟我做什么？”她下意识的警惕道，连生意的内容都不清楚，她怎么可能随口答应。
只是卡恩的回答十分符合她对他的小鬼印象，一副慢吞吞的态度。
“说来话长。”
说来话长又不说，简直能急死人。
“那就先把我救上去再说啊！”要不是她的燧发枪进水失效了，厄运小姐真想让他尝尝枪籽的味道。她看向那位少女，但是后者以卡恩唯马首是瞻，不答应就不救。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鱼群更加靠近了，彼此拥挤拍打的出水花飞溅到她脸上，让她更加惊慌。
“先救我再来商量生意啊，我都快被咬到了。”
厄运小姐快被逼疯了，她现在知道自己是落进坑里了。上又上不去，逃又逃不掉。
“我说了，你先答应我再救你。”
“你就非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僵？”
“白天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可是你并不甩我们。”
“我错了不行吗？先把我救上去我一定好好听你说话。”
“如果没有成为生意伙伴，你就对我们没有任何价值。还有就是，就算你被咬几口，对我们来说也没有影响。所以，快点考虑吧，鱼群已经等不及要开饭了。”
“你他娘的是魔鬼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厄运小姐怎么会不明白这些鱼群就算卡恩在控制的？
他身上似乎散发着一种无形的气息，震慑着疯狂的鱼群不敢靠近。但随之他将气息收敛，鱼群的包围圈逐渐缩小……要死！
但她转念一想，如果这个小鬼能把他的特别能力用在对付普朗克上，或许真的能帮到她呢？
不管了，先脱离危险再说，他的要求要是太离谱再反悔也不迟。
于是她换上一张谄媚的脸：“好好好，我答应你，可以把我救上去了吧？”
“做好准备。”卡恩留下了这句话，然后就消失在了码头上。
厄运小姐没有细想，还以为是让自己做好被救的准备。
那些鱼群没有因为卡恩的离开就靠近，厄运小姐又看向了卡莎，才知道这个女孩也有相同的能力。
半分钟不到，卡恩又出现在她头顶，沉下一条粗壮的生锈铁链。
沉重铁链哗啦啦的沉下水，厄运小姐抓紧铁链，但没等她蹬着墙壁自己爬上去，戴着手套的卡恩就一个人发力连人带铁链把她一点点拽上去。
原来不是要她爬上去啊？
她惊异于他的怪力，同时也为自己找到了强力的同盟感到隐隐兴奋。
“我叫莎拉&#183;厄运，你们可以叫我莎拉。”
只要抓紧铁链就能被拉上去，她主动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只是隐去了姓氏。那姓氏一旦传出去，她可能会被仇家找上门。
至于厄运小姐，那是刚入行时别人对她的称呼，因为有一段时间她曾疯狂完成悬赏任务，只要被莎拉盯上就是交了厄运，最后要么伏法要么服刑。
后来她顺理成章的把这当成了自己作为赏金猎人的行号。
“你好啊莎拉，我叫卡恩，她叫卡莎。”卡恩笑着交换了名字，只是莎拉从他的笑容中感到了一股不安。
卡恩拉到后面用脚踩住了铁链防止它滑落，同时伸出手去接她。
莎拉疑惑于为什么卡莎全程在旁边观看不动手，这明显由卡恩拉着铁链，然后由卡莎来拉住她的手比较稳妥。
稍微一想，她觉得可能是人家女孩嫌弃自己现在又脏又臭吧。
毕竟她可是在屠宰码头的海水里游出来的，身上“芳香四溢”，正常人都会敬而远之。
卡恩将她上半身拉到码头上就松开了手，她胸口朝下压在地上，一双腿还搭在石墙上。游泳耗光了她的体力，现在暂时没有力气把腿抬起来。
忽然，卡恩对她说了一句话。
“莎拉小姐，合作现在就开始了。”
她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没等她反应过来，身后卡莎就把手伸进了她的皮裤里，同时把什么东西按在了她的尾椎骨上。
这个姿势很容易把东西从裤头里塞进去。
一股剧痛通过脊椎传至大脑，莎拉夹紧了臀部，瞬间瞪大了眼睛。
她不知道从哪而涌出的力气，拍开了卡莎侵犯的手，一下子爬上了码头，然后伸手去扒开自己的裤子，看看卡莎是不是把什么虫子塞进去了。
但事情比她想的要严重很多，那并不是什么虫子，而是一块深紫色的几丁质甲壳，已经牢牢的嵌入她的股沟末端，和紧贴着尾椎骨的皮肤紧紧结合在一起，抠都抠不下来。
“你们搞什么？痛死了！”
一阵阵针刺般的痛感让莎拉绷紧了臀部，仿佛不这样做就要失禁那样。她勉强站起来，一手扶着木条箱，另一只手捂着屁股，姣好的面容已经扭曲，一双眼睛惊疑不定的盯着两人。
“这就是合作的一部分内容，你付出痛苦，换取强大的力量。”
她看见卡恩戴着的手套忽然变了黑紫色的甲壳，与她身上的甲片是同一种东西。
只见他伸出一根手指，射出一道紫色电弧。
耀眼的光芒爆发，脚下的铁链登时断裂，哗啦啦的沉进了海底。

第一百九十二章 开饭
莎拉发出一声惊呼，然后陷入了沉默。
转眼间就被卡恩所展现的力量所折服。
那铁链刚才还能把她拉上来，质量绝对假不了，结果却被卡恩一道闪电劈断了。
她看了眼枪套里的双枪。她的这对枪可是大师级杰作，不仅威力强大、精密准确，而且造型优雅、独具匠心。
连海盗王看到了都心动。
但和卡恩展现出的力量相比，却什么都不是。
恐怕自己真的傍上了一个不得了的盟友。
她压下心中的恐惧，故作镇定说道：“我怎么没有感觉到你说的力量，只有一阵阵的刺痛，就好像有鲨鱼在咬我屁股。还有，我感觉好饿，我居然在这个倒胃口的地方饿了？”
“这力量需要成长，需要吞噬，你也需要适应。”
卡恩说完，鼻子发出吸气的声音，似乎是闻到了什么味，双眼定定的看向空中某处。
又想玩什么新花样？
莎拉转过头，发现他正在看着的是两条粗重的钢缆，一去一回，连接着屠宰码头和比尔吉沃特城里。
无比嘈杂的重型绞车驱动着钢缆，将处理好的海产用吊篮运到市场里去。
其中一个从城内运向码头的吊篮刚好晃荡到他们上方，顶端的滑轮咬在钢缆上，像是一个粗笨的琴槌敲着巨兽的琴弦，发出低沉的号哭。
铁吊篮锈迹斑斑，大小跟一间木屋差不多，重得连钢缆都压弯了，想必里面一定装满了好货。
“说来就来，该开饭了。”卡恩笑了。
感觉到了一阵极可怕的气息传来，莎拉再次看向卡恩，发现他不声不响的变成了一个被甲壳覆盖的人形怪物。
这个感觉非常突然，或者说她今晚经历的事情都非常突然，她积攒了太多了问题，已经不知道从哪里问起了。
只见一对龙翼从他背后破壳而出，他飞向天空，扇动翅膀掀起的强风让她站都站不稳。
“他会飞？”莎拉懵圈了，她见过会飞的鱼，但是会飞的人活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
“只要你诚心合作，以后你也会的。”卡莎回答。
卡恩飞到了吊篮侧面使劲一推，木屋大的鱼篮子给他推得侧翻，噼里啪啦砸下来一堆咕嘟冒泡的鱼内脏。
鱼胆、鱼脾脏、鱼肠，铺天盖地的砸下来，还好卡莎把莎拉从原地拽开了。
她身上已经够臭的了。
这一堆鱼内脏堆在地上，渗出冰冷的黏液。
“这些鱼下水都是要倒进海里喂鱼，你弄下来干什么？”
莎拉不解看着落在她身前的卡恩，那一身盔甲她感觉子弹都打不透。
“做成鱼汤给你补补身体。”卡恩说。
“我不需要补，我身体好得很。”
莎拉连声拒绝，但卡恩已经动手。
她看见一层能量将鱼内脏覆盖，溶解成一团苍白柔软的物质，在卡恩的操纵拉出丝线，如注般的飞向她的身后。
尾椎骨上粘着的甲片仿佛活了过来，起伏不定的吞噬着这些鱼内脏转化的物质，强烈的刺痛让莎拉全身紧绷，她能感觉那甲片正在向上蔓延，已经盖住了她的后腰。
惊悚的触感让她拼命地的捂住嘴巴才能不发出尖叫。
吞噬过程很快就结束了，莎拉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腰肢，已经覆盖上一层粗糙的鳞片皮肤，就像贴着一块布满尖钉的砧板，刺痛不已。
不过，这多出来的第二次皮肤却在不停的往她体内注入力量。她感觉身体里燃起了火焰，驱散了被海水浸泡的寒冷，而被冰冷海水抽空的体力，也随着血液奔涌到四肢重新充斥着身体。
她需要力量，所以她很快就接受了这份力量。
但就算如此，那些甲壳已经从裤子里长出来到了腰上，这也太难看了吧？
她刚想就着外观批判一番，就看见卡恩收回了双翼，肤甲表面一阵起伏变成了干净的大衣，于是把脏话憋了回去。
“今晚就到这里了，一口吃成胖子不太合适。”
想起希维尔被强行灌注能量直到全身覆盖肤甲时承受的剧痛，以及衍生出来对自己的仇恨，卡恩觉得这次还是不要操之过急，先让莎拉尝到点甜头就行。
他把目光从远处屠宰棚收回来，看向眉头深皱的莎拉，问道：“你还走得动路吗？”
“最好有个人能扶着我。”莎拉捂着后腰，她感觉自己就像被人从满是针刺的地面上拖过，从尾椎骨到后腰这部分疼得站都站不直。
可结果是谁也不想扶她，她身上实在是臭气熏天。还是卡恩来到她身后用深渊之眼帮她镇痛，她才能勉强能走动路。
“你住在哪里？我们去你的地盘说事。”卡莎一脸高冷的问路，刻意与莎拉保持着距离。
“上城区。”莎拉一个人默默的走到前面带路。
“不是在船上吗？”卡恩诧异道。
“只有船长才会住在船上。”莎拉开始检查双枪的进水情况，这东西对她非常重要。
“难道你没有自己的船吗？”卡恩的疑惑更大了。
“我没有船很奇怪吗？你是不是以为赏金猎人很赚钱啊？”
能住人的船肯定不是那种海湾里随处可见的渔船小帆船了，而是指的那种需要配备水手船工才能起航的远洋桅杆船，这样的船造价可不便宜。
比起厄运小姐，莎拉更想别人叫自己一声船长，但是她买不起船啊！
要是有这种船的话，她出海做贸易或劫掠不比一个人出生入死用命换赏金挣钱？何必窝在贼窝里干着猎头的活？
卡恩哦了一声没再问了，默默的跟在莎拉身后五米远。
他想起了莎拉的船是从别的船长那里夺来的，估计现在时间还没到那个时候。
跟着莎拉，两人贴着悬崖走过许多危险的“之”字型栈道，又通过飞架的高空木桥接连跨过几处海峡。
海峡间的暗河中游曳着鲨鱼，他们离开了与海面接壤的下城区贫民窟，来到了兜里有俩钱的人才会经常光顾的上城区，最后在一间店铺门口停下来脚步。
店门的屋檐下用铁链挂着一块沉重的镶铜木匾，上面刻着一副交叉的双枪，枪管的夹角处托着一颗浮夸的桃心。
这是莎拉&#183;厄运名下的枪械店。

第一百九十三章 枪械店
比尔吉沃特湾的周围环布着险峻的海峡和高耸的悬崖，人们将房屋搭建在神庙的遗址或陡峭的地势上，充作住宅和商户，一座座房屋之间通过飞架的栈道相连。
由于缺少建筑用的自然资源，大多数比尔吉沃特的建筑材料都是人们带来、找来或偷来的，而莎拉的枪械店就是用报废的船壳搭建成的。
看起来就像一艘插在山尖上的船。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老板娘。”卡恩发出感慨，这家店从外面看还不小，算是意外之喜了。
“祖传手艺，讨口饭吃。我不养闲人，所以开了家店把手下丢在这里替我经营。”
莎拉用这些年来赚取的赏金在跳水崖上开了一家枪械店，并把其作为自己的驻地。毕竟一个人是对抗不了普朗克的，她必须发展自己的势力，而发展势力就需要一块驻地。
把驻地伪装成枪械店，还能方便她维修武器，一举多得。
“祖传的？那你的父母也会制枪吧。”卡莎这一问，气氛顿时僵住。
莎拉双眼黯了下去，没有说话，推开门走进了店里。
“老大，事情办完回来啦？哇！你身上怎么味怎么这么冲，还全身湿透了！你不会是从屠宰码头的海里游回来的吧？”
看见莎拉走进来，店里的男接待立刻起身欢迎，但在闻到她身上散发的气味之后，立马又惊恐的后退了两步。
“你还真猜对了，雷文。我要去洗澡了，帮我招待一下客人，让他们去我房间里等我。”莎拉冷着脸从男接待身旁走过，然后快步踏着楼梯走进了下层，高帮靴踩在木板上发出噔噔噔的声音。
舰尾楼是枪械店的主体，下方的船舱才是各种功能区域。仓库、卧室、浴室、工作间等都在里面。
男招待看着莎拉消失在楼梯尽头才回过神来，显然已经注意到她腰部的甲片了。他定定的看着两人一眼，将他们迎了进去。
“两位里边请，不知该怎么称呼？叫我雷文就好。”
卡恩卡莎早已习惯这样的情况，他们的外貌本就引人注视，走在街上回头率超高。就算再见多识广的人看见他们的紫发紫瞳也会愣一下，花一点时间来反应为什么会两个人都长出了这样稀有的外貌特征，进而再猜测两人的身份。这么亲密，是兄妹还是情侣？
“卡恩。卡莎。”两人后脚刚踏进门，雷文就把店门关上，挂上了打烊的牌子，以免有人打扰。
他又走到了前面，带着两人穿过摆着各式火枪的橱柜，走进了下层船舱里。走在楼梯上，他开口询问：“冒昧问一下，两位和我们老大是什么关系？”
雷文是一个相貌普通的中年黑皮肤男人，衣着也很普通。他身上没有任何能让人回忆起的特征，如同万千大众一样，毫不起眼——而这恰恰他常年刻意练习的成果。
不过穿越过来的卡恩知道这个人，别看其貌不扬，其实是莎拉的得力助手。
他认真思考了一番，回答道：“算是一起奋斗的生意伙伴。”
楼梯很窄，卡莎要紧紧挨过来才能两人一并通过。卡恩稍微侧身，搂住她的细腰，让她不至于踩着楼梯边缘下楼。
卡莎的腰本来就细，穿着束腰的高腰皮裤看起来就更加窒息了。
雷文带着两人参观莎拉驻地里的其他功能区，在工作间里见到几名正在制造弹丸的汉子，在火炉边光着膀子干得热火朝天。
浴室里传来水声，那是莎拉接着高山上的瀑布水在淋浴，她身上那么臭，不把皮搓掉一层是不会出来的。
然后是仓库，一股呛人的硝烟味，里面放着几桶火药，还有枪油以及各种枪械零件。此外还有很多装着酒水的木桶和瓶瓶罐罐，以及装在木盒里的雪茄。
“两位要什么酒？”雷文走进仓库问：“麦龙黑啤、销魂朗姆酒、还是飞毛腿？”
这里没有茶，只能以酒会客，在比尔吉沃特，不会喝酒可不行。
“飞毛腿是什么？”卡莎歪着头，心想这是酒吗？什么酒会起这样的怪名字？
“飞毛腿就是迅蟹烈酒，用迅捷蟹酿的酒。渔夫们在寒冷湿重的夜晚出海总喜欢喝一瓶暖暖身子，这酒会让人感觉轻飘飘的，脚下生风健步如飞，俗名飞毛腿。”
能问出这种问题那就是对比尔吉沃特基本没了解，所以雷文这个老油条详细的为卡莎解释了一番。
“你喝什么，我要跟你一样的。”卡莎看向卡恩，这些她都没尝过，打不定主意。
“给我们两扎麦龙黑啤。”卡恩回答。
朗姆酒他喝过差不多的，不太喜欢，用螃蟹泡的酒一听就犯恶心，所以最后选择了麦龙黑啤，他觉得啤酒的口味卡莎应该比较容易接受。
但当雷文打开木桶的时候，他反悔了，因为这麦龙黑啤泛着一股尿骚味。
“青柠格罗格有没有？”卡恩问。
“有的。”雷文盖上了木桶，从货架上拿了两瓶果槟下来，递给了卡恩。
卡恩摇了摇酒瓶，仅用指尖就撬开了紧实的瓶盖，凑到鼻子下闻了闻，满意的抖了一下眉毛，然后手掌微微发力，酒瓶上就覆盖了一层寒霜。
“这酒冰着才好吃。”卡恩把酒塞给了卡莎，过了生理期不用忌冷。
卡莎捧起来饮了一口，笑眯眯说了一句还不错。
只有笑着的时候，她的脸庞才不会显得过分冷清。
“嘶。”雷文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的吞咽了一下，他活了四十年都还没尝过冰酒呢，天杀的比尔吉沃特根本没有下雪的条件。
卡恩如法炮制，也给自己弄了一瓶冰酒。
把两人带进莎拉的卧室，雷文的任务也结束了，他把两人留在卧室里，自己离开了。
莎拉的卧室有些凌乱，靴子堆在门边，被褥也没有叠，应该是她自己没时间打理，驻地里的男人们也不好进来帮她打理。
床头柜上放着女子肖像的相框倒是干净得反光，看起来经常擦拭，肯定是重要之物。
卡恩两人捧着酒瓶什么都没动，不过等了半天莎拉还没洗好，他就在她房间里走动起来。
当他看见窗户外的景色时，忽然明白了莎拉为什么要把这里买下来。

第一百九十四章 还是女人懂女人
莎拉卧室的窗外可以很清楚的看见屠宰码头与屠夫之桥的周边区域，以及停在刻骨海湾里的漆黑战舰。
冥渊号。
要是配上她放在窗边的望远镜，就连甲板上活动的人影都能看清楚。
如果普朗克知道了自己被这么一个锲而不舍的仇人盯上，会不会寝食难安？
将目光收回，卡恩发现自己站在窗户边可以看见床头柜上的女子肖像，不是莎拉但是有几分神似。
这是一个普朗克的枪下亡魂。
卡恩默默的看了一会儿，又在卡莎身边坐下来喝着冰酒，双眼看着房门一声不吭。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那抹猩红的身影终于在走廊中出现。
她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身子上只裹着一条浴巾，香气袭人。
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终于散去了。
莎拉刚进来，卡恩就起身走了出去，随后房门被关上。他在门口走廊上喝了两口酒，房门又打开了。
再进去时，莎拉已经换上了蓬松的睡衣，举起冰酒灌进燥热的喉咙。
卡莎有点懵，先不说当着她的面换衣服，还把她喝了一半的冰酒夺走了。
这大姐也太不见外了。
卡恩重新坐下，把自己那瓶酒推给了卡莎。
莎拉转眼间喝光了酒，“啪”的一声，她将空酒瓶砸在了桌子上。她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我要确认一下，你们真的是来推翻普朗克的？”
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她相信对方的目的不仅仅只是普朗克的赏金，那些钱虽然不少，但绝对不值得让人与海盗之王作对。
换句话说，能杀死普朗克的存在，不会在意那点赏金的。
他的总资产多的吓人，只要杀死他就能收获比尔吉沃特大半的财富，那才是真正吸引人的重头戏。
而所谓的人头赏金和海盗王的财富比起来，只不过是一点添头而已。
没有人会因为这点钱和普朗克作对，就连他自己也会不时给自己的赏金加钱，看着自己的赏金持续走高。
赏金榜已然变成了他虚荣的载体。
“推翻普朗克是你的事，我们只是看上了屠宰码头的营生。你也知道了，我们身上这东西胃口大得惊人，必须大鱼大肉的伺候着。”
卡恩的回答激起一阵刺痛。
直到现在，莎拉仍能感觉到身上肤甲传来的无尽饿意，即使在吞噬了那么多鱼下水之后，那饿意却还是历历分明的涌进她的脊椎。
她现在毫不怀疑，自己可以吞下一整头海兽。
莎拉揉了揉太阳穴，不让肤甲左右自己的思绪。无论这肤甲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力量，但最终都要服务于她的复仇大业的。
“那也是你们的事，屠宰码头肥的流油，就跟普朗克的命根子一样，谁敢动它就是在挑战海盗王的权威。”她说。
卡恩不置可否的摇摇头。
吞噬海兽势必会让比尔吉沃特最赚钱的海兽产业链从根源上受到影响，如果没有一城之主的话语权，还真的搞不定这件事情。
“那你有计划了没有？”卡莎问。
莎拉摇摇头：“普朗克一直呆在冥渊号里不出来，那里戒备森严，根本没有人可以越过铁钩帮的重重警戒接近他。或许我应该先搞一艘船，用舰载火炮把他连人带船一起轰烂？”
“你应该转变思维了，试着用虚空肤甲的力量去兴风作浪。凡人的枪炮在超凡力量面前，不值一哂。”
莎拉陷入了沉思，她并不知道虚空背后的意义，也不知道肤甲能带给她什么样的力量。
她试着把自己想象成卡恩，如果拥有那种力量，她应该会独自闯入冥渊号，手刃仇敌。
但是她没有，她只知道自己背后的这块肤甲能让她刀枪不入，那是她在洗澡时试验得出结论。可想要杀死普朗克，这远远不够。
“能让我看看你们的肤甲吗？”她问。
“没问题。”肤甲泛起一阵微光，卡莎的衣服在转眼间变成深色的肤甲，那邪祟的形态，透露出莎拉无法想象的恐怖。
莎拉伸手去摸，一股震撼心灵的力量直逼脑海，她感觉到一种湮灭万物的敌意，来自生命的死敌。
毫无疑问，这种力量是邪恶的，但它的强大，也毋庸置疑。
她开始有些担心自己能不能掌控这种力量，但随即想起眼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便打消了这个顾虑。
“我要怎么把肤甲变成衣服？”莎拉在卡莎的肤甲上摸索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开关或拉链。
“你得等肤甲覆盖了全身才能拟态。”卡莎褪下头盔露出脸庞，莎拉下意识的将手上衣去摸她皮肤与肤甲的连接处，然后被前者紧紧抓住了手，那力量让她完全无法挣脱。
“抱歉。”莎拉道歉，卡莎松开了她的手。
“我不喜欢穿束腰的衣服，有什么办法在我学会拟态之前把背上这块东西隐藏吗？这实在是太……不美观了。”
“你可以像这样把肤甲收成一块。”卡莎将全身肤甲折叠收缩成后背上的一块甲片，如果有一件短衣穿上就能盖住。
房间里一个是她的情侣，另一个同为女性，她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已经做好了充当模特的准备，毕竟这些教程，总不能让卡恩来教莎拉吧？
在她的帮助下，莎拉成功的把覆盖了后腰的肤甲重新收进尾椎骨的那一小块甲片里。再一提裤子，就轻松的盖住了丑陋的肤甲，完全看不出来异常。
莎拉之所以换上宽松的睡衣裤，也是想到了这一层原因，方便操作。
“还是女人懂女人。”莎拉抓住卡莎的手，抛去一个风情万种的媚眼：“你肯定是知道我喜欢穿露脐装，所以才把甲片贴在那里的吧！”
卡莎冷着脸没有回答，她之所以贴在那个部位，是卡恩事先叮嘱过的。
“要塞到衣服能盖住的地方。”
然后她准备动手的时候，发现莎拉后背就一条带子，什么都盖不住，就只能往裤子里塞。
她都没注意这么仔细，但卡恩却注意到了，这说明了什么？
感觉到从卡莎身上传来了若有若无的杀意，卡恩若无其事的偏过了头。

第一百九十五章 真实目的
在驻地里没有办法给莎拉展现肤甲的能力，要知道他们可是在悬空的山崖船屋上，这要是把这里弄塌了，那可就太危险了。
所以卡恩只能口头告诉她一些注意事项。
“每个人的肤甲都是不同的，你只有让它成长到完全覆盖的程度，才能展现它全部的能力。在此之前，我们也不知道你的潜力如何，会获得怎样的力量。”
“你需要吞噬大量的血肉，加速肤甲的成长。”
卡恩和卡莎一人一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大量的血肉……”莎拉来到窗边，隔着玻璃看向夜幕下的屠宰码头，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我还得多去几趟屠宰码头。”
接下来是她的喃喃自语。
“每当我在这里看见有海兽被拖上码头，当天晚上就可以动身潜入屠宰间了。一般来说，肢解贩卖海兽一天功夫是不够的，晚上多多少少总会留下大货。”想到这里，她突然笑放声大笑：“一想到要在普朗克的地盘上抢东西，我就感觉很兴奋。”
“他是怎么惹到你了？”莎拉的笑声中透出一股疯狂，卡莎不免多嘴了一句。
一对手枪被莎拉放在了桌子上，象牙握把，制作精美，大师工艺。然后她点燃一根雪茄，坐在窗户闷闷的抽着，吐出一缕烟雾。
在她伤感的诉说声里，缥缈的烟雾化成了往事云烟。
莎拉的母亲是著名女枪械师艾比盖尔&#183;福琼，在制枪手艺界是一个传奇人物，许许多多巨商船长的收藏里都能找到她定做的手枪。
但也因此，她的枪被心怀不轨的人惦记上了。
当时刚刚崭露头角的普朗克，要求莎拉的母亲为他制作一对手枪，必须无人能及。
在胁迫之下，福琼无奈接受了订单。
“一年后的同一天，他带着红面巾来了，上我家明抢这两把枪。母亲说他配不上这两把枪，他就用它们射杀了我的父母，还有我。只是他没想到，有个女孩活了下来。愤怒和仇恨陪伴着她度过了那个冰冷的夜晚，还有无数紧随其后的黑夜……”
烟雾被风卷出窗外，莎拉摸向自己胸口那块伤疤，但没想到那块伤疤不知不觉中被肤甲修复了，她有些失意，但随即又坚定了眼神。
“十年来，我孜孜不倦地攫取着所有可能用得上的资源，等待着普朗克将我忘记，放松警惕，高枕无忧地躺在自己的宝座上。然后我会让他知道，‘失去’二字真正的含义。”
说完自己的动机，莎拉看向两人：“除了雷文以外，只有你们知道我的目的。”
“我们不会说出去的。”卡莎打着担保回答。
“回答我一个问题。”莎拉突然看向卡恩，后者点点头，洗耳恭听。
“想要屠宰码头的话，你为什么不去找普朗克。他已经不如当年了，这股力量正好可以让他重振雄风，我相信他甘愿为力量放弃一部分利益。”
普朗克在比尔吉沃特虽然处于霸主地位，用威慑、暴力和权谋统治着海盗之城。曾经的他敢偷走诺克萨斯的军舰，洗劫艾欧尼亚的寺庙。
但是现在，他出海劫掠的频率，已经大不如前了。
十二海域上黑帆的影子变得越来越少，他更多的时间用在了管控比尔吉沃特上，只满足于做比尔吉沃特的主人。
这些都是莎拉观察出来的结果，虽然她跟普朗克没见过几次面，但她对他的了解比那些成天追随在他左右的大副都要深刻。
“你这是在帮你的对手说话吗？”卡恩撑着下巴，无精打采的说着。
“不，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莎拉长舒了一口气，把抽完的雪茄一把留到窗外。
她不明白。
跟着普朗克，卡恩只需一步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而跟着她，则需要许多步才能达到目的。
除非他有别的考虑。可那又考虑了什么呢？
“跟年轻漂亮的大姐姐合作总比跟心狠手辣的老头在一起舒心吧。”卡恩觉得这种事情没什么好说的。
他刚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下。
“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卡莎冷着脸用臂弯夹着他的脖子，牙缝里挤出威胁的声音。
看似在惩罚卡恩，实则在宣誓主权。
亲昵的姿势，打情骂俏，怎么看都不像惩罚。
莎拉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的唇边挑起一抹微笑。
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她，也会为看到这样和谐的一幕感到片刻的轻松。
“开个玩笑，气氛太沉闷了。”卡恩笑着举手去抓卡莎的耳朵，后者就主动把下巴拄在他的脑袋上，同时上半身前倾靠住他的后脖颈，就像一件连帽衫挂住了他。
接着他耸耸肩，说出了他为什么不选择普朗克的真实用意。
“普朗克野心太大，没有底线，一旦他获得这股力量，就会肆无忌惮的到处挑起战火。我们不想为他的行为买单，也不想因他的所作所为被世人仇视，把力量给一个有心无力的人，只会扩张他的欲望，制造出更多的悲剧。”
他说话时的震动顺着紧挨着的脑袋传进了卡莎的耳朵里，她能感觉到这是他心底最真切的想法，一种心有灵犀的直觉。
卡恩的力量不是随意就给予的，他并不希望有人用虚空肤甲去为非作歹，还害得他们也被牵连进去。
要是被普朗克得到了这种力量，他丝毫不怀疑普朗克会为虚空肤甲制造出一座座尸山血海，以追寻更强大的力量。
从卡恩的回答里，莎拉也认清了一些事实。
那就是在她获得力量之后，所做的一切都要限制在某个范围内。
她最多代替普朗克接管比尔吉沃特，但不能成为第二个他到处烧杀抢掠，而是要将这座城的混乱终结，为其稳定的提供海兽资源。
莎拉扬了扬眉毛：“别的不说，我只要能看到普朗克的尸体就够了。”
“其实我现在就有好几种办法能杀死普朗克，但是没用，过早杀了他你根本没有能力从激烈的帮派竞争中取得屠宰码头的控制权。所以当务之急，你要先提升自己的力量，让厄运小姐的势力在比尔吉沃特占据一席之地。”
卡恩还有一点没说——如果有需要的话，他也许会把屠宰码头变成自己的虚空培育工厂。

第一百九十六章 橘子和芒果
夜谈在双方都还满意的情况下结束了。
莎拉又去仓库拿了一瓶酒，喝着小酒回想这一天，她感觉过得有些如梦似幻。
她曾在一夜之间失去所有，又在一天里获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力量。
但越是跌宕起伏的生活就越让她怀念曾经小海岛上一家人不被打扰的宁静快乐。
已经回不去了，只能让它以海盗之王的磅礴落幕收场。
酡红的醉颜出现在莎拉的脸上，她听见隔壁屋传来的动静，愣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原来超凡者也这么贴近生活的吗？”
她不知道这件事是因她而起的。
“你还说你找莎拉合作没有别的意图，这不就自己承认了？”
卡莎侧卧在床上，一只胳膊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捏住卡恩的鼻子左右拉拽。虽然这件事情已经在酒桌上解释清楚了，但她觉得还得做做文章让卡恩长长记性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要选年轻漂亮的姐姐呢？还是要选心狠手辣的老头呢？”卡恩搂着她的大腿，用嘴呼吸，瓮声瓮气的回答。
“我选莎拉，但是我觉得你的关注点在年轻漂亮上。”
“可你不比她更年轻更漂亮吗？”
卡恩看着那张只属于自己的侧脸，精致的轮廓配上冰冷的眼神，简直令人窒息。
“这里我可比不上她。”卡莎终于松开了手，把身前垂下的头发撩到脑后，露出心头的柔软。
得知卡莎是在望洋兴叹之后，卡恩笑得前俯后仰，一巴掌拍出声响，被窝里的温度顿时燥热了几分。
“你急什么，你还有时间呢，再过几年你也不一定比人家差啊。而且这样可以让我们贴得更近。”
这是说胸小可以抱得更紧的意思吗？卡莎不知作何感想，伸手去揪卡恩的脸肉。
“你说话越来越露骨了。”她说。
她有这样的感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是随着年岁增长带来的感受。
“不是你爱听的吗？”
“那你再说几句来听听。”
“你有一个适合翻云覆雨的臀。”
“更露骨了。”卡莎嗔了一声，脸都红了，她要听的才不是这种。
“露骨不好吗？这意味着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没有伪装、没有隐瞒、也没有人挤得进来。”
有力的臂膀逐渐收紧，卡莎放弃了挣扎，直接瘫倒在卡恩身上，满头长发流泻而下，盖住了彼此交错的睫毛，仿佛盖下了芙蓉帐。
只靠着额头和软软的鼻尖支撑，当真是贴得极近，连呼吸都融合在一起，带来微微窒息的眩晕感。
“我没说不好，我只是想……把最好的都给你。”明明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就在那里不停的喘息换气。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变得好快好快，连吞咽的声音都变得如雷贯耳。
有生以来，她第一次这么害羞过。
“彼此合适才是最好的。”他的呼吸带出一阵暖风，让她感觉脸都要烧起来。
“怎么才算合适？”除了紧张以外，她又感觉到失神，恍惚，灵魂仿佛已经出窍。
“心里只够装下你。”卡恩直勾勾的盯着她，微微张嘴，从心底的深井里发出回响。
嘴唇上传来酥麻的感觉，心跳多跳了一拍，在某个瞬间之后完全重合，已经完全分不清楚彼此。
卡莎闭上眼睛，把无处安放的手从对方的脖子后面拢过。她想这也许就是嘉玛所说的那种，触电的、怦然心动的感觉吧。
……
第二天，两人不受打扰的睡到临近中午，才被莎拉叫起来吃午餐。
“你们俩挺能折腾的啊。”她的样子有些无精打采，显然昨晚睡眠质量不太好，也是拖到不久前才醒来。
“隔音效果不行。”卡恩说。
其实两人没做什么，虽然有过别的尝试，但到现在都只是无限接近最后一步。而昨晚他们只是在床上翻了几下身，动静就传到了隔壁去了。
“将就吧，这地儿就这样。”莎拉领着两人去餐厅，他们吃的是早中餐，时间不对，所以到地方之后只有他们三个人在餐厅里。
主食是芝士焗虾吐司，里面塞了这一些干燥处理又泡发过的蔬菜粒，吃起来无论是味道还是口感都一般般。
卡莎见旁边的果篮里还有一些芒果和橘子，就去拿了几颗过来，不然单吃吐司口干难以下咽。
“你们要什么自己挑。”她说。
“我拿个橘子吧”卡恩嫌芒果汁沾手，选了汁水多的橘子。
“我都不吃。”轮到莎拉，她却摇摇头，还把没吃的吐司面包放到了盘子里：“吃不下了。”
“虚空肤甲会使人感受不到本体的饥饿，但同时也不会有饱腹的感觉，你不可能吃不下的。”卡莎解释道。
莎拉指着这两种黄色的水果，无精打采道：“主要是它们跟你们一起出现，让我想起了倒胃口的人。”
“谁啊？”卡莎眉头蹙起，她第一次听人说自己倒胃口，有点生气。
“普朗克还有俄洛伊。”莎拉撇撇嘴：“他们以前是情侣，就跟你们一样。一个爱吃橘子，一个走到哪都咬着芒果，还把沾满口水的果核随地吐掉。”
普朗克常年住在海上，要靠吃橘子预防坏血病。而俄洛伊是从附近芭茹群岛来的海兽祭祀，莎拉在一些船长的葬礼上远远见过几面。
她长得比男人还要五大三粗，一口一个芒果含在嘴里，吐出来就只剩下了果核，仿佛把芒果当成了糖果，吃相非常不雅。
“我们哪有那么不堪。”卡莎感觉受到了冒犯。
她装模作样的用肤甲的爪尖划开果皮，轻轻剥开，撩着长发优雅的小口吃着，引来卡恩一阵嗤笑。
“吃个芒果还这么麻烦，一点都不过瘾了。”
“闭嘴吃你的吧！”她转过脸来凶卡恩，后者根本没当回事。
“好了，赶紧吃完去看看屠宰码头今天有没有捞到什么大货。”
卡恩的柑橘掰成四瓣马上就吃完了，而卡莎的芒果吃到后半段就很麻烦，不管怎样吃都要沾到手，因此浪费了一些时间。
随后三人来到船屋上，远远的眺望着屠宰码头，正好看见一头蛇形海兽被塔吊一点点从血海里拖上来，与猎海船分离。
“暴烈海甲龙，这家伙可不好搞啊。它的甲壳很坚硬，只能从嘴里进去先把内脏拆出来，拆解进度肯定快不起来。”
莎拉的唇边浮现出一抹邪魅的微笑，看来今晚能饱餐一顿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到点了
一天就这么在等待中过去了，莎拉在窗边从中午坐到晚上，一直关注着屠宰码头上的情况。
如她所料，海甲龙的拆解进度十分缓慢，即使是叫来手艺最好的屠夫也快不起来。
为了方便进入体内割下内脏，海甲龙被摆成一条直线，因此那长长的蛇形身躯后半截都还暴露在屠宰间外，可想而知里面的进度才进行到哪里。
直到夜幕降临的时候，海甲龙的肠子都还没被抽干净。
要知道鱼的内脏是很容易腐烂的，必须尽快处理掉，加班加点是没跑了。
不过拆解海兽这样高强度的工作，肯定没法持续一整天。
等到了半夜，码头上的屠宰间收工了，海甲龙的后半截身躯为了避免被码头上成群的硕鼠啃食，被工人们塞进了屠宰间盘了起来。
莎拉感觉差不多了，便挎上双枪披上风衣走出了房间。
推开门，正巧遇见卡恩两人在走廊里，同样准备出门。
“到点了？”卡恩问。
“嗯，饭点到了，你们要一起去吗？”莎拉用帽子罩住了猩红的长发，压低了帽沿，波浪的长发盖住了她半张脸，半遮半掩显得更加妩媚了。
她还以为卡恩两人要随她一起去吞噬海甲龙。
以前莎拉也潜入过别人的地盘里偷过东西，但偷这么大的东西还是第一次，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忐忑。
“不。”卡恩摇摇头：“我要去扒手广场。”
莎拉听到广场还以为两人要出去逛逛市场增进感情呢，不过当她注意到卡恩手中一张卷起来的纸后，才发现两人其实有别的事要干。
“这是悬赏令？”
“嗯。”
“你们想要悬赏谁？这钱给我赚不好吗？”莎拉有些不明白，明明整个比尔吉沃特最美貌最能干的赏金猎人就在眼前，为什么他们还故意跑一趟广场去把生意交给别人做。
这是看不起她的业务能力？
卡恩摇摇头：“没有钱赚，这是空手套白狼，我只是想通过悬赏令表达某种讯息，让某个法外狂徒闻讯而来，就像闻着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
“噢，这也是计划中一部分？”
卡恩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那我就独享大餐去了。”莎拉从两人身旁走过，不过还没等走出走廊就被叫住了。
“对了，记得给我留一张上好的海龙皮。”卡恩突然叮嘱道。
“你要那个做什么？”莎拉单头叉着腰，回头望道。
“我要做订做一双皮靴。”
“皮靴？我看你也用不着啊。”想到肤甲可以拟态成各种衣物，她把目光移向卡莎：“不如做成钱包送给妹妹怎么样？”
她自己是不敢要的，不然有挑拨的嫌疑。
“不是我自己用的，这是另外一个诱饵。”
……
一路上，莎拉一直在思考卡恩的那些话。
似乎除了自己以外，他还同时在计划着利用别人帮他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即使她问了他也没说，只说这是推翻普朗克的一环，让她先做好自己的事情。
莎拉理清了一下思路，当务之急是先让虚空肤甲进化到全覆盖，弄明白自己有什么能力。
屠宰码头散发的气味随着海风飘散开，还是那么的令人作呕，臭得不行。
即使用烈得胡母都喊呛的朗姆酒浸透面巾再捂住鼻子，也依然挡不住这股臭味。
不过莎拉已经习惯了这股臭味，有时候风向不对，屠宰码头的臭味可以弥漫整个比尔吉沃特的下城区。
只要想在比尔吉沃特生活的人，无论你是骗子还是赌徒、是船工还是船长、是穷人还是富人，最终都会习惯这股臭味。
更别说，还有许多讨生计的人指望着屠宰码头上的脏活累活过日子。
一个海怪产业支撑起了比尔吉沃特的经济，海浪染上了血色，就意味着人们兜里有钱；既然有钱，就要花到码头周边的饭馆、赌窝、妓院等等销金窟里。
大多数比尔吉沃特人都是从屠宰码头开始混的，想要赚钱你就得先忍得了这里的腥臊恶臭。
码头已经散工了，只有几个铁钩帮成员在巡逻。
昨天她在这里杀了荡妇开膛手，因为没有让码头产生什么损失，就被当成普通的仇杀事件了。
因此，屠宰码头的警戒还是那么的松懈，这方便了莎拉的潜入。
莎拉蹲在码头上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风衣的尾端已经拖在滑腻的地上，脏乱不堪。
码头上每隔十几米就随意堆砌着巨大的板条箱，借着箱子的掩护，她一步步的靠近码头上的屠宰间。
往常来说，成群的码头硕鼠会跟着单独出现的人，等待那个人醉倒不省人事饱餐一顿。
这种老鼠每只都有狗鲨那么大，光滑油亮的皮毛就好像反光的鲨鱼皮，流线型的身材让它们也成为了游泳的一把好手，鲨鱼形状的嘴巴是为了方便它们捕抓水下的食物。
如果不找一条腐烂的海蛇或是别的什么肉食引开的话，潜入者的位置就可能因为鼠群跟随而暴露。
但莎拉今天却意外的发现并没有码头硕鼠跟着她。
她摸了摸自己的尾椎骨，可能是肤甲把耗子们吓得不敢过来。
莎拉在阴影中等了一会儿，几个巡逻的帮众逛到了屠宰棚后面，从她的视野中消失。
这意味着在他们转回来之前，她有两分钟的时间可以潜入。
她踩着皮靴一路小跑到屠宰棚前，在不发出太大动静的前提下尽可能的加快脚步。海浪拍在码头上的回响和天上海鸥的叫声会掩盖她的脚步。
只花了二十秒不到，她就来到了屠宰棚的门前，门的上方装饰着金属制的巨大骷髅圆盾。她轻轻推了一下木门，然后她发现木门上锁了。
钥匙在巡逻队员的手上，莎拉自然不可能去抢。
跟几个男人打架，她一个弱女子免不了用枪，而用枪就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于是她掏出了匕首，把刀尖捅进锁孔，开始撬锁。
作为一名与精密仪器打交道枪械师，这不是什么难事，而且赏金猎人想要出入各种危险的地方，不会撬锁可不行。
这是必修课，她撬过的锁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海甲龙
在巡逻的帮众转回来之前，莎拉就已撬开了门锁，溜进了屠宰棚内，并且掩好了木门搬来随地乱放的生锈铁链堵在门后。
这阻止不了铁钩帮帮众进来查看，但是可以防止海风把木门吹开。
屠宰棚就是一间一眼尽收眼底的大木棚，里面没有什么隔间，只有楼梯通向墙边高处的回廊。
像这样的屠宰间，码头上有好几个。不过白天的观察让她早就知道海甲龙被放进了哪个屠宰间，这样夜里才不会迷路。
海甲龙盘起的尸体几乎占据了整间屠宰棚，传出腥臊恶臭的剧烈咸腥。
似乎是感觉到了食物的靠近，身后的肤甲泛起了一阵阵的刺痛，催促着她快步走向尸体。
头顶的天花板间有很多缝隙，这木棚漏水严重。
她悄悄的绕到这巨兽的正面，它上颚延伸出的尖角被铁链缠住，吊在了巨大的鱼钩上，以一个微微抬头的姿势，苍白的鱼眼中早已没有了光芒。
海甲龙的头部是甲壳最坚硬的部位，咬力强劲的双颚可以将船身裂成两半，但如今它的咬肌已经被屠夫割断，松懈的下颚无力垂下，露出一张千刀万剐的血盆大口。
它长着鳞次栉比的尖刺形鳞片，鳞片的末端在它活着的时候会发出萤火般的光亮，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灯带，但在死后这种光芒已经消失。
牙缝间源源不竭的流出滑腻血水，已经浸满了木板条地板，即使是海浪也冲刷不干净。
这种稀有的海兽就算是莎拉也没有见过几次，相传它们会把发光的卵产在深渊之下的珊瑚礁上，让不少海员误以为自己看到了巨大的夜明珠。
而一枚卵至少就有三只以上的海甲龙守护着，一旦有猎海船误认追寻着海底的光芒靠近，就会被附近的海甲龙撕碎沉底。
海怪的血肉其实价钱一般，真正值钱的东西是更大个头、更加危险的怪兽身上的某些器官。
比如说海甲龙的皮，这种全身被硬鳞包裹的庞然巨兽只有腹下某处才有一圈柔软的表皮，这是它们为了繁衍做出的妥协，全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
但即使这样，这个部位的海龙皮也是柔如薄纱，韧如精钢，如果能做成皮靴，绝对受极追捧。
莎拉记着卡恩的嘱托，用刚才撬锁的匕首把这圈海龙皮剥下来，小心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然后她掀开衣服露出了肤甲，用手辅助引出虚空能量，将其注入到海甲龙的薄弱处，开始腐蚀它的血肉。
侵蚀顺利的进行着，血肉转化为苍白物质，那是一切血肉的本质，虚空渴求的营养。
它被吸收进肤甲中，刺激着肤甲增生，同时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
莎拉极力压低着声音不让自己喊出声来，她克服痛苦的方法就是让自己思考，转移注意力。
她死死的盯着海甲龙越来越大的伤口，然后感受着肤甲在皮肉上一点点蔓延开来，思考着海甲龙是否在自己身上以另外一种方式活着，以及虚空到底是怎么样的怪物？
比尔吉沃特这个城市从来没有感受虚空的恐怖，身上这一小块肤甲带来悚然饿意，都超过了一个溺水之人在海底直面深海巨兽的恐惧。
也许就算是芭茹人信奉的海兽之母娜迦卡波洛丝，恐怕也抵挡不了虚空的吞噬。
那亘古不变的饥饿将她淹没，她感觉自己正在变成一个怪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不知不觉，巡逻的帮众已经转到了正门，同时也发现被打开的门锁，不禁破口大骂。
“为什么这间的门没锁啊？那些屠夫在想什么呢，要是东西丢了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
莎拉被声音惊醒，停下了吞噬，在一眼望到头的屠宰间里寻觅着藏身处。
“可能已经臭到神志不清了。”另一个帮众开玩笑道。
“嗨，我估计是工资太少干活不得劲，急着出去收过路费。屠宰间的活计可真不是人干的，一头海兽从猎杀到贩卖，每次都是船长船员们先拿走一袋袋沉甸甸的金海妖，只剩下几枚铜鲱鱼分给屠夫们，如果不是屠夫们把海怪肢解，他们的战利品可就要烂在海里了。”
一个话篓子开了口，声音离门越来越近。
“所以你才来当夜哨喽？”
“可不是嘛，有本事的人都去当鱼叉手了，像我这种贪生怕死的只能找点清闲的活计混日子。”说完，那人咕哝的喝了一口酒，打了一个饱嗝，然后木门被推开了，门后的铁链在地上摩擦发出哗啦啦的回响。
铁链摆放的位置引起了喽啰们的警觉，正常来说这种向内开的门在关门后不应该有东西堵在门后才对。
“仔细检查一下。”
几个帮众走进屠宰间，从吊起的龙头旁边经过，通过楼梯走上了高层的走廊上。
借着天花板透下的月光，他们俯视着海甲龙蜿蜒盘亘的巨大身躯，整间屠宰棚一览无余，除了海兽尸体就只有挂在墙上的各种肢解工具。
“走吧，没人。”
几个喽啰走出腥臭难当的屠宰间，临走时不忘把门反锁上。
他们可是在普朗克手下讨饭吃的，一般没人敢来招惹这位残暴的海盗之王。可要真是出了状况，他们老大在搞死凶手前，可能就先把他们变成阴沟里的几具尸体。
因此谁都不敢懈怠。
屠宰间重归寂静，但很快就被一声咳嗽打破。
就快要窒息的莎拉从海甲龙的喉咙深处爬出来换气，浑身已经覆满了黏腻腥臭的液体，猩红的头发黏在身上，不停的滴落着血水，狼狈不堪。
“老娘要吐了，真不知道是谁吃谁。”
钻进巨兽身体里吞噬血肉的经历绝对令人难忘，或许希维尔和她能有共同话题。
之前腐蚀出的缺口没有被发现是因为它位于海甲龙的腹下，站到高处会因为角度问题而被挡住。
总之，她花了一点点运气躲过了一劫。
现在浑身刺痛难忍，躺在巨兽嘴里什么也不想管，就这么让肤甲自主吞噬着血肉。
而她注意不到的是，在她转移之后腹甲处的侵蚀仍在继续，而且愈演愈烈。

第一百九十九章 打搅
莎拉躺在海甲龙的喉咙深处，看着身边被紫色能量包裹的肉壁一点点融化成苍白的物质流进肤甲内，露出坚硬的龙脊。
在虚空能量不足的情况下，最先溶解转化的是血肉的部分，其次再是坚硬的骨骼与甲壳。不过随着肤甲的生长蔓延，莎拉可以掌握的虚空之力越来越多，溶解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不出半小时，海甲龙的龙头已经被腐蚀成一幅空壳，通过眼窝可以看到其空洞的大脑。
这让莎拉不禁担心它会脱钩砸落到地面发出声音。
还好虚空能量并没有腐蚀固定龙头的铁链，它仍被牢牢的吊在屋顶垂下的巨型鱼钩上。
剧痛像潮汐一波又一波的袭来，她忍住了一次又一次，每当她的精神就要在这痛苦的海洋里沉没的时候，是复仇的欲望给了她挣扎的力气。
额头渗出的冷汗就像跳水崖的瀑布一样，她摸向自己的后背，那里已经不再柔软，而是覆满了一层光滑的硬鳞，脊背上还长出了一排背鳍般的东西。
“我这是要变成海妖了吗？”
此时鳞甲已经覆盖了她整个后背，这和卡莎他们的肤甲有些差异。
她很想试试看肤甲还能不能收回去，却又怕打断肤甲疯狂吞噬血肉的节奏。
莎拉素面朝天五官扭曲，像一条搁浅的鱼儿般剧烈的喘息着，一点点的滑向海甲龙的食道深处。
在某个时刻，她感觉肤甲传来的刺痛变得异样，就像有一把重锤落在了她的后背上，驱使着她被动的站起来。
莎拉翻身站起，看向海甲龙幽暗深邃的食道深处，一阵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传来，随后几簇紫色的荧光在黑暗中亮起。
海甲龙的体内怎么会有生物？
莎拉心中刚刚升起疑惑，就从微光脉动的眼睛里中找到了答案。
眼前这些利爪带钩的四足生物眼中透出解构万物的饥饿，与她身上的肤甲同出一源。
来者不善。
她从它们身上感受到了无法和解的敌意，于是下意识的摸向大腿外侧包裹了防水布的双枪。
莎拉把虚灵理解成离开了宿主独自成活的肤甲的一部分，是她肤甲衍生出的邪祟存在，这猜测离真实情况已经很接近了。
实际情况是，她之前用于侵蚀海甲龙腹部的虚空能量蔓延开了，但几个喽啰的打断让她不得不转移到体内，导致这部分虚空能量失去了控制，在放任之下自行演化诞生了虚灵。
出现眼前这样的局面实属无奈，连卡恩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厄运小姐也不会一直被好运眷顾。
那些邪祟的生物靠近了，它们用刃足勾住了血肉，在海甲龙的肉壁上爬行，几丁质的甲壳覆盖着一层湿漉晶亮的黏液，这恰恰说明它们刚刚诞生不久，可凶性却丝毫不减。
眼前这几只虚灵给莎拉一种比面对一群剃刀鱼群还要强烈的危机感，隔着十来米远，她已经把双枪上的防水布揭开了。
她全身上下似乎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尖叫，理智让她立刻逃跑，但直觉却告诉她不能逃走。
不然海甲龙就会被虚灵吞噬，诞生出更强大或者更多的虚空生物，那时整个屠宰码头都可能沦陷。
她必须解决这几个怪物，她的肤甲涌现出强烈的杀戮冲动，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进食。
但是她又不能在这里开枪，枪声会引来铁钩帮的帮众，情况也不会好到哪去。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肤甲涌出一种冲动，让她四肢充满了力量。
莎拉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拔起匕首冲了上去，插进虚灵头顶的那只竖眼。但后者并没有死去，被莎拉按住脑袋奋力的挣扎，锋利的四肢割破了身下的肉壁。
“没死？”莎拉连忙拔出匕首，翻身躲开另一只虚灵的扑杀。
虽然第一次出手没有让对方减员，但是她好歹知道了不能用常规方法来对付这种无脑的生物。
她边退边打，用坚硬的鞋跟踩住一直虚灵的前肢，然后把匕首刺进了微光脉动的心脏。
看见三眼散发的紫色邪光黯淡下去，莎拉扬了扬眉毛，终于找到了窍门。
一只虚灵沿着肉壁挥动利爪飞扑而来，莎拉侧身跨出一大步，紧贴在肉壁上，带钩的足掠过堪堪她的鼻梁，然后她被肉壁弹到了另一侧，旋身挥出匕首。
虚灵的甲壳又硬又滑，匕首被挡到了一边但她从没想过这样将对方劈成两半。飞扑而来的虚灵被匕首挡了一下，四脚朝天的摔在了莎拉脚下，接着被鞋跟狠狠踏碎。
“真恶心，让我想起了不小心踩碎了那只正在换壳的迅捷蟹的感觉。”
莎拉抬了抬脚，发现虚灵的尸体和鞋子嵌在一起了，无奈只能把那只鞋子脱下，朝着剩下几只虚灵扔过去。
然后她立刻转身跑出海甲龙的食道，在滑腻的地板上拖着脚，冲向挂着各种肢解工具的墙壁。
因为光脚的缘故，莎拉一路打滑，好不容易滑到了墙边取下一柄代带钩的鱼叉，那些邪祟的生物已经爬到了她的脚边。
莎拉蹲下旋身反击，鱼叉将两只虚灵打翻了，它们的四肢挣扎狂舞，却因为地上的滑腻而始终翻不过来。
她一看乐了，顿时先不管这两只四脚朝天的虚灵，专心对付其他的敌人。
在墙壁上重重踹了一脚，垫着背后光滑的肤甲滑出了十几米远，然后扒住海甲龙的鳞甲重新爬到乐尸体上方。
余下几只虚灵锲而不舍的追了过来，但却勾不住海甲龙坚硬的外壳从而无法爬上尸体。
莎拉只要像海滩上捅鱼的渔夫那样依次捅下鱼叉，就轻松的捅穿了它们的心脏。
下地又把那两只不停挣扎的虚灵捅死，这骤发的危机终于解决。
莎拉在处理现场的时候发现了虚灵的心脏是个好东西，就将其喂给了肤甲。
没有虚灵的打搅，剩下的吞噬工作进展顺利。在天亮之前，她终于把整只海甲龙都吞噬干净了，连骨架都不剩。
看着突然空荡的屠宰间，莎拉重重的喘了一口气，同时心里涌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第二百章 半覆盖
夜幕四合，城市的下方已然安睡，而上方却在夜夜笙歌。
枪械店的大门在这种时候被打开，坐在前台的雷文想也不想就知道是谁来了。
“老大，你……”
雷文抬头看见莎拉的狼狈的模样，嗓子顿时就像被掐住了一样，声音拔高了几个调，以至于直接说不出话来。
莎拉现在的样子比昨天有过之而无不及，一身衣服已经破破烂烂就像被魔鬼鱼啃过，浑身散发着剧烈的腥臭，宛如在海怪肚子里滚过一圈。
噢，胡母在下！
雷文第一时间的想法就是——莎拉是不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癖好？这老大不能要了！
他真怕哪天莎拉把他们卖到屠宰码头干活。
“答应我，雷文，别瞎操心好吗？”莎拉摸了一把脸，把粘在脸上的头发拨开。
说实话，她也很讨厌现在自己这个狼狈的样子。
她也不想变成这个样子，但是为了取得复仇的力量，这点代价算不了什么。
“可我还没说什么呢。”
“最好不要。”
雷文欲言又止，看着莎拉不知何时变紫的瞳仁，忽然从心底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等到莎拉从他声旁走过，他低下头悄声喃喃了一句。
“你还是我们的老大吗？”
声音很小，但莎拉却还是听见了。
“我还是那个莎拉，这点不会变的。”
说完，她就走向了浴室，现在她只能冲刷掉自己身上噩梦般的味道。
一小时后，莎拉裹着浴袍擦着头发走出了浴室，看见了一左一右堵住了整条走廊的两人。
“你们大半夜也不睡觉的吗？”
莎拉停下了手中擦拭的动作，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不再是猩红的颜色了，被紫色浸染着，显得十分妖异。
“我看你一身狼狈的回来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卡莎通过了肤甲感觉到了莎拉的靠近，本想打个招呼，可没想到对方一声不吭的就走进了浴室。
“那真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了那么久。途中是发生了点意外，不过都已经解决了。”莎拉把遭遇虚灵的事情稍微讲了一下。
“居然还有这种事情，不过虚灵就是几个炮灰而已，只要打心脏就死，应该没什么难度的吧。”
卡莎随口说着，她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而莎拉却感觉到一阵苦涩。
要不是很快摸清了方法，她感觉虚灵比成年男人都要难对付。
“对了，你的海龙皮我给你带回来了，放在雷文那里。”莎拉对着卡恩说。
卡恩点点头：“那东西先不管，莎拉，我看你的眼睛变了……你的肤甲覆盖程度应该不低了吧。”
这才是他半夜不睡觉的原因，他要知道莎拉的肤甲进化出了什么能力。
“我不是很明白，你们帮我看看吧。”说着，莎拉一把掀开浴巾。
虚空肤甲已经蔓延到她的全身，不同于两人粗糙的质感，莎拉的肤甲布满了光滑细密的鳞片，看起来就像披上了一身鱼鳞皮，手肘和脊背都长出了微光脉动的鱼鳍，宛如传说中的深渊女妖。
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她可以控制鱼鳍是否发光以及展开或者贴合在体表，当她收起鱼鳍的时候，肤甲和两人的差别不是很大。
卡莎的目光注意到莎拉身上没有被肤甲覆盖的地方，那对半遮半掩的胸让她突然生出了一种想要找条拉链给她封上的想法。
“你的头盔呢？”她抱着胸问。
“没有，就这样。”莎拉摇摇头，她将肤甲全部展开就是这样子了。
某种程度上，这身肤甲将她的身材衬托得非常夸张，不过正常人看见她现在这样子直接就被吓跑了，哪会注意到这些。
“那离全覆盖还差个头盔。”
“有什么差别吗？”莎拉只知道拟态需要全覆盖之后才能使用。
她很需要这个能力，因为她的衣服就是给肤甲撑破的。
“有，差别很大。头盔不仅会强化五感，改变声音，还能赋予你虚空视觉，让你看见一些肉眼难以发现的东西。”卡莎伸手摸着莎拉的脸，她的脸上同样浮现出了浅浅的面纹。
“而且你这身肤甲是为潜游准备的吧，没有头盔你可无法憋气太久。”
“过几天再去一趟应该就够了。”莎拉说。
“好了，找个有水的地方去试一下你的能力。”
卡恩终于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插进话题，他之所以在这里等待就是为了一睹莎拉的能力。
莎拉将两人带出了枪械店，来到跳水崖瀑布的发源地。
因为海峡峭壁环绕的奇特地势再加上潮汐的起伏，使得比尔吉沃特的海面形成了一定落差，因而形成了许多瀑布。即使是卡恩的地理知识也无法解释这里的许多现象。
明明城中有不少地方都处于海平面以下，而且被瀑布时刻灌注着，但就是不会被海水淹没。
就说这个跳水崖，它的瀑布是从一个山洞里流出来的，卡恩实在看不懂一座柱状的山峰是怎么流出瀑布的，或许是有什么海兽藏在山体里面终日不停把海水泵上高处吧。
莎拉领着两人在山洞前停下，山洞里涌出的海水并不湍急，只能漫过脚踝，即使站在里面也不用担心被冲走。
不过在这么浅的水里游泳显然是不可能的，卡恩主要是想让莎拉展现一下肤甲的杀伤力。
当初他们只覆盖了双手的时候，就已经衍生出一些独特或者专属的能力了。
“当我想要离开屠宰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铁钩帮的人反锁在了里面。你们知道我是怎么逃出来的吗？”
“不知道。”卡莎想着自己遇到了这种情况应该会选择遁入虚空穿门离开，但是卡恩并没有把这能力移植给莎拉。
他觉得光靠着肤甲对身体素质的加持已经足够莎拉在比尔吉沃特翻云覆雨了。
“我把手指伸出门缝，用电浆腐蚀了锁头。”莎拉的指尖滴下了一滴灼热的电浆，立刻渗入一块岩石让其发出灼热的光芒，随后裂开，从缝隙中流出了融化的岩浆。

第二百零一章 电光
“电浆啊，都是我们玩剩下的了。”
“是吗？我觉得挺厉害的啊。”
除了电浆以外，莎拉现在可以用手指释放出电弧，只需要把摆动手指就能做到。
她摆出开枪的手势，食指立刻激射出电光，将岩石灼出一个焦黑的圆孔。
威力虽然没有卡恩的闪电箭强，但是胜在释放迅速，无需蓄力，比开枪都要方便。
感觉到在夜里噼里啪啦的放电有些显眼，莎拉就和两人走进了山洞内部。这是在测试莎拉的能力，卡恩让卡莎覆盖了肤甲，以免被误伤。
“母亲留下的双枪怕是要退休了。”莎拉没有带着双枪，她的双手连连射出电光，对着水流一阵激射，发现无论威力还是便利程度，都不是她的手枪能比的。
即使是枪械大师打造出来的双枪，也要经常保养，不然就会出现在关键时刻卡壳这种乌龙。
“留作纪念也好，还能省下一笔开销。”卡恩知道莎拉对那对枪有着浓厚的感情，只能稍微安慰一下。
“我会怀念与它并肩作战的日子的。”莎拉又发现自己对电能的运用其实很宽松，能用弹中指弹出电光，也可以将它们附着在爪子上把岩壁抓烂。
当她尝试着打了一个响指，整个山洞瞬间被强烈的光亮淹没，就好像一道雷霆在眼前炸裂，同时伴随着猛烈的回响。
“淦！你搞什么，我看不见了！”
猝不及防之下，卡恩的右眼就这么被闪瞎了，跟在艾卡西亚被雷劈的那次差不多，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视力。
然后他发现听不太清自己说话的声音，又掏了掏耳朵骂道：“耳朵也听不清楚了。”
他转身去找卡莎，才发现大家都被突如其来的闪光闪瞎了眼，还有巨响震聋了耳朵，就跟傻子一样站在原地伸手乱摸。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莎拉的声音透出错愕，她的眼前只有强光的留影，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让我们事先戴上头盔也好啊。”卡莎埋怨道，她现在才覆盖了头盔，但是已经晚了。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莎拉一边道歉，一边在心里记下窍门。
这个响指以后要在戴着头盔的时候再用，一个响指下去，除了自己全部变得又瞎又聋，全都是活靶子。
她坐在了流水中歇了会，等到视觉恢复后，卡恩忽然问她：“你的鳍怎么亮起来了？”
莎拉并没有意识到肤甲背后的鱼鳍已经自动展开了，这好像是一种本能的行为。
当她让肤甲接触到水流，紧贴的体表的鳍就会抬起，棘刺的尖端微微发光，能明显的看到有紫色的电弧在尖刺间来回跳跃。
这让她不禁想起了海甲龙，这种巨兽也会这样发光。
“好像我只要处在水流中，肤甲就会自动汲取力量。我现在感觉体内传来一股躁动，迫不及待的想要释放出去。”莎拉把头发全部挽到身前，背后的鳍依次亮起紫色电光，让人汗毛直竖。
“别乱来，如果你不想明天看见跳水崖下一片死鱼的话。”卡恩提醒道。
被他这么一说，莎拉把那份冲动压了回去。
他差不多搞清楚了，莎拉的肤甲完全是为海战而生的。
它可以发电放电，而海水是优良的导体，会放大她的杀伤力，她在海里的战斗能力只会比在地上更强。
相较于卡莎的火焰和弹幕，显然放电更适合在水下作战。
莎拉展现出了跟两人迥然不同的进化风格，这可能跟她吞噬了海兽有关，不过倒是很契合比尔吉沃特的环境。
虽然卡恩他们也能长出鳞甲水下作战，但总感觉没有莎拉来得专业。
卡恩突然想到好笑的地方——现在三人可以凑齐海陆空战队了。
“然后没有了吗？”卡莎见莎拉已经从水里站起身，准备走出洞口。
“你们还不满意吗？我觉得已经可以了。”莎拉总感觉自己跟不上这两人的眼界。
在卡莎看来，莎拉肤甲的能力还是单调了些。
也许她在水里能游得很快。但卡莎除了跑得快，还有隐身的能力呢。
她对其还抱着更多的期待，觉得不应该这么简单就结束了。
“如果还有什么悬念，那也是等全覆盖的时候再揭晓了。”卡恩拉着卡莎往外走：“回去睡一觉，明天一起去打听一下屠宰码头的最新消息。”
回到各自房间，又是直接睡到了中午。
洗漱一番，三人带上雷文来到码头市场上的酒馆占了一桌，要了好几扎琥珀淡啤。
打听消息自然是人越少越好，不过考虑到要兼顾庆祝，也就无所谓人数了。
虽然白天人们都在辛勤劳作，在酒吧里的人远远不及晚上的多，但总是有几个游手好闲的人不用工作，常年混迹于比尔吉沃特的各间酒吧。
甚至不用四人主动去问，这些闲人就说出了他们想要打听的事情，只知道喝闷酒的人还是少数。
比尔吉沃特就这么点大一座城，出了什么事不用一天就能传遍，屠宰码头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
“屠宰码头失窃的事情有说法了吗？到底是谁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在铁钩帮的监视下把那么大一头海兽偷走？普朗克都气死了，这一出直接让他少赚了好几袋沉甸甸的金币。”
莎拉将啤酒一饮而尽，脸颊微微泛起酡红。她在心里偷着乐，这事对她来说还挺光荣的。
在比尔吉沃特这个不法之地，拥有高超的偷术赌术并不会引来敌视，这些在这儿都是本事！
几个酒徒继续高谈阔论。
“我听说是猎海的船长忘了缴什一税，所以海甲龙就被胡子女士直接收走了。”
“那可太亏了，海甲龙那么少见起码也是四位数往上，这是因为一枚银海蛇损失了好几千枚金海妖啊！我听说有个富商都已经预定了海龙皮了。”
“不太可能，这次外出猎海的屠宰舰队为了带回海甲龙已经损失了好几条船，那些已经算是给大海的补偿了，胡母可没有这么贪心。”
“又或者这是滑头海灵的恶作剧呢？”
“呸！你最好别说它的坏话，不然被它缠上了要倒大霉的！”
“不就是在枕头下放活鱼，往靴子里塞海带吗？这有啥的，刚好拿来煲汤。”
“你是不知道，海灵为了跟人类玩躲猫猫还假扮过黄金独角鲸，把一整个舰队都引到了外海，然后全部人都丧生在风暴中。”
“嘶——”

第二百零二章 月蟒
关于海兽失窃的差不多就讲完了，可以确认的是铁钩帮加强了夜间巡逻，莎拉再想潜入就没那么容易了。
而且普朗克在赏金榜上悬赏目击者，只要能提供任何海兽去向都能换取赏金。
不过莎拉自觉手脚干净，没有留下把柄。
接着几个酒徒聊起了外地人的话题，说他们从哪个外来人员的手里坑到了多少钱。
很没品，但也很真实。
许多人都不是本来就出生在比尔吉沃特的，而是来到这里之后因为各种原因长久的定居下来。
有的人是在这里过久了，变得更明白如何去对别人进行盘剥和利用，为自己带来力量和财富。
也有的人是被盘削到工作好几年却连离开比尔吉沃特的钱都凑不出来，只能留在这个腥臭不堪没有人情味的城市里腐烂。
不过有一点是公平的。
每年的蚀魂夜，比尔吉沃特都首当其冲成为了最严重的受灾区。
在那一夜，不管你是穷人还是富人，成功还是失败，亡灵们都不会挑剔。
在这个无法之地，没有一技傍身连维持生活都很难。
常在岸边走，哪有不湿鞋。就连老手都可能失手，几个人聊起来才知道，雷文就是被以前的老大净身出户后，才跟着莎拉讨饭吃的。
就在他们闲聊的时候，一个人迎面走到他们这桌，嗓门大得吓人。
“厄运小妞，你这头发在哪染的啊？怪好看的。”
“谁？”莎拉没有转过头去看对面，而是问了一下身旁的雷文。
来人是一名冷脸的悍妇，穿着皮裤和鱼鳞衬衫，在脸上纹了许多瞪大的眼睛，咧嘴在笑，露出牙床上镶着一口锋鳞的下颌骨。
“亚赖船长的双胞胎女儿之一，纹身的那个。”雷文看了一眼，马上小声说道。
“月蟒号靠岸了？”莎拉小声嘀咕一句，然后开口回应：“你这婆娘上岸就是为了采购吧？你找我可没什么用，我又不卖酒。”
她继续头也不回的喝着酒，并不想自己发生变化的瞳色被看见。
“问一下这都不赏脸？架子不小啊。”那悍妇阴阳怪气着不肯走，莎拉便随便胡扯了一下：“在艾欧尼亚弄来的植物染料，纯天然不伤头发。”
因为虚空的侵蚀，莎拉的大波浪长发跟希维尔差不多变成了紫红的渐变色，似乎快速成型的人头发都是渐变的颜色，只有卡莎这种从小就跟着肤甲一起生长的呈现纯粹的深紫色。
不过从外形来看，渐变的色调确实更加绚丽一些，比较引人瞩目。
“有意思。”那妇人得到了回应，也不纠缠莎拉了，她们本来就不是很熟。
她来到吧台前跟老板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走出大大咧咧的走出了酒吧，接着就带进了几个人不停的往外搬着酒桶。
在她离开不久后，四人也结账离开了酒吧，他们来到码头，看见一艘老迈又蛮横的双桅帆船停在了港口里。
宽阔的甲板上，挂着数十盏熄灭的挂灯。两根加固的主桅外层涂满了防水的填缝料，雕刻出的鳞片组成巨蟒的形状盘绕其上，白银帆布缝制的风帆。
木缝处析出了板结的盐盖，船身上斑驳的墨绿色吃水线以下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藤壶，就像紧紧地抠进岛链的山脊和石缝里比尔吉沃特建筑。
攻城锤一般的船艏雕像是一条毒牙毕露的蟒蛇，铸造的材料来自死对头们留下的加农炮。
“胡母在下，这船怎么比别的双轨帆船大出这么多？！”卡莎不禁发出感叹，就是语调模仿不到位，让笑抽了的卡恩直想用力揉揉她的嘴角。
每到一个地方，她总喜欢模仿当地人的说话习惯，说是为了更好的融入当地。
而这句胡母在下就是比尔吉沃特人表达惊叹用的。
胡母也叫胡子女士，指的是娜迦卡波洛丝，当地人和芭茹人共同信仰的神祇。传说本体是一只栖息在海底深渊之下的巨大海兽，掌控着大海的一切运行，所有的海兽都是她的子嗣。
不管你信不信胡母，但只要在比尔吉沃特，就总能听见关于她的传说，芭茹文化以及和当地的日常习俗深深融合在了一起，就像屠宰码头的血浪，无法分清那是海水还是血水。
“这是一艘滚水，船体被做宽了，因此显得格外庞大，在外海大浪里会比切浪船更加平稳。”
“我就喜欢宽厚的类型。”雷文说着，下意识地拉开了两脚的间距：“虽然不像切浪船那样灵活，不过我敢拿一整瓶麦龙黑酒打赌，外海大浪上的她一定能把你稳稳地夹在自己胸前。”
船长们总喜欢把自己的爱船称呼为“她”。
“她的确有这能耐，雷文。”莎拉看着甲板上那对指挥着船工干活的悍妇别有深意，另一个没下船的双胞胎头戴着迅捷蟹头骨做的头盔，身上的护甲也同样用蟹壳拼接而成，整个看起来就像迅捷蟹成精了。
“还是算了吧。”雷文露出退却的表情，他这小身板可受不了这么重的口味。
“那你欠我一瓶酒了。”莎拉迎着海风微笑。
“怎么莎拉就赢了？”卡莎有点没明白，然后就被卡恩弹了一下脑门：“你不需要明白。”
“一鳞不拔的亚赖怎么就掏钱造了这玩意？”莎拉忽然骂道：“那个杂种小气鬼，肯下血本造船，却连一滴朗姆酒、一个铜板都不肯贡给下边的老爷们和夫人们。有次我拿下一道龙门发布的赏金，返航时再海上遇到了月蟒号，跟他要点淡水都不给！”
不过骂归骂，莎拉无法否认这艘船的赫赫战绩，曾经打沉过达克威尔荣耀，甚至还在赤红诺克斯托拉身上开过几个洞。
卡恩从她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异样情绪：“咋啦，你嫉妒啊？嫉妒就去搞一艘啊。”
“没钱。”莎拉干脆的回答，她确实想要属于自己的船，但是订造一艘双轨船实在太贵了，许多船长都是过了中年以后才打拼出自己的船。
这里说的装配了舰载火炮是战船，而不是渔船或者猎海船，两者的价格差异巨大，猎杀海兽都不需要这么好的船。
“等你能力成型了，在外海找机会抢一艘还不容易吗？”

第二百零三章 迷信
“这倒是……”听完卡恩的话，莎拉陷入了沉思，似乎在思考着可能性。
可以预见的，等她的肤甲完全覆盖，就能成为海中穿梭的死亡魅影，甚至被记载进比尔吉沃特的恐怖传说，成为于血港开膛手齐名般的存在也不一定。
运用好虚空赐予的力量，无论夺船或沉船，都不是什么难事。只要计划好，她就可以用极低的成本为自己赚取一艘专属的战船。
卡恩的声音把她从遐想中拉了回来：“我们莎拉船长，那你现在有中意的船了吗？”
莎拉看了一眼旁边的卡莎，后者只是听着，并不想参与这个话题。
因为不受到任何正规政府和贸易监管的制约束缚，在比尔吉沃特烧杀抢掠都不犯法，只需要注意会不会违反大人物们定下的规矩就行。
但这不代表混沌善良的卡莎就会赞成这些恶行发生，她冷眼旁观也只是因为大家都是黑吃黑，她不论为谁说话都不对，索性就不说了。
莎拉把目光移回到码头上的巨大帆船，说道：“喏，我觉得月蟒号就挺不错的，当然冥渊号就更好了，直接附带海盗王的宝座。”
她舔了舔嘴唇，目光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那我还是劝你不要打月蟒号的主意，欠了海债的船不能要，去抢诺克萨斯的三桅战船都比这个靠谱。”
“哦……没想到你这么迷信？”莎拉略感意外的看向卡恩，她的确听说过亚赖欠着海债不还，一直都没有离开内海太远。
“不是迷信，等还债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月蟒号装完货就离了港，四人打听到了消息也回到了店里。
莎拉保持皮肤白皙的秘诀就是尽量缩短在日间行动的时间，把琐事都交给手下去做。不然在比尔吉沃特逼人的阳光下晒几小时，就会发生身上多出了非常夸张的晒痕。
“普朗克运气不错，屠宰舰队刚才又拖回了一头海兽。”莎拉从房间里走出来，抽出一根雪茄点燃。
通过那扇窗户，屠宰码头的一举一动都被她看了个大概。
“是什么海兽？”卡莎很平常地说道，那语气大概就像在问“今晚吃什么”一样。
“琢珥鱼。”
要说什么海兽最受比尔吉沃特商人欢迎的海兽，那肯定要数琢珥鱼了。
它的青囊可以提纯出不同的魔法精粹，因而在符文之地无人不为之垂涎，一小瓶发光的青油就足够买下十艘大船外加船员还绰绰有余。
但取得青囊的条件也非常苛刻，需要在琢洱鱼还活着的时候，飞身跳进它剑齿密布的血盆大口中将青囊割下。青囊必须活取，否则其中的魔法精粹在琢珥鱼死后就会立即消散。
因此，琢珥鱼这种海兽虽然攻击力不是很强，体型也较小，捕猎难度低，但还是备受市场欢迎。
莎拉也是这样才说普朗克运气不错，要是成功取出了青囊，那光抽成都赚翻了。
“今晚你还要去吗？”卡莎问。
“去啊，码头虽然戒严了，但是我还可以游水去。”
“我觉得还是算了吧，不要撞上风头了，过两天我们再陪你去。”卡恩插嘴道。
“怎么？放心不下我啊？别担心，那些人抓不到我的。”莎拉挑了挑眉头，语气轻佻，随口呼出一缕轻烟。
现在她对自己的游泳技术非常有信心，即使还没有头盔，不能在水下呼吸，这些凡人也别想抓到她。
甚至，她开始想念屠宰码头的腥臭了。
“非也。”卡恩不急不缓的摇摇头：“青囊在上岸之前就已经被割下了，对于肤甲来说最营养的部位已经没了。只是海怪血肉的话并不贵，不如直接买就行了。”
每年比尔吉沃特都会在蚀魂夜之后举行千珏狂欢夜，扮演一玡的狼魂勇士会亲手杀死扮演十玑的愚羔，狼灵杀死羊灵，象征今后一年的丰收。
而羊灵就喜欢这么文绉绉的说话，所以莎拉并没有感觉卡恩突然蹦出个“非也”很奇怪。
“既然能省下来为什么要出钱呢？”
莎拉撇撇嘴，白嫖的原因是她不想让普朗克赚到钱。
“主要是琢珥鱼最好不要碰，不然被血港鬼影缠上了可不太妙。所以我让你等几天再去。”
血港鬼影派克，活跃在比尔吉沃特恐怖传说里的存在。
相传他身前是一名琢珥捕手，却在活取青囊的时候，被惊惧号的船长切断求生索丢弃在了鱼口中，葬身大海。
死后的派克化为冤魂，疯狂的报复将他抛弃的船长船员，而且很快就轮到了补船工，然后是大副、贸易官、放债人……实际上，任何一个与屠宰码头的血腥生意有关系的人都跑不掉。
但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人找到过一艘名为惊惧号的舰船曾在比尔吉沃特靠岸的记录。
卡恩不希望莎拉因为白嫖惹上了水鬼，他们不一定处理不了，但一定很麻烦。
“那好吧，我过段时间再去。不过……你真的相信那鬼东西吗？”莎拉笑着问。
她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传说，相反，她非常熟悉这个臭名昭著的血港鬼影。
常年跟赏金榜打交道，她自然知道赏金榜上唯二身价四位数赏金的存在就有派克，只在普朗克之下，价值一千枚金海妖。
有人认为派克只是个传说，传说中见到派克的人都死了，反过来那些说见过他的活人都是在撒谎，所以这是人们杜撰出来吓人的也不一定。
太迷信就会变得畏手畏脚，不过莎拉对这些鬼怪奇谈从来就保持着一颗敬畏之心。
每次出海，她都会把一枚银海蛇丢到海里缴纳什一税，找唤蛇者祈福，祈求出入平安。
“我反正是信了。”卡恩不置可否的撇撇嘴。
“那我也信。”莎拉又吸了一口雪茄。
真正的恐怖传说都发生在她身上了，她不信都不行。
“对了，海龙皮怎么办，要我派人帮你拿去订做吗？”
“订做就先免了，我还不知道买家要穿多少码的呢……现在拿出去订做，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前不久海甲龙失窃的事情，仿佛就在昨天。”想到了某个人，卡恩的思绪飘出眼前。
“本来就是在昨天。”卡莎白了他一眼。

第二百零四章 行动
第三天，又有新的传闻被海浪冲上了码头。
一具阴沟里的尸体，在黎明时间被发现了，身体遍布伤口，旁边的地面上满是析出盐晶的脚印。
很多人都说这是血港开膛手干的，因为死掉的这个人刚好是昨天带回琢珥鱼的猎海船上的船员，出去花掉捕猎海兽赚来的钱，在凌晨回到船上的途中遇害。
“给你说中了，还真是邪门。”莎拉对着一旁的卡恩说道。
三天没出门接悬赏的她已经无聊到把店里的枪擦了一遍又一遍了，她天生就是奔波命，一刻也停不下来。
“蚀魂夜都有了，你还觉得有个水鬼很奇怪吗？”
卡恩不像莎拉，没事干的时候可以冥想，钻研一下原初公理，还可以和卡莎玩闹，不至于感到无聊。
莎拉也找他学习过魔法，但是天赋很一般，几天下来只能让做到让酒水的温度稍微下降几度。后来她也不学，她觉得这样浪费时间还不如去赚点赏金让卡恩出手帮她冰镇啤酒。
“这两天我已经把屠宰码头上的哨戒摸清，就等海兽被拖上岸了。”莎拉说。
“让卡莎陪你去吧，她能隐身帮你制造机会。”卡恩也看了码头的布防，警戒力度比之前强上许多，莎拉一个人不好潜入。
“那你呢？”卡莎不解的盯着卡恩。
“我得留下来，以防有人找我。”
“你才到比尔吉沃特谁都不认识，怎么会有人找你……”莎拉说着，马上就想起了原因。“难道是因为悬赏令？”
“要是不留下一个人坐镇的话，到时候你的店可能要被人冲烂了。”
“那好吧。虽然不知道你在钓什么鱼，但只要别把我店拆了，就随你。”
莎拉继续擦着她的枪，心里揣测着卡恩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从琢珥鱼过后有一个星期了，好几个屠宰舰队在外海游荡，都没有碰上任何一头海兽。
这不，舰队刚刚拖回一条斧鳍巨兽，码头上等待开工的屠夫和切肉工就直接沸腾了，比尾随着巨兽鲜血而来剃刀鱼和疯狗鲨群还要疯狂。
很多人都是指望这个过活的，没有海兽，他们就没有收入，就只能去打劫勒索，铤而走险。
当然，也有被打劫勒索的可能。
远远看着沸反盈天的码头，莎拉骂道：“给我留点啊你们这些家伙。”
看着巨兽一点点被肢解，肚子里流出的肠子被拖到海里丢掉，莎拉心里焦急不已。
虽然如此，她还是耐心的等到了半夜，等到最后屠宰棚熄了灯，屠夫们散了场，才动身前往码头。
莎拉来到两人房前敲了敲门。
“来了。”先是卡莎的声音传来，然后门打开了，卡莎看了眼披着风衣的莎拉，问到：“我们要走了吗？”
“是啊，到点了。”
“那我们走，办完事情赶紧回来。”卡莎跟着莎拉走出门，没走两步又回到了房间里，二话不说主动捧起卡恩的脸深深一吻。
“我没那么快回来，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吧，不用等我。”卡莎一脸认真的说，仿佛是在嘱咐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你回来肯定臭死了，要洗澡完才能上床，我放好洗澡水等你。”卡恩笑着摸摸她的脑袋，让她赶紧去。
“嗯，那我尽快回来。”又蹭了蹭脸，卡莎才依依不舍的关上了门，她回头看见莎拉对自己露出促狭的坏笑。
“打搅了你们小两口甜蜜时光的我真是个坏女人啊。”
“也没有那么严重。”虽然不至于脸红，但卡莎还是下意识的用手顺了顺刚才弄乱的头发。
“话说你们关系这么好，是怎么认识的？”
……
莎拉和卡莎聊了一路，仔细的倾听着，然后发现这是她羡慕不来的神仙爱情。
不过她暂时也没有寻找伴侣的打算，爱情这东西，只会影响她拔枪的速度。
一大一小两个美女走在夜间的小道上，自然无法避免的吸引来了一些下流的目光。
当她们走过某条栈桥时，两个散发着醉意的酒鬼挡住她们的路。
“小妞们，这么晚了去哪找乐子啊？我这有门生意介绍给你们，做不做？”
一个酒鬼掏出了一枚银蛇币，还不少，但是他像在市场里挑选牲口的打量让莎拉很不爽。
没有任何预兆的，她一脚把那枚钱币从对方手中踢飞，掉进了暗河里，溅出一朵水花。
“我的钱！”
有那么一瞬间，莎拉以为他要抓着那枚银币跳进暗藏着鲨鱼的暗河里。
“你这疯女人，躺着赚钱都不……”他刚想教训莎拉，然后他发现一把大口径手枪抵住了自己的下巴，声音戛然而止。
“你再说一遍？”莎拉厉声逼问。
对面颤抖着闭紧了嘴巴，被手枪顶着一点点抬高下巴，连连退后到背靠在绳索上，最后差点整个人都翻到了河里。
“别挡道，要不是我心情好，今晚鲨鱼们就有口福了。”莎拉冷哼一声，把手枪收回进风衣里，带着卡莎继续往前走。
另一个男人紧贴在绳索上，离她们离得远远的。
“比尔吉沃特的晚上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没有吓到你吧？”走过栈桥后，莎拉回头问卡莎。
主要是看她年纪不大，还有这东西不处理好会惹卡恩生气，男人的占有欲有时会很可怕。
卡莎摇摇头，这种事情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她倒是能理解男人为什么会见色起意，就像卡恩的手总不受大脑控制的在她身上乱摸。
不过那也得是卡恩，要是别的男人敢对她动手，还没碰到就被她踢飞了。
“那就不管了，两只不长眼的狗杂种而已。”
莎拉带着卡莎转向了无人的小路，再出来时，两人已经覆盖上了漆黑的肤甲，方便在夜间隐藏。
铁钩帮的巡逻人员增加了几倍，范围也扩大到了屠宰码头之外。莎拉是通过走暗道才避开外围的哨戒来到码头上。
不远处，存放着海兽尸体的屠宰棚就在眼前，门窗紧闭，重重上锁，每个入口都有铁钩帮的人盯着。
那些打手就坐在那里聊天打牌，也不巡逻，完全没有空档可钻，想进去根本是痴人说梦。
还好她们不是其他人。

第二百零五章 全覆盖
“我去把他们引开。”
卡莎只是说了一声，就在莎拉的眼皮底下隐没了身形。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卡莎隐身，愕然之余伸手去摸，发现卡莎已经不在原地了。
“这能力还真是方便嗬。”莎拉发出羡慕的声音。要是她有这种能力，普朗克肯定活不到今天。
铁钩帮的人正敞着嗓门聊天，动静大得跟骂街一样。卡莎都不用刻意隐藏脚步声，就这样来到他们的赌桌前。
他们完全没有发现身边有个隐形人正在看着他们玩海怪手，等到一阵风吹来，卡莎一把将赌桌上的纸牌全扬了，就像被风吹起那样，纸牌洋洋洒洒的散落在各处。
“妈的这牌怎么被吹走了啊？我都快赢了！”
“很明显胡母也想来一把了哈哈！”
“快去捡牌，我就带了这一副，吹到海里就没得玩了。”
“亏我还是找了唤蛇者祈福后才来的。”
这一桌打手全都跑去码头边捡纸牌，背对着屠宰大棚，监控也随之出现了空档。
莎拉意会，抓紧卡莎给自己创造的机会，从板条箱后面摸出来，快速溜向屠宰棚。
肤甲的包裹使得她的手指变成利爪，她用指尖撬锁，手感比用匕首来得更棒。
但捅了两下她就发现了问题——这帮人居然花大价钱换了更好的锁！
她的鳞甲反射着月光，如果这时候有人回头一眼就能看见她。要是不巧被发现，虽然逃跑不成问题，但是身份极有可能会暴露，以后再想在比尔吉沃特混下去就难了。
就在这时，卡莎来到了身边，一把搂住了她的腰肢。
莎拉只感觉自己被拽进了什么异度空间，脑子里咣的一下，再回过神来已经穿门出现在屠宰棚内部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这也是你的能力吗？”莎拉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卡莎，莫名的感觉到有些胸闷，发现自己无意识中紧紧的抱紧了对方后不留痕迹的松开了手。
“嘘！”卡莎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指竖在嘴巴前，然后走向屠宰间里剩下的半截海怪尸体。
“口风真紧，看来被管教得挺好啊。”莎拉暗自腹诽，目光从前方卡莎的翘臀上扫过，也跟着走向海兽的尸体。
她意识虽然卡莎没卡恩那么有主见，但她想要支使卡莎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幸运女神护佑，那些没良心的家伙还给我留了个鱼头煲汤。”
斧鳍巨兽被肢解得只剩下一个鱼头，被几道铁链缠住，倒吊在半空中。
“正好，你缺个脑袋，而它剩下一个脑袋。”卡莎伸手去摸鱼头。
血盆大口朝下张开，露出堪比比尔吉沃特弯刀的尖牙利齿，血水沿着牙尖淌落在地板上，两颗黝黑无光的小眼睛离上颚很近，这说明这种巨兽来自黑暗的深海，眼睛已经退化得差不多了。
开工之前，卡莎问了一句：“要不要先把这东西放下来？要是待会砸下来的话声音不小。”
“放下来也会发出声音啊。”莎拉指着铁链绞盘，那些生锈的绞盘一动就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还没有开始吞噬就把人引来了。
“那就赶紧动手吧。”卡莎说着走向门边，帮莎拉放哨去了。
莎拉的掌心裂开一道缝隙，有形的虚空能量宛如香炉中的缕缕紫烟般袅袅升起，钻进鱼头内将血肉骨骼侵蚀转换成苍白的物质，像熬了数个小时的醇白鱼汤般滴落在莎拉身上，被肤甲贪婪的吸收着。
鱼头一点点消融，莎拉一边忍着肤甲生长的剧痛，一边注意控制着苍白物质包裹着还未溶解的血肉，不让其从松动的铁链包围中砸下来。
但突然间砰的一声巨响，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没有人意识到这鱼头被做了手脚，它缠着的某根铁链居然连接这一个船锚。
当鱼头的重量缩减到一定程度后，铁链便吊不住船锚了，后者砸落在地板上发出了巨响。
“有动静！进去看看！”
大棚外传来亢奋的吼叫，此时莎拉的吞噬还没完成，她看着卡莎：“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跑，下次再来。”卡莎很耿直的回答。
莎拉知道这次一跑就没有下次了，一块半溶解的鱼头放在这里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事情，普朗克一怒之下整个比尔吉沃特都要抖三抖。于是她对卡莎说道：“你帮我拖一下，我加快吞噬，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卡莎点点头，她会隐身能穿墙，根本不可能给一群凡人抓到。只要莎拉觉得自己能跑，她就没意见。
莎拉开始不加节制的释放虚空能量加速溶解，使得整间屠宰棚都散发着异样的紫光，透过门缝天花板射出去，突然发光的屠宰棚让铁钩帮的人更加确信小偷就在里面。
他们冲到了大门前，用钥匙打开了锁，却发现怎么也推不开大门。
卡莎就站在大门内侧，用双手抵住木门，一个人挡住十多名大汉的推挤。
她把脚爪钩进木板里，让自己不至于因为地上一层滑腻的血水油脂而打滑。反观门的另外一侧，那些大汉只要用双手抵着大门一发力，脚下就会打滑，发挥不出十多个人的全部力量。
“里面海耗子快住手，知道你们惹了谁吗？普朗克说了要亲手把你们做成骨雕，等待你们的将是比死亡可怕百倍的漫长折磨！”
铁钩帮的帮众冲不进去，隔着门破口大骂，同时不停的对大门发起撞击，即使这样他们仍然无法冲破卡莎的阻拦，只能等待增援。
目前为止，守住大门对卡莎来说压力不是很大，可一旦他们冲了进来，她就要考虑灭口了。
莎拉吞噬的速度一再加快，肤甲快速蔓延带来的剧痛让她无法遏制的发出尖叫，随着最后一块血肉融化成苍白物质淋在了她的脸上，肤甲终于完成了全覆盖，散发着微光脉动的邪光。
她花了一点时间来适应了全新的五感，然后来到卡莎的身边。
不是要和她一起守门，而是让她放手。
“你不会隐身，我一放手你就会被看见的。”卡莎说。
“可是不放手我怎么出去呢？我有办法不被发现，你不用管我，我们分开逃。”
见莎拉都这么说了，卡莎便松开手，隐身退到一旁。
下一刻，大门立刻被推开了，十几个铁钩帮众咋咋呼呼地涌进来，还没等他们看清里面的情况，只听见一声响指，宛如平地惊雷，脑海瞬间被强光和巨响淹没。

第二百零六章 召唤
铁钩帮的打手在冲进门的瞬间被莎拉一个响指打中，指尖爆发出强烈闪光和巨大噪声，宛如一颗震撼弹迎面引爆。
莎拉和卡莎因为有头盔保护，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而铁钩帮的人却炸开了锅。
无一例外，这些没用预先防备的凡人全部被闪光和巨响震得暴盲与耳聋，甚至有些人直接被震晕了过去，猝然倒地。
当一个人突然变得又瞎又聋，他会感到十分恐惧。
如果他暴盲的同时身边挨着十多人个人，这份恐惧就会生出猜疑，并且放大十倍。
而在这个情况下，有个可怕的敌人混进了自己人中间，恐惧和猜疑就会百倍千倍的放大。
更何况虚空的气息本来就会让一切生命感到本能的恐惧，在惊惧之下，他们做出了一幕幕出人意料的事情。
“我看不见了！也听不见了！”
“别碰我，离我远点！滚啊！”
一些人被心惊肉跳的恐惧摄取，拼命的大喊大叫，但是没有丝毫作用，别人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感觉到自己被撞了一下，不知是自己人还是敌人，他拼命的后退，同时不停挥舞着武器保护自己，来阻止任何人伤害自己。
心跳加速、两腿发软、头脑发懵、眼泪直流，这些症状已经让他们丧失了冷静思考的能力，没等莎拉动手，这些打手就自己打起来了。
每个人都想保护自己，但保护自己的同时就会伤害别人，结果他们盲目出手，被打到的人就会更加疯狂的还击，十几个人互相间杀疯了。
“啧啧。”莎拉摇头不已。她没想到响指对付凡人意外的好用，自己还没动手呢就倒了一半。
她不用再出手做什么了，径直从一地残废中走过，女王气场全开，攻气十足的伸手推开两个挡道的打手，大步流星的走向大海。
莎拉感觉头盔不停的将某种人类听不见的声音导进她的脑海，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弄清这种声音的源头，响应着大海的召唤。
“你回来！”卡莎从屠宰棚里走出来喊住莎拉，但是莎拉并没有停下，她直接走到码头边缘，跳进了浮油的血浪之中。
明明人都放倒了，没人看见她们的样子，放着干净的小道不走，却还故意走肮脏的水路离开，卡莎心想着莎拉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喜欢往臭的地方钻？
既有对脏臭海水的厌恶，对虚空肤甲的信心，卡莎没有跳海去追回莎拉。
想着对方可能有自己的打算，她便自行先回跳水崖。等莎拉浪够了，她自己会回来的。
很快的，铁钩帮的增援来了，但是他们从这一群神志不清的帮众口里什么都问不出来，屠宰间里的那颗鱼头也不翼而飞。
莎拉头朝下，以优雅的姿势入水，潜入阴沉的水面之下。
她仿佛一条钻进水中的鳗鱼，没有溅起一丝水花，周围的海水轻轻将她包裹。
天天跟海水打交道无数次下水过，但这次下水的经历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眼前不再是昏暗无界的红色，而是自然之中不存在的色彩、相差和明暗组成的纹样。她在黑暗中看见沉没海底的船骸与尸骨，密密麻麻的铺了一层在海床上，这些被食肉鱼群拖进海底的亡魂在海底一直孤独地期待着新来的死者。
冰冷刺骨的海水不再灌进口鼻，窒息的恐怖感被虚空肤甲隔绝在外，被紧束的肤甲包裹着，莎拉感觉到一阵无与伦比的力量与安全感，她像是一只搁浅的鱼儿回到了水中，重新获得了自由。
这身虚空肤甲比世上任何的潜水服都要好，她游了起来，比鲨鱼还快。
滑腻的肤甲对于海水几乎没有阻力，她再也感觉不到平时潜游时那种被无数双手拖住的阻碍感，海水在她在肤甲外自动分开，仿佛她本来就应该生在水里，这比待在地上还要舒服。
不知为何，莎拉在水下的呼吸和在地上没什么差别。她摸向自己的耳朵，那里的肤甲生长着鱼鳍，鱼鳍下掩盖着宛如鳃裂的缝隙，从中透出微光脉动的紫光，暗合着她呼吸的节奏。
没有了憋气的限制，她向海底深潜。
下潜过程中压力并没有明显变大，仍旧是肤甲帮她挡住了窒息的水压。她感觉如果不是浅海的海床不够深，她可以一直下潜到芭茹传说中的海渊，那个水压足以将人粉身碎骨的深度，娜迦卡波洛丝居住的地方。
平时那些一见到有什么东西被抛下海就兴奋得围过来的疯狗鲨和剃刀鱼却一反常态，没一个敢靠近她半径十米的距离之内。以往都是她被当成了食物疯狂逃窜，但现在反了过来，现在它们才是她的食物，整个大海都是她的猎场。
不管是海里的还是海上的。
莎拉追着逃窜的鱼群在静卧在海湾里的成排帆船下游过，船上的灯笼随着波浪轻缓地摇动。
其中还有普朗克的黑帆战舰，她的三眼可以透过浑浊的海水看见甲板上的人影，但现在它对莎拉来说并没有比在大海中探索自己的极限更有吸引力。
报仇可以等一等，她响应着深海的召唤，不用换气，一路从屠夫之桥下游过，游出比尔吉沃特海湾，来到了布满暗礁的外海某处。
这里的暗礁随便一块都能顶破船舱的外壳。海床上满是遇难船只的残骸，无数船长为他们轻视大海的鲁莽举动付出了代价。
莎拉并没有把目光放在那些唾手可及的珍贵遗物上，要是她愿意花点时间把这些东西打捞上去，很快就能凑出一艘自己的战舰。
深海依然在召唤她，那是一种悠长的回声，来自于某种海兽的悲鸣。
她要游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在召唤她，当她们相遇时，会擦出怎样的火花。
莎拉继续潜游，速度超过了比尔吉沃特任何一艘记载在册的快船。
即使是这样，她也花了两三个小时才来到了声源处。
前方的大海在激荡，一支屠宰舰队正在狩猎，将海面搅得不得安宁。
而在海浪之下闪烁着光芒的不是金币，也不是金条，而是一支光泽耀眼的号角，属于屠杀舰队船长那精明的死对头。
黄金独角鲸。

第二百零七章 不速之客
传说有一只白色的带角鲸鱼偷取了倒刺女神的东西。倒刺女神于是惩罚这只贪婪的生物，以一层闪闪发亮的黄金覆盖它，让它终日受到他人贪念的荼毒。
金光闪闪的独角让白鲸成为了屠宰舰队的目标，独角发出的光芒使它无处可藏，它无法长久的躲进深海，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就浮上海面呼吸。
每当这个时候，屠宰舰队就会被光芒吸引追随而来，使用鱼叉炮射击，鲜血顿时浸染了海面。
它不断的发出悲鸣，而莎拉就是被悲鸣吸引至此的，让她感觉他们之间有着某种联系。
她似乎能控制黄金独角鲸！
再过几轮鱼叉齐射，这只独角鲸就要流血至死，被带着倒钩和绳索的鱼叉拖回屠宰码头。
莎拉跟屠宰舰队无仇无怨，唯一不满的也只有这些舰队是普朗克最大的敛财工具。
舰队捕获海兽如果不想烂在水里就得拖回屠宰码头处理，而处理就要收取抽成，普朗克先赚到了钱，然后再把钱拿出一部分分给码头上的切肉工。
而不管是码头的切肉工还是舰队的船员，拿到了钱肯定要花到码头周围的赌场妓院饭店的，这些都是普朗克名下的产业，他从中疯狂敛财，每一只海兽都能为他带来丰厚的利润。
她得做点什么。
她能帮助这只鲸鱼逃离，或者让普朗克蒙受更大的损失。
莎拉顺应了独角鲸的召唤，制造出某种听不见的声波，将鲸鱼吸引到她的方向。
独角鲸已经负伤，如果现在游向外海，肯定摆脱不了穷追不舍的屠宰舰队。
但如果游向暗礁遍布的内海，舰队就会因为触礁沉船而不敢全速靠近。可这样也会导致独角鲸游进了比尔吉沃特的湾，最后被围追堵截难逃一死。
莎拉想着不管怎样这只黄金独角鲸都要死掉，那干脆不如直接送到普朗克面前，他一定会喜欢这份大礼的。
独角鲸全力游向比尔吉沃特，而屠宰舰队在后面跟随着海面下的金光一路追赶。
船上的船员因为鲸鱼的行动感到迷惑。
“奇怪了……这独角鲸迷路了吗？怎么会往海湾游去，那不是自己钻进了死胡同吗？”
“鬼知道，也许它自己就冲上屠宰码头了呢？”
“我突然想起了潮汐海灵的那个传说。”
“不管是不是海灵在搞鬼，你们都给我注意点，别触礁了！”
“是！船长大人！”
此刻，屠宰舰队的船员还不知道，一个海中魅影正依附在独角鲸的肚皮之下，引领着鲸鱼全速冲向海湾。
……
卡莎回到了跳水崖，在看见房间里没人之后，就直接走向了浴室。
果不其然，卡恩正用原初公理改变水温，让卡莎洗一个舒服的热水澡。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卡恩看着走进来的卡莎，疑惑道。
他的感知范围里没有莎拉的存在。
“不知道她，全覆盖之后她就钻进了海里，也不说去干什么。浪够了应该就回来了吧。”
卡莎本能的从背后抱住卡恩，用力的搂住他的腰。这下倒好，她浑身的臭味直接染到了对方身上。
“咦惹，你这刚从屠宰码头回来就往我身上钻！”卡恩挣脱了怀抱，把鼻子凑到她脸上，看似要吻却不吻，只是闻了闻就挪开了。
他是故意的。
“对不起，我没多想就抱了，你不会嫌弃我吧？”卡莎低着头想了想，忽然说道：“我们一起洗好了。”
说着率先收起了肤甲泡进了热水中，拍了拍木板，示意卡恩快点进来。
“温度刚刚好，就差你了。”
“还真拿你没办法。”面对如此盛情款待，卡恩只好却之不恭了。
洗完了澡又不困了，看卡莎头发湿漉漉的，两人干脆来到船屋上面吹风。
佳人在怀，海风微醺，卡恩看着周围的大海，卡恩忽然体会到了这个城市美好的一面。
在比尔吉沃特，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到充实的快乐，妓院赌场，大把的娱乐场所。
虽然卡恩不能体验那种浪荡流连的生活，但是精神上的满足已经让他倍感充实。
这时，一声粗嗓门的吼叫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宁静。
“开门！开门！”
莎拉的枪械店门前似乎来了一个男人，正在对大门拳打脚踢，制造出声响来引起注意。因为被屋檐挡住了，卡恩看不见那个人的样子。
“这位客人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打烊了，请明天再来。”雷文被吵醒了，把门打开一条缝，困倦地说道。
“我不是来做买卖的，我是来找人的！”那人说着，把巨大的枪管塞进门缝，抵着雷文的脑袋：“快把崔斯特交出来！不然我就打爆你的脑袋！”
这一下子把雷文的睡意全都吓到了九霄云外，他举起双手，惊恐的看着眼前这把能轻易把他脑袋轰成渣的巨型双管霰弹枪，支支吾吾地说道：“你是格雷福斯？！”
“对没错！”那男人用枪顶开了大门走了进来，嘴里咬着一根闷燃的雪茄说道：“我马尔科姆&#183;格雷福斯又他娘的回来了！该死的，回家真好！”
感慨一声，格雷福斯又把枪往雷文胸口上顶了顶，拿出一行撕下来的悬赏令展开并大叫道：“快说，崔斯特那老小子藏到哪儿去了？”
雷文哪知道什么崔斯特在哪儿啊！
他急得要死，看见悬赏令悬赏的是崔斯特的人头，还提供了目标地点跳水崖，当场就觉得有人故意坑他们。
崔斯特和格雷福斯在比尔吉沃特算是比较臭名昭著的江洋大盗了，他们搭伙坑蒙拐骗劫富愚贫，把“买卖”都做到比尔吉沃特以外去了，被许多地方通缉。
不过早在十几年前，这对组合就以格雷福斯的落网而解散。
虽然也知道崔斯特这个人，但他真的不知道要去哪找崔斯特啊！
“这里没有崔斯特，我都不知道有悬赏令这回事。”
“我不管，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交代，我就把你的店拆了！”格雷福斯这里肯定和崔斯特有关，咔嚓一声上了膛。
“别，这也不是我的店！我就是个臭看店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雷文万分焦急的时候，一个人影屋檐上跳下来，挡住了格雷福斯的退路。
“雷文，我来解决吧。”

第二百零八章 呜呜
“悬赏令是我发的，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崔斯特确实不在这里。”
卡恩出现在店门外，挡住了格雷福斯离开这里的唯一出路。
不过这并不绝对，格雷福斯随时都可以用他手中那把名叫“命运”的霰弹枪轻松把船壳轰出个大窟窿然后跑出去。
“小毛孩，你又是谁？”格雷福斯转过身来枪指着卡恩：“为什么要耍我？我今天要是找不到崔斯特就拿你来出气！”
“能不能放下枪好好说话？”卡恩抱着胳膊掩盖自己的攻击意图，让格雷福斯放松警惕。
“给我一个放下枪的理由。”
“我有办法让你见到崔斯特，但不是现在。”
“我可没时间跟你胡闹，我现在就要见他！”格雷福斯持枪走向卡恩，黑洞洞的枪口朝向他的胸口。
“格雷福斯你这个莽夫，非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僵才开心吗？”
“什么？”
空气中突然浮现一个人的轮廓，格雷福斯下意识的想要双管齐射，却发现已经有一只手卡住了扳机。
那是一个人形怪物，还没等格雷福斯将枪抽出来，那怪物就旋身一脚踢在了他满脸络腮胡子的脑袋上。他瞪大了眼睛站在原地，然后慢悠悠的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做的不错，卡莎，是该让他冷静一下。”
卡恩把卡莎抢过来的霰弹枪抱在手里端详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自己忽视了另外一个人。
雷文，这个相貌平平的男人因为存在感太低所以经常被忽视。
此刻他正惊愕的看着卡莎的肤甲，双眼圆睁，大脑已经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莎拉带回来的客人居然是怪物？
那她人呢？
是不是被怪物害了？
雷文的脑袋里充满了困惑和恐惧。但好歹他还没有被吓破胆，支支吾吾地问道：“我们的莎拉老大怎……怎么还没回来？”
“你之前已经注意到莎拉身上的变化了吧？别担心，她现在已经和我们一样了。不知道在哪里兴风作浪呢，估计浪够了就回来了。”
没空跟他解释清楚，这事情应该由莎拉本人去说。卡恩让卡莎变回了原本的样子，然后两人抬起了地上的不速之客往仓库里搬。
“雷文，你找根结实的绳子把格雷福斯捆好。”
“我找找……”
虽然很害怕，但是雷文还是老老实实去找来了麻绳将格雷福斯五花大绑。
“啪！”
一杯冰酒被泼到格雷福斯的脸上，把他一个激灵弄醒了。当他发现自己被绑起来之后，立刻挣扎着大吼大叫起来。
好在卡恩早有预料的用破布把他的嘴巴抱住了，不然他的声音非传遍整个上城区不可。
“我说格雷福斯，你老惦记你那逼崔斯特干什么，要是你刚才放下枪，说不定我们现在就在喝着酒聊着天了，哪至于变成这个样子。”
“呜呜呜呜！”格雷福斯用力发出一阵含混的声音，把脸都憋红了。在他的用力之下，再含混的声音也能听出个大概内容。
整整十年！烂在牢里！你知道那种感觉吗？！那个小子出卖我！
他真的非常生气，被扔进了监狱中忍受了十年的折磨与单独禁闭，他对着崔斯特的憎恨与愤怒才坚持了下来。要是换了个软弱的人，也许早就崩溃了。
“崔斯特没有出卖你，之前你无论再怎么乱来他总能给你留出一条退路，但是那一次他准备不了退路，溜走之前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但是你不听。你之所以会坐牢十年全是因为自己的莽撞，这个臭毛病就算出来了也没改掉。”
卡恩所说的事情惊醒了格雷福斯，他想起当年那件事里的一些细节，终于肯冷静下来，不再脸红脖子粗的嚷嚷。
“呜呜呜？”
“你问我跟崔斯特什么关系？不就和你我一样，现在我是你们的雇主，你们都要在我手下卖命。”卡恩话锋一转：“不然的话……卡莎！把道具给我拿来。”
“呜？”格雷福斯看向门口，见到一个冷脸少女把一条一掌长的拳击虾抓了进来。
这种虾全身暗绿如同翡翠，尾部像孔雀尾巴一样色彩斑斓，胸前大螯钩有很大的弹出力量，看起来既漂亮又凶狠。
作为水生水长的比尔吉沃特人，格雷福斯自然认识这种虾，当地人将这称为拳击虾，因为这东西可以像拳击手挥拳那样瞬间击出螯钩，把猎物一招秒杀。
因为它们捕猎的情况非常具有观赏性，打了鸡血一样全天活跃，极为好斗，所以一些富商就喜欢把这种艳丽的生物养在鱼缸里。但有一点要注意——最好不要在玻璃鱼缸里养这种虾，不然它会把鱼缸一拳打碎。
拳击虾是比尔吉沃特的人叫法，而卡恩把它叫做螳螂虾，其实都没差，这就是虾姑的一种。
当然，这跟他接下来要说的有关。
卡恩从卡莎的手里接过了虾，然后一点点朝着格雷福斯的额头上挪过去，同时进行着解说：“拳击虾在攻击猎物时，可以在五十分之一秒内将捕肢的前端弹射出去，速度比子弹还要快，瞬间由摩擦产生的高温甚至能让周围的水冒出电火花。”
格雷福斯对卡恩把一只拳击虾放在他脑袋上的行为感到不屑，至于卡恩刚才自言自语般说的那些数据，他模模糊糊听懂了一些，但是根本没当回事。
不就是一只绿色皮皮虾而已？打人能有多疼，也就那样。
但马上他就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了代价，他感觉那只拳击虾在自己额头上扑腾了几下，然后就忽然传来一股剧痛，脑瓜子嗡嗡的响。
卡恩把拳击虾拿掉，格雷福斯看见那只虾还他眼前在耀武扬威。
格雷福斯还没有回答，一抹鲜红就流进了眼睛里，模糊了视线。
他的额头流血了，而且血流不止。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脑袋像被崩了一枪？”
虽然只是皮肉受伤了，但是他仍然感觉头晕晕的，在某个瞬间把卡恩的声音当成了拳击虾在对他发出讥讽。
然后他怒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就这？老子连枪子都吃过，这又算得了什么？

第二百零九章 海祸
看着格雷福斯倔强的怒容，卡恩舔了舔嘴唇，因为接下来的内容让他感到兴奋。
“当然不会这么简单了，刚才只是一掌长的拳击虾就已经把你脑壳打出血了，要是换成一人高的拳击虾，是不是一下能把你脑袋崩飞呢？”
说着，他的手套泛起了一阵能量涟漪，变成了紫色甲壳包裹的利爪，将拳击虾紧紧的攥在手心，直到消失。
“养了几天的皮皮虾说没就没了。”卡莎在一旁嘀咕着，当初卡恩去买拳击虾说谁要一起养的时候，她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他们果然不适合养宠物，或者说他们养的不叫宠物，叫储备粮。
吞噬很快就结束了，卡恩再张开手掌，拳击虾已经人间蒸发。
取而代之的，卡恩的中指拇指处的肤甲膨胀起来，就像一对螯钩，看起来非常结实有力。
“呜呜呜呜！”
你他娘的是什么怪物？
格雷福斯算是明白了，自己这是栽到了非人的手里。眼前这两个少年年纪不大，但却比他所见过一切对手都要恐怖诡异。
他忽然想到，也许只有崔斯特的卡牌魔法才能够把他救出来了。这个想法让他很沮丧，因为自己在危急关头想到的却是那个他最恨的人。
卡恩蹲下身，把手伸到格雷福斯的额头前紧绷着，似乎只要一个脑瓜崩，就能将他的脑袋崩得稀碎。
不过他没有想着要杀人，格雷福斯是他用来达成目的工具人，使用暴力威胁也只是想要让他老实一点。
“听着，格雷福斯，我只说一遍。接下来我会想办法把崔斯特那家伙也钓上来，你们会见面的。但是……你们不能一见面动手，等帮我拿到东西，我就会放了你们同时付给你们一大笔钱，到时候你们想要远走高飞或者算算旧账都无所谓。”
说完，卡恩紧绷的手指像是失手般弹了出去。
下一刻，格雷福斯头上货架里摆着的一瓶酒瞬间碎裂，飞溅的酒液掺着碎玻璃落在了格雷福斯头上，让他愕然的瞪大的双眼。
要不是卡恩提前错开方向，现在碎掉的就不是酒瓶，而是他的脑袋了。他的脑浆也会像酒水那样四处飞溅，涂满整面墙壁。
“好了，自己考虑一下吧。”卡恩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走出仓库，放着格雷福斯一个人在里面思考。
冰冷的酒水教在脑袋上，格雷福斯一下子冷静了许多，他看了一眼仓库中并没有自己的枪，只能无奈的用后脑勺磕了几下墙壁。
麻绳绑得比贵妇人的鲸骨束腰都紧，他根本挣脱不开，也根本没有选择。
只能暂时先听着卡恩的，等到他把崔斯特钓上来再做打算。
卡恩刚走出仓库没两步，忽然僵住了脚步。
“怎么了？是不是忘了什么？”卡莎挽着卡恩的胳膊，停下来把脑袋歪到他面前，看着他突然狐疑的脸。
“莎拉回来了。”卡恩看着她的眼睛说。他对虚空生物的感知范围比卡莎大上很多。
“要去接她吗？”卡莎还以为莎拉来到门口了。
“不是，她又去屠宰码头了！”
两人连忙来到屋顶查看情况，此时天还没亮，他们远远的就看见海湾里有一点金色光芒正在海面以下高速移动，向着屠宰码头的方向前进，非常显眼。
金色光芒的位置和莎拉重合，所以卡恩确定那一定跟莎拉有什么关系。
“那光芒好像是一只鲸鱼发出来的？”卡莎先覆上了头盔，看见隐藏在浑浊海面与金光之下的庞然大物的生命纹样，恰好是一头鲸鱼的轮廓。
“恐怕是的……这是一只黄金独角鲸，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卡恩顺着鲸鱼前进的方向看去，看见了静卧在海湾里的成排帆船，其中一只挂着黑帆、硕大无朋的战舰异常显眼。
一瞬间，卡恩就明白了莎拉的意图。
“胡母在下！她想把冥渊号撞沉！”
下意识的，卡恩想要展开双翼去阻止她，但马上又压住了这种冲动。
他之所以设计俘获格雷福斯和崔斯特，就是为了用在对付普朗克身上，现在莎拉直接越过他，自己对付普朗克去了。
如果成功了，那么结果不变。如果失败了，那他就用出后手。
综上所述，卡恩并没有阻止莎拉的理由。
独角鲸的黄金角破水而出，在黑夜中闪亮。周围的海水在翻滚，而莎拉就贴在独角鲸的背上，隔着海面冷眼看着视线尽头那艘黑帆战船。
身下的独角鲸已被她的意志所操控，眼中浮现着邪祟的紫光，就像通往虚无维度的通道。
此刻它们的意志已经连成一体，为共同的敌人送去闪耀的复仇。
冥渊号上的人乱成了一锅粥，他们也已经发现径直冲来的黄金独角鲸，可惜控制冥渊号躲开已经来不及了。
船只没有靠岸，他们想要离开冥渊号，就只能跳进群鱼环伺的浑浊大海中。
转眼间，死亡的闪光已经逼近。
被金色独角染上光芒的海潮冲刷着整艘帆船，独角的尖端从左舷轰然刺入船体，然后从甲板上穿出，不可思议的冲击力推着船体向右舷倾斜。
冥渊号被独角鲸撞着推出了好几十米，在浑浊中僵滞了太久的血浪被掀动，浪头冲上了屠宰码头，冲刷着地板的腐糜血水。
摇摆的甲板上，整艘船都被顶得在侧翻的边缘来回剧烈摆动。船员们尖叫着，要么顺着甲板滑下去，要么直接被掀到空中落到海里。主桅正在崩断，银色的船帆颤抖着，中桅和后桅都如同小树杈一般折断，散落到甲板上，十几个人被砸中。
冥渊号作为一艘称霸十二海域的三桅帆船，体型还是大过于庞大了，难以撼动。
独角鲸在撞击后就迎来了死亡，僵死的躯壳没有余力来将冥渊号推倒，而且又因为它本身的重量，把船只按回了正常的水位。
它的角在船的侧舷上撞出一个大口子，浑浊的海水正在不停的灌进洞口里，周围海蛇鳗鱼抵抗不了吸力，统统被海水带进了船舱里。
船在下沉。
莎拉看着船体上的洞口，想到里面很快就将被海水灌满，于是也随着鱼群钻了进去。

第二百一十章 杀戮
极其痛苦的惨叫声在这艘乌黑的庞然战舰幽闭的船腹各处回荡，每个船员都能清楚地听到。
冥渊号的唯一霸主普朗克并没有意识到几海里之外快速接近的威胁，专注地干着手头的事情。
他是个身材雄伟的中年人，脖颈和肩膀上如同公牛一般虬结着厚实的肌肉。他的袖子卷到肘部，露出浸满鲜血的小臂，身边挂着他的红色大氅和三角帽。
一个男人躺在他面前的工作台上，全身被皮带紧紧地固定着，只有头部能够勉强转动。他脖颈紧绷，脸上覆满汗水，左腿皮开肉绽，无比绝望地看着四周。
他已经喊了不知道多久，现在处于下一次剧痛来临之前的中场时间。
桌上有几个盛满血水的脸盆，一盏海兽油脂做的燃灯，还有一个托盘，装着刀片、肉钩以及其他说不上名字的手术器械，反射出刺眼的灯光。
普朗克盯着眼前的男人，眼睛如鲨鱼般冰冷麻木。他拈起一把细长的小刀，轻巧地悬放在指间，仿佛是一支精美的画笔。
大腿上的肌肉已经被完全剥去，只留下无比狰狞的伤口。
小刀沉稳有力的在普朗克手下游走，在男人的腿骨上留下了错综复杂的纹路：蜷曲的触手和波浪纠缠环绕在一起，非常精细，称得上是一件美丽的杰作。
而也正因为这样，看起来更加可怖。
骨雕，一门正在死去的艺术。现如今，很少人有耐心在一块骨头上花费这么多的时间。
普朗克的“作品”抽泣起来，发出几不可闻的呻吟，求他放过。
但是作品还未完成，普朗克无视了他的求饶。
他用廉价的威士忌冲洗了一下手中的刻刀，接着又把刀尖按在了腿骨上。
男人放声哭号，几乎要扯裂自己的喉咙。
刀在骨头上刮过的时候并没有多少肉体上的触感，更多的是精神层面上的折磨。
恐惧带来的冲击比痛苦更加强烈。
这悦耳的歌声让普朗克感觉自己充满力量，真正的力量在于别人怎么看自己，他会时不时的提醒自己的手下谁才是掌控力量的人。
船上的钟声被敲响了，在幽暗密闭的船舱内回荡，普朗克刚刚听到声音，下一刻就感觉到剧烈的冲击施加在了冥渊号上。
“轰——”
忽然间，船体剧烈侧翻，突然抬高的地板将普朗克顶飞出去，撞到了墙壁上，骨雕也有由此中断。
工作台上装着血水脸皮、托盘里的刀片肉钩等各种手术器械都摔落一地，就连船医和其他人也浑身血水的跌倒在地，只有那个被固定在工作台上的男人没有被撞飞。
“谁敢动老子的船？！”普朗克抓起大氅和帽子从摇晃的地板上起来，整张脸因为狂怒而变成可怕的猩红色。打翻的油脂在地上燃烧，火光反射在他的眼底，闪烁着赤红。
其他人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快逃啊！大事不好了！冥渊号的左侧船舷被独角鲸撞穿了！”一个满面刺青、背着宽刃弯刀的强壮打手在倾斜的地板上跌跌撞撞推门而入，在他身后，浑浊的海水跟着漫进了走廊尽头这件幽闭的房间里。
普朗克听到帆船的龙骨发出弯折的呻吟，它正在承担超出设计上限的负载，脸上几道像是凿子凿出来的皱纹间不停的渗出愤怒。
“为什么现在才发现？”他用力握紧拳头，一拳砸在木板上。
没有人敢回答，从来没有海兽主动接近泛着血浪的屠宰码头，这是第一次，在这之前没人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站在地板上，普朗克感觉整艘船都在下沉。
“大副带人去关闭相邻舱室水密门和隔舱阀，防止水势蔓延。其余人带着工具器材去给我堵漏排水！谁也别想逃跑！都给我去修船！要是我的冥渊号沉了，你们全得给她陪葬！”
盛怒之下，所有人不敢有半句异议，全都涌出了房间，仿佛这位船长是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的存在。
普朗克充斥着怒火的目光扫到男人的大腿上，看见自己精心雕刻的骨雕已经在撞击的瞬间失手毁坏，当即气急攻心，丢出了手中的刻刀。
那刻刀不偏不倚，正好插进了男人的眼窝，为他送去了解脱。
……
冥渊号的船舱已经灌进了不少海水，莎拉潜伏在浑浊海水中，隔着水面看着船舱里的情况。
独角鲸的巨角把舱室捅穿了，巨大的金角横亘船舱内，发出的光芒让整座舱室都亮如白昼。
这是莎拉第一次来到冥渊号的内部，庞大的船体被分隔成了多个舱室，前后两边的舱门已经被紧紧关住，阻止了水势蔓延。
舱内有几个水手正在把反复修补过的木料钉在漏洞处，缩小着鲸角撞出的漏洞。海里的食肉鱼都被翻涌的海水搅得晕晕乎乎，并没有攻击这些半身浮在水面的水手。
即使莎拉作为普朗克的仇人，也不得不感叹这不愧是海盗王的座驾，这些水手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这么快就做好了隔绝处理，看来冥渊号的船身没少被大炮轰开过。
水位一直上不去，察觉到海水涌入的速度已经开始变缓，莎拉把目光盯向了密闭的舱门。如果她要将普朗克的船弄沉，就得把其他舱室全部打开，让海水灌满所有船舱。
她游向舱门，一名水手发现了她，拿着钉锤惊恐的大叫。
莎拉伸手朝着他，把手比作了手枪的形状，轻轻一抖，指尖便迸溅出一道电光，瞬间击穿了水手的胸膛。
水手捂住被开了个大洞的胸口，身体僵硬的深入水下，宛如一座死气沉沉的雕塑。
鲜血渗出指缝，在海水中弥漫开来，瞬间激起了鱼群的凶性。莎拉游过水手的尸体，在她身后，蜂拥而至的鱼群开始围绕着包裹蚕食他的尸体。
“救命！”
“放我过去！”
“救我！我不想死！”
其他的修补工看到这一幕，纷纷用力的拍打着舱门，或者干脆用手中的工具砸门，苦苦哀求着另一边的人将他们放出去。
他们本来就是被普朗克丢下来的，不修好就要淹死在这里的牺牲品。但现在舱内多了个怪物，他们就算死也修不好船舱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交锋
看着船工们这么努力的求生，莎拉的恶趣味上来了，于是帮了他们一把。
她从水中走出，半身浮在水面上。双手并用，在肆意的狂笑声中一连射出了十数枚电光弹，将船工们连人带门一起射穿了，被射成筛子的身体滚进了海水中，引来了鱼群的啄食。
他们绝望的看着紫色的电光如同枪林弹雨般袭来，宛如被子弹命中的冲击力在体内各处回荡，夺命的热量在浑身表面弥散开，将生命蒸发殆尽。
船工们根本无力抵抗莎拉的杀戮，为了活命有的人铤而走险顺着独角鲸撞出的漏洞游出了船外，想要游到冥渊号不远处的那些小帆船上，但却在半途被上疯狂的剃刀鳗疯狗鲨魔鬼鱼用尖牙利齿拖下水，在几分钟内就被分食成一堆碎骨。
也有人冲向莎拉，手持铁棍挥下，但被莎拉单手抓住，另一只手的指尖绽放出电光，瞬间洞穿了胸口。
莎拉心满意足地看着眼前的人带着充满恐惧的眼神，进入永恒的黑暗之中。这些船工一个个倒下，她心中也升起了一阵阵快意。
每个忠于过普朗克的人，她都要他们为此付出血的代价！
海水通过被射烂的舱门涌进相邻舱室中，船身开始再次下沉。
透过被轰烂的舱门，她看见更多船工躲在眼前的舱室里，头盔下升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就在她游向对面舱室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好几声落水声。
她回头一看，有几个筋肉暴突的壮硕屠夫穿着潜水服跳进了满是食人鱼的船舱里，手中拿着鱼叉弯刀，刚好把她来时的入口挡住。
而被独角鲸顶穿的甲板大洞旁边，已经有人架起了鱼叉枪瞄准了她，而其中一个披着红色大氅的魁梧身影，就是她十年来无时无刻都想杀掉的仇人。
普朗克！
莎拉下意识的握紧了双拳。
……
冥渊号的船长咬牙切齿的看着混入了自己船舱中的怪物，一身黑紫色的鳞甲，看起来有点像那群生活在海中的锐鳞猎人。
很奇怪，锐鳞猎人和人类不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吗？
普朗克从没有招惹过他们，为什么这个锐鳞要把一只黄金独角鲸引过来撞烂他的船？
仔细一看，眼前这只怪物和锐鳞猎人还是有一些不同的，锐鳞们的鳞甲颜色没这么深，额头上也没有第三只眼。虽然锐鳞的五官很扁平，但起码还看得出来，不像这怪物脸上只有三只眼睛，还有一头猩红的头发，而且下半身不是双腿，而是鱼尾。
回头他一定要找那群杂种来问问清楚，而现在，他只想杀了这头怪物。
“不可饶恕！你这怪物，你怎敢骑在老子的脖子拉屎！”
见这怪物没有回应，普朗克瞄准后直接射出了鱼叉。
狠毒的鱼叉直奔莎拉的面门飞去，她在最后一瞬间向侧面飞扑，钻进了浑浊的海水中。
鱼叉斜斜射进水中，炸出一朵不小的水花，莎拉翻身游过来抓住鱼叉尾端连着的绳子，用力拉拽想要把普朗克拽下来。
她现在的力气即使是和几个壮汉一起拔河也不落下风，在水中的拉力宛如一头大白鲨，可以轻易的将不舍松手的垂钓者拽进海里去。
感觉到手中一清，然后有东西落进了海里。
莎拉回头一看，只是一杆鱼叉枪被她拽了下来，普朗克及时松开了手，好端端的站在甲板上的大洞边缘，眼中燃烧着怒火。
他抢过身边的一把鱼叉枪，和其他鱼叉手一起瞄准水下的魅影。
鱼叉齐射，被莎拉用敏捷的泳姿躲开，她在水底朝着普朗克伸手射击，后者在看到水里发出亮光的瞬间后退了。
数十道密集的光束瞬间洞穿了血肉和甲板，又是几具被打成筛子的尸体落了下来，惊动了饥饿的鱼群。满目疮痍的甲板挡住了她的视线，莎拉无法看到她的仇人究竟中招没有。
屠夫用弯刀鱼叉搅开了鱼群，向着莎拉逼近，连着那些之前藏在舱室里不敢反抗的船工也拿着工具围了过来，将莎拉夹击在两个舱室之间的狭窄门道里。
连续发射让她的手指有些痉挛的抽搐着，生物电流发生了紊乱，需要一些时间来平息。
虽然莎拉的身体获得了全面的强化，但一下子跟十多名手持武器的壮汉近身搏斗仍不是明智的选择。
她本来就是一名枪手，即使换到了水下，也依然惯性的想要拉开距离用远程攻击消灭敌人。而且她现在还不知道肤甲能修复伤口，即使是知道，她也不想以伤痕为代价来换得胜利。
这种战斗风格也是莎拉不像希维尔覆盖肤甲之前那样满身伤痕的原因，她在战斗的同时不会忘记自己还是个娇贵的女人。
十多个壮汉扑了过来，弯刀如同刽子手的刀斧般落下，莎拉向后卧到，再次扎进了水里。
弯刀鱼叉追随着她的影子落进浑浊的海水中，激起了一片片水花，而莎拉犹如一头滑腻的泥鳅般在人群间穿行。
偶然有几刀落在她身上，也因为她没有强硬的抵抗而是发挥出了身体的柔韧优势，被光滑的鳞甲挡开了，只感觉到一阵钝痛而已。
“抓住它！别让它跑了！”
她矫健的身姿游出了人群的包围圈，冲向独角鲸撞出的灌水口。所有人都以为她要逃走了，结果莎拉却在金色的巨大独角边停了下来。
水面上只浮出一颗脑袋，没有感情的三眼发出温热的紫光，却让游泳追来的一群壮汉感觉到通体彻寒。
接着莎拉背后的鱼鳍开始发出光亮，一节节的从尾椎骨往后脖颈处攀升，那紫色亮光的强度即使被浑浊的海水掩盖，也仍然不低于她身旁独角散发的金光。
所有在水中的人都感觉到一阵汗毛倒竖的威胁感，这让他们不约而同的想起了深海中某种丑陋无眼的灰色电鳗，它会释放出电流击晕周围水域中的猎物，然后用针牙密布的嘴巴咬住猎物拖回自己幽深的洞穴中。
他们纷纷争先恐后的转身向浮在水面上的木板或箱子游去，一切可以远离海面的地方都成为了众矢之的，进而引发争斗与哄抢。
人性的丑陋在死亡的威胁前暴露无遗。

第二百一十二章 木桶
莎拉的背鳍正在蓄积着强大的电流，整间船舱连同海水都被照耀成了异样的紫色，站在跳水崖上远远看去，就好像漆黑的冥渊号流出了紫色的血液，将附近一片海域都染成了淤青般的紫色。
一旦她将背鳍上储存的电能全部释放，周围整片海域都会遭殃。
可惜的是，卡恩看到了普朗克并没有在水中，而是站在了甲板上，莎拉没能直接威胁到他。
“卡莎，你能在这里狙击中那个身披红色大氅戴着船长三角帽的男人吗？”卡恩问。
看着冥渊号的船长，卡莎发现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魁梧，她用眼睛盯了普朗克一会儿，然后摇摇头：“不行，还是太远了。”
“那就看莎拉她怎么解决吧。”
只要卡恩现在带着卡莎飞过去参战，面对三个虚空猎手的围攻，普朗克是必死无疑的。
但这个时间点就让普朗克死掉有些太早了，现在的莎拉连船长都不是，手下没有人，就无法参加到普朗克死后的地盘争夺中，还是拿不下屠宰码头。
很多比尔吉沃特人都对她缺乏认可，认为她只是个独行侠，没有威慑整个海湾城的力量。
就算她用暴力镇压一切，她也没有足够的人手来管理整个比尔吉沃特的日常运转，最终还是要把权力分散给搞个帮派老大或船长身上，这就很容易导致她被架空，让统治出岔子。
总而言之，普朗克如果现在死了，海盗王的位置就会被顶替，但顶替他的那个人绝对不是莎拉。
莎拉必须先发展出足够的势力，才能接管普朗克的遗产。
如果现在普朗克的遗产被群狗分食，到时候她还得费劲的一个个找上门收回，这比拖着一段时间再杀普朗克一次接管大部分遗产还要还要麻烦。
卡恩在心中闪过这些想法也不过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而现实中距离莎拉开始蓄电到现在也才刚好过了两句话的时间。
“滚开！别挡道！我要让它知道跟我作对是什么后果。”
看见甲板的漏洞射出了异样的紫光，普朗克面色狠厉，从甲板角落搬来一个密封的小木桶，一步步的走向巨角戳出的漏洞。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纷纷远离甲板。
普朗克发起狠来连自己人都怕，没有人记起船舱里那十几个人的安危，更没有人为他们出声争取活命的机会。
这次就算他们不死在怪物的手里，也要死在船长的手下。
跳水崖上，卡恩看见普朗克抱着一个木桶走向甲板的大洞处，接着又从手下那里抢来了一根火把凑近木桶，顿时瞪大了双眼，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他知道自己来不及了，只能希望莎拉不要就这么栽了。
漫长的十多秒过去了，莎拉背鳍终于全部点亮，在一阵令人窒息的心悸之后，一次性全部释放了出来。
她的虚空肤甲爆发出强烈的紫色电光，比之前的光芒更加耀眼，令人无法直射。异样的闪电撕破了黑夜，藏在比尔吉沃特所有角落的眼睛都看到了海湾里发生的这一幕。
滚雷顺着海水传导出去，一瞬间接触到的不管是人还是食人鱼，都在眼口鼻里爆出强烈的电火花。
灼热的能量灌入生命体内，体表渐渐浮现出了如同熔岩裂隙般的光亮。它们的每一根血管、神经末梢和骨骼都焕发出灼热的光芒，灼烧着脆弱的血肉，不停抽搐着，宛如燃尽的烟花。
在刹那的明亮后，伴随着海水咕纷纷沸腾般噜咕噜的冒着黑烟的气泡，无数的尸体浮出船里船外的海面，在血浪浮油里又添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焦尸。
莎拉冒出水面的脑袋环顾四周，场面极其惨烈，让她有点儿不相信这是自己一个人做出来的事情。
人的、鲨鱼的、鳗鱼的焦黑尸体充斥着半径百米以内的海面，视野所及无一活物。
空气里弥漫着死亡的窒息，就像肠子被打了结。就在这时，旁边的一声落水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还有人敢跳下来？”
这是莎拉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等她看见那落在尸体堆里的是什么东西之后，也是出现了瞬间的错愕。
一个不大的木桶，大概只有啤酒桶的一半大小，被紧紧的密封着。木桶浮在水面上的那半截连着浸油的火绒纸，点燃的同时冒出了银色的火焰。
引线正在快速的缩短，木桶里装着的东西呼之欲出。
这是一个——火药桶！
普朗克能成为海上霸主，不光靠着敢打敢拼，手段血腥残忍。意识到了这一点的莎拉一个猛子扎进了水中，随后引线就已燃尽。
在爆炸的一瞬间，莎拉感觉到背后传来了震撼的力量。她的视野刚被明亮的橘红色占据，下一刻被就灼热的火浪推动着翻滚进了水底。
普朗克的下手很有分寸。
因为船舱本来就破了两个大洞，爆炸瞬间产生的强烈气流都通过这两个洞分散了出去，使得这一桶火药引发的爆炸刚好没有超出船身木料的承受极限。
船体受损的程度并没有很严重的加深，只是原本的两个洞被炸得更开阔了，舱内也开始燃烧起来，而这点小火待会就回被涌回的海浪所熄灭。
独角鲸的巨角与船体的结合因为漏洞的扩大而松动，爆炸产生的冲击力在两者之间绽放，使得难舍难分的独角鲸尸体和冥渊号船体终于分开了。
独角鲸的焦黑尸体开始下沉，但此时附近的食肉鱼都已经被电死，暂时没有任何食客来分享这顿美味的大餐。而船身在经过剧烈的摇摆之后渐渐回归到水平位置，但是吃水线已经浸到了水面以下。
冥渊号虽然顽强的幸存了下来，但也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三根桅杆全部折断，甲板和左舷破了一个大洞，其中两间舱室被打通灌满了海水，还损失了二十多名打手和船工。
这样的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普朗克站在船沿死死盯着浮满焦尸的海面，半天也没有看见那具黑紫色甲壳的尸体浮上来，也没有看见海里冒出异样的电光，一拳砸在船舷横栏上，将木雕装饰砸得粉碎。
即使木刺刺进的手掌，那疼痛也没能撼动他的怒火一分一毫。

第二百一十三章 手枪
回到店里，也不知道是谁烧了一盆热水在浴缸里，疲惫不堪的莎拉想都没想就一头扎了进去，整个人都浸了下去，一头长发在水平飘散。
温热的水温驱赶走了她的疼痛，她真想就这样睡过去，一觉睡到大天亮，再来头疼那些头疼的事情。
然后她听到了一阵动静，有人进来浴室了。
卡莎出现在她眼前，隔着水面俯视着她，眉头微蹙。
莎拉没有与她打招呼，她现在不想说话，很累。
“卡恩让我看下你的情况，没受伤吧？”
莎拉摇了摇头，一头长发在水里左右摇动。
当时她已经钻进了海里，并没有被爆炸直接命中，只是被海浪重重的推了一下，但都被肤甲挡了下来。
从那之后，她就没有再靠近冥渊号了，而是一路游了回来。
她心里清楚，这个复仇之夜就到这里了。
需要经过更多的准备，再卷浪重来。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对我们没好处？你只顾着自己的仇恨。”卡莎又说，声音中没有携带多少责怪的感情，就好像棒读。
不过无所谓，她只要把卡恩的意思传达清楚就行了。
“就算你现在毁掉了普朗克他的船，我们也没有资格参与到地盘的争夺，鼠镇群狗会第一时间把码头瓜分。况且现在你还没有杀掉普朗克，这会让他警惕起来，变得更难解决，说不定还会把我们暴露出来。”
莎拉落寞的沉下了脑袋，她为此感到抱歉，获得力量的一瞬间她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并没有考虑那么多后果。
之前的她对自己有几斤几两很清楚，但在与肤甲共生后，她对自己缺乏一个确切的认知，初步迷失在力量中。
现在她已然看清，但是还不知道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只有一点是她可以确定的——比尔吉沃特要变天了，笼罩在普朗克的怒火之下，他一定会不择手段把袭击者揪出来。
想到自己不知在哪遗落的那把爱枪，莎拉的心便沉下去。
“别的没什么好说的了，卡恩有的是办法去整普朗克，只要你别再自作主张给我们加大难度，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发展自己的势力，卡恩已经在想办法给你搞钱了，等着吧。”
见莎拉在水里点了点头，卡莎直接转身走出了浴室。
过了一会儿，感觉自己憋气快憋不住的莎拉终于从洗澡水里钻了出来。她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到苦闷都随着肺里的气体排了出去，心情终于好转了一些。
的确，卡莎都说到点上了。
普朗克肯定会有所行动的，她最好静观其变，不要再轻举妄动。
“希望卡恩能把我留下的烂摊子解决掉吧。”莎拉把双臂放在浴缸边上，仰着脑袋独自感叹。
这个姿势将她令人血脉贲张的傲人胸围暴露无遗，隔着朦胧的水汽，卡莎在门外深深的看了一眼，然后回到了房间中。
天都快亮了，关上门，卡莎直接钻进了暖和被窝里，然后在他腰上用力的揪了一下。
“咋啦？半夜叫你去干点事情你不高兴啦？”卡恩嗷了一声，也没多疼，就是有些没料到。
卡莎当然不会说是因为自己受到了打击才拿卡恩当出气筒的，大半夜被车灯晃一脸，莫名其妙就不开心了。
不过掐了一下就感觉爽多了，卡莎说：“我都跟她说了，现在她应该冷静下来了，不会再自作主张。”
说起正事，卡恩就把刚才的事情忘了。他的手从自己被掐的腰滑到了卡莎光滑的后背上，说道：“那就好，这次雪中送炭应该能让莎拉主动把主导地位让给我了，不然她老是有自己的想法。”
卡莎不想管莎拉有什么想法，只要她对卡恩没想法就行了。
“好了，不提她了，睡觉！”
她把卡恩的脸埋在胸口，让他别再说话。或者把说话的力气用在别的事情上，就比如说现在，软玉温香都已经送到嘴边了，是个男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虽然她发育没有莎拉那么好，但那也是正常发育，起码的体验还是有的。
……
普朗克一夜没睡，冥渊号灭了火之后就一直在紧急抢修。同时他派人去岸上找了几个潜水员下水，全力搜寻袭击者的踪迹。
黎明时分屠宰舰队返回比尔吉沃特港，看着屠宰码头周围一层密密麻麻的焦尸，还有破损的冥渊号。
舰队船长被普朗克叫过去了，被骂了一顿狗血淋头，黄金独角鲸被放进港口里，屠宰舰队难辞其咎。
结果独角鲸不仅被普朗克当做赔偿要走了，冥渊号修缮的巨额费用还落在了他们头上，简直是倒了血霉。
经过一早上的搜寻，潜水员没有找到任何一具跟袭击者搭得上边的尸体，不过修理冥渊号的船工们却有了发现。
“船长，我们在舱底发现了这个。”
普朗克没有待在骨雕室，而就这么站在了甲板的漏洞处看着下方的修理进度，所以船工们也不敢有丝毫的藏私怠慢，在船舱里发现东西的第一刻就举起来告诉普朗克。
东西被呈到了普朗克面前，这是一把大口径的手枪，不仅威力强大、精密准确，而且造型优雅、独具匠心，堪称大师级杰作。
“这是福琼制作的枪。”普朗克把这把手枪上下翻转了一下，仔细观察后，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顿时染上了一层阴霾。
他还记得福琼，那个著名女枪械师为许许多多巨商船长都定做了手枪。
所以当看到有人使用福琼的枪，并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
但是，为什么偏偏是这一把枪？而不是她其它的作品？
这把枪，让普朗克想起了不愉快的回忆。
其实福琼也为普朗克定做了一对手枪，还是普朗克当年主动上门要求的。
但她千不该万不该为他做了手枪还说他不配，于是他就用她的枪把她全家杀了，然后再把枪摔毁。
可现在，艾比盖尔&#183;福琼当初为普朗克制作的那把枪又出现在了他眼前，这让他想到一个非常可怕的情况。
“难道昨晚是福琼的幽灵来复仇了？”
普朗克用力摇摇头，把荒唐的想法甩出脑海，握紧了手中的枪，用力之深让青筋都暴突出来。
“不管你是幽灵还是什么东西，我都会把你揪出来的！就用鱼钩吊在我的桅杆上，让所有人认识到和我作对是什么下场！”
普朗克眼中燃烧着怒火，回头看向某个赤裸上身挺着啤酒肚的纹身屠夫，把他叫了过来并说道。
“去把锐鳞猎人们给我找来，我有事要问那群杂种。”

第二百一十四章 王冠
锐鳞猎人们被召唤来了，他们出现在冥渊号还未修补好的船舱里，与普朗克隔空对话。
这群猎人们全身长着细密的鳞甲，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尾，很难说他们是人还是鱼。
已知最靠谱的说法就是这其实是巨神峰脚下那一批瓦斯塔亚鲛人的变种，为了适应比尔吉沃特周边海域的环境而发生了改变，但谁也没有得到锐鳞们的确切答复，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生活在这里的。
“普朗克船长，有什么事就赶紧说吧。”为首的锐鳞说。
平时锐鳞们是绝对不会来到屠宰码头的，这里的血色海水令他们感到不适，更别说被莎拉电了一下，海水中不仅浮满死尸更是多了一层奇怪的质感，到现在都还没有散去。
所以他们都想尽快结束对话。
“你们族里有没有一个红色头发，长着双腿的女性？”普朗克居高临下的盯着锐鳞露出水面的脑袋问道。
“没有。”锐鳞们回答得很干脆。
他们整个族群就没有一个人长着毛发，头上只有鱼鳍，更别说长着双腿了，那还是锐鳞吗？
锐鳞们这么一答，普朗克已经可以确认昨晚袭击冥渊号的怪物是人类而不是锐鳞了。
他思考了一番，接着对锐鳞猎人们说道：“如果你们在海里见到跟我描述的差不多的东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锐鳞们点点头，沉入水中，离开了比尔吉沃特港。
既然凶手是从水里来的，那普朗克把寻找凶手的任务交给锐鳞们是恰当的选择。
锐鳞猎人们会一连游上几公里只为寻找猎物，一旦发现目标就绝不失手。他对这片水域了若指掌，熟悉程度超过了所有人类。
在锐鳞们离开以后，普朗克亲自来到了扒手广场，在赏金榜前面站定，这次他来不是为了给自己的赏金加一颗银蛇币，而是为了别人。
一路上，他发现人们看待他的目光发生了改变，不再是彻底的敬畏。
都是因为他让那个袭击者跑了！没有当场把它抓起来处刑示众！
普朗克战无不胜的神话已经不再是完美无缺的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一张悬赏令钉在了上面。
……
跳水崖上的船屋里，卡恩正在跟莎拉讲着自己的计划，而卡莎就坐在他的旁边仔细的听着。
“我知道一个古代藏宝地，里面存放着放着一堆旧钱币、古遗物、珍稀宝石，还有那个可以用来推翻普朗克的深渊王冠。”
“深渊王冠？很多船长都在找那东西，但找了好几百年都没有人找到，没想到那也是真的。”莎拉翘着二郎腿，表情略带意外：“我原本还以为那只是比尔吉沃特传说中的物件，就跟潮汐海灵一样没谱，都是编出来的。”
说话的同时，她的目光却聚集在手中那一把大口径手枪上。
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本是一对，另一件却在爆炸中不小心遗失了，这让她很过意不去。
这个女人理所当然的比一切都怪在了普朗克身上，如果不是普朗克，她的母亲也就不会被杀，她也不会来到比尔吉沃特报仇，双枪也不会因为报仇行动中遗失……反正全他妈赖普朗克！
“如果我们能拿到那东西，那普朗克还拿什么跟我们斗！”想到这里，她终于把头抬起来，眼神火热的看向两人。
深渊王冠。
据说无论是谁，只要带上那顶王冠，就能命令海底巨兽。
而命令海底巨兽的人能够掌控蟒行群岛周边的海流。
掌控了海流，自然也就掌控了比尔吉沃特。
“潮汐海灵和深渊王冠都是确切存在的，但是它的效果可能并不同传说描述的完全一致。”卡恩语调里的平静宛如一盆冰水浇灭了莎拉的热火，她能感觉到卡恩对所谓的深渊王冠是一点贪婪都没有，反而还有一丝丝的忌讳。
“怎么说？”她直勾勾的看着坐在对面的卡恩。
“那东西是受到诅咒之物，你想靠它控制比尔吉沃特还是算了吧，不过可以借此来坑普朗克一手。”
卡恩用双手拟出一个王冠的形状，戴在了卡莎的脑袋上，后者正得意之时，卡恩的双手就猛然盖住了双眼，然后用力把她按到了自己的怀中。
“别闹！”卡莎与他嬉闹了起来，发出一阵悦耳的笑声。
虽然莫名其妙的被喂了一吨狗粮，但莎拉也看出来了，卡恩的动作已经很直白的影射出了深渊王冠真正的作用——它并不会让人掌握大海，只会把人拖进海底深渊。
莎拉点点头，开始觉得事情变得更加有意思了。
她其实对控制比尔吉沃特兴趣不大，更热衷于为了复仇一门心思的琢磨到死。
按照事情原本的发展，莎拉是在将来摧毁冥渊号后就顺理成章的接替了普朗克的位置，然后她就发现管理好比尔吉沃特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比复仇麻烦多了。
因为没有及时接手被人分走了屠宰码头，剩下三个比她们还大的帮派收拢了普朗克的残部，还联合起来孤立她，差点还把她的直属势力架空了。
还好其中一个帮派头头馋她身子，给了她可乘之机，这才让她成功反杀，借此巩固了自己女帝的地位。
这些足以说明莎拉事先并没有做过相关的准备，甚至没想到自己会变成比尔吉沃特的女帝，有些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连未来的莎拉都没有做好相关的准备，更别说现在提早了快四五年的她了。
被卡莎这么一打断，卡恩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好在莎拉并没有走开，而是笑吟吟的一边看他们嬉闹一边等他说正事。
“对了，还得说说要怎么才能找到那个藏宝地呢。我们要拿那些珍贵的遗物去换钱，来给你收买人手扩充势力。”卡恩把卡莎按住，接着变得严肃了起来。
“嗯，我听着呢。”
她翘着二郎腿，抓着手枪的那只手环在腹前，抵着另一只手撑住下巴，翘起来的那只腿微微摆动，眼神专注，浑身散发着无与伦比的感性。
也难怪那个自称贵族出身的黑帮老大对莎拉有想法，这么优质的女性在比尔吉沃特可是独一家。
还好卡恩已经有世界上最好的卡莎了，这才能做到不为所动。

第二百一十五章 红发
“崔斯特。”在莎拉的注视下，卡恩说出了一个人名：“我们得先找到崔斯特，才能找到藏宝地。”
“那个神出鬼没的赌徒？”莎拉虽然没见过崔斯特，但绝对听过他的事迹，他和格雷福斯结伴当江洋大盗的事情在比尔吉沃特早已家喻户晓了。
特别崔斯特还是赏金榜上的常客，莎拉总是不免在悬赏令上看见他的名字。
但是莎拉从来都不会去接任何关于崔斯特的悬赏，因为这家伙会一手卡牌魔法，活脱脱就是一个逃脱大师。
虽然他的赏金很高，但抓不到的话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
“对，就是他。只有崔斯特才能找到藏宝地。”
卡恩说的话其实没有那么绝对。
就算没有崔斯特，莎拉派着雷文也找到了藏宝地的所在，只不过那是在她成为女帝之后的事情了，离现在还晚了好几年呢。
只有崔斯特的卡牌魔法才能在短时间内准确的占卜到藏宝地的所在，这次行动没了他可不行。
“那我们要怎么抓到他？找到他又要怎么让他乖乖配合？”莎拉立刻提出一连串的问题。
她不信任崔斯特，实在是因为崔斯特的人品备受质疑，这家伙不止一次把雇主坑得欲哭无泪。
仗着有一手传送魔法，做起事来肆无忌惮，捞到了钱就跑路，别人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很简单，我不是让你留了一张海龙皮吗？崔斯特那人模狗样的老小子就喜欢穿一身莾贵的衣物，来凸显自己的与众不同。”卡恩说。
直到现在，莎拉才知道那张要做成靴子的海龙皮究竟是给谁下的套。
原来卡恩早就在算计普朗克了，崔斯特就是他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人。
但一双昂贵的皮靴就能使得动崔斯特了吗？那小子可不老实。
“崔斯特会为了订制的海龙皮靴找我们，但你又要怎么保证他穿上鞋子不会跑的更快了呢？”莎拉问。
“我已经抓到格雷福斯了，就丢在仓库里呢。崔斯特对格雷福斯心存愧疚，不会抛下他不管的，而他的传送魔法只能带走他自己，格雷福斯会成为他的拖累。所以，只要我们看好格雷福斯，就不怕他跑路，因此他只能乖乖配合，从我手里赎走格雷福斯。”
卡恩抱着胳膊，手指在胳膊上轻点，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似乎已经吃定了两人。
“好吧，那我就看你表演咯，事成之后我就拿着钱去招兵买马。”莎拉说着，一张脸突然阴沉下去：“至于普朗克……就先让他在蹦跶一阵子好了。”
普朗克现在对她来说已经是摆在了砧板上的活鱼，只是蹦跶得有些用力，不太好下手。
莎拉就等着卡恩给她换来更好更快的刀，那样她就可以一刀剁下普朗克的鱼头了。
就在三人聊着的时候，雷文突然闯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他带回来了一个坏消息。
“老大，普朗克亲自在赏金榜钉下了你的悬赏令，现在全城都在寻找一个跟福琼有关的红发女人。”
雷文在外面打听了消息，还特意去赏金榜确认了一下，回来跟莎拉说。
大半个比尔吉沃特都见证了那一刻，流言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有人说是普朗克的所作所为惹怒了大海，才引来了此等海祸。
也有人说普朗克在面对这样的袭击都能保全冥渊号，当真为无冕的海盗之王。
总之，对这件事人民的看法出现了两极分化，让原本讨厌普朗克的更讨厌了，也让他的拥护变得更加坚定。
比尔吉沃特里有数不尽的船歌所讲述这离奇的故事，人们无从考证。但对于这件事，大家都有目共睹。
但随着流言一同传播开来的，还有普朗克亲自钉上了悬赏令的那名神秘人。
一千零一枚金海妖，如此重金悬赏一个人类，让人们都为之疯狂，趋之若鹜的寻找着相关人员。
“普朗克的悬赏令？”莎拉眉头紧锁，然后又轻蔑的笑起来：“原来我还能值一千金海妖啊？真是看得起我。”
“你给他认出来了吗？”卡莎问。
“这倒没有，我当时戴着头盔呢，他看不见我长什么样子。他只知道袭击冥渊号的是一个长着红头发的女人。”莎拉话锋一转：“既然他特意要找跟我母亲有关的人，那就说明他已经捡到了我遗失的那把枪，知道我袭击他是为了当年的仇了。”
说话间，莎拉用力握紧了手中的那把枪：“等着吧，普朗克，我会把亲自把另外一把枪从你手里拿回来的。”
“老大，你最近还是别出去好了，城里那些人看见赏金都疯了——只要是长着红头发的女人，无论是谁，一律都抓到铁钩帮的地盘里关着，直到确认不是凶手之后才给放出来。”雷文又说。
他的一边耳朵上挂着金耳环，对莎拉表现出的关切是出自真心实意的，这种忠心耿耿的手下在比尔吉沃特可不多见。
“这点倒是挺麻烦的……我还准备让莎拉去干点别的事情呢。”卡恩听完雷文的话不禁沉吟一声。
现在的情况是，普朗克只知道凶手是一个来自福琼一家的红发女人。
但他并不知道肤甲之下的那个人叫什么？长什么样？又是什么身份？
所以给出的条件才会这么模糊。
毕竟当年她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女孩，普朗克从没有放在心上。
本来莎拉只要不抛头露面，拿着剩下一把枪到处乱晃，被不会被当做可疑人物带到普朗克面前。
但这个悬赏令让大家都趋之若鹜，莎拉就这么出去肯定会被怀疑的。
不仅卡恩看向莎拉的头发，就连她本人都看向了自己的头发。
从发根到发梢，由紫变红的渐变色，戴上头盔就会把紫色的部分掩盖，远看去确实是长着一头猩红的大波浪。
这样走在街上，说自己头发不是红色的确实有些太牵强了。
“卡恩卡莎，你们有什么办法让头发快点长出来吗？”莎拉抓着自己的头发，突然问道。
“没有，不过多吃吃应该能长得快点，不对……你想干嘛？”
“那可真遗憾，我只好暂时跟我这一头秀发告别了。”
莎拉愁眉苦脸的唉声叹气，要不是外面的形式这么严峻，她才不舍得剪掉自己的长发，只留下被虚空侵蚀后紫色的部分。
一想到这是普朗克引起的，她马上记恨了起来。
“这笔账也要算在普朗克的账上，到时候我要把他的头皮剥下来做海图！”
听到莎拉的话，卡恩和雷文皆是感到一阵恶寒——记仇的女人实在太可怕了，最好别惹！

第二百一十六章 崔斯特
说做就做，莎拉当着几人的面忍痛把自己及腰的长发咔嚓剪短了，变成了干净利落的短发。
要想长回以前的长度，起码也得好几年。
看着大变样的莎拉，卡恩忽然感觉没内味了，感到一阵惋惜。
不过这种削发明志的举动也让他认识到莎拉的决心，和这样的人合作还是比较放心的。
“好了，现在出行的问题解决了，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莎拉梳了几下自己的紫色短发，然后戴上了三角帽。
现在的她连卡恩都不太认得出来，更别说普朗克了。
“我还看到俄洛伊到冥渊号上找普朗克了，还领着一个唤蛇者。”雷文又说。
说道俄洛伊，莎拉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身材极其伟岸的女子，身如铁塔，不管去哪总是举着一个沉重的石球，看起来跟船锚分量相当。
没办法，她对俄洛伊的印象实在太深了——没几个女人能长得那么高壮。
“活见鬼，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莎拉脸上露出忧愁之色，传闻中俄洛伊和普朗克互为初恋，现在她主动上门找普朗克，多半是要为他提供帮助。
俄洛伊是海兽祭祀，直接侍奉大多数比尔吉沃特人信仰的胡母娜迦卡波洛丝，威信可不比普朗克低。
若两者合作，就连那些讨厌普朗克的人也不得不站在他那边，整个比尔吉沃特都是他们说了算。
至于唤蛇者，大家都知道那是受过胡母眷顾的人，他们做事说话都让人摸不透。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能通过海边的巨大号角和海兽建立某种联系。
“说不定他们会顺着海兽追查到我。”莎拉说出了担忧的原因。
大海是归胡母管的，她用海兽给普朗克制造麻烦的事情说不定会给俄洛伊发现，进而促成他们再次联手。
“俄洛伊并不会亲自上场处理这种世俗的事情，主要还得看她手下那帮人行动了没有。”卡恩说。
“奥考和其他帮主暂时还没有动静。”雷文回答，奥考那帮人是蛇母的狂热追随者，只有俄洛伊才能管他们。
“那就得了，俄洛伊过来只是为了查明海兽主动袭击的原因。”卡恩在计划着对付普朗克的时候，早就把俄洛伊考虑进去了。
而俄洛伊是按教义按规矩来做事的，无法给予普朗克太多的帮助，最多只能口头提醒一下。
她不会为了一个男人而放弃她的神，除非她舍得让普朗克参加娜迦卡波洛丝的试炼，但如果不通过的话，可是会灵魂消亡的。
而且，试炼只要有资格人人都能参加，普朗克能参加，那么莎拉也能。
“可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莎拉说。
面对普朗克她有无穷的复仇怒火支撑，所以她不怕普朗克。
可是面对俄洛伊的话，那个壮妇可从来都不单打独斗——蟒行群岛的众神会与她并肩作战。
所以她潜意识里会更怕俄洛伊一些。
“那你这段时间就好好藏着吧，先观察观察情况，等钱到位了再出去招兵买马。”
……
莎拉让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个手下奔波于比尔吉沃特的各个赌场，日夜寻找的崔斯特的踪迹。
但一连找了十几天，都没有人见过这个滑头一面，被丢在仓库里的格雷福斯都要发霉了。
而莎拉因为人手都派出去了，自己坐镇店铺，发现这几天的生意意外的好了很多。
她知道这是为什么。
作为著名枪械师的女儿，她对枪械知识了解深刻，在介绍商品的时候更专业，也更能说服顾客下定决心购买昂贵的枪械。
不过更多的原因还是出在她自己身上——美女老板娘在线卖枪，这谁顶得住啊？
那些不缺钱的上流人士会很愿意掏钱结识一位自强独立的美丽女性的，这不比去逛窑子见到的那些庸脂俗粉高端多了？突出的就是一个上流。
莎拉摸清楚了这些人的口味，已经开始思考着要去哪里赎个姿色不错的失足女子回来培训一下，然后充当枪械店的门面了。
她不可能指望着只靠这一家店来养活一帮人，她自己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干，等以后赌场妓院这种暴利行业，这些全都是她要进军的领域。
终于，在经过了半个多月的盯梢监控之后，莎拉的人终于在某件赌场里见到了崔斯特。
这小子一直在赌场里到处游荡，寻找着可以加入的赌局，或是愿意和他对赌的人。
但崔斯特处处碰壁，没有一个人愿意跟他赌，唯恐避之不及。
大家都知道崔斯特会出老千，可没有一个人抓到他怎么出老千。如果你根本不会赢，那就不叫赌……
因此，除了初来乍到的外地人，这里面没有哪个人会想着给崔斯特白送钱。
而这也是崔斯特经常不在比尔吉沃特的原因——在比尔吉沃特大家都不跟他赌，他混不下去了只好去外地骗人，在瓦洛兰到处接雇佣任务或者直接偷窃。
只有偷偷摸摸才能维持得了生活这样子。
赌场中的崔斯特即使走到了角落，仍然感觉到有许多混杂着嫉妒的眼神落在身上，他已经司空见惯。
他转过身面对墙壁，再把宽边帽的帽檐拉低，想让自己显得神秘。
做完这些，他从怀里取出一副卡牌，卡背与纹着刺青的手指接触的一瞬间擦出了一缕魔法的火焰。
崔斯特用滑溜溜的手指翻弄着卡牌，把三张卡牌正面朝下摆在手背上。在一阵闭眼感应之后，他依次翻开了三张卡牌。随后皱起眉头，插回牌堆中重新洗牌。
“不是说我今晚能在这儿大赚一笔吗？”崔斯特转身环顾四周，每个人都对他投来了冷漠的眼神，这让他感觉都一阵头疼。
“算了，看来我的财神不在这里。”
占卜似乎出错了，他心烦意乱的走出赌场，在下意识的钻进某条无人小巷想用魔法不留痕迹的脱身时，却意外的撞见了一对少年少女正在巷子里等着他。
而且对方一开口就问他：“崔斯特先生，要来赌一局吗？”

第二百一十七章 死亡轮盘
看着眼前两位贵族打扮的少年少女，崔斯特才意识到占卜所说的财神原来是这两位，难怪他在赌场里找不到人跟他赌。
对方的提议一下就吸引了他，他压下帽沿，让自己显得更神秘。
“好啊，你想赌什么？海怪手怎么样？大家都熟悉规则，你不会我也可以教你，很容易懂。”崔斯特很礼貌的试探，海怪手是他玩得最好的一种，即使不出老千也充满信心。
话说完，他才注意到两位都是紫发紫瞳，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人。
“不，我们不玩那个，我们来玩死亡轮盘，那个比较刺激。”卡恩笑着说，紫色的瞳孔笑吟吟的注视他，让崔斯特感觉自己仿佛被看穿了。
“死亡轮盘？这是新玩法吗？你得告诉我怎么玩才行。”听到这个名字，崔斯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过只要是赌博，他就没什么好怕的。
“很简单。”卡恩摊开双手，而卡莎分别在他双手上放下了一把左轮和一颗子弹，都是从莎拉的店里拿来的。
然后他推出弹巢，一边上子弹一边说：“在左轮手枪的弹巢放入一颗子弹，之后将子弹盘旋转，然后关上。你我轮流把手枪对着自己的头，按下扳机；直至有人中枪，或不敢按下扳机为止。”
“你看，只需要轻轻动一下手就够了，还不简单吗？”说完甚至对他热切的笑了一下。
“他娘的这简单个鬼啊！”崔斯特在心里嚎叫，这小鬼是什么来头，怎么能笑着说出这么恐怖的话。
崔斯特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因为这不是他可以随意使用老千的纸牌赌博。
而且最重要的，这么玩的话谁运气不好谁就要死掉，但他又不想承认自己没有勇气。
虽然幸运女神总是站在他这边，但难保哪一次她就不灵了！
可没等崔斯特开口拒绝，卡恩就开出了令他怦然心动的价码。
“如果你赢了，我会给你一张海龙皮，你可以拿去给自己订做一双合脚的皮靴。”
海龙皮！
那可值他三个月的收入！
即使崔斯特极力想让自己保持表面上的镇定，但是他的眼睛还是不自觉的瞪大了，他略微尴尬的压下帽沿。
不过在最初的冲动过后，他又马上冷静下来。
死亡轮盘是个纯拼运气和勇气的游戏，他的赌术完全发挥不出来，只要有一丝会输的概率，他都不想参加。
于是崔斯特少见的在赌局上退让了：“一双靴子和自己的命，那个重要我还是拎得清的。抱歉，还是算了吧。”
崔斯特转身离开，但卡恩又道：“那如果赌注是另一条命呢？”
“嗯？”他停下了脚步。他举目无亲，一个人自拍就是全家福，居然有人用人命威胁他？
这小鬼提出了死亡轮盘，一看就是有备而来的，但说出这种话却显得功课没做足，这就很奇怪了。
“谁的命？”他回头看着卡恩胜券在握的笑容，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说的不会是那个人吧？
“格雷福斯的命。”
……
崔斯特最终还是跟卡恩两人走了，他没法做到对格雷福斯坐视不管。
他从卡恩的口中听说了一些情况。
崔斯特已经放着格雷福斯坐了十年牢了，现在后者越狱出来找他，却被别人抓住，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他不能在害他丢了命了。
“明明这都是你在咎由自取！我为什么要管你！”崔斯特意难平，在心中暗骂格雷福斯。
理智让他不要趟这趟浑水，但是心里的愧疚又让他不得不去救这个老友。
“你说过的对吧，只要我帮你找到深渊王冠就放了格雷福斯！”在回到枪械店的路上，崔斯特一再问道。
卡恩点头，这话崔斯特已经问了不下两次了。
崔斯特自然还是不敢跟卡恩玩死亡轮盘，所以卡恩给出了别的条件——雇佣崔斯特出海，只要找到了深渊王冠，就放了格雷福斯。
所以崔斯特这才跟着他前往跳水崖。
回到店里，坐镇前台的莎拉看见了卡恩带回了崔斯特，顿时笑逐颜开。
“哟，鱼儿终于上钩了，可让我们一阵好等啊。”
她的语气让崔斯特很不舒服，后者捏紧了暗藏在袖中的卡牌，皱眉道：“格雷福斯在哪，我要见到他的人。”
“格雷福斯当初来找你也是说了一样的话，然后他就被丢到仓库里去了。”卡莎忽然说道，令崔斯特一阵错愕。
接着，莎拉下去把格雷福斯押了上来，让两人在店里相见。
“格雷福斯，好久不见。”崔斯特原本准备了更好的开场白，但当他真的出现时，那些话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格雷福斯嘴巴上被绑着一块布，只能呜呜两声，听不清楚在说什么。在装着弹药的仓库里待了近一个月，身上充满了火药味。
在卡恩的示意下，莎拉给格雷福斯松了绑，后者径直走向崔斯特，一边走一边解开嘴上的布条。
而另一边，趁着崔斯特的注意力全在格雷福斯身上，卡恩悄悄的把店门关上。
崔斯特看着来势汹汹的格雷福斯，开始意识到不对，不禁往后退去，结果没走几步就被门挡住了。
“天杀的家伙！滑头鬼！狗杂种！为什么？！”
格雷福斯逼近了，随着他的怒骂一齐出现的，还有那只用力扇来的大手。
崔斯特双腿一软，矮身躲开了这一击耳光，不然给砸中非得眼冒金星不可。
“幸运女神开开眼，老朋友见面，不至于吧。”
“王八蛋！”他自命不凡的语气再度激怒了格雷福斯，让他感觉被嘲笑。
这下子他一把抓住了崔斯特的领子，提起来一拳打在肚子上。
崔斯特就像被二十四磅炮弹打中了一样弯下腰，不停的呕出酸水，朝后倚靠在门上。
“老朋友叙旧可以，可别把我的店门整得太难看就好。”莎拉不忘提醒了一句，但是她的语气听起来就像在拱火。
“闭嘴，厄运小妞！”格雷福斯朝后瞪了莎拉一眼，而她满不在乎的耸耸肩。
“你问我为什么？”这时候他手里的崔斯特发出扭曲的疑问：“我还要问你为什么呢？我他娘的是来救你的，瞧瞧你干了什么？”

第二百一十八章 和解
回应崔斯特的，是格雷福斯又一个要命的老拳。
“你还敢说，你把我丢在牢里十年！那些狗东西折磨我的手段，能把所有人都逼疯。但我没有，因为愤怒让人保持清醒。还有就是，我一直想着这一刻，此时，此地。”
格雷福斯招招朝着崔斯特的面门呼去，而后者举起双臂死死的护住他的脸。
他很清楚怎么让崔斯特生气，那就是专门打脸。
这个臭美的老小子满脑子都是潇洒和风度，没什么比把他的脸打烂能让他痛苦的了，也没什么比这更加解气的。
崔斯特现在终于确定，这位老搭档是铁了心的要揍他一顿。
他娘的，他现在完全被压制了，他这小身板怎么挡得住一身腱子肉的格雷福斯呢？只能用胳膊挡住不计代价格雷福斯的拳头。
刚才那一拳让他胃在翻涌，眼冒金星。
现在他必须想办法激怒格雷福斯，等对方被愤怒冲昏头脑时，他就能掌控局面了。
在这样情况下，崔斯特心思如电，马上想出了漂亮话：“这么一说，全靠我你才挺了过来。你该感谢我才对。”
这句话把格雷福斯彻底惹毛了，他气得眼前发黑，没有注意到崔斯特袖子里暗藏的那张牌。
崔斯特发起反击，用发软的手指夹出一张发着金光的卡牌，一下镖到格雷福斯的脸上。
这一张小小的纸牌蕴含着魔法将格雷福斯打得愣在原地，仿佛灵魂出窍。无数影像开始浮现在他眼前，巨大的压迫感随之而来，几乎要把他摁倒在地。
他推了一下格雷福斯，双手发软没有推动，然后看向了卡恩。
“天杀的，你没有跟我说他想杀了我！我还以为只是老朋友团聚呢！”
卡恩的反应和莎拉如出一辙，耸耸肩没有说话，今晚他们就是看客而已，不会下场的。
他知道格雷福斯积怨已深，不发泄一下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事情。驻地里就这么多间房，可没有多余的房间把他们俩分开关。
不过好在他先前对格雷福斯说的那番话起了效果。格雷福斯看起来只想揍崔斯特一顿，而不是像一开始那样想杀了他。
跟崔斯特搭档久了，格雷福斯对他的魔法也有一定的抵抗力了。
他恢复得比崔斯特想象中的快一点，马上就捏住了他夹起纸牌的那只手。
“你放手！我这次不准备逃了。”纸牌缓缓飘落在地，崔斯特疼得直叫唤，格雷福斯差点就要把他的讨生活的工具给捏碎了！
格雷福斯瞳孔一缩，显然是被崔斯特话里某个字眼刺激到了。
逃。
十多年前崔斯特就是这样一个人逃了，任由他被赶来的卫兵制服，随他烂在监狱里。
“说，那些人给了多少钱，让你出卖我？”格雷福斯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压住了出拳的冲动，沉着嗓子吼起来。
把手松开了一些，让崔斯特好受点。但他并没有完全放开他的手，他还是无法信任崔斯特，怕他再次施展那套逃脱的伎俩。
“我没有出卖你，我就跟你说了不能再莽了，可你不听我的话，自己陷了进去！要是以往我还能拉你一把，可那次情况实在太危急了。”
“后来，我和我的人想把你弄出来，结果他们全死了！”崔斯特抬头看着格雷福斯，眼里带着怒火：“柯特、瓦拉赫，还有布里克，一个不剩，全是为了救你！你这个猪头！”
“‘保险柜’戒备森严，我没法从那把你救出来。当我听说你在这里被人控制住了，马上就来赎你了。鬼知道你居然想杀了我！我就不该来救你！”
“我没骗你，我们确实尽力去救你了。但是没关系，我说的这些你爱信不信。”说完，崔斯特无力的垂下了头，不再辩解，最后的一丝斗志也消散殆尽。
格雷福斯看他这副完蛋的样子，他认识的崔斯特演技一流，可这次看起来却不像扮出来的失落。
他心头的怒火开始退去。
崔斯特说的话和卡恩说的完全重合了，而在此之前，两个人并没有互通有无。
他渐渐有些动摇。
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其实相信他的说法，或者说事实本来就是那样。
崔斯特并没有出卖他，只因为那次他莽撞惯了，把事情弄得太过火，而崔斯特无力回天。
但是一想到他在监狱里受苦的这十年，崔斯特在外面潇洒快活，他就感觉一阵气血上涌。
“我呸！”格雷福斯狂怒，如同木浆一样的巴掌扇向崔斯特引以为傲的那张帅脸，但发现他一点躲的意思都没有后，又在最后关头停了下来。
在仍有底牌的情况下，崔斯特这样不做反抗，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欺负一个死心的人一点意思也没有，格雷福斯把崔斯特一把推开，握紧青筋暴起的拳头，像斗败的公牛一样喘着粗气。
看到这里，卡恩拍了拍手笑道：“感谢两位上演了一场精彩的开幕式，莎拉，把他们带进仓库里关两天冷静一下，等他们什么时候不打架了再带出来办正事。”
现在显然还不是说事的时候，这两人没有冷静下来，无论怎么跟他们说都听不太进去，只会事倍功半。
还不如先晾一会儿，反正不急，没有人会跟他们抢深渊王冠。
莎拉在嗓子里发出笑声，伸出一双带着真皮手套的手绕着崔斯特摸索一圈，从他的兜里掏出了一副纸牌，然后放在桌上，推着两人走下了楼梯。
崔斯特试着反抗一下，当他发现自己根本挣扎不出什么水花以后，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格雷福斯那么老实。
幸运女神开开眼，这些都是什么怪物啊！
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居然有着比十个大汉还要恐怖的力气！
随着门外传来一身锁头扣紧的声音，他们被关在了小仓库里，崔斯特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命运。
被关进仓库以后，格雷福斯并没有像崔斯特那样到处摸索。
而是立刻走向了某处，拿起了他那把特大号霰弹枪，瞄准了崔斯特的脑袋。
“来算总账吧！”

第二百一十九章 白港
“何必举着枪呢？”崔斯特看见格雷福斯拿着一杆大枪对着自己，吓得脸色都发白了。
只要格雷福斯轻轻按下扳机，他的这张帅脸就会散得满地都是。
“刚才我又想了想，就这放过你实在太便宜你了，所以你还是下去见胡母吧！”
根本不给崔斯特拖延时间的机会，格雷福斯立刻扣动扳机。
崔斯特被吓了一跳，但也仅仅只是吓了一跳，因为枪里没有上膛。
“算你走运。”格雷福斯放了下枪。
“胡母在下，你吓死我了。”崔斯特重重缓了一口气，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感觉自己要去见胡母了。然后他看向格雷福斯手里的大家伙，啧啧感叹：“好家伙，你坐个牢还把武器升级了。”
格雷福斯给他说得吹胡子瞪眼：“这宝贝是我从狱卒那里抢来的，你知道我给她起了什么名吗？”
“什么名字？”崔斯特不知道格雷福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命运。”格雷福斯得意的说。
好家伙！
崔斯特管自己的传送魔法叫命运，而格雷福斯给枪起了同样的名字，杀人之心昭然。
“说实话，这个名字和我这种潇洒的人比较搭，跟你是一点儿也不沾边。”崔斯特嘴硬道，反正格雷福斯也没有子弹。
“嗯，崔斯特&#183;费特这称呼也挺蠢的，哪个不开窍的蠢货会起这种狗屎名字？”格雷福斯同样还以颜色。
“你不觉得比我的真名好得多么。”崔斯特大笑着说。
“那倒是，托比厄斯。”
“别提那个名字！”
旧时光如在眼前，这些都是老习惯了。
两人坐下来聊了一会儿，等到人们都睡着了之后，崔斯特对格雷福斯说起了正事。
“马尔科姆，我们是不是该逃走了？”
崔斯特从来都没想着给卡恩老实打工，如果在半途中给他发现了逃跑机会，他一定不会错过。
“怎么逃？门从外面被反锁了。”格雷福斯叹了一口气，烟瘾犯了，他不停的砸吧着嘴。
“用你的枪把门轰烂啊！”
“命运的大口径子弹都被收走了。”格雷福斯叹着气，虽然仓库里堆满了弹药，但就是没有一种符合命运的口径。别的成品手枪也没有，只有拼凑不出完整枪械的零件。
“用你的纸牌把门炸开也行啊！”格雷福斯说。
他曾看过崔斯特用一张卡牌引爆一辆推车，那效果就好像里面装满了火药。
不仅如此，崔斯特的卡牌还能耍出许多花样。就比如他能用卡牌任意进出密不透风的地方，在他们干活的时候还莽好使的。
“我的魔法纸牌都被收走了，只留下一张传送牌夹在帽子里，但是……”
“但是传送只能送走你一人。”格雷福斯也是知道的：“你要逃就自己逃吧，这次我不怪你。”
崔斯特摘下了帽子，露出里面一张闪着蓝光的纸牌，他将其从帽子里取出来，却没有发动。
果然，他还是不能放下格雷福斯，自己一个人逃跑。
“算了，这次就听天由命一回。”崔斯特又小心的收好了卡牌，把宽边帽戴了回去。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我们吗？”格雷福斯问。
虽然他来得早，但是知道的情报却很少，只知道等崔斯特到了有任务要他俩做。
“他让我们帮找什么深渊王冠。”
“居然有人信那东西？金海妖不比那实在多了？”
“是啊，那东西都有人信。如果我手里有牌还可以占卜一下，可惜了……”
……
第二天，卡恩给两人送餐的时候，见他们已经和解了，便给俩人说起了事情。
“我们要去比尔吉沃特附近某处叫‘寡妇制造者’的礁石区寻找深渊王冠，藏宝地的具体入口只有崔斯特才能占卜出来。”
“那你可得把牌先给我，不然我可没法占卜。”崔斯特吃着面包片，不忘提一句。
“这个等上路了再说，跟你们说完就让人去买条小船，你们准备一下。”卡恩说。
莎拉从崔斯特身上搜刮来的纸牌给卡恩拿去了，不过他研究了一下，发现这些都是天赋魔法，是别人学不来的，只好作罢。
“帮你拿到王冠之后就能放了我们吗？是不是还得支付一笔报酬来弥补我的精神损失。你这儿的伙食比监狱里的都烂，我都饿瘦好几斤了。”
格雷福斯装模作样的说着，因为掀开衣服露出肚皮的动作，导致他不小心碰到了酒架，哗啦啦掉下来一堆酒瓶子摔得满地都是玻璃渣。
全都是他偷喝掉的。
格雷福斯尴尬的笑了笑，卡恩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想要一个脑瓜崩弹死他。
不愧是你，死要钱。
要不是当初在最后关头还想着大赚一笔，格雷福斯也不会给抓到了。
当然他也给出了答复：“事成之后我不仅我会还你们自由，还会把从里面获得的财宝分你们一半，如果你们敢拿的话。”
“有什么不敢的。”格雷福斯吃完了面包，嗤之以鼻。
……
时间来到了，莎拉领着几人来到白港见他们出海要乘的小船。
白港四周充斥着鸟粪和臭鱼的气味，这味道让格雷福斯皱起了眉头：“怎么？我们这是要参加谁的葬礼吗？”
“没有，在这里出海里目的地比较近，而且人也少。”莎拉回答。
在比尔吉沃特死者并非入土为安，而是被返还给大海。
白港是死人的安眠之地，这片海水就是墓园。港区的墓园上漂着不计其数的浮标，每个浮标下面都悬着死者的尸体。
岸边的水面上浮着一层粘稠的渣滓，将浑浊的水面染成烟草的黄色，都是水下数以千计的尸体长年累月的贡献。
一排排食腐海鸥站在周围残破的屋顶上不时发出哀叫，全是被这里的腐尸体吸引来的。它们在这里进食，随地排出粪便，让这里的每一寸地面都积满了白色的鸟粪，得名白港。
有钱的人会被放进昂贵而精致的水下棺材，挂在奢华的浮标墓碑下，浮标由专业的墓碑匠雕刻成一只触手张扬的海底巨怪或者身形丰满的海女。
而穷人的尸体则经常会被聚成一堆拴在老旧的船锚上，吊在漏水的木桶下，只是简单在浮标上写了个名字。
白港平日里看起来平静祥和，但一到了蚀魂夜，这里就会成为整个比尔吉沃特最凶险的地方。

第二百二十章 出港
踏着满地鸟粪走过，来到码头边缘。
看到船的那一刻，众人皆是眉头紧锁。
这是一艘长度只有十尺的小船，其貌不扬，没有船帆，只能手动划桨。棱角之处有点生锈，油漆也掉了许多，还有点漏水。
坐着这样的船，总是让人生出沉船的念头，怎么放心得了。
“不是，我说厄运小妞，你就让我们坐着这样一艘二手船去寻宝啊？寒不寒碜啊！”
格雷福斯骂骂咧咧的说着，四个人挤上一艘三米多长的小船，那也太勉强了。
而且都坐满人了，待会哪还有地方放财宝啊！怕不是塞不了几枚金币就沉喽！
“本来就经费不足，还只给我半天时间去联系，能找到卖家卖船就不错了。”
莎拉直接踹了格雷福斯一脚，一点也不跟他客气。
格雷福斯领教了她的火爆，也不敢当着她的面一口一个厄运小妞了。
然后她拉着卡恩卡莎离开了他俩，到一旁说起了悄悄话。
莎拉将两人拉到旁边后，又看着格雷福斯两人没有跟来，才说道：“我找到中意的船了，在你们离开以后，我就要动手了。”
机会难得，莎拉不想等到卡恩从藏宝地带回财宝再去买船。而且订做船还要好几个月的时间，还不如直接抢现成的。
“你看中哪艘船了？”
“塞壬号，她的船长手脚不干净，给我抓到了把柄。”
“挺好的，那可是个美人儿。”卡恩不咸不淡的发表了看法，他不能让莎拉看出内心的窃喜——原本的世界线里，莎拉就是用塞壬号将冥渊号炮轰沉海的。
“要是事情进展顺利，说不定我还能开着塞壬号去接你们呢。”莎拉笑着说，仿佛塞壬易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那我在这儿提前叫你一声船长了。”卡莎也跟着笑，情商变高了。
“这话我爱听。”莎拉抱了抱卡莎，与她贴着脸。
“看来比尔吉沃特的风水又要变了，船长。”
“不耽误你们了，快走吧，待会天暗了。”莎拉跟卡恩击掌后，潇洒离去。
这段时间，普朗克已经修好了冥渊号。风声也不是很紧了，现在她走在街上没人认得出来，也没有人出来阻拦。
虽然说不定有些人还记得以前的厄运小姐是红头发，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大不了她再换个外号当赏金猎人。
而且说不定这一趟以后她就发财了，再也不用为了钱去接悬赏令。
厄运小姐马上就要变成厄运船长咯。
卡恩能从莎拉的背影中感觉到欢快，毕竟得到一条战船晋升为船长，那就意味在比尔吉沃特踏进了真正的高层，任何野心都要从这里开始。
他把目光转移到卡莎身上，能看到她也在为莎拉感到高兴。她们似乎在某一刻缔结了友谊，有时候卡恩冥想完会看到卡莎跟莎拉在店里聊得正欢，都是女生那点话题，他也没好意思参与进去。
“好了，该干活了。卡莎，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吗？一切要表现得恰到好处。”卡恩伸手在卡莎面前晃了晃，让她回过神来。
“嗯，我知道，要故意表现得很有难度。”卡莎收敛了能够融化冰雪的微笑，立刻摆出一副慎重的冰冷表情。
卡恩点点头，和卡莎来到码头边，此刻格雷福斯两人已经先行跳上了船。
卡莎本可以直接跳上船，但想到卡恩的话，就故意表现得更像普通女生一些，由他扶着一只手小心翼翼的跨上了小船。
随后卡恩也跟着上了船，十尺长的小船承载了四个人，顿时猛烈摇晃了起来，仿佛随时都可能翻倒。
上一刻还在对头发喷香抹油的崔斯特，下一刻立刻双手扶着小船的两舷，脸上流露出了恐慌的表情，连演技都不好使了。
在那个瞬间，他全部的潇洒淡定都被扔下了船。
格雷福斯哈哈大笑了起来，用自己冠绝人群的体重稳住了摇晃的船身，就连卡恩卡莎也笑了。
崔斯特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他不会游泳。
这一点非常奇葩，身为大河游民，又大半辈子活在比尔吉沃特，天天跟水打交道，却不会游泳。
这比沙漠里的恕瑞玛人还要传统。
崔斯特的眼神在朝格雷福斯扔刀子，就属他笑得最猖狂。
“先说好了，我可不划船，我待会还要占卜呢。”崔斯特趁机给自己找理由偷懒。
这小船是要人坐在中间，双手握住两边船桨同时左右开弓的那种，非常费力。
“瞧你都瘦成皮包骨头了，给你划桨你也划不动。”格雷福斯嗤之以鼻，这还没出发呢崔斯特就躺下了，就跟个德玛西亚老爷一样散漫。
“我可以划船，但是我得花点时间适应。”卡恩说。
“那还是算了。”想着也就跑这么一趟，辛苦点也没事，于是格雷福斯主动拿起船桨：“让你一个菜鸟还划船，我觉得我们还没到地方就翻下海见胡母了，或者干脆找不到方向。”
“废话不多说，赶紧走吧。”天际线上太阳已经大半漫在海水里，卡恩在船艏挂上了一盏油灯，催促着格雷福斯赶紧出发。
一开始这段路还算顺利，等出了比尔吉沃特港以后，向南的海流开始推动小船偏移航线，让格雷福斯不得不多花些力气才能划到预定的位置。
同时他又不敢太过用力，船身实在太不稳定了，经不起一点风浪，船身的人也不能有太大的动作，不然就会剧烈摇晃起来，令人胆战心惊。
要知道比尔吉沃特整片海域里都有食人鱼的分布，狂鲨疯狗鲨、剃刀鱼魔鬼鱼，多得数不清，每一种都能要了你的命。
出了海湾，卡恩把纸牌和子弹袋分别还给了崔斯特和格雷福斯，格雷福斯立马把子弹压进弹巢里，嘿嘿笑了一声。
他略带挑衅性质的看了卡恩一眼，却见他又递了一张防水布过来。
“你这枪不能进水吧？拿着吧，说不定待会就用上了。”
“年轻人，想得还真周到。”格雷福斯不客气的把防水布压在枪下，然后继续划船。

第二百二十一章 寡妇制造者
卡恩抱着卡莎坐在摇摇晃晃的船艏，看着崔斯特在船艉摆弄的他的纸牌。
后者依次翻开三张卡牌，然后拿回手中洗牌，循环往复了很多次。
今晚的手法是老派的大河游民传统，开牌的结果让他翘了翘眉毛，可能收获不小，但他必须做出全力以赴的样子。
就这样，听着比尔吉沃特传来的钟声响了第三次，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处礁石密布的海域。
这是一片由尖锐礁石组成的密林，崎岖的礁石如同从海里竖起的一把把匕首。
当然，露出海面的礁石并不成问题。行船如接事，看不见的尖刀才是真正的杀手。
这片礁石之所以被称为“寡妇制造者”，全因为它们多年间已经夺走了数十条船。
卡恩随便就能看见触礁船只的残骸。
折断的桅杆嵌在礁石中间，碎裂的木板随着旋涡打转，烂掉的攀船网缠在礁石尖锐的顶端。
这些大多数都要归功于那些蠢到家的船长，不舍得花钱雇芭茹族的浪语者领航进港。
省了钱却赔了命。
船小的好处就在这里体现出来了。
在格雷福斯的掌舵下，小船灵活的在尖刀般的礁石密林中穿梭，犹如行走在刀刃上。
崔斯特通过不停的开牌来提醒格雷福斯调整航向，让小船行驶向目的所在。
在比尔吉沃特的第四声钟快要来临的时候，崔斯特最后开了一次牌，说道：“我们到了，真没想到我们可以划出这么远不沉。”
格雷福斯停下了桨，而卡恩卡莎也微微起身，看向前方。
一块崎岖的礁石高耸在海面，大得足以称得上是一座小岛，但看上去与任何其他礁石没什么不同。
“真是这里？”格雷福斯总感觉这藏宝地也太低调了，藏着深渊王冠的地方就这？
“是真的。”崔斯特说：“我已经反复看了许多遍，卡牌始终告诉我就是这里，圣坛就在里面。”
格雷福斯没话说了，只能相信崔斯特，把船划到背风向光滑的岩面。
海面起起落落，好像随时要把小船砸到礁石上去，格雷福斯凭借丰富的经验把船稳住，果断抛下了船锚。
“我们要怎么爬上去？”
但问题随之而来，他刚才在正面没看到入口，现在在背面也看不到。而礁石被海水打湿了，摸起来滑滑的根本没地方落脚。
“不上去。”崔斯特伸手指向船舷之外，水面以下：“入口在下面。”
格雷福斯直接心凉了半截，然后看向卡恩，两人神色如常，没有起什么波澜。
他突然想起先前卡恩把防水布交给自己，是不是早已经预料到了现在这个情况，如果是的话，那这份直觉也太可怕了。
“你要是怕了的话就在船上，我一个人进去，当然你得先问问我们雇主的意见。”
崔斯特一脸坏笑，虽然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卡恩两个人要亲自涉险，这一趟一看就不简单。
“好让你一个人带着货逃跑？别想美事了。”格雷福斯恶狠狠地说道，然后开始脱下外衣和靴子。
“别乱说，我可逃不了那么远。”崔斯特急于澄清。
寡妇制造者离比尔吉沃特可不近，他的传送魔法传送不了那么远。
卡恩的意思是要他们两人都进入圣坛，他看着格雷福斯把子弹和雪茄装好，确保不会沾水，又仔细查了又查，用防水布把大号双管霰弹枪包得严严实实，然后稳稳捆在后背，挽起袖子。
“这个隧道，在哪呢？”格雷福斯最后嘀咕了一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像船锚一样沉入了海底，寻找通往圣坛的隧道。
崔斯特看着格雷福斯下水，然后问剩下两人：“你们也要进去吗？”
“去！”卡恩坚定的回答：“我们必须第一时间看见深渊王冠。”
崔斯特见状也不说了，一张纸牌从袖子里弹进手中，在他指间轻快地来回翻转，跟呼吸一样自然。
崔斯特把纸牌贴在眼前，放由思绪离体，精神集中在纸牌上。随后纸牌渐渐亮起蓝光，光芒中浮现无数影像，巨大的压迫感随之而来。
他集中起精神，在层层叠叠的画面里找到了目的地。
紧接着他身形晃动，一片狂乱的光影扑面即逝，崔斯特整个人在两人眼前消失，只留下一张缓缓飘落的纸牌，已经失去了所有魔力。
“大变活人吗？玩得不错。”卡恩评价了一声，原本严肃的脸顿时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表情。
他拿起两把比尔吉沃特弯刀，把其中一把放在卡莎手里。这种弯刀的握把雕刻为海蛇形象，因此在比尔吉沃特特别畅销。
交接的时候，卡恩问了她一句：“卡莎，还记得我们要扮演的人设吗？”
“两个执着于探险沉船宝藏，成为海上传奇的小鬼。”卡莎说。
“遇到怪物尽量不要暴露肤甲，用刀枪和攻击，表现得弱一点，让他们放松警惕，认为我们是可以欺负的。”
叮嘱完这些，卡恩全身覆盖了肤甲，一手拿刀一手拿枪跳进了水中，卡莎在他身后紧随而至。
……
水下又冷又黑，不知道什么鬼东西在格雷福斯眼前乱窜，在余光里闪烁。
他迅速下潜，在礁石底下看到了一个蓝色的小圆圈，那是通道的入口。
没有多想，他赶紧游了进去。
通道里面更黑，而且不宽，划一下水手指都能刮到两侧光滑的石壁。
前方有光，他蹬了一下石壁向前游过去，以为是出路，没想到却是一只发光的水母。
水母的触须像夺命的拖网一样漂浮，格雷福斯绕开了它向前游，直到撞上一堵正前方的墙。
他就像一个被封进水桶里的老鼠，就要被淹死了。
恐慌像潮水般疯涨，求生的本能让格雷福斯拼命向上游，然后又撞上了顶端的岩石。
已经快达到他的憋气极限了，他肺里的空气如同毒瘴，走投无路的他四处摸索，终于在最后关头找到了出口。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游过去，突破水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活着真好！
月光洒在格雷福斯的头顶上，他不禁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声混蛋。
原来上面是有路的，崔斯特又不说，早知道他就想办法从上面走了。
还好崔斯特没算错，再极限一点点，他可就要淹死在水里，在下一个蚀魂夜回来找崔斯特算账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岩洞
不像格雷福斯那样极限，卡恩和卡莎有虚空肤甲的保护，潜水多久都没有问题。
洞口很小，他们一前一后进入，得益于虚空肤甲，在这里他们不会感觉到寒冷与黑暗。
他们已经经历过最寒冷的黑暗，就在艾卡西亚的地下。
卡恩找到第五公理的丝线，稍稍挥动手指，在身边撑开一个巨大的气泡。然后他想着这有些多此一举，又给散去了。
随后他看到了那只发光的水母，想都没想就攥进手里吞噬了，只进化出了荧光的能力，并没有剧毒。
虚空能量的侵蚀本就是对于生命最恶毒的诅咒。
当卡恩看向到出口的时候，他解除肤甲的全覆盖，将其拟态成浸水的衣服，任由冰冷的海水包裹了他。
他不能当着两人的面以怪物的形态出水，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崔斯特还没见过他的肤甲，格雷福斯也只见过他手部的肤甲，而之前卡莎隐身打晕他的时候也没有让他看见肤甲下的人是谁，所以他们把戏做足一点，还是能骗过格雷福斯这个大老粗的。
卡恩游到一处平缓的石台旁边，爬上岸，跟人脑袋一样大的螃蟹咔哒咔哒地爬开。
每只螃蟹都长了一只硕大的蓝色蟹钳，它们挥舞着钳子，似乎是在抗议他的到来。
卡恩没有动手去吞噬这些螃蟹，因为格雷福斯就在他看得见的地方检察他的霰弹枪进没进水，而崔斯特则靠在一块干净的石头边，纸牌在他灵活的手指间上下翻飞。
崔斯特的样子给人一种刻意装出来的高贵优雅，很明显这是在装逼。
别人都非常狼狈，就属他最高贵，毕竟是用魔法的力量轻轻松松进来的，不得秀一下优越感？
卡莎也游到了出口，卡恩伸手去接她上了岸。
她上气不接下气，一脸惊魂未定的抱着卡恩，仿佛经历了什么生离死别，这份演技让卡恩也不禁动容，温声细语的安抚着她。
“居然能游过来，有两把刷子啊。”格雷福斯摸了摸了脑袋，一手血红：“我都急得脑溢血了。”
如果不是水性最好的那一批水手，是绝不可能游过这段漫长的水路的，他们挺过来了，格雷福斯还是莽佩服的，毕竟这只是两个还未成年的小鬼。
卡莎拧了一把浸满水的头发，然后拿起了弯刀，卡恩把防水布拆开，小心取出里面的手枪。
“这里是芭茹的圣坛。”卡恩瞅了一圈，发现每一寸岩壁上都刻了弯曲的纹路。
这些芭茹的石刻，刻着许多的海蛇，娜迦卡波洛丝的子嗣。
“有点意思了，或许这趟摸黑抓虾的活到底还是能抓到点东西的。”格雷福斯咧嘴笑了笑，他已经抱住了他的霰弹枪，整装待发，似乎只要一枪在手他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东西。
在比尔吉沃特发现芭茹的遗迹并不奇怪，因为早在几百年前整个蟒行群岛都是芭茹的地方。
比尔吉沃特还是在芭茹人把群岛最南端的一部分让出来才有地方落脚的，殖民者在废弃的芭茹庙宇上建立新的住所，花了几百年才建成现在的比尔吉沃特。
芭茹和比尔吉沃特签订协议互不侵犯，即使一衣带水的比尔吉沃特，也有很多人到死没有进去过北边的岛屿里面看上一眼。
“或许俄洛伊知道这里存放着深渊王冠呢，她是芭茹的真者……”卡恩眉头紧锁，想起了不好的事情。
这深渊王冠最后是要拿去对付普朗克的，如果俄洛伊提了一嘴，那可就麻烦了。
“知道了又怎样，她又不会现在出现在这里跟我们抢。”格雷福斯嘿嘿笑着，完全没有体会到卡恩的忧心。
“圣坛可能就在那边，没有别的路的。”提前到来的崔斯特已经发现别的出路，通往岩洞的更深处。
崔斯特找到的“路”差不多就是一条石缝。
他比较瘦，跟个鲽鱼似的就钻过去了。
而格雷福斯健硕多了，结果挤过去的时候崩掉了几颗扣子，不停细声嘟囔着骂娘，在崔斯特嘲讽他之前先对对方进行贬低。
说什么崔斯特瘦得皮包骨头，男人就应该长一身膀子肉。
卡恩在格雷福斯之后钻了过去，他的体格介于崔斯特和格雷福斯之间，加上年纪小骨架也小一点，所以很容易就钻过了石缝。
而卡莎也没有什么问题，胸口磨一磨就过来了。
当初在地下求生的时候，他们就没少穿过这种缝隙。
崔斯特对后面的人比了个安静的手势，把指尖挡在自己嘴唇前方。
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就像是屠宰码头上的气味。
月光沿着岩洞顶端的缝隙漏下来，不过依然很暗。四处堆放着的沉船残骸和被遗弃的货物，各种各样的垃圾和废物填满了每个角落和缝隙，简直是囤积狂的天堂。
这个洞穴比之前的那个要大，有一个黑水潭里面不停爬出蓝色的螃蟹，故意通往那个差点淹死格雷福斯的通道。
而与之前一样的，这个洞穴的每个地方都布满了海蛇石刻，除了被垃圾堆盖住的地方。
似乎刻下石刻的人就只会刻海蛇……
“你们有没有觉得很奇怪？”格雷福斯皱着眉头看向垃圾堆。
桶、盒子、箱子、网子，还有渔具和生锈的鱼叉，烂掉的长绳子，一切你所能想到的东西都有，没用的被丢到一边，有用的比如成堆的贝壳和石头，就按照奇怪的层次堆叠起来，还有一罐罐发出腐臭的液体摆在浮木充当的架子上。
一个船锚倚在墙上，一尊爬满藤壶的人鱼船首像嵌在几块乱石中间。她的油漆已经剥落，看上去就像是被剥了皮。
残破的桅杆卡在岩缝间纵横交错，就像歪歪扭扭的顶梁。桅杆上垂下长长的海草，还有一烂掉的风帆撕成的碎布。
这些都不是天然能形成的。
“这么多船骸和垃圾不可能全是被海浪冲进来的。绝不可能，肯定是有人捡进来的。说真的，垃圾堆放的似乎也有种奇怪的规律，但恐怕是只有脑袋弦被拧成水手结的人才能想出的规律。”格雷福斯惊了。
“因为祭坛就在那里，有人在打理这一切。”

第二百二十三章 祭坛和海巫
顺着卡恩所指的方向，几人看见了一个祭坛，直接在岩壁上刻出来的，形状像极了一大堆海蛇聚在一起。
祭坛周围是好几百根没点亮的蜡烛，到处都是融化的蜡，还有各种动物的头骨好几十颗。也有好几个人的骷髅头。
而在附近一个齐膝高的石台上，一个老太婆正仰面躺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就像死人一动不动。
“见鬼了。”格雷福斯的注意力全被老太婆吸引了过去，他挺着命运小心走了过去，也不去管那些垃圾堆了。
事实上，看她的样子可能已经死了，或者离死不远了。她的衣服已经烂掉了一半，她的肤色如同死了一周的臭鱼。她皮肤薄得透明，皮肤下面的血管黢黑黢黑。
“她干嘛呢？”崔斯特问。
“睡觉呢，或者等死呢。我不知道。”格雷福斯闻了一下，差点没把昨夜的海鲜杂烩汤呕出来：“她太臭了，所以我估计是死了。”
崔斯特露出忧虑的表情，两撇眉毛拧到一起。
一般只有在抓到一手烂牌，或者外套溅上污点的时候他才会露出这个表情。他那件外套是在皮尔特沃夫量身定做的，贵的离谱。
格雷福斯在想等那双海龙皮靴到手，崔斯特会把珍藏起来还是穿在脚上。
“别吵醒这个海巫婆自找麻烦，找王冠要紧。”卡恩悄声提醒。
“好主意。”格雷福斯回应，稍微大声了一点，同时瞄着看她有没有醒来。
海巫婆发出一声急促的喘息，就像一口痰卡在里气管里。但是没醒。
很好，臭老太婆还活着。
虽然知道海巫婆很诡异，但是格雷福斯和崔斯特默契的没有动手解决这个隐患。
无论她多臭，开枪打她都可能会给他们招来一整船都装不完的厄运。尤其是崔斯特作为迷信的大河游民，更是深信不疑。
而卡恩又看了海巫婆几眼，看见她身旁放着一根海蛇头形状的拐棍。
他也没对这个海巫婆动手，因为这个海巫婆的能力不足以伤到他，而且他留着她还有大用。
前面两个人摸向了圣坛，但是在上面踩了一圈也没看到所谓的王冠。
于是崔斯特干脆坐下来摆出对称的牌阵，正面朝下开始占卜。
格雷福斯也不打扰他，开始四处捅咕，用命运的枪管试探黑黢黢的地方，确保谁也没看到，偷偷抓了几枚金海妖揣进兜里，却对更有价值的古钱币视而不见。
他觉得这些斑驳的古钱币可能会很邪门。
卡恩假装寻找王冠，其实他知道王冠就被封在祭坛里面，不过他不急着取出来，得先让海巫婆醒来才行。
他突然种被监视的感觉，这种感觉有点不自在，但却让他会心一笑。
——终于，最后一个演员也就位了。
卡恩余光里似乎看到有东西在动弹，但只要一看过去就立刻消失不见。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东西，不由自主地盯着地面上一个倒扣的水桶。
他盯了有一会儿，那个木桶动了，稍微挪了一寸，将侧面的洞口露了出来。
从中他感觉到一股凝视，是一只眼睛正在向外瞅，又大又黄的一只眼。
卡莎也顺着卡恩的目光注意到了桶里的眼睛，她没有声张，而是看了一眼仍在摆弄牌阵和四处捅咕的格雷福斯，然后安静的看着看恩走向木桶，俯下身与那眼睛对视。
见到自己被识破了伪装，那里边的东西翻开水桶使劲跑。
那是一只绿色的八爪鱼，它只在正前方长了一只眼。可能说错了，因为卡恩也看不出哪边是它的正前方。
这个那个软乎乎的玩意在岩洞的地面上到处呲溜，速度出奇的快。
“什么声音？”崔斯特收起牌，警觉道。
“我不小心踢翻了水桶，脚还滑了一下。”卡恩做出了一个差点劈叉的动作，崔斯特和格雷福斯便不再怀疑。
这两个家伙在某些方面非常细心，又在某些方面异常粗心。似乎认为两个小鬼头不可能比自己还机警，所以很轻易的就相信了他们的说法。
卡莎在他们回过头，对着卡恩努了努嘴唇，然后他顺着她的提醒又看到了那只已经没影的八爪鱼，那个瘦长的绿东西滚到了那个老太婆睡觉的石台底边，然后伸上去一对触手，开始往上爬。
——就让它叫醒海巫婆吧。
卡恩不再理它，走向崔斯特他们那边，后者正在解读开牌结果，还不知道自己的雇主其实是内鬼。
崔斯特亮出一张卡牌，上面的图案看上去像海蛇形状的金色王冠。
金色的海蛇吐着蛇信，蜿蜒的身躯头尾相连。
“这张牌我好像没见过。”格雷福斯过去指指点点。
“我也没见过。”崔斯特说。“它就没存在过，现在突然出现。王冠肯定在这。就这附近。”
崔斯特只是得知了深渊王冠的模样，还是没有发现王冠就封在祭坛里，不过没关系，待会它就自己冒出来了。
从他们的谈话中，卡恩才知道崔斯特卡牌上的图案并不是一直固定的，真是稀奇。
“巨蛇衔尾，宿命轮回。”旁边的卡恩突然凑过来神神秘秘的说了一句，惹得崔斯特深深的看着他。
崔斯特这个人，向来最迷信了，而且卡恩说的还是他最深信不疑的宿命，当场就对他生出了深不可测的印象。
他从托比厄斯改名崔斯特，就是相信改名等于改命，所以很不情愿格雷福斯叫他的本名，因为他感觉那样会给他带来霉运。
他开始思考卡恩的意思，巨蛇衔尾说的不就是深渊王冠吗？那宿命轮回的意思是……戴上王冠就会重复宿命？那是永生还是诅咒？
其实，卡恩就是随口说了一句，这句话是他从内瑟斯那里听来的，连他都不知道有什么典故。
“看我干什么？找王冠啊！”卡恩说。
“哦。”崔斯特讳莫如深的转过头去，在祭坛上寻找王冠，不过看样子他是不敢对王冠生出什么想法了，毕竟他现在的生活挺滋润的，他不想做出改变。

第二百二十四章 王冠
“奇怪了，卡牌告诉我就在这里啊，为什么就是找不到呢？”
崔斯特在祭坛上来来回回走了几圈，还是没有发现深渊王冠的踪迹。
“或许你需要一个金属探测器。”卡恩说。
“那是什么高端货？皮尔特沃夫的？”格雷福斯在想那会不会是磁铁之类的东西。
“也许吧。”
“嗬——”
就像有人用力吸了一口痰，突然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意识到这是海巫婆发出的鼾声后，格雷福斯和崔斯特看了过去。
一只黏糊糊的八爪鱼用触手缠在她脸上，爬上了她的头顶，发出恶心的咕噜声，然后像一顶怪诞的帽子一样扣在她头顶。
面对四人，它的大黄独眼眨了一下，透出智慧的凝视。
“不对劲。”格雷福斯喃喃地说。
然后那个老太婆腾地坐了起来。
“啊——”
两个大男人默契的发出一声尖叫，都不怎么光彩，但此刻他们已经没有心思去挖苦对方了。
不知道是不是以为他们的叫声，海巫婆的双眼突然睁开。
她的瞳孔浑浊得像海蛇的奶，虽然她可能看不见，但她还是把头扭向了他俩的方向。
“又进来耗子啦，偷偷摸摸找什么呢？”她的声音并不连贯，就像海蛇吐信的嘶嘶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回响：“淘气的耗子，我这什么都没有，喔，不对……”
“我们在找深渊王冠。”崔斯特实在是找不到王冠，只能求助海巫婆：“如果您肯赏光交予我们，就不会闹出乱子。”
在他说话的同时，海巫婆甩开双腿，赤裸的双脚踩到岩洞的地上。格雷福斯端着命运对准她，但她似乎并不在乎。
她手里拄着一根海蛇头形状的拐棍，用那空洞、浑浊的双眼看着几人，然后露出一口没牙的诡异笑容。
“傻耗子，蠢耗子……”她一边说着，一边口中流涎：“早就淹死了。许给了海底巨兽，却不自知。”
海巫婆用拐杖敲击地面，魔法波纹扩散，令卡恩嘴里泛起一股牛奶酸败的味道。
岩洞随之一阵震颤，那潭黑水激起波纹。从水下传出一阵咔哒咔哒的声音，宛如利刃剐蹭，然后四周的岩壁都开始震动起来。
有东西正在从四下的黑暗之中爬出来。
是螃蟹！
巨大的螃蟹！个头足有马车厢那么大，模样异常凶悍，像是要把他们的胳膊腿都卸下来。
螃蟹们咔哒咔哒地向几人横冲过来，每一只都挥舞着巨大的蓝色蟹钳。那大到能把人拦腰夹断的蟹钳让它们看上去威风凛凛。
同时，又有更多螃蟹从水里钻出来，窸窸窣窣汇聚成螃蟹大军。
卡恩觉得这场面有点像被虚灵包围，没有感到害怕，而是胃口大开。他抑制住进食的冲动，拉着卡莎手持弯刀，慢慢退到了两人身后。
“倒霉，我讨厌螃蟹。”格雷福斯的海鲜杂烩汤从不加螃蟹：“或者说我讨厌脚很多的东西。”
“八爪鱼的脚也很多。”崔斯特说。
“既然你知道的话刚才为什么不上手去抓掉那只单眼八爪鱼？”吼叫着双管齐发，打中了冲在最前面的巨蟹：“吃枪子儿吧，你个长腿儿的杂种……！”
枪声震耳欲聋，枪火带着十足的力道把巨蟹向后崩开几步，蓝色的甲壳上布满裂痕。一道红光闪过，崔斯特把一张卡牌飞进它们聚集处的中间。
卡牌炸开，把它们笼罩在巫术的火焰中，这些螃蟹不耐热，没几下就红了。
一只巨蟹冲到面前，格雷福斯刚刚来的及重新上膛。贴脸开枪将霰弹枪的破坏力全部凸显出来，一枪把它巨大的钳子打成了碎片，蟹壳的残渣和湿哒哒的白肉洒了一地。
那只巨兽后退几步，被第二发子弹轰碎了眼柄和上颚，它仰壳躺倒。
“我的命运，劲儿大的像头骡子。”格雷福斯哈哈大笑的上膛，目的是为了向崔斯特炫耀。
“你也蠢得像头骡子，快来帮我！”
一只螃蟹从侧面包围崔斯特，他飞扑着躲开，在地面滑铲躲过夹上来的蟹钳，然后甩出又一张卡牌。
那张牌击中巨蟹时闪出金光，那只巨蟹立刻一动不动，定在原地。格雷福斯刚好上膛完毕，上前一步把它轰成蟹酱，落回到水中。
两人配合默契，在蟹群中如鱼得水。卡恩见状也不能摸鱼了，用手枪打爆了一只向他冲来的螃蟹的眼柄，然后顺势一刀捅进了它的嘴巴，用力一搅弄死了它。
另外一边的卡莎用不惯手枪，两枪打在螃蟹的甲壳上，一点卵用都没有，干脆直接上手，一个空翻越过横扫的大钳，用弯刀削断了螃蟹的眼柄，任由它胡乱走来走去，撞上岩壁和其他螃蟹。
海巫婆一直远远躲在一边，发出狂怒的尖叫。因为她没做什么，卡恩也没去动她，他在想着要怎么装作意外把圣坛打开。
然后他注意到了格雷福斯手中的命运，这家伙的劲道足以将石头轰碎。
他先是让卡莎往离圣坛远的地方跑，引起大堆的螃蟹，也不杀它们，就利用它们横行的特性，不停的绕背周旋。
然后他把一只巨蟹引向格雷福斯，等格雷福斯被两面包夹仓促反击的时候，卡恩果断冲过去将他撞倒。
“小心！”
格雷福斯躲开了巨钳的夹击，同时也撞歪了命运的枪管，让它轰向了脚边的圣坛。
圣坛被轰碎了，变成一堆碎石块。里边葬了个人，只剩下一堆枯骨，骷髅头上正戴着一顶斑驳的王冠，闪光的地方像是黄金的，形状像是一只吐信的海蛇……
“深渊王冠！”卡恩双眼反光，故意让格雷福斯看见他眼里的贪婪。
上一秒他还救了格雷福斯，下一秒他就踹了格雷福斯一脚，连滚带爬的冲向王冠。
可怜的格雷福斯被他当成拖住两只巨蟹的诱饵，这他当然清楚，胸口还被踹了一脚，这个仇也迟早要报回来！
他一个翻滚躲开巨蟹砸下的钳子，端起命运，想着里面的最后一颗子弹要留给两只巨蟹还是卡恩。
这个选择很容易，他没法一枪崩死两只螃蟹，所以他把枪瞄准了卡恩的后背，想看到他在近在咫尺的王冠跟前含恨而终。
但忽然，另外一边的卡莎发出了尖叫，她被一群巨蟹包围了，眼看就要完蛋。
卡恩的脚步停下了，在离深渊王冠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见到这一幕，格雷福斯的扳机也顿住了。
卡恩似乎做了一番痛苦的心理挣扎，放弃了触手可及的深渊王冠，握紧弯刀冲向了卡莎，杀进螃蟹堆里。
他发出震慑人心的怒吼，一个飞扑扒上了一只巨蟹的后背，骑着它用手抓住它的眼柄，控制着它无差别的挥舞蟹钳攻击身边的螃蟹，替心爱之人解围。
就他娘像个战神！

第二百二十五章 离去
格雷福斯是个重情义的人，见到这一幕直接动容，差点热泪盈眶。
“我敬你是条汉子！”他不再瞄准卡恩，转身用命运轰开了一只巨蟹的脑壳，而恰好崔斯特的黄牌也顶住另外一只螃蟹，足够他重新上膛崩碎它。
不过感动归感动，卡恩囚禁他威胁他的那些事情他可没忘，这笔账必须要算。
“好男人啊，可惜了……”格雷福斯感叹一声，冲向圣坛碎成的乱石堆，从骷髅头顶上摘下深渊王冠，然后一把扔给崔斯特。
“崔子，跑路咯！”
格雷福斯其实不想把王冠交给崔斯特的，他担心后者拿着王冠一个人跑路了，让他白忙活一场。
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他总不可能再拿着王冠游出去吧，鬼知道王冠上附带着什么诅咒，放在水里会不会触发。
“那他们俩呢？”崔斯特接住王冠，有点始料未及。
卡恩骑着螃蟹撞开了包围圈，然后把刀插进巨蟹嘴里用力一搅。暴毙的巨蟹向前倾倒，蟹壳和岩壁形成了一个夹角，刚好护住了卡莎，虽然很惊险，但是其他的螃蟹也不足以将大钳子伸进夹缝里攻击卡莎。
然后卡恩尝试引开螃蟹，给卡莎制造脱身的机会，根本就无暇顾及想要跑路的两人。
“他们还有殊死一搏的机会，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格雷福斯闪过这样的想法。
没等他回答出来，海巫婆就发狂似的发出嘶吼，在尖叫声中平地升空，悬浮在距离地面两尺多高的空中。
格雷福斯用力的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海巫婆龇牙咧嘴，提起拐杖一戳，然后凭空出现了一个洞。洞口迅速扩大，就像船身上的裂口一样越来越大，冰冷的海水从洞里喷涌出来。
一只巨大的黄色眼睛出现了，从洞里看向外面的同时，瞳孔突然收缩。看上去有点像海巫脑袋上趴着的那只八爪鱼的眼睛，但要大上千百倍。
那只眼睛移开了，接着两个巨大的触手从洞里伸出来抓向格雷福斯。
格雷福斯双管齐射，直接射断了一根触手。它软乎乎地掉在地上，一边抽打扭动，一边喷出蓝色的血。另一根触手抓住了一只巨蟹，轻松举起来，拖回了洞里。
海巫婆依然飘浮在空中，露出邪恶的笑，似乎在开心地欣赏巨兽把几人解决掉。
崔斯特朝她扔出三张卡牌，每一张都拖着巫术火焰的轨迹，但海巫婆随手比划了一下，一道无形的力量就挡开了卡牌。
“还用说吗？！不管了，那两人就当献给海底巨兽的祭品，赶紧拿着倒霉王冠走人！”格雷福斯见崔斯特也没法对付海巫婆，赶紧摸出了两粒子弹装上。
崔斯特心领神会，抽出一张蓝牌开始施法。两个江洋大盗崩撤卖溜还需要借口吗？
但那黄眼睛又在洞口里往外探，然后伸出一根触手缠住了格雷福斯。
格雷福斯被触手提到了空中，向洞里拖去，他端起命运对准那只眼睛。海怪看到了命运，似乎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那只眼睛要撤回去，速度很快，但没枪快。
命运一声咆哮，喷出火焰和硫磺，巨兽发出痛苦的吼叫，把格雷福斯丢在地上。
格雷福斯刚好掉在洞口前，被强大的水流冲得满地打滚，栽了几个跟头最后被拍到墙上。
现在整座岩洞都泡在齐膝深的水里，残骸和垃圾四处漂浮。那些巨大的螃蟹并没有逃走，不过正在团团打转，它们搞不清目前的状况。卡恩和卡莎两人也已经脱困，与螃蟹大军的战斗使他们精疲力竭，站在水暂时漫不上的高处依偎着恢复体力。
一只满地打转的螃蟹冲向格雷福斯，他尝试开了一枪，但什么动静都没有。
命运的内部机械结构进水了，格雷福斯只好一个快速把枪，把枪屁股糊在螃蟹的眼柄上。
但是没什么用，好在崔斯特及时的丢过来一张黄牌，定住了巨蟹。
“你怎么还没走啊！”格雷福斯抬起头吐出一口水，感觉刚刚自己喝了半个比尔吉沃特湾的海水。
崔斯特看了一眼海巫婆，她飘过来，脚尖在冰冷的海水上拖出一道轨迹。然后崔斯特把皇冠丢给了格雷福斯，后者笨拙的接住，差点让水流把它冲走。
“为什么要给我？”格雷福斯必须大声喊才能盖过呼啸的流水声。
“估计你不肯让它离开你的视线。”崔斯特喊着回答，声音里充满无奈：“你不信我带着它转移出去以后还会等你。”
格雷福斯有些吃惊，也有点佩服，似乎是为了弥补那一次的过错，崔斯特这才表现得很够意思。
以崔斯特的老习惯，只要事情有点不对头就会立刻溜之大吉，把格雷福斯留在原地收拾残局。但这次他没有，看来他是打算用命来证明自己。
够爷们，但太蠢了。
就连卡恩也看不惯这两爷们在这里磨磨唧唧的，开口喊了一句：“把王冠给我，我能稳住局面！”
“放下王冠，你们这几个海耗子！”恰逢其时海巫婆也发出了一声尖啸，格雷福斯扫了一眼，海巫婆正冲他去，而且嘴里正在嘀咕着什么他不知道的诅咒。
再不走的话就来不及了，他现在脑袋乱成浆糊，潜意识的了选择了相信关系最铁的崔斯特。
“我信你。”格雷福斯把王冠丢了过去，喊着说：“多多少少吧。”
“抓住他们，上！”巫婆尖叫着喊道。
她用拐杖指向两人，一大团触手从洞口挤了出来，伸向两人。
“外头等你。”崔斯特玩起拿手好戏，卡牌翻飞，集中精神，带着王冠消失了。
格雷福斯也背起命运，助跑几步，一头扎进黑暗的深潭中，身后无数触手像鞭子一样抽过来，鞭长莫及。
黑水潭与进来时游过的通道是相连的，他从一块巨石下面游过，然后从另一面浮上来，回到了刚才第一个洞穴。
海巫婆愤怒的尖叫在山洞里反复回荡，他感觉随时都可能突然钻出来要命的大触手把他拉回去。
于是他又深吸了一口气，赶紧开溜。
再次浮出水面以后，一双手抓住了格雷福斯，把他拖上了船。
“你咋就这么沉？”崔斯特哀怨地说。
“你咋就这么瘦？”格雷福斯顶了回去。
“还是赶紧走吧，鬼知道海巫婆会不会追过来。”崔斯特说。
“你他娘的就会使唤老子。”格雷福斯抓起船桨，掀起一捧海水打湿了崔斯特的头发，他早就看这个每周都洗一次澡的人不爽了。
装，真他妈装！
“你……”崔斯特刚想训斥他，结果格雷福斯用力踩了一脚船沿，小船顿时剧烈摇晃起来，他又立马坐了下去，双手紧紧扶住船沿，不敢说什么了。
格雷福斯嘿嘿一笑，然后开始划水。

第二百二十六章 财宝
见崔斯特两人均已逃走，卡恩不禁松了一口气，他计划的第一步终于完成了。
是的，海巫婆不会放弃对这两个祭品的追杀，而她会主动联系比尔吉沃特最有权势的人，来帮助她在茫茫人海找到这两个偷走了深渊王冠的海耗子。
本来两人是在莎拉上台以后才接到任务来这里取走深渊王冠，而那时比尔吉沃特的主人是莎拉，所以海巫婆主动找到了莎拉，让她设计抓获两人以换取同样前来寻宝并且被抓获的雷文。
而现在，普朗克仍然统治着比尔吉沃特，所以海巫婆理所当然的会找上他。等到普朗克抓到两人，拿到了深渊王冠，往头上一戴……
不行，为了确保普朗克会这样做，卡恩回去以后还要让莎拉的人在各大酒馆重新提起这个传说，控制舆论，保持热度。
至于现在，看着岩洞里已经漫过腰的冰冷海水，还有狂怒尖啸的海巫婆，卡恩觉得是时候动手了。
不等海巫婆掉转枪口把怒火撒在他俩身上，卡恩就和卡莎覆盖了肤甲潜入水中。
海巫婆不能死，她头上的那只独眼八爪鱼明显和大海怪有关，但又和她性命攸关，也不能弄死，这一点就很烦。
得像个办法控制住她。
卡恩让卡莎随便找了个漂浮的水桶，有点酒味，可能曾经是用来装麦龙黑啤的酒桶。然后卡莎隐身，举起酒桶靠近海巫婆往她头上套。
卡莎隐身时手里的东西是不会跟着隐身的，场面看上去就颇为滑稽——一个浮空的酒桶从后方悄悄的接近海巫婆，然后猛地一加速，把她上半身全部笼罩了进去。
海巫婆发出尖啸，然后卡莎把酒桶倒转过来，海巫婆就像一盆韭菜被她放在岩石上。然后抢走她的海蛇拐杖，丢给了卡恩。
因为姿势的问题，海巫婆无法从酒桶里脱身，她双手被酒桶卡住，头顶着桶底，只能摇摆一双溃烂发臭的大腿企图让酒桶倾倒让自己摔出来。
但是卡莎又陆续搬来几块石头在酒桶周围紧紧堆起，目的就是为了让海巫婆动弹不得。
海怪的触手伸向了卡莎，卡恩冲了过来，拿着海巫婆的拐杖戳向了它。
触手迟疑了，听着海巫婆的尖啸，似乎有些拎不清自己该不该攻击手持拐杖的卡恩。
而另一边卡莎开始往桶里灌海水，淹住海巫婆的嘴巴，后者的声音漫在水里变成了一串咕噜咕噜的气泡，岩洞里终于安静了许多。
“我命你速速与我击剑！”
没了老巫婆的干扰，卡恩拿着拐杖勇往直前，一顿乱戳把大海怪逼回洞里去。那只大黄眼睛最后瞄了卡恩的肤甲一眼，眼里闪过恐惧，然后洞口收缩，水流渐渐缩小，最后完全停了下来。
“你刚才那是什么咒语？”卡莎跳下水游到他身边，不是很懂他是怎么把洞口关上的。
“纯瞎说的，海怪完全是被虚空气息吓的，连洞口都被它自己关上了。”
“还能这样啊……”卡莎略微吃惊，早知道就跟卡恩换换，去逗海怪玩了。随即她想起了深渊王冠的事情，问道：“他们两个逃走以后不会离开比尔吉沃特吧？”
“不用担心，铁钩帮的人最近码头查得特别严，不准远洋船带着足够的食物出港，在普朗克找到凶手之前，他们俩是别想离开比尔吉沃特了。”卡恩回答，这一点他也已经考虑在内，深渊王冠再厉害，离开了比尔吉沃特也没有用武之地。
这是给普朗克准备的大礼，崔斯特两人还不知道自己只是个送快递的。
“这么一说还要感谢普朗克了。”卡莎发出啧啧的声音，只要足够老谋深算，连敌人也会无意识的帮你。
“快点搜刮东西吧，我们的任务还没做呢，不带点财宝回去怕是跟莎拉交代不了。”卡恩拍了拍卡莎的胳膊，两人又一头扎进了水中。
他们在垃圾堆里到处寻找的闪亮的东西，余光里出现了炫目的闪光，在搅动的海水中闪烁。
卡恩游了过去，看见一颗闪亮的珍稀宝石，足有一块贝壳那么大。在宝石的旁边，还有珍珠项链，斑驳的旧钱币，以及其他的一些古遗物。
两手抓不下，他就用原初公理让气泡包裹着一个脸盆飘到他面前，然后把看到的一切值钱东西都塞到里面。
卡莎那边似乎有了发现，他又推着脸盆游到她那边又装了一些宝贝——纯金制成的船长印，可惜船已经沉了，不然靠着这个金印可以白嫖一艘船和它的船员。
还有金酒杯以及别的什么值钱玩意，全部装进脸盆里。
脸盆很快就装满了，里面的钱都快买下一支屠宰舰队了，卡恩也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觉得够花了就让卡莎从水下通道撤离岩洞。
为了防止臭老太婆被淹死，卡恩过去一脚踢碎了木桶，然后赶紧逃之夭夭。
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也要分人的，海巫婆虽然没有做错什么，但在无法无天的比尔吉沃特，最大的错就是怀璧其罪。
就好比守护陵墓的远古石像，它们也没有做错什么，还是被盗墓者摧毁了。
通过幽暗深邃的水下通道，两人重新回到了外面。
卡恩发现小船已经被格雷福斯他们开走了，虽然在料想之中，但还是感觉一阵蛋疼。
两人拿着一脸盆的财宝爬上了巨大的礁石，正当他们想着要不要这么游回去比尔吉沃特的时候，卡莎远远的看见一艘大船停泊在寡妇制造者外侧。
“会不会是莎拉在等我们啊？”卡莎问。
“不知道，过去看看，海巫婆估计马上就会找过来。”闲话少说，卡恩又钻进海里朝着那艘大船游去。
两人游到跟前，看见金色的船首像在月光下闪耀着光芒，三个精致美丽的鱼尾美女镀金雕像，正身姿婀娜的倚靠着船艏，梳着华丽的发髻，深情的远眺着前方的大海。
正是传说中塞壬女妖的形象。
忽然，船上探出一个美貌不亚于塞壬女妖的精致脸孔，兴致勃勃的看向下方的两人。当她看见脸盆里的一堆财宝，眼睛不禁一亮。
“哟，你们给的上船费还真不少呀。”

第二百二十七章 塞壬
卡恩看着莎拉手中金闪闪的船长印，褪下头盔说道：“莎拉船长，你这船票也太贵了，一开张就想吃半年。”
“怎么就你们俩，格雷福斯和崔斯特呢？”莎拉笑着收起了船长印，在周围看了一圈发现小船不在，疑惑顿生。
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小船载着四个人，然后在剩下的空间里的填满沉甸甸的财宝么……好吧，莎拉承认自己有些想得太美了，但总不至于船都没了吧？
“溜了。”卡恩说。
“溜了？那深渊王冠……”莎拉心里一紧。
“先把我们拉上去再说。”船上肯定有其他人，卡恩没有多说。
“那你们来船锚这里，我让人把你们拉上船。”
卡恩游到了船艉的铁锚处，莎拉让水手们起锚，于是他和卡莎两人就站在船锚上被拖上船。
因为怕吓到塞壬号的船员，他们拟态出了一套水下工作服，伪装成沉船打捞员，让他们的出现变得合理化。
这一盆子财宝着实把船员们惊呆了，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莎拉见状便说：“看到没有？我们有钱了！都跟着我好好干，以后钱不会少的。起航，我们回港！”
身为水手，能跟着白富美船长混，没有比这更好的工作了。于是他们用欢呼声把三人恭送进了船长室，然后哼哧哼哧的开着船返航。
“这一手画饼挺熟练的啊。”卡恩随便把脸盆往桌子上一放，对这些财宝满不在乎。
当有了强大的力量以后，金钱便唾手可得了，同时也失去了吸引力。
“刚刚接管的船和人，这些这是用来稳固人心的小手段，还是雷文教我的。”莎拉把手伸进聚宝盆里挑挑拣拣，同时跟卡恩说话。
她也是第一次当船长，没什么经验，而雷文之前就跟着别的船长当过大副了，因此莎拉这几天也一直在找他取经。
不过现在雷文并没有在船上，可能他连自己荣升大副的事情都还不知道。
“这船看着好奢华，还很新，怎么搞来的。”卡莎在船长室里到处探索，离开了船员视线的她又把肤甲拟态成平日里的装束。
与外面的装潢一样，塞壬号的船长室也是极尽奢华，处处炫富。如果不是甲板上停着的那几门三十磅炮，卡恩差点把塞壬号当成了巨富们造来炫耀的观光船，而不是一艘战舰。
“塞壬号的前船长手脚不干净，他把赃款都拿来造这条船，结果还没有坐几次就在我的威胁下乖乖的交出了船长印。”
很多船上的水手都是认印不认人的，谁拿着船长印谁说了算。又因为塞壬号是艘新船，船员们对前船长本来就不熟，很容易就接受了莎拉接管塞壬号的事情。
从拿到船长印到接管塞壬号，整件事情异常顺利，如此强运，莎拉还以为自己被幸运女神眷顾上了。
“我们带来的这些东西也不干净，要赶紧处理掉全部换成金海妖。”
“好，回头我就卖给普朗克的人。”用敌人的钱来武装自己，没有什么比这更让莎拉舒心的了。
她在聚宝盆里挑挑拣拣，终于拣起一个最不值钱的东西。斑驳的古钱币被她丢进大海。
“老规矩，大海也要分一杯羹，敬胡母。”
然后莎拉转头看向卡恩：“对了，深渊王冠的事还没说呢……”
“格雷福斯和崔斯特带着深渊王冠溜了，别急，我故意放水的。”卡恩安抚了一下莎拉，后者只知道深渊王冠是用来对付普朗克的，还以为丢掉了会导致计划中断，殊不知这本来就是计划中的一环。
等卡恩解释一番前因后果之后，莎拉终于明白了他的意图。
“原来是想让那两个倒霉蛋把脏活全揽下啊，这样就可以把黑锅甩得干干净净了。”莎拉非常佩服卡恩的计划，即使是为了复仇一门心思琢磨到死的她，也没有想出这样的好计策。
但实际上，卡恩这一手还是由她启发的。
按照事情原本的发展，莎拉在拥有了自己的势力以后，设计让崔斯特和格雷福斯在普朗克的仓库里大打出手，在让人去通风报信把两人抓个正着。
就在普朗克为了杀鸡儆猴当着所有比尔吉沃特人的面处刑的时候，莎拉在远处用塞壬号炮轰冥渊号，在众目睽睽之下毁了普朗克的一切。
不同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两个倒霉蛋，除了蚀魂夜以外，格雷福斯和崔斯特这两人真是碰上了比尔吉沃特所有的倒霉事。
今晚正是得意之时，莎拉兴致盎然的开了一瓶酒，吹着微醺的海风，与两人共饮。
船有了，她有资格被邀请去参加其他船长的葬礼，包括普朗克的。钱也有了，终于可以好好发展一下自己的实力，为将来接管普朗克的地盘做准备。没有什么比这更令她兴奋的了。
塞壬号返回了比尔吉沃特港，三人径直返回了跳水崖。
一路上，莎拉说着要把驻地搬到塞壬号的事情。虽然许多船长都在城里有着自己的房产，但大多数时间都是住在自家船上的，这样会比较安全。
同时，莎拉的虚空肤甲待在海里施展空间会更大，她可以控制海兽，大海就是她的武器。
回到店里，莎拉还跟雷文卖了一下关子，能看得出她心情很好。
而雷文在得知自己突然就成了塞壬号的大副，也是激动的不行，一整夜都没睡好，就等着天亮的那一刻赶紧去港口看看自己的美人儿。
不过他被莎拉交予了重要的任务，不仅要动用旧关系去处理来路不正的财宝，还得去订做印有塞壬号标识的风帆。
这一点很重要，换了船长，就不能用前船长的旧风帆了。
莎拉要让自己的名号在比尔吉沃特散播开来，让别人看见她时不是叫她一声厄运小姐，而是叫她船长大人。
在比尔吉沃特，当了船长可不能低调。
船长的贫穷等同于软弱，而比尔吉沃特的强盗们和其他掠食者一样，都拿弱者当猎物。
只要一低调，那些小猫小狗就会不停的找上门，麻烦不断。

第二百二十八章 交易
麦格雷根的屠宰间里，普朗克正在用刀削着橘子，每一刀都削得很干净。
今天他是受邀来到屠宰间里的，能请得动海盗王本人，对方也挺有能耐的。
屠宰间里充满了鱼下水的腥臭味道，不过普朗克早已习惯。冥渊号常年停在屠宰码头周边，那些恶臭的气味已经被他的鼻子习惯。
或许他的嗅觉可能失灵了，但他总能闻到腥味的源头。
邀请他来的人还没出现，普朗克不骄不躁，继续一刀一刀的削着橘子。在比尔吉沃特，还没有人敢放他鸽子惹怒他。
不对，有那么一个人。
前不久出现的那个袭击者在高压下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现身了，锐鳞猎人们没有传回关于她的任何消息，只要她不出现普朗克就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可惜他当初在杀福琼一家的时候没有多留个活口，不然现在抓起来吊在桅杆上，相信袭击者很快就会坐不住的。
“请交出所有武器，这是谈判的规矩。”门口传来了打手的声音，普朗克抬起眼皮，略微往门外扫了一眼。
一个老巫婆，穿着长满海鲜的烂衣服，就像海洋里的活死人。她手里拿着一把海蛇拐杖，头顶上趴着一只独眼八爪鱼，正用那颗黄色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普朗克。
普朗克从那生物的凝视里感受到了智慧，来自于深海之下。
“对待一个老婆婆不用这么严格，一根拐杖而已，放她进来吧。”
听到普朗克的声音，打手缩回了门后。
海巫婆的确用不着拐杖，她是赤着脚飘进来的，双脚悬浮在三尺高的地面上。
但即使是这样，她也没有普朗克高。
她一进来，就用浑浊空洞的眼神盯着普朗克。纵使普朗克劫掠十二海域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奇怪的人。
不过他摆出一副从容的样子，坐下来继续削着橘子皮……但其实在他红色大氅的暗格里，还藏着一把上膛的大口径手枪，正是那日袭击者遗落的那把枪。
所谓的谈判规矩，本来就是用来背弃的。不过就算不带这把枪，普朗克也可以轻松的将手里的那把刀掷进那只令人发憷的八爪鱼眼里。
“那么，海巫婆，你来找我干什么呢？”
海巫婆没有立刻回答普朗克的问题，她伸出拐杖一戳，在桌子的上方凭空出现了一个洞口，哗啦啦的掉下来一堆旧钱币、古遗物、和珍稀宝石。
虽然上面生了铜锈、沾着藤壶和干枯的海草，但价值却足以抵过屠宰码头好几个月的收入。
即便如此，普朗克依然摆出不为所动的样子。
不能显得太着急。
他将目光从桌上的财宝挪开，说：“这么丰厚的报酬，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海巫用浑浊、空洞的眼神盯着他。然后她头上趴着的那个生物，眨了一下金黄色的眼睛。
“两只耗子，许给海底巨兽的祭品。”说巫婆嘶哑地说，“把他们带来，这些，再加上更多，都与给你。”
“两只怎么样的耗子？”普朗克问。
“一个手里拿着一叠纸牌，很漂亮，还会发光。另一个拿着一把巨大的枪。”海巫婆说。
普朗克从椅子上站起来，就像是一尊从深渊中庞然升起的巨像。
“我会动用一切人脉找到他们的。”普朗克的眼里流露出猩红的光芒，他难得的感到了兴奋。
这两个耗子他当然认识。
普朗克一直看得起崔斯特这样手快的贼，格雷福斯招来干点粗活也不错，可惜这两个人都不想给人做事。
海巫婆留下定金就离开了，而普朗克仍坐在麦格雷根的屠宰间里，盯着桌上的那堆财宝。
其实有钱有权的他对于财富已经不是很看重了，在屠宰码头上就有他的仓库，里面堆满了他从十二海域搜刮而来的珍奇，高不见顶：荧荧发光的盔甲、异国的艺术品、华贵耀眼的绸缎……样样值钱。
他更关心的是财宝之后的东西。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反正海巫婆丢失了深渊王冠的消息已经在比尔吉沃特传开了，就连深入简出的普朗克也有所耳闻。
但谁也不知道王冠被谁偷走了，甚至不知道传言是真是假，只当笑谈。
而如今海巫婆却亲自找上门来，要他帮忙抓两个人。
她的亲自出现证实了传闻的真实性，而且显而易见的，就是崔斯特和格雷福斯偷走了海巫婆看守的王冠。
为了让比尔吉沃特继续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里，普朗克必须拿到深渊王冠。
而有了王冠，他就能控制海底巨兽；有了巨兽，他就能控制比尔吉沃特的水流，再也不用担心海兽的袭击。就连那个从他手里逃脱的漏网之鱼，也别想再藏匿下去。
与此同时，在某家旅店里，格雷福斯和崔斯特两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崔斯特双手交叉枕在脑袋后，正为出不了城而发愁。
现在满城风雨，都在说深渊王冠的事，虽然没有指明他们俩。但这件事能泄露出去，肯定是卡恩他们俩活着逃出来了。
他们想要离开比港去皮城，可普朗克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下令封锁港口，不准船只携带过多食物出港远航，只允许在比尔吉沃特周边海域活动。
“我就说你当初应该下死手，现在搞得人尽皆知。”崔斯特躺在床上抱怨了一句，惹得格雷福斯直接用拳头砸桌子。
“你当时手里也捏着牌，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做呢？就算你不想脏手直接把洞口封死也差不多啊！”格雷福斯怒视崔斯特，他承认自己当时是心软了，但这也不是崔斯特全把黑锅丢到自己身上的理由。
脏活累活都是他在做，崔斯特这狗娘养的就不能分担一点？
“洞里那么多宝贝你不拿，非要拿这个倒霉王冠。现在好了，因为它，我们连城都出不去。”
“谁说我没拿的？我回来当晚不是请你去喝酒了吗？”格雷福斯又砸了一下桌子，反正不是自家的，他不心疼。
“然后呢？”
“那几个金海妖就是从洞里摸出来的。”
“不是……洞里那么多宝贝，你就揣了几个金海妖？”崔斯特从床上惊坐而起，死死盯着格雷福斯的络腮胡子。

第二百二十九章 首航
“别的东西太邪门，我才不拿。几个金海妖我都得赶紧花出去，不然怕海巫婆跟踪上来。”被崔斯特这么盯着，格雷福斯也瞪了回去。
“你个蠢货……”崔斯特瘫回床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现在已经不是跟不跟踪的问题了，而是王冠都拿了，还有什么是不能拿的呢？还不如多拿几个古董换钱，也不至于过几天吃饭都没钱了。
失算了，不仅一分钱没赚到，还惹了一身骚。
崔斯特开始后悔救格雷福斯这个蠢货了，要不是他现在也不会这么倒霉。
“你说我们要不要把深渊王冠还回去，换笔钱？”格雷福斯问。
现状很糟，他也想做出改变。哥俩不渴望当一方霸主，深渊王冠对他们没用，还不如换点钱花花。
“还给谁？海巫婆还是卡恩？无论去找谁都是自投罗网。”崔斯特看得透彻，既然做出这样的事就别想得到原谅了。
他现在都要躲着对方，海巫婆会把他们当成祭品献祭给海底巨兽，而卡恩会把他们重新关进小黑屋，说不定还逼着他们玩死亡轮盘，一想想都觉得恐怖。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格雷福斯神色凝重的说。
“还能有什么办法？”崔斯特连看都不看格雷福斯一眼，他不觉得格雷福斯能想出什么办法。
“这个。”格雷福斯拿出了深渊王冠。
“你疯了吧！敢打王冠的主意。”
崔斯特可不觉得这个玩笑好笑，而且看格雷福斯的样子，似乎是认真的？
“那还能怎么办，还不如试一试，如果深渊王冠真的能控制海底巨兽，冥渊号都要绕着走。到时候整个比尔吉沃特还不是随哥俩去？”
“你要戴你戴，反正我是不戴。”崔斯特按紧自己的帽子，生怕格雷福斯走过来把王冠摁在他的脑袋上。
卡恩说的话他至今记忆犹新，迷信的他不敢不当回事。
“瞧你那样儿，戴就戴。”格雷福斯铁了心想要吃霸王餐，说着就把金海蛇王冠戴在了头上。
崔斯特瞪大了眼睛，但是一分钟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生。
“你有什么感觉吗？与海底巨兽建立了联系什么的？”他问。
“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还想抽根烟。”格雷福斯说：“要不换你来戴戴，你会魔法，灵感灵敏一些。”
“想都别想！我才不戴这傻乎乎的玩意。”崔斯特连声拒绝，把帽子拉在脸上就睡了。
“难不成我们拿到的还是个假货？”格雷福斯把王冠摘下来甩了甩，然后打开窗户抽了根纳闷的雪茄。
……
卡恩正在房间里研究原初公理，卡莎不想打扰她，便来到莎拉的房间里借用一下梳妆台。
敲了两下门后，房间里传出了莎拉的声音：“进来。”
打开门，卡莎看见莎拉正倚在窗边，聚精会神的看向窗外。
“屠宰码头又来新食材了吗？”卡莎随口问了一句。
“没有，屠宰码头已经有段时间不开张了。”莎拉正在看的是一间正在修建的新建筑，它的主体是一幅鲸鱼的骨架。
没错，上次那只独角鲸已经被肢解干净了，它的骨架被一个富人买下，拿去撘房子。
似乎是觉得眼前的东西没有卡莎有意思，莎拉转过头来看着正在镜子前梳头发的卡莎，问道：“卡莎，你要跟我们一起出海吗？”
“为什么要这个时间点出海？”卡莎问。
普朗克的铁钩帮仍在码头盘查，现在出去未免有些顶风作案的嫌疑。
“塞壬号换上了新风帆，这是我作为船长的首次航行，意义重大。”
“是想让我去保驾护航吗？”
“算是吧。”莎拉莞尔一笑。
其实她就想让卡莎去观光而已，总不可能首航就遇到海盗吧。
“我去问问卡恩去不去。”
卡莎回房间去叫卡恩，后者一听要出海，没多想就答应了。等他答应了的时候，他才想起这个世界可没有泳装美女在沙滩上供人欣赏。
当然卡莎的肤甲可以拟态成他想看的那个样子，但船上还有一大票水手呢，这种东西自己看看就好了。
另外还有一个莎拉，就算她不介意卡恩也不敢看。而且船长是首航是要来树立威严的，搞这种东西只会自降威严。
果不其然，莎拉没有再穿着她身为赏金猎人时那套香艳暴露的服饰了，而是换上了一身别扭又花哨的行头，紧束的束身衣承托出她高挑的身姿，也将丰满的胸口封印在白色流苏之下。
“这么穿不勒吗？”卡恩看着莎拉身上那件令人窒息的鲸骨束腰，不禁皱起眉头。
“难道你穿肤甲会觉得勒？”莎拉扶着自己的船长帽笑吟吟反问一句，换做平日她一定非常讨厌这种装束，可是肤甲实在是太方便了。
她也想过穿着个性显著的混搭服饰来突显自己的个人风格，但为了不让人把自己当成婊子，她还是选择了传统一点。
繁荣的港口上人头攒动。
商人、小贩和码头工人熙熙攘攘，船员们上上下下，形成了不间断的人流。
几只飘着骷髅黑帆的海盗船光明正大的停靠在码头，走私偷运着带来了各式货物，从已知世界的四面八方来到这里安家落户，带来了新货物的同时也带来了新思想，新文化。
就是这一切让比尔吉沃特变得充满机遇。
无论是来路不正的海克斯科技，还是当地黑帮的俯首听命，只要你出得起钱，一概唾手可得。
莎拉花了一阵子好好地欣赏了一番眼前朝气蓬勃的景象，随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她现在得像一个船长那样思考了。
莎拉疾步走向自己的船停靠的地方，奢华高贵的塞壬号，即使在众多船只停靠的港口里也能一眼看见，属于人群里最靓的那个她。
她船艏雕刻的塞壬海妖无时无刻不散发着致命的魅惑，一如传说中的海妖用魅惑的歌喉，吸引着往来人群的注意。
这也是当初莎拉选择她的原因，不仅崭新又高调，而且迷人又危险。
整个比尔吉沃特找不出第二艘更适合她的船了。

第二百三十章 风帆
“在我的手里头好好干吧，姑娘，我保管你成为海上一方霸主的。”
莎拉暗暗说道，同时来到了塞壬号的甲板上，带着皮套的双手轻轻扶住镀金的木雕船舷横栏。
“雷文大副也在啊。”跟着上了甲板，卡恩看到了已经等候多时的雷文。
那些装载货物的箱子在经由铁钩帮成员的重重盘查后，由雷文指挥着那些码头船工搬上了塞壬号。
作为塞壬号的新晋大副，他在场也是应该的。
“是啊，雷文老哥比我还着急呢，这几天他一直想着骑着这美人出海看看。”莎拉打趣道，卡恩总能够从她口中听见一些带颜色的笑话，已经习惯了。
而卡莎对这种笑话无感，她看着铁钩帮的人来来回回的检查着每一寸甲板，以及每一个船员。
紫色头发的三人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不过比尔吉沃特不乏来自世界各地的奇人异事，比如现在卡恩就在其他的船上看见了约德尔水手，也有海獭外形的瓦斯塔亚船员，另外一些船长也会养一些猴子或者鹦鹉当宠物。
卡恩记得莎拉还有一尊金色的猴像，是从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对头手中夺过来的，蕴含着古代的神秘力量，可以召唤出调皮的火药猴。这些召唤物脾气暴躁，不过当你学会了正确与它们打交道的方式，就会发现其实它们还挺有用的。
比如辅助舰载大炮的发射，帮忙传递炮弹之类的。
卡恩看见几个船员爬到了高处，正在把白银帆布缝制的新风帆装上桅杆，这些风帆造价不菲，能看出来莎拉在卖掉那些沉船财宝之后是真的有钱了，连出手也变得阔绰起来。
莎拉看了一会儿便大步走向船的中线，然后又折了回来。
她出海过许多次，乘坐过许多艘船，对船有着自己的体会和理解。她根据甲板的动向调整着自己的步伐，就像每把手枪都有自己的性格一样，每一艘船也都有自己一套迎风攀浪的习惯。
莎拉每走一步，都在体会着这艘船下锚以后的滚动和摇摆，让甲板木通过她脚下吱嘎的呻吟讲述自己的秘密。
不过塞壬号还是太年轻了，甲板没有发出饱经风霜的呻吟声，好消息是这艘船暂时没有任何隐患。
这是一个沉默且健康的姑娘。
卡恩模仿着莎拉在甲板上到处走，不过他却没有感觉出来有啥不同。塞壬号有些晃，这可能是跟她是那种船身窄追求速度的切浪船有关。
“我记得，比起塞壬号，雷文大副可能更喜欢月蟒号那种宽厚的类型？”
“塞壬号是小了一点，但她上面的炮口可一点也不小，瞧瞧这几门三十磅炮，一轮齐射绝对可以粉碎冥渊号的龙骨。”
莎拉把声音控制得只有卡恩听得见，不过卡恩还是对海战没什么概念。
他所能看见的，是冥渊号船艏那张鲨鱼巨口大得仿佛能将塞壬号一口吞下。与其他船不同的是，冥渊号前端开口的设计让其可以攻击前方的敌人，这一点让任何被她追击的船只都感到胆寒。
“在没有警示的情况下不能直接炮轰吧？”卡恩问。
毕竟海盗是要抢东西的，要是直接轰沉了还怎么抢呢。
“的确是这样，不过，仇人可不会跟你讲什么道理。”莎拉说摸向了奥尔班的三十磅炮。
在比尔吉沃特，贸然炮轰是不合规矩的，即使对方是一艘海盗船，在攻击之前也会发出警告。
你可以请求谈判，海盗们会考虑你的请求。一顿饱和顿顿饱大多数人还是能拎清的。
但如果两者间有什么血海深仇，就不用顾虑那么多了。
你该考虑的是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一个疯子，或者是为什么让一艘敌船进入到炮击范围内。
“话说，你不会直接炮轰冥渊号吧？”卡恩突然想起莎拉是怎么将冥渊号弄沉的。
先用计让格雷福斯和崔斯特两个倒霉鬼在普朗克的仓库里相遇，他们会大打出手，然后趁着普朗克的注意力被两个蟊贼吸引时，把塞壬号悄悄泊进预定位置，在全城的注视下把冥渊号轰烂。
“如果有机会我也许会这样做，就算会坏了规矩。”莎拉说。
“船长大人，船帆弄好了。”桅杆的上方突然传来雷文的喊声。
“扬帆，起航！”莎拉喊道。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在她身上，她从大衣里夹出一枚银币，弹到船舷外。
一枚银海蛇换整船人的安心，划算。
“扬帆，起航！”雷文重复着喊道，抓着绳索从桅杆滑到甲板上，将指令用呼喊传给各处船员。
塞壬号的新船帆迎风鼓起，这是一面别具一格的海盗旗。
海盗旗大同小异，基本都是印着骷髅头的黑旗，而莎拉的旗布局与其他骷髅旗相似，只不过两根交叉的骨头换成了双枪，而骷髅头则替换成了一个桃心。
在水手们卖力的船歌声里，塞壬号向东驶出了比尔吉沃特港，稍稍绕了个弧线，避开一处处崎岖的暗礁、凶险的浅滩和突出水面的船只残骸。
这些地方碰上任何一处都能沉掉一艘船，不过雷文还算老练，带着一帮没什么经验的鱼苗子避开了暗礁，来到了晴海之上。
这次航行并没有什么目的，只是让船员们过一把新船的瘾，当最初的新鲜感消退之后，航行很快就变得无聊了。
“我觉得我们应该干点什么。”莎拉少数船员之间偶尔喊的号子，对自己身边一圈人问：“你们有什么主意吗？”
卡恩看了一眼艳阳，提议道：“我觉得可以晒晒太阳，来一次日光浴，有助于保持健康。”
他说的当然不是简单的晒太阳，而是穿着比基尼躺在沙滩椅上的那种，不过他不会说清楚，也不指望莎拉能明白他的意思。
“你在恕瑞玛还没晒够吗？”莎拉白了他一眼：“我可不想被晒黑。”
卡恩耸耸肩，从脚边的木箱里抓出一个椰子，用手指戳出一个洞，在手里冰镇过后喝了一口，随手递给了旁边的卡莎。

第二百三十一章 枪法
看着椰子冒着寒气的小孔被卡莎用温润的嘴唇堵住，然后用力的嘬了一大口冰凉清甜的果汁，露出了满足的表情，莎拉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为什么这卡恩这么会享受啊？
“卡莎，帮帮忙，让你男人也给我们也弄一个。”看得口干舌燥的莎拉推了下卡莎的肩膀，这种事情找卡莎间接去说成功率会比较高一点。
“没问题。”卡莎跟卡恩说了一声，然后莎拉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两个冰冻椰子，分了一个给雷文。
“嘿嘿，谢船长。”这种天然的水果在冰镇之后无论是口感还是味道都超过了船上了劣质朗姆酒，雷文感觉自己以前喝的比起来简直就是尿。
他猛喝了两口，然后嘟噜了一下脑袋，感觉双眼发黑。
这是冰喝多了的症状，马上就恢复了，然后还觉得有点暗爽。
“话归正传，想想怎么找点乐子吧。”莎拉说。
卡恩看着平静的海面，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现在正是树立威严的时候啊，船长。”雷文说：“不能光找乐子啊，你得展现出你的过人之处，让船员们对你心生敬畏。”
“这样啊。”莎拉沉思，肤甲肯定是不能在人前显露的，难道要她秀一下枪法吗？
“我们可以捕猎海兽啊。”卡莎忽然说道。莎拉有侦测海兽的能力，这不正好表现一下？
“塞壬号可不是猎海船，船上没有那么多捕猎工具，也没有专门的鱼叉手。”莎拉摸着一门青铜火炮回答：“总不能用火炮攻击海兽吧？那就不叫狩猎了，而叫屠杀。”
卡莎点点头，这才想起塞壬号其实是一艘海盗船。
“难道要用首战告捷来奠定船长的地位。”莎拉看了一圈，目之所及的海面上除了塞壬号就没有其他的船了，连个打劫的目标都没有。
还是算了吧，她现在也不缺钱，不用刚上新船就急着宣战劫掠。
最终，莎拉决定秀一下枪法。
她设了个赌局，谁能在枪法上胜过她就奖励那人一枚金海妖。
大伙都知道奖励不只是一枚金海妖这么简单，获得奖励的人同时还能获得船长的赏识，这是一个发家致富的好机会。
一开始，选手们踊跃报名，拿着莎拉提供的手枪，尝试击落既定的目标。一连来了好几个，最好的成绩是花了三枪击中一只桅杆上歇脚的海鸥。
随着成绩越来越好，报名参加的人变少了，大家都自知超越不了暂时的第一名，也就不来凑这个热闹了。
就在莎拉准备亲自出手的时候，一个用红头巾裹住波浪棕发的女水手从船舱里跑了出来，说要参加比试。
不过她要求改变一下规则，她枪用得不好，但是飞刀使得挺好。
“也行。”莎拉点点头，让这个水手开始她的表演。
女水手把一个橘子放在了木桶上，然后退开三十步远，屏气凝神，将匕首悬于肩膀上方，用力掷出。
匕首在众人的注视下划出一道锋利的轨迹，精准的插进了橘子中，然后带着它在甲板上滚出老远。
在晃荡的船上能保证这个准头已经很不错了，一众水手们纷纷鼓掌欢呼。
在掌声中，莎拉微微斜着脑袋，目光不离这个女水手，同时开口问身旁几人：“你们觉得怎么样？”
“还行吧，主要看你，反正不是我掏钱。”卡恩淡淡回答。
“我觉得还差点火候。”莎拉说完便走过去捡起匕首，将橘子拔出来丢到了海里，并把匕首还给女水手。
“你能打中移动的靶子吗？”
女水手回答：“我试试……”
“好，我来帮你。”莎拉说着又拿起一个橘子，站在了桅杆下。
“厄运船长，您站在那里不怕我失手误伤吗？”女水手有些迟疑了。
“放心扔吧，我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柔弱。”
得到莎拉的肯定，女水手立刻摆出了预备动作。
等到莎拉将橘子高高抛起，她立刻掷出手中的匕首，只听见“笃”的一声，匕首竟然将橘子钉在了桅杆的高处上，入木三分。
莎拉抬头一看，随即露出笑容。
雷文爬上去将匕首拔下交给那女水手，莎拉走近跟前赞扬了一句：“干得漂亮。”
此刻她才注意到这名水手的外表，皮肤有些蜡黄，看来没少在船上待着。她穿着一件宽松轻薄的露肩衫，沾水就会变半透明的那种，被皮带固定在腋下不会脱落。
“你不只做过水手吧？”莎拉忽然说道。
从刚才她就发现了，女水手手里握着的这把匕首握把光滑油亮，已经被人把持过许多年了。而如此出众的外表她之前居然没有注意到，这说明这个女水手要么是刚潜入塞壬号，要么就很会隐藏自己，无论是哪个答案都本事不小。
“是的，船长，我也曾当过赏金猎人，潜入一艘船上割掉几个烂醉水手的喉咙。”女水手低着头说。
“也？看来我当赏金猎人那些事你也知道咯。”
莎拉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女水手是为了自己而来的，而不是为了钱来的。
“是的。”女水手显得有些拘谨：“我想着跟着船长干，我会撬锁，能潜入刺杀，而且不怕死……”
“那就好好干。”没等对方说完，莎拉打断了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纵使小声说着这些也不合适。她把一枚金海妖弹到女水手的手里，后者不解的看向她。
“船长大人，你这是弃赛了吗？”大副雷文说出了女水手的疑惑，而围观的水手纷纷起哄，要求莎拉露一手。
“谁说我认输了？”莎拉摆摆手，将两把枪上膛后塞进了大腿外侧枪托里，然后拿着三个橘子来到了一处空地。
“看好咯，我只表演一次。”
莎拉说完，将三个橘子依次抛起。在抛出的同时，她双手同时交叉摸向枪套。
橘子抛起的高度并不高，在三米多高的位置便被重力拖着下落，这意味着留给莎拉射击的时间并不多。
嘭！
两声枪响同时响起，莎拉快速拔枪击碎了两个橘子。果汁飞溅中，莎拉转身回旋一周，将双枪并拢，此时最后一个橘子刚好经过她的枪口，她按下扳机，在枪火中将其击碎。
完美谢幕，莎拉将冒着硝烟的枪口放在嘴边，轻轻一吹。
围观的水手终于反应过来，甲板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第二百三十二章 身世
女水手的飞刀固然精准，但莎拉的枪法更胜一筹，结果显而易见。
“是你赢了。”女水手犹豫着将金海妖递回来，她输了，不应该拿这枚金币。
不过莎拉却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收着吧，我高兴就看着赏。”
她摆摆手走出水手们的包围，来到卡莎几人所在的位置。嘴角含笑，目光在人群里游移，与那些看向她的眼睛对视。
“看来塞壬号上的人才还挺多的。”卡恩说。
“还行，但更多的都是小鱼苗，摆弄塞壬号都有点费劲。”莎拉从一些年轻水手的眼里看见了爱慕之情，这得多傻才会喜欢上她啊？
这些欲望缠身的人不过只看到了她美丽的皮囊。
要是她变成了虚空怪物，与普朗克公开作对，又有多少人会留下来追随她呢？
卡恩注意到女水手的注视在收到莎拉的回应后，略微闪躲的移开了脸，这是羞涩的表现。
看来极富魅力的莎拉在塞壬号上已经男女通吃了，这样也好，舔狗越多她对这艘船的掌控就越牢固。
忽然，莎拉不由自主的往船舷边向下望去。
海水在船周围拍打，深邃而黑暗，如同一面流动的镜子。她看到自己飘荡的倒影随着波纹碎裂，反复撞向船壳。
一个巨大的黑影在塞壬号的下方一闪而逝，海浪继续用力拍打着船体，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即将从下面钻出来的感觉已然萦绕在心头。
“那是什么？”卡恩看见黑影消失，询问一旁的莎拉。
“不知道，反正不是黄金独角鲸。”莎拉面色凝重，像是打上了一层寒霜。
“你交什一税了吗？”卡莎问，在比尔吉沃特出海不交什一税就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许多恐怖传说里都有提及。
“交了，你们看着我把银海蛇丢下去的。”
“别是被海灵拦截了吧。”
“你可闭嘴吧，说话比月蟒号桅杆上筑巢的老乌鸦还难听。该死，不管怎么样，我得下去把它赶走，以免它毁了我的塞壬号。”莎拉记得这下面就是沙石的海床，刚好是可以停船的锚区，便说道：“雷文，下锚。”
“船长，这里这么多人，你别……”
雷文把说了半截的话吞了回去，因为莎拉把船长帽往他手里一丢就爬上了横栏，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头扎进了海里。
真她胡母的乱来！
他吓得脸色铁青，而水手们更是一片哗然，纷纷涌到横栏处俯视着海面，却什么也没看到。
沉浸在欢乐气氛中的他们还没有发现塞壬号下一闪而逝的海兽巨影。
第一次出海船长就跳海了，这显然不是什么吉利的事情，一些人开始用右手拇指在左眼上轻点了两下。这是老水手驱魔辟邪的传统。
雷文看在眼里，心想这要怎么跟船员们解释，就连他自己也感觉很邪门。
他不是担心莎拉上不来，而是担心莎拉潜水太久上来后被发现了另一个身份。
“别担心，雷文大副。”卡恩看出了雷文的焦虑，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让我来解释就好。”
雷文愣了一下，卡恩抓起他手里的船长帽，拿在手里高举挥舞，同时高喊道：“勇猛的船员们，你们的船长只是比较喜欢深潜，不用担心她的安危。”
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卡恩继续说道：“不如这样，我们也来玩一个小比赛，来看谁憋气憋得久，最慢浮出海面的人奖励一枚金海妖。如果谁能比船长更晚浮出海面，我再额外奖励他五枚金海妖！”
大家被声音吸引，看向卡恩。一些水手认出他就是那个从寡妇制造者暗礁群里带回沉船财宝的那个沉船打捞员，顿时对他的说法深信不疑。
船上的沉船打捞员跟船长关系这么好，那船长爱潜水似乎没有奇怪的。而且这个打捞员带回了那么多财宝，看到有钱履行约定。既然有钱为什么不赚呢？
“吼吼！！！”
水手们高呼着，在金钱的诱惑下，气氛顿时被调动了起来，每个人都跃跃欲试。
“下锚吧，雷文大副。”卡恩笑着把帽子抛回到雷文手中：“记得把金海妖记在莎拉的账上。”
“还能这样……”雷文愣愣的回过神来。
水手里也许有几个聪明的，但大多数人的脑子都很简单。
潜水在这里虽然不是一种运动，但某些职业却和潜水离不开关系，比如一次需要憋气数分钟到海床上采珍珠的采珠女，或者是探索失事船壳的沉船打捞员。
被卡恩有意引导，许多水手就把莎拉下水的动机往这方面一想。
雷文让水手下锚，将塞壬号固定在这片海上，然后才能举行憋气比赛。以免出现船身被海浪推移太远，下水的船员被迫和塞壬号分离的悲剧。
几个水性好渴望大展拳脚的水手已经站到了横栏上，待雷文一声令下，他们纷纷化为一条条光滑的泥鳅，呲溜钻进了海里，跳水动作比一些运动员还麻利。
余下的水手们站在甲板上盯着海面，他们彼此笑骂着，或者为参赛者加油，有的人还盼望着来头长牙鲨搅局，增加一下节目效果。
反正他也拿不到，自然也不希望别人能那么轻易拿到。
比赛开始了两分钟后，第一个人憋不住气冒出了头，收到了起哄的嘘声，红着脸游到了船锚处，顺着铁链爬上了船。
在接下来的两分钟里，剩下的船员陆续浮上水面，直到雷文宣判冠军的诞生。
冠军拿到了一枚金海妖，得意洋洋，而剩下的人也有好处。雷文在甲板上摆起了酒宴，让大家唱着船歌，在欢声笑语中庆祝。
不过，下水憋气的这一批人，有人注意到了莎拉还未归来，他们也水下也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这就有些离奇了。
明明是莎拉最先下水的，现在第二批下水的船员都已经回来喝上酒了，这船长下去时可是什么设备都没戴的，这也未免太能憋气了吧。
然后卡恩便在酒桌上说：“你们的厄运船长一直都说她从她妈那里继承了鲛人的血统，也许在水下呼吸就跟你们在陆地上一样呢？”
“狗屎！”一个水手笑骂道：“能把女儿生得这么俊，她妈一定是传说中的塞壬海妖！”
一船水手哄然大笑，然后高声齐喊：“塞壬！塞壬！塞壬！”
一些人注意到卡恩卡莎和莎拉一样都是紫发紫瞳，就来问他是不是也有鲛人血脉。这些卡恩全都笑着似是而非的搪塞过去。
莎拉身份暴露的危机就这样在玩笑中解决了，甚至还有人真把她当成了塞壬或者鲛人，反正他们也没见过。
水手们都很迷信，出海时会想芭茹领航者寻求庇护，或者朝海里投下一枚钱币，还有的会向神祈祷一路顺风。
理所当然的，他们也不介意自己的船长披上一层魔幻的身份。虚空生物有些太恐怖了，不过塞壬海妖或者鲛人血统这种美化过的形象还是比较受欢迎的。
这点很普遍，其实许多船长都希望自己跟别人显得不太一样……神秘的来源、魔法的血脉，之类的故事，差不多每个船长都希望自己有点身世。
不过，绝大多数都是编造的。

第二百三十三章 沉船
莎拉追逐着黑影一路深潜，周围的海水变得冰冷而黑暗，虚空肤甲将海水的压迫隔绝在外，保护着她脆弱的肉体不会在高压下崩溃。
这里是人类无法企及的深海，充满了无尽的未知与恐惧。
但莎拉并不害怕，因为这个形态下的她就是恐惧本身。
海兽的黑影已经和漆黑无光的深海融为一体，莎拉停了下来，她感觉到自己追逐的那只海兽在前方拐了个弯忽然朝着她游了过来。
感觉差不多的时候，莎拉举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轰——
海兽被光芒淹没现出身形，是一只巨大的利维坦，向着莎拉一头冲来。
光芒深深刺入它苍白的双眼，海兽受到了刺激，突然拐弯向下游去。
莎拉跟了上去，却在海床上看见了一副腐朽的船壳，长满了海草，深海鱼在其中穿梭。
利维坦沿着海床离开了塞壬号下方的海域，达到了驱赶目的莎拉自然也就没有再追赶利维坦。
她向沉船处靠近——莫名其妙的消失了这么久，最好带点什么宝贝回去，不然可不好解释。
难道要她向水手们吹牛，说自己在海底睡了一觉？想想都觉得很蠢。
莎拉一眼扫过海底，这附近没有暗礁，说明这艘船并非触礁而沉。
船身倾向右舷躺在海床上，船艉楼上爬着螃蟹，八爪鱼缠在桅杆的破风帆上，蛇形的船艏像被藤壶包裹，凶光已被遮蔽。
莎拉贴近船舷，看见了船身上早已模糊残缺的字迹——长蛇号。
她绕着沉船游动，想要查看这艘船是因为炮击还是因为什么才沉没。
然后……她就看见了一把巨大的船锚，船锚的尖刃击穿了木料，打断龙骨，穿出主甲板，紧紧地扣住了船身。
锚钩是锋利的尖刃，流淌着纯黑的水，挂着腐烂的海草，散发着最黑暗、最神秘的深渊气息。
莎拉一阵错愕，然后她意识到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的沉船。
长蛇号就好被自己的船锚击中，然后被巨大的重量拖住沉下深海。
有什么不太对劲……长莎拉马上就意识到了——蛇号只是一艘猎海船，这样巨大的船锚对比她来说还是太大了。
就算是冥渊号也不需要这么大的船锚，除非是诺克萨斯的钢铁战舰，利维坦号那样的庞然大物，才能够匹配如此巨大的船锚。
铁链表层附着了一层黑色、油腻的物质，莎拉此时的心思已经全然不在所谓的沉船宝藏上了，她心中生出某种不切实际的想法，顺着船锚的铁链，从甲板穿到龙骨，游向黑暗海床的某处。
一个巨大的黑影就这么突兀的映入眼帘。
一百码开外，一个巍然不动的身影，那是站在海床上的一个巨人，庞然宛如一座山崖，手上缠绕着的铁链尽头便是凿穿了长蛇号的船锚。
“胡母在下，我这是看见了什么……”
即使有所预感，但莎拉的脑子仍无法快速处理她眼前看到的东西。
不可能。
这是从黑暗传说里走出来的活物，是港边酒馆里没钱的醉鬼为了换口酒喝才去讲述的可怕故事。她知道它的名字，甚至还笑称它是无稽之谈。
但它就在这里，被溺死的打捞员，与巨大的潜水装融为一体，成为了逃税漏税者最可怕的噩梦。
单单是他的名字本身，就是诅咒。
“诺提勒斯……”
眼前的巨人让她想起了屠宰歌中一部分词，诺提勒斯的传说早已深入人心。
潮涨潮落，红如血。
膻腥高挂，大块切。
剥皮拆骨，不留屑。
胡母纳贡，不可缺。
只怕那深渊的泰坦，帮你了结！
人人都知道深海泰坦，但真正见到它的人却寥寥无几。
一般情况下，当你见到它的时候，已经离死不远了。
莎拉的指尖发出光亮，照在了深海泰坦的身躯上。
她一开始甚至都没有发现这里有这么一个大家伙，直到靠近了才能发现。
它并不是海兽，莎拉感应不到它的存在。在虚空的视觉中，它也没有用生命的纹样显示。它甚至都不算生命。
一股黑暗的邪气围绕在它身边，让它的轮廓时隐时现，在它身后留下一道油膜般的液层。
它庞大的身躯被封在锈铁的板甲之中，缠绕着的铁链是无数艘沉船的遗物。甲板的缝隙间流出黑水，那是将它改造成如此怪物的深渊能量，与在无光的深海中僵滞腐朽了太久的海潮互不相融，泾渭分明。
好在这个泰坦仍在沉睡，头盔之下双眼暗沉，不停的流出黑色的液体，缠绕着生锈的铁壳。宛如封印，宛如诅咒，一丝一毫的生机都没有，与死物无异。
什一不缴，海沸山摇。
莎拉忽然很庆幸自己口袋里始终装着一枚金币，时刻准备着缴什一税。
要不是她出港的时候往海里扔下了一枚银海蛇，那么极有可能她与诺提勒斯的相遇地点就不是在这片海床地下，而是在塞壬号上了。
只可惜普朗克那个老家伙也会缴什一税，不然让深海泰坦将冥渊号连同船长一起拖下去那该多棒啊，简直大快人心。
她突然想起了老不死的亚赖和他的月蟒号，如果传闻亚赖一毛不拔从不缴税是真的，那么月蟒号可就危险了。月蟒号既不离港也不靠岸的原因，可能就在这里。
莎拉绕着诺提勒斯游了几圈，不敢靠近它体表流淌的那些黑水。
相传诺提勒斯在生前体格就已经十分庞大，但哪怕是在最夸张的酒馆奇谈中，他也确实是一个人类，体格没有超出人类的范畴。
她不知道这些黑水是怎么把诺提勒斯变得如此巨大的，就如同她无法理解虚空肤甲只是一层甲壳就能赋予她如此强大的力量。
想不通的东西她从来不浪费时间去想，她从震撼中清醒，记起自己一开始的目的。
既然海兽的威胁已经解除，那就赶紧回到塞壬号上。
她放弃了搜寻长蛇号的打算，一个连什一税都缴不起的船长，他的船里能有什么值得她带走的东西呢？
莎拉向海面游去，忽然间她看见前方有一个矫健的身影，朝着她快速游来。

第二百三十四章 猎人
前方游来一个身影，长着双臂，乍看之下，莎拉还以为是卡恩或者卡莎其中一人下水来找她了。
她这会儿离开已经有一个小时了，确实有些太久。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太对劲。
她见过两人潜水时的泳姿，绝对没有眼前之人如此矫健。
对方宛如传说中的海妖，如梭鱼般在冰冷的海水中穿过，甚至比进化出鳞甲的她速度还要更快。
而且，黑暗中又陆续冲出几个人影，双手握着三叉戟，不由分说的朝着她围剿而来。
这是……敌人？！
莎拉险之又险躲开两名敌人的围攻，三叉戟在她头顶交叉刺过，如果她的头发没有剪短，这会儿可能已经像海草一样缠在戟叉上，被扯着头发拖走了。
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即使她的肤甲再适合深海，仍被人类的形态严重限制了速度上限。
她转了个身重新看向这群攻击她的敌人，他们围绕着她盘旋，搅起旋涡的水流，就像一群剃刀鱼缠上了一具溺水的死尸。
莎拉看见他们身上同样长着锐利的鳞片，而下半身却是鱼尾，形象很像传说中的鲛人，但头上光秃秃的，背鳍的一部分延伸至头顶，形成了类似莫西干的发型，和鲛人们海带状的飘逸鳍发有着明显的区别。
五官扁平，眼窝深陷，眼睛被一层瞬膜包裹。而且锐利的鳞片呈现深蓝色，完全不同于鲛人们浅绿色的鱼鳞。
莎拉不知道这群深海猎人为什么要攻击自己，如果是她不小心误入他们的地盘，那至少也应该先警告一声吧？而不是一上来就直接动手。
“我招惹你们了吗？你们狩猎的利维坦被我赶走了就要下死手？”
头盔之下传出冰冷的声音，她随便找了借口来试探猎人们的动机。
盘旋的猎人们在听到她的声音后纷纷停了下来，面面相觑，用她听不懂的话彼此交流。
她看出这群猎手的智慧很高，莎拉以为还有和谈的可能，但是下一刻从他们咽喉中发出的声音就让她的心迅速沉到海底。
莎拉高兴得太早了，这群猎人终于说出了她唯一能听懂的一句话。
“杀！”
猎人们再次冲杀而来，铁了心要莎拉葬身大海。
而这次她已经决定不再回避，她要让对方知道谁才是猎人。
面对冲锋的深海猎人，莎拉指间缠绕着紫色的电弧，将周身的海域悄悄转化为了一片静电场。
猎人手持三叉戟冲进她的身旁，立刻感到一阵麻痹感沿着双臂迅速蹿上了大脑。
只是片刻间的迟钝，来不及改变方向的猎人就被莎拉一把擒住了青铜三叉戟。轻微的电流并没有使他彻底丧失反抗的力量，但他无论怎么扯动也无法从莎拉紧握的爪子中扯出自己的武器。
再然后，莎拉手中的雷电肆无忌惮的爆发了。
她的肤甲表面有一条条发丝般精细的脉络在闪着紫光，从中迸溅出紫色的电弧。电流顺着青铜三叉戟流经深海猎人的身体，高亮的电弧如同沸反盈天的蛇群，疯狂咬进敌人的血肉。
深海猎人在一瞬间丧失了任何行动的能力，双手的肌肉在本能反射下痉挛收紧，将手中导电的武器握得更用力了，彻彻底底拥抱死亡。
灼热的能量灌入他的身体，致命的电弧在他体内每一条血管、肌腱、骨骼和神经末梢中涌动，又从眼窝嘴巴耳孔里钻出了出来。体表的鳞甲如同火山熔岩般开裂，裂缝中焕发出灼热而明亮的光芒。
片刻之后，猎人先锋焦黑的尸体僵硬无力的沉向海底，他的体表如同海底火山一般冒出滚烫的黑烟，不停的将周围的海水汽化成水气。那些浑浊的气泡就像是它恐惧的灵魂，义无反顾的离开了这具焦黑的肉体，朝着上浮去，最终通往幻灭的终点。
剩下的深海猎人们怔怔的看着莎拉，他们想过要伸出援手，但莎拉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猎人先锋在片刻间就暴毙了，而周围的海域也因为莎拉肆无忌惮的放电而充满危险，它们根本无法靠近救援。
莎拉手中握着猎人的青铜三叉戟，她将其旋转半周，将戟尖对准它曾经的主人们。
“滚！”她同样回敬了极度简洁的一句话。
这番杀一儆百要是再起不到效果，那就一个也别想走了。
但是猎人们并没有要逃离的意思，他们再次绕着莎拉盘旋起来，没有贸然靠近她，而是冲到她视野的死角里投掷出一把把三叉戟。
三叉戟丝毫没有因为无处不在的海水而受到阻滞，反而被海流推送着，以致命的速度冲向莎拉。
莎拉侧身勉强躲开了一根三叉戟，但却被齐裹挟的海流冲歪了身形，被另一根擦身打中，划破她手臂的肤甲。
三叉戟刺中莎拉之后被另外一个猎人所接住，瞄准蓄力之后再次掷出。
他们像是躲避球的投球手，而莎拉悲催的成为了躲球的那个人。
莎拉躲避着暗流涌动的攻击，伤口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感。
鲜血从伤口中散逸而出，强大的水压作用在她肤甲保护不到的伤口上，她感觉到骨骼咯吱作响，血液开始逆流，海水正往肺里挤去。
不行，这里水压难以承受，她必须回到海面上。
她尝试冲出深海猎人们的包围圈，同手伸手射出电浆反击。
但是这群猎人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她射出的许多电浆弹都打到了空处，一轮射击下来，她只击毙了两个猎人，还有被击中却没有死掉的。
旋转的牢笼与她同步移动，将她一直笼罩在中心，并从各个意想不到的角度丢出了三叉戟。
她最先的伤口已经被生长弥合的肤甲遮蔽，但后来因为躲避不及又新添了几道伤痕。
她没有有效防御三叉戟的手段，只能跟对方拼谁能先杀死谁。
疼痛难忍的莎拉将雷电灌注进手中的三叉戟中，化为雷电之戟朝着猎人用力掷去。距离最近的猎人虽然躲开了，但却被戟尖爆发出的闪电链击中，打着旋儿沉入海底。
战局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大量失血让她双眼发黑，冰冷的海水在伤口上施加的痛苦不断撕扯着莎拉的神经，让她的身心全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再继续这样拖下去只会拖死自己，她的肤甲自从全覆盖以后就没有大量的进食过，储存的能量不足以支撑她大量用于修复伤口和释放雷电。
她下定决心，速战速决，一“网”打尽！
莎拉背鳍末端忽然亮起，电光沿着脊椎节节攀升。
海水的质感突然改变，略微的麻痹感里藏着的，是无孔不入的杀机。

第二百三十五章 劣酒
电光沿着脊椎节节攀升，乃至她的双眼都不停的激射着电弧。
求生的本能让深海猎人们迅速后撤，眼前莎拉身上发生的一幕与某种电击蝠鲼的放电极其相似，给他们带来无比强烈的既视感。
它们四散逃离，全速撤退，但再快也快不过闪电。
就像一道雷霆在水中炸响，强大的电流以莎拉为中心呈网状蔓延，就像瞬间长出了无数曲折的能量触手，击穿了猎人们的身体，在体表留下了闪烁的叉状裂纹。
心脏在瞬息间停止了跳动，它们纷纷跌落，内脏被灼热的能量融化，口鼻中不停冒出浑浊的气泡，被海水疯狂填充。
莎拉眼前的黑暗渐渐恢复，她看向远处一名深海猎人。他因为离得足够远，所以只是被电晕了过去，然后抽搐了几下又醒了过来，继续逃离。
她没有选择追赶，肤甲剩下最后的一点能量只能支撑她回到海面，而且她的速度也不足以追上这些深海的猎人。
莎拉抓住了一具猎人的尸体，拖着他的鱼尾向上方游去。
除了伤口的痛感以外，肤甲也传来了无比剧烈的针刺感，想要吞噬手中的这具尸体修复自身，但是莎拉强忍住了这种饥饿。
她要把尸体留着做证据，弄清这些深海猎人攻击自己的意图。
……
海面下传出的光爆引起了卡恩的注意，看着不停有气泡冒出海面，卡恩意识到莎拉独自遭遇了战斗。
不过他并没有跳下海，能逼莎拉用出最后一招，该解决的也都解决了，他下去也是白跑一趟。
如他所料，等了一会儿之后，莎拉浮出了海面。
“把她拉起来。”雷文大副下令，一干水手在起锚的同时把莎拉也拉了起来。
只是，和莎拉一起上来的，还有一具奇怪的尸体。
深海猎人半人半鱼的尸体被摆在甲板上，而莎拉全身湿漉漉的站在一旁，身上的许多伤口还在不停的渗出血水，就好像一条正被放血等死的鱼。
卡恩注意到她的脸色苍白，神情恍惚，急需救治，于是擅作主张让卡莎扶着她走进了仓库，同时自己扛起人鱼的尸体。
“大副，请跟过来。”跟雷文说了一声，卡恩从水手们让开的通道里离开了人群。
塞壬号上的许多人都看见浑身伤痕的莎拉和一具人鱼尸体一起回来了，他什么都没有解释，迷信的水手们自然会脑补出无数个故事。
在某些版本中，莎拉可能变成了与鱼人激斗并最终战胜的勇士，但换了另外一个人说，可能就变成心狠手辣的莎拉弑杀了自己的鲛人族人了。
反正吹牛又不要钱，卡恩也不会制止，每个船长都需要传奇色彩才装饰自身的经历。
“都给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好好干活！”雷文朝着门外吼了一声，然后重重摔上了门。
不甚老实的水手悄悄把耳朵贴在门上想要偷听，然后木门突然间“咣”的一声，从另外一边被人重重踹了一脚，巨响和震动吓得水手们跌坐在地。
“滚远点，再给我发现偷听就丢下海去喂鲨鱼！”
里头传来了大副的咆哮，收到警告的水手们灰溜溜的离开，门前终于清静。
雷文转身看向三人，莎拉被卡莎扶到了角落里，用发抖的双腿支撑着倚靠在墙上，原本娇媚的五官因痛苦而扭曲。而卡恩正在给她检查伤口，胳膊、大腿、后背上都出现狰狞恐怖的伤口，周围的肌肤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毫无血色。
眼见自己也帮不上忙，雷文把目光转向地上的尸体。
“这不是锐鳞人鱼吗？深海里的猎人。”
“雷文，你认识这些东西？”莎拉听到雷文的话突然挣扎起来，凸起的青筋在毫无血色的皮肤下异常显眼。
卡恩立刻按住了她：“你伤得很严重，别激动！”
这一挣扎，伤口就像拧紧的毛巾一样又渗出了一些血水，卡恩连连皱眉，寻常的方法肯定是不管用了。
于是他看向脚边这具尸体。
“雷文大副，你先出去吧，接下来的场面你还是不要看好了，会做噩梦的。”
雷文欲言又止，最后悻悻的站在门外点燃了一根雪茄。
与此同时，舱内卡恩开始对锐鳞的尸体动手了。
莎拉的肤甲没有自我修复肯定是缺少营养了，只要把现成的血肉转化成营养就能医好她。
他没有让莎拉的肤甲自行吞噬血肉，而是先自己吞噬了之后，再转化成甲片按在莎拉背后最大的伤口上与之肤甲融合。
在修复伤口的同时还可以将锐鳞的能力移植给莎拉，让她以后再遇到这些深海猎人不至于再变得如此狼狈。
一只雪茄抽完了，雷文听到卡恩的传唤又重新进来。
他看见莎拉全身包裹在一身悚然的鳞甲之内，只露出一个脑袋。肤甲的深紫色光泽给他一种波澜起伏的错觉，将她身上的伤痕全都被掩盖，不过看她逐渐好转的脸色，也知道伤口正在暗中被修复着。
只是，锐鳞的尸体却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宛如人间蒸发。
他刚才就站在门口，却没有看见有谁把尸体抬了出来，他忽然捂住了嘴巴，细思极恐。
雷文迅速冷静下来，他没有多嘴问什么，如果莎拉愿意说的话也不用他主动问。
“发生什么了，这些锐鳞跟你有什么关系，慢点说。”卡莎问。
“我追着利维坦来到了海底，遇到了沉睡的深海泰坦，返回的途中突然就被这些东西围攻了，他们不由分说的对我发起攻击，我被迫跟他们血战了一场，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莎拉一口气说完，随手抓起一瓶朗姆酒单手打开瓶盖仰头就往嘴里灌，虽然肤甲正在给她修复伤口并且造血，但她还是感觉到一阵阵口干舌燥，想要补充水分，当然也有麻痹神经的意思。
棕色的黏浆灌进喉咙，劣质朗姆酒浓烈的辛辣和甜腻让她龇牙咧嘴，她眉头紧锁的问雷文：“咱们有钱了，你下次换好一点的酒行不行。”
“这些都是给水手喝的，用不着那么好。”雷文嘀咕了一声，然后意识到莎拉说了一个诅咒之名。
“船长，海里真有传说中的深海泰坦吗？”
“千真万确，它手里拿着的船锚比塞壬号的船体都要宽，一下就能把塞壬号砸成两截。只不过它沉睡着，没有动静。”
莎拉的语气不似在开玩笑，雷文不禁缩了缩脖子：“还好我再穷的时候也没有漏过税。”
“对了，我刚才在外面抽烟的时候，想起来锐鳞猎人和铁钩帮的屠夫好像认识。”
啪。
一声脆响，莎拉手中的酒瓶脱手而出，在地上摔成了满地玻璃渣子。

第二百三十六章 冥渊
玻璃酒瓶在地上碎成了渣子，剩下半瓶棕色黏浆打翻在木板上。
莎拉瞪大双眼，表情僵硬，犹如在酒里喝出了一只死耗子。
“怎么了？你觉得那些锐鳞猎人是普朗克派来的杀手吗？”卡莎伸手在莎拉面前晃了晃，将后者的注意力拉回来。
“糟了，给他跑了一个。如果这群锐鳞猎人真是普朗克派来的，那我们可能有暴露的风险。”莎拉说出她的担忧。
战斗发生的海域里只有塞壬号这一艘船，如果这些锐鳞猎人有点智商，稍微联想一下就能知道凶手就在塞壬号船上。
而且大家都亲眼看到了莎拉把锐鳞的尸体拖上来，普朗克只要将塞壬号控制住，盘查拷问一番，就能把莎拉揪出来。
四人沉默以对，似乎都默认了莎拉的另一个身份会因此暴露。
“没想到首航就遇到这样的倒霉事。”莎拉伤脑筋的揉着太阳穴，要是不用亮光去驱赶利维坦，可能就不会被锐鳞们发现了。
“毕竟对手是一方霸主，有点手段也正常。”
卡恩想起了自己先前布置的那几枚棋子，也该点起作用了吧。
“顺其自然吧，船到桥头自然直，也许我们回到港口事情就出现转机了呢？”
莎拉看着他，点点头：“暂时也只能这样了，如果冥渊号要与塞壬号开战，我就把它引诱到海上，召唤海兽来将它撞沉。”
她想起自己也并非没有底牌，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许多。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出发展一支狩猎舰队了，不然没有稳定的食物来源，吃不饱差点栽在几个鱼人的手里。”
能量是关键，因为缺少虚空能量，莎拉没能将锐鳞一网打尽，这才走漏了风声。如果有的话，她也不至于这么狼狈了。
“你看着办吧，反正屠宰码头一时半会也拿不下来。但是，你不怕被派克盯上吗？”
卡恩倒是没什么意见，他只是觉得要是跟屠宰码头的血腥生意牵扯多了，可能引来深海的另一个诅咒，血港鬼影的注意。
毕竟深海泰坦都见着了，见到血港鬼影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要找也是先找普朗克，他从屠宰码头不知道捞了多少沾血的金海妖。就算运气不好被它盯上了，只要肤甲还在我就有一战之力。”
听完莎拉的看法，卡恩走向了门口：“既然你都不担心，那我也没什么好介意的。没事就先回去吧，也许溜得快点还能断了普朗克追查的线索呢。”
塞壬号返航了，只是与回港水手的兴奋相比，她的指挥官显得有些愁眉不展。
莎拉站在甲板上，还在考虑这一回港，铁钩帮的帮众会不会已经收到了命令，冲上塞壬号的甲板把她带走。抑或者冥渊号已经全副武装的守在入海口等着自己，把炮口瞄准塞壬号的必经之路上。
比尔吉沃特的轮廓已经很清晰的在海上的雾气的呈现出来，忽然间，莎拉看见一艘硕大无朋的漆黑战舰，正从比尔吉沃特的方向驶来。
“冥渊号……我没看错吧？她居然也出港了……”
不会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吧？刚刚做上船长的莎拉还没有随身佩戴望远镜的习惯，她让雷文拿来了一副望远镜，再度确认一番。
那是挂着骷髅黑帆的黑色战舰，庞大的船身仿佛海兽隆起的脊背。这首船没有所谓的船艏像，船艏的位置开了一个口子，就像一只巨鲨张开了血盆大口。
而在鲨鱼的口中，伸出了一门硕大的双管加农炮，黑洞洞的炮口瞄准了前方。
如此鲜明的特征，不是冥渊号还能是什么！
“我看看。”莎拉脸色阴沉的放下望远镜，雷文接过去看了一眼，结果脸瞬间涨成了苦瓜色。
“倒霉催的，真是普朗克的座驾，他在这种时候出港，不会是专门冲着我们来的吧？”
雷文伤透了脑筋，他才刚刚坐上大副的位置，别还没坐热乎就被人打进冰冷的海里。
普朗克要是追查到莎拉，莎拉肯定是要弃船逃走另寻机会反击的，而他也就要跟着跳海逃走，这怎么也比被抓到冥渊号上当俘虏好得多，反正这里离陆地也不是太远。
“不知道。”莎拉摇摇头：“雷文，在这种火力、射程、炮击面都不如敌人的情况下，我们要怎么做？”
“当然是避战了，塞壬号是切浪船，航行速度比冥渊号快点。”雷文以他多年的水手经验给出了最正确的回答。
“但是我们不能表现得见到一见到对方就畏罪潜逃的样子。”莎拉也有她的顾虑，要是在普朗克倒台之前彻底暴露，那她将会陷入非常被动的境地。
“这……”雷文举起望远镜又看了一眼。
此刻，这艘船刚刚从屠夫之桥下经过，驶向辽阔的外海。他稍微思考了一下，马上想出了办法：“我们稍微改变一下航向，装作为冥渊号让行，实则避开锋芒驶向海峡的另一侧。如果打起来，就用海峡作为掩体和冥渊号周旋。”
“但是途中有一段会进入炮击范围。”
“没办法了啊，现在就是满舵也来不及了，只能装没事人赌一把。”雷文苦着脸。
“那就这样吧，吩咐下去，左转舵避开冥渊号。”莎拉说。
“左转舵！避开冥渊号！”
卡恩在船舱里听见了水手们的喊声，也带着卡莎来到的甲板上。
此时冥渊号和塞壬号已经进入了彼此的炮击范围，卡恩不用望远镜也能看见冥渊号那凶恶的模样。
“冥渊号出港里也不说一声，你是想我们在船舱里死的不明不白吗？”
卡恩不满的抱怨了一句，即使这艘船的人全死了他们俩也不会死。但不通知一声就是莎拉的不对了。
莎拉没有说什么，她的眉头深深皱起，似乎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卡恩见状也就不再说这个事儿，而是问道：“冥渊号怎么出海了？”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这么烦了。”莎拉说。
卡恩没有说话，而是紧紧盯着冥渊号，直到两艘船的中线彼此错过。
见冥渊号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而是驶向了外海，咳嗽了一声。
“看来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第二百三十七章 雾起
莎拉死死的盯着冥渊号，直到塞壬号离开对方的炮击范围，终于重重的松了一口气，仿佛逃过了一劫。
“胡母保佑，我发誓我单干的时候从没有这么紧张过。”
“我也是，差点尿了。”雷文附和道，他们面对的是可怕的冥渊号，说出来不丢人。
“既然不是冲我们来的，普朗克这是干嘛去了？”卡恩双手交叉枕在后脑勺，伸了个懒腰。
“鬼知道他娘的要干什么，冥渊号都好久没有出港了，船壳爬满了藤壶，本来还以为她会一直坐镇港口直到普朗克老死，现在就像诈尸一样突然活过来吓老娘一跳。”
莎拉急需宣泄冥渊号无形中给她造成的心理压力，连粗口都已经脱口而出。不得不说，这样的方法虽然不文雅，但还挺有效果的。
“也许是回光返照也说不定呢。”卡恩忽然没来由的说了一句。
“你怎么这么乐观。”莎拉瞥了他一眼，她身上的肤甲早已换成那身束身的服饰，所以才能正大光明的出现在甲板上。
“冥渊号会不会是打劫去了？我们返航的时候有没有遇见商船什么的。”
“只有一支正在海上工作的屠宰舰队，船长是普朗克的人，他不可能打劫自己的船。”
“那就是去救场了。”卡恩说。比尔吉沃特这个地方能惊扰到普朗克的东西就那么多，有不小的概率跟他所想的事物有关联。
“救场？什么意思？”莎拉愣愣的看着卡恩：“你说屠宰舰队遇到了什么对付不了的海怪，需要冥渊号过去用舰载大炮救场？”
话说出口就被她自己否定了，想想也知道这不太可能。
信息的传递是有延迟的，他们才刚刚从那儿路过，如果正在狩猎海兽的话她肯定也看到了。但实际情况是没有，所以普朗克怎么可能是为了海兽去的呢。
“可能是崔斯特和格雷福斯搞出来的事，我也不是很确定……”卡恩在沉思中抬起头，意味深长的看着莎拉，看得后者有些不自在。
“你看我做什么？”
“你似乎很感兴趣？想要第一时间知道的话，就跟过去看看啊。”
“跟……过去？”莎拉显得有些迟疑，这才刚刚逃过一劫啊。
“当海盗之王可不能怂，先过去了再说，到时候无论是补刀还是捡漏都能第一时间赶上。而且要跑也不是不能跑，反正塞壬号的速度比冥渊号快些。”卡恩向海面努努嘴：“刚好，雾来了。”
莎拉一阵寒颤，她看到东南方向飘来的浓雾，阴冷、潮湿、带着无底海沟的气息。
她这才发觉太阳已经半截沉入海面，夜晚快要来临了。
这位船长仔细的考虑了一下卡恩的建议，忽然觉得不去实在是太浪费这个机会了。
“左满舵，我们跟上冥渊号！”
……
浓厚湿重的海雾带着无底海沟的气息，迎面撞上了冥渊号。
普朗克站在船头，已经看不清船艉。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起雾……”普朗克往海里丢下一枚金海妖，就算距离上次出海过去了再久，他也不会忘记这个习惯。
这迷雾似乎被他吸进了体内，裹在心头。
自从当上了比尔吉沃特城的主人，他就像行走在雾里，迷失了方向。
除了维持自己的权威，再也没有任何事情能激起他的兴趣，他甚至开始静下心研究骨雕。
将活人剥皮剃肉在骨头上雕刻，并不是他喜欢雕刻，而是这样能让别人畏惧他。
普朗克一直用强权压着下头的人，他很怕有一天当他老得动不了刀开不了枪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他无法想象。
但他还没有老呢，就有人敢骑在他头上拉屎了。
就在刚刚，一个码头的鱼叉手找到了普朗克，说有人绑架了他，顶替他上了屠宰舰队。
普朗克又不是法官，他才懒得管这些事情，但一想到这是他手下的船，还是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然后意外之喜就来了。
鱼叉手描述的那两个人，一个拿着巨大的枪械，另一个拿着一叠漂亮的纸牌，这说的不正是海巫婆要他抓的那两只海耗子吗？
格雷福斯和崔斯特。
普朗克用两枚银币把鱼叉手打发了，当做他错过这趟出海的酬劳。然后让沉睡许久的冥渊号，重新开动起来驶向外海。
不管那两个海耗子有什么意图，他都要把他俩捉回来。
是不是献给海底巨兽是其次，他要先见到深渊王冠再说。
……
“你从哪搞得这一身行头，还挺像样的啊，就是有点勒。”格雷福斯坐在一个酒桶上摆弄着自己的新衣服，命运这个大美妞就被他塞在屁股下的空桶里。
此时的他缠着一条红头巾，裸着纹身的粗壮胳膊，怀里还抱着一门鱼叉炮，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起胸膛，胸腔的扣子肉眼可见的紧绷扯开，仿佛随时可能爆掉。
“别抱怨了，店里明面上就摆着这个型号的，我没得选。我也觉得这身衣服适合你，你就适合干这种低贱肮脏的活计。”崔斯特小声哔哔了一句，他没钱买衣服了，这些都在人家老板店里直接拿走的，难不成老板还能给他挑选的机会？
“你他娘的，我还没说你呢。你上了猎海船还往身上喷香水，不在身上用鱼下水抹一下怎么行，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你？”两人刚刚汇合，立刻拌起嘴来，丝毫不顾他们现在的身份是潜入敌船的偷渡客。
“恶心。”崔斯特淡淡回答了一句。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屠宰舰队里某只船的货仓，而崔斯特是用传送魔法偷偷传送进来，不用像格雷福斯那样伪装成鱼叉手。
他依然穿着那身昂贵到离谱的行头。更过分的是，他的脚下也换上了订制的海龙皮靴。
皮革匠告诉崔斯特，这样的靴子整个比尔吉沃特只有三双。
身上的奢侈衣装让崔斯特自觉高人一等，这也是格雷福斯一见他就想贬低辱骂的主要原因。
明明出身是普普通通的大河游民，却要撞出那贵族老爷般的样子。那副高高在上的口吻可不是谁都能一直忍受的，不骂两句他要憋出内伤来。
当然，骂归骂，他们俩现在在此聚首，是有大事要商量——他们正在计划要怎么劫持脚下这艘船。

第二百三十八章 劫持
“崔子，船长进船长室了，该动手了。”格雷福斯掀开酒桶盖，看到命运还安放在桶里，顿时安心了不少。
接下来他们计划劫持船长从而控制整艘猎海船——趁着船长独自进入船长室的时候，让崔斯特传送进去把他劫持，再冒出船长下达命令，也许就能做到在兵不血刃的情况下不知不觉的控制整艘船。
当然，如果行不通的话，就该命运出场了。
“你确定里面就他一个人吗？别待会我传送进去冒出来五个大汉把我团团围住，那样我就算牌打得再好也不顶用。”
发光的纸牌在崔斯特的指间上下纷飞，他已经将这门手艺练到如同呼吸般自然。
即使是格雷福斯也不得不承认，崔斯特玩牌确实很有一手，但就是胆儿太小了。
“我亲眼看着他一个人进去的，那船长还是个瘸子，有什么好怕的！”格雷福斯指着自己的双眼千真万确的说的，看那架势好像有骗人的话就自戳双眼的意思。
在崔斯特在仓库里悠闲的等待时，他就伪装成鱼叉手在船上到处踩点。
整个舰队一共四艘猎海船，他们所处的这艘船位于舰队的末尾。船长因为瘸了一条腿不大喜欢到处走动，很多时间都待在船长室里发号施令，反正平时跟着舰队走就行，他也不用管太多，只有狩猎海兽的时候才会来到甲板上指挥。
这也方便了两人的瞒天过海之计。
格雷福斯听别的船员说这个船长以前是个鱼叉手，在一次狩猎琢珥鱼活取青囊的时候，被咬掉了一截腿。不过他成功的取回了青囊，昂贵的青囊高价卖出后，即使是部分的分成也让他赚得盆满钵满，于是干脆买下一条猎海船当船长，后来又加入了普朗克的屠宰舰队，为普朗克狩猎海兽。
“这不叫怕，这叫谨慎，你这莽夫。”崔斯特快速切牌，手中的卡牌轮流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芒。他说：“我们劫的可是普朗克的船，不谨慎点怎么行呢？必须保证万无一失，不然落到普朗克的手里，后果肯定生不如死。”
话音落下，崔斯特手里的纸牌定格了，一张闪烁着微微蓝光的卡牌。牌面是一个全黑的人影，胸口处开着一个洞悉之眼。
很明显，这并不是寻常的扑克牌。
“行吧，毕竟我们是在向这个岛上最强横的人发起挑战，就像往死神脸上甩耳光一样，是要注意点。”格雷福斯想起这个就激动得浑身战栗。
这是一场豪赌，与其留在比尔吉沃特任由流言发酵陷入无尽的被动局面，还不如主动出击，摆脱困境远走高飞。
当然，主要他们山穷水尽了，在比尔吉沃特赚不到钱，哥俩已经忍不住了。
只要干脆利落地解决此事就不用担心普朗克。
顺利的话，当普朗克收到消息的时候，俩人已经在去瓦罗兰大陆的半道儿上了。
崔斯特玩起拿手好戏，卡牌翻飞，集中精神，然后身形消失在仓库里，只留下一张黯淡无光的纸牌。
格雷福斯捡起纸牌，翻看一下然后丢进了酒桶了，抱着鱼叉枪往船长室靠近。
一股熟悉的躁动一下子顶到心口，身形晃动，一片狂乱的光影扑面即逝。
当一切平息下来以后，崔斯特已经站在了船长室里。
传送当然是有副作用的，不过多年来频繁使用已经将这种副作用减轻到最小。
崔斯特有些头晕了站了一小会儿就恢复过来了，但哪怕一丝丝的迟疑都会让自己陷入险境，他听见一声刀剑出窍的声音，睁开眼就看见一个身形高壮的人高举着弯刀砍向自己。
完了！
格雷福斯这狗娘养的只说了这船长是瘸子，却没说他是个壮汉！
船长室比昏暗的仓库明亮一些，刀锋的寒芒在崔斯特眼前闪过，崔斯特下意识的向后躲开，却不小心绊到了椅子，一屁股坐在了船长的宝座上。
他的宽边帽飞了起来，弯刀刚好从帽子和他头顶之间掠过，误打误撞的躲开了这一刀。
还没等崔斯特松口气，弯刀又从侧面砍了过来。
他将身下的椅子转动背对着弯刀，刀锋砍进椅背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这也行？”崔斯特惊呆了。
可他上一秒才露出得意的笑容，下一秒就被人单手捏着脖子从椅子上抓了起来。
“找什么呢？小蟊贼。”
“我只是路过……”
忽然，他的目光聚集在眼前壮汉的肩上，发现那里挂着一枚金色的蛇印。
“我找这个呢，你的印，船长大人。”被人捏着脖子抓起来，崔斯特含浑不清的回答。
他的手比眼只慢了一点，看清船长印的下一刻就伸手将其摘了下来。这番举动惹得船长勃然大怒，抓着他的脑袋往坚硬的桌角撞去。
电光石火间，崔斯特的袖子里滑出一张黄牌，夹在手指间快速翻转，然后甩到了船长的脸上将其定在原地。
船长的手随之僵住，而此刻，他的脑袋距离桌角已经不足十公分了！
“幸运女神开开眼，早知道就等格雷福斯就位再传送进来，差点就交代在这里了。”崔斯特把挣脱了魔爪，重重的咳了几下，然后想起的第一件事是居然把自己肉揉皱的衣领摆弄好。
抓起宽边帽戴上后，他才抽出缠在腰间的麻绳将被定住的船长严严实实的捆了一圈，再把桌上一条可能是抹布的东西塞进了他嘴里，恰逢其时，船长从眩晕中苏醒了过来。
他大吼大叫，声音被闷在嘴里传不远，忽然间抬起双腿踹向崔斯特。
崔斯特连忙跳开，这船长瘸了的那条腿居然换上了倒刺的鱼钩，即屠宰码头上那些用来吊死人的东西，这要是给踢到了肯定穿肠破肚！
崔斯特看着这条劣质的假腿，心想着如果有一天他失手被人打断了腿，一定要去皮城找最好的工匠给他造一条死贵死贵的义肢，毕竟一分钱一分货嘛。
不过最好还是不要有这一天的好。
什么？你问为什么不是打断手？
很简单，要是把他玩牌的手打断了，那他还靠什么吃饭？谁养他啊？
“您还是歇会儿吧。”
看着不太老实一直折腾的船长，崔斯特再次抽出一张黄牌，抽在船长脸上，将他抽晕了过去。

第二百三十九章 朗姆
崔斯特的目光在船长室里扫了一圈，过去把嵌在椅子上的弯刀使劲拔了出来，又把船长搬到椅子上严严实实的捆在了一起。
现在，从窗外往里看，正好看能见船长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一切如常。
瞒天过海的第一步总算是完成了。
崔斯特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在此时，船长室的门被人毫无预兆打开了。
他下意识的蹲到桌子后躲起来，然后听到有人在小声的喊他名字，又抬起了头往门口看去。
格雷福斯那裹着红头巾的蠢脑袋正从打开一条缝的门里探进来，东张西望的找他。
“崔子？完事了吗？”格雷福斯一眼就看见桌子后冒头的崔斯特，也没潇洒到哪里去。
“格雷福斯？你是算好时间来的吧，你要是早来一点都能帮上忙了。”崔斯特走到门后，与格雷福斯近距离小声交流。
“什么叫算好时间来？我只是来提醒你一下，你门没锁。”
“也对，你哪有那么机智。”崔斯特腹诽了一声，然后说：“还有什么事要说没有？”
“接下来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先按兵不动，等屠宰舰队遭遇海兽了我们在趁机开溜。”
“有个问题，仓库里的淡水只够一船人喝几天，本来就不够我们航行到皮尔特沃夫，再这样拖下去怕是更走不远了。”
“那就让多余的人全部跳海，越少人分食物我们就能航行越远。至于死活，舰队里别的船不会不管他们的。”
崔斯特和格雷福斯只谋财不害命，如果没有什么必要，他们是不会动手杀人的。
听到崔斯特的回答，格雷福斯点点头离开了。反正他们想跑的话，别的船又留不住他们。猎海船上是没有舰载大炮的。
崔斯特继续舒舒服服的躺在船长室里，感受着海浪的颠簸，离比尔吉沃特越来越远。
途中有个船员送来午餐，崔斯特让他放在门口，不路脸就轻易的化解了危机。
早已醒来的船长发现自己被捆在椅子上，试图与崔斯特好好交流，警告他这是普朗克的船。
但崔斯特已经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心想着离开暗流涌动的比尔吉沃特。这也是他和格雷福斯从来没有遭遇蚀魂夜的原因——早在亡灵掠行的黑雾扩散之前，他们早就已经远离比尔吉沃特了。
别的不说，这两个害虫趋利避害的本事已经练到炉火纯青了。
船长见搬出普朗克这座大山都没用，无奈只能老实下来听天由命。
崔斯特吃完了属于船长那份令人眉头直皱的铁棘鱿刺身，感觉有些肚子不舒服就小睡了一会儿。
船长不再挣扎，他也睡得正酣。正当他以为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幸运女神也打了个盹。
“出大事了！崔子？崔子！”一阵砸门声将崔斯特从惬意的午睡中猛然惊醒，伴随而来的还有格雷福斯声声疾呼。
“什么事？瞧把你吓得。”崔斯特赶忙起身把门打开一条缝厉声说道，同时希望这只是格雷福斯开的一个玩笑。
“冥渊号来了！她朝着屠宰舰队这边来了！”
“你没在开玩笑吧？”崔斯特紧张得咽了口唾沫，格雷福斯这话不亚于在说海上的死神来找他们了。
“真的，千真万确，不信你可以出来看一眼。”
“我想我们的计划多半败露了……”崔斯特已经猜出了原因，肯定是没绑好那个鱼叉手让人去到普朗克面前通风报信，这会儿冥渊号才朝着他们开过来。
“赶紧的，要打还是要跑？快决定！”格雷福斯用手肘顶了一下门，撞了崔斯特一下。
“怎么打？我们就两个人，而且你的命运也不可能轰得过死神之女。跑的话猎海船是跑不过战舰的，而且离陆地太远，直接跳海也不太合适……偏偏是在海上被追上，先等冥渊号追上来再说，如果真是为我们来的，那你就想办法吸引冥渊号的注意，我传送过去毁掉风帆，争取开船逃跑。”
“我去拿枪。”格雷福斯点点头，不得不说危急时刻崔斯特这个人还是比他要冷静些的。他说：“虽然很冒险，但也只能这样了。”
因为海雾的原因，格雷福斯看见冥渊号的时候已经很近了，没多少反应时间，冥渊号追上了屠宰舰队，像一把尖刀般插进中列，与其余四艘船并驾齐驱。
甲板上，披着猩红大氅的身影将一只手按在了一门颇有年代感的加农炮上，目光凌冽的扫过看似风平浪静的海面。
普朗克很失望，这些人连有两只耗子悄悄混进来了都不知道，他本以为只要自己追上屠宰舰队，就有人将捆好的两只耗子送到自己面前。
他整张脸因为狂怒而变成可怕的猩红色，眼底闪烁着赤红，让甲板上其他人都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让船长们都出来见我。”
普朗克本人下达的命令，没有人不敢听令。各船的水手把命令传递给了上头，其他船的船长们都出现了，只有其中一位船长迟迟不肯现身。
大副和船员们把门都敲烂了，最后破门而入，找到了被捆在椅子上的船长，而绑架他的凶手已经消失不见。
“找！必须要把他们找出来！”船长的怒吼传出了船长室。
“小子们，过去帮忙。”普朗克在知晓之后，让一些铁钩帮的船员荡着绳索飞身来到猎海船的甲板上，分散涌入个舱室内帮忙寻找。
崔斯特不见了，但是格雷福斯还在船上！
一番彻头彻尾的搜索，被反锁的仓库马上就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疯狂的船员不停的对着反锁的门发起冲撞，一阵阵的撞击声回荡在龙骨上。
……
仓库的门正在一震一震的砰砰作响，木料正在发出不堪忍受的呻吟。
木门很快就要被撞开，不过格雷福斯已经提前将整仓库十几桶销魂朗姆酒都搬到门后堆了起来。
这种朗姆酒虽然劣质，味道辛辣而甜腻，但正也说明了它酒精浓度很高，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五十。
就好比他现在做的。
格雷福斯拿出一根雪茄，在末端稍微抹了一点朗姆酒，再凑近点燃的火柴——原本不易点燃的雪茄一下子就点着了。
深深吸了一口雪茄，格雷福斯咧嘴笑着喷出烟雾，豪气冲天。
只是笑容中带着一丝惋惜：“可惜崔子没法见证我的光辉时刻……”

第二百四十章 火焰
冥渊号上，崔斯特已经悄无声息的就位了。
在最初的头晕过后，他站在冥渊号高高的桅杆上，因为笼罩船身的海雾遮蔽，甲板上的人一时半会还发现不了他。
崔斯特所能想到唯一摆脱冥渊号的办法就是烧毁她的风帆，趁着她无法扬帆起航的时候，随便劫持一艘猎海船逃离。
但即使是这样的风帆也有着极大的风险——一旦冥渊号开炮，一切算计都将化为乌有。
他们能不能在炮击中活下来另说，即使活下来了也会被抓起来作为俘虏，因为反抗受到更恐怖的惩戒。
不过作为幸运女神眷顾的人，崔斯特相信自己一直都有那个运气，并且总是能逃出生天。
见一切就绪，崔斯特摸出一张红色的纸牌，在大衣里上下摩擦，直到它微微发起亮光。
……
格雷福斯的雪茄抽了一半，眼前的红色纸牌里印着火焰中燃烧的剑忽然亮了起来。
这是崔斯特已经就位的意思。
“该动手了。”格雷福斯咔噔一声将子弹上膛，然后将红色纸牌收起来，躲到装着淡水的水桶里。
格雷福斯健硕的身躯一塞进去，顿时漫出来不少水。
水很凉，不过却能救命，被防水布包裹的命运被他放在一边。
最后深吸了一口雪茄，格雷福斯把焖燃的烟头丢向身后，然后整个人钻进了水桶里。
烟头在空中飞出一道弧线，然后落进了一桶开了盖子的酒桶里。
空气突然变得焦灼起来，液面上升起了蓝色的火焰，灼烧着其他密封的酒桶。
“小子们，尝尝朗姆炸弹的滋味吧！”
沾满酒渍的酒桶一点就着，蓝色的死亡之焰迅速在酒桶堆里蔓延开来，愈演愈烈，最终轰然引爆。
砰——
一声巨响在船舱深处回荡，龙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爆炸先是席卷了整个仓库，然后气压冲破了密闭的空间，大门在瞬间碎裂成无数飞溅的碎片，汹涌的烈火沿着走廊扩散，摧枯拉朽的摧毁了路上的所有阻碍。
谁也没想到格雷福斯会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
围堵在门前的铁钩们在瞬间被灼热的气流掀飞重重装在走廊上，飞溅的木片宛如霰弹般插进他们毫无防备的身体，再接着是无情的烈火滚过他们的体表……三者联手之下，铁钩帮的人还未见到格雷福斯就已经死伤了一大片。
稍远一些的铁钩帮成员们也被气流掀飞了，他们看见整条走廊都燃烧了起来，连滚带爬的站起来，惊愕的看着突然就发生了的一切。
仓库里冒出浓烟，沿着走廊的上方冲出了船舱。
看着滚烫的浓烟将空气的热度一再拔高，猎海船的瘸子船长在巨大亏损的打击下失魂落魄。
虽然爆炸是发生在船体中的，但不远处冥渊号上的普朗克依旧听到了那声震撼的巨响。
他的脸色犹如平静时的大海，丝毫不起波澜。
那些死去的炮灰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个数字而已，他始终都在思考江洋大盗二人组下一步会怎么做。
朗姆炸弹是他早已玩烂的把戏，他光是听声响就知道被点燃的只是掺了水的酒精，而不是威力更大的火药。如果是威力更大的后者，那么整艘猎海会在瞬间被炸断龙骨，断成两截，连甲板都会被掀上天空。
“大副，给我看好船上的火药和酒桶，不要给任何人可乘之机。其他人再过去一批找人，直到找到那两个偷渡的耗子为止。”
普朗克第一时间下达命令加强戒备，他知道崔斯特是个神出鬼没的神偷，能轻易出入警戒森严的地方。
他说的这些就是为了防止崔斯特在自己的船上也学着格雷福斯来这么一手，冥渊号上可载着不少火药桶，要是起火了后果只会更惨烈。
崔斯特将自己隐藏在海雾中，看着铁钩们荡着绳索去到了失火的船上，暗赞格雷福斯老搭档干得漂亮，那颗被劣酒腐坏了心智的脑袋终于起了点作用。
现在爆炸成功着将冥渊号上的人吸引到猎海船上，看着甲板上肉眼可见的少了许多人，崔斯特将大衣下那张红色卡牌再次抓了出来。
纸牌上一道巫术火焰一闪而逝，崔斯特将其夹在手指间玩着牌花，上下翻转几下后卡牌的一角燃起了火焰。
若是直接就出红牌的话就会引起爆炸，暴露形状，稳妥一点的法子是悄悄点燃风帆然后逃之夭夭。
想到自己正在做的这件事代表了什么，崔斯特的心中就激动得战栗，但他的手却很稳，伸手将燃烧的纸牌凑近了冥渊号黑色的风帆。
就在这时，一阵危机感突然笼罩下来，崔斯特掐灭了火焰下意识的缩回了手。
紧接着一声枪响，一颗子弹擦着他的指尖飞过，将风帆打穿了一个小孔。
崔斯特缩紧瞳孔看向甲板，看见一个猩红的庞然身影正对着他，浓雾中伸出一把精美的大口径手枪，枪口正在徐徐冒着硝烟。
被发现了！还是被本尊发现了！
看见那截手指正在扣紧扳机，崔斯特在桅杆上快速移动，连续几颗子弹擦着他的衣角飞过。
崔斯特运气好没有中弹，但脚下踩空整个人忽然下坠。他及时的勾住了绳索没有摔下桅杆，但帽子却是抓不住了，在空中不停翻转着落到了甲板上。
糟了……
崔斯特费劲的重新爬上桅杆，与此同时冥渊号上的其他人开始往甲板上赶，甚至有人已经扒上了桅杆，正在麻利的往上边爬。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但崔斯特可没有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格雷福斯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他不能就这么让其在指尖滑走。
崔斯特从袖口里翻出几张红牌，向着几个不同的方向甩了出去。红光闪烁间，巫术火焰爆炸，点燃了漆黑的风帆。
普朗克的走狗们爬上了桅杆接近了他，他没有继续选择红牌，近距离爆炸产生的气浪也会把他吹下甲板。
崔斯特站在桅杆的边缘上，眼看着他们之间就差了一个飞扑的距离，崔斯特从容不迫的掏出一张黄牌甩了出去，定住了跃跃欲试的打手。
最前面的人定住了，也将后面的人挡死了。
然后他立刻掏出蓝牌，表演起大变活人的拿手好戏。
只见一阵狂乱的光影闪逝，崔斯特凭空消失在燃烧的桅杆上。
一张纸牌徐徐飘落，被一只靴子踩在了脚底。
他抬头，风帆燃起的大火映照进普朗克的眼底，一片赤红。
“好哇，你俩成功的把我惹毛了。”普朗克握紧了拳头，脖子因为用力而冒出青筋。
甲板上回荡着他的怒吼：“来人，把死神之女给我拉上来！”

第二百四十一章 杀出重围
格雷福斯咳出一口黏黑的浓痰，仓库里的浓烟把他的肺熏得都起泡了。
爆炸发生的一瞬间，距离爆炸最近的他纵使藏身在水桶里，仍被冲击撂倒晕了过去。
随后他在火焰里惊醒，发现自己藏身的水桶已经被炸碎，整个人就像摔碎了鱼缸搁浅的鱼，体表的水分也差点被蒸干。
空气稀薄，窒息感令人头晕，眼下仓库不能再待下去了，格雷福斯赶紧起身去摸命运。
命运的枪身也是无比烫手，但现在这把枪就是格雷福斯唯一的依仗，该杀出重围了。
燃烧的走廊上散布着铁钩帮帮众的焦尸，他把头埋低，迅速穿过了烈焰走廊。
铁钩帮的帮众聚集在走廊外，谁也没想到格雷福斯踏着火焰登场了。
格雷福斯解开了红头巾，一边前冲一边疯了一般不停地扣动“命运”的扳机，撞针铛铛猛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成两截。
大号的铅弹撞进他们的胸口，他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只听到身后传来内脏落地时湿不拉几的声响。
铁钩们反应了过来，几个手里握着锁链和弯刀的家伙趁着格雷福斯换弹的空档逼近了，格雷福斯一个箭步拉开距离，然后回敬与枪火和霰弹。
他们变成破碎的尸骸，粘稠的血水的不停涌出。
但这些都是小场面，在普朗克手下讨饭吃哪个不是亡命之徒，他们悍不畏死的涌上来，与格雷福斯缠斗在一起。
“狗东西！”
这些杂兵不过是练手的靶子，格雷福斯咬着牙又往枪膛里塞进两枚子弹。命运像疯狗一样吞噬着眼前的一切，铅弹打得船舱木屑四溅，弹飞的木片还把他的耳朵都削掉了一小块。
同样的，这些不长眼的东西下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个家伙的下巴没了，另一个倒在了血泊里，还有一个变成了一摊血红色的肉饼。
粘稠的血水已经蔓延到了脚下，铁钩帮的人想要拦住格雷福斯，却没有任何人能在命运的枪口下撑过一轮。
他全力飞奔冲向甲板，但是甲板上的铁钩们更多，就像粪坑周围的苍蝇一样。
格雷福斯看见那个瘸腿的船长朝着他举起了一把手枪，他抬枪便射。
可枪身突然一顿，空膛了。
身形猛然一顿，格雷福斯中弹了，他立刻滚到甲板上一个板条箱后，倚着箱子还击。
这就是一身膀子肉的好处，要是换了崔斯特那小身板挨了这么一枪，恐怕早已经在地上满地打滚了。
木箱被子弹一点点崩碎，格雷福斯愤愤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卸开枪膛，拍进一轮锃光瓦亮的新子弹，又加入了战局。
他反手把那个船长轰成了两截，然后越过他的尸骸跑向了船艏。
铁钩帮穷追不舍，并且带来了更厉害的家伙。子弹在他的身边呼啸，他见人就开枪，像疯狗一样反击。
命运在咆哮，刚才还活生生喘气的人，转眼间就已经变成七零八落的肉块。胳膊腿散落在血淋淋的肉堆中，根本判断不出归属。
他左冲右突，在掩体之间迂回前进，曲折往复，手里的大枪响个不停。对于他这么大的块头儿来说，他的身手算的上非常灵便了。但在敌人各范围密集的火力覆盖下，他还是不可避免的又接连中了几发弹药。
还好打中他的是那种比较原始的燧发枪，不是来自皮城的精密枪械，否则一枪就能要了他的老命。
格雷福斯停下来换弹，他像被插了好几根长矛的斗牛那样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哪儿都疼。即使崔斯特说他很抗揍，但他也还是血肉之躯，并不是真的刀枪不入。
他瞥见冥渊号的风帆已经被大火吞噬，火焰驱赶走了海雾，一个穿着猩红大氅的人影正站在甲板上死死的盯着他。
那目光令他打了个寒碜。
一想到落进普朗克手里的下场，即使是纯爷们也会感觉到害怕，格雷福斯不敢再拖延，举着上膛的命运又冲了出来，将眼前一个藏着人的木箱一枪轰上了天。
铁钩帮的人学聪明了，他们似乎知道格雷福斯要前往另一艘船上，于是躲在必经之路的各种掩体后，等他经过就跳出来攻击他。
一个屠夫用鱼钩往他脸上招呼，被他崩掉了脑袋。
就在格雷福斯上膛的时候，两个喽啰荡着绳索飞身冲过来，一个一脚踢翻了他手中的命运，另一个将他扑倒在甲板上，往他眼睛来了重重两拳，将他打的眼冒金星。
其他的铁钩看见战神般的格雷福斯被撂倒了，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剃刀鱼群蜂拥而来。他们手里拿着刀或者火枪，死亡的气息逼近了。
格雷福斯躺在甲板上，被人摁在地上痛殴，满脸是血。
他能感觉到甲板因为船舱里的火焰灼烧而变得滚烫不已，他想起身推开身上跨坐的铁钩，但是双手已经被架住了。
抛开命运，他其实就和一个壮硕一点的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禁不住这么多人的围攻。
“也不知道崔子跑出去了没有，半天没看见人，应该是跑了吧……”就在格雷福斯都想要放弃的时候，余光里瞥见一道红光，然后剧烈的爆炸吞没了他们。
格雷福斯眼前一暗，那个将他扑倒的铁钩倒在了他身上，满身臭汗的胸毛还盖住了他的脸。他什么都看不清楚，但耳朵里听到一个咯噔噔跑过木板的声音——是崔斯特那双娘里娘气的花皮靴，他一直想说那是用海龙的包皮做的，骚包得不行。
“你还是那么的狼狈。”崔斯特的声音传进格雷福斯的耳朵，紧接着身上压着尸体就被拉开了。
“你还是那么的潇洒。”格雷福斯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就知道崔斯特会来救他，但即使这样，他还是忍不住大骂道：“你个婊子养的，差点把老子炸死了！”
“没办法，你知道的，我来来去去就那几张牌。”崔斯特耸耸肩，朝着格雷福斯递出手：“别装死了，赶紧起来跑路！”

第二百四十二章 死神之女
“娘的，这事儿还没完呢，后面再跟你算账。”
格雷福斯看见铁钩帮的人还在不停的赶过来，也知道现在不是拌嘴的时候，被崔斯特拽着爬起来，然后马上抱起了命运。
“我们现在要去到离冥渊号最远的那艘猎海船上，中间有别的船挡着，冥渊号不好开炮，然后我们劫持船长赶紧开溜。”
崔斯特快速阐述他的计划，忽然眼睛一瞪，格雷福斯注意到他的身后有道光一闪而过——是一杆燧发枪，普朗克最积极的手下已经赶到了。
格雷福斯想也没想，立刻扣动扳机。
崔斯特也手腕一翻，同时甩出了纸牌，纸牌径直飞向格雷福斯。
那个家伙连人带枪被散射的铅弹打成了两截，而在格雷福斯背后，另一个倒霉的喽啰被纸牌打中颓然倒下，一把刀摔在甲板上哐当作响。
要是崔斯特再晚上一秒，倒下的就是格雷福斯了。
又是这样，两人不禁感叹老习惯真可怕。
普朗克的人现在已经到处都是。他们在甲板是站成一个圈，大呼小叫地向两人围拢过来，而他们不可能打赢这么多人的。
两人对视着，只用一个眼神，格雷福斯就知道崔斯特又要跑路了。
“我先走一步，你快点跟上来。”
崔斯特抽出一张蓝牌，表演起拿手好戏，狂乱的光影闪逝，只花了几秒的功夫他就传送到了目的地。然后与另一帮人缠斗了起来，清空场地。
那些水手都是他的靶子，他的目的是船长。
“你说得倒是容易，我做起来要命。”格雷福斯骂骂咧咧叫了一声，他知道只有自己过去了才能一锤定音。
比起软绵绵的纸牌，这些人明显更怕大号的霰弹枪。
他再次落单了，铁钩帮帮众恶狠狠的围了过来，格雷福斯连忙将命运背起，顺着桅杆往高处爬。
爬到半道，有个不开眼的家伙爬得像猴子一样快，从下面抓住了他的脚，他踹了两脚没把对方踹下去，只能用脚踢了踢桅杆，把他的手指夹在中间痛得他不得不松手。
然后他加快了速度，爬到桅杆上抓住绳子在手臂上紧紧缠了几圈，在那个家伙再次上来抱住他之前纵身一跃飞索荡下。
格雷福斯在甲板上空划出一道轨迹，越过了海面，在最高点松开了绳索飞向邻船。
他一头扎进了风帆里，风帆瞬间绷紧，他滑着帆布滚了下来，重重的摔倒甲板上。
老实说，这着陆的姿势属实不好看，但再不走的话就要被留在那里了。
看见崔斯特还没把船长劫持，格雷福斯气不打一处来。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枪托砸在船长的脑门上，把他的三角帽都砸落了。
船长倒在甲板上，被格雷福斯用枪指着脑袋大吼：“快让你的开船！不然老子一枪崩碎你的脑袋！”
船长是不敢违抗普朗克命令的，但眼下枪都指在脑袋上了，不得不屈服在格雷福斯的淫威之下，让船上的水手开船逃走。
与此同时，崔斯特接连扔出几张卡牌，将邻船桅杆上的缆绳切断，几个试图荡过来的铁钩惨叫着掉进了海里。
风帆鼓动起来，猎海船逐渐与冥渊号拉开距离。
“总算逃过一劫。”格雷福斯重重喘了一口气：“冥渊号的风帆都烧光了，就像没了腿的老虎，只是看着吓人。”
隔着浓重的海雾和内燃冒烟的猎海船，可以看到冥渊号漆黑的风帆已经被大火蚕食殆尽，只剩下一点漆黑卷曲的边角料。
在海上，帆船一旦没了风帆就等于失去了动力，只能随波逐流。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一条小帆船都能将其甩在身后。
看见昔日霸主在自己的手下变成这副模样，崔斯特也是笑了起来，不过他笑得比格雷福斯收敛多了。
但随即他就看见了冥渊号的甲板上，海盗群里的一个无赖把他遗落的帽子恬不知耻地戴在了自己头上。
只不过跟他旁边的人一比，这个举动已经显得无足轻重了。
普朗克正在亲手操作一门火炮。
一门年代久远的火炮，就停在他的身边，虽然炮身上长满了铜绿，可它依旧是个美人。
普朗克抚摸着炮口，就像是在逗弄心爱的猎犬一样。
死神之女在他手下胜绩累累，他非常喜欢这门炮，但现在这个美人老了，差不多该下葬了。但在她下葬之前，普朗克想要再让她好好出一次风头。
他对死神之女的熟悉让他充满了自信，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让他感觉到自己又回到了英姿雄发的壮年时期。他感受着海风，将炮口向上微微调整，瞄准了崔斯特所在的那艘船。
“不是吧……胡母在下，普朗克这是疯了吗，我们之间可隔着一艘船呢。难道他以为一门生锈的火炮能同时打穿两艘船？”格雷福斯挠了挠一下伤口，汗水流进了弹孔里，又疼又痒。
崔斯特没有说话，死死的盯着普朗克手中的那门火炮，虽然他也不觉得普朗克能打中他们，但是他的手还是下意识的抓起一张蓝牌，准备情况不对随时开溜。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时间也似乎变慢了，两人都盯着普朗克的双手。
他们感觉心跳就像寡妇义馆上宣告船只沉没的钟声一样缓缓地敲，觉得自己正在屠宰码头的工作台上，陷进齐膝深的海兽内脏里却还要拼命奔跑。
普朗克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老一些，脸上的皱纹深深内陷，就像斧子劈开的海峡，但眼中的狠厉却依旧让人胆战心惊，正犹如他的外号。
海洋之灾。
他挥动火把，点燃了加农炮后面的引信，银色的火焰点燃了浸油的火绒纸。
引线燃尽，一枚燃烧的炮弹在火焰中喷出，擦着中间那艘冒烟的猎海船的甲板上飞过，砸进了崔斯特脚下这艘船。
“狗屎，居然是跨射！”
话音刚落，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场震耳欲聋的爆炸，只剩下火焰与滚雷。
甲板被爆炸掀飞，巨大的火球在夜空中遽然升起，宛如一轮朝阳跃出海面。

第二百四十三章 瓮中之鳖
见炮弹越过邻船命中目标，冥渊号上一阵欢呼，喽啰们跺得甲板隆隆作响。
这里的跨射和寻常意义上的跨射有所差别，并不是指炮兵术语中的夹差法，而是指炮击角度过高，导致炮弹从甲板上方飞过。
寻常说的跨射都是与心中的预期有出入，算是贬义词。但在中间隔着一艘船的情况，就非跨射不可命中了，好比桌球中的跳杆。
崔斯特直到船毁的前一刻，也没有整明白普朗克的炮术造诣居然这么高，射程之内例无虚发，否则他绝对不会蠢到想出这样的办法。
死神之女的炮弹打穿了船体，甲板被开了个大洞，海水涌进船舱，折断的木板正在不停塌落，仓库里的朗姆酒漏了出来，酒精和浮木飘在海面上继续燃烧。
桅杆已然折断，斜斜的插进海面。巨大的风帆覆下，被甲板上的烈焰点燃，霎时间整艘船都剧烈的燃烧了起来，在火焰逐渐崩塌。
大火逼退了海雾，焦糊燃烧的船材随着海浪扩散开，远远看过去就好像海面在燃烧，涌起了焰浪之潮。
崔斯特抱住了折断桅杆的根部，避免自己从倾斜的甲板上滑下进水的船舱里，他不会游泳，一想到会掉进水里他就充满了恐慌。
盖下来的风帆就在他的头顶燃烧，夺命的热量扑面而来，崔斯特被熏的眼泪直流。他第一时间想要逃离这个地狱，但看见格雷福斯的霰弹枪遗落在甲板上却看不见人的时候，他选择了再等一等。
“马尔科姆？死了没，没死回句话！”他大声呼喊，马上格雷福斯的声音从下方传了过来。
“我在呢伙计！”原来格雷福斯就在倾斜甲板尽头的大洞里吊着呢，因为角度问题崔斯特看不到而已。
甲板下的船舱里，他抓住了甲板上垂下来的绳索，被吊在了半空中，身下是烈火燃烧的水面，同样忍受着火焰的炙烤。
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尸体，他看见许多人在水火中挣扎，愤愤地说道：“他娘的，普朗克可真狠啊，连自己的人都下手。不就是租艘船离开比尔吉沃特，又不是不还回来，至于吗？”
“面子大过天，说实话我能理解这种做法，但我并不赞同。”崔斯特看着烧焦的船舵说。
此刻他还不知道普朗克是为了深渊王冠而来，还以为是他和格雷福斯的行为触怒了普朗克，让他脸上无光。
事情往往不是看到的那么简单。
一炮之后普朗克就没有再开炮了，格雷福斯想要去拿自己的霰弹枪，骂骂咧咧的让崔斯特赶紧把自己拉上去。
“你还在想什么呢？赶紧把我拉上去啊！老子都快被烤成鱼干了！”格雷福斯荡了一下，好让崔斯特知道他是吊在了哪一根绳索上。
崔斯特爬到了桅杆的另一侧用脚抵着，然后斜斜躺在甲板上开始用力。格雷福斯太沉了，他几乎用尽了力气，吸了两口气，又全都是呛人的浓烟。
“变成鱼干那也一定是鲸鱼干，你沉得要死……”
崔斯特费尽力气终于把格雷福斯拉上了甲板，剩下的格雷福斯自己扒着绳子就可以往上爬。
他径直冲向命运，在火势蔓延到这大美妞身上的时候把她抢救了出来。但转头一看，却看见躺在甲板上开始往下滑。
“崔子？”
格雷福斯叫了一声，但是崔斯特没有回应，径直滑下了甲板。
离火焰太近令崔斯特热昏了脑袋，又吸入了大量的浓烟，然后还把力气都用在了拉格雷福斯身上，多重因素导致他的身体超出负载，眼前一黑，无法再保持平衡，从甲板上滑落。
噗通——
下方传来落水的声音，崔斯特是落进水里无疑了。
格雷福斯一手抱着命运，另一手抓着绳索往下滑，滑到甲板边缘查看情况。
崔斯特没影了，海面上全是火焰和燃烧的浮木，就像一把火在拨撩格雷福斯的内心。
他知道崔斯特不会游泳，甚至还没少拿这个嘲笑他，但现在这又变成了他不得不救他的理由。
救不救的选择在他脑海中闪过。
不救的话，崔斯特就会淹死，身为大河游民却被淹死这实在是个天大的笑话，但此刻格雷福斯却感觉一点也不好笑。
救的话，他就得跟命运分手了。这枪和崔斯特一样，也是不防水的，一进水就坏。而这是他用来自保的，没有了枪的他什么也不是。
格雷福斯只用半秒就做出了决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松开绳索扑进了水里，命运也随他沉入水中。
纯爷们是最讲义气的，枪没了还可以再换，但是兄弟就这么一个！
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木料碎裂、风帆撕扯、惊恐哀嚎的乱奏在格雷福斯耳边戛然而止，耳朵里只能听到心脏擂鼓般地狂跳，胸腔里仿佛有火在灼烧。
海面上明亮的火焰将舱底照成了明亮的橘红色，他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尸体里发现了崔斯特。后者已经被海水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惊醒，旱鸭子般胡乱扑打着四肢，嘴里不停的冒出泡泡，一点儿也憋不住气。
“你在水里挣扎的样子可真狼狈。”格雷福斯暗骂一声，然后摆动双臂朝他游了过去。
他从身后接近，用强壮的臂弯夹住了崔斯特的脖子，然后在双腿在舱底用力一蹬，拖着他升上了海面。
眼前飘来一块焦糊的浮木，格雷福斯抓过来塞进崔斯特的胳膊下，后者呕出了一大口苦咸的海水，喘着粗气说道：“老伙计，多亏了你，不然我就喝多了……”
崔斯特难得说出了心里话，说实话这很难得，他们时刻都想着怎么用阴损的语言攻击对方，但是这次格雷福斯却没有乐起来。
“你高兴得太早了。”
他死死盯着船舱进水的大洞，在那里，普朗克的人潜着水陆陆续续的涌进了船舱里。而船舱通往甲板的楼梯，早已经被炮弹破坏。
他们俩被困在了这船舱里，唯一的出口已经被铁钩们占领。
他们已经成为了瓮中之鳖。

第二百四十四章 情深似海
“不想死就给我滚开！”格雷福斯重新游到船底抓起命运，然后把枪口对准铁钩们。
他当然是在虚张声势，进水的命运已经没用了。
喽啰们也看出来了格雷福斯已经是外强中干了，毫无顾忌的围成一个圈，大呼小叫地向两人围拢过来。
一阵狂乱的光影闪过，格雷福斯心头一紧——崔斯特消失了，不知道传送到哪里去了。
他还是溜了。
也罢，每次都是这样。
格雷福斯冷笑一声，像一条不服输的老狗，举起枪托砸断面前一个家伙的鼻梁，然后迅速地被其他人摁在水里痛殴。
“伙计……”出现在甲板上的崔斯特，看见这一幕便停下原本要抛下去的绳索。
他本来计划着自己传送到甲板上，然后抛下绳索再把格雷福斯拉上来一次。
但是，算了吧。
在这茫茫海水还能逃到哪儿去呢？这样做无非只是再次挣扎一番拖延时间而已，不管是格雷福斯还是他，最终都要被普朗克抓回去的。
“再来啊，你小子会揍人吗？我老妈都比你有力气，而且她几个月前就死了。”格雷福斯大着舌头说，吐出牙齿和一嘴的血。
嘭——一个沙包大的拳头砸在格雷福斯的眼眶上。
格雷福斯还在嘴硬，崔斯特不忍直视。
他根本没看清打手的动作就仰面趴进了水里，剧痛在全身上下各个关节炸开，终于昏厥了过去。
铁钩们把格雷福斯拖上了小船，押回冥渊号上。
他被打手们一顿暴揍，然后双臂背在身后，铐上了生铁做的手铐。又被人钳着胳膊抬起来，最后跪在普朗克的面前。
身后有个满脸麻子的海盗架住格雷福斯，不让他趴下去。
眼睛肿得对不上焦，眼前高大的身影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忽近忽远。
普朗克走上前，一把攥住格雷福斯头发，把他的头抬起来，涣散的眼神对着自己。
“真有种啊，毁了我两艘船和几十号人，这些损失算到你头上，你得给我干活儿干到死为止。可现在不可能了。”
他站起来背过身去：“我不是个不讲理的人，也并不会强迫别人在我面前卑躬屈膝。我想要的，不过就是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尊重而已。可你们俩，却敢骑在我的脖子上拉屎。不可原谅。”
他的手下听到这话，开始围上前来，就像是一群饥肠辘辘的鬣狗终于等到了饱餐的机会。
格雷福斯闭紧了嘴巴，他是不会求饶的，死都不会。
似乎是看准了他的打算，普朗克说：“你不会在我手里死掉的，有人点名要你的命。”
格雷福斯用他那灌了铅的脑袋思考，却始终想不出是那位大神能让普朗克都听话，他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准备好承受一千年的囚禁吧。”普朗克说道，一般打手都哄堂大笑了起来。
一千年的生不如死……格雷福斯他想他知道了，是海巫婆点名要他的命。
普朗克对一个船员点点头，那小子走到格雷福斯身前，伸手往他身上摸索，连裤裆也没放过，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然后他看向普朗克，摇摇头。
“深渊王冠呢？”普朗克阴沉着脸，盯得格雷福斯头皮发麻。
“在崔斯特那儿，他已经带着宝贝一个人溜了，你别想得到它。”格雷福斯笑着说，身体控制不住的打晃，嘴角不停流出血水。
“是吗？”普朗克也跟着笑了，意味深长。
打手们拖着格雷福斯的脚，头朝下往冥渊号的桅杆拖了过去。风帆被烧光之后，桅杆就变得光秃秃，格雷福斯看到一个屠夫正站在上面。
屠夫将一个巨大的鱼钩挂在了桅杆上，格雷福斯眼皮猛跳，强烈意识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他会像一头剥皮的海鳗般被挂在鱼钩上。
格雷福斯被人一点一点的架上桅杆，朝着鱼钩靠近，而普朗克言语中的威胁比他所想到的死亡还要更加恐怖。
“生锈的鱼钩会从你的下颚穿进口腔，你不会立刻死去，起码还能活到第二天。但今晚，你就会被挂在屠宰码头的吊机上，成群的码头硕鼠呲着血红的尖牙向你靠近，用刺针状的细长牙齿啃食你的脚趾，带菌的口水啪嗒嗒地溅到地上，让你痛不欲生。但这还没完呢，伤口的脓血会灌满你的喉咙，每一次本能的吞咽都会牵扯伤口引发剧痛。渐渐地，你会感觉到呼吸困难，最后活活呛死。”
普朗克话锋一转，看着格雷福斯：“你说，崔斯特会看着你这样痛苦的死去吗？”
“你把崔子想得太高尚了。”看着越来越近的鱼钩，格雷福斯面色不改的冷笑着：“他上一次抛下我，害我烂在牢里十年，自己却在外头潇洒了那么久。这样一个自私的人，你还指望他来救我？你还是太年轻……”
话还没说完，一阵光影闪动，崔斯特就凭空出现在了冥渊号的甲板上。
打手们全都举起了武器，他一手拿着黄金的海蛇王冠，另一手握拳贴在嘴巴前咳嗽了两下。
“咳咳，我一来就听到有人在说我的坏话。”
“滚啊！你这蠢货，还回来做什么！”格雷福斯咆哮着说，丝毫没有被打脸的尴尬。
崔斯特来自投罗网比抛下他逃走更令他愤怒，这狗娘养就应该跑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头了。
“我来救你你还不领情了。”崔斯特已经发誓说不在抛下格雷福斯了，更何况格雷福斯刚刚是为了救差点溺毙的他才被普朗克抓住的，这就更需要他出现了。
“谁要你救了，你个不长眼的东西！”格雷福斯重新放了下来，像一条刚捞上岸的鱼在地上疯狂扑打，嘴里骂骂咧咧，各种阴损粗俗的赃话层出不穷。
崔斯特一阵苦笑，上次没把你从牢里捞出来可是被恨上了十年，差点就被你杀了。
他很清楚他们在这一点上有着惊人的共性，那就是嘴里说的和心里想的是完全反着来的。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他被普朗克抓住了，他无比强烈的肯定格雷福斯一定会来救他的，不管对手有多人。
就算面对的是死神，他也会从镰刀下把他救出来。
而且，他也没觉得一个破王冠换格雷福斯有什么心疼的。他们都测试过了，这顶王冠就是个没用的假货，一文不值。
虽然救出来最后多半还是会给普朗克抓回去，但起码也要尝试一下啊！
“真感人啊，不过还是想想用什么借口跟海巫婆争取减刑吧。”被无视的正主普朗克忽然开口，让两个人都冷静了许多。
崔斯特向横栏靠近，高高举起王冠：“把格雷福斯放了，不然我就把这倒霉王冠丢进海里，谁也别想得到！”

第二百四十五章 海底巨兽
“把格雷福斯放了，不然我就把这倒霉王冠丢进海里，谁也别想得到！”
崔斯特的声音在冥渊号的甲板上回荡，看着他手中的王冠已经伸出了横栏外，普朗克摆摆手，让手下打开了铐住格雷福斯的手铐。
格雷福斯骂骂咧咧的走向横栏边，用力的砸了一下的崔斯特的胳膊，砸得他身躯一震。
普朗克的手猛然抬起来，似乎想要阻止格雷福斯，以防他把崔斯特震脱手，把深渊王冠丢尽了海里。
当然，崔斯特把王冠紧紧的抓在手中，此刻这个破金环就是他们活下去的凭依。
“我交了人，该你交货了。”普朗克把枪口对准两人提醒道。
面对枪口，崔斯特浑然不惧，连连摇头：“没这么简单。”
崔斯特的出尔反尔令普朗克震怒，他直接扣动扳机，子弹从两人脑袋间穿过，把格雷福斯吓了一跳：“崔子，你搁这玩心跳呢！”
他看出普朗克手中的大口径手枪制作精湛，要是随便打中哪一个人，那脑袋就对会像椰子一样爆掉！
普朗克的阴沉刻在脸上，崔斯特让格雷福斯别吵吵，继续跟着这位海上霸主谈判。
“普朗克，王冠和人你肯定想着全都要，海巫婆点名要我们俩，你不会这么放过我们的。”
他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正是打定了主意普朗克不会杀他们。
“你还想要什么？”
“一条小船、一袋金币，哥俩要离开比尔吉沃特重新开始。”
普朗克让手下人去照做。
这些就像在鲨鱼的牙缝里刮了点肉沫出来，普朗克一点儿不心疼，但是却让他感觉到了天大的冒犯，他已经在心中给两人判下死刑，就算驳了海巫婆的面也要把两人杀了。
他可以践踏别人的尊严乃至生命，但别人休想让他吃一点儿亏。
没一会儿，一条无帆的划桨小船就停在冥渊号下方，大副提了一袋沉甸甸的金币过来。里面转满了金海妖，扔在甲板发出闷响。
格雷福斯把手指插进袋子里抓了一把，只听见纯粹的金币落袋的美妙声音，他对着崔斯特点点头。两人对了个眼神，看向下方的小船。
“接着！”崔斯特突然把王冠高高抛起。
一时间，甲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王冠上，普朗克信不过自己的手下，亲自动身跑过去接。
简单的迷惑手段，崔斯特已经用得滚瓜烂熟——用突然的动作让对方涣散，让他们看向你指的地方，然后他们就看不见你的后手动作了。
趁着所有人都分神的这短短几秒，崔斯特立刻发动了一直藏在袖子里的蓝牌。格雷福斯看见崔斯特玩起了老把戏，也是立刻抱紧金币袋跳下海。
他迅速钻出水面，把金币放在了船上，而崔斯特已经先他一步站在了船上，连水也不用沾。
“娘的，跑个路也要这么潇洒吗？”格雷福斯一口海水吐到崔斯特身上，沉甸甸的金币差点没把他拖下海。
“这时候还计较这些，赶紧跑路！”崔斯特伸手去接格雷福斯，想把他拉上船，却被后者一把拉进了海里。
火枪的子弹射进大海，激起飞溅的水花，崔斯特被格雷福斯拉到了船底下，躲避上方的枪林弹雨。
崔斯特想骂人，但是水里说不了话。格雷福斯也想骂人，因为崔斯特不会游泳，他得一边稳住疯狂挣扎的崔斯特，一边拼命的蹬水推着小船远离冥渊号。
普朗克最终如愿以偿的接到了王冠，听到下方的落水声后他就下令手下开枪。
“深渊王冠！”在枪火的闪耀和硝烟的包围中，他仔细端详着手里的王冠，惊叹连连，似乎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只要戴上它，就能控制传说中的海底巨兽，进而控制比尔吉沃特的水流，从而将比尔吉沃特牢牢控制在手里，谁也无法撼动他的霸主地位！
普朗克脸上浮现出瘆人的笑容，然后毕恭毕敬的将深渊王冠戴在脑袋上。
他大步走向前甲板，迈上船头，探出上半身，面对开阔的海洋，双手举高。
“起来吧！”他大喊着说，用尽全部气息：“听从我的召唤吧，深渊中的栖息者！起来，来到我面前！”
一股死寂忽然笼罩在冥渊号上，即使是受伤的人似乎也都感觉到了奇怪黑影的重量在自己身上合拢，深沉的轰隆声从水下升起。
甲板发生了偏移，构成漆黑战舰的木料发出恐惧的颤抖，普朗克的大笑在海面上远远传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船员们期待着的看着他。
枪火停下了，两个人再度浮上水面，一股莫名的战栗笼罩在身上，让他们忘记了海水的冰冷。
“那倒霉王冠不会来真的吧！”格雷福斯扒在船边，猛喘着气。
“我不知道，可能那时我们在陆地上所以不顶用，但我觉得不管它顶不顶用，我们最好都别在场。”崔斯特看着身下的大海，似乎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浮现出一个黑影，随时都可能钻出来把一切吞噬。
他感觉到脊背发凉，这是来自深海的恐惧。
“同意，赶紧躲得远远的！”格雷福斯爬上船，用力的划着桨，拼命的远离冥渊号。
但没等他们游出多远，海面下的黑影已然逼近。
死寂被猛然打破，在冥渊号的右舷，一只巨大的海怪冲破水面几百尺的高度，掀起的巨浪将他们的小船打翻，整个世界仿佛被深海腐朽的浪潮淹没。
他俩在喧腾的海浪中探出头，接着就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
海底巨兽的尺寸大得让人一时无法理解，让两人目瞪口呆，连崔斯特都忘了翻身落水的恐惧，仿佛死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观看，会误以为眼前升起了一座小岛。
但老实讲，没有几座小岛上会带着要命的荧光诱饵，还有长如船龙骨的尖牙，还有一大堆弯曲的触手，还有像月亮那么大的苍白死鱼眼。
海底巨兽的动作中透着一丝慵懒，生生用触手卷起了庞然的冥渊号，离开了海面，死神之女和铁钩们在高空中纷纷落水。
普朗克挂在前甲板上，看着眼前完全不受控制的巨兽，张开深渊般巨大的血盆大口朝着自己咬过来，终于还是失魂落魄的摘掉了王冠。
他错了，而且大错特错了，把一切都葬送了出去。
所谓的王冠只是一个诅咒，任何企图掌控它的人都会成为海底巨兽的祭品！
他松开了手，巨口咬合，吞掉了冥渊号的前半截，一口咽下。然后巨兽猛然下潜，触手拖着剩下半截船回到了深海之下。
短短片刻后，冥渊号存在过的一切证据都消失了，而那头巨大的海兽也消失在海面下。
一切荡然无存，只留下一圈圈的涟漪。
比尔吉沃特……变天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群狗无首
冥渊号消失了，海面上只剩下了屠宰舰队的俩艘猎海船，作为了目睹了普朗克时代终结的见证者，他们带回来的流言将像野火一样在全城蔓延。
很快大家都将知道——冥渊号被海怪弄沉了，普朗克死了。
“天呐，普朗克……这就没了？”激荡之后又归于平静的海面，格雷福斯扶着小船努力的浮在水上。
崔斯特有些哑口无言，不知道要说什么，斟酌了半天说了一句废话。显而易见，他受到的震撼太大了，刚刚他们看到的那只海底巨兽可以直接塞满整个屠宰码头。
“不管他活没活下来，他的一切都算完了。”崔斯特挣扎着爬上小船，又帮着满身伤痕的格雷福斯爬上来，两人像两条死鱼般躺在漏水的小船上——小船被子弹打出了几个孔。
“也是，我们还活着就好，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想到自己居然还活着，格雷福斯就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整个符文之地最幸运的人。
当海兽钻出海面将他们的小船掀飞的时候，他感觉一切都完了，但现在，海兽带走了普朗克，而他们却还好好的活着。
虽然狼狈，但也活着不是吗？
那顶倒霉王冠，还真是倒霉……他戴的时候没有召唤出海兽，而普朗克一戴就中招了，难道这不是一种幸运吗？
不过，也有可能是借了崔斯特的狗屎运。
不远处漂来一具尸体，抓着的东西有点眼熟。衣着打扮看着是普朗克的亲信，手里是崔斯特的那顶帽子。格雷福斯捞起来扔给崔斯特，他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似乎知道这帽子迟早会回到他手里。
“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去找你的枪了？”
“怎么拿？这会儿命运都跟已经死神之女一起沉到海底了。”格雷福斯指指巨兽消失的海面，崔斯特露出一脸苦相。
“我更担心的是比尔吉沃特的老大死了，城里的各个帮派群龙无首，免不了要火并。比尔吉沃特再待下去就太危险了。”
“那就更需要枪了，没了枪你怎么活啊？”
“是有点儿难。不过，我知道在皮尔特沃夫有个造枪师傅，手艺相当过硬。”
“皮尔特沃夫吗……”崔斯特陷入了沉思：“遍地都是钱的地方。”
“按照原计划我们去皮尔特沃夫，回去港口后马上准备出海的东西。”
“怎么回去是个问题。”格雷福斯指着漏水的小船：“这船划不出多远的。”
“你看，有艘船来了。”
格雷福斯抬头望去，一艘大船的影子正从海雾中浮现。
……
莎拉站在塞壬号的甲板上，眺望着海面。
好戏已经谢幕，冥渊号就如卡恩所预计的那样，被海底巨兽拖走了，普朗克的统治也随之结束。
她的唇边挑起一抹微笑。
普朗克到死也没有发现这是他们的阴谋，崔斯特和格雷福斯只不过是给他送去王冠的快递员，就连海巫婆也成了工具人。
普朗克就像一只肉吃惯了的鲨鱼，见到什么活物都要咬一咬，他并不知道有些东西是有毒的，即使是他无法染指。
他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她的复仇终于在多年之后得偿夙愿。从普朗克戴着红面巾闯进她家的工坊那一刻起，她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很久了。
普朗克无意中教会她一个残酷的事实：不管你觉得有多么安稳太平，你的世界，包括你建立的一切，你在乎的一切，都可以在转眼之间化为乌有。
愤怒和仇恨陪伴着她度过了那个冰冷的夜晚，还有无数紧随其后的黑夜，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意义。
“别高兴得太早，屠宰码头还没拿下呢，不出意外……当冥渊号沉没的消息传回去，鼠镇群狗就会立刻为争夺屠宰码头的归宿大打出手。”
“你可真不会讨女孩子欢心。”厄运小姐的微笑消失了，她从前甲板转头看向身后的卡恩卡莎，发觉他们脸上比较淡定，似乎海底巨兽的出场并没有震撼到他们。
胡母在下，难道他俩见过更恐怖的怪兽？
“那得分对象。”卡恩耸耸肩，言下之意就是他不需要讨好莎拉。
莎拉瞪了他一眼，她的喜悦需要分享，激动需要发泄。
她看着仍在错愕中的雷文，又看了看策划了一切却又在此刻不近人情的卡恩，最终上前抱住他旁边的卡莎，让这个人吃点醋似乎也不错。
卡莎的身体高挑而纤细，抱起来却很稳，让她不自觉的想要将脸埋进她的胸口，而不是反过来把卡莎的脸埋进自己胸口。
明明她才是大人。
“都结束了。”卡莎静静的说，莎拉感觉到一丝慰藉，填充着复仇之后的巨大空虚。
但她并不认同卡莎的说法。
“还没有。”莎拉松手，看向被海雾遮盖的比尔吉沃特深处：“普朗克是死在海底巨兽嘴里，而不是我手里，回去以后屠宰码头不会落在我手里，为此展开帮派火并是必然的。”
普朗克倒了，他的下头还有那些被他压制的其他势力就会纷纷冒出头来，彼此争夺海盗之王留下的遗产。
屠宰码头只是其中利益最为丰厚的代表，其实不止屠宰码头……每一间装饰着他的徽记的妓院、酒馆和仓库，所有能带来财富的无主之物，都会成为帮派间彼此争夺的对象。
而莎拉担心的就是这些。
“我手里尽是一些鱼苗子，是争不过那些老练的船长的。”莎拉看着自己的塞壬号，这些新人上了岸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如果现在参与进血腥的帮派火并中，她会因为人手不够、经验不足和装备等原因打得头破血流，就算她为此在陆地上用上肤甲，那么大一块地盘也不是她一个人能守下来的。
“让他们先争个头破血流，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好了。”雷文说。
“那可不行，抢下屠宰码头的一瞬间他们就会立刻把普朗克的财富转化为自己的。纵使后来我们能接收码头，那时财富肯定已经被分食完了。我们必须趁着现在其他人还不知道普朗克死掉的消息，赶紧过去把码头占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大难不死
卡恩不禁点头，莎拉对于局势的判断还是很准确的。
“屠宰码头上有一个大仓库，里面存放着普朗克一生从十二海域掠夺而来的珍宝，简直就是一座金山。我们只要第一时间把它搬空，然后用这些钱财买人手买武器，转化为战斗力，守下屠宰码头应该不是很难。”
想到接下来的火并，莎拉就感觉一阵头发发麻。她没法像这次坑害普朗克那样阴损的躲在幕后，她必须站到正面，以塞壬号船长的身份，与一帮饥饿的鬣狗展开周旋。
“其实可以举办一个葬礼，把所有船长都聚集到一艘船上，然后一网打尽就行了。”卡恩说道。
“谁的葬礼？普朗克的吗？他的死亡已经是最大的狂欢了。”莎拉摇摇头，她觉得现在举办什么都无法将那群人的注意力从普朗克的遗产上转移走。
群狗忙着抢食，哪里会管一个无足轻重的葬礼，这事得等争端过去，才能把比尔吉沃特大大小小的船长吸引过来。
“也是。”卡恩点点头，这事确实急不得，所以帮派火并也是一个少不了的环节。他感慨一声：“要是能拿到普朗克的船长印，直接收编铁钩帮，那就省事多了。”
显然，船长印已经随着普朗克葬身大海了，想要找回来无异于大海捞针，也就只能想想而已。
“找不到也好，着意味别人也别想找到，我就没想着让普朗克的人活着。”莎拉脸色阴沉，在普朗克死后，她感觉自己的仇恨有增无减。
“这才刚刚开始，每个忠于过他的人，我要他们付出血的代价；他手下的所有副官，我要把他们人头钉在我的墙上。”她说出令雷文战栗的宣言，如果普朗克不是死在海兽口中，她甚至还会让人把他的尸体捞出来，摆在她的脚下。
没有人接话，直到莎拉自己转移了话题。
“对了，王冠呢？”
“许给海底巨兽了吧。”卡恩说。
“那我的枪岂不是回不来了？”莎拉眉头紧锁，那可是她母亲的遗物，现在随着普朗克陪葬了。
卡恩耸耸肩，不置可否。
“算了，还剩下另一把。”莎拉很快就不纠结了，让手下们控制塞壬号前往冥渊号沉没的地点。
远处屠宰舰队还剩下两艘船幸存，莎拉没想留他们活口。
虽然这两艘猎海船只是和普朗克有利益来往而已，不是效忠于他的势力。他们只是对接屠宰码头，只要将码头占领，就会自动转化为莎拉的手下。
但莎拉还是不想放过他们。
——只要普朗克的人没有回来，莎拉就有更多的时间搬空普朗克的仓库。
比起屠宰码头仓库里堆积成山的财宝，损失两艘猎海船算不得什么。
塞壬号在海面上转了个向，将右舷对准两艘猎海船，左舷的大炮也都在她的命令下被推到右边来，隔着浓重的海雾，对着不远处若隐若现的两艘船。
“开炮！击沉屠宰舰队！”厄运船长下达了指令。
炮手们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普朗克的残酷统治已经深入人心，即使这些船员刚刚目睹了他的死亡，但一想到他的名字还是有些畏畏缩缩。
“开炮！击中一次奖励一枚金海妖。”莎拉将拳头重重砸在横栏上，愤怒的重申了一遍。这些手下不够忠心，执行力可真是太差了，还得带着他们多出生入死几次才行。
在金钱的刺激下，这些炮手们终于鼓起了勇气，挑战昔日霸主的权威。
轰轰轰——
火炮齐射，硝烟四起。
巨大的火球在夜空中遽然升起，宛如一轮朝阳跃出海面。
燃烧的炮弹穿透了船体，脆弱的人体和木料登时四分五裂，整艘船都燃起了熊熊火焰。
目之所及全是明亮的橘红色，美不胜收。
莎拉站在塞壬号的甲板上远眺，远处的火焰在她的眼里跳动，她一手造成的可怕景象尽收眼底。
猎海船的残骸正在熊熊燃烧冒出呛人的浓烟，船体在火海中噼噼啪啪地接连坍塌解体，或是沉入海里。上面的人要么被当场炸死，要么掉进海中溺毙，还有一些正在被群聚的剃刀鱼分食。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这味道等同于死亡。四处可见身上带火的人，从残破的船上尖叫着跳进水里。燃烧的帆布飘向他们，一具着火的尸体飘到格雷福斯眼前，他看见烧焦的头发和烤熟的皮肤，一切宛如世界末日。
“我的天，这么快就来了个更狠的。”他很清楚的看到，燃烧的炮弹从他们的头顶上划过，狠狠砸进逃过一劫的猎海船里，引爆了一切。
大难不死，必有补刀。
他现在更加坚信自己是全符文之地最好运的人，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都死了，就只有他俩活了下来。
真是可怕，但这件事还不能就这么下定论。
“咋办，还要靠近不，他们会不会把我们也灭口了啊？”看着在海雾中露出镀金塞壬海妖船艏像的大船，还有炮口灼热发红的隐约轮廓，格雷福斯让一旁的崔斯特来做决定。
“还能咋办，你指望这船能载着我们回到比尔吉沃特不成？”
崔斯特脚下的小船已经快要被海水完全漫过，闻腥而来的鱼群在船边聚成黑色的旋涡，就好像这样能让船体加速沉没似的。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水面距离船沿最低处已经不足三十公分，这些鱼轻松就能跃进船里。
显然，这船划不出一里就会沉没，然后他们将会被鱼群分食殆尽。
想到这里，格雷福斯赶紧划桨，接近塞壬号。
浓重的海雾遮蔽着视线，船员发现一艘即将沉没的小船靠近了塞壬号，立刻向莎拉禀报。
“这位好心的船长大人，能否载我俩一程，我们不是普朗克的人……”
萨拉还没看见人，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下面传来，然后往船外一探头，顿时乐了。
“居然是你们俩。”
两人看见莎拉，齐齐愣住，格雷福斯下意识地喊道：“怎么是你，厄运小妞……”
话还没说完，崔斯特就给了他一巴掌，生生打断了他。
他指着莎拉肩上的船长印，厉色道：“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叫厄运船长！”
虽然很生气，但是格雷福斯还是强撑起笑容：“对对对，厄运船长，求求你不计前嫌捎上我们吧！”
他故意用力踩了一下快要沉没的小船，让崔斯特因为恐慌发出难堪的叫声——后者差点失足掉进海里喂鱼！
看他们这样，莎拉笑得更还欢了，甚至有些猖狂的意味。
“也不是不行，但是船票可不便宜……”

第二百四十八章 攻占码头
“船票……”
“很贵？”
崔斯特和格雷福斯不约而同的看向小船那一袋沉甸甸的金币，心想从这里回到比尔吉沃特也不是很远，再贵也贵不到哪去吧。
“好说好说，只要你能捎上我们，都是可以商量的。”两人连忙点头，然后就发现自己上了贼船。
莎拉让人从上面扔下一张网，两人顺着网爬到顶端的同时，急切的水手们七手八脚地把俩人扶上甲板，然后不由分说把金币抢走，交给莎拉。
“厄运船长，你不能这样，你这是明抢啊！”格雷福斯还想讨回一些金币，但被莎拉掏出手枪指着脑袋又赶忙闭上了嘴巴。
“我从来就没打算跟你们商量。”莎拉的另一只手颠了颠金币袋，露出满意的笑容后收起手枪，随手把金币交给了雷文。
这趟趁火打劫收获真不错，感觉可以拿来抵消刚才炮击的开销，还能剩下不少。
莎拉现在需要钱，越多越好，不狠狠捞兄弟俩一笔怎么行。
“好歹也给哥俩留几枚金币吧，回去又得为钱发愁了。”命是保住了，但是没有钱花。想到这里格雷福斯就一阵伤脑筋。
“这就是我一直买奢侈品穿在身上的原因，因为我藏不住钱，换成衣服比较保值。”崔斯特感慨了一句，钱这方面他看得很开。
反正干的是无本万利的勾当，没了再赚就是了。千金散尽还复来，该花的钱就花，无非就是换种形式陪在身边。
格雷福斯想起了刚才那个伤自尊的巴掌，情不自禁的捂住了脸，恶狠狠的警告崔斯特：“说得好啊崔子，回去我就把你衣服扒了卖掉！”
“不，你不能这样做，这是我的尊严，尊严无价！”
两人无论在什么情况都能吵起来，但发现卡恩卡莎两人正注视着他们的时候，都怂得忘了要说啥了。
“倒霉，他们怎么也在这里？”想起当初所做的卑劣行径，格雷福斯突然担心要是发生了冲突，莎拉会不会保住他们。
“这不是正常吗？他们和厄运小姐是一伙的。”崔斯特说：“只是我没想到他们会在这里出现。上次见面她还连船都没有呢，这次就当上了这么好一艘船的船长。”
臭美的崔斯特对塞壬号的奢华的设计风格赞不绝口，他觉得财富就要摆在门面上，有钱自然能获得尊重。
卡恩挽着卡莎从两人身边走过，面带微笑，似乎忘了那档子事。
他的笑容让格雷福斯感觉到非常渗人，明明当初他抢走了卡恩要的王冠，照理说他起码得给自己一拳才对啊。
而现在呢，不仅一声不响，还用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他们。
真是邪门。
忽然间，他脑子中某根筋绷直了，一个非常可怕的直觉占据了他的大脑。
“崔子，你说那小鬼是不是故意让我们拿走王冠的？好让海巫婆指使普朗克来抓我们，然后因为贪心被深渊王冠害死。”
“你怎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崔斯特陷入了沉思：“我看你是中了海巫婆的邪吧！”
“我不知道，也许吧，直觉突然想到的。”
“感觉不是不可能，但要真是这样的话，这个小鬼的心机就太可怕了。”崔斯特压低帽沿，小声说道。
从来没人敢跟普朗克硬碰硬，能把普朗克阴死的，也绝对是一个狠角色。
崔斯特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次的事情闹得有点火爆，他们在最前排大饱眼福，全靠狗屎运活了下来。
但这也不亏为一种谈资，以后在拼酒的时候，可就有得聊的。毕竟谁也不愿意天天对着一个傻大个，跟着上流人士一边喝酒一边谈谈风月可不比这香多了？
塞壬号全速返回屠宰码头，直接停到了冥渊号先前一直停靠的位置，这已经是一种宣战了。
之前炮击屠宰舰队也让船员们知道了莎拉的意图——就是要跟普朗克作对。
所以当她命令侧舷对准码头架着火炮的时候，这帮家伙的动作可算是麻利一点了。
卡恩卡莎本想早点回去睡个觉的，而崔斯特俩人也想尽快离开塞壬号，但都没有等他们下船，塞壬号就朝着屠宰码头开炮了。
这一炮直接将铁钩帮紧守的仓库大门轰开，门口的哨站被一炮炸上了天，变成了漫天散落的燃烧残骸，同时也惊醒了沉睡中的比尔吉沃特。
莎拉当然没想毁掉屠宰码头，这一炮只是为了撕开铁钩帮的防守阵线。
“卡恩，你留在甲板上代替我指挥，看情况炮击警告。”
交代完后她带上了手枪，领着一帮人冲上了码头，向着留守在铁钩帮余孽发起了冲杀。
卡恩就在前甲板上看着莎拉的人和铁钩帮火并，格雷福斯俩人也目不转睛的看起了好戏。
铁钩帮的主力都随着冥渊号一起葬身大海了，虽然剩下来的留守力量装配有火枪和弓弩，比起一些只能拿鱼叉凑数的塞壬号船员好上不止一星半点。
但奈何架不住莎拉这边人多，一照面就被冲散了。
莎拉的枪法异常精准，那些占领高处的弓弩手火枪手还没有发挥出装备优势，被她一枪一枪干趴了。尸体从高处跌落下来，立刻被船员们扒走了装备，武装起来。
他们势如破竹，把铁钩帮杀得七零八落。没有老大的指挥，凶残的铁钩帮根本组织不了有效的反击，再加上塞壬号的舰炮就在不远处架着，这群混混终于弃守仓库，逃离了屠宰码头。
莎拉的人占领了仓库，源源不断的从里头搬出普朗克积攒下来的财宝，运到塞壬号上。
全城被炮声惊醒的人们都在看着她的疯狂举动，无法理解这个疯子为什么敢趁着普朗克不在把他的老窝洗劫了，占山为王。
他们还不知道，他们所害怕的普朗克，是真的不在了。
“发财了啊。”崔斯特看着船员们将一箱箱的财宝搬上船，发出羡慕不已的感叹。
他才是明白真实情况的人，此刻的他非常想加入莎拉——他这辈子干的事情都不如莎拉这一票玩得大。
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他们不会在比尔吉沃特即将大乱的时候站队的。
一个船员搬着一包精美的首饰从他身边走过，他不留痕迹的伸出手，手指上便多了一个金戒指。
“格雷福斯，启动资金有了，我们溜。”

第二百四十九章 发展势力
屠宰码头上的黑帮火并很快就结束了，塞壬帮大胜，然后卡莎看着莎拉的人搬财宝搬了一整个后半夜还没完。
“为什么海盗总喜欢在收藏那么多的财宝？他们又花不完。”卡莎问。
“我也不知道，可能这就是海盗的天性吧。”
这是卡恩少有答不上来的问题，卡莎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不过也是因为这种习惯，所以比尔吉沃特这么一个小地方才会流传着那么多的传说，多少真真假假的藏宝地让人趋之若鹜。
破晓已经到来，忙碌了一夜的莎拉站在塞壬号的甲板上伸着懒腰，今儿的屠宰码头不再散发着往日的腥臭气味，而是被硝烟和焦糊味覆盖。
普朗克在屠宰码头的仓库里实在堆了太多的财宝，莎拉的人整整搬了一夜都没有将仓库半空，而此时船上的仓库已经塞不下了，有一些财宝甚至就干脆堆放在甲板上。
这些财宝让塞壬号的吃水线都下降了好几米，可想而知这么多么大的一笔财富。
“我们发财啦！”莎拉将双手交叉在脑后扩了扩胸，发出一阵慵懒的声音，听的人骨头都要酥掉了。
就是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谁能想到她一夜之间有上百号人因她而死呢……其中有屠宰舰队的人，也有铁钩帮的帮众，还有塞壬号的船员。
这一切都是为了比尔吉沃特的女帝，牢牢占据屠宰码头。
“可不是嘛，普朗克的巢穴都给你占了。”卡恩说。
普朗克的死活没有让他产生太大的感受，他从头到尾想要的只有屠宰码头的海兽产业而已……但现在即使占住了码头，因为帮派火并，屠宰舰队也要陷入一段时间的“休渔期”。
“能占住码头都已经是万幸了，普朗克名下的妓院、赌场和酒馆，我都默认放弃掉了。我们缺装备缺人手，只能集中一点守住码头，至于别的次一点的场地，实在是心有鱼而力不足。”莎拉愁眉苦脸的说着：“而且能不能占住还不一定呢，码头群狗、乌鸦老大、哈克男爵、老吹船长等好几个帮派都想着对码头下手，我们面临的压力很大很大。”
她刚才说的这几个帮派，随便一个都能在人数和装备上碾压他们，要是这些黑帮分别轮流或者一起上，莎拉都有些抵挡不住。
塞壬帮唯一的优势就是地利，塞壬号的舰炮攻击范围覆盖了整个码头，这会让那些试图抢夺码头的帮派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少炮灰可以和仓库的守卫力量同归于尽。
此外，黑帮之间的互相牵制也是莎拉可以利用的一个破局点，只要她想办法阻止他们彼此结盟，各大帮派之间就会因为互相顾忌而变得畏手畏脚。
莎拉看着浮出水面的朝阳，天快亮了，真正的挑战即将到来。码头上的火并随时都可能发生，并且日夜不休。
她让忙于搬运财宝的大副放下手里的宝箱，她有很重要的事情交代。
“雷文，趁着别的帮派还在观望，赶紧带着钱把全城的武器店都给我搬空。然后，那个谁给我过来……”莎拉知道雷文一个人无法办成这么多事情，又把上次那个女水手叫了过来。
她在战斗的时候有注意到，这个女水手很卖力——拿着匕首绕后干掉了铁钩帮的一个火枪手，然后用夺来的这把火枪有陆续干掉了几个大汉。
莎拉觉得这人是个可用之才，可以提拔。
至于卡恩和卡莎两人，她可指挥不动，而且他们显然不想被牵扯进当地人类势力的争端中。卡恩在平时就给她出出主意，只有在必要的情况下才会下场，所以自己能解决的事情莎拉会尽量避免麻烦他们。
“有什么吩咐吗？船长大人。”女水手走了过来，说道：“我叫伊雯。”
“伊雯？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副官了。”莎拉将一把铸造精美的匕首交到她手里：“我要你去贫民窟跑一趟，替我招一些人，混混也好，亡命之徒也罢，只要是活的就行，我们需要人手来守住码头，越多越好。”
“没问题，船长！”伊雯郑重的接过匕首，朝着比尔吉沃特的下城区赶去。
她握紧了莎拉赐予的匕首，抛光了身上是有疲惫。没想到在经历了这样的一天后，莎拉居然还记得她是玩飞刀的，这让她倍感受用。
跟着莎拉仅仅一天，她就当上了副官！
但想到自己这一天跟着莎拉都经历了些什么，也就不足为奇了。
上半夜先是目睹海底巨兽吞噬冥渊号，下半夜又将屠宰码头洗劫，向全城发起挑战，这样的经历刺激她的冒险神经，让她异常的兴奋。
她之所以想要跟着莎拉，不就是渴望这样惊险刺激的人生吗？而今天的遭遇已经远远超过了她的期待。
一想到今后充满了挑战，伊雯便加快了脚步。
“对了，那两个人呢？”最重要的两件事吩咐出去了，莎拉心情轻松了许多，在甲板上看了一圈没看见崔斯特和格雷福斯，忽然问道。
“已经溜了。”卡恩回答：“估计普朗克的死讯会从他们口中散播出去。”
他没有拦住他们，因为就算崔斯特不说，莎拉的手下们也会把死讯散布出去的。但在那之前，时间已经够他们武装起来了。
此刻他还不知道，格雷福斯会把他的阴谋作为谈资向为他取弹头的医生吹嘘，很快全城都会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利用许多人和深渊王冠坑死了普朗克。
不过这也许不完全是坏事，说不定莎拉可以借此塑造出一个不容轻视的形象，让她的帮派可以更快的发展起来。
“普朗克一死，原本就无法无天的比尔吉沃特将会变得更加混乱，今后一段时间都不会太平。”莎拉说：“我有点顶不住了，趁着还没有打起来先去补个觉，说不定睡到一半就会被吵醒了。”
莎拉跟锐鳞猎人们战了一场，本来状态就不好，又奔波了一天，身心都已经快到达极限了。
卡恩表示理解，点点头：“我们替你看着场子，你去休息吧。”
莎拉就在船上休息，卡莎突然对卡恩说道：“锐鳞猎人的事情好像就这么解决了。还没等逃脱的锐鳞跟普朗克禀报莎拉的身份，普朗克自己就先没了。”
“我就说嘛，船到桥头自然直。”

第二百五十章 胃中海怪
冥渊号剩下的半截船头笼罩无边的黑暗里，这里腥臭令人窒息。
普朗克可以确定自己并没有去到所谓的死后世界，他还活着，在海底巨兽的胃里。
是的，他还没死。
在海底巨兽大口咬合的瞬间，强烈的求生欲让他丢弃了深渊王冠，然后冲进了船舱里躲着。多亏了海底巨兽没有咀嚼的习惯，冥渊号的前半截被整个吞了进去，这艘船在被毁后仍保护了她的主人一段时间。
但就算大难不死，到头来也是苟延残喘罢了。
蠕动的胃壁不断的挤压着冥渊号的残骸，船身木料正在承担超出设计上限的负载，发出弯折的呻吟。腥臭的胃液正在腐蚀着船壳，刺鼻的气味令人感觉到窒息。
很快，普朗克所在的这一间舱室将被胃壁挤碎，腐蚀性的胃酸会从甲板各处的裂口喷涌而如，将他分解成一堆粪便。就算他能逃出海底巨兽的体内，外面也是漆黑冰冷的海渊，深海的水压会在一瞬间挤压成一摊烂肉。
横竖都是一死，普朗克快绝望了。
他除了在这里等死，什么也做不了。
普朗克突然感到无比疲惫。筋疲力尽，而且衰老无能。
谁能想到昔日的海上霸主，仅仅因为一个王冠，就落到这步田地。
他在绝境中回忆起自己的一生，那些辉煌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在艾欧尼亚，他洗劫了蛇刀庙，激怒了杀人不眨眼的影流教派。在诺克萨斯，他偷走了“利维坦号”，那可是斯维因的战舰，也是诺克萨斯海军的骄傲……
但越是这样，就越让他痛恨害自己落到这步田地的人。
崔斯特。
格雷福斯。
两个婊子养的，演的一手好戏，骗他戴上了诅咒之物，让他代替他们成为了海底巨兽的祭品！
该死的崔斯特，一个小偷。普朗克早就注意到了崔斯特脚下穿着海龙皮靴，之前神秘失踪的海甲龙尸体肯定是他偷走的。
还有格雷福斯，烧了他的船，又杀了他那么多的人，对他没有丝毫的尊重，敢骑在他头上拉屎，实在是不可原谅。
以及，那个福琼家的人，他到死都没有搞清楚对方是谁。他就是太想把她揪出来，才迫不及待的戴上了深渊王冠。
冰冷的绝望再度袭来，在这无尽海渊的漆黑中，只剩下他自己还活着了。
普朗克握紧了手中的枪，没想到在这种绝境之中，居然是仇人的枪陪在自己身边。
枪身没有进水，还能够击发，鬼使神差之下，普朗克将这把设计精妙的手枪拿起来抵在太阳穴上。
在一片恍惚中，他仿佛听见手中的枪正在对他低语。
“开枪吧。开枪吧……只要扣下扳机，就能从这里解脱了。”
他仿佛受到了蛊惑，粗糙的手指一点点按紧了扳机，但在最后一刻，他猛然放下了手中的枪。
普朗克不是没有勇气自尽，而是他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窝囊的死去。
他不能自我了结，就算是死，他也要让海底巨兽胃疼一下，让它知道不是什么都能随便吃的。
他要在拼尽全力之后，带着滔天的恨意死去。然后在下一个蚀魂夜，化身为最可怕的厉鬼，从无底海渊爬上来，将所有冒犯过他的人全部拖下水。
生前吃过的亏，死后全部都要讨回来，否则他将死不瞑目。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歌声传进了他的耳中，将他深深的吸引住了。
绝境中的歌声听起来并不凄美，这是个男低音，嗓音无比的低沉，似乎还有弦乐器的伴奏。
为什么海底巨兽的肚子里会有歌声？普朗克感到迷惑不解。但他马上就决定要去碰碰运气一探究竟，没有什么能比现在的情况更糟了。
在绝望的驱使下，普朗克站了起来，冥渊号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此刻的他没有任何依靠。
即使在绝对的黑暗中，他也顺利的找到了离开舱室的门，在这艘船上生活了几十年，他对这里的一切已经了如指掌，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抵达船上的任何一个地方。
他推开了门，舱室外的气味更加的刺鼻难忍，其腥臭程度超过了屠宰码头数倍，几乎可以将人熏死过去。
在这样的环境里怎还有心情优哉游哉的唱歌，普朗克循着歌声走过倾斜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径直通往海底巨兽的巨胃，地面很滑，普朗克必须紧紧扶着墙，以免自己一不小心滑进了胃液的深潭。
他来到了另一间舱室，墙壁上挂着的灯壶里装着海兽油脂练成的灯油，小小的火苗正散发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黑暗中一个巨大而臃肿的轮廓。
这是一只巨大的海怪，普朗克的身形站在人堆里已经算是高大的了，但在它的面前，却狠狠低了一头。
它看起来就像一只直立的鲶鱼，表皮厚实，身宽体胖，大腹便便，即使穿着两件大衣拼接的衣服也仍显臃肿，头上戴着一顶正常大小的礼帽，但在它硕大的脑袋上小得有些滑稽。
与宽大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它脸上两颗橄榄大小般的浑浊眼睛，嘴巴上方两条肉须戴上了一节金环。
此刻它正用它深沉的歌喉发出声音，同时从占据了整张脸的大嘴巴里扯出一条绷直的巨舌，富有规律的弹动伴奏。
普朗克没有打断它的歌声，只是警惕的把枪对着它。只不过海怪在看见普朗克之后，停下了歌唱。
“别在意我的歌声，普朗克。”这个巨大的海怪开口说道：“这首曲子就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据我所知，你遇到了一些麻烦，而我恰好能帮你解决这些问题。”
“我知道你是谁。”普朗克说：“塔姆&#183;肯奇，你居然是真的。”
很多酒馆里的故事都会提到老塔姆，说他是个活在水里的恶魔，最嗜赌博，永不满足。
它是一条硕大的鱼，嘴巴又阔又深，引诱着欲壑难填的人。
于是，这个多话的家伙就变成了城里许多赌窝和犯罪之所的标志，许多赌场的门口都有它的雕像。
也许你去码头上逛一圈，就能看到塔姆的铜像，那是用来绑住停泊船只用的铜桩。

第二百五十一章 恶魔交易
瓦洛兰的水道由来已久，但是恶魔塔姆&#183;肯奇的来历更加久远。
记载中，这个老恶魔从创世之初就已存在。
它噬赌如命，从蟒河流域泥泞的帐篷赌档，穿过比尔吉沃特盐霜板结的赌博大厅，再到皮尔特沃夫和祖安镀金的赌桌上，都有它留下的足迹。
但比起自己赌，它似乎更喜欢引诱别人深陷赌博的泥潭。
要知道，能输掉的，可不止是钱。
“没错，是我。”塔姆发出低沉的笑声，宛如河底被翻起的泥沙不停搅动。“大晃悠、大哈欠、两件大衣。我有着许多的名字，在比尔吉沃特最广为人知的是塔姆&#183;肯奇，不过我更希望人们称呼我为河流之王。”
普朗克沉默的放下了手枪，塔姆说：“既然你知道我是谁，就应该明白我有这个能力帮你走出困境，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呢？”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的帮助是有代价的。”普朗克说。
正是因为他知道塔姆没有这么好心，所以才没有立刻答应，跟恶魔做交易的人从来就没有赚过的，那些关于塔姆的传说最后都引申出了一个道理——无论它的花言巧语多么诱人，在它的嘴里你必将迷失。
“你又说对了，你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东西。”恶魔哈哈大笑，对普朗克的警惕丝毫不介意：“我这买卖其实还不错……但是你得愿意补偿我才行。”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普朗克小心斟酌着自己的言语，同时注意对方的话里有没有藏着陷阱，但没想到塔姆开门见山的说出了代价。
“一条胳膊。”
“你的胃口太大了！”普朗克惊怒不已。
这和传说中的不同，故事里的塔姆都是一点一点用好处将人逐步引诱堕落，一开始只需要付出很小的代价，越到后面代价越大。
据说某一次进化日的时候，它找到了皮城里一个正在纠结的发明家，给她出了个主意，保证能让一个富裕的家族注意到。
而它要求的回报只是一束她的头发，但现在它上来就要了一条胳膊，让普朗克一时难以接受。
“别人想要的财富，但你想要的是活命，代价自然要大一点。不过比起死，这样的代价已经算小了。如果你不想要的话，那我就离开了。”恶魔依然在笑，它的嘴巴张开来由整个城市那么大，它的话让普朗克哑口无言。
提供怎样的方案是由这个老恶魔决定的，他怎么选择接受与否。
普朗克没有选择，继续待在这里只会白白死掉。他问道：“你要怎么把我带出去。”
塔姆说：“如果说世界是一条河流，那我就是这条河流的君王，没有什么地方是我未曾去过的，没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能再次踏足的。我既然能进来这里，就能出去。”
“我接受这次交易，如果你能带我出去，我愿付出一条胳膊的代价。”为了提醒塔姆不要逾越，普朗克重申了一次交易的内容。
“成交。”没等他多说出一个字，塔姆就张开宽大的嘴巴，一口咬住了他。
普朗克以为塔姆反悔了，想要毁掉交易直接吃掉自己。这样的结果是他预测到结局的一种，对他而言死在海底巨兽口中和死在水怪口中没有什么区别，无所谓了。
但没想到，这只是塔姆用来带他离开海兽肚子的方式。
在被那张大嘴巴吞下以后，普朗克就感觉自己掉进了一条浑浊的河流里，任由奔涌的水流冲刷着，头昏脑涨。
而在他看不见的外面，塔姆脚下的木板凭空生成了一个漩涡，将它臃肿肥大的身体旋转的卷进其中，然后在舱室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海底巨兽似乎感觉到异常，胃壁一阵剧烈的蠕动，巨大的压力瞬间将冥渊号的残骸挤碎。
普朗克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一个灌满河水的滚筒里，天旋地转了不知道多久，当他被塔姆吐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与一处沙滩上。
他的身下是白色的细沙，因为吸收了他体表的水分而变暗了一部分。耳边传来潮汐的声音，不远处干净的海面上有只迅捷蟹蹬着水迅速的消失了，似乎是因为他的到来而受到了惊吓。而海的反方向则是一片茂密的热带丛林，这是在比尔吉沃特很难看到的景象，因为那里的树都砍掉用于撘房子了。
普朗克忍着天旋地转的头晕爬起来又看了一圈，终于确认了自己所在的地方是蟒行群岛的某个小岛上，在比尔吉沃特的北部，属于芭茹人的地盘。
一般来说，芭茹人都是禁止比尔吉沃特人去到他们的地盘上的。但是普朗克不一样，他在这里有熟人，所以不是很担心会被赶走。
而且，目前来看，附近除了他一个人也没有。
一只肥大黏腻的爪子抓住了他，普朗克转头看去，发现塔姆还没有离开，被它那双浑黄没有瞳仁的眼睛近距离盯着，让他有些心里发憷。
“该兑现承诺了。”塔姆阴沉的笑着，然后突然发难，抓起他的左臂一口咬下。
猝不及防，左臂撕裂的剧痛让普朗克发出惨烈的咆哮，他看见白色的骨头渣子在断口处若隐若现，撕裂的肌肉与血管暴露在空气中，正在不停的涌出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沙滩。
耳边传来的顿挫的咀嚼声，那是恶魔的牙齿碾碎骨头的声音，他痛得捂住胳膊跪倒在地，不停的发出嘶吼。
恶魔似乎还细细的品尝了一番才将血肉吞下，一想到自己的胳膊已经进了别人的肚子，普朗克就忍不出呕吐。
“海盗之王的胳膊？真是一顿不错的开胃菜。”塔姆发出满意的大笑，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
普朗克忍着痛抬起头，从这个角度看，它的脸都被突出的肚子挡住了，但这丝毫不影响普朗克在脑海中想象它此时邪恶的笑容。
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臂，普朗克意识到了，为了活命他终于还是付出了代价——一条胳膊。
“吃饱了，你可以走了没？”

第二百五十二章 交易中止
“吃饱了，你可以走了没？”
普朗克本来就对塔姆充满警惕，而在它夺走他的手臂之后，更不想看见这个恶魔了。
不过，塔姆却不着急走。
它对普朗克说：“你的船没了，人也被大海收了，你的死讯已经传遍了整个比尔吉沃特，你名下的财产被瓜分，一个金海妖也没留下。普朗克，你已经一无所有了。”
普朗克愣了一下，然后把头深深的埋进沙子里。
塔姆没有骗他，也没必要骗他。
他知道自己死后比尔吉沃特会变成怎么样，权力更迭，那么大一笔财产肯定会激起腥风血雨。
但他从来没有操心过，因为他没有继承者，死后的事情已经跟他无关。世事难料，谁知道他还没死呢，就要把这些事情经历一遍。
他开始明白塔姆把他带到这里来的原因，若是现在回比尔吉沃特，一无所有的他绝对会被仇家杀死，塔姆也就少了一顿美餐。
“不要这么早就放弃。”塔姆好似在安慰普朗克，但它可不会这么好心，它做所的一切都是为了引诱普朗克。它哼起了花言巧语的小曲儿，说道：“我可以给你一个卷浪重来的机会，船没了，那就弄艘更好的。这东西只有更好，没有最好。来继续做交易吧，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河流之王的话让普朗克心里泛起一阵饥渴，没错，他心动了。
船、人、钱。这些都是当他迫切需要的东西，有了这些夺回曾经拥有的一切，并毫不留情地惩处所有冒犯过他的人，重建自己的威望。
但普朗克已经决定不再与恶魔塔姆做任何的交易。
“这次你又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胳膊？还是大腿。我承认你所说的很有诱惑力，但我现在只想要你从我面前消失。”普朗克用自己完好的胳膊重重砸了一下地面，他已经看清这个恶魔的嘴脸。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塔姆脸上挂着的笑容依旧从容。
“不！”普朗克摇摇头。
他已经用一条胳膊换了自己的命，现在来看他是赚的，但继续交易下去就不一定了。
所以只要拒绝交易，他就是稳赚的。他现在有了选择的余地，他不能再听信塔姆交易下去了。
即使是被严厉的拒绝了，但塔姆依旧笑着，并没有因此恼羞成怒。作为一个老牌恶魔，它的职业素养可以说是相当高了。
“只要你改了主意，我就会来。”塔姆笑着朝普朗克挤了挤眼睛，它脚下的沙地里渗出沙子，变成了一个漩涡，然后像抽水马桶一样将它吞了进去。
普朗克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恶魔从自己眼前消失，无影无踪。
沙地重新变得干燥，手里的手枪也没有进水，唯有不停滴血的断臂，证明着塔姆曾经来与他做过交易。
确认了塔姆已经离去，普朗克将嘴里的黑牙和金牙咬得咯咯作响，强忍剧痛骂骂咧咧。
“他娘的老塔姆，你以为吃定老子了？不可能！老子可是普朗克，就算不用靠你也能把比尔吉沃特夺回来。就算是恶魔，也别想在我这里赚到任何便宜！”
普朗克离开了原地，沿着海岸行走，能走到哪儿是哪儿，滴落的鲜血在身后凝结成一道轨迹。
这里的海水很干净，比尔吉沃特绝对做不到这样。在一片恍惚中，他看见不远处的海里伸出一排高高的石柱。
巨大而中空的铜海蛇将石柱紧紧缠绕在石柱上，张大的嘴巴半截浸没在海水里。海蛇的尾端则延伸到石柱顶端，缩小成一个吹嘴。
是的，这条从头到尾越缩越小的铜海蛇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喇叭，芭茹人就是靠着这东西来呼唤圣蛇的。
芭茹人认为海兽都是胡母的子嗣，所以海兽在他们的文化中相当于圣兽，而比尔吉沃特猎杀海兽，那些凶手自然也被拒绝进入圣地。
普朗克向着石柱走过去，因为他模糊看见石柱上一个矮小的人影。
那一定是唤蛇者！是俄洛伊的人！
可还没等他走到附近，他就猝然摔倒在了沙滩上，一动不动。
唤蛇者穿着一件用粗麻绳编成的长袍，每一根麻绳都被染成靛蓝色，上面布满七彩的鳞片。长袍斑驳褪色的海怪墨汁给人带来一种错觉，似乎这位老人身上披挂着的是一团触手。
鱼头形状的罩帽边缘排列着剃刀般的尖牙，在锯齿的罩帽下，苍老的脸庞布满了黑色的刺青，描绘着海怪巨口中的无数颗牙齿。他提着一把章鱼触须形状的长仗，比矮小的他还要高出两个头。
在结束今天的修行之后，这位年迈的唤蛇者踩在海蛇喇叭上，沿着螺旋的通道跳进了海里，然后一路游到岸上。
就在他准备原路返回神庙的时候，忽然发现沙滩上躺着一个人。
唤蛇者连忙赶了过去，这个人面朝下趴在沙滩上，看不清脸，不过看服饰能知道他并不是本地人，而是被海浪冲上岸的。
唤蛇者想过去确认这个人的能量是否归还给了娜迦卡波洛丝，就在他准备把手伸到他鼻子前的时候，这个男人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抬起了头，脸上沾满的沙子随着他的张口大片剥落。
“带我去见俄洛伊。”
“这……”
……
普朗克被带到了神庙里，如愿的见到了俄洛伊。
这座神庙的高墙由石料交错咬合建造而成，形状就像一只深海巨怪的巨口和利齿。神庙的入口高悬在海湾之上，可以鸟瞰蔚蓝的海水。
“俄洛伊呢？出来见我！”普朗克对着神庙里的僧人和女祭司们大吼大叫，唤蛇者也在其中，而后者们只是冷眼看着他。
要不是看在他与俄洛伊的交情上，他早就被放在沙滩上置之不理，因失血过多死掉了。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普朗克立刻看过去——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女祭司走下楼梯，肩上扛着一尊沉重的金色神像，比酒桶的尺寸都略大一分。
这神像比一个成年男子都要沉，普朗克即使断掉了一条胳膊都有上百公斤重，但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女人可以轻松单手扛起自己。
“普朗克，你看上去像一坨屎。”

第二百五十三章 灵魂试炼
“普朗克，你看起来像坨屎。”
在比尔吉沃特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样对海盗之王说话，即使他现在已经被罢黜了。
除了一个人，芭茹真者、海兽祭祀俄洛伊。
俄洛伊口中的粗俗之语让普朗克反思了一瞬，他现在看起来确实一点往日的威风都没有了——好几天都没有吃进一点东西憔悴不已，分别进了海底巨兽和塔姆的肚子让他臭不可闻，身上的黏液沾满了细沙，一只手臂只剩下残缺的血肉，正徒劳地挥舞着，更令人无奈的是，另一只手里拿着的枪还忘了上膛。
“那两个婊子养的突然出现，故意用深渊王冠引诱我，害我的船被海底巨兽弄沉。”
普朗克在俄洛伊面前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他不再是威风凛凛心狠手辣的船长，仿佛已经变成了一个为了委屈撒泼打滚的老小孩。
“我可不在乎你的船。”俄洛伊看起来一点情面也不留。
是的，她不在乎普朗克的船，却在乎他这个人。
当听到普朗克的船被海底巨兽拖走的时候，俄洛伊的心猛地抖了一下。
许多年前他们二人曾彼此爱慕，而许多年前他们也已结束了这段感情……不过有些感觉始终挥之不去。她曾经爱过他……蠢货，老混蛋。
“你总是告诉我要继续前行，回到海上。你要帮我！”普朗克说。
他知道俄洛伊不会听自己这个老男人的话，只有她的神可以命令她，所以他用胡母来压她。
生命在于运动，俄洛伊信仰的娜伽卡波洛丝既是蟒行群岛的生命之神，也是深海的风暴，更是无上的运动本身。
一切皆“动”，宇宙方能流转不息。
“你想怎么样？”俄洛伊问。
“我需要奥考和其他头目挺我。他们听你的，只要你开口，他们就会帮我。”
奥考是俄洛伊在比尔吉沃特发展出来的一批信徒。
俄洛伊是芭茹几百代以来最强大也最受尊敬的真者，但她却破坏了传统，把蛇母的教义带上了污水横流令人作呕的比尔吉沃特。
前任的真者们完全无视这个城市的存在，并且把外乡人看作是仅仅比亡灵稍好一点的生物而已。只有她尝试保护苦于蚀魂夜侵袭的比尔吉沃特居民，并把信仰在这里散播，同时寻找足以通过试炼的灵魂。
所以，奥考这些信徒非常尊敬俄洛伊，在他们心中俄洛伊比她的神更值得他们追随。
她粗犷的仪态下潜藏着智慧、力量和引人倾慕的自信，这才有普朗克所说的，比尔吉沃特出现了一帮以俄洛伊为核心的中立势力。
“我为什么要帮你？”俄洛伊凝视着他，用力瞪着双眼，就像蛇母一样坚毅无情。娜伽卡波洛丝的祭司不能显示出任何怜悯或同情，即使这样做会让她心痛。
“我的船没了，人也死了，财产也被抢光了。如果不是遇到了老恶魔塔姆，我现在就真的烂在海底巨兽的肚子变成一坨屎了！我是比尔吉沃特的王，我只想要回这座城，你如果不帮我，我就彻底完蛋了……”普朗克说着说着就没声了，他的目光逃离了对视，看向了旁处。
“塔姆？”
“是，我跟它做了交易，用胳膊换来这条命。”普朗克低下了头。
和恶魔做交易，显然不是什么光鲜的事，但他别无选择。
俄洛伊嘴唇一动，朝着普朗克的脸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活该，我早就跟你说最近的大海有点邪门，让你安分一点，可你不听。”
早在黄金独角鲸发疯撞击冥渊号的时候，俄洛伊就从大海的流动中感觉到一丝异常，为此特意离开神庙前去警告十多年未见的普朗克，可他当时一心想要报仇，被仇恨蒙住了双耳，一点儿也没有听进去。
普朗克抹掉了唾沫，他咆哮着说：“到底要怎样你才肯帮我？！”
俄洛伊继续愤怒的蹬着眼睛，却忽然眼眶湿润。
“你已经在憎恨和哀怨中迷失。”她说：“你需要完成灵魂试炼。”
“不……我不要试炼。”普朗克宛如听到了最恐怖的噩耗，被吓得跌倒在地。
寻找身负潜能的人接受试炼是真者的职责，试炼失败意味着彻底湮灭，但如果幸存下来将会永远地改变，并衷心地追随真正的宿命。重新“动”起来。
俄洛伊看着这个船长，他已经风头不再，此刻的他无法继续前行，衰老无能，极有可能在试炼中死掉。
但她不能就这么将他打发走，否则他极有可能因为不够坚定而听信恶魔的谗言，进而丧失性命。
她别无他法，遇到合适的受试者而没有让他参加试炼就是对娜迦卡波洛丝的违背。
“你只有在试炼中证明自己的资格，奥考那帮人才会挺你。”俄洛伊将神像“神悉”从肩膀上落下来，对着普朗克。
“求你了……放我一命。”普朗克哀求道，不敢直视神像。
“由不得你，你只能选择相信自己。”
“看！”俄洛伊吟诵起来。她将自己的精神延伸出去，呼唤着蛇母的能量，将神像向前挥动。
一股泛着光亮的雾气从神像的嘴里倾泻而出，在蛇母面孔周围生出了许多蓝绿色的灵体触手。
这些触手就像海面上的日出一般优美，同时也像海底最黑暗的憎恶一般可怕，它们呈指数型倍增，似乎每一条触手都能容得下全世界的希望和恐惧。
“不！”触手穿过了痛苦尖叫着的普朗克的胸膛，卷住了他的灵魂，将其从身体里抽出。
普朗克浑身颤抖，看到触手把他的灵魂拽到俄洛伊的面前。
他的灵魂燃着耀眼的蓝色火焰，灵魂的形态不断变换闪现着众多前世的样貌。它安然站在那里，但普朗克的肉体却被无数的触手拍打着，就像末日海啸中的一艘独木舟，任由怒海蹂躏。
普朗克踉跄翻身，尽可能躲避袭击。但每躲过一次，就会出现更多触手。
他周围的现实正在扭曲旋转，一大群触手迎面拍打过来，将他不断向下推，越推越远离自己的灵魂——越来越接近湮灭。

第二百五十四章 比港风云
普朗克被触手逼着推离自己的灵魂，这意味着他即将湮灭。
但在湮灭边缘，他强迫自己站了起来，迎着触手的无情鞭打，一步一个血脚印走向自己的灵魂，缓慢但不屈。
他浑身血迹，精疲力竭。最终他走到了灵魂的光雾里，与之融为一体，也标志着他通过了试炼。
风停了，触手随着一阵光消失。
娜伽卡波洛丝满意了。
“你动起来了。”俄洛伊笑着说。
普朗克挺直了腰板，眼神中虽然充满了憎恨和痛苦，但同时也充满了坚定。
他重新成为了那个高傲且野心勃勃的船长。
普朗克的伤痕并没有因为通过试炼而减弱一分一毫，但是他却因此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并且坚定了信念。
宇宙会赐予人们渴望，赐予人们本能。
娜迦卡波洛丝要的就是人们汲汲追索各自的欲望，这样宇宙才能涌动前行。
“我现在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普朗克看向自己的旧爱：“我还有一条船，一条比冥渊号都要好的船，但没有停在比尔吉沃特。我一个人是无法将它开回来的，所以我需要一些人手。”
“好。”俄洛伊这次一口应允：“我会让奥考和其他帮主帮你的。”
她吩咐身旁的说法使，然后将神悉轻巧的扛在肩上。十多年来，她从未离开神像超过两步以上的距离。
这是成为真者所需要的背负的重量，因为和神像寸步不离，她才能使用雄伟的神力。
俄洛伊让人帮普朗克处理了手臂，在这段时间里，普朗克跟俄洛伊讲起了自己的经历，而俄洛伊也向普朗克说明比尔吉沃特的情况。
“莎拉&#183;厄运已经占领了屠宰码头，并且把你的仓库都搬空了。剩下的地方被其他船长分完了，一点也没给你留。”
“等等，这个莎拉&#183;厄运是从哪冒出来的？我之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普朗克问。这说明莎拉这十年来隐藏得很好，丝毫没有引起普朗克的注意。城里的赏金猎人那么多，普朗克不会全部记住的。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她之前是个赏金猎人。”俄洛伊本来就对这些事情没有那么多关注，要不是普朗克出事了，她也不会去注意这些。
“不管如何，我回去以后的第一步就是击败这个厄运小姐，抢回码头！”普朗克握紧了枪，只是他还没有那么快就回去。
他需要装上一根铁铸的义肢，这一点俄洛伊不会再帮他了，她已经帮的够多了。
而且将那艘船开回比尔吉沃特也需要不少时间，那是一首巨大的战舰，没有几百号人可运转不起来。而且她还是烧燃料的，普朗克还得为她准备不少燃料。
……
屠宰码头这段时间天天都在发生帮派火并，卡恩时不时就能看见莎拉受伤的手下被扶到船上救治。
普朗克的死讯已经传开，在赌场酒馆的场地被统统瓜分之后，各路帮主就将贪婪的目光移到了肥的流油的屠宰码头上。
所以卡恩经常可以看到，一帮人挥舞着武器冲进了码头，然后与守卫展开了厮杀。一天发生好几场，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死掉的人就近被丢到海里喂了鱼，所以这段时间码头周围的硕鼠和食人鱼可算是有口福了，甚至一开打就在旁边聚集起来等待开饭，疯狂的发出动静，就好像在起哄。
人人都想替代普朗克成为比尔吉沃特唯一的统治者，想要拿下屠宰码头还真是不容易。
不过莎拉表现出十足的决心，每次都化险为夷，守住了屠宰码头。
她将普朗克的财富转化成了人手和装备，愣是用钱堆赢了一场又一场的硬仗。
现在仓库建立齐了坚固的哨所，光是一班哨兵就有几十个之多，日夜轮换从不松懈。每个哨兵都配备了火枪和弓弩，死守着仓库里搬不完的财宝。
就连雷文也换上皮尔特沃夫生产的海克斯卡宾枪，那可是稀缺货，威力大得能打穿钢板，论破坏力可是不输给格雷福斯的命运的。
连续的火并让莎拉手下的人快速的消耗着，但有钱能使鬼推磨。在金钱的驱使下，仍有许多亡命之徒争先恐后的来做她的狗腿，毕竟只要从一场火并之中活下来就能带着钱潇洒好几年，甚至离开比尔吉沃特这个无法无天的地方。
她的对手里有一些很有钱，但绝对没有她有钱。他们耗不过莎拉，而莎拉甚至还用钱收买他们的手下，这种不计成本的作战方式将比尔吉沃特的帮派们搞得乌烟瘴气的。
别人是为了钱而战，而她是为了赢而战，完全没有可比性。
同时，她还让人加固了仓库。卡恩提醒她仓库有些破损，有心之人可以通过水道潜入仓库。所以在检查一番之后，仓库就被她用厚重木板重新修缮了一番。
那些帮派发现独自攻不下重兵把守的屠宰码头，就开始寻求联合，想要把码头抢到手后再行分配。
这时候塞壬号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只要进攻码头的人数量太多，莎拉就会毫不犹豫的让塞壬号炮击码头。就算拼着毁掉码头的风险也要粉碎敌人的攻势。
这也把战火引到了塞壬号上，不过莎拉还有肤甲。她潜入水中暗中使坏，让塞壬号多次粉碎了敌人的阴谋，修缮仓库的木料就是从战败船的船骸上取的。
总之，莎拉高强度的参与了近乎所有的战斗，在万般艰难之下守住了屠宰码头。把比尔吉沃特的经济命脉牢牢掌握在了手里，成功的完成了对卡恩的承诺。
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大获全胜了。
莎拉在船舱里找到了卡恩。不出所料，卡莎和他又腻在一起。
“卡恩，问题大了。”莎拉眉头紧锁，连日的战斗将她折磨得面容憔悴。
“怎么了？”卡恩问，并示意卡莎上前扶住她。
她看起来一副随时可能腿软摔倒的样子。
“老吹、乌鸦他们串通起来，故意在各个酒馆、妓院和赌场里针对我们的人。只要发现来人和塞壬帮或者屠宰码头有关，就算是普通百姓也被他们漫天要价，甚至还随意殴打羞辱他们。”莎拉愤怒的握紧拳头：“这群人垄断了所有娱乐场所，他们想让我们有钱也没处花！”

第二百五十五章 海盗密会
“有钱没处花，问题不是很大吧……”卡莎有些迟疑的说着，人不是只要有得吃就能好好活着么？
“问题很大，你不懂。”莎拉看着她：“除了吃的，你只要有你的卡恩就够了。”
她一脸严肃的继续说道：“在比尔吉沃特，越是在风口浪尖上的活计收入越高。而这批高收入人群只有把钱花光了，才会加入下一次生死难料的远航，不然钱没花完就死掉可太憋屈了。”
“人是欲望的动物，如果一个人的欲望长时间无法得到满足，那他会变得精神脆弱，很容易就被逼疯。现在那群人垄断了所有娱乐产业，以各种形式来阻止我们的人进去消费，你看以后这样久了以后还会有人为我们卖命吗？”
“我大概懂了。”卡莎陷入了沉思。
占据了屠宰码头代表了今后会有源源不断的财富流进莎拉手中，再分配到手下各人手里。
但钱赚来干什么，当然是赚来花的。
没得花的话，那还冒着那么高的风险去莎拉手底下赚钱干什么？
随便找份低薪但是安全没有限制的活计不是更好吗？
这群人拿屠宰码头没办法，就想出了别的阴招来对付莎拉的人，实在可恨。
卡莎知道莎拉手下的人需要发泄，她从这一点出发，提议道：“你不能花钱自己建造新的娱乐场所吗？”
“这不是长久之计。”莎拉摇摇头：“娱乐需要不停更换场地保持新鲜刺激的感觉，这又不是找终身伴侣，每个人都倾向于获得更多的体验。我就算自己建造一间场地，人们也很快就会腻味的。”
“你为什么这么懂？”卡恩问。
莎拉耸耸肩：“雷文老哥教我的。”
在充满污言秽语的比尔吉沃特，一个人想要保持纯洁很难，这些都是莎拉耳濡目染被动接受的。
“好吧，既然一个人解决不了事情，那就多个人一起解决。”卡恩说。
“什么意思？你们要出手了吗？”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和他们开个休战议会，把事情都谈拢。”
……
莎拉听从了卡恩的建议，给其他几个同流合污的帮主发出了手信。
很快议会的地点便确认了，在上城区的某个私人住宅里。
莎拉本想把会议地点定在麦格雷根的屠宰间，但是其他人全都不同意，说那是她的地盘，在塞壬号的炮口之下开会实在太不安全了。
还没开始会议呢她就做出了妥协，莎拉对此很生气。但好在这群家伙终于承认了，屠宰码头是她的地盘。
虽然卡恩相信莎拉能保护自己，但这件事情她一个人是搞不掂的，所以他和卡莎也跟了过来。
走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卡恩问她：“你这样突然离开，屠宰码头谁看着。”
“还能有谁，雷文呗。”莎拉解释道：“自从手信发出以后，火并的次数就减少了很多，守住码头没什么压力。相信雷文吧，他能挑拨鼠镇群狗和港王帮，让他们打得不可开交，能力还是不错的。”
卡恩点点头，三人继续向高处走去。在通过一处栈桥时，莎拉不止看见一个小偷将手伸进过往行人的大衣口袋里。
无法无天的比尔吉沃特本来就够乱了，而帮派纷争让这座城变得更乱。无数安分守己的平民被帮战波及，这座城急需一个王者来结束纷争的局面。
来到会议地点，莎拉便和两人分开。
“这次秘密议会谁不许带人进场。”莎拉正了正三角帽，对两人说道。
“他们三个很可能会联合起来孤立你。”卡恩说：“如果谈不拢的话，我会让卡莎进去帮你的。”
“怎么进……”莎拉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哑然失笑：“那好，谢谢有你们做我坚实的后盾。”
她张开双臂，不分彼此的同时抱住了两人。
其实在占领屠宰码头以后他们的合作就到头了，卡恩也就没有义务要帮她做什么，只需要坐享其成。他之所以继续帮她，是因为把她看成了朋友，而不是普通的合作伙伴。
虽然卡恩给出的解释是，屠宰码头占领下来还没有开张过，他现在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捞到，自然还要在比尔吉沃特待上一段时间。等什么时候捞够了好处就离开，才懒得管她这些事情。
对此莎拉一笑置之，她才不管卡恩怎么说，她看得是行动。
莎拉一个人走向红布帘后的会议室，在门口，一个带着眼罩的独眼守卫拦住了她。
“请交出所有的武器，这是谈判的规矩。”门卫说，指着一旁桌子上的其他武器——风格迥异，显然是多个人放在这里的。
“乐意。”莎拉一边把手伸进大衣里一边问：“其他人都来了吗？”
“都来了，您是最后一个，厄运船长。”
“见鬼。”莎拉在心中骂道。
她都已经提前到了，但没想到其他人都比她更早，这不对劲。
莎拉将一把白象牙枪托的精美手枪交给了门卫，然后走向了红色门帘后的会议上。
会议室的布局很简单，进门就是一张肖像挂在墙上，画的是普朗克的父亲，曾经的海盗之王，他走得比普朗克更远，冥渊号就是他留给普朗克的。肖像两边是两盏昏暗的烛台，承担了整间会议室的照明。
一张长条方桌占据了狭小会议室的大半空间，其他三位参议者已经就位，每个人面前放着一扎啤酒。
灰色头发的老头是老吹船长，穿着一身灰绿的大衣，杀掉了无数触手的食欢者。
面色阴沉的光头是乌鸦，嗜好虐待，惜字如金。对她说了一个“早”字，提醒她是这里最后一个到场的人。
金色短马尾、英俊帅气的是皮提尔&#183;哈克爵士，剿灭了猩红之刃的人。
皮提尔的目光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巡视，莎拉感觉到一阵厌恶。
作为女人，而且还是姿色出众的女人，她经常感受到这样的目光。
迎着目光，莎拉拽了拽腰带，霸气回应：“现在咱们就来谈谈，怎样你们才肯对我们开放赌场酒馆？”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不欢而散
莎拉的直入主题让三人有些意外，结合她之前的所作所为三人意识到这是一个脾气火暴的小妞。
“其实对你的人开放场地就是一句话的事，只要你把屠宰码头分出来，大家就都没事。”三人对视一眼，老吹最先说道：“普朗克死掉以后，他的财产就是大家的，你独吞了那么大一份，说不过去。”
莎拉并没有坐下，而是拿起自己那份啤酒来到老吹的身后，把帽子摘下来搭在他的椅子脚上。
这样居高临下的姿态能让她显得更有威严，即使面对比尔吉沃特最大的三个帮主她也不能有丝毫示弱。
“这是什么规矩，我可没听说比尔吉沃特有这规矩。我只知道先到先得，而且我是靠实力守下来的。”莎拉把酒杯靠近嘴边，装出一副要喝的样子，实则借着酒杯的掩护观察三人的表情。
皮提尔正襟危坐，那只杀死猩红之刃的手不停在杯壁上下摩挲，似乎在想着别的打算。
沉默寡言的乌鸦也在注意着她的神态，她看过去的时候正好四目相对。这个白痴喜欢血普朗克虐待别人来获得别人的敬畏，但学不到精髓导致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暴虐的混蛋。
而老吹依旧是那个散漫的样子，即使莎拉走到他身后他也没有回过头看她一眼。
老吹说道：“实力吗？我只看到你毫无节制挥霍普朗克的遗产，普朗克要是看到你那有挥霍肯定会心痛不已，然后在下次蚀魂夜回来找你。”
莎拉心中腹诽，这话里到处透着酸意。一副“我上我也行”的调调。
“嗯哼？你们不是也占了其他的地方？普朗克真要还魂了大家都别想跑。”
“但是我们可没有像你这样挥霍他的遗产，你有点太过分，把事情搞得太过火，所以我们不得不联手抵制你。”皮提尔说。
比尔吉沃特资源有限，以往的帮派火并没有如今打得这么凶。大多都是比拼一下纸面实力，打得差不多就会收手决出胜负，强者吞并弱者。
比较狠的也就是杀了对方老大然后直接继承对方的人手和地盘，只有残暴的普朗克才会在海上劫掠的时候动不动就杀光所有人再烧沉船。
可莎拉却让火并变了性质，她不断的在里面投钱，俨然把这种点到为止的火并演变成了军备竞赛。逼着大家往这个无底洞里填钱，所以他们放弃了进攻码头，意图智取。
“咋？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吗。你们这是等着普朗克王者归来然后把他的遗产原封不动的还给他？哼哼，居然怕一个死人？”
莎拉这话让其他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的确害怕普朗克，在普朗克还蹦跶的那段期间，屁也不敢放一个，就是怕普朗克随便找个理由除掉自己。
莎拉这是说到他们痛处上了。
“总之，我们都觉得你拿走的那份太大了，你一个新上任的船长，拿走那么大一份遗产，说不过去。”最后还是老吹出来打圆场：“大家都是朋友，对不对，莎拉？只要你肯做出一些让步，事情就很好解决。”
“每一个人都需要早点乐子。你只要分出一半所得，并把塞壬号从码头上开走，我们就会对你开放那些娱乐场所。”皮尔特附和道。
“哈哈哈……”莎拉忽然大笑了起来，并且鼓起了掌：“合着我们的人出去逛窑子还得自己带姑娘？尽说一些脱裤子放屁的蠢话。”
莎拉觉得这个会议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这些人就是把她当新来的疯狂剥削，一点好好磋商的意思的都没有。
“看来厄运船长是不乐意了，那我们下次再谈谈吧。”皮提尔放下酒杯，起身就要离开，反正现在是他们占据着主动，一点都不着急。
其实他本来就做好了不欢而散的准备，来到这里更多的是为了莎拉这个人——他听说这个赏金猎人出身的船长是少有的美貌，如今一见，名副其实。
年轻英俊是他的优势，如果能得到莎拉，他就能顺理成章的把她抢占的遗产占为己有。
只是他在这里不好下手，贸然邀请莎拉去他府上做客的时候，其他两个船长不免怀疑他们暗中勾搭。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他不能表现得太着急。等回去之后再给莎拉寄去手信，表露出愿意私下结盟的意图。一打三和二打二只要这女人不傻都知道怎么选，然后就落进了他的圈套，等着被吃干抹净……
就在皮提尔美滋滋的做着白日梦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脸上被揍了一下。这一下力气很大，猝不及防直接将他仰头揍趴了下去。
“谁？”皮提尔惊怒交加，他那张自鸣得意的脸算是破相了，鼻子被重拳揍出了血，门牙也崩断了两个，一张口就喷了出来。
“皮提尔，你也太不小心了吧，怎么摔成了这样？”莎拉拍着桌子，发出幸灾乐祸的嘲笑，她早就看这个方下巴不顺眼了。而离皮提尔两步远的老吹赶紧上前扶起了他。
“你这是……”他能看出这显然不是摔倒的，哪有人向后摔倒会把鼻子摔破，可是眼前一个人都没有啊？
“我不是摔倒的，有人打了我一下！”失去颜面的皮提尔怒吼道，朝着身前胡乱挥舞着拳头，可是什么都没有打到。
“可我没看到任何……”老吹话还没有说完，身后乌鸦就捂住肚子倒在了红地毯上。五官扭曲，就好像一枚炮弹钻进了他肚子里。
看来皮提尔说的话是真的，议会里混进来了什么东西。
看不见的，打人很疼……
老吹刚刚冒出这样想法，就被人从背后一脚踹倒，连带着皮提尔再出扑倒在地，痛得他半天说不出话。
“来人啊！有凶手袭击我们！”
皮提尔大喊大叫，门卫顿时掀帘而进，不过看到会议室里仍旧只有四人，且大家手里都没有任何武器，感到非常困惑。
“凶手在哪里？”
“它就在这里，只是我们看不见它而已！”皮提尔很聪明，马上就猜出的自己被什么攻击了。
但是没有经历过着刚才那一幕的门卫却感觉对方在把他当傻子戏耍。

第二百五十七章 无形威胁
“爵士，你确定这里真的有凶手吗？”门卫迟疑的问道，他真希望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可是他剩下的一颗眼睛还好着呢。
会议室里除了他以外始终就只有四位船长。
“哪有什么凶手，只有皮提尔爵士喝多了发酒疯而已，还把其他船长误伤了。没事的，我来调解就好，事情还没谈拢呢。”
莎拉笑着说，然后皮提尔马上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抓了起来，朝着自己的脸拍了一巴掌，清脆响亮。
自己扇自己，这不是发酒疯是什么？
“船长们继续聊，我就在门口守候，有事就吩咐。”
看着傻瞪眼的皮提尔，独眼的门卫明智的退下了，要是不小心听到了船长们的秘密谈话，他担心自己事后被做掉。
会议室一时静了下来，被无形的威胁笼罩，谁也不想像皮提尔那样大喊大叫而被攻击。
三个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莎拉，然后意识到了什么。
只有莎拉！
只有莎拉没有受到攻击，靠在桌子边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的他们。
那个看不见的东西还会配合她的话攻击他们，它一定是莎拉带进来的！
“莎拉，你违反了规矩，谈判不允许带武器！”老吹咬着牙说，他可不像皮提尔那样年轻抗揍，多年的酗酒早就毁坏了他的底子。
“有吗？我又没有动手。”莎拉亮出空空如也的双手：“而且……谈判不是刚才就已经谈崩了吗？现在是我在教你们做事。”
她搬了张椅子在三人面前坐下，皱着眉头说道：
“你们让我觉得比尔吉沃特有必须制定一些真正有用的规矩了，你们刚才随口编了个规矩就想欺压我，现在又搬出规矩来保护自己。这可不行啊，规矩就是要所有人都遵守才叫规矩，而且规矩不能始终向着一部分人。”
“不过我呢还没想好，这需要好好斟酌一番才行，毕竟这也适用于我。如果我都不遵守的话，那就和普朗克没有什么区别了。”
过去的几十年里，普朗克掌管着这里的一切。他定下的条例严苛无情，让聚集在此的不法之徒们有了一套自己的行事秩序与法则。
但是随着普朗克的死去，这套规矩已经被人抛到了脑后。
莎拉觉得是得有套规矩来束缚这些无法无天的海盗，不能任由他们将战火引至别处。
不过普朗克的规矩是也该改改了，她继承普朗克的位置，但她不能像他那样思考做事。
否则屠龙者就变成了恶龙。
“你们有在听着吗？倒是给个反应啊！”莎拉跺了跺脚，三个帮主连忙哼哧了几声。
莎拉仰着头，看着天花板说道：“听我说，如果你们不想被人发现莫名其妙死在自己的宅邸里，或者醒来的时候看见另一个人的脑袋就摆放在自己床头，那就停战吧。把你们的脏手从屠宰码头缩回去，并且把你们分得的遗产交出一半由我的人管理。”
三个人面色一沉，刚才他们三人要莎拉分出一半给他们，现在莎拉就要他们分出一半给她了。
前者只会让比尔吉沃特的局势变成三足鼎立，但后者可就是莎拉一家独大了。
然后谁成为比尔吉沃特的新统治者，不言而喻。
而在莎拉看来，一半或是多少其实无所谓，她主要是想打入敌人内部。如何经营酒馆赌场妓院这些，她会派人专门去学习，等学得差不多了之后，就会把原主踹走顶替。
到头来这群家伙就会发现自己无论赚多少，都是给他人做嫁衣。
“猎海人有句老话说得好，砍掉了海蛇的头，它就会长出新的来，我觉得还挺有道理的。只要我想的话，早可以把你们都杀了，但那样马上就会有人顶替你们上位，纷争仍会继续上演。我留着你们，是想让你们帮我稳住比尔吉沃特。”
莎拉已经厌倦了纷争，那些无辜的平民也希望这场纷争早些结束。而尽快解决纷争的办法，就是早点选出一个人来当比尔吉沃特的新主人。
而那个人，非她莫属。
“听懂了的话，就把船长印交出来，不然就准备好留下一截手指吧。”
莎拉的手指在桌子上敲出声音，她依然看着天花板，等待他们作出决定。与此同时，三人却感觉仍有一股阴冷的视线盯着自己，心中莫名升起恐惧，无形的威胁一直都在。
最终，他们还是交出了船长印，放在了桌子上。
莎拉抓起三枚船长印，满意的点点头，先一步走出了会议室。
她跟门卫要回了她的枪，快步离开了会议地点。直到这时候，三人才感觉那股阴冷的注视消失了，全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莎拉走进了一条小巷，卡恩正在巷子里等待着她们。
对，就是她们。
除了她以外，还有那个在会议室里隐身的凶手，自然就是卡莎了。
只见卡莎在两人之间凭空现出身形，然后在路过的行人发现她之间，迅速将虚空肤甲变成正常的服饰。
卡恩早就料到一群人坐在会议室里聊几句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准备用武力让对方妥协。而莎拉不能在人前展现肤甲，除非她将人全部杀掉。所以让卡莎在一旁隐身威胁就成了最佳的方案，还能给莎拉营造一种神秘而强大的感觉。
“怎么样了？”卡恩问。
“多亏了卡莎，这件事没什么悬念了，而且他们以后再也别想和我争了。”莎拉展示着她得到的战利品。
“我还以为你会把他们都杀掉呢。”
“那也要一步步来，不能着急。”
莎拉其实大可在这里把他们全都杀掉，就算没有卡莎帮忙也可以。
但是那样比尔吉沃特就会陷入权力真空，她手下没有合适的人来接管他们的产业，然后引发新一轮的争夺，这会让这座城市变得一团糟。
所以，她得一步步来，先让比尔吉沃特大致安定下来，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等她手下的人能够取代对方的时候，再全部一锅端掉。

第二百五十八章 筹备葬礼
这次会面起了效果，在议会过后，三大帮派不再来屠宰码头找事了。
但比尔吉沃特仍是个群龙无首的状态，而且短期内不会改变。
虽然这三大帮主已经在莎拉面前屈膝，但奈何她的声望不够，不能服众。
在原本的发展里，莎拉是在成为塞壬号的船长积累了数年的声望之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用火炮轰沉了冥渊号，才彻底被比尔吉沃特的居民熟知。
当时她的风头一时无两，自然也就成为了统治者的有力候选人。而大概又过了半年，她在与三大帮派的周旋中大获全胜，成为了比尔吉沃特最大的势力，这才名正言顺的当上了海上女帝。
但现在呢？
普朗克在外界的说法里是报应到了被海底巨兽拖走，莎拉没有和普朗克正面发生冲突，自然也就没有从普朗克的死中得到任何的声望。
上次的海盗会议里她也选择了先放三个帮主一马，这件事三人守口如瓶，没有传出去损害自己的颜面，所以莎拉没有从中得到任何声望。
最后，莎拉当上塞壬号的船长才多久，海盗生涯几乎一片空白。不像普朗克，生平事迹说起来可以说个三天三夜不停，而她目前除了嗅觉灵敏抢占屠宰码头就没有什么可以值得吹嘘的事迹了。
至于她当赏金猎人那些年的事情都是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
威望不够就无法服众，这导致她在管理这座城市的过程中遇到了许多阻力和不配合。
所以莎拉只能通过不断搞事来让增加自己的威望，美誉或者凶名都无所谓，最重要是让人们知道厄运船长这一号人。
在码头秩序稳住以后，她开始主动出击，清缴普朗克的旧部。她已经发过誓了，那些曾经忠于普朗克的人，一个都别想有好下场。
面对疑问，她给出的理由是，普朗克屠杀了她的家人，她是来复仇的。
流言扩散开来，余孽陷入惶恐中这座城市开始明白了莎拉和普朗克之间的血海深仇。
与此同时，格雷福斯多嘴传出的传言揭示了普朗克葬身大海的真相，整座城的人都知道了普朗克是死在莎拉精心策划的阴谋之中。
虽然不明白这事是怎么暴露的，不过卡恩让莎拉趁热打铁，把葬礼提上日程。
“你要举办葬礼？给谁办的？”跳水崖上的房间里，正在擦枪的莎拉闻言不由得一愣，卡恩在比尔吉沃特除了自己也没有什么朋友了吧，这是谁死了啊？
“亚赖。”卡恩回答。
“月蟒号的船长？可是他没死啊。”莎拉还以为卡恩想要亚赖死，心想那老头是怎么惹到了他。
“没死可以假死，这不重要，只要葬礼能把你的死对头都吸引过来就行了。”
从那次会议以来已经过了有一个月了，比尔吉沃特早已被瓜分完毕，莎拉拿到了屠宰码头以及一些酒馆赌场。
但仍有许多船长没有满足，或者没有分到地盘。
在这种时候，如果出现了一艘无主之船，那一定会引起众人的争夺。
卡恩想要做的，就是把月蟒号变成鱼饵，然后把这些贪婪的食人鱼都吸引过来，一网打尽。
“噢~原来你是想一网打尽啊！”莎拉恍然大悟，但随即陷入了新的疑惑：“可为什么是亚赖呢？就因为他是个老头，而老头最擅长的就是老死吗？”
莎拉说话有种恶毒的幽默，不过卡恩欣赏不来，严肃的继续说道：
“传闻月蟒号的船长一毛不拔，他每次都对外人说他交了什一税，但从来没有人看见过他往海里丢过一枚钱币。如果传闻不假，那这就是一艘注定要失事的船，只要上了这艘船，你的对手们就别想回来了。”
“有趣，当假葬礼变成了真葬礼，我们就成了最大的利益既得者……”莎拉想起她那次深潜在海底看到的东西，不禁打了个哆嗦。
“主意不错，不过怎么让亚赖同意假死举办葬礼呢？”她可不能把亚赖先弄死了，不然收债人不来可就尴尬了。
“亚赖这个吝啬鬼这次没有分到普朗克的遗产，一定恨不得把占到好处的船长们都杀了，再把他们得到的那份抢过来，你只要跟他说一下他就会乖乖配合了。”
“行，等忙完手头上的事情我就去找他说说。”莎拉的事情很多，忙着杀死普朗克的手下。
最近一段时间白港飘来的风里带上了焦肉和木头焚烧的味道。
这味道说明，普朗克手下的人死得越来越多了。
今天她用手里这把枪在克雷格区附近干掉了十几个，而埋骨场那群混混一个都不剩了，她离目的越来越近。
“你几乎天天都在忙这个，可还有几个船长活得好好的，你得除到猴年马月。”
“这有什么办法呢，你又不愿意帮我。”莎拉哀怨道。
“这是你和普朗克的仇，我只想要屠宰码头。”
“不说这个了，说点别的吧。”莎拉擦完了枪，把枪放下，坐到了窗户边：“拜恩船长找到我，他好像有结盟的意愿。”
“折刀拜恩？这个人还行。”
“你有见过他吗？”
“我听过他一些事情，他在诺克萨斯的海岸线上劫掠。”卡恩知道这个拜恩船长还是在他的葬礼上。
如果没有卡恩干扰时间线，这个人会在五年后塞壬号炮轰冥渊号那一天，为莎拉挡枪而死。
因为这件事，卡恩觉得莎拉应该与这人接触一下，无论是仰慕者或者朋友，都值得结交。
卡恩觉得，如果这个人真是因为爱慕莎拉才挡枪的，那就很可惜了，因为莎拉从始至终都对他没意思，只觉得欠了他一份恩情。
“传言可不能尽信，眼见为实。不过你既然这样说了，我会考虑一下的。”莎拉觉得自己是该发展一些盟友，孤军奋战太累了。
她看着窗外，马上就把这个拜恩丢到了脑后：“屠宰码头今晚来了条大鱼，你们可以去尝尝，我请客。”
屠宰码头开张有一段时间了，期间陆陆续续抓到海兽两三只，莎拉吞噬了一只。而卡恩来到比尔吉沃特这么久还没有吞噬过海兽，也该轮到他了。
“正好我带着卡莎出去逛逛。”

第二百五十九章 海鲜杂烩
当说起要两个人一起出去逛逛的时候，卡莎显得很高兴。
可能是憋坏了，毕竟来到比尔吉沃特以后一直都在目睹各种杀戮，就算只是看着心情也不会好。
“你知道今晚的计划吗？”走出房间，卡恩便问卡莎。
“不知道。”卡莎摇摇头，然后主动挽住了卡恩的胳膊，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去哪我就跟到哪。”
“计划很简单，主要是就你和我。我们先去别的地方走走，消磨时间，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去屠宰码头，莎拉在那给我们准备了一头大鱼。说起来，我到比尔吉沃特那么久还没有吃过一顿大餐呢。”
肤甲开始收紧，针刺感加剧，它也在渴望着吞噬血肉。
“我也是。”卡莎委屈的呜一声，然后问道：“我们先去哪逛逛？”
卡恩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刚刚沉入海面，整个比尔吉沃特被数不清的灯光所点缀着，莽好看的。（莽=蛮，当地口语习惯）
他听从自己的欲望，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吃。
“现在是吃晚饭的点啊，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吃完一家换一家，或许我们能吃一个晚上。”被卡莎挽住那条胳膊只要伸直就能摸到她平坦的小腹，卡恩故意按了几下说道。
和肤甲共生以来他们已经不再有饱腹感了，只要想就可以一直吃下去，就是不知道比尔吉沃特有没有美食街，可以让他们吃得停不下来。
“听起来还不错，我们快走吧，我已经等不及了。”卡莎拽起了卡恩的胳膊，迫不及待的往山下走去。
两人并没有去高端奢侈的餐馆，因为那里的菜不仅贵，份量还少得可怜。
一路兜兜转转来到了下城区，想要找味道好份量足的美食。
路灯里存放的海兽油脂静静燃烧，往空气里注入浓烟，让人感觉嘴里的味道都油腻了起来。
比尔吉沃特还是那样的无法无天，在通过一处栈桥的时候，卡恩眼看着自己眼前一位行色匆匆的中年男子，被迎面走来的矮个子在错身的一瞬间从挎包里顺走了钱袋，然后放进自己的布包里。
莎拉定下的规矩只能管管那些作恶多端的海盗帮派，对于这种随处可见的小蟊贼实在没法管。
小偷走到卡恩身边也不过三秒多的时间，他几乎没有时间思考，下意识的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又悄悄地把他偷来的钱袋摸了出来，然后放进了失主的挎包里。
等失主和小偷别走到了栈桥的两端，卡恩才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的做了件好事。
也许吧……
他只是不想惹麻烦，而在这个前提下，他其实不介意做一点顺手而为的好事。
卡恩侧过头，看见卡莎正在对自己笑。
“你在笑什么？”卡恩有些疑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没什么？我闻到味了。”
“什么味？”
“跟我来！”
卡莎带着卡恩向一条暗河沿街走去，他很快就闻到了卡莎所说的味道是什么——海产品的腥味。
还未见到店家，就听见一阵剁鱼的声音从街尾拐角处传过来。拐过去，就看见一家海鲜餐馆在河边露天营业，生意火爆。
卡恩眼前一亮，他看见各种各样的海鲜被养在透明的玻璃水缸里，鳗鱼、龙虾、螃蟹、鱿鱼，应有尽有……一台抽水机不断的发出嗡鸣，伸出许多软管往水缸里打着气，咕噜咕噜的不停冒泡。
这次换卡恩主动拉着卡莎过去，他来到那台不停嗡鸣的机器前，好奇的伸手摸了摸。
“它为什么一直在冒着泡泡？”卡莎问。
“鱼也是要呼吸的，只不过它们的鳃只能呼吸水里的气，所以要不停给水打气。不然鱼死了很快就变得不新鲜不好吃了。”卡恩解释一番，然后看向那个剁鱼的汉子，他的半张脸上刻着刺青。
“这机器哪来的？”
“哦，那个啊！老板托人从皮尔特沃夫买来的稀奇货，听说本金加运费都能买下一艘小船了！”
“原来如此。”卡恩猜也是从皮城或祖安来的，他知道双子城科技发达，但毕竟和地球的科技侧重不一样，所以出现了氧气机这种东西还是有点意外。
然后转念想想皮尔特沃夫也是个海滨城市，有这样的机器倒也正常。
屠夫有些奇怪的看着两人，看也不看就把尖刀插进鱼腹，熟练的挑出鱼的各种脏器，丢进脚边的篓子里。
鱼篓的缝隙不停的渗出血水，汇聚在一起如注旁边的暗河，血腥味引来了一大群剃刀鱼甚至疯狗鲨，但即使鲨鱼就在几米远的水里巡游，也丝毫没有影响河边食客的食欲。
卡恩看着他把慢慢一篓鱼下水倒进眼前的暗河里，鱼群顿时疯狂争抢起来，沸反盈天。
“两位客人面生啊，第一次来吃吧，想要吃什么自己挑。都是现杀现煮的，新鲜得很。”
“哦，我看看。”卡恩把目光转移到鱼缸上，然后开始挑起了海鲜。
“没有菜单吗？”卡莎站在鱼缸旁边，有些无从下手。
“没有，这家店只做海鲜杂烩汤，你拿个篮子，把想吃的海鲜放进去就行，老板杀完以后就帮你一锅煮了。”
“这样啊……”卡莎好奇的盯着卡恩，看着他抓起一只龙虾放进篮子里，终于忍不住问：“卡恩，你以前吃过吗？怎么这么熟悉？”
“这些店都这样啦，没什么奇怪的。”卡恩心虚的跑到鱼缸另一侧挑去了。
他心里清楚，这都是上辈子积攒下来的经验。无论在比尔吉沃特这样的经营模式是否常见，他都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熟练。
龙虾之后，卡恩又挑了一只铁棘鱿，这东西不太好“上手”，一不小心就会刺破皮肤，甚至有人因为生吃铁棘鱿而被堵住喉咙窒息而死。鳗鱼太大一条分两个人吃，又陆陆续续装了几只螃蟹和一些海贝。另外一边的卡莎也不知不觉就挑多了，直到篮子装不下才反应过来。
当他们拿着篮子去找屠夫的时候，他也是愣了：“你们两个吃得了这么多？”
“放心吧，我们给得起钱，拿大碗装，装进一碗里！”

第二百六十章 大胃吃播
卡恩和卡莎找了一个靠河边的座位坐下，然后聊着天等待上菜。
卡莎刚坐下来，就发现附近许多人都在看着他们，想来又是因为奇异的发色。
她转过头看向河边，一条烂在石缝里的海蛇尸体引起了她的注意。
“卡恩，为什么比尔吉沃特的海蛇都多到随处腐烂了，还是没有人吃啊。”
“可能是不好吃，也可能是跟宗教信仰有关，传说蛇母的形象就是一头巨大的海蛇，不吃海蛇可能是为了避讳吧。”
“蛇母？”
“就是胡母在下那个胡母，芭茹的人管这个神叫娜迦卡波洛丝。”
“神，原来和我们活在同一个世界吗？”卡莎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噬神的荒唐想法，然后又马上甩掉了。
俩碟酱料被端了过来，卡恩看着老板娘走回猛烈燃烧的火炉旁边。
老炉子上架着一大锅沸腾的浓汤，被切好的海鲜根据耐煮程度依次放进汤里煮熟，然后一起捞出来装在大碗里，端到桌上。
“哇哦~”两个硕大的海碗几乎占满了整张桌子，里面的海鲜高高堆砌，看起来就很夸张。
海鲜杂烩汤的做法其实就是放进浓郁的高汤里一锅乱炖，就吃一个鲜味。
卡恩本以为味道也就那样，不过当他尝了一口白色的浓汤之后，才发现这家店生意火爆的秘密。
这家的汤里不知放了什么调料，完美的将海鲜的鲜甜激发了出来，令人欲罢不能。
卡莎赞了一声，把头发扎起来便开动了，面对这浩大的工程量，干劲十足。
就在两人埋头消灭食物的时候，身旁的人却越聚越多。
两人的发色本就引人注目，再配上两个大得能养鲨鱼的海碗，顿时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看，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举办大胃王比赛呢。
卡恩继续吃着自己的，没有赶走他们，只要不打扰他们，他们俩现场表演一下大胃王吃播倒是没什么介意的。
也不知道是哪个人才提出的，围观的人开始打起赌来，从一开始赌两个人能不能吃完，到后面赌谁先吃完……
卡莎觉得好笑，同时也生出了一些小心思，吃的速度忽快忽慢，让在她身上下了赌注的人提心吊胆的，而自己在抱起海碗喝汤的时候就暗暗偷笑。
最后，卡莎比卡恩稍快一些吃完了自己那碗，赌局也随之开盘。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途中汤凉了老板娘就舀来热汤，保持食物的鲜美和温热。吃完的时候，不止是卡莎，连旁观者也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不知道为什么，看别人吃的就是比自己的吃得香。
卡莎擦擦嘴，这么多东西进了肚子里她的身材一点也没有变形，甚至连嗝都不打一个。
这让一些围观女性十分羡慕：“他们的肚子是无底洞吧，吃了那么多连肚皮都没有撑起来！我就吃几口都怕发胖。”
不管吃多少，多余的营养都会被肤甲所吸收，这就是两人不会饱胀和发胖的秘诀。不是食物已经不能再让他们获得饱腹感了，只有一些精神上的满足。
卡恩付完钱回来，卡莎主动挽起他的手臂，踮起脚尖亲了一下他的嘴角。
“这是饭后甜点。”她笑着说。
“真甜。”
这下轮到大家一起恰柠檬了。
吃完，卡恩带着卡莎一起去散步逛衣服，他们也不买，就看看款式记下来，以后用肤甲拟态就行了。
在茫无目的的散步中，卡恩发觉比尔吉沃特能找乐子的地方大都不适合他们。
没有人会带着自己的伴侣去赌场酒馆甚至是妓院，低俗不说，还很容易被搭讪。
似乎两个人最好的娱方式就是找家旅馆开间房做点有意思的事情，但卡恩和卡莎又不是刚确定关系的情侣，他们都睡同一张床多久了，这种事情他们平时就可以做了，何必要多此一举。
卡恩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对他们来说还算有意思的地方。
相传在比尔吉沃特的黑市，只要你有钱，就可以买得到任何东西。无论是来路不正的海克斯科技，还是当地黑帮的俯首听命。
卡恩知道有人在屠夫之桥上进行着见不得光的交易，于是便带着卡莎去了那里。
屠夫之桥横跨于主港区上方，是一座嵌在两侧悬崖中间的远古石道，一头连接着繁忙的码头，另一头是臭名昭著的贫民窟。
除此之外，这座桥还是前往芭茹神庙的必经之地。
来到桥上以后，卡恩略微有些失望，这里根本没有所谓的黑市，只有一些人在进行着决斗，聚集了不少的围观者。
卡恩看了一会才明白，这是所谓的打黑拳的地方。参赛者之间会进行无规则的殊死搏斗，然后围观者赌博下注，类似诺克萨斯的角斗场。
他对此没什么兴趣，他想要看的是路边摆放着各种来路不明物件的地摊黑市，或者拍卖着各种稀奇货的拍卖会，而不是这种原始血腥的对决。这些日子以来他看的打打杀杀还少吗？
时间离午夜还早，卡恩和卡莎在城中乱逛，最后在一家酒馆门前驻足。
酒馆里悠扬的提琴声吸引了他，他忽然觉得听着音乐喝点小酒也挺惬意的。
没等他进门，小酒馆里就走出了一个醉醺醺的汉子，半眯着眼打量着他身上的贵族装束，含混不清地说道：“哦？我的朋友，怎么有空来这了？不不不，这可不是你该呆的地方。你应该去那些胭脂味重点儿的地方，你明白吧？就是娘们儿多的……诶，好俊的姑娘啊！”
“一边去。”满身酒气随着他开口喷到身上，臭不可闻。卡恩担心他吐自己一身，便一把将他推开。
这人脚步虚浮，被轻轻一推就软软倒在地上，竟然抱着酒瓶倒头就睡着了。
卡恩还特意蹲下去看了一眼，确认不是死了就没管他。
“他刚才是不是让你去那种地方。”卡莎在身后戳了戳卡恩的肩膀。
“一个醉鬼的糊涂话而已，不用在意。”卡恩顿了顿，忽然问道：“你不会想去吧？”
“我有点好奇。”

第二百六十一章 恐怖传说
说实话卡恩也很好奇，比如在没有防范措施的情况下如何做到连续上岗好几年。凡事都有个意外，能做到这样属实不容易。
“我们不去，那是单身狗才去的地方。”卡恩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拉着卡莎钻进了酒馆。
酒馆里的灯光很昏暗，每张桌子上站着高低不同的几盏蜡烛，将酒馆里的空间染成了暖黄的色调。
不过尽管如此，还是有些太暗了，卡恩费劲的在里面寻找着没人的座位。
“不不不，那个座没人，一会儿坐吧，灌上几大口，呵呵呵呵，我习惯这么说了。”
一个独腿的老男人热情的招呼他们，卡恩带着卡莎过去坐下。
靴子大的酒杯挂在横梁上，卡恩取了两个下来，分别放在自己和卡莎的面前。桌上的刻着的纹路是一艘艘船的俯视图，蜡烛就被放在甲板的位置上。
还没等他坐稳，那老男人便用沧桑的嗓音说道：“我是见过海难的，在和你一样年轻的时候，经历过一次，叫长蛇号。那艘船沉在锯齿海峡，只有我活了下来。你要是给我买杯喝的，我就跟你好好说说。”
他的面前放着一个不言而喻的空酒杯。
“你自己不是有钱吗？”卡莎指着他手里的一枚金海妖。
“这个？”老男人瞥了一眼，煞有介事地说道：“这个金币可不能动，这是我的幸运海妖币，用来交什一税的。什一不缴，海沸山摇~你们都听说过吧。”
卡莎能感觉到对方即将说出一些有趣的故事，但这时一个不耐烦的大嗓门打断了他，原来是酒馆老板，她拿着一大壶酒过来给两人倒酒。
“拉尔斯，又在骗吃骗喝？你欠我的一屁股债什么时候还能还上？”老板大妈一点也跟他不客气，说话有些不给面子。
“等我安顿下来再说。”名叫拉尔斯的独腿老男人没底气的嘟囔一声。
“天天说要安顿，但我见你天天都来我这儿赊酒喝。把这时间用去找点活干多好，要是在这样，我这儿可不招待你了。”
“行吧……好吧……”拉尔斯尴尬的笑了笑，老板每次都这样说，却没有一次真的动手。
他知道这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好人。
现在，他把目光看向卡恩，而卡恩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显然，如果卡恩不请客的话，拉尔斯就不打算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了。
卡恩见卡莎对拉尔斯的故事产生了兴趣，便对老板说道：“老板，我请客，给他倒杯酒。”
听着故事喝着酒也不失为一种消磨时间的好办法，而且一杯酒换一个故事也不贵。普朗克留下那么多钱给他们，就是给他们出来花钱消遣的。
“老板，酒给我们满上。这才是好娘们。俗话说，故事一堆，不醉不归。让我的朋友付钱。”
听到卡恩说要请客，拉尔斯戏演嘿嘿笑了一声，屁股在椅子上蹭了蹭，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又给你赚到了。”老板絮絮叨叨的倒完酒，拉尔斯咕哝喝了一大口酒，感慨道：“酒真是好东西啊，真的是……”
他浑浊的眼睛里目光游离，似乎在回溯着记忆：“我可要先说一声，这里是比尔吉沃特，即使是睡前故事也有些骇人的嘛，小姑娘可不要被吓到了哟。”
“你吓不到我的，我见到许多可怕的东西。”卡莎应了一句，然后也学着他，把椅子挪到卡恩的旁边，舒舒服服的靠在他肩上，聚精会神的听起了故事……
拉尔斯用沧桑的嗓音说道：“差不多有三十年了吧，我们那时刚刚捕猎回来。忘了说我以前是个鱼叉手，屠宰舰队里准头最好的那个，我们那次猎到了一头斧鳍巨兽……”
拉尔斯说起了比尔吉沃特的恐怖传说，这个其实卡恩和卡莎说过，但是他当时只是平铺直述，而拉尔斯讲故事的手法确实第一人称，听起来更有代入感，也更有意思。
鬼故事就是要第一人称听才刺激。
他最先说起了深渊泰坦的故事，船长没有交什一税，导致泰坦找上了他们，弄沉了长蛇号，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船沉了，拉尔斯被困在了锯齿海峡的礁石上三天三夜，直到他遇到潮汐海灵。他被吓到了，拼命游回岸上，却依然被海灵用恶作剧骚扰。
不过后来有一天海灵消失了，给他留下了一枚金海妖。拉尔斯发现这枚金海妖就是船长丢下海交什一税的那枚金币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他错怪船长了，他并不是没有缴税，而是被潮汐海灵截走了，深海泰坦没有收到钱，就弄沉了他们的船，害死了所有人。
拉尔斯没有丢掉这枚金币，而是作为幸运海妖币一直保管在身上，也就是他现在手里这一枚。
好家伙，谁也没想到拉尔斯的故事还是连续剧，这枚幸运海妖币又在河流之王的故事里再次出现。
真不晓得他的命是有多硬，居然接连遇见三个恐怖原形还能活到现在。
河流之王在随后找上了一无所有的拉尔斯，诱骗他用海灵留下的金海妖去赌博，说这样来钱快。
一开始，拉尔斯赌运不错，大赚特赚，可从来就没有人能在那个恶魔嘴里占到便宜，拉尔斯在输得只剩下这枚幸运海妖币的时候，他终于幡然醒悟，不再和恶魔做交易。
但还是晚了，他的腿就是在那段时间失去的，卖给了塔姆换吃的。
一直续杯一连说完了三个故事，拉尔斯已经醉得说不清楚话了，然后被老板赶出了酒馆，踉踉跄跄的走回自己的廉住房。
卡莎注意到那枚幸运海妖币被他遗落在桌上，可出去找他的时候已经不见人影。想着拉尔斯好像还欠着老板娘的钱，这枚金币就被她交给了老板娘保管。
不得不说，他讲故事的能力一流，卡莎的情绪被他调动了起来，不知不觉就抓紧了卡恩的手。即使在结束之后，也仍然有些意犹未尽。
“其实还有一个恐怖传说没讲。”卡恩意味深长地说道。
“不说了，再说下去我晚上都不敢一个人睡觉了。”卡莎醉眼含笑的看着他，其实这是个玩笑，因为她又不一个人睡。接着她又说：“我们是不是该去屠宰码头了？”
不知不觉，酒馆也要打烊了，卡恩点点头，两人随即互相搀扶着走出了酒馆。

第二百六十二章 午夜时分
在恢复往日的繁荣之后，屠宰码头又重新散发出那种令人作呕的腥臭。
而卡莎也渐渐明白，莎拉为什么会喜欢这种内脏暴晒腐烂，粪便随意堆砌的臭味——在比尔吉沃特，繁荣的味道就是最臭的。
在炮轰码头之后，莎拉又出钱把码头修缮了一番，屠宰间漏风的天花板补上了，兽首的码头用石料重修了，磨损严重的塔吊也换新了，并且将其中一间屠宰大棚改建了，另有大用。
新的哨站上有夜哨看守着，主仓库的屋顶上也有几个拎着手弩的人影。下面的大门前站着几个守卫，另外还有几个卫兵不停的在整个码头的区域上巡逻。
现在屠宰码头的防御力量比普朗克时期多了接近一倍，更重要的守卫的态度认真了许多。不像普朗克的那帮手下，觉得没人敢来惹普朗克就在码头上散漫的聊天打屁。
在这样密不透风的守卫之下，寻常人想要进去简直是痴人说梦，就连崔斯特也别想绕过守卫潜入仓库。
不过对于卡恩两人来说，码头的防守还是有漏洞可钻的。
而且，他们要去的也不是重兵把守的仓库，而是其中的某间屠宰大棚，不用太过深入。
码头上随意堆砌的板条箱被莎拉让人清理掉了一些，故意留下一部分充当卡恩他们潜入时用的掩体。
两堆箱子之间的距离很长，只有卡恩他们这种共生者才有足够快的速度在守卫发现之间跑过这段真空期。
再然后就是趁着巡逻的空档接近屠宰棚了，接近以后就好说，上锁的大门也不用管，直接遁入虚空穿墙而过。
两人进入了那件被改造过的屠宰大棚，现在应该叫它祭坛才对。
和其他屠宰间不同的是，被改造的屠宰间中央被挖了一个大坑，边缘雕刻着许多海蛇的浮雕。大坑里因为连通码头外的大海而灌满了海水，这便是所谓的祭坛。
卡恩才发现他们其实也可以通过祭坛走水路进来，估计莎拉就是这样进来的。
他并不担心别人也通过祭坛进入屠宰间，屠宰码头周围的水域非常危险，食人鱼类多得可怕，普通人还没等游到这里来就已经被啃噬得只剩下一具骨架了。
卡恩看见一头巨大的蛇形海兽盘在祭坛周围，已经死了有一天多了，开始散发着难闻的腐败腥臭。
只要是海里的生物，在捕捞到的第一时间不尽快处理掉内脏的话，就会腐烂得很快很快，就算是巨大的海兽也不例外。
“这就是我们今晚的宵夜啊，都死僵了。”卡莎的皮手套变回了肤甲的爪子，上前推了推海兽的尸体，用指尖剖开了表皮观察肉质。
“反正肤甲也不挑，随便吧。”卡恩已经让掌心裂开缝隙，释放虚空能量开始腐蚀血肉。
“莎拉会怎么解释海兽尸体消失的事情，现在这里是她的地盘了，总要给手下一个交代吧？”卡莎在动手之前又想到了一件事情。
“她是这样对手下说的——如果海兽尸体在祭坛里神秘失踪了，那就是它活了过来自己离开了。祭品被大海收走，屠宰码头就会风调雨顺，大获丰收。”卡恩说。
莎拉特意强调是大海收走了祭品而不是胡母收走的，她可不想因为胡乱扭曲事情而被娜迦卡波洛丝惦记上。
“是这样吗？说是活过来自己跑了，其实是被肤甲吞噬了。”卡莎想了想又说：“不过能丰收也是真的。莎拉只要下海吸引海兽，就不怕屠宰舰队空手而归了。”
“那也要节制一点，要是海兽因为过度捕猎濒危了的话，不知会引起什么后果。”
两人分工明确，分别从头尾向中间开始吞噬，就像情侣吃一碗长寿面一样，两人分别嗦一头，途中不能咬断，嗦到最后自然而然双唇就碰到一块儿去了。
面其实没啥味道，但是过程很有趣，结果充满期待。
花了几个小时，整头海兽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你有进化出什么能力没有？”
卡恩摇摇头，很多海兽就只是大号一点的海鲜而已，并没有特殊的结构。而虚空肤甲的进化与个体大小无关，海兽纯粹就是量大管饱。
两人顺着水路离开了屠宰码头，上岸后即使肤甲拟态成了寻常的衣物，那股臭味也依然在身上萦绕。
“回去要好好洗个澡了。”卡恩无奈的说，而卡莎却在一旁突然说了句“我懂了”。
看她坦然的眼神，想来已经在一瞬间安排好了后续节目。
“你都懂什么了呀！”卡恩失笑的拍了拍她，然后向着上城区走去。
午夜时分已过，比尔吉沃特已经陷入了沉睡，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在这样的氛围下，两人说笑也没那么频繁了，都紧绷着脸沉着脑袋盯着脚下的路，抓紧彼此的手，只想早点回到驻地躺在温热的水中舒缓身体。
而就在这时，前方的暗河边却传来了一阵声音。
笃。
笃——
像是砍刀剁进了肉里，剁碎骨头发出的声音。
夜晚的比尔吉沃特被海雾笼罩，卡恩只看见一个人影蹲在河边，背对着他们，手中的砍刀高高举起，然后落下，发出声音，不断重复。
“这么晚了还有人在干活啊？”卡莎眨了眨眼睛：“剁鱼不能等到明早吗？又不会跑了。”
他们继续向前走，但一阵阴冷潮湿的空气突然扑面而来，不是夜晚的海雾，也不像河里来的。
他往近靠了些，忽然发现屠夫的面前横出了两条腿，正随着屠夫的刀起刀落，一颤一颤的抖动……
卡恩瞬间明白了。
他这是……遇上了凶杀现场，而且凶手正在施虐鞭尸！
要是只是普通的仇杀还另说，可鞭尸就有点过于残忍了。
即使他的实力强大到可以让他无视这一切，但他仍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感觉到眼前的凶杀现场还被一股表象之外、看不见的不详笼罩着。
在这种不安的感觉驱使下，他准备安静的绕开凶杀现场，但卡莎却拉住了他，让他仔细看看受害者的样子。
一阵阴风吹散了海雾，也就是在这时，卡恩发现受害者的两条腿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其中一条赫然正是有些眼熟的假肢！

第二百六十三章 血港鬼影
虽然卡莎捂住了嘴，但卡恩还是听出她惊呼叫出的名字。
拉尔斯。
那个今晚在酒馆里给他们讲故事的人，没想到现在就遇害身亡了。
杀他的人是谁？
海雾渐渐散开，一个不停挥砍的鬼影印在她的眼里，绿幽幽的，死气弥漫。
血港鬼影派克、普朗克死后顺位成为赏金榜上的第一名、比尔吉沃特的第四个恐怖传说……
拉尔斯现在用生命把最后一个故事讲给了他们听。
卡莎忽然想起了拉尔斯遗落在酒桌上忘了带走的那枚金海妖，他的幸运海妖币。
她想她知道他为什么会遇上派克了。
卡莎听过卡恩讲过派克是谁，此刻她为拉尔斯感觉到惋惜。
那么好的故事，那么专业的讲述人，全都还给了大海。
派克忽然站了起来，单手举起拉尔斯的尸体，仔细的端详着他的脸，直到拉尔斯的五官和惊惧号上的某个鱼叉手完全重合。
“对了，我没杀错，就是这个人割断了我的绳索，眼睁睁的看着我被牙齿卡紧淹没……”
一张血盆大口的欢迎铺面而来，派克下意识的挥出手。
只见手中的锯齿匕首一划，肠子、血浆、还有酒……就全都流出来了，哗啦啦的洒了一地。
他很高壮，一只手就把拉尔斯丢到了河里，血腥味在水里蔓延开来，鲨鱼群立刻就赶来了。
盘旋着，撕咬着。
海洋从不浪费时间。
“单子上可以划掉一个了。”派克忽然说道。他的声音无比低沉，就像是溺毙之人的呜咽。
他拿出一张全是红叉的单子，在上面找到了拉尔斯——鱼叉手。
鲜红的墨迹从羊皮纸上划掉了拉尔斯的名字，然后他开始烦躁的翻起了名单，正着看横着看，翻到背面看，越看越不满。
“这些墨水我都是从哪里弄来的？名单……名单上的名字都划掉了，可是船上还有那么多人活着……我是不是拿错了名单？不够，不够！还差好多……”
看派克忽然激烈的动作，卡恩瞳孔一缩，意识到自己不能呆在这儿。
要在派克注意到他们之前赶紧离开。
“我们走吧，小声点，别引起他的注意。”卡恩附在卡莎耳边说道。
他终于明白那股阴森恐怖的气息为何而来，这果然是个麻烦，而是还是特别棘手的那种麻烦。他悄悄钻进了小巷，迅速离开的凶杀现场。
但在走过两个街角之后，那股阴冷的气息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强烈了。
他站定下来四周巡视，街边就是一条被海雾覆盖的暗河，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耳边响起了溺水之人才会听到的水流声。
在盐粒里、在水滴里、在海雾里、在空气的暗面、在水声的末端……无处不在的视线，来自水面以下的窥探。
卡恩开始思考，是直接逃走，还是留下来把问题解决？逃掉了会不会追上来？解决了有是否能保证今后不再碰见？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一团水在他们面前凝成了实体，他们第一次看见了他的正面。
派克本来就很高大，一副布满尖牙的鱼颌护肩让他看起来更加高大了，居高临下的盯着两人。海洋赐予了他的一双发光的邪眼，那冰冷的注视让人感觉到不安。光秃秃的头顶上有两道深可见骨的伤疤，就像被鲨鱼狠狠咬了一口。
他绑着一条血红的面巾，挡住了嘴巴，面巾上画着剑牙密布的血盆大口。手里的剃钩是打磨过的鲨鱼骨，比精钢更锋利。连皮带骨，一下就能捅进去。人越挣扎，钩得就越深。
然后他开口了，对着卡恩说道。
“我记得你的样子，你当时也在船上。”
卡恩叹了一口气，他倒不是害怕，从头到尾只是嫌麻烦而已，因为比尔吉沃特的这些妖魔鬼怪，都很难缠。
“无论他说什么，你都不要说出自己的名字。”卡恩悄悄提醒卡莎，见卡莎紧闭嘴巴不再说话，便向前一步对上了派克。
“惊惧号出事那会儿我还没出生呢，你确定船上有紫发紫眸的人？不是你看错？”卡恩尝试跟派克讲道理，虽然他觉得这样希望不大。
根本就没有惊惧号这艘船，就算有，惊惧号的船员也早就被派克杀光了。
但是他的杀戮并没有因此停下过，他已经无法分辨清楚谁才是惊惧号的船员了。
回忆的浪潮袭来，任由潮水冲进心底。
一艘捕兽船，风帆褴褛的四桅船，海浪如山耸立。
远海狂风中的紫色头发。甲板上十来个人，都在看着。紫色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
然后，牙齿淹没。
“对了，你当时也在。”派克说着，手中的剃钩开始冒出惨绿的光芒，一步步向卡恩靠近。
“不是吧……”卡恩脸色不太好看，派克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判断。
他的回忆里只有模糊的身影，任何人都可以代入进去，任何人都是可以害他死掉的凶手。
“你砍断了我的绳索。”派克拿着剃钩一步步逼近。
“名单上有我吗？”卡恩问。
派克忽然停住了脚步，拿出羊皮纸，剃钩的尖端从一个个被红墨水划掉的名字上划过。
他越看越急躁，因为名单上的名字已经全部被划掉了，但是他还是觉得有很多人漏掉了。
“告诉我你叫什么。”他低声说。
“拉尔斯，我叫拉尔斯。”卡恩果断回答，然后派克就在名单是上寻找拉尔斯这个名字。
卡莎疑惑的看着卡恩，奇怪他为什么要顶替一个死人。
他的想法是这样的——派克杀人的时候会逼问对方的名字，杀死遇害者后派克就会立刻抹掉名单上突然多出的名字。
而卡恩就想试试，已经出现的名字会不会再出现？出现的话派克是再把正主再杀一遍还是把假冒者杀死？诸如此类的问题一起触发，能不能让派克陷入逻辑混乱。
但派克并没有那么好骗。
“你不是拉尔斯，他已经死了。”他冲过来，手中的剃钩刺向卡恩的脸庞。
脸上穿了一根剃钩的人是没办法撒谎的。
一道散发着紫光的臂刃在这时凭空出现了，轻而易举的削掉了派克的剃钩，然后捅进他的胸膛。

第二百六十四章 心神不宁
派克用那双散发着邪光的眼睛，盯着突然肤甲全覆盖的卡恩，然后身体化成了一团水，融入到雾气中，消失不见。
不能吞噬，也杀不死，真麻烦。
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感觉，耳边响起了水流的声音，卡恩感觉派克就在某处盯着他。
忽然，水流在身后凝聚，一个高大的鬼影凭空浮现，高举的剃钩带着强烈的恨意重重斩下。
卡恩有些吃惊，但他的动作比水鬼更快，转身横扫臂刃将他腰斩。
他感觉自己斩在空处，一团水花飞溅，然后派克又变成了一团水，消失了。
“你还没问出我名字呢，为什么就下死手了？”卡恩惊的是这个。
派克突然在一块礁石上凝聚出实体，平常人们发现他在身后会突然出现，都会吓尿了裤子，然后跌个狗吃屎。然后他只需缓慢的走过去，将剃钩对准嘴巴，就能从嘴里“撬”出名字。
卡恩是他见过最镇定的了人，一双眼睛冷冷的盯着他，但他已经认定了卡恩就是惊惧号上的人。
“杀了你，我就知道你的名字了。”他换了姿势，反手握刀。
别以为不说名字就没事了。
他冲向卡恩，想要将他拖进水里。
“靠！”卡恩躲开之后不禁骂了一句。
原来还可以先上船再买票，不用问出名字也能杀人。
卡恩忽然不想跟他玩了，都已经知道打不死了再战斗下去就没意义了？派克的一千块赏金注定没有人可以拿到。
或许存在某种可以永远抹除派克的办法，但卡恩也已经懒得绞尽脑汁去想了，直接逃跑脱战才是最省力的。
“卡……我们走。”卡恩差点下意识的在派克面前叫出卡莎的名字，不过他悬崖勒马还算及时，否则说出来被记上死亡名单的话，那可就真的别想甩掉派克了。
背后的肤甲忽然拱起，一对龙翼破壳而出，卡恩一手抓住了卡莎，飞向了比尔吉沃特的上空。
派克不会飞行，冷冷的看着他们逃上天空，直到彼此间被浓雾所掩盖。
“总算甩掉了。”
卡恩一直飞回了跳水崖，落地以后，在附近等了一会儿，确认那种阴冷的感觉消失了以后，卡恩才叫出卡莎的名字。
“卡莎，你没有被吓到吧？”
卡莎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我在想，如果是普通人遇见了他，该怎么活下来？”
对于普通人来说，被派克盯上基本等于无解的难题。卡恩想了想，回答：“想办法逃，逃得掉就赶快离开比尔吉沃特，永远不要回来。”
卡莎沉默了，她很清楚，换做普通人的话可能十步都跑不出去。
而更绝望的情况是，坐船离开比尔吉沃特的时候被派克找到了，那时可真是跑都跑不了了。
“他还会再找上我们吗？”卡莎问。
卡恩摇摇头，他没有吐出真名就逃掉了，应该不会出现在名单，他也不知道派克能不能找到他。
回到了店里，两人还是有些心神不宁。半夜撞见了鬼，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怕。不过这还是最可怕的，影响更大的还是这会引起人的联想，出现自己吓自己的情况。
洗澡的时候，卡莎一直盯着浴缸发呆，似乎在寻找水面下一双冒着邪光的眼睛，还总感觉随时可能钻出一个骇人的光头。
她一直在提防着这些东西，心不在焉的，靠着卡恩才把身上从屠宰码头带来的臭味搓洗干净，然后被抱回了卧室里。
卡恩试着开导她，她主要是担心派克会不会突然出现，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出现？
他试着分析了一下，发现关于派克行凶的时间都是在夜晚，而且地点都是在靠近海水的地方。
可以得出派克只在夜间出没，而且还得在海水旁边，因为他在杀人之后还要把尸体弄回水里去。而跳水崖离海平面少说也有几十米高，应该是安全的。
不过即使如此，那些恐怖的联想还是让卡莎失眠了。
她并不是害怕，只是脑子总是无法将注意力移开，一直保持着兴奋活跃的状态。
卡恩陪着她失眠，说了一整晚的话，然后第二天一早在遇见了莎拉的时候说了这件事。
莎拉在听说之后，表现得很惊讶。
“你们也遇见了派克？”
“也？难道你？”
“是的，我也遇到了派克，在不久前。”莎拉拿起一只雪茄，不过想着一大早抽烟不太好，就又放下了。然后她说：“当时我刚刚吞噬了一头海兽，一个人心满意足的走在街上，他就突然冒出来挡住了我的路，逼问我的名字。”
“海兽……”卡恩抓到一丝相同之处，他们都是在吞噬海兽后撞见了派克，如果这不是巧合的话，那就说明派克多多少少有要帮助海兽报仇的意思。
或者，他就是来自海兽对人类的报复——“船长叫我去杀鱼，鱼叫我去杀船长”
“继续说。”卡莎说。
“我自然是不可能告诉他我的名字，虽然现在这个名字并不是我的本名，但鬼知道那张名单是怎么记的。我随便说了一个名字，趁派克在名单上找名字的时候，我偷袭了他。”
“他没死，变成了一团水，我知道我杀不死他，我就逃走了。他阴魂不散的追着我，直到我跑到了上城区，才甩开了他。”
“当初你怎么没跟我们说过，后来呢？”卡恩问。
“后来就是我逃掉了，然后直到现在都再也没有见过他。我以为我摆脱了他，后续又在半夜去了几次屠宰码头，什么都没有发生，就没有跟你们说。”
“原来没有问出名字就不会死追着不放啊，我们都想着要是躲不掉派克就离开比尔吉沃特了。”卡恩笑着摸摸卡莎的脑袋，这下她可以放心睡觉了。
三人研究了一阵，确认了派克选择目标是随机的，除了夜晚不要单独靠近水边，也就没什么避讳了。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在海怪产业链里工作的人更容易“见鬼”，派克杀人的地点不少就在屠宰码头上。
困意袭来，卡恩结束了话题，带着卡莎回房间补觉。
“恐怖传说终于有一个是恐怖的了。”卡莎笑着说，心头仿佛放下了什么。
“这下你不用担心他在睡觉的时候突然钻出来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月蟒海葬
亚赖的葬礼选在今晚举行，地点不在白港那个满地鸟粪的死人堆，而是在他自己的船上。
月蟒号。
莎拉和卡恩卡莎两人在屠宰码头坐上小艇，缓缓滑入浑浊的海水。在知道今晚将要发生的事情以后，她没有选择带上雷文。
雷文是她的得力助手，而且忠心耿耿，基本上已经见过比尔吉沃特每一处黑暗的角落和罅隙，莎拉不想一个好伙计就这么无辜的死掉了，赔给了大海。
不过没有带上雷文的坏处就是，她得一边自己划桨，一边看着卡恩卡莎郎情妾意的秀恩爱撒狗粮。
莎拉正在用力的划着桨，已经有些要出汗的迹象。小艇划开浮在血色海浪表面上的一层油脂，留下一串漩涡波纹，随着血浪起伏漂荡。
身后的码头不停传来一股混合恶臭，海兽内脏和鸟粪人粪暴晒后的集大成者。就像肚子上挨了一拳，打得你上不来气、张不起帆，忍不住吐个胃底朝天。
但那股恶臭总是能钻得很深，让你觉得永远都甩不掉，吐不干净。
就算把脸埋在烈得能让海蛇窒息的朗姆酒里，也依然能闻到那股味道。
她莎拉累得满头大汗，而此刻卡恩正舒舒服服的躺在她脚边，脑袋枕在卡莎香香软软的胸口上，闭目养神的享受着冰凉的手指在脸上按摩。
不知为什么，她看到之后更想吐了，就吐在卡恩的身上。
屠宰码头的臭味加上恋爱的酸臭，绝对是世间最臭的恶臭。
“在这么臭的地方也有心情卿卿我我，真是服了你们了。”
“羡慕的话你也去找一个啊，不过像我这般优秀的，世上找不到几个了。”
说这话的时候，卡恩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莎拉想用桨舀起一捧海水灌进卡恩的口鼻呛死他，但是这水实在太脏了，这样的玩笑可太损太恶心了。
但是卡恩的话也很恶心人。
“确实，像你一样不要脸的找不到几个了。等我把卡莎从你手里抢过来，有你哭的。”莎拉总得说点什么来气他，卡恩这人有时候着实可恨，从他身上她永远也体会不到身为女性的优待。
不过，这一点有时也挺好的，卡恩也不会因为她是女性，而是还是姿色出众的女性而偏待她。这是她理想中的朋友关系，而不是超乎友谊的异性闺蜜，也不是鱼塘里的养着的鱼。
听到莎拉说的内容，卡莎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停留在她被鲸骨束腰衬托的呼之欲出且随着划桨波涛汹涌的胸口上，目光忽然冷冽了起来。
“我不会跟你走的，我只待在卡恩身边。”
“被打脸的感觉一定很疼吧？我就说没人可以拆散我俩的。”卡恩随即大笑起来，卡莎真的神助攻，帮他狠狠回击了过去。不愧是一起出生入死了这么多年的灵魂伴侣。
莎拉恼羞成怒，越想越气。
“你能不能严肃点，这样子一点也不像去参加葬礼的人。”
“没人会为亚赖的死感到伤心，你我都知道这会是一场狂欢。不过我还是忠告你一句，你划快一点就能少受一点折磨。”
“说得轻巧，想和我换换就吩咐。我亲爱的弟弟。”莎拉恶狠狠地说道，卡恩卡莎今晚扮演的是她的弟弟和妹妹，不然发色瞳色很难说得过去。
“你是大姐，是比尔吉沃特最有力量的女人，多干点活是应该的，别忘了这可是弟弟我想出来的计划，理应如此。”卡恩确实不会划桨，也不想划桨，没有学就不用做，一举两得多舒服。
“而且，我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做，我这不正在给你制造凉爽吗？”
目光转移到卡恩的手上，他伸出一根手指不知在空中划着什么，一股气流不停的轻轻冲刷着船身，推动船身加速的同时，也在风干莎拉皮肤上的汗珠。
说实话，是很舒服，但是莎拉觉得坐着不动更舒服，她还是想跟卡恩换换。
“为什么月蟒号不靠岸，还要我们自己坐着小船去！”莎拉跺脚骂道。要不是亚赖这么决定，她也不用这么辛苦的划桨了。
“‘死者’为大嘛，人家的葬礼怎么办我们就怎么来。”卡恩优哉游哉的眯着眼，依然没有要上来帮助她的意思，还拖住卡莎给他揉脸，真可恨。
“摊上你这么个弟弟真是家门不幸。”莎拉撇着嘴，一脸怨气。
其实她也就抱怨几句，她感觉自己已经喜欢上了这种扮演游戏，并且乐在其中。
普朗克死后就没有强烈的信念指引她前进的方向了，要是真有弟弟妹妹组成家庭也挺好的，她会给他们她所能给予的一切，当个扶弟魔也好过空虚的活着。
但这一切都是假的，卡恩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了。他们不会在这个小地方久留，他们有着更重大的使命。
不过她会感谢他们曾经来过，走进她的生活，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船头的熟铁雕像触手上挂着一盏防风提灯，如同黑暗中的孤星。透过水面的雾气，月蟒号就像黑暗中潜伏的秘密，等待着他们寻找。
“夜晚的大海很邪，感觉像是有很多双饥饿的眼睛在深处盯着。”莎拉有感而发。
“水里头藏着开膛鱼和剥皮鳗，你说的是它们吗？这些家伙的死鱼眼还挺大颗的。”
“你总是喜欢把神秘扒皮剥骨后赤裸裸的展现出来。”
“这是科学的认知态度。”
话音刚落，船桨从满是渣滓的水里带出一条鱼，满口牙齿咬住了木桨。莎拉愣了一下，然后把这条鱼甩回了水里。
“你看吧。”卡恩笑着说。
“看什么？今晚还没开饭呢，我们的食客就已经忍不住了，这一船人怕是不够吃的。”莎拉摇摇头，继续划桨驶向月蟒号。
“不会遇到派克吧？”卡莎接过话说道，现在的环境条件很符合派克出现。
天色晚了，离水面很接近，而且地点就在屠宰码头附近。
屠宰码头附近的海面常年被海兽的血水染红，故而得名血港。派克因为最先在这里出现，所以才被叫做血港鬼影。
话音刚落，空气忽然凝滞。
“不会吧……”莎拉忽然停下了桨，凝神看向黑暗海雾中的某处，而卡恩也同时睁开了眼睛。

第二百六十六章 夸张行头
莎拉屏住了呼吸，一双紫色的眼眸在黑暗的海雾中扫射，感知着周围任何一丁点细微的变化。
什么异常也没有，纯属自己吓自己。
“派克没来。”卡恩没有感觉到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又闭上了眼，抿着嘴唇轻轻夹住卡莎冰凉的手指：“不过你这样盼着他来，说不定他真就听到了你的心愿。”
“没有，我只是说一句而已。”卡莎把手指抽出来，然后轻轻按压着他的嘴唇。
“其实来了也好。”莎拉继续动手划桨，说道：“最好也来参加亚赖的葬礼。”
“啧啧，一个深海泰坦还不够吗？你是嫌我们逃出来的难度太低了？”
“我只是想多点人送我们的敌人去见胡母。”
“反正我觉得按照计划来就挺好，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卡恩摇了摇头，然后被卡莎按住脑袋稳在胸口上。
“那我这身夸张的行头，可不是计划之内的。”莎拉又开始抱怨起来，这身衣服也是害她划桨如此累的原因之一。
她所说的夸张的行头，包括一件名副其实能让人窒息的鲸骨束腰，钴蓝底色布面配黄金蕾丝，外罩一件华丽的绯红色长礼服大衣，下穿淡奶色亚麻束口马裤，裤腿掖进一双黑亮的高跟皮靴，一串银质海怪锁扣从脚踝排到膝盖。
随着每次奋力划桨的动作，饱满的胸口都像是要从礼服里蹦出来。这也是卡恩一直紧闭双眼的原因。他也是正常男人，给他看这种东西就算内心拒绝也是会起反应的，牛子有他自己的想法。
所以他从上船开始就和卡莎腻在一起，这样就算真的有感觉了，卡莎也会以为是她引起的。
收回了奇奇怪怪多此一举的想法，卡恩对着莎拉说道：“这可是船长出滨的仪式，不穿点花里胡哨的行头显得我们穷酸，怎么体现你塞壬号船长的威风呢？你说是吧？还是忍忍吧。”
虽然这一套行头别扭又花哨，但在船长们聚集的场合下，这就是在招摇地炫耀财富。船长的贫穷等同于软弱，而比尔吉沃特的强盗们和其他掠食者一样，都拿弱者当猎物。
莎拉作为现如今比尔吉沃特最有力的竞争者，那就要穿得足够高调，一出场就是全场最靓的那个。而卡恩两人穿着衣服倒是没有太大变化，所以引起了莎拉的不满。
“是，这话在理。”莎拉点点头：“只要忍过了今晚，比尔吉沃特就是我的天下了。”
“你就那么相信那些船长会全部到场？”
“亚赖的手下很多，他这一死，每一位船长都会像码头硕鼠一样躁动。他们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亚赖的旧部下投靠了敌对的船长。乌鸦、老吹、寒鸦帮、斩屠帮等，只要对船长印动了贪念的，都会被我们一网打尽。”
“这么多死对头聚在一起，他们可不一定都能遵守休战约定。”
“管他呢，反正过了今晚都要死。”
“不怕火并起来伤到自己吗？”
“亚赖的人会收走武器的，没有武器也就是小打小闹而已，就好比鱼蛋里孵不出蛇，火并不起来的……我看到船了。”莎拉忽然说道。
卡恩睁开眼睛坐起来，透过正在升起的迷雾，看到一艘巨大船影渐渐浮现。
月蟒号很像它的船长，老迈又蛮横。宽阔的甲板上，数十盏挂灯的微弱火光勾勒出一根根高大的桅杆，加厚过的船身一如他们之前所见般巨大。
“这才是真的海上基地。”虽然已经见识过一次了，但卡恩还是不免感叹。
他听闻月蟒号的船长已经在船上生活了很多年了，从不上岸，日常起居都在船上。
“可惜，这艘船马上就要拿去还海债去了。”莎拉说：“当初为了让亚赖同意把月蟒号开出外海可是费了一番口舌。”
“怎么回事？”
“够格的船长都知道海债不能欠，亚赖也在害怕出港会出事，一开始不是很愿意跟我们合作上演这出戏，不过最后还是敌不过诱惑。”莎拉用逗弄的语气说，嘴角挑起一抹轻浮的微笑，总让人往不纯洁的地方去想。
“你拿什么诱惑他了？”卡恩问。
“半个比尔吉沃特。”
“好家伙，半个比尔吉沃特，干完这一票月蟒号都可以直接丢掉了，干脆以后就在陆地发展就行了，把海债带进棺材里去。”
“欠债就得还，谁都逃不掉的。”莎拉咧嘴一笑，计划顺利的话，她什么都不用付出。
她把船渐渐靠上泊位，与其他几条小船连在一起，停在船舷侧面的爬网下方。
月蟒号的巨大船身像一座黑崖，顶端的灯火之间不断有黑色的人影来回走动。
她把小艇连到一根空的绳结上的时候，注意到船身上斑驳的墨绿色吃水线高高浮起。
“她的货仓要清空了，大部分船员也都会坐在岸边喝个不省人事。也不知道亚赖给他们留了什么糟烂的劣酒。”莎拉说。
“他们走运了，不用面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卡恩站起来抓住爬网：“你找个机会拿走船长印，还能把他的人收编过来。”
“我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莎拉左一把右一把，攀上了月蟒号的甲板。
迎接他们的是一对魁梧的双胞胎悍妇，穿着皮裤和鱼鳞衬衫。
莎拉认识她们，计划在先，她们冷脸看着三人，没有过多交流，一见面就收走了莎拉的枪。
“我觉得你还是长发好看一点。”双胞胎之一那个脸上纹着许多眼睛的，端详着著名枪械师的作品，露出了笑容。
她知道普朗克悬赏令抓的就是莎拉，也知道她为什么要剪短头发。
“我也觉得，正蓄着呢。”莎拉今天没有戴上三角帽，紫色的秀发披在光洁的肩膀上。
“这两个小鬼是谁？”另一个戴着迅捷蟹壳头盔的悍妇指着莎拉身后的卡恩两人说道。
“我的弟弟妹妹们，带出来见见世面。”
“呵，你可真不是个好姐姐，希望他们别被吓到了。”蟹壳头又说。
“不用你管。”
“靠着船舷边站。”刺青脸看见又有人来了，对三人说道。

第二百六十七章 劣酒烂人
两名悍妇一脸怒意，没有酒气，显然她们更希望自己身在岸上参加悼念亚赖的朗姆酒局，而不是作为留守的船员，迎接一群船长，看着他们心怀鬼胎、逢场作戏。
莎拉跟着双胞胎来到了前甲板，记下武器被放在三个箱子的中间，而旁边的乌黑炮架上安放着一门巨大的青铜火炮。
被熏黑的炮口现在被蜡封死，船帆裹好的亚赖船长应该就在里面，腌在朗姆酒、食醋和樟脑中，准备踏上沉海的旅程。
“船舷边是安全的地方。”莎拉指青铜火炮对卡莎小声说道：“那里面并没有放着亚赖的尸体，装的是特制的霰弹，即使威力不如寻常的火炮，但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就算是我们也会受伤。”
卡莎点点头，舰炮的威力她是知道的。
大炮旁边，一个肩膀宽厚的人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裹着一袭长袍，上面布满七彩的鳞片，鱼头形状的罩帽边缘排列着剃刀般的尖牙。
在锯齿的罩帽下，这位唤蛇者祭司戴着一副镂空的珊瑚口罩，而眼睛和额头前则戴着一只干鱿鱼，上面粗鲁地豁着两个眼洞。祭司正审视着集合在此的船长们。
这位祭司被请来主持船长的葬礼，这可是少有的荣耀，因为芭茹人都不愿意和比尔吉沃特人过多接触。在他们眼里，比港的人比蚀魂夜的亡灵好不了多少。
不过，如果这个祭司是假扮的，就以上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莎拉与唤蛇者祭司对上了眼神，意味深长的眯起了眼，然后看向了别处。
她转头看见卡恩两人已经混入了甲板的人群中。
宽阔的甲板上挤满了比尔吉沃特的各路强盗，各个盛装出席，争芳夺艳，穿得一个比一个骚包。
长风衣、亮皮靴、高礼帽……还有古朴的盔甲——万一不小心落水，就能直接把穿戴者拖下海底。
要不是自己一手扶住卡莎的纤纤细腰，卡恩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漫展现场。海盗们为了展现自己的财力也是够拼的，就是审美参差不齐，什么价值高就硬往身上套。
莎拉来到他们身边，小声问道：“不是让你们往船舷靠了吗？”
“现在担心还太早呢，还没开幕开始就想着落幕了。”卡恩目不转睛的对她说道：“好多人都在看着我们。”
莎拉发现自己认识甲板上的很多船长，一般是交过手和拼过酒的，还有一些只是听说过。
但这里每个人都认识她。
紫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还有自信的气质，莎拉&#183;厄运无论在任何地方都很难不被关注。
在这条船上，她就是一团剧毒荆棘之中的野玫瑰。不过，过了今晚，荆棘丛就会被连根拔除，剩下玫瑰在清空的土壤上肆意生长，一枝独秀。
“月蟒号比塞壬号稳多了。”卡莎从卡恩身边走开，分开双腿站着感受了一下脚下的触感，这是她第一次登上月蟒号。
“很少有船能像她这么稳。”莎拉说：“我承认这一点塞壬号比不过。”
“塞壬号还年轻，而月蟒号已经是个老姑娘了。”一个高大的男子出声，他穿着一套海豹皮衣，外搭鱼鳞马甲，还有一顶大礼帽戴在头上，额前还缠了一条带着触手纹的压花头巾。
“亚赖虽然为人吝啬，但他和月蟒号可是创造了几十年的血腥传奇……曾经打沉过达克威尔荣耀，甚至还在赤红诺克斯托拉身上开过几个洞。可惜当时泥镇起了雾，救了那副早该死的皮囊。”
“然后他现在死了。”莎拉看着来人，礼帽之下是一双精神奕奕的双眼，还没有被劣酒毁坏了心智。
“折刀拜恩，为您效劳，厄运船长。”他面向莎拉鞠躬行礼，然后向她伸出一只手。
“拜恩船长，你也来了。”莎拉戴着皮手套握住他的手，随后分开。
拜恩是莎拉为数不多的盟友，但他现在却没有自己的船，手下有个百来号人的帮派。
“过来碰碰运气，我以前的船沉了，没有船可算不上船长。”拜恩笑着说，他逢人就说自己以前有艘船，生怕别人不叫他船长。
“那祝你好运。”莎拉诚心说道，祝福这位盟友运气能好一点，不要就这么死在了船上。
“我去别处喝酒。”拜恩感觉气氛不对，没有再叨扰，转身离开找朗姆酒桶去了。
“莎拉姐，那几个人也来了。”卡莎指着前桅杆下方朗姆酒桶周围的船长人群，三个熟悉的身影正向他们这里投来阴冷的目光。
“他们是谁？”卡恩问。
“就是上次参加会议的三个船长。”卡莎说，上次卡恩虽然跟过去了，却没有见到三人的模样。
莎拉动身走了过去，笑着加进了人群：“几位喝酒也不叫上我，是不是看我是女人就小瞧我的酒量啊。”
“没有没有，只是这酒实在不太好喝。”嗜酒如命的老吹笑呵呵的打着圆场：“我都怀疑他们没有把亚赖的尸体塞进大炮里，而是塞进酒桶里了。”
他已经灌了不少酒，苍老的脸上出现了醉态，但在看见莎拉之后，立刻酒醒了大半。
“呸。”惜字如金的光头乌鸦朝着甲板吐了一口酒：“烂酒。”
“劣质的朗姆酒，配不上你这样的美人。”一头金发的皮提尔将杯中的酒倒在甲板上，故作镇定地说道：“亚赖有许多名头——残酷的老混蛋、无情的船长、老练的杀手。但他在饮食这方面，就没什么名声了。”
“是这样么？”莎拉看着皮尔特口中的金牙被由衷被逗笑了，那是卡莎替她打掉的，她一直觉得打得真好。
皮提尔看出了莎拉笑容中的意味，立刻闭紧嘴巴缄口不言。
“酒喝多了，我去方便一下。”
沉默的站了一会儿，三人各自找了理由离开了。其余那些因为他们留在这儿的船长，也都纷纷散开。莎拉就像一个瘟神，让这个海盗团体提前散场了。
“某种程度上，你这个船长当得还挺好的，大家都怕你。”卡恩带着卡莎过来说风凉话了。
“管他呢，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我们来尝尝酒吧。”莎拉拿起了酒瓶：“他们都说亚赖的藏酒难喝，我倒是要看看有多难喝。”

第二百六十八章 水淹亡魂
莎拉给自己倒了一杯朗姆酒，皱着眉头看着杯子里的棕色黏浆，为了给自己打气，还念起了酒号。
“管好火药磨好刀，翻天覆地待有朝！”
接着她仰头喝掉一大口，浓烈的辛辣和甜腻让她龇牙咧嘴。
“真够难喝的，怎么喝不死他？”
知道亚赖还活着的人并不多，除了他们和双胞胎意外，就只剩下甲板上几个船员了。
“我来之前就让你不要喝酒或是自己带一瓶了。”
卡恩尝了一小口后也是直接倒掉了酒，卡莎想要试试他也只是让她伸出舌头在他喝过的酒杯上蘸取了一点点棕色黏浆，果不其然抿着嘴唇皱起了眉头。
他摇头，亚赖这人是有多吝啬，连酒这种航海必备品都要用最低档的那种。
“我就不信船上都是这种酒，我去仓库看看，说不定好的都被亚赖藏起来了。”莎拉不相信这种几十年的老船长会没有好酒，而且越是吝啬的人她就越想占他便宜，不喝掉几瓶好酒来气气这个吝啬鬼怎么行呢。
不过在下去之前，她往海里抛了一枚银蛇币。希望这枚硬币可以帮助她有惊无险的渡过难关。
卡恩两人不想被搭讪，也跟着钻进了船舱里，看着莎拉满仓库的找酒，然后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亲热拥吻了起来，丝毫不顾及一旁的莎拉。
等到各路船长差不多都到齐了以后，月蟒号开动了，帆船向东驶出了比尔吉沃特港，稍稍绕了个弧线，避开一处处崎岖的暗礁、凶险的浅滩和突出水面的船只残骸。
船只开进了海雾里，甲板上的交流变得小声了起来。海雾很浓烈，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视线里能看见别人，所以人们便扎堆站在了一起，很少有形单影只的人。
发现莎拉不在甲板上，三巨头又重新聚到了一起，接起了先前的话题。
“真是个麻烦，没想到莎拉也来了。”老吹又喝起了那难以入喉的朗姆酒，他嗜酒如命，嘴里没点酒味就难受。亚赖的酒虽然难喝，但是几杯过后，那种甜腻逐渐可以忍受了。
“她估计也是看上了亚赖的船，想往海上发展了。冥渊号沉没以后，月蟒号就出头了，成了比尔吉沃特最大的船。这姑娘是少有的浅水船，打登陆战非常猛。”
虽然酒没少喝，但是老吹的逻辑还很清晰。他的手摸过月蟒号船舷的横栏，实木那沉稳厚实的触感让他舒服得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摸情人平坦结实的小腹。
“胡母的，亚赖这个吝啬鬼怎么就舍得花钱造了这么一艘船。”
海盗们对船的追捧使得他们给有名的舰船都排上了名次……比如什么顺风最快、逆风最快、海上最稳、火力最猛……有的水手甚至因为某些存有争议的排名大打出手，整得跟饭圈一样。
公认的海上最强便是冥渊号了，在普朗克父子两代人的率领下，这艘船在十二海域凶名远扬。而月蟒号因为宽厚的船体成为了最难翻覆的船，虽然这些神话很快都要被打破了。
而塞壬号因为体型较小比较灵活，在速度方面排上了号。虽然她不是最快的，但在一众大船里绝对是最好看的那个。当之无愧的花魁，好看得你都不舍得开炮。
“她一来我们就没什么机会拿到亚赖的印了。她有神秘力量相助，我们抢不过她的。”皮提尔说：“我看其他的船长都还是一些小鱼苗，摆弄不来亚赖的船，原本以为我们很有希望的，胡母的！”
皮提尔穿着量身定做的衣服、油光红润的脸颊、空荡荡的刀鞘应该装得下一把上等刀剑。但他现在脸上的愤愤让他失去了风度，就像出去洗脚却错点了一个大妈技师，那股子期待感一下子全沉到了海底。
莎拉有神秘力量相助，而且不止在会议室里，那股神秘力量还帮她干了不少的事情。比如皮提尔就听说有个船长因为什一税被截胡了，出了海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而那船长刚好是莎拉的对头。
而且，任何想要偷袭塞壬号的意图，都会被莎拉事先察觉到。从占领码头以后好几次袭击，没一次成功。也许只有把莎拉支开了才能做成这件事，可现在他们也在船上。
周围的人多了起来，三人不好再说莎拉的坏话，于是纷纷谈起了亚赖的死因。
“对了。”老吹继续说“聚在这里的人，没几个是他熟人。啊，你们听说他是怎么死的了吗？”
“我上过月蟒号，但是没有见着他的人。”皮提尔说：“不过我听说他是在睡觉的时候被捅了。仆童挨了他太多打，就造反了。”
“亚赖但凡赏一点好东西给手下都不会这样。”老吹哈哈大笑。
“我听说是盘子里的棘刺鱿没死透，把他勒死了。”一直没有说话的乌鸦简短的说了句。
“说了多少次棘刺鱿不能吃刺身，亚赖这是老糊涂了哈哈。”
“不对，那是屠宰码头上切肉工的说法。我听岩洞里的蜡烛店老板们说，他是喝得烂醉翻下了甲板。当时他口袋里装了沉甸甸的金子，下去就没上来，直接被胡母收走了。”皮提尔笑着说，漏出两颗晃眼的金牙。
亚赖的死因很多，众说纷纭，一人一种说法……其实这些都是船长们吹牛吹出来的。海盗们就喜欢吹牛博人眼球，只有把刀架在脖子上他们才会说真话。
船长们都在说笑，逢场作戏，但不得不说没了莎拉气氛是好了许多，她那只刻薄的幽默感会像刀子一样在心头磨过，一般人是受不了的。
也就只有卡恩她实在黑不动。
“真是稀奇，那帮人居然没有打起来，明明大家都是竞争对手。”
莎拉在楼梯口看了一眼甲板上的情形，又重新钻回到船舱里。她突然想起雷文在出发前对她说的一些话：
“最后的沉降之旅即将启程，聚集于此之人皆当听取誓盟。”
“愿和平降临吾辈，愿身体与灵魂不再受伤。”
“不动刀，不动枪，不唤蛇，不施魔。”
“谨遵水淹亡魂时的休战！”

第二百六十九章 一网打尽
“你在哼什么？”莎拉口中的船歌打断了两人的亲热，卡恩把手从卡莎的衣服里抽出来，看向从走廊进来的莎拉。
“没什么，我只是很奇怪他们怎么没打起来。”莎拉端着酒说，她的确找到了一瓶能喝的酒，但也就是还不错的那种水平。
水淹亡魂时的休战是比尔吉沃特历来的传统。
应该说，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而不是令行禁止的习俗。
不过每当船长们参加旧日海上传奇的葬礼，他们手下相互敌对的船员都能在不见血的情况下共聚一堂。
这群暴虐成性的男女居然都能遵守这个古老的习俗，着实让莎拉觉得奇怪。而直到刚才，她始终都将其视为既然没被打破……的古董。
“如果附近有一条长牙鲨的话，魔鬼鱼和剥皮满鳗是不会打起来的。”卡恩回答。
循着声音，莎拉转头看见酒库的角落里，卡莎酡红的醉颜依偎在卡恩的怀中，明明没喝酒看起来却像醉了，她立刻明白了什么。
“玩的开心吗？要不要来点酒助助兴？”她举起酒瓶用挑逗惹火的语气说道，分明就是想火上浇油。
“你该冷静了一下了。”卡恩拿过酒瓶用原初公理冰镇了一下又还给了莎拉，她看起来一副很想加入他们的样子，有点怪。
可能是被刺激到了，激发了原始的欲望。
“酒是好东西，冰镇的就更好。”莎拉接过去美滋滋的喝了起来：“不行，我得招个法师来帮我看酒窖。”
莎拉的天赋比卡莎还差，连个小小的冰镇都学不会。至于虚空魔法卡恩倒是没有教给她，许多肤甲的能力也没有移植给她，即使关系已经这么好了。
现在给她的在比尔吉沃特这个小地方已经够用了，用不着去升级配置。
喝了几口冰镇的酒后，莎拉稍微冷静了一些：“你说他们怕互相咬出血引来我这只长牙鲨的注意？”
“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一群普通人里混进了个怪物，他们没想着怎么联合起来把你先踢出局都不错了，怎么会内讧呢。”
“我有这么恐怖吗？他们怕我。”莎拉笑着又喝了两口，酒瓶空了随手丢掉，又去找酒喝。
“别喝太多。”酒瓶滚落到脚边，卡莎提醒道。
“说得对，别喝太多了，待会醉倒在船上，我们可不会抬你走。”
不过莎拉并没有在意他的提醒：“我甚至可以在海里睡一觉再上来。”
只要激发一下肤甲就能加速消化酒精，她不想醉就不会醉的。
卡莎挽着卡恩过去看了看，却在墙壁旁边忽然停下。
外面的海浪正在用力的拍打着船体，沉闷的声音透过木料在船舱里回响，让人感觉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即将从下面钻出来。
“那个家伙来收债了吗？”卡莎的身体紧绷起来，迅速的进入状态，抽出手来到卡恩身前下意识护住他。
“别紧张，还没到时候。”卡恩一手搂住她的脖子，轻轻搓揉紧绷的肌肉，肤甲与皮肤连接的地方随即又变回了衣物。
“甲板上的好戏都没有开始上演呢，得等亚赖撕破脸皮。”莎拉插嘴道：“他这次是真的死定了，我刻意去看了，他果然像传闻中的那样，一个子儿都不缴。”
“听！”莎拉把耳朵贴在船壳上，一阵阵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传入耳朵。“这浪有点奇怪，明明出港前还风平浪静的，不到一小时就变得这么汹涌了，只是月蟒号比较稳，所以感觉不是很明显。”
“但如果别有用心的去联想一下，就能明白大海在告诉我们什么——她生气了。”莎拉找到了酒，轻轻用手指夹着就拔出了普通人不借助工具无法搞定的木塞。
“再冰一下，谢谢。”
“又在故作神秘，就我们三个，你不能说大白话吗？”卡恩一脸鄙夷，接过酒在掌心冰镇起来，又还给了她。
“我见过它，所以我知道那种感觉，它来的感觉……现在这种感觉还不够强烈，不过我可以肯定它已经动身了。”莎拉接过朗姆酒，扬了扬眉毛惬意的喝起来。
“我有个问题。”卡莎说。顺势抱住卡恩放在她肩上垂下来的手臂，歪着脑袋靠了上去。
“问吧。”
“大炮不会打沉船吗？那可是三十磅炮，威力巨大。而且我们这里都是高浓度的朗姆酒，会不会不安全？炸了怎么办？”卡莎对具体计划不是很清楚，她只知道亚赖骗了其他人，而莎拉骗了亚赖。
“不会，其实大炮里装的是霰弹，只能打人，打不穿甲板的，我们待在这里很安全。”莎拉说：“我和亚赖所谓的‘一网打尽’就是把船长们都通过葬礼引导月蟒号上来，然后一炮霰弹死伤无数。但卡恩和我说的一网打尽是让诺提勒斯来收走月蟒号，除了我们一个都别想跑。”
普朗克已经死了两个多月，莎拉感觉她的人手已经足够接管比尔吉沃特了。她要一举清空比尔吉沃特的各位船长，然后再把他们的部下纳入麾下，届时就再也没人可以跟她作对了。
“纠正一下，只是暂时还很安全，诺提勒斯一下就能打穿这里。”卡恩说。
“你说他会怎么弄沉这艘船，月蟒号有点难翻的。”
“可能会把帆船砸成两截。”
“我觉得也是。”
卡莎听着两人的对话有点迷糊，那个深海泰坦真的有那么大吗？
……
莎拉抵抗着肚子里发出的咕噜声，这时她听到了铁链扑棱扑棱地从甲板滑脱，随后是船锚入水的巨大泼溅声。
“我们到了。”月蟒号停了下来，莎拉立刻排空了酒气，挂上迷死人的微笑，和卡恩来到了甲板上。
她望穿迷雾，看到海面上有一块凸起的黑色礁石。在微弱星光的映照下，海盐的结晶闪着光点。
“月峨礁。”皮提尔在她身后问道：“厄运船长，你知道亚赖把我们带来这里有什么意义吗？”
“坟场的意义。”莎拉回答：“听说月峨礁有鲛人出没，而亚赖一直都说他从他妈那里继承了鲛人的血统。”
皮提尔并没有听出莎拉话里有话，还开着玩笑说道：“这么说我们要是幸运的话还能见到鲛人了？”
还想见鲛人？见鬼还差不多。
莎拉腹诽。

第二百七十章 疯人亚赖
唤蛇者把船长们召集在前甲板上，聚在蜡封的加农炮前方。
因为把尸体封在大炮里海葬在比尔吉沃特是很正常的现象，所以根本没有人去怀疑蜡封之后装着的是炮弹还是亚赖的尸体。
“这么漂亮的美人儿扔下去，真是可惜了。”皮提尔说道。
见莎拉把目光投向他，他纠正道：“我是说加农炮，给这么个糟老头陪葬真可惜。”
“是。”莎拉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不过这是传统，传统可不能乱来。”
她心里在冷笑，可怜的皮提尔还不知道他也是亚赖的陪葬品之一，还在这里嫌弃。
“所以才可惜。”老吹说：“我没见过比这更好的三十磅炮了。”
品相这么好的加农炮却要给亚赖这种人陪葬，兴许这是他这个吝啬鬼对他们这些活人最后的羞辱吧。
“老吹船长，你是想要来给自己做棺材用吗？”莎拉说。
莎拉的刻薄让满脸醉态的老吹脸色一变，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她了，而旁边的皮提尔看见这一幕却在偷笑。
蟹壳帽把钩子固定到大炮上，然后双胞胎姐妹站到后面，唤蛇者开始讲话。
“比尔吉沃特的船长们，看到今天人头攒动，我满怀骄傲。”他说道，“无论出身好坏，也无论渣滓与精华，反正城中匪类已经倾巢而至。”
刻薄的开场白，是亚赖为船上各位贪恋他遗产的船长送去的遗言。此刻他藏在唤蛇者的面罩之下，口无遮拦的说着疯话。
“你们聚集于此，为的是送亚赖船长沉渊长眠，可你们给他擦靴子都不配。他是远见之人，是成大事之人！你们全都辜负了娜迦卡波洛丝！你们争斗、背叛，和鼠镇的杂碎一样为了区区一枚铜鲱鱼缠斗不休。你们之中从没有人畅想过组建一支比拟旧时代的大舰队，让比尔吉沃特成为海上的统治者！你们全都往水里扔钱币和贡品，为了什么？安全？祝福？不，你们献上的是祭品，是血钱，为的是借来大海的愤怒。但大海为什么要在乎铜币？为什么要在乎大丰收里最小的鱼苗？不，为了让比尔吉沃特兴旺发达，大海需要的祭品是血色的浪！”
唤蛇者作为芭茹人，从来不会在意比尔吉沃特的发展与争端，只要不波及到他们的地盘。他们本就排外，还是拗不过俄洛伊，才同意把娜迦卡波洛丝的教义传播到海盗之城。
但凡群岛附近的海浪染上了血色，圣兽就不会靠近，无法与圣兽交流，就会失去娜迦卡波洛丝的指引。
所以说大海需要的祭品是血色的浪，完全就是一派胡言，唤蛇者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就是这样一番疯话，愣是没有一个船长出来反对。显然烈酒已经让他们麻木得感受不到话里的疯狂。
唤蛇者在认知中本来就是怪人，说话怪一点也不是很奇怪。
在唤蛇者说话的同时，一阵铁链绞动的声音同时传来。
双胞胎牵拉绳索滑轮升起大炮，营造出一种要将装着亚赖尸体的大炮从船艏抛下的错觉。
她们身上的肌肉膨隆紧绷，大炮的尾部连同炮架，开始从甲板升起。
炮筒向下倾斜，炮口的蜡封完美的遮住了里头的炮弹。众人的目光好奇的对准炮膛，却什么也看不到，还以为里面装的是亚赖腌在朗姆酒里的尸体。
莎拉退到了人群后方，卡莎碰了一下她裸露在外的玉背，她心领神会，半步半挪的来到船舷处，站在了卡恩身后。
如果亚赖出尔反尔让霰弹也了覆盖船舷位置想要连她也一起除掉，那么他卡恩坚硬的肤甲可以帮他们挡下炮击。
她站在两人中间，这时候卡恩看也没看朝着她伸出手，她以为这是想要牵着她的手共度难关，心里有些感动。
莎拉伸手去牵，然后把另一只手也递给后面的卡莎，就像姐姐牵着弟弟妹妹。结果刚伸出手，卡莎的手就从后面伸过来与卡恩牵在一起，这时她才明白他想牵的是卡莎。
她卡在中间，两人的手挨着她的腿，她可以感觉到他俩互相扣紧的小动作，好不尴尬。
简直忍不了了！
他胡母的，这种时候还秀恩爱，还把狗粮直接塞到她嘴里，她恨不得让诺提勒斯待会也把他们拖下去见胡子女士！
莎拉翻了个白眼移开了视线，却发现皮提尔往她这边靠了过来。
她立刻眯起了眼睛，心想着他是发现了异样还是单纯过来搭讪？
加农炮停下了，炮口对准前甲板上的人群，没有瞄准船舷。
莎拉刚松口气，就听见唤蛇者尖叫着撕下了面具和罩帽，露出了幕后主使的丑恶嘴脸。
“所以我献给大海的是，你们的鲜血，你们的性命！”
这是一张长着灰胡子的脸，上面布满苍老的皱纹和疯狂的光彩。
一道长长的伤疤从右眉到左颊将他的粗糙的脸一分为二，一股胡须被扭成了小辫子，上面穿插着珍珠和鱼钩。
他的双眼里是完全的疯狂，是一个能花铜鲱鱼就绝不掏金海妖的人；是一个每次出海都欠海债的人；是一个众人只听说过其名，却很少见其人的人。
众人陷入惊愕之中，一些资历老的船长已经认出了这个吝啬鬼。
“亚赖？你不是死了吗？”老吹叫出了声，引来双胞胎一阵怒视，但她们却不能放开手中的链条，否则已经瞄准好的加农炮就会砸下去。
“对，是我，亚赖！今天的葬礼不是为我举办的，而是为你们举办的！”
“来！高举双手，迎接死亡吧！”
亚赖挥动火把，点燃了加农炮后面的引信，发出胜利的吼叫。眼中的疯狂，随着越来越短的引线，完全引爆。
银色的火焰燃尽了浸油的火绒纸。
短暂的停顿后，炮口喷出的火焰淹没了双眼，滚雷的炮声在耳边狂擂，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场震耳欲聋的爆炸。
散射的炽红弹片夹杂在其中，将血肉之躯崩碎成七零八落的肉块，甲板上下起了腥风血雨。

第二百七十一章 血腥屠杀
一点温热的不知道属于谁的肉沫飞溅到莎拉花哨的行头上，那一处的衣服立刻变成紫色的鳞甲蠕动着将血沫吞噬。
此刻她的耳畔嗡鸣，听不清声音，不停的回荡着高声调的嘶鸣、令人发疯的尖叫和被闷住的支吾。
莎拉感觉到一阵恶心，然后立刻让肤甲重新拟态，幸好没有人注意到她身上的异常，因为眼前便是彻底的屠杀。
各路船长，男男女女，全都不省人事的躺在甲板上的血泊中。
距离炮口最近的那些人已经被轰成了七零八碎的肉块，胳膊大腿散落在血淋淋的甲板上，根本判断不出肉堆。
人群中靠后的好一点，没有当场死去，正躺倒在地痛苦挣扎，身上处处裂口，缺胳膊少腿，血淌个不停，嘴里哀嚎着胡母的名字。就是他们的惨叫蒙住了莎拉的耳朵。
莎拉不是没有屠杀过，但眼前的场景还是令她一阵作呕。
如果给不了一个痛快，杀戮就会显得很残忍。
他看见老吹从乌鸦身体下爬了出来，后者的尸体宛如被带刺的九节鞭鞭挞了数百下，身上的大衣碎成布条，和血肉混在一块。托他的福，躲在人肉盾牌后的老吹躲过了最严重的爆炸，倒是没看出什么伤，捂着脑袋在努力找回理智。
而三人组中的皮提尔也活了下来，开炮前他鬼使神差靠过来的举动救了他一命，躲开了绝大部分炽热的弹片。他神经不清靠在船舷上，四肢瘫软，身上有血迹，不过看着没受什么重伤。
他对上了莎拉的眼神，瞳孔立刻紧缩，露出了惊恐又愤恨的表情。
“莎拉&#183;厄运，你没有遵守水淹亡魂的传统！你这个坏了规矩的婊子！”
皮提尔看见莎拉往船舷靠，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喝多了酒站不住，想要找个地方扶，所以想过来搭把手献殷勤。但现在莎拉的脸上哪还有一点醉酒的样子，全都是装出来的！
他明白了，一切都想明白了！
这是莎拉和亚赖串通好的阴谋，挂出一个金光闪闪的诱饵，吸引他们这些对亚赖不太了解的人来到这里！
这一切都是你为了除掉他们设下的阴谋！
莎拉笑了。
的确，亚赖举行葬礼的消息是她让手下传播出去的。但是有一点皮提尔说错了。
“皮提尔&#183;哈克。你看见了，亚赖又没死，哪来的水淹亡魂？我又怎么坏了规矩？”
皮提尔傻眼了，莎拉直接转过头不再理他，和一个将死之人没什么好较劲的。
虽然这个人自以为是的海蛞蝓很惹人厌，但她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很快所有人都会死去，用不着她来动手，大海自然会收走所有灵魂。
她看向卡恩，此时卡恩早已把卡莎越过她拉到身边。
眼前的场景令他们皱眉，他们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目睹血腥的屠杀，满地断肢烂肉带来的视觉冲击力不小，当真是惨不忍睹。
不过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就不要有任何的心软和同情，他们无动于衷，随后甲板舱门翻了开来。
为数不多的留守船员刚刚把他们送到了月峨礁，而现在则拿着长匕首出现，准备为他们船长的计划收尾。
这些人如同梦游一般在甲板上来回，挑破肚皮、割开喉咙，品味着虐杀的感觉。
一个船员走向了老吹，后者哇哇大叫，武器被收走的他只能求饶。但船员没有留情，直接用匕首捅进了他的胃，再一搅，哗哗放出里面混着鲜血与胃酸的酒液。
与之相对比的，是站在大炮旁边看着自己杰作得意大笑的亚赖，看起来离彻底疯狂不远了。
卡莎并不想看这杀戮的过程，偏过头忍耐着肤甲的杀戮欲望，只想一切结束赶紧回去，显然今天来到这里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莎拉注意到了这一点，向着亚赖走去。
“亚赖船长，你成功了。”莎拉高举着有一处缺口的空酒杯说道，就像是在为亚赖庆贺。
“多亏了莎拉船长的计划，简直完美无缺！”亚赖站到了大炮上高举双手：“等我收编的他们手下的船和水手，就能组建起一直庞大的舰队，称霸整个十二海域，连诺克萨斯海军见了我都要绕道！”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莎拉：“当然，这其中也有你的功劳。”
莎拉能感觉到亚赖看她的眼神不对劲，她微微动了动嘴唇用只有自己你听到的声音说了句话。
“你没有那个机会了。”
“你说什么？莎拉船长？”亚赖看见了她嘴巴的动作，却没有听清楚她说了什么。
“我说，是不是应该把船长们的印都收起来？虽然这年头已经不兴信这个了，但能省一些事也不错。”
“对头，就该这样！”亚赖让旁边的双胞胎动起来，莎拉走过想从亚赖脚边的箱子里拿回自己的枪。
但她发现双胞胎却没有走向尸体摸索船长印，而是径直走向她挡在身前。
“交出你的印吧，莎拉船长。”满脸眼睛刺青的悍妇不怀好意的对着莎拉笑道，她亮出双手上握着的一对拳刺，刃的部分是锯鳐的锋利尖牙。另一个蟹壳盔则握着一把插着獠牙的棍棒。
“你可真贪心啊，整个比尔吉沃特都想要。”
虽然亚赖的背叛在预料之中，但此情此景，莎拉还是不免啧啧感叹。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分脏，你不过只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新手，凭什么能在我亚赖手里分到半座城？”
亚赖跳下加农炮，站在了甲板上，看着莎拉的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一个女人，不知道靠着什么方法获得了塞壬号，然后又只会耍些阴谋诡计……今天的场地、演出、人手，全都是他一手包办的，莎拉就只是提了个建议，几句轻飘飘的话就想要走半个比尔吉沃特？
简直痴人说梦。
而且这样一个满肚子坏水的女人，也不适合收来做手下，所以还是献给大海了吧。
双胞胎逼近到莎拉跟前，但她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还轻蔑的大笑了起来，笑声震得双胞胎不禁顿住脚步。
“你不会以为我对付普朗克的传闻是假的吧？”莎拉摔碎了酒杯：“凭什么？你马上就知道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穷途末路
趁着两个悍妇分神的功夫，莎拉率先发难，一记后撩踢打在了刺青脸的下巴上，她嘴里镶着的锋鳞假牙被莎拉硬如钢铁的鞋跟击碎，整个人都向上方飞去，然后重重摔回甲板。
蟹壳脸抡着獠牙棒子砸向莎拉的脑袋，被她矮身躲过，然后侧身跨出一大步，重重出拳打在她满是赘肉的肚子上，后者闷哼了一声，踉跄的退回到她的姐妹旁。
“莎拉一个人去处理就好，我们去捡船长印。”
卡恩对着卡莎说道，留守的船员听到打斗的声音也够聚集了过来，卡恩和卡莎都没有让肤甲显现全覆盖，就用着拟态跟这群水近身肉搏了起来。
一个水手握着匕首冲过来扎向卡恩的脖子，被他抓住手腕用力一握，巨大的力气顿时捏开了他的拳头。
惨叫声中匕首脱手落地，被卡恩踩住踢给了卡莎。同时他将那人往前用力一推，宛如炮弹一样撞翻了另一个冲过来的水手。
卡莎宛如梭鱼般冲了过去，快得几乎看不清步伐。
她半跪在地上先是一刀捅进了试图反击的持刀水手的胸膛，然后拔出染血的匕首，抓着头发抬起了另一个水手的头，让匕首划过他不断哀嚎的喉咙。
卡莎从尸体的手里抽出一把经典的比尔吉沃特弯刀，直接抛给了卡恩。
此刻卡恩把皮提尔一把从船舷上拽回来，这家伙居然想顺着爬网下去找一艘小艇跑路。卡恩和莎拉已经计划了今天一个也别想跑，所以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贪恋美色的家伙。
他接住了卡莎抛过来的弯刀，吓了吓皮提尔，然后用它在船舷横栏上敲了敲，发出的声音让留守的那些水手围在甲板上，却不敢靠近。
他们左顾右盼，从彼此的眼神里看见了恐惧，他们怕的不是两人手中的武器，而是他们本身展现出来的超凡速度与力量。
不过卡恩可不会浪费时间，既然敌人畏手畏脚的，那他们就主动出击了。
两人齐齐冲向了人群，卡莎瞄准了两个挨得很近的敌人，手中的匕首发出一连串的挥砍、刺击，两名水手格挡的间隙被她抓中，刀锋一闪，依次捂住流血的喉咙跌倒在地。
余光察觉到身后袭来一把弯刀，卡莎低头扭身，挥砍蛇纹弯刀堪堪掠过她的头顶。借助腰胯扭转的力量，她原地起跳发出了一记凌厉的回旋踢，背后偷袭的高个子被直接踢断了脖子，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扑倒在地。
另一边，卡恩则把一把弯刀用成了大砍刀，每次挥砍都带着强大的力量。面对卡恩的挥砍，一个水手试图格挡，却被直接砍飞了武器，然后斩在了脖子上。
旁人也许还不明白卡恩的力量有多恐怖，他们完全无法阻挡卡恩的攻势，直到他们退到了桅杆后，见到粗壮的桅杆直接被一把小弯刀砍出一指深的刻痕，骨头立刻就软了下来。
看见剩下的人一哄而散，逃向船上各处，卡恩并没有去追杀他们。
“没有人拦着我们了，趁现在赶紧拿找印吧。”卡恩对着卡莎说道。
他脚边就是老吹的尸体，他捂着流血的肚子跪地死去了，脖子上挂着的一枚白银打造的船长印被卡恩摘下来后，尸体因为受到了拉扯而倒在甲板上。
卡莎正在旁边找着别人的印，看到这个疑惑问道：“老吹的印不是之前就被莎拉要走了吗？怎么又有一个？”
“看起来很新，应该是原本那个被拿走后新打造的替代品，难怪莎拉说不兴这个，认人比认印好使多了。”
虽然这样说，但卡恩还是把印拿走了。
他总不能一个个割头带回去人脸识别吧？猎头者是莎拉的老本行，又不是他的。
事出突然，这些印就算伪造也需要一些时间，带回去在收编人手的时候，多多少少还是能起到点作用的。
“他们两个是谁？他们不可能是像你说的那样是你的弟弟妹妹……不，我甚至都怀疑你也不是福琼的女儿，你的眼睛不可能来自她……”
甲板的最前端，亚赖将目光从卡恩两人身上移开，一脸警惕的看着步步逼近的莎拉。
他是认识福琼的，知道福琼就莎拉这么一个女儿，不可能有弟弟妹妹。
而看见卡恩卡莎的速度力量以后，他开始怀疑跟他们有着同样特征的莎拉是不是也同样不简单。
不，都不用怀疑。
双胞胎的战斗力他心知肚明，整个比尔吉沃特没几个男人可以在她们的合击里取得上风，却被莎拉轻松一招撂倒，可见莎拉也有了超凡的实力。
该死，局面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不用怀疑，我是福琼的独生女没错。至于他们两个，难道就准许你有帮手吗？”
莎拉看着亚赖，他已经陷入了穷途末路，站在前甲板上退无可退。
“拖住她！”亚赖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蟹壳帽的身上的迅捷蟹壳甲胄替她挡住那一拳的大部分力量，她扶起她的双胞胎姐妹站了起来，后者啐了一口血沫恶狠狠的看着莎拉，脸上的眼睛刺青因为她的愤怒也变得狰狞。
膘肥体壮的人往往很抗揍，亚赖唯独在这方面上不吝啬，好吃好喝的把他的双胞胎女儿养成壮硕的体型，就是为了让她们帮他挡住威胁，好等自己老了的时候不至于被手下造反弄死。
“真麻烦。”莎拉只是想在深海泰坦来临之前找回她的武器，她母亲的遗物……但是这两个悍妇非要挡住她的路。
其实她可以一个响指让船上所有人都失去战斗力，但是她想让亚赖亲眼看看，看看不交海债的人是什么下场。包括他的双胞胎女儿也是，都一起看看不交什一税会引发怎样的灾难。
双胞胎挥舞着拳刺和獠牙棒冲了过来，莎拉屈膝跃起，抓住了头顶上一根从桅杆连着至船艏像的绳索，同时把双脚缩起来躲开了估计。
她们的攻击落到了空处，正惊讶莎拉为什么能一蹦三米高，抬头就看莎拉滑着绳索向着亚赖快速俯冲而去，就像一只俯冲捕鱼的海鸥。

第二百七十三章 深海泰坦
莎拉滑行的速度很快，双胞胎回身想要拉住她已经来不及了。
在双胞胎看不见的地方，她皮手套掌心那面已经变成光滑的鳞甲，将和粗糙绳索间的摩擦力减到极小。
亚赖见到双胞胎的防线被莎拉轻松突破，立刻向着侧面跑去。莎拉双臂立刻用力收紧，借着这股力量将身体一荡，接着松手偏离轨道，一记飞踹踹中了亚赖的后背，差点直接将他踹飞进海里。
亚赖跌撞在铜铸的船舷像前，鼻子淌出鲜血，一动不动。
“老头就是不禁打，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莎拉没时间去看亚赖怎么样了，身后已经传来了重重的跺脚跑步声。
双胞胎愤怒的冲过来，就像两只扑食的大熊。莎拉搬起了脚边的木箱，朝着她们砸过去。
蟹壳盔抡起了獠牙棒，迎头把木箱砸碎，里面被收缴的武器顿时全部飞了出来，铜指虎，钢折刀，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劈头盖脸的砸在她们身上。
“右侧印有炮弹纹的……”莎拉没管她们，因为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她似乎感觉到影子的重量叠加在里身上，一股恐惧从海底蔓延出来，将月蟒号整艘包裹，风帆被海风吹拂发出的声音宛如鬼哭。
她在箱子里疯狂的寻找，拨开损坏的小刀、指虎和钉锤，寻找一把白象牙握把的大口径手枪。
那是她母亲留下唯一的遗物了，其他的东西都被普朗克一把火烧毁掉，另一把也随着普朗克沉入了大海，她不能再失去这最后一把枪，必须要在深海泰坦到来之前拿回它！
“你在找这个吗？”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莎拉猛然抬头，看见亚赖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里握着一把已经上膛的白象牙握柄手枪，对准了她的脑袋。
身后，双胞胎已经赶过来堵住了她的退路。
“把枪还给我！”莎拉上船以来头一次露出了愤怒的表情，但没有轻举妄动。
她朝着亚赖伸出手，做出索要的动作。她很清楚自家手枪的威力，绝对能够打穿她的肤甲，所以她提前做好准备，确保自己能在开枪之前用指尖闪电击中亚赖。
“福琼的手艺，懂行的人都知道。当初我去找她给我订造一把，但是她看不起我，没有给我造。”亚赖的手背长满了老人斑，粗糙的手指摸着精美的手枪，然后紧紧扣在扳机上。满脸鲜血将他的笑容变得异常疯狂：“没想到这个仇能在这里报了，真是意外之喜。”
莎拉感到甲板的摇摆规律变了，这是很细微的变动，一股沉闷的感觉笼罩在心头，她最先感觉到了。
于是她对亚赖露出了微笑：“你这样的人永远都配不上我母亲的手艺，不过还是谢谢你帮我保管它。”
听着莎拉的嘲讽，亚赖愤怒的扣下扳机，但就在这时甲板忽然发生了偏移，让子弹打在了她脚边。
一股死寂笼罩在船身上，莫名的重量在身上合拢，让人心头一沉。
趁着亚赖失神的瞬间，莎拉一个箭步冲过去从他手中夺回了爱枪，在手里翻了一圈握稳，击发装置即刻就位。
“好好看着吧，亚赖船长，泰坦来找你收债了。”
莎拉扣动扳机，一枪崩碎了亚赖的膝盖，后者立刻捂住腿倒在甲板上痛苦的大叫。
双胞胎冲了过来，狠毒的武器如同铡刀般落下，她扭转身体向侧面飞扑，同时扣动扳机。
枪口喷着火焰。
蟹壳甲胄能够抵挡剑刃和尖钩，但在枪械大师打造的武器面前，这个悍妇和全身赤裸没有区别。
炽红的弹丸击穿了铠甲，两人腹部大腿中弹，扑倒在加农炮上，浑圆的孔洞中流淌出温热的血液。
她们没有立刻死去，发出痛苦的哀嚎，因为莎拉全都避开她们的弱点。
要是她想要她们死，伸伸手指放出闪电就能搞定了。
而她这样做，这全是为了让这对父女见证接下来的一幕！
亚赖听到了海底的声音，如同撞钟般步步临近的脚步声。他扒着船舷将脑袋探出来，目光透过海雾在水面搜寻。
月峨礁周围的海水在翻滚，保管在黑暗海底的秘密即将露出水面。
黑暗的海面上突然涌出高高的喷泉，喷泉落回大海，然后他看见了——二百码开外，一个巍然不动的身影，一个巨人正在从海底走上来。
巨大的头盔破水而出，双眼如同炽烈燃烧的锅炉，透出如同橙红火光的眼神。巨人周身的海水在沸腾，蒸发出疯狂的泡沫。巨大的身躯分开海浪，一股黑暗的邪气围绕在它身边，让它的轮廓时隐时现，在它身后留下一道油膜般的液层。
泰坦庞大的身躯被封印在铁锈的板甲里，缠绕的铁链是无数沉船的遗物。它的肩膀上扛着一把巨大的船锚，锚钩是锋利的尖刃，流淌着纯黑的水，挂着腐烂的海草，散发着最黑暗、最神秘的深渊气息。
听着它掷地有声的步伐，亚赖带着哭腔哀嚎。
“不，这不可能！”
他的痛苦溢于言表，赴死之人的绝望和疯狂在他脸上逐渐浮现。
诺提勒斯。
这个被诅咒的名字属于从黑暗传说里走出来的活物，是港边酒馆里没钱的醉鬼为了换口酒喝才去讲述的可怕故事。
溺死的装货员，来收海债了。
深海泰坦将炽热的目光聚集在月蟒号上，在无光海底腐朽了太久的海浪因为它来到了海面，无情的冲刷着船壳，将月蟒号推向黑色的礁石。
然后，诺提勒斯朝着船丢出了巨大的船锚。
海面就像炸开了花，巨大的船锚破开海面砸进了月蟒号的甲板，船锚的尖刃击穿了木料。然后诺提勒斯沉入了海面，缠着无数海藻的铁链开始绷直，不可思议的重量带着船身往左舷倾斜。
猛烈的冲击让亚赖跌倒在甲板上，船员们尖叫着，要么顺着甲板滑下去，要么直接被掀到空中落到海里。
滑轮炮座上的沉重火炮在倾斜的甲板上发生了位移，无法拦截的带着趴在上面的刺青脸撞出了船舷，炮座链接的铁链还把蟹壳头的脚缠住了，双胞胎姐妹一齐被拖着沉入了翻滚的海面。
亚赖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双胞胎的死去也把他的理智一起拖进了海里，他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不，这不是真的！”他在甲板上翻滚随地抓起了一把武器，一边啜泣，一边绝望地冲莎拉挥舞着砍刀，但根本摸不到她的衣角。
“我倒是觉得真切得很！”跌倒的莎拉从甲板上重新站起，感受着船体的下沉和诺提勒斯目光里地狱烈火般的热量，她立刻收起了手枪，和卡恩他们汇聚。

第二百七十四章 水深火热
莎拉找到卡恩的时候，两人已经没有在尸体堆里到处翻找船长印了。
他们抱着桅杆让自己不至于落进海里，脚边的血肉模糊的尸体因为倾斜的甲板全都滑到了左舷堆在一起，然后翻出横栏下饺子般的落进沸腾的大海。
甲板就像被拖布蘸着鲜血拖过一样血腥恐怖，而且异常的滑腻。
“要我过去帮你们吗？”莎拉抓着头顶上的一根绳索，只要把它切断，她就可以荡着绳子晃到卡恩那边。
“不用管我们，找艘小艇赶快离开这儿！”卡恩说。
话音刚落，船锚的铁链忽然松动，月蟒号船身剧烈摇摆着回到水平位置。桅杆在猛烈的摇晃中断裂了，发出巨大的响声。
主桅正在崩断，银色的船帆颤抖着，绳索互相连接的中桅和后桅也都如同小树杈一般折断，接连砸到甲板上。
“小心！”莎拉下意识的大喊。
卡恩抓着的那截桅杆连根断裂砸落下来，他松手躲开，被剧烈摇摆的甲板甩到船舷边，抓住了横栏才没有掉进大海。
莎拉松了一口气，看着断裂的桅杆，庆幸还好自己没有荡过去，不然只会添麻烦。
卡恩现在单臂悬挂着，另一只手里攥着几个船长印，船身的剧烈晃动就像是要将他甩出去。
他看着沸腾的水面，一时皱起了眉头。
下方的区域正在咕噜咕噜的冒泡，气泡裂开释放的气体并不是寻常海水的蒸汽，而是带着一种腐朽僵滞的黑暗气息，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看见卡莎试图滑着倾斜甲板过来帮助自己，卡恩喊道：“先不要过来！”
果然，下一刻，身下的海水里便伸出了一只巨手，高高钻出海面，朝着卡恩所在的位置压过来！
“抓错人了吧！”卡恩立刻松开手，向着阴沉而翻滚的海面跌去。
他身上的衣物泛起一阵魔法的涟漪，迅速转变为虚空肤甲，并且在裸露出皮肤处蔓延开来，最后盖上头盔完成了全覆盖。
钻进了阴沉的大海，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努力的在狂乱冲刷船壳的海流里稳住身形。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个巨大的头盔，在疯狂的大海中屹立不动。锈蚀的板甲缝隙中不停的流淌出纯黑的水，散发着最黑暗、最神秘的深渊气息。
双眼中燃烧着烘炉般的烈焰，烈火般的热量随着目光打在他的身上，透过肤甲烘烤着他的身体，即使是阴冷的海水也无法减轻灼烧的感觉。
诺提勒斯在沉入海底的时间里拉着铁链把自己拽到了月蟒号的周围，它目标明确，庞然的身躯浮出水面，目光没有在卡恩身上停留一分一秒。
在汹涌的海潮中，卡恩将脑袋探出海面。
水花炸裂，他看见泰坦把巨大的手掌扒在了前甲板上，木雕装饰的船舷横栏被拍成碎片，呼呼的从他头顶上落下。随后它的另一只手紧接着也抓了上来，上面还带着一根长长的铁链，铁链表层附着了一层黑色、油腻的物质。
诺提勒斯无视了他，卡恩又看了一眼，它正试图爬上月蟒号的甲板。
向着卡莎和莎拉应该也会被诺提勒斯无视，他就没有再爬上去了，而是游向船舷下方的爬网处，那里绑着几艘小艇，包括他们来时乘坐的那一艘。
必须要在泰坦弄沉月蟒号之前把它们从爬网上分离出来，不然三人可真的就要游着回到比尔吉沃特了。
泰坦可怕的重量将帆船压得倾侧，甲板倾斜的程度更加严重了。
卡莎手里攥着几块船长印，另一只手必须抱紧断裂桅杆剩下的一小截才能把自己固定在甲板上，否则就会直接跌落向它庞大的身躯。
耳畔听到帆船深处的龙骨发出弯折的呻吟，它正在承担超出设计上限的负载。反复修补过的木料纷纷折断，黑水从甲板各处的裂口中一股股喷涌而出。
“莎拉姐，我们该走了！”
卡莎的喊声混杂在木料碎裂、风帆撕扯、惊恐哀嚎的乱奏中。莎拉一时间没有听清，她感到一股高温扑面而来，诺提勒斯的双眼在点亮之后，浑身散发的黑暗神秘气息就被极端的复仇烈火掩盖了。
它拖着巨大的身躯爬上了船舷，地狱烈焰般的眼神望着她。
准确的说，是望向她身后的亚赖。
即使没有成为目光的焦点，莎拉仍然感觉夺命的热量在她浑身表面弥散开，目光的触感令她感到被侵犯、被蹂躏。
似乎这深海的巨人能够看穿她的灵魂。
深海泰坦站在了月蟒号的甲板上，纯黑的水像石油一般从他板甲里泄露出来，与海藻贝壳一齐滴落在甲板上，冲刷着满地的弹孔和血迹。
它巨大的重量压得帆船侧翻，左舷彻底没入水中。
海面上，一艘小艇正在努力向月蟒号靠近，争取不被汹涌的浪潮推离。
卡莎看见那是卡恩在划着小艇，立刻就想扑进海里，但她还是稍微等了一下莎拉。
“莎拉姐，该走了，卡恩已经备好了船。”
“好！”莎拉点点头，准备弃船跳海。
但就在这时，亚赖从甲板上搞来一个绳套，从背后丢过来套住她的脖子。疯人的力量不可小觑，一下子把她拉倒在甲板上。
“我不自己走！”他喊道，“大海要我下去，你就和我一起下去！”
莎拉回头，看见瘸腿的亚赖正把绳索的另一头缠在腰上，状若疯狂的间歇大笑着。他就像比尔吉沃特小巷里胡言乱语的瘸腿水手，心智已被最劣质的烈酒毁坏。
他身上假冒的唤蛇者长袍已经松垮下来，露出脖子上挂着的皮绳，绳圈下方坠着的是白银与黄铜打造的船长印，花纹是三条缠在一起的海蛇。
亚赖的印！莎拉眼睛一亮。
“想得美，自己去见胡母吧！”莎拉拽着绳子把亚赖拖了过来，一把从他脖子上扯下了蛇印，绳圈上的鱼钩把他的脖子刮出了血。
接着，她的皮手套变成了紫色的肤甲，掌心淌出电浆将浸水的绳索熔断，随即一脚踢开了亚赖。
在她们上方，诺提勒斯再次举起巨锚，仿佛伐木一般砍向船体。
莎拉和另一边的卡莎对视一眼，齐齐跳进了大海。

第二百七十五章 船毁人亡
“不！”亚赖的哀嚎在甲板上回荡。
沉重的船锚轰然落下，匪夷所思的重量打在甲板腹部。
船锚的尖刃砸进了船舱里，龙骨折断发出雷鸣般的声响。月蟒号从中断成两截，船艏和船艉突然升起，亚赖的船员发出的尖叫声在海雾中久久回荡。
前半截的船体在击打的力量下弹了起来，幸好两人此刻已经逃离了月蟒号，不然这一下非得给她们甩到天上去。
船体又落回到海中，掀起巨大的海浪，铺天盖地的往两人的头上盖去。
海浪席卷荡平一切，再过了十多秒之后，海面上才渐渐有断裂的木料和尸体浮上来。
一具尸体被甩到卡恩脚下的小船边，那是灰发苍苍的老吹船长。几股黑色的液体从他的口鼻和腹部伤口中流出来，也溢满了他发白的眼眶。
卡恩看见海面冒出一个紫色的脑袋，长长的头发说明那是卡莎。他划着小艇过去接她，靠近后抓住了她的手臂拽上小艇。
卡莎开启头盔，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摊开手掌，几枚奇形怪状的船长印从她手中滑落到船上。
他们情不自禁的吻在一起，海水的味道让亲吻带上了湿润的咸味。他帮她把湿黏的头发抹到脑后，她揩去藏在他头发里的海藻。
片刻后双唇分开，卡恩问卡莎：“莎拉怎么还没上来？”
卡莎看了眼乱七八糟的海面，没有找到莎拉，摇摇头说不知道。
卡恩皱眉，他其实能感觉到莎拉就在附近活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不立刻上船逃离，明明她在水下的速度比卡莎还快。不是担心她淹死，只是在疑惑她在干什么。
月蟒号再次发出巨大的声响，吸引着两人看过去。
这船大而宽的两桅帆船已经首尾分离，海水拦腰灌入船艉和船艏分别直立，船体的自重正在不断拖着船上的一切迅速下沉。
月峨礁周围的海域深不可测，从未有人见过在附近触礁的船只遗骸被海浪冲刷上来，很快海面上就将什么都不剩。
月蟒号断裂以后，深海泰坦半身便沉入了海里。
随着一声钢铁的呻吟，诺提勒斯伸出一只锈蚀的铁手够向亚赖。万钧的握力聚拢在那个恶棍船长的躯干上，将他向下拖拽。
终于，莎拉在这时候浮上了海面，她伸出一只手搭着船沿，堪堪来得及观看这场海葬大戏的落幕。
亚赖发出疯狂的哭嚎，双手抽搐般的挣扎，打出飞溅的水花，但全然没用。
诺提勒斯向深海走去，一只铁拳里紧紧握着还在叫喊的亚赖，无情铁手将他一步步拖向大海，渺小的他根本无力抵抗。
海水在他头顶合拢，月蟒号老船长的哭喊变成留下一串狂乱的气泡，诺提勒斯终于带着自己的战利品回到海底的阴影中，所有不缴什一税的人最后都会沉眠大海。
亚赖没能逃出命运的诅咒，进入永恒的黑暗之中，没有在世界上留下任何属于他的记号。
“都怪你不肯交该死的什一税。”莎拉怔怔的看着这一幕，然后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对着说道。
她转过头，两人正站在船上看着她，卡恩指着她手里捞着的一个不省人事的活人，问道：“这人……”
“拜恩船长，这是我在这艘船上认识的唯一不算杂碎的伙计了，路过看见他还没死就捞了过来。放任他溺死的话，总感觉不太对，你觉得呢？”莎拉回答。
“随便你，没有暴露我们的肤甲就行。快上来吧，别拖着了。”
卡恩从莎拉手里接过了死沉的拜恩，将他拖到了船上，莎拉在手里扶着，确保小艇不会因此侧翻。完事后她伸手分别搭着卡恩和卡莎的手，被一下拉了上来。
将肤甲拟态成平日的衣物，莎拉终于不再觉得胸口勒得慌了。小艇前挂着的挡风提灯如同璀璨的灯塔，象征着安全，她的心情不禁放松了下来。
放眼望去，船体的后半截差不多已经完全沉没，只有少数几个水手在竖直的船艉聚成一圈。
诺提勒斯的目的从来都是亚赖和他的月蟒号，对其他的人不屑一顾。但没了船，这些水手在茫茫大海上也活不下去的。
莎拉安全登船以后，主动从卡恩手里抢过木桨离开月蟒号，她现在比任何人都希望早点回到比尔吉沃特，现在这是她的城了。
小艇向着来时的方向划去，身后月蟒号的残骸再过几分钟完全沉没，一点痕迹也不会留下。
海雾在身后合拢，那股潮湿阴沉的气息已经远去。
比尔吉沃特的大洗牌已经完成，在遥远的目光尽头，这座城市东倒西歪的石壁在海雾中点缀着灯火，指引着她回归——比尔吉沃特的女帝荣归故里。
那里是她的人民们靠海吃海的地方，和她一样挺过了无数的大风大浪活下来。
比尔吉沃特建筑紧紧地抠进岛链的山脊和石缝里，就像一片片坚韧的藤壶，无论是风暴、蚀魂夜，还是偶尔来刺探的诺克萨斯三桅战船，都别想把它们撬走。
统治比尔吉沃特是一项肮脏又血腥的事务，她的手腕仍然像第一次爬绳子的装配工学徒一样颤抖。但她会努力确保这座城在她手里比在普朗克手里得到更好的发展。
载着胜者的小艇远离了月峨礁，月蟒号也马上要去追随她的主人了。
船的上半截几乎垂直于海面，而在船体的最高点，海蛇的船艏像上有一个影子站在上面，无助的等待着船体渐渐下沉。
他是皮提尔，他侥幸从炮轰里活下来，又侥幸的躲过了狂暴的泰坦，但最终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
站在船艏雕像的蛇头上，皮提尔看着月蟒号的船艉随着海浪、泡沫、旋涡和碎木消失不见。剩下的几个水手狂乱地扑腾着，也被船体下沉的吸力拉到了海面下。鲨鱼群立刻游了过去，开启一顿血腥的美餐。
他向下看去，发现自己最多还有几秒的时间，也会和船艏一起沉下去。
皮提尔还不想死，他看着不远处的黑色礁石，终于下定了决心。
“胡母在下，让我活着！”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蹬腿扎进了大海。

第二百七十六章 趋于平静
皮提尔爬上了黑色的礁石，抖落身上的水。
他回头，看见月蟒号的船艏雕像和最高的桅杆随着一串气泡、绳索、碎木料一起消失在水中。
除了他以外，被卷入这场阴谋的人全都死掉了，一个人都没有活下来。
而幕后主使却坐着唯一的小艇回到了比尔吉沃特。
他虽然活了下来，但是下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曾经英姿勃发的他现在狼狈不堪，量身定做的衣服全都湿透了，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发痛，孤独的站在月峨礁上。
不，还不算孤独，许多可怕的鱼鳍就围在礁石旁边绕圈，等待着他下去与它们戏耍。
“胡母啊，我该怎么办……”皮提尔坐下来叹息了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这片光秃秃的黑色礁石找不到任何的淡水和食物，说好听点他还能在这里歇歇脚，所难听点就是只能在这里等死。
皮提尔躺在了礁石上，听着海浪冲刷的声音。
虽然知道没有什么船毁没事跑到这个鬼地方来，但眼下也只能等待奇迹发生了。
……
在回到比尔吉沃特以后，莎拉一刻也没有闲着，带着雷文和一帮手下接连找上了各位殉难船长的地盘，拿着他们各自的船长印高调的宣布接管船长名下的所有人手和财富。
阻力还是有的，一些威信大的副手第一时间揭竿而起组织起了反抗，妄想守住地盘继承前任船长的遗产。面对这样的情况，莎拉选择了杀鸡儆猴，杀掉领头的，临时组织起来的反抗势力自然就会溃散。
每一次收编，大部分人都选择了默默接受，对这些人来说，不过是换了个主子干活。剩下一些无法接受的，莎拉则大方的放他们离去，反正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在比尔吉沃特无论到哪里找活计都是在给莎拉挣钱。
比尔吉沃特群龙无首的局面在一夜之间颠覆，通过近日来不断的收编扩张，分散的权力逐渐集中在莎拉的手里。
她的大动作也影响了城中的居民，随着那一晚的内幕传开，他逐渐们意识到新的统治者诞生了——莎拉&#183;厄运用她的聪明才智与神勇无双击垮了其他的船长，成为了比尔吉沃特的女帝！
最后剩下的那些个船长，也已经翻不起什么浪花。在这座城市里，再也没有人能跟莎拉作对。
帮派间的争端结束以后，比尔吉沃特的混乱总算有所改观。
这里好玩的地方还是比恕瑞玛多的，只需要你细心发现。所以卡恩除了日常的冥想研究以外，和卡莎在城中散步的次数也频繁了许多，期待着遇到新的事物，就像遇到瘸腿的拉尔斯那样，能给他们的生活丰富一点颜色。
虽然他死掉了，死在了派克的手里，不过这不正是比尔吉沃特的特色吗？
呵呵，只是对普通人来有些无法接受。
卡恩在那件事情之后，也有思考过那枚在潮汐海灵和河流之王手里几经转手的金海妖是否真的会为携带者带来幸运或者厄运，不过这件事已经不得而知。
酒馆老板娘或许还记得拉尔斯在没来之前遗落了一枚金币，但这么多天过去了，这枚金币也不知道落进了谁的兜里。
他们曾在路边碰见一个卖饰品的小女孩，小女孩带着一篮子用贝壳串联的饰品找上他们。虽然只是随处可以见捡到的贝壳，也没有经过什么艺术加工，但卡莎还是买了一个绑在了头发上。
在这里即使是礁石旁也潜藏着致命的海蛇，一个小女孩为了生计不得不早早面对这些危险，卡莎有能力自然要支持一下。
也许和以前的经历有关，卡莎很容易被小女孩打动。
比尔吉沃特虽然是个海上城市，但是沙滩几乎没有，这里的地势全身崎岖的石壁，很少有可以平缓积累海沙的地势。
卡恩想过带卡莎去无人的沙滩野炊放松，问了一下只有芭茹那边才有沙滩就算了。关于芭茹人他知之甚少，只知道这个地方的魔法水平并不低，还是不要为了放松去触犯人家的禁忌比较好。
随着交接工作的顺利进行，莎拉也终于从连日的忙碌中解脱出来。
她开始找到两人学习虚空魔法，卡莎教会了她如何制造能量晶体。莎拉一开始也不知道这个能量晶体干什么，直到她看见卡莎手中的拳刃。
不用覆盖肤甲也能召唤出来，而且威力强大，这非常适合经常抛头露面的她！
于是莎拉有意让码头把最近捕获的海兽给她留下，贵重的部分照常出售，剩下的廉价血肉则用于吞噬。在她有意的控制下，她也进化出了类似卡莎拳刃那样的晶体武器，只不过外形更像是一对手枪，这多年的习惯引导了潜意识形成了这样的结果。
不过她的双枪和卡莎的拳刃还是有区别的，没法喷出炽热火焰，也没有锋利的棱角可以用于近身搏击。它发射的是足以击穿空气的电弧，威力比拳刃的电浆弹小一些，不过也好，杀人的时候还能留个全尸，在比尔吉沃特反而更适合用来立威。
又能拿枪了，莎拉显得比谁都开心，还跑到卡恩面前臭显摆。卡恩正在冥想，被打扰后一点也没留情的让她滚蛋。
屠宰舰队之后拖到码头来的海兽就是卡恩卡莎轮流吞噬了，不过“献祭”的频率不能太频繁，否则事情迟早败露。
为了解决这个隐患，莎拉故意弄来一艘空船停在港口里。每次有海兽上岸她就会让人以个人名义买下肢解后的大量血肉，运送到船里。
这样做的好处是不会因为海兽的凭空消失，从而导致屠宰码头相关的从业人员忽然断了收入，维持了海兽产业链的稳定。另外，也能让他们三人在吞噬的时候安全隐蔽一些。
久而久之，这艘空船也就被三人戏称为“餐厅”。
说到餐厅，卡莎有些想念之前吃过一次的海鲜烩面，于是让卡恩又带着她去了一次。
只不过这一次，她也叫上了莎拉。

第二百七十七章 落魄船长
坐在河边吃着海鲜杂烩汤，莎拉总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并不是东西不好吃，服务不好。相反的，老板看见是她来了，浑身解数都开了出来，丝毫不敢怠慢。
但恰好就是因为这种特殊待遇，让她浑身不自在。
吃个饭都要被路人围观，这真的没有心情了，而且似乎还把人家老板的客人吓跑了。
终于，等两个人吃完一大碗海鲜杂烩，莎拉赶紧付了钱离开。
走在路上，莎拉想问卡恩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因为屠宰码头已经占领下来了，他来到比尔吉沃特的目的已经达成，可能很快就要走了吧。
没等她开口，就看见卡恩和卡莎像闹了起来，和平常夫唱妇随的样子有些不一样。
起因是卡恩向卡莎索吻，卡莎想也没想就抬头把嘴唇贴了上去，让人一阵腻味。
但是，卡恩在亲嘴之后马上用手擦了擦嘴唇，又一脸平淡什么都没有说。
卡莎看见他的动作眉头一蹙——为什么他要擦嘴？
平时卡恩在亲吻后根本不会擦嘴的，而且还会抿一抿或者舔一舔。
卡莎只是有点奇怪，所以又把嘴唇贴了过去。
很自然的亲吻，跟平时没有两样。但在分开之后，在卡莎双眼的注视下，而卡恩还是举手擦了一下嘴。
面对卡莎疑惑的目光，卡恩也歪着脑袋看回去，一脸困惑，似乎还没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
卡莎不想解释，这种东西就要靠自觉才对，所以她又贴了上去。
每次卡恩刚擦完嘴，她就马上亲过去，等到什么时候他不再擦嘴才会停下，但卡恩总是要擦那一下嘴巴。
终于，她忍无可忍，质问卡恩：“你为什么要擦掉我的吻？”
“没有啊？有吗？”卡恩无辜的回答，拒认的样子就和擦嘴的时候一样的自然。
“明明就有！”卡莎一把抓住了他那只不停擦嘴的讨厌的手：“难道我有口臭？”
“没有。”
“我让你不舒服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擦掉？”
“有点湿吧……”
“一点也不湿，快回答我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啊。”
“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两人拌起嘴来，面对卡莎的质问，卡恩只是一味的否认，这让她怀疑卡恩是不是让肤甲给控制了。
她再次吻过去，非常之用力，似乎要在对方嘴上印上自己的唇印。这一吻持续了很久，听着那令人心跳加速的窒息喘息，一边的莎拉也是忍无可忍了。
“傻丫头，这都看不出来，他故意骗你主动亲他的。”
两人随即分开，卡莎看了莎拉，又看着卡恩。
“是这样吗？”她问。
卡恩笑着没有回答，不过也没有去擦嘴了，即使这一次嘴唇真的都充血变红同时湿透了。
“要我说，这样欺负你就该给他踢到河里去，别舍不得，不然他都不长记性。”莎拉开始在旁边煽风点火。
开心和愤懑在卡莎心里矛盾纠结，最终她只是瞪了卡恩一下，又像往常一样挽着卡恩的手臂，完全没有把莎拉的话当回事。
到头来，受伤的还是莎拉，被这么一波及，她都忘了刚才想问什么了。
三人继续在街上漫步，莎拉散漫的目光突然凌厉。
一个人影出现在街道的另一头，是个熟人，而且还是令人厌恶的那种。
对方显然也看见她了，一张失魂落魄的脸上挂上了惊惧，扭头就跑。
“谁啊？”等卡恩注意到了的时候，只来得看见一个匆匆钻进街道的剪影。
“见鬼，是皮提尔。”
“皮提尔？他不是应该死了吗？”月蟒号事件距离现在也过去了，卡恩还以为参与了那件事的人，除了他们都死掉了。
要说有普通人能从月峨礁游回比尔吉沃特，那打死他也不信。
那段路程那么远，就算划船也累得够呛，一个人类哪来那么大的体能？而且海里那么多鲨鱼，正常情况下没有游出百米就会被咬死的。
“我不会看错的，那张总是挂着得意笑容的方下巴脸，人群里一眼就认出来了。”莎拉立刻动身起来：“追过去，我要知道他跑什么！”
……
高跟鞋踩在石阶的脆响声响在耳边回荡，每一步都像是催命的咒语。
皮提尔害怕极了，月蟒号的遭遇给他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现在他一想起关于她的东西就害怕得不停发抖，更别提现在被本尊发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追上来了！
“胡母在下……千万别！”
万分惧怕的皮提尔慌不择路的钻进了一条污水横流的小巷子，同时把路边肮脏的垃圾桶拖了进去。
看着桶里存放着的腥臭黏腻的鱼下水，他最终没敢躲进去，蹲下来隐藏在木桶的阴影里，乞求自己不要被发现。
但事与愿违，追击的脚步声忽然停了下来，在片刻的死寂后，皮提尔身前的木桶忽然炸开，飞溅稀烂的鱼下水涂满他的全身。
“你怎么还活着？连胡母也被你恶吐了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爆炸传来，莎拉举着一把晶体手枪，尖端正在滋滋跳跃着电弧，瞄准了皮提尔的脑袋。
“别杀我！别杀我！”他像一只受惊的耗子一样弹起来，举起双手一步步的后退。
但他后退的脚步就像踩到狗屎一样突然顿住了，身后突然传来了另一阵脚步声，这下他真的无路可退了。
“别杀我！”扑通一声皮提尔哀求道。
他现在哪还有之前半分的俊朗和尊严，身上的大衣残破不堪，溅满了刚刚飞溅的破碎内脏，还散发着没有晒干的酸臭；绑成单马尾的金发散开了，凌乱不堪的披在脸上；嘴里的金牙也消失了，迫于生存的压力被出卖。
他现在就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一条丧家之犬，比尔吉沃特到处都是这样渣滓，经常在不省人事的酒醉中被割了喉咙，取走兜里最后的一点钱。
“来吧，说说你是怎么活着回来的？还有没有别人像你一样也回来？我还挺感兴趣的。”莎拉踏着污水走到他的面前，枪口压住他的额头，让他不得不仰起脑袋看着自己。

第二百七十八章 潮汐海灵
额头传来的麻痹感让皮提尔头皮发麻，全身汗毛在瞬间僵立。
“我说，我说！”皮提尔的目光艰难的从那把奇怪的手枪上移开，不敢去看莎拉的紫眸，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莎拉品尝着皮提尔眼神里的恐惧，看着肮脏的汗水淌下他的下巴。
“我当时躺在月峨礁上，周围鲨鱼环绕，是潮汐海灵救了我。”
“潮汐海灵？你就用这种骗小孩的东西来敷衍我？”莎拉和卡恩卡莎面面相觑，她加重了语气，同时枪口往前一顶，皮提尔的身体立刻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我很确定那是真的，我当初就像现在一样瑟瑟发抖……”皮提尔哽咽道：“它长着又大又白的眼睛，白得就像死人一样。他游过来的时候，那些绕圈的鲨鱼全都不见了，绝对是因为害怕他！”
既然深海泰坦都见过了，潮汐海灵的存在也不是不可能，莎拉刚才那番举动只是为了逼皮提尔说出真话，现在看来他所言非虚。
“继续说！”
“那个恐怖的小怪物向我走来，我当时怕得要死。但他把想吃我的鱼都赶走了，所以我跳进海里，往比尔吉沃特拼命地游。可是每当我回头看的时候，他总在那儿，一双大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我！每次对视都能让人接连做上好几天的噩梦。”
皮提尔身临其境的描述起来，寒冷的海潮似乎冲刷在身上，他不禁抱住了双臂。
“你说你是游回来的？那就更扯淡了。”莎拉那天晚上就是划着船回来的，划了七八个小时，即使身为共生者手臂也酸胀到快断掉，普通人怎么可能徒手游那么远。
不过皮提尔也没有不按逻辑的吹牛，他补充道：“我是没有那个体力，只是拼尽全力游出了几公里就耗尽体力晕倒了，我以为我会溺死，但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到躺在了鼠镇的岸边——绝对是潮汐海灵把我送上去的。他身后跟着一只巨大的长牙鲨，说不定就是那只东西把我驮上岸的。”
“你们怎么看？”莎拉看向卡恩，她并不怎么相信皮提尔说的话。
遇见海灵还被他的鲨鱼座驾驮回岸上，她还以为自己听了一个美丽的童话故事。但皮提尔又不是什么好家伙，这让这个故事听起来不是太完美，总感觉有什么不对。
“并不是没有可能。”卡恩说：“其实潮汐海灵菲兹就是一个离群索居的约德尔人，我见过约德尔人，那不是什么传说中的生物。”
卡恩的话还是比较可信的，至少莎拉不会去怀疑。
“那就当他说的是真的吧，但我还是不打算放过他。”莎拉将手枪在手中选择一圈，枪口对着皮提尔上下移动，似乎在恶趣味的思考要射击哪个部位。
“别！我还知道一些事情！厄运船长，你绝对会感兴趣的！我用这些情报来换我的命！”听到自己小命难保，皮提尔立即激动的叫起来，极力想要为自己争取活下去的机会。
“哦？说来听听。”
“说了你会放过我吗？”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莎拉冷酷地说道：“不过我会酌情考虑，或许会重新把你丢到月峨礁上。要是你说的都是真的，潮汐海灵不会看着你死掉的。”
“这……”皮提尔神色黯然，鬼知道海灵会不会再救他一次，但起码比直接这里死掉好上那么一点。
想清楚后，他说道：“我当时在月峨礁上困了三天三夜，又饿又渴，一直都寄希望于有船只路过周围把我带走……但是一艘没有，没有船靠近月峨礁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直到第三天的中午，我看见北边的海平面出现了一个黑点。她越来越近，然后我发现那是诺克萨斯的船。”
“前来刺探的三桅战船？这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比尔吉沃特的海域经常会有诺克萨斯的战舰游过，那些黑红涂装的船一看就知道来自哪里。不过诺克萨斯似乎只是例行路过而已，从没有主动进攻比尔吉沃特港。
除非在公海上相遇，那必定会爆发出冲突。诺克萨斯的战舰会毫不犹豫的进攻比尔吉沃特的海盗船，后者要么迎战要么逃跑。
但总的来说，普通的三桅战船并不用太担心，那不是不可战胜的，月蟒号就曾击沉过两艘。
“不，那不是普通的船，虽然太远了我没有看清那是什么船，但它绝对比任何一艘战舰都要巨大，甚至比起普朗克的冥渊号都要大。而且最重要的，它连风帆都没有，有的只是巨大的烟囱，不停的往天空喷着黑烟。”
“然后呢？那艘船去哪了？”莎拉眉头一皱，果然被勾起了兴趣。
如果皮提尔所言非虚，那么巨大的一艘战舰绝对可以对比尔吉沃特造成威胁，她必须小心防备，注意她的动向。
而且，没有风帆的船，这就有点稀奇了。
这种船要怎么在海上航行？难道靠着人力划桨能驱动那么大的船？
有点常理的知道不可能，所以她很好奇。
“我看到那艘船往蟒行群岛开过去了，巨大的身影消失在群岛中，也不知离开了没有。”皮提尔说完了，惊恐的双眼看着莎拉指着他脑袋的枪，认命般的听候发落。
“诺克萨斯……”莎拉口中喃喃，手中的枪凭空消失。
“滚，别让我再见到你！”
莎拉侧开了身子，皮提尔立刻离开抱头鼠窜离开了污水小巷。
他的心气已经被接连的失败打击溃败了，不可能再卷浪来重来，所以莎拉放了他一命。
还是那句话，她不能完全像普朗克那样去做事，皮提尔遇上她也挺惨的，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她转头看向卡恩，一脸严肃地说道：“我得去一趟蟒行群岛，看看那艘船是怎么回事。现在就要去。”
“那里可是芭茹的地方。”卡莎说。
“我潜水过去的，不用担心被发现。”莎拉回答。
“我们也去吧。”卡恩说：“反正最近也没有事情，正好去见识一下诺克萨斯的科技水平到了哪种水平。”

第二百七十九章 利维坦号
比尔吉沃特城中的暗河四通八达连通大海，三人只要找个无人的角落下河，就能一路转移到大海，接着去到比尔吉沃特北面的群岛。
距离稍微有点远，三人先花了半小时潜游出港，然后又花了一小时游到了北部的岛群中。
蟒行群岛的环境显得原始许多，随处可见茂密的树林将岛屿覆盖，年代久远的神庙在枝叶的掩映中若隐若现，都有人的足迹，并没有被废弃。
即使是莎拉，这也是她第一次踏入芭茹的地盘。
在以前，她只是远远望过这片神秘的群岛，就给她留下了一段深刻的记忆。
四五年前，她刚刚拿下一道诺克萨斯龙门发布的赏金，正在返回比尔吉沃特港，但在铁水城的海湾发现了一艘走私者的窄距大帆船，它正在逃离蟒行群岛，船上满载着从一座芭茹神庙抢来的财宝。
她依然还记得海上回荡的巨蛇号角，那是唤蛇者吹奏的哀伤轰鸣。接着她亲眼看到一只深渊海妖摸出海面，把那艘大帆船抽打成木板碎片，所有船员都被拖入死亡深渊。
从她以后，她所有对芭茹的想法都消失了。也难怪即使是普朗克也没有对芭茹动手，巨妖就是大海的主宰，任何船只都无法匹敌。
“不要上岸。”莎拉看着两侧的海峡说道：“我们是来找船的，看看它停在了哪里。”
海面以下，暗礁密布，这里显然不适合停船，莎拉想着那艘船应该不会进入到芭茹的海峡中，而是会选择在靠近外海的地方停靠，如果她没有离开的话。
“分开行……”她注意到了如胶似漆的两人，又把话憋回去改口了：“反正地方也不大，绕着群岛游一圈，如果没有发现就回去，记住不要被当地人发现。”
说话间，远处划来一只小船，三人连忙潜入水中。
一个女人划着船，在暗礁密布的海上灵活穿梭。
她头戴金冠，头发编织成茂密蓬松的脏辫，就像没浸水的拖把。脸上用银色油漆画着波浪线，身着奶白色的皮质上衣。她手中的木棍雕刻着缠绕的海蛇，既是法杖也是船桨。
纯净的祷告声从蛇母的信徒口中传出。
“海蛇之母恩光普照，从海底直到云霄。”
“灰色天空凝视地上，平静海面仿佛反射她的目光。”
“她轻轻微笑，心灵安详。”
声音随着小船飘远了，三人在水下对视一眼，决定跟上。
跟着岛屿领航员来到一处海湾，三人忽然停了下来，被眼前的事物所震撼。
在群岛的掩映中，一艘硕大无朋的钢铁战舰在其中突显，仿佛沉睡的巨兽镇住了大海，异常骇人。
“居然是蒸汽船……”卡恩一时间看呆了眼。
这是一艘名副其实的钢铁战舰，掘沃堡出产的上好钢材包裹着船身，这种质地坚硬的钢铁最大的特点就是光泽黯淡，色如黑岩，船舷侧面远远看过去就像诺克萨斯的黑石城墙，船舷的横栏变成了城垛，让这艘战舰看起来就是一个移动的海上堡垒。
典型的诺克萨斯审美，宏大庄严，层叠的凹槽让其增加了许多残酷锋利的棱角，但坚固程度也不是传统的木头船可以比的，即使拉过来三十磅炮也很难轰穿。
在船舷偏前的位置，巨大的墙垛被设计成了工整交错的形状，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巨大的嘴巴。从“牙缝”里不断的透出橘红色的火光，不出所料那就是这艘船的锅炉房。
靠中的位置是炮口，只不过炮口扩大变成了一条条立柱，从中探出许多枚凶猛的火炮。而在甲板上，三条巨大的梯形柱子取代了桅杆，不停喷出黑烟。
“为什么诺克萨斯的船能停在蟒行群岛，芭茹人不是非常排外吗？”卡莎受到的震撼最小，最先反应过来，刚开始她只当自己遇到了一只巨大的钢铁怪物。
而莎拉和卡恩不一样，前者是被她航海霸主的地位所震撼，而后者则惊异于诺克萨斯的科技水平。
“你还记得一个传闻吗？关于普朗克的。”莎拉皱起眉头，正在思考要怎么给卡莎解释那些她也未曾亲眼见证过的传闻。她一直以为那是普朗克醉酒之后流传出来的疯话，是船长们用来吹嘘拔高自己的浮夸谎言。
“嗯？是什么？”卡莎果然不知道。
莎拉接着说道：“很久之前，普朗克曾经偷走了诺克萨斯的一艘船，那艘船是诺克萨斯海军的骄傲，是诺克萨斯海军工程史上最惊人的成就。”
“利维坦号，现任诺克萨斯大统领斯维因的战舰，这可能是世界上第一艘蒸汽动力的铁甲舰。”卡恩说。
“你是说……眼前这艘船就是普朗克曾经偷走的利维坦号？因为他的缘故，所以这艘船才能停在这里？”有了卡恩的补充，线索逐渐链接起来，卡莎意识到到了什么，忽然间瞪大了双眼：“等等……普朗克是不是还活着？而且还把利维坦号带了回来？”
莎拉点点头，恐怕事情就是这样的，只有算上普朗克和俄洛伊的交情这一层关系，这艘船出现在这里才能合理化。
“普朗克回来复仇了。”莎拉叹了口气，表情异常凝重。
“究竟是哪里不对，他应该随着冥渊号葬身大海了才对。难道又是潮汐海灵把他救了回来？”
她不明白普朗克是怎么从那场灾难中活下来，她都隐约看见了他被海底巨兽吃进了嘴里。但如果不是普朗克的话，又是谁能把利维坦号开到这里来。
“塞壬号打不过利维坦号的吧……”卡莎也感到一阵阵焦虑，比尔吉沃特的内乱才刚刚平定，就即将要被打破了。
“何止，如果正面对抗，十艘塞壬号都别想打过利维坦号。就连偷袭也很难，我估计塞壬号的炮弹都很难打穿这艘钢铁战舰。真要是打起来，塞壬号只能跑。”
莎拉愤愤的啐了一口：“普朗克到底怎么从诺克萨斯海军手里偷走这么个大家伙，那群家伙都是吃干饭的吗？都快把老娘恶心吐了！”

第二百八十章 秘密潜入
“那是达克威尔时期的事了，那时候诺克萨斯的海军并没有现在这么纪律严明，给了普朗克可乘之机。不过就算是这样，那也挺厉害的。一群海盗把海军上将的船偷了，想想就不可思议。”卡恩说。
“总之，我们不能让普朗克开着利维坦号回到比尔吉沃特，否则之前做过的所有努力都会化为泡影！”莎拉说着，陷入了沉思：“可是……又要怎么办呢？”
深渊王冠已经随着冥渊号一起沉入了大海，她要怎么才能战胜卷浪重来的普朗克呢？
“破坏船体？或者杀掉船长？”
莎拉在水面浮出一个脑袋，双眼死死的盯着远处这艘硕大无朋的钢铁战舰。
她一边思考，一边潜游到侧面，看见战舰的前部放下了一道开放式的铁门，如同桥梁一般搭在了岸边，许多芭茹人正在进进出出，不停的船里搬运煤块。
“蒸汽船，烧煤的，不靠风帆也能前进。不过这么大体积的船推进力量不太足，顺风的情况下应该追不上塞壬号。”卡恩说。
“她不用追上塞壬号，她只要往港口那里一放，塞壬号就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是的，正面完全不可能打过，只要让利维坦号堂而皇之的开进港口，那莎拉就只剩下弃城逃跑这条路了。
莎拉潜入水中，观看利维坦号底部的构造。她矫健的身影一直游到利维坦号的底下，马上她就发现这艘船的船底是平的，而且吃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深。
回来之后她对卡恩说道：“这是一艘典型的滚水船，吃水很浅，就像月蟒号那样，能上浅滩。”
“要我说这应该叫做铁甲登陆舰，设计成平底应该是为了登上艾欧尼亚的海滩。”卡恩说。
利维坦号上的火炮看起来并没有比冥渊号上的好到哪里去，她设计来最大的用处就是载货运兵，执行战略任务，而不是用来剿灭海盗的。
事实上，诺克萨斯在海上已经处于绝对的霸主地位，比尔吉沃特的海盗不成气候，皮尔特沃夫的战舰太少，弗雷尔卓德的狼船也就只能欺负一下商船。
符文之地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像这样，拥有着能把几万人远渡重洋送到大洋彼岸作战的能力。
所以对他们来说，海盗只要防范一下就可以了，不用刻意去针对，诺克萨斯的军事行动还是以掠夺资源为主，对付比尔吉沃特这个没点肉的小地方显然有些得不偿失。
“我开始感觉到奇怪了。”莎拉忽然说道：“按理说，即使普朗克是俄洛伊的情人，她也不能这样动用芭茹的资源来帮助普朗克才对，更何况他们很久之前就已经掰了。她不能偏袒任何人才对，娜迦卡波洛丝之上众生平等，她是怎么说服那些芭茹人帮普朗克的？”
“嗯……”卡莎陷入了沉思：“也许普朗克许诺给芭茹人什么好处了？”
“俄洛伊不会被所谓的仪式和祭品打动的，娜迦卡波洛丝需要的不是这些，而是行动。”莎拉摇摇头回答。
虽然她不是一个坚定的信仰者，更多时候只是把胡母当成当地方言挂在嘴边，但为了深入了解这座城市，这些东西她还是有特意的去认知过的。
莎拉的话让卡恩产生了某些想法：“或许他通过灵魂试炼了。”
“灵魂……试炼？”
“俄洛伊需要寻找身负潜能的人，以娜伽卡波洛丝的试炼考验他们。这种试炼即使是通过的芭茹人也不多，但若是通过了试炼就会成为被神肯定的人，自然会获得芭茹人的认可，所以他们这么帮普朗克也不是无法理解了。”卡恩解释道：“蛇母的教义就是这样，从不会阻止人的欲望，万物皆因欲望汲汲前行。”
“这是哪门子神？如果我想吞噬它，它会拦着我吗？”平日里话很少的卡莎都忍不住吐槽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卡恩看向莎拉：“如果你也想获得俄洛伊的支持，可以尝试去通过试炼。”
“通过不了会死的吧。”莎拉的脸色不太好看。
每个人都害怕被海兽祭司选为参与试炼的下一人选，她也不例外。其实就连普朗克被俄洛伊抓取强制参加试炼的时候也是怕得要死，这是人之常情。
除非实在没办法，不然她不会去冒这个险的。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进入内部先侦查一番再来决定。我对普朗克能不能掌控这艘船还抱有怀疑，如果他能的话，为什么一早不把利维坦号开过来坐镇比尔吉沃特？这其中肯定出了些问题。”
她准备潜水接近利维坦号，却被卡莎抓住了胳膊。
“让我去吧，我可以隐身。”
莎拉想了一下，点点头：“那你要小心点，如果发现了普朗克的话，最好动手杀掉。比起一艘面对无可匹敌的钢铁战舰，杀掉她的船长是最容易的办法了。”
“我知道了。”卡莎看向了卡恩。
“我就在外头等你，如果出了什么状况，我会立刻吸引注意来掩护你撤退。”
卡恩上前紧紧拥抱卡莎，两人沉入水中亲吻着，紫色的长发在水中飘散开，美轮美奂。
似乎是从卡恩身上获取了无尽的勇气，分开之后，两人对视着，用一个眼神传递着彼此心中的坚定。随后头盔覆下与肤甲严丝合缝的拼合，卡莎转头朝着利维坦号游去。
很快，卡莎就来到了利维坦号的船舷下方，她探出水面一抬头，一个巨大的猩红标志印在船甲上——是一面锋利的双面铁斧，中间部分像是一个头盔，空洞里似乎透出残酷的目光。
卡莎将目光移开，手掌按在船身上。
铁甲坚硬，她的爪子很难穿透并且固定在上面。
不过这段时间以来，卡恩把所有吞噬来的能力毫无保留的移植给了她。肤甲的掌心一阵起伏，表面的“指纹”变成了一圈一圈的形状。
当她再把手掌贴在铁甲上，肤甲一阵收缩，吸盘手就牢牢的吸附在船身上。
锅炉房透出的橘红色火光吸引了她，确认吸盘手足以撑住自己的重量后，她便放开手脚快速的向上攀爬。

第二百八十一章 船长祭司
船艏的闸门仍有许多芭茹人在进进出出，他们只要稍微偏移几十米就能看见船舷上的异动，所以卡莎隐没了身形，斜斜的向上方爬去。
她通过锅炉房交错的窗口进入船体内部，橘红色的火光打在身上，体表泛起一股烘炉般的高温。
这种高温她可以直接无视，回想一下，自从离开了艾卡西亚以后，她就基本没有遇到可以让她的虚空肤甲出现过热的情况了。
锅炉房里最显眼的便是巨大的锅炉了。这个导出无数钢管的巨大空心铁球里面装满了水，下方有两个上身赤裸的人正在往火箱里铲煤，以保持锅炉里的水能够持续烧开，不停的转化成水蒸气，并通过一系列的机械原理带动螺旋桨的转动。
不过因为现在是靠岸的状态，所以只需要维持火箱里的火焰持续燃烧就行了，不用火力全开。
两个人铲了一会儿就满头大汗的远离锅炉休息去了，锅炉附近的温度实在太高，普通人无法长时间待在旁边工作。
卡莎用吸盘手贴住墙壁轻轻来到锅炉房的地面，脚下传来了一股温热，整间房间的平均气温超过四十度，连带着地板也被烘烤热了。
她循着大门离开了锅炉房，迎面就见到一队人，她连忙侧身躲开，避免与他们相撞。
这是一队带着刺青的少年，每个人都手里都抱着一筐煤炭，搬进锅炉房里集中堆放然后又离开，开启下一轮的搬运。
镂空的箩筐沿途撒落一些黑色的煤渣，卡莎刻意避开了，以免自己踩在上面露出马脚。
船舱里的空间很大，所以卡莎不用趴着墙走，只需要从侧面绕开进进出出的芭茹人就行了。
她一路直走来到了炮舱，外面的光通过舷侧炮门照进来，一门门整齐码放的黑色火炮令人心悸。
这里的随便一门炮，只要打中了，就能让塞壬号沉入大海。
卡莎继续往前走，又陆续见到了几十号人，他们身上的装扮各异，看起来不像芭茹人，而是普朗克随船带过来的。
在利维坦号靠后的一间舱室里，她见到了普朗克。
他还活着。
只是一条胳膊已经换上了铁铸的义肢，腰间两侧别着一把弯刀和莎拉的另一把枪。
海底巨兽真的把他吐出来了吗？卡莎心想着，看向他旁边的另一个人。
这是一个魁梧如铁塔的高壮女人，她歪着脑袋，肩上扛着一个巨大的金色石球，看起来跟塞壬号的船锚分量相当，雕刻的兽口形象似乎是一尊神像。
俄洛伊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剥了皮的芒果，整个塞进了嘴里，她大嚼着果肉，说话却不受影响。
“补充完煤炭今晚立刻就离开，芭茹不喜欢被打扰。”
“我已经让奥考他们过去踩点了，塞壬号还静静的停在港湾里什么都不知道呢，到时候只要利维坦号开进港口，莎拉&#183;厄运就算插翅也难逃。”
卡莎头盔下的双眼睁大了，比尔吉沃特港正是月牙的形状，要是普朗克开着利维坦号过来堵住港口，那就真的变成瓮中捉鳖了。
不行，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她必须现在，就在这里击杀普朗克，不能让他做出那样的事情。
“厄运小姐不见得比你差，她有决定有行动，娜迦卡波洛丝就喜欢这样的人。”
近来关于莎拉的事情俄洛伊都听说了，从利用海底巨兽搞成冥渊号，再设计葬礼利用深海泰坦将敌对船长一网打尽，接连的大动作让她眼前一亮。
她在莎拉的身上看见了无限的可能性，普朗克的灵魂终究是老了，老了就再“动”起来就没有那么有劲了。
“嘿？你是想让我留她一条命？”普朗克阴沉着脸看过去。
“能带回来受试最好。”
“不可能的，她弄沉了我的船，抢走了我的城，我若是见到了她别想我会放过她，你要是想试她就自己去，别指望我会帮你做这件事。”普朗克将铁铸的五指握成拳，用力到不停发抖。义肢究竟比不上原生的手，没有以前那般灵活，他再也无法雕刻精细的骨雕了。
当然，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去皮城换上更好的义肢，起码不会像现在这么不灵活。
“愚蠢的老混蛋，我帮你这么多，船上的人都是我的，船上的煤也是我给你的，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俄洛伊随口吐出果核，愤怒的唾沫跟着喷了出来。
“等我重新拿下比尔吉沃特，祭品只会比以前更多。”普朗克不敢硬接，转开了话头。
“得了吧，比尔吉沃特资源匮乏得连维持利维坦号的煤块都拿不出来，你能给我什么？而且我的神才不需要那些祭品，那些都是弱小的神和凡人之间的琐事。你只要动起来，照着你想做的事情去做就行了。”
“我现在就有一件事想做。”普朗克望着自己的旧爱，二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几寸。
“等等。”俄洛伊忽然走向门边。
某个瞬间，卡莎的双眼与她对视，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眼白部分异常凸显，就好像没有眼皮一样。卡莎立刻退到门后，感觉灵魂在瞬间都被看穿了。
俄洛伊也愣了一下，感觉到一阵目光的消失，她心里升起一丝疑惑。
她出门左右看了一下，发现门外并没有人在偷听，也没太在意，直接关上了门。
这个女祭司当然不会跟普朗克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她已经把全身心都献给了神，只是不想被听到两人间的一些对话。
关上门以后，卡莎就看不见门内的状况了，只是她还能感觉到普朗克的位置并没有改变。
利维坦号也只是船壳外包了一层铁甲，眼前的门只是稍微厚重一点的木门，见左右没有旁人，卡莎现出身形，屈膝前倾，荚囊裂出虚无的紫光，照在了门上。
瞄准。
发射！
艾卡西亚暴雨在荚囊中倾泻而出，盘旋的飞弹瞬间爆破了大门。
在飞溅的木屑与电浆的缝隙中，卡莎看见了普朗克错愕的脸，随即用力让荚囊喷射出又一轮灼热的飞弹。
普朗克必须死！
艾卡西亚暴雨！

第二百八十二章 神像威能
艾卡西亚暴雨夺门而入，炽热的飞弹全数冲着惊愕的普朗克袭去。
就在这时，身旁的俄洛伊将神像向前挥动，呼唤着蛇母的能量。
金色神像响应了俄洛伊的召唤，双眼处的空洞忽然亮起，一股泛着光亮的雾气从神像的嘴里倾泻而出，这些蓝绿色的能量实体化成了卷曲的灵体触手，伸向四面八方拦截虚空的电浆弹。
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电浆弹将灵体触手炸得稀烂，但触手也成功的在电浆弹落在普朗克身上之前将其拦截。
偷袭失败了，卡莎并没有立刻撤离。
她还有机会，普朗克只不过是一介凡人，被她的攻击随便碰到一下就会死。只要她火力全开，身边的海兽祭祀不一定能护住他。
卡莎见状召唤出拳刃，朝着门洞内的两人喷出滚滚紫火，身后的荚囊同时裂开更大的口径，肤甲涌起烘炉般的高温，蓄积着强烈腐蚀的电浆。
隔着门洞，卡莎并没有看见门后她的视野死角里，神像吐出的蓝绿色的能量漩涡已经扩散开，房间里多出了许多灵体触手，正在凭空挥舞着，而且数量还在持续增多。
神像仍在不断的吐出能量，在正前方生成一团如同海草般密集的触手丛，周围的触手也围拢过来，狂乱的涌动拍打着，以此来扑灭门洞处喷过来的炽烈紫色烈焰。
涌动的触手、湮灭的火焰，两者激烈的交锋，火焰被触手挡在门外，向四处扩散，整个房间马上烧了起来，地狱般的温度开始扩散。
“一定又是厄运小姐，我就跟你说过她很邪门！你还想抓她去试炼吗？”普朗克也是反应了过来，暴跳如雷的掏出手枪。
从莎拉是福琼之女的身份暴露之后，他就猜出那晚袭击冥渊号的神秘人是莎拉的另一个身份。不过他显然没有认出卡莎和莎拉肤甲之间的区别，把她们当成了同一个人。
普朗克拿出手枪，朝着门外瞄准。
他看不见任何人影，不断扭动的半透明触手以及滚滚袭来的紫色火焰掩盖了一切。
不过他可以确定，袭击者就在门后，于是他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子弹穿透了密集的触手和炽烈的火幕，打在卡莎的胸口上。
胸口忽然一痛，她低头一看，从枪膛里出来已经变成一片炽红的弹丸，穿过火焰的瞬间就被高温所融化，打在她肤甲上的时候已经严重变形了。
子弹并没有打穿肤甲，只是嵌在了上面嗤嗤的发出烧焦的声音。疼还是疼，就像被橡皮弹打中一样，很疼但不会受伤。
疼痛让卡莎微微皱眉，但拳刃喷出的火焰丝毫没有减弱，他们对疼痛的耐受力非常高，能够轻易忍受常人所无法想象的剧痛。
她此刻没空用手去摘掉变形的弹丸，又是几颗子弹打了过来，全都像先前那样融化变形贴在肤甲上，炽红的发出猛烈的热量。
卡莎知道是普朗克开的枪，于是又激发了更猛烈的火焰。她的肤甲仿佛活了过来，一阵蠕动起伏着，主动将无法吞噬的弹丸“吐”了出来。
严重变形的弹丸啪嗒啪嗒接连掉在地上，接着肤甲上的黑色焦孔开始弥合，很快便弥合如此，螺旋的纹路间透出亘古的紫光。
“吓老子一跳！”突然加剧的火焰把普朗克吓得往后跳了一大步，差点脚下不稳甩到。此时整间房靠门的一面都已经烧了起来，普朗克被烤得全身冒汗，感觉到一阵呼吸不畅。
他看向俄洛伊：“连你也拿她没办法吗？快把你的神请出来啊，不然我们就要被烧死了！”
“闭嘴。”俄洛伊怒喝一声，再次将神像往前推。
普朗克什么都不懂，她懒得跟他解释。
对方很强，能把她死死的压制住。
而且，还像普朗克说的那样，非常邪门。
这些紫色的火焰正在腐化蛇母的能量，无论她制造出多少触手，都无法突破火幕，反而只会快速耗空她的精力。
从这些异界的能量中，俄洛伊感觉到一种吞噬万物的饥饿，那是一种湮灭一切生命形式的渴望，是娜迦卡波洛丝无比痛恨的天敌。
在灵魂试炼中失败的下场也不过只是灵魂湮灭，而对方却要人的肉体和灵魂双双湮灭，完全抹除存在的痕迹。
蛇母要万物生动，而对方却要万物死寂。
这是所有生命的宿敌，也是蛇母的宿敌，无可化解的宿敌！
俄洛伊将自己的精神延伸出去，蛇母神像的面孔周围环绕起蓝绿色的能量旋涡，不断的向外长出触手。
这些触手似乎在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数学规则增多，以指数倍数的速度膨胀增长，似乎每一条触手都能容得下全世界的希望和恐惧。
卡莎忽然间发现自己的周围长出了无数的触手，墙上地上天花板上，一直有灵体的触手伸出来，从四面八方，朝着她包围过来。
触手的生成速度快得可怕，就好像一个念头就能长出无数触手，连虚空的侵蚀能力都没有这么恐怖。它们围成了一个涌动的牢笼，全无死角的将卡莎囚禁在其中，然后不停的收缩。
她立刻收了手，肩荚中的电浆飞弹也不再蓄力，直接释放。
能不能成功就在此一举了！
射出螺旋飞弹以后，卡莎立刻向后空翻躲开了下方袭来的触手，落地屈膝弹射起步，手中拳刃随着旋身斩开了互相缠绕想要交织成网的触手。
但是，触手实在是太多了，不管消灭掉多少马上就有更多的触手生成。
仅仅是一瞬间，情况急转直下。
她被四面八方的触手逼到了墙上，只能不停的释放艾卡西亚暴雨负隅顽抗。四肢吸附在墙上，荚囊不停的喷射出一轮又一轮炽烈的飞弹，轰烂那些朝着她袭来的绿色触手。
但是，她之前射出的飞弹救了她。
透过虚空的视觉，卡莎看见冲着普朗克去的螺旋飞弹打在了俄洛伊手中的神像上，让所有的触手猛然僵顿，然后软绵绵的垂下，化为能量雾气消散。
灵体触手的牢笼虽然消失了，而门的内侧仍充盈着能量的旋涡——俄洛伊又在召唤蛇母的力量。
她看着无畏的俄洛伊坚定不移的挡在普朗克身前，咬牙又向着里面射出一轮飞弹作为掩护，然后果断转身逃离了船舱。

第二百八十三章 破坏战舰
战斗将船上的人都吸引了过来，卡莎在逃离利维坦号的时候，通往炮舱的路上出现了许多前来阻拦的人。
他们每一个都是蛇母的忠诚信徒，手持长矛，悍不畏死。
卡莎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全速逃离。既然已经败露，那就没必要隐身慢吞吞的潜逃了。
她速度飞快，看不清步伐，这些只感觉一道紫色的流光直接从他们身旁掠过，他们手中的武器连她的衣角都摸不到。
肤甲在疾跑之下快速发烫，她穿过众人来到炮舱，这里仍有着许多人，看见她停下来以后立刻挥舞着武器冲过来。
卡莎发出一阵嘶哑刺耳的吼声吓住他们，然后转身飞跃冲出炮门，从数十米的高度纵身跃下。
……
偷袭者逃走了，普朗克欲追，但房间里燃烧的火焰让他明白自己一个人出去完全就是任人宰割，要是对方杀了个回马枪就遭了。
“火势太大了，快离开这儿！”他对身旁的俄洛伊说道，不过后者并没有理睬他。
她皱着眉头，全部注意力都在神像上面。肩上的神像被她放下来，在眼前仔细端详，然后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幸好飞弹没有在神像上留下痕迹。
“走吧。”俄洛伊再次将神像扛到肩上，蛇母的眼睛微微发亮，兽口将房间内的能量旋涡一吞而空，随后这位高大魁梧的女祭司踱步走出了房间。
“大副呢？！快让人来灭火！”出了门普朗克怒吼着，让自己的身影传出去，然后快速往炮舱处赶。
这毕竟不是他熟悉的冥渊号，船上的人也不是跟着他打拼多年的手下，普朗克指挥起来总有一种无力感。
来到炮舱，看着一群对着炮门手足无措的人，普朗克立刻意识袭击者跑去了哪里。
他直接来到一门炮前，双眼中的凶光死死盯着海面上的波纹。
……
数十米的高度转瞬即逝，清澈的海面在眼前迅速放大。
卡莎跳进水中，仍然感觉肤甲惊人的烫。周身的海水不断被蒸发成气泡，咕噜咕噜的冒出水面。
她看见卡恩和莎拉朝着自己快速游过来，她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连你都没能杀掉普朗克吗……”莎拉很震惊，头盔挡住了海水，即使在水下他们也能出声交流。
“俄洛伊也在，她寸步不让的把普朗克护在身后，我拿她没办法。”
“那就没办法了，回去吧，做好离开比尔吉沃特的准备。”这里是俄洛伊的地盘，她出现也很正常。
这次偷袭失败会加速利维坦号到比尔吉沃特的时间点，莎拉最起码要第一时间赶回去把航海物资准备好，然后把塞壬号开出港口。
只有来到了外海，才能避免被普朗克瓮中捉鳖的情况。
这时候，海面突然炸开了巨大的水花，一枚炮弹擦着卡恩钻进浅滩，搅乱了水流。
然后，是更多燃烧的炮弹，铺天盖地的覆盖了他们所处的这片浅滩，掀起巨大的水花。
轰隆声不绝于耳，海水顺着五官的轮廓流下，卡恩抬头看去，看见一个身披红色大氅的身影正在操作一门冒烟的大炮，同时指挥着其他人往里装填炮弹。
绝对是普朗克。
芭茹的海水比比尔吉沃特的清澈得多，所以只要细心观察一下，三人的位置还是可以用肉眼看见的。
“老家伙视力还挺好，一点也没老花眼。”
接着，他的身旁出现了一个比跟他差不多魁梧的女人，那身材连弗雷尔卓德冰原的战母都要自叹不如。
“不把俄洛伊支开，普朗克就杀不掉。”卡莎说。
“我知道了，我去毁掉利维坦号的螺旋桨。”卡恩开始往利维坦号的底部游去：“莎拉，你回去把塞壬号开出港口。”
卡恩目前所能想到拖住利维坦号的最好办法就是毁掉螺旋桨，让它动不起来。本来就是偷诺克萨斯的东西，整座蟒行群岛都找不到可以修来修复螺旋桨的军工厂和技术人员，他们的科技水平远远不够。
只要毁掉了螺旋桨，利维坦就别想再动起来。
莎拉立刻往比尔吉沃特的方向游，她在水里的速度是三人里最快的，本身又是塞壬号的船长，执行起来最省时间。
炮弹不停的砸进海里，扎起一片片水花，也把浅海搅成一摊浑水。
卡莎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跟着卡恩游到利维坦号的船底。
在船底的后方，他们看见一个巨大的螺旋桨正在不断的转动，钢铁的扇叶搅起旋涡的水流。
虽然速度并不是很快，但也足够将靠近的人绞成碎肉。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不会有人做出直接靠近暴力拆卸的傻事。
卡恩来到螺旋桨的前方，掌心裂开缝隙，强腐蚀性的电浆刚释放出来被自动吸了过去。
旋涡般的水流夹带着电浆缠绕在螺旋桨上，炽热交接处的海水在高温下疯狂的蒸发出气泡，如同沸腾了一般。
很快整条桨毂就在电浆的包裹下融化变软，冒出橘红色的光芒，最终因为承受不住转速而彻底与螺旋桨断裂开。
卡恩连忙躲到一旁，他差点被冲过来的螺旋桨绞进去。
“走吧。”他对着卡莎说了一声，离开了这个地方。
此时的普朗克还不知道螺旋桨已经被拆了，命令着手下不停的填装炮弹再轰出去，似乎不看见尸体浮上海面就不罢休。
“住手！凶手已经跑了，你们这些蠢货，你们的炮弹把芭茹的圣地污染了！圣兽要是不再光顾这里你们负得责任吗？”
俄洛伊看不下去，大声喝断。这帮人很听她的话，炮击立刻停止了。
她看出普朗克的心有不甘，对他说道：“你自己惹出来的事，就自己去解决。”
“全员做好作战准备，启航，我们回比尔吉沃特！”普朗克看着她，咬咬牙下达了命令，不报这个仇，他连觉都睡不安稳。
身旁的人立刻动身，很快炮舱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不下船吗？”普朗克问。
“我正好要去比尔吉沃特那边的神庙。”俄洛伊瞪着死鱼眼说道。
“我就知道你放心不下我一个人。”
“滚你的老混蛋，我只是恰好顺路罢了。”
“不好了！”忽然，一个船员慌慌张张的冲过来，跪在两人面前说道：“主桨熔断了，我们的船动不了！”
“什么？！”普朗克瞪大了双眼，完全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找俄洛伊要来那么多煤块还有什么用？
不过，相比较一旁震惊的普朗克，俄洛伊就显得冷静多了。
“放心吧，我不会让这艘不详之船停留在圣地的……去把唤蛇者叫来。”

第二百八十四章 紧急出海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在离开蟒行群岛的途中，卡莎突然停下来问道。
卡恩还在想着普朗克会怎么解决螺旋桨熔断的问题，被卡莎这么一说，果然听到了海水中传来了一阵奇异的号角声在群岛海域中轰鸣，并且不停传向远方的深海。
“他们吹响了海边那些巨大的号角，它们在呼唤圣兽。”卡恩说。他们来时已经看到了盘踞在海上的中空蛇管。
“会发生什么？”
“我也不知道，或许莎拉知道。”为了赶时间，卡恩拉着卡莎飞起来。“不管会发生什么，我们先回去塞壬号再说。”
飞行让回程的时间缩短了许多，当两人来到塞壬号上时，莎拉正在紧锣密鼓的指挥船员把食物、淡水等各种航海资源搬进塞壬号的仓库。
看着突然出现在甲板上的两人，她略微有些惊讶：“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用飞的自然快。”
“螺旋桨破坏了吗？”
“被我熔断了，但是我感觉这事没完。”卡恩说。
“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在离开的时候听到的号角声，我认为芭茹人正在呼唤海兽。”
“这不太妙啊……”莎拉想起了她那只劫掠芭茹神庙的海盗船的下场，表情沉重。
“他们呼唤圣兽不太可能是来对付利维坦号的……”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她脑海中冒出来：“该不会他们想让海兽来拖行利维坦号吧？”
“海里，也不安全了……”卡莎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三人都熟悉的人闯进了他们的圈子里。
这个人正是刚从场子解决一些事情回来的大副雷文，他的表情写满了疑惑，不知道莎拉这演得是哪出。
“你们这是在计划什么？为什么我一来就看见这么多人在往船上搬东西？”
“太好了老哥，我还以为你差点赶不上这一趟。”莎拉难得露出笑容，没有雷文的话让她在接下来的日子指挥整艘船的日常运作，想想都是噩梦。
“这一趟是哪一趟？不是，搞来那么多食物这是要去哪啊？”不明不白就得知要远航了，他身为大副却什么都不知道。
“比尔吉沃特不安全了，我们得转移在海上看看情况。食物多一点是为了做持久作战，鬼知道这次要多久才能回来。”
这次她莎拉做好了长期在海上漂流的准备，如果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那比尔吉沃特就只能暂时先放弃了。
“什么？那么大一个比尔吉沃特，说不要就不要了。好家伙，你们到底惹了谁啊？”雷文急得跺脚，这帮人说话没头没尾的，是不是怕说出来吓死他啊。
“是普朗克。他非但没死，还获得了俄洛伊的支持。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把以前从诺克萨斯海军那里偷走的利维坦号开回来了，我们必须要在利维坦号堵住港口前出港。”卡莎说。
“才半天没见就出了这么大的事。”雷文听得胆战心惊，冷汗直冒，这下子他能明白为什么莎拉要丢下比尔吉沃特出海了。
普朗克、俄洛伊还有利维坦号，哪一个名字单独拎出来都能让比尔吉沃特震三震。而当这三个合到一起，可就不是震九震这么简单了。
这件事情的轰动程度在他看来，远远超出了莎拉搞出的海葬大事件。
“你以为我想放弃比尔吉沃特啊？这座城我花费了那么多精力才刚刚打拼下来，在手里还没捂热乎呢，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才不会弃巢逃跑。”
“我明白了，换了我也是这样做。普朗克活着不说，居然跟俄洛伊混一块去了……胡子女士在下！怪不得前几个星期，奥考那帮人一直跟我们过不去。”
“还有这事？”
“他们都听俄洛伊的。”似乎想到了什么，雷文赶紧朝着码头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借机混入塞壬号。
“你放心，事情还没有传开，就算船上有内应也来不及把消息传出去。等到普朗克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们已经出港了。”莎拉一眼就看明白雷文在想什么，她让他放宽心，然后吩咐道：“你去船舱里看看，还有什么东西需要带上的都赶紧带上，没准我们这次就要四海为家了……”
远航不可草率，花了几小时的准备，塞壬号终于在夜幕降临时起航了。
帆船向东驶出了比尔吉沃特港，刚刚从屠夫之桥底下通过，就看见北方的海平面上赫然坐镇着一艘庞然的钢铁战舰，仿佛镇压了整个大海。
利维坦正在向比尔吉沃特开过来，看到塞壬号向东驶出了港，马上调整了方向，朝着他们冲了过来，而且速度还不慢，可以明显感觉到两艘船之间的距离在缩短。
莎拉脸色难看至极，与晴朗的夜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此刻她多么希望今晚的天气能像她的表情一样难看，最好马上变成大雾天。
但这是不可能的。
卡恩一偏脑袋就看见了莎拉的脸色，他撇撇嘴说道：“你看我做什么，我确实把螺旋桨拆掉了，这一点卡莎可以证明。”
“你们看！”卡莎点点头，指向利维坦号的船尾，那里的海水正在异常的翻涌着，波纹的痕迹明显不是螺旋桨弄出来的。
船上许多双眼睛都看了过去，忽然间，一条巨大的布满吸盘的触手伸出了海面，搭在利维坦号上，然后推动着巨大的铁甲舰向前航行。
“深渊海妖。”莎拉回想了记忆中那只巨大的海兽，脑中浮现出它将帆船抽打成木板碎片的恐怖场景。
它既能将人拖入死亡深渊，也能帮助人类统治大海。
深渊海妖的外形类似一只巨大的章鱼，此刻它正在唤蛇者的呼唤下，用众多庞大触手中的两条搭在利维坦号的尾部，然后不停的喷水产生推力，以此推动失去动力的钢铁战舰前进。
虽然它没有海底巨兽那么巨大恐怖，但和利维坦号搭配起来，仍然是那么的令人绝望。
莎拉立刻让人开往礁石区，想利用船只灵活的优势甩开利维坦号。
卡恩看她脸色不好看，随口安慰了一下。
“往好处想，如果我们没有第一时间回来做准备，可能这会已经被堵住了。”
“现在乐观还太早了，没有风，我们迟早会被追上的。”

第二百八十五章 激战海妖
“没有风。”
卡恩顺着莎拉的话，看向头顶上的银色风帆，干瘪的就像老奶奶穿的宽松内衣。
得想办法让它鼓起来。
“雷文，我们能不能在被追上之前抵达南部船墓？”莎拉问一旁紧张得不停东张西望的雷文，他一直在观测两艘船之间的距离。
塞壬号为了逃离利维坦号，转而驶向了南部船墓。
那是一处极度凶险的海域，海面下的暗礁造就了无数海祸，堆积满了遇难船只的遗骸。
船长们对那里避而远之，却被打捞人们视为天堂。
“不行。”雷文摇摇头：“差得太远了。”
“那现在呢？”卡恩忽然插嘴。
莎拉看过去，他正在运用原初公理制造风浪推动风帆，风帆肉眼可见的鼓了起来。
“是快了一些，不过还不够，除非把货舱里的货物丢掉。”雷文脸上升起了一丝希望，只要按照他的方法去做就肯定没错。
只是这丝希望变脸般的消失，因为莎拉并不这么认为。
“不行，我们可没法再回去补给了，食物丢到一些就少活一天。而且就算去到了南部船墓也不一定能甩开利维坦号，她的铁甲说不定能和那些锋利的暗礁碰一碰。”她摸向了船舷，同时握紧了拳头：“我去海里尝试把海妖弄走，最好是这样。”
卡恩也很遗憾自己没能召唤出强风，毕竟他研究这东西才几个月，即使是天才也无法在没有老师教导的情况下只看着几个公式就成为大魔法师吧。
“如果我回不来了，你们一定要去到我长大的那个小岛，在我父母的旁边添一座新坟，就说我回来了。”
莎拉把阔口手枪交给了卡莎，表情沉重，目光决绝。
“啥？你不回来了？你的仇还没报呢！”雷文激动的叫了起来，莎拉是他见过最努力也最有心计的奇女子，他就是被她的个人魅力折服才忠心追随的，如果这样的人都不能得偿所愿的话，那这也太令人遗憾了。
“你一定会回来的。”卡莎不知道该说什么给莎拉加油打气，只能把心中所想的简单说明白。
卡恩斜了一眼，漫不经心的把枪抢到手里把玩。
“放心，你要是回不来了，以后我和卡莎生的第一个女孩就起名叫莎拉，然后继承你的塞壬号，说起来船上还有相当一部分之前普朗克搜刮来的财宝，足够我们一家人富裕的活上一辈子了。”
“呸！”莎拉瞪了他一眼，连卡莎也是又责怪又害羞的捏着他的小拇指，悲愤的气氛一扫而空。
卡恩很无辜，他这明明是在反向毒奶，可是这些人一个听不懂。
莎拉趁着船上的人没注意，越过船舷一下子跳进了海里。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船舷侧面的海浪上只有塞壬号拨开的波纹了。
莎拉在跳下海的时候解除了拟态并且完全覆盖，尽量垂直落水将冲击缓冲到了最小。
她来到水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感应周围海域里的海兽，但结果却让她心底一沉。
感应范围内不仅一只可用的海兽都没有，而且她还发现在利维坦号的底下另有一只海妖在推动船身。
一对二，难度骤增，但她已经夸下了海口，只能硬着头皮靠过去。
莎拉潜藏在海流中靠近深渊海妖，后者似乎没有发现，但等到她靠近到一定范围之后，一只满是吸盘的巨大触手忽然伸过来卷住了她。
她大意了，海妖其实有着不低的智力，所以才能和唤蛇者协同作战，而刚才装没看见就是为了骗她进入触手的攻击范围。
触手不断缠绕收紧，传来的巨大压力让她感觉肤甲仿佛快被挤开裂了一般，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莎拉本身的力量远不足以挣脱触手，在被放进那张由五瓣鸟喙形状的锋利角质物组成的菊花嘴之前，她朝着那张恐怖的嘴巴激射出耀眼的电弧。
她听到了来自海妖痛苦的吼叫，在剧烈刺激之下，触手立刻放开了她收缩了回去。
几乎所有的触手都蜷缩成了一团，没有这些触手的阻挡，莎拉畅通无阻的游向了大章鱼的头顶。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而她确实抓住了机会。
莎拉将自己固定在深渊海妖的脑袋后，爪子刺入并钩进它柔软且滑腻的皮肤。接着她开始给大章鱼“电疗”，十指放出精确的生物电流，不断刺激着大脑。
虚空正在侵蚀它的心智。
这是她肤甲天生的能力，也是她敢下来对付海兽的资本。
只要策反一只，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利维坦号的甲板上，普朗克忽然皱起了眉头。
作为驰骋大海多年的船长，船的状况只要发生一丁点的改变他都能立刻察觉到。
“为什么忽然慢了下来？”
一边的俄洛伊听到后立刻用一个眼神支会唤蛇者，后者对着一条海蛇缠绕的巨大中空蛇管吹奏了起来。
号角发出的声音极具穿透力，穿过空气与海水传到了莎拉的感知器官里。
她在第一时间感觉手下海妖的挣扎力度突然增大，并且另一只海妖也朝着她伸出了触手。
情况突然危急起来，没有时间给她侵蚀了。她干脆让背鳍释放出强烈的电流，在不加节制的强烈刺激下，身下的海妖立刻被电昏了过去，沉下深海。
另外一只海妖感受到威胁也是立刻缩回了触手，但还是被电了一个全身抽搐。
莎拉转移目标，立刻冲过去贴在脑袋上侵蚀它的心智。
但在号角声的作用下，这只海妖挣扎的尤为激烈，巨大的触手胡乱的拍打着，在船尾出掀起巨大的水花淋了唤蛇者一身，或者拍在铁甲上让整艘船都为止一震。
普通的章鱼有八条触手，而深渊海妖则更多。那些乱舞的巨大触手舞成了密不透风的防线，莎拉被扰乱的水流拉扯着，迎面撞上了一根触手。
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就像迎面被一辆马车撞了一下，神志混沌，眼神涣散。耳畔只有被海水闷住的支吾，那是她的呼吸声。
她被拍退了老远，身后留下一串气泡的轨迹，但也因此远离了狂暴的海妖。
在失去意识前，她看见了一个身影正在朝她迅速游过来。

第二百八十六章 杀之不得
莎拉在晕倒前看到的人影其实是卡恩。
虽然他嘴上无所谓，但在看见水下激射的电光后，还是马上叫上了卡莎一起过来。
卡恩接住被触手拍昏的莎拉，把她交给身后的卡莎，此时狂暴的海妖已经张牙舞爪的朝着他游过来。
没有退缩，卡恩迎着海妖冲了过去。
小臂外侧的肤甲弹出臂刃，锋刃是一片恶毒紫光交织而成的锋利刀片，溢出的电弧让附近的海水带上了异样的质感，鱼群纷纷回避。
巨大触手迎面拍下，卡恩挥动手臂自下而上。光刃在斩击的一瞬间似乎得到了延伸，一瞬光影交错，直径明显超过刀刃长度的触须竟然被齐根斩断。
一瞬间，冰冷的液体喷溅而出，那是海妖的血液将海水染成妖异的蓝色，痛苦的嘶吼让海水激荡不休。
海妖触腕收缩触腕的血管肌肉，马上就止住了流血，接着又是两条触腕伸向卡恩，后者在水中无法灵活躲避，被夹击拍退。
暗凝铠甲在开战前就已经被卡恩调整成了中空的形状，增强缓冲的同时也减轻了重量，所以他被拍了一下并没有像莎拉那样被巨力撞昏，只是甩了甩脑袋就又冲着眼前的大章鱼冲了过去。
两者接触，臂刃又斩下一截触手，海妖似乎知道害怕了，不想与卡恩肉体接触，忽然将头底下的恐怖大嘴对准卡恩，喷出一股浑浊的液体。
这股水流将卡恩推走，他敢肯定这不是寻常的海水，也不是用来遮挡感官的墨水，这些液体中似乎带着某些神经毒素，可以麻痹猎物。
可它偏偏碰上了卡恩。
虚空肤甲可以免疫一切毒素并将其吸收转化为营养，究其本质其实也是一类蛋白质。
正是肤甲突然的自主吞噬让卡恩意识到海妖释放毒素了，肤甲平时在他的控制下不会自主捕食，但如果卡恩没有将某种接触的东西视为不可吞噬的，那么就会触发肤甲的本能吞噬。
毒素很快就被水流冲散了，卡恩的眼前重新出现那只大章鱼，它对卡恩这个又硬又扎手的家伙感到深恶痛绝，但又因为号角声而没有离开利维坦号的底部。
卡恩可不会跟它客气，再次挥舞臂刃冲过去。只要将它解决了，利维坦号就无法推进了。
海妖的口中再次喷出水流，但是卡恩在瞬间遁入了虚空，躲开了强劲的水流，随后回到现世将臂刃捅进它的五瓣嘴巴里，沿着两条触腕之间的皮膜将嘴划开。
血液喷涌而出，这次海妖再也收不住血管了。裂嘴可比断须严重得多，很快血液就将利维坦号下方的海域染成了蓝色。
船舷下方蓝色的海水令唤蛇者触目惊心，它从圣兽的吼声中听出了强烈的痛苦和恐惧，以及逃跑的念头，他的号角声马上就要失去作用。
圣兽毕竟也是动物，本能至上，没有什么可以超过求生欲。
俄洛伊见唤蛇者的号角声乱了，动身走向船舷，一双凸出的眼睛在海面上巡视了一番，然后通过一条伸出海面的触腕锁定了海妖的本体。
她将神悉举出横栏，兽口对准海妖。俄洛伊下巴紧绷，脖子青筋暴起，在她的用力维持下，蛇母的能量从金色神像中被召唤了出来。
兽口溅出了苍白的光芒，照射在海妖的身上，驱散了它的恐惧和疼痛。它的断肢和伤痛并没有因此好转分毫，但是它的战意却无比的高昂。
深渊海妖一反常态，又开始主动攻击卡恩，他只来得及看见海面上罩下一阵奇异的白光，然后巨大的触手就迎头拍下。
他将臂刃挡在头上，在触手上留下巨大的伤口，但那只是引开他注意的诱饵，真正的杀招是两侧袭来的触手。它们从侧面绕过来卷住了他的全身，完美的将卡恩的双臂卡在头顶上。
触腕蜷缩收紧，卡恩感觉到了一阵窒息。他放出了一道闪电箭，但被海水导开威力大减，没能让海妖收回触腕。
而此刻，深海之下传出一阵奇异的震动，先前那只被电晕的海妖也重新返回战场。
卡莎见状立刻释放一轮电浆弹攻击它，但炽热的电浆弹被海水包裹迅速冷却，打到海妖的身上时已经并没有多少杀伤力。
一阵闷响与闪光之后，只留下了疯狂翻涌上涨的气泡和海妖皮肤上一处处无关痛痒的焦痕。
不过她的目的也达到了，她抱着莎拉游到别处，将那只海妖引向了别处。
在不断收紧的捆绑中，卡恩的肤甲后背开始拱起，有什么东西正在肤甲下生成。
他朝上方看去，身形凭空消失，再出现时他已经破开海面冲向高空。
卡恩悬浮在甲板斜上方，在人群中寻找红色大氅的身影。身下海妖的触手吸附在铁甲上，试图爬上甲板抓住他。
船身开始倾斜，俄洛伊收回石球，光芒收敛，海妖沉入海底待命。
普朗克没有像个娘们那样躲起来，卡恩振动双翼俯冲直下，掀起的狂风令人睁不开眼。
俄洛伊本就离得很近，魁梧的身形就如同一座防御塔般挡在了卡恩的面前，臂刃斩在金色神像上，电光四射。
卡恩的臂刃交叉斩下，俄洛伊难以抵挡，她接连退了两步后背挨在了普朗克的身上，然后奇迹般挺住了压力，寸步不让的抵挡着。
弧光激射中，神像被斩开了一道裂痕，蛇母能量在周围形成漩涡，灵体触手在甲板上迅速生成，逐渐织了牢笼。
“你要你的神还是这个男人？”卡恩厉声质问，他此刻只要遁入虚空，就能越过神像将两人斩杀。
“老子够受了，有种光着膀子下来堂堂正正的打一场啊！”普朗克不想躲在女人身后，但俄洛伊死死挡住了他，他的身后是墙，被紧紧夹在中间。他泄愤般的朝着卡恩连开了几枪，但都没能打穿护甲。
“这是蛇母的选择。”俄洛伊大声喝道，触手的牢笼将卡恩包住，但后者凭空消失又出现在天上，冷眼的看着他们。
他终究还是没有下杀手，只因为俄洛伊的身份特殊。
她是芭茹和比尔吉沃特共存的缓和点，是海盗之城度过蚀魂夜的保障。
如果俄洛伊死在了这里，那么不用亡灵来清洗比尔吉沃特，芭茹人就会动手让这座污秽的城市死去。
谁都不想看见比尔吉沃特变成一座死城。
从利益的角度出发，卡恩实在没有理由杀俄洛伊。
而不处理到俄洛伊，就没法杀掉普朗克。
她可以坚定不移的挡在他的面前，只因为他是神选之人。
卡恩转身飞离了利维坦号，俄洛伊也将神像放下，上面被卡恩留下了交错的裂痕。
“回神庙吧，没有必要追了。”她说。
“这……”
“这是你的劫难，迟早会回来的，而你显然还没有做好准备。”

第二百八十七章 随波逐流
莎拉醒来，睁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房间内奢华的装潢告诉她，她现在还在塞壬号里。
记忆出现了断层，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找个人来问问发生了什么。
她扶着床坐了起来，此时卡莎正好端着一杯水走进房间里。
“你醒了啊？”卡莎把水交给莎拉，莎拉只是捧着没有喝下，她的嘴里没有很明显的干涩感觉，肤甲一直在保持她身体的水分。
“我是怎么回来的？”
“肯定是我们带回来的啊，不然还能怎么回来。”卡莎笑了笑，眉眼弯弯。
看着卡莎心情似乎还不错，莎拉意识到了什么，微微睁大了双眼。
“我们逃脱了吗？”
“嗯。卡恩把俄洛伊他们打退了，没人追我们了，现在很安全，你就安心躺下休息吧。”卡莎见莎拉不想喝水，从她手中拿过水杯放在桌上，又把她轻轻摁在床上。
卡莎离开了房间，莎拉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感受着风浪在船身上制造的摇晃，越想越不对。
她起身离开房间来到了甲板上，船员散在各处大声交流，嘈杂的声音伴随着海风传进耳朵里。抬头一看，银色的风帆在黑夜里鼓起，不知将她的船带去何方。
不知道为什么，船员们都没有休息，见到她出现，纷纷投来奇怪的目光。
她压下疑惑，朝着卡恩卡莎走去，此时两人正站在甲板上吹着风，聊着的话题是关于她平安醒来这事儿。
“我们这是在哪？雷文呢。”她问。
“雷文大副好像在仓库里，至于你问这在哪，我也不知道，我们还等着你醒来做决定去哪儿呢。”
卡恩看看莎拉走上前，靠在横栏上，目光探出甲板，略带思索。
平静的海面上没有礁石，也没有船骸，这肯定不是南部船墓。利维坦号也不见踪影，就连比尔吉沃特的灯火都不在视野中。没有任何可供确认的标识，塞壬号就这样被风浪慢慢的推着流走，不知身在何处，又要去向何方。
一瞬间，她迷茫了，无家可归，随波逐流。
这一切都是因为普朗克……
“在没有找到对付普朗克的办法前，比尔吉沃特暂时回不去了。”莎拉感叹了一声：“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出港的时候我只想着保全大家，别的那些身外之财都是可以先放给普朗克的。只要事后再想办法杀掉普朗克，一切又都会回来了。可是哪有那么容易，深渊海妖都没能杀死他……”
“连个目标都没有吗？你这船长当得真是……”
“我现在刚醒来，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卡恩撑着下巴摇摇头：“普朗克本身没有什么好怕的，我们三人随便一个都能把他单手摁在地上，难的是有个俄洛伊护着他。”
“你也出手了？”莎拉瞬间清醒了几分。
“我尝试去杀普朗克了，但是俄洛伊拼死护住了他。我敢肯定他们肯定旧情复燃干柴烈火了，不然不会……”
“咦——别恶心人了好吗？”莎拉听得眉头直皱，直接打断了卡恩的话头，一想到那个场景她就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就好比现在卡恩和卡莎之间的亲昵举动，看起来还赏心悦目的。若是换成那两个人，顿时就变了味道。
然后她发现自己给卡恩误导了，她该注意的不是俄洛伊拼死才护住了普朗克这件事吗？
“啊？你打得过俄洛伊？”
“还行吧。”
“那你为什么不把他们都杀掉？”莎拉第一时间想的是，杀死普朗克就不用愁去哪了，比尔吉沃特还是她的。
“杀死俄洛伊会有什么后果你知道吗？”
莎拉立刻不说话了。
真者是对抗不死者的矛头，暗影岛的亡灵每年都会来侵犯比尔吉沃特，如果俄洛伊死了，就没有人帮比尔吉沃特抵御蚀魂夜了。
她敢肯定只有俄洛伊才会这么做，这个魁梧的女祭司是数百年历史中第一个走出芭茹帮助外人的。
说不定普朗克还在其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或许没有他们两人的恋情，俄洛伊可能也不会走到大众的视野中了。
想想还真操蛋，真他妈是一段孽缘。
“所以怎么才能让她离开普朗克？”卡莎问，问题摆在眼前，得想办法支开俄洛伊才能对普朗克动手。
问题一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卡莎发现自己冷场了，抿了抿嘴唇当没说过。
方法很多，可实现起来都不容易。
普朗克回来得太突然，莎拉没有来得及在他身边安插棋子。而且他对手下一向警惕，从不轻易把弱点露给别人。
过了一会儿卡恩才说道：“还是先找个地方登陆吧。我听你以前好像去过诺克萨斯，你在那里有人脉吗？”
“好的没有，坏的你要不要？我当初接到的任务是在龙门杀人夺宝。虽然塞壬号还没有在海上劫掠过，但是我们的本质仍是一帮海盗，一靠近诺克萨斯的海岸就会被军队攻击的。”
“诺克萨斯不让我们靠岸，皮尔特沃夫和艾欧尼亚同样不会欢迎海盗。守望之海就这几个地方，总不能去暗影岛吧？”莎拉开始感觉有点寸步难行：“只有比尔吉沃特才能包容我们，还是得想办法反攻。”
“可是我们就这点人，船也不行。”卡莎趴在横栏上丧气的说着：“总不能只靠我们三个吧。”
就在这时，她敏锐的注意到卡恩脸上的犹豫。
卡莎把脸凑到卡恩的面前，眨着眼睛问他。
“卡恩，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莎拉立刻看了过来，卡恩只好把这个不太成熟的想法抛了出来。
“办法倒是有一个，就是怕船员们不敢做。”
“什么办法？”
“借着蚀魂夜反攻比尔吉沃特。”
“胡母在下！你疯了？”莎拉的表情有些惊悚，卡恩说的在她听来就是完完全全的疯话。
“我没疯。”卡恩淡定的摇摇头：“蚀魂夜来临的时候俄洛伊肯定忙着去对付亡灵，根本没有空管普朗克，懂我意思了没？”

第二百八十八章 疯狂计划
“可是亡灵也会攻击我们啊！”
和大多数人一样，莎拉在蚀魂夜来临的时候都是锁好门窗躲在家里，她幸运的捱过了许多次蚀魂夜，但下城区简陋的建筑可挡不住亡灵的侵袭。
所以每次蚀魂夜过后，还是会发现城里少了许多活人，在那晚出来抛头露面绝对是愚蠢之极的行为。
只是卡恩似乎完全不考虑安危问题，自顾自地问道：“现在去暗影岛还来得及在蚀魂夜之前回来吗？”
“应该来得及……不是，你非但不躲着蚀魂夜，还要去暗影岛找死？难道你的办法就是带着一船人变成死人去找普朗克报仇？你确定他们不会先找我们报仇？你这样完全就是在害人！”莎拉压低声音避免被甲板上的其他船员听到卡恩的可怕计划。
他们三个人又肤甲保护应该不怕亡灵，可雷文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又拿什么跟亡灵对抗？为了杀普朗克，她不能把自己的人都搭进去。
这就是她和普朗克最大的区别，她对自己的手下还是很照顾的。
“妈的，你冷静一点，别一听到暗影岛就一惊一乍的！我是在回答你上一个问题，暗影岛上有东西可以帮塞壬号抵御亡灵，只要拿到了它，在蚀魂夜那晚我们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开着塞壬号冲进港口，到时候普朗克将必死无疑。”
“等等！让我缓缓！”莎拉忽然扶住横栏蹲了下来，像搁浅的鱼那样张大嘴巴呼吸着。
大脑的快速运转似乎夺走了全身的氧气，她脑袋发热感觉到一股窒息，卡恩说的话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她思考好一会儿她才理清卡恩的计划——先去暗影岛拿圣物保证塞壬号的安全，再趁着蚀魂夜和亡灵们一起反攻比尔吉沃特，黑雾会掩盖塞壬号的踪影，届时俄洛伊会被亡灵拖住，他们就可以强势的夺回比尔吉沃特了。
但暗影岛是什么东西？是不死者盘踞之地，是黑雾的源头，是生者的禁忌之所。
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把主意打到那地方上去，真的是太疯狂了！
不得不说，这个计划虽然疯狂至极，但也充满了传奇色彩，对莎拉这样渴望威名的船长充满了极致的诱惑。
做不做，一瞬间她心中就有了答案。
“反正我只是来提建议的，做不做还是由你。你要是不想做等普朗克老死也行。”
卡恩撒完了网就走，但莎拉直接拉住了他。
“那怎么行，我迫不及待要他死掉，只要计划可行，我就做！”她跟卡恩一拍即合，她迫切的询问计划的详细部分，但眼下却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她去做。
“那你先跟你的船员们说一声，说我们要去暗影岛的周边地区，与死亡只有一门之隔的地方。你得让他们听话，不要到处乱跑，否则自己送了死可不要回来找我们。”
莎拉点点头，刚准备去又被卡恩叫了回来。
“哦对了，我们已经宣布了你的身份，救你回来的时候暴露了肤甲的事情。反正也藏不住了干脆就直接宣布了，而且说出来还能给你的船员们一点信心，不然一个普通的女人可没法带着一群普通的人战胜昔日海盗之王。”
莎拉看向四周，难怪感觉船员们看她的目光怪怪的，现在她终于看懂了那些目光中的含义，原来那是崇拜。
“他们不怕肤甲吗？”
“我没有说你是虚空共生者，他们看你的肤甲长得鱼模鱼样的还以为你真的是塞壬呢。”
“还有这种事？”
卡恩哼唧一声，不置可否。
就好像被生姜刺激了一下，莎拉的眼皮直跳，她本来以为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只会有负面效果呢。
想想之前她是怎么对他们的，钱没少给，也从来没有伤害过他们，只要满足这两点就能让人忠心追随了。更何况她还有着能众多船长中脱颖而出的个人魅力，老谋深算的心计和令人疯狂的美貌。
这样优秀的人要只是普通人的话那就太离谱了，直让人感觉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巨大，要是非人类反而好接受了。
渐渐的，莎拉也接受了这个情况，开始转代入身份。
“塞壬的歌声可是一绝，那我是不是要献唱一曲了？可我只会哼几句拼酒划拳的小调。”
“那你一开腔直接暴露了要。”
“去，我不说人美歌甜，起码声音不难听吧。”
“确实，但跟传说中的塞壬海妖还是差远了。”
“我也不指望能和塞壬比，做人还是得有自知之明。”
莎拉召集船员开会去了，卡恩看着无风无浪的大海，忽然间感觉有些无所事事。
“你不感觉无聊吗？”
卡恩看向身旁的卡莎，他从没从她脸上看见过一丝不耐烦的情绪。
“这不比在地下的时候好多了吗，回归人类社会是我的选择，你能尊重我的意愿我很开心，而且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初做出这选择。”卡莎说着说着就倒在他的身上，长着面纹的脸颊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就像一只撒娇的小猫。
“而且和你在一起一点也不无聊，你会给我讲好多故事，连说话的调调都那么好玩。”
“说得我怪不好意思的，我有这么优秀吗。”卡恩撩起她的长发，呼吸着她的气息。
这弄得她痒痒的，主动歪着头把脖子露出来给他吸，就像吸猫一样。
不过他也该反省一下了，跟心爱的人在一起会感到无聊，肯定是他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对方身上。
得马上想办法补偿一下卡莎才行！
看着风平浪静的大海，卡恩一瞬间就想到了办法，只觉得老天都在帮他。
“来，趁现在没有风浪，我带你去玩个好玩的。”他直接抱起卡莎，朝着船舱走去。
“是什么啊？”卡莎脸上挂着期待的笑容。
“一种桌上运动，说不清楚，来了你就知道了。”卡恩不是故意装神秘，这是卡莎之前从没有接触过的新事物，一时间也说不明白。
他俩来到船里一个之前从未进入过了舱室，打开门点上油灯，顿时一张奇怪的大桌出现在卡莎眼前。

第二百八十九章 不讲武德
卡莎扫了一眼，房间里除了一些壁画以外就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了。
这让她确定卡恩所谓好玩的就是眼前这一张奇怪的长方形桌子。
为什么说它奇怪，因为这张桌上是内陷的，桌上平铺着一层绿布，摸起来一点也不会滑，摩擦力很强；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条意义不明的白线，卡莎第一感觉看起来就像简化的原初公理；最后，桌子的边缘还有六个洞，四角各一个，两条长边中间各一个，也不知道是什么干什么用，感觉像是弹烟灰的地方……
“这能玩吗？”卡莎看不出任何好玩的地方。不知为何，她总感觉卡恩下一秒就会坐上去冥想。
“别急。”
卡恩没有多说什么，他从桌底下掏出一堆颜色鲜艳的圆润大理石球，放在桌上摆出一个三角形，所有的石球紧密挨在一起。
然后他又从桌子下抽出了两根细杆子，其中一根交给了卡莎。
接着，他把一颗没有标记数字的白球摆在了桌上的白点位置，撑着球杆叉腰笑着问她：“现在看出什么来了没有？”
卡莎很直白的摇摇头：“看不明白，不过感觉有点意思了，要怎么玩呢？”
“我教你，听好了哦。我们现在要玩的运动叫桌球，顾名思义就是在球桌上打球，是一种高雅的娱乐方式，当然也可以是一种竞技，不过我们玩得这种竞技性不高。”
卡恩玩的是最容易上手的十五球，他指着桌面说道：“纯白色的这颗是母球，我们只能用球杆碰这颗球。那一堆里纯色的叫色球，双色的叫花球，两人分别选择一种球，用球杆击打母球把自己的球撞击洞，落袋者可以再打一杆，先把自己的球全部撞进洞的人就赢了。”
“这些球的名字怎么听起来色色的？”卡莎也知道卡恩不是什么正经人，也不掩饰心中的想法。
“咳咳，全色球和花色球的简称，我觉得没毛病啊，你不要多想。”虽然跟球的名称没关系，但卡恩带着卡莎来玩桌球，确实是有一些不正经的想法，这一下被戳中了内心想法，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微微脸红，咳嗽掩饰。
卡莎也看出来了，不过没有任何逃跑的想法。
来就来吧，她倒要看看卡恩能玩出什么花样。
“规则明白了吗？关于胜利的方式是最基础的，其他的留着边打边教。”
“听起来不难？”卡莎点点头，然后指着那一堆球里最中间的那颗黑球问道：“为什么色球有八个，花球只有七个，这是不是不太公平？”
“那个啊，黑球不属于哪一方，只有将自己全部七个球击落袋才能去碰，最后把黑球击落袋就赢了，但是提前击落算犯规，罚一杆。”
“话说这东西不会晃吗？”卡莎抱着球杆，饶有兴趣的提问。接触一样新事物，有许多问题可以问。
“会啊，所以要趁着没有风浪的时候才能玩。也不知道塞壬号的前任主人是怎么想的，居然把桌球搬到了船上，随便一个浪就把游戏体验搞没了，场地影响太大了。”
“原来是莎拉抢来塞壬号之前就有的啊，被你这么一说是感觉挺傻的，我就说莎拉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
“别提她了，我们开始吧。来，我教你怎么出杆。”卡恩把球杆放到一边，搓着手手走向了卡莎，他不怀好意的笑容可以看出大灰狼的影子，正在走向无辜懵懂的小绵羊。
“先把头发扎起来，不然会碍事。”
“哦。”卡莎听话的把塔莉垭送的条羊毛线扯下，将长发扎成马尾。卡恩笑吟吟的看着她，连扎头发的样子都是那么俏丽可人。
“然后呢？”
“左手前伸，上半身趴在球桌上，右手抬杆。”
卡莎乖乖照做，但是有许多细节都不完善，由卡恩辅助完成。
“不要拱着背，手别动，脚退后一步，把背给我伸直了。”卡恩搬着她的腿往后退，然后又用手把腰压下去。
看着卡莎在自己的摆弄下充分展现出女性的魅力，他为了奖励自己创造了如此杰作，特意在她的翘臀上轻轻拍了一下。
“是这样吗？”
“左手拇指要像我这样翘起，用力贴在食指上，然后把球杆放在上面。”
卡恩直接在卡莎身后弯下腰，贴着她调整姿势，然后握住她的右手将球杆对准母球中心点一伸一缩。
瞄准了半天，然后腰胯一用力，用身体带动杆头击中母球。
“球进了。”卡莎虽然知道他在使坏，但看到母球进袋还是高兴的叫出声。
“卡莎，其实刚才那是错误示范，准确的发力姿势是腰不动手动，你不能像我这样发力。”他脸不红气不喘的解释，说着又用腰胯轻轻撞了一下：“还有，母球进袋要罚一杆。”
卡莎噗呲笑出声来，被卡恩的一本正经逗笑了。都认识这么久了，他在想什么她还能不知道的吗？净喜欢玩一些花里胡哨的。
“原来你们在这玩桌球呢？”
就在这时，莎拉从门口路过，看见两人之后停住了脚步，扶着门问道。
“嗯，在教卡莎玩。你开完会了？”
“没多少要说的，海盗们都不喜欢啰嗦。说起来这桌球放在这里我都没动过呢，突然手痒了，我可以加入吗？”莎拉又问。
“我们还没开始，让我先和卡莎玩一会儿，你等一下再来就差不多了……”卡恩还想趁热吃的，自然不兴莎拉这时候来打扰。
“不用等。”卡莎忽然打断了他：“我正好很多东西没搞懂，还是先看你们玩一局学学吧。”
说完她朝着卡恩眨了眨眼睛，显然是故意吊他胃口。
“明白了。”莎拉显然不知道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也就不知道要避嫌，直接走进来接过卡莎的球杆。她问：“谁先开球？”
“抛硬币决定吧。”卡恩无奈的说，心里想着要怎么把莎拉快速打败踢出局，然后继续自己的好事。
“合理。”
卡恩拿出一枚金海妖，抛上空中再夹在手背上。一开，露出海妖的那一面。
“我先开球。”他说。
“等等，你刚才提前说哪一面是你！”
“那你也没问啊。”卡恩耸耸肩，直接弯腰点球。
见他根本没有重来的意思，莎拉只能摇头腹诽。
年轻人，你不讲武德。

第二百九十章 暗影起始
卡恩的开球简单粗暴，信奉的就是一个大力出奇迹。
理论上来说，只要你力气够大，开球几乎是必定落袋的。
一阵乒乓乱响之后，原本整齐的球阵被撞得一塌糊涂，而一颗色球也随之落进袋中。
莎拉抱着杆不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装高手。她表现得沉着冷静，这样的开局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你是色球。”卡莎笑着说道，她说出来只是为了让卡恩听听自己有没有说错。
卡恩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好像被骂了。
他知道卡莎没有这个意思，接着打下一杆。
每进一颗球就能再开一杆，而一开始最好打，卡恩手感不错，瞄准的角度非常精准。
色球连续落袋，很快色球这边就只剩了两颗球。
不过在击落第六颗球的时候，他因为力气没有收敛，母球也在桌上弹了下几下然后落袋了。
“罚一杆。”卡莎又说，就像在背板一样。
卡恩从球桌上退开，其实他也知道用合适的力气去击球是高手的表现，但他就是喜欢桌球快速撞进袋中的那种冲击感。
懂的都懂。
轮到莎拉了，她在球桌上拉开架势，姿势比卡莎更加的诱人。
卡恩尽量目不斜视，莎拉在他们面前也不知道收敛一下自己的魅力。她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一是卡恩和卡莎的关系已经确定，二是她完全没有把两人当外人。
莎拉连续进球，场面上大多数都是花球，所以很容易就追平甚至反超。
马上，她就只剩下最后一颗黑球了，只要进了就能赢。
十五球就这个缺点最大，因为难度低所以容易被高手一杆收完，让你连出杆的机会都没有，也没有游戏体验，所以一般只作为外行人的娱乐。
“我要赢了哦。可惜没有跟你打个赌什么的，感觉好亏。”
风水轮流转，因为卡恩先前耍赖开球，所以莎拉这会儿对着他耀武扬威了起来。
“你想赌什么？”
“两周的冰镇销魂朗姆酒。”莎拉想了想说道，去暗影岛刚好需要半个月左右的航行，这还是顺风的情况。这么长的时间，没有冰酒喝可不行。
“你把我当移动冰库了？坏女人。”
“那你赌不赌？”
“只要你打完这局马上离开，可以考虑。”
莎拉立刻拉开架势，而这时雷文忽然从门口路过。
“船长，你居然会打桌球？”
“嗯……好几年没玩了，刚来比尔吉沃特那几年，为了跟悬赏目标接近特意练习过。卡莎没玩过，正好打一把给她学。”莎拉回答：“去暗影岛路途遥远，不学会娱乐可是会无聊死的。”
“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啊，女孩子最好别玩。”
“嗯？这不就是一项娱乐，为什么这样说？”莎拉停下了手中动作，转而看向雷文。
“男人若是带女人打桌球的话，就是有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
“就是捅杆进洞的意思，我以为你懂的。”
啪嗒——
莎拉忽然手滑了，球杆撞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你们玩，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情要处理。”接着，她把球杆还给了卡莎，转身离开了球室。
其实她只是突然意识到了卡恩带着卡莎过来的目的，这非常符合他的作风，而她也开始明白自己有多么煞风景了。
“你的冰镇朗姆酒不要了吗？”卡莎问。
砰的一声，门被用力关上了，隐约从外面传来莎拉的拒绝声。
突然之间，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卡恩笑吟吟的对卡莎说道：“现在没有人回来打搅我们了，让我们开始吧。”
“下手轻一点，不许欺负我是新手。”卡莎用双腿夹住了球杆，眼神躲闪。
……
几盘球下来，打得卡恩那是一个腰酸背痛。
卡莎经常一激动就把球打出球桌，卡恩便宜没占多少，净捡球了！
然后他就在想自己是不是多此一举了，想要吃豆腐直接吃就好了，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不是在给自己增加难度吗？
不过当他看见卡莎的笑脸，所有的埋怨都一扫而空了。
夜已深，船员们大多开始休息了，再玩下去就有点扰民了。
卡恩跟卡莎说了一下就回房间去了。
他们俩在船上从一开始就有自己的房间，虽然不大，但比许多连床位都没有、拉着一条毯子在船舱里倒头就睡的船员已经舒服太多了。
一开门，卡恩立刻哀嚎不断的瘫倒在了床上，让卡莎过来给他揉腰捶背。
卡莎也知道劳烦了卡恩那么久，自己报答的时候来了。关上门，坐在他身上开始按摩起来。
听着卡恩在自己身下哼哼唧唧的呻吟着，一些记忆片段开始在她脑海中闪现。
“对了，我经常听你们说暗影岛，你能说说那是什么吗？”
“这个啊……说说也行，不过我先问你——你怕鬼吗？”
“不怕。”卡莎想了想说道，应该不会有比虚空更可怕的东西了。
“那你去把灯关了，在被窝里讲鬼故事会更有感觉。”
“哦。”卡莎关完灯后钻进了被窝，双手缠上了卡恩的脖子，撩开头发把耳朵贴在他的喉咙上，听他用嘶哑诡怖的气流声说着暗影岛的故事。
“想要知道暗影岛的事情，得先明白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听好了……”
冰凉的手指划过肌肤，卡莎的情绪立刻被调动起来，紧张的绷着身体。
“许多年前，暗影岛原来是福光岛，是许多法师们的钻研魔法的圣地。
而在福光岛之外很远很远的地方，曾有一位国王统治着一个国家，只是如今已经无人记得这个国家的名字。
某一天的晚宴上，国王遇刺，将军救下国王，却让喂了毒的剑刃割伤了王后。
剧毒难解，国王派出许多武艺高强的战士去寻找解药无果。偶然之下，将军得知传说之岛所在，不远万里拜访，带回了驱散白雾的方法，以及关于那里治愈之水的传说。
相传，只要一息尚存，生命之水都能将人从生死边缘拉回来。
遗憾的是消息来得太迟了，王后已经殡天。
丧妻之痛让国王陷入疯狂，他一意孤行前往福光岛，下令屠杀阻拦之人，将亡妻的尸身浸入生命之水。
王后活了过来，但却变成了一副行尸走肉。她苦苦哀求，一心求死。
国王为了逆转自己犯下的错误，盲目地施放了一道恶毒的诅咒杀死王后。但却不曾想到圣地的无数圣物会将诅咒增幅了数百倍，一场魔法灾难骤然爆发。
福光岛发生剧变，一切生命都遭到诅咒，变成了介于生死之间的游魂恶灵，庇护生灵的白雾变成漆黑嗜血的浓雾。”

第二百九十一章 寂静之海
卡恩的被窝故事讲到很晚，当莎拉去叫他们起来吃饭的时候一个都没叫起来。
她推门进去就看见两人紧紧抱成一团睡得死死的，身上只披着一条毯子，露出毯子外的部分全都是赤裸的。而且也毯子也是薄到一眼能看着轮廓想象出里面究竟是怎样一个紧密贴合的体位。
莎拉欲言又止，心跳加快，最后还是关门退出去了。
反正长达两周的航行才刚刚开始，完全没有必要打扰他俩的作息，后面有的是时间调。
就是白瞎了用今早刚捞上来的鲜鱼做成的鱼羹。
莎拉来到船长室，这里的桌子上满了守望者之海附近所有地界的地图和海图。图纸上标注着水深、潮汐和海床特征。
但唯独没有暗影岛的相关资料，虽然卡恩保证过，但这一趟仍是充满未知。
不过说起来，这次航行还没有她去诺克萨斯那次远，她前往龙门可是花了三周。
暗影岛位于比尔吉沃特的东南方，两者之间的直线距离只有不朽堡垒到比尔吉沃特之间的一半远。
但从地理位置上看，比港的确是离暗影岛最近的人类聚居地，所以每年都会首当其冲受到蚀魂夜的侵袭。
而莎拉几乎每年的蚀魂夜都在比尔吉沃特待着，但是她基本每次都躲在坚固的房屋里，谨遵老人教诲，从不在那晚上出门。
说来惭愧，这样造成的结果就是——她不知道亡灵的何时到来，也不知道亡灵何时离去。对于蚀魂夜的印象，就只有当天晚上黏稠窒息的亡灵咆哮和第二天清晨满目疮痍的城市以及海湾中漂浮的尸体船骸。
此番要前往暗影岛，她突然很想搞明白自己即将面对的亡灵到底是什么东西。
房门悄声打开，她没有抬头便知道来人是谁。
只有那几个人敢不敲门就进屋，而她刚刚看过其中之二，正死死的抱在一起睡觉呢。
“船长，找我有什么事？”雷文推门进来，嘴角还挂着一点鱼羹。
莎拉不是那么在意细节的人，直接无视了这点瑕疵。
“雷文老哥，你应该历经过蚀魂夜吧。”
“那当然，都经历好几次了。”雷文拍着剑柄上的骷髅头，一点也不谦虚。
“我说的是直面亡灵那种。”
“呃，那倒没有。”雷文挠挠头：“每年蚀魂夜都会带走一批傻子，能活下来的都是精明人。”
“你又在打什么哑谜？”
“聪明人都知道在蚀魂夜不要乱跑，不聪明的就死掉了。”
“老哥，你真幽默。”莎拉皮笑肉不笑。
雷文听懂了莎拉的嘲讽：“还是说正事吧。蚀魂夜，你要问的这东西，在历史上其实没有什么记载，因为它是最近几十年才扩散到比尔吉沃特的，在此之前比尔吉沃特从没有遭受过蚀魂夜。这是我们这代人的不幸。”
“扩散？”
“对，就是扩散。”雷文答道：“起先黑雾只是在大海上扩散，捕获海上迷航者的生命。它增长的速度很慢，花了一千年才来到比尔吉沃特的周边。但近年来它已经将触手伸到了比尔吉沃特港口，带走了许多渔夫的性命，也因此加快的增长的速度。”
“这么邪门？”
雷文郑重其事的回答：“我听说，在蚀魂夜死去的人会受到诅咒，在黑雾褪去时会被带走灵魂，只留下尸体。而每当黑雾得到了新的灵魂，它就会波及更远的地方。到了现在，在蚀魂夜降临的时候，整个比尔吉沃特都将处在危险之中。再过几年，蟒行群岛那一片估计也要遭殃喽。”
“这样吗……”莎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雷文，说起来，你对我们这次行动有什么看法？”
“你说的是卡恩小哥的计划吧？”雷文从衣服里掏出一根牙签开始剔牙，同时也在斟酌自己的言辞。
不过想着和莎拉没什么不能说的，便直接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说真的，我觉得挺离谱的，脑子里没进水的人绝对想不出这样的馊主意。”
雷文一开口，莎拉的柳叶眉顿时皱了起来。
正当她思量雷文这话是不是欠妥的时候，雷文马上就改口，而她的表情也跟变脸一样快速变换着。
“不过我跟手下的人是这样说的——小哥的计划，听起来一般都很疯狂，但最后不都实现了？你想想，海底巨兽和深海泰坦，在没有看见实物之前你相信会有这些东西存在吗？而他不仅让它们出现了，还利用它们干掉了敌人，太惊人了。”
雷文最后咬着牙签上下挑动：“暗影岛肯定不会安全的，但如果最后有命回来，并且靠着蚀魂夜把普朗克拉下水，那我可以吹上一辈子。”
“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他是比我们懂很多，不佩服不行。”莎拉的表情最后定格为笑容。
这就是她需要雷文的原因，雷文的情商那是相当高，不用她说也能帮着处理好许多事情。
“还有什么事吗，船长。”
“没有了，你去忙吧。”
门关上以后，莎拉仰头躺在椅子上。
从刚才的谈话中，她得知黑雾会吸走人的灵魂，必须远离。
但这点情报还是太少了。雷文毕竟不是专业的，回头还得问问卡恩才行。
……
关于桌球，卡莎一开始玩得很起劲，但是越到后面就感觉越无趣。
因为他们已经在开阔的海面上航行了十多天，快接近传说中的暗影岛了，而在这期间发生了一些事情，让她无法安心去消遣完了。
是她的伴侣做出让一船人涉险前往暗影岛的决定，而她是船上为数不多几个可以抵抗亡灵的人，她必须警惕起来，但起责任，保护这一船的人。
“整整两天了，我们的帆兜不到一丝风，船都感觉不到动了，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看到陆地啊。”
卡莎在甲板上听见船员跟雷文的抱怨，她看向大海。
四周只能看见海水。
大海表面就像镜子一样平静而且黑暗，空气也像凝固了一般，听不到任何微风的低语。
就算她不懂航海，也知道这样平静的海水预示着灾祸。
她不禁看向前甲板处的卡恩，他正在用望远镜扫视远处的洋面，寻找任何可能用于辨别方向的蛛丝马迹。

第二百九十二章 黑雾群岛
水手们用来定位的月亮低悬在海天交界之处，从昨夜开始就是如此，仿佛塞壬号驶进了无限的永夜。
但从地理位置上来讲，暗影岛不可能出现永夜，这是一种大家都有目共睹的幻象，并不是真实的。
“什么也看不到。”一无所获的卡恩放下望远镜，转而拿起了指南针。
“这几天来我每天看个七八次指南针，我可以确定我们的方向没有出现太大的偏移。没有风的话，那就划桨前进。”
卡恩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这一整船没有一个人去过暗影岛，只有他知道目的地在比尔吉沃特的东南方向。但只是知道方向的话，可不能保证就一定能找到暗影岛。
看不到月相改变，又看不懂星图，船只完全迷失了方向，只能凭借感觉去走。
“也只能这样了。”莎拉吩咐船员下到船舱里划桨，只要是帆船肯定会备好船桨，在无风的时候使用。
卡恩也跟了下去，监督着水手们工作。
他马上就感觉出船舱里的气氛并不好，永夜的幻象让每个人都生出了各自的焦虑，心思根本没有放在手中的桨上。
这样不齐心的划桨，说不定会让船只的航行发生改变，错过暗影岛或者直接一头扎进暗影岛最核心最危险的地方。
得做点什么来改变现状。
他的目光瞄准了雷文腰间的弯刀，剑柄雕刻着一个骷髅头，他上前一步直接抽了出来。
雷文一直吹嘘这弯刀的质地是最纯的炎阳钢，他向胡子女士献了一整瓶十年陈酿的朗姆酒才买到的。
但莎拉告诉卡恩，这把刀其实是山寨的。护手部分的做工实在过于简陋，不可能出自德玛西亚工匠之手，但她没有告诉雷文。
雷文看着卡恩抽出他心爱的弯刀，还以为他要干什么，紧张得欲言又止，朝着他伸手又放下，有些手足无措。
卡恩拿着刀，对准旁边的柱子，敲得梆梆响。声音吸引了水手们的注意，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都给我放松一点，焦虑的情绪会引起亡灵的共鸣。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有人作答，但是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了一个差不多的答案——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卡恩把刀还给雷文，话锋一转：“如果你们不想在入夜以后被亡灵突袭，那就想点开心的事情。”
水手们面面相觑，一个水手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卡恩问。
“我想到了开心的事情，我老婆生了，是个男孩。”那名水手说道。
“恭喜了，回去以后你儿子的奶粉钱我们船长包了。”
莎拉哼唧了一声，感觉既生气又好笑，她一个未婚女性还要包别人的奶粉钱，实在容易误导别人。
不过对于一名婴儿的父亲来说，奶粉钱听起来是比几枚金海妖让人更有动力。
或许是水手真挚的笑容感染了其他人，引发他们对快乐一词的思考，可能是在哪家赌场里投骰子赚到了大钱，或者是跟哪个看对眼的姑娘共度了良宵，总之气氛很快就变的热火朝天，邪祟不侵。
塞壬号终于平稳的前进起来。
两天之后，莎拉终于发现了陆地。
望远镜的彼端是一片面积比蟒行群岛还要大的群岛，在黑色雾气的包围下，若隐若现。
“黑雾、群岛，是暗影岛没错了！”在得到卡恩的肯定后，消息在船上传开，水手们纷纷来到船上一睹这座传说之岛的真容。
黑雾就像裹尸布一样严严实实的裹住了群岛，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荒诞腐败的气息，令人不安。
但在过去几天里，一提到暗影岛这个名字，沉重的压力就压得喘不过气来。
而当他们看到黑雾的时候，反倒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有形的威胁总比无形的恐怖容易处理得多。
“我们还要更靠近一点，但依旧不能掉以轻心！”莎拉发话了：“黑雾里潜藏着无数亡灵，渴望着得到鲜美的灵魂。大多数亡灵都只能依附着黑雾存在，但其中不乏一些强大者，可以离开黑雾独自存在，更有甚者还能操控黑雾。总之，小心为上，有什么不对就马上告诉我。”
莎拉自然不可能凭空知道这些，这些都是她从卡恩嘴里问出来的。
黑雾是诅咒的载体，对生者有着可怕的杀伤力，能在无形中吸走生者的生命力，永远的囚禁在黑雾之中。
普通人要是不带任何防护的进入黑雾之中，很可能会走着走着然后回头看见自己的躯体已经倒下。
塞壬号继续向暗影岛靠近，期间卡恩和卡莎全都来到了甲板上，不停的拿着望远镜看着黑雾涌动的间隙中露出岛屿的样貌。
有时候，会看到发光的灵体在黑雾中涌现，又在转眼间被黑雾吞没，消失不见。
而莎拉则覆盖肤甲跳进了黑色的大海。
越靠近岛屿就越容易触礁，在船上可看不见平静海面下的暗礁。她不想塞壬号沉默在这里害得一船人都回不去的话，就只能下到海里摸索着船只附近的水深和海床特征。
为了确保她不会与塞壬号分开，卡恩让她在腰上绑了一根绳索再下去。卡恩会一直观察着绳索的紧绷状态，如果莎拉脱离了绳索，那就代表她遭遇了不测。
这里的海水冰冷刺骨，与比尔吉沃特充满食人鱼的海域完全不同的是，暗影岛周边的海域里完全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
三簇发光的眼睛在水下搜寻着，看不见任何生命的纹样。
海底遍布着船骸，一千年以来有无数的文明想要得到暗影岛上封禁的魔法圣物，但大多数都折戟沉沙与此。
她靠过去仔细看了一下，发现这些船并不是触礁撞沉的，许多失事船只的周围都没有锋利的暗礁……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弄沉的。
那些船壳，是海怪还是什么弄沉的吗？
忽然间，绳子传来了一股拉力，莎拉立刻浮出水面，抬头张望。
“我们不能再靠近了。”卡恩指着海岛上黑雾笼罩的黑色沙滩：“那里不是我们可以登陆的地点，向着南边绕岛一周，寻找没有黑雾的地方。”

第二百九十三章 鲨鱼战车
就在莎拉重新潜入水中不久后，远方的海底忽然传来了一股咆哮声，让黑色的海水为之翻涌。
声音不断的从前方传来，并且不断扩大，然后前方几十米远的一处船骸突然炸开，冲出了一辆骇人的战车！
莎拉发誓自己绝对没有看错，这就是一辆战车，在海里疾驰的战车。
这里是暗影岛，寻常的物理法则已经无法束缚住诡异的死灵。
一只长着血盆大口的幽灵鲨鱼，通过缰绳牵拉着一辆残破但可怖的战车，疯狂的亡灵骑士站在战车上鞭策着鲨鱼，朝着塞壬号猛冲过去。
莎拉忽然明白海床上的这些船骸是怎么来的了。看那鲨鱼战车的速度和力道，绝对可以把塞壬号给撞出一个大窟窿！
她不能让这个亡灵得逞！
莎拉振臂甩出晶体手枪，朝着鲨鱼战车一轮齐射。
紫色电弧打在鲨鱼的身上，引起一阵疯狂的甩动，发光的灵魂碎片像瓷砖一样片片剥落。
但鲨鱼并没有因此溃散，原本还算完整的形态看起来完全丧尸化了，露出骨头和牙床，半透明的血肉挂在缥缈的骨骼上，显得异常狰狞恐怖。
亡灵骑士恶狠狠的看向莎拉，用它眼眶里的幽幽鬼火。
牙间发出刺耳的尖啸，它调头驱使着鲨鱼战车朝着莎拉撞过来，后者连忙浮上海面。
鲨鱼战车的速度很快，莎拉没法一口气冲出水面。她在水下灵活转身躲闪，腰后的绳索被骑士直接切断。
骑士驱使着鲨鱼先她一步冲上了海面，正准备一个折返冲回来时，灼热的飞弹如期而至，将他连同战车轰了个稀巴烂。
鲨鱼战车炸成了亮闪闪的气泡，消失在黑暗中。一缕黑雾从他消失的地方聚集起来，钻进了笼罩群岛的黑雾里，融为一体。
海面重归寂静，莎拉从水下冒出头，看见卡莎站在船艏像上，身后展开了肩荚。
“没事吧？”她问。
“没事，它突然就出现了，我几乎没有感觉到任何预兆。”莎拉游过去抓住断掉的绳索：“不过我发现海面下没有什么暗礁，我们可以再加快点速度。这片岛屿可比比尔吉沃特好上了好几倍，不快点的话一周都不一定能完整的绕上一圈。”
“辛苦了。”卡恩走过来隔着横栏说道。
他望着暗影岛上的黑雾，目光意味深长。
“亡灵不会真正的死去，它的灵魂回到了黑雾中，等待着下一次的复生。这是第一次，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次，做好准备，黑雾之外并不是绝对安全的，只是相对来说……”
……
大概又过了两天，在经过一段弧钩状的航程以后，卡恩终于在望远镜里看到了一个没有黑雾笼罩的岩石小岛。
小岛延伸出一个码头，周围停泊着几艘小船，小岛上座落一间孤独的酒馆，是用一艘船的前半截直立建造的船屋，门窗间正散发着微弱但温暖的烛光。
“我们到了。”看着船上其他人投来的疑惑目光，卡恩言简意赅的回答。
塞壬号像着码头靠近，岛上的酒馆里立刻跑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装着钩子义肢的女人隔着浪冲着他们喊。
“船太大了，不要在这里停下！会被亡灵发现的！”
“那我们应该停在哪里？”莎拉站在前甲板上大声回应，身边站着卡恩卡莎和雷文大副等人。
“回去吧，你们就不应该开着这么大的船来，不赚不归没有那么多的房间给你们住下。”两人中的那个男人说道。
那个男人的说法让莎拉眉头一皱，她看向卡恩，在他眼里得到了确认以后，便回答道：“抱歉，我们是第一次来。但我们不能就这样空手而归。”
“盖温，我的客人我来接待，你别在这儿多管闲事！”女人推了一把男人，然后翻上了一艘小船，向着不远处的塞壬号划去。
“好吧，你是老板娘，你说了算。”名叫盖温的男人无奈说道。
女人主动要求上塞壬号的甲板，她只有一只手，需要帮忙。莎拉很乐意这样做，这个老板娘看起来倒是很热心。
水手们用爬网把老板娘抬上甲板，莎拉主动上前去介绍。
“我是莎拉&#183;厄运，塞壬号的船长。”
“莎拉&#183;厄运？这不是本名吧，不过这无所谓，名字只是个代号，来到这里的许多人都有各自的秘密。”
老板娘小心的摆弄了一下有些歪的义肢，面对着一船来历不明的人，不仅没有一点儿害怕反倒是很兴奋地说道：“我叫菲耶特，曾经也是个船长，不过现在是不赚不归的老板娘。你们想要住店就必须听我安排，我这家店在这里开了十年了，这一块没人比我更熟悉。”
莎拉点点头：“这家酒馆叫不赚不归吗？名字不错。”
“你们也是宝藏猎人吗？来暗影岛找失落的宝贝？”
“是的，我们来找一件对我们意义重大的圣物。”
“有目标哦？那祝你们成功，不赚不归。”菲耶特走到前甲板，挤开了卡恩站在他的位置上，伸手指向远离暗影岛方向不远处的一块礁石说：“看到那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了吗？它中间裂成了两半，你们可以把船藏在那裂缝里面，避免被暗影岛的亡灵发现。”
塞壬号转了个向驶向黑色礁石，如菲耶特所言，这块巨大礁石的中间果然有着一条天然的裂口，宽度正好容纳塞壬号一船通过。
“我本来是想将酒馆开在这儿的，这里明显比小岛更加隐蔽。”菲耶特说。
“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是这间酒馆建立的基石，它太沉了，搬不到这里来。至于那到底是什么，回去后你们就知道了。赶紧下锚吧，天黑了以后就不要出来乱晃了。”
哗啦啦……水手们动起来，沉重的铁锚沉到了海里，虽然暗影岛附近的海水几乎没有起伏，但为了以防万一还在照做比较好。
接着，老板娘用铁钩敲了敲塞壬号的人鱼船艏像，发出咣咣的声响，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好了，我的酒馆里可只有十二间房，而且里面多半都住了人。我只能招待你们中的几个，赶快选出人选吧。”
“这……”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不赚不归
“这……只能住几个人吗？”莎拉问。
“对，越少人越好。你们这艘船能住人就没必要浪费那么多房间了，不赚不归其实就是我用来时乘坐的船搭建的。那时候我的乘坐的船搁浅在了沙滩上，困了一周的时间才获救。当时我奄奄一息，随行带过来的狗吃了被海水泡过的干粮然后死掉了，还被怪叫的幽灵夺走了一只手臂……跑偏了，总之住在酒馆里和住在船上没有多少区别。”
看着越来越晚的天色，菲耶特意识到要赶紧抓紧时间了，于是停止了说话。
“那就让我的弟弟妹妹去吧。”莎拉指出卡恩和卡莎。
卡恩是计划的发起人，他必须要入住酒馆打听情报。而卡莎总是和他形影不离，自然不可能拆开。
“你不去吗？”卡恩见莎拉没有说自己，故而问道。
“我就先不去了，我得留在船上和我的船员们度过第一个夜晚再说，确认安全以后我再入住。”
莎拉觉得不能三个共生者都入住，不然一旦亡灵来袭，塞壬号的船员们没法有效反抗。等到他们三人支援过去的时候，恐怕已经发生了减员了。
见莎拉有自己的顾虑，卡恩也就没说什么了。
他问老板娘：“我们是第一次来暗影岛，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能不能告诉我们在面对亡灵时如何自保？”
“黑雾的话，只要不靠近就行了。而那些亡灵有很多种，我只能笼统的说一下。”
雷文很有眼力见，听菲耶特这么说，赶紧拿出航海日记准备动笔。
“在暗影岛，灵魂有很多种，驱逐和消灭它们的办法也有很多种。一些灵魂被束缚于实体，比它们身前的盔甲武器或护身符之类的物件。只要摧毁了实体，大多数情况下，它们对应的灵体也会随之消灭。可以肯定的是，巫术和海克斯科技能对它们造成伤害，银质的、受过祝福或者注入奥术能量的武器也会奏效，许多灵魂还畏惧火焰和阳光直射。好好想想这个问题，详细的之后再来问我。”
“普朗克的财宝里可能会有符合条件的武器，雷文待会跟我下去看看，用得上的先拿出来给大伙儿防身。”莎拉说。
“等等，我们来时的时候遇见了鲨鱼战车，那玩意生前就长这样吗？”雷文把菲耶特的话记下，又提出自己的问题。
“我没见过你说的那东西，但他肯定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有些灵魂的外观，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反映出它们最核心的本质。而脾性相似的灵魂有时候会融合为更强大的灵体，所以当你遇到什么样的亡灵，都不要感觉到奇怪。”
卡恩按着老板娘的话回想了一下，觉得鲨鱼战车生前应该是一个充满破坏欲的重装骑士。
菲耶特拍拍胳膊：“好了，真的不能再说了，我们要在天黑前回去。虽然就几步路，那也不要大意。”
“嗯。”卡莎和卡恩跟着老板娘坐上了小船，跟莎拉道别后前往小岛酒馆。
老板娘自己划桨，自己泊船，没要他们帮一分的忙。走上码头，那个名叫盖温的健壮男人还在，加入他们一起行走在黑色的沙滩上。
他向两人自我介绍，说他是这家酒馆多年的老顾客。
几人一边大招呼，一边脚下不停的朝着酒馆走去。
卡莎遇到生人话很少，冷着脸就像个哑巴，一直都由卡恩跟菲耶特交流。
“老板娘，我们两个人开一间房要交多少钱？”
“不收钱。”菲耶特笑着说道。
“那饭菜呢？”卡恩又问。
“日出时的温热早餐、入夜后的凉爽冷饮、存放私人物品的保险之处，还有老板娘的停泊服务，这些都不要钱。”盖温也是笑着回答。
“不收钱？那你开这家店是图什么？”这下卡莎都忍不住问了，怎么还有人做赔本生意还做得这么热情的，不会是吃人的黑心店吧？
“因为在这里钱没有一点用，你什么也买不到。而且从暗影岛随便拿点东西就是古董，带出去都能卖出高价，钱这东西要来其实没用。”
盖温说起话来有一丝不寻常的轻佻感，不过菲耶特就是喜欢他的调调，在这孤岛上有个欢乐的同伴会让她感觉良好。
“别把我说得那么物质，其实我就喜欢殷勤款待别人，就像女孩子小时候玩得过家家游戏那样。不过我不是为了玩，我是享受与活人相处的感觉，所以看见来了一船人才会如此热情，这岛上到处都是死灵，一个人住久了难免会寂寞。”
卡莎稍微能理解了，就像她在地下待久了一眼，那个时候的她非常渴望回归地上，和活人相处。不过要让她当老板娘，那还是免了吧，她感觉跟人打交道不是那么舒心的事情。
她更喜欢牵着卡恩的手，随他一起感受人生百态。
为了让自己显得更真实些，菲耶特又补充道：“当然，我开这家酒馆也不是完全不赚的。就比如宝藏猎人会将贵重的宝物存放在我这里，一般情况下我会信守承诺不去动他们的东西，但要是确认他们死掉或失踪太久，他们的遗物就会归我所有。这种获取宝贝的方式可比上岸寻宝风险小多了，我只需待在酒馆里做事就行，不用冒着和死灵战斗风险。所以我是这批人里活得最久的那个，十年了，这是一个说出去都值得骄傲的时间。”
卡莎点点头，要不是她这么说，她会直接把菲耶特当成靠宰客过活的黑心老板娘。不过就算她说了，卡莎的警惕也不会因此消失。
她在住店后会时不时的把饭菜带回房间里，喂给肤甲看看有没有下药。
走过螺旋的环梯，四人终于来到不赚不归的门前。
门窗里透出温暖的烛光，在皎月的照耀下，船艏桅杆上系着的残破旗帜在哭嚎的冷风中兀自抽打。
这是唯一可以从远处确认酒馆所在的标志——为了防止饥饿的幽灵在黑暗中盯上这里，菲耶特没有建造灯塔。但也因此，宝藏猎人们也不容易找到这里来。
不过，卡恩很幸运，或者是在刻意之下，他顺利的找到了这家酒馆。
而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就与这家酒馆有关。

第二百九十五章 酒馆住客
进入酒馆后菲耶特马上反手关住了门，就好像这样能隔绝幽灵似的。
不过这样做确实能隔绝暗影岛的阵阵阴风，酒馆里的烛光和温度十分舒适，或者说在暗影岛这个漆黑恐怖的大环境下异常有安全感，让人一进来就想打盹，好好睡上一场。
“一楼是饭厅和吧台，你们也看到了。二楼三楼是住房，仓库在地下室。”
一进门，老板娘菲耶特就给两人热情的做介绍，别看这件小酒馆建造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但该有的施设一样没少。
卡恩看了一圈，饭桌上整整齐齐的摆着几张桌椅，前往二层的楼梯就设立进门右侧，而通往地下仓库的楼梯则在吧台后面。只是，饭厅里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你们的行李呢？”菲耶特转身，疑惑的看着他俩。她说怎么感觉怪怪呢，平时她都会帮新人提行李，这会儿终于意识到自己两手空空的很奇怪。
卡恩立刻反应了过来，搂着卡莎的肩膀上下摸了摸说道：“哦~忘在船上了，明天再去拿吧。”
他们根本没有携带行李的习惯，除了那个放着基兰手稿的小布包以外。它们的肤甲集武器与防护一身，还能给他们提供营养，实在没必要带别的东西。
不过该做的戏还是要做足的，所以卡恩说把行李忘在塞壬号上了。
卡恩注意到卡莎正在看他，眉眼弯弯。
是他刚才的动作让卡莎微微抿嘴微笑，她知道这是“我有你就够了”的意思。
“这样的话，让盖温带你们挑房间去吧，待会还有客人陆续回来，我得去做饭了。”
“没事，你忙吧。”
“跟我上楼。”盖温主动走上楼梯，带着两人去看房间。
卡恩对这件小酒馆仍有许多疑惑，比如刚才老板娘说要去做饭，他就突然很好奇这里的食物怎么来的。
身为虚空共生者，每到一处，最先关心的就是食物问题，环境什么的还是其次，虚空肤甲有着很强的适应性，只要有得吃就能活。
“老板娘做饭的食物是怎么来的，这里总不能打猎吧？”卡恩问，他感觉这里会动的东西只有幽灵。
“的确不能，在这死气沉沉的地方不管是捕鱼打野都不会任何收获。我们每年蚀魂夜的时候就会离开这里，老板娘也不例外。她会关店回到比尔吉沃特，补充一年份的食物再返航。店里还有一些从别的地方来的宝藏猎人，熟悉的话老板娘也会委托他们多带点土特产过来，所以你不用担心食物的问题。”
“哦。”卡恩点点头：“话说，为什么整个酒馆除了老板娘就只看到了你一个人。”
“不是还没有回来就是没出门，所以你见不到也正常。这里很少有娱乐活动，大家都是各忙各的。”
“那你呢？不忙吗？”
“我？我刚忙完，回来得早。每天里最早回来的那一批宝藏猎人才是经验最老道的，从暗影岛返回不赚不归需要一整班岗的时间，如果返程太晚就可能在入夜后迷航，一整晚都在海水绕圈子，成为怨灵猎杀的目标。但如果早早就在傍晚时分离开暗影岛的黑色沙滩，就能在天黑前回到酒馆。老板娘会跟你们说这个的，她每次遇到新人都会说这个。”
在二楼楼梯处，盖温停了下来，转头对他们说道：“其实不赚不归这个名字是个误导，在这里活着就是赚到了，及时收手才是最明智的。”
“谢谢衷告。”
“你们想住二楼还是三楼？”
“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盖温话音刚落，二楼的天花板上立刻传来一阵刺挠的声音，就像一对巨大的鸟爪在木地板上划拉，异常刺耳难题。
“这酒馆里还养了猛禽？”卡莎脑补出了猛禽被囚禁在房间里到处扑腾的场景。
“不是猛禽，是个烦人的瓦斯塔亚人，他长着鸟的双腿，所以走路就会发出这样的声音。”盖温有些尴尬的解释道，毕竟刚刚说没区别就被打脸了。
“那我们住三楼。”卡恩自然是不想有个鸟人在自己头上天天蹦跶，所以选了三楼。
“那行，我也住在三楼。”盖温又领着两人去了三楼。
“你们的口音，我听不出是哪里来的。”
“口音很重吗？”卡莎缩着脖子，还以为别人要吐槽他们。
“不，是几乎没有口音。”
“我们来自恕瑞玛，在比尔吉沃特住过一段时间。”
“真不错，我们酒馆总算有恕瑞玛来的人了。这里的住客有艾欧尼亚的、诺克萨斯的、还有皮尔特沃夫的，都是挺有意思的人。”
“艾欧尼亚人和诺克萨斯人不会打起来吗？他们可是刚打完仗。”
“外面不管，但酒馆里不允许打架，如果你不想被菲耶特赶出去的话，就遵守她的规矩。”盖温耸耸肩，似乎想到了某些邻里矛盾。
“和气生财。”卡恩笑着问：“那你呢？你是哪里人？”
“德玛西亚。”不知道为什么，盖温在说出自己的故乡时表情并不是很开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卡恩也不会去追根究底，只是按照惯例夸了一句：“德玛西亚？那可是个富饶的好地方啊。”
“是啊，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会愿意离开自己的故乡呢。”
来到三楼，盖温介绍到：“现在只有楼梯口和楼道尽头有空房子，里面的布局都是一样的，你们选哪一间。”
卡恩推开房门，里面的空间很狭小，还硬塞进了两张单人床，床之间的过道只能容下一人通过。别说厕所了，连桌子都没有，感觉就比以前坐过的绿皮火车的车厢卧铺要宽敞一点而已。
不过他能理解，毕竟这里是暗影岛，能有个地方住就不错了，别的地方不能要求太多。
他没有立刻做出选择，而是向走廊尽头的那一间靠近。
“你不管选哪间，我都住在你的斜对门。”盖温温厚地笑道。
二层三层都各有六间房子，呈对称分布，而他住在中间的那间，两间空房子都在他的斜对角。
卡恩点点头，正当他要推开房门时，却忽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第二百九十六章 宝藏猎人
突如其来的血腥让卡恩顿了一下，但为了不让旁人注意到自己的异常，他还是打开了眼前的房门。
房间里……
干净、简约。
什么都没有。
他转过身，意识到血腥味是从对门那间房里飘出来的。
非常浓郁，还带有魔法的气息。
“这三层还住着谁啊？”卡恩问。
“住在我隔壁的是一个诺克萨斯富豪，好像叫弗拉基米尔，他很少出房间，偶尔看见他都是在看书。另外的两间房就是那个鸟腿子和他的水手们了。”
听到这个名字，卡恩瞳孔一缩，但是旁边的房门传出了一阵踹门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暴躁的吼叫，吸引了几人的注意力。
“别在暗地里叫我鸟腿子，我有名字的，我叫科斯克！”
盖温不客气的怼回去：“想想大家为什么都这么叫你，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说，问题出在你自己身上！”
又是一阵划拉地板的剐蹭声，盖温收了嗓子，笑着看向两人：“我对瓦斯塔亚人不太了解，不知道他是人有问题还是天生就这样的，整天搞出动静吵死人，跟那个安静的贵族完全相反。”
提起瓦斯塔亚的鸟人，卡恩脑海里立刻闪过一对情侣，他感叹道：“也许他们天生就有些多动症吧，特别是男性。”
雄性鸟类为了求偶，进化出了各种各样的本事，目的都是为了吸引雌性的注意，好动也是其中的一种。
“我想这两间房为什么没人住了……”卡莎指了指了鸟人科斯克的房间说道：“隔音效果不太好。”
“哈哈哈！是有这个原因。”盖温大笑着说道：“那么你们决定好要选哪间了吗？还是要考虑二楼的？”
血腥味依旧在鼻间萦绕，卡恩沉思一番回答道：“我们就要走廊尽头的这一间吧，这间有窗户。”
窗户是不能打开的玻璃窗，正对着主岛的方向，卡恩需要通过他来监视他人的动向。
暗影岛并不只是一座岛，而是一片群岛。与酒馆所在的岩石小岛一衣带水的是暗影岛的主岛，其上靠海的地方又一座失落的古城，那是曾经福光岛的都城海力亚。
宝藏猎人们都是去海力亚寻找失落的圣物。
“行，那你们就到处看看吧，我去厨房帮忙了。”
“嗯。”
目送盖温下楼，卡恩拉着卡莎回到了房间，关上门。
然后他把卡莎按在床上坐下，嘴巴贴紧她的耳朵悄声问道。
“你闻到血腥味没有？”
卡莎点点头：“闻到了，还伴随有魔法的气息……”
血腥和魔法，让他确定了这个叫弗拉基米尔的人绝不是刚好同名的路人。
“我们的对门住着一个强大的血魔法师。”卡恩小声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你对他要多盯着点，不过平时不要表现出来，我们的身份只是普通的宝藏猎人，这样就好，明白吗？”
“我明白。”她让卡恩也坐下，坐在另一张床上，然后俯过身问他：“我们来这里到底要找什么东西？”
“一口钟，它能够镇压亡灵。”对于卡莎，卡恩没有隐瞒：“不过我不知道它在哪，只知道这里有人也在找它，我们跟着她们就行了。”
……
“吃饭了！”
饭厅传出菲耶特的大吼，紧接着是咣咣咣拿着汤勺敲锅盖的震响。
卡莎从卡恩怀里抬头，苦笑的看着他。
“这隔音效果还真是差得惊人。”
“用船的残骸搭建的屋子，也就这样了。”
他先把卡莎从自己腿上放下，然后再撑着床站起来，离开房间向楼下走去。
哎，原本还想温存一下的。
饭菜的香味在饭厅里飘散开，老板娘菲耶特煮了一大锅汤放在桌子上，需要的人跟她说了一声就能拿到。
“听说来了艘大船啊，来这么多人是想把宝藏都搬空吗？”
一个他们不认识的男人在他们之前走过去，给两人示范了一下，老板娘从一叠盘的最上面拿出来一个，盛满炖肉递给他。男人端起盘子：“嗬，今晚还有肉啊。我还以为冻肉都吃完了呢。”
“有得吃也闭不上你的嘴。”菲耶特没好气的说：“今天来了新客人，这是为了庆祝他们远道而来做的。”
“至于冻肉，是没剩下多少，不过一年也快到头了，将就够吃。”
那人端着盘子转身，看见卡恩两人站在楼梯口时眼睛一亮，把餐盘放在随意一张桌子上就过来打招呼。
“新来的客人？你们好呀。我是瓦库尔，皮尔特沃夫人。”
“我是卡恩，她是卡莎。愿齿轮永远顺转。”
穿着名贵丝绒马甲的瓦库尔点点头：“先去吃饭吧，炖肉可不是天天有的。”
卡恩微微皱眉，越过他去吃晚饭。
他刚才说的话是皮城人打招呼用的，但是对方却没有回应，这不太符合皮城人的习惯。
除非他本来就很无理。
卡恩也过去要了两份炖肉，虽然他们可以不进食，但为了不让人看出异常，还是不要做出超出常人的举动为妙。
不赚不归没有菜单给你点餐，吃什么完全取决于有什么和老板娘的心情。不过有一点是别处没有的，这里的晚餐会提供冰镇的饮料。
两人选了一张没人的桌子坐下，刚吃了几口，盖温就走过来。
“我可以跟你们拼一桌吗？”
“请随意。”卡恩不好拒绝，正好他还有许多事情想问他。
“这个瓦库尔也是宝藏猎人吗？”
“我也不太确定，这个皮尔特沃夫来的纨绔子弟倒是像来玩的，很少看他上岛去找宝贝，倒是很热衷于询问别人的收获。”
说话间，科斯克下楼了，带着他的人类水手们，几人占了一张桌子。
这个鸟腿的瓦斯塔亚人带着一顶船长帽，帽子上插着一根鲜艳的羽毛，随着他的脚步一颤一颤的。
“很少见瓦斯塔亚人出来讨生计，在没有见到科斯克以前我还以为瓦斯塔亚人都是住在一个地方不怎么乱跑的。不过他跟你们一样，都是第一次来这儿寻宝的。”盖温说。
“跟我们一样都是菜鸟？”
“哈哈。”盖温被卡恩一语双关的调侃逗笑了，科斯克看上去的确像只菜鸟。
其他的人似乎并不热衷于吃饭，没有准点下来。所以饭厅里一直就这么几个人，知道卡恩快吃完了，才见到新的面孔。

第二百九十七章 出行守则
新面孔一共四人，从门外进来。
一个女人走在了最前头，汗水让灰色的头发贴在了额头上，表情不悦。
“这位是萨芭女士，艾欧尼亚来的祭司，后面三个是她徒弟，负责出力气。”盖温小声说道，似乎怕自己的评头论足给萨芭听到，即使他并没有说什么坏话。
卡恩没有说话，萨芭似乎没有什么食欲，让徒弟们坐下吃饭，自己则走向了楼梯。
“运气不好？”菲耶特问道。
“基本上一无所获，都是些不用装进秘库的东西。”萨芭摇摇头。尖细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威严，这明显就是当惯了地位优越的神职人员，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种危险的地方。
“你可是这里最勤快的那个人，总不能让你一直空手而归。”
萨芭摆摆手，上了楼。
卡恩俩人吃完饭，跟盖温说一声就先上楼回房间了。
对门的那间房依旧传出淡淡的血腥味，只有肤甲才能感觉得到。隔壁的鸟人不知道在干什么，时不时就走动一下发出刺挠的声音，住在楼下的人只会听得更大声，连卡恩这个刚入住的人都觉得他应该搞一双鞋子去穿。
他们在床上背靠背坐着，隔墙有耳，靠着墙会让他们感觉说话没有了秘密。
另一张床他们没有去动，那是留给莎拉的，看这酒馆拥挤的模样，如果莎拉不想和陌生人挤在一间屋子里，那就得住进他们的房间了。
“卡莎，你觉得这间酒馆怎么样？”卡恩把头向后仰，靠在了卡莎的肩膀上，而她也一样靠了过来。
“有很多地方都挺奇怪的，但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卡莎用悄悄话说道。
“比如说？”
“盖温，他说自己家乡的时候，表情很无奈。”
“还记得吗……我让塔莉垭去弗雷尔卓德的时候，为什么特意让她避开德玛西亚？”
“好像那个国家很仇视法师？”
“何止是仇视，都已经写进法律了。在德玛西亚，当一个普通人其实挺好的，但如果被发现了魔法，那待遇完全就改变了。”
“你说盖温是法师？被自己的国家排斥了，所以他才会那样子。”
“可能就是你说的这样吧。这间酒馆里有些人心怀鬼胎，我们要盯着点，特别是诺克萨斯人。”说着，卡恩把头朝向自己房间的对门。
“诺克萨斯人今天没有露面。”在进来的时候，卡莎就看见对门房间的门紧锁着，就算到了现在，也依旧没有开门下楼吃饭的动静。
“对了，我们如果想要找到那口钟，就得跟着那个艾欧尼亚女祭司。”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卡恩下床去开门，发现来人是老板娘菲耶特。
“请进。”他说。
“不用了，我说几件事就走。”菲耶特把义肢背在身后，板着脸说道：“别人的酒馆我不管，但在我这里，天黑回来之后就不许出去。我见过许多次了，有人在晚上出了门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晚上有亡灵出没吗？”卡莎问。
“亡灵很少脱离黑雾来到这里，但是诅咒的影响一直都有。我觉得可能是幻觉把他们勾走的，反正晚上别出去就是了。”
“第二件事和刚才说的差不多，若是从暗影岛寻宝回来，最好要在傍晚之前起航，实在不行的话可以把战利品留在沙滩上，第二天再去取。只要能在入夜前上岸，就可以高枕无忧。很多新来的都不听话，强行带走东西而延误了回来的时机，迷失在大海上被怨灵猎杀，东西最后也被其他的寻宝猎人捡了去，落得个人财两空下场。”
菲耶特虽然很乐于助人，但是那种找死的人不值得她浪费力气去帮。
“明白了。”卡恩神情凝重的点点头，不过心里倒是很放松。虽然还没有实战过，但有肤甲应该不用惧怕亡灵。
“再然后，如果遇到了强大的亡灵，千万要确保甩掉了才能回到酒馆，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怯懦而让其他无辜的人因你而陪葬。”
这一点她说完马上过到下一点，因为还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如果遇到了强大的亡灵，那些人往往来不及跑到沙滩上就已经被杀死了。
“如果你找到什么东西不便携带，可以存放到秘库里。那里面很安全，我敢保证你放在里面的东西明年过来还在。还记得我之前跟你们说得建店基石吗？说的就是这个东西。一个黑钢秘库，当初我的船就是撞了这个东西才搁浅的。然后我把它挖了出来，在上面建造了不赚不归。”
“地下室就是这个秘库吗？”
菲耶特点点头：“不过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放进去的，只有那些非常贵重不能让他人染指的，或是附过魔的邪恶圣物才可以放进去。不用担心东西会被人偷走，秘库本身就是一件圣物，百鬼不侵，任何试图撬锁或者用魔法开门的人，都会立刻暴毙。只有一把钥匙能开启，当然我不会告诉你钥匙在那里，你想使用秘库得先找我。”
“最后，蚀魂夜还有一个月不到就要来了，祝你们能在这之前找到想要的东西平安回归吧。”
菲耶特说完这些就关门离开了，卡恩连谢谢都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他和卡莎面面相觑，后者说道：“我突然想看看那个秘库长什么样了。”
“那就要找到有价值的宝物才行，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暗影岛散散步吧。”
卡莎噗呲笑出声来，卡恩这话也太不把鬼魂们当回事了。
她把被子从身下抽出来，然后盖在自己肩上，又卧到在卡恩胸口。在被窝里，她伸出一根指头竖在嘴唇边嘘声说：“早睡早起。”
……
入住不赚不归的第一个晚上平安的过去了，入夜以后就连隔壁的瓦斯塔亚也安静了下来，偶尔能听到暗影岛方向传来的鬼叫声。
第二天一早，卡莎叫醒了卡恩，让他看向窗外。
天刚蒙蒙亮，女祭司萨芭就带着三个学徒翻上了他们的艾欧尼亚帆船，往海力亚废墟的方向驶去。

第二百九十八章 黑色沙滩
“我们得跟上他们。”
卡恩抱着卡莎立刻下床，为了应付突发状况，他们都是穿着衣服睡觉的，打扮的话边起身边梳一下头发就行了。
两人下楼径直出了酒馆，跑到了黑色沙滩上，艾欧尼亚帆船已经在海面上不见踪影，而塞壬号那边还没有派任何的船过来。
他们错失了一次跟踪的机会。
“没有事先跟莎拉说好接头时间，只能等明天早上了。”卡恩遗憾地说道，这他也没什么办法，昨天匆忙入住也不知道艾欧尼亚人会起早贪黑的去暗影岛挖宝。
“回来吃个早餐先？都做好了。”
老板娘在门口把两人叫了回去，两人心不在焉的享用了一顿温热的早餐，直到莎拉推门而进。
“来了？”
“嗯。”莎拉看了饭厅中其他人一眼，然后跟老板打了个招呼，就坐在了卡恩那一桌上。
“昨晚发生了什么没有？”卡恩问。
塞壬号藏在礁石里，在岛上看不见。
“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连个浪都没有，这鬼地方死气沉沉的，让人不太适应。”
作为船锚动几下，她在后甲板守了半夜，还以为有水鬼顺着船锚爬上来，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莎拉看了眼盘中的早餐，嫌弃的移开了目光，塞壬号上的东西新鲜多了。
“今晚，我就入住酒馆，还有房间吗？”
“你跟我们一间房。”卡莎说。
莎拉撇撇嘴，又要被秀一脸恩爱了。不过其实还好，只要不在大晚上折腾人就行了。
“你们是要去暗影岛上寻宝了吗？”老板娘菲耶特擦着盘子问道。
“你说我们吗？”卡恩问。
“对。”
“回船上准备一下就去。”卡恩想起了昨天的行李问题，他起码得拿些武器放在身子装装样子。
“也是，最好不要赤手空拳过去……不过我想你们可能会需要这个。”老板娘放下了盘子，去地下室拿了一盏提灯过来。
提灯就是个容器，里面没有蜡烛，而是灌满了金黄色的油脂，就像凝固的金水。
“我们是在走夜路吗？为什么要提灯。”莎拉凑近，敏锐的闻出灯油散发着一种海兽内脏的腥味，不过是经过处理的，已经很淡了。
“重要的不是提灯，而是灯油。”菲耶特说道：“这灯油加入了琢珥鱼青囊提取出来的魔法精粹，点燃后可以隔绝黑雾。但黑暗中的光亮会引来亡灵的注意，用起来有利也有弊。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我还是推荐你们带上它，因为光是黑雾就能杀死人了。”
“胡母在下！琢珥鱼的青囊，这东西一定贵得离谱。”
“的确，不过再贵重也没有命贵重。这东西不会平白送给你们，不过我的要求并不高，拿一箱水果来换就行了，太久没吃水果总感觉身体缺点什么，你们船上应该有的吧？”
莎拉对老板娘的好心还抱有疑惑，正在揣测她的用意，而这边卡恩却是一口应允了下来。
“我们换。”
卡恩起身离开了酒馆，来到码头上做着莎拉来时乘坐的小船回到塞壬号上。
上了船，卡恩最先看见的是全副武装的雷文，他穿着不知道哪里弄来的骑士铠甲，手持弯刀，似乎做好了和亡灵搏斗的准备。
“雷文大副，你好好待在船上就行了，不用你上岛。”
雷文一听有些丧气，本来他还很期待这次的冒险。
卡恩先回房间把小布包随身携带，又进仓库拿了一把银质的武器，回头说是在艾欧尼亚的圣泉里泡过的就行了。然后他把一箱柑橘搬到了小船上，准备拿去换取提灯。
他们不准备直接把塞壬号开到暗影岛的沙滩边，让一船活人待在岸上等他们，目标实在太大了，很容易引来亡灵的注意。
小船开到了码头边，菲耶特已经在等着他们了。他们将柑橘放到了码头上，从菲耶特手里拿到了提灯就起航了，往暗影岛的方向驶去。
“记得要在入夜前返航。”她叮嘱道。
小船划过了寂静的海面，黑色的海水被分开一层无声的涟漪，卡恩划桨的动作很轻柔，就像抚摸爱人的手，生怕打破了这片寂静。
他们在提防着海面之下的东西，但直到小船冲上了黑色沙滩的时候，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沙滩上一片荒凉，黑色的细沙半埋着船只的遗骸，还有半截破损的剑刃和盔甲。
黑雾就在眼前翻涌着，挡住了日光，好像随时都可能压过来，亡灵的尖啸隐约在耳边回响。
“这里还真是阴森，各种意义上的。”莎拉下了船，在黑色的沙滩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坑，空气仿佛要结冰了一般。
她意识到这片群岛连土地本身也被诅咒了。
卡恩把手伸进黑雾里，他看见手臂与黑雾接触的部分，开始蒸发出一层白色的薄雾，被黑雾吞噬干净。
他的生命力正通过毛孔被一丝丝的吸走。
不过，当黑紫色的肤甲覆盖上手臂之后，生命力的流逝就停止了。反倒是肤甲开始微微颤动起来，一阵阵的针刺就像肠胃的蠕动，反过来吸收着黑雾中的邪恶魔力。
但实际转化来的能量，只能说聊胜于无。
“进入黑雾必须覆盖肤甲，雾里带有诅咒，会把殒命的人变成死灵。”卡恩转身对着两人说道。
“我们不是有提灯吗？”卡莎说。
“肤甲能隔绝黑雾就不要用提灯了，这东西发出的光会吸引亡灵，对我们没有好处。”卡恩倒是不介意用提灯来诱捕亡灵，尝试吞噬亡灵。
但是暗影岛中有几个让他颇为忌惮的强大存在，要是引过来了就得不偿失了。
“不做任何防护的话会发生什么？”莎拉也试着走进了黑雾里。
卡恩沉吟了一声，然后缓缓说道。
“一开始你会感觉到焦虑紧张，似乎被人跟踪。
焦虑会越发严重，变成惊弓之鸟，认为自己产生了幻觉或者幻听。
空洞的声音和模糊的身影会逐渐幻化成你明知已死去的人。
然后被一个或多个灵体吸收生命力，直到无法承受，肉体被废弃或者成为另一个灵体的寄居的宿主。”

第二百九十九章 食之无味
听完卡恩的话，莎拉走了回来，全身覆上了肤甲。
虽然暂时还没有什么明显的感觉，但她感觉自己的心态似乎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几米之外卡恩的声音变得模糊，她好像听到了自己母亲的声音，在岛中深处召唤着她，她知道那不可能是真的，所以她立刻回来了。
“走吧。”卡恩带上了提灯首先走进了黑雾里。他没有将其点燃，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紫黑色的肤甲融入了黑雾之中，滚动的雾气将他们的身影吞没，沙滩上只留下一艘歪斜的小船。
……
卡恩领着两人向海力亚走去，要说哪里最有可能找到附魔的圣遗物，那就肯定是法师们研究的场所了。
只需要沿着海岸线向北走，就能找到这座漫水的古城废墟。
途中，他们见到了许多破碎的废墟横亘于荒野上，枯死的树木被扭曲成了诡异的形状，树枝上挂着随着冷风摆动的破帆布远看就像一个苍白的鬼影。
一切都是那么的阴森恐怖。
一路上，卡恩尽量保持心态的稳定，避免因为情绪的波动引来猎食的亡灵。
肤甲严密的隔绝了黑雾，那些翻涌的雾气似乎无法感受到肤甲之下的生命，无意识的被肤甲所捕获，转化为微弱的虚空能量。
卡恩意识到这里也许是个不错的冥想之地，但是潜藏在黑暗中的威胁太多，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阵铁蹄声，卡恩顿住了脚步，转头用目光制止了两人的步伐。
铁之团的骑士们，最喜欢在平坦的沙滩上冲锋，袭击上岸的船只与路人，将生命践踏至死。
一些强大的灵魂，即使是破败之咒也无法完全抹除他们生前的个性和欲望。这些死灵的骑士嗜杀成性，片刻不停的搜寻着活物，重复着死前的屠杀之举。
提灯在手中摇晃，铁蹄声最终没有靠近，消失在了远方。
但卡恩刚准备继续动身，却忽然看见了一颗枯树下静静呆着一个苍白的鬼影。
是与树干分开的独立鬼影，而不是帆布制造的错觉。
鬼影穿着一身严实的白裙，就连脑袋也包在了白布里面。宽大的袖子，拖地的裙摆，上半身被皮带和锁链死死勒紧，从轮廓上可以看出是女性，正一动不动的看着三人。
她的头罩随着呼吸起伏不定，但惊悚的是……在吸气贴合脸庞的时候，却根本看不到五官的轮廓。
那个亡灵只是用不存在的眼睛看着三人，正当卡恩准备当无事发生离去的时候，莎拉的一句话让她动了起来。
“如果说外形是灵魂本质的具现，我打赌这个亡灵绝对是窒息而死的。”
莎拉话音刚落，白色幽灵立刻张开双臂，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黑雾瞬间沸腾了，其中凭空涌现出了许多发光的灵体，它们只剩下了一个脑袋，纷纷张开嘴巴发出各种声音响应者唤魂者的召唤。
愤怒的呐喊、绝望的尖叫、痛苦的嘶哑、疯狂的大笑……这些灵体在大合唱中聚集到一处，翻涌着组成了一个巨大而嘈杂的骷髅头。
空洞的五官中射出强烈的幽光，其大张的嘴巴大得足以吞下一辆马车。
上百张人脸组成的骷髅头拖着幽绿的尾焰，张开大口朝着三人一口咬下。
卡莎迅速的躲开了，莎拉也后退着用胳膊挡住脸，但卡恩却无动于衷，站在原地被巨大的怨灵一口吞了下去。
骷髅头在咬下卡恩以后，嘴巴似乎被强力胶粘在沙滩上似的，努力扭了几下都没有重新飘起来，然后快速的震动起来，突然炸成了无数的灵体，尖啸着重新钻进了黑雾中。
而卡恩还站在原地。
他动了起来，朝着白色幽灵走去。
亡灵不知惧怕，俯身朝着卡恩发出尖叫，然后被走近的他用爪子一把抓住了天灵盖，继而开始了吞噬。
她发出尖锐的惨叫，灵体如同降维般被扭曲成了螺旋状，迅速的被吸进了卡恩掌心的紫色裂隙中。
整个吞噬过程就花了十秒不到的功夫，几乎是一个呼吸间就结束了。掌心的裂痕合拢起来，卡恩收回了手，向两人走来。
黑色沙滩上的亡灵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两人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怕什么，刚才那个巨大的亡灵聚合体只是虚有其表而已。”卡恩语气如常地说道：“他们连我一个人都搬动不起来，想要吸走我的灵魂，却完全被虚空肤甲挡在了外头。”
接着，就听他抱怨道：“莎拉，你不说话她还不会攻击我们。”
“抱歉，我还真没看出来……”莎拉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嘴，惊讶道：“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虚空肤甲完美的隔绝了我们的肉体，在没有一丝生命气息泄露出去的情况下，它们不会把我们当成活人看。但你一开口，我们就露馅了。”
“我下次注意点。”莎拉用笑声掩饰，转移话题：“你把她吞噬了？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卡恩摇摇头：“虚空吞噬万物是躯壳同灵魂一起吞噬，但这只是一个灵体，整体的一部分……给我的感觉就像吃了一个没有肉的肉饼。”
卡恩觉得“没有灵魂”这个形容词应该是最合适的了，但她们两个人可能无法理解这个词，甚至会被误导。
总而言之，吞噬亡灵就像吞噬了一个残次品，没有吞噬那些活生生的个体或者是尸体得到的能量多，而且也不会进化出任何的能力。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没什么问题我们就继续走吧。”卡恩让两人跟上，海力亚浮空的废墟已经在黑雾里若隐若现了。
经过刚才这一次接触，三人对亡灵已经不再那么忌惮。
只要不随便开口交流，三人在这些亡灵看来就和一道路过的鬼影无异。
他们有了可以观察这些亡灵的条件，正因此，他们发现暗影岛上的亡灵是真的种类繁多。
每一个亡灵都是一个独立而特殊的个体，至少他们看来是这样的。

第三百章 水漫之城
三人路过了一家屠宰场，一个身材肥硕的饥饿屠夫正站在案板前大力挥舞的砍刀，然后把一串好像是内脏的东西囫囵塞进了嘴巴里。
他长着一颗猪的脑袋，头上戴着野猪的獠牙头盔，身穿宽大的背带裤，案板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的每次挥砍劈剁都能引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人类的惨叫声。
死后的灵魂常被活人缅怀为“失者”。
一般来说，被困在黑雾中的死后灵魂会渐渐衰弱，忘记自己生前的身份，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但仍有相当一部分会强烈的记得并只记得生前的某件事，而这件事往往是生前最后一刻所在做的事情。
以形补形，屠夫的食物造就了他现在的模样。
三人继续前进，进入了一个残破的小村庄。
迎面走来了一个缥缈的灵体，他没有身体，漂浮的石料组成了他的脸和肩膀。他表情安详，仿佛看不见三人一样，默默无声的路过。
失者中有些并不具备攻击性和掠视本能。一个良善的无辜之人若是踏上了暗影岛的土地，可能会遇到一个慈悲或有共情的灵魂，试着引至安全的地方。
一阵笑声传进耳朵，卡恩循声望去，在一家农舍后看见了一个正在荡秋千的鬼魂小女孩。
两棵树弯曲的互相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处拱桥，秋千就挂在拱桥下，小女孩在幽幽鬼火的上方荡着秋千，发出一阵阵鬼魅的笑声。
破败之咒的爆发毫无预兆，农夫们当时还在犁地，孩童们还在玩耍。一些灵魂在那场灾难中四分五裂，残留的只有生前最后一刻体验到的情绪。
恐惧、抵触，或者遗忘自我后的疯狂。
小女孩的笑声听起来没有危害，殊不知，她能在人心中播下怀疑之种，使他们无视自己女儿的求救。
破败酒馆的吧台前，坐着一个驼背的亡灵。
他的脑袋已经变成了一个酒桶，而他不停的拿着盛满的酒杯往脑子里灌，但酒桶中的液体自始至终也没有满溢出来。
这些低智的亡灵，一般是可以无视的。但一些强大的亡灵，他们不得不慎重对待。
亡灵的强大可以从气场中感知出来，或者看外形，他们大部分都长得比较稀奇古怪。
比如眼前这只如山般巨大的怪兽。
它在荒岛上拾荒，为其躯壳添加甲胄，并为其核心吸纳亡魂。经过千百年的积累，其外形已经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螃蟹，体表青烟缭绕。
卡恩选择避开了它，毕竟那一身甲胄形成的外壳，就算轻轻砸一下也能把人压扁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黑色的沙滩变成了玄武岩，奇异的霞光透出黑雾照亮他们的脸庞，崎岖的山坡正把他们带到新的高度。
身前突然出现了一片断崖，卡恩横着手臂拦下两人。
路走到尽头了。
他向断崖边缘靠近，随着黑雾逐渐被剥离，古老的城市逐渐呈现在他们面前。
看着这个光怪陆离的古城，三人皆是发出了叹为观止的惊呼。
大破败在海力亚的中心爆发，未知的力量巨幅改变了这座城市的地貌。
奇异的霞光从地下深处涌现，许多笼罩在这幽绿光芒里的建筑遗迹，都变成了四分五裂的形状，残垣断壁不可思议的漂浮在空中，随着能量的潮汐不断的上下摆动。
海力亚座落于海岸线上，大坝毁于破败之灾，海水涌进来淹没了这座城市的大部分地区，只有高处的建筑才幸免于难。
这里埋藏着无数奥术宝藏，但同时也游荡着许多腐化的黑影，是一个机遇和风险都非常高的地方。
它可能是你的藏宝地，也可能是你的埋骨地。
“我们走了多久？”看着眼前的城市，意识到此行已经到达了终点，卡恩忽然转头问道。
他一路上都在观察这些亡灵，以至于忘了时间的流逝。
而黑雾将群岛都笼罩了，遮蔽了日月，但不会完全的黑暗，一切都靠着黑雾本身发出的幽光照明。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已经中午了。”卡莎说。
“已经中午了？完全没看出来啊。”卡恩看了眼晦暗的天空，然后从包裹里拿出怀表对照一下，果然已经到了正午。
将怀表收回去，他说道：“要留点时间回去坐船，我们简单探索一下古城就好，在天黑之前赶回去，下次再把船直接划到这附近来。”
“我听老板娘说，有些人是好几天才回去一趟的。比如盖温，他一般一周回去一次。”卡莎揉捏这自己的爪子，已经开始活动筋骨了。
“不管他，我们的目标是萨芭，她每天早上都会出去。所以我们得回去在第二天早上跟上她。”
“你们到底在说谁啊？”莎拉还没还来得及认识酒馆里的其他住客，听得不明不白的。
但她刚抱怨完，一声愤怒的咆哮就从身后传来。
她捂住了嘴巴，又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一个亡灵从黑雾中逼近，它发出的光芒比一般的灵体都要亮，等它靠近后，三人才看清了它的模样。
五个愤怒的面孔像藤上的葡萄般紧紧挨在一起，惨白的长发在空中飘散开，如同点燃的鬼火。头颅以下只有一条残破的裹尸布代为身躯，它们的五官因为大吼而张开着，从眼眶和嘴巴里射出刺眼的光芒。
卡恩感受到了它们的愤怒，它们不像其他的灵体一样对三人视若无睹，而是径直朝着他们冲撞过来。
他们纷纷躲开了亡灵的冲撞，它们怒吼着冲出悬崖，但在空中一个转身又冲过来。
卡莎俯下身，肩荚射出一轮飞弹，每一颗飞弹都锁定了一个脑袋。
一阵爆响过后，这个愤怒的亡灵集合体被全部爆头，无论是哪个脑袋操控着这个灵体，它都难逃消亡的命运。
爆炸后，愤怒的灵体化为一缕黑烟，钻回了黑雾里。
“这是什么情况？”卡莎问。
“看来只有用肤甲吞噬，才能阻止它们回到黑雾里等待重生。”
嘭——
巨响突如其来，不远处一间残破的建筑应声崩碎，一个宽厚庞大的人影冲了出来，身上滚落着碎石与灰尘。

第三百零一章 噬魂者
粉碎的建筑中，突然冲出了一个宽大的人影，散发着陈旧血液与恐惧的气味。
一个可怕的外形在烟尘中显现，宽厚庞大的实体，穿着锈蚀残破的厚重铠甲。长角的骷髅头浮现出来，长满尖牙的巨口裂开一道缝隙，散发着恶毒的贪食。
“这是什么东西？”拥有实体的亡灵，卡莎还是第一次见到。
“噬魂者。”卡恩说：“一种永世贪食人类的亡灵，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话间，噬魂者的手臂放出红色的闪电，这些闪电落在地方激发了浓密烟雾，翻滚着，是一团团饥饿的风暴。
接着身边出现了一群稍小一些的灵体——残破的、被消化了一半的灵魂，有的缺胳膊、有的少下巴、还有的被开膛破肚、脑壳空空。
血红的光链把它们拴在那个巨大恶灵的身边，让它们一边被蚕食，一边被奴役。
卡莎退后两步，她居然感受到了它们的痛苦，那种被慢慢吃掉的恐惧。但更可怕的是，它感受到他们想要摆脱折磨的渴望。
“血肉盛宴。”那个噬魂者开口说道，它的声音就像钝锯拉在骨头上。
然后它迈步向他们走来，诡异的笑容将他残酷的脸分为上下两半。
她想要反击，将它粉碎为无意识的碎片，但卡恩及时制止了她。
“不要在这里动手，噬魂者就是被我们刚才战斗的动静吸引来的。”
卡莎立刻意会，朝着远离城市的方向跑去，其余两人随后跟上。
见猎物逃走，噬魂者举起一只健硕的手，那些被奴役的残缺灵魂向他们飘过来。
冰冷的爪子散发冷光，抓向卡恩的后背，但因为被红色光链限制了距离，抓了个空。
贪食的噬魂者不愿放开对这些残缺灵魂的束缚，它知道一旦解开铁链这些被他折磨蚕食的灵魂就会逃之夭夭。
它移动着庞大壮硕的身躯，驱使着小鬼们朝着三人追赶而去，敦实的腹部往前倾，似乎随时可能滚下山坡。
沉重的脚步声一直在身后的黑雾里回荡，伴随而来的还有小鬼凄厉的惨叫声。
卡恩一直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他最好是在岛上把这个亡灵消灭掉。
如果直接甩开的话，说不定噬魂者就会用某种方法追踪到酒馆来，而他可不想第一天出去寻宝就触犯了酒馆的禁忌。
在半山坡，他们停下脚步，厉叫的小鬼最先冲出了黑雾，出现在他们面前。
见状，卡莎毫不犹豫的伏下了上半身，将荚囊口对准它们，送去灼热的解脱。
一连串飞弹命中了这些残缺的灵体，将它们从蚕食的锁链中解开，送去黑雾之中忘记痛苦。
“我的美餐！不！”浓郁的黑雾被噬魂者的怒吼震开，它庞大的身影从雾中显现，居高临下的盯着三人，眼中的冷光透出无穷的饥饿和强烈的愤怒。
“拿你们的命抵！”
噬魂者张大了沟壑般的嘴巴，宛如打开了一个黑洞，狂风将身前的一切统统卷进了它的嘴里。
黑雾、尘土、以及灵魂……都无法幸免。
一瞬间，卡恩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巨力拉拽了一下，但又被肤甲挡住了，安然存放在肉体之内。
只是噬魂的吸力仍旧存在，狂风正在把他们推向那张深渊般的巨口里。
“喜欢吞是吧？”卡恩心中一定，开始在掌心释放虚空能量捏造实体。
卡莎和莎拉抵抗着吸力，对着噬魂者发动了一轮火力覆盖，但大多数飞弹都被吸进了口中，剩下那些打在它皮糙肉厚的身体上，收效甚微。
捏造完毕，卡恩的手下出现了一只虚灵，他将其一把抛向噬魂者，虚灵疯狂扭动着刃足，被噬魂者囫囵吞下。
似乎是品尝到了一股完全不同于血肉的滋味，噬魂者停下了鲸吸，露出疑惑的表情，伸出手想要扣出来看看自己吞了什么玩意。
但还没等它碰到嘴巴，强烈的紫光取代了口中的蓝色冷光，紧接着它扭曲着可怕饥饿的野兽形体就瞬间炸开了。
没有血肉淋漓，就像一团粉尘爆炸了开来，它庞然的身躯分解成无数闪烁幽光的粉末，形成了云雾的旋涡，正在抵抗黑雾的吸收。
“不会是要复活吧？”莎拉头盔之下的面色难看。
卡恩也说不准，只是紧紧盯着这团云雾。
蓝色的云雾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扯成长条状，快速的向山坡上退去。一股怨恨的嚎叫撕扯的着空气，被旋风送去了远处，最后像被捂住了一般重归死寂。
卡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快速的朝着云雾退散的方向追过去，把两人远远甩在了原地。
“她要干什么？”莎拉不解的看着卡莎离去的方向，那不正是他们今天探索的尽头所在吗？
“不知道，跟上去。”有生第一次卡恩不知道卡莎想要干什么，他急忙追了过去，盼望卡莎不要跑进恶灵横行的城里。
在山崖边，他们找到了卡莎，她正抱着一个发光的物体，从山上走下来。
因为手中的这个东西，她不能跑快，所以等卡恩接近后跟他解释道。
“我跟着蓝色的雾，从噬魂者撞倒的废墟里找到了这个。”
卡莎把东西递给卡恩，这是一个两掌高的水晶沙漏，外面嵌套着精美的黄铜支架，暴躁的云雾散发着蓝光在里面旋转，一直不停地来回移动，从上钻到下。
“它被封印在了里面。”卡恩说：“多亏你，不然我们还不知道有这东西。”
卡恩轻轻放下沙漏，就听卡莎思索道：“不过这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怎么处理？”
“放进秘库里吧。”卡恩轻笑道：“你昨晚不是还想要看看秘库长什么样吗？机会这不就来了。”
“秘库又是什么？”莎拉咳嗽了一声。
“先不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卡莎调皮的开了个玩笑，然后帮卡恩拿起了提灯，让他能够更稳拿着水晶沙漏，这东西看着很是脆弱。
“时间不早了，我们还要在入夜前赶回去呢，快走吧。”

第三百零二章 秘库
回到了沙滩上，印着塞壬记号的小船还斜斜躺在沙滩上，跟来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天色已经来到了傍晚，站在黑雾的边界外可以看见太阳已经低垂落到海平面上，即将沉入另一片天空。
卡恩把小船推进海中，三人抓紧时间依次上船，解除了肤甲，由手里空空的莎拉负责划桨。
他的肚子突然传出饥饿的叫声。
“饿了？”卡莎疑惑的看向他，她第一次听见卡恩肚子叫，伸出冰凉的手帮他揉了揉。
按理说肤甲从来不会让宿主饿着肚子才对，只是饥饿的感觉一直都会在。
“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一顿早餐，饿肚子也挺正常的吧。”莎拉站着划桨，眼观六路，注视的危机四伏的海面。她加快了划桨的速度，蹙着眉头说道：“忍一忍，回去就能吃饭了。”
卡恩没有说什么，只是定定的看着散发着蓝光的沙漏，当他看见模糊的玻璃表面渗出一些红色的液体，如同血一般淌下来，逐渐皱起了眉头。
夜幕降临，小船刚好划到了岩石小岛上。
老板娘菲耶特远远看见了归来的他们，走出酒馆来到码头上等候。
“你们可以去歇着，我来泊船就好。”菲耶特露出热心的微笑。
“不用，不是很累。”莎拉婉拒了老板娘的好意，自己把缆绳拴在了木桩上。
卡恩上了码头，这时候菲耶特看见他手里拿着个发光的水晶沙漏，马上说道：“第一次寻宝就有收获，这就是新手的运气吗？咦……这似乎是个不详之物，看样子是要关进秘库里的。”
卡莎诧异的看了老板娘一眼，觉得这人应该见过不少宝贝了，看东西很准。起码这个“关”字用得非常好。
“可以吃晚饭了吗？”卡莎问。
她是替卡恩问的。
“还没做呢，一般要等晚点确认了回来的人数后再做饭，不然做多了浪费，做少了又不够吃，麻烦。”菲耶特说。
“哦。”卡莎看向卡恩，发现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对手中的手有所不满。
“先去秘库吧。”卡恩说。
“小心。”菲耶特走在前面，躲开了码头上朽烂的木板和桥板上的缝隙，然后推开了不赚不归的门，提醒卡恩注意高出的门槛，穿过空荡荡的饭厅，最后来到地下室的主厅。
“在主厅稍等一下。”她说完就溜进了秘库的房间，在身后关上门。
“她这是干什么？防着我们？”莎拉扬了扬眉毛。
“估计是不想让人看到钥匙放在哪里吧。”
稍等了一会儿，门开了，菲耶特把几人喊进去，三人看到秘库已经打开，目光便往其中看过去。
一排排的架子上摆满了泛着微光的古物，受诅咒的武器摆满了一整个立架，发出微弱、尖锐的悲叹。墙上挂着的护身符周围有一圈幽蓝的鬼火，旁边生锈的盒子震颤着，散发出狂怒恶灵的能量。
秘库里装的都是菲耶特的住客们找到的东西。这才是菲耶特提供的最重要的服务——在一次次出海搜寻之间存放宝物去的安全之所。
只有确保自己搜寻的宝物不被其他猎人觊觎，这些猎人们才能安心出去寻找另一个宝物。
“这些东西有危害吗？”卡莎问。
“没，很安全……我的意思是，它们本身可能是邪物，但放在秘库里就害不了人。”菲耶特从几人眼里看不出多少敬畏之心，摆摆手：“我在这玩意儿顶上住了十年，目前还没死！”
“不过我一般不会让别人亲自进来放东西，把沙漏交给我，我会帮你们放在架子上。”菲耶特对着卡恩说道，示意他把水晶沙漏交给她。
卡恩把水晶沙漏递了过去，但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沙漏玻璃渗出的红色液体时，卡恩敏锐的注意到她的双眼染上了一丝血红。
他立即缩回了沙漏，试探性地问道：“你没事吧？要不让我来？”
菲耶特没有回答，一股强烈的感觉占据了她的脑海，她下意识的捂住了缩进的肚子。
她突然感到对食物的渴望，想要立刻冲进冻库啃噬生肉，再喝干整桶的啤酒。她感觉自己的胃口翻了好几倍，强大的饥饿感拧得肚子发疼。
最后，她压抑住了这种感觉，对自己的野蛮感到震惊。
菲耶特重新看向卡恩手中的沙漏，目光聚焦在玻璃表面的血色液体上。现在的她一闭上眼睛就会在脑海中浮现血腥恐怖的景象。
拿着切肉刀的屠夫、被肢解的尸体、放了一地的血、不停吞咽的嘴……
这个沙漏上面附着着最黑暗的魔法，她不应该触碰。
“你说得对，还是你来吧，我就不去戴手套了。”菲耶特让开了路，卡恩点点头拿着沙漏踏进了秘库。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肚子叫。他手中的沙漏散发着噬魂者的饿意，这种贪食会影响人的心智。而卡恩因为习惯了饥饿，所以没太大的感觉，但菲耶特一靠近马上就产生了强烈的反应。
卡恩把思绪拉了回来，在他背后，他感觉到菲耶特用猎鹰般的目光盯紧他，生怕他偷走住客们的东西。
他表现得很淡定，什么都没有拿，只是借着寻找合适摆放点的时候，多看了几眼旁边的宝物。
卡恩把水晶沙漏摆在低处的架子上，然后退了出来。菲耶特连多一眼也不给他们看，用肩膀抵住秘库的门，用力推合。
咔嚓的上锁声让人骨头发颤。
“这秘库带有魔法，想不靠钥匙强行打开的人就会被反噬暴毙。我返航时雇的大副就死在了大门前，后来又死了几个，多亏了他们，让这间秘库的保险性在宝藏猎人这个圈子里传开了。”
菲耶特说着，让三人离开地下室，而她独自藏好了钥匙就来到了饭厅。
“你们可以上楼等着，没那么早做饭。”
“哦。”卡恩领着两人回到了房间，在经过房门的时候，莎拉也感觉到了不对。
显然她也闻到了血腥味。
卡恩关上了门，注意到隔壁挺安静的，想来瓦斯塔亚人也出去寻宝了。
“我们就挤在这一间房里？”莎拉看了一圈，马上对狭小的房间抱怨了起来：“天呐，我的腿都能直接伸到你们床上了！”

第三百零三章 胸不闷吗
“你要求可真多，有的住就不错了。”
卡恩对着莎拉稍微抬了下下巴，卡莎就知道怎么做了。她贴过去，在莎拉的耳边说了关于对门那个血魔法师的事情，莎拉说话的声音立刻小了些。
她开始思考，一个诺克萨斯的千年老怪物来这种地方天天睡觉是为了什么。
而在刚才目睹过黑钢秘库之后，她的内心已经有了答案。
今天晚些的时候，大部分船只都回来了，少了几个面孔，但还不能算作死者。
除非有人在岛上看见了他们的亡魂，才能确认他们的死亡。
盖温和科斯克没回来，萨芭空手而归，另外出现了一个新面孔，来自诺克萨斯的乔勒拉，听说是一名商人。
卡恩在楼上的时候隐约听到了一些声音，她似乎带回来了宝物，老板娘打开了秘库的动静给他听到了。
在吃饭的时候，皮尔特沃夫的瓦库尔就着瓦斯塔亚在他屋顶上抓挠的事情跟老板娘好一顿抱怨，让老板娘给鸟人换房间，不过被老板娘以人不在为借口拒绝了。
另外，乔勒拉说科斯克还唱艾欧尼亚的军歌，歌词的内容全是关于怎么屠杀她的子民，这让她没法好好休息。
问题算是比较严重的，如果不是科斯克不在，或许他们会打起来。
酒馆中住客的邻里关系似乎不太好，也就盖温和老板娘走得比较近，卡恩喝着橘子汁默默的看着这一切。
瓦库尔向他们走过来，莎拉看出要搭讪的意思，先一步起身扔下了吃一半的晚饭上楼了。
晚上在酒馆里没什么娱乐活动，卡恩就坐在床上冥想。另两个魔法学渣在不到半米外的另外一张床上偶尔聊几句，同时监听酒馆里其他人的对话。只要盖下了头盔，一楼饭厅里的说话声都能听到。
只是没人会时常把自己的秘密挂在嘴边。
差不多到点的时候，卡莎回到自己床上，轻轻拍了一下卡恩的大腿。后者马上意会，结束冥想就地躺倒，心甘情愿的做肉垫。
卡莎卧上去，蹭了蹭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献上晚安吻，拉上了被褥。
注意到莎拉的目光，卡莎也向她道了一句晚安。
“你这样胸不闷吗？”莎拉全程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为什么总有人要动摇自己坚定的单身信仰。
“习惯了。”卡莎说。
莎拉干脆背过身看着窗外，在暗影岛的方向上，怨灵的光电在黑雾中频现。
就在这时，门外的走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大半夜的出来走动多半是起来解决生理需求的，不过这脚步声却是踏着楼梯从二楼上来的，方便不在自己楼层需要跑到三楼？
莎拉注意到卡恩和卡莎也睁开了眼睛，安静的聆听门外的动静。
只听见脚步声来到他们门前停止，然后轻轻的唤了一声“大人”，便推开那扇他们从未见打开过的门，进入了对门房间。
血腥味忽然浓重了起来。
……
第二天的时候，他们早早地起来了，前往暗影岛蹲伏。
然后他们蹲到了前来寻宝的萨芭等人，悄悄的跟踪她们，然后就成功的空手而归了。
卡恩注意到萨芭有着趋利避害的能力，能够提前发现亡灵从而避开危险。
但安全的地方很难找出宝物，因为这些地方多半已经被其他猎人捷足先登了。
同时，他们注意到不吃不喝从不露面的弗拉基米尔似乎通过新鲜人血获得维生的力量，但在吃晚饭的时候，卡恩却没有看到哪个人的脖子上有被尖牙刺穿的痕迹。
不过想来也正常，血魔法师并不等同于吸血鬼，没有那一对吮血的尖牙。
到后来，他们也没能发现那天晚上前往弗拉基米尔房间的人是谁。
日子一天天的流逝，暗影岛却始终笼罩在黑雾中。
他们又陆续跟了萨芭几天，直到某天莎拉突然不在他们停船的位置登陆，丢失了目标。
“那个艾欧尼亚人估计是意识到了什么，每次上岸都能看见我们的船，肯定会有所怀疑的。”卡莎略一思考就想出了原因。
“去海力亚吧。”卡恩说：“我估计萨芭也不知道那口钟在哪，找到钟完全是偶然，还不如我们自己去碰碰运气，等她找到钟再想办法搞到手。”
“那要是找不到钟呢？蚀魂夜来了怎么办？”莎拉问。
“那就多找几个禁物回去对付普朗克。”
三人轻车熟路的摸到海力亚城外，找到了一座废弃的钟塔。
说不定钟塔里就有那口钟呢……抱着这样的想法，卡恩走进钟塔里，但看到的只有因为被霞光照耀而浮动在空中的塔顶。
这些从地下深处涌现出的霞光不知道是怎样形成的，卡恩发现它们只对曾经存在于暗影岛上的事物起作用，他的手伸进光里没有感受到一丝的外力，活动自如。
似乎这些霞光将时间定格在了那场灾难发生的瞬间，所有的建筑因为爆炸而崩碎的瞬间。
他爬到了塔楼的顶端，站在浮空的塔顶上，查看四周可能存放着宝物的特殊建筑。
而这一个举动，却让他注意到城郊某处那黑雾中闪逝的点点白光。
“那是什么？”卡恩盯紧看去，但是白光却不再出现了。
“有发现吗？”卡莎听见声音，在下方问道。
“嗯，跟我来！”
……
被遗忘的秘库中，有着数之不尽的秘传知识和邪恶宝物等待着重现天日，但这里同样也潜藏着难以想象的恐怖。
卢锡安从秘库中逃出，身后传来了锁链划过地面的骇人声响，回荡在幽深的楼梯里。
他举起一把刻石手枪，手指握着枪上黄铜的纹路，枪口狂射而出的电光照亮了漆黑的楼梯，照出了一个身披兜帽的女子身影，还有一个燃烧着绿色火焰的恶灵。
那名女子名叫塞娜，是卢锡安的妻子，她的手里同样拿着一把圣石手枪，只不过比卢锡安手中这只稍小一些，但黄铜纹路也更加精致。
此刻她正一边跑出楼梯，一边开枪朝着身后那个大笑的亡灵开枪，刺目的枪火照亮了整条密闭的楼梯。

第三百零四章 魂锁典狱长
枪口喷出的爆燃之火将楼梯底下的恶灵吞没，但是汩汩响动的大笑从未停止。
那亡灵的周身有一圈暗淡的光轮，将火焰完全隔绝在外面，毫发无损。
他一边笑着，抽动灯笼收起了光轮，显出了可憎的面目。
全身裹在黑色的古旧法衣中，腰间生锈的钥匙刮擦着边缘。它的手中握着一盏引尸灯笼，连着锁链摇晃不停，隐隐照出他身上仍然残留的皮肉。里面不停地传出悲痛的呻吟，似乎蕴含着无穷的邪恶渴望。
荒芜破败，毫无情感，却又带着一股虐待狂的狂热气息。
魂锁典狱长——锤石。
他是大破败发生时离事发地点最近也是最先改变的一个亡灵，完全保留了生前的意志，并将其邪恶扭曲的心理完全放大，变成了这副骇人的模样。
跟同类一样，他轻缓地飘上楼梯，窸窣的法衣内传出饱受痛苦的呻吟。锤石将头抬高了半寸，夫妇两人便看到他露出过分尖利的牙齿，阴森地咧开期待般的笑容。
“逃吧。”锤石的话音囫囵不清，仿佛在嘴里正咂摸着一块鲜肉。
这对哨兵找进他生前看管的邪恶秘库，想要揭开破败之咒的秘密，同时解开赛娜诅咒的根源。
但赛娜的诅咒对亡灵的吸引强大，她体内蕴含的强大生命力让亡灵对她趋之若鹜，所以锤石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她。
他们在地库中搜寻答案的时候，还不知道施虐成性的典狱长已经盯上了他们。
就在他们即将解开疑问的时候，锤石现身了。
他身上散发着世间最纯粹的恶意，带角的头颅四周萦绕着翠绿色的火焰，皮肉皆销。
经验更加丰富的哨兵赛娜知道来者何人，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不少光明哨兵殒命在锤石的链钩下。
她想要撤离，但卢锡安想要解开妻子身上诅咒的执念太过强烈，距离真相只差一步之遥，他拒绝回头。
于是在盲目的进攻下，这对夫妇一点点的落入了典狱长的圈套。
锤石一点儿也不着急将眼前这对光明哨兵夫妇收入笼中，这里是暗影岛，是生命的禁地，他们又能跑到哪儿去呢？
这场追逐只是锤石享受折磨的序曲，爱人的灵魂往往能创造最极致的痛苦，爱让苦痛益发甜美。
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看着爱人与你一起……永无休止的遭受折磨。
但锤石还不着急一上来就品尝大餐，应先从一个人的受苦开始。
爱是锁链，连接你我的心，不论另一人逃到何处，通过锁链传递来的痛苦也不会有丝毫减弱。
眼见枪火无用，赛娜继续向上奔跑，卢锡安徒劳的用圣光的子弹压制锤石追击的步伐，掩护赛娜撤离。
锤石举起灯笼，放出一轮黑光，将所有攻击都消解于无形。
这两个光芒哨兵还太嫩了。
希望，就像天真的孩子，贸然地冲向累累岩石。
看着即将跑出秘库楼梯的赛娜，锤石甩动链钩，直冲赛娜背后。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冒着恶毒幽光的锁链照亮了狭窄的楼道，划破黑雾逼近闪耀的灵魂。
赛娜不能逃避，否则链钩就会越过她击中她的爱人。
链钩还未击中身体，她就感觉到了一股剧痛。她似乎看见未来几秒发生的事情，一切都顺理成章。
她向前跑着，却听见身后传来噗通的声响。她们逃出了阴暗的楼道，卢锡安回过头来，但脸上却是一副惊骇的表情。
赛娜回头，看见自己的身体被已经链钩扯倒在地，链刃剜进了身体，伤口汩汩的流出鲜血。
她迷茫的朝着卢锡安伸出手，但是手臂穿过了他的身体，无法触碰。
古旧的灯笼开始燃亮，魂锁典狱长将它举了起来，开始亮起。古老监狱的大门打开了，黑雾伸出了一条条触须，捆绑住她的灵魂，探进灯笼之中，淹没了旋动的光芒。
她在挚爱的面前被生生拉远，灯笼中黑暗弥漫，连同无数渴望解脱的灵魂，被滚荡的暗影吞噬殆尽，留下惨痛的呼叫。
而比镰刃更痛的，是看到卢锡安脸上的痛苦。
她最后的悲鸣，是尖叫着恳求卢锡安逃跑。
思绪电转，这些都是赛娜可以预见在未来几秒钟发生的事情，但是她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改变，只能徒劳的向前跑，挡在那个怨灵和自己丈夫之间。
危机关头，赛娜的身后凭空显出一个可怖的人影，抬起手掌替她挡下了恶毒的链钩。
赛娜不知道挡在她身后的这个怪物是谁，就连典狱长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冒出来的。只见他振臂甩出一道强烈的紫色电光，那消解一切的能量让夫妇俩皆是灵魂一颤。
闪电洞穿了锤石腐朽的法衣，将他枯槁的肋骨炸碎。锤石发出怒吼，灯笼周围却重新浮现出黑色的光晕，拾起了破碎的枯骨。
锁链拖地的声音在楼道内刺耳的回响着，典狱长即将发起反击。
怪人出拳对着墙壁狂擂，残破的楼道无法承受巨力的轰击，在顷刻间崩塌。
“跑！”
三人逃出岌岌可危的秘库，身后残垣断壁沿着楼道滚下，淹没了怪叫的恶灵。
卡恩看着锤石眼眶里怨毒的鬼火被尘土掩埋，发出了一声冰冷的叹息。
他转头看向因他出手相助才得以全身而退的卢锡安夫妇两人，却见他们远远的与自己保持着距离，举着手枪格外的警惕，似乎他是不亚于邪恶典狱长的恐怖之物。
瞬间，他又记起了卡莎被人误解时的煎熬表情。
太久没以这副模样在人前出现，沉淀的记忆又浮现在脑海里。
卡莎和莎拉赶过来了，刚好挡在了夫妇俩的退路上。他们终于不堪忍受这股威胁，开口便是生人勿近的冷漠警告。
“不管你们是什么？都别再靠近，否则我们会毫不犹豫的开枪。”
卡恩很明白自己这副模样很难让人相信自己是好人，即使他刚刚从锤石手里抢回了他们的灵魂。
“我们不是恶灵。”卡恩开口发出一阵充满噪点的重叠回声，接着他揭开了头盔，露出人类的脸孔。
卡莎见状，点燃了手中的提灯，和莎拉一起露出了头盔覆盖下充满疑惑的脸。

第三百零五章 光明哨兵
金色灯油发出的光也照亮了卡莎的脸，她拉着莎拉来到卡恩身边，光芒在三人外围形成了一个防护光罩，将腐化黑雾的触碰隔绝在外。
卢锡安和赛娜看着三人的面孔，难以置信的对视一眼，似乎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你们究竟……”
卡恩打断了卢锡安的话：“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我都知道几块石头是挡不住锤石的，换个地方再说。”
两人觉得有理，暂时先放下了手枪，跟在卡恩三人身后迅速的离开了邪恶的地库。
……
暗影岛上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一行人来到了光明神殿，也就是光明哨兵曾经的大本营。
这里的墙壁和地上到处都刻着哨兵们的祷文，卢锡安和赛娜相信这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他们，而他们之前一段时间就是在这里躲避着亡灵的袭击。
来到大厅，几人围着提灯坐下，一阵面面相觑后，由卡恩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回荡在空荡的大厅中。
“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卡恩，这是卡莎，我的灵魂伴侣……这位是莎拉&#183;厄运船长。”
提到自己的名字时，卡莎握住了卡恩的手，而莎拉则微微颔首，点头致意。
轮到卢锡安了，他为两人年轻的面孔感到诧异，居然早早就定下了要陪伴终生的约定吗？
他并不知道这是卡恩故意说出来加印象分的，正因为他们是一对夫妻，所以对互为伴侣的两人会更有好感。
“我是卢锡安，她是我的妻子赛娜，我们都是光明哨兵。”
光芒哨兵教团，这个神圣的教团的源头可以追溯到曾经的福光岛，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待的地方。
“光明哨兵，无惧黑暗。”
卡恩在嘴里念了一句，这句话牵动了赛娜，她立刻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很明显，救了你的人。”卡恩淡定的回答道：“如果这不是你想要的答案，那你可以把我们当成一群宝藏猎人。”
但这些都是答非所问，赛娜指着他的肤甲，表情沉重。
卡恩观察着他俩的表情，因为背负着诅咒，赛娜表现得生人勿进，极力避免自己牵连别人。而卢锡安这个在德玛西亚长大的男人则比较友善热情，但如果卡恩没有及时出现，让赛娜的灵魂被锤石关进幽冥监牢里，这种人就会当场黑化，变成一坨冷冰冰的冰块。
想要跟这对夫妇交流，最主要的是先叩响赛娜的心墙。
“这是诅咒。”卡恩说，有一个词叫同病相怜，先让赛娜产生共情，然后就会好说话一点。
果然，赛娜噎了一下，默默看向提灯，不再过问。
气氛再次冷了下来，卢锡安握住赛娜一只手，对着卡恩说道：“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可能就铸下大错了。”
卡恩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救你们一次不是难事，但是我可以肯定，锤石不会就这么放过你们的。”
“对。”赛娜冷漠地说道：“你们最好离我们一把手枪射程的距离，不然就会收到牵连。”
“从救下你的那一刻就开始了，魂锁典狱长的追猎……”卡恩的目光盯着金色的灯油，它燃烧的时候并不会产生明火，而是发出金色的柔光，并不刺眼。
见赛娜直盯着他，他缓缓说道：“锤石见到你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开启了永世的追猎。你在黑暗中是如此显眼，宛如眼前的这盏提灯……”
“我们就是来岛上解决这个问题的！”卢锡安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说出了此行目的。
“听你的话，你似乎知道我身上的诅咒？”
“你的诅咒源于一次非自然的触碰，它点亮了你的生命，让你的生命火花比任何人都要明亮。”
赛娜陷入了沉思，那次非自然的触碰源于一次蚀魂夜。
远处的蚀魂夜造成的船只残骸飘到她故乡的海滩，残骸中的黑雾便在生命的接触下觉醒，在她身体里留下诅咒的印记。
从那之后，黑暗就像将死的飞蛾扑向生命之火一样向她靠近。
“你想知道是什么触碰了你吗？”卡恩问。
赛娜点点头，这个诅咒几乎困扰了她一生。她从来不敢在一个地点过多停留，因为这诅咒让黑雾不受蚀魂夜的时间限制，无时无刻都在追赶着她。
“那是一个光明哨兵的灵魂，他把生命力交给了你。”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要你回到黑雾里，以灵魂的形态，哨兵们有许多失传的知识要告诉你，包括破败之咒的起源，你诅咒的来源……但亡者只能和亡者说话。”
“他这是害了赛娜！”卢锡安听着两人的对话，激动得差点打翻了提灯。
什么灵魂形态，这分明就是要赛娜死在黑雾里！
“光明哨兵，无惧黑暗。”赛娜对他说：“如果这就是我的宿命，我应该乘着黑雾进入锤石的灯笼，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这是我们教团一直以来的终极目的。”
“肯定还有别的什么办法……”卢锡安无力反驳，光明哨兵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对抗暗影。但为什么偏偏选中的是赛娜……这个诅咒一定要灵肉分离才能解决吗？
如果是这样，还不如永无止境的逃下去。
可如果有一天，他们老了逃不动了呢？终究还是要面对诅咒的。
看着沉默以对的两人，卡恩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不过结交两个光明哨兵这个决定是肯定没错的，在即将到来的蚀魂夜里，他很可能需要这两个人出手帮忙。
而且退一步讲，如果赛娜因此解除了暗影岛的诅咒，这其中还有他三分之一的功劳呢。
到时候光明哨兵不用再面对暗影，是不是就能来帮他们对付虚空了？
“别急着做出决定，这事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暗影岛都沉沦一千年了，也不差这几年。你们就当做这是走投无路的选择就好，倒不如先想想别的，比如帮我找一件圣物……”
在卡恩这么说后，两人冰冷如铁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
他们一直以来的教条让他把融入黑雾想得太过严重了，如果赛娜进入黑雾还能保留自己的意识，其实那等于变相实现了永生。而且听卡恩的口气，似乎赛娜还能从黑雾里出来，只是不能以人类的形态存在了。
“你想要找什么？”

第三百零六章 书库要塞
“你想要找什么？”赛娜问。
光明哨兵教团是起源于福光岛的，所以对岛上的圣物多少有所记载，虽然其中许多早已失传，但尚存记载的说不定就有卡恩在找的那件东西。
“一口钟，它发出的声音能够影响精神领域。”
破败之咒之所以造成了这场魔法灾难，其本质就是魔法撕碎了物质与精神领域之间的屏障，让二者发生了融合效应。
亡灵，便是在这个效应下产生的介于生死之间的生物，任何能动摇精神领域的东西都能影响到它们。
“抱歉，我们不知道有这种东西。”赛娜从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宝物，如果有的话她就自己找来对付亡灵了。只不过考虑到救命之恩，她还是把她所知道的告诉给卡恩：“不过你可以去书库要塞看看，那里记载了很多知识，存放了许多宝物，说不定就有你想要的。希望这些建议能帮到你。”
在这方面，卢锡安没有多少说话的机会。
赛娜从小就跟在卢锡安父亲身边开启了哨兵之路，而卢锡安是在父亲死后，才由赛娜领进门的。
在教团里他可是比赛娜晚加入十多年的后辈，知道得自然不如这位亦师亦友的伴侣多。
“我知道了。”卡恩牵着卡莎一起站了起来，准备动身：“我已经告诉了你诅咒的源头，你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自然是想尽办法解除了。”卢锡安深情的看着赛娜说道：“我不能让我的挚爱再提心吊胆的活着了。”
莎拉看着两人感到一阵恶寒，就算是卡恩和卡莎都没有这么肉麻的说话，但肢体接触明显更过分，经常能把她这个女流氓看脸红。
“你们的感情令人动容，可你们目前还对付不了锤石。不如跟着我们坐船离开暗影岛，等你们有了足够的能力再来挑战。”卡恩劝说道。
“不用了。”赛娜苦笑了一声：“我们不想连累你们，就我这个招魂的体质，和我一起你们也会被亡灵袭击的。”
“那好吧。”卡恩看了一眼怀表：“时间还早，我们去书库要塞转一转，天黑之前离开。如果你们遇到了难以解决的情况，就来找我。”
卡恩把提灯拿起来，摁灭了火光，带着卡莎和莎拉离开了。夫妇俩敢来暗影岛，肯定是有东西护身不怕黑雾侵袭的。
他走得很果断，仿佛与两人只是萍水相逢。
卡恩离开了光明神殿，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不久后，锁链拖过地板的声音忽然就在大厅里响了起来。
……
书库要塞对卡恩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地方，因此他们走得很慢很慢，大多数的时间都花在了理解路上所见到的事物。
比如刚进要塞时遇到的一个露天装置，一个巨大的月回归线半圆体嵌在圆坑里，上面的符文回路还在散发着幽光。
然后就是一道架在深渊上的石桥，两边出口的墙壁立着巨大的法师雕像，桥的下方是看不穿的迷雾，深不见底。
穿过了桥，就来到了一道螺旋的楼梯。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楼梯石阶互不相连，却都浮在各自的位置上。楼梯的外侧没有扶手，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所以三人都是扶着石柱靠着内侧一步一步慢慢走下去的。
石阶很滑，甚至还能在空隙中看见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为了消除紧张，卡莎跟卡恩说起了话。
“你似乎有些遗憾。”因为卡恩手里提着灯，她没有去牵他的手。
“嗯？为什么这么说？”卡恩问。
“你在离开神殿的时候，似乎有点舍不得他们。”
“有吗？我怎么看不出来。”莎拉插嘴道。
“因为你不是我。”卡莎扬起嘴角，卡恩身上最细微的变化只有她才能感觉出来。
他走得时候表现得很坚决，却在最后的那句话里留下了转机，似乎在期待以后与两人再次相遇。
“是的。”卡恩承认了：“我想把那两个光明哨兵骗上贼船，他们若是跟着我们在蚀魂夜回到比尔吉沃特，在船上就不得不出手帮忙对付亡灵。”
“原来你在打这个主意。”
“注意脚下，石阶很滑的。”
走完了楼梯，就来到了书库。
书库的结构是一道巨大的拱门，两侧的墙壁放着数量繁多的书架，高达数十米。
而在拱门的下方，却没有任何的路。从高处往下望，只能看见无尽的霞光仿佛从地核伸出透出来，看不出深浅，许多的书籍在光芒中静静漂浮。
“卡恩，好多书啊，你最喜欢的。”卡莎向漂浮在空中的那些书走近，卡恩见她离悬崖太近，把她稍稍拉回来一些。
“你说什么傻话呢，我最喜欢的不是你吗？”
“又来了，你们可消停一会儿吧。”莎拉的目光四处扫视：“难道你们就没有感觉到不对吗？”
“感觉到了。”卡恩回答。
说实话，他第一时间看见这么多的藏书还是挺兴奋的，但有个问题从进入书库到现在就没有得到解答。
“这一路上，我们离当初灾难爆发的地方越来越近，却几乎看不到什么亡灵。虽然有肤甲屏蔽了生命气息，但也不至于一个亡灵都没看见。”
“那里有一个。”卡莎指着某个书架之前的案台上，一个被卷轴书页缠绕的亡灵，正在狂热地用潦草的笔记书写着自己的折磨，笔下的长卷永无休止地摊开新的空白。
“不是这种没有攻击性的。”卡恩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们一路走来太容易了。”
“算了，不知道原因就别想了，先看看书，有用的就带走。”
三人散开，每个人都去到了不同的楼层，卡恩走到其中一个书架前，随手取下了一本书。
这是一本如何给武器附魔的教学书籍，卡恩记得附魔过后的武器能对付亡灵，看了两眼就夹在腋下带走了，拿回去说不定能给塞壬号的水手装备上附魔武器。
接着他又翻找出了一些关于元素魔法和奥术魔法的书籍，对他都挺有用的，带回去有空好好研究。
卡恩并不知道的是，在他翻找书籍的这段时间里，卢锡安和赛娜两人互相扶持着逃进了书库要塞。
身后，是铁链拖地的骇人声响，以及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第三百零七章 阴魂不散
卢锡安搀扶着赛娜，跑过了天井，跑过了石桥，前往要塞的书库。
赛娜受了伤，他们跑不快，身后总是响起锁链拖地的骇人声响，以及锤石那靴子踏在地上时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犹如催命的音符，阴魂不散。
在他们踏上向下的楼梯不久之后，铁链的声音就变成富有节奏的敲打声。
虽然隔着石柱看不到上方，但脑海中却不自觉的浮现出铁链一节节落在石阶上的顿挫声响，还有锤石那燃烧着愉悦鬼火的空洞眼眶。
他就在石阶之上，离他们很近了。
赛娜往上望去，忽然看见了一个人影站在石阶之上，不是亡灵，而是一个她非常熟悉的人。
老兵乌利亚斯——她的导师、卢锡安的父亲、被她牵连害死的亲人。
那个坏脾气的老兵用粗暴的指导让她感到安心，但现在他却用慈祥的目光看着她，诡异之极。
赛娜马上意识到了这是锤石的阴谋，但她的脚步还是下意识的为之一顿。
哪怕片刻的迟疑都足以招致毁灭，她的脚步没跟上跑动的节奏，失去了平衡，向前摔倒。
而眼前，即是万丈深渊。
螺旋形的石阶外侧没有任何防护，赛娜摔出楼道，跌下深渊。
她眼睁睁的看着石阶离自己越来越远，一颗心也快速的跌进深渊。
而在这时，另一张令她安心的脸庞突然探出石阶出现在面前，一只强有力的臂膀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放弃！”卢锡安咬着牙说道。
他真的很怕赛娜就这样放弃自己的生命，进入锤石的灯笼里去寻找那所谓的答案。
短短三个字给了赛娜莫大的力量，她也握住了卢锡安的手腕，被渐渐的拉回到了的石阶上。
锤石的脚步声依旧在空荡的空间回响，他似乎不急于这一时，总是会等到猎物看到希望的那一刻，再亲手将希望掐灭。
他们继续向下逃离，不找到卡恩他们，这场追逐就不会告一段落。
……
卡恩的手指从书皮上划过，剥落一层层久积的灰尘，露出一个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他注意到一份卷轴，拿下来打开一看，发现里面记录着圣石的秘密。
圣石就是卢锡安他们手中武器的主体，能够将信念转化圣光的力量，破除邪祟。
一丝似曾相识的魔法气息忽然被感知到，属于圣石的圣光之力。
卡恩将头盔凑近了眼前的卷轴，想研究一下哪部分是用圣石做的。
不过他马上就发现，这股气息的来源是在书库的入口。
难道是……
果然，在他看向门口时，卢锡安夫妇也搀扶着出现在那里。
他拿着卷轴迅速赶过去，还没到时就听见卢锡安的喊声。
“他来了！帮帮我们！”
话音刚落，锤石就出现在了门口。
“有这么多口味的折磨可以享用。”
锤石的眼洞中燃烧着阴森鬼火，残忍的笑声在空旷的书库里回荡。他举起灯笼，亲手打开了幽冥监牢，放出无数受尽折磨的冤魂。
亡灵呼啸着夺门而出，就像一团泡沫溢出了啤酒桶。
锤石转了一下灯笼，那些想要逃离的灵魂就开始拉长变形，被一股吸力拖回到监牢中继续受苦。
而书库里剩下的全是被锤石折磨后心智彻底扭曲的厉鬼，它们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这千百年间受到的折磨施加到他人身上，把他们的灵魂拖到监牢里，以此满足自己病态的心理。
地上站满了溺死的水手和古老的士兵，一张张扭曲愤怒的面孔，张牙舞爪的对准了夫妇两人。
无腿的怨灵披挂着残破的裹尸布，在空中飘荡着，前来拦截三人。
情况一眼明了，众人纷纷抽出武器。
卡恩振臂甩出臂刃，冲向亡灵的包围圈。
怨灵张开双爪朝他冲来，要将他抱下深渊。
臂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紫色的弧线，干净利落的斩断了怨灵的身躯。但这些东西并没有死，变成了灵魂的丝线被抽进了锤石手中的灯笼。
卡恩看着手中的提灯，旋即用一点魔法火星将其点燃。
金色的光芒笼罩了他，飞来的怨灵在触碰屏障之后立刻尖叫着缩回了冒烟的爪子。
他无所顾忌的冲进了包围圈，手中的臂刃斩出了比刃长更长的弧线，在亡灵的包围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就当着锤石的眼下。
面如金纸的赛娜通卢锡安一起开枪射击，纯净的枪火将袭来的亡灵纷纷净化，但她已经是强弩之末。
她手臂上有一道爪痕，黑雾正不断的从伤口中抽出白烟，那是生命流逝的具现。
“你拿着这个。”
就在他俯下身小心将提灯交给赛娜的时候，典狱长将锋利的钩镰挥向了他的背后。
黑雾里旋即冲出了一道急速的影子，拳刃交叉撞开了钩镰，紧接着喷出了炽热的飞弹予以反击。
锤石的灯笼放出一轮黑光，一轮刺目的爆炸之后，黑雾被破开一处缺口，但典狱长依然站在那里。
卡莎紧握双拳盯着他，目光里是无尽的冰冷。
“以爱之名，又一对甘甜可口的灵魂。”锤石恶趣味地说道：“我们该捕捉谁的灵魂？”
“谁的你也拿不走。”
像是在呼应这句话，斜刺里突然钻出几道耀眼的电光。躲在暗处的厄运小姐找到了机会，电光弹倾泻而出，全部射进了锤石的眼眶。
锤石怒吼着，它的下颚拉开到任何关节都无法做到的地步。幽冥监牢释放出强大的吸力，所有恶灵都被不甘的吸会牢笼之中。
卡恩趁机捡起地下的钩镰，挥出去勾住锤石皮肉皆销的枯骨，再顺势用力一拉。
只听得一声不甘的利叫，锤石便在他身边掠过，跌下了书库之中的深渊。
锤石的哀嚎随着坠落不断的拉远，但没有一个人感觉到轻松，因为这哀嚎在最后似乎又变成了大笑，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卢锡安看着锤石像一颗着火的流星隐没在黑雾中，然后一下子跨坐在地上。
“他还会回来的。”卡恩沉重的告诉他们这个坏消息。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暂时可以松口气了。”

第三百零八章 伤口
“你的伤口要紧吗？”卡莎指了指赛娜胳膊上的抓伤，伤口已经泛着死人般的苍白。
“你们走后锤石就找上了我们，不敌之后我们逃往书库，却在路上被埋伏的亡灵袭击，赛娜被利爪抓了一下。”卢锡安解释了一番，心急如焚。
这个不是一般的伤口，若是不及时处理，可能会危及生命。
“伤口正在不断流失生命力，最好离开先黑雾的范围修养。”卡恩一早就注意到了，马上给出了建议。
虽然卡恩把提灯给了赛娜，让她笼罩在光芒范围内，不受黑雾侵袭。但暗影岛的黑暗魔法是一直存在的，不停在汲取着赛娜的生命力。
得亏她天生生命力强大，这才能坚持到现在。
“我们走吧，先阻止伤口恶化再说。”卢锡安说。
赛娜其实不想牵连卡恩他们的，但眼下实在没办法了，只能答应卢锡安。
离开了书库，一行人走向海岸。
路上，卢锡安搀扶着赛娜，而赛娜看着卡恩等人，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赛娜看了他一眼，对着卡恩说道：“等等。”
“怎么了？”三人同时回过头看向这对夫妇。
“你们两次三番打断了锤石的好事，这个施虐成性的典狱长肯定也盯上了你们，特别是卡莎和卡恩，你们一定要注意了。”这就是赛娜想要说的，她知道锤石最喜欢折磨什么样的灵魂。
“放心吧，我们还没有拿出一半的实力呢。”卡恩说。他也知道锤石的秉性，自从救下夫妇俩后就没想着在离开暗影岛之前置身事外。
“你们要带我们去哪里。”卢锡安问。
“一个建立在黑雾之外的小酒馆，赛娜就在那里先疗伤吧。”
“酒馆？在这么凶险的地方？”
“由宝藏猎人们建立的酒馆，宝物的吸引力是无穷大的，已经有人学会了在腐化的边缘生存，并摸索出了一套安全可行的行动准则。”
“我这样过去怕把亡灵带去给他们……”
话还没说话，赛娜就看见卡恩他们突然向前奔跑，来到一处黑色沙滩上。
三人围在一处船骸之前，打开头盔，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赛娜看了一眼那破碎的木料还很崭新，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你们的船被破坏了。”她说。
“不知道是锤石还是其他宝藏猎人破坏的。”
“为什么你会怀疑其他猎人。”
“少个竞争对手就能多分一份宝物，人心险恶。”卡恩回答，猎人们个个心怀鬼胎，酒馆里就有个弗拉基米尔，他十分肯定对方就是冲着秘库里的宝物来的，只是还在等待一个动手的机会而已。
“所以你们回不去了吗？”
“不会，我们可以游回去，但是这样会被怀疑，而且还没法带上你们。”卡恩思考了一会儿，看向了莎拉。
“莎拉，你现在悄悄过去塞壬号上取点药品回来吧，赛娜的伤口不能再拖了。”
“行。”莎拉看着赛娜冷得直打哆嗦的嘴唇，大概明白了被亡灵抓中是怎样的一种通体彻寒。她覆上肤甲，一头扎进了黑色的海水中，很快就没了踪影。
卢锡安把虚弱的赛娜放在船骸上靠着，看着这一幕略感惊讶。
“她不怕水里的危险吗？”
“不用担心，只要不是遇到锤石那种级别的亡灵，别的莎拉都能对付。”卡恩就在沙滩上坐了起来，身处在提灯光芒的笼罩范围之内，盯着不远处黑色的浓雾。
“很抱歉，又麻烦你们了。”
“不用谢，你们多杀几个亡灵就当报答我们了。”
听到卡恩这么说，两人露出的轻松的笑容，对抗亡灵本来就是他们的天职。
卡莎坐到卡恩后面，看到这里也是低下了头拨弄身下的沙子。
她知道卡恩心里在想什么——到时候蚀魂夜有够亡灵给你们杀的。
等待的时间里很无聊，卡恩主动找话题跟夫妇俩交流，但说了几句便没下文了。
赛娜不是健谈的人，而卢锡安也因为赛娜的伤势变得心不在焉，所以卡恩就不打算自讨没趣了。
他本想问问德玛西亚那边的情况，得到的结果却是夫妇俩在完成乌利亚斯的守灵仪式后就离开了德玛西亚，开始四处游历寻找办法解开赛娜身上的诅咒。
都是沉重的东西，让人开心不起来。
他也不想再去套什么话了，转头看向卡莎。
“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就是无聊。”卡莎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是一味的用爪子拨弄着脚下的沙子，偶尔画出抽象的图案，偶尔写着自己或卡恩的名字。
“抱歉啊，把你给冷落了。”卡恩讪讪一笑，挪到了卡莎的正面，看到她大开双腿低着头玩沙子。
沙子、海滩……一愣神，卡恩忽然发觉自己之前在比尔吉沃特一直想要带卡莎去沙滩上玩的想法居然在暗影岛上实现了！
虽然这里的沙子不是闪耀着阳光的金色，而是诡异的黑色；虽然这里的海面不是潮起潮落，而是死一样的寂静；虽然这里不是生机勃勃，而是死气沉沉。
但它的本质依然是个沙滩，而且卡莎也对这些环境和气氛的因素并不介意。换个普通女孩在这里，哪有心思玩沙子啊。
“这样吧，我们来堆城堡。”
“城堡？”
“你看我怎么做。”
卡恩扒着湿润的沙子堆在卡莎面前，然后用力压实，接着用爪子又掏又刮，直到一个城堡的雏形在卡莎面前出现。
“你看！”
“这是什么恶灵古堡吗？”卡莎倒没有动，生怕双腿碰倒了这个脆弱的城堡。
卡恩感觉一顿生草，看来气氛和环境还是有影响的，他想堆一个梦幻般的城堡，结果在卡莎眼里变成了恶灵古堡。
“那你也堆一个。”他不服气。
“你等着，看起来也不难嘛。”卡莎动起手来，一边对照着卡恩的作品，一边想着要怎么塑造一个沙堡。
但是她忘了把沙子压实，老是垮掉，不过在卡恩加入以后，情况就好了许多。
他们合力堆了一个七扭八歪看起来随时都可能垮掉的城堡，虽然很丑，但她着实感受到了创造的乐趣，填补了童年的空白。
擦掉了脸上的沙子，抽空看了一眼卡恩，卡莎忽然看见了当初那个小男孩的影子。
这种简单的快乐，每个人都需要拥有一次。

第三百零九章 异动
死寂的海面出现了一圈涟漪，一个悚然的头颅探出了水面，静静注视着黑色沙滩上的众人，三眼里透出温热的紫光，足以让所有鲜活的生命下意识的退缩。
不过这吓不到已经习以为常的卡恩，随口打了个招呼。
“回来啦，东西带到了吗？”
莎拉应了一声缓缓靠近，将肩上一个防水包裹抖落在了沙滩上。
包裹比想象中的大一点，卡恩抖落水滴将其打开，发现里面多出了一些药物以外的东西。
“我还带了一些食物。”莎拉看着卡莎他们堆出的沙堡，就近坐在一块礁石上，翘着二郎腿点燃一根雪茄开始享受了起来：“他们还得进食。”
显然这雪茄也是这次一起带来的，突然犯了烟瘾还行。自从知道肤甲可以保持人体健康，对于烟酒这些东西她就再也没有顾忌了。
“你还怪会享受的。”卡恩清点了一下包裹：“不过有心了，带回来了的食物够卢锡安他们吃好几天了。”
他把伤药交给卢锡安，后者紧紧握住，连声道谢，然后赶紧把伤药给赛娜敷上。
在他涂抹伤药的这段时间，莎拉问卡恩：“我离开的时候，锤石没有追过来吗？”
“没有。”卡恩剥了个橘子递给卡莎：“卡莎还担心你一个人被锤石盯上了呢。”
“水里是有几个亡灵，不过都被我送回黑雾里去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莎拉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我发现一些有实体的亡灵，可以靠把黑雾憋在胸腔里，离开黑雾行动。我在水里遇到的亡灵几乎都是这样的。”
“这些对我们没威胁，但是对塞壬号威胁不小。就怕那些船员松懈了警惕，船锚什么时候爬上了亡灵还不知道。”
“我让他们多注意水面以下了，希望能有用吧，塞壬号可不能出事。不然……我们可就回不去了。”莎拉抽着闷燃的雪茄，有些发愁。
锤石想干什么，他们无从揣测。
……
这一天没能回到不赚不归，卡恩在入夜前找到了一处岩洞，一行人转移到其中过夜。
洞穴的四壁是暗淡的石灰石构成的，所在的悬崖上方就是海力亚。在水流的作用之下，城市下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
墙壁上留有光明哨兵的密符，这说明曾经有其他哨兵来过这里。
离敷完了药已经过了一阵子了，赛娜又吃了一些食物，情况已经好转了许多，正靠在岩壁上默念着一段教团的咒文。
这段咒文目的在于消除心中的恐惧，才不至于让恐惧疯长，致人发疯。
当然，她也希望这能引起前辈灵魂的注意，告诉她到底该怎么接触困扰她许久的诅咒。
卢锡安对这段咒文还不太熟练，不过他可以靠着炽热的爱来消除恐惧。
“你们还是早点休息吧，让我们守夜就行了。”卡恩看着两人说道。
暗影岛的夜晚反而比白天吵闹得多，虽然天空都是一样的晦暗，但明显可以感觉到鬼魂的厉叫多了起来。
而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在岛上过夜，必须更加警惕。
此时卢锡安他们也有点债多不压身的意思了，想着赛娜和自己担惊受怕了一天，无论念什么咒都不如好好睡一觉实在。
他点点头，跟妻子轻声说了几句话，然后靠着岩壁闭上了眼睛。
“这的确是个好男人，但是不够强大。”卡恩在心里暗想，卢锡安加上赛娜完全打不过锤石，而失去赛娜黑化之后的卢锡安却能和锤石打个五五开。
果然黑化强三分。
夫妇俩果然是累坏了，很快就靠着头睡着了。卡恩招手叫来卡莎，后者点着脚，悄声钻进他的怀中。
“你也睡觉吧。”他一脸宠溺地说道。
“我不困。”卡莎想要陪他一起过夜。
“一个人守夜就行了。”
卡莎仍是摇头，卡恩不躺下去给她垫她怎么睡得着呢。
“怎么不让我睡觉？”莎拉撇着嘴看着他俩。
“你随意。”卡恩开始把卡莎的头发拢到脖子后边。
“嘁……”莎拉倒下覆上头盔，也不知道睡没睡。
时间在一片寂静中流逝，岛上听不到任何的虫鸣鸟叫，安静得令人心慌。
卡恩也覆上了头盔，用肤甲强化过的五感监听着周围的动静。
不知何时，一丝忽然的异动引起了他的警觉，听起来像是指甲抓挠的剐蹭声，像是梦中手指无意识的动弹。
他第一个看向了莎拉，没有怀疑最近的卡莎是因为她如果动了他肯定感觉得到。
不过莎拉平躺在地上，双手交叉在腹部，睡得四平八稳。
另一边的赛娜像是做噩梦了，睫毛不时抖动着，一只手在不知不觉间抓住项链的挂盒。
但就算发出了声音也和他听到的不太匹配。
接着，那声音了多出了一些沙沙声，连卡莎也听到了，扭过头看向洞外。
“好熟悉的声音……”
“你也感觉到了？”
“听起来就像我们白天扒沙子发出的声音。”
这话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默不作声的站起来，一起向洞外走去。
借助肤甲的黑暗视觉，卡恩看到沙滩上有东西在动，动作不快，看轮廓像是……半个人？
又仔细看了一遍，他才发现这是一个实体的亡灵，用只剩下骨头的手臂将无腿的身躯拖上沙滩，脸上的烂皮就像一层凝结的油脂一样随时都可能蹭下来。
这就是莎拉回来时才说的那些吸入了黑雾沉溺在水下的死尸。
一个亡灵，而且还是很弱的那种，卡恩指了眼洞中熟睡的夫妇啦跟卡莎小声说道：“没必要惊醒他们，安静走过去把他放倒就行了。”
卡莎点点头，携手跟着卡恩走到了沙滩上。
他们来到亡灵身前分开，亡灵朝着他们伸出了只剩下骨头的手臂，看起来很无力。
在卡莎靠吸引他注意力的时候，卡恩绕到背后快速的用臂刃斩下了他的头颅。
直到尸首分离，整个过程都显得十分安静。
但就在他们返回洞穴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

第三百一十章 铁之团
在听到马蹄声以后，两人立刻退回到山洞里。
卡恩想他也许明白了小船是被谁破坏的了。
赛娜夫妇和莎拉全都惊醒了，这对哨兵在口中喃喃着一个名字，脸色铁青。
“铁之团来了。”
暗影岛上的马蹄声只源于一个恐怖的亡灵团体——铁之团。
福光岛上原本并没有马，当初随着国王登岛的副官赫卡里姆，在杀死了带军队登岛求药的将军卡莉斯塔后，又带着手下的铁之骑士团对岛上的无辜居民展开了惨无人道的屠杀，因此在诅咒爆发之时他们全都堕落成了人和坐骑的恐怖混合体。
现在，他们会在海岸上不停的奔跑巡逻，急躁的等待黑雾的扩散，将铁蹄踏上暗影岛之外的土地，对活人展开屠戮。
之前，在首次登岛的时候卡恩就远远的听到了一次马蹄声，不过那时他们只有三人，肤甲的隐蔽让他们避开了铁之团。
但现在带着赛娜，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卡恩熄灭了提灯，屏息看着洞外的沙滩。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再然后，猛然涌现的火光人影全都冲进了山洞里。
令人恐惧的身形冲锋在最前，或许赫卡里姆曾经是位骑士，但现在他已经成了为了毁灭而生的怪兽，成了黑雾的奴隶。
而在他的身后，还有一大群披坚执锐的鬼魂骑士，他们的身上亮着苍绿色的半透明火光，手持泛着黑气的长矛和刀剑，全都涌进了山洞里。
“快退到洞穴深处！”卡恩喊道。
这群亡灵骑士全都能脱离黑雾行动，因此山洞里稀薄的雾气并不是能让他们停下冲锋的理由。
他们就是无可止步的杀戮，无法平息的怒火，无人幸存的噩梦，不杀光能杀之人绝对不会停下！
夫妇俩很清楚事情的严重性，靠里侧的他们立刻摸黑深入。
赫卡里姆挺起一柄带钩的阔刃大戟，杀气腾腾的刀锋上迸出惨绿的火焰，冲着最外侧殿后的卡恩冲杀而来。
身前，卡莎旋转脚踝回身反击，荚囊蓄势。
这会让她停下脚步，不利逃跑。
不过终究是配合多年的默契搭档了，她被卡恩拦腰抱起，双手按着他的后背，上半身朝着骑兵们前倾，肩荚射出了一连串的飞弹。
他们配合无间，就像一门移动的炮台，边跑边打，分工明确，流畅的动作中没有任何停顿。
灼热的爆炸从天而降，飞弹所至，洞穴坍塌，亡魂骑士在爆燃中散于无形。
但处于中间的赫卡里姆大戟一挥，竟然将落到他身上的飞弹在空中拦截打爆，而身后的骑士也仿佛受到了命令，提速补上空缺的位置。
整合之下，冲锋队列重组，卡莎这一轮火力压制就好像没有取得任何效果一样。
而前面的赛娜因为负伤未好，又摸黑前进，走得并不算快，直接拖慢了卡恩的速度。
彼消此涨之下，骑兵团正快速的接近他们，燃烧的刃尖步步紧逼。
逃几乎是逃不掉了，不甘的卡莎再次射出一轮飞弹，但赫卡里姆已经欺身靠近，用比她俩还高的战戟向她劈来。
卡恩一个箭步向前跳，抱着卡莎躲过了戟刃的横扫，刃尖喷出的火焰在他们头顶飚过。
她振臂甩出拳刃，朝着赫卡里姆喷射出滚滚烈焰，后者旋转战戟格挡扑面而来的紫色火焰，但身后的骑士却遭了殃，被火焰波及化成了黑烟。
赫卡里姆似乎意识到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追猎游戏，他空出一只手高举火焰，苍蓝色的幽焰将卡莎的紫火逼了回去。同时，他所践踏过的路径，全都被这火焰点燃，身后的骑兵纷纷在火焰里浴火重生。
紧接着，赫卡里姆冲破火焰，战戟前挺，刺向卡恩的后背。
一堵晶体屏障凭空生成，在挡下这一击后碎裂。毁灭的冲击还是将卡恩推了一个踉跄，差点跌倒砸地，然后被践踏至死。
“这样下去不行的，要打还是要跑？”莎拉一边开枪一边问他，她认为五个人全力反击的话应该能压制住铁之团，而像现在这样只有卡莎一个人在全力攻击，明显看出火力不足了。
注意到洞壁正在随着他们的深入而缩小，卡恩毫不犹豫的选择继续奔跑。
“再跑一段，这里还是有点开阔，不是反击的场所。”
两人在地下生存好几年，洞穴是他们最熟悉的地形，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接连的几个拐弯减缓了骑士团冲锋的速度，卡恩开着晶体护盾又硬撑了一段路，感觉到洞穴的宽度已经缩小到他们熟悉的程度了，而且前面刚好就是一个拐弯，这是天然的减速带！
在经过拐角处后，他将卡莎推开，转身撑着晶体护盾撞向了绕弯减速的赫卡里姆。
两股巨力撞在一起，爆出一阵令人耳根震撼的巨响。
赫卡里姆被生生截停，身后的骑士团猝不及防的撞上来，顿时人仰马翻，连锁反应的躺倒了一片，全都堆在拐角处。
卡恩被这股力量犁出了好几米远，身前的护盾四分五裂，但在能量的持续供给下强撑了下来。
现在洞穴的宽度只能一骑通过，只要他守住了，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反击时刻开始了。
枪口狂射而出的电光将洞穴照得亮如白昼，夹杂着炽热的飞弹，洞穿了燃烧着冥火的铠甲之下的亡魂。
即使强如赫卡里姆，也在这密集的火力覆盖下撑不了多久就灰飞烟灭了。
在他死后，身后的骑兵也接连溃败。
卡恩可没忘了自己是带着四个射手的，火力十足，他只管筑起无人能够逾越的盾墙就够了。
随着卡恩持盾反推，火力开始向敌人后方覆盖。
卡莎射出螺旋飞弹穿透了一整队的骑兵，莎拉和赛娜夫妇双枪狂射，电光所至，所有的亡魂就像暗影碰到了强光纷纷消融。
一场完美的大胜，但看着满地的焦痕和火焰，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送赫卡里姆和他的部下去回炉重造而已。
不出意外的话，蚀魂夜的时候铁之团就又会卷土重来了。
若想断绝这无尽的轮回，只能尝试解决一切的根源——破败之咒。

第三百一十一章 人艰不拆
铁之团的亡灵骑士死后化为一缕黑烟纷纷飘出了洞穴，在一片狼藉的洞穴上，只有无数的燃烧的马蹄印和一个头盔留存了下来。
卡恩踩着火焰过去将其翻转过来，看到了赫卡里姆那张空洞又狰狞的脸。
这位曾经的骑士，变成了半人马形的铁铠亡魂，而这恰好是他内心黑暗的反照。
“我在暗影岛上不止一次见过这东西。”卢锡安气喘吁吁的说。
“嗯，这不是赫卡里姆的第一次死亡，外面的世界可能不知道，但赫卡里姆已经在暗影岛上轮回了起码上百次——有一些亡魂在永世的追猎他，孜孜不倦的复仇。”刚入手，卡恩就知道这东西不能吞噬，只是一团废铁，随即将其丢弃了。
“看来亡灵也不是都穿同一条裤子的嘛。”莎拉收起手枪，双手抱胸。
“比赫卡里姆还要强的亡灵……”卡莎陷入了沉思。
“走吧，说不定过几天你就见到了，不过最好祈祷她不是因为我们而来的。”卡恩拍了拍卡莎纤细的后腰，搂住她一起向洞穴深处走去。
来时的路已经被骑兵团践踏毁坏，燃起长长的火焰带，无法原路返回，他们只能在这地下迷宫里另寻出路了。
地下迷宫并没有藏着什么秘密，卡恩还以为能在里面碰到遗迹或者密室之类的，没想到直接饶了一大圈直接就走出来了。
然后就是在海岸线上漫无目的走走停停，期间赛娜的特殊体质有引来了一次亡灵的围攻，不过威胁不及铁之团大，夫妇两人就能够解决。
卡恩建议赛娜先把她的圣枪交给卢锡安。表面上的借口是赛娜受伤不便，实际上却是想看见卢锡安双枪射击。
赛娜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让卢锡安拿着这群亡灵练手。
虽然成功消灭了亡灵，但双枪齐射让他有些手忙脚乱，动作完全不够丝滑流畅。
圣枪的使用要用到坚定的信念，这可不是拿着两把枪轮流开枪这么简单。
现在的卢锡安不仅缺少经验，连决心也不够黑暗。
一天以后，他们在沙滩上发现了一艘小船，这让他们大喜过望。
他们凑过去将船围了起来，莎拉对着船上下其手，似乎想要直接坐上去。
“这是谁的船？我只是见过这船拴在码头上。”莎拉问。她见过这艘船，但不知道属于谁。
“不清楚，反正不是老板娘，也不是女祭司的，她们的船我知道长什么样。”卡恩也不知道情况：“不过管他呢，知道是酒馆来的船就够了。”
“要走了吗？”此时莎拉已经站到了船上，手里拿着木桨，看样子是一点也不想在岛上呆了。要不是觉得得尊重一下卡恩的意见，她可能已经把船推下水了。
“等等吧，这是别人的船，我们开走了他可就死定了。”卡恩看了眼天色：“等到傍晚，人还没来我们就走。”
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一个人影在黑雾中出现，是盖温。
这个德玛西亚人看见自己的船边多了好几个人，被吓得不轻，差点滑倒在沙滩上。
不过卡恩看他的脸色，倒是有点自己吓自己的成分在内。
在看见这几人中有几个眼熟之后，盖温把手揣进兜里走了过来，故作镇定的打起了招呼。
“原来是卡恩啊，吓我一跳。你们这三天没回来，我还以为出事情了呢。”
“不至于吧，我听老板娘说你有时候一周才回来一次，我们这才三天不见就下定论了。”
“那不一样，你们之前都是一天一回的，跟萨芭她们一样。突然这么长时间没回来，难免会往不好的地方想。不过别担心，你的东西老板娘都给你保管着呢。”
“那回去后要好好谢谢她了。”卡恩笑着回答，那个水晶沙漏并不算是什么好东西，要不要都无所谓，迟早被他处理掉。
见盖温都提到萨芭了，卡恩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说下去，于是指着夫妇俩介绍了起来。
“这两位是光明哨兵卢锡安和赛娜，他们从德玛西亚来的，跟你是老乡。”
听到两个陌生人是德玛西亚老乡，盖温不仅没有高兴，反而愈发紧张了起来。
“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不是酒馆来的人。”
“光明哨兵，无惧黑暗。我们是黑暗的敌人。”卢锡安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平举着双手解释道：“我护送过许多被放逐的法师走完危险的旅途，我不是你想的执法者，请放心。”
“我不是法师！”盖温颤抖着说着，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愤怒。
“没人说你是法师。”卡恩咳嗽了一声，试图阻止情况恶化。
是不是法师大家都心知肚明，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抵抗住黑雾的侵蚀，不被吸走生命力呢？
沉默了一阵之后，盖温稍微平复了心情。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是这样的，我们的船被弄坏了回不去，想麻烦你捎带我们一程。”
盖温再次看向夫妇两人，特别是看到他们腰间的圣石手枪后，点点头同意了。
“行吧，正好我这趟没什么收获，只有一些鸡零狗碎的玩意，船都是空的。”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并抖了抖布包。
哗啦的一声响，可以听出包里都是一些金子做的小玩意。但卡恩之前分明看见他把什么东西揣进了兜里，也不知道在掩饰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或者说难处，卡恩尽量做到人艰不拆。
因为天快黑了，不可能分成两趟来载，所以一行六人全都挤上了一条小船。
船桨抵着沙滩吃力的一推，小船借着反作用力划上了海面。
赛娜和卢锡安屈着腿蜷缩在船尾，中间站着划桨的盖温，而前面卡恩三人的体重加起来刚好维持着平衡。
卡恩和卡莎面对面蹲坐着，而旁边的莎拉倒好。别人都是蹲着或者站着，就她一人随意坐着把屁股放在船底。颈部以上和膝盖以下的部分都已伸到了船舷外，在别人看来那胆儿是真的肥。
其实她知道水里没什么好怕的，别人害怕是因为看不到水里有什么，出于未知而恐惧。

第三百一十二章 钥匙
把一船人送到码头上，可把盖温累得够呛。
当看见站在码头上等候的菲耶特，他立刻冲她喊道：“我要打个盹。”
“可以啊，没问题。”菲耶特伸出她的钩子手，接过盖温丢过去的绳索，把小船拉到了码头边。
“为什么你们会一起回来？”老板娘边拴绳边说，目光在几人身上转来转去。
“船坏了，等了几天才等到酒馆这边的人。”卡恩解释道。
他最先跨上了码头，再把卡莎也拉了上来。
有人碰了一下他的肩膀，他转过头，老板娘凑过来小声问他：“那两个拿枪的是谁？”
“在岛上偶遇的两个神职者，他们受了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卡莎抢过话头，一双紫宝石般的眼睛盯着菲耶特：“你会帮助他们吗？”
“我可以留间房给他们。”菲耶特愣了一下，回答。
“谢谢你。”
话音刚落，卡恩从后面抱起卡莎，双手搂腰把她抬走了。
两人旋即打闹起来，卡莎挣扎的想要翻到另一面，不过卡恩却死不松手，在码头上蹦跳着躲开朽烂的木板和宽大的间隙，惹得卡莎一阵惊呼。
看着两人玩闹着走远了，菲耶特心情也放松下来，没有为难卢锡安两人。
这就是卡恩突然对卡莎发难的意图，用轻松的气氛让菲耶特放松对夫妇俩的警惕，顺利入住。
当所有人都上了码头，菲耶特看着盖温空空如也的船，问了一句：“运气不好？”
“基本上一无所获。我去打个盹，吃饭再叫我。”盖温耸耸肩，在队伍的最后方，和菲耶特并肩朝着酒馆的方向走去。
没到饭点，饭厅里还是没什么人，卡恩抱着卡莎一路上了三楼，踢开了房门一把扔到床上。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高兴？”卡莎倒在床上，头发都散开了。
“没什么，觉得你又变好看了。”卡恩嬉皮笑脸的扑过去，伸出一根指头逗弄她挺拔俊俏的鼻头。
“嗯？”卡莎有点听不懂了，明明她这几天连梳洗都没有，怎么会给卡恩这样的错觉。
“你的眼睛，好看。”卡恩说得具体了一点。
在卡莎跟老板娘说话的时候，卡恩注意到了紫色已经在她眼底沉淀，虚空能量已经和肉体完美融合，这导致她的眼睛变得异常的通透深邃，仿佛有种魔力般，看了一眼就能让人沉沦深陷，目光一直掉进深渊。
“是这样么……”卡莎从卡恩逐渐靠近的眼底里看见了自己的脸，但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同的。
不经意间，两人的嘴唇就已经碰到了一起，卡莎不做抵抗，主动献上了舌头。
听到莎拉上楼的脚步声，卡恩先一步伸出脚把门抵住，她敲了几下没反应，也不走开，就站在门外用力推。
突然间，门被她推开了。
莎拉以为卡恩他们做完了好事，没想到一进去两人还是挨在一起，似乎一点也不打算收敛了。
“你们亲热到自己床上亲热啊，在我床上搞什么？”她恼羞成怒的关门呵斥道，只是谁也没有理她。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卡恩虽然压在卡莎身上，但目光却看向了窗外，而卡莎也是躺在床上仰着头看着码头的方向，两人的亲热好像被什么东西打断了，还不是她造成的。
“你们看什么呢？给我看看。”她忍着腻味趴到窗边，稍微把两人挤开一些，终于看到了他俩正在看的东西。
码头上，菲耶特和刚刚回来了萨芭正在交谈，而她的帆船上正放着一个被帆布盖住的庞然大物，在船上占据了所有人的位置。这东西导致萨芭不得不爬上桅杆，而三个学徒的长袍都挂在了船舷外，小心翼翼的蹲伏在大东西旁边，尽量往中间靠紧，免得掉下了水。
帆船靠岸之后，这些艾欧尼亚人在菲耶特面前解开了帆布——一口巨大的钟出现在好几双眼睛的面前，大概和年轻的水手一样高。
“这就是我们来这里要找的东西吗？”莎拉现在不觉得卡恩小两口他们的亲密有什么需要在意的了，她的注意力全被这口充满年代感的大钟吸引了过去。
“对。”卡恩小声回答，示意不要让被对门的弗拉基米尔听去了秘密。
“这口钟很厉害，稍微用力拍一下都会扰乱精神领域。”
“精神领域？这是什么说法。”莎拉所在的比尔吉沃特很少见过法师，也几乎没有法师参与帮派火并。
“反正你只要知道它发出的声音能影响亡灵就行了。”
“哦。”莎拉没有多问，看着几个学徒开始把钟搬向酒馆。“这是要放进秘库的吧。”
没想到她这随口一说，却让卡恩一个激灵。
“你倒是提醒我了。”他俯下身，附到卡莎耳边轻轻说道：“卡莎，现在先隐身跟过去，看看老板娘把钥匙藏在哪了。”
“好。”
接着他侧过身让卡莎起来，后者直接在房间里解除拟态，完成全覆盖然后隐没身形，开了门悄悄留下楼去。
“你这……”莎拉惊愕的看着这一幕，半天才憋出几个字：“……惯犯了啊！”
“气都哈我脸上来了，你离我远点，跟你不熟。”
“这是我的床！”
……
卡莎先一步来到地下室的主厅等候。
不久后，那些学徒就哼哧哼哧的搬着大钟来到了这里，表情吃力。卡莎靠在墙边，尽量避免与他们接触。
“在主厅稍等一下。”菲耶特对艾欧尼亚人说，然后将放着秘库的房间打开一条刚好只有自己能通过的缝，快速的溜了进去，马上在身后关上门。
“完全不给机会啊……”卡莎看着一顿无语，菲耶特也太警惕了。
不过这难不倒她，因为先前来过这个房间，她知道里面的布置——墙壁和秘库之间预留了足够的位置，可以让她穿墙之后有足够的地方站立。
至于直接遁穿秘库的话……卡恩让她不要做这样危险的事情，因为他也不知道秘库上是不是附着什么魔法。
心念一动，卡莎穿进房间。
站在秘库的门边，她看见菲耶特把自己的义肢拧了下来。

第三百一十三章 蚀魂夜？
菲耶特将铁钩从义肢上扭下来，在安装义肢的位置藏着一个暗格，她从里面取出了秘库的钥匙，打开了秘库后又放回去。
她完全没意识到此时在这个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正在默默的注视着她。
“原来藏在义肢里。”
卡莎记下了位置，然后趁着艾欧尼亚搬钟的功夫，离开了地下室回到房间，将看到的全部告知了卡恩。
“你这是要抢钥匙吗？”卡莎问他。
卡恩摇摇头：“先记下来以备不时之需，总不能把整个秘库都搬走吧。”
“我觉得可以，塞壬号又不是放不下。”莎拉抬杠道。
卡恩白了她一眼，宝物所在里面取不出来终究发挥不了作用。
“莎拉，你去看看卢锡安和赛娜入住的情况。”
“那你干嘛呢？”莎拉抱胸反问。
卡恩什么都没有说，他直接把卡莎拖进怀里，揉揉眼睛掏掏耳朵，慢慢的等待晚餐时间。
“你胡母的！”莎拉摔门而出，卡恩也闭上眼睛感受着娇嫩肌肤的柔软触感。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不安总萦绕在他心头。
……
晚餐时间如期而至，卡恩他们叫上了卢锡安一起下楼来到饭厅。
皮城的瓦库尔又在抱怨鸟人科斯克在他楼顶上制造噪音的事情，跟老板娘菲耶特要求换房间，但是卢锡安夫妇的入住让酒馆住满，没有空房给他换了。
这事就又这么不了了之。
新来的光明哨兵成为了谈话的焦点，瓦库尔上前搭话，不过收到的却是冰冷的回应。
就在众人吃饭闲聊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叫。
“蚀魂夜来了！”
菲耶特和住客全都从椅子上站起来，冲到了外面的码头上。他们看到一个艾欧尼亚信徒待在原地，面无血色的指着暗影岛的方向。
通常，看到的都是苍钢色的海平面上浮出一线黑色的丘陵，但现在那里正有漆黑云雾凝聚的巨浪向着小岛这边冲过来。
没人需要下达命令，码头上的每个人都立刻飞奔回不赚不归。
有的去拿行李，其他去集结水手，准备船只起航。
菲耶特的单桅帆船早就做好了出海的准备，她每天早晨都会检查。要是不时刻提防着蚀魂夜，就别在暗影岛边上讨生活了。
是的，蚀魂夜并不像某个节日，有固定的发生时间。它的频率大概是一年一次，但一年有那么多天，会在哪一天发生，没有固定的规律。
只有强如俄洛伊那种祭司，才能在蚀魂夜来袭的第一时间感知到。
“十五分钟后吧台集合。”菲耶特在酒馆里大喊了一声，连码头上的卡恩都听到了。
现在的情况是，别人都回到酒馆里收拾东西准备开溜了，而他们却没有还没有动。
他看着远处涌动的黑雾，诧异的嘀咕着：“这不是蚀魂夜。”
他这样说的依据是——蚀魂夜发生时黑雾会以暗影岛为中心想四周扩散，但眼前的黑雾却只像着小岛这边扩散。
“这是冲着我来的。”赛娜脸色铁青，没想到黑雾来得这么快，她当初就应该坚决一点，不跟卡恩来到不赚不归，害了其他的人。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先回酒馆收拾东西，看看其他人要做什么。”卡恩转身跑回酒馆。在黑雾压境的情况下，他敢肯定酒馆里肯定要发生点什么。
赛娜看着远处的黑雾，长长的叹息一声，戴上了银白色的兜帽。
……
当蚀魂夜来临时，所有比尔吉沃特和暗影岛之间的补给站都会尽快疏散。
宝物猎人带着战利品远遁，酒馆的主人锁上大门，祈祷回来时一切安好。
所以在离开之前，每个酒馆里的小团体都会聚在一起喝最后的践行酒。
表面上这是这群冒险者在走投无路时独特的庆祝方式，暗地里却有人企图借此机会争取已死之人的战利品。
菲耶特很看重这个意思，她把酒盅排成一列，在每个里面倒上了一小口酒。
住客们一个个来到饭厅集合，她可以在其中一些人眼里看到恐惧。其实她自己也很害怕，即使已经度过了十次蚀魂夜。
“又来了。”盖温叹了口气：“我们一次见过多少次了，菲耶特？四次？还是五次？”
“我一次都没有。”说话的人科斯克，那位艾欧尼亚来的瓦斯塔亚人船长。
“放心，你的船员都是比尔吉沃特的老手了，应付得了。”盖温说。
“你的船员见过蚀魂夜，而你却没有？”瓦库尔嗤笑道：“那为什么你能管事？”
“我是今年才从比尔吉沃特入港的。”
“和气生财。”菲耶特命令道，她敢肯定瓦库尔在皮尔特沃夫也没见过蚀魂夜。然后她大声宣布：“最后一件事，有谁要去秘库里取东西？”
“时间不够我全搬走的。”盖温说。这一年来他找到了许多有趣的古物，足以塞满他的小船。不过他一点也不紧张，因为他知道秘库有多么坚固，那些亡灵绝对碰不到里面的东西。
“搬走那口钟太费劲了，时间不够。”萨芭哀怨道。
听到她这样说，卡恩皱起了眉头。
不搬出来他怎么带走啊。
至于其他人，不是说还没找到东西就是说没有收获，没有一个人要打开秘库。
卡恩不能再沉默下去了，先把秘库大门打开再说，然后制造点混乱……
“我要取走我的东西——”
他话说了一半，瓦库尔就开口打断了他。
“有个人还没下来集合，已经超时了。”
卡恩盯着他，感觉他好像是故意的。
“谁？”菲耶特问。
“那个诺克萨斯贵族，他不会还在睡觉吧？”
“面都没露几次的那个？你不说我差点忘了他，我去叫他下来。”菲耶特可不想回来不赚不归的时候被一具腐烂的尸体袭击了，马上爬上了三楼，去叫醒弗拉基米尔。
卡恩就站在饭厅里看着楼梯，没多久就忽然感觉到一股血腥味弥漫了开来。
当他想上去看看情况的时候，就听到脚步声从楼上走下来。

第三百一十四章 暗影来袭
卡恩的目光直接越过老板娘，看向她身后那个住在对门的一声不响的贵族。
他很英俊，长长的银发从他双肩泻下，在栗色的丝绒长袍承托下十分明亮。
他表情冷静，似乎一点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似的，而他接下来说的话多多少少解释了原因。
“我注意到了，外面发生的并不是蚀魂夜。”
“总算来了个懂行的。”卡恩暗想：“但为什么偏偏是弗拉基米尔。”
然后他又看向老板娘，她表情没有出现太大变化，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那刚才突然加重的血腥味是怎么回事？
“不是蚀魂夜那是什么？我是这里资历最老的宝藏猎人，也从未在蚀魂夜外见过这样的情况。”盖温说，他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诺克萨斯人，特别是诺克萨斯的贵族。
这个帝国的扩张威胁了周边的许多国家，其中就包括德玛西亚。而且这个贵族温文尔雅的语调在这里格格不入，一点也不像是来找宝贝的，而更像是一个研究人员。
“蚀魂夜应该向四周扩散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冲着酒馆所在来。”弗拉基米尔从长袍里取出一本书，慢悠悠的在页码中翻找，看得急死个人。
而赛娜把脸庞隐藏在兜帽之后，握紧了手中的枪。现在她出来说黑雾是自己引来的，不仅于事无补，还会成为众矢之的。
更重要的，这还可能让卡恩他们也被敌视，她不能这么害了自己的恩人。
“听起来你很懂？！”盖温对着弗拉基米尔说道。
“别聊了。”菲耶特制止道：“管他是不是蚀魂夜，只要黑雾威胁到了这里，我们就不得不走。好了，人到齐了，我们举杯共饮。”
所有人都随着她举起了酒盅：“让我们举杯共饮……”
但就在这时，酒馆里所有的蜡烛和灯笼就开始闪烁，卡恩又闻到了血腥味……然后一瞬间全部熄灭。
片刻的窒息后，然后屋子里爆发了尖叫。
他立刻把卡莎拉在怀里护住，莎拉也靠了过来警惕着周围的黑暗。
肤甲的黑暗视觉可以让他看清发生了什么，但现在覆盖肤甲极有可能被发现，不过卡恩的异变左眼就能做到同样的事情。
他拉开眼罩，短短的时间内，他看见各怀鬼胎的人们开始动手。
瓦库尔在身边放下一圈捕兽夹般的陷阱，一下子夹住了萨芭的一个学徒和乔勒拉手下的了两名水手，他们纷纷到底哀嚎，却不见血。
科斯克的水手突然手持短剑攻击距离他最近的盖温，但被盖温用匕首反杀了。
而菲耶特摸黑到吧台后把义肢上的钩子换成了剑，有个水手翻滚过吧台掉下来，落地的同时疯狂地蹬踏拍打。他被菲耶特死死按住，然后用剑抵住了喉咙。
“全都别动！”她大喊道：“停！”
恰逢其时，一团光亮起，打斗停下了。
弗拉基米尔拿着一盏灯笼，若无其事的站在了屋子中间。
借着光亮，菲耶特看见了一地鸡毛的状况，气得她差点动手把被她压制住的水手割喉。
“这是怎么回事？”她指着那些陷阱质问瓦库斯。
“好吧，我承认我说谎了。我已经在暗影岛上找到我要的东西了。”瓦库斯挥挥手，那些捕兽夹便松口了，被夹住了人没有流血，但还是倒在地上痛呼不止。
“这些陷阱夹住的是灵魂，而不是物质的身体。”他又补充道：“我的家族正在尝试放推这些装置的原理，然后进行量产。”
“这些东西扰乱了精神领域！”萨芭大喊着扶起她的学徒。
“你杀了我的人！”科斯克朝着盖温吼。
“他想捅死我！”
卡恩顺着血腥味走了几步，蹲下来查看熄灭的烛芯，周围浸着一汪血。
“烛芯周围有血，有人用血液把蜡烛浸灭了。”他说。
他的话令其他人停下了争吵，纷纷用疑惑的目光看过来。
“这是个幌子！”诺克萨斯商人乔勒拉眼里涌现出直面死亡的愤怒，她冲出酒馆，指着码头喊道：“我们跑不了了，有人想要我们死在这里！”
众人跟着她出了门，看见停泊在码头上的船全都被一种黑红色的锁链缠住……某种像蛇一样的东西，还在蜿蜒翻滚着，看起来就像涌动的鲜血。
“黑暗的魔法。”乔勒拉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不是暗影岛的力量，这力量来自远古的瓦洛兰，我们中有人在搞鬼！”
“有血液就肯定有伤口，检查一遍，看看是谁身上有新鲜的伤口，或者血腥味最浓。”乔勒拉说道，卡恩能感觉她一直在针对弗拉基米尔。
就在他刚说完蜡烛是被血液熄灭的之后，乔勒拉马上就察觉到船被困住了，这显然不对劲。
他知道这些都是弗拉基米尔的手笔，但是乔勒拉的身份他不清楚，不知道她为何如此针对弗拉基米尔。
“这就忘了吗？刚才死了个人，伤口溜了好多血。”瓦库尔指着地上那具水手的尸体。
“他是在灯灭之后才死的！难道是死人灭的灯吗？”
“别吵了，没用的，说这些还不如先把船解开，不然一个也别想跑！”盖温制止了争吵，人却是他杀的，这样吵下去他第一个被搜身。
他叫上人向码头走去，但就在这时，黑雾的触须从水中升起，冲上陆地形成了一个依稀的人形。
枯骨笼罩在破朽的法衣之下，他全身燃烧着阴森的鬼火，手里提着一盏引魂灯，狭长眼眶的扫视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歹意。
“瞧瞧我都找到了什么？”锤石的讥笑如同砾石在墓碑上摩擦：“感谢你带我找到了如此之多的灵魂，亲爱的赛娜。”
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个沉默寡言的光明哨兵。
“该死的锤石，阴魂不散。”卢锡安紧握着枪，青筋暴起，主动挡住了周围这些看向他妻子的视线。
但还没等他们做点什么，又一股强大的气息出现了，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恸听的安魂曲，歌词赞美着死亡，里面还夹杂着震心慑魂的丧钟。

第三百一十五章 各怀鬼胎
雾气里浮动着依稀可辨的影子，利爪和巨口一闪而过，亡灵大军来到了岛上。
黑雾荡起一阵涟漪，隐约可以看见许多剪影浮现出来：怨毒的亡灵、嚎叫的游魂、恶鬼般的骑士……不一而足。
而在其中，一个可怕的灵体从半空中浮现，他身材魁梧，肩膀宽厚，穿着破烂的大衣。他的腰间用铁链拴了一本书，手中握着一柄长长的手杖，手握处密密麻麻地刻满了计数的符号，顶端闪着幽冥的光。
“卡尔萨斯。”弗拉基米尔从随身的小书里翻出这个亡灵的名字：“他曾是诺克萨斯的收尸者，但却在黑雾中觉醒，成为了暗影岛的使者，与世间传播死亡……”
不用弗拉基米尔说，卡恩也认得这是死亡颂唱者卡尔萨斯。
锤石无法驱使黑雾，这如同蚀魂夜的黑雾之潮肯定是卡尔萨斯招来的，带着他的亡灵军团。
看样子，锤石知道他一个人拿他们没办法，所以找来了卡尔萨斯一起奇袭他们。
来得真不是时候，他还没想好怎么拿走秘库里的钟呢。
“现在，你们有一曲的时间准备寿衣，体面的死去。”卡尔萨斯高举手杖，手中燃烧着一团鬼火，宛如陨落的星星。他高调的宣布：“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终点，而是全新的起点……我来赐予你们永生。”
挽歌响起，黑雾里传出了亡灵的嚎哭和尖叫，就像是死亡合唱的和声，其中的诗律让人难以制止的悲伤落泪。
就如他所说的那样，这两个强大的亡灵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站在海岸上远远的看着或是自顾自的领唱，留给了这些宝藏猎人一些时间。
“肯定是卡尔萨斯锁住了我们的船。”弗拉基米尔说，他的声音让乔勒拉不住颤抖。
卡恩注意到她背对弗拉基米尔做出一个口型。
“骗子！”
但除了卡恩三人以外，所有人都没对他的解释提出半分怀疑。
那些拴住船只的血链，似乎被认成是卡尔萨斯的手笔。
“现在退路也没有了，先回酒馆吧。”菲耶特提议道，虽然她知道还有一艘塞壬号藏在后方的礁石里，但是一开出来肯定会被攻击的。
回到了不赚不归，气氛很是压抑，恐惧清晰的写在每个人的脸上，真真假假分辨不清。
“都怪你。”瓦库尔生气的指责起盖温，颤抖的语气就像要崩溃了：“你为什么你要把这几个扫把星带回来！你就应该让他们死在岛上！”
“我不知道会这样！”盖温吼了回去。
卡莎注意到赛娜夫妇脸上的痛苦煎熬，主动从卡恩身后站出来，维护刚才被锤石点名的赛娜夫妇：
“停下！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锤石和卡尔萨斯显然是在挑拨离间。他想要试探人性的底线，在我们之间制造矛盾意图削弱我们的整体实力……不管怎么说，作为光明哨兵，赛娜和卢锡安两个人都是我们这里的最强战力，如果我们在这里先自断双手，中了他们的奸计，到时候可就真的任人宰割了！”
卡恩附和道：“没错。我们应该团结起来，共同对抗亡灵，这样还能有一线生机！”
卡莎能帮着说些话了，卡恩很高兴。
不过，他更希望一些人在接下来的混战中死掉，然后他就能顺理成章的把钟拿走。
“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早知道他们跟锤石有仇，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大家！”瓦库尔又指责起了帮腔的卡恩，就像一条乱咬人的疯狗。
“疯狗，你在这儿乱叫有什么用，亡灵第一个撕碎的就是那些叫得最惨的人。”莎拉恶狠狠的骂了回去。
眼见帮助自己的人却因此被恶语相待，赛娜和卢锡安终于忍受不住内心的煎熬，站出来正面回应。
“很抱歉，是我连累了你们。”
她先是诚恳的道歉，和卢锡安对视一眼继续说道：“这事因我们而起，也因我们而终。我们会豁出性命为你们拖住亡灵，能走几个是几个吧……”
“光明哨兵，无惧黑暗。”没等卡恩拦下他们，赛娜和卢锡安默念了一句，就持枪冲出了酒馆，朝着海岸上的亡灵一顿激射。
狂闪的电光和高频的枪声掩盖了耳边的安魂曲，雾气燃烧起来，亡魂纷纷在尖叫中散于无形。
卡恩也没料到夫妇俩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他们是不是以为卡恩会帮着把酒馆的人救到塞壬号上啊？
怎么可能，他们不仅钟还没搞到手，还要提防弗拉基米尔。而且这群人里个个心怀鬼胎，救了指不定要出事。
光明哨兵的贸然出击让情况更乱了，在卡恩三人没有动手制造另一条退路的情况下，夫妇俩的行为看起来就像是白白去送死。
“反正也是一死，打开秘库，我要拿我的沙漏，跟亡灵们拼了！”卡恩故意这么说道，反正菲耶特也不知道沙漏能干什么，就假装它是能对付亡灵的大杀器。
他的主要目的是先把秘库打开，想办法让菲耶特没法关上，然后等混战起来通过水路把钟偷偷拖到塞壬号上——他已经注意到了，地下室的下面就是沙滩，只要打破墙壁他一个人就能带走钟。
他的说法得到了盖温的附和：“我也要拿我的战利品。”
“那就来吧。”见盖温都这么说了，菲耶特咬牙走向地下室。
她其实不太想在这种时候打开秘库的，局势这么紧张，打开秘库可能会造成哄抢，而菲耶特是一个非常守信的人。
但在这时，瓦库尔忽然叫了起来。
“我可不会跟你们一起去送死，我……我要回房间！”他裹紧了自己的皮尔特沃夫夹克，似乎这件奢华的衣服能帮他挡住黑雾。
“我也要回房间。”科斯克船长帽上的羽毛抖个不停，说话结结巴巴。
“那我也去！”乔勒拉说。
“别！”菲耶特大喊道，但三人还是上楼了。
“这群蠢货，难道以为躲在房间里就能幸免于难了吗？”
“别管他们，先打开秘库。”
菲耶特愤愤的走进地下室，但没一会儿她又回来了，脸上挂着惊疑的表情：“胡母在下，我的钥匙不见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趁其不备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在这种时候？”盖温说出了卡恩想说的话，他觉得这很疯狂。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人吗？真的不见了！”菲耶特说。
“你藏哪儿了？”盖温也是急躁不安，偏偏在这种时候出了这档子事。
“我不能说，但它真的不见了！”菲耶特心里有一股火不知往哪撒：“肯定是巫师趁我不注意偷走了钥匙，他想要我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找出巫师，杀了他解除诅咒！”一个水手大喊道。
“我刚才和你去放钟的时候，钥匙明明还在的，这才过去了多久，怎么就突然不见了。”女祭司萨芭快被死亡的恐惧搞疯了：“想想是在什么时候不见的，是刚才黑灯的时候，还是你上楼的时候？”
菲耶特努力回想了一下，放完钟她就去做饭了，独处的时候不可能有人拿走她的钥匙；而黑灯那一阵可能性也不大，因为她立刻就去换上了剑义手了，小偷很难有那么快的手速；最有可能的是上楼去叫醒弗拉基米尔的时候……进入他房间的时候，她似乎愣了一下，而且是两人独处，最容易下手的时候。
“所有刚才和菲耶特接触过的人，都要接受搜身，特别是这个诺克萨斯人，他刚才和菲耶特独处过。”多年的默契让盖温大致猜出了菲耶特的心思，他公然把矛头指向弗拉基米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弗拉基米尔的身上，如果在他身上搜出了钥匙，那他会立刻被愤怒的人群撕碎。
面对注视，弗拉基米尔从容不迫的回答：“好吧，你们居然怀疑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实在是太讽刺了。要搜身就搜吧，不过那几个跑上楼的不是更可疑吗？”
“先搜一个再说。”盖温上前搜身，弗拉基米尔拿着书本高举双手，任凭搜身。
虽然他一点反抗都没有，但是一直注意着他的卡恩还是看见他眼里闪逝的残暴杀意。
“没有，他不是小偷。”盖温随后松开了手，看着菲耶特。
“去找躲进房间里的那些人吧，说不定他们就是回去藏钥匙了。”弗拉基米尔掸了掸大衣，随即把书塞进了衣服里。
“该死的，抓紧点。”菲耶特向楼梯走去，弗拉基米尔跟在后面。
“我也去。”盖温说道，向楼梯走去。
卡恩忽然有点担心他。
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他开始推测现在这个局面。
他敢肯定，虽然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但钥匙多半就是弗拉基米尔偷走的。
而他偷钥匙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想等着亡灵把所有人都杀死，然后带着所有宝物一走了之。
卡恩没把握从他身上找出钥匙，最好是等他自己过来开门。
但是要怎么做才能让弗拉基米尔过来开门呢？
他看向饭厅里的一众人，弗拉基米尔想要所有人死，那么只要没有人拦着他，他就会进行计划的下一步了吧……
“卡莎，莎拉，我们先离开酒馆躲着。”
“钟不要啦？”莎拉反问道。
“待会再来拿！”卡恩带着两人冲出了酒馆，一眼就看到了在无尽亡灵的围攻苦苦支撑的赛娜和卢锡安。
锤石似乎很享受看着他俩垂死挣扎，一直都没有出手的打算。
而另一边，卡尔萨斯的挽歌已经唱到了尾声。
卷曲的黑雾触须贴着水面蜿蜒爬上了陆地，送上来一个又一个阴森的灵体，海岸上的亡灵越积越多，随时可能发起进攻。
卡恩带着两人绕到酒馆后方的沙滩，覆盖肤甲钻进了水下躲避着亡灵。
他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一切乱成一团糟。
……
菲耶特带着弗拉基米尔和盖温来到二楼，她急切的敲瓦库尔的门，却被盖温拦住了。
他指着门口，那里摆放着许多灵魂陷阱，看样子瓦库尔是摆明了不想出来了。
“别闹了，能出来待一起不？”
“想都别想。”瓦库尔尖声叫到：“我在里面非常安全。”
“魂魄是可以穿墙的。”弗拉基米尔提醒道。
“这些陷阱无论是凡人还是魂魄都可以夹住。”
“我的意思，魂魄不是从门进去的。”
“别管我！”
无奈，菲耶特转而去找乔勒拉，但后者更绝，干脆不回应敲门声。
“这帮蠢货迟早害死自己。”菲耶特爬上三楼，但没等她走完楼梯，就有东西重重的砸下来。
她匆忙间举起剑义手面前格挡，然后凭着这一股狠劲冲上了走廊。
“别动！”她大喊道，看见科斯克蹲在走廊尽头，但在两人之间还有一个昏暗的人影，就像空气的波纹。
等到弗拉基米尔提着灯走了上来，才照出那东西的模样。
那是一个壮硕船长的幽灵，手里挥舞着巨大的弯刀。他衣衫褴褛，半透明的骨肉暴露在破洞里。
“别过来！”科斯克喊道，他的双眼在眼窝里颤抖。
菲耶特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个发光的吊坠小匣子……这个骗子，还说自己没找到东西。
“丢掉项链，把这个恶灵驱逐掉。”
盖温无视了科斯克的警告，向前一步，那幽灵船长立刻挥舞着泛光的弯刀朝着他们冲过来。三人向后跳开，就在弯刀划过头顶的时候，菲耶特瞄准空档向前突刺，冲向科斯克。
亡灵立刻追着她过去了，盖温喊了一声小心，举起匕首佯装跟过去，但刀尖却扎向了弗拉基米尔的后背！
其实他那时候已经在弗拉基米尔的身上摸到了钥匙，但是他不能当场揭穿对方，否则这个巫师狗急跳墙，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早在卡恩他们来到这里之前，他就发现了瓦库尔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在夜晚偷偷进入到弗拉基米尔的房间。虽然他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这足以肯定他们是一伙的。
而今天两人的表现也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每当有人提起要打开秘库的时候，这两人之中就必有一个出来打断。而现在瓦库尔表达得更像是一个拿了钥匙躲进房间不出的小偷。
但那都是幌子，钥匙就在弗拉基米尔的身上！
盖温趁其不备，朝着弗拉基米尔用力刺下匕首，但在匕首即将扎进后背时，他的身体却忽然不受控制！

第三百一十七章 希尔瓦的狂石
就像某种可怕的咒语降临到身上，盖温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拿着匕首的手硬生生的收了回来，伴随而来的，还有弗拉基米尔转头抛过来的一抹轻蔑的笑。
他注意到一股奇怪的重量落到了他的脖子上，就像有人用铁环锁住了他的脖子。
然后在视野的边缘，他在转瞬即逝间看见了一个发光的宝石，通过一条简易的皮绳挂在自己的脖子下。
盖温忽然激动了起来，这个东西他认得，就是他今天从岛上找来谁也没告诉的宝物！
可他明明一直揣在兜里，什么时候套在脖子上了？
“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找到了什么啊……希尔瓦的狂石，能控制佩戴人的身体。”弗拉基米尔凑过来小声说道，盖温想要大吼出声，却完全做不了任何事情，只能眨眨眼，眼睁睁的看着弗拉基米尔让他看的东西。
幽灵船长冲向菲耶特，科斯克也对着她露出了尖牙。她在情急之下只能选择用剑义手捅死了这个瓦斯塔亚人，随着使用者的殒命，幽灵船长在把弯刀砍到她身上之前的一瞬，炸成了亮闪闪的气泡消失了。
“他疯了！”菲耶特靠在墙上平复心情，这不敢想象她居然杀死了自己的住客，她本不想那样做的，但是科斯克让她没有选择。
过了一会儿，她从科斯克手里拿走匣子，走过来对两人说道：“可以去找瓦库尔了，就用这个匣子。”
菲耶特打算让幽灵船长穿墙进入到房间里，把瓦库尔赶出来，她觉得钥匙多半在他身上。
她瞥了一眼盖温，这个家伙有点奇怪，睁大了眼睛却什么也不说。就算不来安抚一下刚刚险死还生的她，也不至于被吓成这样吧。
当她从两人面前走过，身后的盖温突然发难，举起匕首扎向她的背后。
而她的运气刚刚好，从剑义手的反光里注意到了身后的一抹寒光。菲耶特匆忙回身挡下匕首，但也因为下意识的后仰，直接摔下了楼梯，昏了过去。
在摔下楼梯的瞬间，菲耶特眼中的震惊被盖温看得正在悄悄。他恨不得把弗拉基米尔碎尸万段，但他连扭扭脖子都做不了。
他被弗拉基米尔操控着，以一种极不协调的步伐走下了楼梯，再从她手里拿走了匣子交给他的“主人”。
“还不错，一个寄存着灵魂的护身符，来自一个福光岛的船长，也许他知道哪儿有宝藏。”弗拉基米尔评论了一番，这时二楼的房间打开了，瓦库尔来到他的身边，摆出了奴才的嘴脸，毕恭毕敬的喊了一声主人。
这让盖温大为光火，他们果然是串通一气的。
接着他看到弗拉基米尔把一把钥匙放进了他的手里，然后他的双腿又再次动起来，向饭厅走去。
他察觉到自己并不是孤独的，双脚周围传来了一阵潺潺的水声，浓重又潮湿的血腥味直钻进他的口鼻。他意识到这一是一股会动的鲜血，跟随着他极不自然的淌下楼梯。
饭厅只剩下萨芭和一些水手，看见盖温下来她立刻问道：“情况怎么了？我听见了上面的动静不小。”
盖温想让她快逃，但是他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鲜血在饭厅涌起，伴随而来的是一声刺耳的尖叫。
感觉到盖温不太对劲的萨芭向后退了一步，接着就看见自己的学徒被一道鲜血的尖刺刺穿了胸膛。
“该死的，原来你就是那个巫师！一起上啊，把这家伙杀了！”
盖温身边的鲜血就和码头上拴住船只的血链一模一样，萨芭理所当然的把他当成了巫师。
“不……不是我干的。”盖温要快疯了，但根本无法辩驳。
那些水手拿着武器向他冲过来，就在这时，吧台后面的地板炸开了——幽灵涌现了出来。
黑雾已经笼罩了整个酒馆，没人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只知道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被喷涌而出的大批亡灵击破，地板几乎彻底消失。
扭曲的面孔，张开满是尖牙的嘴，翻滚着越过吧台，如同丧尸出笼般冲向人群。
亡灵们疯狂的踩过地板，饭厅的桌椅瞬间碎成几堆，与水手们战了起来。
瞬间便出现了伤亡，一个水手在盖温面前被生生撕开了喉咙，发出含混不清的惨叫，而鲜血竟然流淌到他的脚下汇聚成更大的一摊。
另一个男的被冤魂俯身了，手上的铁钩剜进了同伴的喉咙，后者死不瞑目的倒下。
一个亡灵朝着盖温投下的恶毒的光柱，但鲜血组成了一层隔膜将它挡开。鲜血屏障挡开了所有迎面冲来的亡灵，最后如同刺猬般爆发出一圈尖刺将它们消灭。
在这一招后，血膜看上去薄了很多，但水手的尸体正在快速干瘪，鲜血都流过来补充着血膜。
有着血膜的保护，盖温来到了消失的地板处，然后不受控制的跳了下去。
这下面的亡灵更多，疯狂的朝着它放出各种诡异的攻击。
血膜一边挡下这些攻击，一边打开一个口子朝着秘库，钥匙孔里似乎有灵魂在发出冷峻的蓝光。
“如果菲耶特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把我杀了的。”盖温在心中悲哀的想到。
然后他拿出了钥匙，插进了进去。
再然后，一股血瀑扑面而来，将他扑倒，铺天盖地的鲜血笼罩了整件地下室，他的口鼻被淹没，逐渐在黑暗中窒息。在昏迷的最后，他看见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的走到了他身边。
弗拉基米尔和瓦库尔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来到了秘库门前，看着秘库里琳琅满目的宝物，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远古的魔咒、锈蚀的古剑、发光的戒指，每一样物品都有令人意想不到的神奇作用。
弗拉基米尔的目光在大钟上移开，他从木架上拿起了一杆布满棘刺的黑色长矛。
“这是谁找到的，这把长矛上附着强大而黑暗的力量，我很好奇这是不是当年刺穿复仇女神本尊的武器。”
“是那个诺克萨斯商人找到的。”负责卧底在酒馆打听情报的瓦库尔说道。
他们刚拿出袋子准备装东西，就感觉整个秘库一沉。

第三百一十八章 钟声
地下室的地板突然塌陷，弗拉基米尔连忙闪身退出秘库，整个黑钢秘库砸落在沙滩上，发出闷响。
木架上的宝物纷纷摔下，水晶沙漏破裂，升起血红色的闪电云雾。而那口钟猛然震了一下，瓦库尔被大钟当场砸死。
咣——
放大的鸣音让沉重的黑雾瞬间沸腾了，上万个亡灵同时哀嚎起来。
刚刚死掉的瓦库尔尸体上立刻爬出了幽灵，一群幽灵鲨鱼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的冲进了地下室，一时间木屑横飞。
噬魂者从碎裂的沙漏中钻出来，身躯比以往更加庞大，他血红的双眼中闪烁着无理智的红光，朝着弗拉基米尔猛扑过去，在他眼中这就是一团鲜血盛宴。
他对着弗拉基米尔一顿鲸吸，瓦库尔的灵魂被吸进了那张血盆大口中，鲜血的隔膜抵抗这股吸力，弗拉基米尔慢慢退出地下室，但噬魂者马上追了过去。
“胡母在下……卡恩你确定这口钟真的能镇压亡灵？我怎么看他们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更猛了？”
说话的人是莎拉，卡莎全心全意的相信着卡恩，自然不会提出这种疑问。
地下室的突然塌陷就是他们搞出来的，卡恩早就在墙外，等着弗拉基米尔来开锁了。
“这口钟会向精神领域注入能量，而这会引发一系列的反应，让亡灵先发狂也是其中之一。”
即使看见发狂的亡灵朝着他们冲过来，莎拉还是不免感叹一句：“这未免太疯狂了！”
“我要把钟拖到船上，你们帮我挡一下！”
他把大钟推到水中，借助着水的浮力把沉重的钟拖向藏在礁石后的塞壬号。
黑色的海水荡开一层波纹，钟声开始平息，紧接着卡恩所说的连锁反应就来了。
可怕的寂静忽然降临。
顷刻间，岛上的每一个亡魂都如同雕像般静止不动。唯一的声音和海风拂过船只残骸的呼号和卡尔萨斯那令人疯狂的语调。
海岸上的亡灵全都僵住了，定格在奔走和尖叫的瞬间，就像是比尔吉沃特的恐怖蜡像馆。
看着冲过来的亡灵定住不动，这诡异的一幕让卡莎缓缓放下了拳刃。
“哈？”她出声试探了一下，但没有惊动任何亡灵，他们全都定住了。
“看来生效了，不用我们动手了。”莎拉刚想放下手枪，一个亡灵就朝着她们飘了过来。“卡尔萨斯，他怎么还能动？”
“不仅能动，还变强了。”卡莎看见卡尔萨斯身上的纹样颜色比刚现身的时候更强烈了，钟声强化了他的力量，还没有负面效果。
她躬起身体，准备应战。
“是谁扰乱了我精心准备的大合唱？”卡尔萨斯是来探查钟声的源头的，这不和谐的声音扰乱了他的大合唱，让他手下的亡灵军团全部“罢工”。只有锤石和他没有被精神领域传来的变化影响。
卡莎用艾卡西亚暴雨回应了他。
这些被定住的亡灵不知什么时候会再次行动起来，现在就是杀死卡尔萨斯的最好时期，二对一。
灼热的飞弹落在卡尔萨斯的身上，剧烈的爆炸令他的灵魂摇摇欲坠。虚空能量腐蚀了他的长袍，让他久违的感到了痛苦，灵魂层次上的剧痛。
他张开长满尖牙的嘴巴，发出一声嘹亮的和音。亵渎的能量关注进一具具恐怖的灵体内，僵住的他们又立刻行动起来，朝着卡莎他们冲过来。
莎拉旋身甩臂，手中的双枪电光狂闪，将四面八方涌来的亡灵洞穿，烟消云散。
“收下这份死亡的大礼吧。”卡尔萨斯愤怒的张开嘴巴。
随着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长杖，一股穿透灵魂的声音在耳边震荡。几乎与声音同时发生的，还有两人脚下的音波爆炸。
猝不及防的两人中了招被砸倒在地上，被炸飞的黑沙如雨点般落在她们身上，疯狂的亡灵拖着夸张又诡异的步伐，扑到了她们的身手。
好在肤甲挡住了尖牙啃咬和利爪抓挠，莎拉释放出一圈电光蒸发了身边的亡灵，而卡莎则凭空隐去了身形，再出现是已经绕到了卡尔萨斯的背后，肩荚喷出一连串盘旋的飞弹。
卡尔萨斯立刻转身释放音浪，将空中的飞弹全数提前引爆。只要他口型对准的地方，就会产生音波震爆，宛如平地惊雷。
卡莎在僵住的亡灵之间快速奔跑游走，所有她踩过的地方都在稍后被炸上了天。
黑色沙雨满天洒落，四分五裂的灵体残骸，卡尔萨斯没意识到卡莎越跑越快意味着什么。在可以蛊惑人心的声音无效之后，他只是一味的用音波狂轰滥炸，毫无技术含量可言。
别看他的头盔和肩甲装备得像个战士，但他却是不折不扣的神职人员，没有多少战斗经验。
卡尔萨斯以为自己飘在空中拦住飞弹就能高枕无忧，还一直固定在一个位置不动，在身经百战的卡莎看来这不是托大就是在引诱她上钩。
不过她大可放心大胆的去进攻，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困住可以自由出入世界夹缝中的她。
肤甲已经被加热得滚烫无比，卡莎全力跑向黑钢秘库，借力一踩高高跃上空中。
数十米的距离瞬间而至，她纤长的身体在空中旋转，振臂甩出拳刃，尖端涌出聚焦的紫色火焰，延长的火刃交叉扫过卡尔萨斯的身躯，割裂他的长袍。
卡莎收起拳刃屈膝落地，在她长发飘舞的指向所在，死亡的传道者化为一颗着火的流星砸落在沙滩上。
莎拉谨慎的靠过去想要确认死亡，却见黑烟的触须从火堆中升起，冲上了高空。
“可惜了，如果杀掉了他就能让黑雾退散。”
黑雾盘旋着越过酒馆，落到了海面上像墨水般晕开。
卡尔萨斯褪去了周身缭绕的黑雾，残破长袍之下露出的缥缈灵体变得更加虚无了，卡莎的火焰斩击点燃了他的灵魂，虽然及时熄灭了，但仍然受到不小的损伤。
看着身旁狼狈逃回的卡尔萨斯，锤石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千万别进入轮回了，留在这里控制黑雾。”
随后，他提着灯笼缓缓走向了负隅顽抗的哨兵。

第三百一十九章 刻在灵魂里的恐惧
不停注入力量的鸣音消失，精神领域的撼动也随之停止。
噬魂者僵在原地，他还没强大到像卡尔萨斯和锤石那样能无视钟声带来的副作用。
虽然疑惑，但弗拉基米尔没有放弃这个绝佳的机会，就在几秒之前这个庞大的亡灵还想吞噬他。
这个亡灵用粗壮的手臂把地下室的墙壁砸出了几个窟窿，木屑纷飞露出小岛的基岩，回到饭厅的楼梯也被砸烂了，他在地下室的主厅了跟噬魂者周旋，他的丝绒长袍差点被扯烂……
但现在对方露出如此大的破绽……
鲜血的尖刺将噬魂者来回洞穿了好几遍，来自灵异的亡魂才破灭了形体，化为黑烟一缕回到了漫天的黑雾里，诞生滋长起贪食欲望的诅咒本源，加入下一个轮回。
弗拉基米尔通过天花板的窟窿看向饭厅，一片狼藉之中，惨死在亡灵手下的水手也成为了帮凶，狭小的空间里都挤满了许多僵硬的亡魂，而且已经有了动起来的，枯骨的指头微微勾动，溃烂的下颚下意识的咬合发出嘶嘶的声音。
如果现在上去势必会发生一场大战，而且和仅存的几个幸存者考得太近也会引起外头两个强大亡者的注意。
瓦库尔死掉了，现在没人帮他搬运秘宝了。他应当先去秘库里找几件东西防身，然后再把秘库锁死，等待这次突发的灾难过去，再让资助者从诺克萨斯派来人手协助他。
当他血色的目光透过地下室破碎的木板往下探时，却看见了两个人形的怪物守护在打开的黑钢秘库上。
他们看起来并不强大，但是身上的那股气息却让弗拉基米尔情不自禁的联想了他远古时期的主人，那些自称为世界的终结者的堕落半神。
即使他所使用的身体已经更换了数十代，但他还是隔着千年清晰的感觉到了第一具肉身被支配时的痛苦，血液似乎沸腾了起来。
而眼前的气息比那些屠夫来得更为纯粹，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颤栗不已、摇摇欲坠。
他的身体溶解了，涌出了沸腾的鲜血之池，这些血液很快冷却下来，淌落在黑钢秘库的上方。
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一汪鲜血并不会显得突兀。
躲藏、隐藏。
隐忍一直以来就是他的强项，他当初就是靠着隐忍弑杀了天神般的主人，从此脱胎换骨。
……
楼上传来可科斯克惊恐的叫声，弗拉基米尔充满担忧着看着她踏上楼梯。
“务必小心。”
弗拉基米尔的关切着实有种魔力，已经很久没有英俊的年轻人关心过她的死活了，菲耶特发现自己正在不自觉的回以微笑。
诺克萨斯商人看着昏迷的菲耶特露出一抹微笑，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脸颊。
这突然的接触让美妙的梦境发生惊变，那传来的触感令眼前的美好变成了毛骨悚然的东西。
忽然间，那个彬彬有礼的贵族变成了残忍咆哮的恶魔，披着人皮的恶魔。双眼像红宝石一样闪着红光，嘴角挑着永恒的微笑。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逃离了噩梦。
眼前这张脸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但随即又提起了戒心。
“乔勒拉？你终于肯出来了吗？”
她的身体传来撞击的剧痛，脑子还是一团浆糊般难以转过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但她确定自己肯定早已过了怀春的年纪，那个诺克萨斯的贵族有古怪。
“打开秘库，我要拿回我的东西！”乔勒拉的脸庞透着钢铁般的坚毅。
“钥匙被偷走了，你没拿吗？”一提起这个菲耶特就来气，一下子坐了起来，狰狞的看着乔勒拉。
“我拿走的话还需要你打开秘库？”乔勒拉不甘示弱的瞪回去，这时菲耶特看见她的手里拿着一个人偶。
很普通的人偶，是用衣布刚刚扎出来的人偶，一点也不像邪恶的古遗物。
她回到房间里就是为了做这个？菲耶特想不明白。
“你怎么会昏倒在楼梯间。”乔勒拉问。
然后菲耶特猛然想起了自己是因什么而昏迷的，火冒三丈。
“盖温他……”
两人踩着楼梯来到了饭厅，这里没有幽灵，死去的水手瘫在地上和吧台上。
女祭司萨芭孤身一人站在屋子中间，满头大汗，灰发贴着额头，状若疯狂。
她趁着亡灵僵住的时候把他们都杀了，其中一半以上的灵魂是从地上的尸体里爬起来的，而且她的学徒也在其内。
这让她快要疯了。
看见有两个活人从楼梯上走下来，萨芭瞪大了眼睛，瞳孔周围露出更多的眼白，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恐惧。
“巫师！”萨芭开口了，但是声音像透支了所有的力气，断断续续的大喘着。
“你说什么？”
用力的吞吸了一大口气候，萨芭扶发疼的肋骨说道：“巫师是盖温！是他用黑暗的魔法捆住了船只，弄出骚乱杀死了水手，他想要让我们所有人死在这里！”
“不对。”即使乔勒拉说得很小声，但还是被菲耶特听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摔下楼梯的后遗症，她现在头很痛，而且完全无法聚集精神去思考。
她不知道该相信谁，盖温突然袭击了她这是事实，但是多年来的友情可以伪造得如此真实吗？
“盖温在哪？”菲耶特握紧了拳头，心中积攒着一股火。
外面的亡灵已经和她无关，她要弄清楚自己是不是错看了人。
三人来到了吧台后，通过消失的地板可以看见地下室的情况。
眼前的一幕让她惊呆了，一片狼藉的地下室仿佛遭受了大战，沉重的黑钢秘库砸到了沙滩上，而盖温满身鲜血的躺倒在血泊中，胸膛微弱的起伏，苟延残喘。
菲耶特怒火攻心，她立刻跳了下去，来到这个头发灰白的中年男人身边，蹲下查看他的伤势。
他身上遍布着可怕的伤口，大半条命都随着血液流走了，生命岌岌可危，能活到现在全凭一口气撑着。
就好像还有什么要在临死前交代似的。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菲耶特的火气就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忽然间熄灭的无影无踪。
“我感觉到了他与精神领域之间的链接！”没等盖温回答，萨芭就跳下来提着他的领子强迫他坐起来：“一种扭曲又黑暗的链接！”

第三百二十章 炮轰亡灵
“你害死我们了！叛徒，我要割了你的喉咙！”
盖温被萨芭提着领子强迫坐起来，这动作牵扯到他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他表情扭曲。
而就是这时，菲耶特看到了一个吊坠滑落到他胸前，她立刻将其摘了下来，因为上边的宝石正在泛着不自然的光芒。
盖温的嘴唇嗫嚅了一下，菲耶特立刻将疯狂的萨芭推开了。
“让他说完！”
“对不起，我是法师，但不是我干的！”盖温痛苦的哭喊道。
菲耶特僵住了。
“你说什么？”
“所以我才离开了德玛西亚。”他满脸鲜血扭曲成紧张的微笑，一道血迹从他嘴角冒出。
“我是法师，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在岛上活这么久的？”
“你骗了我。”菲耶特从不知道这件事，她以为自己这位最好的朋友就是个普通人。她还傻傻的每天帮他系缆绳。
“我没骗你，我只是没告诉你全部。”盖温开始咳嗽了：“是弗拉基米尔用希尔瓦的狂石控制了我做出这一切，我从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菲耶特感到麻木。
盖温为什么不告诉她全部，这下是洗不清了。
萨芭抢过了盖温手中的匕首：“你还想狡辩！等我杀了你这个黑魔法师！外面的血魔法就会停止，亡灵也会退回到暗影岛上！”
在这个瞬间，菲耶特看着他，他看着她的眼睛。
多年的彼此相伴让盖温立刻意识到菲耶特在想什么，他摇了摇头，但菲耶特却抢过了萨芭手里的匕首，然后深深捅进可她的后背。
萨芭站了起来，但又踉跄的倒下了，双手无助乱抓，眼中的疯狂之色渐渐黯淡。
“对不起。”盖温哭了。
“没事。”菲耶特意识到自己也在哭。
“我们是好朋友，对不对？”盖温说着，抓住了她的手——无力的抓握，濒死的抓握。“我很惭愧没告诉你。在德玛西亚，像我这样的人从小就生活在恐惧中，我太惭愧了，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没事了。”菲耶特话说出口的时候，盖温已经死了。
她看到盖温和萨芭的尸体的伤口中流出的血液正受到不自然的牵引朝着地下室的缺口流去，最后汇聚到黑钢秘库上方的一汪血池里。
然后乔勒拉从门口回来，紧握着手里的人偶，咬牙告诉她：“盖温白死了，码头上的船还被血链拴着，真正的黑魔法师还没死。”
菲耶特颓然的松开了盖温的手。
然后，酒馆外响起了炮火声。
……
大副雷文收到了卡恩的通知，塞壬号离开了礁石裂隙，开到了海阔的海面上，侧舷朝着岩石小岛开炮。
猛烈的炮火洗礼着黑色的沙滩，亡灵在哀嚎遍野中化为黑烟。
雷文和一众水手站在甲板上豪迈大笑，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憋出的火气，都随着炽热的炮弹砸进了亡灵堆里，一扫而空了。
穿着长袍的亡灵举起了长杖，亡灵纷纷钻进水里，朝着塞壬号冲过来。
“开炮，给我狠狠的轰！多杀几个亡灵回去才够本吹！”
一颗炮弹落在脚边，卢锡安立刻趴进沙里。在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后，他被从天而降的沙子半埋进着，后背还能感觉到炮火灼热的温度。
“赛娜！”爆炸过后，他立刻抬起头，寻找赛娜的位置。
后者倒在沙滩上，卢锡安快跑三步冲过去将她扶起，发现她已经不省人事。
他们在开阔的沙滩上跟亡灵军团鏖战了数分钟之久。
又是一颗炮弹在沙滩上炸开，卢锡安立刻捂紧了赛娜。
他抬头朝着海面上看去，发现一艘海盗船正朝着码头开过来，上面的人还对着他们招手。
“对不起，我不能让你死在这里。”卢锡安抱起了赛娜，朝着码头方向跑去。
忽然间，一抹恶心的绿光盘踞在沙滩上，将他们笼罩住，锤石恶毒的语调在耳边响起。
“你们哪儿也去不了，这小小的灯笼就是你们的归宿。”
卢锡安刹住了脚步，差点撞上面前突然出现的绿色光幕，灵肉分离。
沙滩上突然钻出了五道白骨尖塔，相邻的尖塔彼此竖起一幕光墙，幽冥的监牢将这对光明哨兵笼罩在其中。
已是绝境。
如果他刚才没有及时刹住脚步，这会儿他就会看见自己的肉体穿过光墙，但因为失去了灵魂而倒在了墙外。
他听到靴子踩进沙子里的声音，回头便看见典狱长向他们走过来，破败的法衣下隐隐露出一截枯骨。
卢锡安开枪反击，但光弹被灯笼放出的一轮黑光挡下，他的光驱逐不了锤石的黑暗。
钩镰飞来，把手枪击落，卢锡安和亡灵鏖战一番，现在已经连枪都握不稳了。
绝望如同绿光笼罩着他的脸。
“尽管挣扎，你的灵魂会因战斗而更强盛。”锤石的口气仿佛是在谈论一道美味。
典狱长绕着他转圈，皮带间的锁链蛇行而出，渐渐缠紧了卢锡安的身体。弯钩划破他的风衣，向温暖的血肉探去，比冰更冷。
发光的镰刀悬在卢锡安头顶，浸透了亡魂的怨念，刀刃的光芒充满期待地闪烁着，但没有即刻落下。
锤石打量着两人，他如果先收走卢锡安的灵魂，就会因为赛娜昏迷而少了一份收获。
发觉刀刃转向怀中的赛娜，卢锡安终于重新拾起开枪的勇气。他迅速抓起赛娜的手，把信念传递到了她握在手中的圣枪中。
圣光的子弹第一次对锤石造成了痛苦，子弹射进了锤石的眼眶，魂锁典狱长戾叫一声。他丢下镰刀，捂着眼眶痛苦地抽搐着。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他们面前，紫色的光刃斩下锤石已不是人头的毁废头颅，再切开了他手中的灯笼。
破损的灯笼和头颅落在了沙滩上，幽冥监牢随之解除，数不清的魂魄争先恐后的冲出灯笼，逃逸到了黑雾中。
“不！”锤石的头颅发出哀嚎，然后飞回到无头的身躯上，接着一拉锁链，灯笼也复原回到了他手中。眼眶中的火焰怨毒的跳动着，死死盯着卡恩。
“跑！快去船上等着！”卡恩朝着卢锡安说道，随即冲向了锤石。

第三百二十一章 登船撤离
卡恩径直冲向锤石，横扫而来的钩镰被他挡开，然后将臂刃送进他残破的身躯内，斜着从肩膀上切出来。
锤石哀嚎一声跌跌撞撞的退后，虽然痛苦，但这伤及不了他的根本。
黑雾钻出一道触须钻进腐朽的身躯，残破法衣下的伤口立刻弥合。
一坨冰冷的恐惧缠上了卡恩，不知何时，先前被打飞的锁链已经蛇形缠上了他的腿和腰，并且在收紧着，将钩镰刺向肤甲之下的血肉。
卡恩凭空消失，锁链立刻掉在了地上。
锤石收回钩镰在黑雾中四处扫视，却看不见他的身影。
忽然之间，一道闪电从身后击穿了它的胸膛，将肋骨炸得粉碎。随后黑雾里又伸出了几条触须，将他的身体修复。
“麻烦的不死之身。”卡恩感觉到一阵棘手。
完全杀死会让锤石重生，打伤又很快就被黑雾修复。
一轮飞弹呼啸着穿过黑雾，被黑色的光圈所阻挡。
卡莎注意到卡恩这边的情况，立刻朝着他跑过去。莎拉刚跟上两步，就通过地下室的缺口看见菲耶特和乔勒拉还在里面，于是又停了下来。
“快去塞壬号上等着，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话音刚落，一枚炮弹砸进了不赚不归。木屑纷飞，墙垣折裂，酒馆开始着火。
炮弹似乎砸进了小岛的基岩，整个沙滩都在震动，破碎的木板砸中萨芭被放干血的尸体。这间躲藏在暗影岛周边的小酒馆在顷刻间破碎，在熊熊烈火中燃烧。
“再见了，老伙计。”老板娘菲耶特抱起盖温的脑袋，在额头上吻一口后从地下室的破洞跳到了沙滩上，身后跟着乔勒拉，两人朝着码头方向跑去。
一路上涌现出许多亡灵阻挠她们，莎拉双枪连射，电光所至亡灵退散。
卢锡安比她们先一步来到码头，见到他一手扶着赛娜另一手还在艰难的开枪抵抗亡灵，莎拉动作如潮，旋身甩出密集的弹幕，将码头上的亡灵一扫而空。
卢锡安向她投来了感谢的目光，而莎拉摆摆手，让他看向身后。
塞壬号朝着码头丢下一面爬网，卢锡安抓住爬网，接着水手们开始齐齐用力，将两人捞上甲板。
随后水手们又把爬网放了下来，就等着莎拉三人上船了。
“小心脚下！”
雷文忽然发出警告，只见一只鬼爪冲破朽烂的木板抓住了正奔跑在码头上的乔勒拉，莎拉一枪击碎了灵体，但乔勒拉的脚踝还是被抓出几道鲜血淋漓的爪痕。
码头周围的水域沸腾了，就像在比尔吉沃特的海域泼下一盆鲜血，引发了鱼群的狂暴。
而在这里则是把吃人的鱼群换成了更恐怖的亡灵，这些家伙可是会上岸的！
又是几个面目可憎的脑袋探出了水面，用没有血肉的骨爪拖着自己瘦弱的身躯爬上了狭窄的码头，朽烂的码头被数不尽的亡灵压塌了，这让莎拉开始怀疑起了灵魂的重量。
菲耶特和乔勒拉及时的跑了过去，趴在了爬网上，而码头在莎拉眼前成片坍塌沉没。但她的速度并没有因此慢下来，而是大步流星的跳向了人头攒动的海面之上！
只见莎拉踩在了一颗脑袋上，把亡灵踹进水里的同时，蜻蜓点水般的借力再向前跳一小段，然后纵身跃进了一条宝藏猎人的小船里。
“接着！雷文，不要让我被拖走了！”莎拉高喊一声，从船里掏出一团缆绳，朝着塞壬号用力扔过去。
“这么好的船长，死掉了就太可惜了。”雷文一把抓住缆绳，然后绑到了桅杆上。
“好了没？”莎拉脚下的小船开始剧烈摇晃，每一秒都会有更多的怨灵钻出黑水扒住船舷，他们的重量几乎要让小船倾覆。
手里的缆绳被扯动了两下，莎拉这道这是系牢了的意思。她用力绷紧缆绳，然后踩着船舷跳出小船。
没有她的体重来平衡，小船立刻被亡灵们扒翻了。
莎拉往前跳了一大段，脚底接连踩着怨灵的脑袋肩膀或者腐烂的脸庞往前小跑，同时双手顺着飞荡的缆绳往上攀。她能感觉到亡灵伸手抓向她的双腿，骨爪在滑腻的肤甲上划过，毛骨悚然，双腿发软……但她的速度不能慢下来一分一毫，否则就会被无尽的亡灵拖进海里。
没有身临其境，无法想象出那几秒是多么的惊险刺激，最后她穿越了亡灵海，一头莽在塞壬号船舷上，就像一条被狠狠摔在了案板上的鱼。
亡灵还在脚下不到一米的地方朝她伸出手臂，莎拉很快清醒过来，顺着绳索攀上了塞壬号的甲板。
上船后，她感觉到甲板有些倾斜，一看船舷的爬网上已经爬满了一大堆亡灵，正在疯狂的追逐着爬网上方的菲耶特和乔勒拉。
她将两人拉上来以后，马上割掉了爬网，成群的亡灵跌入海里，溅起巨大的浪花。
然后她马上将视线转移到了小岛之上，卡恩卡莎和锤石之间的旷世大战还在激烈的进行着。在两人猛烈的攻势下，沙滩上多处地方已经被他们用虚空能量轰炸腐蚀出一个个溶解的坑洞，连被黑雾浸染的沙子都化为了高温发亮的溶质。
锤石虽然落入了下风，被死死的压制住。但他用灯笼放出的黑光保护着自己，为自己争取恢复的时间，一边寻找着两人破绽。
他有着永恒的生命，只要一直拖着，胜利的天平就会逐渐向他那边倾斜。
“亡灵太多必须撤了，我得把撤离信号告诉他们。”莎拉转头看向那口钟，它被卡恩搬到了甲板上，然后吊在桅杆下方。
见莎拉径直走向大钟，雷文立刻出来阻止：“莎拉船长，不能这样做。小哥说了不能随意敲钟，否则很可能会带来负面效果。”
“他真的这样说了吗？”莎拉问了一句，没等雷文回答，她就找到了新的办法。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希望你能喜欢这样粗暴的方式。”
她来到甲板上一门火炮的后边，调转炮口对准了三人激战的战场，然后点燃了引线。

第三百二十二章 尾随的弗拉基米尔
燃烧的炮弹砸进了三人的中间，飞溅的沙粒和破片将他们拉开。
卡恩回头看向塞壬号，黑雾漫过海面将船只笼罩了，下方就像煮沸的气泡般的围了一大群亡灵，他意识到必须回去保护船了，在锤石的地盘跟他战斗下去没有意义。
趁着硝烟遮掩了锤石的视线，他伸手抓住卡莎的手腕，振翅飞回到塞壬号上。
“我们的船被拖住了！下面都是亡灵，一把桨伸出去就被拖走了，划不了船啊！”卡恩刚把卡莎放下甲板就听雷文在跟莎拉报告情况，暗影岛周边海域无风无浪，如果划不了桨，就等同于深陷泥潭。
与此同时，黑雾了探出一只散发着致命幽光的钩镰，勾住了塞壬号的船艏像。不知锤石用了什么办法，锁链上传来巨大的力气，将船头拉向海岸。
耳边开始响起挽歌，歌唱着迷失的灵魂，歌律中的悲伤令每个人都不进潸然泪下。
除了三个共生者还能自控以外，其他的人员已经没一个是正常的了。
菲耶特望着大火燃烧中的酒馆大哭，水手们也想起了生离死别，纷纷拿着最近的致命利器，例如弯刀鱼钩之类的东西，朝着自己的心口剜去。仿佛不将这颗悲伤的心挖出体外，流泪就不会停止。
情况危急，卡恩立刻走向吊在桅杆下的大钟。
“你不是说钟声会先给亡灵增加力量吗？”莎拉喊道。
卡恩没有回答，此一时彼一时，他用巴掌连续敲响大钟。
然后——咣！钟声再度响起，声音胜过船上的火炮！
耳边的挽歌在钟声的冲击下戛然而止，歌声中夹带的精神控制也中断了。随后又立刻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就像整个炮舱都被点燃。小岛的基岩应声断裂，酒馆的码头化为木屑，从天而降……
而在海面之下，一只只发光的鬼手顺着侧舷伸向天空，无数亡灵汇聚成巨大的一圈，彼此堆积挤压，就像丧尸围城般越堆越高，很快就要漫上甲板。
卢锡安抓过赛娜的圣石手枪，和莎拉一左一右，清扫船侧的亡灵堆。卡莎只能用艾卡西亚暴雨轰击海面，否则她的攻击会让船体也受损。船员们拿着船桨尽力拍打着它们，打断枯骨的手臂、湿漉漉的脑袋、扭曲的脖子。
但大钟在卡恩的敲击下接连轰鸣，每响一下，都有亡灵加入这由无数双手臂组成的巨大拖网，让塞壬号的吃水线越陷越深。
“别敲了，塞壬号快快顶不住了。”莎拉焦急的开着枪，可亡灵却不见减少。
巨钟因为卡恩的接连拍击而剧烈摇晃了起来，只见他又用力拍了几下，然后用双臂扶住了钟。
钟声骤止，那些可怕亡灵就像石雕一样，全部僵住一动不动，一大团径直沉入海底，看去了蔚为壮观。
“只要撞击的力度足够强大，再强大的亡灵也会受到影响。”卡恩走到船艏，把那发光的钩镰一揭，绷直的锁链就掉到了海里。
“赶紧的，回去划船，他们半分钟以后就会恢复行动。”莎拉对着船员下命令，很快塞壬号就动了起来，朝着远离暗影岛的方向驶去。
“终于离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莎拉收起了枪，看着伤痕累累的船舷眉头直皱：“我的船都被抓花了，回去要好好修补一下，再刷上一层油漆。”
但卡恩意识到事情并没有就这么结束，他注意到先前被血链拴住的船只都随着码头被亡灵毁成了碎块，这意味着想要离开暗影岛只能透过搭乘塞壬号这一种方式……
“弗拉基米尔呢？你们有谁看见他了。”
“没注意。”莎拉最后一个看见弗拉基米尔是在地下室，那会儿他正被噬魂者缠住，后面就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
“他在这里！”一个声音从船尾响起。
是乔勒拉在喊，不知何时她拖着伤腿来到了后甲板，指着船后方的海面。
卡莎最先赶到，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目光探出甲板，然后她看到了……黑色的海面上，在塞壬号拨开的波纹中间，一摊猩红的血毯正飘在海面上，快速的跟进塞壬号。
而在血液之上，站着一个人，正是弗拉基米尔。
此刻的弗拉基米尔完全展露了他本来的形态，英俊惨白的脸庞上方顶着一枚白银王冠，冲天的尖刺周围裹着一层鬼魅的火焰。
正对应他的身世，暗裔时代中某个古国献给堕落天神的人质王子。
他似乎变得更高了，身边环绕着一圈鲜血的圆环，散发着充满憎恶的气场。被发现以后，目光阴鸷的盯着船上的人，显然他是想悄悄的潜入塞壬号，一路跟着他们回比尔吉沃特的。
卡莎注意到他全身上下还用发光的护符和哀嚎的宝剑武装到了牙齿，丝绒长袍的内部可能还挂满了古物，这些明显就是从秘库里拿出来的。
看到这一幕，菲耶特急火攻心差点昏倒。而卡莎则微微屈身，将荚囊口对准这位海上贵族。
“先别动手，有话好说。”弗拉基米尔的嘴边挑起一抹闪着血光的微笑：“你们的出现出乎意料，但如果你们能让我把这些东西带回诺克萨斯，我的资助者会很乐意见你一面的。”
卡莎把说话的权力交给卡恩，她并不了解弗拉基米尔背后的实力。
“资助者？”
“我称之为资助者……但其实他们都是我的伙伴。他们和我一样古老，一样强大。”弗拉基米尔说着，继续向塞壬号滑过来，身后跟着一团鲜血的旋涡。
当他举起手臂，那团鲜血就在空中起雾。
本来卡恩还不是很确定，但弗拉基米尔这么一说，他就知道所谓的资助者指的就是黑色玫瑰。
这个组织从诺克萨斯建国之初就已经盘踞在不朽堡垒深处，的确是一个强大且神秘的组织。
但和虚空比起来，还是格局太小了，而且也不会为他们抵抗虚空提供帮助。
“容我考虑一下。”正在卡恩考虑立场的时候，身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敲击声。

第三百二十三章 复仇女神
卡恩转过身，看好乔勒拉正蹲在甲板上，用锤子不断敲打人偶。
这是一个由木棍和线团制成的粗劣人偶，人偶上裹着一块染血的碎布，这是乔勒拉从烛台上蘸取的叛徒之血染红的。
“求您听到我的祷言，复仇女神。”她高声说道，沙哑刺耳的声音盖不住内心的愤怒。“生死帷幕的彼端，请听我诉冤。求您现身显灵，主持公道。”
“一唤叛徒之名，弗拉基米尔！”她大声喊出弗拉基米尔的名字，同时将第一颗钉子尖深深插入人偶的胸膛。
话音落下，塞壬号上立刻弥漫一层寒意，甲板开始结霜。
卡莎呼出一口白霜，她意识到即将发生可怕的事情，下意识往卡恩身边靠了靠。
“弗拉基米尔，不是我不带你，是你可能有麻烦了。”
事不关己，卡恩一脸凝重的看向弗拉基米尔，后者果然慌了，朝着乔勒拉伸出惨白的手。
“慢着——”
“二唤叛徒之名，弗拉基米尔！”
“嗵！”
第二枚钉子钉在第一枚的旁边，乔勒拉的仪式并没有因为弗拉基米尔的命令而停止。
她不远万里从诺克萨斯一路追到暗影岛，就是为了监视弗拉基米尔的动向，并在必要时献出生命。
与诺克萨斯为敌者，绝不饶恕！
“住手！”弗拉基米尔恶狠狠地说道，鲜血在周身狂舞，露出更为邪恶的姿态。
这阻止不了寒意的扩散，白霜蔓延到黑色的海面上。
菲耶特和莎拉愣愣的看着这一幕，脑海中浮现出复仇女神的传说。
“三唤叛徒之名，弗拉基米尔！”乔勒拉最后敲了一下，就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的灵魂开始离开这幅身体。
耳边听到风声，弗拉基米尔用一种没人听过的语言骂了一声。
暗影岛的黑雾中伸出一条触须，速度飞快，径直砸在塞壬号的甲板上。
黑雾淡去，一位来自远古的复仇之魂出现在乔勒拉的面前。
这个亡灵颀长的形体身着轻巧的古代铠甲，她半透明的肌肤散发出幽暗般的荧光，赤着双脚，周围的黑雾就像她的黑发一般起伏飘动。
伴着金属刮擦的刺耳声，这名幽灵把胸甲中央突刺而出的长矛向前抽出——这就是将她杀死的古老凶器。
“她就是被赫卡里姆背叛的那名将军，被黑雾所诅咒，成了永世的寻仇者。无论多远，只要签订誓约，她必将前来为你报仇。但是代价……”卡恩在莫名惊恐的卡莎耳边轻轻说道。
嗵——
卡莉斯塔一言不发，黑色长矛被插到了乔勒拉面前的甲板上，而她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誓约献身于复仇。”乔勒拉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她将矛尖反过来对准自己的心脏，狠命从胸口捅出后背。
乔勒拉跪倒在地，双眼瞪圆，嘴巴不停吐出血沫：“我誓约献出鲜血，献出灵魂……”
卡莎抿着嘴唇，所谓的代价原来是献出灵魂……
弗拉基米尔不再追逐塞壬号，转而远离，而死不瞑目的尸体上飘出了一个发光的灵魂。
一条缥缈的系带出现了，放着及其微弱的幽光，将新生的残魂与应召而来的复仇之魂连接在了一起。
乔勒拉的灵魂沿着系带进入到卡莉斯塔的体内，在这里她看到了许多愤怒的复仇之魂，他们所遭受的背叛之痛叠加起来，造就了这位复仇女神，他们的共情让卡莉斯塔与暗影岛都不一样，变得越来越强大。
“誓约已签订。”复仇之矛卡莉丝塔说道，她的声音阴森冷酷，其中不单单只有她自己的声音。
“叛徒将会在我们的怒火中受尽折磨。”她的冷漠就如同脚下的冰霜，眼睛一眨也不眨，转向海面。
她向前冲锋，跳出甲板，同时掷出一杆长矛，洞穿了弗拉基米尔，他的褐色丝绒被撕裂，血浆飞溅。
于极具穿透力的长矛极其违和的是，卡莉斯塔的动作十分的轻盈。她以完美的姿态跳下塞壬号，落在海面上连白霜都没有踩出裂痕。
她本身就是一个灵体，无数复仇之魂的集合体。
“你就是一条狗。”弗拉基米尔尝试拔出长矛，但这黑色长矛是钉在他灵魂上的，根本摸不到。他愤怒并痛苦的大喊道：“你是愚蠢凡人的仆人，到别处吠去！”
“她与我们许下了誓约。”卡莉斯塔的语调就像暗影岛的海一样波澜不惊，一语道破誓约者的真实身份：“战争石匠，乔勒拉。”
“斯维因！”弗拉基米尔再次咒骂道，但这次换上了他们听得懂的语言。
他所说的名字是诺克萨斯的大元帅，掌权者。是他资助者的敌人。
又一场旷世大战打响，菲耶特麻木的看着海面。
卡莉斯塔躬身冲向弗拉基米尔，反复用长矛刺穿他。后者开始向暗影岛的方向遁去，同时用鲜血凝聚尖刺还击。
弗拉基米尔周身的鲜血圆环扩展成为一层隔膜，但在长矛的穿刺下如同薄纸什么也防不住。即使卡莉斯塔只会向前猛冲并反复掷出复仇长矛，弗拉基米尔也完全挡不下她的攻击。
在接连被刺穿了好几下后，他干脆放弃防御，全身溶为一摊血池从海面上高速撤离。
等他来到岸边的时候，长袍已经被撕坏了，皮肤变得灰白暗淡，面孔布满了苍老的皱纹。
此刻积累在弗拉基米尔灵魂上的长矛数量已经到达了一个恐怖的程度，若不是这灵魂拥有千年的坚韧，早已洞灭。
长矛的破空声在身后响起，弗拉基米尔一咬牙，冲进了黑钢秘库里，然后反手将沉重的大门锁上。
他完全不是卡莉斯塔的对手，躲进这里是他最后的办法。
秘库被猛烈冲击着，弗拉基米尔慌乱四望。
四壁没有在撞击下内凹，他松了一口气。
卡莉斯塔扔锲而不舍的朝着秘库掷出长矛，每次投掷都必定会在秘库表面激发一阵阵的黑光。她的长矛无法穿透秘库，但那股力量却一阵阵的将秘库推向海里。
弗拉基米尔已经意识到自己被推进深海，他苦笑一声，如果卡莉斯塔再不停下攻击，他八成就要被迫进入休眠状态，以极低的代谢来保存生命。
而那样做的后果就是，如果没有人来救他，他可能就要永远的沉睡下去……
“还好没在塞壬号上打起来。”卡莉斯塔出现的时候，莎拉吓都吓死了，现在重重的舒了一口气。
看着远处岛屿上的秘库在卡莉斯塔的狂暴攻势下逐渐沉入海底，卡莎不禁问道：“卡恩，你说弗拉基米尔还能出来吗？”
“不好说，虽说钥匙在他手里，但他如果没法从外部打开秘库，应该是没法出来的吧？”说着，他拢起卡莎的长发：“不管他了，比尔吉沃特在等我们呢。”

第三百二十四章 无处安放的小手
乔勒拉的尸体被丢到了海里，不可能将她带到陆地上埋葬的，等靠岸的时候都发臭了。
而且她从头到骨子里都是一个诺克萨斯人，埋到别的地方肯定会让灵魂无法平息……其实已经无法平息了。世上的背叛是永远不会断绝的，这等于跟卡莉斯塔签订了终身合同。
不过这具尸体已经失去了灵魂，就算丢到了暗影岛周边海域，按理说也不会再活过来。
在经历了今晚这样的事情以后，很难有人睡得下。
甲板上的水手在吹嘘着自己消灭了几个亡灵，聊得起劲，大家看破不说破，当亡灵快把塞壬号拖进海里的时候其实一个个怕得要死。
不赚不归唯一的幸存者坐在桅杆之下发呆，老板娘菲耶特虽然出生自比尔吉沃特，但她此刻却丝毫没有回家的喜悦。
小岛沉了、酒馆炸了、秘库没了，就连她最好的朋友也被坏人利用致死，虽然在临死前解开了冤屈，但还是让人心底一阵阵不快。
“喝酒吗？”莎拉拿着两瓶冰镇朗姆酒在菲耶特身边坐下，后者看了她一眼，然后接过去把一大口灌进了嗓子里。
冰饮的劲头立刻上来了，菲耶特抵着发疼的脑门，半天说不出话。
“第一次喝冰酒我也这样。”莎拉咧嘴大笑，然后声音忽然低沉：“很抱歉发生这样的事情。”
菲耶特摆摆义肢，落寞地说道：“争夺宝物是很常见的情况，之前我也不是没遇到过，但这次来了个对付不了的，就变成这样了。要怪就怪那些诺克萨斯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或许在暗影岛周边建立据点本来就是一件蠢事，而她还妄想在腐化的边缘跟人讲信用，人性真的是太疯狂与脆弱了。
头疼稍微缓和了一些，她喝一口酒：“说起来我还挺感谢乔勒拉的，看着弗拉基米尔带着一仓库的宝库沉入海底，爽。”
“那是黑色玫瑰的人。”
“管他呢，我现在一无所有了，再也没有值得他们惦记的东西了。”
“那有没有考虑到我手下找份活计呢？当个仓库管理员什么的清闲活。”莎拉终于找到合适的机会提起目的，她挺看重这样重视诚信的人才，在暗影岛开酒馆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只是菲耶特没有答应她。
“算了，这次给我恶心坏了。我回去以后可能会开一家普普通通的酒馆，安度余生。”
“你以后还会回来吗？”莎拉看出她对着暗影岛还有留恋。
“回来哪？暗影岛？”菲耶特喝了一口酒，什么也没说。
或许如果有人再邀请她前往暗影岛，她可能不会拒绝吧。
……
房间里，卡恩又给卡莎讲了一遍大破败发生的前因后果，因为或许在即将到来的蚀魂夜里，这些熟悉的面孔又会再次遇到。
而卡莎对敌人多了解一分，战斗起来就会更果断。
虽然对诺克萨斯人为什么要这样窝里斗不太明白，但时间太晚了，也就留到了下次。
“我帮你揉揉肩吧。”卡恩看着卡莎双臂撑起上半身，用这样的姿势低头看着他说了半天，突然起意。
“好啊，不过为什么呢？”
“我看你一直背着肩荚，肩膀一定很酸吧。”说着，卡恩翻身骑上了卡莎的背后。
“不酸的，那东西不重。”
“重不重我说了算。”虽然语气有些强势，但是他的动作却很轻柔。在轻轻放平卡莎的双臂让她平躺在床上后，他的双手落到了卡莎的肩膀上，轻轻按揉起来。
力道逐渐加重，卡莎一声不吭。
“力道合适的时候要说一声。”他知道卡莎不会享受，就算他按得不舒服也不会说出来的，所以先说好。
“这样刚好。”
“真的？”卡恩不是很信，他听到卡莎的呼吸有点重。
“其实可以再轻一点……”
“直说就好了，不要跟我见外。你舒服了我也开心。”
这便是问题所在了，卡莎不想说他哪怕一点而不好的地方，相伴的两个人其实更应该互相督促，而不是一味的纵容。
作为男人，卡恩肯定想要对方过得舒心一点。
卡莎能敏锐的感觉到卡恩的心理变化，她的声音蒙在枕头里。
“可我每天晚上都压着你睡觉，有好几次我都看到你热得出汗了，还有半夜伸手拨弄被吸进鼻子的头发。这些你也都没说啊。”
“这都被你发现了。”卡恩换了动作，抓住卡莎的胳膊往后掰动肩关节，放松背部肌肉。
“我又没睡死，怎么会没发现呢。”卡莎嘟哝一声：“要不今晚分开睡吧。也不是分开，就是我们换个姿势，不要压着你了。”
“不要。”卡恩果断拒绝。
虽然每晚身上都要压着一个几十斤重的人有些胸闷，但卡恩也已经习惯了抱着卡莎入睡。而且那手感也是绝赞的，他一手从腋窝下绕过去，掌心可以像刮雨器那样摩挲着光滑的脊背，也可以摸到柔顺的头发。另一只手绕过纤细的腰肢，往下就是充满弹性的翘臀，像磁铁一样吸住了他的猪蹄，欲罢不能。
如果换个姿势，那他这双无处安放的小手该何去何从呢。
“是不是莎拉跟你说什么了？别理她，她就是酸的。”
“没人跟我说这些，我是突然想到的。”
“要我说，如果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那就让惩罚来得更猛烈一些！不说了，睡觉！”卡恩迅速躺下，搂住卡莎一个转身就放到了身上，经典睡姿。
肌肤传递着暖烘烘的温度，烘烤着被窝里的浓情。
“那要是我怀孕了，肚子大了怎么办？总不能还这样趴在你身上吧。”卡莎把头发撇到一边，认真的看着他。
“那不是还早吗……”卡恩被看得心虚，搂住腰的手臂也不自觉的松开了一些。“好吧，那就按你说的试试。”
他把卡莎放平，然后克制住欲望，老老实实的躺在一旁。
卡恩忽然想明白了，其实卡莎这也是在为他考虑，虽然他并不是很希望这样，但如果能让对方感到放松，这些都没什么。
在他闭上眼睛后，卡莎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其实……我就是生理期到了，这几天不方便趴着，你别想太多了。你的手比较暖和，帮我揉揉肚子好么。”

第三百二十五章 慵懒的味道
在海上进行了一周的航行后，回到比尔吉沃特的航程已经过了大半。
卡恩爬到了桅杆上，跟下方仰头注视的卡莎笑着招招手，然后向船尾方向看去。
一阵眺望后，他顺着桅杆爬了下来，对着卡莎摇了摇头。
“蚀魂夜还是没有迹象吗？”卡莎问。
他们的计划是趁着蚀魂夜入港，如果没到蚀魂夜，就得在海上等到它降临为止。
“别着急，现在还没到晚上呢，按理说这几天就到了。”莎拉抽着雪茄走了过来。
蚀魂夜的不定时性此刻成了一个难题，他们无法准确预测蚀魂夜降临的具体时间，导致下一步计划还得等东风……而不定时性也成了蚀魂夜恐怖的因素之一，有许多在蚀魂夜时未来得及靠岸的船只变成了残骸，甚至因此比尔吉沃特禁止渔民夜间捕鱼。
当然这些只是警告，没人会拦着你大半夜出海，而结果就是每年都会有人刚好撞上了蚀魂夜的亡灵大军，变成亡灵向生前的同类举起鱼钩。
“我们还得向前再走一段，不然在这里撞见黑雾可不太妙。”经验丰富的菲耶特说道，她保准这里只有她知道黑雾扩散的速度，那可是一夜之间就能蔓延到比尔吉沃特的恐怖风暴。
“你说得对，我也觉得我们应该往前再靠一些。”雷文说道，在离开的那晚他们跟亡灵们战了一场，侥幸逃脱，但蚀魂夜可是整个暗影岛的亡灵倾巢出动，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为什么你们要等蚀魂夜才入港。”卢锡安邹着眉头，完全没人把事情告诉过他们。
“这事可不是那么好解释清楚的，你只要知道我要把比尔吉沃特从另外一个混蛋的手里抢过来。”
“意思是我们得帮忙？”
“不用，你们杀你们的亡灵就行了。”莎拉一把将雪茄抛进海里：“也不知道那混蛋做好准备了没。”
直到现在她都无法苟同乔勒拉的做法，就算当初她一个小女孩面对如日中天的海盗王，都没有想着要献出生命。
只有懦弱之人才会借助复仇之矛去报仇，真正强大的人则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想尽办法去复仇。
又过了两天，天气忽然转凉了。海面上刮起了从西北方吹来的冷风，风中夹带着诺克萨斯特有的煤炭和钢铁的味道。
在下午的时候，卡恩就像一个守卫边境的士兵一样，准时准点的出现在甲板上，探明黑雾的预兆。
午后是一天里较为暖和的时间段，但即使是这样的阳光也驱散不了北风的寒冷。
“变天了啊。”卡莎把头探出横栏前后观看，船身因为风浪的缘故在大幅度的摆动着，偶尔有几条鱼钻出海面，然后又被浪拍了回去。
看见卡莎因为冷颤抖了一下，他从后面将她搂住，后者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暖和吗？”
“嗯。”卡莎把脑袋朝后仰，刚刚好枕在卡恩的肩膀上，两双眼睛近距离的对视，目光在彼此的鼻尖上交错，只要努努嘴就能触碰到那个最柔软的部位。
没什么能比肌肤相贴的温热更让人舒适的了，这感觉让她想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我们还没有见过下雪天吧？”
“没有。”卡莎搜寻了一下记忆说道。
无论是恕瑞玛还是比尔吉沃特，都处于终年无雪的热带，需要看雪他们得往北边去才行。
“下雪天那会更冷的，呼吸一口寒冷的空气都能让人骨头发颤，说话时还能看见自己哈出的热气结成白霜。不过人们也会换上保暖的大衣，而大衣一般都有着深深的大口袋，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把手都插进同一个袋子里。”
“听起来就像钻进同一个被窝里。”被情人体温烘热得被窝是卡莎所能想到最温暖的地方。
“你是不是还没有睡醒啊。”他嗅了嗅卡莎的脸庞：“有一丝慵懒的味道。”
“因为在你怀里永远也睡不醒。”
“我真幸福。”卡恩笑着在她白皙的耳垂上轻啄一口，然后说道：“塞壬号快到比尔吉沃特了哦，我的小船也要驶入你心里的港湾了。”
止不住的笑意闷在鼻腔里，痒痒的触感使得卡莎羞涩的缩了缩脖子，看向另一边。目光越过塞壬的船艏像，她看见了蟒行群岛的轮廓正在航道的正前方。
一阵熟悉的号角声隐隐传来，卡莎紫色瞳孔的双眼忽然变得犀利起来。
“你听到了吗？是唤蛇者的号角。”卡莎说，她还清晰的记得，在逃离比尔吉沃特那天，便是这号角声招来了深渊海妖。
“芭茹人已经在做准备了，他们召唤圣兽，抵御蚀魂夜的亡灵。”卡恩嗅到了紧张的气息：“这恰恰说明蚀魂夜就快到了。”
“原来他们是靠海兽抵御亡灵的啊。”
“嗯，在芭茹的教义中，不死之人因为身在宇宙正常的流动之外，所以被视作对娜伽卡波洛丝公然的挑衅。而作为娜迦卡波洛丝的子嗣，海兽们便成为了对抗不死者的主力……只可惜血港都被海兽的血染红了，没有海兽愿意靠近那里。”
“这就没办法了，比尔吉沃特的人们还要靠着海兽产业过活呢。”卡莎感叹一声，这也算是叫自作孽吧，派克的故事就已经可见一斑了。
“暴利的行业往往伴随着巨大的危险。”
其实卡恩也想过，会不会海兽对抗亡灵是一种自然现象，然后芭茹人从中得到启示创造了蛇母教呢？
但仔细想想这个说法也不太行，芭茹文化的起源可比蚀魂夜出现的时间早多了，而且俄洛伊的神迹是实实在在能看到的，娜迦卡波洛丝到底是个怎么样的神没人知道。
“他们在干什么。”卡莎把一只手挣脱出了卡恩的怀抱里，指着前甲板的两个人。
光明哨兵夫妇，卢锡安和赛娜。
两个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什么亮闪闪的东西，正对着一个放满杂物的麻袋指指点点。
“不知道，去看看。”
卡恩搂着卡莎凑过去，就像进行康复训练的瘫痪者，在船上踩着摇摇晃晃的小碎步前进。

第三百二十六章 金针银线
卡恩搂着卡莎亲昵的靠了过去，哨兵夫妇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做自己的事情，恩爱的小年轻喜欢表现的心情他们知道，毕竟他们也年轻过。
赛娜的手里抓着一把闪光的银质长钉，对准麻袋里的一个水瓢。长钉上沿着锋刃刻有蜿蜒的图案，长度约为两掌，看上去像是皮匠常用的锥子，只是百倍华丽于彼。
“想象这是一个人的下颌，像这样把钉子抵在下颌上，然后掌心对着长钉的末端轻柔地一拍，尖刺没进下巴里，钉进脑袋。”
随着赛娜掌心拍下，长钉深深钉进水瓢。
卢锡安仔细倾听用心观察，面色凝重的点点头。
两人说话的内容让卡莎的笑容僵在脸上，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
这是在研究杀人术吗？为什么要把人当假想敌，如何用这么可怕的方式杀死？
“你们在干什么呢。”卡恩替她问出来，他已经隐隐看出门道，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可怕。
“我在练习如何处理亡灵，准确的说是防止死人变成亡灵。”
赛娜解释道，她不说的话，这很可能被当成某种邪恶的仪式。但其实光明哨兵是一个非常人道的组织。
“这样就能让死者免受黑雾诅咒吗？”卡莎问。
她所能想出防止尸变的办法，就是在诅咒生效之前把尸体吞噬掉，一干二净，自然就不会被诅咒了。但她不可能对人做那种事情的，那样做的话就跟虚空生物没什么两样了。
“当然不止，这样只是第一步，确保身体死亡。将钉子刺入大脑，可以让人以最小的痛苦死去。”
赛娜拔出长钉放到卢锡安手里，接着又从衣袋里抽出一枚金针和一截银线。
“这银线受过祝福，曾用艾欧尼亚的泉水浸泡过。在确保死亡之后，运起针线将死者的眼皮和双唇仔细缝住，同时念出咒语，就能让灵魂不受亡灵侵扰。注意不要刺破死者的眼球。”
黑雾让生死的界限变得稀薄，物质领域和精神领域相互融合，诞生不死者。而这套仪式的目的就是分割两个领域，阻止它们融合。
“死人那么多，你们这样一针一线救不过来的。”莎拉忽然出现，直接泼了一盆冷水。
即使清楚地平线的尽处潜伏着什么，也知道它所带来的恐怖多么惊人，比尔吉沃特的帮派仍然像疯狗一样互相啃食对方。
普朗克的统治就是如此，只要不惹到他就无所顾忌，这也是莎拉一直诟病的一点，当上统治者却不怎么管事，只靠着残暴的手段镇压冒犯他的人。
这就导致每次蚀魂夜前夕，仍能看到许多半死不活的倒霉鬼，因为帮派斗争而被吊在屠宰码头的吊机上，这完全就是在给黑雾送去鲜活的灵魂。
近几十年黑雾扩张的速度变快，比尔吉沃特可谓功劳不小。
“能少几个是几个。”卢锡安不嫌麻烦，这种事情总要有人来做。
他开始对着麻袋重复这道工序，必须熟练掌握才能达到分割两个领域的效果，只是船上没有死人给他练手，效果并不好。
“你们有没有感觉气氛不太对……”大副雷文迟疑道。
卡恩顺着他的话，发现船身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晃动，天色也忽然暗了下来。
原本摇晃塞壬号的风浪突然歇了，大海表面变得平静而黑暗，仿佛一轮阴沉的镜子。午后的太阳仍然斜斜挂在天色，但发出的光像是蒙了尘，灰暗得就像被套上了麻袋。
“这是……”
“蚀魂夜来了，我确定。”菲耶特从船舱跑了出来。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看向暗影岛的方向。
黑雾来了……
并不像想象中那样一股墨色风暴席卷而来，黑雾最先是从海面以下扩散，速度快得看不见边际，不知不觉就笼罩了整个海面。
然后一丝丝细线般的雾气开始升出水面，眨眼睛就变得厚实起来。远处的光景一下子就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海中翻滚而来的，漆黑如墨的浓雾。
雾气里浮动着依稀可辨的鬼影，呜咽的海风带着恶鬼的饥渴和刺骨的寒冷扑面而来。
看到这里，大多数人都高兴不起来，因为他们要近距离的面对那些恐怖的亡灵，仅靠一口钟守护。
但这同时也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在所有人都缩在密闭空间里的时候，他们可以趁机占领无人之地。
“把帆挂上，我们乘着风暴而归。”莎拉大声喊，同时敲响了钟，塞壬号所有船员都按照计划好的那样行动起来。
划桨的抢起船桨捅进桨架的口子里，掌舵的来到舵轮前双手扶住，大副雷文挂上了船帆，然后干脆站在桅杆上等待风暴来临。
“雷文老哥，你还真敢做啊。”莎拉抬头喊道。
“男人就得说到做到嘛，你不觉得这样很豪迈嘛？”雷文的声音淹没在风声里。
“看起来真蠢，可别把命搭上去了。”
“你懂什么，这可是男人的浪漫！”雷文嘘了一声。
都怪莎拉太过优秀，他如果不做一些疯狂的举动让手下认可他这个大副，那他说的话怎么够威能让人信服？
不过莎拉的话多少还是让他觉得自己有些托大了，连忙用右手拇指在左眼上轻点了两下，然后祈求蛇母保佑。
“娜迦卡波洛丝，请照看我，保佑我。若我在您的怀中丧命，就让我与其他死者一起深藏吧。”
卡恩松开了卡莎，转头看向卢锡安，深红褐色的脸庞表露出对即将到来的恐怖的紧张。
“这是你们第一次面对蚀魂夜吗？卢锡安。”
“不是。”卢锡安摇摇头：“赛娜见过很多次了，而我虽然见的没有她多，但也不是一无所知。”
“那你们之前是怎么度过蚀魂夜的。”
“德玛西亚的海岸也会受到蚀魂夜的影响，但是士兵们会携带可以对付亡灵的闪钢武器，而且也很少出现锤石这种强大的亡灵。而我们光明哨兵，则会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整夜与亡灵作战保护人们。”
说起德玛西亚，菲耶特立刻想起了盖温，那个有趣的死家伙。
她的脸色先是落寞，再而转为坚毅。她要为盖温而战！
“来吧，你们这些杂碎！”

第三百二十七章 黑雾之祸
黑雾遮天蔽日的沿着海面涌来，鱼群纷纷沉底。
浓雾的阵线中率先伸出几条触须，就像是喷气飞机的尾气。那些都是一些会飞的怨灵，狂热的死灵冲在了蚀魂夜的最前方。
它们像传说中的哀嚎女妖一样尖嚎着在高空中掠过，声音如同死鸟的啼哭。怨灵掠过警戒浮标，铃铛乱响，漂浮的墓碑痉挛一般前后摇摆起来。也不知是风摇动的墓碑，还是下方棺椁里的死灵苏醒了。
怨灵带着冲天的黑雾冲向塞壬号，还有周边几条零星的渔船。
卡恩敲击无名大钟，发出一阵悠长的钟声。
对了，他给这钟起了无名的名字。其实镇魂钟会更恰当，但过于东方在这里总显得有些违和。
钟声往精神领域注入了能量，怨灵变得更加狂暴，速度暴涨一大截，冲向了桅杆上方最显眼的雷文。
面对呼啸而来的亡灵，雷文紧张的冷汗直冒，但所有人都看着他，他不能这样灰溜溜的滑下去。
他把缆绳紧紧缠在手臂上几圈，就算死也要吊死这上面。
一阵害怕的颤抖中，狂暴的怨灵就快冲到跟前了。而在这个时候，钟声终于停歇了，突如其来的死寂让惨白的怨灵们就像冻结般僵死，然后径直坠落向大海，砸出一片水花。
其中一只怨灵在空中僵住，径直摔在甲板上，像一坨冰块一样把自己摔碎了，华为一团黑烟。
然后钟声再响了一下。
“所有人注意了。”卡恩大声说道：“不管是谁，都要给我保护好钟。无论遇到的情况多么凶险，看见的怪物多么可怕，都不要乱了敲钟的节奏。节奏不可过快过慢，太快只会让亡灵无限制的狂暴，太慢又会给它们太多喘息时间，只有适合的节奏才能镇住来犯的亡灵。节奏一断，我们就死定了。”
说话间，黑雾翻滚着越过了船栏杆，随之而来的还有亡灵的嚎哭和尖叫，怨灵在他们头上掠过。
许多燃烧着鬼火的剪影在雾中浮现：怨毒的亡灵、嚎叫的游魂、恶鬼般的骑士、巨大的灵魂聚合体……不一而足。
这次的种类可比卡尔萨斯招来的多得多，厉害的角色也不少。
黑雾无孔不入，雾气的触须从舢板的缝隙中蜿蜒而出，缝帆匠原本结实密封的针脚也在漏出雾气，逼近这些活生生的肉体。
水手们在船上各处点燃了从不赚不归里带出来的金色灯油，甲板上、桅杆上、船舱里……每个地方都发出了金色的灯光，将腐化的触碰隔绝在光芒的屏障之外。
卡恩覆上肤甲，只留一张脸暴露在空气中。
黑雾的呼啸一阵紧过一阵，黑色的波涛中鬼灵频现，绕过灯光轰击在风帆上。船上的人只感觉猛烈的一震，脚下的船就被带着猛冲向比尔吉沃特。
许多人不慎跌倒，而雷文在桅杆上大声欢呼起来，呼声紧随着飞掠的恶灵，乘着汹涌的黑雾豪气冲天，他的人生因为这一刻的无惧而变得传奇。
黑暗卷过海面，朝着陆地涌去。
前方比尔吉沃特的灯光开始渐渐熄灭。
“救命！”塞壬号的下方传来了呼救声，一条渔船发现这里庇护的钟声和灯光，立刻转向朝着大船划来。
但是塞壬号的周围早已被黑雾缠绕，海面下浮着一张张苍白的脸，毫无生气的冷光萤萤跳动。
黑雾带着迫人的寒冷，一接触到渔民，皮肤下的血管便迅速地坏死，显出一条条黑线。坟墓似的冰冷气息盘上他的脊背，渔民便再也发不出求救声。
一些逃离破败之咒的落难之人试图潜入海浪底下，认为腐败不会渗透到海底。
但他们错了。
啪——
塞壬号附近的海面炸开了一朵浪花，一只巨大布满吸盘的灵体触手伸出海面，抓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可怜人。
紧接着雾气里突然显出一只巨大的灵体章鱼，触腕搅动着黑色的海水，全身泛着绿色的幽光，头戴铁盔，一双深色狭长的眼睛毫无温度的盯着眼前挣扎的人类，然后用另外两条触须缠绕并举起将他搭乘的小船，往不同的方向拧成两截。
“深渊海妖……的亡灵？”莎拉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巨型海兽也会被诅咒成亡灵，那塞壬号就不算安全。
卢锡安看不下去了，一道迸发的光芒穿透那人的胸口，只留下一个边缘烧焦的空洞，同时也终结了那人只剩下恐惧的最后生命。
莎拉暗骂了一句，虽然知道海妖亡灵在杀死那人之后多半会朝着塞壬号靠过来，但是卢锡安的行为无疑会激怒对方，让塞壬号遭受攻击的几率大增。
果不其然，黑水的巨兽再将尸体拧成喷血的麻花之后，就朝着塞壬号靠了过来。
这下莎拉也不得不掏出双枪，势必要在船身受到攻击前将其击杀。
就在这个时候，一头巨鲸冲破塞壬号和海妖之间的海面，气孔喷出数十米高的水柱。
黑雾将海水染黑，这头巨鲸是上来呼吸的，但却弄巧成拙代替塞壬号成为了海妖亡灵的攻击对象。
灵体的触手缠上了鱼鳍，吸盘紧紧贴在粗糙的表皮上。一阵长鸣，巨鲸还以牙齿，咬住了海妖的触手。生与死的巨兽扭打了起来，激出剧烈的浪花，双双沉入黑暗的海底。
莎拉猛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对卢锡安恶狠狠地说道：“能保证别再给我们引火烧身了吗？”
后者不动声色的看着海面上的漩涡，这般说道：“是你让我们专心对付亡灵的。”
“船上的人命就不是人命吗？别随便动手，求你了。”
“好吧。”卢锡安把手枪贴在胸口，防守着那些试图在钟声间歇时攻击塞壬号的亡灵。
“右转舵，小心暗礁！”雷文在桅杆上大喊了一句。
即使周围一片漆黑，熟练的水手还是凭记忆认出了水下的凶险，这些锋利的暗礁不管什么时候都一直存在。
舵手雄健的臂膊遽然发力，提前把舵轮扳向右边。塞壬号速度飞快的在海上漂移出一道轨迹，朝着一片死寂的海港冲去。

第三百二十八章 模块化
狂乱的钟声和亡灵的尖啸奏成一片，塞壬号风帆鼓满，乘在黑雾潮涌的最前头，如同一把尖刀插进比尔吉沃特港。
雷文站在桅杆上，于风中欢呼。穿过燃烧的屠夫之桥，阴沉如镜的海面影影绰绰地倒映着无数烛光和码头上遍布的火盆。远处悬崖下，成千艘废船的残骸里透出灯笼的点点微光。
黑雾汹涌卷过，灯光纷纷熄灭，这是比尔吉沃特一年以来最黑暗的时节。
屠宰码头周围的血色海水也已经沉沦，曾经沸反盈天的鱼群早已不知所踪。
但即使在无光的海面上，利维坦号那峥嵘的轮廓仍是那么的刺眼，莎拉紧握着拳头，等待着塞壬号逐步靠近这艘沉睡的庞然大物。
风帆被一点点放下来，塞壬号的速度也在减缓，准备泊入码头。
卡恩把钟交给了水手看着，保证它能响个彻夜。坐落在屠宰码头，整座城都能听到无名大钟的声音，但离得太远的话效果就不敢保证了。
还没靠岸，莎拉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俄洛伊在哪？”
卡恩指着远处悬崖上的一个死火山口：“她在那里主持着仪式，一整夜都来不了。”
“好，普朗克的死期到了。”说罢，她便覆下了头盔，整个人一个猛子扎进了海里，卡恩看到一个紫色的身影向利维坦号掠去。
无需多言，这一刻她已经等待了多时。
“这么着急，他又跑不了。”卡恩嘀咕一声。
他敢肯定普朗克就在利维坦号上，因为普朗克之前和俄洛伊有分手后十多年未见的经历，他肯定有自己的办法安然度过期间的每一次蚀魂夜，不用跑到神庙里避难。
“你们两个。”卡恩的目光转向卢锡安夫妇：“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守在船上，这里会安全一些。”
“船上固然安全……但是抱歉，我们要去拯救更多的灵魂，他们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赛娜满怀歉意地说道。
就在刚刚，他们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恐惧骑士撞破贫民窟的某间漏风的破屋，举起一把燃烧着苍绿色火焰的黑色巨镰，将一家老小的魂魄收走。
他们不能在这里干看着，光明哨兵的职责是与黑暗对抗。
“那好吧，带上这个，锤石保不定还会找上你们。”卡恩伸手捂住了左眼，硬生生挤出一滴眼泪。
一汪发光的紫色液体躺在手心，在目光的笼罩下伸出无数丝线，然后将自己包裹成一个虫茧的模样。
虫茧里有一团光亮如同心脏般一阵一阵跳动着，发出朦胧的紫光。
“这是什么？”
“这是魔法的产物。”卡恩对魔法的研究从未停止，在上次在海力亚的书库得到了一本附魔秘籍之后，他又开拓了新的研究方向。
如果魔法可以附着在特制的武器上，那么虚空魔法能不能达到同样的目的呢？
在返程的后半段时间里，他测试了大量不同材质的武器，甚至直接拿钱币去测试，得到的结果是虚空魔法和无生命的物质的相性很差，锋利的宝剑会被虚空能量腐蚀镂空，变成废铁。
卢锡安手中的圣石虽然没试过，但结果多半也是一加一小于一，甚至直接变负数也有可能。
所以他把附魔的媒介替换成了虚空生物，而他自己用深渊之眼就能把虚空能量“打印”成各种造物。
结果大获成功，虚空生物的可塑性提供了无限的可能性，这枚花生大小的虫茧便是他刚刚创造出来的魔法生命，其“心脏”被替换成了能量的存储点，几丁质外壳上的花纹即为刻录的术式。
“不要让它与你的皮肤直接接触，它只要一滴血肉或者一丝能量就能激活，使用的时候注意点。”卡恩把虫茧放进卢锡安的手套里，要不是他的圣石手枪就是一块实心的石头，没有正常的击发结构，他其实把虫茧塑造成子弹模样塞进枪膛里会更方便。
“我明白了。”卢锡安谨慎的虫茧放进衣袋，然后和塞纳下了船。
翻滚的海面上升起许多亡灵，但被钟声镇住变成了一具具恐怖凝固的雕塑，他们走在码头上行色匆匆的离开了。
看着两人离开，卡恩从后腰掏出了一把奇形怪状的异形手枪，握把是坚硬的几丁质，枪膛是笔直的晶体管。卡恩的眼睛可以透过甲壳看见里面的情况，枪管和握把由一块粗壮的肌肉链接这，上面的血管里流动着紫色的能量。
将魔法附在虚空生物上已经很厉害了，但其实将虚空生命模块化，才是他此次研究中最大的发现。
比如创造一个既没有尖牙利爪，也没有坚硬甲壳的虚空生物，这一坨肉不会咬人不会爬，没有任何的杀伤力。
它只有一个功能，并且把这个功能发挥到了极致，那就是只要触碰它的神经就能像膝跳反射那样产生强烈的反应，通过肌肉收缩把包裹的物体猛烈弹射出去。
然后制造一个可以持续推入子弹的生物结构，和一个虚空能量形成的高精度晶体枪管，再将三者组装到一起，一把活体手枪就这样诞生了。
因为每个功能模块都可以替换拼装，实现高度自定义，所以最后的作用并不只限于武器。
卡恩按住握把上一个凸起的肉瘤，握把下方的甲片忽然打开，像泄殖腔排卵一样的排出一溜几丁质子弹，一共六颗，每一颗都跳动着危险的光芒，镌刻着一触即发的爆炸陷阱。
确认附魔子弹情况良好之后，卡恩又把它们靠近手枪，只见握把下端那一圈软肉吞咽一般把子弹全部吞了进去。
虽然这把异形手枪只是卡恩研究生物模块化的初代产品，从子弹到枪身全是卡恩用虚空能量塑造的，但是它的威力可不容小觑。
扣动扳机，远处一艘被亡灵缠上的帆船应声断成两截。
卡恩不得不再一次感叹虚空的可怕，如果它们什么时候觉醒了融会贯通的创造能力，恐怕整个人类社会的科技就会被瞬间“生搬”然后硬造出来。金属与石头会替换骨骼和甲壳，没什么是它们学不来的。

第三百二十九章 付之一炬
黑暗的海面下潜藏着无数的亡灵，为了来到利维坦号的下方，莎拉所放出的闪电都快将整个血港照亮了。
她将双手紧贴铁甲上，肤甲吸盘产生的吸力使她能牢牢挂在船身上。她头也不回的向着上方的炮口爬过去，身下的水面浮现出一张张苍白的脸庞，无数只爪子在铁甲上留下剐蹭的刺耳声音。
洞门大开的炮舱里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怨灵肆意的通过两扇炮门进出利维坦号。
她厚重的防御对亡灵们也有效，莎拉站在这里看见了一个幽魂飞进了一艘猎海船的船身，然后龙骨穿出船体，断成几截。
只一下心跳的瞬间，整艘船就冻成了一坨木板，然后就像装满了石头一样沉下去。某些东西伸出枯槁的肢体和挂着鱼钩的嘴巴，将躲藏在里面的水手们拖进了海底。
死亡的主宰骑着狮头羊身蛇尾的怪物，一头撞进成群的船只中，接连地粉碎了路径上的一切船只。船帆和缆绳就像腐烂的裹尸布一样被撕碎。船身被抛离水面，然后砸在另一艘船上，连沉重的桅杆也碎成了木片。
对比这些遇难的船只，最为庞大显眼的利维坦号能在这死亡的风暴中屹立，本身已经是巨大的奇迹。
很少有头铁的亡灵对着利维坦号的铁甲来硬的，或许当某天蚀魂夜蔓延到了诺克萨斯，就能看见这些战争之子用坚固的堡垒守卫挡下亡灵的冲击了吧。
莎拉离开炮舱，来到了一字排开的房门前。
长长的走廊弥漫着呛人的烟雾，这些并不是黑雾。每扇门前都放着鲸粪制成的守夜烛，还挂着火盆，里面焖着一些奇怪的药草，正散出缕缕青烟，发出呛鼻的味道，连屠宰码头往日的腥臭味都盖下去了。
“走廊里一个鬼都没有，看来点燃女王草可以驱散亡灵并不是完全迷信的说法。”这里没有黑雾，也没有亡灵，莎拉干脆打开头盔，露出一张冷艳的脸。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女王草能防住亡灵，却防不了我。死亡，来敲门了。”
她拿出一根雪茄，拿开海玻璃的瓶子，凑近烛火将其点燃。
莎拉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一脚踹开最近的房门。
利维坦号只是船身被铁甲包裹，而这些住人的区域可全都是木质结构，被莎拉一脚踹开。
房门被突然破开，待在里面的水手还以为是亡灵闯了进来，纷纷拿着武器起身朝着门外靠近。
但迎面而来的却是几颗闪光的子弹，只见房间里狂闪了几下之后，便悄无声息了。
房间里横七竖八的躺下了几具尸体，每一具的身上都有一个边缘烧焦的空洞。
莎拉也不用逼问普朗克躲在那里，因为她根本就没想放过任何效忠于普朗克的人，包括普朗克在内，今晚藏在这船上的人一个也别想活。
她镇定自若的在尸体间走动，随手摆弄着手枪，这才注意到房间里酒气冲天，桌上还有几瓶喝了一半的朗姆酒。
“这些人居然还有心思喝酒，真当亡灵进不来利维坦号吗？”
其实喝酒没有什么问题，只要不制造响动引起亡灵的注意，一般来说亡灵们不会特意去破开密闭的房间。
看着这些酒瓶，莎拉的脑海中逐渐升起一个残酷的想法。
她把这些酒全部倒在了被褥上，然后把雪茄丢了上去，哗的一下燃起了大火，顺着房梁扩散开。
在今夜这个特殊的时间，没有人会出来控制火势。
用不了多久，整艘船都会付之一炬，浓烟和高温会把人们从密闭的房间里全都逼出来。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莎拉覆上头盔，走向下一扇门。她要在火势蔓延开之前，多杀几个。
而在她身后，黑雾悄无声息的拥挤房间，将嗜血的恶灵注入焦黑的枪洞里，苍白的皮肤和漆黑的血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死人的手指开始微微动弹。
亡灵，蚀魂夜的主题永远都是亡灵。
……
比尔吉沃特，卢锡安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
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贪财如命的船长，甘愿冒着生命危险带着他们前往恐怖的暗影岛。
下城区遍布着暗河，河面和街道已经被浓厚的黑雾笼罩，雾气来回涌动，黑暗中有一些幽幽的光点，像是沼泽里引人上当的鬼火。
怨念的厉笑仿佛生锈的刀片刮在磨石上，回荡在建筑之间。成排的食腐鸟聚在房顶上嘎嘎乱叫，想在月亮还没下山前饱餐一顿鲜肉。刀锋拖地的声音在石间回响，每当脚步声停下，就会有一个倒霉的灵魂被带走。
两人经过一间破旧的木屋，窗格粉碎，木门已经被撞开，摇摇欲坠地吊在皮绳上，守夜烛被打翻，门闩的碎片静静躺在地上，结满了冰霜。
卢锡安怀着忐忑的心情往里看了一眼，瞳孔骤然一缩。
又一次来晚了，屋里只剩下冰冷的尸体以及残留的恐惧，双眼透出的怨憎眼神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赛娜冷静的说：“你救不了所有人。”
卢锡安闷声点点头，眼前的黑雾里浮现出几朵鬼火，不远处一间房屋自己打开了们，然后走出了一对中年夫妇，口中呼唤着一个名字，浑然不觉向着鬼火走去。
“别看它们！！”卢锡安出声警告，但对方充耳不闻。
这对夫妇着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看见的幻象径直走进了河里，等两人赶过去时，已经变成了两具冰冷的尸体，嘴角还带着诡异的笑意。
卢锡安知道这不是个例，还有更多人因为躲在漏风的房间里，被黑雾吸干了生命力，在幻觉中以各种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黑雾会得到报应的。”赛娜说。
看着这些逆来顺受的死者，他心中莫名愤怒。但那又有什么用呢，他只能同意赛娜的说法。
“这对夫妇的儿子不到一年前死于一场海瘟，他们很想念他。应该感谢我让他们再次重逢。”
一个声音忽然从雾中传来，语调里刻骨的恶毒在他们皮肉里激起一阵熟悉的针砭刺痛感。
幽魂的身体透出病恹恹的绿光，没有生气的手中提着一盏摇晃的灯笼，轻轻一甩收走了两个可怜的魂魄。
“亲爱的赛娜，我们又见面了。”

第三百三十章 武器大师
卡恩带着卡莎从空中飞过，目睹了蚀魂夜之下比尔吉沃特的惨状。
除了部分高耸的山崖，比尔吉沃特已经完全浸没在了黑雾中。
埋葬死人的白港传来恐惧的嚎叫声，血港也掩盖在压抑的阴云下，哀悼坞的废墟上狂风呼啸，火焰沿着屠夫之桥一路焚烧，一团透着微光的雾霾在灰港上方的悬崖处盘桓，下方水潭中倒映着一些诡异的影子，粼粼波动。
他们本应留守在船上，但远处扒手广场上却出现一抹奇异的火光，虽然在黑雾中微弱如火星，但却让卡恩感觉到非常在意。
两人落在一间米铺上方，观察着广场上的状况。
雾气在赏金榜上凝集，海蛇的双眼流下了冻结的泪珠。
黑雾在这里沸腾了，痉挛般的抖动着，深处有东西在翻滚，冲出无数尖叫的亡灵。
他所看到的奇异火光来源于一根灯柱，被一个高大的兜帽男握在手中，那人挥舞灯柱击溃群起攻之的幽灵，所以在远处看去就好像一抹火光在兀自舞动。
一个鬼火凝聚的骷髅头从雾中冲出来，眼窝空空，尖牙利齿。
它的下颚拉开到任何关节都无法做到的地步，喉咙里刺出一声哀恸的嘶叫。
那人握住灯柱一转手腕，顶端的灯罩点在骷髅消失的鼻梁上。只见火光猛然一跳，鬼火便散去了形体。
借着火焰的光芒，卡恩看见了那人脸上带着一副多孔的面具，连同兜帽严严实实的遮住了整个脑袋，耳朵和头发全都没有露出来。
灯柱横扫，迸溅的火星被拖出长长的焰尾，蹒跚的亡灵被焚风扫中，化为灰烬。
兜帽男在转身的一瞬注意到了他们俩，但没有做出任何举动，把注意力放在了周围的亡灵上。
他似乎根本没把蚀魂夜放在眼里，手中的灯柱燃烧着明亮的火光，挑衅着死亡的阴影。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卡恩的声音在头盔下喃喃。
“什么？”卡莎看着那人，还没意识到那火焰对他们意味着什么，直到卡恩说出一个她差点忘记的名字。
“永恒烈焰。”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永恒烈焰吗？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卡莎并没有感觉灯柱中的火焰有什么特殊之处，无论是颜色还是形状，看起来都像是寻常的火焰。
“我也不清楚，但拿着灯柱打人的，应该就只有贾克斯吧。我们靠近点，试探一下他的态度。”卡恩跳下米铺，顺手把下方一个扒拉着墙壁的水手亡魂用利爪撕碎了。
一个长着蝠翼像是石像鬼的东西拦住了他的去路，但被卡莎追过来拳刃发出一发电浆弹炸成了碎片。另外一发打中贾克斯身后一只已经露出爪牙的亡灵，让对方为之侧目。
“我这样做得对吗？”卡莎问。
“做得不错，就是看对方领不领情了。”卡恩应付着张牙舞爪的亡灵，一个刀斧手举着比他还要高大的砍刀劈砍而来，他释放一道闪电箭将其整个撕裂，同时思考要如何让贾克斯心甘情愿的交出永恒烈焰。
他注意到几缕黑雾像蛛丝一样黏上了贾克斯，黑雾的触须钻进了他厚实的紫色衣装里。
卡恩心思一动，用法师之手将不远处的一个火盆拉到面前，然后一脚踢到贾克斯脚边。
广场是由一间间浮在水面的木头棚屋联结成的，卡恩这一脚刚好把旋转的火盆踢到两间棚屋之间，顺着缝隙滑到了贾克斯的脚下。
他朝着贾克斯喊道：“黑雾在吸走你的生命力，你需要这个。”
贾克斯看了一眼火盆，里面的女王草在黑雾中燃烧着发出剧烈的桃红色光芒，散发的烟雾挤开了浓重的黑雾。
“来的正好。”贾克斯用灯柱将火盆挑起，猛烈一敲！
翻转的火盆将燃烧的女王草向四面八方洒去，黑雾避开，潜藏其中的亡灵传出了痛苦的嘶叫。
卡恩皱起眉头，他不是让贾克斯这样用的。他的本意是让贾克斯把女王草当护身符用，而不是当暗器甩出去……不然生命力会被黑雾持续吸走。
罢了，拥有永恒烈焰的人生命是近乎无穷的，被吸走一些也不会死。
不愧叫武器大师，什么东西都想着当成武器来使用。
黑雾绕开了火光再次缓缓地聚合起来，雾气的触须痉挛般的抽动着，从深处传来了低沉悠长的声音，就像是战争开启的号角。
雷鸣般的铁蹄声随着风暴渐渐靠近，一阵紧接着一阵，至少相当于一个诺克萨斯军团发狂的擂打战鼓。
海浪推动着棚屋，就连地面都开始颤抖起来，冻结的泪珠从废弃船艏像的眼角掉落。
“铁之团，他们又来了。”卡莎话音刚落，黑雾中出现了一个骑士的轮廓。
午夜的天幕映衬着高大的影子。人与兽以怪异的形态融合为一体，变成了一具空洞的恶魔铠甲，里面塞满了无尽的杀戮欲望。
铁蹄踏灭燃烧的药草，无形的恐惧涟漪散开。
……
莎拉快步走向下一个房间，一脚破开了房门。
破空声袭来，几颗子弹猝不及防的从她身边擦过，钻进了走廊的墙壁。
她立刻旋身向侧面躲开，背后紧贴在墙壁上，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一颗烧红的弹丸打穿了肤甲，钻进了皮肉里，带来钻心的痛苦。而在房间里，水手还在拿着火枪向着门外射击，子弹打在莎拉身后的这堵墙壁上，只是没有穿出来而已。
多亏了诺克萨斯的东西造得坚固，若是换成寻常帆船选用的木料，这会儿她身上非得再多几个枪眼不可。
因为肤甲的防护，弹丸钻得并不深，嵌在最下面的一截肋骨旁的肉里。
但也因为这样，弹丸扩散出的热量会对周围敏感的神经造成更大的疼痛。
莎拉伸出一根指头，指尖肤甲的指纹变成了吸盘的现状。
她咬咬牙，将手指捅进抢眼里，吸附住弹丸拉出来。
肤甲愈合封闭伤口，她看向指尖这颗沾血的弹丸。
寻常的子弹，没有混上特制的树脂和芸香。
用来杀人，而不是对付亡灵。
“普朗克多半给这些打手事先通知过了，他们知道我要来。”莎拉马上就意识到了，她的行动已经暴露，利维坦号上的人正提防着她，前方的路上还会有更多的陷阱等着她。

第三百三十一章 恶贯满盈
莎拉把头偏向一边，走廊的异动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还以为是人搞出来的动静。
火势从第一间房蔓延出来，火舌高高蹿起，舔舐着走廊的天花板，正在向这边蔓延。
惧怕火焰的亡灵接连从燃烧的门框中冲出，用力撞在对门的房门上，沉闷的撞击声在走廊里回响。
木板在亡灵的碰触下变得干朽易碎，几个男人联合向上用脊背抵住大门，试图抵挡亡灵的入侵，然而木门已经被顶得凹了进去，门板已经和门框分离。
从暗影岛进修回来，莎拉知道门窗其实拦不住恶灵，但是他们却很愿意破门活破窗而入，制造惊悚的效果。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亡灵的利爪穿透了门板，碎木片四处横飞。
一个男人被抓住后心，绝望大叫着被扯进了门外的浓雾中。另一个人伸出手去拉他，结果整条手臂被扯了下来，鲜血喷洒了满地。
那个男人被亡灵压在地上无力抵抗，几张熟悉的惨白面孔忽然排挤这凑到他惊恐的眼前，张开嘴巴大口吞吸着他的生命力。
魂魄的白烟从七窍被抽出，这群亡灵表现得就像一群吞云吐雾的烟鬼瘾君子，只是行为更加的狂暴诡异……或者说，他们就像一群溺毙窒息之人，而新鲜的灵魂就像是一个装满氧气的气罐，让他们为之疯狂。
一下折损了两个人，里面的人终于顶不住压力，房门向内炸开，亡灵冲进房间，然后接连响起惨叫。
莎拉看到那具被拖出来的尸体已经覆盖了一层薄霜，一个灵体从中飘出来，随即加入狂热的狩猎大军。
莎拉冷哼着把染血的子弹弹飞了。
现在，亡灵已经开始跟她抢着动手了，即使明知道前方还有更多的陷阱等着她，她也要加快步伐了。
中弹处的剧痛被镇压下去，门外许久没有传来动静，门内的打手终于坐不住了。脚步声接连传来，他们这是要出来探查情况，并且在亡灵来袭之前冲向将门关闭。
她看向自己的指头，头盔掩盖下的嘴角翘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然后她朝着门内弹了一个响指，就像是电火花点燃了一整箱火药，瞬间的强光与巨响让人怀疑利维坦号都被人整艘歼灭了。
打手们纷纷捂着双眼倒地蜷缩，就好像这样能减轻那个瞬间眼前残留的强光，但只有眼泪却止不住的溢出来。
莎拉起身开枪，每颗子弹都注入了她的怒火，贯穿了他们满盈罪恶的身体，留下焦黑的枪洞，然后大步迈向下一扇门。
今晚，她要放纵心里的恶魔，大开杀戒。
每一间房都像是一间堡垒，不打开门永远也不知道里面有几把枪在架着你。
她在一扇门上打开了几个枪孔，立刻受到了猛烈的枪火压制，而她选择了伏低身子走向下一间房，黑雾无孔不入，开始顺着枪孔钻进房间。
在另一间门前，一些人不想坐以待毙，推门而出站定在走廊上，朝着莎拉开了一枪。
但这一枪打偏了，莎拉反应过来一枪把他补掉了，然后把尸体丢进了房门内，再趁乱关上，从别屋里取来粗硬的橡木门闩卡住。
只需等待亡灵复生，整个房间都会变成埋骨所。
她没时间等了，从炮舱的方向跑进来一只狮头的巨兽，身披鳞甲，其庞大的身形几乎填满了走廊。
狮头怪兽向前猛冲，尾部的重锤轻易就能击碎紧闭的门户。
莎拉向前奔跑，直冲最里面的房间。
房门没有锁，她很轻易的就进入了这利维坦号最深处的房间。
这是一件杂物间，房间的四周随意的摆放着大大小小的木桶，还有各种各样的工具，缆绳，都是船上的东西……
而在房间的正中间，杂物被清空了。
一张用木板帆布和炮座随意拼凑的王座靠背上放着一盏油灯，昏暗的灯光映出王座上一个身披红色大氅的高大身影，临危不惧的盯着来人，那眼神和当年开枪射杀她父母的恶魔如出一辙。
十年过去了，他的脸上虽然刻满了深深的皱纹，但是精气神却都处在最巅峰的姿态。他卷起袖子，脖颈和肩膀上如同公牛一般虬结着厚实的肌肉，啤酒肚也因为连日的锻炼缩了下去，一只胳膊换成了铁铸的义肢，看起来同样雄浑有力。
“厄运船长，别来无恙。”
普朗克从椅子上站起来，就像是一尊从深渊中庞然升起的巨像。
“看来你在此恭候多时了，巧了，我等这一天也等很久了。”莎拉打开了头盔，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一只手在身后掩上了门，把地动山摇的走廊隔绝在外。
……
锤石的声音就像有人在她的颈后冰冷地呼吸，赛娜的呼吸在瞬间变得急促，仿佛肺部被冰冷的爪子攥在了手中，每一口呼吸都掺入了弗雷尔卓德的寒霜。
她立刻举起圣石手枪，指纹在黄铜构件上摩挲，枪口瞄准那个摇晃着灯笼与钩镰的亡灵，那是残忍无情的化身，是人性的对立面。
赛娜有些担忧，卢锡安拔枪的速度稍慢了一点。
锤石是从雾气弥漫的河面飘上来的，因此没有发出铁链拖地的声音。
这样的出场方式有些出乎卢锡安的意料，虽然有预感会再次遭遇，但当锤石真正到来时，他仍感到口里发干，汗水打湿了手心。
他开始复述净化的咒文，为了接下来的战斗，他必须心坚如铁。
密不透风的黑雾开始变了，绕着他们旋转，掠过门窗发出呼呼地声响。
一队尖叫的恶灵从中涌出，挥舞着幽影的剑刃，张开满口尖牙向他冲来。
卢锡安和赛娜对视一眼，将后背托付给对方，枪口纷纷射出道道净光，屠尽了受诅咒的恶鬼。
无数灵魂的齐声哀嚎中，一个笑声出奇刺耳。
这个声音来自于锤石，被两把枪指着的他浑然不惧的发出汩汩响动的大笑。
就在卢锡安忍不住想要开枪的时候，他脚边的黑雾散开了，一个年轻女子被他踩在脚下，大半截身体都浸没在冰冷的暗河里，只余一个披头散发的脑袋浮在水面上，惊恐的脸庞做出求救的口型。

第三百三十二章 黑烟散尽
“她还活着，必须救下来。”
这是卢锡安心中浮现的第一个想法。
他开火了，与赛娜同时动手。他奔跑的动作快如捷豹，冲刺到暗河的另一边，旋身时发辫鞭打在皮夹上劈啪作响。
一连串烈日般的光芒连续命中，圣光将锤石完全淹没，净化的烈焰点燃了他的灵体，漆黑法袍的空洞喷出火焰。
锤石仍在笑，卢锡安箭步上前，再次开枪，但是灯笼周围却浮现出黑色的光晕，摁灭了枪火。
净化的烈焰被黑暗的能力驱散了。他微笑着高举起灯笼，像是在炫耀一件刚刚得来的奖品。
卢锡安感到胸口一窒。
破除灯笼光晕的枪火白白浪费了，化为银屑飘落，时至今日他还没有找到如何破除黑光的办法。
他净除暗影的信念还不够强大，不足以抵抗这时间最黑暗的存在。
“你可知失败的后果是什么？”锤石高举钩镰，卢锡安感觉到不妙，但下一刻，弯钩就已经穿破那个年轻女人的胸膛。
钩尖上醒目的鲜血滴成了一条溪流，顺着冰冷的海水扩散开，为的就是让暗影的猎手看得更清楚。
“你未能杀死我的每一枪，都会化为折磨施加在她身上。”
女人在努力的朝着他们伸手，但是一对带着锁链的弯钩剜进了她的手心，硬生生的掰到身后。进而第三把捅穿肚子，第四把钻出脖子，然后脑袋被靴子踩进鲜血弥漫的水面以下。
古旧的灯笼开始燃亮，打开了一扇小门，在深不见底的幽光中，饱受折磨的亡灵在无休止的炼狱中几近疯狂，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随着最后一把幽魂般无形的镰刀挥来，年轻女人的灵魂从肉体里被剥离，监牢里又迎来了一个新的灵魂。
灯笼咔哒一声关上了，尖叫声也被压了下去，一条生命戛然而止。
冰冷的呼吸冻结了喉咙，肺脏已经变成了一坨冰块，卢锡安感觉到一阵寒冷的窒息。
虽然知道锤石毫无人性可言，但是每次遇见，都会被一次次刷新认知的下限。
“逃不掉的。”锤石的嘴里挤出一个个字：“无论你们逃到哪里，黑雾总会随行而至。”
他敲了敲灯笼。
光芒脉动，像是在回应他。
随后旋动的黑雾伸出一条条触须，带着呼啸着风声冲破附近所有建筑的门窗，一时间尖叫此起彼伏，缠在屋里的活人在黑雾的搜刮下无所遁形。
无数渴望生命的灵魂发出了兴奋的戾叫，滚荡的暗影迫不及待想要迎来新的灵魂，锤石招手停下了暴动，这一切还要取决于卢锡安如何选择。
“来吧，卢锡安，做出你的选择。从你的赛娜和这些人中选一个。”
一道难题摆在面前，两人潜意识产生了不同的解法。
“不，我的光……我的爱。”卢锡安感应到赛娜的念头，自私的他绝不允许她无私的奉献出自己的灵魂。
他很清楚赛娜在想什么——她到现在都没有放弃那个念头，想要进入灯笼里探究真相，与卢锡安里应外合，最终击败魂锁典狱长，乃至解除破败之咒。
但如果诅咒解除，赛娜借由黑雾凝聚的新身体也会一并消散。
所以他决不允许！
卢锡安将手伸进皮大衣里，摸出了一个虫茧模样的小型炸弹。炸弹只有花生大小，粗糙的花纹脉动紫色的微光，摄人心魄。
——卡恩到底有没有骗他，现在就是验证的时候了。
“我选择杀了你！”
卢锡安振臂一甩，将炸弹丢向锤石。
之前没有丢出虫茧只是担心波及到锤石脚下的女人，但现在人都已经死了，再也没有什么顾忌了。
锤石没有在意，也没有躲闪，直到炸弹黏在黑色的光轮上。
他空洞眼眶中的鬼火疑惑的跳动了一下，然后便看见那枚虫茧一样的东西吸收了黑暗的能量，忽然长出了尖锐的针脚，扎进了暗沉的黑光里。
随后，虫茧表面裂开龟甲般的纹路，紫色的光芒从中绽放。
强烈的光芒淹没了锤石，卢锡安和赛娜也伸手挡住了刺痛眼睛的强光，耳边响起典狱长的怒吼。
当光芒隐去，笼罩在锤石身上的光轮已经破碎，他的灵魂似乎正在遭受煎熬，发出呲呲的腐蚀声。
没有黑光保护的灯笼暴露在两人的视野中，一团亡灵风暴在渐渐萎靡，放出的光芒发生了变化，阴森的绿色稍稍减淡了。
就是现在！
卢锡安和赛娜对视一眼，多年的默契不言而喻。
他们举枪对准锤石，将全身心的怒火灌注到枪中，射出了一连串的枪火。
刺目的枪火一击命中了铁质的牢笼，灯笼猛地一晃，打开了一道小门。
这还是头一次，净化之火敲响了古老监狱的大门。
枪火射进了灯笼的内部，一些渴望解脱的灵魂主动撞上了灯火，自觉化为白光，永远的脱离了黑雾的苦海。
猛烈燃烧的灯笼灼痛了锤石的爪子，脱手掉进河里。
枪火上移，热诚的圣光完美命中，光芒洞穿了鬼气森森的法袍，他的灵体被无情地点燃，爆发出地狱般的高热。
“不必抗拒，死亡为你前来。如是我言，此时即为终点。”卢锡安狰狞的眼角在狂闪的光芒里颤抖。
两位哨兵一步步踏向锤石，双枪电光夺目。
魂锁典狱长痛苦地惨叫着，没有监牢里无数幽魂放出的黑光抵挡，他的灵体完全无法抵挡这对武器中来自远古的力量。
圣石手枪没有弹夹，只要信念足够强大，就能将产生无穷尽的子弹。
面对无穷倾泻的火力，锤石爆燃的灵体不断退缩，直到最后化为灰烬，变成黑烟散尽。
这次蚀魂夜他不仅空手而归，还搭上了一部分千年来勤勤恳恳才收集到的灵魂。
黑雾的触须伸进了炸弹挤出的空当里，慢慢补上了缺口。
亡灵退散，卢锡安一下子跌坐在地，赛娜连忙过来将他扶起。
“谢谢你，我的爱。我的光。”她低声说。
卢锡安苦闷的脸终于露出了笑容，但他转头看见破碎门窗里一张张惶恐的脸庞时，笑容便凝固了。
离蚀魂夜结束还有一段时间。

第三百三十三章 战争之影
铁蹄踏灭了剧烈燃烧的女王草，幽蓝色的鬼火蹄印取而代之，在广场上阴阴燃烧。
“我们被包围了。”卡莎小声说。
卡恩把视线从赫卡里姆身上移开，发现一大群鬼骑士靠上前来。
苍绿色的半透明火光包裹着高大的身躯，泛着黑气的长矛和刀剑寒光闪烁。
空旷的广场被骑兵团团围住，黑雾动荡不安的变成了漩涡的形状，脚下的棚屋互相撞击着，正座海上广场都在动摇。
“莎拉告诉了我一条逃生的密道。”卡恩对卡莎说道。
比尔吉沃特的路况错综复杂，许多的路没有熟人带着走过一遍你永远也不会发现。
“要逃吗？”
“看看他怎么做。”
贾克斯依然站在广场中央，没有丝毫要挪动脚步的意思。
“你们就这点人？放马过来吧！”他把灯柱一拄，重重敲击在地上，大言不惭的发出挑衅。
意料之中的表现，卡恩已经知道这个人在蚀魂夜来到比尔吉沃特，多半是来打架的。
既然这样，那他也不打算走了。
赫卡里姆他们已经击败过了一次，第二次也不是什么难事。
主要看贾克斯。
虽然他武艺高强，手持永恒烈焰，但他在肉体层次上依然是一个凡人，面对亡灵处于天然的劣势，这让卡恩难免有些担心。
他忽然想到……如果贾克斯在铁之团的围攻下落于下风，他是要出手相救呢？还是等着赫卡里姆把贾克斯乱刀砍死毫不费力的继承永恒烈焰呢？
没有时间给他多想，铁之团发起了进攻。
战争之影举起了燃烧的长戟，鬼骑士们催动来自地狱的战马，奔向空地上的几人。
“你不会活到你的世界被毁灭的那天的。”
赫卡里姆持戟前冲，身后重重踏出一道鬼火的轨迹，随后在加速到一个活人不可能达到的速度高高跃起，锋利的大戟往前一挺，人马一体的铁甲身躯如同一辆重型战车冲撞而来。
贾克斯没有硬接，撑着灯柱一个侧空翻擦着燃烧的铁蹄躲开了。但同样的，他想还击的时候赫卡里姆已经从他身侧跑出了十多米远。
他扬起前蹄身躯后仰停下冲锋，铁蹄在木棚屋顶上刹出两道升腾的幽蓝鬼火，木头发出难以支撑的吱呀声，这些常年泡在咸水里的浮木根本无法承受这样巨大的破坏力。
贾克斯把灯柱拔出，贴着臂膀紧紧握住。
鬼魂的骑兵随后而至，一连串迅雷不及掩耳的刀光从四面八方纷至杳来，混以横扫般的斩击、闪电般的长矛戳刺和高举高打的劈砍……每一个都力大无穷，能将寻常人的臂骨打折。
但这些全被贾克斯招架住了，他手中的灯柱不停转动，把泛着黑气的长矛和刀剑被兜住荡开，同时将若或钝的回击到对方的手臂或者马蹄上，以及人身马躯的腹部。
灯罩中火焰不灭的燃烧着，宛如一团轻灵迅捷的精灵。
每次触碰都会有飞溅的火星溅落在鬼骑士的身上，然后亡灵便像一团干柴草般猛烈的燃烧起来，残缺的身躯无法维持冲锋的姿态，最后如同倒塌的火刑架般倒地炸出大片火星。
站在角落的两人同样也没有被放过，幽魂骑士排成尖刀队列向着他们发起冲锋，广场在践踏下隆隆作响。
卡恩将卡莎脚下的屋顶整个掀起，后者借力高高跃上天空。
棚屋木材联结的屋顶被卡恩当做了盾牌，推向前挡住首当其冲的骑士。漆黑的刀锋斩碎了木头，露出了下面一层透明的晶体薄盾，甚至还有坚固的暗凝铠甲。
刀剑被弹到胸膛前，盾牌前方的骑兵被顶得人仰马翻。
铁之团被卡恩硬撼出一个缺口，其余的骑兵从两侧绕过，轰轰烈烈的撞进了身后的米铺。
铁蹄接踵而至，后浪推着前浪，无法回头，无一幸免。
霎时间，木屑横飞，五谷杂粮四处飞溅，在成片的哀嚎声中下起了五颜六色的雨。
卡莎在身边轻盈落地，肩荚喷出一连串盘旋的飞弹，散布向四处，击中了卡恩预先埋设好的爆炸陷阱。
这是用来防范贾克斯的，因为虚空肤甲可能会误导认知，贾克斯上来先给他俩一顿招呼的情况也不是没可能。
在整座城都能看到的剧烈火光中，广场棚屋的角落猛然塌陷了一大块，伴随着剧烈燃烧的火焰，十几个鬼灵骑士全部沉到了海面之下。
不甘死去的亡灵在坑洞里挣扎，翻腾出巨大的水花，卡恩和卡莎两步走上前，一个闪电箭劈进水中让他们安静下来，接着拳刃喷出紫色的火焰，将这群骑士焚烧殆尽。
火焰熄灭，气泡破裂，黑雾的触须从中钻出。这些骑士再一次的死掉了，但还会复活的。
“你把人家的店破坏了。”卡莎看着原本处于圆坑中间，但现在已经不知所踪的米铺说道。
“别想推卸，这其中也有你的一部分功劳。”卡恩抬起了头，虽然是他布下的魔法陷阱，但引爆的人可是卡莎。
“你要把我丢下来打工还债吗？”
“怎么会呢，让赫卡里姆来赔。”
一声暴喝从广场另一边传来，他们看见赫卡里姆暴跳前冲，着火的刀锋正对着贾克斯的脑袋劈下来。
贾克斯错身躲开劈砍，赫卡里姆的刀锋落在地面上，将棚屋砸的粉碎，同时绽开一圈猛烈升起的烈焰之环。
烈焰之环如同一圈涟漪般扩散开来，火墙升起一丈高。
贾克斯见状用灯柱将脚下的棚屋敲碎，然后缩着身体钻了进去，躲开了火环的扩散。
火环没有因此停下，继续向整个广场蔓延，很快就要烧到卡恩面前。
他撑起能量屏障，将卡莎也笼罩了进来，虽然脚边就是一个圆坑，他们完全可以像贾克斯那样跳下去躲进屋子里。但是他对自己的能力足够自信，完全不用惧怕一团恐惧的鬼火。
屏障护着他俩安然无恙的穿过火墙，整个广场却因此燃烧起来，幽魂骑士在幽蓝色的火焰中重生，黑雾的身躯渐渐凝聚，前来遵从战争之影的号令。

第三百三十四章 解开误会
阴云复起，亡灵复生。
铁之团的残暴骑士重新出现在这方鬼火燃烧的广场上，他们通体的古代铠甲透着诡异的寒光，他们手中的黑剑闪着暗影的锋芒，身上散发的幽光将远处的半面山崖都染成了苍蓝色。
曾经作为繁荣市场的扒手广场上几乎没有立足之地，大部分位置都被冰冷的鬼火焚烧着，今夜之后重修已成定局。
目之所及到处都是拿着黑气长矛的鬼骑士，就在卡恩想着要不要转移到棚屋里避战和打游击的时候，贾克斯从赫卡里姆脚下的洞里一跃而起，灯柱重重砸在他的头盔上。
赫卡里姆被砸得身形一矮，前蹄差点跪地。紧接着灯柱左撇右扫，带着烈阳般的高热连续击打在他身上。
纵使他已经变成了铁铠与恶灵的融合体，但永恒烈焰洒落的火星也让他难以吃消。
他举起鬼气森森的战戟挡下当头一棒，然后左劈右砍与贾克斯战成一片，金铁交加的峥嵘声响接连不断的凿击耳膜，两团不同颜色的火焰在空中若即若离的疯狂冲撞。
虽然贾克斯目前看上去位于上风，但周围的骑士已经行动起来，绕场奔跑，速度逐渐加快。
他们跑动时的阴风将苍蓝色的火焰引动，化为了一道鬼影森森的高大火墙，随着铁之团开始合围，火墙也在随之缩小。
很不幸，卡恩两人也在火墙的笼罩范围内，他看黑暗骑士们冲锋的每一圈都会缩小，最终会聚集到赫卡里姆的周围。
“该结束了。”卡恩从后腰肤甲的几丁质凹槽处拔出了活体手枪，抬手瞄准了赫卡里姆。
“退后！”贾克斯和赫卡里姆战得正酣，听见卡恩发出的警告后疑惑的收回灯柱。
活体手枪在开枪时几乎没有声音，直到子弹击中目标才会发出声响。
卡恩打空了弹夹，一连五颗子弹全部命中赫卡里姆，他的四蹄中了两发，人身马躯的连接处中了一发，剩下两发分别打中了他的臂膀和脖子。
在短暂的延迟后，每颗子弹都在这个残暴的亡灵后吸收够足以激发核心魔法的能量，急促而连续的爆炸将他吞没，在闪光中湮灭。
随着赫卡里姆的消亡，广场上冲锋的鬼灵骑士也回到了黑雾中，火焰之墙缩小，但没有完全熄灭，留下了遍布广场的燃烧蹄印。
一个变形的头盔留在赫卡里姆被杀死的地方，依然能辨认出这就是他的脑袋。
卡恩走过去想将其捡起来，一把明亮的灯柱却突然横在他的面前。
他的利爪顿了顿，因为他看见灯柱中的火苗越是靠近他就越是强盛的燃烧，发出明亮的光芒。
而肤甲似乎感受到了火光在身上投下的热量，一阵起伏不定，传来了万根针扎般的刺痛感，让卡恩的手臂颤抖起来，不自觉的往后缩。
“虚空？”贾克斯高举灯柱，对准卡恩的脑袋，步步逼近。
身边卡莎见状，立刻发出一阵刺耳噪音，同时伏低上半身，颊囊开裂蓄势待发。
即使是针扎火燎般的剧痛也无法让她失去反击的能力，因为她要保护自己所爱之人。
“没事的。”卡恩举起手示意她冷静一点，同时把手贴在左眼上。
“艾卡西亚的考阿利死士，我们没有恶意。这是诅咒，请看。”
贾克斯静静的看着他要做什么，只见面甲向后打开，露出半张人类的脸。
黑雾附着在皮肤上，生命力具象化的白烟从七窍冒出，被黑雾吸取。随后卡恩再次覆上面甲，但手掌仍没有从左半边脸上拿下来。
在手掌的遮挡之下是卡恩的后手——深渊之眼正在蓄积着能量，随时准备发出湮灭射线。如果被湮灭的光线射中，贾克斯的凡人之躯绝对承受不住。
当然，如果贾克斯愿意解开误会，他也不会做到这个地步。
“现在可以相信我们是人类了吧。”卡莎生气地说道，是贾克斯逼得卡恩打开头盔被黑雾吸取生命的，虽然被吸走的只是一点点，但也让她怪心疼的。
他们救了他，而他却刀剑相向，这种感觉令她觉得讨厌。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贾克斯哼了一声，接着说了一句两人都没听懂的语言。现在他可以确定两人绝对不是和他一样经历了那场大战的艾卡西亚人，所以仍然紧握着手中的灯柱，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我们见过基兰大法师，他让我来找你解开身上的诅咒。”
“议会还有人活着？”
“他被困在时间的长河里难以自拔，与一缕残魂无异。”
卡恩的话让贾克斯再次认清艾卡西亚已经覆灭的事实，他在这世上不会找到任何与他经历相近惺惺相惜的人。
“如果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带你去他的法师塔看看。”
“免了，既然是议员法师让你来的……”贾克斯摆正了灯柱。
能记住三千多年前的人物，想来这段经历也不是捏造的。贾克斯逐渐放下戒心，抱怨道：“我才刚热身完毕，你就把亡灵打死了，你说怎么办？”
“……”卡恩沉默了，他隐隐感觉不妙。
“要不你来陪我练几手。”
“这不太好吧，蚀魂夜还没有过去呢。”卡恩当然不想打了，那永恒烈焰光是照到肤甲上就令他异常难受了，更不要说打起来。
被灯柱敲到一下他可能会承受比常人超出百倍的痛苦，而这样的话还不如脱了肤甲再打，但现在黑雾弥漫，把肉身暴露在外面无异于自找死路。
“哼，没劲。”贾克斯嘟哝一声，其实他在蚀魂夜来到比尔吉沃特不仅是为了活动筋骨。
同时，他也在寻找今夜的闪光之人，和亡灵对抗的真正的战士。
卡恩虽然有能力，但是勇气却不行，不敢放开一切来当他的对手。
这样的人不是他想要寻找的战士。
卡恩意识到自己可能给贾克斯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只能改口说道：“现在我无法专心投入战斗，我们改日再战吧。”
贾克斯没有回应，因为屠宰码头的方向冒出了冲天的火光。

第三百三十五章 激斗
利维坦号里，莎拉和普朗克隔空对峙。
普朗克已经注意到她握在手中的晶体双枪，而她也同样看见了普朗克摸向她丢失的那把遗物手枪。
就像等待午时的西部牛仔，在某个瞬间，两个互相打量的人同时抬枪射击并且躲避攻击。
枪火电射而出，莎拉在开枪的同时向着侧面翻滚，躲到一个木桶后面。那把大口径手枪威力有多大她心里清楚，绝对能穿过肤甲给她肚子开个洞。
普朗克翻身躲到了拼凑的王座后面，房门被子弹射出了几个洞，莎拉在掩体后继续开枪，也将王座射出几个焦黑的洞口。
手持晶体双枪的她看起来火力更猛，将普朗克打得冒不起头。
莎拉并没有因为绝对的实力压制而沾沾自喜，在开枪射击的同时，她注意到了杂物间里的状况。
房间里杂物看似杂乱无章，但却同时也完美的提供了各种掩体。普朗克选择这里作为最终决战的场所可能另有深意，一个曾经的海盗之王会这么寒碜，在自己行驶权利的地方摆放这么多杂物？
这显然不正常。
她一边开火压制，一边不动声色的把脚边的木桶踢倒，里面露出的东西令她冷汗直冒。
随着王座上的弹孔越来越多，普朗克所藏身的掩体也快倒塌了。
他能感觉到对方有些着急了，开枪的频率越来越快，似乎想要就这样穿墙把他歼灭在王座之后。
于是他按下了脚边的一个机关。
一阵齿轮咬合的巨响，藏在角落帆布下的一杆鱼叉枪启动了。
只听见一阵刺穿的声音，刺目的电光戛然而止。
死了？
普朗克摘下三角帽，将其探出掩体之外，假装自己冒头查看情况。
果不其然，一束电光瞬间击穿了三角帽，残缺的帽子从普朗克的手里飞出去，手心还残留着地狱般的余热。
装的。
鱼叉根本没有打中莎拉，停火只是她在将计就计，想要让他自行暴露。
好在他还算谨慎，跟这样的对手战斗真是一点失误都不能犯，否则就将万劫不复。
忽然，头顶传来啪的一声，放置于王座顶端的油灯忽然栽倒，在普朗克脚边摔成碎渣。
灯油飞溅，一团火焰爆燃起来，普朗克的红色大氅被点燃了。
他立刻放下手枪脱下大氅，但在这个时候，他看见火焰将自己的影子投射在了墙壁上——他脱衣服的动作一清二楚的在墙壁的阴影上展现！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现在处于无法还击的状态。
普朗克刚刚意识到不妙，但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传来，显然这就是厄运小姐的目的。
他咬紧牙关，用尽足以把熊腰粗细的牙齿从海魁虫嘴里拔出来的力气，一把扯下着火的大氅，迅速扔到空中。
莎拉一个箭步冲击，翻过王座从天而降，迎面而来一张燃烧的大氅，挡住了她的视线，她连续开了几枪将其打穿，然后踩着大氅稳稳落地。
她架着枪前后警戒，但普朗克却已经趁着红色大氅遮挡视线的时候转移了位置，前后都看不见人影。
“你可别像个懦夫一样逃走了，外面走廊里全都是亡灵。”
莎拉敢保证他现在一定光着膀子躲在哪堆杂物的后面。
只可惜普朗克没有出声怼回来，她甚至都想好了他要说什么……就拿她乘坐塞壬号逃往暗影岛的事情说事。
不过她是女人，她不在乎被人骂懦夫，只是普朗克不中计，换成格雷福斯那样心气盛的大老爷们可忍不住。
莎拉往脚下看了一眼，她想踩灭火焰让房间陷入黑暗，然后自己就能发挥出肤甲黑暗视觉的优势了。
一抹熟悉的光泽闪进她的眼里，莎拉看见一把大口径手枪静静躺在火焰的边缘，白象牙握把上的包浆反射着火光。
这是她遗落的枪，她母亲留下最珍贵的遗物……
一瞬间，莎拉冷酷的心颤动了，但她马上意识到自己正在暴露出弱点，立刻前后迅速一瞥，没有发现普朗克的身影，在火焰烧到手枪之前迅速将其拾起。
普朗克多半是转移的时候没时间将其拿上，手指在枪身的花纹上摩挲，莎拉冷硬的侧颜软化了，感到一股力量从枪身传递到身体。
“父亲母亲，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莎拉的眼神再次犀利起来，同时盖上了头盔。她把脚边的火焰踩灭，房间里迅速暗了下来。
火焰……火焰在这间杂物间里是非常可怕的存在。
她先前踢倒木桶，发现里面露出来的竟然是成堆的黑火药。
这是打算鱼死网破了。
房间里可能还要其他的火药桶，数量不明。她必须加快动作了，外面的大火很快就会烧到最里面的这间杂物间，如果她不能尽早杀死普朗克逃到炮舱，恐怕她也会一起死在这里。
房间被黑暗笼罩，外面不停传来亡灵的尖啸和活人的惨叫，气氛一度非常压抑。
借助虚空的视觉，莎拉大致看清了每个可能藏人的黑暗角落。
不过虚空的视觉也是有弊端的，那就是对无能量无生命的事物不太敏感，很容易忽视。
只有能吃的“食物”才会高亮显示。
莎拉在房间里悄无声息的挪动，一块明亮的纹样暴露了出来，那是普朗克没有完全藏好的一只脚。
她立即抬起手枪朝着目标一顿激射，电光扩散，没有全部落在一点，而是连同周围铁箱木桶全部照顾了一边。
但普朗克藏身的地点并没有火药，莎拉想要引爆火药将其炸死的打算也落空了。
她要更加小心了，不能贸然靠近这些杂物，普朗克怕是在这里准备了许多机关，就等着她踩上去呢。
有什么东西被丢过来了，即使莎拉反应迅速的躲到残破的王座后，还是晚了点。
那是两个自制的破片炸弹，在她躲进掩体的前一刻炸开了，爆炸声震耳欲聋，飞溅的铁片刺入了肤甲，带来一阵剧痛。
莎拉咬牙忍痛拔出身上的破片，肤甲贪婪的吸收着伤口的黑血，然后弥合着盖住伤口。
但普朗克也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她背靠的掩体被子弹瞬间打穿，同时也打穿她的侧腰。
闷哼一声，剧痛几乎要淹没她的神志，但莎拉挺住了冲击，思绪如潮般回涌。
这威力，绝不是普通的枪械所能做到的！
“该死，是海克斯科技！”

第三百三十六章 得偿夙愿
土制炸弹爆炸产生的浓烟久久未散。
莎拉一只腿半跪在地上，捂住侧腹，面如金纸，呼吸急促得就像是在屠宰码头上干了一整天。
子弹在她体内造成了贯穿的伤口，血流不止。
肤甲传来一股针刺感，莎拉迅速趴下，一颗子弹穿透了王座擦着她的头顶飞过。饱受摧残的王座终于承受不住，崩碎坍塌，崩飞的木片纷纷落下。
莎拉被埋在废墟中，如果不是肤甲提前发出警告，恐怕这会儿被崩碎的就是她了。
咔噔。
一切又安静下来，莎拉清楚的听见了一声子弹上膛的声音。
普朗克很快又要开枪，而她还不能准确找到普朗克的位置。
莎拉心思电转，把一只手高举出废墟，打了一个响指。
强烈的光线和巨大的声响刹那间席卷一切，普朗克猝不及防中了这一招，双眼暴盲，耳膜嗡嗡直震，仿佛听到了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吼叫，几乎要因此疯狂。
开枪总需要瞄准吧，瞄准总需要用眼睛吧……那就接下这颗闪光弹！
莎拉的反击取得了奇效，普朗克果断丢掉武器，凭着记忆中的场景迅速转移。
她跪地起身，破碎的木片从她身上掉落。但再看向四周时，狡猾的普朗克已经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伤口已经被肤甲盖上，她注意到普朗克丢弃在地上的武器，便悄声靠了过去。
这是一把皮城来的海克斯卡宾枪，外形优雅，杀伤力惊人。枪膛后方的区域散发着蓝色的光芒，充盈着海克斯能量。
莎拉的肤甲发出阵阵针刺感，驱使她去捡起地上的枪，拆掉核心吞噬。
但在战斗中，这样的举动未免太过危险。
莎拉压制住肤甲进食的欲望，随后便听到一些动静。
普朗克在摸黑前进时，踢倒或推倒了什么东西，发出了声音。
她立刻追过去，发现普朗克打开了一个藏在暗处的阀门，正准备通过阀门前往下层。
同时，一股引线点燃的硝烟味飘进了她的鼻子里。
联想到先前发现的火药桶，莎拉想都不想，朝着阀门扑了过去。
她扑过去的时候，普朗克已经半身转进通道里了，正准备盖上阀门，将她困在杂物间里炸死。
休想得逞！
莎拉的爪子咬进了他的双肩，推着他一起跌入了漆黑的通道里。普朗克发出怒吼，而在她的后面，放置在杂物间里的火药桶接连引爆，灼热的火浪将一切掀飞，卷入火焰的地狱。
汹涌的烈火卷进了通道，灼烧莎拉的后背，焰浪在狭小的空间里扩散，突破一切松动的阻碍，将他们往下猛推。
莎拉重重的砸在地上，那股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感觉都要把地板的砸穿了。
她艰难的抬起头，感觉后背的肤甲都被烧融了，与皮肉粘黏在一起，稍微一动都会掀起一阵剧痛的涟漪。
不过好在她死死抓住了普朗克，并且把他当做肉垫缓冲了坠地的冲击力。
一块燃烧的木板从上方火焰的地狱掉下来，莎拉抬手挡开，然后把普朗克从通道的正下方拖走。
然后她开始打量起普朗克，这个杀了她全家的仇人。
普朗克没有立即摔死，但也离死不远了。他倒在血泊中，胸肺已经压碎，肋骨穿出皮肉，口鼻正在呛血。
手脚似乎也断了，无力的躺在地板上，染血的手指微微颤动，但无法做出更大幅度的动作。
“没想到你也会有今天，普朗克。”从普朗克戴着红面巾闯进她家的工坊那一刻起，她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很久了。
她掏出那对白象牙手枪，枪口抵在他的太阳穴上，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随时可能扣下扳机。
“当你当着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孩子的面杀死她的双亲，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孩子会是什么感受？”
普朗克咳了两声，又是喷出一口血沫，他已经无法发出任何清晰的声音。虽然灵魂试炼让他的意志能够忍受剧痛，但身体的破损却是真实存在的，不是靠着意志力就能扭转的。
“你没有。”莎拉替他回答了。
“我猜你现在肯定很后悔吧？后悔当初没有赶尽杀绝，把那个小女孩也杀死，留下了活口，也留下了祸害。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选择对福琼一家下手吗？”
莎拉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她只是想在普朗克这儿看到忏悔，哪怕是逼出来的，以宽慰父母的在天之灵。
“为了杀死我你绞尽脑汁，可惜你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和我鱼死网破，如果你要是再狠一点，留在上面，我肯定也跑不了。”
她开始语无伦次，而苟延残喘的普朗克又咳出一摊血沫，他双眼里的神采已经开始黯淡，即将把运动归还给宇宙。
踩在普朗克头上说教的感觉虽然很爽，但是时候结束这份仇怨了。普朗克已经受到了折磨，最后应该让他尝尝被这把枪打中的滋味。
“下去跟胡母问好，你的城我会帮你照看好的，比在你手里更好。”
话音落下，莎拉将枪口下移，一枪崩进了普朗克的胸膛。
看着他的躯体在枪响之后彻底失去了生命迹象，她颓然坐倒在地，仿佛扣动扳机用尽了全部力气。
她笑了，然后笑容消失了。
她的复仇终于在多年之后得偿夙愿，她应该感到狂喜，但此刻她却感到一阵空虚萦绕在心底。
一阵沉默之后，莎拉艰难的站起来，后背传来的疼痛让她差点跪倒。
她伸手摸了一下，后背的肤甲烧得很严重，原本光滑的鳞甲翻卷，融化的几丁质糊成一团。
抬头，上方的火焰在她的眼里跳动，无法原路返回。
她走进前方的黑暗，把普朗克的尸体留在火光里。
莎拉找到了出路，来到了屠宰码头上。
身后利维坦号被烈火包裹，冲天火光照亮了整个比尔吉沃特，但这艘钢铁战舰仍然坚定的浮在血港上。
“莎拉？”身后传来了声音，她转过头，发现卡恩和卡莎都来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 汇聚
“真是你啊，差点认不出来。”随着莎拉转过身，卡恩才看清楚这个血肉模糊的背影属于莎拉。
“你怎么伤成这样？不要紧吧？”卡莎关切的问道。
“我没事。”莎拉再次看向燃烧的利维坦号，意思不言而喻。
“报完仇了？”
莎拉点点头：“我亲手杀了他。”
“报完了仇，接下来就要守住比尔吉沃特，这是你的城了。就算是普朗克也没去黑雾里跟亡灵打仗，而你要比他做得更好。”
卡恩知道这种感觉，因为他也曾经历过，杀掉了仇人之后就会因为失去目标而感到空虚迷茫，所以他帮她找到新的目标。
“你们在说什么？到底还有几个跟你们一样的人？”贾克斯忽然开口，把气氛搅乱。
三人看着他，他跟着卡恩跑了一路，也不知从哪掏出一枚煮鸡蛋，开始补充体力。
卡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现在是三人，以后也许会更多？
贾克斯把蛋在灯柱上轻磕了几下，然后不紧不慢地剥起了蛋壳。
“这是哪位？”莎拉不客气的问道。
“路上遇到的。”
莎拉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眼，嘴巴动了动：“怪人。”
拿着灯柱在蚀魂夜里到处跑，还恶臭的屠宰码头淡定的吃着煮鸡蛋，不是怪人是什么。
“接下来我们要想办法安然度过后半夜，或者说帮助这城市度过。”卡恩思考了一番，临时决定去处。“去找俄洛伊吧，她会将黑雾驱散的。”
“可我才刚刚才把她的情人杀了，她会不会气得直接用神像砸烂我的脑袋？”
“那又怎么样，只要比尔吉沃特和芭茹一天不分开，你就始终得面对她。就算她真的和普朗克旧情复燃了，她也不能在表面上表现出来，不能公报私仇。所以你不用担心她会刻意针对你。”
“你是对的。”她呼出一口气：“我们走吧。”
卡恩回头看了一下，贾克斯也跟上来了。一开始他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才想明白了他已经承诺了改日再战，心想这家伙不会当真了吧。
不过这样也好，他还没要到永恒烈焰，要是贾克斯走开了他完全不知道要去哪儿找他，等于白白错过一个机会。
他们离开了屠宰码头，朝着西边的蟒桥前进，然后在半路遇到了卢锡安夫妇。
这对夫妇都还好好活着，不仅如此，身后还带着几十号人，其中一些衣衫褴褛，一看就是贫民窟的难民。
这群人看见三人的模样，还以为又遇到了恶灵，紧张得瑟瑟发抖。不明白一路过来一直保护他们的光明哨兵为什么不动手。
“见到你们真高兴。”卡莎说。
“亲爱的，我们也是。”赛娜欣喜道。
就靠他们两个要保护这几十号人还是太困难了，每次雾气上涌都会有几个倒霉的灵魂被带走，而他们无力全部拯救。
这下遇到了卡莎几人，总算有人能帮着他们抵挡残害生命的亡灵了。
“你们也要去山顶上的神庙？”卡恩看向卢锡安，在这里相遇绝非偶然。
周围地形开阔，根本躲避不了亡灵。
“对。”
“你们怎么知道要去那里。”
“他们告诉我的。”卢锡安指着他救出的这些人：“有人说山顶的神庙有娜迦卡波洛丝的祭祀看守，可以躲避亡灵。”
“那就快走吧。”搞清楚了原因，汇合的一行人再次动身。除了带着一些焖燃的女王草以外，这些贫民没有任何保护的暴露在黑雾之下，被吸食着生命力。
他们坚持不了多久的，而且就算能活着抵达神庙，日后多半也要大病一场。
但能救就尽力就几个吧。
今晚的确很不寻常，即使路上随处可见尸体，或者打捞上来无人看守的渔获，却没有码头硕鼠来啃食这唾手可及的美餐。
他们沿着栈道向山崖顶部前进，一路上见到了许多被撞开的房屋，破碎的门窗幽幽的述说着一个又一个悲剧。
卡恩走在卡莎的侧后方，站在这里他可以看见她的一举一动。他签住她的一只手，让她只管向前走，不要看向两边。
“我没有那么脆弱。”卡莎告诉卡恩：“我只是感觉很愤怒。”
“为什么愤怒。”
“这么多人白白牺牲性命，为一个人犯下的错误买单。”
卡恩知道她说的是谁——破败王者，造成这一切悲剧的人。
福光岛的覆灭，蚀魂夜的扩散，全因为他的自私举动。
“你一开始还觉得他很伟大。”他紧张的问。
别的他都可以不在乎，唯独不能不在乎卡莎。
“这样的爱是扭曲的。”卡莎不假思索的说。
“如果故事里的主人公换作是我们呢？”
“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的，我又不是手无寸铁的王后，我不会把这种艰难的抉择推到你面前。”她停下脚步，落到队伍的后头，转过身对卡恩说：“但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你为我做到这样。”
卡恩看着她的眼睛，她真的是这么想的。
“我就问问，别当真。赶紧走吧。”他推着她向前走，低着头踩着她走过的路，没走两步，他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对不起。”
然后他抬起头，发现卡莎正在看着他，眼神复杂。
被看穿了。
“你信我，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的。”
卡恩点点头：“我信你，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
黑雾里，一座桥悄然浮现。
“我们快到了。”莎拉站在桥头等着他们，她说：“这是蟒桥，过去之后就到神庙了。”
蟒桥名副其实地蜿蜒曲折，桥面并不对称，两侧的栏杆造型也像是推挤向前的波浪。
“芭茹那边都是这样的建筑风格吗？看起来很别扭。”卡恩说。
如果说在人类的审美中，对称是一种美，那么这样的风格就是美的反面，是反人类的设计。
不过这样的结构确实能造成一个无时无刻不在运动的假象，将娜迦卡波洛丝的教义融入其中。
“或许吧。”莎拉把脑袋探出破败的扶手，四下张望。
“比尔吉沃特正在窒息。”

第三百三十八章 守护神庙
比尔吉沃特的几处码头已经彻底淹没在黑雾里了，连平日密如蛛网的装货缆绳都看不见半点，屠宰码头上的起吊机也不见踪影。黑暗中有一些幽幽的光点，晃眼的闪动着。
雾气里，惨叫断断续续地传来，每一声都意味着一条生命的终结，也意味着死者的大军又多了一个新成员，令人心情沉重。
如莎拉所说的那样，这座城市正在窒息。
队伍里有个人一脚蹬在低矮的栏杆上，差点摔下令人眩晕的峭壁。
卢锡安及时拦住了他，并且警告道：“不要看雾里的东西。”
他再次看了一眼这些人的状态，生命力被吸取导致他们更加焦虑惶恐，魂不守舍。虽然暂时不会表现得很虚弱，可一旦生命力流失到一定程度，整个人的精神都会瞬间垮掉，以各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再次催促，一行人迅速走过蟒桥。
桥对面现出一座建筑的轮廓，坐落在一个火山口状的坑里，看起来就像山顶被海兽生生咬下一块。
在建筑材料稀缺的比尔吉沃特，这座神庙也没能避免拼拼凑凑的命运。
远方大陆漂来的板材做成了墙壁，打捞上来的沉船木料变成了门窗。
和先前的蟒桥一样，为了强调运动，整座建筑从上到下没有一处直线，充满诡谲的弧线，显得非常奇异。就仿佛某一天它就会连根拔起，跑去另外的地方落脚。
而在弯曲的尖顶上，有一个螺旋形的标志。标志周围环着一圈微光，所照之处黑雾便退到一侧。
这让他们更加相信这间神庙能庇护这些凡人。
“胡母在下！”
人们犹如在沙漠中即将渴死的旅者看见了水源，朝着神庙冲了过去。
但随即他们便发现一个不太妙的情况——神庙大门从内部被紧紧锁住了。
而在这时，雾气再次上涌，将蟒桥淹没。悬崖里浮现出大片的鬼影，两名亡魂领主带着他们的奴仆前来收魂。
“来得正好。”
“来得真不是时候。”
截然不同的两句话，分别从贾克斯和莎拉的嘴里蹦出来，她开始讨厌这个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怪人了。
她也看出来了，这人就是来蚀魂夜里找刺激的。
“俄洛伊，快开门，这里有几十号人等你救呢！”莎拉转头去敲门，但是没有人来将门打开，也没有从里面传出任何应答。
“海兽祭祀也在当缩头乌龟，不敢吭声吗？”莎拉气得直咬牙，还说俄洛伊不会公报私仇，这不就是想把他们丢在外面自生自灭吗？让亡灵替她报仇，真是好算计。
“不见得，也许她有事情在忙，没空理我们。”卡恩沉声说，来到门前，把耳朵贴着门板，倾听里面的动静。
但是外面的杂音很多。
“所有人靠着墙壁，不要踏出白光的范围。”
卢锡安对那些贫民喊道，然后和贾克斯他们站到了外围，面对着火山坑外逐渐凝实的亡灵大军。
战斗打响了，没等亡灵们发起冲击，光明哨兵率先动手。
炫目的枪火射进了黑雾里，所到之处亡灵退散。卡莎的艾卡西亚暴雨在坑外掀起一阵灼热的狂潮，物质溶解的刺鼻黑烟挤开了黑雾，让空气多出了一层异样的质感。
一个噬魂者驱使着它的厉鬼仆从，沿着坡道快速的冲下来，就像一辆失控的马车。
它身躯庞大，皮糙肉厚，硬挨了十多发圣光弹都没死。随后大口一张，飞沙走石，几个倒霉的灵魂被直接吸出了肉体。
得到了魂魄的滋养，噬魂者身上的伤势开始复原，身上延伸出几条血色锁链，这意味着他可驱使的亡灵又多了几个。
“什么事情能忙得连开门的时间都没有？”莎拉一边开枪一边问。
“看吧。”卡恩把贴在门板上的脑袋缩回来，然后握紧了拳头。
莎拉愣愣的看着他，如同脉搏一样的紫色纹路在手臂肤甲上显现，然后卡恩一拳砸穿了大门，朴实无华。
穿进大门的手臂在门后摸索了一番，然后打开了门闩，大门也随之推开。
神庙里，俄洛伊正带着两百多号人在做着某种仪式，这些人也是逃难的难民，比尔吉沃特各式各样的居民都有，原住民、海盗、贸易商……全是跑海的人。
他们在俄洛伊的带领下，围着神庙中心一个有着许多触手的雕像转圈，一双拳头有节奏地在腿上和胸口来回捶打，捶胸顿足，还说着一种他们没听过的语言。
雕像上有着各种螺旋和曲线，仔细一看容易就眼花，平日里俄洛伊肩上扛着的石球被放在了雕像上的一块凹陷里，如同香炉般喷吐出白雾缭绕自身。
“这是在干什么呢？”莎拉不仅问道。
“将运动归还世界。”俄洛伊说：“没想到你会来这里，姑娘。”
“姑娘……”这个称号让莎拉有点不适应，虽然二十岁出头的她被喊姑娘没什么毛病，但是这话从俄洛伊嘴里说出来就很违和。
难道她还不知道普朗克已经死了？
“都进来！”卡恩朝着门外喊了一句，那些凡人虽然惧怕他的外表，但在亡灵的阴影下，还是迅速的进入神庙内部。
亡灵汹涌来袭，卡恩准备关上门，但是还有一个人没有进来。
贾克斯。
他独自站在门前，握住灯柱，当真有一夫当关之势。
“真是疯了。”卡恩也走出了神庙，卡莎紧随其后。
“你们在门内射击就好，要是亡灵要冲进了就关上门，不用管我们。”他说。
“嗯！”莎拉开枪击杀了一个飘飞的怨灵，然后转头问俄洛伊：“你做的这些到底能干什么？”
“让死者回去他们该呆的地方。”
“要我说就不该有暗影岛这种地方，你能不能把快点儿？来点作用啊！”
俄洛伊没有回答，女祭司和她的手下仍在围着雕像转圈，兀自进行着拍打的仪式。
但是……没有任何事情即将发生的迹象，那座奇怪的雕像完全无动于衷。
要不是先前见识过俄洛伊种种神奇手段，莎拉就要觉得她在搞什么愚弄人的把戏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死亡触碰
卡恩冲出大门，来到贾克斯的侧面严阵以待，而卡莎则用尖利的爪子轻松翻到屋顶上，充分利用远程输出的高地优势。
亡灵发起冲锋，贾克斯以不变应万变。
噬魂者奴役着残缺的灵魂冲过来，血红的光链透着无尽的贪食。
贾克斯不为所动，因为他已经见识过不属于这方世界、最贪婪的饥饿，并且在其面前守住了心智，这点原始饥饿完全无法动摇他的心智。
灵体带着迫人的冰寒靠近，贾克斯挥动灯柱，在黑夜中可以清楚的看见灯火运动的轨迹，永恒烈焰则静静燃烧着，无论怎样也不会熄灭。
亡灵探出爪子，被贾克斯打回去，发出惨嚎。
永恒烈焰的火星飞溅落灵体的身上，立刻将其点燃，并且就像一团棉花般在眨眼间燃尽，只是这火焰并不能带来净化，死亡的灵体化为一缕黑色的触须回到黑雾中。
横扫、劈砍，戳刺……贾克斯在扎堆的亡灵里游刃有余，一杆灯柱被这位武艺高强的战士用得出神入化。每次卡恩以为亡灵就要用爪子将冰冷灌入他的身体时，他总能从容不迫的错身躲开，或者猛烈还击。
他以一人之力，轻轻松松的防住数十亡灵的围攻。
但蚀魂夜可不是几十个亡灵的小打小闹。
赛娜身上的强大生命力吸引了噬魂者，这个肥硕的人形战车在沿着坡道加速，妄图冲进神庙大开杀戒。
卡恩拦在噬魂者的面前，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贪食的灵体了。
他振臂甩出臂刃冲向噬魂者，后者举起比他腰还粗的双臂弯腰擒抱。
卡恩矮身躲开，错身的一瞬间，他挥起臂刃。
电光一闪，噬魂者的整只手臂被卸了下来。
他发出咆哮，举起断臂按在断口处。
光链连接着肩膀和手臂的断口，爆发一阵血色的电弧。
而就在这时候，半截紫色光刃从他的胸口穿出来。
他大意了，没想到卡恩那么快就折返回来，被臂刃横竖交叉的斩开身体的中点。
没有喷洒满地的血液和肠子，像橙子一样被斩成四瓣的身体化为烟雾，被黑雾回收了。
数个水手亡灵朝着卡恩飞扑过来，高举着的鱼叉弯刀比他还要高。
卡恩下意识的抬手，只见一轮盘旋的飞弹如期而至，带来灼热的毁灭，将他们粉碎成一团烟雾。
他回头看向屋顶，看见卡莎在和怨灵周旋的时候还抽空注意他的情况，拳刃喷出的焰柱阻挡着亡灵的进犯。
两个亡灵领主一挥剑刃，又是大批亡灵像泛光的黑潮般越过坑口，朝着坑中的神庙发起冲击。
“不好，后面的也包过来了！”卡莎站在高处，紧张的局势尽收眼底。
神庙的后方无人防守，亡灵们畅通无阻的快速逼近。
卡恩连忙绕向后方，手段齐出，自爆虚灵冲进亡灵扎堆处，火球掀起巨大的焰浪，闪电链在敌人身上连锁跳跃，不自然的叉状闪电将夜空映成怪异的紫色。
甚至连湮灭射线都用上了，深渊左眼爆发出一道刺目的光柱，破开黑雾，在点缀着贝壳的泥地里留下了一道溶解的伤痕。
可是没有正门的枪火压制，即使加上卡莎，卡恩也守不住这么多的亡灵。
这里不是艾卡西亚的地下，没有狭窄的地穴，空旷的地形让他们五面受敌，有一面是来自空中的威胁。
卡莎降下艾卡西亚暴雨，但是亡灵们悍不畏死，前赴后继的趁着爆炸的间隔冲破防线，猛烈的撞到神庙墙壁上。
卡恩被一只亡灵抱住了大腿，很快第二只第三只就冲过来抓住他的臂膀和腰胯，似乎要将他拖垮。
锋利的爪子无法穿透暗凝铠甲，疯狂的剐蹭着坚硬的几丁质，发出呲啦刺啦的声响，令人很不舒服。
亡灵的触碰让卡恩升起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他在奇怪，这些亡灵明明看起来像是缥缈的灵体，但是触碰的时候却能清晰的感觉到重量与实在的质感。
这是精神领域与物质领域融合之后的特殊状态吗？
除此之外，卡恩还感觉一股寒冷，即使是肤甲也无法隔绝。就像四肢里灌满了冰水，像是裸身跳进了冰洞里，生命力同热量不断流失。
更要命的是，一个高举铡刀的高大屠夫也冲了过来，无视两者之间的亡灵同类，挥动屠刀。
卡恩遁入了世界的间隙，退到神庙里出现。
眼前的墙壁在暴烈的冲击下晃个不停。窗户发出响动，黑雾从密封不严的板条与窗户缝隙里渗进屋子。
亡灵们贪婪的爪子在木头上刮擦，木框发出令人揪心的吱嘎声。狂风砸在大小木板拼成的屋顶上，荡出来自远方的尖叫声。
上方似乎也受到了猛烈的攻击，卡莎遁进了神庙里，天花板受到了撞击，冰霜开始蔓延。
黑雾的触须卷向一个小孩，卡莎二话不说冲过去将孩子抱远了，然后交给一个躲在长椅后伸手的女人。
爱可以战胜恐惧，女人哭着对着她说了一声谢谢。
嘭！
靠墙的茶柜被猛然推到了，来自艾欧尼亚的瓷器摔碎了一地，露出后面破碎的墙洞，一群血红眼睛的雾灵正从破洞中探进来。
卡恩已经前去阻拦，发光的臂刃毫不费力的斩碎了亡灵，暂时止住了这黑雾的泉涌。
但建筑是一个整体，一旦有地方破损，就意味着另外的地方也会变得易碎。
很快的，侧面的墙壁也被突破了，一个男人被抓住后心，绝望大叫着被扯进了外面的浓雾中。
莎拉不得不从正门回防，但没等她击退亡灵，头顶就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黑雾的触须在空中合流，大团沸腾的雾气之中全是尖牙利爪和亟待杀戮的眼睛。
木板在亡灵的触碰下变得干朽，在冰霜的冻结下变得易碎。
一阵狂风撞在屋顶，天花板被直接撞得粉碎，木屑像冰雹一样的砸落。黑雾聚成一柱，像龙卷风一样落下来，降在所有还活着的人头顶，里面传出阵阵哀嚎，在人群中掀起恐惧的涟漪。
死者正在涌入，神庙内爆发出一阵尖叫。

第三百四十章 白光
上方已经失守，正门的莎拉不得不回头开枪处理那些在神庙里乱飞的怨灵。
她注意到俄洛伊此时被苍白的光线萦绕全身，手中的石球则溅射着光芒。双手微微颤抖，下巴紧绷，脖子上暴起的青筋宛如粗缆，汗珠如小溪一般滚落她的面颊。
看样子应该是快完成了，因为俄洛伊总不会傻到使用耗尽心神都无法施展的神迹。
门前，贾克斯被亡灵重重包围，仍在负隅顽抗。而两位亡灵领主已经绕过他踏进神庙，燃烧的刀锋在地上刻下鬼火的轨迹。
“此地不欢迎死者。”俄洛伊暴喝一声。
两名亡灵领主对视一眼，从彼此空洞的眼眶里看见了跳动的冥炎，略微点了点头，然后同时挥动着火的剑刃朝着俄洛伊砍去。
显然他们也意识到了，娜迦卡波洛丝的祭祀正在筹备着某种对抗死灵的仪式，不能让她完成。
卡莎卡恩箭步上前，分别用拳刃臂刃挡住。两兵相接，激出一道火光。
卡恩一脚蹬出，把亡灵领主蹬退几步，而卡莎一个旋身飞踢，把敌人踢倒在地。
亡灵领主重新站起来，拔剑对准俄洛伊，手下的亡灵再次发起进攻。剑刃上阴寒的火焰高涨起来，映得神庙内一片瘟疫般的惨绿。
忽然间，白光涌现，打断了恐怖的进攻号角。
所有人转头看向那座扭曲的雕像，此刻兽首的双眼和口中正流淌出白光，光芒沿着破败的墙壁扩散开来，经过的地方没有半点暗影胆敢停留。
夺目的光芒浪涌向前，笼罩了神庙中的所有人。白光照进黑雾里，后者不断剥啄消散，露出藏匿其中的畸怪恶灵，将长年诅咒它们的可憎魔法净化殆尽。
本以为会有尖叫响起，没想到摆脱了束缚的亡灵却为了重获自由喜极而泣。
白光也浸没了神庙里的活人，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洋溢着生命气息的暖流贯穿身心，抽空了死一般的麻痹感。他们被黑雾抽走的生命力，又重新回到了体内。
但这恩惠也被肤甲隔绝在外，生命能量的接触使得肤甲变得活跃起来，自主吞噬着其中洋溢的能量。卡恩特意把手臂外露，结果白光照射在皮肤上却带来一种痛感……类似双氧水倒在伤口上，那种被治愈的痛感。
卡恩偷偷注意到卡莎也照做了，把手掌露了出来，不过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身体也没有任何伤痛隐疾，又把肤甲盖了回去。
白光继续奔流，猛然洞穿了亡灵领主的铠甲，剑刃上阴燃着的苍蓝色鬼火被光芒摁灭了。
他们栽倒在地，痛苦的咆哮起来。其中一个在净化之光的灼热炙烤中，诅咒消融冒出白烟，终获解脱。
另一个则艰难的爬起来，一路大吼着奔出了神庙，逃进了黑雾里。其他在白光里奋力挣扎的亡灵也纷纷掉头冲出神庙，残破不堪的灵魂拖着尾迹嗵黑雾一起退散。
俄洛伊从雕像上拿下沉重的石球，扛在肩上，以身作台。
在扛下石球的时候，俄洛伊脚步晃了一下，膝盖一屈，差点跪倒。先前的仪式极大的耗费了她的心神，敦实伟岸也变得仿佛一吹就倒，但她仍然扛下了这沉重的负担，然后迈步走出神庙。
随着石球转移，娜迦卡波洛丝之光也照射到神庙之外。黑雾消退，亡灵退散，摇摇欲坠的神庙在死灵的风暴中挺住了。
俄洛伊继续向前，走到悬崖的边缘，高举石球。从兽首处流泻出的光芒更盛，白光喷薄喷薄。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所折服，即使是在比尔吉沃特呆了十年的莎拉，也是第一次看见蚀魂夜退散的场景。往常的她都是待在屋里向着胡母放肆的祈祷，直到外面传来了人们庆幸的呼声才出门。
如同黎明溶进了比尔吉沃特、如同风暴过后的第一缕阳光、如同苦寒冬日里的第一丝春意。
站在山崖上，比尔吉沃特尽收眼底。
白光所至之处，黑雾节节败退，卷起所有惊悚的亡魂汇成一团混沌的风暴。
失控的死者们互相啃食，有些自觉化进了白光，而有些则挣扎着想要逃离。
比尔吉沃特解开了窒息，城市从黑雾中慢慢浮现。
数以万计的建筑仍像藤壶般坚定的嵌在悬崖峭壁之上，即使是亡灵的风暴也无法动摇。白港的浮标墓碑沉静下去，死者再次长眠，风中飘散着海兽粪便焚烧的味道。血港的血色也已经褪去，港口千帆重新浮现，塞壬号的方向传来悠扬的钟声，屠夫之桥的大火已经熄灭，唯独只有利维坦号仍在燃烧。
卡恩注意着俄洛伊的动向，不知道她看见燃烧的利维坦号会作何感想？
黑雾最终退回大海深处，还给比尔吉沃特一片宁静而广阔的翠绿色海面。死者回到了它们占据的诅咒之岛，全城终于恢复了宁静。
白光收敛，俄洛伊放下石球。
东方已近破晓，清澈的风扫过比尔吉沃特，人们终于松了口气。
蚀魂夜结束了。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一个不满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莎拉的肤甲拟态成为平日的衣物，露出来的眉头皱起来看着贾克斯，最后摇摇头对卡恩他们说道：“如果他不总是说一些坏人心情的话，我倒是挺欢迎的。”
“他这人就是这样。”嘴欠是除了这一身造型以外，贾克斯最大的特点了，一开口就是嘲讽了，不管对谁。
或许是悠长的生命导致他对许多东西都不屑一顾，除了虚空……以及能对抗虚空的战士。
“不过，总算结束了。”莎拉长长舒了一口气，今夜对她来说不只是蚀魂夜这么简单。
“还有下次，黑雾有着病态般的欲望。”俄洛伊疲倦地说。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莎拉注意到俄洛伊正在打量着自己。
“你可以将那身恶心的鱼鳞收起来？”俄洛伊的目光带着审视，一不留神莎拉就变了副模样，前后差异很大。
莎拉记得她应该是讨厌虚空肤甲的才对，不是一路人，所以她也不想再跟对方多说什么了。
“你知道利维坦号为什么烧了吗？”

第三百四十一章 神明和男人
“看到了。”俄洛伊说，没有再去看一眼利维坦号确认一下。
“普朗克死了，我杀的。”莎拉把事情说开了。
“我知道。”
“你就不想说点或做点什么吗？”莎拉问。
“生死轮回，新老交替，也是组成运动的一部分。”俄洛伊爽快地笑了起来，看不出任何的悲伤，只有满脸的疲倦。
“普朗克听了要伤心死了。”
俄洛伊不屑地哼了一声，“我的生命只为娜伽卡波洛丝而存在。男人跟神明，两者能相提并论吗？”
在比尔吉沃特活了这么久，俄洛伊不会不知道弱肉强食的道理。运动不休不止，没有人可以永远坐在这个位置上。
“既然你这样说了，就别再整什么秋后算账的事情了，你传你的教，我管我的城。”莎拉拍拍手，正准备上前握手言和，但俄洛伊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行。”她说：“你需要来一场灵魂试炼，来证明你的资格。”
“不等秋后算账，这就开始公报私仇了吗？”莎拉反口讥讽道。
大家都明白所谓的灵魂试炼是什么，说白了就是弄不死你也能让你受尽痛苦。
这一点卡恩之前多多少少有说过了，俄洛伊可能会用灵魂试炼来做文章，让莎拉小心应对。
“这无关个人恩怨，比尔吉沃特需要一位够格的主人，维持与芭茹的联系。否则等我也退下了祭祀之位，两地的交集多半就会因此断开。你只有让娜迦卡波洛丝承认了，我们的人才会承认你。”
俄洛伊说的话不无道理，如果莎拉想要搞好两地的关系，就不得不尝试获得芭茹人的认可，俄洛伊和普朗克的关系只是个例，正常情况下芭茹人和比尔吉沃特人都不会产生什么交集，更别说诞生出感情了。
莎拉总不会为了政治，去找下一任海兽祭祀当情人吧？她其实挺不喜欢芭茹人的刺青的。
“难道我非得参加这狗屁试炼不可了？我们有无名大钟，只要敲得够用力，连战争之影都能对付，我犯不着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试炼失败会死，这是莎拉不愿意接受试炼的原因。
“这不是把命交到别人手里，你的命依旧在自己的掌控中。娜迦卡波洛丝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能否通过全部取决于你是否意志坚定……”
俄洛伊话说一半，高大的身躯像断了绳的船帆那样委身坐倒。
莎拉捞了一把想撑住她，但她实在是太沉了，被拉着一齐瘫在贝壳缀成的地面上。
“太沉了，谁来帮帮我。”莎拉向卡恩卡莎求助，三人合力把俄洛伊架到一条靠背长椅上，海兽祭祀的身子就跟利维坦号一样笨重。
还不止，算上堪比船锚重的石球，那起码是利维坦号缠上巨大海兽那么重。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降临在比尔吉沃特，光芒带来暖洋洋的气息，俄洛伊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抓住了莎拉的手臂。
“莎拉&#183;厄运，说实话我很看好你，但你是自认比普朗克差吗？他既然能通过试炼，你为什么不可以？”
这话说到点上了，杀死普朗克不是重点，莎拉一直都想超越普朗克。
她沉默了，挣开了俄洛伊的手，转头看向两人，似乎拿不定主意。
卡莎不知道要说什么来宽慰莎拉，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也只能抿着嘴眼巴巴的看着卡恩。
“这是最后一关了，想要让比尔吉沃特迅速的稳定下来，并且名正言顺的当上女帝，通过试炼是最快的办法。”他不假思索地说道，答案就像是早就想好的一样。
其实从一开始计划杀死普朗克的时候，这个结果就已经预料到了。俄洛伊需要一个普朗克的替代品，而那个人只会是莎拉。
“行吧，只要你能保证不动手脚。”莎拉转头看向俄洛伊，目光复杂。
“我再说一遍，娜迦卡波洛丝是绝对公正的。”世人对俄洛伊信仰的神明存在很多误解，作为祭祀，她有必要纠正这些错误的印象。
“随你怎么说，我可不想下去确认她到底是不是公正的。”莎拉哼了一声。
“娜伽卡波洛丝并不在深渊里。只有愚昧的小粉脸们才这么想。娜伽卡波洛丝存在于我们所行的每件事中，以及所行的每条路上。”
“嗯对，你看我多蠢啊。”莎拉连声说：“试炼什么时候开始，先说好，当上女帝以后的我可是很忙的。”
“大忙人，自有时候，我会派人通知你的，但不是现在。”俄洛伊很疲惫，说完这句话以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看上去就像死了。
莎拉倒希望她死了，这样就不会有这么多烦心事了。
但马上她便开始打鼾，活像一个得了肺气肿的码头工人。
这秒睡的能力让人无语，前不就这里还在发生血腥混战呢。
莎拉回头看向其他人：“你们接下来都有什么打算？”
“我要全面接手比尔吉沃特了，制定新的规矩，而且这里突然兴起的经济实在太依赖海兽了，必须做出改变……还有利维坦号，把里面修一修应该还能当个钢铁堡垒。”
利维坦号仍在燃烧，高温蒸发着周围的海水，但即使受尽烈火煎熬，这座钢铁战舰依然屹立在海港里。
而莎拉准备让其浴火重生，虽然很难再投入作战了，但极有可能会改造成比尔吉沃特新的地标。
“我们准备回去找组织开会，将这次发现告诉给其他光明哨兵。”赛娜说。
在这次行动中，她发现了自己背负诅咒的原因，黑雾追寻着她，是里面的亡灵想要把远古的秘密告知于她。
“当找到足以应付锤石的办法，我们还会再次启程前往暗影岛的。”卢锡安和赛娜决定了，要在尚有余力的时候，找遍办法解除诅咒。这样才不会老了无力反抗被迫经历生离死别。
“我觉得直接在暗影岛搭一间胡子女士的神庙算了……”莎拉说。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俄洛伊突然“诈尸”，把莎拉吓了一跳。
她缩着脖子看了俄洛伊一眼，见她仍闭着眼睛，又疑神疑鬼的把目光看向卡恩两人。
“那你们呢？要离开了吗？”

第三百四十二章 收起利爪
“可能再待一段时间就走了吧。换个地方，换个心情，趁着这个时间顺便想想下一个地方去哪儿。”
卡恩随口回答莎拉的问题。
他正端详着卡莎的脸，一夜未睡她显得有些疲倦，眼角还有一些分泌物，他伸手刮掉了，卡莎呆了呆，然后嫌弃的皱了皱鼻子。
“当然，现在是先回去睡个觉最重要。”他笑呵呵的说。
莎拉知道是留不下两人了，于是转头问最后一个人：“那么你呢，拿灯柱的怪人。”
贾克斯没想到自己也会被问到，不过他倒也豁达，直接说了去处。
“我打算去艾欧尼亚，听说那里有许多世外高人，可以一人敌千军，我要去验证一下。”说着，贾克斯舞了两圈灯柱，斗志之火永不熄灭。
“艾欧尼亚……”一旁的卡恩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莎拉看在眼里。
诺克萨斯和艾欧尼亚的战争让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出现在世人的视野中，在此之前外界的人对这片神奇的庞大群岛知之甚少。
但现在可以确认的是，艾欧尼亚有着许多连绵已久的传承，并且养育了许多强大的传承者。
“这个武夫……”莎拉说：“那么下次蚀魂夜你会再来吗？”
“不来了，不过如此。”
“去艾欧尼亚的船可不多。”莎拉翻了个白眼：“可能几天，也可能几个月才有一趟，得有艾欧尼亚人带着才能进入崴里的港口。若是从别的地方强行登陆，可是不会受到那片土地的承认的，走路都被树根绊倒，有你难受的。而且，去一趟的路费可不便宜，你有钱吗？”
这个问题可把贾克斯问住了，他来比尔吉沃特的方式和当初的卡恩他们一模一样，是打服了一帮海盗坐着他们的船过来的。
“总会有办法的。”他说。
“最好的办法就是你先老老实实在这儿等着，我让人注意一下近期前往艾欧尼亚的船只，让他们捎带你一程。”
“多谢。”贾克斯也不客气。
对于一个拥有无尽寿命的人，最多几个月的时间也不过是转瞬一逝，他等得起。
接下来，一行人回到码头上。
卢锡安和赛娜着急着回到德玛西亚，于是开始寻找途径皮尔特沃夫的船只；王位交替，灾后重建，莎拉有着许多事情要处理，睡觉都没空；而贾克斯则表示要去一趟菜市场挑鸡蛋，但最大的菜市场扒手码头已经给铁之团践踏得差不多了，小贩们都没出摊。
卡恩和卡莎睡完觉起来已经到了下午，两人站在塞壬号的甲板上看着人们修补船只、重建家园。
比尔吉沃特永不停歇，哪怕是蚀魂夜刚刚过去，也许这就是俄洛伊执意要守护这座城的原因。
“睡醒了吗？来活动活动筋骨怎么样？”一声粗大的嗓门打断了两人的闲情逸致。
卡恩转头一看，精力旺盛的贾克斯拄着灯柱如期而至。
“你不用休息一下吗？昨晚到现在好像都没睡过？”
“我们那个年代的战斗动辄持续数天之久，这才一夜未眠，算不了什么。”
“那我去换身衣服，卡莎在甲板上等我。”
卡恩想要贾克斯的永恒烈焰，就只能先顺着他的意思来。
因为身上的衣服是肤甲拟态的，所以他还得换一身实物衣服再过来，否则近身战斗时，永恒烈焰对肤甲的克制效果绝对大过肤甲对自身的强化效果。
很快卡恩就换了一身汗衫回到了甲板上，还针对性的拿着一把德玛西亚的佩剑，铸以闪钢，可有效抵御魔法。
“你的面具不会挡住视线吗？”
贾克斯吃完了水煮蛋，看向提出问题的卡恩。
他的身体比例很好，不会过分粗壮，也不会瘦弱，看起来很结实，力量和敏捷处在一个平衡点。
这样的人打起来手感最好了。
“你只管上就行了。”贾克斯说。
卡恩持剑发起了攻击，但贾克斯却摇摇头，前者的招式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毫无章法。
他侧身躲开劈砍，下蹲避开横扫，卡恩收刀再往前刺，被灯柱挡了下来。贾克斯随即一个转身切入了他的空当，顺势肘击他的后肩。
一声痛哼，卡恩单膝跪地，贾克斯给了他一些时间来平复痛苦。
“你根本不会使剑。”贾克斯略带失望的说。
“是……这是我第一次用剑。”
“那你之前用什么武器？”
卡恩没有回答，他站起身，再次持剑攻了过来，令贾克斯印象深刻的是，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愤怒。
当然，这是有原因的。
卡恩主动收起了肤甲，又没有使用法术，面对的还是最强的人类之一，自然早就做好了被吊打的准备。
他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做好了打算，希望自己能输得光彩一点，给对方留下深刻的印象。
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向贾克斯，闪电般的戳刺刺向贾克斯的喉结，但在最后一刻被他用灯柱挡到一边去了。
卡恩旋身再次逼近，一连串纵横交错的劈砍，挥出的剑光纷至沓来。贾克斯不停兜转灯柱，兜住了卡恩的利刃，将其挑上了天。
“看哪呢！”
卡恩的视线追随着长剑移到天上，然后小腹就遭受了重击，被灯柱猛戳了一下，跌倒在地痛苦的蜷缩。
长剑被贾克斯接到手里。
“这小刀不赖，比看上去要轻。”
他一边说，一边眼花缭乱地舞动着长剑，俨然一副宗师的派头。
卡莎立刻冲过来扶起卡恩，看见他额头落下的冷汗，面容愤怒看向贾克斯。
“你也想来试试吗？我可以让你一只手。”
卡莎听完更生气了，但被卡恩及时拉住了手。
“别，我没事……”
卡恩大喘着气站了起来，贾克斯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感觉自己在和一只野兽厮打。”
“把感觉去掉。”卡恩扭曲的笑着，并没有以此为耻辱。
回顾从前，他的确就是像一只野兽一样在狩猎和战斗，只是这次他被迫收起了利爪。
但野兽不会因为一两次的挫败就放弃，卡恩低吼一声，再次冲了过去，目标赫然是贾克斯手中的灯柱！

第三百四十三章 老虎机
卡恩跟没有吸取教训一样，再次直直的冲向贾克斯，后者为他的愚蠢大摇其头，同时挥出从卡恩手里夺来的剑刃。
只不过这一次，卡恩脚下侧滑，闪过了这一记横扫，同时双手抓住了灯柱的下端，用力拖拽。
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在阻止他扯走灯柱，但他再一次发力，那股力量却不在了，灯柱被他夺了过来，似乎是贾克斯故意放手的。
他没有多想，抡着略感沉手的灯柱打向了贾克斯，然后结局可想而知……用着别人用了几千年的武器去打别人，这不就是班门弄斧、贾门弄灯么，自然再次扑街了。
贾克斯趁着空档用剑柄猛敲了卡恩的手腕，沉重的灯柱脱手而出，剑刃也架在了后者的脖子上。
手腕翻转，剑柄落到了卡恩手里。
“还算懂得变通，再来。”
……
结果不言而喻，打到最后卡恩浑身青肿，走都走不动了，被卡莎搀扶着回到房间。
“要是给塔莉垭看见我现在这幅样子，我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是不是就要破灭了？”
卡恩说了半天没听见卡莎的回答，转头一看她有点不对劲。
“你怎么了？”
他躺在床上哼唧着，虽然一躺下马上就覆盖上了肤甲修复伤势，但是他身上的每一条伤痕卡莎都看在了眼里，即使隔着肤甲她也能指出哪里哪里有着怎样怎样的伤痕。
她很是心疼，然后越想越气，把自己气到眼眶都红了。
“不要永恒烈焰不可以吗？我们之前不也过得好好的。”卡莎委屈的嘟哝着，连说话都不乐意张开嘴巴了，闷声又含糊的声音从她嘴里传出来，卡恩寻思了好半天才听懂了。
“这叫居安思危。”卡恩跟她解释他为什么要上去找打：“虚空肤甲暂时没有反噬的状况，但不代表以后会一直这样。永恒烈焰是虚空的克星，我们必须掌握，否则一旦肤甲反噬，我们没有任何胜算。”
卡恩他们的战斗力绝大部分都来源于虚空肤甲，他有多依赖肤甲，收起肤甲的时候就被打得有多狼狈。这让他更加深刻的意识到，虚空肤甲需要一个手段来制衡。
否则到最后他极有可能变成一个容器，一个宿主，只为了这身肤甲而活。
“而且，我也不是纯挨打啊，跟贾克斯切磋让我受益良多。”卡恩笑嘻嘻的，但隔着头盔卡莎也知道他在强颜欢笑。
“那你什么时候能把火焰搞到手。”
卡莎觉得这不叫切磋，这就是在挨打，她只想早点结束这样的日子。
“这个嘛，急不得，只能慢慢来了，什么时候有把握了我再跟他提起吧。”
永恒烈焰的特性摆在那里，如果把火分给了卡恩，那么贾克斯手里的那份就有熄灭的可能，而一旦火焰熄灭，他也将随之死去。
这等于把性命托付到他人手中，没有绝对的信任是不可能分出去的。攻略贾克斯取得永恒烈焰，卡恩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卡莎没再过问了，陪着卡恩在床上静养。
因为贾克斯下手知轻重，在他身上留下的都是不会伤及根本的皮外伤，经过几小时的修复以后，卡恩又活蹦乱跳的下了床，带着一脸郁闷的卡莎出去逛街了。
这还真是难为他，明明挨打的是他，到头来还得他费心费力去把卡莎哄开心。
他们先是去下城区大排档当了一次回头客，又吃了一大海碗杂烩汤，然后去了一直没去过的赌场。
这些属于衣食住行范畴的店铺在蚀魂夜后再次开张也就算了。而赌场毕竟属于娱乐范畴，居然也开着，这就有点太离谱了。
比尔吉沃特人真是把娱乐至死的概念贯彻到底了，兜里有几个钱，就会想方设法的找乐子。
有钱攒着拿来置办抵御蚀魂夜的工事多好哇，再或者攒钱买张船票去外地生活也行，就非要烂在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岛上。
在赌场看了一圈，卡莎选择了老虎机。
这玩意操作简单，只需要投币摇杆就行了，而且不用跟别人心里博弈，打牌的时候她真想盖下头盔挡住自己的表情。
“我就玩十个币。”卡莎在玩之前信誓旦旦的向卡恩保证。
小赌怡情，大赌伤身，这点她还是有节制的。
“好好好。”卡恩笑着掏出钱包，他最喜欢观察卡莎接触新事物时流露出的各种小细节了。
见她靠近，老虎机器人说：“请把银海蛇币或金海妖币交给我。”
老虎机是从皮城祖安那边购入的，他们把老虎机的功能转移到一台机器人上，这样的机器人具备自检功能，还有一定的智能，妥妥的赚钱工具。
“最小也要银蛇币吗，我还想只用铜鲱鱼的……”卡莎有些不舍，从钱袋里数出了十枚银蛇币，钱袋还给了卡恩，又捏出一枚银币交给机器人。
机器人做出一个请看的手势，然后胸前的老虎机就开始转了起来，转速飞快，边角因摩擦而滋啦滋啦的冒着火花，看起来非常的刺激，同时还有激昂的音乐响起，令人心潮澎湃。
机器慢下来了，三个图标分别是螃蟹、虾和章鱼。不用说，自然是什么都没中。
“再来一次！”卡莎皱着眉再次把一枚银币交到机器人手里，再次启动老虎机。
而卡恩则贴在后面看乐了，他看到卡莎手里那枚钱币是用力才抠出来的。
然后是三连跪，老虎机上又接连出现海蛇、船、宝藏等图案，但就是没有没有出现过中奖的组合，卡莎不免抱怨起来。
“我怎么转不出三个一样的组合啊，我看别人抽了，明明很好中的啊。”
似乎是看出卡莎的丧气，机器人忽然说道。
“有一个原型转到了三个炸弹然后整台爆炸，后来的型号就把这项功能移除了。”
“……”先是一阵沉默，然后卡莎压抑着怒气对机器人说：“你以为自己很幽默？”
见机器人没反应，卡莎转头，发现卡恩正在憋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道：“我能不能把这机器揍一顿，不能我就揍你。”

第三百四十四章 等你娶我
“不好吧，这是莎拉名下的赌场，从今以后整个比尔吉沃特都是她在罩着。”
“那我就揍你。”
卡莎欲举起拳头，但是手已经先被卡恩捏住。他把拳头捏开，指肚在软滑的掌心上求饶似的轻轻按揉。
然后还举到嘴边……
“坏人，好多人看着呢。”卡莎把手压下去，另一只攥着银币的拳头轻轻捶在他肩膀上，任由他抓着一只手，转身去对付老虎机。
“我把运气分给你些。”
“怎么分？”
卡恩从身后贴近，另一只手也被他抓住了，卡莎就像一个木偶般被操控着，脑子里不由得想到了别处，已经没了主见。
“到底是你在玩还是我在玩。”
“我两个一起玩。”
这话一出那还了得，卡莎一直是比较抗拒在公共场合动手动脚的，想要挣脱，但卡恩已经把银币放到了机器人手里。
老虎机再次转了起来，她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转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又忘记了抵抗，被拿捏得死死的。
“真是坏人。”她嘀咕道。
机器转完了，白给。
“再来一次。”卡恩再次投币，就算他研究了一下，也不能保证开门红。
再次白给。
“你行不行啊。”卡莎注意到卡恩投币的时候非常果断，就好像塞慢点就会错过大奖一样，而她还要先祈祷一下。
为什么那么自信？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男人怎么可以说不行：“事不过三。”他说。
然后卡恩又启动了两次，第四次他以卡莎前面玩了四次，男女平等为理由搪塞过去了。
卡莎，只要给个理由就能牵着走。
而就是在这第四次，终于中奖了。
三条海蛇同聚一框，钱币落袋的悦耳声音哗啦啦的响起。
卡莎呆住了，愣愣的接住了机器人递过来的钱袋，沉甸甸的。
“好高的回报率。”卡莎惊叹道，袋子里的银币已经远远超出他们的投入十倍以上。
“可惜不是三个宝箱，那样子吐出来的钱最多。”
“已经很多了。”卡莎捏着手里剩下的两枚银币，跃跃欲试：“十次还剩下两次。”
“这两次肯定中不了，你把钱塞进去就回不来了。”
“为什么？”她不解。
“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卡恩坏笑：“我帮你赢了这么多钱，这个要求很合理吧。”
卡莎看了一眼四周，刚才中奖时发出的声音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现在好多人都在看着他们呢。
“我……我不要在这里，到没人的地方行么。”
“也行吧。”卡恩没有为难她，被拉着逃也似的离开了。
离开了赌场，两人迅速钻进小巷，卡恩的坏笑再次响起。
“走这么快，是着急着兑现承诺吗？”
“才不是呢，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其实很简单啊，每台老虎机的程序都是预先设定好的，出彩也随机的，所以很难找到一种可以稳赢的方法。但是，你可以使用一些方法来增大中大奖的机会。”
“其中最容易的就是多投入启动资金，确保有足够的转数来拉大出彩概率。”
“那没那么多钱怎么办呢？答案是接盘。我选的那台机器，上一个人投入了很多都没有出彩，这时候我们接盘，出彩的概率就很高了。”
“所以一台机器出彩之后，就要收手或者换一台对吗？”
卡莎大概听懂了，要想让机器吐钱，就得先垫很多钱进去。当机器吐钱之后，就会开启新一轮的吞钱，所以这时候投币去赌那个微小的概率，基本就是在白给。
“对啊，出彩后你不换机器，就算你把吐出来的钱全部投进去，多半也是血本无归。”
“原来这东西这么坑啊。”卡莎开始为后来接盘的人担心了，人们总是认为刚刚出彩的机器会有好运气。
“赌博可不就是坑钱的嘛，这要是传出去就没人乐意玩老虎机了，一般人我还不告诉他呢。”
“那为什么告诉……”卡莎回过神来，发现卡恩正不怀好意的盯着她。
好吧，她知道为什么了。
没人在附近的时候卡莎还是放得开的，她主动抓住卡恩双臂，贴近身体。
卡恩长高的速度比她快，她现在已经要稍微踮起脚尖才能对准嘴唇。再过两年，她感觉得让卡恩抱起她，或是低下头才能亲到了。
“我突然想到，”卡恩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了卡莎的嘴唇：“要不要换个更有情调的地方。”
“什么？”
“恐怖蜡像馆。”
卡莎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让你皮，被一堆恐怖蜡像凝视真的会有情调吗？
用牙齿轻轻磨了几下，看卡恩也不抽回手，就自己张开嘴放出来。
她主动兑现了承诺，再次贴上去，以及情不自禁的拥抱，毫不吝啬。
心跳略微加快，熟练之后已经她可以控制心情了，不会出现那种心跳过快喘不上气的感觉。
所以这一次的拥吻比以往的都要久。
“因为我太喜欢你了。”
……但看着他真诚而火热的眼睛，声音慢慢弱了下来。
“我太喜欢你了怎么办。”
她清楚的听到他灵魂里发出的声音。
“那就娶我。”卡莎心头一颤，不假思索的回答。
“好呀，我的未婚妻。”卡恩甜甜的说。
突如其来的幸福击中了她，她被掏空了力气，忘记了呼吸，深陷爱河。
感情是模糊的，两个人互相再喜欢，也无法把对方的喜欢量化，来判断自己是否做到了最好。
但名分确实真实的反映了感情的进展，未婚妻听起来就比青梅竹马更亲密。相爱的两个人就该结为夫妻。
“我等着呢。”
卡恩的每个承诺她都记着，继吃巧克力还有看雪以后，卡莎又多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等你娶我。
她开心坏了，后面怎么回到塞壬号的事情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两个人挽着手走了一路，沿途的所见所闻没有一点印象。
直到最后钻进被窝躺在对方怀里睡着，脑海都在入魔般的回响着他的声音。
“你也晚安，我的未婚夫。”

第三百四十五章 前往艾欧尼亚
在比尔吉沃特又待了两个月后，莎拉终于帮他们联系到了前往艾欧尼亚的船只。
这两个月来，卡恩除了日常的冥想以外，还要时不时的接受贾克斯的指导。
说是指导，但其实和挨打没什么两样。
最近的屠宰舰队也还算给力，捕捞了不少海兽，这些海兽的血肉都被莎拉买下，给卡恩两人吞噬了。
人来人往的码头上，三人做着最后的道别。
“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莎拉抱着胳膊，看向这艘准备返航艾欧尼亚的船，愁眉不展。
最大的敌人已经扫除，但是她也被锁死在了这里。比尔吉沃特到底还是烂摊子一个，需要她小心经营。
“换个地方才会有更大的机遇，比尔吉沃特还是太小了。”卡恩说。
“是啊，要不是放心不下，我也想去海的另一边看看。”莎拉知道这不现实，叹气道：“希望以后有机会吧。”
“会有机会的，几年的时间能发生很多事情。”卡莎安慰莎拉，后者一把抱住了她，顺带也抱住了卡恩。
“希望你们在那边过得一帆风顺。”
“借你吉言。”“你也是。”
与莎拉道了别，两人登上甲板，回头往码头上望，莎拉孤单的身影在兀自朝着他们招手。
卡恩默默注视着她，不善表达的卡莎也用力挥手回应。
船只起航了，码头的轮廓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眼睛跟进了沙子一样难受。”卡莎转过来对卡恩说。
“我帮你揉揉。”他伸出一根手指拨开被风吹进眼睛里的头发，然后开始按揉她的眼皮：“想哭就哭出来吧。”
“没有，只是感觉闷闷的。”卡莎搂住了他的腰，把脑袋埋进怀抱中。
人只要投入了感情，分离时就会多多少少感觉到悲伤。但能不留遗憾的分离，已经是一件幸事了。
……
分离的悲伤很快就被时间冲淡了，一想到有新的旅途在等待着他们，想到下次见面时又该是怎样的光景，卡莎心里就充满了期待。
莎拉给他们找的这条船，是一条在往返两地的跑商船，船长是艾欧尼亚人，靠着出口天然颜料和奇花异草能挣到不少钱。
要是他们来时也搭乘这艘船，就能在船上闻到阵阵花香，可谓是一种稀奇的体验。
因为返程的时候没有带多少货物，所以船长才同意了莎拉的请求，多带上几个人。
在船上走动的时候，卡莎他们遇到了船长，在他路过之后，卡莎对卡恩说：“这个船长好淡漠啊。”
“嗯。”卡恩也是这么觉得，前面上船的时候不见人，这会儿遇到后也不打声招呼，莎拉特意交代的人这么没牌面的吗。
“这个船长怎么没有长着羽毛啊。”
“不是所有的艾欧尼亚人都是瓦斯塔亚，而且不是所有的瓦斯塔亚都长着鸟毛。”
“我知道，瓦斯塔亚人有很多种，我们之前见到的雷恩加尔、妮蔻、奈德丽都是瓦斯塔亚。我的意思是，艾欧尼亚人有什么比较显眼的特征吗？”
卡恩摇摇头，仔细想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所谓的东方面孔要怎么形容，从衣服上比较容易辨认吧。”
“那我自己多看看吧。”卡莎每到一个新的地方，想的是如何快速融入当地。
从衣服方面来说，观察当地人的服饰特点方便肤甲拟态。
“说起来，我们能搭上这艘船还真不容易。”
“嗯？”
能联系到这艘船并不容易，往返两地的船只向来就不多，港口记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船只出行记录，但一年到头来自艾欧尼亚的船只也不过十指之数。
这是有原因的。
倒不是因为两地之间的航程太过凶险，而是跟艾欧尼亚人的生活习俗有关。
在战争发生之前，艾欧尼亚与自然和谐共处，过着自给自足的田园生活，连住的房子都是织木匠用种子催生出来的树屋。
而艾欧尼亚土地富饶，人们不用出海寻找缺乏的物资，加上特殊的习俗，就导致他们不会砍伐树木去制造足以远渡重洋的大型帆船。
不过战争改变了这一切，在诺克萨斯的侵略下，一些人被迫离开艾欧尼亚，可能是为了逃避战争，也可能是为了寻找他法，这些闭锁的艾欧尼亚人也因此发现了商机，然后往返两地的船只才慢慢多了起来。
“太久了，去艾欧尼亚就只能在比尔吉沃特搭船吗？”卡莎问。
“当然不止，但是别的途径都不太适合。”
前往艾欧尼亚的途径并不只有这一种。
卡恩他们也可以先去诺克萨斯，找个军官展示才能，然后随军坐着军舰前往艾欧尼亚的斐洛岛。
但这样他们就是以入侵者的身份前往艾欧尼亚了，会受到那片艾欧尼亚之灵的排斥。而且他们肯定不乐意为了诺克萨斯而战，最后离开编制被当成逃兵，到头来两边都不讨好。
还有最后一种，由约德尔人带着通过传送门直接去到艾欧尼亚，但这种基本就是闻所未闻的了，只是说理论上可行。
“那还是算了，诺克萨斯人和约德尔人我都不太喜欢。”
两人来到甲板上，看见贾克斯全副武装的拄着灯柱面朝大海，就像是守夜的哨兵。
永恒烈焰依然稳定的燃烧着，卡恩从未看见过这位战士露出过任何的弱点，也没有见过他摘下面具后的样子。
连吃饭都只是掀起面具的一角，把食物塞进嘴里，完全不露脸。
“他为什么要把自己藏得这么严实？我明明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任何一丝虚空的气息。”卡莎一直很好奇面具下是怎样的一张脸。
贾克斯一直给人一种怪物的感觉，他唯一露出的双手，只有粗大的三根手指。
但那并不是残疾，而是天生就是那样的，就连肤色也异于常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
“不清楚，不过人家把自己隐藏起来，就是不想别人过问，别去窥探人家的隐私。”卡恩还在想办法获取贾克斯的好感呢，自然会尽量避免做出令人反感的事情。
……
从比尔吉沃特一路向北，在开阔的海面航行了近一个月以后，一条海岸线在天际浮现。
他们即将抵达艾欧尼亚。
但一场风暴，也伴随着陆地而来。

第三百四十六章 海难
接近一个月的航行，漫长的时间把凉爽的晚秋熬成了初寒的冬天。
天气越来越冷，卡莎已经开始考虑着要在上岸后，给卡恩和自己买几件过冬的大衣。
虽然肤甲能一定程度的隔绝寒冷，但只能拟态出比较紧身的衣物，而这在人人都里三层外三层穿着衣服的情况下，就显得单薄得有些不正常的。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卡莎想要体验一下卡恩说过的大衣口袋。
所以当海岸线出现在视野尽头的时候，卡莎高兴得蹦蹦跳跳的回到了船舱里，把卡恩从苦寒早晨的温暖被窝里拽出来。
“卡恩卡恩，我们到了！我看到陆地了！”
由一个爱人的甜蜜之吻开启的清晨让人感觉到美妙，但如果卡莎能给他一点时间清醒过来就更好了。
“看到陆地和登陆之间还有一大段时间，没有半天是不可能的，用不着这么着急。”
卡恩起床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随着卡莎来到甲板。
大家伙起的都挺早，比平日更多的人聚集在前甲板上，眺望着远处的海岸线。
贾克斯也在，他正掀起面具的一角，把剥好的煮鸡蛋放进去。
“你们要来一颗吗？虽然不是乌泽拉斯流动市场的土鸡蛋，但在船上也没有挑剔的条件。”
看见两人，贾克斯友好的打了个招呼。
“不用了谢谢……”
卡恩观察过，贾克斯一天起码要吃五个以上的鸡蛋，也不怕胆固醇过高。他怕贾克斯不够吃，所以没要。
另一个原因则是，吃了贾克斯的鸡蛋，他就有理由找你切磋了。名为切磋，实为挨打。
卡恩看着贾克斯两三口吃完了鸡蛋，这个远古时代遗留的艾卡西亚人很离谱，当初登船的时候，为了能在漫长的航行中一直吃到新鲜的鸡蛋，他居然带着一群母鸡上了船……
他也是在发现这件事后，才明白船长为什么对他们那么冷漠。
“卡恩你看，是雪！”
“好耶，是雪。”
一阵冷风吹来，他从背后抱着卡莎，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海岸线。
比尔吉沃特太靠近热带了，所以即使是冬天也不会下雪。
因为下雪的缘故，海岸线有些发白，看起来有些冷清。
卡恩想起艾欧尼亚才刚刚遭受了战争，想必这个地方也会像冬天一样，失去了对外来者的热情吧。
大多数人从海上来崴里，梦想得到财富、机遇，或者只是个新的开始，所以这个冬天完全没能阻挡他们，心中的热火会把一切寒冷的拒绝融化。
“别急，我们有整个冬天的时间休养生息，等开春才是采摘莱肯野莓和魔法花瓣的时候。”有过多次进出的经验，船长知道在进入崴里港口的时候要温柔，不能操之过急。
崴里是一座幻影港口，一座隐秘的海岸村庄，由艾欧尼亚特有的神秘力量守护。
和斐洛尔不同，她不欢迎异乡人，也不在任何一份地图上。若要崴里现出真容，就只能听任她自己的意愿。于是许多人都对显而易见的蠢行跃跃欲试。
卡莎还沉浸在很快就能看到雪的喜悦，卡恩陪着她待在甲板上吹冷风。
其实他用魔法就能制造出雪，但是卡莎想要看见的是下雪后的大地，那是他所制造不了的。
“你有什么计划吗？”卡莎问。
“你想堆雪人还是打雪仗？说不定还能看见小狐狸一头扎进雪地里。不过我认为我们应该先找间客栈安置一下。”
艾欧尼亚有着许多奇妙的生物，是不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所无法理解的。卡恩的目标是它们，但是落地之后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先熟悉环境，然后才有精力展开探索。
“那安置完就先去买大衣。”
看见别人都穿上了罩袍外套，而自己还穿着紧身的皮裤，虽然还是很好看，但已经有些不合时宜。
沉浸在此刻的温馨内，两人还不知道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几小时后，回到房间里的卡恩感觉到了一股异常的能量在空气中涌动，异常升高的能量让肤甲都活跃了起来。
这不正常。
“卡莎。”卡恩想到不好的事情，第一时间凭着虚空感应去找卡莎。
卡莎也在朝着他赶来，他们在船舱里相遇了，互相抓住了彼此的手。然后她皱着眉头说道：“你也感觉到了吗？”
“去看看。”
来到甲板上，卡恩发现忽然之间就变天了。
几个小时前天气还好好的，风平浪静。而现在，一阵不知从何处来的钴蓝色迷雾笼罩了船身，原本看到的海岸线也消失在迷雾中，如同一道厚厚的墙挡住了视野。
他们身处雾中，什么也看不到了。
在比尔吉沃特，如果遇到了诺提勒斯也会出现突然起雾的情况，但这里离比港十万八千里，雾的颜色也不对，绝不可能是遇到了深海泰坦。
“崴里好像不欢迎我们……”卡莎四下观望，喃喃道：“她藏起来了。”
“似乎还想对我们不利……”卡恩注意到雾墙还会不时迸发闪烁出奥法能量。
这些能量注入大海，然后海面便开始剧烈起伏，动摇着船身。
“艾欧尼亚之灵愤怒了。”船长被海浪惊动了，来到了甲板上。看着异样的大海，他大声下令：“快调头离开！”
但是晚了，海面越来越晃，忽然之间掀起铺天盖地的巨浪，朝着商船打来。
而卡恩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海难来临前紧紧抓住卡莎的手。
巨浪迎头拍下，船体被瞬间拍碎，汹涌的海浪席卷了甲板，巨大的推力将两人冲散。
卡恩感觉卡莎的手指在自己指尖抽走，然后身体被冰冷无情的海浪推开，狠狠的撞在了船舷上。他听见里自己的骨头在身体里哀鸣的声音，肋骨仿佛都撞断了。
苦寒的海水淹没了他，带来了冰冷的刺痛，虚空肤甲覆盖全身，他极力抓住身旁可以抓住，从身旁飘过的木板或是什么的，慢慢的在翻卷的海水里稳住了身形。
他睁开了眼睛，然后便看见了眼前的惨烈景象。

第三百四十七章 余生
他们乘坐的船只被巨浪完全拍碎了，卡恩看见残骸碎片连同许多气泡不停的往水面上浮，许多人在水中奋力挣扎的浮出水面，但冰冷的海水会很快吸收干人的体力，这些人大部分都活不下来。
卡恩管不了这些人，他要去找他的卡莎。
根据虚空生物之间的互相感应，他立刻确定了卡莎的位置，往更深的位置游去。
绕开下沉的船骸，他看见了卡莎的身影一动不动的下沉。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被撞晕了，然后肤甲为了保护宿主不被淹死主动覆盖了全身。
他扒着四肢赶紧游过去，一只胳膊绕过胸前勾住她两边腋下，然后蹬水往海面上划。
海面之下暗流涌动，海水打着旋变成了漩涡，一股向下的吸力一直存在。卡恩艰难的带着卡莎浮出了水面，打开了她的头盔，看见一张苍白的脸，没有呼吸，他心急如焚。
迷雾笼罩，海岸线还不知多远，在水里显然没法做人工呼吸，卡恩无奈之下只能尝试别的办法。
他搂住卡莎的胸口，用力一挤。
一口哭咸的海水从卡莎嘴里吐出来，水珠从她脸上淌落，她慢悠悠的睁开眼睛，看见卡恩后喜极而泣。
她抱着卡恩的脑袋吻上了嘴唇，眼泪与海水混在了一起，这是激动之下的本能反应，最深层的感情在生死之间释放了出来，浮出了海面。
在确认完是熟悉的感觉以后，卡莎收回了嘴，慌忙的哭诉：“我被海浪从你身边推开的时候有点反应不过来，然后脑袋就磕到了什么东西晕了过去……”
对于卡莎来说，最可怕的那一刻莫过于被硬生生从爱人身边推走。
“冷静点，现在已经没事了……也不是说没事，但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卡恩帮她把站在眼睛上的头发拨到脑后。
恋人的抚摸让卡莎冷静了下来，然后和卡恩一起发着抖看着周围的海面。
海啸很快平息了下去，一阵阵呼救声在他们身边传来，卡恩依次看去，陆续有人浮出了海面，扒着船只的残骸苟延残喘。
笼罩着海面的雾气退散了一些，卡恩看见了远处海岸线上摇曳的灯笼微光，在向他们对他们残忍地道别。
他们绝不会死在这里的！
“我们游过去。”卡恩说，蓝色的迷雾还没有完全退去，他还不敢在这里飞行。
显而易见的，没有任何有灵之物会欢迎虚空的到来，所以他不能太过高调。
“这些人怎么办？”
“救不了。”卡恩喘着气说：“我们游到岸上已经很远了，根本不可能拖着别人一起去。而且这海水这么冷，太要命了，他们坚持不了这么久。”
卡恩知道卡莎不希望这些人命白白死去，毕竟多少也是相处了一个月之久的活人，一些面孔已经眼熟，但现在他们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海面下依旧暗流涌动，漩涡形成，涌动的海水将尚存一息的人拖进了气绝的海底。
“走吧。”卡恩拽了一下卡莎的胳膊，再不走这漩涡就要将他们也吞进去了。
浓雾再次变厚，不过卡恩已经记住了崴里的方位，两人挥动四肢，向海岸游去。
……
当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上了岸，已经入夜了。
卡恩和卡莎趴在沙滩上重重喘气，任由海水冲刷。
四肢宛如灌满了冰水，沉重而无力。
劫后余生的他们侧躺着呼互相看着对方，只有这样才能感到心安。
心情慢慢平稳，体力渐渐恢复，但夜越深越冷。
要是能点起一处篝火取暖该多好。
一想到火，卡恩立刻起身东张西望起来。
“卡莎，你有看到贾克斯吗？”
“糟了……”
两人对视，默然不语。显然卡莎也没有看到贾克斯的踪迹。
“他不会有事吧，火焰不会被水熄灭了吧……”
“应该不会，既然是永恒烈焰，普通的海水就应该影响不了才对。火焰会护着贾克斯，他会没事的。我们在岸上再等等吧，说不定能等到他。”
卡恩看向这个夜幕笼罩下的海岸村庄，距离他们所在的沙滩不过几百米远，可以看到发光的灯笼挂在屋檐下，在寒冷海风的吹拂下不停的摇曳。
“越来越冷了，我们找个地方躲风。”
卡恩伸手把卡莎拉起身，然后两人朝着附近一艘渔民的小舟走了过去。
他用力将小舟倒扣过来，然后和卡莎一起躲进了里面。小舟虽小，却能将寒风隔绝在外，就是天花板有点低，根本坐不了……
狭窄的空间里，他们被迫趴在沙子上，身上的海水已经被肤甲吸干，互相用手拍掉彼此身上析出的盐晶。
“你转个身，我帮你拍后背。哎呀……屁股也沾了好多沙子。”
拍着拍着，卡莎噗呲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卡恩马上转身把她压住，张开嘴吹开她散落在脸上的头发，气息都带着侵略性。
“这还是真是难忘的经历。”她小声的解释道。
“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啊！你的头发可得好好用淡水泡一泡才行。”卡恩注意到卡莎的头发沾了不少盐晶和沙粒，这可不太好处理，但他还是耐心的动起手。
两人挨得很近，可以说是紧贴着身体，倒扣船体的狭小空间内气温很快升高，再加上卡恩又在专注的帮她梳头，姿势也非常合适，所以卡莎情不自禁的吻了上去。
卡恩热烈的回应着卡莎的主动，攻势瞬间反转。反正嘴巴闲着也是闲着，不碍事。
一起经历磨难，会更加明白在一起的难能可贵。
双唇分开，拉出亮晶晶的丝线，眼底的闪光都是依恋的形状。
“好了，嘴里的盐也清理干净了。”卡恩停下手，笑眯眯的眨着眼。
卡莎脸微红，辩道：“亲就亲了，不要这么找冠冕堂皇的借口。”
“你想让我说因为爱你才亲你对不对？”
饶是相识多年，这么直白的质问也让卡莎遭不住了，赶忙移开了视线，不敢正面回答。
“我哪有……”被戳中了心事，说话声都弱了下去。
“真没有吗？那你听好，我要说了。”
“嗯？”卡莎竖起了耳朵。
“我爱死你了。”他说。
“我，我也是……”
“也是什么？”
“爱你。”

第三百四十八章 崴里
“看来贾克斯是与我们失散了，希望他一切安好，以后再相遇。”
在沙滩上等了大半夜，依然没有看见任何火光靠岸，卡恩下了定论。
“天快亮了。”卡莎说。
冬日的太阳会升起得晚一些，但即使如此，天还是快要亮了，这意味着新的考验即将到来。
“渔民会起早，我们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先找个地方观察一下当地居民的情况，然后等天亮再进村。”
他把小舟顶了起来，黑咕隆咚远远开过去就像是小舟长出了腿……如果这一幕被人看到，说不定会吓得不轻。
卡恩让卡莎先走出去，然后又把小舟复原，把卧下时压出的印记抹去，然后踩着水离开了这个地方，海浪会把脚印冲刷干净。
外面依然很冷，远处的山上有一间祠堂，但是太远了，卡恩不想走那么远的路去祠堂里查看情况，他们天亮就要进村的。
他们来到村庄外围，这里的草丛能一定程度遮挡寒风，就在这里等到太阳升起。
日出了，他们躲在半山腰的树林里，看着山脚下的小村庄。
村民们顶着冬天的严寒，早早就起来开始忙活一天的生计。
卡莎主要关注的是当地人的服饰，可以看到不同的服饰在他们身上变换着，直到自己觉得满意为止。
卡恩却发现，街道上有诺克萨斯人在走动。
几个穿着盔甲的战士在街道上随机抓人盘问，斗篷上的红色咄咄逼人。
似乎是逼问出什么来了，几个诺克萨斯士兵和一个山民打扮的人发生了口角，然后从巷子里冲出来好几个艾欧尼亚人，和士兵们混战成一团。
双方都有负伤，这群人的目的是掩护那个被盘问的山民离开，而他们也做到了，把场面搞乱之后四散逃开，溜进看热闹的人群里消失了。
“一大早就在打架？”卡莎显然有点没看懂，不明白为什么会打起来。
“诺克萨斯士兵和纳沃利兄弟会一直都有冲突，可能是昨晚夜里被兄弟会偷袭，现在出来报复扫荡。”
“艾欧尼亚和诺克萨斯的战争不是结束了吗？”卡莎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诺克萨斯士兵，似乎是因为挂彩了，他们对着路过的村民怒目相视，大声喝退。
“诺克萨斯并没有取得胜利，而是因为内部斗争停止了进攻，可以预见，还会有下一次的战争。”卡恩静静的说，不用预见，其实他就知道第二次战争将在十年内发生，只是他不能说得太过绝对。
“或许是为了下一次战争做准备，他们并没有撤回全部的士兵。除了诺克萨斯在斐洛岛建造的军事要塞以外，纳沃利的不少地方都设立了哨站，里面驻扎着诺方的士兵。当然也有可能是诺克萨斯来不及撤回全部的士兵，不得不把一些留在了艾欧尼亚。”
“唉，战争……我以为战争过后就会迎来和平，但现在来看，战争会永远的留下一些东西。”卡莎感叹道，恕瑞玛前不久也在经历战争，然后北方的一些城市就变成了诺克萨斯的领土。
“仇恨还是什么……”卡恩跳下树，回头对卡莎伸出双手，准备接她一下。“不过战争跟我们无关，我们会在下一次大战之前就离开。”
卡莎也跳了下来，被卡恩抓着胳膊扶稳站定。她问：“如果这些发起战争的人知道虚空的存在，还会这么热衷于人类内耗吗？”
“口说无凭，得让他们见识到虚空的恐怖，他们才能注意到这可怕的威胁。”
生活在底层的人民其实和卡莎他们先前遇到的那个沙漠聚落的人民差不多，他们做不了选择。而那些高层的领导者，又会跨越千山万水去恕瑞玛的地下一探究竟吗？不会，他们只相信自己见到的。
“但是那样就太晚了。”卡莎说。
当虚空冲出地表，还能有谁能拦得住它们呢？
“还是得靠我们自己。”
诺克萨斯士兵已经离开了，两人来到村庄里寻找客栈。
路边的建筑都大同小异，全是树木编织成的房屋，然后再包上一层层栅栏和纱网，看起来非常的自然和谐。
“来之前我还以为艾欧尼亚的屋子是挂在树枝上的呢，没想到是用好几棵树木围起来的地面建筑，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卡莎的视线全在左右两边的房屋上了，也不看路，就挽着卡恩胳膊跟着走就行了。
“织木匠的杰作，他们把生长中的树木编织想要的形状，一间房屋的主体架构便出来了。在艾欧尼亚，物质领域和精神领域比较接近，所以这里的奇人异士也比较多。”
女人和男人的关注点是不同的，当卡莎在观察这些建筑的外观时，卡恩却在逐个推断这些它们的功能。
比如这间是民居，那间是酒肆，这一间又是茶馆，不一而足……
“织木匠？类似于其他地方的泥瓦匠？真神奇，搞不懂为什么只有这里有这样的人才。”
“是很神奇，不过没那么难懂。两个领域就像一片叶子的正反面，而魔力的河流就像叶脉，越薄的叶子就越容易看见叶脉。”
这个解释很浅显，卡莎点点头，又去看屋子了。
路边一间茶馆引起了她的注意，这是一间使用几棵不同的树织出的房屋，每棵树都会在不同的季节开出不同颜色的花。现在，茶馆是雪白的梅花色，另外还挂着许多淡粉色的灯笼，能轻易勾起少女心。
“真好看。”她说，不过她没有说想要一间这样的屋子这种让卡恩为难的话。
“要进去喝杯茶吗？”卡恩笑着问。
“还是先找客栈吧。”卡莎没有忘了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她忽然想起了塔莉垭：“塔莉垭也能织屋子，不过人家用的是石头。”
“塔莉垭啊……”卡恩想起那个去弗雷尔卓德历练的小姑娘，本来她应该是来艾欧尼亚的。“大半年没见了，她的控制应该越来越精湛了吧，织石应该不是问题。”
“也不知道她那里天气怎么样。”
“比我们这儿冷很多。”
“希望她一切顺利。”

第三百四十九章 客栈
“找到客栈了。”
卡恩是通过门口的招牌来辨认的，没有招牌就是民居，有招牌就是店铺。但这不是很管用，因为有些招牌完全不写字，或是写的是他们不认识的艾欧尼亚文字，得看招牌上的形状以及看内部装修才能明白。
“也不知道交流会不会成问题。”卡恩带着这样的念头走进了客栈的中庭。
这家店很整洁，但却灌满了罪恶的气息。
客栈里住着各路飞贼、浪人，还有横下一条心的亡命之徒，也有穿着异国服饰的商人，总之，看起来不是很和谐。
虽然卡恩和卡莎都换上了当地居民的服饰，但是醒目的紫色头发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的注视。他们坐到了角落的一桌，打杂的伙计挂着毛巾过来擦桌子，他便对伙计说要住店。
“住店？可以啊，请问两位是打哪来，我转告老板。”
听懂没压力，卡恩稍微放松了一下，想着这里的人可能不欢迎诺克萨斯人，便说道：“我们从比尔吉沃特来的，听说艾欧尼亚风景秀美，特意来游山玩水……顺便做点小生意。”
“好嘞，要上菜吗？”
“来两份早茶……”卡恩想了一下卡莎的饭量：“算了，每样早茶都来一份。”
打杂点头离开，但是卡莎叫住了他。
“那个……我们只有比尔吉沃特的钱币，你们收吗？”
“收的收的，诺克萨斯钱币也收。虽然那些诺克萨斯人很坏，但钱是好东西啊，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那就好。”卡莎对他笑了一下，那打杂的顿时呆住了，回过神来卡莎已经转过头跟卡恩说话去了。
他有些纳闷的摇摇头，然后离开这一桌干活去了。
“我感觉到了虚空能量的波动。”卡恩小声对卡莎说。
“嗯？”
“你的眼睛，不要随便对着别人的眼睛。”卡恩略一思考：“对着我就行了。”
卡莎瞪了他一眼，故意问道：“是这样吗？”
“调皮。”
过了一会儿，打杂的伙计又来了，他跟在一位瓦斯塔亚人后边，后者拿着账本。
“这是我们掌柜博里伊，你们对住房有什么要求跟他说就行了。”
伙计说完，瓦斯塔亚露出微笑。
卡莎很奇怪，奇怪的不是瓦斯塔亚人当掌柜，而是掌柜为什么需要伙计来介绍，难道这种瓦斯塔亚人不会说话吗？
她马上就知道了原因。
博里伊坐下来，把那本子推给卡恩，打开一看，可以轻松的看见哪间房间没有住人。
“我们掌柜的前几年被诺克萨斯人割了舌头，说不了话，只能这样子交流。”
“我为你感到遗憾。”卡恩要了一间二楼的双人间，然后把账本和金海妖一起推给了博里伊。
打尖住店的价格都明码标价的写在账本上。和比尔吉沃特那边对照起来，同样的钱购买力更高了。
在艾欧尼亚这边住店便宜许多，所以他没有多想就多订久一点，长住价格更实惠，而且他们带了不少钱过来。
登记好了，博里伊从腰间取下一块牌号交给卡恩。卡恩看了一眼丢给卡莎把玩，然后小声的询问。
“早上我们在街上走的时候，看见一些诺克萨斯军人在盘问路人，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你说这个啊。”伙计想了想回答道：“我听说是附近有个诺克萨斯的哨站被袭击了，那些诺克萨斯人是出来找凶手的。”
“是兄弟会的人干的吗？”卡恩又问。
“应该不是，哨站只是失窃了一点物资，死了一两个哨兵。要是兄弟会出手情况会更严重才对，而且以他们的手脚不可能做到这样干净，让诺克萨斯人想追查都没有头绪。”
显然这是某个浪子或者独行侠出的手，然后兄弟会莫名其妙的背锅了。
“你们最近上街也小心点吧，诺克萨斯人是渍蠡，兄弟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太极端了。作为艾欧尼亚人，你不帮他们还要被欺凌，这和那些诺克萨斯人有什么两样？”
“渍……蠡？”卡莎生涩的重复这个拗口的词汇。
“这是一句脏话，意思是蝗灾，或者虫豸灾祸，反正是令人嫌恶的东西。”
“就是人渣的意思吧。”卡恩说。
“嗯对，没错。”
“渍蠡。”卡莎又念了一次，这次流利了许多。卡恩伸手去捏她的脸颊：“好的不学，坏得倒是学得挺快的。”
无论学习什么语言，脏话都是最容易学会的。
卡莎把卡恩的手按下来，要不是有人看着，她就动口咬了。
“以前我听说艾欧尼亚是个宁静祥和的地方，但现在，作为一个异邦人，我在街上走都感觉很紧张。”
比尔吉沃特的无法无天都没有让卡恩感觉到紧张，因为他知道那就是一群凡人的小打小闹，伤不了他们。而在艾欧尼亚发生的是两个国家的战争，若是一不小心卷入其中就会很麻烦。
“你需要一个向导，艾欧尼亚有许多碰不得的东西，稍微不注意就影响到两界的均衡。”打杂伙计说。
“均衡吗……”卡恩似乎想到了什么。
“就是你想的那个均衡教派，不过它已经在四年前被影流取代了，影流和兄弟会走得近，他们是更专业的杀手，一般不会为难我们这些老百姓，不过也有例外，里面有一些门徒受到的教育也很极端，除了杀人一无所知。你要是想找向导的话，最好找绿野的人。”
“谢谢你的忠告。”
战争把艾欧尼亚人分成了两个对立鲜明的立场，均衡教派、朔极武僧和刚刚建立的绿野，这些传统派想要回归与世隔绝的和平以及田园牧歌的传统。
另一些比较激进的派系，例如纳沃利兄弟会和影流，则主张对这片土地的魔法进行军事化改造，建立一个统一的国家，强大到足以对诺克萨斯实施打击报复。
卡恩自然不会选择加入哪个派系，唯恐避之不及的他肯定是混乱中立的典范。
等伙计把早茶给他们端上来，博里伊也离开了板凳，不打扰他们进餐。
看着一桌子五颜六色、泛着花香的糕点和花茶，卡莎食欲大开，一点也没把艾欧尼亚紧张的局势记在心上。
卡莎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尝尝味道，然后剩下的半块就塞到卡恩嘴里。种类实在是太多了，她只有这样做才能最快尝遍所有的味道。
“这个好吃，卡恩你尝尝。嗯……这个也好吃！”
“慢点儿吃别噎着，第一口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卡恩虽然不介意卡莎的口水，但吃太快味道都混在一起了，这能尝出个鬼。
说完卡莎就被干巴巴的糕点噎着了，慌慌忙忙的找水。
“你看，我让你慢点吃了吧，还不听呢。”卡恩事先吹凉的茶水推到她面前，又拍拍她的背帮她顺利咽下食物。
“好了，吃完我们去集市，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第三百五十章 祠堂
卡恩本来想去集市看看有没有一些神奇的生灵售卖的，但这里和别的港口卖的东西没有太大出入，都是寻常的鱼虾和家禽。
不过这里的蔬果倒是长得比较稀奇，以卡恩的常识来看，多半是他没见过的种类，长刺的橘色蔬菜、能根据天气改变颜色的水果，所以他们买了一些带回去。
此外，卡恩发现，艾欧尼亚人不只收钱币，也支持用珍稀的种子或羽毛来以物换物。
“可能我们要找的那些生物不准打猎出售，集市里买不到的话，得去野外找呢。”从充满熏香味道的集市出来，卡莎手里拿着一块烫手的香辣酥饼，小口的啃着，乖巧可爱。
顺着卡莎的话，卡恩看向了村庄外面的群山。
崴里是建立在山脚下沙滩上的一个沿海村庄，远离大海的另一边是茂密的群山，说不定里面就生活着多种多样的生物。
他环顾一周，没看到诺克萨斯人的哨站，但又注意到了山上某处的那个祠堂。他悄悄扒开眼罩，通过左眼看见的万物纹样颜色的对比，看到了祠堂外的树上蹲着一个人影，就像当初他们那样观察这座村庄。
“崴里要出大事了吗？”卡恩喃喃道。
“你怎么会这样觉得？”
“你看前面。”
卡莎把目光从卡恩身上移回来，看见几个诺克萨斯士兵又在街上盘问路人，而且刚好堵在他们回客栈的路上。
“又是他们？到底在找什么啊！”
“可能是哨站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失窃了，不然光是丢掉一点物资怎么会这么上心。”
似乎想到了什么，卡恩又看向了山上的祠堂……他忽然觉得那个人就是在观察诺克萨斯士兵的动向。
“我建议绕开他们，反正还早。”卡恩说。
虽然穿着艾欧尼亚人的服饰，但那显眼的发色还是能一眼认出他们并不属于艾欧尼亚，因此被盘问的几率挺高的。
就像一些诺克萨斯的逃兵想要藏在那些被他们抛弃、以及被他们伤害的人之间，苟活度日。
即使他们没有穿戴铠甲，也没有佩戴武器，但诺克萨斯人的表情总是能让人一眼认出来。那是一种内在的敌意，或者是一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掩饰不住的。
“去哪儿呢？喝茶等他们离开吗？”卡莎看见路边就有一家茶馆，虽然它没有名字，但所有来到崴里的访客都能立刻看到正门口的茶壶雕塑。
“不，我们去山上。”
……
山上有积雪，卡莎的注意力全在这些白色上。
她摇动树枝，让叶片上的积雪和树枝上的冰凌掉下来，玩得不亦乐乎，不知不觉随着卡恩来到先前看到的祠堂。
废弃的祠堂空荡荡的，大门开着可以一眼看见里面。
一个人也没有。
“篝火？”卡莎发现祠堂里有一处篝火，她走过去蹲下捻起一撮灰看了看：“是昨天留下的，看样子有人在这里歇脚。”
“有人吗？”她站起来喊道，但是并没有人回应她。
卡恩环顾一周，也没有发现人影。
“看来对方并不想见我们。”
他出了祠堂，爬到之前那人蹲过得树上，看见诺克萨斯人已经转移到了别的街道上。而他动作轻轻的再次四顾，依然没有看到那人的踪影。
对方是离开了？还是在躲着他们？
“卡恩，你来看一下！”卡莎的叫声传来，他跳下了树，来到祠堂的后方。
他还以为卡莎找到人了，没想到让卡莎发出声音的却是一棵树。
“这棵树下是不是藏着什么？”卡莎指着一颗不大的树，树干缠绕向上，两人高，光秃秃的枝干，只有枝头缀着几点枫红色的细叶，结出红色松果般的果实，在雪地里显得很醒目。
而在树的根部，缠绕着一块扁平的圆石，上面刻着封闭的凹痕，看起来像是某种封印。
“把这东西挖开是不是能找到好东西啊？”
卡莎显然把这圆石当成了井盖般的东西，想要掀开来一看究竟。
不过卡恩却是直接踩在了石头上，伸手去抚摸树干。他用指甲一刮，树皮被开了道口，蓝绿色的荧光树汁从里面流了出来，能感觉到充沛的魔力流淌在其中。
“好像让树汁流进凹痕里，封印就能打开。”卡恩说。
就在这时，一声呵斥从上方传来。
“异乡人，守生木你可别碰！”
两人循声看去，看到一个小姑娘站在祠堂的屋檐上，警惕的注视着他们。
“原来躲在了屋顶上，难怪找不到。”
卡恩眨了眨眼睛，在看清那小姑娘装束的时候却突然愣住了，神似某个人……这感觉就像卡恩第一次看见比印象中小几岁的塔莉垭，那种似是而非的感觉。
眼前这个姑娘一头黑色的长发扎成冲天的马尾，衣着单薄，脸庞略显稚嫩，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她手持一把忍镰，腰后挂着一个卷成筒状的布袋，这装束令卡恩想起了某个人。
离群之刺阿卡丽。
可是又不完全相同，阿卡丽有非常明显的纹身刺青，而这个小姑娘明显年纪更小，皮肤干干净净的，除了染了些灰尘，一点刺青的痕迹都没有看到。
这看上去比他们年纪还小的小姑娘，会是那个人吗？
“碰了会发生什么？”卡莎好奇问道，她不觉得这个浑身一点魔法气息都没有的小姑娘能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
那姑娘皱了下眉头，说道：“这都不知道，你们是刚来的吧。破坏守生木会惹怒这片土地的守护灵，它会杀了你，一命抵一命，维持两个领域的平衡，这就是均衡。”
“均衡……你是均衡教派的人吗？”卡恩从守生木下走开，问那姑娘。
“不再是了。”那姑娘冷酷的回答。
这个回答让卡恩确定了这个小姑娘就是阿卡丽，只是比他印象中的小了四五岁。
幼年期的刺客？他决定逗逗她。
“为什么要脱离均衡教派呢？”
阿卡丽神色一黯，但随即冷着脸道：“我做我想做的事，你们都别管。”

第三百五十一章 阿卡丽
看着轻易就炸毛的阿卡丽，卡恩发觉这是叛逆期到了呀。
她无法忍受均衡教派对战争的不作为，公然宣称均衡教派都是无能之辈之后离开了师门，当一个独行侠，用自己的方式解决艾欧尼亚的敌人。
“诺克萨斯的哨所是你动的手吧？”
阿卡丽神色一变：“是又怎么样？你们要是敢跟诺克萨斯人通风报信，我叫你血溅当场！”
卡恩笑了笑：“你可打不过我们，小姑娘。”
“哦？是吗？”阿卡丽掏出三把苦无夹在指缝中：“那就来试试。”
“等等。”卡恩喊了一声，阿卡丽还真的停下了。
看样子这小姑娘还涉世未深。
“怎么？怕了吗？”阿卡丽哼了一声。
“怎么会怕了呢，只是这样干巴巴的比试太没劲了。不如加个赌注吧，如果我接下你三枚苦无，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
卡莎若有所思的看着卡恩，心想他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你能接下我的飞镖，别说一个，三个都没问题。反过来，接不下你也要回答我的问题。”阿卡丽满口答应了，对自己的本事相当自信。
“接不下不就死了吗……”卡莎在一旁嘀咕。
“好啊。”居然还有这种好事，卡恩点头招手，示意阿卡丽动手。
“接好，我要出手了！”阿卡丽大喊一声，给卡恩听乐了，居然还有人出招之前提示对方的。
小姑娘就是小姑娘，没什么坏心眼。
这好吗？这很好。
守武德的孩子才是好孩子。
阿卡丽站在屋檐上，手臂一甩，朝着卡恩激射出三把苦无。
他只要往旁边一闪就能躲开，但是比试的要求是接下三把苦无，所以卡恩没有闪。
要接就漂亮的接下，卡恩心念一动，周遭的一切顿时慢了下来，包括那三枚苦无，仿佛陷入了泥潭里。
时间魔法，在比尔吉沃特他就没用过，现在正好用来开启子弹时间骗骗小女生。
卡恩迅速的从袋子里掏出了从集市买下的三枚水果，依次插在了缓慢飞来的苦无尖端。
正常来说，脆弱的果子不足以防住锋利的苦无，不过卡恩用了一点贾克斯前段时间交给她的卸力技巧，用里面的果核抵住了苦无。
时间流逝恢复正常，阿卡丽看着卡恩用难以看清的速度掏出果子把她的苦无全防住了，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一旁吃瓜的卡莎看明白了，但是没有点破。
“还能吃，如果你没有在苦无上涂毒的话。”卡恩笑吟吟的把三枚插着苦无的水果丢给阿卡丽，后者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接住了。
不接的话果子就摔烂了，太浪费了，而且她还是得把苦无回收，接的话就是承认自己输了，她连对方怎么出手都没看清。
看着阿卡丽把苦无拔出来，擦干净然后放回布袋，闷闷不乐的啃起了果子。
“愿赌服输，第一个问题，你到崴里多久了？”
“半个月前刚到的。”
印象中阿卡丽离开教派去崴里的时候是十四夏大，算上路程来到崴里半个月，应该还是十四岁，难怪看起来那么小，说不定还是夏天出生的。
嘎嘣嘎嘣的声音传来，那是阿卡丽在对付清脆香甜的果肉。
她的吃相让卡恩很无语，跟饿死鬼一样一口塞得满满的，咀嚼的时候腮帮子鼓动的幅度很夸张，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冷酷杀手形象瞬间幻灭。
“她是不是经常挨饿啊？”卡莎小声问道，她也觉得阿卡丽的吃相过于夸张了，她最饿的时候都没有这样过。
“被影流赶出教派驻地以后，均衡教众好像有一段时间没吃过饱饭，最惨的时候只能靠吃梅子充饥，肉都吃不起。”
“不会吧？他们有这本事会猎不到肉食？”
“均衡教派要维持两界均衡，不能随意杀生。”
“这……”卡莎也无语了，均衡教派她才了解了一点点，就感觉这个组织的破规矩特别多。
“也有可能是叛逆，故意吃得很大声很夸张，想要得到注意？”卡恩记得阿卡丽的父亲没能从影流哗变中活下来，她的母亲也不怎么关心她。
一个果核丢下来，打断了两人的窃窃私语。阿卡丽已经吃完了一颗果子，而卡恩迟迟没有问第二个问题。
她不耐烦地说道：“下一个问题呢？”
卡恩顿了顿问道：“你拿走了什么？那些诺克萨斯人为什么这么在意？”
“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你确定要我回答？这算第三个问题哦。”
“说吧，我很好奇。”
似乎这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阿卡丽准备把事情经过说一下。
“我离开师门的时候只带了很少一点东西，一路上忍饥挨冻来到了崴里，昨天又没忍心动手，放跑了几只山兔，实在饿到不行，就打算去偷点食物充饥……我不可能去拿无辜百姓的东西，就把目光放到了诺克萨斯的哨所。”
“我本来只是想拿点食物就走的，但是无意中听到了士兵们的谈话，得知一些艾欧尼亚人秘密将自己的人民出卖给侵略者，只为了得到黄金财宝。”
“我很生气，于是我潜入了哨所的中心所在，拿走那一份卖国贼名单，又顺便杀了几个拦路的士兵。现在这份名单上的人一个个都是我的暗杀目标。”
好家伙，卡恩直接好家伙。
艾奸？暗杀名单？阿卡丽这是真的说到做到，准备用自己的方式捍卫艾欧尼亚。
“小姑娘，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正义感的。”
阿卡丽对这个称呼颇有微词，皱眉道：“烦不烦，别叫我小姑娘，你们看起来也没有多大。”
“那叫你什么？”
她抿了抿嘴，似乎在思考要不要交代自己的名字。
阿卡丽十四夏，他们十六夏，确实没有差多少。但有一点天差地别——“我叫卡恩，这是我的未婚妻卡莎。”
卡莎甜甜一笑：“我们刚来艾欧尼亚，需要一个向导，你能帮帮我们吗？我们会付钱的。”
她看出来阿卡丽很缺钱，不然怎么会住在废弃的祠堂里呢？夜不闭户的，冷风一吹，想想就很冷。
看见两人很有诚意的样子，阿卡丽犹豫了一下，从屋檐上跳了下来。
“我的名字……阿卡丽。但是我不做向导，我很忙的。”

第三百五十二章 光天化日
如果有个当地人来告诉他们注意事项其实挺好，奈何阿卡丽没那个心思。
现在的阿卡丽刚刚踏入社会，还有些眼高手低，老想着抵御外敌保卫家园，却连自己日常的生活起居都不能先照顾好。
卡恩也不强求，让她一个人先吃点苦头吧。
“真是遗憾，那我们不打扰了。”他和卡莎转身离开，向着山下的村庄走去。
“等等，你们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诺克萨斯人吧？”阿卡丽试探道。
如果她暴露了，祠堂这里就不能再待下去。她人生地不熟，身上又没有钱，不会用魔法把活树编织成房屋，没有这间祠堂遮风避雪，会很难受的。
“不会的，我们就是躲着诺克萨斯人来到这里的。”卡莎回答：“每个人身上都有秘密，我们也不想被士兵盘问，麻烦缠身。”
“你们也有自己要做的事？”
没有得到回答，卡恩和卡莎已经走远了，白色的布衣融入了斑驳的雪地里。
等他们离开以后，阿卡丽猛地抱起胳膊缩了缩，瑟瑟发抖。
“好冷啊……得赶紧打篝火了。”
不过在点火之前，她注意到那枚被她丢下来的果核，两步走过去捡起来细细端详。
“用果核挡住我的苦无还能保持这么完整，好厉害啊！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损坏……”
阿卡丽掏出忍镰，蹲下来在冷硬的雪地里刨出一个土坑，然后把果核埋了进去。
她拍拍手喃喃道：“有没有损坏，就看来年绽春会不会抽枝发芽了。”
此时的阿卡丽并没有意识到，即使她脱离了均衡教派，但还是下意识的遵循均衡的教义，她多年来所受的教育。
吃掉一颗果子，埋下一颗果核；砍掉一棵树木，种下一粒种子；
物质领域的生灵总量不增不减，不强不弱，是为均衡。
尤其是在艾欧尼亚，不同位面之间的界限在这里会变得更加稀薄，所以更要维护好两界均衡。
哪一个领域也不能过分的强大，否则就会发生类似大破败的灾难。
……
回到村庄的时候，诺克萨斯士兵已经到别处盘问去了，没有挡在客栈前。
在拎着水果回到房间时，他们途经一个遮着藤席的门。
透过透光的藤席，卡恩看到两个人投下的光影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挨在一起，一坐一躺，不时传出压抑的痛哼，很容易让人往奇怪的方向联想。
“这光天化日的，艾欧尼亚人没有这么开放吧……”
卡莎自然明白卡恩在指什么，瞪了他一眼小声说道：“不准看！”
不过她自己倒是没忍住多看了几眼，然后发出一声惊叹：“坐着的那个人好像还是个瓦斯塔亚。”
“啊这，我记得瓦斯塔亚和人类的结合在艾欧尼亚可是禁忌啊！”
“不是吧。”卡莎仿佛发现了什么大秘密：“那在别的地方结合就不算禁忌了吗？”
“角度刁钻，我不知道。还好我们是人类，没那么多顾忌。”卡恩说。
“那也不可以在这种地方……”
“嗯？你不对劲。”
“我不是那个意思……不对，我就是那个意思……也不对，算了，我什么都没说！”
或许是两人没有压住声音给听到了，房间里面的人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掀开藤席。
他们这才发现，那个瓦斯塔亚是博里伊，这家客栈的掌柜。
“抱歉打扰了。”卡恩拉着卡莎走开，但是博里伊微笑的摊开手，示意他们进来看看也无妨。
卡莎莫名其妙的脸红，双眼看着卡恩让他做主。
卡恩也疑惑了，或许不是他们想的那回事？
好奇心作祟，他们纠结了一下还是跟着博里伊进了房间。
他看见藤条编织的席垫躺着一个女人，裤腿扒到膝盖以上，露出流血的小腿。
卡莎一开始还以为这是在疗伤，但看到博里伊用动物的骨头在女人小腿上划开皮肤，后者不禁发出痛哼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这不是在治疗伤口，这是在制造伤口。
“这是在干什么……”
“博里伊在给别人纹身，他是刺青师……”卡恩注意到他手中的工具是用中空的蛇牙做的，里面注入了天然的颜料，随着精准的割线被轻轻敲进了皮肉里，只渗出几滴鲜血。
随着他用一页旧亚麻布拂净血滴，一束盛放的梅枝栩栩如生的展现出来。
博里伊的手艺堪称一绝，这绝对是个大师级别的人物。瓦斯塔亚人的年龄不好判断，但卡恩推测博里伊肯定年纪不小了——没有个几十年的经验绝对做不出这么精细的刺青的。
虽然博里伊的手艺很精湛，就像画师在皮肤上绘画一样，但卡恩仍然感觉到有丝丝坐立不安。
之前因为角度问题，他们先入为主的误会了这位刺青大师和他的顾客，现在想来只感觉很不好意思。
没有打扰，他们放下一袋水果作为赔罪，然后悄声离开了房间。
回到房间，卡莎挠了挠鬓角，舒了一口气：“真是尴尬。”
似乎想起了什么，她怪罪起了卡恩：“都怪你，让我想到奇怪的地方去了。”
“怎么就怪我了？”卡恩拍着床，示意卡莎坐下：“你过来给我解释清楚。”
说是床，其实就在一个厚垫子，艾欧尼亚人很少伐木去做床，把垫子铺在木板上就当床了。
她刚坐下，卡恩的猪蹄就伸过来，在外面冻得冰凉的手想要钻进衣裳贴着皮肤取暖，被她连忙按住。
“毛手毛脚的，都怪你让我不纯洁了，不然我怎么会想歪。”
“嘿嘿。”憨笑一声，卡恩抱住卡莎，这次她没有拒绝。
用活树编织的房屋自然而然的做到了冬暖夏凉的效果，虽然房间里没有暖气，但关紧了门窗不让风吹进来也不会很冷。
“去了一趟集市，结果买来的水果全送人了。”卡莎叹道。
“那就明天再去一次呗，顺便再买身大衣穿。我看外面的云很厚，估计是要下雪了。”卡恩说。那个卖水果的男孩挺老实的，没有看他们是外地人就宰客。
说到下雪，卡莎的第一反应不是打雪仗或者堆雪人，而是关心起了阿卡丽。
“阿卡丽那个小姑娘还穿着单薄的背心，要是下雪了一定会受不了的吧，要不我们也买件大衣给她御寒？”

第三百五十三章 雪人
“你想给阿卡丽买件衣服？”卡恩想了想说道：“钱给你管，你做主就行了。”
要说卡莎和阿卡丽有什么关系，可能就只有两人在平行世界都是女团成员了吧。不过他们在比尔吉沃特带来的钱够多，可以挥霍好长一段时间，用不着斤斤计较。
“这就是妻子的权利吗？真好呀。”卡莎歪倒在他怀里，安逸的闭上眼睛。
卡恩抬着头，屋顶可以清楚的看见树枝的轨迹。因为是活树编织的，他头顶的并不是平整的天花板，而是有一定坡度的棚顶，这就导致了房屋空间较小。
天光透过房顶照进来，气温很快就升上来了。屋内整体显得比较明亮，但不刺眼。
不用担心夏天的时候会因为光线太亮而难受，因为到时候房屋外就会开出茂密的枝叶遮挡住过强的阳光。
冬天容易犯困，也有可能是昨晚在沙滩上没睡好，卡莎躺在卡恩的怀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嘴角微微上扬，做个好梦。
如果不是虚空的威胁一直都在，这样宁静祥和的日子他是过不腻的。
“不仅要想办法提升实力，还得打听贾克斯的去向才行啊，艾欧尼亚这么大，不主动去找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相遇。”
打定主意，卡恩把熟睡的卡莎放进被窝里，自己在房间里走动。
虽然没有床只有地铺，但是房间里却多了一种别的地方没有的东西。
那就是专门用来打坐冥想的蒲团。
刚来这里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艾欧尼亚魔力充沛，在这里冥想很有裨益。
几个时辰后，卡恩结束冥想。
此时天色已晚，被窝也被卡莎的体温烘得暖暖的，他正好钻进去舒舒服服睡一觉。
他刚躺进被窝，卡莎就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别想多，例行的晚安吻而已。”她解释道。
卡恩忽然有些感动，卡莎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像刚被吵醒。
他想起了卡莎对于睡觉的姿势很敏感，必须要卧在他身上才能睡好。
估计是从他把她放下那一刻她就醒了，然后为了不打扰他冥想，一直安静的卧在被窝里。
“嘘……”
他抱住对方，两人的肢体纠缠在一起，就像房梁上的连理枝。
……
翌日，两人起了个大早，昨夜下起了雪，并且持续到现在都没歇。
“这就是下雪天吗？”看着窗外一片银装素裹，卡莎情不自禁伸出了手，去接飘落的雪花。
“瑞雪兆丰年，明年会有好收成吧。”
趁着诺克萨斯士兵还没来到崴里，又去了一趟集市。
然后卡恩就发现，这里并没有他想要那种有着毛茸茸口袋的兽皮大衣，这种得找弗雷尔卓德人买才行。
艾欧尼亚的冬天并没有那么难捱，所以当地人都是在羊毛衫外套一件罩袍了事，卡恩在集市只能买到那种袖子又长又宽的袍子。
卡莎只用一句话就让卡恩下定决心买买买。
“其实把手伸进对方的袖子里，和伸进口袋里是差不多的吧。”
“对哦，反正伸进口袋能牵手，互相插进袖子也能牵手，我还纠结什么呢？”
“而且上面绣着的云纹也很好看。”卡莎说。
两人各自挑了一件自己喜欢的罩袍就地披上，然后又让老板拿了一件打包好。
“也不知道阿卡丽会不会喜欢。”抱着衣服，卡莎有些忐忑。
“叫她来她不一定会来，而且我们还得来回多跑一趟，就这样吧，心意到了就行。”看着这个雪天，卡恩觉得阿卡丽没得选。
两人披上了素白的兜帽，融入雪天，向着山上走去。
途中，卡莎因为贪玩去摇动积雪的树枝，被埋了一脑袋的积雪。她一点也不介意，然后去追两只被惊动的雪兔。然后她忽然躲到某棵树后，跟卡恩玩起了躲猫猫。
卡恩能感应到哪里，就算她隐身也没有用，不过他还是配合了一番，为的就是悄悄接近然后偷袭她。
这才好玩嘛。
后面两人携手来到废弃祠堂，祠堂里面点着篝火，阿卡丽正坐在篝火旁瑟缩着烤火，不时搓一搓裸露在外的胳膊。
她没有察觉到两人接近，地面铺了一层雪，只要小心就不会发出明显的脚步声。
小姑娘，还是不够警惕。
“阿卡丽，我们又来了。”卡莎在门口打招呼，把阿卡丽吓了一跳，从篝火旁瞬间站起，身体僵着不抖了。
“真可怜，昨晚一定很冷吧？我就说你应该来做我们的向导的，这样你就有钱住进温暖舒适的客栈了。”
“你们是来故意嘲笑我的？”阿卡丽听不得任何指指点点，表情很难看。
这点和温顺的塔莉垭完全相反，找徒弟还是找小麻雀这种比较舒心。
其实两人差距还是很大的，塔莉垭是被织母眷顾的人，天赋强大，而阿卡丽则一点魔法都不会，只能修炼体术，喜欢用忍镰和苦无。
“我们担心你太冷了，来给你送衣服。”卡莎走到跟前把衣服递给她：“给，拿着吧。”
看着卡莎手中的罩袍，阿卡丽的内心非常犹豫。
一方面她不想接受别人的恩惠，一方面她又非常需要衣物来御寒。
犹豫再三，她还是收下这件衣服，披在身上。
“谢谢。”
“不用客气，我们来打雪仗吧！”卡莎拉着阿卡丽往祠堂外走，阿卡丽苦着脸，她才刚刚穿上罩袍，身子还没暖和起来，还想再烤烤火的。
“动起来就不冷了。”卡莎又说，眨了眨眼睛，紫色的眼眸闪闪发亮。
“好吧，让我放下武器先。”阿卡丽发现她盛情难却，搓着胳膊来到了外面的雪地，随手抓起一把雪搓雪球。她说：“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卡莎是第一次玩雪，不熟悉手感，准头不行。
她跟阿卡丽对着砸雪球，被阿卡丽砸得抱头鼠窜，不得以叫来了卡恩帮她，以多欺少以大欺小，这才开始有了游戏体验。
然而，就在她躲在某棵树后搓雪球的时候，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一个高高的人形雪堆。
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他们先前没有发现。
“先停下！你们看，那是别人堆的雪人吗？”
阿卡丽循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脸色一变。
“那不是雪人，那是怪物！”

第三百五十四章 堕灵
阿卡丽没有说错，那确实是一种怪物。
高高的雪堆在三人的注视下活了起来——先是长出两条棱角分明的粗壮臂膀，臂膀的尖端是如同鹰钩般的利爪。
双拳紧握，猛然擂地！
整个山谷都震了震，大片积雪从枝叶上掉下来，往雪堆的方向聚集而去，越堆越高。
冰雪怪物张开拳头撑在地面，将自己正在凝结的下半身撑出雪堆。
那是一个庞然大物，差不多有一棵树那么高。粗壮的双臂擂在胸膛上，冰雪剥落，空洞的眼窝和张开的巨口组成一张中空但骇人的面孔。
一些散发寒光的裂隙在那个生物体表经纬交织，就像律动的血管。
冰雪的巨人双拳对撞，砰砰作响，它胸膛上的巨口发出了响彻山林的咆哮，隐隐有雪崩之势。
“这是什么？”卡莎还未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为何一堆雪如何会无缘无故的变成了一个狂怒的冰雪巨人？难道他们触犯了什么禁忌吗？
“这是恶灵，是腐化的灵体！它原本应该在精神领域里才对！”阿卡丽咬牙切齿道：“一定是诺克萨斯人的缘故，他们污染了崴里！”
她在均衡教派期间就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并且在艾欧尼亚许多地区都时有发生，只是没想到这种事情会在这里发生。
这是抗击诺克萨斯的战争产生的副作用。
战争必定会死人，以及引发仇恨痛苦等负面情绪，在精神领域里滋生黑暗的力量。
平衡被污染，精神领域中的黑暗力量渗透过来，浸染了这片地区，进而诞生出邪恶强大的灵体生物。
换句话说，这种恶灵就是平衡失控的产物、是人类负面情绪的集合体、是土地被污染的愤怒反馈。
冰巨人环顾一圈，朝着三人冲过来，沉重的脚步让枝头一颤一颤的。
“要怎么解决？封印净化还是直接消灭？”
卡恩有点不知如何下手，艾欧尼亚有着诸多禁忌，若是没有使用完美的解决之道，一味杀戮的话可能会引发更加糟糕的后果。
其实卡恩心里是想直接吞了这个怪物的，但是阿卡丽在场，他不好把虚空的能力暴露出来。可以预想的，在崇尚自然和谐的艾欧尼亚，虚空这种吞噬一切的邪恶绝对会遭到非常强烈的敌视。
“还能怎么办？灭了！”阿卡丽朝着祠堂跑去，去捡她放在那里的武器和暗器。
堕落的灵体已经很难挽救了，就连暮光之眼来了也只能一刀斩断，除非艾欧尼亚之灵亲自出手，才有可能将其净化。
“阿卡丽，小心！”阿卡丽前脚刚进祠堂，就听到了一声警告。
她回头一看，一坨巨大的冰块朝着她飞旋而来，带着呼啸的风声，能将人砸得肋骨尽断，前胸贴后背。
多年的艰苦训练拯救了她，她条件反射般侧身躲到了门的两侧。
冰坨砸断了织木扭转形成的门框，在祠堂的砖地上碎裂炸开，啪的一声扑灭了她生起的篝火。
寒冰的魔力在祠堂里扩散开，阿卡丽感觉空气都快结冰了。
回头看见那冰雪巨人张开爪子，四周的霜雪不断涌向它的掌心，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牵引它们结合成冰坨，变成巨人手中的武器。
阿卡丽砸了一下墙壁，拧着眉头暗道：“就算没有大人们出手，我也可以解决的！”
她在一地碎冰中翻出布袋绑在腰间，然后拿起冰凉的银色忍镰，擦去锋刃上附着的冰屑。
阿卡丽打开腰包，取出里面装着驱散恶灵的魔法粉尘，涂抹在忍镰上。苦无是她用来杀人的，对付这样的大家伙，显然有些力不从心。
巨人把两块冰坨分别砸向了卡恩卡莎，卡恩还击以火球，两者在空中相撞爆开了，涌现出大一片白雾。而卡莎在雪地里翻滚躲开，冰坨砸断了一棵树，树干哀鸣的倒下，然后巨人似乎更加愤怒了，大步冲向躲在树后的卡恩。
“好机会！”阿卡丽握着忍镰冲向冰雪巨人，它正把后背露给阿卡丽。
阿卡丽是不可多得的练武奇才，身手敏捷，胆识过人。
早在她才九夏的时候，她就敢去招惹那些大她三四夏已经经过训练的师兄师姐都招惹的银山猪，骑在背上漫山遍野的跑。
银山猪与精神领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冰雪巨人同样来自精神领域，或许两者也没有很大区别。
阿卡丽在雪地里飞奔，速度飞快，等到巨人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攀上了它的后背，整个过程不会比爬树难多少。
她挥动忍镰，尖端狠狠刺进巨人的身体，刀伤处金光闪烁，轻易就破开了坚硬的冰层。
紧接着阿卡丽在怪物的头顶跳下，借用自己的体重让忍镰往下拉，试图斩开怪物胸膛上的脑袋。但在忍镰斩开那副骇人面孔的半途中，金光却忽然弱了下来，锋刃被卡在巨人斩开的双眼空洞之间，无法再往下分开，阿卡丽也被吊在那张巨大的嘴巴前。
近在咫尺的恐怖凝视让阿卡丽感觉如同裸身跳进了冰洞里，体表的皮肤迅速的凝结出一层冰霜，血管仿佛要被冻结了。
她发现自己的身体不怎么听使唤了，连忙松手坠下雪地。
巨大的冰爪向她抓来，斜刺里忽然冲出一个紫色的身影。卡莎以阿卡丽理解不了的速度冲过来，在巨人抓到她之前将她夺走。
随后一个灼热的火球在巨人的头顶炸开，刺眼的火光笼罩了巨人，扩散出来的滚烫热量驱散了她四肢的寒冷。
阿卡丽被卡莎放下，身后白雾散去，巨人的头顶被炸掉了一块，但这还不够。
卡恩从树后走出来，另一只手里抓着一个水滴状的魔法圣物，散发着强烈的蓝色魔法辉光。另一只手则在空中快速的画出玄奥的轨迹，一股魔力波动转化的电弧在空气中扩散，让人汗毛竖起。
四周的霜雪向着巨人的伤口涌去，怪物的身体每时每刻都在长大。
卡恩口中念着她听不懂的咒语，随着宛如命令的一声暴喝，一道刺目的闪电从他手中激射而出，电光四射的劈开了冰雪巨人的脑袋。

第三百五十五章 雪上加霜
脑袋被闪电箭劈碎，但巨人并没有死掉，从空洞的核心发出狂怒的咆哮。
它挥动双臂，齐射出一轮冰锥。卡恩没有躲闪，蹲下一拍地面，一堵土墙从雪地里升起，把锐利的冰锥全防住了。
巨人的冲撞把土墙撞踏，却迎面撞上他准备已久的魔法。
他手掌猛然一收，头顶上忽然浮现出一个巨龙脑袋的虚影。
只听得一声震撼的咆哮，灼烈的龙息焰柱顿时淹没了冰雪巨人。
阿卡丽惊呆了，她目睹巨人举起双臂遮挡着火焰，却被地狱般的高热席卷了全身，被龙息一点点剥蚀，迅速的融化成了一摊雪水。
怪物被消灭了，卡恩收起女神之泪，雪地上留下了一道锥形扩散的焦黑痕迹，长达十数米远。
阿卡丽就站在不远处，魔法的余波让她感觉全身肌肤滚烫。
“结束了吗？”卡莎问。
不能暴露虚空肤甲使得她在整场战斗都没帮上什么忙，起到的作用甚至都没有阿卡丽大。除非把阿卡丽也转化了，她才能使用肤甲的力量。不过卡恩好像没有这个打算……
而她之所以回有这样的疑问，则是阿卡丽先前对怪物的描述，让人感觉这怪物似乎还会活过来的样子。
“结束了。”阿卡丽说：“这只怪物没有我们以前逃难到南山谷遇到的那个树怪厉害，他有着很强的再生能力，能不断重塑物质躯体，最后还是暮光之眼去精神领域整治源头才将其消灭。”
五年前，劫袭击均衡教派的萨恩韭鲁神庙以后，剩余的均衡教众退到了山脉东边废弃已久的神庙里避难，周围群山环绕。
但那里却被纳沃利兄弟会的负面情绪污染，诞生出了狂怒的树怪，进而发生一些令阿卡丽至今都无法忘怀的事情。
另一边，听完阿卡丽的话，卡恩开始思考要怎么才能看到精神领域，确认这个冰雪巨人的恶灵是否还栖息在另一个领域呢？
阿卡丽所说的暮光之眼是均衡教派的掌门，拥有穿梭两界的能力。跟个鬼一样，能在你面前凭空消失。
回过神来，他发现阿卡丽正在看着他。
“原来你是法师？”
“怎么了？魔法在艾欧尼亚不是很常见吗？”卡恩重新戴起兜帽，爆炸时的气流把兜帽掀下去了，落了满头的碎雪。
“你对魔力的运用和我们这边的人还是有不少区别的，我们很少像你这样施法，而是运用精神领域的魔法，或者借助各种有灵之物的力量。”
阿卡丽捡起先前被闪电箭从巨人脑袋上劈落的忍镰，刚一触碰她就把手缩了回来。忍镰上带着静电，上面的魔法还未完全散去。
“是这样吗……”这是人文造成的差异，两种不同的风格流派，一个魔幻一个玄幻。不过卡恩却想起了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并且阿卡丽也很熟悉他。
“那狂暴之心凯南呢？他使用魔法的类型跟我差不多吧。”
阿卡丽摇摇头：“那不一样，他又不是艾欧尼亚人，他是约德尔人。”
卡恩知道凯南没什么奇怪的，这个约德尔人早在均衡教派成立之初就入教了，在艾欧尼亚备受尊敬。
别人不知道的卡恩也知道一些，凯南是一众教众里跟阿卡丽走得最近的那个，比她母亲都要关心照顾她。
但即使是他，也无法劝阻阿卡丽最后的离开。
谈到魔法，卡恩有点好奇为什么阿卡丽的武器会发出克制恶灵的金光。
“没有天赋的人也能使用魔法吗？”
“不具有魔力的人，需要通过媒介才能使用魔法。例如卷轴符咒一类的东西，但是随意使用也会引起失衡，很危险。”
阿卡丽从布袋里抽出一张符纸，来到因战斗折断的树下，念了一串卡恩听不懂的咒语。然后符纸燃成灰，树根破土而出顺着树桩向上缠绕，把倒伏的树干重新扶正，连接在一起。
这是织木匠的手段之一，催生幼苗她也会。
阿卡丽解释道：“所以我只是带了一些必要的符纸，魔法虽然不错，但我的刀子更好用。”
“那带魔法的刀子呢？”
少女一顿：“那固然是更好了。”
“我可以为武器附魔，有了附魔武器你就可以打败这些堕落的灵体了。”
“我不需要，消灭恶灵是暮光之眼的职责，我要做的是惩奸除恶。”阿卡丽说到：“这些奸人死了百姓才能更好的活着，这是我的均衡。”
卡恩感觉阿卡丽并不是很欢迎魔法，或许没有施法天赋是她母亲将她冷落的原因？她这个叛逆的态度是想证明自己没有魔法也能过得很好？
“这里不能住人了。”卡莎指着战斗后更加残破的祠堂，冷风呼呼的往里灌，肆无忌惮。
“这雪还不停，不走大雪就要封山了。”在冰雪巨人出现之后，雪下得更大了。大雪阻碍了前来探查的山下百姓，但也让祠堂雪上加霜。
“的确是个问题。”阿卡丽皱着眉头，吐出一口白霜。
“去住客栈就不算问题了。”卡恩说。
“我没有钱。”
雪花打着转儿飘落，气氛一时沉默。
“不能看你在这里冻死，走吧，我帮你先垫付上，还不还看你自己。”卡莎对她说道。
“有手有脚的还怕还不了钱吗？”卡恩帮卡莎掸去了肩上的雪，两人的袖子互相合拢，彼此的手臂插进对方的袖子，十指紧扣。
他们两人站在下山的路上等待，阿卡丽回头看着祠堂。
其实她可以用符咒来修复破损的祠堂，但这次动静闹那么大，难保诺克萨斯人不会查过来，继续待下去太危险了。
“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你们的。”阿卡丽跟着两人下山去了，路上似乎想起了什么，烦躁的踹了一下路边的树，然后被积雪埋了脑袋。
对于赚钱阿卡丽没有一点儿头绪，到山上捡柴火又赚不了几个钱，只能期盼在惩奸除恶的时候目标身上能“掉落”一些钱币。
但如果她拿走那些钱，她的行为不就变质了吗？变成了杀人抢钱的强盗。
可人到底是要生活的啊，而活着就免不了开支。
很烦！
都怪该死的诺克萨斯！

第三百五十六章 诉苦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卡莎没想到卡恩对自己说的话，有一天也会用在别人身上。看着阿卡丽狼吞虎咽的吃相，她也无语了，这样真的能体会到味觉上的满足吗？
“抱歉，我还在教派时养成的习惯。尽快吃完才能随时动身，追兵随时可能到来。”阿卡丽连忙咽下一大口食物，解释完后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影流对你们赶尽杀绝？”卡恩心不在焉的吃着，阿卡丽身上携带的情报比眼前的食物更能引起他的兴趣。
“不是。影流在将我们驱逐出萨恩韭鲁之后就任由均衡自生自灭了。”阿卡丽摇摇头：“但我们还有很多其他的敌人，有的来自异国他乡，有的来自本土，他们借着这次大战趁火打劫，欺凌弱小。就连影流他们都敢招惹，更不会放过已经式微的均衡。”
回忆起那段悲惨的日子，阿卡丽不住感叹，外人可能无从得知他们究竟过得多凄苦。
“劫袭击以后，我们越过了雪山退到荒废的神庙里。那里有漫山遍野的食物，但是大人们却不让我们捕猎，说是掠食者与猎物之间的轮回已经被打破，均衡已经严重失衡，许多以前能猎的猎物都不能猎了。最艰苦的时候，我们只能捡落到地上的梅子吃，或者是其他的落果。”
卡莎抿唇沉默了，她很清楚落果是什么。
要么就是熟烂了从树上掉下来，要么就是被虫鸟风雨等外力从树枝上打落下来的，这种果子肯定没有直接从树上采摘下来的好吃。
她喜欢吃桃子，但是从树上落下的桃子，一般都是馊了的，没得选的话她才会去吃。
“后面怎么样了？”卡恩问。
“均衡熬过来了，在影流和兄弟会几大势力以及刀锋舞者艾瑞莉娅率领的艾欧尼亚人民反击下，战争结束了，物质领域的情况有所好转，失衡的情况有所扼制，但是依然存在。”
说到激动处，阿卡丽握紧了拳头：“你们知道吗？崴里的绽灵花已经六年不开了！从战争开始的那一年持续到现在，整整六年！”
卡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岂止是知道，他还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到第十二年。
绽灵春节对艾欧尼亚人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节日，不仅仅是一年的更迭这么简单。
通过绽灵节，人们得以放下旧痛，寻得安宁，在失去以后继续前行。节日过后，他们的亲人返回了精神领域，他们知道家族兴旺，因此心满意足。
在战争中死去了那么多艾欧尼亚人，生者世界的人越来越少，精神领域的灵魂越来越多，导致了严重失衡！而他们在世的亲人整整六年都无法祭奠死者，内心怎么能得到安宁？
这是阿卡丽如此愤怒的原因，她的父亲死去五年了，她来到崴里的原因之一，就是想盼着绽灵花开，找到承载塔诺精魂的灵花，好好与他道个别，告诉他一切都好。
“这个冬天过了，就是第七年了。”卡恩感叹着，他可能会留在崴里过完绽春，再去艾欧尼亚其他地方。
“既然均衡教派的情况有所好转，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开呢？”卡莎等了一会儿才问。
“没什么好说的，教义使然，他们又不做改变，我看不惯就离开了。”
两人没再过问，让阿卡丽安静的吃完饭，并且叫来博里伊给她开个单人间。
阿卡丽好奇的问起这个瓦斯塔亚怎么不说话，卡恩便把他舌头被诺克萨斯人割了的事情告诉了她。
饭后几人又喝了点消食的茶水，卡莎领着她回房间，在经过博里伊的工作间的时候，阿卡丽驻足观看了好一会儿。
里面没有人，但是她知道摆在木架上的都是刺青用的工具。
“这里的刺青师傅手艺怎么样？”阿卡丽问。
“我不知道啊，不过卡恩的评价倒是挺高的。”卡莎抱着胸若有所思的回答。
“那我怎么才能联系到这个师傅？”
“你去找博里伊掌柜就行了，他就是刺青师。”
“瓦斯塔亚刺青师？还真是少见，这能行吗？”阿卡丽有些疑惑。
瓦斯塔亚和人类毕竟有着身体构造上的不同，许多瓦斯塔亚都长着羽毛鳞片，没有细嫩的肌肤，并不适合纹身，所以一般来说刺青的画布与画师都是人类。
而一个瓦斯塔亚给人类做刺青，这感觉就像一个黑老外在当老中医，太唐突太违和了。
“你可以观摩一下，博里伊并不介意别人在他欣赏他的创作过程。”
“噢。”阿卡丽点点头。
“等等，你不会是想要刺青吧？”卡莎皱起眉头审视着阿卡丽。
“你不觉得那样很酷吗？”阿卡丽反问。
这个问题让卡莎一阵撇嘴磨牙，最后的回答是无法评价。
她不反对纹身，但是她自己是不会去纹身的，没有宗教信仰的她，觉得纹身最大的意义就是承载一段故事，但还没有哪个故事深刻到需要她刻在皮肤上纪念。
除非她守寡了，才可能会这样做，但那是不可能的。
她和卡恩会好好的活下去，绝不辜负对方。
卡莎把阿卡丽送回了房间，后者在房间里摸索一阵后，又溜了出来。然后刚好遇到博里伊给人刺青，她打了一声招呼就站在旁边观摩博里伊的作品，还跟那个顾客聊了几句。
在确认博里伊是个刺青大师之后，阿卡丽又回到了房间。
几乎没花多少时间，她就确定一件事。
一件大事！
她要纹身！
要在背后纹一条喷云吐雾的神龙，要足够凶悍，才能让那些死在她手下的奸人记忆深刻！
那些人最后看到的景象，是神出鬼没的刺客后背的恶龙图案！
至于纹身和住店的花费……阿卡丽已经想清楚了。
既然都已经准备好惩奸除恶了，那就顺带着一起劫富济贫吧！
反正那些奸人的钱都是从诺克萨斯人手里拿来的，她杀人的时候取走分给为战争所害的百姓也算功德一件，正好抵消她的罪过，维持均衡。
而她只需要在里面留下一小部分，就足够支付自己日常生活的支出了。
另一边，卡莎看到阿卡丽从工作间走出来，立刻回到房间给卡恩说了一下阿卡丽对纹身有想法的事情，表露出她的担忧。
“卡恩，你说她以后会不会后悔啊，就怕是一时冲动做出来的叛逆之举。”
卡恩愣了下，这才明白阿卡丽以后的纹身和露背装扮是在这时候奠定的风格。
“应该……不会吧。”他回答。
他不是很确定，但没想到过要阻止。
“阿卡丽的母亲都没有出来寻她，就不用考虑大人们的意见了，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就算日后后悔也是她自己的事情。”

第三百五十七章 见鬼
阿卡丽在客栈入住以后，两人和她的接触反而没有那么多了。
一是卡恩发现她经常一声不吭就流出客栈，然后到饭点也不回来，回来的时候又空手而归。
二是卡恩两人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除了初来乍到那几天需要询问一些注意事项和阿卡丽接触得比较多，后面基本他们都能自行处理。
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有时候对方在还不好做一些事情。
一来二去，接触就少了点。
大雪下了一整天，雪后阿卡丽就一个人溜出了客栈，不知道去了哪里。卡恩和卡莎准备一下也出门，往山上走去。
经过上一次的事情，让他确认这海滨村庄周围的群山之间，就栖息着他想要找的生灵。
山上铺着厚厚的雪，两人先来到了祠堂，发现阿卡丽并没有在这里。
然后他把目光放在了祠堂后的守生木上。
守生木，守的是这片土地的生灵，一旦被破坏，整片森林将会满盈怒火，失去灵气然后恶化，发生一系列可怕的事情。
比如无害的树根藤蔓缠住牲畜不放，人们居住的木屋活过来把人困死在里面，等被发现后已经变成一具具被吸干的枯尸。
没有了自然魔法，这片土地就要求用物质填补，必要的时候甚至会夺走生命。
用艾欧尼亚人的话来说，就是这片土地充满了煞气！要杀生！
卡恩走过去，把守生木周围的积雪扒开，把根部露出来。
一般来说，没有人会对守生木下手。即使是他，都觉得为了一只绯红树怪破坏一整片土地的灵气很不值。
啊，没错。守生木下的守护灵长得就挺像召唤师峡谷里的红Buff，起码他是这么觉得的。
为了持续发展，他吞噬的都是不会引起太大问题的生灵族群里的其中一员。
就好比艾欧尼亚两界失衡，他应该多吞噬一些精神领域的生物，少残害物质领域的生灵。
至于那些传说中的生物，许多艾欧尼亚人好几代人都没见过一次，想想就好。
卡恩在山上横向转移，在一个冻结的小湖泊旁边，发现一艘破损的渔船。
虽然说崴里是海滨村庄，但是山上有船就比较怪异了。
这不由得引起两人的好奇，靠了过去。
“这船是被爪子抓破的，是野兽造成的吗？”卡莎蹲下来检查残破的船身，老旧的木板封尘爪痕告诉她这船失事已经有些年头了，调查下去可能没什么意义。
“破口又大又深，不是一般野兽能造成的。”卡恩的声音一变，他的左眼似乎在看到生物的纹样，并不大。
宽大袖子下的手臂瞬间覆上了坚硬的肤甲，他将爪子往船洞里一探，抓出了一个怪物。
这怪物大约只有三岁小孩般大，在结构上比较接近人类，形态佝偻，就像个瘦小老头。皱巴巴的黄色皮肤，身上多处圆钝的角质凸起钻破表皮。
它似乎在冬眠，被卡恩抓出来，感觉到虚空的饥饿威胁就在表皮上游荡，惊恐的哭喊起来，声音就如同小儿啼哭。
“这是那什么东西，我记得阿卡丽说过。”卡莎捂住了耳朵，这哭声难听刺耳，这东西给她的第一印象比约德尔人还讨厌。
“精怪，或者说小鬼。”卡恩答。
阿卡丽介绍过，因为艾欧尼亚两个领域的界限稀薄，所以一些离奇的事情时常发生，人们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而精怪就是典型的精神领域生物，所以长得会比较稀奇古怪，其中这种外形似小人的精怪被称为小鬼。并且，无论哪种类型的精怪与现实世界搅在一起。
“你要怎么处理？精怪有好有坏，但一般来说这种小不点都是无足轻重的。”卡莎是照着阿卡丽的科普说的。
均衡之人，不会因为秉性好坏来定夺一个生灵是否该受到审判，为了维持两界的天平，他们会做出一些令人无法理解的怪事。
就比如十多年前臭名昭著的杀人狂魔——金魔，虽然他前前后后杀了几十号人，但是杀了他只会让物质领域的生灵总量变少，所以均衡的人将他逮捕后没有处以死刑，而是关进牢里。
对此，阿卡丽只觉得均衡教派太死板了。把金魔杀了，就不会再有人因他而死了。因为他没有越界破坏精神领域就放过这么一个极恶之人，实在令人愤懑。
而她不知道是，这件在她出生那年发生的事情，正是导致教派分歧，以血腥方式分裂出影流的元凶。
卡恩上上下下把这个啼哭的小鬼看了个遍，感觉这东西没什么威胁，也没什么营养后就放开它，看着它连滚带爬的逃开了。
“感觉就是一个能量体而已，吸收了也没多少能量，长得还膈应，还是放生了吧。”
此时他在思考，功德这东西在艾欧尼亚是否能产生某些因果呢？这地方太玄了。
“这地方妖魔鬼怪还挺多的。”卡莎呼出一口白雾，紧了紧胳膊。
刚才他们就遇到了一只山猪在雪地里拱东西。那山猪的皮毛泛着光，一看就是沾染了精神领域的力量。
“啪！”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钻进耳朵，宛如骨骼被丢进了绞肉机里压碎。
卡恩的思考被打断了，他的目光一直出神盯着那只逃跑的小鬼，而就在他的注视下……那只小鬼忽然暴毙了，瘦小的身躯瘪了下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脚掌踩中，皮肉撕裂骨头折断，身下爆出一摊血迹，看起来惨不忍睹。
“这！”卡恩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胁临近了，立刻从船骸边站起来。
那堆血肉模糊的尸体立刻燃烧起来，化成了一摊阴燃的黑泥塘，乌烟瘴气，烟气蒸腾，散发着挥之不去的恶臭。
“死掉了……”卡莎愣住了，完全不明白这小鬼是怎么死的。
有点像自爆了，又像是被碾死。
是因为他们惊吓到了它吗？
忽然间，一个巨大的脚印凭空出现，沾着泥潭里的黑水，印在泥潭于两人之间。
然后，又一个脚印……
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向他们走来，寒风呜呜的响，如同诡异的脚步声。
“见鬼！”卡恩握紧了拳头，然后亮出爪子。

第三百五十八章 恶鬼
一只看不见得脚沾染了泥塘里的黑水，黑色的脚印落在雪地上，烟雾蒸腾非常显眼。
这脚印只有一只右脚，是踩死了小鬼的那只脚，与人的脚印有明显的差别。
脚印向着两个人这边扩散，听不见任何叫声，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一股邪风不知从何处吹来。
更麻烦的是，脚掌上沾染的黑水似乎全部蒸发成烟雾散去了，那脚印在雪地上凭空消失，但一股恶意仍然萦绕在周围。
“你看得到吗？”卡莎紧张的问。
左眼里的纹样没有任何异常，卡恩摇摇头：“看不到，对方应该在精神领域里，直接影响到了现实。”
卡恩都看不到对方，卡莎也只能试试自己的办法了。
她把身上的素白罩袍掀飞，身上拟态的内衬毛衣变回了虚空肤甲的形态，紫色的邪光从裂缝里渗出，肩后抬起一对硕大的肩荚。
荚囊喷出火光，一轮盘旋的飞弹接连落在脚印向他们所在位置延伸的路径上，一整排雪瀑起爆，留下了一条熔融的毁灭之径。
爆炸之后，卡莎紧紧盯着眼前。冰湖旁边的雪地仍然一片寂静，也不知道自己的火力覆盖有没有击中对方。
一股阴风袭来，紧随而至的撞击把卡莎撞飞了。
卡恩看到卡莎凭空倒飞出去，立刻放慢时间冲了过去。
他接住了卡莎，焦急的问：“没事儿吧。”
“还好，我用手臂挡住了。”卡莎咳嗽两声，借着他的臂弯重新站好，没有大碍。
肤甲传来一股尖锐的刺痛，在表皮上蔓延。不用卡莎提醒，卡恩立刻撑起能量屏障，一道爪痕猛然显现。
“我好像看到对方了。”在爪痕浮现的瞬间，卡恩似乎看到了一个巨大的人形虚影，但是一瞬间又消失了。
卡莎的动作很快，立刻甩出拳刃砍向屏障之外，但是却斩空了。
手中没有传来任何反馈，只打到了空气。
阴风再次袭来，她向后退，同时隐去身形。
但是那阴风穷追不舍，直到再一次一脚将她从虚无中踹出来。
卡莎意识到了普通的隐身对对方没有用，对方的隐身手段比她要高明……多半是躲在精神领域发动的攻击，而他们看不到精神领域，也就看不到对方，寻常的攻击也无法奏效。
“躲进来！”
卡恩正向她这边赶来，一道闪电劈在卡莎脚边，试图攻击她周围无形的怪物，但只激起了一蓬雪花。
阴风再度来袭，卡莎想象着一只巨大的利爪横扫而来，就地一滚，然后一个箭步蹿到卡恩身后。
两人钻进船洞里，以船骸作掩护，在里面快速的商量着。
“它看我开盾了就去打你，你就站在屏障的范围内，哪儿而不要去，再让它攻击一次，我要确认一下！只有知道了对方是什么，才知道该怎么对付。”
他们的对手显然拥有一定的智力，最摸不清对方的情况下，缩在龟壳里寻找反击机会是最好的办法。
卡恩全力撑开屏障能起码能受住内瑟斯天神状态下的一斧头，随随便便遇到的怪物总不会比天神战士还要强吧？而且对方的两次进攻没能让卡莎负伤不起，这也说明里对方的实力不会太强。
在肤甲的刺痛扯动神经的瞬间，卡恩加速了自身的时间，让周围的一切变得相对缓慢。
“嘭！”
眼前的木板被击碎，天光仿佛没有相对减速，第一时间射进了黑暗的船舱内，再然后是破碎声绵长尖锐的钻进了耳朵。
一只虚影的巨爪抓破了木板，扫过半透明的能量屏障，把上面的波纹割裂，引发能量的激荡。
在卡恩加速过得视力捕抓下，怪物手背上的毛发得以看清。
宛如蛛丝般精细的银色毛发生长在光滑细腻的外皮上，很难想象能把渔船一爪抓碎的巨大怪物，长出的毛发却是如此精致。
在巨爪划过屏障尽头之前，卡恩将早已准备好的臂刃，于飞溅的木片中径直捅出船外。
只听得一声血肉刺穿的声音，卡恩猛然站起，将臂刃再往前探，感受着臂刃传来更加真实的触感。
飞溅的木片纷纷落进雪地里，阴风散尽，在一片寂静中，卡恩面前的虚无里显出一个犹如房子大小的人形怪物。
怪物光滑的皮肤反衬着雪地的微光，卡恩的整根臂刃都深深的刺入了它如同孕妇般胀大的腹部。
见怪物仍不倒下，卡恩用力一绞，让臂刃在对方肚子了转了一圈，那怪物粗壮的双臂才颓然垂下，整个身体被卡恩顶得向后倾，轰然倒地，掀起一阵雪花。
卡莎从破船里走出来，看着这个浑身赤裸只有四肢长着银色细毛的怪物倒在了雪地中，鼓胀的孕肚里流出黑色脓液，不禁感觉到一阵恶寒。
“这是恶鬼。”看着怪物的全貌，卡恩终于明白袭击他们的是什么了。
恶鬼也是精怪的一种，多生活在荒郊野岭，也有栖息村落附近的。与那些顶多偷鸡摸狗恶作剧的小鬼不同，恶鬼一旦被触怒，可是会生吃活人的。
不过这东西是普遍存在的，并不是失衡后才出现的异常现象。
“被这东西缠上好麻烦，只有在攻击的那一瞬间，它的实体才会从精神领域来到现实世界，就跟我们遁入虚空一样。”卡莎甩了甩胳膊方才挨了那一脚现在还痛着呢，不过没有伤筋动骨，很快就会自愈。
“是啊，得找个办法观测到精神领域才行，不然遇到藏在另一边的敌人就会非常被动。”卡恩点头，艾欧尼亚这边的有灵之物基本都和精神领域有关，他最好想办法学会这一项技能。
“阿卡丽可能有可以开眼的符咒。”
“有也是消耗品，不顶用。”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交流，卡莎忽然间叫起来。
“那东西正在消失，快吞噬掉！”
恶鬼的尸体不知何时开始阴燃起来，没有温度的火焰正将它的尸体分解成一摊恶臭的黑泥。而先前那只被它踩死的小鬼，连死后留下的黑泥潭也完全蒸发了。
不用多久，这只恶鬼的下场和那小鬼一样，完全在现实里消失，能量返还给精神领域。

第三百五十九章 无缘无故
卡莎把卡恩向尸体位置推动一下，但是后者并没有动手，反而侧过脸看着她。
“卡莎，还是你来吞噬吧，毕竟你受了伤。”
“不，你来！”卡莎摇头，头发像波浪一样散开。“我只是受了点轻伤，用不着吸收能量来促进修复。而且这是我们对全新物种的首次吞噬，肯定要让你来才行，说不定就得到意料之外的回报了！”
卡恩略一思量，然后伸出爪子按在了恶鬼的脑袋上。
恶鬼狰狞的五官缩进了爪子覆盖的位置，巨大的身体像被拧干了水般的毛巾扭曲着越缩越小，最后完全被吸进肤甲掌心的裂缝中，只留身体在雪地上压出的印记。
吞噬的过程异常顺利，因为对方不是血肉的生物，而是由能量组成的实体，不用先转化为能量就可以直接吸收。
卡恩闭上了双眼，他的肤甲泛起了一层紫光的涟漪，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卡莎感觉他粗糙磨砺的肤甲看起来变得细腻了一些。
这应该是产生了某种改变，而他正在适应，把好的改变留下，坏的抛弃恢复原状。
“我看到了。”卡恩突然睁开双眼，然而卡莎并没有在他的双眼里看到什么。
“你看到什么了……”
卡恩的回答是一只爪子，轻轻覆上了她的胸口。
虽然动作很轻柔很挠人，但是从他身上撕下来的那块活性肤甲咬在她锁骨下裸露肌肤上的疼痛，可一点儿也不会减少。
“嘶……”卡莎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可比被卡恩啃了一口痛太多倍了。
肤甲残片在她的肌肤上扎根生长，然后与她原本的肤甲结为一体。她看着紫光的涟漪在自己体表蔓延开来，交错的甲片自动覆盖双眼，拼合成头盔，视野也随之转变。
虚空将万物以各色纹样显现的视觉改变了，变得与肉眼差不多，但是整个的世界的色调都反转了，在一片浅蓝的暗色调中，所有的有灵之物都在发光，显而易见。
果然，这就是他们想要的能力。
卡莎看见远处的树丛中，树枝上树根旁有着几个小精怪正探头探脑的看着他们，另一边则有着一闪而逝的动物身影，某些挂在树上的坚果也在发光，但掉到地上的那些坚果却光芒内敛。
她略微估算了一下，视野所及范围内，有灵之物的总量还不少。
“还能变回去的吧。”她问。
“可以，类似的能力一直都可以兼容并存的。”
听到卡恩肯定的答复，卡莎意念一动，眨眨眼视觉又变成了虚空视觉，但是那些精神领域里的生物也看不到了。
她略微抬起头，展开头盔：“卡恩你说说，如果虚空毁灭了世界，人们能躲进精神领域里了吗？”
既然他们一开始看不到精神领域，那么虚空生物也应该看不到才对。
“不行。”卡恩摇摇头：“两个领域互为表里，如果物质领域毁灭了，精神领域也会随之崩溃的。且不说虚空肯定会找到办法入侵精神领域，没有人可以逃过这场浩劫。”
“当我没说。”卡莎也觉得自己把问题看得太简单，犯蠢了，走到不远处把先前两人抛开的罩袍捡了回来，拍掉上面的雪然后裹上。
他们把肤甲拟态成寻常衣物，然后开始处理现场，尽量要做成没有战斗发生过的样子。
“对了，我们哪里惹到它了，这恶鬼为什么要攻击我们？”卡莎兜着双手，一边扫雪一边问。
恶鬼主动伤人还是比较少的，攻击活人只可能是被招惹了，心情不好，但招惹的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可能是在睡觉，被小鬼的惨叫吵醒，有起床气了吧，你看刚才那小鬼死得那么惨，都被踩瘪了。换作我睡得好好的被吵醒，也会生气的。”
“我知道怎么叫醒你不会生气。”卡莎得意的说。
卡恩会心一笑：“只要睁开眼看到的是你我都不会生气。”
卡恩对卡莎的容忍几乎是百无禁忌的，现在的卡莎基本不会做蠢事了，除了有时候问题多了点，脑子一时转不过来说点傻话，但他总是很耐心的解答。而卡莎对他的容忍度也很高，就算压到头发也不会叫，其他方面都很满意。
“我觉得食物被抢了比被吵醒更让人生气，可能小鬼本来就是它的食物，它看我们抓着小鬼还以为是来跟它抢食的。”卡莎在背后勾着手走到卡恩面前，眼中透着思索的神采。
“可能你是对的，我的说法其实只是一个猜想，不负责任的那种。”
“快到中午了，下山吧，感觉下午还要下雪。”
“嗯。”
两人挽着手下了山，回到了客栈中。
他们走过正厅的时候，看见阿卡丽已经回来了，正在二楼走廊上俯视着正厅内的情况。
卡莎向她挥挥手打招呼，但是阿卡丽无动于衷，就好像没有看见一样。
“阿卡丽，一起吃午饭了。”卡莎上楼跟她交谈，但收到的却是阿卡丽一句低沉的警告。
“不要叫我的名字，也不要在公共场合跟我说话，从现在开始，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转身回房间，留下一脸错愕的卡莎，站在原地愣愣的与卡恩对视。
“她这是怎么了？”卡莎迟疑道：“我做了什么让她生气的事情吗？”
“显然，这不可能是你的问题。”卡恩摸摸卡莎的脑袋，手指插进顺滑的发丝，滑到背后轻轻拍了拍：“你一直跟我在一起，我没看到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可她这么冷漠一定有原因的……是不是我给你说她要刺青的事情被她知道了？”
“我都没跟别人说过，她怎么可能知道。别怪自己了，怎么看都是她的问题。”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卡莎苦思冥想，能让一个女孩无缘无故就发脾气的……等等，不会是那个吧！
“卡恩，你说她是不是生理期到了啊？”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女生，你才是女生啊！”卡恩翻了个白眼：“就算是生理期到了，也不会这样的吧！大家都心里有数。”
“确实不会，可到底是为什么呢……”卡莎再度陷入沉思。
“算了，还是先吃饭吧，思考太耗费能量了。”

第三百六十章 烟幕、声音
继上次的事情后，卡莎和阿卡丽已经整整有两天没有说话了，而外面的雪还没有划开就再一次下起了雪，闲得无聊的卡莎不得不耐下性子坐下来跟卡恩一起冥想。
蒲团很小，两人只有背靠背才能进行冥想，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正在双修……双人辅助冥想修炼。
艾欧尼亚的流派宗门不少，什么无极朔极均衡影流，都是人尽皆知的大门派。但是卡恩从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双修的法门，阿卡丽先前也回答过他，不存在什么男女之间做点和谐运动就能变强的办法。
想要变强，要么老老实实艰苦修炼，要么心智非凡被强大灵体看上作为宿主。
卡恩自觉没有什么灵体会看上他们这种已经和虚空共生的人，可以肯定的是，虚空这种靠着杀戮吞噬就能变强的存在，绝对会被当成旁门左道。
“嘭！”屋外突然传来了奇怪的声响，就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随后便是人们惊慌的叫声。
卡恩立刻睁开眼睛，起身离开了房间。
推开门，一阵浓厚的烟雾涌进了屋子，完全遮挡了视线，卡恩看见整个客栈的正厅全部笼罩在这股浓烟之中。
“这是……”卡莎也跟了出来，看着这股浓烟迟疑道。
“烟雾弹。”卡恩话音刚落，就听见利器飞啸的声音，伴随而来的还有噗呲噗呲的血肉开裂声，一股血腥味让他们的肤甲一阵悸动。
他们两步向前靠在二楼的栏杆旁探头向下张望，卡莎没有戴头盔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而卡恩拨开眼罩，虚空视觉便将战场清楚的呈现在左眼里。
“发生什么事了？”卡莎问。
“阿卡丽在杀人……”
果然是阿卡丽动的手，她手执苦无，飞啸着夺走了两个人的性命。这些人带着铁桶一样的头盔，身份似乎是什么人的护卫。
其中一个没有死透，一根手里剑钉入了他的喉头，倒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发出嘶嘶的声响。
阿卡丽循着手里剑的轨迹冲了过去，敏锐的躲开散乱的桌椅，用在魔法中熔铸的镰刃轻易割开了他的喉咙，同时回收苦无。
脚步声传来，阿卡丽一转身，把刚刚拔出来的苦无又丢了出去，精准的命中目标。护卫猝然到底，手中的刀剑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阿卡丽的耳朵似乎会自动筛选声音，这是潜行术练到家的成果。她自动筛去了无关的杂音，一阵混在金属碰撞声里的脚步声还是给她敏锐的捕抓到了，从后腰的布袋里立刻掏出一枚手里剑激射而去。
那个护卫应声栽倒，又一个慌乱的脚步声响起，她的目标正在逃向客栈大门。
阿卡丽面巾遮下的嘴角扬起笑容，她再次丢出一枚苦无，准确命中靶心。
令人舒心的血肉开裂声传来，那人倒在了血泊中，将死的他想要呼救，却只发出了一阵血沫破裂的声音。
阿卡丽顺着声音摸过去，拎起他的衣领，取出插进他喉头的匕首，冷冷道：“敢做就要敢当，在你把自己人民出卖给侵略者的时候，想好要怎么承受怒火了吗？没人可以瞒天过……”
话还没说完，那人就呛血死掉了，她懊恼的锤了一下对方的胸口，心里想着下次要怎么精简一下闭幕词。
她只是懊恼了一小会就开始干起正事，第一件事是割下对方的钱包，烟幕正在散去，要在被人看见之前把血迹和凶器全部取走。
就在她处理完毕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间又一阵脚步声向正厅这边靠近。
漏网之鱼？
阿卡丽立刻朝着声音的方向丢出匕首，但卡恩见状，却是眼睛一瞪，直接翻过栏杆从楼上跳下去。
他加快了自身时间，在手里剑命中目标之前，将其从空中一把拦截下来，握在了手里。
此刻，手里剑的尖端距离博里伊的眉心只差一个指头的距离！
阿卡丽是跟在手里剑之后过来的，当她看见自己差点杀死博里伊的时候，有些始料未及的睁大了眼睛，然后表情激动的转变，转头就跑，冲出烟幕离开了客栈，连苦无都不要了。
烟雾渐渐散去，博里伊从错愕中回过神来，看着满地狼藉的尸体，然后感激的看了一眼卡恩。
“那个人出卖了艾欧尼亚的人民，投靠了诺克萨斯。”卡恩指着靠近门口的尸体解释道，他想阿卡丽只是失手了，好在没有酿成大祸，应该给她一次机会。
博里伊点点头，用手肘碰了一下卡恩。
虽然他不会说话，但卡恩立刻就理解了他的意识，同样点点头回应，然后马上出去追回阿卡丽。
阿卡丽人不大，跑得倒是挺快，在小巷屋顶间辗转腾挪，忽上忽下，如同花豹一般矫健敏捷，不太会跑酷的卡恩竟然一时有些追不上。
他总不能当面展开龙翼飞起来吧。
于是卡恩觉决定让卡莎来协助他，他朝身后看了一眼，对着卡莎一歪头，后者就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钻进了一条无人小巷，再也没有出现。
他追着阿卡丽出了村庄，在树林雪地里展开追逐。
这里的开阔的地形没有撞上民居或是行人的顾忌，放开了跑的话追逐的速度可以涨上一大截，很快就能追上阿卡丽。
不过他并没有这样做，因为他知道阿卡丽已经跑不了了。
忽然间，阿卡丽的脚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倒了一样，猛然摔了一个狗啃泥，扑在了雪地里。
卡恩上前过去把她按住，让她暂时无法抬起头。
而在身后，早已经来到这里的卡莎从空气中显形，在阿卡丽看见她这幅样子之前把肤甲拟态变成了刚才在客栈里穿的那一套装束。
要说什么是默契，这就是默契。
卡恩只用一个眼神，卡莎就知道要钻进无人小巷变身隐身，然后利用肤甲的可怕速度提前来到野外埋伏。
然后等卡恩把阿卡丽赶到她跟前，她只需要轻轻伸出一条腿……完美。
见卡莎已经收起肤甲，卡恩抓住阿卡丽的肩膀把她扳起来，不喘不吁地问道：“你跑什么跑？”

第三百六十一章 运气不好
“你跑什么跑？”
“杀了人当然要跑啊，我的脸都被看到了，不跑等着被举报，然后被诺克萨斯官兵抓走吗？”阿卡丽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拽下面巾，喘着粗气回答，语调十分激动。
两人知道她的计划，所以她很干脆的说出了逃跑的原因，只因为有第三者看到了她的脸。
“博里伊不会举报你的。”卡恩说。
“怎么可能？我刚才差点杀了他。”
“忘了吗？诺克萨斯人割掉了他的舌头，他也不喜欢诺克萨斯。你这杀手怎么当的，这么重要的信息都没有记在心上。”
不知道是因为羞愧，还是跑太快喘不过气，阿卡丽忽然脸红了。她狡辩道：“难保没有其他人看到我！”
“没有其他人了，我可以确定，在场的就我们四个。”卡恩用虚空视觉看到的全过程，有其他人在场他不可能没看到，除非有精神领域的灵体也在场。
“就算你逃了，最后还是要追踪奸人来到崴里，他们只能通过崴里坐船离开艾欧尼亚。那些斐洛岛的诺克萨斯人不会载他们离开的，这些内奸谁也看不起。”
“是啊，其实你没必要跑的。”
卡莎把手放在阿卡丽另一侧肩膀上，后者想了又想，吐出一口气。
“我还是回去跟博里伊道歉吧，把他的店变成了凶杀现场，又差点杀了他，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原谅我，不能的话我还是走吧。”阿卡丽耸耸肩：“不过在那之前，我得把凶器上的血迹处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便放开了阿卡丽。后者在地上抓起一把雪开始擦拭手里剑和忍镰。
“阿卡丽，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是因为你已经发现了目标准备动手了对吗？”卡莎忽然问道。
“嗯，我不想牵连你们，所以让你们刻意跟我保持距离，免得我要是暴露了，害你们也被牵连。”阿卡丽抬头发现卡莎的表情让她很不是滋味，连忙偏过头低声道：“对不起，对你说了那样伤人的话，你别恨我。”
那表情就像她的某个师姐，那个最有希望继承暗影之拳名号却被她害得断了腿的那个人。
她很愧疚，直到现在也是。
“没事，弄清楚就行了，我没恨你。”卡莎又笑了，仿佛是阿卡丽看错了那般，那种表情似乎从没在她脸上出现过。
阿卡丽说：“我得把武器藏好，不能带回去了，不然一对照伤口就知道是我动的手。”
“那就去吧。”
然后三人又去到祠堂把武器掩埋在附近，做上记号。
雪还在下，足迹很快就会消失。
回到客栈，门口出现了一堆路人在围观。三人走了进去，绕过尸体在二楼观察情况。
没过多久，诺克萨斯士兵就来了。
在确认被杀之人的身份后，他们显得很震惊。因为死者就是被盗名单上的一员，这说明了凶手和当初的飞贼是一伙儿的，或者干脆就是同一个人！
于是这些士兵对整间客栈进行了全方位的盘查，卡恩他们的房间不仅被搜了个遍，两人也被盘问了一番。
不过他们已经提前对好了口供，问啥都说被烟幕遮挡了视线，什么都看不到，等烟雾散去就看见人已经死掉了，凶手也消失了。
然后又被问了一些杂七杂八的问题，总算摆脱了重大嫌疑。
阿卡丽那边也已同样的说法混过去了，没有从任何人房间里找到对应的凶器，这些士兵仍不死心，又去查入住记录，可是没有查出什么东西来。
凶手被暂定为出逃了，这些士兵也离开了客栈。
看着尸体被处理掉，卡恩两人来到阿卡丽的房间，门开的瞬间，阿卡丽紧张的望着房门，看到是两人以后才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那些诺克萨斯人又来了。”
“就这点胆量还学人家惩奸除恶。”卡恩关上了门：“看吧，我就说博里伊不会举报你的。”
“嗯，还好……他没生气吧？”
“没有，他要我转告你，如果你需要纹身可以去找他。不过不建议你现在就做，你这个年纪还会继续长身体，做了纹身可能会变形，那会变得非常奇怪。”
“我知道了。”阿卡丽愣了一下，有些不爽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没什么事儿就先不要乱跑，我们的嫌疑还没有完全排除。”说完两人便离开了房间。
……
两天之后，风头似乎过去了，崴里又恢复了平日的样子，人们只有在茶余饭后才会谈起那件凶杀案。
死者的身份传开了，那是个出卖人民的知事，所以也有人说死得好，这种人就不应该让他活着离开崴里，用出卖人民换来的钱到处挥霍。
每当听到这种言论的时候，阿卡丽都会在心中窃笑。
她打听到了消息，这两天又有一个名单上的目标正在赶往崴里，这次她不能再在客栈里动手了，所以要挑他们抵达崴里之前宿营的时候动手。
而想要动手，她得先拿回自己的武器才行。
跟卡恩他们说了一声，阿卡丽就独自上山了，轻车熟路的来到了祠堂。
她循着之前留下的记号在雪地里翻找自己的布袋，顺利的找到了布袋。
检查一下，苦无和忍镰都好好的包在里面，夹层里的烟雾弹和符纸也都在，这些是她动手的资本。
只是这一次，她差了点运气，在下山的时候，她撞见了那些诺克萨斯士兵。
荒郊野岭，少女一人遇到了几名大兵，彼此不可能当没看见。
“那个黑头发的艾欧尼亚小妞，给我过来。”
对方远远的对她招手，执行例行搜查。
“糟了，刚才上山的时候不在，怎么现在就出来了！”阿卡丽做贼心虚，知道自己要是过去肯定要被抓个正着，她的布袋里装着忍镰和苦无，一搜一个准。
她假装没听见，绕了一圈又往山上走去，那几个诺克萨斯士兵也不傻，看她这样可疑，立刻向她围过去。
阿卡丽知道混不过去了，撒腿就跑，顺着原路跑向祠堂。雪天的树林光秃秃的，只有去到祠堂她才有可能甩掉这群诺克萨斯人。
或者一不做二不休，把这些人也杀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 钓鱼执法
几个士兵穷追不舍，在一番角逐之后，阿卡丽最先赶到了祠堂，进入内部。
就像上次躲避卡恩卡莎那样，她顺着墙壁翻上了横梁，再通过头顶的破洞跳到了屋顶，趴在上面不出声。
祠堂的屋顶还算宽大，只要她不站起来，地面的人就看不见屋顶上的她。
同时她还小心的注意到了自己的动作，避免把屋顶上的雪蹬下去，留下线索。
那几个士兵追到祠堂外失了线索，脚印在祠堂门前消失了。
“那小妞人呢？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仔细找找，会不会有机关地窖什么的。”
他们在祠堂里里外外找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阿卡丽的踪迹，也没有发现任何机关地窖。
“脚印是在这里消失的，并且没有向外延伸的脚印，这说明那小妞肯定还在这祠堂里。”一个爱动脑筋的士兵绕了一圈，来到屋里对其他人说。
阿卡丽听到之后感觉一阵懊悔，她还是太嫩了点，应该趁着这个士兵一个人绕到祠堂背面的时候跳下去将他暗杀了的，而不是一味躲藏，这样他就不会说出这番话了。
可机会失不再来，她只能等待他们再一次落单。
“可能在屋顶上。”
果然，在提示之下，终于有人注意到了头顶。
虽然那看起来很安静，不似有人，但那是唯一还未检查过的死角了。
阿卡丽的心脏激烈的跳动，如果真被发现了怎么办，她不一定打得过这群诺克萨斯大兵。纵使她身手不凡，但对方一个个训练有素、披坚执锐，跟铁桶一样也不好下手。
“谁能爬上去？”一个士兵问。
其余士兵皆摇头，他们全都穿着厚重的铠甲，爬上去的第一时间就会压碎破旧的横梁。
“那就这样吧。”
阿卡丽听到这里，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就怎么样？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她内心很急躁，自己的位置已经被猜到了，只是对方还没办法确认而已。她可以清楚的听见对方走动时，铁鞋和地砖撞击的脚步声。他们没有离开，不知道在干什么，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忽然间，一缕异样的气味钻进鼻子，这是她在艾欧尼亚很少闻过的一种味道，但只要闻过一次就永远也不会忘。
——硫磺。
火星飞溅，明亮的光芒在屋檐下跳动，阿卡丽发现这群诺克萨斯人居然点燃了祠堂！
“该死！”阿卡丽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她翻身来到另一边，看见纵火的士兵背对着自己，立刻朝他丢出了两枚手里剑。
叮叮——
连续两声金属撞击的脆响，苦无打在铠甲上留下两个小圆坑然后被弹开了。
“她就在屋顶上！别让她跑了！”被袭击的士兵猛然转过头来，举起弩箭瞄准了房顶。
阿卡丽把身体缩了回来，这次失手让她惋惜不已。
诺式铠甲的风格就是用优质的钢材武装到了牙齿，士兵们穿着严密的铠甲，全身上下只露出双眼，还有抬头时才会暴露出来的脖颈。
这种严密坚固的铠甲的棱角锋利到可以磕破头盖骨，唯一的缺点就是沉。
阿卡丽从布袋里摸出了烟雾弹，手里剑刺不穿铠甲，她就只能接着烟雾来到这些士兵身边，用手中的忍镰抹掉对方的脖子才行。
她也想过另一种办法，那就是趁着烟雾的掩护逃离祠堂，可是那会留下脚印，烟雾散去之后这些士兵又会追上来。
阿卡丽朝着那群士兵丢下了一枚烟雾弹，将他们全部笼罩在浓烟之中，然后自己跳了下去。
“这浓烟是怎么回事？”
“小心身边的敌人！”
现在他们全都互相看不见对方，虽说雪地会减弱脚步声，但不能完全静音，阿卡丽听到一个人步伐杂乱无章的向自己这边靠近，握紧了忍镰悄悄靠了过去。
当两人在浓烟中靠得足够近，阿卡丽看见对方在烟雾中显出轮廓。
对方身材高大，她略微屈膝，像猎豹一样扑到对方的背上，忍镰从后方绕到脖颈上，淬着魔法的锋刃轻易抹掉了对方的喉咙。
然后她立刻踮着脚尖落地，在沉重的尸体砸在地面上及时扶住，没有让他发出碰撞的声响。
顺利解决一个敌人，阿卡丽找回了一点从容。
“点名！我要确认你们的死活。”
诺克萨斯士兵的忽然呼唤起了彼此的名字，几句话就确认了有人已经命丧在刀下了。
“弗格森没回应。”
“他已经死了，在这儿，被割了喉咙。”
“靠近点，别再落单了，杀手很狡猾！”
阿卡丽听着那些脚步拥簇在一起，感觉到一阵无从下手。
符纸，她身上仅有的几张符纸都是功能性的，没法用来对付这群士兵。
只能逃了。
阿卡丽朝着祠山顶跑去，但是经过祠堂后方的守生木时，她顿了一下。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她脑海中浮现。
她伸手摘下树枝上的坚果，然后躲在守生木繁茂的树根后面，故意露出黑色的冲天辫，那些诺克萨斯士兵很快就发现了她。
“她在那儿，别让她跑了！”
几只弩箭射来，阿卡丽缩头躲过。
看着守生木因为箭伤流下了蓝绿色的荧光树枝，她紧张的祈祷这波钓鱼执法能取得成效，否则她就真成罪人了。
躲过弩箭，她起身丢出几枚苦无，虽然知道没有用，但她需要这样做把对方引到守生木这边来。
苦无打在一个手握斧枪的士兵的头盔上，后者勃然大怒，高高跳起劈砍而下。
阿卡丽闪开了，斧刃劈在了树根上，木屑飞溅。
忍镰划出一抹寒光，阿卡丽能杀掉对方，但是她并没有这样做。
谁砍了守生木，谁就要偿命，她需要一个代罪羔羊来替她做这件大逆不道的事情。
因为阿卡丽放水了，那人才能在喉咙被割开前退开一个身位。
他不敢再小瞧这个女孩，凭借着斧枪的长度优势与阿卡丽周旋起来。
但生长在两人之间的守生木却多次阻碍他的攻击，他一怒之下将斧刃劈向守生木。
守生木的根系发达，枝干却很幼小，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直接劈断。
没了阻碍，斧刃大兵顿时感觉顺畅了许多。
忽然，他听见阿卡丽用瓦—诺克萨斯语说道。
“你死定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 交换
“你死定了！”
斧刃兵怒火攻心，斧刃横扫，却被阿卡丽后跳躲开。
这小妞一直不说话，一开口就咒他死，他一定要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
他追了过去，虽然注意到了木头折断流出的树汁有些奇怪，却没在心上。
斧刃兵与阿卡丽缠斗起来，几番交手之下他也感觉到这姑娘能杀却要戏耍他。他收敛了一点，让其他几名士兵也围上来。
树汁缓缓流到了下方圆石的缝隙上，大地忽然震动了起来，周围树上的积雪嗖嗖的往下掉。
守生木周围的土地裂开了缝隙，那块落满树汁的圆石被顶了起来，位于下方的守护灵显露出其庞然的身躯。
碎裂的岩石从高处跌落，把在场的所有人震退。
这是一个岩石构成的巨大人形生物，身上缠满了树根，粗壮的树根构成了肌肉，手臂的岩石长满了红色的苔，看起来孔武有力。
此刻的它正满盈着这片土地的怒火，一颗宝石般的巨大眼睛里燃烧着腥红的光芒。
守护灵伸手抓向砍断守生木的诺克萨斯士兵，纵使他不停的往后退，还是被岩石巨手一把握住。
咚——
手中的斧枪应声砸落，诺克萨斯人在惊恐中被守护灵放到头顶守生木的位置，断裂的树干重新生长，缠绕着诺克萨斯人的双腿攀上头顶，用扭曲密集的树根将他严严实实的包裹封印在内。
惨叫声戛然而止，隐约还能看见那人的身体的轮廓。
一个活人被生生包裹窒息了……阿卡丽看着这可怕的一幕，心神震动。
一命抵一命，这就是所谓的交换么……
不，这是代偿！
剩下的诺克萨斯人没有逃，这也是阿卡丽唯一敬佩的一点，他们的勇气。
蘸火的弩箭射在守护灵的身上，但没能点燃树根。后者大手一挥，将这些人全部扫了出去。
然后守护灵转过身来，略微俯下上半身，腥红的独眼盯着阿卡丽。
“等等……是不是搞错了？！”
大手向阿卡丽捞过来，就像一堵岩墙猛烈的撞击飞来。她主动朝着巨手冲过，踩在上面灵敏的借力向远离守护灵的方向跳去，并在半空中掏出一枚烟雾弹砸在独眼上。
浓烟爆开，可它只是让身形庞大的守护灵稍稍顿了一下，它向着拉远了距离的阿卡丽走过去，每一步都让大地震撼。
“该死，明明不是我动的手，为什么要追我！”
阿卡丽连连后退，但这时一道残影从树林里冲了出来，风驰电掣，狂乱的光满扫过了整片场地，如同季节变换般令人目不暇接。
翠绿色的光芒从守护灵的身边掠过，又从几个诺克萨斯士兵之间穿梭，将在场除了阿卡丽以外的一切生灵全都串联起来。
阿卡丽努力的辨认，才发现那道高速掠行的光芒原来是一把绿色的穿环长剑。最后她看见那道剑光似乎奔着自己而来，一闪之后，她不禁闭上双眼。
剑刃入鞘的声音在身后惊响，阿卡丽立刻正在眼睛回头望——一个身披轻甲的男人站在她身后，头上戴着一个头盔，而头盔前连着一个奇怪的多孔护目镜。
随着男人将剑刃完全的合入剑鞘中，啪嗒一声脆响，场地四处传来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像是一种默契的回应。
这些声音惊动了她，阿卡丽再次把目光转向前方，只见诺克萨斯人一个个栽倒在雪地里，缓缓流出的鲜血染红了白雪。连守护灵也被斩断了几条树根，轰然坐倒在地上。
“好快的剑……”
阿卡丽由衷感叹道，她可以肯定，眼前这个男人凭借着这一手快剑，实力就能跻身于均衡三忍之上了。
看着这些诺克萨斯人的死法，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在自己的身上到处翻找，发现没有任何剑伤以后不禁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自己也要死掉呢。
“这个守护灵满盈着这片森林的怒火，你惹怒了它。”那个男人说道，奇怪的头盔只露出下巴，黑色的山羊胡编织成一绺辫子，随着他开口而微微颤动。
听声音，这应该是比慎大不了几岁的中年男人。
“我不是！我没有！”男人口中熟练的艾欧尼亚语言让阿卡丽稍微松了一口气，她解释道：“这些诺克萨斯人无恶不作，是他们放火烧得祠堂，还砍掉了守生木！”
“你没有说真话。”那人说道：“我的剑不喜欢听谎言，守护灵也不喜欢。”
阿卡丽不禁缩了一下脖子：“好吧，是那些诺克萨斯人追杀我，为了甩开他们我引诱他们砍断了守生木，想借守护灵的手杀死他们。我没有动手，这样也惹怒了守护灵吗？”
话音刚落，守护灵的方向传来了轰隆隆的巨响。灌木和草丛的根须破土而出，爬到它身上，连带着的泥土和碎石组成了肌肉。
它双手撑着大地，再次站了起来，腥红的独眼俯视着阿卡丽。
恐惧笼罩头顶，阿卡丽转头就跑。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阿卡丽无法挣脱，那男人对她说道：“孩子，你不能跑。”
“不跑我能怎么办，你放开我！”阿卡丽急得大叫出来，就算她的武艺再怎么高强，现在的她也还只是一个孩子，心性不够成熟冷静。
男人并没有放开她，守护灵迈着大步向她走来，已经很近了。
“你没有对土地怀有敬意，你的居心不轨惹怒了守护灵。”
阿卡丽都快急哭了，一个想要杀她的东西，要她怎么怀有敬意。
“交换。拿出种子种下。”那人又说，剑鞘打在她的腿弯处，另一只手在她肩膀一按，阿卡丽顿时跪在地上。
守护灵朝她伸出手，急迫的情况激发了阿卡丽的思维。
到底是艾欧尼亚人，阿卡丽立刻意会了男人的意图。
交换……均衡……一命抵一命……
她掏出一把手里剑、一颗种子和一道符纸。用手里剑在冻泥里划出一道口子，然后迅速埋下种子，催发符纸。
符纸燃火化成了灰，却没有任何反应。
守护灵的手指已经包围了她，只要轻轻一捏就能把她捏死。
绝望之中，阿卡丽不由得闭上眼睛。

第三百六十四章 无极剑圣
忽然间，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强大灵力破土而出。
阿卡丽虽然看不到这道灵力，却能感觉得到一股生命气息在脚下绽开。
她睁开双眼，看见守生木的幼苗从冻泥里钻了出来，守护灵的动作也随之停下，眼中腥红的光芒转为宁静的蓝色。
这个可怕的庞然大物盯着幼苗，温柔的蹲了下来，一动不动守护在它身边，完全忽视了阿卡丽的存在。
“真要命。”阿卡丽呼出一口气，在下雪的天里她居然紧张得浑身冒汗。
“孺子可教也。”男人满意的点点头，身后拉起了已经腿软的阿卡丽。
“多谢前辈点醒，阿卡丽这才逃过一劫。”阿卡丽拱手作揖，万分感谢这个突然冒出来救了她一命的男人。
男人回过头来端详着阿卡丽，多孔护目镜使得他可以从多个方位观察这个小姑娘。
“你的武器是均衡教派的，但是你的所作所为却不像均衡之人。”
“因为某些原因，我已经离开均衡了。”
男人点点头，没有过问。
他来到树苗前，双手合十，闭目静心。
他念懂咒语，心无杂念，无念无想。
阿卡丽看着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剑鞘悬浮于身前，一股来自精神领域的强大灵力让整把剑都发出翠绿色的光芒，然后注入守生木的树苗之中。
在灵力的灌注下，守生木的幼苗转眼间就长成的参天大树，比庞大的守护灵还要高出几倍，繁茂的枝叶是红枫的颜色，宛如在空中撑起了一轮火烧般的红霞。
真美啊……
守护灵再次动了起来，在守生木庞大根系的缠绕包裹中，它沉入了泥土里沉睡，只留头顶圆石露出地面，周围环绕着守生木的根系。
阿卡丽隐隐约约在根系间的缝隙里看见了一副诺克萨斯的盔甲。
血肉长出树木，大地重归宁静。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日后必定重谢。”阿卡丽再次看向这个男人，他令她肃然起敬。
虽然卡恩他们也帮过她，但毕竟是同龄人，又是外地人，所以阿卡丽的感激之心并没有现在这么的强烈，主要还是这个男人更能激起她的认同感。
“我叫易。”
“易大师！”阿卡丽叫到：“你就是那个一人敌千军的无极剑派传人！”
“已经没有无极剑派了……”易叹了一声，不愿再说起往事。他对阿卡丽说：“孩子，重谢就不用了，把你身上的种子给我就行。”
“大师怎么知道我身上有种子？”虽然这样说，但是阿卡丽乖乖掏出了剩下的种子。
她一共摘了三枚，种下一枚，剩下两枚。
易从她的手中拿走一枚，嘴里咕哝着“总要试试才知道”。
她不太明白，这是要拿去种吗？哪片土地需要守生木镇压？
斐洛岛？巴鲁鄂省？
易背起剑，朝着山下走去。阿卡丽一看同路，连忙跟了过去。
“大师要去哪？也是去崴里吗？”
易点点头：“回家看看。”
阿卡丽听说过，无极村在与崴里隔海相望的巴鲁鄂省，要从崴里坐船过去。
“不如我请大师吃一顿饭以作感谢吧。”
“也好。”易点点头没有拒绝。
“大师，你看我现在学剑还来得及吗？”
易略显意外的看了她一眼：“你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没有天赋，只能学到形，而学不到神。”
“好吧，我还是用刀子好了。”
这一幕要是给卡恩看到非得计较一下，他和卡莎帮了阿卡丽那么多次，都没见她这么殷勤过。易因为抗击侵略者而出名，所以受到了阿卡丽的崇拜。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其实阿卡丽自己也有那个意思。看见无极剑道这么强，要不是没有那个天赋，她也想要判出均衡改投无极了。
当然，这也与少女此时的叛逆心理有关系，她现在觉得均衡哪哪都不好。实力再强，不能除暴安良又有什么用。
可她并不清楚，无极剑派跟均衡教派也有着类似的规矩，不见浊世，亦沾不得鲜血。
所以阿卡丽以为学会了无极剑道就能仗剑天下，是严重错误的想法。
而上一个犯下错误的人，就是这位她非常敬佩的易大师，无极的唯一传人……
正是易犯下的这个错误，才导致了整个门派在一夜之间覆灭。
……
回到客栈，阿卡丽把卡恩卡莎也叫下来一起吃饭了，饭局就是要人多才有趣。
而且她也想要把这位大师介绍给两人，仿佛小孩子炫耀新得到的玩具。
她得逞了，当卡恩看见易时脸上露出的错愕，就是她想要看见的表情。
卡恩也没搞懂，难得阿卡丽请他们吃饭就过来了，没想到无极剑圣也在场，他什么都没准备，一番自我介绍之后，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在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卡恩问道：“易大师喝酒吗？”
“不喝。”易扒了一口米饭就着五花肉吃下，细嚼慢咽。
这让卡恩更尴尬了，本来他还想用酒打开话题的，没想到易并不喝酒。要是眼前这个人是疾风剑豪，他聊一聊恕瑞玛的蜜酒、比尔吉沃特的朗姆酒，一定会相谈甚欢。
“阿卡丽还小，不能喝酒，博里伊给我们上茶吧。”卡莎帮着忙转移话题，好让卡恩不那么尴尬，而阿卡丽则是一脸蒙蔽，她根本就没说要喝酒。
卡恩在心里思考，能让易感兴趣的，也只有怎么把无极剑道传承下去了吧？
“易大师找到传人了吗？无极剑派的事情我感到很惋惜，但这么古老精妙的技艺，还是得想办法传承下去才行啊。”
易靠着当初下山一役，一人敌千军，惊艳了所有人。但也引起了敌人的注意，诺克萨斯用炼金火焰焚毁这群卓越剑客的家，出了仗剑下山的易，无一幸免。
但易当初也只是一名弟子，没有任何传授经验的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将无极全部的遗产继承下去。
易虽然话不多，但也不会高冷的不回答他们这些小辈的问题。
“找到了。”他点点头，嘴角似乎露出了一抹笑容。

第三百六十五章 巴鲁鄂
“那他没跟您一起来吗？”卡恩问。
“没有。”易大师摇摇头：“悟空他也有自己的家要回。”
卡恩从这个也字推断出，易这番来到崴里是要回家祭拜，于是跟卡莎商量一番，厚着脸皮对易说道。
“易大师，有件小事想要拜托一下。您去巴鲁鄂省的时候，能不能把我们俩也带上？”
“你们去哪里干什么？”好好的突然就要走，阿卡丽立刻叫起来，也算是替易问出了问题。
“我们去找人。”卡恩顿了顿说道：“我们的船在来到崴里海湾的时候遇到了海难，一位同行的朋友与我们失散了。我们游到最近的崴里上岸，但是等了许多天都没有等到他的消息，所以我们觉得他可能是游到海湾对面的巴鲁鄂上岸了，想过去找找。”
“原来你们遇到了这种事情啊，都没听你们说过。”阿卡丽说：“崴里的海难可是很危险的，那不是寻常的海难，而是这个地方不欢迎你，想要你死。你们能活下来已经算是奇迹了，但是你们的朋友可不一定有这种好运。”
“……”
永恒烈焰在手，卡恩不相信贾克斯会就这么死掉。
“我们相信他还活着，总要试着去找找的。试一试起码还有希望，什么都不做就是自己放弃了希望。”
这番话令易有所感想，他点点头：“两地本来就很近，带你们一起过去也无妨。”
“那好，您继续吃着，我们先去退房，收拾行李。”卡莎说。
“去吧。”易点点头，虽然一副高人风帆，却一点架子也没有。
因为他的存在，客栈比平时安静了许多。那些罪恶的浪人或是亡命之徒，都表现出了对这位大师的敬意，安静的尽量不给他造成困扰。
不过易仍不喜欢被若有若无的目光围观着，艾欧尼亚人有多尊敬他，诺克萨斯人就有多恨他，这样泄露行踪说不定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卡恩卡莎收拾完东西找博里伊退房，这个瓦斯塔亚人干脆的答应了，然后他准备把饭桌的账也结了。
身为有家室之人，卡恩自然不会让阿卡丽这个小姑娘来付钱，虽然她从暗杀目标身上搜刮出了一些钱……而听说易大师也在时，博里伊则干脆免单了，所以卡恩也没付成。
该死的，他还想刷一波好感的，没想到被博里伊抢了。
看着卡莎带着一些水果重新来到饭桌前，易倒是诧异了一下。
“你也喜欢吃桃子吗？”他难得主动发问。这对情侣身上其实有着许多值得一问，但是他之前都忍住了。
“对啊，水果里我最喜欢的就是桃子了。”卡莎甜甜笑着回应。
“我的徒弟也喜欢吃桃子。”易点点头，拿起剑从饭桌旁坐起：“走吧，散会步正好走到码头。”
看易走在最前面，卡恩贴过去悄悄告诉卡莎：“其实易大师的弟子是一名瓦斯塔亚人，思猕猿部落的。”
她一愣：“那不就是猿猴吗？难怪喜欢吃桃子。等等……你笑什么，又不是只有猴子才喜欢吃桃子。你笑我是猴子，我咬你了哦！”
阿卡丽在最后面看着他俩打情骂俏，不禁咧嘴一笑，只是笑容中有些落寞。
……
“船家，无极村去不？”站在码头上，易远远的对着一条渔船吆喝道。
由于两地距离也就几个小时的行程，即使是渔夫也不会介意载一程。易已经多次途径两地了，自然清楚怎样来得方便。
“好嘞。”
海面上的船家一听易中气十足的喊声，还有些亲切的艾欧尼亚方言，满口应下，撑着小船来到了码头。
“易师傅，这次回家祭拜怎么早了这么多天啊，不等到湛春了吗？”
船家似乎不是第一次接待易了，隔着浪头就熟稔的跟他高声攀谈起来。
易摇摇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等不及了。”
“那我们抓紧上船。”船家把船泊到码头边，易先上，然后卡恩和卡莎也轻松的登上了，看起来很有经验。
而阿卡丽却站在码头上看着他们没动。
“阿卡丽，你不跟着来吗？”卡莎问。
“不了，我还有事情要做。”阿卡丽拒绝了，那些名单上的人还等着她去一一铲除，她不能松懈下来。
“那你一个人在崴里要保重啊，我们还会回来的，最晚湛春的时候。”
“好。”
两人突然就离开了，阿卡丽难免有些落寞，不过听到他们还会回来，心情又舒缓了许多。
发船了，两个女生隔着浪挥手道别，小船儿晃晃悠悠，朝着巴鲁鄂省划去。
易与船家在闲谈，卡莎卡恩在后面没有打扰他们。卡莎挽着卡恩的胳膊，搂进柔软的胸脯里。
明年夏天就十七岁的她已经臻于完美，手臂被温柔包裹的感觉非常舒适，那种感觉没有任何一种事物可以模拟和超越。
卡恩斜着脑袋看着她，看着她眼瞳里自己宁静的倒影，他们眼里只有彼此。
他感受着随船身摇晃她的身体一阵阵靠过来的依赖感，还有手臂上舒适的包裹。相对的，卡莎也能感觉到触手可及的眷顾，以及被深爱独宠的满足。
小船一路晃到巴鲁鄂的海岸，三人踏上年久失修的码头。
与崴里不同的是，鹅卵石滩的尽头就是茂密的树林，附近看不见一户人家，也不见一丝炊烟。
枯叶飘摇林瑟瑟，残风呼号山萧萧。
“巴鲁鄂这么荒凉吗？”卡莎看着眼前这片树林，竟然一时没有找到路。
“可能因为多山崎岖的缘故吧，纳沃利是平原地形，而巴鲁鄂是山区，交通不便，所以人烟稀少。”
艾欧尼亚并不算一块大陆，而是由许多巨大岛屿组成大型群岛，而巴鲁鄂则属于其中之一，与最大的岛屿纳沃利相邻。
易没有说话，卡恩可能是对的。
或许当初无极师祖就是看中巴鲁鄂地处偏僻，与世隔绝，才选择在这里开宗立派的。
但在战争之前，这里其实没有荒凉到这种程度。
是诺克萨斯的恐怖袭击让巴鲁鄂的许多人都搬离了这片恶化的土地，再也没有回来过。
“走吧，我领你们去打听打听。”

第三百六十六章 脑子残疾
易带着两人在树林里走了几步，找到了一条荒废的小路。
嵌在地上的垫脚石已经残缺不堪，半露在斑驳的雪地里。这儿的雪并不厚，没能完全盖住枯黄的杂草。
树林静止不动，周围很是安静，任何一点声音都会被放大。
一声尖利的啼鸣由远至近，在山林上空一闪而过。
卡莎不由得顿住脚步。
“我好像在那儿听过这种声音……”
“这是锋喙鸟的叫声，这种猛禽通常都生活在人迹罕至的林海深处。”易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那一闪而逝的身影说道。
“对，在恕瑞玛的南部雨林，我见过它们。”
卡恩在易看不到的地方轻轻拍了拍卡莎的背，让她不要说太多。
他们的确听过锋喙鸟，但是听到的却是这些猛禽被猎杀的惨叫——那次目睹卡兹克捕食的锋喙鸟的场景，不宜多说。
卡恩的意图似乎通过触碰传递了过去，卡莎说：“不好意思说了无关的事情，我们还是继续走吧。”
易点点头，沿着小路继续前进。
感觉没走多久，前方的树林里又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声音。
“哞~”
“羚牛的叫声。”易说：“有羚牛就说明有人。”
他加快了步伐，叫声越来越近，他能听出其间的痛苦。
然后，树林在眼前分开。
在一条小溪边，易看见一只羚牛幼崽正在痛苦地哀嚎，它的后腿被粗壮的藤蔓牢牢缠住，越是挣扎，缠的越紧。
羚牛的旁边站着一个牧童，万分焦急，手足无措。
看见易，牧童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跑过来把手搭在他的剑鞘上。
“帮帮我，这个笨蛋牲畜被缠住腿出不来了！”
易低头扶住牧童的胳膊，看见他腰间并不锋利的镰刀，没有拒绝。
卡恩两人随着易来到羚牛旁，这些藤蔓不仅将它的后腿缠住，似乎还有尖刺刺入它的皮肉里，吮吸着鲜活的血液。
“这藤蔓可不太对劲。”这让卡恩想到了婕拉。
“伊麦说山上有煞气，不让我去那儿放牛，可是我在山下还是遇到了。我的镰刀只能用来割割草喂牛，割不动这些坚韧的藤蔓。”
易用一只手掌抚摸它毛茸茸的后背，感受它肌肉的抽动和痉挛。
听到牧童的话，他看向附近某座光秃秃的山，在周围枝叶繁茂的崇山峻岭中，就只有这座山光秃秃的露出开裂的基岩，一看就知道曾经发生过火灾。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山火。
“山上的煞气已经影响到山脚下了吗……”易喃喃说着，从靴子上的铜鞘里拔出两把刀。就在他把钢刃凑近缠绕的藤蔓的瞬间，它们似乎在退缩。
“伊麦？”
“这是艾欧尼亚的方言，伊麦——母亲、伊呗——父亲。”卡恩刚分神解答了卡莎的疑惑，另一边易手起刀落，藤蔓就已断裂。
羚牛逃脱了，发出一声欢快、高音调的叫声。地上被斩断的藤蔓像松垂的皮肤一样吊挂。
小动物朝着远处跳走，牧童连忙去追赶，只来得及远远的喊声谢谢。
易插刀起身，看着断掉的藤蔓，若有所思。
“情况很严重吗？”卡恩问。
可以看到，这片土地正在掠夺生命，有生命填补缺失的自然魔法。
而这一切，全是因为诺克萨斯投放炼金火焰炸药造成的。
“是越来越严重了，这次早点回来算是对了。”他看了一眼逐渐阴沉的天：“明天一早就上山一趟。”
“你们不是要找人吗？跟在牧童后面就能抵达附近的村落，到了那里找人问问吧。”
三人沿着牧童走过的路，走出树林看见山间大片的农田。
这里种的稻米都是火红色的，第一次看见充满了视觉冲击力。
“好美啊，要不是那几只耕牛，我还以为进入了花园。”卡莎踮着脚张望起来。
看她恨不得一眼望到尽头的样子，卡恩直接蹲下去把她扛了起来。抱着小腿，大腿扛在双肩上，屁股只能悬空。
“啊！我又不是小女孩了，快放下我下来！”
这姿势让她羞红了脸，只有小孩才会这样坐在大人的肩膀上。
卡恩试着走了几步，田间小径的泥土有些松软，走起来摇摇晃晃的，或者说肩上坐了个人导致脚下压强太大……而卡莎坐在他肩膀上就晃得更厉害了，为了避免掉进泥泞的田里不得不双腿紧紧夹住他的脑袋。
“你故意的！”卡莎等卡恩稳了下来，羞愤的她决定给卡恩一点惩罚，耳朵被腿夹住揪不到就去捏他鼻头扣他嘴巴。
卡恩去咬她就缩手，就闹起来了。
一声轻笑打断了他们的打闹，看见易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两人皆是收敛了一些。
虽然他年少的时候日复一日把所有时间都放在练剑上了，每天都要挥剑四千遍，但这并不妨碍他看懂爱情的甜美。
这种纯真的情感，会发自内心的感染所有人。
卡恩走了一段路就把卡莎放下来了，看见她的脸红扑扑的就觉得好诱人。就像裹了糖浆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啃一口。
谁让她平时都是一副冷冰冰的脸，一对比就感觉很有趣。
卡恩在田里找了一个农妇询问，对方着一件简朴的衬裙，外层用杂乱的破布缝补。
“婶啊，最近有没有看到拿着灯柱的怪人在附近上岸啊？”
“拿着灯柱？”这么显眼的特征一想便知，妇人点点头：“是有这么一个人。”
“他怎么样了？”卡恩惊喜，真的给他猜中了，贾克斯在海难中流落到了巴鲁鄂。
“他是挺怪的……被海浪冲上岸，被渔民带回村里。明明浑身都湿透了，却不让人脱下那身湿衣服，也不怕得了风寒。他还喜欢到哪儿都扛着那把灯柱，连上茅房也要带上。”
“然后呢？他还好么？”卡莎接着问道。
“挺好的，他虽然有些残疾，但是体格很好，也没有生病。第二天为了报答我们他就开始帮着干一些农活，一颗煮鸡蛋就能让他干上一上午的活。”
虽然卡恩知道农妇所说的残疾是指贾克斯只有三根手指，但是光听内容，总感觉她说的是贾克斯脑子有问题。
是，一个鸡蛋就能雇半天，可不就是脑残嘛。

第三百六十七章 借宿
“那他现在在哪儿呢？”
“可能在湖边垂钓。”妇人说。
“垂钓？”卡恩愣了下。
“这附近就一个湖，我带你们去看看吧。”易说。
三人转而来到湖边，未见其人，先见灯柱。
码头上，贾克斯盘腿坐在湖边，手持钓杆，旁边立着灯柱，明晃晃的火焰远远的就能看见。
贾克斯听见脚步声，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卡恩以后，转过去继续垂钓。
“你们来了啊？”
这个无所谓的样子令人莫名生气。
“是不是要还给你带几枚煮鸡蛋？”卡恩牙痒痒地说道。
“泡过醋的煮鸡蛋会更好剥。”
卡恩直接无语，去他妈的煮鸡蛋。
“你在这里干什么？”卡莎问。
“显而易见，我在垂钓。”说话间，贾克斯钓起了一条鱼，这条鱼汇聚了一年的脂肪，看起来异常肥美。
“你为什么会想到要垂钓？”
“修身养性，调整状态，迎接战斗。”
“跟谁战斗？”卡恩从贾克斯的话里感觉到了期待感，而贾克斯与他战斗从没有如此认真过，所以他期待的战斗对线必然不是他。
“我听说有个剑道大师每年都会回来，便厚着脸皮赖在这里了，直到大师回来愿意与我切磋一番为止。”
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卡恩就说怎么贾克斯会把时间消磨在垂钓上。
两个人同时把目光放在身后的易身上，显然都知道贾克斯想要挑战的剑道大师说的就是易，只有贾克斯不知道。
而易摸了摸胡须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贾克斯垂钓的背影，气氛有些尴尬。
这还真是……有缘啊。
“听说你想要与我切磋一番？”终于，易开口了，佯装成一副刚来的样子。
卡恩很想笑。
听说？听谁说？听你说。
又是一个小细节，这些高人一点都不爽直。
贾克斯再次回过头来，仔细打量着易，以及他携带的穿环长剑。
在意识到自己这些天等待的人就在眼前时，他索然无味的丢掉了鱼竿，伸手握住一旁的燃烧着永恒烈焰的灯柱。
一股火热的战意沿着冰湖扩散开来。
易感觉有些不对：“等等，不是现在，我现在不在状态。”
贾克斯的战意熄灭了：“什么时候才肯与我切磋？”
“等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心无挂念的时候。”
“行。”贾克斯又放下灯柱继续垂钓，也不问问易要干什么。
卡恩愣了愣，这就约战好了？
要说这太随意了还是不拘小节？
不过已经定下来的事情就不用想太多了，到时候只管欣赏大师之间的对决就行。他还没见过贾克斯使出全力的样子，更没有见过易出手。
看到贾克斯没事以后，卡恩的心情也放松下来，和卡莎在湖边牵手散步。
如果不是湖面上的冰太薄太透了，倒是可以上去走一走。
“艾欧尼亚的冬天过得很快的，一个不小心雪就下完了，要好好珍惜。”艾欧尼亚的纬度差距很大，巴鲁鄂地处中部，冬天要比北方的一些地区短暂许多，稍不注意就过去了。
“我会好好珍惜的。”
卡莎把手伸进卡恩的袖子里，珍惜这十指相扣的感觉。
贾克斯一直钓到了黄昏，易也随之冥想到了黄昏，竹篓里的鱼也够几人吃的了，干脆就在湖边弄起野炊。
“光吃鱼太腻了，你们两个，去找附近的人家借口锅，再要一把米，我要煮粥。”
贾克斯使唤人一点不客气，卡恩看他年纪大让着他，带着卡莎去找村里人家借米去。路上正好可以避开两个老男人，做点不能给别人看的事情。
然后他又向易借刀挂鱼鳞改花刀，易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出了短刀。
这两把挂在他铜靴上的刀，其实是他父母的遗物，无极村每个人都会有一把象征身份的刀，而无极剑派的弟子都是从村里挑选的。
正常来说，这种佩刀用来处理鱼腥并不合适，但想着他父母既是铸剑师也是鱼米相伴的村人，易心里最后一丝芥蒂也散去了。
易刮鳞剖鱼，而生火煮饭，则全由贾克斯一手包办。
卡恩也乐得清闲，等着吃饭就行。
不愧是活了三千多年的人，烤出来的鱼也别有一番风味，看来贾克斯并不是只对煮鸡蛋和战斗有心得。
一想到这是两位大师做的鱼，吃起来就更有滋味了。
山下的小村里没有客栈，回到村里几人只能各自找人家借宿。
村人都很善良，愿意接待他们这些异乡人。
卡莎和卡恩两人是伴侣，只需要一张床就够了，很容易安置。一家老夫妇热情的接待了他们。
“我的黛达嫁到外省去了，这是她以前睡的床，有点小，你们就将就一下吧。”
老妇人把棉被铺在床上，一边与两人交流着。
床是单人床，的确有点小，但两个人也不是挤不下，伴侣之间是不会介意这些的。就凭卡莎那个睡姿，单人床和双人床都一个样，反正她总要卧在卡恩的身上。
老妇人特意用布把床板擦了一遍，活木的床板不会太过冰冷，晒好的棉被满溢着阳光的味道，令人舒心。
“婆婆，您女儿为什么要嫁到外省呢？喜欢的人是异乡人吗？”卡莎知道黛达是女儿的意思，她对婚嫁的事情很感兴趣。
“都是因为那场火灾。”老伯坐在窗边抽着烟杆：“在那场火灾留下的酸液和毒水扭曲此地的魔法后，这片土地就经常发生一些不灵光的事情。我的女婿其实是本地人，但黛达那时候刚好怀孕了，不想让煞气影响到胎儿，小两口就商量着搬去外省定居了。”
卡莎想起白天遇见的牧童，这个地方确实有煞气。
“那您为什么不跟着搬出去呢，和儿女待在一起不好吗？”
“这片土地养育了我们这代人，有了感情，不舍得啊。”他吐出一口烟，咳嗽起来。
卡莎的心忽然悸动，为什么卡萨丁不愿跟着他们一起走，此刻有了答案。
“我们还算好的了，村里还有几户像我们这样孤寡伶仃的老人家，我们很庆幸当初生的是个女娃。”老妇人捧着水壶给老伯倒了杯水。
“为什么呢？”
“好多男娃都当兵去了，没再回来过。”
卡莎没再吭声，战争就是这么残酷。

第三百六十八章 治标不治本
翌日，卡恩起了个大早。
但是老人起得更早，他们刚好喝上刚出锅的热粥，在冬天里特别暖人。
多谢款待之后，两人在村子里散步，农户在雪地里掘出泥土的芬芳，仿佛春天从未远去。
没过多久，易也从借宿的农户家出来，肩上挎着一个斜纹布包。
看见两人比他还早，他有些惊讶。
“你们也要上山吗？”
“想瞻仰一下无极遗址。”卡恩一本正经的回答，他想跟着一起上山探查煞气的源头，他想吞噬这些“煞气”，以自己的方式来帮助易。
“山上已经没有什么好看的了。”易轻叹一声：“既然都来了，看看也无妨，且随我来。”
“上山？怎么能少得了我呢。”
伴随着一声浑厚的声音，贾克斯从草垛后走出来。
“你又是为什么上山？”卡恩问。
“我看出来了，这山上有什么东西，扰乱了易大师的心，我得去看看那心魔是什么。”贾克斯扛着灯柱，就好像一个怪异的驱魔师。
易笑着摇摇头，向着树林走去，其余三人在身后赶紧跟上。
林间，听闻鸟儿啼咏的晨曲。天空，阴云尽散，是难得的万里晴空。
只是这树林静止不动，像是失去了灵气，呆滞。
通往山上的小径两旁曾种着百合花，冬日的它们已经凋零，无法再陪伴易一起登山。连续两个小时的攀登让卡莎不得不停下来散出热气，即使肤甲是拟态后裹在身上，也已经有了一些过热的迹象。
而身着铠甲的易仍然脚步轻快的走在前头，巴鲁鄂人从不觉得爬山很麻烦，他们已经习惯了攀登的感觉。
可能这就是高原血统吧。
又爬了一段路，四人终于来到山顶。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贫瘠之地，一座村庄的残骸散落在众人眼前。
这里曾是一座静谧的山村，蔽于如画的美景之中。这座名为“无极”的村落，记着易的童年。
但全因为一场毒火，变成了现在这处废墟。
空气中，似乎仍然夹带着灰烬的味道，卡恩注意到这里也长出了吸血的藤蔓。
这片土地催发出这些藤蔓吸收净化了毒水与灰烬，但也因此被污染玷污，生成了煞气。
易再次动身，向坟地前进。
卡恩跟在他身后，走过倾覆的立柱和石雕。
民宅、学校、神龛的残骸全都混在一起，其中就有易父母的工坊，已经无法找出了。
易参拜的墓园以完美的对称结构排列，坟堆之间留有空隙供人通过。
他走过空隙，用手触碰每一把插在地上的剑柄。这些是他对战士、老师和学徒们的回忆，没有错过任何一把剑。
“列位的记忆永垂于无极，愿列位的名号为世人谨记。请如土安息。”
时间来不及让他一一祭奠，还有最重要的几个人没有去凭吊。
“这里曾是一座百合花园。”易说，他的声音很快变得疲惫：“那场火灾之后这里就变成了一块空地，我为了尽快把列位下葬，把这里变成了墓园。”
“你做得对。”本来是易对回忆的自述，贾克斯却加了进去：“我的家乡也被毁灭了，但是我连把战友下葬都做不到。”
“哦？”易疑惑的看着他。他忽然发现贾克斯面具和自己的七度洞悉目镜有很多相似之处，从他说的话中可以知道他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那些怪物在我的家乡肆虐，不管活的死的都被它们转化为了怪物。整座城都沦陷了，就在我的眼前，我只能逃。”贾克斯说。
易沉思着，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一副惨烈光景，但肯定比他所遭遇的可怕多了，而且他也并没有亲眼看见家乡被毁灭时的景象。
卡恩还想贾克斯再与易多说一些，把虚空的恐怖都说出来，再把易骗到对抗虚空的阵营中。但贾克斯并没有那么做，似乎从一开始就只想通过比惨来安慰易。
“我很抱歉。”易没有去深想，来到了一座坟墓前。
坟墓前放着一把铁锤，锤头已经在山中的湿气下生锈。
“多兰大师，我来看您老人家了。”易从布包里拿出一盘水果放下：“犹记得您初次带我修行的时候，说我每天挥剑四千遍，应该去当铁匠，而不是剑客。或许我当初就应该听您的话，继承父母的工坊，去当一名铸剑师，那样兴许火灾就不会发生。”
“但我后来想清楚了，如果我当初选择去当铁匠，选择就无人继承无极剑道了。见谅。”
易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走向最后两座坟墓，墓前守候着金色的剑鞘。
“伊麦，伊呗。”
易抽出两把短剑，将它们送进父母坟前的剑鞘中。严丝合缝。
他摘下头盔，郑重地跪下，深深地埋头。
卡恩注意到易的双鬓间夹杂着一些白色的蚕丝，落在了衣袍上。
“愿您二老的智慧继续指引我。”
祭奠过程很简洁，易带上了头盔，似乎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他就地冥想起来，然后双脚离开了地面，悬浮在空中。
卡恩的左眼看到了，一股灵力在他身上扩散，易正在沟通精神领域。
他也尝试去看，却看见了满地的死亡与腐朽。
酸液和毒水扭曲了这片土地的魔法，进而影响了精神领域。
他看到另一个领域中栖息的灵体，它们就像那只可怜的羚牛一样被妖魔化的藤蔓缠住，精萃渐渐虚弱。
强壮的灵体会挣脱束缚，随着年轻人的搬迁抛弃这片煞气浓重的土地。
留在这里的都已被腐化……或不久就将被腐化。
这片土地最后将会完全恶化。
“那些藤蔓的根部，会连着什么呢？”卡恩心中疑惑。
忽然间，易动身了。
他抽出穿环的剑，剑上注入了精神领域的力量，他化为残影冲了出去，坟场一阵风云变幻。
贾克斯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出手，试试自己能不能拦住易。
但他还是忍下了。
一闪之后，易回到了原地，刀以入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仿佛从没动过。
那些藤蔓一个接一个崩塌。有的从倒下的屋顶上滑落，有的在原地皱缩。
被解救得了灵体欢声歌唱，没精打采的竹枝挺拔起来，就像被点了名的学生。
易欣慰的笑了笑，但他知道这并不能完全解决问题。
治标不治本，这些藤蔓仍会再次生长，覆盖这片恶化的土地。

第三百六十九章 种子
“你没有斩断它们的根，这样是不行的。”贾克斯看着那些缩回去的藤蔓说道。
“六十天。”易忽然说：“每隔六十天，我就得清理一遍藤蔓，否则它就会危害到山下的村民。”
贾克斯放下灯柱，看着里面的永恒烈焰，他对易说：“不如让我一把火烧了整座山，保管比什么都有用。我这灯柱里装的是永不熄灭的永恒烈焰、净化之火，绝对有效。”
治不好，就只能毁掉。
“或许过不了多久，我会亲手将这里付之一炬，我的故乡。”
贾克斯从易的话里听出了不舍，他似乎暂时还下不定决心。
“到时候你想要借火就来找我，我随时奉陪。”
卡莎眨了眨眼睛，他们之前跟着贾克斯那么久都没有要到火，而现在他居然主动提出要把火借给易烧山。
另一边，卡恩则是在想，如果到了放火烧山的时候，他能不能直接带走一朵永恒烈焰呢？那就不用苦兮兮的刷贾克斯的好感了。
只是现在，易并没有考虑贾克斯的建议。
“我在遇到阿卡丽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他打开布袋，从里面拿出一枚种子。
“这不是守生木的种子吗？”卡莎向松鼠遇到栗子一样瞪大了眼睛，印象深刻，一眼就认了出来。
在场的人只有贾克斯不认识守生木。
易点点头：“我想试试。”
他拿着种子来到墓园的门口，挖开泥土种了下去，然后从昨天从冰湖里装的水浇灌。
守生木，或许可以守住这方土地，把煞气转化为灵气，重新滋养这片土地的自然魔法。
虽然无极村已经不复存在，但仍然有人生活在这里。
不像阿卡丽那样需要符咒辅助，易坐地冥想，长剑先是散发出了强大的灵力，然后扩散着他的身体，整个人都浮空起来，双脚离开了地面。
这份灵力注入了泥土里，守生木的种子开始抽枝发芽，钻出泥土。
提早了一整个季节，在冬天就已经开始生长。
忽然间，易跌坐在地，满脸疲惫。守生木只长到了一人高，小小一棵，似乎遇到了什么阻碍。
卡莎抓住了卡恩的胳膊，卡恩看了一眼，跟她说道：“煞气扼制住了守生木的生长，那些藤蔓就像一条条黑线，盘踞在整块地面下，守生木的根系无法扩张。”
“今天先这样吧，最近这段时间免不了天天爬山了。”易看着树苗喃喃道。
他能一剑斩开巨石，却对深埋此地的恶瘴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等改天恢复精力，再上来照看树苗。
山上不太适合冥想打坐，多兰大师打造给易的七度洞悉目镜可以帮助他看见精神领域，而他一冥想，就会看到满地的破败，影响心境。
他挎起背包向山下走去，找个安静的地方通过冥想恢复精力。
贾克斯也有些兴趣缺缺的下山了，他想帮忙却没帮上什么。而且易这个状态显然不行，不适合切磋。
卡莎见别人都下山了，第一反应就是跟下去，但是被卡恩抓住胳膊拽了回来。
“怎么了？”
卡恩没有说话，等到前面两人消失在小路中，让卡莎直接戴头盔自己看。
卡莎照做了，脸上覆下甲片，双眼发亮。
她看见腐化的灵体从地下钻出来，围着新生的守生木，蚕食着它的自然魔法。
“如果我们现在也跟着离开的话，守生木可能活不过今晚。明天易过来只能看到枯萎的树苗，而守生木的种子可不好找。”卡恩解释道。
“没有守护灵，守生木真的太脆弱了。”
没什么好说的，两人立刻动起手来，清除这些被藤蔓腐化的原生灵体。
精神领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当你能看到这个地方时，就能将自己的力量影响到这里，仿佛精神领域永久的对你敞开了大门。
将目之所及的所有亡灵都吞噬掉以后，肤甲的饥饿感减轻了一些，卡恩随即把目光放在那些能够腐化灵体的杀生藤蔓上，这些藤蔓就是此地自然魔法被玷污的具现。
只有此地净化这些藤蔓，这片土地才会安宁，守生木才能茁壮生长，直到最后让土地重新恢复灵气，把出走的灵体都召回。
就像一处被感染的伤口，必须先消毒，再来治愈。
“动动手，我们把这些藤蔓从土里拔出来，要注意尽量不要破坏墓园。”
“嗯。”
消灭恶灵拔除藤蔓能净化此地，又能满足肤甲的吞噬需求，卡恩两人很乐意帮这个忙。
不过这个任务比他想象的要艰难许多，这些藤蔓根深蒂固，他们花了一晚上只把守生木周围的一小圈清理了。
“不知不觉天都快亮了。”卡恩坐在倾倒的石柱上，吞噬一截他从土里生拉硬拽出来的藤蔓，恢复体力。
这些藤蔓在靠近肤甲的时候会开始扭动，虽然没有像活物那样强烈，但这说明了它们也惧怕虚空。
“先这样了，明晚再来吧。”疲惫的卡莎收了肤甲，感觉有些冷，来到卡恩身边抱住他。
“如果婆婆有准备我们的份，现在下去说不定就能喝上热腾腾的米粥。”
“可是我不想动。”她把脸埋在卡恩怀里，慵懒地说道。
“我背你。”说是背，其实卡恩扶着卡莎的臀部一提就抱在了身前，然后手往下滑勾住腿弯，防止她滑下去。
周围没人，卡莎也不用矜持，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像袋熊一样挂在他身前，然后向山下走去。
当然，这样会挡住前面视野，下山会很危险的，所以卡恩把卡莎挪到了后面背着。
一步一步踩着下山的小径，卡莎的胸口也一阵一阵撞在卡恩的后背上，舒适感并没有降低，而是换着一种方式陪在身边。
“感觉好像忘了什么啊。”卡莎忽有所感，下巴抵在卡恩的肩头上叹气。
“我想想，是忘了昨晚的晚安吻吗？”
没等卡莎反应过来，卡恩就补上了晚安吻，卡莎嘴里嘟哝着讨厌，但是没有扭开。
“你熬了一夜，回去不用白天睡大觉吗？既然要睡觉不能等睡前再亲吗？坏蛋！”卡莎捏住他的耳朵，佯装生气：“哼，我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第三百七十章 无极剑道
“你说。”
“从刚才我就想问了，当初易大师只是无极弟子就能一人敌千军了，想必他的同门也不会弱到哪里去。那为什么这么强大的一个门派，还会被诺克萨斯消灭呢？”
卡莎在易出手清除藤蔓的时候，就有这样的疑问了，毕竟那一招实在太过惊艳。
“这就得从无极剑道的本质说起了。”
“嗯？”
“无极的剑客修炼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通过冥想将精神领域的力量附着在剑上，换句话说，他们都是用剑的法师，靠着剑上的附魔来伤敌。”卡恩说：“正因为他们的力量全在剑上，忽略了对自身的保护，所以一支箭一粒子弹都可以杀死他们。无极的将剑术修炼到了极致，而我们的肤甲相对均衡一些。”
玻璃大炮说的就是这些剑客们。
“再加上诺克萨斯在袭击中使用了大量炼金毒药和炸弹，许多剑客都在睡梦中，没来得及反应就死在了毒气和火焰中。”
“诺克萨斯人的工具也好厉害。”
“毕竟是有备而来的。”诺克萨斯比起艾欧尼亚少了许多的超凡者，而相对的，他们的军事力量非常的强，无坚不摧的战舰战车，坚不可摧的黑钢铠甲，来武装中下层的士兵。甚至还把祖安的炼金毒药投入战场试验。
“卡恩，你觉得易大师的实力到底有多强？”卡莎又问。
卡恩仔细的想了想：“一剑……开山吧。”
“这么强？！那贾克斯怎么打得过？”卡莎被吓到了，这么强是人能做到的事？
“那你见过贾克斯用全力吗？”卡恩反问。
“没有……”
“那不就得了。他们两个打起来胜负还真不好说，都说飞升者有一座小山那么大，而杀死过飞升者的贾克斯，四舍五入也等于劈开了一座山。”
听到卡恩的解释，卡莎白了一眼，没给他看到。
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嘛，非要这么牵强的解释，把她当小孩逗呢。
想想还有些在意，卡莎就咬住了卡恩的耳朵。
“诶！你突然咬我干什么？”
……
回到老妇人家里，就着热粥，卡恩跟老妇说了一下要多借宿一段时间的时候，并且说明了他们正在想办法驱除山上的煞气。
老妇人欣然同意了，只是对两人日夜颠倒的作息略感诧异。
而就在他们睡大觉的时候，易再一次的上山了。
他惊讶的发现，守生木比昨天大了一圈。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催生的结果，但等他再次注入灵力催生，却发现效果微乎其微。
藤蔓的存在严重的阻碍了守生木的生长，不拔除它们，守生木的生长空间就会被限制。
但是昨天斩断的藤蔓还没长出来，易暂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日落月升，易下山回到村里，而卡恩两人准备动身上山。
他们没有遇到易，却在村口撞见了贾克斯。
“你们俩，现在上山鼓捣什么呢？”
“上山拔除藤蔓，肤甲也要进食的。”对贾克斯，卡恩没什么好隐瞒的。而对易，他想先把事情做了，再坦白他们拥有虚空之力的事情，那样可能会好些。
“大晚上去不会太暗吗？不如……”贾克斯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不如什么？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皆是屏住了呼吸。
该不会……贾克斯想要把永恒烈焰借给他们照明？
“不如你们等白天再去吧。”贾克斯说。
卡恩低下了头，看来是想太多了，贾克斯怎么可能为了照明就把永恒烈焰给他们。
“可是我们得和易大师错开时间才行。”
“他不会每天都上山的，起码明天不会。”
“我们还是觉得晚上去稳妥点。”卡恩都已经跟老妇人商量好了，不愿再变更计划。
等贾克斯离开以后，卡莎对卡恩说：“我感觉我们被耍了。”
卡恩深有同感：“走吧，他开心就好。”
再次来到无极村遗址，两人先是扫荡一遍腐化的灵体，然后开始拔除藏在地表下的藤蔓。
这一次，卡恩换了一个方式。
他将虚空能量转化为实质，制造出一批虚灵，控制它们钻进地下啃食藤蔓。这样做比他们掘地三尺一条条拔出来快捷多了。
卡莎则因为效率太低，干脆守护在卡恩的身边。腐化的灵体时不时就会从地下或者阴暗的角落里钻出来，去攻击控制虫群而本体不便一动的卡恩，这些灵体正好交给卡莎来解决。
一夜的修炼结束了，按照这个进度，他们应该可以在春天到来之前把这些污染源都清理干净。
“从没想过虚空的力量还能这样用，我一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邪恶的东西。”
盘坐了一夜，这一次双腿发麻的卡恩由卡莎搀扶着下山。
“以毒攻毒吗？”卡恩笑了笑：“我一开始也担心这会造成更严重的污染。”
就像工蚁一样，寻常的虚灵在地下挖掘的时候，也会吐出粘液来加固刚刚挖出来的隧道。而这些粘液，就是彻头彻尾的虚空污染物，会造成比酸液毒水更严重的污染。
到这时候这片土地的情况就不止是恶化了，而是寸草不生。
“不管怎么说，虚空的力量绝对不能滥用。”
……
在这之后，两人每晚都会上山清理藤蔓，就像上班打卡一样准时准点。
而支持他们这样做的，是那些藤蔓上充斥的大量腐化灵力，以及未雨绸缪积累艾欧尼亚之魂的好感，便于之后的杀生举动能够被原谅。
他们的行动很有效，每一晚的努力都能让守生木再长大一截，这种看得到的努力让人动力十足。
卡恩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整个冬天，但没想到不到一周，他们就在深山里看见了让他们更感兴趣的东西。
那是一只巨大的生物，有半截竹子那么高，即使卡恩两人站在山顶，也能远远的看到它半藏在深林里庞大的身影。
“你能看清吗？感觉像是某种巨大的蜥蜴……”因为实在有些远，卡莎没能看情况那生物的模样。
“不是蜥蜴。”在卡恩看来，那生物更像是某种食草恐龙。
“去看看就知道了。”卡恩撑开双翼，他决定暂停今晚的修炼，前去探明。

第三百七十一章 煞气之藤
卡恩飞到近处降落，从茂密的竹林中钻出来，来到他们先前看见的巨兽身边，它正举着优雅的长脖子啃食着竹枝。
这只生物显然已经注意到了他们，扭过头来看着两人一眼，然后自顾自的吃着树叶，没有一点攻击性，也没有任何的领地意识。
它动作迟钝，长着如同犀牛般厚重的表皮。背上更是有一层龟甲，上满覆满了青苔。
卡莎本来想靠近点去触摸它的，但是偶然间看见了它咀嚼间露出的尖牙，便缩回了脚步。
“这是鳞甲噬怪，艾欧尼亚最古老的居民之一。”
眼前这只生物在艾欧尼亚并不算是什么奇珍异兽，卡恩也在思考，如果自己有幸遇到了传说中的异兽，又敢不敢冒着惹怒艾欧尼亚意志的风险去猎杀。
以最快的方式将鳞甲噬怪杀死，他开始了毫无痕迹的吞噬。
这个样本给肤甲带来一点轻微的变化，让卡恩在改变肤甲形态的时候稍微快上了一些，还算不错。
卡恩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本图鉴或是百科全书，艾欧尼亚有太多生物超出了他的认知，而他又不能像虚空那样，见到活物不管是什么只管吞噬就是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每天的上山修行让卡恩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农民，每天睁眼起来就是在想怎么整治这片土地。
不过这样充实的日子终有结束的一天，当守生木长得足够大时，深藏在地下的恶灵终于感受到了威胁，于山顶上现身。
那时卡恩正在控制虚灵啃食地下的藤蔓，一股魔力从地下深层爆发，然后那些藤蔓就像井喷的石油般喷了出来，在寂静的夜空下染上一层浓重的黑幕。
如同万蛇出洞，这些藤蔓疯了一样钻出地面，甚至把咬在其上的虚灵都顶了出来。
藤蔓散发着如墨般浓厚的魔力，彼此纠缠着像一堵墙般将守生木围了起来，卡恩和卡莎也被困在其中。黑色的魔力上涌着，在头顶上结成了一个护罩，将月光隔绝，墙里顿时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黑暗。
黑暗中亮起了星星点点的悚然紫光，那是两人覆盖了虚空肤甲，肤甲在自然形态下产生的光效。
“如果这些藤蔓有灵智，肯定恨不得杀了我们。”卡莎目光四处扫视，寻找着突破口。但蠕动的藤蔓壁垒彼此缠得密不透风，连外界的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我们来自虚空，不是应该它们害怕才对？”卡恩已经弹出了臂刃，这用来切割藤蔓应该会很好用。
“或许这是它们最后的反扑，我们在与整座山头的自然魔法为敌，还是小心一点。”
“不管怎样，保护好守生木。速战速决，在易大师赶来之前消灭这恶瘴。”
卡恩冲向藤墙，双刃划过致命的弧线，一击就将墙壁斩开，月光流泻在锋刃上，打通了外面的世界。
虽然充满了煞气，但这些藤蔓未能突破常规的限制，不过只是一团会动的植物，所以轻易就斩开了。
“应该还有别的花样……”
卡恩的猜想被证实了，藤墙蠕动着，数根藤蔓甩出，接连抽打在卡恩的身上。
一阵噼啪爆响，一些被卡恩斩断落在地上扭曲萎缩，一些被肤甲外层的暗凝铠甲挡下。
周围的藤墙伸出更多扭动的藤蔓，朝着卡恩袭来。
与此同时，一团团藤蔓结成的瘤状物从墙上脱落，在地上扭曲形成猎犬一般的生物，快速的冲向守生木。
这些小怪物趴附在守生木的根系上，将尾部的尖刺刺入根系，注射被腐化的自然魔法。
“卡莎，优先解决这些怪物！”卡恩抽不开身，远远朝着卡莎喊道。
缠斗中，他双拳难敌四手，被数目惊人的藤蔓先悄然缠住了脚踝，然后是腰，最后是四肢，动都动不了。
坚韧的藤蔓难以扭开，表皮上还布满吸血的尖刺，换一般人来这种情况下肯定活不成了。
但卡恩身上有肤甲。
藤蔓越缠越紧，上面的尖刺穿过了暗凝铠甲的间隙，在肤甲的表面刮擦着，触发了它的吞噬本能。
肤甲的缝隙中渗出紫色的荧光液体，流淌在藤蔓上将其包裹，开始腐蚀消化，很快就能脱困。
另一边，卡莎正在尽快清理这些藤蔓生物。
有些麻烦，这些怪物通过毒刺与守生木的根系连在一起，她没法用爆炸性的电浆炮同时处理多个怪物，这会造成更严重的污染的。
她只能奔跑起来，用手中的拳刃斩断这些怪物的尾刺。只看见一道流光绕树几周，被掠过的怪物纷纷形体崩溃，溃散沉成一段段枯萎的藤蔓。
可能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现在她的举动和易用过的那一招非常像，都是快到让人只能见到残影。
这些怪物清完一批还有一批，不停有藤瘤从墙上掉下来，卡莎注意到被注入煞气的守生木根系已经开始发黑，不能再让这些东西靠近守生木了。
必须速战速决。
她想到要放火烧掉藤墙，但又担心这会造成二次污染，只能寻找别的办法。
目光回到卡恩这边，被腐蚀了一半的藤蔓在他体表剥落，墙壁上伸出的藤蔓自断保全后缩了回去，以防止虚空能量侵染主体。
藤墙表面再次蠕动起来，大量的藤蔓聚在一起，如同浪头般拍了过来，将卡恩推开。
卡恩重新站起来，看着眼前这一团藤蔓组成的巨大拳头，正在慢慢的缩回墙壁里，心思如电。
“一定有个什么东西在用自然魔法控制这些藤蔓，恶灵……或者什么意识体。”
他转换视觉，窥探精神领域，但那团藤蔓缠得紧紧的，什么偶没露出来。
“会不会藏在里面？”
试下便知，卡恩随即冲了上去，臂刃绽放出一阵刀光，从中斩开了这一团凸出的藤墙。
藤墙被一分为二，月光再次照进。
可墙里面除了藤蔓还是藤蔓，它们再次蠕动聚合起来，重新把月光关在外面。
卡恩这次试探虽然没成功，但卡莎却从他的举动中受到启发。
她径直来到藤墙边，然后贴着墙壁高速奔跑起来。

第三百七十二章 守生木保卫战
面对触手可及的卡莎，藤墙伸出藤蔓想要将她拖进去绞杀，却没能够到她的脚跟。
卡莎一边奔跑，一边让拳刃尖端喷出紫火。她调整着拳刃的内部构造，让喷出的火焰聚焦成一束，宛如激光般刺眼锋利。
然后她把拳刃插进了藤墙里，绕墙高速奔袭一圈。
激光切割，藤墙上留下一道如焊般的轨迹，藤蔓之间无法这么快就连接起来，被自身的重量拖累，轰然崩塌。
藤墙倒塌，上方的煞气护罩也随之破除，月光再次笼罩在守生木上。
卡莎松了一口气，但恶灵并没有打算就此放弃。
山顶开始颤抖，比刚才更加剧烈。庞大的根系恶狠狠地卷起土壤，藤蔓像歹毒的蟒蛇一样扭动着，从四面八方聚集到一起，黑色的煞气宛如树胶般填充其中，让其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畸形的恐怖之物！
“另外一个形态？这可不得了哇。”卡恩看着这个藤球，心想着必须要在它危害到守生木之前拦住它。
没等怪物完全成型，两人立即动手。
卡莎的肩荚释放出一轮艾卡西亚暴雨，接连轰击在藤球上，炸出一段段飞溅的藤蔓，落在地上阴燃枯萎蜷缩死亡。
又一轮电浆弹轰然落下，打进了藤球内部。但这怪物仿佛没有核心一般，无论怎样的破坏都不能让它立刻死掉。
“难道要将它彻底湮灭才能杀死吗？”
藤球蠕动着织出两片叶子……或者说两只手臂，那由恶毒藤蔓组成的穹顶，表面的黑色浮油挡住了炽热的电浆飞弹。
卡莎本想就这么将其轰炸至渣，没想到却这么快就被防住了。
藤球既然长出了双臂，接下来就是长出双足了，不然已经不是球形的它可没法滚到守生木旁，必须要借助行走的足。
但在这个时候，藤球发生了一连串剧烈爆炸，强烈的紫光硬生生把它构成了一半的肢体炸碎，藤球从内部被虚空腐蚀，藤蔓织出的肢体脱落崩塌。
腐化的灵体可能没注意、或者不在乎……先前那些清理藤蔓的虚灵可还活着，一直死死的咬住藤蔓，被藤蔓卷进去当成了填充材料。
而这些虚灵都是卡恩创造出来的。他能创造，也能毁灭。
虚灵在堪称壮烈的毁灭中化为了剧烈的爆炸，将藤蔓怪物从内部撕裂。一直窥探着精神领域的卡恩在一瞬间瞥见了躲藏在被爆炸抛出的空洞里的堕落灵体。
卡恩心里清楚，杀了这东西，一切就结束了。
借助时间魔法，他在爆发状态下可以达成不下于卡莎的速度。
他将自身加速到极致，同时用魔法锁定灵体，延长它钻进藤球的时间。接着他遁入了两个世界之间的夹层，穿过了层层封锁，现世一斩！
时间魔法似乎也延长了灵体死亡的时间，直到卡恩站在球体得了另一端收回臂刃，巨大的怪物才如同它的那些肢体一样，崩溃塌陷，烂成一地。
“那么大一只怪物，我还以为处理起来会很麻烦，没想到一下子就被你干掉了。”
卡莎揭开了头盔，深深吸了一口山上稀薄但清新的空气。由怪物散发的臭味正随着它的死亡慢慢散去。
“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是你把它打成另一个形态，一看就知道控制藤蔓的恶灵躲在球里。”卡恩也撤去了头盔，说道：“就像许多虚空生物那样，只要破坏了核心，不死也会即死，再大的体型也不管用。”
“但是体型越大越容易隐藏核心，我都没注意到那个恶灵藏在哪。不过守生木总算保住了。”卡莎笑了笑，一点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这一场守生木守卫战打得并不容易，因为虚空力量的特性，导致他们的保护能力很弱。
“这些藤蔓上的自然魔法正在散去，抓紧吸收吧。”
于是两人开始清理现场，在山上到处捡，每一段藤蔓都是腐化的自然魔法的容器，不过是被打翻的那种。这么大量的藤蔓肯定无法全部处理，失去了自然魔法的藤蔓最后变成朽木。
“瘴气虽然驱除了，但是我们的战斗留下的痕迹可掩盖不了，这可怎么办啊？”
卡莎环顾四周，破土而出的藤蔓近乎把山顶的土都犁了一遍，而他们的战斗也不可避免的在地上留下焦痕，那些被腐蚀的黑土一靠近就能闻到虚空的气息。
这显然骗不过易。
自信点，这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卡恩看了一圈，觉得要掩盖痕迹是根本不可能的。地上到处都是枯萎的藤条，而离天亮已经不远了，怎么都无法把山头复原的。
“还能怎么办，直接走呗。”卡恩说。
“啊？”卡莎不解的看着他：“就什么都不做吗？”
“煞气已经祛除，我们不用再上山了，所以也不用担心会在山上被抓个正着。而且……”卡恩抓住卡莎的肩膀对她说：“我们都来山上这么多次了，估计易大师早就发现了，只是一直都没有点破而已。只有你才会傻傻的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说不定我们和他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了，所以他从来不在晚上上山，配合我们彼此错开。”
卡莎撅了撅嘴唇：“你脑子好使那就分我点啊。”
卡恩笑着一把把罩帽给她盖上：“先下山再说，这里已经和我们无关了。”
两人匆匆下了山，在来到山脚的时候，黎明到来了。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他们脚下掠过，并迅速延伸至山上的时候，两人在山下清楚的看到，守生木在光秃秃的山顶迅速的生长起来。
没有的腐化的藤蔓侵占成长空间，守生木便能无所顾忌的长大。
它的根系将山上的枯败藤蔓以及村落遗迹覆盖，固定住被犁开的泥土，深深的扎进了泥土之中，占据了整个山头。
转眼间，守生木就已经生长得无比庞大，枝繁叶茂，远远的看过去，就像在山上撑开了一面红色的伞。
看到自己大半个冬天的努力有了成果，卡莎欣慰的笑容犹如黑夜最后一刻里升起的灿烂朝阳。

第三百七十三章 比试
三天之后，贾克斯和易相约来到山顶，准备之前约好的比试。
调整完作息后的卡恩卡莎自然不会错过这场世纪对决，起了个大早上山捧场。
山上的景色相较之前有了非常大的变化，不再遍布荒败与死亡。
虽然远处还覆盖着斑驳的积雪，但守生木下早已回春。
枯萎的藤蔓化作春泥，裸露的根系盖上茵茵绿毯，点点白花缀于其上，灵体欢声歌唱，春意盎然。
“守生木的自然魔法好强，这才几天就开出了百合。”卡莎看着不远处的那片墓地，放飞思绪：“说不定到了明年，整个无极村旧址就要变成百合花园了。”
卡恩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漫山遍野绽放着白色百合，绿草拥簇着剑冢，象征着死亡的锐器旁长出挺拔的菌菇，这不正是艾欧尼亚人所崇尚的和谐吗？
希望易能够放下悲痛。
“那一定很美吧……如果我们是无极弟子，说不定就在树下定情了。”
“定情？”卡莎若有所思，忽然站起：“要我去求易大师收我们为徒吗？”
“别别别！”卡恩赶忙拉住了她：“我就随便说说，你别憨憨的当真了。每个人有自己的人生轨迹，用不着去羡慕另一种人生。”
带着其他目的肯定学不好剑，而且无极剑道并不适合他们。根据卡恩的推论，这种剑术的威力在离开艾欧尼亚后会大大受限，毕竟其他地方没有艾欧尼亚那样稀薄的领域交界。
盘腿而坐的易睁开双眼，物质领域又回到了眼前。他已经冥想完毕，找回了状态。
“你做好准备了吗？易大师。”贾克斯把肩上扛着的灯柱放下来，目不转睛的看着易的一举一动。
易说道：“我曾想过，当我来不及清理这些藤蔓的时候，就把这里付之一炬，彻底放弃。”
“这是不负责任的做法，但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贾克斯说。
他确实有资格这么说，因为即使过了三千五百年，他也没有放弃与毁灭了他故乡的虚空对抗，并一直在付诸行动。
“索性我不用那么做到那一步。”稍纵即逝的微笑揉进了易的脸庞，彻底净除山上的煞气，也算了了一桩心愿。他拔出穿环的剑，竖于身侧：“开始吧！”
热烈的战意从两人身上绽开，灵压的碰撞让地上的绿毯泛起涟漪。还未出手，两人似乎就已经在无形中交锋了上百遍。
卡恩感受着两股截然不同的战意，眼前的高手对峙颇有一种决战紫禁之巅的意境了。他似乎感觉到了，双方凌厉的目光透出厚重的护目镜，在空气中激烈交锋。
易将精神领域的力量附在剑上，剑身泛起翠绿色的光芒。他化作一道残影冲了出去，剑光所至之处绿草微微低伏。
永恒烈焰爆燃起来，冲出灯罩将整个柱头都包裹在烈火中，贾克斯持柱横扫，拉长的火焰在周身形成了一个圆环，与剑光相撞。
……
两位大师在守生木下的战斗已经过去了一周时间，但每次回味都能让卡恩有所发现。
曾经卡恩以为在无极剑道中，剑才是力量的载体，从精神领域中抽取出的力量会附在剑上，杀伤敌人。
但在时间魔法的慢放下，他看见易的剑刃从来不砍在人身上，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空挥扫过。就连挥剑的动作都很随意，没有遵循剑技的招式。
而这恰恰说明易的剑术已经超凡脱俗，返璞归真。
剑并不是魔法的载体，用剑的人才是。如果把注意力都花在了舞剑的动作规范上，专注于冥想的状态，就会忽略了剑客的本质。
想要完美的沟通精神领域，就要忘了自身以外的全部。
因此，一旦进入到这个境界，即使手中拿着的只是一根树枝，也能释放出强大的力量。
有灵的剑可以帮助剑客沟通精神领域，但无极剑道练的不是剑，而是剑客本身。
至于无极剑客为什么不入浊世，不沾鲜血，则是因为剑上的灵忌讳流血与杀戮。
一旦触犯禁忌，剑灵的祝福就会失去效力，剑客也难以再沟通精神领域获取力量。
如果做到易这种地步，不用剑灵就能沟通精神领域，那么这个忌讳便可以完全绕过。
在他手中，一把剑鞘和开刃的剑，并没有什么区别。
而另一边贾克斯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他透过易手中的剑，面对的是整个精神领域。
所以他也拿出了真本事。
作为武器大师，他已经完全理解并驾驭了手中的武器。这与易恰恰相反，前者掌控武器，后者掌控自身。
所以在一开始，他就看出了易的攻击并不依赖手中的剑，不能硬接也没打算硬接。他扬长避短，充分发挥武器的优势，频频将易的剑锋拨开。
永恒烈焰似乎能燃烧一个人的潜力，贾克斯的每一击都像付出了全力。并且他的耐力近乎无限，就如同永远燃烧的火焰。这就让使得贾克斯可以完美又高效的使出每一记招式，易无心发出的每一招都能被他立刻找到合适的招式拆解，仿佛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反应。
如果要卡恩来评判这场战斗的胜负，那可真是为难他了。
切磋就是切磋，没有谁会用出全力。
他觉得这场战斗真打下去最后只有两个结局。
要么易拿出一剑开山的实力，把贾克斯劈了。要么就是易战到最后体力不止，被贾克斯打倒。
贾克斯是第一次与艾欧尼亚的高人战斗，而易也是第一次与使用灯柱的人战斗，彼此都有收获。
……
艾欧尼亚的冬天很短暂，转眼间过去了大半，易准备前往崴里等待湛春。
收到通知的卡恩有些诧异。
“易大师，您不是刚祭奠过无极列位吗？怎么还要去参加湛春啊？”
“再多的祭奠也不如与去世的亲人见一面，何况还有个好消息等着我去亲口转告。”易摸着胡须，难得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所谓的好消息无非就是故乡的瘴气已经被守生木清除，列位可以安息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回到崴里
从易的口中，卡恩得知他也好多年没能在湛春见到自己去世的亲人了。
他觉得无极的列位一定在精神领域里等了很久，就是为了与在世的人见一面，确认无极的遗志能够继承下去，所以每年的湛春他都没有错过。
虽然前几年都没有看到绽灵花开，但他会一直坚持下去，直到遇到花开的那一天为止。
卡恩暗暗感叹，这次易又不能如愿了。
已知的为了见去世亲人而参加湛春的就已经有易和阿卡丽，也不知道最后还要多出几个伤心人。
既然易要去崴里，卡恩也顺路搭船一并去了，湛春也是他和卡莎来到艾欧尼亚的必要体验项目之一。
贾克斯也坐船随行，这次艾欧尼亚似乎认可了他们，没再出现那可怕的蓝雾。
上了岸，他们就去找博里伊办理入住。
博里伊用芦苇笔写字告诉他们，因为湛春将至的缘故，崴里最近来了很多人，客栈都要住满了。来到崴里的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他让他们平时多注意一点。
“好的，我们会注意的。”卡恩在从码头到客栈这段路上就遇到了一些浪人或异邦人，其中也有诺克萨斯人，而他们显然不是来参加节日的，似乎在防范艾欧尼亚聚起来做些什么。
“对了，掌柜的知道阿卡丽在哪吗？”卡莎见到诺克萨斯人巡逻的力度加强了许多，不免担心起阿卡丽的安危，她几乎每次是在诺克萨斯人的眼皮底下动手。
博里伊指了指阿卡丽的房间，两人立刻会意，带了一盘糕点上楼了。
“阿卡丽，我们回来了。”当卡莎推开房门，看见门后的阿卡丽警惕的在手心里藏着一枚苦无，不由得笑出声来。
“卡莎姐！”阿卡丽直接上前抱住了卡莎，卡莎比她略高一头，轻易就能把手放在她的头顶。
其实她本性就是一个充满热情、渴望表现的冒失鬼，只是接连发生的事情改变了她为人处世的方式，她将自己封闭起来，变得冷漠警惕，不轻易交付真情。
阿卡丽是在卡莎的身上找到了相似点，所以才能这么快走近到一起。
卡莎抚摸着阿卡丽的头发，从她手里取下苦无，放到了一边。
卡恩看了一眼，随口说道：“看来你这段时间过得依然提心吊胆的啊？”
“还好，你们在那边过得怎么样？找到要找的人了吗？”
阿卡丽没有在意卡恩话里的轻微讥讽，她已经发现卡恩只对她那样说话，却没发现是她叛逆的性格导致了这些。
“找到了。”卡莎说：“我们在巴鲁鄂过得挺惬意的，每天就是爬山种树，吃饭睡觉。”
“种树？”
卡莎点点头：“你现在上山到祠堂往对岸看，说不定就能看到我们和易大师种下的树了。”
她把带来的糕点放在阿卡丽面前，问道：“你呢？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把诺克萨斯的哨站烧了。”阿卡丽说。
“什么？”连卡恩也投来了以外的眼神，然后阿卡丽迫不及待开始了讲述，她已经等这一刻很久了。
在被易救下来以后，阿卡丽发现那些诺克萨斯人对那些艾奸的死亡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在乎。
对于诺克萨斯来说，从他们卖出情报的那刻起，就已经失去了价值，是死是活与帝国再无关系，帝国也不会派出兵力来帮助他们逃离艾欧尼亚。
真正有价值的，是那些仍在艾欧尼亚持续为帝国提供情报的还未暴露之人。
而让诺克萨斯一直没有放弃搜寻凶手的，一直都是那几个被杀害的士兵。
阿卡丽在得知自己杀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以后，失落了好一阵子，最后才想明白艾欧尼亚人的怒火需要发泄，总要有人来承受这份怒火，而她就是怒火的惩罚者。
如果她之前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让艾欧尼亚能好受一些，那么她现在做的就是为了让诺克萨斯真正感到疼痛。
阿卡丽把目光盯上了最近的一个诺克萨斯哨站，只要消灭了这个哨站，那些在崴里巡逻的士兵就会消失。但显然她一个人不足以对付那么多全副武装的士兵。
于是她找上了崴里的兄弟会，把哨站的布置图交给了他们，共同策划了一场夜袭。
阿卡丽在深夜潜入打开大门，放进兄弟会的狂热复仇者，里应外合血洗了哨站，最后再由她一把火烧了哨站。
“和纳沃利兄弟会合作？你可真心大啊。”卡恩听完故事，不由得皱起眉头：“他们后来没有找你麻烦吗？”
兄弟会的立场是没错的，但是他们的做法过于激进，会让盟友感到不适。也只有同样激进的影流，也不愿与兄弟会合作，因为这个组织没有智慧的头领，经常被人当枪使。
“没有。”阿卡丽嚼着东西，含糊的回应。
“也没有用一堆借口来威胁你为他们做事？”卡恩又问。
“没有，自那次之后我就没有和他们联系了。不管怎样，这次总算伤到诺克萨斯了。”
阿卡丽扬了扬眉毛，这次的刀子终于动在了侵略者的身上。但卡恩却不这么认为，他摇摇头说：
“你要是去诺克萨斯看看就知道你的想法多可笑了，顶多就是被蚊子叮了一下，诺克萨斯远比你想象中的强大。这次战争他们只是抽出了一部分兵力，而且最好还是因为内部的权力纷争才撤兵，一个哨站根本没所谓的。”
“你这人真扫兴！”阿卡丽抱怨道：“因为内部纷争才撤兵，这不正说明了他们不是上下一条心吗？”
“那艾欧尼亚就齐心了吗？”卡恩反驳道。
阿卡丽立即哑口无言，在诺克萨斯入侵以前，艾欧尼亚甚至没有战争的概念。
即使到现在，也依然有许多人不去怪发起战争的侵略者，反倒是怪起了那些引导自己亲人为国捐躯的反抗军领袖。
莫名其妙被卡恩训了一通，阿卡丽心情本来就不好，结果卡恩还不忘补刀，让她更加烦躁了。
“你说哨站被你烧了，那我们来客栈路上遇到的诺克萨斯士兵又是怎么回事？”

第三百七十五章 剑客
“鬼知道他们又是从哪冒出来的。”阿卡丽烦躁的擦擦手。
“算了不谈这个了，刚见面别闹得彼此都不开心。”卡莎出声劝说，让两人都消停会。看着阿卡丽很快就消灭了糕点，估计还没有吃饱，卡莎建议道：“走，阿卡丽。我请你吃拉面。”
博里伊的客栈就有拉面，卡莎之前看阿卡丽经常点海鲜拉面，知道她最喜欢吃这个。
阿卡丽果然受不住美食诱惑，跟着卡莎下楼了，懒得跟卡恩置气。卡恩耸耸肩，回去叫易和贾克斯，也差不多该吃午饭了。
几碗拉面被一齐呈上桌，其中三份一模一样，一份比别的多出了颗切开煮鸡蛋，各人认领之后剩下一份最大用料最丰富，则被卡莎推到阿卡丽面前。
“快吃吧。”卡莎嘴里嚼着阿卡丽给的梅子，撑着脸颊笑吟吟的看着她。
几片鱼板和海虾整齐码放在碗沿，用料足，再撒上一点香菜，朴素中带着一丝精致。
“好大一份，那我就不客气了。”阿卡丽抓起筷子，大口嗦面的模样让人很有食欲。
吸溜吸溜……
易愣了一下，阿卡丽嗦面的声音大到整间正厅都能听到。他在思考阿卡丽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艾欧尼亚物产丰富，只要肯出力基本都能丰衣足食，很少有人饿着。
其实在均衡过的那些日子，很多时候都是清汤寡油的。而阿卡丽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运动量又大，身体需要以前欠的营养都补回来，所以食量就大。
“店家，还有房间吗？”
一行人吃到一半的时候，客栈里进来一个人，他的嗓子有些哑，因为寒冷而牙关发颤，沧桑的声音中带着些疲惫。
随着他的声音而来的，还有一缕无迹可寻的风。
客栈里的人下意识瞟过去，有些人看见这个男人后自顾自吃着自己的东西，另一些则移不开目光，一顿思索之后皱起了眉头。
卡恩就属于后者，他看着这个束发的持剑男子，眼中若有所思。
“剑意。”易顿了顿筷子，隔着筷子看着门口的男子，似乎夹住了那一缕无形的风。
“这个浪人，作为剑客来说，很强。”
“比起易大师来怎么样？”阿卡丽吃着面，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她发现门口男子的束发跟她差不多。
易没有回答，那男人又问了一句。
“店家，还有空房吗？”
气氛似乎凝固起来，博里伊听到了声音，终于从楼下出现。但他是个哑巴，来不及走到男人面前，卡恩就已经出声打破沉默。
“没有空房了。”
卡莎看着卡恩，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突然插手别人的事情。
只见卡恩直接走到那人面前，说道：“你来晚了，湛春将至，崴里的客栈都住满了。”
男人点点头，转身走出客栈，但卡恩却出门拦住了他。
“等等！”
男人侧过脑袋，面带不解。
“山上有间祠堂，去那里避避风雪吧。你这样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很容易出问题。”卡恩表情严肃，事情似乎不小。
男人仔细地打量着样貌，细细品味了他的话，带着身为名人的觉悟点点头。
“多谢。”
他转了个方向，向山上走去，孤寂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潮中。
回到了客栈，卡莎双手握拳靠在桌面上，没等卡恩坐下来就问到：“你认识刚才那个人？”
“认识。”卡恩把上面凉掉的面拌到碗底，回答道：“他叫亚索，一个杀人犯。罪该当死，见可诛之。”
这话是说过博里伊听的，他赶走他的客人总需要一个理由。
“死刑？这么严重？”阿卡丽停下筷子，在艾欧尼亚很少会判人死刑，除非罪大恶极。
“啊，是啊。弑杀师尊、手刃兄弟、违抗执法、畏罪潜逃、残杀追兵、拒不认错。这人就是个大麻烦，不能让他住进来，所以我让他去祠堂了。”卡恩不咸不淡的说着，就如同在报菜名，但每一个罪名都让阿卡丽眼皮一跳。
果然，这人被判死刑是有理由的。
“这种货色直接赶走就行了，还说那么多干什么。”嫉恶如仇的阿卡丽有些亢奋地说道，要不是她能感觉到实力上的明显差距，或许她就动心思了。
卡恩斜眼看了看阿卡丽，心想……小姑娘，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现在来崴里的都是想和去世的亲人见面的吧。”卡莎在亚索的身上看到了故事，没有故事的人不会有那样沧桑的眼神。
卡恩咬掉虾头吐了出来，随口说道：“或许是来找一个清白吧。”
……
傍晚，卡恩结束了冥想，伸手轻轻掐了掐卡莎的脸颊。她冥想时不够投入，打坐到一半就靠在他背后睡着了。
卡莎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听见卡恩对她说。
“卡莎，我们去一趟集市，就我们两个。”
她花了一会儿醒脑子，迷糊道：“怎么突然要去集市，早上去东西更多吧？”
“还记得白天那个男人吗？买点小酒，我们过去找他谈谈。”
“原来你让他去祠堂是还有事要跟他说啊，那走吧。”卡莎伸手让卡恩拉她起来，揉了揉冬天有些被冻麻的膝盖，披上罩袍挽着卡恩的手离开了房间。
两人在集市里买了一坛酒，然后又买了一些下酒菜，轻车熟路的往山上走去，这条路他们已经走过不少次了。
当他们来到祠堂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祠堂的门透出篝火的光亮。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了进去。
冬天真是个容易让人疲乏的时节。
一进门，卡恩便看见亚索在打盹，他坐在篝火旁的干草堆上，低垂着头，下巴快要抵到胸口。
被烧过的祠堂变得更破旧了，大门不闭，连窗户都烧掉了，冷风呼呼的灌进来，卷起他茂密又凌乱的黑色长发。
而亚索赤裸着上身居然还能睡得着，令人惊讶。
两人走到亚索面前停步，对方仍没有醒来的意思。
“这么迟钝的吗？”卡莎小声的开口，避免惊扰到睡着的人。
“一些高手可以感知到杀意的靠近。如果你对他没有威胁，他可以一直安睡，直到自然醒来。”

第三百七十六章 亚索
卡恩特意在集市旁的无名茶馆了买了一瓶好酒。打开坛子，浓烈的酒香立刻溢出。
酒香里带着浓郁的可可梅子味，余韵十足，似乎能融化冰雪，也让人更容易敞开心扉。
卡莎正疑惑要怎么叫醒亚索比较适合，没想到不用叫，当酒香飘过的时候，他的鼻尖当即动了起来，嗅了嗅发出声音。
人未醒，闻先动，这人还是个嗜酒如命的酒鬼。
“好香的梅酒啊~”
亚索先张开嘴巴，然后才堪堪睁开双眼，满是疲惫。
“来一杯吗？聊聊。”卡恩开门见山地说道，他是带着一颗真诚的心来喝酒的。
“也好。”亚索从身下的干草堆里抓起一把丢给卡恩，两人也不嫌弃，铺在地上围着篝火就地坐下。
卡恩把就倒在瓷碗里，把碗推过去的时候，碗底与地板磕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滴酒液飞溅了起来，就要落到地面。
卡恩的手还未收回，亚索迅速的端起碗去接那滴飞溅的酒，然后顺着酒液晃荡的方向摇着碗，很快就让酒液平静了下来。
两人都很意外的看着他，这人实力是有的，但似乎用在了奇怪的地方，真是一滴酒也不愿浪费。
“我叫卡恩，这位是我的未婚妻卡莎。”卡恩介绍完，和卡莎碰杯一饮而尽。
酒入口爽滑，清冽顺喉，但因人多出了一丝苦涩。
卡莎伸出手指帮卡恩擦去嘴角溢出的梅酒，放在舌尖舔了舔，这足以证明卡恩的话属实，不是未婚夫妻可做不出这样亲昵的举动。
亚索见他们这样豁达反而有些难堪，本来轮到他说出名字，但是他话到嘴边却犹豫了。
他慢慢的一口喝完酒，却过了半天才说出那个令他感到羞耻的名字，全艾欧尼亚都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
“亚索。”
见卡恩他们没什么反应，亚索才发觉自己想多了。既然两人会现在找上来，就是知道他才来的。
别人都不介意，自己还介意什么呢。
“聊什么？”
“关于你。”卡恩又倒了一轮酒：“你为什么来崴里。”
亚索出神的摇晃着杯中的酒，望着倒影中跳动的火光，沧桑的声音在液面上浮动。
“以前有过一位长老，能够用剑术转移风向，他徒弟也能。有一天他被发现了死在了御风剑术下，唯一会用御风剑术的徒弟就理所当然的成了凶手。”
“我承认出事的那一天擅离职守是我不对，但我绝对没有杀害长老。可又有什么用呢？整个艾欧尼亚都认为是我杀了素马长老。他们派追兵来抓捕我，我不愿伏诛，因为这样相当于承认了莫须有的罪名，也会放任真凶逍遥法外。”
“崴里的绽灵花可以让活人与死人的精魄见最后一面，这是我证明清白自己的唯一机会，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这番话让卡恩当即意识到亚索身上的一些问题。
亚索虽然羞于说出自己的名字，但是他一点隐藏自己的觉悟都没有。堂而皇之的来到崴里街上也不换身装扮，一眼就能认出来，有些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的意思，处理事情的方式一点也不圆滑。
“就算你见到了素马长老的精魄，而他也把实情告诉了你，但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没有证人没有证物，你的清白还是不能得到证明。难道你还能把灵花请到法庭上不成？”
“我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行了。”亚索闭上了眼睛，胸膛起伏。
似乎在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内心正在遭受责问。
“是问心无愧？还是不敢面对？”卡恩抱着胳膊，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那么，那些因你而死的人又要怎么办？他们并不知道真相，只是奉命来抓捕你，然后死在你的剑下。请问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脑海中闪过一个个面孔，亚索不禁挑起了眉毛，但仍没有睁开眼睛。然后他长叹一声，胸口收了回去。
“我很愧疚，但是我不能停下追寻真相的脚步。”
他深知，一旦自己停下脚步，负罪感就会拖累不羁的风。
卡莎看碗里都空了，于是静静的拿过酒坛倒满。
“事情发展成这样，真相已经不重要了。铸成的错误无法再弥补，但如果这能让你好受些，我就告诉你怎么去寻找真相。”卡恩接过碗，酌了长长的一口。
亚索终于睁开眼，清冽的酒水倒影出他依旧沧桑的模样，但现在眼底里有了一丝光彩。
“首先要告诉你，绽灵花不仅今年不会开，往后的五六年也不会开，你暂时见不到想见的人，流亡的生涯也不会那么快停止。”
亚索的手微微颤抖，前几年绽灵花也没有开，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战争的后遗症，但没人知道这会持续多久。
可眼前的异邦人却能说出时间，这不寻常。
“你为什么会知道？”
“你只要知道我没必要骗你就行了。”卡恩继续说道：“我猜你没有到案发现场看过。”
亚索摇摇头：“那天我想去参战，在战场上贡献我的剑术。却发现自己去晚了，战场上发生了某种可怕怪异的事情，数百具诺克萨斯人和艾欧尼亚人的尸体躺倒早雨夜的泥泞中。当我浑浑噩噩回到道场的时候，就被扣上了杀害长老的罪名。没等我见尸体，那些人就动手了。我意识到被冤枉，然后挣开抓捕逃走，再也没机会回去过。”
他举起剑，端详着剑刃，随后轻轻吹掉了上面的薄尘。那晚的尸横遍野他依然记忆犹新，绝非一刀一剑能够阻止。
如果当时他在场，说不定也会死在那里。
“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现场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去找神庙的洗骨工，或许会有发现。”
洗骨工，就是所谓的敛尸人。长老们的尸体被天葬以后，会由洗骨工收回骸骨然后进行处理。如果尸体有异常，他们就会有所发现。
亚索点点头表示记下了，但他并不打算立刻离开崴里，而是要等到湛春之后。
他相见的人，并不只有素马长老。
卡恩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事，笑了笑又说：“我们再来谈谈另一件事吧。”

第三百七十七章 心魔
还有可聊的吗。
亚索小酌了一口酒，等待下文。
“如果说，你最后悔的事情是那晚一时冲动离开剑塾上战场，那么第二后悔的事对你来说是什么？”
亚索的眉头拧在一起，换个严酷的问法，这就是再问他这么多罪名那个让他最悔恨。
擅离职守当然是最让他后悔的一件事，如果那晚他没有离开，后面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一步错步步错。
即使他证明了长老不是他杀的，但其他人的死已经无法挽回。
而在他铸成的那么多错误中，除了擅离职守外最令他后悔的，无非就是……
“在逃避追捕的过程中，我遇到了我此生最可怕的对手——追风者永恩。永恩是我的同门、也是我的兄长，为了给人们一个说法，为了身为剑客的荣誉，他必须也必要来将我抓拿归案。”
或许是亚索技高一筹，或许是永恩不忍下杀手，最终他都死在了亚索剑下。
手指的用力让碗里的梅酒开始颤抖起来，亚索每每回忆这一幕都会想起永恩对他说过的一句话——抛下荣誉，便只剩苟且。
卡恩点点头，亚索能伸不能屈，必然不会跟永恩回去，这一战无法避免。
“我亲手杀了永恩，在他弥留之际，我说我并没有杀害长老，恳请他的原谅。但永恩临死前只是告诉我，杀掉素马长老的是御风剑术，而我是唯一一个可能掌握此术之人。”
永恩至死也没有说出原谅的话，这让亚索非常内疚。
他来到崴里谒灵，唯二想见的人无非就是师傅和兄长。
“绽灵花不开，你谁都见不到。”卡莎跪坐在地，把双手平放在大腿上。
“大地伤愈，自会绽放。我会苟且等到那一天。”他将酒喂给剑刃，一环肉眼可见的风摩擦着刀身，随着淌下的酒水涤去了剑刃上的血迹。
就算真相日后被证明了，他也要见两人最后一面。
别人的改观对他来说丝毫没有得到这俩人的原谅重要。
“如果永恩没有死呢？”
“这可一点都不好笑……”亚索看着表情严肃的卡恩，没有看到任何酒醉的迹象。他说道：“我亲手手刃了他。”
“死过一次的人就是真的死掉了吗？如果精魂回到身体里，他是否能够重生呢？”
在艾欧尼亚，死亡带着人从物质领域来到了精神领域，但这里两界的帷幕如此稀薄，去而复返似乎并不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死而复生，这是不可能的……”亚索捏紧了拳头：“别拿这种事开玩笑。”
卡恩继续倒酒，不紧不慢地说道：“他是死在了你手里，但却因为心魔而活。”
“心魔？！”亚索忽然睁大双眼，只是瞳孔中有些迷茫。
艾欧尼亚人口中的心魔常常指的是修炼中遇到的瓶颈，久久苦于无法突破应运而生的魔障。
这种精神层面上的东西显然不具有将人复活的能力，至少亚索从没有有说过这样离奇的事情。
但卡恩口中的心魔，却是指恶魔的雏形或幼年体。
它们名为亚扎卡纳，是掠食无度的灵体，在帷幕的彼端徘徊。吸食宿主的负面情绪，直到将宿主吞噬，成长为真正的恶魔。
而在战争发生之前，艾欧尼亚并没有亚扎卡纳活动的迹象。它们是随着诺克萨斯的入侵从瓦罗兰跟过来的。
战争带来的血与火激起了仇恨、悲痛、愧疚等一系列的负面情绪，自然也将这种以负面情绪为食的恶魔吸引来。
不是一样的东西，所以亚索有误会不相信也是正常的。
在卡恩解释清楚后，亚索对永恩死而复生的事情终于从不相信转变成了怀疑。
如果是外来的力量，那能否复活他也不确定。
“那兄长他现在在哪儿？我要见他。”亚索说。
“永恩虽然死而复生，但他已经与你形同陌路。复活是有代价的，追捕亚扎卡纳成为了他最重要的目标。”
永恩虽然重生了，但心魔却随着他回到了物质领域，并永远活在他的身体上。永恩需要找到身上这个亚扎卡纳的真名，才能将其从身上消除。
“那我更要见他一面，我会带着真相去的。”亚索说，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向永恩证明自己的清白。
“你可知道他的心魔因何而生？”
回忆在亚索眼前闪现，在疾风之刃与双刀交错而过胜负已分的瞬间，永恩那愧疚的目光重新在脑海里浮现。
亚索知道，永恩最大的愧疚，就是身为哥哥没有尽好教导弟弟的职责。
“真相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是否能继承他的意志，捡起身为剑客的荣誉。”
何为荣誉，此时亚索已经心中有数。他点点头，把剑收回到剑鞘中。
“你如果还是想找他，可以去找长存之殿的天启者，如果你能说动她，帮你找个人应该不难。不过最好等查明了当年的事情再去，否则那些僧侣不一定会放你进去。”卡恩话锋一转：“或者，慢慢等，等到永恩被你的心魔吸引而来，自会相见。”
“我也有心魔？”亚索诧异道。
“你心里应该有数。”卡恩最后小酌一口，然后起身。
“该说的都说完了，说了这么多只是不想你把纷争带到这里来，扰乱湛春。这个节日需要宁静。”
或许还有对半路截走别人爱徒的愧疚，卡恩心想。
“谁让我是个不受待见的渍蠡。”亚索自嘲的笑了笑，饮下一大碗酒，笑声里充满了辛酸。
酒还剩半坛，但卡恩已经准备带着卡莎离开。不过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如果你找到了凶手，记得把杀死素马长老的凶器也带走。”
“这是为何？”亚索不解。
“能杀死素马长老的凶器必然是凶险之物，继续留在那里仍会导致祸患，伤及无辜。你孑然一身，那东西由你拿去处理比较好。”
这也是我需要背负的责任吗？亚索思量着，回过神来，卡恩已经带着卡莎消失在破旧的祠堂里，连声告辞都没说。
看着剩下的半坛酒，他想了想，把盖子封了上去。
喝酒误事，他现在有太多的思绪要理清，还是不喝了罢。

第三百七十八章 插曲
回来的时候，外面微微下起了雪，不出意料这会是今年冬天最后一场雪了。
喝了点酒，两人都来了些感觉，早早的钻进了床，在彼此的身上寻找温暖。
侧卧在床上用一只手撑着脑袋，卡莎有感而发：“湛春真是一个奇特的节日，这么多人赶着前来谒灵，下一个又会是谁呢？”
卡莎看见了崴里也出现了一些便装的诺克萨斯人，开始努力的融入本地的生活，他们都是逃兵。但日子过得很苦，不受本地人待见的同时，还要躲避来自诺克萨斯的军队，因为帝国对于逃兵的处罚可是很严酷的。
他们同样也想在这个特殊的节日缅怀死去的战友，致敬那些为国捐躯的诺克萨斯人，所以在绽灵节的前几天就开始着手搭建雕像。
但这对于艾欧尼亚人来说无异于侮辱，所以他们遭到了无情的驱赶，只能转移到海湾中间的一座小岛进行仪式。
“谁知道呢。”卡恩心里想起某些人，在战争中失去亲人的可不止这些。
艾瑞莉娅，战时抵抗军的领袖，在战争初期失去了所有亲人。如果方便的话，她可能也会来到崴里吧。
不过最好不要来，不然诺克萨斯收到情报绝对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袭击敌军领袖。
战争对出生之土带来的冲击太大了，湛春之所以会变得如此“热闹”，归根结底还是两界失衡所带来的转变。
因为聊的都是一些沉重的话题，所以两人也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在睡前互相理了理头发，然后看着彼此闭上双眼。睡梦中，两人犹如磁石般自动贴合在一起，仿佛本能的反应，安稳的睡到天明。
……
这天清早，卡恩和卡莎早早的睁开了眼，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
不是他们不愿意在被窝里多缠绵一会儿，而是窗外的街道传来了嘈杂的人声，比平时还要更吵闹一些。
在冷天里裸睡有一点不好，就是起床时尤为困难，所以卡恩在床上抖了抖，又伸手在卡莎温暖的肉体上用力搓了几下，发了足够的热才下床打开窗户，想看看为什么外面这么吵。
他刚打开窗户，卡莎就叫了起来。
“怎么了？”卡恩回头一看，卡莎站在床边双手抱胸，修长的双腿紧紧夹住，一双眼睛带着怨气盯着他。
“快关窗，我还没穿衣服呢！”她紧张的挥了挥拳头，佯怒道。
“我也是一样啊，又没人看见。”
“可是冷啊！”
一阵冷风从窗外往里灌，卡恩看也不看外面一眼，立刻关上了窗户。
“我不是有意的……”他靠过去一顿哄，穿戴好衣服后又帮着梳头编辫，才把卡莎的那点小哀怨哄走了。
下了楼想吃早点，发现客栈已经开张了，但到处都不见博里伊的身影，厨房里也没人，感到奇怪的卡恩便出了大门。
今天门外街道上的行人特别的多，似乎整个村庄的居民和外来者都一齐出现了。许多人身上不是背着篓就是挎着竹篮，一看就知道是去赶集的。
一些平日里比较少见的显眼东西吸引了卡恩的眼睛，那是一些色彩鲜艳的灯笼，正被人挂到高处的树枝上。
一声口哨从上方传来，卡恩抬头看去，才发现博里伊爬到客栈的高处，正往活木墙壁外头的树枝上挂灯笼呢。
“原来你在这里啊。”卡恩笑着问：“怎么挂起了灯笼呢？”
博里伊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先把手里的灯笼挂上去，再沿着墙壁上的根须爬下来，来到两人面前做了一些手势。
卡恩忽然明白他想说的是什么。
“原来今天是绽春节。”他顿了顿，又问道：“瓦斯塔亚人也过绽春节吗？它们的精魂也会通过绽灵花来见尘世最后一面吗？”
博里伊缓而重的点了两下头。
“我看厨房里没有人。”卡恩说。
博里伊微笑着来到柜台前，拿起芦苇笔刷刷的写着字。他的字迹很好看，就如同他留在其他人皮肤上的作品，大师水准。
写完字，他把纸条放到卡恩手里，继续去挂灯笼了。
卡恩看了看，博里伊写的是今早客栈不供应早餐，让他们去茶馆喝早茶，绽春节的这几天茶馆都会提供灵茶。
“卡莎……”卡恩转头看向卡莎，却发现她怒气冲冲的盯着他，话到嘴边不由得又咽下。
“你还说不会给人看到！”她掐着他的胳膊，让卡恩一下子就想起了早上的事情。
“咳咳，我就是想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会今天爬到高处挂灯笼。”
差点搞出了乌龙，卡恩又是一阵哄，用新的尴尬顶替了前一种尴尬。
他搂住了卡莎，直到她不好意思的将他推开。
“街上人这么多，你适可而止啊！”卡莎脸红嗔道，捏住卡恩的脸颊不放。
等她松开的时候，就代表已经原谅卡恩了。
“我们去喝早茶吧。”卡恩调皮的眨眨眼睛。
“等等，叫上阿卡丽。”卡莎担心又出现了奇怪的状况，想叫上阿卡丽陪同，防止卡恩又在大庭广众下动手。
“去吧。”卡恩笑眯眯的目送卡莎上楼，心想着小插曲总算过去了。
他随便找了桌坐下，等到她俩下来，阿卡丽对卡恩说：“过节期间要带面具，每个人都要，最好顺路把东西也买回来。”
“那不是要叫上易大师和贾克斯，让他们自己选。”
“不用，我刚才问过了，他们说自己带着护目镜就行。”
“那就好办了。”
三人来到街上，随着人潮慢慢走动。
卡恩看着山外，发觉已经好几天都没下雪了，之前冬天积攒下来的积雪都已经消融得差不多了。
雪化的时候是最冷的，也不知道亚索也没有冻着。他不仅赤裸着上身，还穿着露趾的铁靴，不会把脚趾头冻掉吧？
走了有一会，卡莎指着一间无名茶馆说道：“我们到了，镇上最好的茶馆。”
这间茶馆他们刚来艾欧尼亚就拜访过了，由多种织木构成，每个季节都会换色。
现在茶馆是鲜艳的玫红色，另外还挂着许多淡粉色的灯笼。而老板娘在门口指挥着一个大爷，爬到高处的树枝上挂灯笼。

第三百七十九章 花茶
三人入室落座，老板娘帕斯珂玛过来上了一壶茶、三副干净的布垫和毛巾。
第一遍茶是用来润杯的，当然想用来解渴也行，卡恩不急，就把茶水倒出来浸洗杯子，然后把茶水倒进缸里。卡莎坐在对面，兴致勃勃的看着他动手，眉眼与他逗弄，就是欺负他只有一只好眼睛。
她忽然噗呲笑出声来，这种有人打理一切的感觉真好。
过了一会儿，帕斯珂玛把糕点和茶壶都一并端了过来，三人的食量加起来有些恐怖的，所以看到糕点整整齐齐垒成了沉甸甸的金字塔状，两个女生都发出了兴奋的惊呼。
“这些糕点是伊图勒从两天前就开始准备的，只有节日才供应的糕点，不够就说一声，我再加。”这一大盘糕点很沉，已过中年的老板娘不由停下来喘口气歇息一下。
“谢谢你，老妈妈。”阿卡丽双手合十低头致意，然后拿起一块糕点抛进嘴里。
底部微焦，中间绵软香甜，浓郁四溢。阿卡丽大呼好吃，这糕点简直救了她的命，不然傻傻呆在两人身边要被齁死。
“你们喜欢就好。”
帕斯珂玛用毛巾擦擦汗，眼角笑纹堆砌。
少年人能吃是福，希望她们能喜欢。
卡莎正在思考伊图勒是谁的名字，就听见门口进来了一个老翁，然后帕斯珂玛朝外面喊了一声。
“客人越来越多了，伊图勒挂好了灯笼就进来招待一下。”
“就来。”先前那个身材高大的大爷应了一声，毛巾搭在肩上，进门直接走向那个没有落座的老翁。
“这位客人，请坐，您想要点什么？”
“我不点什么，我……”老人欲言又止，似乎想说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没事，您尽管说。”伊图勒耐心的看着他。
“我想把我儿子带回去……”
“您的儿子不在这里。”
“他在，他变成了……”老人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他变成了花。”
“逝者已矣，老人家身体不好，不要太伤心了。”伊图勒的眼中充满了悲伤，似乎他也很理解这种痛苦。
“他死在战场上，找不到了。我老伴腿脚不便，想把他的灵花做成花茶带回去给她，医治她的心病。”老翁皱巴着干瘪的嘴：“听说这里是镇上最好的茶馆……”
“我不会制茶，稍等一下我让师傅来跟您说。”伊图勒走进触发，老翁一人瑟缩原地，坐立不安。
不仅阿卡丽很识趣的收敛了咀嚼的声音，别桌的客人也接连哀叹，同情老翁的遭遇。
一个老人家千里迢迢来到崴里，只为了带回和战死的儿子唯一有关的东西，短短一句话承载了怎样的辛酸？而这样老年丧子的孤巢家庭还不在少数。
帕斯珂玛来到老翁身边，问道：“老人家，是您想制花茶？”
老翁点点头：“这对我们来说就是药啊。”
“很抱歉，我想帮忙的，但是我无能为力。”帕斯珂玛难过的低下头：“灵树到现在都没有萌芽，今年怕是……没有绽灵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花，又怎么制作花茶呢。
“那好吧，我还赶着回去照顾老伴……明年再来麻烦师傅。”老翁听完，颤颤巍巍的差点摔倒，伊图勒上去扶住，老翁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就往大门走去。
帕斯珂玛让老翁坐下来喝点茶吃点糕点再走，但是老翁摆摆手拒绝了，在门口拐进人潮里很快消失不见。
“唉，这是个什么事嘛。”
卡莎忽然很担心明年老婆婆已经和儿子在帷幕的另一端相见了，从两个人的等待变成了一个人的留守。
“老板娘。”卡恩忽然叫住帕斯珂玛，卡莎不由得抬起头看他要说什么。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不是，我想问问这壶灵茶和方才老人家说的是同一种吗？”他指着桌上的茶壶，倒了茶在杯里，芳香四溢，因为太烫了还没喝。
卡恩觉得用绽灵花做的花茶即使再好喝也有点下不去嘴，毕竟那可是承载过死人精魂的灵花。主观感觉有点像用骨灰泡茶，充满忌讳与不敬。
“不一样。”帕斯珂玛摇摇头，让卡恩放心下来。
“这是用来通灵的茶。”老板娘说。
“通灵？”卡恩感觉这个通灵和他所理解的可能不太一样。
“是的，绽灵花只开一晚，如果那天晚上无法在花中找到亲人的精魂，就意味着永远的错过。而这灵茶，可以帮助人们更容易在漫山遍野的绽灵花中找到亲人。”
“噢。”卡恩点点头：“今年绽灵花不开了，喝了还有用吗？”
许多人都曾担心艾欧尼亚再无“绽灵”，这个迹象表明失衡依然浸透了这方土地和这方人。
帕斯珂玛摇摇头：“这是这儿的习俗。”
“好吧，谢谢解惑。”卡恩端起茶杯，小啜一口，老板娘则继续招呼客人去了。
三人吃着糕点就着茶，茶点的甘甜冲淡了苦涩的心情。
卡恩与卡莎时不时的聊着天，同时看着店里两人忙来忙去。
他看见伊图勒把一堆铁器搬到厨房门口，这几乎是房子里所有的锐器了——厨刀、钢锯、钩镰，还有一把家传的锈铁剑。
伊图勒拿起其中一种锐器，在茶室的墙角下挖坑。
房间的根系粗壮健硕，他稍稍用力，刚好小心地把第一把刀塞进树根之下。
然后他换了个房间，重复以上的操作。
“这又是在干什么？”卡莎问。
“在绽灵节埋下锐器，这是为了祈愿节日祥和，让我们在节日中放下过去的纷争。”阿卡丽说，虽然她知道，但是她却从不这样做。
她一个人在外面，武器就是她最好的保护，不可能埋进土里。
这个习俗跟某个传说有关，传说里一对好哥俩因为一对神剑反目成仇，后来幡然醒悟，明白了争端全是因为神剑而起，所以把一切争端的源头埋下，重归于好。
“时代不同了，我觉得这个习俗多少要改改。”连阿卡丽也这样说。
“怎么改？”

第三百八十章 兄弟会
“怎么改不清楚，但把所有的锐器埋进土里肯定是不对的。”阿卡丽说：“别人都举起屠刀冲到家门前了，你才想起要在土里挖出生锈的刀子，要是刀子还被树根缠死了，岂不是连反抗都反抗不了。所以我说该改改了。”
在绽灵节埋锐器提倡放下纷争这件事，或许放在几年前完全没有啥好说的，那时战争远离这片净土，人们最大的争执也只需要协商一下就能解决。
但现在，战争从未离去，人们应该时刻做好反抗的准备才对。
“我觉得把纸折叠成刀剑的形状代替真刀埋下去会好些，成本很低，也不用特意挖出来，时间久了它自然就会回归土壤，不会造成失衡。”卡恩评论了一番，连做菜用的刀都埋进去让他很是费解。
这不脏吗？生锈了怎么办？
“好主意。”
……
吃完了早茶的三人来到集市，今天的集市比往常热闹许多，路边的摊子都摆到山脚下去了。
阿卡丽提醒自己不是来闲逛的，他们是要来买面具过节用的。三人分开寻找自己最喜欢的面具。
没有多看广场中心建起了巨大的皮影戏台，阿卡丽看着道路两旁琳琅满目的商品，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山脚下。
“这是通往祠堂的路。”
阿卡丽自言自语了一句，正要往回走，却听见树林里传来一声不同寻常的声音。
影影绰绰的树林里隐约出现几个人影，似乎发生了争吵，而这并不合适，绽灵节就是要人放下纷争才对，不该争吵的。
阿卡丽不由得悄悄靠近，想去劝架，但靠近以后发现情况没有这么简单，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潜行术没有白练，她没有惊动对方，顺利的躲在一棵树后，距离刚好可以到听清说话的内容。
乍一看，这是一共五名武夫，围着一个女人，图谋不轨。
但仔细观察一番，阿卡丽发现这是五个纳沃利兄弟会的成员，围着一个诺克萨斯女人，一看火药味就很足。
之所以认出来这是兄弟会的人，是因为阿卡丽在之前的合作行动中见过其中的一个面孔，但此刻他们的暴躁就如同粗野的山贼，让她感到厌恶，屑于去相认。
纳沃利兄弟会是一群在诺克萨斯人入侵时建立的游击队，虽然战争已经结束，但他们却没有放下武器。
战争唤醒了人心中暴力的种子，一些纳沃利成员为自由而战，说诺克萨斯迟早还会卷土重来，要人们拿起武器为以后的战争做准备，甚至还想要反攻诺克萨斯。另一些是因为自己只懂打仗，还有一些，可能只是借用兄弟会的名号打家劫舍，欺凌弱小。
兄弟会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吸纳着年轻一代人盲目的怒火而不断壮大，但却一直没有优秀的领导人，也缺乏组织和规矩。
而那女人虽然没有穿戴铠甲，也没有佩戴武器，但身为诺克萨斯的特质总是能让人一眼认出来。他们身上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煤灰味，不朽堡垒的钢铁终年不歇。
“说，附近海湾里靠岸的那条诺克萨斯船是干什么来的？”为首的武夫说道，语气凶恶，似乎随时可能动武。
“我不知道，我不是军队的人，我只是一个普通妇女，来节日集市买点东西回去喂孩子。”女人因为害怕而努力解释，她手里的确提着一袋糕点。
阿卡丽这才意识到，原来最近镇上出现了诺克萨斯士兵，是因为海湾里来了条帝国的船，那个哨站已经完全摧毁掉了。
“你已经露馅了。”武夫说：“普通人会有你这么壮的体格？还有身上的伤疤，你绝对当过兵，八成还是个间谍，来崴里刺探情报。”
“不是的，我以前是当过兵，但我是个逃兵，连帝国都不待见我。我刚来到艾欧尼亚就逃出了军队，我和别的诺克萨斯人不同，一个艾欧尼亚人都没有杀过！”
女人神情焦急的解释着，从因为意外怀孕害怕被处死而逃出军队，再到一个人在陌生的土地上抚养孩子是多么的不容易。
那时的诺克萨斯还在达克威尔统治下，军纪严苛，怀孕的女兵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吊死，以儆效尤。
但即使她说了这么多，这些人也好像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
“跟我们走，诺克萨斯的狗。你们不配来这里，你们在毒害我们的节日。”
两名武夫分别抓住了女人的两只胳膊，女人顿时剧烈挣扎起来，用诺克萨斯语撕心裂肺的高喊着救命，她不想跟这群人走，她还要回去照顾还不满五夏的孩子。
“或者带我们去看看你的孩子，撒谎的下场可是很惨的。”
女人哭喊得更用力了，她同样不想让孩子面对这么危险的几个人。
五个残暴的武夫欺负一个单亲母亲是一件令人非常气愤的事情，但阿卡丽一想到这个女人是诺克萨斯人，炽热的心就不由得被浇了一盆冷水。
站在她的立场，她真的很难做出抉择。而且她也只是在兜里藏了一把手里剑，无论做什么都不是很方便。
阿卡丽思衬一番，觉得自己应该再观察一下，跟在这群人身后看他们要带这个女人去干什么，看看女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再决定是出手相救还是袖手旁观。
等到兄弟会的几人把女人拖走了，阿卡丽准备跟上时，忽然肩膀一沉。
阿卡丽迅速回头一看，发现一个带着狐仙面具的人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搭了一只手在她肩上。
“阿卡丽，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一出，阿卡丽不禁松了口气，她完全没有发觉对方的靠近。
“原来是卡莎姐，你吓到我了。”
“为什么会吓到你？你做贼心虚吗。”另一个带着獠牙恶鬼面具的人靠了过来，这是撷仙的形象，灵魂的引渡人，声音里淡淡的讽刺一听便知道是卡恩。
“刚才这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边走边说，再不跟上就来不及了。”阿卡丽解释道。
“等等，这个面具你戴上吧。”卡恩从身后拿出一块面具，放在阿卡丽手里。

第三百八十一章 黑索
“这是……”阿卡丽接过面具，放在手上细细端详。
面具上的花纹精美，头顶有两支华丽的犄角，弯弯的眼睛把整张脸的表情变成邪笑。
这是杀夺神的面具，每个人濒死之际都会看到的那个小女孩。
“正合我意。”阿卡丽将面具啪的戴上，朝着兄弟会消失的方向飞奔而去。
在路上，她粗略的跟两人解释清楚发生了什么。
卡恩的保留意见是不要管，但也只是保留意见，因为看卡莎的样子，她好像更倾向于帮助那个女人，如果那女人真的是一位母亲的话。
不过就在追寻的途中，卡恩注意到了帷幕的另一面发生了些变化，他在精神领域中看到了一些如蚯蚓般扭曲的黑索。
这些邪恶的黑索是平日里没见过的，也显然不是绽春节特有的东西。而且蔓延的轨迹还与他们的追寻的道路重合，这说明这些黑索多半与阿卡丽所说的那群人有关。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喊叫，整支队伍停了下来，三人借此机会跟近了。
那个诺克萨斯女人摔倒在地，手里的糕点洒落一地，全都沾了尘土不能吃了，女人浑身颤抖着啜泣不止。
只不过卡恩的注意却不在此。
那些黑索果真是从这些人身上发出的，那是怨气的实质化，与精神领域的魔法觉在了一起。
纳沃利兄弟会的愤怒与暴戾，诺克萨斯女人的恐惧和怨恨，这些人每一个都是负面情绪的源头。他们所制造的黑索正在试图钻破帷幕来到物质领域，将两个世界缝合在一起。
这样会诞生什么东西，卡恩也完全不清楚。
“这才走了几百步你就摔倒了两次，太明显了。别拖了，我们就到你家看一看而已。”
为首的人蹲下来，视线与女人平齐。
“顺便再拿走一切可以拿的东西，诺克萨斯人就该滚出艾欧尼亚。”
“孩子还能卖到影流，训练成对付你们诺克萨斯人的杀手。”
女人瞪大眼睛盯着纳沃利武夫，眼中的恐惧逐渐变成了绝望。
她身上散发的负面情绪在剧增，黑色的丝线如同浓墨般扩散开来，似乎就要突破两个世界之间的帷幕。
“住手！”就在武夫正伸手强行把女人拽起来的时候，一根手里剑忽然从林中射出，打在了为首武夫的铁板护腕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武夫的手被打偏了，迅速的站了起来，纷纷抽出了武器。
“没听过好哥俩的传说吗？绽灵节的时候要把锐器埋进土里。”阿卡丽说。
不过看到来人是一个小姑娘之后，他们因为紧张而耸起的肩膀由松了下去。
为首的武夫抖抖肩膀大笑出声：“小姑娘，毛都没长齐就来学人家见义勇为，带个杀夺神的面具就真以为自己是杀夺神啦？连武器都没有，还是回去过家家吧。”
武夫们哄堂大笑，直到阿卡丽拿出一张符纸，笑声就像被人掐住脖子般噎住了。
“怎么不笑了？怕我一张符纸把你们全部炸上天吗？锐器不让拿，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你们。”
阿卡丽用食指与中指夹住符纸，姿势非常标准，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你敢动手，这个女人也要跟着一起炸死。”武夫一把抓住了女人的胳膊，不给她任何逃走的机会。
没想到阿卡丽居然来真的，武夫说道：“你一个艾欧尼亚人为什么要护着诺克萨斯人，他们侵略我们的土地，杀害我们的同胞，这些难道你都看不见吗？”
“我看到了，但我也看到了你们在欺凌弱小。难道一个母亲为自己的孩子买糕点庆祝节日做错了什么吗？”
“错就错在她是诺克萨斯的人！”武夫咆哮道。
“她手里拿的符纸是木生符！根本不是起爆符，她在虚张声势！”这时候，旁边一位眼尖的武夫指着阿卡丽喊道。
“姑娘，年纪小，心眼倒是挺多的。”那武夫确认之后，一把推开女人，肩上扛刀走向阿卡丽。
阿卡丽暗道一声糟糕，本以为今天过节不会生事端就只带着一把苦无和一张符纸出门，她的确拿着木生符当起爆符虚张声势，没能把这些武夫吓走真是失策。
但也不算完全没有胜算，如果能靠着身法夺走对方的武器倒是还能周旋一番。
不过，用不着这样了。
“谁说她是一个人了？”卡莎和卡恩从树后走了出来，同样没有武器，双手抱胸似乎完全不把眼前几人放在眼里。
卡莎的腿紧绷着，只要她想，完全可以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将这几个人打趴下。
不过卡恩让她别那样处理，从这些人身上溢出的黑色自然魔法已经形成了怪物的雏形，那团浓墨长出了数不清的眼睛和触须，以及披鳞的翅膀。它一半的身体都似乎在实质与虚无之间摇摆不定，似乎它只有一部分存在于现实。
这东西就快突破帷幕来到物质领域了，激化矛盾的话很可能助它一举突破。那是谁也不愿见到的情况，一个怪物绝对比几个武夫难搞得多，特别今天还是绽灵节。
“又来了俩半大小孩，你们仨的年纪加起来说不定还没有我们之中年纪最大的那位高。”为首的武夫没有把两人放在眼里：“有点远滚多远，别来多管闲事。”
他把女人从地下拽起来，推搡着继续前进，理都不理三人一下。
“一招制敌。”
卡恩对着武夫的背影，举起双手在空中划着玄奥的轨迹。他在准备法术，艾欧尼亚的魔法狂野难驯，需要比平时更多的时间准备。
当然，威力也会更大。
只不过，他的术式准备了一半时，忽然一道劲风吹起，烟尘滚滚。纷飞的土石，从中分开了女人和兄弟会的人。
“这是你弄的？”阿卡丽诧异的看着地上凭空多出的一道深深剑痕。
“不是我，另有其人。”卡恩放下了手，看向别处，上山的斜坡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风一样的男子。
他手中的剑堪堪出鞘，露出了一截剑刃，寒光逼人。

第三百八十二章 火苗
“怎么会是他？”
“他还没走啊。”
阿卡丽和卡莎发出了不同的感叹。
那名男子收刀入鞘，冷声问道：“发生了什么？能否说与我听？”
所有人的目光不禁看过去，兄弟会的几人立刻认出了来人。
臭名昭著的杀人犯亚索，疾风剑术的唯一传人。
“阁下也要插手此事？这不过只是一个诺克萨斯女人。”为首的武夫咬着牙说道，亚索的出现给了他们很大的压力。
“说来听听，公道自在人心。”
亚索执意要问，这些人也没什么办法，他们打不过亚索，只能将事情说个大概。
说到一半时，那女人突然挣脱逃跑，但亚索直接一道剑气斩出！
应该说那不是剑气，他的剑根本就没有完全出鞘，那是魔法才对。
刀剑出鞘的同时，魔法被集中于一点，风潮在剑身周围涌动，涡旋越来越致密，形成一道风刃。亚索手腕轻弹，狂风向前飞旋，猛烈斩开女人面前的土地。
女人被吓得生生止住了脚步，啜泣着，这些人在亲眼看见亚索的手段后，也不敢添油加醋，老老实实讲完了事情经过。
听完，亚索沉吟一声：“你们走吧，这个女人教给我来处理。”
“这……”兄弟会的几人面面相觑。亚索继续说道：“让我带她回去，如果她所言非虚，方能无恙。如果撒谎，我便一刀斩了她。”
“那我们走。”为首的武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诺克萨斯女人，招呼着其他人离开了。既然亚索给出了台阶，他们只能顺势而下，不然闹翻了流血的肯定是他们。
随着兄弟会的人远离，女人的心情开始平复，帷幕另一端的黑色怪物也在慢慢缩小。
看着亚索三言两语就吓走了这些山贼，卡恩不禁感慨，不带面具比带面具的人更吓人。
三人没有靠近，看着他走到女人身边。
“这女人我带走了。”亚索说。
卡恩点点头，目送亚索和女人走远了。
“东西也买到了，我们也回去吧。”卡莎把面具掀到头顶说道。
“嗯。”
……
为了庆祝绽灵节的第一夜，博里伊为客栈里的客人准备了一场盛宴，菜肴非常丰盛。
美餐一顿之后，人们纷纷戴上面具，来到了大街上。
广场上的皮影戏上演了，整个戏台就是一块带轮子的大木板，戏台中间是透明的薄纸。皮影师傅操控着精致的纸偶，火法师在幕后制造光源。说书人站在前面，对着一群着迷的观众讲述戏中演绎的故事。
不过阿卡丽的注意力却不在这里，她的双眼看着远方，等待着太阳沉入地平线的那一刻，绽灵花会在夜晚来临时绽开。
卡莎走过来，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面具下的脸庞带着忧伤。
有些人明知道花不会开，却还是有人傻傻的等到最后一刻。
当夜晚来临时，花依然没有开。除非奇迹发生，否则光秃秃的树枝上不可能凭空开出花来的。
没有了绽灵花，绽灵节其实跟普通的庙会没什么差别，阿卡丽兴趣缺缺回到了房间里，把自己关在了里面。
“没能见到父亲，她一定很失落吧。”卡莎对卡恩说道。
卡恩看到易依然淡定的喝着茶，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绽灵节，而阿卡丽却是第一次来到崴里，当现实与期望不符时，难免有些失落。
“让她一个人静静好了。”卡恩说。
在他喝口茶的工夫里，卡莎伸手拍了他一下，让他看向身后。
卡恩转头看去，发现贾克斯正在站在门口朝着他们招手。
他立刻放下茶杯，和卡莎走了出去。贾克斯没有脚步等他们，拿起一个灯笼向暗处走去，卡恩跟着他最后来到了一个小巷里。
这里只有他们三人，没有其他人。
“拿着。”
贾克斯把灯笼递过来，卡恩这边刚一头雾水的收下，他就扛着灯柱错身走出小巷。
“这是干啥？要我们提着灯笼出去逛逛吗？”卡莎看着这个粉色灯笼不解道，普普通通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不对，贾克斯应该不会干这种无聊的事情。”他一开始也是这样以为，直到灯笼里跳动的火光引发了他的某些思绪。
他让虚空肤甲覆上了手掌，小心翼翼的探向灯笼里的火焰。
果不其然，肤甲瞬间活了过来，传来十指连心针扎般的痛感，以及一股向后缩的冲动。
卡莎注意到卡恩表情上一闪而逝的痛苦，讶异道：“难道他把……”
卡恩伸手堵住了她的嘴，点点头郑重道：“回房间再说！”
……
房间里，两人紧紧盯着桌上的蜡烛，神情凝重。
这蜡烛是从灯笼里取出来的，蜡烛本身倒没什么，让两人尤为重视的是烛芯上的那朵火苗。
虽然小，但却不能有丝毫的小看。
“我还是不敢相信，贾克斯就这么把永恒烈焰分给我们了。”卡莎说。
“你已经试了好几次了，那痛感还不够真实吗？就是这朵平平无奇的火苗，却让无所不能的虚空肤甲退缩了。”
卡恩和卡莎已经反复试验了多次，终于确认这朵火苗就是从贾克斯的灯柱里分裂出来的、童叟无欺的永恒烈焰。
其实在比尔吉沃特时，卡恩就对贾克斯说过他们想要借用永恒烈焰，但当时贾克斯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这件事就这么被搁置了。
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间点，这么突然的把东西分给他们。
“他把火焰分给我们，那他还能长生不老吗？”
“我也不懂。不过他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他手里的火焰已经不是唯一的初火了，要是熄灭了岂不是会死？”卡莎又问。
“难道我们要把火焰还给他吗？”卡恩反问。
“我没有这个意思……”卡莎缩了缩脖子：“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卡恩，我们得到了永恒烈焰也会长生不老吗？如果每个人都有永恒烈焰，是不是就不会有人老死了？”
面对卡莎的好奇，卡恩第一次感到狂躁。他意识到眼前这朵小小的火苗给他带来了许多意料之外，且无法掌控的东西。
“你问的这些问题我都不清楚，也没办法去实践。只能慢慢等，时间自会告诉我们一切。”
“好吧，别生气。”
“我没生你的气，我生自己的气。”
“所以别生气。”卡莎摸摸卡恩的头，笑着说：“就像你说的那样，让时间来解答一切吧。”
“嗯。”

第三百八十三章 临时起意
翌日，卡恩一大早就醒来了，看着桌上燃烧了半截的蜡烛陷入了沉思。
他决定要做一些实验，彻底弄清楚永恒烈焰的特性。
卡恩先找到博里伊，拿到了几根昨天点灯笼剩下的蜡烛，然后全部用永恒烈焰点燃。卡莎则用双手把上半身撑在桌上全程盘观，有需要的时候再搭把手。
他先是取出一根蜡烛，简单的试验了一番，发现烛芯的火焰无论是风吹还是水淹都不会轻易熄灭。只有用魔法去轰击它，火苗才可能会熄灭。
这个结果让卡恩不禁松了一口气，至少他以后不用小心翼翼的把永恒烈焰当传家宝供着了。
接着，他又把每根蜡烛截成长短不一的状态，等待它们静静烧完。
然后不合常理的事情再次发生了，当蜡烛烧完后，火苗却没有熄灭，一直依存在最后一朵烛芯之上，每一根蜡烛都是如此。
“永恒烈焰不用可燃物也可以燃烧吗？”卡恩一开始是这么以为的，直到卡莎说了一个更靠谱的答案。
“或许它燃烧的东西不是我们肉眼所看见的这么简单呢？”
“或许吧……最好试试。”卡恩用虚空视觉观测了一下，随即发现永恒烈焰的纹样并不同于寻常的火焰，而更像是魔法。
这是魔法之火，是由艾卡西亚法师创造出来的火焰，与自然中普遍存在的火焰有很大不同，不能用常理去揣测。
卡恩依然没看出来是什么使得永恒烈焰可以永无止境的燃烧下去，但换个思路去想，艾卡西亚虽然没了，但他们留下的魔法却永远流传。
或许不用特意去追根究底，探寻永恒烈焰为何能无限燃烧并赋予人永恒生命，就像在探寻魔法为何存在于这世界上一样虚无。
至少卡恩一个人在有限的时间里是很难得到答案的。
有些东西不需要去特意弄懂原理，只要知道如何使用就行。
“元素不灭，火焰长存。”
但随即卡恩就发现这是一个避免不了的问题。
“卡恩，虽然永恒烈焰没有那么娇贵。但是我们总不能随时随地带着这火焰行动吧，就比如我隐身潜入的时候，这团火焰会暴露我的位置。”
卡莎设想着自己隐身时拿着一根蜡烛，别人看不到她，却会看见一根蜡烛在空中飘，一想到那个愚蠢滑稽的画面就不由得笑出声来。
“白天打着一个灯笼也挺蠢的，贾克斯无时无刻拿着一杆灯柱已经够引人注目的了，我可不想走到哪都收到那种异样的目光。”
“就像一个智障一样。”卡恩说。
“你说的，我可没有这么说。”卡莎掩嘴偷笑，拍着胸口轻咳两下，正色道：“我想说的其实是不方便这件事。”
“我们靠着肤甲战斗，火焰只会影响到肤甲的发挥，这东西我们要来只是为了抑制虚空以后在可能出现的反噬。”话里刚落，卡莎眉毛一拧，刚才开怀的笑颜转瞬间就变成了令人心疼的愁容。
“你没事吧？”卡恩一下子站起来，担忧都写在了脸上。
“只是被肤甲扎了一下，没事的都习惯了。虚空肤甲听不得这种话，我就不说那么清楚了，你知道就好。”卡莎摆摆手，深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看她没什么大碍，卡恩又慢慢坐了下去。
“嗯，我知道的，你小心点说。”
“总之，我想表达的是，既然不方便随身带着，我们就应该找个安全的地方把火焰收纳起来。”卡莎双手无意识的摆弄着蜡烛，只要把肤甲收起了这些火焰其实没什么好怕的。甚至没有那些炼金火焰可怕，沾到一点就甩不掉了。
目前看来，贾克斯给的永恒烈焰不仅没有带来任何帮助，反而带了许多问题。
“既然你会这样想，那么你心里肯定有答案了吧。”卡恩看着她，很期待她能说出一个合适的建议。他注意到了她脸上微妙的表情，起先是被认真思考时的正脸戳中了内心，特想端起来品尝是否如外表那般甜美。
而仔细观察后，他发现卡莎的双眼是有想法的。昨天的事情似乎产生了影响，她想证明自己也能分担一下焦虑，而不是只会制造焦虑。
“放到比尔吉沃特吧，那里已经被莎拉完全掌控了，我相信她一定能帮我们保管好火焰的。”卡莎认真说道。
卡恩听完发笑不止，绕着桌子来到卡莎身边，一把搂住她的脖子。
“这可是救命的东西，放在那么远的地方，需要的时候来不及拿怎么？你不能只考虑安全性。”
卡莎缩着脖子看着他，抿着嘴唇承认自己确实欠考虑了。
“我能想到最便携的办法就是找个提灯把火焰放进去，但还是感觉不太方便。所以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别的想法没有，我对你倒是有想法。”卡恩冷不丁的说了一句，卡莎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略微羞赧的转过脸。“又来……”
“临时起意，一下就好。”
说着他把卡莎的小腿抬到了桌面上，她的上本身自然后仰，从他的胳膊上滑到臂弯里，躺在他腿上。在他俯身吻下之后，她的双手向上搂住脖子，感觉肚皮一凉，又迅速缩了回来按住，但最后还是任由那不老实的东西钻了进去，滑到心口感受着心跳加快的韵律。
虽然事先说了一下就好，却没有说这一下要多久。直到卡恩的手臂因为长时间发力而酥麻，略微一沉让双唇产生了些间隙，卡莎才趁机推开他。
“可以了。”她抿了抿润得透水的嘴唇，深深的咽了一口。然后又把咸猪手从衣服里拽出来，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怎么穿上衣服反而不给摸了。”卡恩嘟哝了一句，反而引来卡莎的指责，用力摇动他瘫软的手：“进来前也不知道先在蜡烛上烤一下，你不知道你的手怪冷的吗？”
“会吗？”卡恩捂住口鼻闷闷的感受一下，少女好闻的体香和余温似乎留存在他的掌纹里。他无辜道：“明明不冷啊。”
“都被捂热了你说呢！”卡莎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准备出门：“到饭点了，你要吃什么我帮你带上来，你就继续想吧，直到想出办法为止！”
“跟你一样就行了。”说着，他又拍了一下近在眼前的翘臀。
“我看你是不想吃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危险
卡莎出门后，卡恩收起了不正经的表情。其实他心里早有想法，只是并不成熟。
他从知道永恒烈焰的本质是人类创造的魔法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过这种想法——既然人可以将魔法储存在体内，那么永恒烈焰应该也可以。
将火焰储存在体内，可以完美预防虚空肤甲的反噬。肤甲的反噬是由外而内的，如果体内放着一团火焰，那么就可以阻止虚空力量的入侵，让它只停留在表面。
而且没有比这更加隐蔽和便携的做法了。
如果把身体当成容器的话，肉身不死，火焰不灭，并且从外面也看不出任何奇怪之处。
没错，肉身即是最合适的容器，但谁又能保证这个做法本身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危害呢？
卡恩不会去冒没必要的险。
思考再三，他没有贸然动手，而是前往贾克斯的房间，想听听他对这个设想的看法。
可贾克斯并不在，他只好先回自己房间研究一下。
但研究一点头绪都没有，他只知道永恒烈焰是魔法造物，却完全不明白其原理，之前在塔楼观看的藏书没一本是记载了永恒烈焰的资料的。
他想起了以绪塔尔的铁匠可以直接用嘴喷出火焰，这是他所能想到的肉体与火焰接触而不被伤害的情况之一，而答案就藏在原初公理之中。
试验了一番，他使用其中的某条公理成功将火焰的温度调整成常温，在几番试探之后直接捏在手上把玩。
这时候卡莎恰好推门进来，卡恩的注意力一时间被吸引了过去。手中的火焰失去控制变得滚烫，突然的灼痛让他下意识的甩手，手指上的火苗便咻的一下被甩到蒲团上，燃烧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卡莎连忙放下午餐，手忙脚乱的走过来，却不知道要如何熄灭火焰。
好在卡恩及时的使用魔法熄灭了火焰，不然她就要叫人过来了。
卡莎需要一个解释，卡恩便给她一个解释。她边吃边听，听到某处时放下手里的汤匙，神情凝重的等到他讲完才说道：“这很危险。”
她所说的危险不是指玩火，而是指卡恩想把自己身体当容器这件事。
“所以我没有这样做。”
“没有把握千万不要这样做，要是出了什么差池我没办法帮到你的。”为了让卡恩明白自己的担忧，卡莎用力的抱紧他，想让他明白她心底最在乎的就是他。
“放心吧，我的挚爱，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对我们负责的。”
吃完饭，卡恩继续投入到研究中。
原初公理确实能调控火焰的温度，但却无法使低温成为常态，只要卡恩一不注意火焰就会恢复原状。
而这显然不行。
在接连几个想法都失败以后，卡恩陷入的一筹莫展的境地。
他甚至想到要找基兰问一问，可是基兰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警告过他不准再离开时间的长河，否则就会遭到现实的排斥，永远的被放逐在时间之外。
无奈之下，他只能先把永恒烈焰放到一边，先通过冥想来调整自己焦虑的精神状态。
两人坐在蒲团上打坐冥想，不知为何，卡恩感觉冥想的效率比平时提高了不少。
艾欧尼亚充盈着自然魔法，这种魔法是瓦斯塔亚人的生命之源，就像空气和水一样可以直接吸纳使用，但对人类来说却狂野难驯，只有通过冥想等各种手段转化为有序的魔法之后才能使用。
所以冥想就是一个转化的过程，但不知为何，这种转化却在今天提高了效率，让卡恩困惑不解。
“卡莎，你有感觉到冥想的效率变强了吗？”卡恩没有睁开眼中止冥想，却忍不住问道。
“你也感觉到了？”卡莎讶异道：“会不会是绽灵节的原因，这才第二天呢。”
“可能吧。”卡恩想起昨天发生了一些事情没时间去冥想，而今天才是他们在绽灵节到来以后的第一次冥想，可能是灵树释放了灵力增强了环境中的自然魔法所导致的。
“不管怎么说都是好事，先继续冥想吧。”卡莎说着便继续冥想了，她从未体验过如此高效的转化，应该抓紧时间追赶上卡恩的步伐才行。
或许已经习惯了有一盏蜡烛在桌上燃烧，两人谁都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烛火正散逸出点点橘红色的火光，夹杂在自然魔法中，轻易进入了他们的体内。
大概冥想了一炷香的时间，卡恩开始感觉到头昏脑涨，这是此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就算让他看上一整天的书也不会如此难受。
他停下了冥想，但这种不适感立刻加剧了，他感到头痛欲裂，特别是左眼位置，感觉就像在眼眶里插进了一把匕首，疼得他根本无法思考。
是肤甲开始反噬了吗？他不清楚，按老法子用深渊左眼去镇压疼痛却无济于事。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冥想能让他好受一些，但这个想法才在脑中闪过的时候，眼前忽然亮起万千颗恒星爆炸的光芒，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
两人是背靠背冥想的，卡莎感觉到背后一沉，就转过头来看看。
她从未看见卡恩脸上的气色这么差，匆匆忙忙用手试探了几下发现说什么他的瞳孔都是涣散的就把他扶到了床上放好，然后心急如焚的出门寻找帮助。
在她离开之后，卡恩便陷入了昏迷。
……
昏迷的卡恩来到意识的深层，这里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不着边际。
黑暗里亮起一团火。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待在黑暗里，突然出现的火光刺痛了他的眼睛，花了不知多久才让双眼适应光亮。
然后他发现所谓的黑暗是一颗蚕茧的内部，他被困在了茧里，但他似乎并不想出去。
星火燎原，火焰开始扩散，烧到蚕茧里的每一寸地方，包括他的脚下。
他感觉到了烈火焚身般的灼痛，浑身被地狱般的热量包裹，像是被丢进了恒星的内核中就快蒸发。
然后他看到了。
蚕茧中，最后一点黑暗正在负隅顽抗，但在无情的炙烤下逐渐被剥蚀殆尽。
随之这最后一点黑暗的消失，蚕茧也随之被烧开了一个孔洞。
一丝光亮照进了内部。
一瞬间，那致命的灼痛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三百八十五章 意识深层
卡恩从未感觉到如此虚弱，就像得了一场重感冒，整具身体都感觉到乏力。
最痛苦的时刻似乎已经过去了，他只感觉虚弱和疲惫。
睁开沉重如铅的眼皮，明媚的光线便照进了眼里，犹如虫茧破碎那一刻涌进来的明亮。
他最先看到的是卡莎的脸，即使模糊的视线还没有对焦上，他也知道眼前这个模糊的紫色轮廓是她。
这种感觉真好，他不禁扬起嘴角。
“你笑什么。”卡莎的声音哽咽着，同时还有压抑不住的欣喜，声线快要绷断了。
“睁开眼就能看见你，我很开心。”卡恩努力展现出正向的一面，最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后面只会越来越好。
“你还笑呢，你不知道姐姐这几天有多伤心，一个人守着你抹眼泪。”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了，有些许稚嫩，一听就知道是阿卡丽。
几天？已经过了这么久吗？
他看见卡莎似乎擦了擦脸，伸出手，卡莎立刻默契的把手塞进他的掌心里。他攥着卡莎的手，手背湿漉漉的，就像他心里被揉开的歉意。
终于，他的双眼适应了光线，模糊的轮廓在眼前凝实。
她哭红了眼，眼前的似曾相识恍惚间让他回到了十岁那一次，她同样因为他而哭得双眼红肿。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决定了要照顾好她。
“我很抱歉。”卡恩说：“已经没事了。”
“我就说他没事的，易大师也说了，只要醒来后面基本就没问题的，会慢慢好转。”阿卡丽又说了一句，看得出来只有卡莎一个人没想开。
“你又没错，不用道歉。”卡莎揉着眼睛，声音渐渐平复。她又很多话要说，但看见卡恩虚弱的样子又全都憋了回去。
“你要喝水吗？还是想吃点什么？”
卡恩摇摇头，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发生了一场大火，现在意识的深层里满是大火过后留下的灰烬，他需要再度沉睡，回去好好清理一下。
“我们出去吧，让他一个人好好休息。”阿卡丽把肩膀搭在卡莎的肩上，后者已经趴在床边很久了，需要起来走动走动。
卡莎摇摇头：“我想留下来陪他。”
“傻姐姐，你在这里他不会得到最好的休息的。”
她的话似乎点醒了卡莎，只是卡莎也不是很确定，不解的看着卡恩，见他微微点头后，这才抿着嘴唇站起身。
是啊，她留在这里只会吸引卡恩的注意力，那样他反而休息不好。
“我就在客栈里哪也不去，有需要就喊一声，我马上到。”卡莎娴淑的俯下身，帮他把手臂塞到被子里改好，挽着长发亲吻他额头，又用手背探了探温度，做完一切能做的后才蹭着脚底跟阿卡丽走出去，一步三回头，临关门前还依依不舍的看了几眼。
卡恩的心情总体来说还不错，他已经脱离的危险，而且他看到了卡莎的成长，让他感觉自己此次遭遇也算物超所值。他要做的尽快调整好状态康复，这样卡莎的好心情才会最快回来。
他双眼一闭，意识逐渐下沉。
卡恩重返意识深层，发现这里已经不是一片黑暗的封闭空间。
如牢笼般的巨大蚕茧的天花板已经被大火烧穿，那造成这一切的那朵火焰又缩了回来，漂浮在蚕茧内部的几何中心处静静燃烧。
似乎它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想要烧毁蚕茧，只是想打破牢笼见到光明。
外界的吵杂的人声和清脆的鸟啼声并不遥远，似乎在提醒他并未远离现实。
意识的具现都是抽象的，但只要稍微想一下就不难明白，这出现在他意识深层里的蚕茧和火焰分别代表什么。
蚕茧代表虚空肤甲，这也解释之前卡恩待在黑暗的牢笼里却不想出去的事情，肤甲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突然出现的火焰则代表永恒烈焰，虽然他还不太明白这是什么进来的。火焰燃烧绽放的光驱散了黑暗，就像虚空在火焰灼烧下退缩。
而烧破的蚕茧则代表永恒烈焰不甘困在肤甲里被隔绝熄灭，在经过激烈的斗争后终于打通肤甲，连通庞大的外界，从而获取无穷无尽的魔力，永恒的燃烧。
当卡恩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日月已经轮换了一轮，现在是次日的早晨，卡莎刚刚打开窗户，明媚的阳光照在窗台上。
她当然不会在外面一直等待，而是估算好了时间就回到了房间里，想要让他能够醒来睁开眼睛就看见她。
“你醒了？怎么样了？”卡莎听到床上的动静，立马回身走过来，伸出双手想要扶起他。
“感觉好多了。”卡恩摇摇头，胳膊发力靠着自己坐了起来。
他环视一周，发现房间里就卡莎一个人，便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过了半晌，他突然说道：“你瘦了。”
卡莎先在自己身上到处摸了摸，然后才反应过来卡恩在胡说。肤甲会把体重维持在最佳状态，她无论暴饮暴食还是不吃不喝，身材都不会出现任何走样。
“骗子。”卡莎撇撇嘴，然后意识到卡恩可能说的是她的精神状态，这几天因为担心他而变得憔悴，而人一憔悴就会显得消瘦。
“想喝水吗？还是吃点什么？”
“倒杯水给我吧。”卡恩想了想说道。
需要思考这意味着他并不口渴，只是他觉得喝点水能让卡莎觉得他正在好转，起到一个心理安慰的作用。
“好。”卡莎倒了一杯水过来，卡恩稳稳的端着，边喝边听她说话。
“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你晕倒后就高烧不止，我一直在想办法帮你降温。而且肤甲也产生了反应，一直在起伏，看起来就很疼……”
卡恩这时候才注意到桌上的水盆，同时也注意到了旁边的烛火居然熄灭了。
“永恒烈焰……”卡恩伸出一根手指。
“嗯，就是这东西把你变成这样的。那天冥想的高效根本不是因为绽灵节的原因，灵树都没有抽芽，而是火焰在我们冥想的时候钻进来了。它本质就是一种魔法，所以才会产生那样的错觉。”

第三百八十六章 离开崴里
“火焰自动进入我们的身体？”卡恩闭上眼睛感受一下，但没有感觉哪个部位会有发热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的意识深层有一团火，但那里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入的，所以卡莎又是怎么知道的？
“嗯，你用灵视就能观测到了。”
卡恩照着卡莎的话试了一次，发现卡莎的体内多出了一团火，只有在另一个领域才能观测到，想必他自己也是这个状态。
他没想到之前的设想会以这种状态完成，他们的肉体真的成为了永恒烈焰的容器。
“但奇怪的是，我们都吸入了火焰，但我一点事也没有，而你却产生了如此大的反应。”
“可能因为我被侵蚀的程度比较深，两股力量在我体内对抗，所以才会高烧不止。”他从没有忘记自己的一只眼睛是为何变成这样的。
虚空曾经入侵过他的大脑，他的左眼便是异界力量改造的产物。他怀疑那一次虚空并没有完全从他脑子里撤出去，而是藏进了某个黑暗的角落里。
那场大火又在卡恩眼前闪现，希望大火能把那些连他都无法发现的黑暗角落一并扫空。
“你有问问贾克斯这是怎么回事吗？他是最了解永恒烈焰的人。”
卡莎摇了摇头：“贾克斯早在把火焰交给我们的第二天就独自离开了，去寻找新的对手。他谁也没告诉，我也是后来通过易大师才知道这件事的。”
“他习惯了一个人吧。”卡恩思考一番：“如果他能慢点走，我们应该会顺路的。”
崴里位于纳沃利省的最南端，无论他们要去哪儿，首先都要向北走一段路程，顺路是理所当然的。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走了就走了吧。既然贾克斯已经开启了他在初生之土上的征程，他们也应该以此为醒，在这万物复苏的时节抓紧上路才对。
“卡莎，陪我出去走走吧。”卡恩说，他只需要调整一下就能启程了。
穿戴整齐后，卡恩几天以来第一次踏出房间。
博里伊的客栈还是老样子，尽收留一些来路不明的飞贼与浪人，这里的空气鱼龙混杂，充满了罪恶的气息，不用灵视就能感觉到。
在二楼的走廊上，他们碰到了正在告别的阿卡丽和易，易持着他的穿环长剑，挎着鼓鼓囊囊的斜纹布包，看起来要出远门了。
“卡恩已经能出来走动了吗？”易看向两人，从护目镜下唯一露出的嘴巴能看出他正在微笑。
他感觉到两人和之前相比，整体变得不一样了。但是哪里不一样，他却说不出来。
“是啊，已经无碍了，易大师这是要离开崴里了吗？”
易点点头，说道：“我要去监督我那个顽皮徒弟的修炼，我和他早已有约定在先。”
易的身上肩负着传承无极遗产的使命，他既然收了悟空这个徒弟，就要对他负责，同时也是对整个门派负责。
“没想到我才大病初愈，易大师就要动身离开了，没能和大师多讨教一番实在是人生一大憾事。”
卡恩客套一番，易直接念起了诗。
“万物之根，时也。晨露晨至，暮霭暮临，方有日月繁星。”
易喜欢研读诗歌，他方才说的是《法义集》的开篇《山间夕照》里教人守时的名句，而他也是这么做的，在之前就已经说过绽春节过完他就会离开。
当然，他的猴子徒弟可完全对诗歌提不起兴趣，易感觉悟空的秉性跟着贾克斯会得到更好的释放，但他的纯粹也是易看中悟空收他为徒的原因。
卡恩虽然没有接触过艾欧尼亚的诗词歌赋，但这种文学和他所知道的恰好有许多共通之处。
“不信不立，不诚不行。大师，我们有缘再聚。”卡恩拱拱手，不再多言。他也只记得为数不多的几句，说太多会露馅的。
“山水有相逢，未来我们还会遇见的，到时再讨教也不迟。”易背着剑离开了，他捏着下巴，注意力不在脚下的台阶，而是回味着卡恩刚才的那番话，似乎里面有无穷的意味。
而卡恩看着他的背影，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肯定未来会再次重逢，纳沃利可是艾欧尼亚最大的省份。
等易走出了客栈，卡恩转头对一旁的阿卡丽发出邀请：“要跟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吗？”
这个黑头发的女孩耸耸肩，抱着胳膊跟出了客栈。
“街上的行人少了好多。”卡恩走在街上，看见曾经繁华的集市变得稀疏了许多，崴里这座海边村庄渐渐失去了节日的气息。
“崴里人本来就不是很多，绽灵节已经过完了，来过节的人都赶着回去翻开田里的冻土，不然就会耽误一整年的收成。”阿卡丽说，这也让卡恩意识到自己究竟卧床了多久。
卡莎生在贫瘠的沙漠，从未见过农田，顿时感觉阿卡丽说的新奇有趣。
“阿卡丽，你种过田吗？”
“这倒没有，之前的避难所附近有一个玄纳茵村，修炼之余我们这些童子会躲在树林里偷看村民在农田里劳作。”
“为什么要偷看呢？村民又不是坏人。”卡莎感觉很好笑。
“因为大人不让我们接触外人，怕暴露避难所的位置。”阿卡丽叹气道。
三人慢慢走到祠堂，发现这里的篝火已经是数天前的了。
不知为何，她感觉今天的气氛很伤感，风也很萧索。
“你们也要离开崴里了吗？”她问，显然两人也是因为绽春节而来到崴里的游客，现在已经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了。
“是啊，而且。这两天就要动身了。”卡恩回答，这本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他们要从崴里出发一路向北，到灵气更加浓郁的地方寻找新的样本。而且贾克斯、易、亚索，一个个人相竞离开了，崴里也没什么好留念的。
阿卡丽随口应了一声便没再吭声。只有她还要留在这里，执行她自己的均衡之道。
回到客栈，卡恩胃口大开，饱餐一顿便呼呼大睡。第二天醒来已是精气神俱佳，在博里伊这儿交了房就准备启程向北。

第三百八十七章 路遇飞贼
得知卡恩两人要走，博里伊还微笑着建议他刺个青以作纪念，是免费提供的服务，但是卡恩一点兴趣都没有。
刺青时的疼痛倒是无所谓，主要是他觉得刺完没两天就被肤甲消除就完全失去作用了。不然的话，两人身上各纹一半合在才能组成完整图案的创意还是不错的。
想要离开崴里前往内陆必须翻越北面这座巨大的山脉，阿卡丽送两人来到山脚，在此分别。
道路两边的树木抽出嫩枝，生机勃勃的绿色装点着晴朗的天空，还有鸟儿啼鸣为之送行。
“送到这里就行了，上山的路不好走。”卡莎停下脚步，回头对着阿卡丽说。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分别了，区别在于这次比较郑重，因为下次重逢不知是何时。
“有什么要我们转告的吗？”卡恩随口问道。
“什么？”阿卡丽有些心不在焉。
“说不定我们会遇到均衡教派的人。”
“他们？才不会呢，他们都藏在深山老林里，怎么可能被你们轻易碰到。”阿卡丽不置可否的撇撇嘴，那个地方她是再也不想回去了，除非……她能找到医治残疾的办法，她当初也不是没有缺憾的跑出来的。
“凡事总有个万一嘛。”卡莎侧目微笑，如果有机会，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她的心情还不错，或许是这种事经历多了，已经看开了。
“那就告诉他们我过得很好就行了。”
“就这点？还有什么要说的？”
阿卡丽想了一会儿，半天憋出来一句话：“我当初来崴里时遇到了纳沃利兄弟会的人，你们路上要小心点。”
“你也是。回见。”卡莎和阿卡丽抱了抱便走在卡恩身后上山。
“等等！”看见两人渐行渐远，阿卡丽终于放弃了憋出一句酷酷的话让他们印象深刻的想法，跑过去将一件东西放在卡莎的手里。
卡莎摊开手，是一颗橡子大小的种子。
“我身上没什么东西能送你们，唯独剩下这个，守生木的种子。拿着吧，它能给你们带来好运，反正我是这么认为的。”阿卡丽沉静地说，眼里期盼卡莎能够收下。
卡莎握住种子，在阿卡丽眼前晃了晃：“我收下了，你快回去吧。”
终于送出去了。
她的两腮微微泛红，点点头朝镇里走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阿卡丽以为卡莎已经在走了，转过头去没想到她也在边走看着自己。
“看路哦，别摔倒了！”卡莎冲她大喊，这让她想起了小时候被师姐关切的感觉。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出发。
……
横跨山脉对普通人来说并非易事，除了在山路都能如履平地的巴鲁鄂人，许多人都无法一鼓作气爬到山顶，往往要拆分成两三天来进行，在半途就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因此，就有人打上了疲惫行人的主意，占山为王。
“站住！”树林的上空突然传来一声大吼，惊起一片飞鸟。
两人就这么站定了，看着两个男人从高处荡着藤条落在他们面前，一个围着面巾，一个戴着兜帽，神情凶恶，手里都拿着棍子和砍刀。
“怎么哪里都有这种人啊！”卡莎啧了一声，这两人的装束一看便知道是飞贼。
“春天到了，万物焕发生机，罪恶也随之滋生。”卡恩掏掏耳朵，满不在乎。
果然，这两个男人的发言也很符合卡莎的猜测。
“打劫，都自觉点，把包袱丢下就可以滚了。我们只要钱，不想见血。”
“听这口气还是惯犯。”卡莎立刻攥紧拳头，想要给两人一个教训。
“看样子还是有职业操守的啊。只要钱，别的也不过问。”卡恩又说。
卡莎的表情本来很严肃的，立刻就被他逗笑了，两个小贼并不用放在眼里。
两个飞贼看他居然聊了起来，丝毫没把自己放在眼里，顿时一脸凶煞的逼近。
“一人一个？”卡莎看似在征求卡恩的意见，但膝盖已经下屈，只要飞起一击就能把两人都揍趴下，满地找牙。
卡恩还能怎么着，就动手呗，跟两个山贼客气啥。
他拍拍屁股，像是按下了什么按钮，卡莎顿时蹿了出去，一击鞭腿直甩向两个山贼的面门，那爆发的极速令他们根本无法反应。
但就在这时，卡恩这边也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状况。
他侧面一棵树上突然凭空显现出一个毛茸茸的娇小身影，向着他肩上的包袱飞扑而来。卡恩下意识的伸出了手，在那东西摸到包袱之前转身一把攥住了它。
用力一捏，手里顿时传出一声锐利的尖叫。
“亲爱的？”卡莎转过头来疑惑的看着他，在她脚下，两个山贼已经被这一脚踢得魂不附体，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你手里抓着什么？”卡莎抛下那两个不省人事的山贼，快步回到卡恩身边，好奇的端详他手里的东西。
“飞贼。”卡恩看她好奇，还把手里的东西举高点，方便她不用俯下身就能看。
“这似乎是个约德尔人？”卡莎见这生物毛茸茸的，就像人类缩小的躯干再安上一个比例偏大的脑袋。除了毛色是纯白的以外，长得跟他们之前见到的约德尔人兰博基本一样。
噢，表情和体型还是不一样的。
“是的，还是公的。”卡恩说。
这约德尔飞贼摆着一张臭脸，可能是因为被卡恩抓着尾巴倒挂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被他如此形容的原因，反正表情很是不爽，还抱着胳膊，看起来拽得不行，一点也没用被俘虏了的觉悟。
见卡莎脸凑得近，突然朝着她呲牙哈气。
卡莎迅速后仰，躲开了口臭攻击。
“还不老实！”卡恩拽着他上下甩了几下，从他的衣服里哗啦啦的掉下几枚金币，但是谁也没捡。
那约德尔人挣扎了几下发现没用后，又摆出了那张欠揍的臭脸。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凶。”卡恩开始上手撸他，这个毛茸茸的脑袋让他想起了萨摩耶，就是没有那么长的嘴巴。
在他的无情铁手下，约德尔人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得越来越愤怒。
“他跟那两个是一伙儿的吧，你怎么抓到的？”卡莎又凑了过来。约德尔人的衣服虽然很小一号，但还是能看出跟两个山贼类似的风格。而且他的目标是卡恩身上的包袱，这已经够说明一切的了。
“他先隐身潜伏在树上，然后等你动手他就扑过来偷我们的包袱，直接扑到了我的手里。”
“什么叫直接扑到你手里，我有那么蠢吗？”约德尔人顿时大叫起来，强烈谴责卡恩篡改历史的恶行。

第三百八十八章 有理想的山贼
“原来你会说话啊。”卡恩看着这个毛茸茸的玩意儿，嘴角慢慢露出诡异的微笑。
一阵折腾之后，飞贼三人组被他用藤条捆得结结实实的。他们背靠背被困成一团，藤条统一在胸口上缠了几圈，那约德尔人则因为身高的问题，别人坐在地上，而他的双脚却连地面也够不到。
“你一个约德尔人怎么会跟人类搅在一起，而且还干起了这些肮脏的勾当。”卡恩掰了掰他的大耳朵，确定了里面没藏东西后按着他的大脑门问道。
这个约德尔人还是一副被人欠了三百块想起了气到便秘的表情，越看越喜感。
“我要干什么是我的自由，要你多管闲事！要杀便杀，别废话。”约德尔人沉声说道，但无论他怎么刻意改变，也变不了嗓音里的尖利。这是小个子种族的通病，语速快声音小而尖。
“还挺硬气。”卡恩啧啧出声。约德尔人干一行爱一行，他本来就没有让他改的打算，只是感到好奇，一个约德尔人怎么会沦落为飞贼的。
“你爱当什么当什么，我不想管。但是你在人类面前丝毫不伪装的行为，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约德尔人对外界充满好奇，但他们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去探索这方世界，除了小部分莽撞不懂事的，每个约德尔人都尽量避免在人前显露真身或者暴露班德尔城的位置。
但眼前这个约德尔人实在有些过于招摇了。
“没用的，艾欧尼亚人很多都能直接看到约德尔人的真身，我还伪装个屁。”
他一直皱着眉头半眯着眼，这下一抬眉看过来，卡恩顿时感觉自己受到了鄙视。他觉得，这个约德尔人的表情实在太有戏了。
“约德尔人名声本来就不好，你这样做不是在给你的同胞们抹黑吗？”卡莎问，出于刻板印象，她本来就有点厌恶约德尔人，说话也比较直接，语气冲了点。
而这句话却让约德尔人炸毛了，积攒了半天的怒气一股脑爆了出来。
“我说过我做什么是我的自由，我就光明正大的抢怎么了，抢的就是你们这些嘲笑我的人！”
卡恩和卡莎面面相觑，心想这个炸毛的约德尔人是不是受过什么非人的对待，态度这么差。
“我们可没有嘲笑你，难道你被人类迫害过吗？”卡莎问。
那约德尔人顿时不吭声了，这更说明卡莎问对了。
“嘶！”这时，旁边被卡莎打晕的山贼被约德尔人弄出的动静搞醒了，花了些时间理解自己的处境后，他转了转眼睛，顿时换上了一副表情，哭丧这脸求放过。
又是一个戏很足的。
“都怪小的有眼无珠，大人行行好放了我们，我们身上的钱都孝敬您。”围着围巾梳着莫西干发型的山贼哭喊道，哭声在寂寥的山林里传开，不知道还以为他正在遭受什么惨绝人寰的惨剧。
卡恩看着他，他敢肯定艾欧尼亚本身绝对不会出现这种发型，这人应该是受到了诺克萨斯人的影响才把头发搞成这样，原本可能是束发或梳着辫子的那种发型，而另一个则正常得多，半长的头发乱糟糟的披在兜帽里。
“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说你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你死了他们可怎么办啊？”
卡恩说完，把地上的金币捡起来，看到是诺克萨斯金币后丢到了山贼的脑门上，后者顿时止住了哭喊，换上了一副愁容。
“我至今单身，没有妻子哪来的孩子，伊麦也早就去世了。就只有这哥俩陪着我。”
卡恩欲言又止，感觉他遇到的山贼不太专业啊，被反制了也不卖惨。
是不是有些太老实了？这样的人也来当山贼？不对，这样的山贼也能抢到钱？
“就你们这样也能开张？不可思议。”卡莎也是一样的想法。
“不，不能。”山贼说道：“我们打架不行，就是突然荡出来吓人，把人吓住了就让小白出手，偷到东西我们就跑。我们是山脚下长大的山民，这片山头我们很熟悉，所以被抢的人也追不上我们。而且我们也只抢诺克萨斯人，从来不抢艾欧尼亚人。”
感情是这样子的“团伙作案”。卡恩明白了，两个人猿泰山在山林想要跑，普通人还真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荡着藤条飞身离去。就连诺克萨斯人也不愿在丛林里和艾欧尼亚人开战。
“跟他们说那么多干什么，出来混的迟早要还。”约德尔人小白恶狠狠地说道，卡恩感觉他才是这个飞贼团伙的头子。
真是稀奇。
他回过头继续问那山贼：“那你可抢错人，我们可不是诺克萨斯来的。”
山贼听完连连致歉，对小白的警告置若惘然，一心只想解开误会，而不是像小白那样只会把事情恶化。
“诺克萨斯人侵略我们的土地，抢走我们的钱财，所以我们要把钱财从他手里再抢回来……”
“听腻了，换一个。”卡恩才不想听两个国家之间的战争，每个人说起自己的故事来都能扯上，听多了就很反感。
战争的残酷一遍遍的强调只会带来太多负能量。
山贼连忙跳过了这一段：“额这……这些钱财我们只花了其中一点，大部分都攒着没花。”
“攒着干什么？造孤儿院吗？”
“不……不是，我没有那么伟大，我想造个剧院。”山贼支支吾吾的说：“在诺克萨斯人出现以前，我曾是个音乐旅行家，从这里的村子直到普雷希典可谓是家喻户晓。如今我只能勉强度日。母亲说得对，我本该成为一名治愈者……用我的音乐来洗涤人们心中的焦虑、愤怒与悲伤。”
这次卡恩沉默了，他还能说什么呢？给山贼加油打气祝他早日凑够钱造剧院吗，打劫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不对的。他不想管，也懒得纠正。
“那这个约德尔人怎么回事，为什么对我们意见这么大？我又没欠他钱。”卡莎说。
“这是误会，他以为你们是诺克萨斯人。”山贼连忙解释道。
“诺克萨斯又没入侵班德尔城，关约德尔人什么事？”

第三百八十九章 小白
“因为小白在诺克萨斯人手里被虐待过。”山贼说。
“说这些干什么！你给我闭嘴！我们是飞贼，不是该死的说书人！”约德尔白毛小子尖叫道，但无论他这么用脚后跟狠狠踢音乐家的屁股，他都忍着把事情讲了出来。
原来小白刚从精神领域的班德尔城来到艾欧尼亚的时候，就碰巧被诺克萨斯人抓住了。
许多约德尔人都会因为好奇而来到物质领域，那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人类是怎样的一种生物，没有树立起自己的三观，就像白纸一样单纯。
随后他被送到马戏团跟猛兽巨怪待在一起，什么龙蜥亚龙犬之流，每一个都能一口生吞了他这个小个子，把他快吓坏了。好在约德尔人的适应能力很强，在被笼子分开关住数天后，他成功的脱敏了，至少不会一看到猛兽就瑟瑟发抖。
但他地狱般的日子才刚刚开始，诺克萨斯人只给他提供生骨肉，说是这样能培养他的野性。可约德尔人的食谱却是各种生疏水果，还有烹饪过的精细鱼肉，这种东西吃了只会拉肚子。
他的饲养员就没有提供除了生骨肉以外东西，饿得不行的他只能忍着恶吃生肉喝生水，以维持自己的生命。
好在约德尔人强大的适应能力再次救了他，再拉到屁屁毛都粘在一起后，他的肠胃终于适应了生骨肉，顽强的活了下来。
在之后的日子里，他不仅要日复一日的高强度训练，还要时刻提防着自己被猛兽吃掉，长期处在这样的环境下遭受非人的对待，小白的精神状态逐渐出了问题。
他变得厌世，憎恨人类，像野兽般充满了攻击性。而野兽的攻击性只是一种本能，但对他影响最深的，还是人类对他的恶劣态度。
诺克萨斯人怕他隐身从笼子里逃脱，所以从被抓进笼子里的那一刻，他的脖子就被套上了铁项圈，身上永远牵着一条铁链。
这样的非人对待持续到他被铁链拖着上台表演的那一刻，在诺克萨斯的阵线后方，他看见了许多士兵来到马戏团看他表演，那一刻他还以为自己命运迎来了转折。
但随着表演开始，他从坐在观众席上的观众口中听到的，不是为他坐着高难度动作一次又一次的从兽口中逃脱时的喝彩，而是一阵又一阵如海啸般让野兽咬死他的呐喊。
似乎那才是他们来到这里的唯一目的。
这些残忍嗜血的呐喊直击他的心灵，戏台上的小白罕见的出现了致命失误，在生死追逐中被亚龙犬一口咬住，从戏耍猛兽的神行小子变成了猛兽的口中餐，观众席上的呼声也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然后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亚龙犬把小白从滴血的长牙里吐了出来。多日的相伴居然让这头凶残的猛兽与之产生了感情，没有当作食物一口撕碎，而是舔了他一身腥臭的口水。
观众席上传来一片倒喝彩的嘘声，没能看到小白葬身兽口被残忍分尸的景象，似乎令他们很失望。
从那一刻起，小白明白了人类远比野兽更可怕，特别是诺克萨斯的士兵。
他变了。
变得沉默寡言，不轻易展露自己凶恶的一面，为了就是将自己和野兽区分开。
诺克萨斯人还以为他学乖了，为他安排了更多更危险的演出机会，因此他也在军中获得一定的知名度。
一位高层军官听闻小白的事迹，花大价钱将他买下，他被送到了一间被军队强占的纳沃利豪宅里，和军官饲养的亚龙猎犬关在一间。
虽然体型悬殊，但是小白运用自身在马戏团磨炼出来的气场确立自己在这群猎犬中的地位，但这也只能让他私下好受一些。
在他的新主人面前，小白比他那些心爱的猎犬都要低贱。他从被饲养的变成了饲养员，专门负责这些猎犬的餐食，还被主人威胁说喂不好就把他剁碎了放进食盆里喂狗。不仅如此，这个军官还狠暴躁，稍微有点不顺心就拿小白来出气，动辄就是拳打脚踢。
同为智慧种族却完全得不到公平的对待，完全没有给他人格上的尊重，仿佛自己只是取悦人类的工具。
终于在某一天，他找到了机会，从豪宅里逃脱，临走前不忘把那个军官从阳台上踹下来，踩着他的尸体逃走。
他一个人在危险重重的军方驻地里摸索出逃，躲过诺克萨斯人的追捕，最后逃进了树林里。
在一段时间的流浪之后，他来到一个村庄，闯进鸡舍里大开杀戒，然后便遇到了音乐家。
音乐家不仅没有怪他杀害了他家的鸡，看他脏兮兮的样子反而还好好的招待他，把被他咬死的鸡做成美餐请他吃。
这是小白第一次从人类这里感受到温暖。
在餐桌上，音乐家和他分享他在旅行路上的见闻，还唱歌给他听，打消了他迫切想要逃回班德尔城的想法。而他也顺理成章的在音乐家中待下来，于他一起开启了旅行。
但在战争全面开启之后，这种安逸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
到处都在上演悲剧，人们的双眼被怒火和仇恨所蒙蔽，再也听不进任何形式的音乐。日子一天比一天更难过，音乐家不得不放下手里的乐器，另找生计。
但除了音乐以外他一无所长，根本赚不到钱来养活两个人。而家乡又被战火覆盖，回去种田也不安全，小白还是诺克萨斯的通缉犯，被那些士兵看到肯定不会放过的。
在小白的建议下，音乐家找来了另一个山民，在山上干起了抢劫的勾当，专门抢劫路过的诺克萨斯人。他们只要突然出现吸引住注意力就行，其余的全都交给小白来解决。
事情很顺利，在成功干了几票之后，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配合也越来越熟练。
然后，他们就遇到了卡恩两人，还眼拙的把他们当成了诺克萨斯人。
两人虽然能看出来不是艾欧尼亚人，但也不能就此断定他们来自诺克萨斯啊！
卡恩卡莎耐心的听完了音乐家的讲述，面面相觑。
“真的假的？”卡莎低声问。
“应该是真的。”
首先，一般人讲故事可不会投入这么深的感情，能吸引人一直听下去，所以音乐家的这个身份应该不是随口编出来的。
再者，如此长的故事应该不是一时能够编出来的、用来博取同情的谎言，卡恩也没有从中听出什么明显的漏洞。
所以，在这件事上他们应该没有撒谎，而小白的态度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只见他龇牙咧嘴，尖爪都从肉球里弹出来了，暴跳如雷的朝着音乐家吼道：
“你说就说，为什么要把我屁屁毛被屎粘住的细节也说出来？我不要面子的吗？！！”

第三百九十章 诺克萨斯大道
小白很生气，他全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导致他整个人看上去都大了一圈。
他弓着背，身体里像是藏了一只龙蜥，充满威慑。
音乐家发起抖来，他只是想解开误会，没别的想法。
铛！
卡恩的拳头在约德尔人的头上敲了一下，顿时把他的嚣张气焰打了回去。
“得了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啊？现在谁是老大？”
“你是你是！”音乐家连声说，白色的浣熊又摆出了那副谁都不爱的表情。
很酷，不聊天。
卡恩和卡莎看着他们，又彼此对视了一眼，同时生出了同样的想法——真是奇怪的组合。
“既然是做山贼的，那么你们对这一片应该很熟悉吧？”
“当然，你想去哪我都可以指给你。”
“我们要向北走，前面有什么？”卡恩并不是很确定自己要去哪，如果他有一本百科全书就好了，就能照着上面标注的奇异生物栖息地安排路线。
“过了山头会出现一条岔路，直走会遇到一个小村，向西的那条则通往诺克萨斯的军营。”
卡恩还想问问他们也没有见到贾克斯或易大师往哪走，但想了想还是算了，他们并不是来追寻他人脚步的。
他朝着卡莎点头示意，两人起身离开。
“喂，你们还没帮我们解开藤条呢！该死，回来！”小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咬牙切齿。
卡恩没有回头，径直向山上走去，还牵起了卡莎的手，滑溜的手背有些冰凉。
见她回头看了看，卡恩笑着说道：“如果他们是艾欧尼亚人，真心为艾欧尼亚好，那些藤条就会自动帮助他们。”
“这是艾欧尼亚之灵的意志吗？真是神奇，一片土地有她自己的意志。”卡莎若有所思的低下头，然后又说道：“可是藤条都被你拽断了，它们还能连接到这片土地吗？”
“这……”卡恩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又马上改口：“等藤条失去水分自然就会松动了，在那之前就让他们先吃点苦头。抢劫我们的事情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并不是什么都知道的，而且就算知道实际上也不一定是那回事。
“要是野兽来了怎么办？”
“一般野兽吓不住那个猛兽马戏团出来的约德尔。”
卡莎问一句，卡恩就答一句。然后事态逐渐失控。
“那如果是失衡产生的堕落灵体呢？”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我说一句你就杠一句。”
“我看你是想装高手被我看破，恼羞成怒了？”
卡莎斜眼看他，气氛突然僵住。
“啊？！你说什么大实话，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聪明啊，我要好好的疼爱你！”
卡恩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已经走远后，一把捏住了卡莎的脸颊。她显然有些意外，略微睁大了双眼，眼睁睁的看着卡恩猛嘬她的嘴唇，这一下连灵魂都差点给她吸了出来。
“你能不能在坏点？”卡莎含糊不清的在唇齿间挤出声音，然后口腔就被整个塞满了。
“没问题亲爱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喘息着解释。
“已经不重要了，接下来你只管享受就行。”
卡恩决定了，以后就用这种方式让她“闭嘴”。
……
花了两天时间跨越山脉，两人来到了一处平原。这意味着他们理纳沃利的中心区域更近了，纳沃利大部分地区都是平原地形。
现在，往西是斐洛岛，那里有诺克萨斯人的军事要塞；往东是普雷西典，那里是艾欧尼亚的政治中心；往北则是前均衡教派的驻地，现沦为影流教派的据点。
该往那里走，卡恩也没有很坚定的想法，似乎到哪都会发生一段难料的遭遇。
卡莎看见卡恩在对着辽阔的平原发呆，帮他指了条“明路”。
“卡恩，那里有一条路。”
“嗯？”顺着卡莎所指的方向看去，卡恩看见平原上突兀的出现了一条由砖石平铺的道路。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这对来到艾欧尼亚后习惯了走山路土路的他们来说，有些少见。
“你说这路会通向哪？”
卡恩摇摇头：“不清楚，但我真的艾欧尼亚人不会修这种宽阔的车行道的，这是诺克萨斯人留下的东西。”
“不管怎么说，先靠近看看吧。找找看有没有路标什么的，也不知道往哪走能找到最近的村落。”
大概走了十多分钟，两人来到了路边，此时太阳已经过了最高点。
“真的是诺克萨斯大道，我们在纳施拉美见过。”卡莎踩上了石路，诺克萨斯为了保持战时后方资源流通以及大型器械的运输，在合适的情况下会一边打仗一边修路。
这就是实力强国的资本。
“轰隆隆。”
马蹄与车轮声从远处传来，两人抬头张望，看见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
“诺克萨斯人？”卡莎的手指下意识的动了动，有些紧张。
“不是。”卡恩说：“你看拉车的马匹，是驼羚而不是骡马，而且车厢轻盈，顶上还长着活树枝，不像诺克萨斯的车厢那样弄得厚重牢固，看起来像是押送罪犯用的。”
等马车跑进点，卡莎也看清了车上的车夫，确实是个艾欧尼亚人。
两人没有退开，马车却在行至他们跟前的时候自动停下了。
车夫拽着缰绳，用瓦—诺克萨斯语跟两人搭话：“你们，是诺克萨斯人吗？”
卡恩不确定话里有没有什么套路，不过以他们的实力，实话实说就行了。
“不是。”
“不是？那可真遗憾。”
“遗憾什么？”从一个艾欧尼亚人口中听到这话，卡恩感觉很奇异。
“搭载诺克萨斯人进镇的话，可以在入关的时候免税。和诺克萨斯人贸易，也能赚到更多的钱，不过有时候不能计较太多得失。”
卡恩没有打断车夫的喃喃自语，过了一会儿便听他说：“你们要去最近的小镇吗？我可以捎带你们一程。”
“多少钱？”卡恩确实有这个想法，找个地方歇歇脚。
“不用钱，顺路的。要去的话就赶快上车吧，我们要在天黑前抵达目的地。”

第三百九十一章 蜂蜜
路上，车夫与两人热情的攀谈起来。
车夫是跑商，专门把一些艾欧尼亚的特产，多是粮食之类的生活必需品卖给殖民者。
由于这片土地不欢迎这些侵略者，所以诺克萨斯人很难通过劳作来获取安全无害的粮食，只能征收当地农民的粮食渔获，或者通过购买的方式来获取。
艾欧尼亚绝对是最难征服的土地，你不好好待她，她就会还以颜色。如果诺克萨斯当初选择的是和平建交的外交方式，可能不会遇到这么大的阻力。
但他们的国情就是如此，大量的人口和贫瘠的土地，只有不断扩张掠夺，发动战争消耗人口以及获取粮食，才能让大多数人吃上饱饭。
他们谈起了目的地，那是一个河滩平原小镇，本来是属于艾欧尼亚的，但这几年已经被诺克萨斯同化的差不多了，变成了一个贸易补给点。
车夫说里面还有随军而来的牛头人居住。
说起来，牛头人和瓦斯塔亚很像，直立的躯干加上兽族的特征，不了解他们的艾欧尼亚人可能会把他们认成某种瓦斯塔亚，但实际上他们并不属于瓦斯塔亚种族的任一支。
他们是独立的种族，是高贵的战士，世代守护于不朽堡垒通往祖安的贸易之路上。
如果你把他们说成是瓦斯塔亚，战士的荣誉会让他们以百米十秒的速度冲过来一个头槌把你砸烂，再用牛角把破烂的尸体抛上天空。
“我们到了。”车夫突然说道，接着可以感觉到车马慢了下来。“不得不说诺克萨斯大道就是交通便利。”
“的确如此，一路过来感觉很平稳。”卡恩顺着他的话回答。
“就是石头有点硌脚。”
车夫又说，令卡恩一阵无语。
他在车里小声嘀咕“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卡莎听到了在一旁偷笑。
“一想起这么好的东西是侵略者留下的我就心里难受。不说了，士兵来检查了。”
马车在关卡前停下，车夫走到两个身披重甲的诺克萨斯士兵面前，交出了几枚钱币。
“我看到车里还有人，让他们也下来交入关费。”
车夫边点头边退回车厢边，让两人下来，同时问道：“你们身上带了钱吧？”
“带了。要交多少？”
“一人五枚铜钱，两人就是十枚。”
卡恩应了一声，让卡莎坐在车里，自己下去交钱。因为少见的外貌，士兵多看了他几眼，然后看在钱的份上点头放行。
马车再次开动，这次他们在城里停下，车夫把他们放在路边。
“我还赶着去参加晚集呢，就先送到这里了，不远处就有客栈，你们稍微走几步路就到了。”
“多谢大叔。”车夫说完便风尘仆仆的驾马而去，卡恩在车轮转起的尘土高声道谢。
随后他对卡莎说道：“我们也走吧。”
其实他也想先去集市看看的，但是车夫都这么说了，那就顺着人家的意思来吧。
两人打听一番，找到了集市。
因为太阳要下山了，所以他们看见的行人走路都很急，赶着要在天黑前回家生活做饭，只有两人闲庭信步慢悠悠的在摊贩前走动。
行人中有不少诺克萨斯人，大概能占到三分之一的数量，但摆摊的基本都是艾欧尼亚人，卡恩悄悄记下这个有趣的现象。
卡恩的目光被路边一罐罐如琥珀般晶莹剔透的金色液体吸引了，他牵着卡莎靠过去，小贩的吆喝声适时响起。
“来看看咯，春天的第一罐蜂蜜！喝了有益身心，要来一罐吗？”
他敢肯定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集市上可能也不止这一家在卖蜂蜜，当然可能也不是质量最好的一家。但这家的蜂蜜之所以能够一眼就把吸引住，就在于他使用了透明的玻璃罐当容器，能够一眼就看到里面琥珀般的液体。
和女生在一起就容易偏向这种外观好看的东西，要是换成黑不溜秋的瓦罐，卡恩估计看都不看就直接路过了。
不仅要好吃，还要好看。
看着小贩殷勤期盼的目光，卡恩转头对卡莎笑笑：“我记得你从没吃过这个吧？”
“没有，怎么样的？好吃吗？”卡莎表现出了相当的好奇，这是沙漠所没有的东西。
“甜的，尝尝？”
“来一点吧。”
说是一点，然后卡恩就豪爽的付钱买了一整罐。他要来一根汤匙，让卡莎自个儿抱着吃。
卡莎闻了闻，然后舀了一口先喂给卡恩。卡恩让她先，她就放进嘴里含着，有一股花香般的清甜，然后她就皱起了眉头，一直抖动之后撇着嘴说道：“甜到喉牙了。”
可爱极了。
“这个要泡水喝的。”卡恩笑着说，他并没有要整蛊卡莎的意思，但蜂蜜不掺水直接吃确实有点难以下咽。
“你怎么不早说。”卡莎说着又吃了一勺，似乎想要把这甜味征服，她在尝试新食物这一方面上从没退缩过。“还有什么是你没有说的？”
“这个啊……其实蜂蜜就是蜜蜂的分泌物，所以你吃的是蜜蜂的口水。”卡恩本来还不想说的，但是卡莎这么一问的话，他就勉为其难的说了。
说完连他自己都笑了。
“啊？你居然骗我吃虫子的口水？”卡莎捂住嘴巴，显然有些始料未及。不过她并没有生气，而是斜眼瞄着他：“难怪你不吃，原来是想着坑我。”
“没有，只是想让你试试。”卡恩说。
“我看你就是不敢吃。”
“没有的事。”
“那你吃一口，证明自己。”卡莎舀了一大口伸到他面前，卡恩看着她无奈的摇摇头，张口吃下。
然后他的表情也扭曲了起来，仿佛戴上了痛苦面具，艾欧尼亚的蜂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甜上几倍，感觉像在喝糖浆。
“我吃了，你看我这么勇敢，是不是要奖励一下？”
“就不。”卡莎含着他刚吃过汤匙傻乐，舔干净上面剩下的蜂蜜。一口又一口的舀着吃，不会发胖的女人就是这么任性。
“好吃吗？”卡恩问她。
“哼，比你的口水好吃多了。”
小两口在集市的街道上打情骂俏，这时候一个白色长发的瓦斯塔亚女人，提着菜篮子从他们面前走过。

第三百九十二章 混血小子
女人长着一对兽耳，耷拉在头发两侧，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那是翘起的头发。白色的长发被挽到肩膀一侧，挎着菜篮子走到了一家肉铺前。
她伸出手在仅剩的几块带血骨肉里挑挑拣拣，指甲也不是人类那种扁长形的，而是从肉里长出来的锥形坚硬指甲。
付了钱，女人将最大的那块肉放进菜篮子里带走了。她似乎心情很好，口中还哼唱着轻快的旋律，跟此时行色匆匆的集市格格不入。
卡恩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出集市。而卡莎却在看他看着那个女人，逐渐起疑。
“你是不是认识这个女人？”卡莎忽然问道。
“可能吧。”卡恩对着她露出一副思索的神色：“我也不是很确定。”
随后卡恩后知后觉的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些危险的意味，如果自己没有说出什么东西，可能这事情就不好过去了。
哎呀，在老婆的眼皮子底下看别的女人，这种错误他居然会犯。就算刚碰到莎拉那会儿他都没有犯过这种低级错误，不行……得好好解释才行。
“如果是我知道的那个人的话，别看她外表年轻，当实际上给我们俩当妈都绰绰有余了。”卡恩不能透露太多，只能这样子说。
“你这是什么形容？是不是看人家漂亮就想给人家当干儿子？”卡莎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头问卖蜂蜜的小贩：“大叔，你知道刚才那个瓦斯塔亚女人是什么来历吗？”
见顾客这么问，小贩紧张的东张西望，确认那女人不在场后，才对着他们小声的说：“你们可别招惹她，她儿子是搏击场之王，不好惹的！”
“搏击场之王？”
“没听说过吗？搏击场之王瑟提！搏击场里最负盛名的打手！”
“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卡莎心想，所谓的拳王应该能挨住她几脚吧。
“不是好像，他就是很厉害。可惜他爹是个诺克萨斯人。”小贩说着摇头不已。
“我们走吧。”卡恩拉着卡莎走开，集市里人多眼杂，要说到别处说去。
天已经黑了，两人在附近随便找了间客栈歇脚，紧紧关上了房门。
“我就说吧，那女人的年纪给我俩当妈都够了，你看她儿子都去打拳了。”他放下她手中的蜂蜜，把她拉到面前说道。
看着卡恩认真解释的样子，卡莎心里反而想起了一个词——“做贼心虚”。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不然就显得自己有些强词夺理了。
“你还知道别的吧？我听到那小贩在提到她丈夫是诺克萨斯人的时候，说了一声可惜？”
“之所以可惜，是小贩认可瑟提的实力，却不认可他的出身。”卡恩解释道：“在瓦斯塔亚部落的传统里，与人类通婚乃是禁忌，特别对方还来自侵略者的国度。瑟提的出身让他颇受微词，每个人都厌恶这个出身肮脏的混血小子。”
瓦斯塔亚是一个庞大的种族，他们天生的魔法来源于血脉里的力量。为了保证族群的血统纯正，所以一直以来都禁止与人类通婚，这样对后代更好。和人类通婚只会稀释血脉，这样生出来的孩子往往更弱。
不过瑟提显然不在此列。
“那他们怎么办，岂不是过得很惨？”卡莎设身处地的想了想，这样绝对是要被赶出来的啊。
“还好吧，他父亲是一名搏击角斗士，那些人也就只敢远远的嚼嚼舌根。但那是在他父亲不辞而别之前的事情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们一家被部落赶出来后，就搬到了搏击场所在的小镇里生活。
这个位于艾欧尼亚城镇里的搏击场是诺克萨斯人开办的，其开办的时间甚至早于诺克萨斯大举入侵之前，同时搏击场也是开战以后大批士兵涌进这个城镇的原因。
“之后的事情呢？”卡莎问。
“在父亲离开以后，瑟提不管走到哪都能遇到麻烦，他先是学会了对人们的挑衅和侮辱学会了视而不见，又学会了用自己的拳头来教人闭嘴。”
“瑟提打架消息传到了他母亲那里，她逼他发誓，自己永远不会靠近他父亲曾经呆过的搏击场。瑟提知道母亲是不想他成为父亲那样的人。”
“可他还是违背了誓言，他现在是地下拳王了。”卡莎皱着眉头，听完不完整的故事，她觉得瑟提是个不听话的坏小伙。
“只要他母亲不知道，不就没事了。”卡恩说。
“怎么可能不知道。”卡莎拉高了声调，随便找一个小贩问问都知道，难道他妈买菜的时候就没有遇到碎嘴的大妈对她说：“你儿子争气啊，都当上搏击之王了，一定赚了不少钱吧？”
在卡莎的设想中，只有在一种情况下，瑟提才可能瞒住他妈。她言之凿凿地说道：“除非他把除了他母亲以外的每个人都威胁一遍，合伙把她蒙在鼓里。”
“就是那种……全世界都知道他是搏击场之王，只有他妈不知道那种？”
“对！”
“你想得真多。”卡恩笑了起来，弹了弹的她的额头。
“难道我说错了吗？”这个动作唤醒了卡莎本能反应，不禁缩了缩脖子。
小时候她一犯错就会被卡恩弹脑门，而更早之前则是打屁股。
“哈哈，可能你是对的，只不过你不用在意这些细节。”
随后卡恩把故事的最后一段说完：“瑟提去搏击场找父亲，得知父亲为了更多财富，抛妻弃子去到海外报酬更高的搏击场了。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击败父亲，瑟提也选择了成为搏击手。而他天生就是干这一行的，黑拳一打就打到了现在，成为了搏击场之王。”
“不对啊，我们不是在说瑟提他母亲吗？你怎么一直说他。”卡莎回过神来，发现一开始的话题已经歪了。
“因为我就知道这些！”卡恩翻了个白眼：“说得再多不如一见，走，我带你去搏击场看看，刚好搏击场晚上才开门。”
“等我先喝口水，蜂蜜吃多了有点渴……”

第三百九十三章 搏击场
一番打听，两人找到了搏击场。
令他们有些没想到的是，搏击场的入口居然是一个活木织成的拱形树洞，这算是诺克萨斯的本土化吗？
周围倒是没什么好说的，搏击场的大部分区域都位于地下，地上的部分就一个入口。
当两人往洞里靠近的时候，暗地里走过来两个彪形大汉，伸手将他们拦住。
“艾欧尼亚人不准入内。”
“还有这种规定？”卡恩从诺克萨斯人的眼里感觉到一股赤裸裸的歧视，然后说道：“我们来自恕瑞玛，不是艾欧尼亚人。”
解释完，那人的态度稍微好转了一点，但眼里的轻视并没有完全消除，有股诺克萨斯是万国之国般的傲气。
“那就交钱买门票，武器也要交给我们保管。”
“我们没带武器。”卡恩交了钱，两人才得以进场。
通往地下的阶梯很暗，卡莎挽起卡恩的手，在旁边小声说道：“我们被宰了啊，这门票好贵。”
“你看出来了？”卡恩踩着台阶，走出两步以后他便摸清了每一层台阶之间的宽度和高低差。
“你没感觉这价格很不合理吗？诺克萨斯士兵就收点钱意思一下就能进，轮到我们就收那么贵？”
“我当然知道了，只是不想影响你心情所以没说出来，没想到你看出来了。”
“又把我当傻子。”卡莎撇撇嘴，心里却甜滋滋的：“话说回来，我们被坑了，这事要怎么办？”
“这笔账先记着，我敢说这个搏击场开不久了。不过不是现在，我们这次来只看热闹，下次就让它真正热闹起来。”
“嗯。”卡莎没再说什么，因为他们听到了现场热烈的呼声就从前方传来。
场子里又乱又暗，挤满了狂热的观众，各种各样的人，相似的只有嗜血的兴奋。
“还挺热闹的，这种环境里闹出点什么也没人会发现吧。”卡莎一语双关的说着。
所有的灯光都被聚集在擂台上，拥挤的人群把擂台围得水泄不通，站在入口处她看不见擂台上发生的一切，得换个位置才行。
“没看见几个艾欧尼亚人，看来他们只能以打手的方式入场，或者走后门什么的。”
卡恩环视一周，发现搏击场仅有他身后这一处出口。要是他现在楼梯里放把火，在场的人一个都别想走。或者一个守门另一个乱杀，一样的效果。
他开始尝试往里面挤，但狂热的观众根本不鸟他，嗜血的双眼死死盯着擂台，被人推挤了就下意识的用手肘撞回去。
“人太多了。”他退回来，皱着眉头对卡莎说。这搏击场给他的第一印象很差。
阵阵吼声从前方传来，非常吵闹，影响到他们之间的交流。
“我也没想到诺克萨斯人会对角斗士这么狂热。”
“搏击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从帝国流过来的，这是好战的诺克萨斯最为追捧的娱乐方式。这地方只是对不朽堡垒的绞肉机角斗场的粗劣模仿，连个观众席都没有，所有人乱糟糟的挤在一起，能好到哪去。”
“要不我们走吧？”卡莎试探道，就算卡恩挤进去，她也不好跟着进去。
周围都是汉子，她一个女生混在里面，要是被欺负的话卡恩一气之下不得把这搏击场掀了？
卡恩摇摇头，钱都交了，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样吧，你隐身去那个台子上观看，我一个人挤到前面去。”
卡莎朝着卡恩所指的方向看去，场子里有一个平台比其他地方都要高，人也比较少，是观看角斗的绝佳的观看位置。
几个诺克萨斯人坐在上面，甚至品起了红酒，高人一等。
很明显，那些人是搏击场的管理层，他们的装杯行为不过是想在这种原始狂野的地方刻意拔高自己的格调。
“可那样不就要分开了吗？”卡莎回过头来，定定的看着卡恩。
不能和爱人一起做的每一件事，都让她感到遗憾。
“那能怎么办嘛，要不你坐在我肩膀上看呗。”
卡莎当然不要了，她才不想成为视线的焦点。
“那你帮我挡一下，我覆盖肤甲需要一点时间。”说着，她拉着卡恩退回到昏暗的楼梯里。
关于这件事，他们是这样想的。
如果不想遇到一些恶心的事情，那从一开始就不要让自己陷入到这种概率中。
同理，卡莎不想被欺负或占便宜，就不要同卡恩一起挤进人群里。到时候就算让对方付出了代价，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到时候恶心的是自己。
拟态解除，肤甲渐渐覆盖全身，卡莎在盖下面甲前，捧着卡恩的脸庞献上一吻。
“我会看着你的。”她说。
“看我干嘛，看比赛啊。”卡恩笑笑：“我也会注意你的位置的，到时候出来再汇合。”
“嗯。”
卡莎隐去身形，规避行人摸向高台。
卡恩等她就位以后，再次向人群前方挤去。
这次他不再低调，一点儿没有省力，谁挡在他面前不让他就拽着对方一把甩到身后去。
有些人不满他的做法，被影响了观看体验怒气冲冲的找他算账，但是在对上眼的瞬间就怕了。
虚空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恐惧不可遏制的从心底生出，眼前的少年似乎变成了择人而噬的凶兽，本能驱使着双腿不自觉的向后退缩。
看着这些烦人的家伙从视线里逃离，卡恩一头扎进了人群中，犹如一只人形凶兽挤开人群来到擂台边。
卡恩先是注意一下卡莎那边的情况，她隐身找了一个好位置，旁边那些管理员全都没有发现她，边看擂台边闲聊。
卡莎也一直在等他挤到前面来，朝着他挥挥手，卡恩则不留痕迹的笑了笑，然后看向擂台。
嘭！
他刚看过去，就见到擂台上的一位打手被击倒，好巧不巧的就倒在他面前。
打手血流满面，鼻子塌了进去，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双眼就快要爆出来，死不瞑目盯着他。
这一倒下，竟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场子先是响起了一阵吸气声，随即被疯狂的呼声淹没。
聚光灯下，庞大身躯投下的阴影笼罩在卡恩身上，他把目光从尸体上移开，看见一个身如铁塔般的牛头人，扛着比人还粗的木桩来到尸体旁，居高临下的睥睨一切。

第三百九十四章 瑟提
刚来就弄出人命，卡恩没想到这里会打得这么激烈。
他看向别处，那些观众都已经对死亡习以为常了，眼里只有狂热，高声呼喊着胜者的名字。
“牛头人清算者用比棺材还重的铁木桩把碎骨者格鲁埃脸砸扁了，碎骨者被人砸碎了骨头，真是讽刺。但这也是角斗的精彩之处，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败者会以怎样的方式死去！稍息一下，接下来他将对阵搏击场的王者——瑟提！尽情欢呼，期待这场压轴对决吧！”
随着播报员宣布打手死亡，现场人员上台迅速清理场地，格鲁埃被人装进麻袋，拖到外面的板车上运走。
卡恩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一场精彩的对决。但是没有关系，只要最精彩的那场对决没有错过就行了。
他来这里是为了观看瑟提的比赛。
为了不让卡莎感觉受到忽视，卡恩趁着中场休息看过去，却发现她挪动了位置，在离管理员们很近的地方偷听他们的对话。
也许她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吧。
卡恩这样想着，被突然高涨的呐喊声唤回来。
在万众瞩目之下，今夜的主角在拥簇下登场了。
聚光灯打在金色的战袍上，反射着炫目的光芒，瑟提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即使在看到今晚的对手后也没有收敛，转身招手自顾自的享受着狂热的呼声，完全没有把对手放在眼里。
瑟提本身已经就很高大了，但对手比他更加健壮高大，身高直逼普通形态下的内瑟斯。
他这样让来打擂的牛头人战士非常不爽，木桩重重砸在擂台上，巨大的撞击声让全场安静下来。
瑟提终于转过身好好看他。
“哟嗬，还挺大只嘛，应该可以多受我几拳。”
轮到赛前的垃圾话环节，瑟提狂妄的对着牛头人评头论足，而这正是观众最喜欢看的。
骂得越狠，下手越重，血腥暴力的搏击才是好搏击，才是最吸人眼球的比赛。
播报员让双方做好准备，牛头人一把掀开了血红色的斗篷，金色的腰带上挂着上百把各式各样的钥匙，似乎每一个都有意义，配合他的名字“清算者”，令人觉得不明而厉。
而瑟提也同时掀飞披风，露出一对雕刻兽首的铜指虎，一拳砸到肯定要皮开肉绽。
他很年轻，这时候的他不到二十岁，唯一的瓦斯塔亚特征只有头发里冒出来的一截兽耳，但赤裸的上身已经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连鼻梁上都有一道横切的白线。不过可能长得比较老成，所以看起来并不违和，反而让他充满了叛逆的气概。
听着观众热烈的呼声，卡恩已经脑补出了“劲夫劲夫，全场欢呼”的场景了。
卡恩心想，他现在喊一句“瑟提你妈来了”，是不是能把他吓个半死。
主持人手里的毛巾一挥，比赛开始了。
两个人在场地中央互相绕起了圈子，就当卡恩以为瑟提要拿出他妈的相框看一下的时候，他朝着牛头人飞奔了过去。
清算者抱住木桩一角，横扫的范围覆盖了大部分的场地，瑟提一个急停后撤步刚好躲开，然后欺身靠近让他的木桩发挥不了作用。
对付敏捷却脆弱的敌人，瑟提会抓住机会一拳把他揍趴。而对付力大无穷但笨重的敌人，瑟提会灵活的将他击溃。他天生就是干这一行的料，从他在搏击场上挥出第一拳的时候他就知道。
他享受击败对手的感觉，以及观众狂热的呼声。
瑟提左右出拳，轰击在牛头人肋间的破绽上，一脸几轮打出去，牛头人皮开肉绽，连肋骨都隐约露了出来。
如果若不是牛头人一脚踹开了他，他还会继续打下去，直到打断肋骨为止。
“好大的力气。”瑟提被一脚踹倒，刚抬头就看见粗大的木桩迎头砸下。要是挨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肯定会变得盐渍带鱼还要扁。
他可不想让老妈白发人送黑……红发人，孤苦伶仃的过完下半生，所以他及时的躲开了。
轰！
木桩在身后砸下，他原先躺下的位置被砸出了一道沟壑。
“刺激！”
瑟提大吼一声，爬起来朝着牛头人扑过去。
他紧握的拳头亮起了金色的光芒，卡恩眼前一亮，这个混血小子完美继承了瓦斯塔亚的自然魔法，这让他在竞技场上如鱼得水。
别说什么使用魔法等同作弊，无限制搏击场可没有那么多规矩。牛头人身材高大是种族天赋，瑟提会魔法当然也是种族天赋。
这一拳果然没让卡恩失望，瑟提一击上勾拳将牛头人打得牛嘴后仰，高大的身躯差点向后栽倒。
瑟提踩上了他的胸膛，对着他的脸又来了两拳。
碎裂的鼻环蘸着血飞了出来，牛鼻被铁拳碰塌，鲜血淋漓。
当他想要一拳砸向对方眼窝的时候，却打中了空气。
粗壮的大手握住了他的腰，把他生生拉远，让决定胜负的一拳打空了。
他打拳的时候太专注了，没注意到牛头人放开了木桩伸手来抓他，这样被抓住没有着力点，这意味着瑟提难以发起反击。
牛头人将他举到头顶，眼中燃烧着怒火。看着对方脑袋上锋利的尖角，瑟提忽然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就在清算者将他串在牛角上之前，瑟提抢先抓住了角尖，伸直胳膊用力抵住，阻止了牛头人想用他的鲜血浇灌脑袋的意图。
紧接着一声暴喝，瑟提双手撑开，将牛角弯曲，然后再猛然往回收，竟然突破了材质的极限，生生将牛角掰断！
他迅速将牛角翻转，尖头朝着牛头人脖子上的大动脉插了进去。
一瞬间，鲜血喷涌！
牛头人彻底被痛苦的浪潮淹没，将瑟提用力砸在地上，伸手去拔出脖子里的牛角。
此时，观众们才暴起欢呼，为瑟提绝地反击的搏击智慧所折服。
连卡恩都差点看湿了，直接路转粉。
太热血了！
瑟提从地上爬起来，扶了扶腰，又扫扫身上的血与灰，然后摆好架势，再次朝着牛头人发起冲击！

第三百九十五章 黑幕
面对猛冲而来的瑟提，牛头人第一次感到了恐惧，仿佛自己只是猛虎面前的一只病牛。
他横着木桩抵抗，但瑟提的拳头闪耀着金色的魔法辉光，他在战斗打出或承受的所有打击，全部蓄积在这一拳中轰出！
猛烈的劲风将厚重的木桩瞬间粉碎，纷飞的木片四处飞溅，被击碎了防线的牛头人再也无法拦柱眼前这只猛兽。
瑟提纵身飞跃，擒住他的脖子，将身材高大的牛头人抱上了空中。他们旋转着越过最高点，然后用尽全力砸在地上，把牛头人的脑袋砸进了地里。
他抽搐了几秒钟，随后彻底不动了。
瑟提站起来高举双手，欢呼暴起，观众当场疯狂。
卡恩看了一圈，观众们并没有特定的涌向某处，这地下搏击场似乎没有开设赌局，这意味着观众的热情将很快散去。
果然，过不了二十分钟，观众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卡恩看着瑟提重新披上战袍，在拥趸的簇拥下离场了。
他离开搏击场，让自己一直处于卡莎的视野中，然后来到外面一处黑暗的角落里等待。
没过多久，她便在他面前显形了。
卡恩不会问卡莎这比赛精不精彩，因为他觉得卡莎不是很喜欢这种东西，他们一开始来这里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
不过卡莎左右看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人后迫切的告诉他一个消息。
“卡恩，我听到那些管理层的对话了。他们在商量着要把瑟提带到帝国最大的角斗场，让他在数以万计的诺克萨斯人面前表演，榨取更多的财富！”
“这……”卡恩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愣住了，没想到诺克萨斯人这么阴险，见战争结束撤兵后赚不到钱了，就想把瑟提转移到绞肉机角斗场赚大钱。
而报酬更高的角斗场往往意味着会遇到更强大的敌人，同时也更加危险致命，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是身死异国了。
“你说瑟提知道后会怎么做？”卡莎问。
“我想想……如果去诺克萨斯的话，瑟提说不定会遇到他那抛妻弃儿的父亲。虽然他渴望与父亲交手，但应该会更想待在母亲的身边吧。我感觉多半他是不会同意去。”
卡恩设身处地的为瑟提思考了一下，最后得出了这个结论，他真的很爱将他抚养长大的老妈。
只是卡莎接下来说的话越来越劲爆，事情的发展有些超乎卡恩的想象。
“不用他同意，那些诺克萨斯人说就算用尽办法也要把他带过去。”卡莎笃定的回答。
可以想象，一个冉冉升起的搏击新星，在一个能容纳万人的角斗场里，绝对能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只要稍微为他造势一下，瑟提绝对可以成为他们最大的摇钱树！
有这本事，不去首都当决斗明星，却窝在乡里巴下当一个小打手？想都别想。
这些唯利是图的清算人绝对不会放过他的，只是……他们考虑过自己有能力将瑟提带走吗？
“这可就有趣了，我敢打赌，那些人加起来都不够他一个人打的。”
就瑟提在擂台上露的这两手，他只要把搏击场大门关起来，几分钟之内就能把整个场子里的人全揍趴。
“诺克萨斯人也有这个觉悟，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与瑟提硬碰硬，他们会绑架他母亲，以此要挟瑟提前往不朽堡垒。”
“完全就是资本的嘴脸，瑟提给他们做了几年的打手，这些人却只当他是赚钱工具。”
谁能想到他们会遇到这种事，他一开始只是想让卡莎获得好的观看体验，却在无意间发现了搏击场的黑幕。他开始思考，这是命运安排他来清洗这个黑心搏击场吗？刚好让他把被宰的门票钱收回来，他就这一个小愿望。
“所以我们要把这件事告诉他吗？”卡莎问。
“如果让你来选，你会怎么做？”
卡恩问这话的时候，瑟提刚好从地下搏击场的门口出来，他的身上缠着绷带，里面是和牛头人战斗时留下的伤口。手里拿着一袋钱，要拿回去孝敬老妈，但他不会说这是他打黑拳赚来的。
他往两人这里看了一眼，没多留意便自顾自的走夜路回家去了，表情轻松惬意，对涌动的暗流丝毫不觉。
“当然是追上去把事情告诉他了，越早越好。”卡莎看着瑟提走远，回头回答卡恩。
在卡莎的设想中，他们只要过去把管理人的阴谋告诉瑟提，让他自己去解决，然后就没她两人什么事了。
“你觉得他会相信我们两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还是已经合作了几年的清算人？”
“我有些想当然了。”虽然很不愿意，但卡莎不得不承认陌生人的话语没有任何说服力，这样贸然上去多半会被当成挑拨离间的小人。
不过卡恩的话点醒了她，她已经知道怎么做了。
“我们应该在暗中保护瑟提的母亲，拿到证据后再去跟瑟提说明情况，让他去摧毁搏击场。”和卡恩一样，她也很讨厌这家黑心搏击场，这种地方还是换个人来管吧。
“真聪明。”卡恩没有吝啬他的夸奖，摸了摸卡莎的脑袋，作为开动脑筋的奖励。不过卡莎毕竟长大了，并不是很喜欢这种方式，虽然没有抵抗，但却用非常无语的眼神盯着他。
她又不是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嘴上夸着人家，心底却还是像以前那样把人家当傻小孩。
“你差不多得了哦。”卡莎生无可恋地说道。
美貌、智慧和实力这三者没有必然联系，她迟早全部收入囊中。
卡恩厚着脸皮的收回手：“那我们回去再谈谈细节。”
在山里走了两三天的路，然后又到搏击场里待了一会儿，身上的气味并不好闻。两人回到客栈的第一件事就是一起洗了个澡，而男女混浴就免不了不务正业浪费时间，然后卡莎还洗了头，不晾上两三个小时不会干的。
快乐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流逝了，两人直到很晚才睡下。但为了赶在诺克萨斯人动手之前找到目标，他俩还是早早的起来了，哈欠连天的出了门。

第三百九十六章 保护
由于昨晚没有跟踪瑟提回家，两人并不知道去哪才能找到他的母亲，所以他们来到集市上，等待目标出现。
卡恩找了个车夫商量了一下，付钱让他把马车停在集市里。
然后他们进去里面坐着，完美隐藏自身的同时通过车厢的窗口观察外面的行人。
刚坐下，卡莎就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好困啊，昨晚弄得太晚睡了。”她眼睛半眯看着卡恩，略一思索后直接仰倒在他怀里。
卡恩正疑惑卡莎突然投怀送抱是不是有什么目的时，就听她说：“你来监视吧，我睡一会儿，人来了就叫醒我。”
说完不等他同意，她便缩了缩胳膊，挪到他的手掌上坐着，慵懒的躺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真会享受。”
卡恩拿捏手里充满弹性的肉感，看着近在咫尺赏心悦目的俏脸，美美的偷笑。
“不过也不亏。”
早上的集市能买到最新鲜的东西，抱着同样目来到这里有大部分都是艾欧尼亚人。卡恩觉得按瑟提那个身材，一天三顿，顿顿都得吃不少肉，昨天他母亲买的那点肉肯定不够他吃，所以她肯定会来市场的。
果然，没让他等太久，瑟提的母亲便在市场出现了。
她依旧提着一个菜篮子，一头白色头发在人群中较为显眼，轻易就能认出来。
“该醒了，卡莎。”卡恩稍微用力抓了一把，手指陷进了臀肉里，卡莎立刻挣开了眼睛，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坐直整理头发。
“人在哪？”她有些反应过激的问道，但精神明显没有缓过来，这个模样非常好笑。
“睡够了么？”
“马马虎虎吧。”
卡恩忍住笑意，把她的脑袋按过来，靠着窗口旁望向某个地方。
她看见瑟提的母亲正在摊子上挑肉，脸上挂着笑容，似乎易想到回去能给儿子做出可口的饭菜让他赞不绝口，脸上就忍不住笑出花来。
这确实是一个可爱的女人，让人忍不住想要守护她。
在某个瞬间，卡莎心里生出了这样的想法，然后她马上摇头把这可怕的想法甩到了脑后，她可不能为一个女人沦陷。
两人看着目标在几家小摊面前辗转，越来越靠近马车所在的地方，然后一个诺克萨斯人突然出现在他们和目标之间，向着目标走去。
“来了！”两人立刻坐直身子，紧紧盯着那个诺克萨斯人。
只见对方径直走到瑟提母亲身后，然后喊了她一声。
“夫人。”
瑟提母亲转过头来，脸上带着很意外的表情。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可能是在社会里低微惯了，她显然不习惯被人用敬语尊称，一时表现的有些手足无措。
“是的夫人，你丈夫有消息要我们代为转告，请跟我来。”
“我丈夫？”
听说跟丈夫有关，瑟提的母亲想也没想就跟过去了，卡恩估计当初他丈夫就是这样把她骗到手的，这个瓦斯塔亚女人太单纯了。
“我们跟上吧，注意要等到对方动手了我们在出手阻止，不然没有说服力。”
卡恩一个人下了马车，眼睛在阳光下本能的眯起来，一股危险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他左右扫了一眼，然后不留痕迹的快步跟上。
……
看着陌生人把自己引进了偏僻的小巷，瑟提的母亲就算再单纯也不免忐忑起来。
她并不相信诺克萨斯人，但是他的丈夫是诺克萨斯人，他身边的人也全是诺克萨斯人，要是换成别人来转告反而不合理了。
如果可以，她希望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可以一直持续下去，不要发生任何意外，但那个男人终究是她心里抹不去的一道遗憾。
诺克萨斯人在一个拐角停下，转头对瑟提母亲说道：“夫人，是这样的。您的丈夫希望我们把瑟提带到他身边，他保证瑟提能在帝国获得更好的发展。”
瑟提母亲心里咯噔了一下，果然没有好事。
那个男人先抛弃了她们，现在又要把她唯一的儿子，留她一个弱女子在艾欧尼亚被欺负吗？而且她不明白，为什么只带走瑟提却唯独留下自己，难道诺克萨斯也有那么多禁忌吗？
“这你们应该跟他说。”他她说。
“我们还没有跟他说，不过他听你的，所以我们想让你帮忙劝说一下。”
“那我回家以后在跟他说一下。”
她不善于拒绝别人，只能先应付过去了。
但诺克萨斯人看出她是在敷衍，他不能放走这个女人，便换了个理由继续说道：“或者我们擅做主张，把你和瑟提一起接过去，让你们一家团聚。”
瑟提母亲明显被说动了，能一家团聚的话似乎也不错。
她并没注意到诺克萨斯人眼中一闪而逝的阴险，但看着篮子中买好的菜，她开始反思那究竟是她想要的生活。
就在卡恩以为她要跟诺克萨斯人走时，她却在一番思考后拒绝了对方：“抱歉，我要先回去给我家瑟提做饭，有什么事情我回去和他商量完再给你们答复。”
见没能把人哄骗走，诺克萨斯人便打算用强的，他见目标转身离开，便掏出一块手帕，从身后静步靠近。
瑟提的母亲刚走两步，就听见背后传来了一声惨叫。
她疑惑的转过头，看见身后不知何时冒出来一对紫发的少年少女。那少年伸手扼住诺克萨斯人的手腕，诺克萨斯人吃痛惨叫，一块手帕从他手里掉在了地上。
“夫人，身后亦需留心，这个诺克萨斯人想要偷袭你。”卡恩说。
意图败露，诺克萨斯人从腰间拔出匕首刺向卡恩，但被他一把将胳膊扭到了身后，整个人顿时倒下去，脸颊被卡恩紧紧抵在地上。
在卡恩的示意下，卡莎捡起手帕蒙住男人的口鼻，男人剧烈反抗，但是不到半分钟就渐渐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彻底晕倒了。
“看到了吗，这手帕是从他手里掉下来的，他想用手帕迷晕你，把你强行带走。”
“这……”瑟提母亲显然是被震撼到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三百九十七章 做客
卡恩并没有跟瑟提的母亲解释什么，也没有透露任何关于搏击场的黑幕，他们扮演的只是是偶然路过好心出手相助的妇女之友。
现在还不能透露瑟提在搏击场打黑拳的事情，不然母子俩可能要一次大吵一架。
“谢谢你们救了我，我猜这些人可能是想把我骗去诺克萨斯当奴隶，听说瓦斯塔亚人在奴隶市场里很受欢迎……”
看着两人露出严肃的表情，瑟提的母亲连忙中止话题，带着歉意说道：“怪我怪我，不该说这么黑暗的话题，你们还只是孩子啊。”
“没事的，我们其实也不小了，过完春天就十七夏了。”
“那不是跟我家瑟提差不多嘛。”女人笑着说，身为母亲最喜欢拿自己孩子和别人家的孩子比较了。
卡恩和卡莎相视一眼，心里皆是无语，这瑟提看起来起码比实际年龄大了十岁不止。他妈跟他站在一起，就感觉像是一对姐弟。
他指着地上昏迷不醒的诺克萨斯人说道：“夫人觉得这家伙应该怎么处理？”
“这不是你们放倒的么……”瑟提母亲看了看男人欲言又止，眉目间仿佛在疑惑：“这是我应该考虑的事吗？”
卡恩算是懂了，瑟提他妈就是一个傻白甜人妻，所以才会被丈夫儿子骗得团团转。这人还是交给自己来处理吧。
他从诺克萨斯人的身上摸走了管理员的身份标记，等他把人绑好丢到僻静的角落里后，瑟提的母亲又向他们连声道谢。
“今天实在太感谢你们了，要不然我就赶不及回家给瑟提做饭了。要不这样吧，你们跟我一起回去，我做一顿丰盛的饭菜来款待你们。”
“好啊，我们正好没事。”卡恩应得干脆，他本来就是想通过瑟提他母亲来接近他。能在饭桌上说清楚的事情，为什么要放到搏击场里说。
“那我再去买一点菜，这点不够四个人吃的。”她又说道。
“不用麻烦了，我们吃得少。”卡莎连声推脱，吃饭也只是走走过场。
“这事儿听我的，不麻烦。”说着，她主动拉起了卡莎向菜市场走去，指甲勾住衣服，卡莎想拒绝都不好意思说。
她回头向卡恩眼神求助，可他也爱莫能助，只好跟着在集市里又逛了一圈。
来到瑟提家中，瑟提母亲就急急忙忙的准备饭菜，卡恩两人过去搭把手，但洗了把菜就被赶出厨房了。
正好他们也不会做饭，就在厅中坐着。
菜做了一半，瑟提就回来了，还没进门就听见他在门口大喊。
“老妈，我回来了。可以吃饭了没，饿死了！”
“没做好呢，今天出门买菜遇到点事情耽搁了。你去客厅跟客人坐着聊聊，我要多炖几个菜。”
“来客人了？！”家里破天荒来了客人，瑟提是没想到的。他赶忙走进客厅，看见卡恩两人时愣了一下。
这不是昨晚在搏击场外见到的那两位吗？怎么跟老妈认识？
等等……他们知道自己在打黑拳，会不会把这事情告诉给老妈了？
糟了，是不是要暴露了啊？
瑟提一瞬间想了许多，但仍是假装镇定的坐了下来，双手撑在大腿上，装出一副正经人的样子。
卡恩注意到他把铜指虎都摘掉了，努力想要抹去搏击场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迹。
瑟提看了一眼在厨房里忙活的母亲，然后用她听不见的声音对两人说。
“那个……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是的，你在擂台上暴揍牛头人的样子真是太帅了。”卡恩似笑非笑的回答，弄得瑟提非常尴尬，那张胡子拉碴的糙脸居然肉眼可见的脸红了。
“嘘！”最担心的来了，瑟提连忙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再度压低，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没把我当打手的事情告诉我老妈吧？我会被赶出家门的！”
“说了的话你觉得你还有这顿饭吃吗？”
“也是，这件事千万不能告诉她，她受不了这样的刺激。”瑟提松了一口气，问道：“你们是怎么跟我老妈认识的？”
瑟提还在试探口风，卡恩也不逗他了，直接把从诺克萨斯人身上搜出来的身份标记拿给他。
“这是……管理员的铭牌？你捡来的？”他这样说，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吃完饭再说。”卡恩没有着急解释，他觉得自己要是把实情说出来，瑟提待会肯定没心情吃饭了，然后被他老妈看出端倪。
没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瑟提与卡恩两人闲聊着，等待着一道道饭菜被端上桌。
全职妇女的手艺还是不错的，这一点上瓦斯塔亚和人类并没有区别。瑟提的母亲做了许多道菜肴，无比丰盛，其中大部分都是肉菜，他们血脉中瓦斯塔亚的部分应该是食肉动物，摄取肉食应该是必须的。
“怎么样，年轻人还聊得来吧？”
“瑟提挺健谈的，跟他聊了几句令我受益良多。”
“是嘛，每次他总能把我哄得很开心。”
瑟提尴尬极了，卡恩所谓的健谈恐怕名不副实，对比周游了半个世界的卡恩，一直窝在乡镇里的他在聊天中根本无法主导话题。
“来，尝尝我老妈的炖肉吧，都炖烂了，很入味的。”他不想在这个尴尬的话题上继续下去了，连忙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真好吃，让我想起了家的味道。”卡恩咬了一块，赞不绝口，然后夹了一块放进卡莎碗里。
卡莎知道卡恩在惯例客套，他们以前居住的那个贫瘠小村是很难吃到肉的，所谓的家的味道应该是过滤了许多遍的泥沙水的味道。
“那就好，我真担心我做的饭菜不合你们胃口。”
“不会的，阿姨做的炖肉很好吃，我们很喜欢。”卡莎也说，他们都不挑食。只要在地下连续几年不吃任何食物，多么严重的挑食都能给你治好。
“再就再尝尝别的，多吃点。”
接下来，饭桌上的话题就被瑟提的母亲主导了，当妈的人总是很能说很能说，而卡恩则一边吃饭应付，一边等她说起早上的事情。

第三百九十八章 公开处刑
“你们的发色和面纹一模一样，是兄妹或者姐弟吗？”
“这个问题有很多人都问过我们，但是他们从一开口就问错了，其实我们是情侣来着，已经订好了婚约，正在周游世界，找一个好地方就结婚。”
卡莎惊讶的看着他，心想后面这一句是说出来应付瑟提老妈的，还是卡恩心底的想法。
“那可要祝贺你们了，哪像我们瑟提，这么大了连个对象都没有，天天造房子造房子的，和一群汉子待在一起，怎么可能找得到对象啊！”
虽然这话里满是埋怨，但说这话的时候瑟提母亲的脸上有着难掩的自豪——她的儿子靠着勤劳的双手，让她们母子俩过上了体面的生活，和曾经贫困孤苦彻底告别。
“嘿！老妈，我才二十夏不到你就瞎操什么心啊！卡恩他们情况比较特殊，不能一概而论的。不就是找个女人过日子嘛？等我赚到了大钱，再找个女人还有什么难的。”
“唉，也是，你已经挣了这么多钱，在镇子里造了这个大房子，让我总有一种你已经长大了的错觉。”
瑟提母亲希望他找一个本地的姑娘，勤劳贤惠，又担心他混血的出身会成为阻力，所以早早就在发愁。
“原来瑟提是织木匠吗？真好啊。”卡恩意味深长的笑着，谁也没想到在地下搏击场叱咤风云的拳王到了家里就变成了造房子的老实人了。
卡恩说这话的时候，瑟提立刻紧张起来，连双耳都立起来了，完全掩饰不住。他们是知道他真实职业的，而这恰恰是他最不想给他老妈知道的事情。
他，不想再被母亲生气的逼着发誓了，那时她脸上的表情他一辈子也忘不掉。
“不是，他是造石头房子的，不是什么好活计，我估计也就是在工地里出出傻力气给人搬砖的，不然怎么会一天天带着伤口回来。这不，昨晚回来的时候肚子上就多了一圈绷带，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我家瑟提除了孝顺以外，就没啥优点了。”瑟提母亲看着儿子说，心疼又欣慰。
“老妈，快别说了。”瑟提急了，在知根知底的人面前这么褒奖，无异于公开处刑。
见瑟提不知不觉放下了碗筷，她又板着脸喝道：“赶紧吃你的，吃得好才能早点养好伤口。”
“我就喝口汤。”瑟提缩了缩脖子，不敢反驳。
他妈也真是单纯，就没有怀疑过为什么造房子能这么赚钱吗？
“怎么会呢，能赚这么多钱，起码也是个工头了。”母子俩的关系让卡恩想起了一则笑话：曾经有位王者，他在角斗场战无不胜。直到有一天他妈妈来了！
“我在给诺克萨斯人干活，他们很慷慨，给的钱多。别担心，等我赚够钱就给战争中失去双亲的孩子造孤儿院。”瑟提随便编了个理由来搪塞母亲，而他的母亲却对此深信不疑。
“好！有志气，不愧是我儿子！”
“吃饭吃饭。”
几人又扒了几口饭，瑟提母亲的嘴完全闲不下来。
“对了儿子，你可得好好感谢一下卡恩和卡莎。要不是他们俩，今天你可能就吃不到我给你做的菜了。”
“发生什么了？”
“早上去买菜的时候，有个诺克萨斯人冒充你父亲派来的人，想要将我强行带走。是卡恩他们及时出现，把我救了下来，所以我就把他们请回家一起吃顿饭。”
结合卡恩给他的铭牌，瑟提立刻意识到了搏击场的人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
“老妈，你还知道什么吗？”
“就这么多了。”
“嗯好，我吃完饭就带卡恩他们出去逛逛，好好感谢他们一下。”瑟提觉得他这个单纯老妈也没能看出什么，准备出去找卡恩问个明白。
“好啊，多尽一下地主之谊。”瑟提的母亲还信以为真的认为儿子只是带两人出去“玩玩”而已。
“对了老妈，我们今晚不回来吃饭了。”
瑟提擅做主张把话说完，不过卡恩也没有反对，这件事要他老妈不在场才好讲清楚。
“是要在外面吃饭吗？带够钱了？”
“够了够了，别忘了这个家可是我在养呢，我怎么可能会连一顿饭的钱都拿不出来。”
“那好吧。”瑟提母亲又开动了起来。
瑟提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又故意留了点剩菜没吃，然后擦了擦嘴跟他母亲说起了话。
“老妈，我吃不下了，这点剩菜你晚上热着吃吧，不要出去买菜了。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要记得关好门窗，小心再遇到那些诺克萨斯人。”
他这么说是担心老妈出去，再被搏击场的人袭击。
“臭小子反倒是操心起你老妈来了，不用你说我也不会把这些剩菜倒掉的，太浪费了。”
“那我们出门了。”瑟提给使了一个眼色，两人立刻起身打着招呼离开。
“伯母我们走了哦。伯母再见。”
“好，再见，记得早点回来。”瑟提母亲目送着三人离开房屋，然后关上了门。
瑟提带着两人来到离家不远的一处仓库，然后停下转身看着他们。
“来说说吧，你们知道些什么。”
卡莎和卡恩确认过眼神后，把昨晚所听到的一切都如实说了出来，连他们买门票被宰了的事情也说了，这让瑟提觉得他们是站在他一边的。
听到那群人居然相对自己母亲下手，瑟提逐渐攥紧了拳头，并且再也没松开过。
“那些人想要让我为他们卖命，休想得逞。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今晚就让他们尝尝，愤怒的铁拳。”
瑟提转了转手腕，他不会把仇留到隔夜再报，他的母亲就是他的禁区，谁敢动，谁就别想好过。
“今晚你就要动手吗？不准备点计划什么？”
“计划就是，我进去，门关上，然后把他们全揍趴！”
“好吧，或许我们可以帮你看好大门？”
卡恩和瑟提对视了一会儿，他眼中的怒火僵滞了，然后从冲动中冷静下来。
“好吧，我承认计划一下会让事情顺利一些。今晚我过去先正常打完拳赛，然后趁着观众都在的时候，把场子从那群败类手里抢过来。”
“如此甚好，我们会为你捧场的。”

第三百九十九章 不可一世
来到地下搏击场，瑟提的第一件事就是戴上他的铜指虎，他已经准备好让他们付出代价了。
而托瑟提的福，这次卡恩两人进门免费，两人站在靠门口的地方，百无聊赖的看着大战之前的开胃菜。
艾欧尼亚和弗雷尔卓德的打手在擂台上周旋，和压轴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瑟提啊，来得挺早的嘛。今天你还是压轴出场。”管理层的人见瑟提早早到场热身，就过来与他交谈。
“听说你们给我找个了好对手，不会是上次那个武器大师吧？打得我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还好他没想要我的命。”
因为现在观众人不多，所以搏击场并没有那么吵闹。而听到瑟提的话，卡恩才知道贾克斯居然来这里客串过打擂者，还把瑟提的不败传说给打破了。
不过他似乎捞了一笔钱就走了，这种级别的战斗还是令他提不起兴趣。
“我们也想请到他，但是对方已经离开了小镇，完全没给机会。”
“那就行，能不能透露一下我今晚要打谁？不会是瓦斯塔亚人吧？”
瑟提如常的和管理员交流着，仿佛白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看在老妈同族的份上，瑟提并不想在擂台上对上瓦斯塔亚人，虽然这些人对他的出身恨之入骨，但出身不是他所能决定的，他选择了接受现实。
“我只能说，他不是一个在战斗。”管理员说：“今晚观众的人数将会再一次打破纪录，好好干，瑟提，我们都看好你。”
“嗯，好好‘干’！”瑟提故意在最后一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但管理员并没有听出问题来，转去维护现场秩序了。
恐怕他到时候才知道，被干的人原来是自己。
……
深夜，场子里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人，一直到大门附近，满满当当，一点空隙都不留。
擂台上已经上演着压轴大戏，瑟提对阵驯兽师和他的两只亚龙犬。
亚龙犬身形线条优美，肌肉遒劲，覆盖着乌黑的鳞壳，爪子如剃刀般尖锐，四肢弯曲长着鳍状的尖刺，头部覆盖坚硬且锋锐的骨板，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角色。
这种生物严格来说并不算犬类，而是一种蜥蜴，拥有着稀薄的龙族血脉。而只要一丝丝的龙族血脉，就能让这东西身价翻上几番。
单一只亚龙犬幼崽，在诺克萨斯就价值三车白银！
也不知道搏击场管理员从哪找来这种身价昂贵的打手，不过瑟提并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一个人躺在擂台角落做着仰卧起坐热身。
卡恩算了算时机，瑟提这个热身已经连续做了好几个小时了。他感觉这并不是单纯的热身，似乎瑟提在通过这种方式激发他血脉里的魔法，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
观众们非常疯狂，因为这是他们首次看见一对多的人兽大战，也不知道瑟提还能不能守住自己的宝座。
随着主持人挥动毛巾，比赛开始了。
驯兽师将拇指和食指塞进嘴里吹了一声口哨，两只矫健的亚龙犬便猛扑向瑟提。
瑟提伏低身子擒住正面扑来的亚龙犬，正想将其脖子扭断之际，另一只亚龙犬从侧面冲过咬向他的脖子。
他快速的做出反应，将手里的亚龙犬重重摔下然后去对付另外一只。
要是后者攻击的是他的手臂或者别的什么不那么致命的部位，那么他就会选择顶着撕咬把第一只搞死再说。但如果咬的是脖子，那他不得不慎重对待，否则就这样死掉那也太蠢了。
瑟提甩出手臂，将扑面咬来的亚龙犬砸出去，但对方也不是吃素的，爪子在他小臂上留下了一道爪痕，鲜血立刻沿着他的手臂往下淌，将铜指虎染上了血色。
卡恩看见瑟提的血是鲜红色的，与人类无异不过他考虑的是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狂犬病毒。他并不担心，因为狂犬病毒照理说应该是没有的，或者被免疫了。
看着自己流血的小臂，瑟提稍微认真了一些。
他面对的可不是什么乖狗狗，乖狗狗可不会专盯着人的脖子咬，这些从诺克萨斯远渡重洋而来的亚龙犬可是比狼还要凶狠十倍的猛兽。
两只亚龙犬在承受瑟提一击后都没有什么受伤的表现，换成一般的猎犬，恐怕早已内脏破碎而死。哨声响起，它们再度扑向瑟提，速度极快！
不过瑟提不会让一个错误在他身上发生两次。
他先是后退，抓住两只亚龙犬协同进攻的时机，双拳绽放出金色的魔法辉光，分别伸向两侧，擒住两只亚龙犬的脑袋，将它们狠狠砸在一起。
砰！
一声闷响，两只亚龙犬呜咽一声，便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任凭驯兽师怎么呼唤都没有动静。过了一会儿，一摊鲜红的血迹才从它们身下淌出，两只亚龙犬已经了无生机。
瑟提没有对驯兽师动手，因为他一身本事全靠着这两只猎犬，本身几乎没有什么威胁。他对跪地痛苦的驯兽师视而不见，甩了甩自己的胳膊，上面的血迹还没有凝固，可想而知战斗结束得多快了。
随着主持人宣布瑟提守擂成功，观众们发出了一阵意犹未尽的嘘声。
这比赛结束得太快了，根本没看过瘾，许多人来到这里就是纯为了看瑟提这一场战斗。
不过，这正是瑟提想要的结果。
之前的比赛，除了贾克斯那一场他是真的打不过，别的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压力。所以他在应对自如的情况下加入了一点表演成分进去，增加节目效果，让观者们看得更爽，以赚取更多的钱财。
但这一场他一上来就速战速决，观众当然就没有看爽，而这些不满的抗议只要稍微鼓动一下，就会成为他推翻管理层的助力。
只见瑟提走下擂台，抢走主持人手中的喇叭，冷静又亢奋地说道：“观众朋友们，没看爽没关系，马上就有更劲爆的来了。”
说完，他握拳朝下伸出大拇指，然后转身对准身后的管理层，一脸欲望膨胀。

第四百章 易主
瑟提抢过话筒后，被指着的管理层显然有些发懵。
他们都不知道瑟提这是演的哪出，如果是赚取眼球的表演，那瑟提应该事先商量才行。
接着他们被瑟提指着脑袋：“你们知不知道自己是有多走运，才能有我在你们的场子里卖命吗？我为搏击场带来了越来越高、前所未有的上座率，但是出场费从以前到现在就没涨过，你们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或者说……根本没有？”
“你想说什么？”
“所以我生气了，而我生气的后果很严重。除非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否则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什么条件？”一众管理人面面相觑。
“场子归我管，利润也由我说了算。”瑟提抱着胳膊傲气冲天地说道。
“我看你是脑子被肌肉挤了吧？一个臭打拳的有什么资格提这种要求？”
“那就别怪我下手不客气了。”瑟提开始向台上走去，守卫拉响警报，纷纷前来阻拦他。
他知道管理层不可能接受他的要求，之所以他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就是想找个理由打一架。
只要打服气了，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观众们意识到好戏上演，不嫌热闹的齐声起哄，场面即将不受控制。
“打起来，打起来。”
在他们一阵又一阵的呐喊中，卡恩和卡莎退到门口，先一步守住了大门。
“一个诺克萨斯人也别放出去。”卡恩说道。他看见卡莎隐藏在阴影下紫瞳若有所思，忙问怎么了。
“我有点担心瑟提。”卡莎就那么随口一说。
“担心他什么？觉得他一个人打不过那么多人吗？”卡恩问。
“不，我担心他血脉里的兽性会激活，变成嗜血的……”
“野兽？”
“嗯。”
卡恩突然轻笑了起来，抬手弹了卡莎的额头。
“为什么？”卡莎疑惑的看着他。
“瓦斯塔亚血脉里的力量可不是来自野兽，所以所谓的失控变成野兽也就根本不存在。”
“他们的祖先瓦斯塔霞瑞，难道不是野兽吗？”
“不，不是。”卡恩解释着：“瓦斯塔霞瑞是精神领域的生物，他们没有固定的形体，只是为了更容易被人类认知所以变成了各种动物的样子。他们和人类结合，所以才诞下了瓦斯塔亚，你明白吗？”
即使许多瓦斯塔亚人从未见过他们的祖先，但是易年轻时曾经去到过精神领域，见到传说中的瓦斯塔霞瑞，所以这些灵体生物并不只是传说，而是真是存在的。
“人类和灵体生物结合……那瓦斯塔亚也算是混血才对吧？那他们怎么还能将瑟提赶出来呢。”
“人家族群里的事就别管那么多了。”卡恩说：“虽然血脉里的自然魔法让他们具备了动物的特征，但思维模式可是完完全全的人类。”
“但是人类疯了也会变成野兽。”
“这句你说对了，不过这件事上还不至于。”卡恩看向场子，瑟提已经冲向了那帮管理人。
守卫在半道拦截他，瑟提冲过去用指虎弹开武器，然后抱起最近的那一个往扎堆的守卫里撞。
人墙就这么被撞出了一个缺口，旁边的守卫围了过来，接着就是人头攒动的混战。
几分钟后，随着瑟提轰出天崩地裂的一拳，这场战斗结束了。
诺克萨斯人个个血肉模糊，他们颤抖着带血的嘴唇，承认瑟提就是搏击场的新主人。
“结束得有点快啊。”卡莎惊讶的看着这个结果，她还挺欣慰的，瑟提没有下死手，把这里变成乱葬岗，只是大多数人都被揍得很惨，看起来就很疼。
“是啊，真快，才几分钟不到。”卡恩看着那些诺克萨斯人都像逼着瘟神般避开瑟提，嘴角的微笑就一直没停过。
在家里我唯唯诺诺，在外面我重拳出击。
要是瑟提的母亲看到这些，他想瑟提的下场不会比这些被胖揍一顿的人更好。
他们把大门打开，那些诺克萨斯人纷纷跑了出去。等观众都散得差不多后，瑟提走过来，手搭向卡恩的肩膀。
“多谢你帮了我们。”
卡恩立刻退后了一步，没让他搭肩。看着瑟提错愕的缩回手，他解释道：
“你没有吓到我们，别多想，你满手都是血，我只是不想我的衣服变成了罪证。”
“哦是这样，抱歉抱歉，啊哈哈哈！”瑟提尴尬的挠挠头，卡恩在心里哦豁一声，现在他连头也要洗了。也不知道头发湿湿的回去要怎么跟他老妈解释，淋雨了还是掉进河里了？
“那个……卡恩……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们。”瑟提忽然收起了笑声，换上了郑重的表情。
“有话直说，深夜了，早点弄完早点回去睡觉。”
“那我就直说了。”瑟提说：“我让请你们帮我管理搏击场，价钱嘛，可以商量。”
“不好意思了，这忙我们帮不了你。之前在饭桌上就已经说过了，我们俩要去周游世界，不会在一个地方久留的。”卡恩摇摇头：“说不定明天就走了。”
“这可是个发财的好机会啊。”瑟提劝说道：“我要把搏击场升级成具赌场酒吧为一体的销金窟，到时候肯定能大赚一笔的。来啊！别放弃这个发财的好机会。”
见卡恩没有回答，他指着高台又说：“到时候我要把这里扩建一下，然后改造成吧台，卖点进口的酒水。”
“再来点灯光和音乐，就更完美了。去买祖安的海克斯流明管，就能有一只虚幻的乐队在镭射灯下整夜不休的演奏着重金属音乐，绝对能让你的顾客嗨起来。”
“是么，这方面还是你懂得多。”瑟提慎重的考虑着卡恩的提议，要是能把场子经营成一个地下帝国，那才是真的出人头地。
虽然，还是不能让母亲知道自己的肮脏勾当，但在这个混乱的地界，只有钱势两全才能确保母亲的安全。而且，他讨厌贫穷的过往，不想让那些日子卷土重来。
他期盼的看着卡恩，但是又一次遭到了回绝。

第四百零一章 耕田女
“我只是给点建议，并不想留下来，有些事情远比赚钱重要多了。”卡恩对瑟提说。
可以预见的，瑟提将会靠着艾欧尼亚人在战争里新觉醒的嗜血爱好大发其财，攫取权力，但再多的前也买不来时间。
“那太可惜了。”瑟提遗憾的说。
“没什么可惜的，你要记住赚钱永远都不是第一目的，而是为了过上更好的日子。但自己过得好了，可也别忘了别人。代我像伯母告声别。”
卡恩拍拍瑟提的肩膀，从大门离开了地下搏击馆，卡莎在身后跟上来，在走出几十米后问他。
“你说瑟提会兑现承诺吗？他跟他母亲说要造孤儿院。”
“我不是刚提醒过他了吗？”
“噢。”卡莎点点头，挽住他的胳膊，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
春风吹拂着纳沃利平原连绵的田地，犁头的铧刃割开地表的硬土，在春季的天空下翻开了大地冬日的私藏。
离开小镇一路往北走，卡恩和卡莎途径了不少村落，而这些村落周围都遍布着大片的农田。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卡恩看见的每片农田上都有勤恳的农民在劳作，这是一幅令人欣慰且踏实的景象。
但美中不足的是，在田地里劳作的农民往往都上了年纪，有的都老得快走不动路了，全靠瘦弱的耕牛在慢吞吞的犁地。
对抗诺克萨斯的战争抽调走了纳沃利太多的青壮年劳动力，这让本不需要辛苦劳作的老农不得不重新下地，不然冬天来了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在离开小镇的最先几天里，卡恩还看见了诺克萨斯人在向当地的老农征收粮食。
他和卡莎一般不会出手帮助，因为他们帮得了一次，却帮不了多次。除非遇到那种很无助的老人，看不下去了才会在不惹怒士兵的情况下补偿老人，以免他们遭到事后报复。
一路下来，帮助的孤巢老人没有十个也有五个了。
他们的孩子也不是全死在了战争里，除了死亡以外，战争还有留下别的东西，让这些青壮年放下耕具改而拿起武器，或英勇的对抗外敌，或残暴的砍向自己人。
战争改变了许多，安静祥和与人为善的日子很难再回来了。
不过这些老一辈的人比较传统，没有轻易被战争改变。每次卡恩卡莎想要借宿，都能很轻松的找到人家愿意收留他们一晚，而他们会在离开前留下一些银两，以此回报那些好心的老人。
在走了两周之后，诺克萨斯人已经很少出现了。相反的，纳沃利兄弟会的人多了不少。
这些激进的家伙看见异乡来客总会趋之若鹜的围过来，卡恩和卡莎就遇到过不少次来自兄弟会的打劫勒索，而他们有时连艾欧尼亚人都抢。
不过这些家伙还不是都那么坏，有些情况说清楚不是诺克萨斯人就能放走他们，有些情况是对方铁了心要欺负他们这些外地人，遇到这种情况两人也不会客气，一顿男女混合双打当场教育他们如何做人。
走过来的这半个月，卡恩并没有为某人驻足停留过。
直到有天他在某个村庄的农田里看见一个正在耕田的女人。
她和别的农民很不一样，所以远远的就能注意到她。比如此刻卡恩就站在山脊的上方，而对方站在山下的农田里，这个距离不仔细看的话，是牛是马都可能认错，但卡恩却清楚的认出了她。
那个女人有着一头白色短发，头发在脑袋后方简单的扎起来。身形强壮，裙下露出的大腿感觉就像是两根木桩。
当然，仅凭这个并不能让人一眼注意到她。
“伊麦，伊呗，瓦沙，阿那，伊扎，黛达……”
女人口中不停的重复念着蹩脚的艾欧尼亚语，全是家人之间的称呼，就像牙牙学语的人类幼崽，嘴里一字一句的含着妈妈。
而且她的气场和寻常的农民有着本质上的不同，身上散发着无法祛除的煞气，就像是恶性的肿瘤。
是这些声音和气息最先吸引了卡恩的注意，然后他才通过更进一步的视觉观察，发现这是个值得留步的女人。
而那个女人也很敏锐，在卡恩的目光稍微在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后，就马上就朝他看了过来。不过在看清两人之后，她又埋头扶着犁架赶着耕牛犁开脚下脚下的泥地。
“你一直看着她干什么？认识？”卡莎见卡恩站着看着那个耕田的白发女人有一会儿了，开口问道。
“是啊，你没有从她身上发现什么吗？”卡恩随口回答。
卡莎仔细看了一会儿，用确信的语气说道：“她是诺克萨斯人。诺克萨斯人在艾欧尼亚的田里干农活，这确实很奇怪。”
“还有呢？”
“她力气很大，单手就能扶稳犁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之前应该是一名军人，而且擅用重型武器。”
“你说的没错，妹子。”一个声音回答了卡莎，但是这个声音却不是来自卡恩的。
卡莎转头看向密林的阴影，棕黄色的针叶密林与农田的交界处，现出了说话人的身影。像鬼魂一样，向他们飘来。
她没有动，看着那人走到亮处——原来是亚索。
“我说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卡莎抱着胳膊，声音冷冷的。
那晚喝酒，大多数都是卡恩在和这个浪人剑客在说话，她只和对方交流了寥寥几句，不是很熟。而且她刚才并没有发现亚索就在不远处躲着，所以心里不禁警惕起来。
“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亚索的声音透着宿醉后的咬字不清，没几个字能准确而快速的说出来。
他乱糟糟的黑发从他的脸庞边缘向后抛撒，一件织布披风掖在肩上，隐约露出了左肩上的金属护肩，也没有遮住身边无鞘的剑。
要不是认识，卡莎直接就当危险人物处理了，这家伙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就那种走在路上随时给你一刀的醉鬼。
“喝得烂醉如泥，我看你才有恙。”卡恩接过话，等待亚索走到他们面前。
而当他走近时，一开口就让卡莎有些错愕。
“谢谢你们让我找到凶手。”他说着，看向田里的女人：“是她，锐雯。”

第四百零二章 赎罪
“这个女人就是害你逃亡的凶手？”
卡莎再次仔细的观察锐雯，杀死素马长老的凶手居然还能在田里悠哉的犁地学语，是不是太怪了？
“更讽刺的是，素马长老被害的剑塾就在不远的地方。”亚索抱着胳膊，远远的看着锐雯，而对方似乎以为三人约好了在此处相见，继续埋头干自己的事情。
“杀人凶手就在眼前，你就没有让她付出代价吗？”卡恩没吭声，卡莎就接着说：“比如把她交给庭审诉诸正义，或者干脆自己上去宰了她……还是你不杀手无寸铁之人？”
“因为事情已经澄清了，她已经被判了罪，而且真相也不是你想的那样，一言不足以蔽之。”亚索的脸上满是愁闷，如果他能习惯那气味的话，来根雪茄也许能缓解一下。
“庭审结束了？你办事效率还挺快。”卡恩意外的看着他，没想到他已经一个人把事情做完了。
“锐雯因为误杀素马长老和战争罪，被判处重劳役之刑。不过她本来就一心想要在为孔德老爹种田，现在无非是为整个村子的老人轮流种田，按她的体力倒也不算难事。”
“误杀？”卡莎听出了端倪。
误杀这种事怎么会发生素马长老这种剑术大师身上？他身为亚索的师傅应该很厉害才对，怎么会给一个诺克萨斯大兵误杀了？
这很奇怪。
“看得出来，她就想放下屠刀老实种田补偿艾欧尼亚，倒也是得偿所愿。”卡恩话锋一转，盯着亚索鼻梁上横着的长疤：“而你呢，你好像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啊……”
亚索深沉的点点头：“我……接受不了，不是接受不了这个结果，而是接受不了素马长老的死因。”
卡恩看出来了，亚索就是因为接受不了素马长老的死因才选择借酒消愁的。因为他把真相大白的时间提早了几年，这时候亚索的心性可能没有经过足够多的经历沉淀下来，所以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对真相豁然待之。
“能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吗？”另一边，卡莎还在对“误杀”两字耿耿于怀。
亚索抬头用那双宿醉的愁眼扫了两人一眼，然后低头向田里走去：“跟我来吧。”
他向着锐雯的方向走去，卡莎预感到这两人靠近即将发生一些事情，等卡恩动身后紧跟在他身后走过去。
他们踩在泥泞的田间小径上靠近锐雯。
锐雯穿着一件粗布衫，沾满泥点的袖子挽起来卷成了一大捆，相同质地的裤子也已经被染成了土黄色。
衣服大了一号，像是男人穿的旧衣服。但改了裤脚之后刚好扫过锐雯的脚踝，碰到裹满泥巴的鞋面。
锐雯听到了脚底板在泥土里拔出的声音，转过头看着三人。
“你又来了。”她把廋牛拉停，如何把手撑在犁铧上，眉头紧皱的看着亚索靠近。
“你们见过了吗？”卡莎问。
“见过，在关押她的地方，我们还打了一场。”那只是几天前的事情，亚索还清楚的记得细节，甚至当时脑子里的想法。他说：“那场战斗让我想通了一些事情，但还是无法原谅自己。”
亚索回答完卡莎，又看向锐雯：“是的，我又来了。这次，我来取走你的剑。”
“取我的剑。”锐雯很困惑：“我很抱歉，我恳求你的原谅，但是……那把剑并不该归属于你。虽然他们没要，但是它更应该放在理事会的大厅里。”
锐雯对亚索并没有表现出敌意，反而在言行举止间流露出一股浓浓的愧疚，显然她已清楚亚索的事迹，而这些错误的铸成她难逃其咎。
“也不该继续放在你的身上，锐雯。”亚索说：“如果你想要弥补自己的所作所为，想要弥补你对这片土地造成的伤害，那就一心一意的服刑，你需要的是赎罪，那剑你是不会用到的。”
“剑上的罪孽不应该由你背负，你背负的罪名已经够多了。负起责任是赎罪的第一步，亚索；第二步则是，原谅自己。”
亚索无法强迫自己说出那句解脱痛苦的话。他的内心陷入了挣扎，真正困难的是背负着自己的所作所为继续活下去。
卡恩看这两人互相折磨，意识到这样下去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他掺了进去，站在两人的侧面说道：“那把剑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什么都抢着要呢？那东西放在身边只会招致灾祸。听我一句劝，锐雯，你如果有想要守护的人，就让亚索带走那把剑吧。”
“想要……守护的人？”锐雯心里刚刚升起念头，远处农舍的方向就传来一声大叫。
“你们，对我的黛达干什么？！”老农的妻子每日唤牛而练就的洪亮嗓音，此刻响彻田野。包括锐雯在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亚撒&#183;孔德老伯和他的妻子过垄沟，踉踉跄跄地跑来，锐雯抛下犁铧，匆忙跑过去迎接他们。
等到卡恩三人也走过去的时候，锐雯已经跟两位老人大致说清楚了情况，三人没有敌意。
“早上的活先赶到这里吧，我们回屋吃饭。”孔德老爹对着锐雯说完，看向三人：“你们也来吧，有什么事边吃边说。”
亚索迈过门槛进入农舍，把随身的佩剑立到了门边。
他和卡恩卡莎三人并排坐在桌前，而锐雯就坐在对面，身旁是孔德老爹，莎瓦则在厨房里进进出出，把烧好的炖菜端上桌子。
“随便吃吃，家里没什么东西。”她坐下来，板着脸，显然还生着气。
“家里确实没有东西，拿不出更好的来招待你们了。”老爹慈眉善目地说道，示意几人端起碗筷。
“没事，我们随意。”卡恩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暖洋洋的。他说道：“来谈谈正事吧，我们还不是很清楚事情的经过。”
他知道卡莎的好奇心已经快憋不住了，于是想借当事人之口来把事情重现一遍，然后他再说明为什么要带走这把剑。
沉默的锐雯和愁闷的亚索互相看着对方，异口同声的说：“一切都要从一把剑说起。”

第四百零三章 翻出回忆
上次战争期间，锐雯随着军队来到了艾欧尼亚。她所在的战团被指派护送另一支战团穿过交战区纳沃利省。
士兵们的入侵遭到了大地意志的反抗，在一场暴风雨中，锐雯他们被泥石流围困在山谷中，而且艾欧尼亚的战士恰好在此时出现对她们展开围剿。
锐雯抵抗不住敌人进攻的步伐，便向友军战团的领袖请求支援，但得到的回答却是一只引爆一切的燃烧箭。
她完全没想到护送的东西竟然是祖安炼金术士制造的化学武器，一经点燃便席卷了整片山谷。化学烈焰不仅烧死了交战双方，连土地都被玷污了。
而锐雯则被她携带的大剑保护了，没有被卷进灼热的毒雾里。那是由勃朗&#183;达克威尔亲自授予的一柄黑石符文之刃，也是卡恩要她放弃的东西。
遭受到背叛的锐雯对帝国产生了憎恶，也开始恨起了手中这把由皇帝赐予的大剑，即使它才刚刚保住了她的命。
暴风雨让锐雯高烧不止，再加上强烈的情绪波动影响她的心智，使得她对接下来的事情回忆起零星的碎片和噩梦。
她在浑浑噩噩中来到无人守护的疾风剑塾，那时亚索刚好离开剑塾前去参战，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看到的是多么诡异的战场。
阴差阳错之下，锐雯来到了素马长老的面前，请求他帮自己打破符文大剑。
长老看出了她心底的忏悔，同意帮这个迷失的战士寻回均衡。他以手为刀，用疾风剑术打断了剑刃。
但这把符文大剑并非凡物，飞溅的一小块剑刃碎片深深的扎进了素马长老的颈椎骨里，当场杀死他。
锐雯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慌乱之下第一时间想着的是逃跑。
她把碎裂的剑塞进了剑鞘里，然后用绷带缠起来，连夜离开了剑塾。她在雨夜的大地伤漫无目的的游荡，最后高烧晕倒在农田里，被孔德一家救了回来。
而素马长老是死在自己的疾风剑术下，所以唯一会疾风剑术又刚好擅离职守的亚索也就被当成了凶手，逃亡至今。
亚索在卡恩的指引下找到了处理素马长老尸体的洗骨工，拿到了那枚卡在颈椎骨里的剑刃碎片。
附魔的碎片之间互有联系，亚索便是靠着这种联系找到了锐雯藏在农舍谷仓里不愿再提起的大剑和满是痛苦的回忆。
他本想私下找锐雯问清一切，但是洗骨工将被亚索威胁的事情上报庭审。卫兵来追捕亚索，没抓到他却发现了被藏起来的大剑。
这种诺克萨斯的邪能武器本就足以引发关注，所以剑和锐雯都被抓了去，一番庭审下锐雯认了罪，真相终于大白。
锐雯和亚索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一些缺少的细节就由卡恩补充，大致还原了那时候发生的事情。
其余三人在听完后都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卡莎开始明白亚索为什么无法接受这个结果，素马长老死得太离奇了，一个剑术大师不应该那样草率的死掉。而这个结果导致了他被陷害，在逃亡的过程中一错再错。
但是他怪不了任何人，到头来还是只能怪自己擅离职守，没有尽好守护长老的责任。
另一边，亚撒老爹和莎瓦老妈妈互相抓紧了彼此的手。
他们并不知道这件事太多的细节，只知道将锐雯捡回来之后的事情，而这三人说得比庭审问出来的都要清楚许多倍。
他们甚至不知道锐雯居然还和几座山头之外的污染之地有关，唯独知道锐雯一心忏悔，想要与诺克萨斯撇清瓜葛。
对他们来说，只要锐雯想要赎罪，想要偿还，这就够了。
“锐雯不是故意要害死长老的，一切都是意外，而且她也已经在偿还她的罪孽。这场战争令我们失去两个儿子，已经有了那么多死亡，不要再添任何的伤亡。只要锐雯不嫌弃我们，我们还会把锐雯当成我们的黛达的。”莎瓦抓起锐雯的手，坚决的拥护她，她们靠在一起，眼泪默默的流下来。
锐雯，她必须承载两位老人的希望，重组这个破碎的家庭。
而她身上的这身衣服，就是他们承载希望的微薄馈赠。
她已经不止一次想象那个画面了——两个穿着这套衣服的年轻男子与两位老人站在一起，大概比她高一头，也许他们有着莎瓦的微笑或者亚撒的慈眉善目。
每次一想，心中的软肋就会触动，同时也让她感觉到罪孽越发深重。
“再次说明一下，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也不是来追求那件事的。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是带着善意来提醒锐雯，让她放弃那把剑。”卡恩解释道，他没想把事情搞得这么伤感，就好像他们要带走的是锐雯，而不是那把断剑。
只凭亚索一人显然没法说动锐雯把断剑交给他，所以卡恩决定介入此事。
只有他知道，关于这把剑的故事还没有完结。
“为什么你们要带走那把断剑，你们不会使用，拿走了也是一堆破铜烂铁。”锐雯已经将断剑藏好了，决定永远也不再翻出来，看到那把剑只会给她带来无尽的痛苦。
“事关你身边的人，但说不定也会翻出你的痛苦记忆，即使是这样，你也要听吗？”卡恩慎重问道。
“我有权知道。”锐雯态度坚决的回答。身边的人无非就是两位老人，而她已经在极力融入这个破碎的家庭，不能让它变得不完整了。
“这件事还是得从那把符文大剑说起，你还记得这剑是谁给你的吗？”
“达克威尔皇帝。”
“达克威尔已经下台了，现在是斯维因大元帅在掌管诺克萨斯。”卡莎补充道。
锐雯愣了一下，她显然还不清楚这事，她的记忆里一直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在掌管诺克萨斯。
“还有呢，剑上的附魔来自谁。”卡恩又问。
锐雯不知道卡恩问这干什么，她努力想起那一天授剑的所有细节，不是很确定的回答道：“那是一位脸色苍白的内阁女法师……别的不知道了。”

第四百零四章 符文阔剑
“脸色苍白的女人，说不定就是苍白女士。”卡莎说：“当然她现在也叫无面者，那也是崔法利议会的成员之一，共同决定诺克萨斯的决策。”
锐雯还是不懂，那个苍白女士跟断剑有什么关系，她应该在附魔完就跟符文大剑没有关系了才对。
“这么说吧，你的大剑出自苍白女士之手，只要剑上的附魔还在，她想要找到这把剑轻而易举。”卡恩很慎重的告诉锐雯，卡莎则在旁边解释道：“就跟定位器一样，如果诺克萨斯有人想要追究这件事情的话，你的位置显露无遗。”
“有人要找我吗……？”锐雯陷入了沉思，她在融入艾欧尼亚的同时，也意味着她在逃避曾经在诺克萨斯的过往，这两者无法兼容。
她从未考虑过，当往事追赶上来，自己又要怎么处置。回忆充满痛苦，她只想快点翻页，但卡恩的话透出了一个消息——有人不想让她这么容易就翻页了。
“你忘了吗，你可是逃兵。逃兵要怎么处置？反正不会好过。”卡莎说：“你在诺克萨斯军队待过，应该很了解他们才对。上一次战争诺克萨斯根本没有用尽全力，他们是因为内部矛盾才撤兵的，这意味着等他们重整旗鼓后，下一次战争必定会到来，而到时候你作为逃兵，迟来的制裁仍然会落到你头上。”
“你吓到她了，卡莎。”卡恩让卡莎少说一点无关的，别搞得人心惶惶。
锐雯身边的两位老农，在听到还会有战争的时候，脸色白得都说不出话了。
他们两个儿子都牺牲在了战场上，下一次轮到谁，锐雯吗？
“总之，苍白女士对大剑很感兴趣，她会派人来取回这把剑。”卡恩接着说，想让这个话题尽快过去。“不出意外的话，来取剑的人应该是你当年的金兰姐妹，这是刻意安排的结果。只有最了解你的人，才知道怎么对付你。”
“她们还活着？”提起一个战团的金兰姐妹，锐雯惊呆了。
她并没有忘了她们，只是以为她们都死在了那场试验里，死在了背叛的炼金火焰里。
“是啊，都活着，但是活得很不好。一个个都被毒气烧伤毁容了，当她们看见你完好无损的当着逃兵，没有性命之忧的种着田，再想起自己当年被你留在污染的土地里腐烂腐蚀，肯定会很生气吧。”
“对不起，我当时以为她们都死了……我走的时候没有看见任何一具动弹的尸体。”
她这声对不起是对着大洋彼端的姐妹说的，可惜她们听不见。
锐雯知道她们有些人心中对着帝国有着无比的忠诚，就和之前的她一样。所以当帝国的战士遇到逃兵，即使是再深厚的情谊也将破裂。
“所以，让亚索把剑带走吧，你把剑留在身边只会把她们招来。”卡恩循循善诱的劝说，这事儿就快成了。
“可是，没有剑……我要如何保护老爹。”锐雯擦了擦了眼泪，身为孤儿的她更能体会亲情的难能可贵，她想要守护这份感情。
“我们不需要你的保护，黛达你别想那么多，我们两个半截入土的老家伙也不会在这世上停留太久了。”莎瓦心直口快的劝说，让锐雯更悲伤了。
虽然锐雯能代替他们失去的两个儿子，但有些东西是什么也替代不了的，她也想让死亡带走她，尽快去到帷幕的另一端和她的儿子团聚。
“你们商量一下，想好了就告诉我。”卡恩和亚索起身离开房间，在屋外谷仓前静坐。
虽然知道断剑就埋在谷仓里，但他们并没有进去翻找。
该提醒的也提醒了，一切交给锐雯来决定。
“其实锐雯只要把剑埋远点就好，而不是放在家里。”卡莎坐下来发牢骚。
“不是当事人，没法体会当事人的感受，也许她有什么想不开的地方吧。”卡恩转向亚索，问他：“你拿到剑，要怎么处理？”
他想的是，那把剑那么重，亚索总不会背在身上负重前行吧。他心里的负担已经够重了。
“你就那么肯定锐雯会把剑给我吗？”亚索不知道从哪找出了一根草杆叼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应该不会再拒绝了，我感觉她已经被说动了。”
“我也再考虑考虑吧。”
一段时间后，锐雯和孔德老爹从屋里走出来，看着屋外的几人，默默的走进了谷仓。
里面传出了动静，又过了一会儿，锐雯把一把缠着绷带的巨大刀剑带了出来。
“你们把它拿走吧，我已经想通了。”锐雯说着，将大剑平举在手上。
亚索去接，入手一沉差点摔倒，被锐雯扶住才没有在人前丢脸。他有苦说不出，这把甚至比一面鸢盾还要重。
卡莎则往锐雯手里塞了一些银两，迎着她不解的目光说道：“拿着吧，去打造一把武器以备不时之需。要是遇到麻烦了，一把犁铧可保护不了自己。”
一个诺克萨斯人，在艾欧尼亚生活，麻烦是无法避免的，所以锐雯需要一定的自保能力，卡莎相应的给了她一些补偿。
锐雯点点头收下了，在打造完武器后，剩下的钱还能给两位老人改善一下生活，就当她把剑便宜卖了吧。
亚索则在一旁扛着剑继续保持沉默，这钱本来应该他出的，但是他身无分文，连买酒的钱都没有。
“你们要妥善处置这把武器，不要让它再伤害任何人了。”锐雯对着三人嘱咐道。
“我打算把它埋到山谷里，那块死地。”亚索说：“锐雯，你要跟过去看看吗？”
“不，我不去了，我还得服刑，离不开田地。”锐雯低下了头，她的心理还在抗拒那片令她遭受背叛的死地，那里有她埋藏的痛苦过往。
“我跟你去吧。”卡恩看出来了，亚索是想找个苦力帮他扛剑。
他看亚索这样，估计背着剑走不出几里路就要气喘吁吁了，到时候他还得帮忙。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锐雯的力气是真的大，这把重剑在她手里就跟单手剑没什么两样。
“告辞。”剑士低头离开农舍。

第四百零五章 死地
亚索那片战场就在几座山头之外，并不远，卡恩也打算跟过去看看。
翻了一座山后，亚索就有点撑不住了，让大剑在地上拖行。这个风一样的男人承受不了如此沉重的负担。
卡恩要来了大剑，扛在肩上继续前进。亚索看了下，就连卡莎也能轻松扛起大剑走一阵子。
这给亚索的震撼不小，要不是他杀过诺克萨斯人，就差点以为海外的人都是天赋异禀的了。
大概走了半天，眼前的地貌变了，大地变得更加干旱荒芜，就像是他们熟悉的戈壁。
卡莎在空气中嗅到一丝辛辣的异味，一晃眼，她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恕瑞玛，虚空地洞的入口就在脚下。
一行人登上一座小丘，放眼望去，前方是一片干旱荒芜的平原。平原的边缘立着一座石碑，只比图腾柱稍大一点，上面刻着艾欧尼亚的文字。
“生人勿进。”亚索说：“我上次来还没有见到这个碑。”
“石碑后面有人。”卡恩发出提醒，其余人把目光转向石碑的后面，那里露出一片衣角。
亚索的手按在刀柄上静步靠了过去，看到人之后又放下了手。
“一位老者，睡得正酣。”
卡莎好奇的绕过石碑靠近，如亚索所说的，一位老者正倚靠着石碑小憩，斗笠盖住了脸遮挡阳光，肩膀前松松垮垮地戴着一串项链，项链底部挂着几个铃铛。
“老爹，该醒醒了。”亚索的手在剑柄上弹过，一缕劲风吹起老者的斗笠，铃铛叮叮作响。
他被惊醒了，看见眼前三人瞪大了双眼，然后拄着拐棍慢慢站起来。边动边说：“抱歉抱歉，我睡过头了。”
亚索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透着辛辣：“睡觉可不能在这里，看到这石碑上写的了吗？生人勿进。”
老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用笑声掩盖尴尬：“这石碑上的字就是我刻的。我深知这片恶土的危害，所以才留在这里。”
“那老爹在这里干什么？”
“各位旅者，换条路走吧。”他抬起了一只手，“我与世无争，也不为任何势力卖命。我只是在此守路，此处通往一个可怕的地方，我的职责是告诫过往行人不要穿过。”
亚索回头与两人面面相觑，才发现这老者原来是守路人。
“老爹，我们有事要进去一趟。”亚索说：“请给我们行个方便。”
或许是亚索身上的深沉气息刺穿了老者，他看着三人，最终失落叹气道：“快去快回，此地曾发生过无法想象的痛苦，不宜久留。”
“谢了老爹。”三人继续前进，老者在他们身后，双手合十祈祷。
“我会为你们歌唱，”守路人说，“安抚你们的痛苦。”
三人刚一踏上这片荒漠平原，就感觉想被抛到了某处异样的空间。
大地泛着一种病态的浅绿色，空气酸涩，蛰疼人的鼻腔和咽喉，双眼和嘴唇也感到刺痛。
这里不存在任何生命，土缝之中弥漫出一种苛性药剂的气息，无论再大的暴雨也无法将其冲刷干净。
空气肉眼可见的扭曲，酷热的沙漠也能看见这样的情况，似乎有一团无形的烈火在这焦土上燃烧，令人望而生畏，不敢迈进双脚。
卡恩的肤甲没有动起来，空气中弥漫的化学物质是连虚空也无法吸收的东西，对血肉之躯却是巨大的毒害，真难想象诺克萨斯怎么敢在战场上试验这种不人道的毒剂。
“无极村也被炼金火焰毁了，但是并没有这里这么严重，土地还能救回来。”卡莎四处张望，沉着脸说道。
“赶紧动手吧，这地方是一秒也不能多待。”卡恩提醒亚索，这地方又让他陷入了回忆，想起那个雨夜了。
“无极剑客么……可惜了。”亚索叹着气，伸手握住剑柄。
他闭上双眼感受着周身徘徊的微弱气流，这让他更深刻的体会到空气里躁动的死灵，他们被束缚在了这片恶土上，有诺克萨斯人，也有艾欧尼亚人，还有许多的蛇虫鸟兽，全都不得好死。
然后他把剑刃从剑鞘中拔出一截，风潮从两者间的缝隙中涌出，剑身周围涌动，涡旋越来越致密。
亚索按照自己想要的样子，把旋风散开，绕着三人形成了一个有形的屏障，将毒气隔开。
卡恩感觉自己置身于风眼里，一堵风墙隔绝了外界，虽然上方是开放的，但是上空并没有很浓郁的毒气，空气清新了不少。
当然，如果不是亚索在这里，他全覆盖会更加安全。
“虽然不能完全隔绝空气，但能为我们拖上不少时间。”亚索保持着拔剑的姿势，埋葬大剑就只能卡恩亲自动手了。
“御风剑术是这样用的吗？”卡恩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把大剑放在地上，接过卡莎递过来的铲子，两人一起开工挖土。
“御风剑术，顾名思义就是要随风而动。说白了这就是操纵风的魔法，只是把术式变成了剑招。其实，这剑术并不难学，关键是你得有操纵风的天赋。”
“所以素马长老当初选择你，是看中你有御风天赋吗？”
“是啊，一个人在剑术上的造诣能达到多高是看不出来的，但魔法天赋却是能直接看出来，所以素马长老一眼就相中了我，是因为我跟他有着相同的天赋。”
“说来也是残酷，像哥哥那样的人，就算再努力也学不会御风剑术。”
亚索感慨着，他的哥哥永恩因为无法学习御风剑术，所以才改学双刀。不过艾欧尼亚人大多都有一些还过得去的魔法天赋，硬着头皮学的话还是可以操控一缕微风的。
“我也觉得，他当初应该去拜入无极门下，那儿才是一心求剑的人该去的地方。”卡恩解释着：“我没有诋毁疾风道场的意思，只是无极剑道在天赋要求上宽松一些。”
无极剑道是从精神领域借用魔法，而精神领域无处不在。御风剑术则是操控环境里的风，对比之下后者局限太大了。这也是整个道场就亚索一个人能学到御风剑术的原因。
“当初选择疾风道场纯粹是因为近，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哪里知道那么多。”亚索无奈发笑，但卡恩他们没有再搭话。
随着他们掘开大地，肉眼可见的绿色毒气开始从地缝里渗出来。
卡恩卡莎屏住呼吸，亚索则慎重的改变气流，第一时间吹散毒气。

第四百零六章 葬剑
“差不多了。”卡恩看着眼前这个一米多深的土坑，让一旁的卡莎和他一起放下铁锹。
他把大剑举起，竖直插进土坑里，高度堪堪于地面齐平。不过随着他解开剑柄与剑鞘之间的绷带，巨剑顿时碎成数截，堆积在土坑底部。
亚索已经见识过这把充盈着邪能的大剑，黑魔法缠绕在铭刻的符文上，稍微刺激一下就会击发。
如果这把剑在近距离激发能量，他就算有所防备也不一定能防住。看着这把剑，亚索叹息一声，逐渐明白了当时的情况。
然后卡恩又把土填回坑里，压实，直到看不出什么明显的痕迹。
“这剑就葬在这里了。”
“这就好了？”卡莎错愕道：“不用加个封印什么的吗？”
“埋在这里是为了让来找剑的人以为锐雯死了。”卡恩解释。
为什么要把这把剑从锐雯身边带走？因为不这样做的话，就会导致姐妹反目，而且锐雯也会被带到绞肉机角斗场，接受清算。
避免这事发生的最好办法，就是别让对方找到锐雯。
“事情办完就走吧，赶紧出去呼吸点新鲜空气。”亚索咳嗽两声，散发在空气中苛性药剂让他感觉喉咙要烧起来似的。
三人走出了死地，卡恩向亚索打听近况，得知他在绽灵节后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翻案了。
“素马长老的案翻了，有没有想过要回去道场看看？”
“不了，我的手中已经沾染了那么多同门的鲜血。”亚索长叹一声：“已经回不去了。”
“那就是要去找你的哥哥了？”
“嗯，我打算去长存之殿找天启者，问问永恩到底在哪里。”
有了目标以后，亚索不在那么的散漫了。以前他光知道要寻求真相，却不知道该怎么寻，一直游荡着等待真相自己付出水面。而现在，他知道该去找谁，该怎么找。
虽然接近卡尔玛并不容易，那些僧侣不会让一个杀人犯轻易靠近他们的万世圣人的，但总算有了目标，这比漫无目的的等待永恩找上门靠谱多了。
“那地方在东边的尚赞啊。”
见卡恩说完这句话便陷入了沉思，亚索不禁问道：“怎么，你们也要去尚赞吗？”
“不，只是我们刚好也要往东边走。”卡恩答。
他们从南边来，北边是影流，西边诺克萨斯军队驻扎的斐洛岛，往哪走都少不了流血与冲突。
虽然往别的地方也不能避免流血与冲突，但总的来说，往东走会相对安全一些。
不过他们肯定不会没事去找天启者的，那个女人知道的东西太多了，说不定就知道他们来自虚空。
“那要做个伴一起走吗？”
“可以啊。”卡恩没想到亚索会主动发出邀请，没多想就答应了。
而实际上，亚索是身上没钱了，想着一路上能不能在卡恩这里蹭点酒水喝喝。
三人一拍即合，即刻向东边走去。
……
接下来的两周里，旅途还算顺利，没有遇到很多纳沃利的强盗。就算有，亚索露几手也把人吓退了。
渐渐地，亚索主动成为了两人的保镖。而他所要的，只不过几口酒而已。
也许是因为永恩喜欢对他说教，所以亚索也喜欢对人说教，顺手帮个小孩吹下卡在树上的风筝也要说几句，打完几个山贼也要教训几句。
每当这种时候卡恩总是笑着塞壶酒给他，让他少说几句。总之这是一个有酒就很好相处的人，但却很难交心。
这天，三人来到纳沃利的普雷西典城外，亚索走在最前面提醒道：
“想要去尚赞的话要经过一大片山脊，绕不过去只能翻越，我们最好在城里落脚，补充完东西再上路。”
亚索指着远方连绵的高山，山脊的北端海拔很高，终年覆盖着积雪，即使是在暖春也化不开。
“当然可以了，前面可是普雷西典，起码得好好瞧一瞧再走啊。”卡恩欣然应允。
普雷西典是艾欧尼亚的首都，这里坐拥着和谐圣所，是文化与政治的中心，相比较其它地区算是非常繁荣了，不能就这么草率的路过了。
亚索难得笑了，他摇了摇空荡荡的酒壶：“正好去打点酒。”
卡恩不明白他在笑什么，明明是用来消愁的东西，心中忧愁才会去喝。不过他也不回去拂了人家的兴致。
“我请吧，你一路上你帮了我们不少。”他说。
“这话说的，几个小蟊贼我知道你们自己就可以解决。”亚索谦虚道。
“还有别的，没有你我们也不可能这么快走到普雷西典。”
走进城门以后，卡莎偷看了一眼高大的城墙。
这堵墙要比森林里最高的树木还高几倍，是织木匠催生树木搬动树木结合而成的，有点类似义序塔尔的树木城墙，但是并没有那么纯粹和致密。
“这城墙……总给我一种大篱笆的感觉，并不是很坚固。”卡莎很疑惑：“作为艾欧尼亚的首都，普雷西典的城墙就这么草率吗？总感觉一把火就能烧得干干净净。”
普雷西典是被诺克萨斯侵占后又夺回的城市，所以卡莎觉得，这里不吸取教训建造更坚固的城墙很奇怪。
“诺克萨斯人每次都成功地推翻我们建造的城墙，”亚索反问道：“建造更高更坚固的城墙又有何意义呢？”
“那哨站也没有吗？这是最基本的功能了吧。”
“也不是没有，只是不用那么拘泥于形式，你再仔细看看。”
顺着亚索的话，卡莎再次看向城墙。
这次，她看见城墙的枝桠上藏着一个个卫兵，完美的融入了巨大的荆棘藤蔓与树枝中，他们中有人类，也有长着羽毛或皮毛的瓦斯塔亚，一个个携带者弓箭，巡视这城内成外。
显然，这些都是哨兵。
“原来是这样。”卡莎大概懂了，既然这些人能够轻松的爬上城墙进行侦查，那也不用特意建造什么哨站了。眼线无处不在。
“虽然诺克萨斯人总能攻破我们的城墙，但它也不是一无是处。”亚索又开始说教起来：“你们知道诺克萨斯的攻城巨兽吧？”

第四百零七章 麻烦
“你说的攻城巨兽龙蜥还是攻城锤？”
卡莎就问了两个，但是诺克萨斯用来攻城的玩意可多了去。还有投石车，重型弩车之类的玩意，诺克萨斯应该把不少经费都投入到了军事上，特别是攻城器械这一块。
“都是。那些东西就撞不破我们的城墙，因为坚韧的藤蔓荆棘会化掉巨大的冲击力。”亚索说。
“有点意思了。”
“不止，要是自然魔法浓度够高，城墙还会活过来吞噬敌人。”
卡莎不禁想起了在南部丛林见到了那艘护卫舰，被藤蔓活活吞噬。
她能感觉到自然魔法在普雷西典奔涌，这里的魔力浓度确实是高，让她的肤甲蠢蠢欲动。
永恒烈焰寄存在体内之后的影响开始显现，火焰会逐渐强化宿主的魔法天赋，这对天赋本就出众的卡恩来说没什么大感受，但在天赋平平的卡莎身上却效果显著。
现在的她，甚至能玩一些织木匠的把戏，催生一些特定的草木。
“那是无差别攻击吧，守城的不也遭殃了？”
“不会，我们有织木匠，他们会控制树木。”
“有道理。”卡莎点点头，然后转头就跟卡恩说：“可我还是觉得一把火就能烧了。”
“……”亚索有些头痛，闷声赶路。
三人来到一家客栈，亚索进去直接选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这些年离群索居惯了，为了避人耳目，他偶尔去一次客栈打听情报都会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但即使是这样，还是有麻烦找上门。
他们刚坐下没多久，起码凳子都没有捂热，一伙卫兵就走进了旅店，眼神凌厉地检视着每一个人。
卫兵中间的一个，显然是队长一类的角色，盯住了亚索以及和他同桌的两人。
旅店里升起一股不祥的气氛，几个客人纷纷站起来，匆匆地离开旅店。精明的老板两眼一闭，躲在柜台后面，要不是他得看店，这会儿已经溜出去了。
“麻烦找上门了啊。”卡恩看着卫兵队长拨开几张挡路的椅子，向他们走来，明摆着来者不善。
“习惯了，我在进城的时候估计被‘热心人士’认出来了，报了官，为民除害。”亚索淡定的又喝了一口酒，随口解释。
卫兵队长走近前来，在离他们一剑距离的位置站定，双眼定定的看着他们。
“杀人犯！”队长说：“你居然躲在这里。喝光你的酒，反正是最后一杯了。”
他的怜悯令人怒火中烧，钢刃出鞘，亚索在所有人反应不及的时间里拔出了剑，站起身来，俯视着满屋的卫兵。
“这个人，叫亚索。”面对亚索，卫兵队长一字一句地说：“他被人指控谋杀了一位长老。罪该当死，见可诛之。”
一个卫兵将十字弩架在了小臂上。另一个擎着跟她一般高的长弓，也搭上了一支羽箭。
“想杀我？”亚索说。“尽管一试。”
“等等，素马长老的案以及翻了，亚索他并没有杀害长老，那是一场意外。”
卡莎站起来跟卫兵解释道，但他们无动于衷。
队长一退至安全地带，就听见机括一响，长弓急振。
卫兵出手了，箭矢全奔着亚索的命门射去！
只一个心跳间的功夫，亚索身边瞬间刮起一道狂风。
风掀起沿途的一切，桌上的碗盘纷纷跌落，碎片飞溅，茶酒泼洒到门外大街的地砖上。狂风卷起飞至半途的箭矢，只见一瞬刀光交错，箭矢一眨眼便化成碎片掉在地上。
看着亚索轻松化解了攻势，卡莎又对他说：“别杀人，这里是主城。”
在普雷西典杀死官兵，只会引发更大的骚乱，到时候他们肯定到哪都惹一身骚，也没有一家店会欢迎他们。能不要就不要，全部诉诸暴力只会把事情导向最恶劣的结果。
“我自有分寸。”亚索也知道不能牵连两人，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双方就这么僵持了起来，直到卫兵队长有所动作。
“你以为我们没办法对付你的御风剑术吗？”卫兵队长和其他几名卫兵一起从腰后掏出了一把枪。
不是冷兵器的长枪，而是火药驱动的热武器，只要扣动扳机就能射出威力巨大的弹丸，将人一击毙命。
“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喀舒利来复枪，喀舒利兵工厂建成后的第一批产品，优先武装普雷西典的城防，能死在这武器下是你的荣幸。”
他将枪口瞄准亚索，介绍武器来历的时候下巴都快翘上天了，仿佛对于自己拿到第一批枪械感到非常荣幸。
“我还是那句话。”亚索把手按在剑柄上：“想杀我，尽管来试！”
“别托大。”卡恩好言提醒：“这东西射出的弹丸速度是箭矢的数倍。”
御风剑术和无极剑道一个样，全是注重威力而忽视自身的修炼法门，顶多还注重了身法。这种剑术无论修炼到多强，肉身都是无比脆弱的，一个疏忽大意说不定脑袋就被开个瓢。
考虑到亚索之前可能没有见识过这种武器，卡恩连忙提醒他谨慎对待。
他刚提醒完亚索，转头就对着队长说起话来：“原来喀舒利兵工厂就是在生产这种东西啊？这是皮尔特沃夫还是祖安的技术啊？”
卡恩自动排除了比尔吉沃特，因为他刚从那里来，可没听过谁和艾欧尼亚有合作。而且比尔吉沃特也就只有造枪的小作坊，没听说谁有开办大型枪械生产线的经验，肯定是别的地方来的。
“军事机密，你再打听就把你当内奸抓起来。”卫兵脸色一变，才意识到自己多嘴了。
有了卡恩的拖延，亚索慎重的考虑了一番。
既然对方开枪之后他不一定能防住，那就在开枪之前把他们制服。
他骤然动身，在人群中来回穿梭，手中金属的反光仿佛是一条吐信的闪电。疾风的剑刃一闪而逝，砍向卫兵手中同样威力强大却又脆弱的来复枪。
而就在这时，门外忽然疾射进几道锋刃，闪着寒光，发着蜂鸣，在亚索斩断枪械之前交错架住了疾风般的剑刃。

第四百零八章 关押
眼前发生的事情让亚索感到错愕，竟然是两把浮空的锋刃交错架住了他的剑刃，看不到操纵者，但能感觉到锋刃一直在用力，颤抖着发出蜂鸣声。
随着一个黑发女子从门外走进来，客栈里的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停止了攻击。
女子的双手保持着一种优美但又奇异的姿势，就像是某种舞蹈动作，而她的身后悬浮着其余四枚同样的刀锋，显然就是她在阻拦亚索动手。
“今儿个是什么风，把赞家大小姐也吹来了。”亚索显然认识或者知道来人，像喝多的醉汉般打了一声招呼。
“我在门外路过，看见街道上都是碎掉的碗碟。”女子发出责问：“为什么打起来了？”
“回禀首领，我们受到举报前来缉拿杀人犯亚索，正与抗法不从的不法之人周旋。”卫兵队长恭恭敬敬的回答来人，就好像对方地位极高，备受尊崇。
赞家大小姐艾瑞莉娅，在挺立之战中砍下守军将领斯维因的一只手臂，夺回普雷西典。这一役成为了整场大战的转折点，无人不知，所以普雷西典的艾瑞莉娅也因此成为了艾欧尼亚家喻户晓的大人物。
“不，素马长老的案子已经翻了，这通缉令已经失去效力了。”卡莎坚持着这个说法，而亚索自己却懒得为自己争辩什么。
“有这回事吗？我没有听说过。”艾瑞莉娅也看出了亚索无所谓的态度，转而看向卡莎。
“你没听说过不代表没有，这是前不久刚发生的事情，可能还没有传到这里。”
“是么。我并不想妨碍执法，我只是觉得这事应该查清楚再动手。”艾瑞莉娅陷入沉思，她既然介入了此事，就要做出公正的判决。
环顾四周，她看见这些卫兵忠心耿耿一心维护普雷西典的秩序，这些人显然是没有错的。而这几个外来者说话不知是真是假，需要斟酌确认一番。
这件事要好好处理，不能惹怒了亚索，不然对方要杀出一条血路她也拦不住。战争才刚刚过去，艾瑞莉娅不愿再看见流血和牺牲了。
“这样吧，亚索先跟我们走，等执法队和推事确认了庭审结果，要是事情真如你们所说的那样，就放你离开。”艾瑞莉娅思考一番后说道。
“这是要把我关押起来？”亚索不满这个结果，他很不喜欢被限制自由。
当年素马长老要他留守剑塾，不就是在限制他的自由吗？但那也是他的职责，想要背负职责就难免失去一些自由。
“不会太久的，顶多三天信使就会来到普雷西典。我会第一时间确认结果，请你理解配合一下我们的执法队。”艾瑞莉娅又说，在这个信息传输缓慢的年代，遇到这种事情只能先拖着了。
虽说普雷西典是艾欧尼亚的政治中心，但许多省份都保持着高度自治，当地发生各种事件每隔一段时间才会集中传递到普雷西典，所以亚索这事就变成了烂摊子，他要是晚几天来可能就不会这么麻烦了。
“哎……”亚索长叹一声，长剑入鞘：“那就给刀锋舞者一个面子，别让我住马厩就行。”
亚索也是在各种无奈之下妥协了。
首先他不能再给卡恩两人添麻烦了，一旦动手杀人两人也会被迫出手，成为从犯。
其次，别看艾瑞莉娅年纪不大才二十出头，但她却是反抗军的领导，这个面子大到他不得不给，顺着她给的台阶下是最好的办法。
“你可以住在大院里，不过不能随意进出，会有卫兵全天看守。”艾瑞莉娅放下手，所有的刀刃飞回到她身边，在身后对称排列。
“哼，高墙大院可拦不住无羁的风。”亚索话锋一转：“不过嘛，酒却可以按捺住躁动的心。”
“酒菜不会少，我请。”艾瑞莉娅说。
为了稳住这个危险人物，艾瑞莉娅会尽可能满足他的要求，换他不出逃不动武。
“不愧是赞家大小姐，就是大气。”亚索啧啧出声。
“你别得寸进尺！”卫兵队长出声指责亚索，大小姐这个称呼放到现在只会让艾瑞莉娅陷入痛苦回忆。
果然，艾瑞莉娅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现在哪还有什么赞家，哪还有什么大小姐。
是艾欧尼亚人都知道，赞家在前几年被诺克萨斯军队满门抄斩，只剩下艾瑞莉娅这根独苗，什么大小姐早已做不得数。
人们是看她领导了反抗军与侵略者作战，才如此敬重她的。
或许是意难平，亚索话里带刺，说得人很不舒服，让卡恩也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得做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亚索的一日三餐就由我们送去吧，不劳烦您破费了。”卡恩对着艾瑞莉娅说道，后者投来感激的目光。
赞家在普雷西典也算是名门望族了，要放在以前管亚索几天吃住根本不成问题。
但现在赞家的问题可不是家道中落这么简单，艾瑞莉娅在战争之后就没有再领导反抗军了，纳沃利兄弟会请她做首领她也回绝了。目前孑然一身，手头估计也不宽裕。
事情就这么解决了，为了确保路上不出声，卡恩和卡莎随着卫兵以及艾瑞莉娅前往关押亚索的宅院。
他们之后还要来送饭的，过来看看也是应该的。
亚索没有让卫兵押着自己走，他抱着胳膊走在卫兵的簇拥中，一脸漠然的注视着前方。
在看了一眼亚索接下来几天的住处之后，艾瑞莉娅找他说了几句，规定了一下送餐时间，规定之外的时间不准进出宅院，还有送进来的酒菜也需要检查。
卡恩跟艾瑞莉娅没什么好说的，而且她似乎很忙，卡恩应允之后便离开了宅院。
出了大门，卡莎就问他：“离开了亚索，你心情似乎好上不少啊？”
“可不是嘛，有个碍事的在，我们都多久没有好好亲热了。现在亚索被押着，正好过我们的二人世界。”
也不知道为什么，亚索往那一杵，气氛全无，心情全被他的忧郁感染了。
卡莎掐了掐他虎口，也没反驳：“顺便好好看看普雷西典。”

第四百零九章 送饭
普雷西典有很多地方广为艾欧尼亚人所知。这里有着最著名的学府，许多人都长途跋涉至此研习。就好比艾瑞莉娅，只身一人来到普雷西典精进舞艺。
而她也成为了另一个传奇，吸引着许多仰慕她的人来到普雷西典，加入反抗军的队伍。
卡恩和卡莎来到了城里的魔法花园，在繁盛不羁的魔法花园中冥想，感受宁静。
不过这份宁静未能持续多久，眼看着太阳就快升到最高处，卡恩也只能拍拍屁股走出花园。这种从仙境到凡俗的落差让人恍惚不已。
一份竹筒饭、一壶清酒，从街边的客栈到高宅大院。
跟门口的两名卫兵沟通之后，卡恩再一次来到亚索的房间，卡莎在门口没进来，四处观察宅院。
“感觉怎么样？”卡恩把酒菜放在桌上，对着坐在床榻上冥想的亚索说道。
“一开始感觉很新奇，然后就是无聊、无聊和无聊。”亚索睁开眼，长长舒了一口气，结束冥想。
卡恩看了一圈，房间里连本书都没有，无聊得只能靠睡觉和冥想打发时间。这对亚索来说无异于折磨，不过也正好打磨一下他的心性。
“说到做到，我来给你送饭了，趁热吃吧。”看见房间里连张椅子都没有，卡恩把桌子直接拽到亚索面前。
气氛突然变得很微妙，亚索看着眼前的酒菜，忽然间不动了。
“怎么？不合胃口？”
亚索不知道在想什么，被卡恩一句话拉回现实，他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说道：“谢谢你们百忙之中抽空来帮我，亚索……无以为报。”
“就小事一桩，别矫情了，赶紧吃吧。我还要去找卡莎呢，就不打扰了。”
亚索看卡恩向门外走去，动手打开酒壶，酒香溢出让他沉醉。
“想吃什么就跟我说。”
门口传来声音，亚索抬头一看发现卡恩还没走。
“我不挑，怎么方便怎么来吧。”
“那行。”卡恩关上门，这次他是真的离开了。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亚索陷入了沉思。
自从流亡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从别人那里受到过关照了。
卡恩虽然年纪小他许多，却总是让他想起他的哥哥，只有永恩才会关照他这个不听话的弟弟。虽然两者并不相似，但那股关切之情却是差不了多少的。
往事令人黯然神伤，亚索闷了一口酒，但心中已不再迷茫。
离尚赞已经不远了，他总会找到永恩的。
……
卡恩来到院子里，却不见卡莎的身影，明明说好了在外面等他的，在几分钟的功夫就食言了。
“不是说了不能在院子里乱跑的吗，待会给卫兵赶出去。”
卡恩环顾一周没看见人后，就随着虚空感应往卡莎所在的位置靠近。
这个院子并不是赞家大院，只是一家富人逃避战争留下的宅邸。因为没怎么搭理，墙角长出了不少杂草。
在一颗果树上，卡恩找到了卡莎。
他往树下一站，就开始朝她嚷嚷：“卡莎，你变了，变得不爱我了。以前你说一分钟也不愿和我分开，现在我去送个饭你转头就跑没影了。”
“你说话看一下场合啊！”奇怪的是卡莎的反应很激烈，脸红得好像能憋出血。
这是怎么了？
卡恩意识到很不对劲，往旁边走了几步，才发现树下另有其人。
艾瑞莉娅站在树后，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对他微笑，而卡恩在看见她后，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他大意了！
没想到树后居然躲着个人，站在他刚才的角度，粗壮的树干刚好把艾瑞莉娅挡得严严实实的。而他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把不能说给外人听的话说了出来，这无异于公开处刑。
太尴尬了。
不过卡恩坚信，只要他表现如常，那尴尬的就会是对方。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卡恩抢先提问。
“有只雏鸟从树上掉下来了，艾瑞莉娅找我帮忙把雏鸟送回巢里。”卡莎的声音从树上传来，她已经把叽喳叫的雏鸟放回巢里了。
“抱歉，我从小到大没有都爬过树，刚好遇到卡莎就让她帮一下忙，非常感谢。”艾瑞莉娅望着鸟巢说。
卡恩点点头，毕竟人家是名门望族出身，又是学舞蹈的，肯定从小就被各种教育，不像外面的野孩子一样会爬到树上玩。
“举手之劳。”卡莎从树上纵身跃下，艾瑞莉娅还担心的往前靠了一下，以防她下落不稳摔倒。
不过卡莎的身手没得说，像猫一样平稳落地。
一落地，她伸手按住卡恩的肩膀，凑到他耳边悄声说。
“我不是故意食言的，你别再乱讲了。”
“咳咳，我哪知道你会跟艾瑞莉娅待在一起。”
两人相视一眼然后别开视线，都默契的不再提起此事。
“拿着这个，从树上摘的。”卡莎把几颗梅子塞进他手里，他尝了一下，很酸。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
“你们这是来给亚索送餐？”艾瑞莉娅问。
“刚送完，纳沃利的信使还没到吗？”
“还没有，再过两天就差不多了，届时一定会给你们答复的。”
“不急，只要给亚索一个公正的判决就行了。”
“艾瑞莉娅，你一直带着武器吗？”卡莎含着果核问。
艾瑞莉娅的武器就收在背后的一个布袋，没有相应的容器收容，刃尖都已经刺了出来。
“嗯，有时候我会遇到刺客，随身带着武器是为了防身。”说起这事，艾瑞莉娅的表情不是很好看。
“怎么了？”
“说来复杂。”艾瑞莉娅拢了拢黑直的长发，神情落寞。
看她不方便说起的样子，卡恩和卡莎一对眼，准备离开了。只是艾瑞莉娅抢在他们前开口挽留了一下。
“你们可以跟我到反抗军营地看看，有些事我不好说出来。”
“好啊，我们刚吃完饭，就当饭后散步，健胃消食。”
闲着也是闲着，卡莎便答应艾瑞莉娅的邀请。
“明明吃多少都不会胖，还说健胃消食，搁这虚空减肥呢。呵，女人……都一个样。”卡恩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跟在两女身后。

第四百一十章 营地
两人跟着艾瑞莉娅出了城，才发现所谓的反抗军营地，居然是城外由一个个帐篷组成的难民营。
一路上，卡莎见到了许多人向艾瑞莉娅打招呼，而她每次都会停下来回应他们的敬礼和鞠躬。
“你的追随者好多，但是你一点首领的架子也没有。”卡莎说。
“我从来没有这么要求过他们，但是他们都把我当成了首领。战争结束后，反抗军的人数越来越多，但我能记得的熟面孔却没有几个。旧有的反抗军成员已经全都被狂热的新战士们取代了，他们从遥远的省份和村镇赶来，而我甚至都没听说过那些地方。”
这事并不能让艾瑞莉娅感到开心，卡莎从她肩上看到了无形而巨大的压力。
她完全就是被众人捧上这个高位的，没人管她心里是不是愿意这样做。
“他们服从命令吗？”
“大多数是的。”
“那少数呢？”卡莎问完，艾瑞莉娅再次陷入沉默。
他们来到了墓地，见到了一群鳏夫、寡妇和孤儿寡女，在坟头摆放祭品，墓碑前哀悼死去的亲人。
卡莎注意到，这其中有些人会对艾瑞莉娅投去仇视的目光，这让她很疑惑，难道艾瑞莉娅杀害了他们的亲人吗？
“他们好像不怎么喜欢你的样子。”
“不是好像，你看到就是事实。”艾瑞莉娅说：“挺立之战是艾欧尼亚人首次奋起反抗强敌诺克萨斯，而我当时是冲在最前线的人。”
一支轻柔的挽歌传来，是一名老妇人在坟前哼唱，艾瑞莉娅听得入神，陷入旧日的美好回忆。
歌声停下，艾瑞莉娅回到现实，垂头丧气地说道：
“有的人认为我用武力还击的方式是错误的，因为这样的举动唤醒了人心中的暴力……更多的人加入了反抗军为艾欧尼亚而战，也为艾欧尼亚而死。纳沃利兄弟会试图靠铁腕统治这块土地，比诺克萨斯好不到哪去，战争结束后，出生之土上的纷争却从未离去……”
“而在战争或暴乱中失去亲友的人，他们中有些会把一切怪罪于我，说我扼杀了和平，把我当成这一切的元凶。因为从使用武力还击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家园已经永远丧失了和谐的平衡。这是胜利的巨大代价。”
“鬼扯，不反抗等着侵略者大发慈悲吗？”卡莎为她的遭遇感到愤愤不平。
反抗会造成更多的流血和牺牲，所以反抗是错的。那不抵抗把家园拱手相让，和仇人活在一片土地上就是对的咯？真是迷惑。
“我不怪他们，艾欧尼亚比较特殊，长久以来我们都是以和平的方式来解决争端的。”艾瑞莉娅拉着卡莎离开了墓地，在这里说这种话会打扰灵魂的安息。
“他们沉浸在旧日的美梦中，你是最先醒来的人。”卡恩以旁观者的角度给这件事作出了评价，但这事从不同角度去看会有不同的结果。
“也许吧。有时候我也觉得，我是不是亲手扼杀了和平。”
“和平不是你扼杀的，是诺克萨斯人主动挑起的战争。别妄图用和平的方式和诺克萨斯和解，这是一个不发动战争就会崩溃瓦解的国家。”
卡莎的善意让艾瑞莉娅完全放松下来，她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帐篷前停下来，对卡莎说：“能说说吗？我几乎不怎么了解我们的敌人。”
“诺克萨斯的土地很贫瘠，不像艾欧尼亚这么富饶。而他们吃饭的嘴巴又多，无法自给自足就只能靠着战争掠夺资源消耗人口了，否则饥荒会让帝国毁于一旦。”
卡莎对诺克萨斯也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她只是去过诺克萨斯的殖民地。
“听起来很可怕，那些领导者把人命当成了数字。”
“这只是你的主观印象，为什么诺克萨斯士兵会对帝国绝对的忠诚，这说明帝国也有值得追随的地方。”
“是想要让国家变得更好的决心吗？”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就算你当时没有站出来，也会有另外一个艾瑞莉娅站出来，引导这场反抗。”
卡恩一句话又让艾瑞莉娅陷入沉思，过去的经历把她变成了一个爱思考的人。
因为她已经是公众人物了，一举一动都会影响深远，必须谋而后动，三思而后行，尽量不要带来更多的负面影响。
卡莎看艾瑞莉娅停在帐篷前好一会儿了，便指着帐篷问她：“你不会就住在这里吧？”
等到艾瑞莉娅点头确认，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小心点，别被诺克萨斯探子混进来了。”
“我可以保护好自己。”艾瑞莉娅把背后的武器抱到帐篷里放下，对着外头两人说道：“你们要进来坐坐吗？”
两人进去坐在芦苇垫上，喝了几杯艾瑞莉娅亲手泡的茶，屋外便传来了一些动静，把艾瑞莉娅吸引了出去。
她到外面问了两句，然后回来就拾起了装着武器的布袋背上，神情严肃地说道：“营地东边来了一些难民，我得去问问什么情况。”
“是诺克萨斯人干的？”卡莎问。
“就怕是这样。”
“我们跟着去吧。”卡莎对卡恩说。
三人出了帐篷向东走，在营地的边缘见到一群狼狈的艾欧尼亚人。
老弱妇孺都有，他们身上都没带多少东西，神情疲惫，就好像是被人从村子里赶了出来。
他们被营地的人围在中间，进行密切的交流询问，这里的人已经在了解情况想办法帮助他们了。
“你们之中谁是村长？”艾瑞莉娅上前询问。
一个编着长辫子的老人在另一名男子的搀扶下走到艾瑞莉娅面前，点头致意。
“老朽就是柯云村的村长。”
老人嘴里传出有气无力的声音，艾瑞莉娅注意到了他苍老的脸上泪痕斑驳，肯定有一段难以释怀的悲伤经历。
“老村长，你们这是怎么了？”
“瓦斯塔亚人摧毁我们的神庙，打破了平衡，村子被树木淹没了，我们匆忙之下逃了出来，还有一些人永远留在了树林里。”

第四百一十一章 留下痕迹
“瓦斯塔亚人？他们是为了什么？”
当听到这个结果时，艾瑞莉娅陷入了困惑中。
人类和瓦斯塔亚人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为什么瓦斯塔亚人会突然对人类村落发起袭击。她忽然更希望是诺克萨斯人组织策划了这场袭击。
因为诺克萨斯入侵艾欧尼亚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艾瑞莉娅希望人们在强大的外敌面前团结起来。可事与愿违，人们在外敌面前分成了两派，好在还没有彻底对立。
可一旦瓦斯塔亚和人类决裂，艾欧尼亚的局势将会变得更加复杂，光是解决内部纷争就能把艾欧尼亚拖垮。而这时候，他们的敌人却在养精蓄锐，准备发起下一次攻势。
毫无疑问，这是非常致命的。
“我们会派人去调查原因，但短时间肯定是无法帮你们占回村子了。”艾瑞莉娅诚恳的对着老村长说：“你们村子的人就现在营地里住下吧，我们会帮你们搭帐篷，吃住都可以在营地里解决。”
“甚好，甚好！”老村长感激的连连点头。
艾瑞莉娅向他询问更多的细节，聊了一会儿，军需官一脸惶恐的跑过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首领，营地里的帐篷不够用了！”
艾瑞莉娅顿了一下：“还差多少个？”
“十个。”军需官低下了头，没有及时购置帐篷是他的问题，现在从外地运过来也是几天后的事情了。
一个帐篷可以容纳数人，而整个村子也就百来号人，这说明起码有一半人都没得住。
现在的普雷西典处在乍暖还寒的早春时节，虽然不至于露宿街头不至于冻死人，但染上风寒也不好。
“在城里找几家客栈先把人安置下来。”卡莎提议道，他们所住的客栈里就有几间空房。
“不行，那不是反抗军的财产，我无权这样安排。”
艾瑞莉娅看着这一张张风尘仆仆的脸，觉得自己有必要对他们负起责任。
“我可以把自己帐篷挪出来，我才一个人住，占着一顶帐篷太浪费了。”
“这不好吧。”老村长一脸惶恐，他怎么能让反抗军首领因为他们露宿街头呢。“还是别了吧，我们这么多天还不是一样挺过来了，不差这几晚。”
“把帐篷让出来你住哪？而且这样也不够啊。”卡莎说。她不用像别的艾欧尼亚人那样对艾瑞莉娅爱憎分明，她有什么说什么就行了。
艾瑞莉娅默不作声，随后人群中发出了几道喊声。
“我们也可以把帐篷让出来，搬到别人那儿住。”
有了艾瑞莉娅以身作则，人们纷纷伸出援手。他们商量着，怎样拼拼凑凑，腾出一个又一个帐篷。
看到这里，卡恩忽然懂了，艾瑞莉娅对于艾欧尼亚的意义。
初生之土的人们对于战争的到来感到迷茫，而正是艾瑞莉娅，教会了人们应该去怎样应对侵略。
“为什么不找织木匠来临时造个木屋呢？”卡恩问，他觉得在初生之土上发生的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初生之土的办法来解决。
艾瑞莉娅摇摇头：“织木匠需要几天的时间才能把树木织成房屋的框架，然后还要铺上布料，耗时太久了。”
“自然魔法不是能催生树木吗？这应该能把时间缩短。”
“人类无法做到像瓦斯塔亚人那样直接使用自然魔法，那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而且自然魔法一旦失控，也会造成不好的后果，就比如树木将村庄淹没。”
“让我试试吧，不行就算了。”卡恩最后说了一句，拉着卡莎的手来到了一处空地。
卡恩想要利用原初公理，不经过转化就直接操控自然魔法。但他不确定能不能成，因为原初公理控制的是有序的魔力。
种子很好拿，艾欧尼亚也有拿种子当货币的，随便就能要来。卡恩种下种子，按照设想去催生树苗，只见种子破土而出，迅速长成笔直的大树。
“有点太直了。”卡恩摸着下巴，他本来想弄成弯曲的拱状房屋的，没想到用原初公理弄的弯都弯不过来。既然这样，就干脆做成平常的房子。
“来，我教你怎么用原初公理控制自然魔法，我们帮艾瑞莉娅造个大房子。”
艾瑞莉娅看着卡恩给卡莎做现场指导，直接催生出一棵树并不难，但能不能织成房子才是关键所在。许多织木匠都在种出一棵树后没有足够的魔力，只能次日再来完成剩下的部分。
令艾瑞莉娅惊讶的是，卡恩仍有余力，又催生出一棵梁木。卡莎被永恒烈焰强化了魔法天赋，虽然慢了一点，但也顺利的催生出一颗梁木了。
当四颗梁木全都长出后，卡恩开始控制四棵树的枝叶向彼此靠近，交织成屋顶。
这是个细致的活儿，需要不少时间。但艾瑞莉娅脸上的欣喜已经掩饰不住，她让人去叫其他织木匠来帮忙，争取在天黑前完工。
卡恩造的屋子是那种容纳几十个人的大平房，不过只造了屋顶和承重柱，剩下的墙壁和装饰要交给织木匠来解决了。
这种由多人交替粗暴织成屋子肯定没有单人慢工细活织出来的好用，但作为一个临时住所已经绰绰有余了。
他们有事要做，造完屋子就直接离开了。
“卡恩卡莎，我代替柯云村的全体村民，还有我自己，感谢你们的帮助。”艾瑞莉娅不会织木匠的手艺，留在营地也帮不上忙，一路追过来向两人道谢。
“我们过两天就要离开普雷西典，在走之前留下一点痕迹很有意义。”卡莎笑得很开心。
“村民们正在做宴席祝加入营地，留下来一起庆祝吧。”
卡恩看了一眼天色，婉拒了艾瑞莉娅的邀请：“我们很想与你们一起庆祝，但是还有个人等着我们去拯救呢。”
艾瑞莉娅想起软禁在宅子里的亚索，莞尔一笑。以他那个不羁的个性，谁知道他能做出什么来。
“也是，还真怕他等不到你们做出什么事来，那就在此别过吧，愿万灵保佑你们。”
“也愿万灵保佑你。”

第四百一十二章 天灾人祸
又过了两天，卡恩提着酒菜去宅子里找亚索，却看见他从宅子里走出来。
“他们把你放了么？”卡恩问。
亚索点点头道：“信使来了，在看了卷宗之后，他们不得不把我无罪释放。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杀了别的人，却没有算在头上。”
卡恩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亚索说：“糊涂事一桩，你也许该感谢艾瑞莉娅。”
“你说赞家的女儿，帮我把事情压下来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拎了拎手里的酒菜：“早知道你出来了就先不买了，去外面吃刚出锅的味道更好。”
“有得吃就不错了，别浪费。”亚索抢过酒菜，打开酒壶边走边喝起来。
晚些时候，三人沿街买了不少干粮，然后背着行囊上路了。
他们要跨越普雷西典东北边的巨大山脉，这并非朝夕就能完成的事情。
出城以后，没多久就走进了茂密的树林。
这儿的树木非常繁茂，平均高度都超过了十米。但他们在走了半天之后，明明是一样的植物分布却矮了一大截，就好像换了一方水土似的。
“这里的自然魔法比之前稀薄许多。”亚索说。
每当听到自然魔法这个词，卡恩总习惯把其理解为灵气。
万物有灵，因而繁盛。
他跟亚索这么说了，亚索也觉得没区别，只是一种称谓，不用太在意，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就行。
三人并没有找到是什么原因让这片树林的自然魔法变少，但路还是要继续赶的，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跨越山脉。
而就在他们快要爬到山顶的时候，远处的天空突然传来了轰隆巨响，那是比雷声还要狂暴的声响。
“声音是从山的那边传来的！”
卡恩向山顶跑了起来，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亚索在后面紧紧跟着。
爬到山顶，卡恩又冲到了树上，站在高处终于看见山谷的全貌。
“我的天啊。”卡莎看着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巨大的石头从坠落。
那不是陨石，而是一些浮在天上排列成圆环的巨大石块。
它们遭受了攻击，失去了平衡，或者说失去浮力，颤抖着一个接一个的从天上坠落，砸向下方的山谷和庙堂，大地都跟着一起颤抖。
“小心。”卡恩扶住卡莎，搂进怀里抓着树枝，防止从树上掉下。
但山谷中传出的并不只有巨石陨落后引发的地震，那些巨石本身就是某种封印，或者说开关。它们一坠毁，一些东西就被释放了出来，并且势不可挡。
整片森林都泛起了光芒，灵火闪烁，如同落在地上的繁星。
大量的自然魔法从精神领域转移到了物质领域，奇形怪状全都闪烁着帷幕彼端的光，忽明忽暗，若隐若现。
自然魔法的洪流从坠落点喷涌出来，向四周席卷，被阻拦了千百年的魔法在一瞬间爆发，如同堤坝决口，洪水泛滥。
而这么庞大的能量是极其狂野的，甚至称之为灾难也不为过。
山谷中的庙宇被坠落的巨石砸毁了，而庙周围的人类聚落也受到了牵连。
比人还粗的藤蔓在坠落中心爆发生长，在地面上翻涌着滚动前行，向四周前行。如同森林中倾泻下来的巨浪，把十多所房屋拍成木屑。
其他由树木织成的房屋开始不受控地疯长，疯狂的挤占内部的空间，转眼间就变成了巨大的树木，碾压了房间之内的一切。
人们纷纷从屋里逃出来，妇女抱着孩子，男人牵着老人。他们刚出屋，藤蔓的巨浪就从上空拍下，一家人险之又险的躲开藤蔓，但是屋子却被砸扁。
他们把财物丢进马车里，但是自由奔腾的魔法在此刻淹没了他们。
马车转眼间就活了过来，车厢变成原本的植物模样，并且更加的茂密，形成了木头和藤蔓构成的牢笼。
妇女及时的把孩子从车厢里抱了出来，男人砍断了缰绳，把老人扶上马，匆匆忙忙的牵着马带着妻女离开住所。
大地在颤动，疯狂生长的植物把大地挤压出一条条裂痕。魔法的浪潮来到跟前，两人脚下的树木疯长，带着他们不断拔高。
卡恩本想跳下来，但是看见地上的藤蔓也在生长，亚索没有上树，他的刀剑无法阻拦疯狂的长势，转眼间就被密集的藤蔓淹没了。
他没有下去，被生长的大树带到了高处，脚下的树枝已经变得无比粗壮。一对发光的森林之灵从精神领域来到现实，它们就想一对鬼魅的蝴蝶向两人倏忽飞来。
卡恩释放出虚空的气息，将它们吓得急忙调转方向离开，控制不住翅膀掉在地上，避免两人与之相撞从高空落下。
森灵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匆匆飞远。它们似乎在忿忿不平，报复性的抓住一个小孩飞到了空中。等厌倦了小孩的哭闹与挣扎，就撒手把他丢下去。好在有个村民身手还不错，站在起伏不定的大地上接住了小孩，没让他掉进地缝里。
等到魔法的浪潮稍稍平息，卡莎惊魂未定的从卡恩怀里抬起头，看着眼前茂密的原始森林喃喃说道：“这太可怕了，在魔法的冲击下，我感觉灵魂都差点挣脱肉体，加入整个树林。”
“不会的，我抓着你呢。”卡恩眼前的山谷已经被完全抹去了聚落的痕迹，所有房屋荡然无存。
“反抗军营地刚来的难民好像就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他们说庙宇被毁了，屋子被森林淹没，整个村子都不在了。这不就是我们此刻见到的情况吗？所以说刚才的爆炸是瓦斯塔亚人搞出来的？”
卡莎在卡恩的安抚下迅速镇定下来，并且马上想起了营地里的遭遇，与之对应。她感觉自己目睹了现场，语气转而激动起来。
“非常可能。”卡恩也觉得是这样的情况，瓦斯塔亚人制造了这场魔法灾难。
他环顾山谷，没有看到瓦斯塔亚人的身影，但是能听到一阵愉悦、亢奋的号角声。
“别看了，先救亚索！”卡莎忽然大叫起来，催促着卡恩赶紧下树。
“死不了。”铺满地面的藤蔓里突然伸出一只手，直直抓向天空。
两人相视一眼，这场面有些惊悚。

第四百一十三章 狂野魔法
两人抓着藤蔓荡下树，卡恩拔出亚索被藤蔓固定在一旁的长刀，来到他身边。
“你别乱动，我不想把你也砍了。”
“我想动也动不了。”藤蔓的缝隙间传出亚索郁闷的声音，听得卡莎在一旁掩嘴偷笑。
他是最无辜的那个，走得慢没看见发生了什么，刚爬上山头就被植被的浪潮迎面拍下，御风剑术都没来得及使，怎一个惨字了得。
卡恩拨开了眼罩，用虚空视界分清亚索和藤蔓的轮廓，避免砍伤亚索。然后调动起魔力，挥动剑刃，普通的挥砍不仅砍不断这种藤蔓，还会让刀剑卷刃。
咻咻咻，狂风四起，一截截藤蔓被风卷上了高处，如同雨雪般落下。
“你这御风剑术学不到精髓啊。”亚索坐了起来，断掉的藤蔓从他身上滚落。
“乱砍一气的。”卡恩随口一说，把武器还给亚索。
把剑收进剑鞘里，亚索俯视着山谷，眉头紧锁。
“这里的自然魔法爆发了，使用魔法要小心点，免得出现出乎意料的情况。”
在这种环境下，魔法的表现往往会造成超出预料的效果，而卡恩显然是第一次将魔法附在刀剑上，刚才一个收不住的话说不定就把亚索砍了。
“那些浮空的环形巨石阵是什么？为什么瓦斯塔亚人要摧毁它们？”卡恩问。
“那东西叫琨珑，它是巨大的地标，里面蕴含着远古的魔咒，可以调节一方土地的自然魔法，打开通往精神领域的通路。”亚索不假思索地说道：“我猜瓦斯塔亚人摧毁它，可能是因为当地的人类利用琨珑束缚着、限制着这座土地上的自然魔法。”
“限制自然魔法？”卡莎问。
亚索指着繁盛得无处落脚的山谷回答：“高纯度的自然魔法也叫狂野魔法，因为它狂野难驯。你也看到了，人类难以在充盈着狂野魔法的土地上生存，所以需要节制魔法把水土改造成适宜居住的程度才行。而瓦斯塔亚人一半精神，一半物质，在这种环境下无法孕育，必须把土地改造回去。”
“所以说瓦斯塔亚人破坏琨珑是为了繁育后代？”
“也许吧。”
“我们见过一些瓦斯塔亚部落，他们生活的丛林并不像这样充盈着魔法，可他们仍能够正常生育。”卡恩并不是很赞同这种说法，因为他从中看出了漏洞。
“还有这种事？”亚索所知的情况里，瓦斯塔亚人的生育一直都是个问题，条件苛刻，这也是他们之中从没有出现过大型部落的原因，并且总数一直在慢慢减少。
“肉齿兽部落，听过吗？”卡恩说。
亚索摇摇头：“艾欧尼亚的瓦斯塔亚种族很多，有一些少得听都没听说过，不过按照这个命名方式来说，你说的这个肉齿兽部落的确不属于艾欧尼亚。”
柯刹喇、弗娄塔……这些都是艾欧尼亚地区瓦斯塔亚部落的名字，和肉齿兽听起来完全不是一个类别。
“他们部落里有没有灵树灵石之类的东西，帮助孕育呢。”亚索问。
“没有，这是一个以狩猎为荣耀的猎人部落，兽性十足。”
“初生之土的瓦斯塔亚可不会崇尚杀戮。”亚索想了想：“他们的魔法强大吗？”
“他们几乎不会魔法，至少我没见过他们使用过，但肉体却很强大。”
“我懂了。”亚索不紧不慢的拿出酒壶饮了一口，斟酌好说辞才解释道：“卡恩，你说的肉齿兽部落肯定是为了适应当地的环境，才渐渐减少了身体里魔法的占比。一切的改变都是为了让种族能够敷衍下去。”
“嗯哼，他们在南部丛林过得很不错。”卡恩扬了扬眉毛，肉齿兽部落在那片区域可没有天敌，不过种族对族人的要求可不低。
“森林已经平息下来，我们继续赶路吧，这里离长存之殿不是很远了。”亚索把酒壶紧紧盖好，酒在森林中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还有最后几天路程，每一口都弥足珍贵，要慢慢尝才行。
“你不去找那些瓦斯塔亚人找个说法？你都被埋了，不是我们差点出不来。”
“算了，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情做，人没事就好。对方应该也不是故意，就别去他们的地盘里找事了。”
卡恩点点头，亚索不介意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然后他注意到，卡莎把心里的想法表现在了脸上。
他一问，才知道卡莎对琨珑的事情有些在意。
他们在离开普雷西典时并没有向艾瑞莉娅道别，而她好像在调查各地瓦斯塔亚袭击的事情，她在想要不要回去把看到的事情告诉艾瑞莉娅。
卡恩让卡莎放弃了这个想法，首先这样做对他们没有任何利益，其次他们手里证据不足，所知一切都是从亚索这儿听来的推测。
就算要帮艾瑞莉娅的忙，肯定也是先搞清楚因果，再让人转告更好。
三人绕开了山谷，继续往尚赞走去。
……
几天后，他们走出了森林，把连绵的山脉甩在了身后。
一股清风吹拂着平原，亚索有感而发，难得拿起了一直佩戴在腰间的尺八，坐在一块巨龟岩石上闭眼吹奏。
两人停下来，靠着巨龟岩的足休息，听着风中悠扬的旋律，依偎在一起。
一曲罢，两人拍手叫好。
“没想到你还会一手乐器。”卡莎刷新了对亚索的印象，在此之前她只当亚索是个只会伸手要酒的浪人剑客。
“游子思乡，便会吹奏一曲，寄情于声色中。”亚索睁开眼，出神看着远处山崖上的庙宇，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那间建立在山体内，开于悬崖间的宏伟庙宇，就是寻求启示的圣所。
“我能听出你箫声中的紧张。”卡恩说。
“你倒是有双好耳朵。”亚索也不否认。
亚索想从天启者的口中问出永恩的下落，无论对方变成什么样，最起码他要见上一面。
有亲人在的地方，就是故乡。而近乡情怯，离永恩越近，亚索就越紧张。
“不要多想，别停下来让愧疚追上你。走吧，我们陪你走完最后一程。”
卡恩把酒壶抛上天，亚索盯着酒壶，纵身跃下岩石接住。
只管一路前行，让风指引方向。

第四百一十四章 少年
将亚索送到山下，三人就此别过。
没有亚索领路，也没有携带地图，两人忽然间就在森林里迷路了。卡莎的罩衫被树枝刮破，想要换新的却找不到人类聚落。
所以，当某天他们听见人类的呼救声，毫不犹豫的靠了过去。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两人跟随声音来到树林中的某处，看见一名少年被一只怪兽困在了树上。
少年爬到了树木的高处，怪兽大得足以吞下车厢的血盆大口咬不到他，便双足直立往树干上趴，试图用体重压折树干，而且看起来离成功不远了！
眼前的怪兽形似巨型蜥蜴，但一眼就能跟龙蜥看出差别。
不像龙蜥那样充满厚重力量的美感，怪兽的四肢细长，鳞甲红绿交织鲜艳至极，一个脑袋占了体重起码三分之一。嘴巴如鳄鱼般长，口中长着里三层外三层整齐的尖牙，脑袋两边遍布着如同蛙卵般的密集而凸起的眼球，一直从嘴巴的后边延伸到脖子，而且还不是对称分布的，给人一种极不协调的不适感。
虽然不明白艾欧尼亚为什么会有长得这么恐怖的生物，但在卡恩眼里，这头丑陋凶恶的怪兽却与食物无异。只要是活的，都可以。
不仅他看了两眼放光，连卡莎也是眼神闪烁。
“好啊卡莎，我们来制定个计划——我把那怪兽引开，然后你去救那小孩，注意别让他过来打搅我，等我来找你们。”卡恩把手掌搭在卡莎的肩上，附在她的耳边小声说道。
“嗯，快点吧，那小孩要从树上掉下来了。”
卡恩点点头，从树木后方径直冲到怪兽的视线，跳起来朝它大吼，让那大片密集的眼珠注意到自己。
“来追我啊，怪物！”
那怪兽果然上当了，从树上趴下来，甩着长尾转头追着卡恩去到了密林深处，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想到真的有人在这荒郊野岭对自己施以援手，过了好一会儿，树上的少年才怔怔的吞了一大口唾液，喃喃自语道：“那只沃恐达走远了吗？”
“放心吧，已经走远了，你可以下来了。”
卡莎慢慢走到树下，少年看着这个紫发少女，一时呆住了。她有种无法形容的美，以及一种奇异的疏离感，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听口音，也不是山里人。
下了树，怕沃恐达去而复返，少年不敢离树太远，胆怯的看着卡莎。
卡莎顿了顿，开口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出现在森林里，这里很危险。”
少年比卡莎还要小上几岁，低头躲开了她的对视，一时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直到看见了不远处的一株植物，才说道：“我是附近镇子的熙云，上山来采药的。”
“哪有人采药不带镰刀的。”卡莎一语道破，少年熙云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既然你不想说就算了，你叫熙云是吧，我听你说这附近有个镇子，能带我们过去吗？”
“我们？”熙云愣了愣，不是很明白卡莎的意思。
“我和我的未婚夫，就是刚刚帮你引开恐……”
“是沃恐达。”
“对，帮你引开沃恐达的那人就是我的未婚夫。”
“谢谢你们救了我。”熙云有些激动的回答：“我可以带你们到镇子前，但是我不想进去。”
“为什么呢？”卡莎看到了熙云脸上失落的表情，摇摇头：“算了，当我没问。你把我们送到镇子旁就行。”
气氛僵住了，熙云偷偷看着卡莎沉默望着卡恩离去的方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姐姐，我们不用去看看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那可是沃恐达啊，会吃人的怪兽。”
“不用，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就行。”卡莎语气平淡的回答，熙云在她脸上看不见一丝一毫对伴侣的关系，对他们之间的关系越发好奇了。
他开始发散思维，以为卡恩和卡莎是那种没有感情却被一纸婚约绑在一起的未婚夫妻，卡莎站在原地不动是想让借怪兽之口除掉卡恩获得自由。
然而事实是卡莎知道卡恩能轻松收拾了这怪兽，兽吼声已经消失有段时间了，这说明卡恩早已经杀死了沃恐达。
安静的待了一会儿之后，旁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卡莎扭头看向熙云，发现他正蹲在地上从花朵从一株带刺的植物上摘出来。
“这是在干什么？”她问。
“这是蛇叶花，用来敷药可以麻痹痛觉，但是不会影响头脑。我先采着，等你爱人回来要是受伤了立马就可以用到。”说着，熙云把一朵花丢进嘴巴里，嚼烂之后吐在掌心的伤口上，那是爬树的时候留下的蹭伤。
虽然明知道卡恩不会用到，但卡莎还是笑着说了句“用心了”。
熙云被这个冷脸少女的第一个微笑给惊艳了，反应过来后更加卖力的采药。蛇叶花的汁液可以麻痹痛觉，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快了，想要努力凑出一束花送给对方。
没过多久，卡恩就回来了。
“久等了。”他张开双手，卡莎便投进他的怀抱。
卡恩亲吻她的脸颊，顺便在她耳边轻轻问。“这位小兄弟叫什么啊？”
“熙云，他说附近有个镇子。”
“有镇子？真不错。”
熙云见他一个人回来的，身后没有跟着沃恐达，忍不住便问：“你把沃恐达甩开了吗？那怪兽的嗅觉很灵敏，小心它闻着味儿追上来。”
“不，我把它宰了。”卡恩怀抱着卡莎，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向熙云，略带好奇。
“宰了！”熙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震惊不已，每个眼神里都充满了不敢置信。
对方身上连把利器都没有，徒手能杀死那样的怪兽吗？怎么看都像是在说谎。
“这东西送你了。”卡恩直接把沃恐达的角丢到他面前，这下子熙云不得不信了。
“能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杀死沃恐达的吗？”
“你确定要我说我是这么把它那堆眼珠子抠出来的？一颗颗的比橘子还大，后面连着粗大的神经，很硬没法捏爆……”
“不用了……”熙云脸色难看的捂住肚子，他已经有反应了，胃在翻涌。蛇草花生效后，把他的舌根也麻住了，他怕自己堵不住嗓子眼吐出来。

第四百一十五章 镶石镇
熙云走在前面将两人往镇子的方向领去，卡恩则在后面和卡莎说起了悄悄话。
“你把沃恐达吞噬了，有什么变化没？”
“原来那东西叫沃恐达啊……变化有一点，头盔上多长出了几个眼睛。”
“有什么用吗？”
“我感觉……变得更吓人了。”
卡莎白了他一眼：“那可不就是没用。”
“这我又能怎么办呢。”
……
熙云带着两人来到了一座镇子前，指着通往镇中心的一条石子路说道：“这就我们居住的镶石镇。”
卡恩放远目光，看见路的尽头通往一个小广场，而广场中心立着一头栩栩如生的猛兽雕像。
那是一只背生双翼的猛虎石雕，脊背上还长着晶簇，看起来异常神勇。
“那是你们的图腾吗？”
“嗯，那是我们镇子的守护神兽。”
“真威风啊，走近点看看。”卡恩和卡莎往镇子里走，但是前面的熙云却没有动，挡住了他们。
“你怎么不走啊？”绕到一边，看到熙云的脸上写满了纠结，在犹豫是否要进去。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村口里突然走出来妇女，手里拿着柳条，眉眼间和熙云有几分相似，看到她就指着他骂道：“你个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不是？还敢离家出走！”
而熙云看见妇女的反应则是往后缩了一步，然后转身逃跑。
卡恩一把抓住他，熙云挣脱不开，垂头丧气的看着妇女走到跟前，喊了一声“伊麦”。
“你去哪了？”妇女叉着腰走到跟前，伸手掐住熙云的耳朵。
“我……我去采药了。”熙云拿出那一把蛇草花，没底气的回答。
“采药？采药会留下离家出走的纸条吗？真是白养你这么多年。”妇女生气的将柳条抽在地上，啪啪作响。然后她带着歉意看向两人：“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这孩子不懂事，多大人还闹离家出走呢。”
“原来是这样，我说他怎么一个人跑到山里去了。”卡莎说。
她不像卡恩心眼那么多，后者看见妇女不舍得打孩子，也就没有隐瞒自己看到的事情。
“他一个人在野外遭遇了沃恐达，被困在树上下不来，刚好我们走到了附近，就把他救下来了。”
妇女听到这话惊恐的瞪大双眼看着自己儿子，当看见他手里那根属于沃恐达的角后，对着面如酱色的熙云脑门一顿指。等心情平复下来，又是对卡恩他们连连感谢，并且邀请他们进家里歇脚报答，同时也为了打听详细经过。
就这样，心机的卡恩通过“出卖”熙云，成功来到熙云家里蹭饭蹭住，卡莎看了直呼无耻。
熙云倒是对卡恩讨厌不起来，因为他确实被卡恩救了，只是心里头有点委屈。
来到熙云家里，卡恩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
其实这家人并没有什么大矛盾，熙云的父亲是石匠，就想让熙云继承他的手艺也当个石匠。但是熙云却一心想要前往普雷西典加入反抗军，为国效力。
这件事情没有好好处理，所以就导致了熙云离家出走。他连干粮都没带，这次离家出走的计划注定夭折，但没想到运气不好在山里遇到了沃恐达，被困在树上下不来了。
好在卡恩他们及时出现，把这个意气用事的少年救了下来。
熙云被父母轮流拉去谈心，卡莎和卡恩则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堆砌着数种石料雕刻的石雕，每个都栩栩如生，全是熙云父亲的作品。
“父辈有这么好的手艺不去学，非要去打仗，真是茅坑里点灯，找死。”卡恩站在一只石狮前嘀咕道。
“石匠。”卡莎忽然说了一句。
“什么？”卡恩没听清楚。
“这个石匠，是和织木匠一样的吗？”
“不是，这些刻痕明显是用工具凿出来的，没有使用魔法……”
卡恩解释了一番，但是卡莎没有在听，而是让他看向镇子北边。
“卡恩，你看那里！”
她所指的地方有一座颇具历史的寺庙，而寺庙的上空悬浮着由五块巨石组成的环形石阵，正以寺庙为中心缓缓旋转。
“琨——珑。”卡恩一字一句的说出这个奇观的名字。
如亚索之前介绍的那样，这座琨珑正在调解精神领域的魔法，缓缓把自然魔法放进土地里，滋养着万物又不至于让它们变得过于强大，危及人的安全。
“没想到这里也有琨珑。”卡莎惊叹道，上次的琨珑没看到全貌就坠毁了，让她一直感到可惜。
“怎么？想上去坐坐吗？”在卡恩眼里，琨珑变成了一座水平放置摩天轮，只要转速加快些的话，应该能带来同样的快乐。这么一想，他突然想带着卡莎上去玩一玩。
“别吧，镇子里好多人看着呢。”卡莎急忙摇头，那样会被赶出镇子的。
“饭做好了，来吃吧。”熙云的母亲在窗边把两人喊进去，为了表示感谢，她特意在集市买了一只山鸡煲成汤招待两人。
饭桌上，两人跟两位长辈边聊边吃，而饿了一天的熙云只能埋头吃饭，因为他一张口就挨训。
只有听到卡恩他们刚从普雷西典那边过来的时候，这小子才抬起头看了一眼。
饭后，卡莎说要买衣服，所以母亲就让熙云带着两人出去逛逛小镇。
熙云不想呆在家里挨骂，积极的承诺一定完成任务。
离家没多远，熙云就耐不住性子问道：“姐姐你们真是刚从普雷西典过来的吗？”
“对啊，我知道你很想去那儿，但等长大了以后再去吧，你的父母是担心你才不让你出远门的。”卡莎对没有坏心眼的小孩一向态度不错，微微扬起的嘴角已经说明了她此时的心情很愉悦。
“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算了，能不能说说反抗军的情况，他们还招人吗？”
“营地那边都快人满为患了，全是艾瑞莉娅的追随者，慕名前来加入反抗军，不差你一个。”卡莎接过卡恩的话，对熙云说道：“嗯，帐篷都不够用了，我们帮艾瑞莉娅搭了一个木屋才暂时解决了安置新成员的问题。”

第四百一十六章 猜测
在听到卡莎说自己和艾瑞莉娅有交集的时候，熙云激动得跳了起来。
“你们居然认识大英雄艾瑞莉娅？”
“认识啊，怎么了？”
“我一直很崇拜她，就是因为想见她一面我才想加入反抗军的！”
看着熙云真挚的眼神，卡恩无语看向别处，心里想着脑残粉无论在哪里都很可怕。
途径广场的时候，一阵嘈杂的人声传入耳中，卡恩把目光望了过去，看见人群在广场中聚集成圆环，不知道在围观什么。
熙云带着两人靠近，看见人群中有一个羽翼浮夸、艳如烈焰的表演者。
这是一个瓦斯塔亚人，双脚是鸟类的反关节，双耳竖着金色的翎羽，身披艳丽的羽毛斗篷，唱着古老的瓦斯塔亚歌谣。
歌声悠扬令人沉醉，人们为之赞叹，却没有人知道这首老歌的含义。
“我敢确定，他和我们在不赚不归遇到的瓦斯塔亚人是同族。”卡莎的目光从表演上离开，对卡恩说。斯科特和这个瓦斯塔亚人相比，也就是羽毛的颜色黯淡了一些，基本上没什么不同。
“我听说过他，那是战舞舞者洛，来自洛特兰族，那是瓦斯塔亚里的游牧民族。”熙云指着表演者解释道。
恰逢洛投来一束目光，卡恩能感觉他并不像是看着人群当中的某个人，而是穿过人群看向了某处。
他回过头，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物。
“如果洛在这里的话，那么霞应该也会在的吧？”
“你说什么？”回过神，卡恩发现熙云对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卡恩斜眼看着卡莎，她正低头看着衣角，显然也听到卡恩的低语。卡恩疑惑起来，刚才自己说得很大声吗？
“没什么，你让我想起了之前见过的一个洛特兰人，我才知道他们是游牧民族，难怪会跑去比尔吉沃特当船长。”卡恩继续看着表演，随口回答。
“嗯，还带着一群水手去暗影岛寻宝，结果死在了岛上。”
“原来瓦斯塔亚人也对宝物感兴趣啊。”熙云似乎被舞台的洛感染了，神情变得夸张起来，啧啧连声感叹。
等他又重新转过去看表演，卡恩与卡莎对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看出了彼此眉眼间的一丝焦虑。
洛的斗篷像秋日轻云之后的太阳一样闪烁。在歌曲将尽时，他又使出几个让人眼花缭乱的花招，像个杂耍演员般博取眼球。
他将发光的翎羽抛起来，绕着场地奔跑加速，一跃三尺高，接住翎羽后又收回羽篷里，流畅而连贯的动作令人目不暇接，羽毛的华光令人目眩神迷。
表演结束，人群欢声雷动，反复高呼他的名字：“洛！洛！洛！”
更有不少人类女子对他暗送秋波，他一如既往的用夸张而丰富的面部表情回应，似乎非常懂得讨人欢心。
但卡恩本来就是性取向很正常的男人，更是认识洛这个人物，所以完全没有被他的表演迷住。
当人们被洛的倾情表演迷得团团转的时候，他却在思考——为什么一个瓦斯塔亚人要靠着俗套的表演来获取人类的关注？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卡莎忽然悄声对他说道。
“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巧了，我也觉得。”没等卡莎解释，卡恩就先伸手搂住她的胳膊，从人群中脱身。
“想起最近瓦斯塔亚袭击人类聚落的事情，我觉得这个瓦斯塔亚人出现在这里，并不是什么好事。琨珑……可能有危险。”卡莎看着人群中的表演者，每间升起一丝担忧。
亲眼目睹了琨珑坠毁的灾难场面，她无法对这种可能熟视无睹。那种事情一旦发生，整个镇子都将毁于一旦。
“洛一个人是不可能毁掉琨珑的，先假装一切正常，在村子里逛逛，看看能不能发现他的同伙。”
“也只能这样了。”
三人按照原定计划先去买衣服，然后让熙云带着在镇子里逛了一大圈，但却没有发现任何瓦斯塔亚的踪迹。
后面他们又回到广场，洛也已经离开了。找人打听一下，说是出城了。
“你们对洛很感兴趣吗？”熙云问。
“还好吧，表演挺不错的。”
卡恩看着一脸纯真的熙云，觉得有必要把他们的发现告诉给他。事关整个镇子，哪怕是小孩也无法置身事外。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卡恩拉着熙云来到一个巷子里，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让熙云紧张不已。
“我们在普雷西典时，从艾瑞莉娅口中得到了一个信息——最近发生了不少瓦斯塔亚袭击人类聚落的事件，而我们在来到镶石镇之前，就亲眼目睹了琨珑被毁造成的魔法复苏，那八成与瓦斯塔亚有关。”
熙云瞪大了双眼，艰难的消化着卡恩带来的信息，好一会儿才发现这是一句警告，让他警惕瓦斯塔亚。
“你说洛是来袭击我们镇子的？”
“只是猜测。”卡恩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说道：“不过他更像是来踩点的，或者用高调的表演给同伙掩护。”
“难以置信……他看起来明明那么友好。”
“他对人类可能是比较友好，但他并不是领头的那个，说了不算。”卡恩意味深长的低语，然后话锋一转：“好了，现在先回去吃饭吧，你还有时间思考，想想要把事情告诉给谁。”
晚饭的时候，熙云并没有对父母说及此事。
他无心吃饭，花了几个小时思考，最终决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卡恩。
熙云把卡恩叫到院子里，在石狮的旁边说：“我觉得应该把这件事情公开，整个镇子的人都有权知道。”
“哦？”卡恩问：“那么你知道这样做会得到什么结果吗？”
“整个镇子的人会团结起来阻止瓦斯塔亚人破坏琨珑，就算阻止不了也能提前撤离，不会有人受伤。”熙云非常肯定的说。
“你就那么确定人们会相信你？你只是大人眼中的小孩，他们只会让你回家吃饭。”
熙云无法回答卡恩的问题，他说得对，都说童言无忌，没人会相信一个小孩的话。
今天的镇子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两个异乡人是不是在危言耸听。

第四百一十七章 霞洛
卡恩看到了熙云脸上的纠结，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听着，熙云。你想要让人们相信你，就必须拿到确凿的证据。有了证据，人们才会把你的话当回事儿。”
“你有没有办法找到证据呢？”卡莎附和道。
熙云看着他们，苦思冥想，绞尽脑汁，最终凭借着对附近的熟悉，给出了一条线索。
“一些瓦斯塔亚已经融入了人类社会，会在人类的聚落里做到日常起居。而另一些虽然继承与人类接触，但还是会保持的一定距离，从来不穿人类的衣服，也不吃人类加工过的食物。”
“你想说什么。”卡恩聚精会神的看着这个少年。
“我想说，洛应该是第二种瓦斯塔亚人，人类的床他睡不惯，所以八成会回到瓦斯塔亚部落过夜。在镇子北边就有一个瓦斯塔亚人的小村庄，我想他可能会在那里，如果他有什么同伙，应该也是在那里。”
“不错，这个情报很有用，我们应该过去瞧瞧。”
“真的吗？我们要过去？”熙云激动的叫出声，这年纪的少年富有冒险精神，向往着精彩的经历。
“不是我们，就我和卡莎，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卡恩当场拒绝，瓦斯塔亚人不是身手敏捷就是魔法高强，他们的部落不是熙云这种小家伙能接近的。
“是啊，可能会打起来，到时候我们没法顾好你。”
熙云的脸上涌出巨大的失落，看着他垂头丧气走回了屋子，卡恩忽然觉得自己和那些把他当熊孩子看的大人没什么两样。
他没有多想，即刻和卡莎走出了院子。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他们快走到村口的时候，熙云从后面追了上来。
“等一等，我有东西要给你们！”
两人闻言停下脚步。他裹着灰衣，气喘吁吁的跑到两人跟前，弯腰撑着大腿，递上一块长着花纹的石饼。
“这是什么？”卡恩问。
“回音石，可以记录声音，可能会派上用场。”熙云舒缓了呼吸，解释道。
“那我们收下了，这东西可以用来记录证据，如果我们能找到的话。”卡恩示意卡莎收下，她接过回音石，握在手中翻来覆去的观看，问道：“要怎么用？”
“顺时针花纹是正面，往正面的花纹注入魔力就会记录声音，背面则相反，最多只能记录一段对话。”
卡莎没多想就往背面花纹注入魔力，一段声音顿时从石中流出。
“小石头，妈给你做了烙饼，就放在厨房里，你要是回来了记得吃，别跟自己过意不去。”
听到这段话，熙云顿时从脸颊烧到了耳根。
小石头是他的小名，因为离家出走这件事，他一直没有跟母亲说话，无论她说什么他都只是一味的低头挨训。这段话显然是他母亲没办法了才留下的，母子俩不应该把事情闹得这么僵。
“回去吧，别跟你母亲置气了，她也是关心你。”卡莎说。
“这是伊麦的东西，被我拿出来了，记得还回来。”熙云挠挠头，解释了一句，然后往家里去了。
“我们走吧。”
卡恩携手卡莎，两人离开小镇一路向北，穿过森林来到林中某处。
通过灵视或者虚空视觉都可以看到，这里的一些树木得到了自然魔法的滋养，比树林里其他的树木都更为强盛。
他们观察到了某种规律，循着这些树木，他们终于找到了瓦斯塔亚的踪迹。
一个瓦斯塔亚卫兵被卡恩用虚空视觉提前发现了。他长着光润的皮毛，上面布满了斑点，但他们的面孔是无毛的，如同膏脂般白皙，带着一些猫科动物的特征。
此刻，他潜伏在树上放哨，手里撑着一杆锋利的长矛，尖端是用某种坚硬的骨头打磨的锐物。
卡恩没有打草惊蛇，因为他看到了其他的卫兵就蹲伏在不远处的树上，一旦他被其中一个看见，整个部落都会知道。
“所有的进路上都有卫兵把守，我们不能再靠近了。”卡恩回头看向卡莎：“该你上场了，都准备好了吗？”
似乎在回应卡恩的话，虚空肤甲从卡莎的领口向上蔓延，逐渐盖住全身。
“等等，先把回音石激活，隔着肤甲你没法注入魔力的。”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对着卡恩眨眨眼，提前激活回音石，在他的注视隐去了身形。然后避开地上的枯枝，小心翼翼的往村落中心摸索靠近。
卡莎顺利的避开了沿途的眼线，来到了目的地。
眼前是一处树木的围墙，几十棵弯曲的树围构成了一个封闭的圆环，隐约有交谈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卡莎即使戴着头盔都听不清这些声音在说什么，想要让回音石清楚的记录下对话，她只能更加靠近。
她摸向围墙，遁入墙体中穿进了内部。
卡莎贴着围墙，中心处有一座晶莹的水池，水池旁边则站了几个猫面的瓦斯塔亚人，而洛也赫然在其中，绚丽的羽毛最为显眼。
他背靠围墙梳理自己华丽的羽毛，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并没有加入交谈，而是让一个跟他同族的女人跟这群猫面瓦斯塔亚交流。
这个女人的羽毛是紫色的，比洛要黯淡一些，但却闪着锋利的寒光，她身后的羽毛斗篷在月光的照映下就像是一面挂满刀刃的斗篷。
从瓦斯塔亚人的交流中，卡莎得知了她的名字——霞。
“白天的时候，我和洛到镶石镇踩了点，光是守卫寺庙的卫兵就有你们整个部落的人数加起来那么多，更别说高塔里还有法师坐镇。想要突破防线并不容易。”霞的态度很严肃，声音自信而强大。
“我们的目标是摧毁琨珑。”一个脸上长着皱纹的长老说道，卡莎并不知道这个部落的名字。
“只要能抵达寺庙，我就可以顺着高塔爬上琨珑。”洛随口一说，他摆弄完羽毛，用拿着一根木棍在手上玩着转笔的把戏，一副处世不恭的态度。
“但是你没法打破琨珑。”霞说。
“亲爱的，你那么聪明，肯定已经想好了办法。”洛说：“你总能补足我的短处。”
“当然了，我俩天生一对。”
“说吧，我洗耳恭听呢。”
这两个洛特兰人一唱一和，其余人根本插不进他们的对话。

第四百一十八章 计划
“我有一个办法毁掉琨珑，但是需要一些东西来达成。”霞抱着胳膊站在一块岩石上，右手夹着三根锋利的羽毛，边缘如同钢铁般锐利。
这是她的武器，取自身后的羽毛斗篷，由体内的自然魔法形成。
几乎所有的瓦斯塔亚人都这样，在不刻意隐藏的情况下，通过观察体表就能看到他们的魔法水平如何，而霞洛两人显然是这群瓦斯塔亚中最显眼的两个。
“要什么？我们尽量给你弄来。”面无须发的瓦斯塔亚长老一脸严肃，虽然在此之前已经听说过这两个洛特兰人的反叛事业，但事关部族存亡，他必须慎重应对。
首先得考量考量这对同林鸟是不是真的有点东西。
“炸药，人类在纳沃利战场上用来对付我们的东西，现在我们要用来对付他们。”霞说。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洛道。
“诺克萨斯的炸药？这可不好搞，我需要点时间准备，村落里没有这种东西。”长老点点头，诺克萨斯在战场上运用的黑火药被传得很玄乎，那种非自然的力量比已知的任何魔法都要狂野。
“没有炸药我们就无法摧毁巨石琨珑，也就无法解放我们赖以生存的狂野魔法。除非你能找到替代品，拳头大的火焰石，当时人类用来炸诺克萨斯战舰的东西。”
“那东西比炸药还难搞。”瓦斯塔亚长老正色道：“准备炸药大概要两天时间，到时候我们会派出一些战士跟随你们行动，由你来指挥。”
“就该这样。”霞非常满意，这次谈话很顺利。
“我有一个问题。”长老顿了顿拐杖，试探道。
“长老，您说。”
“在引爆炸药之前，能不能先疏散镇子里的人类。”他无毛的面孔浮现出一抹羞愧的红色，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要求多么的不合理。
“开什么玩笑？提前疏散他们不就等于把计划暴露了吗？”霞反问道。
“千百年来，我们一直与南边的镇子相安无事，那些人类并不是什么坏人，不应该就这么灭亡。”长老着急的解释，气氛变得越来越焦灼。
“那也是他们自取灭亡！”霞的愤怒脱口而出，震慑了所有人。
在沉默中，洛终于放下了手头的动作，认真地说道：“都听我说一句，我也同情那些人类，他们确实不该就这么白白死掉。但不会有比种族延续更重要的事情了，在这方面上我们应该取得一致。”
洛向霞走过去，整理自己的羽毛，然后挠了挠自己的耳朵，对霞说。
“亲爱的，别生气，生气会让自己的羽毛变得难看。”
“我才没有你那么臭美呢。”霞嗔了一声。
“这是为了让你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我。”洛说。
在许多鸟类族群中，雄性为了争夺交配权往往进化出了艳丽的外表，以此吸引雌性的目光。天性使然，并不是洛有毛病。
“不过你确实说到了最关键的点子上。”霞笑了笑，轻吻他的唇：“谢谢你，蜜耶里。”
蜜耶里是瓦斯塔亚人对爱人的称呼。
等到愤怒平息，霞把手放在心口上说：“听着，长老。已经多久没在这个村落里见过孩子了？比我们大多数族类都更久远吧？没有孩子，就没有未来。”
长老脸上露出了苦涩，卫兵也全部沉默了，听着霞的宣泄着自己的意见。
“千百年来，世世代代的人类都在不断进犯，蚕食着瓦斯塔亚自古以来居住的土地，打破我们的原始精萃。犹罗阿使节与凡人们商定的条约总是很快就被打破，次次如此。等到人类掌握了琨珑的奥秘，就更加变本加厉，他们利用琨珑改变艾欧尼亚的水土，压制狂野魔法，使得自己在瓦斯塔亚的地盘上站得住脚，人类的聚集地不断扩张，瓦斯塔亚的生存空间不断缩减。”
“我和洛来自葵林的洛特兰，我们部族的领地就是这样，被人类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点一点被侵占，最后屈辱的被赶出自己仅存的一块领地，被迫变成了游牧部族。我和洛也就是这样，变成了自由的战士。”
“我毫不夸张的说，如果你们不敢下决心改变这一切，鼓起勇气接受我们的提议，最终你们也会跟洛特兰落到一个下场！这样的结果，你们能接受吗？”
霞说的句句属实，所以听起来非常的残酷与刺耳。洛接着她的话，目光扫过人群，像霞那样与所有人短暂对视：
“我们智慧的女侠，已经用柯刹喇森林的事例证明了，反叛是可行的。不久之后，那里的瓦斯塔亚部族就会迎来第一个新生儿。”
“诺克萨斯在入侵艾欧尼亚……”
“我们为什么要在乎凡类之间的无谓争斗？你们又为什么要去在乎？”霞厉声打断了长老的话。“你们的人数在不断减少，这在诺克萨斯到来之前就已经发生的事情，跟那群新出现的战士没什么关系。”
关系还是有的，因为战争，许多艾欧尼亚人向东迁移，人类挤压了瓦斯塔亚生存空间的过程被加剧了。
不过长老不敢再说了，他看见洛从霞身旁走开，沿着人群的边缘奔跑，就像捕食者在包围猎物。村镇里仅有的几名展示看到洛的挑战姿态纷纷让开了路，最后跳上巨石，向着他靠近。
最终，他下定决心，带领族人加入霞的自由大业。
“你真如传闻中那般勇猛，来自洛特兰的霞。”长老正色道：“为了种族的延续，为了我们能继续在这片土地上繁衍，我们弗娄塔部族会极力配合你们的行动，坚守野生魔法所解放的每一寸土地。”
“很高兴你们能接受我的提议，我们会帮你们解放故土，只要在这里取得胜利，到时候整个芝云都会知晓我们的丰功伟绩。别担心人类会来抢夺土地，只要有了魔法你们就能守护这里。”霞的脸上重新挂上自信的笑容。
“为解放而战！为自由而战！让我们举杯庆祝！”洛大喊道，一群卫兵随之呐喊起来，不得不说他很会调动气氛。

第四百一十九章 应对
“庆祝，你要怎么庆祝？”
“当然是喝酒啊！”
“我们不喝那东西，人类酿出来的酒跟马尿一样难喝。”霞摆着脸色，充满不屑。
传统的瓦斯塔亚人和人类有着许多三观上的无法苟同，他们和人类有不同，能直接看到精神领域，看到不同颜色的世界，所以鄙视就这么形成了。
“别这么扫兴嘛亲爱的，人类的东西虽然很多都太粗糙了，但我觉得巧克力还是挺好吃的。”洛陪着笑脸，想要融化霞脸上的僵硬。
“那就给你个面子吧。”霞不说话了，在她看来，那种融化了黑乎乎黏兮兮的东西，就跟消化不良排出的东西一样难看，也不知道洛为什么会喜欢。
不过包容彼此的喜好，不正是情侣之间该做的吗？
卡莎听到这里便准备撤退了，她需要的诸如时间以及具体计划内容均已录到，不能让回音石录入太多无用的信息，不然有用的部分就会被无用的挤掉。
她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个间谍了，许多次被卡恩派来执行这种深入敌营的潜入任务，不过这也证明了自己在他心中是最值得托付的那个人。
一个细节被卡莎惊觉，她注意到身后的树木围墙不知什么时候改变了形状。围墙出现了一个凹坑，被她身上的气息所震慑，极力的扭曲自身与她拉开距离。
她立刻遁入虚空，穿过树木围墙，离开会议地点。
卡恩躲在哨兵的警戒范围边缘等待，当感觉到卡莎从村落中心离开并且没有惊动守卫时，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每次让她去执行这种任务，心里最煎熬的永远是他自己。如果他自己也能隐身，肯定不会让卡莎单独进去的。
不过卡莎的安危并非没有保障，这点距离只要卡莎稍微拖延一下，他就会强行闯入支援。
他的目光随着卡莎的位置移动，直到她出现在眼前。
“怎么样了？”他拉着她蹲进草丛里。
“我没事，他们刚好在谈论计划，被我录下来了。”
“好，我们先离开。”
来到安全地带，卡恩激活回音石“验货”。
当听到霞洛准备利用炸药炸毁琨珑的时候，他皱着眉头对卡莎说：“这群瓦斯塔亚人还真是不把人命当回事。”
“如果你把他们也当人看的话，应该说是人类的命。”卡莎纠正道。
他继续听下去，等到录音的内容全部播放完，他的表情已经凝固了。
“瓦斯塔亚人态度很坚决，想要阻止这件事情发生很难。”
“卡恩，你会站在哪一边？”卡莎问。
“你是问我的立场吗？”
“嗯，这件事情很难分得清对错，两边都有各自的理由。”
就像诺克萨斯侵略艾欧尼亚，没法说这绝对就是错的。站在诺克萨斯的视角，他们需要艾欧尼亚丰饶的土地来养活自己数量众多的民。而卡恩现在就像冲突中的边缘人，只不过他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做。
“不管怎么说，肯定要通知一下镇子方面的人，在瓦斯塔亚炸掉琨珑前疏散人群。不能放任着那么多条人命白白葬送。”
“这是肯定的，但人们要是得知了霞洛的计划，会不会愤怒的冲进弗娄塔部族里大开杀戒啊？相信你也不想看见那样的事情发生吧。”
“确实，如果有个伤亡最小的办法就好了。”
卡恩并不认识镇长，也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如果因为录音的内容而让双方拼个你死我活，那比最糟糕的结果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难道要故意把通知的时间往后压吗？
让人类没有时间组织反攻？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城镇毁灭？
都不太好，他焦急的咬着嘴唇，想着能预见未来就好了。
卡莎看着他焦躁的样子，把额头靠过来跟他蹭了蹭。
“亲爱的，我有一个办法。”
“嗯？”卡恩抬头看着她，两张脸贴的很近。他问：“你怎么会突然改口叫我亲爱的，平时都是叫我名字的。”
卡莎脸红了一下，她当然不会说这是从霞洛那里现学现卖的。
“你听我说。”她提高了音量。
“听着呢听着呢。”卡恩把手在耳朵旁边拢成听筒状，靠在卡莎嘴边可以听到她哼哧哼哧的闷笑。
在“略”的一声后，卡莎继续说着：“霞洛的计划是从镇子北边靠近寺庙，先让弗娄塔的战士佯攻，吸引僧人的注意力，让防线出现漏洞。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掩护洛的行动，洛会带着炸药冲到琨珑上安置引爆。”
“那霞干什么？”
“她应该在后方发号施令吧。”卡莎被打断的思路，想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总之，他们的主要目的并不是杀人，而是炸毁琨珑，只是琨珑毁掉释放的狂野魔法会顺带着毁掉整座小镇。所以，在引爆炸药之前，双方的冲突都只是小规模的程度，不会死太多人。”
“别停下，继续。”卡恩开始有感觉了，他隐约意识到卡莎想要干什么。
“我们可以把炸药调包，当瓦斯塔亚人千辛万苦安置上炸药后，却发现琨珑没有引爆，他们就不得不放弃这次行动。这时再促进双方做出改变，有了之前的血腥冲突为鉴，他们就只能彼此做出妥协。”
“最好的结果就是人类让出琨珑的一部分掌控权，重新把弗娄塔部族的环境改回去，换取双方都能照常过日子？”卡恩一字一句的反问，眉毛一边高一边低。
“嗯，你别问我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卡莎预判了卡恩的下一句话，实诚的回答。
卡恩被她逗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艾欧尼亚人大多都是热爱和平的，他们的态度应该跟你差不多，不愿把事情闹得太僵。这事儿……估计能成。”
“如果我能把炸药调包的话……”卡莎陷入了沉思。
“那就试试吧，我们还有两天时间去准备。”卡恩牵着她往回走。
他心情舒畅，只要卡莎在身边，他就有一种什么事儿都能干成的自信。

第四百二十章 踩点
回到镇子，两人把回音石拿给熙云，并说明了自己的计划，同时让他不要声张。
“不管怎么样，总会有人要死对吗？”熙云皱着眉头问。
“这么剧烈的冲突，无论怎样肯定都要有人流血的。除非你能劝说寺庙的僧人主动交出琨珑的一部分控制权。”
“不过可以肯定，小镇的居民不会被卷入到冲突中。瓦斯塔亚人计划从北边直接进攻寺庙，不会对小镇动手。”卡莎说。
这让熙云感觉松了口气，这个扎着辫子的少年已经把加入反抗军的事情抛到脑后，他的家乡正在面临着威胁，而他刚刚才有一直从泥潭中爬出来的感觉，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生活的小镇要完蛋了。
“好吧，那你们要怎么把炸药调包呢？”熙云把回音石抓在手里，紧紧抓着，生怕它脱手摔碎了。
“这正是我们想要知道的，瓦斯塔亚会在哪里购入炸药？诺克萨斯的黑火药又怎么会给艾欧尼亚人拿到？”
按理说，诺克萨斯人是绝对不会把炸药卖给艾欧尼亚的，这两国只是暂时停战，仗还没打完呢。
卡恩想到的可能是诺克萨斯的投弹兵被艾欧尼亚的战士俘获了，从身上搜刮出了未来得及使用的炸药包，或者干脆黑火药的运输车队被劫了，获得了大批量的炸药。
可问题是纳沃利战士们不去把炸药用在敌人身上，又怎么会把炸药交给这群远离前线，和人类刻意保持距离的瓦斯塔亚人呢？
“镇上前几天来了个喀舒利的商人，贩卖兵工厂的东西，里面就有大罐的黑色粉末。不过伊麦告诉我那人是个飞贼，东西都是偷来的，没人会买来路不正的东西，所以那个商人就被赶走了。”
“喀舒利兵工厂？难怪……那人在哪儿？”
卡恩差点就忘了艾欧尼亚人为了应对战争在喀舒利建立起的第一座兵工厂，没想到已经能制作黑火药了。
“从东边出了镇子，沿着小溪直走能见到一个旅馆，他应该会在那里吧。”
“好，我们明天一早就过去找人。”卡恩站了起来，天色已晚，该回房睡觉了。
“谢谢你，熙云。”临走前，卡莎对着熙云说道。
熙云摇摇头：“我应该谢谢你们才是，镇子的安全就拜托你们了。”
卡莎掩上门，趁着夜色和卡恩回到了房间，这是他们在熙云家待的最后一晚。
入睡前，卡恩注意到卡莎有些愁眉不展，而他知道她都在担心些什么。
“别想太多，不然会睡不着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示意卡莎躺上来。
“可不要出什么岔子了。”卡莎带着被子一块儿卧倒，缩在被窝里发出长长一声叹息，然后安静的闭上眼。
……
第二天一早，两人收拾好行囊离开了镶石镇。
在镇子东边和熙云道了别，就沿着小溪一路直走。
约莫半天的脚程之后，他们看到了熙云所说的客栈。
一家坐落在荒郊野岭上的旅馆，完美的融入在森林里，给卡恩一种林中小屋的既视感。某种程度上，它让他们想起了暗影岛地区的不赚不归旅馆，而后者已经被毁掉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家旅馆从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我总感觉里面会住着一些神秘人物。”卡莎说。
卡恩放出感知，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强大的存在，反到是感觉到几十米外，有一个人在靠近旅店。
“你想多了，这里很普通。你看那边……”
顺着卡恩所指的方向，卡莎看见了一个裹着兽皮的男人，左手拎着一只野兔，右手拎着一只山鸡，口中哼着愉悦的曲调逐渐靠近。
“看他背后的弓箭，那是一个猎户，我就说很普通吧。”
“嗯……”卡莎聚精会神的看着猎户叩开旅店的门，然后走了进去。
没有正对着他们的窗户，看不见店里的情况。稍微等了一会儿之后，猎户从店里走出来，手里的猎物换成了钱币，被他放在手中抛玩，重复的哼着曲儿离开了。
“是我想多了。”卡莎撇撇嘴，从树后站出来。“走吧，我们住进去，等待目标到来。”
两人进入旅店，就看见打杂的伙计在墙上挂上菜单——“今日限量供应兔肉和鸡肉”。
“看来这里的菜单是有什么就做什么。”卡恩嘟囔了一句，两人均已经吃过早饭，所以扫了一眼就没再关注。
店里只有零星几个客人，但浪人武士和飞贼行商应有尽有，彼此间保持着距离，空气中充满着罪恶的气息。
他们刚一进去，就被数道目光所注视，这打消了卡恩想要点壶茶喝的想法。
在办理完入住后，两人一头扎进房间里不出来了。
卡莎无心冥想，在无聊的等待时间里，她一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沉思了一会儿，她注意到卡恩安静了下去。抬起头才发现他一直在看着她。无论她走到哪，他的目光都会一直跟在她身上。
她忽然得意起来，原地转了个圈，让发丝翻飞起来，随心而动。
“你这是要跳舞吗？”卡恩笑出了声，眯着眼睛继续看着她。
“我不会跳，也没想过。”卡莎坐到他身边，歪着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也许你很有天赋。”卡恩牵起她的手，惋惜的摩挲着紫色的指甲：“可惜我也不会，不然我就能教你了。”
卡莎抬起头看着他，淡紫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心里忽然一阵悸动。
“或许我当时应该找艾瑞莉娅学一学，她的舞跳得很好看。”
艾瑞莉娅是用舞蹈来操控刀锋的，舞蹈功底自然不用说，她本来就是专门学这个的。有时候，她会在营地里跳舞，缅怀那些已经失去的传统。卡莎有幸目睹她跳过一支舞，那月光下的绸带舞真是绝美而又悲伤。
“怎么了？你想跳舞给我看吗？”
四目相对，卡莎回答道：“不，我学会了就能教你了，我们一起跳。”
“我快感动哭了。”
卡恩眨了眨眼睛，卡莎还特意看了眼他的睫毛，根本没有晶晶亮。
“骗人。”

第四百二十一章 交易
两个小时后，楼下传来了动静。
卡莎拿开卡恩的爪子，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被撑开的衣服，让它贴和身体。
另一边，卡恩已经从床边走开，将门悄悄打开一条缝，暗中观察。
卡莎凑过去，捏了捏他的后颈肉，稍微表示不满。
“怎么？弄疼你了？”卡恩转过头看她。
卡莎斜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那就是我没有跟你说声谢谢？”
卡莎顺着他的话想了想，亲热完说谢谢，怎么想都觉得很怪。
“没什么，我就是想捏回去而已。”
没有跟卡恩继续这个恬不知耻的话题，把头靠在门边，卡莎看见两个瓦斯塔亚人走进了客栈。
他们并不是霞洛，而是弗娄塔部族的人。这些瓦斯塔亚人没有刻意伪装，肩膀后凸起的两块骨板可以清楚的看见。
“喂，我们来找个人。”
掌柜是一个穿着鹅绒翻毛斗篷的白眉老头，一直板着脸，表情冷漠。他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冷冷地说道：“先点菜再问。”
“我们找个人谈笔生意就走，不耽搁事。”
“我说了，先点菜再问。这是这里的规矩。”老头厉声重复了一次，整个大堂里的客人都看了过去。
两名瓦斯塔亚人显然是被吓到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多半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凶人的老板。
他们不得以看向墙上的菜单，然后情不自禁露出嫌恶的表情。显然他们不点菜是有原因的，传统的瓦斯塔亚和人类的食谱差距巨大。
最终两人点了一瓶麦酒，总算撬动了掌柜的嘴巴。
两人跟掌柜交流了一阵，然后就听见后者喊了一个人名。很快的，卡恩隔壁的房间就传来了动静，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隔壁房门被打开了。
卡恩立刻把门掩上，转头瞧了卡莎一眼，后者也是一脸惊讶，才知道那个喀舒利来的商人就住在隔壁。
等到商人来到大堂后，他才再次把门推开一条缝。
“怎么了掌柜的？今儿个你店里生意还不错嘛，都来了好几批人了。”商人靠在柜台边问。
“有人找你谈生意。”
他指了指桌上落座的两个弗娄塔人，脸上看不出悲喜，似乎在他眼里什么人都不会耽误他赚钱，只要对方能遵守规矩就行。
商人看着两名瓦斯塔亚，一阵错愕后，把搭在柜台上的手藏进大衣里再过去坐到他们那一桌上。
“两位找我买点什么？嘿嘿，我这里可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好东西。”
瓦斯塔亚人左右看了一下，小声问道：“我听说你这里有卖炸药？”
“有是有，但是价格嘛……”商人欲言又止，意图昭然。
“东西拿来，我们有钱。”瓦斯塔亚人只想快点谈完生意离开这里，急不可耐的掏出了钱币，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撒在桌子上。
商人眼球都瞪大了，整个人差点趴倒在桌上。
“钱财不可外露，赶紧收起来。”他伸手把钱币拢成一堆，看似好心提醒，但是偷偷摸摸的拿走了几枚藏在袖子里，没有被瓦斯塔亚人发觉。
“我回去拿货，你们等着。”接着他起身回房，卡恩立刻掩住门。
“看来这些瓦斯塔亚不太懂人情世故啊。”卡恩抵着门，回头对卡莎说道。
“那商人不老实，我现在就怕那商人把假货卖给他们，然后被霞洛看出来了。”
卡莎的担忧是有道理的，虽然他们的目的是把炸药调包，但是在那之前得先让霞洛认为东西是真货才行。
一旦被提前发现出有假，那他们就会取消这次计划。而计划一改，谁知道又会出什么差池。
“说的没错。”卡恩赞同的点点头：“机会来了，卡莎，你现在过去隔壁，确保那商人会把炸药卖给瓦斯塔亚人。”
卡莎愣了一下，她才刚刚升起念头，卡恩就已经想出对策了。
“什么手段都可以吗？”
“吓一吓他，再验验货就行了。”
“明白了。”卡莎点点头，脱掉外套，让肤甲覆盖全身，然后凭空隐去身形。
只见空气泛起一阵涟漪，卡莎已经悄无声息的遁入到隔壁房间里去了。
卡莎四下看了一眼，刚好见到商人从床下拿出一个包裹。她直接走过去把小贩的手踩住，肤甲的尖锐凸起让他痛得大叫起来。
卡莎扼住了他的喉咙，后者露出惊恐的表情。明明什么都没看到，却感觉有个人就在自己身边。
这也是卡恩没有自己动手的原因，他也能穿墙，但是没有办法隐身，会给对方看见自己的虚空肤甲。而让卡莎来就没有这种顾虑了。
“闭嘴，再大喊大叫就让你永远也叫不出来。”卡莎沉声喝道。
听着从仿佛从虚空传出来的嘶哑声音，商人惊恐的点点头。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危险，小命要紧，什么要求都先答应再说。
“这是你从喀舒利兵工厂偷出来的炸药？”卡莎把脚从对方手腕上移开，轻轻碰了碰地上的包裹。
“不，这只是一包烟花……”商人颤抖着回答。
“那炸药呢？别跟我说你没有。”
“有有有……”他连忙从床底下扯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包裹。
“证明给我看。”
商人颤颤巍巍的伸出被踩出血痕的手，打开包裹捏出一小撮黑色粉末，放在地板上用火柴点燃。
只听见“啪”的爆燃声，一小团灼热的气焰爆开，转眼间又消失殆尽，只留下焦黑的痕迹。
这是烈性火药无疑了，卡莎在比尔吉沃特看见莎拉用这种东西制作枪药。
“收好，把炸药卖给那两个瓦斯塔亚，如果被我发现你敢作假，就等着被做成人肉炸弹吧。”
卡莎厉声说道，直接把商人吓得跪地求饶。
“女侠行行好，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偷东西了！”
她又踢了他一脚，让他赶紧爬。
“下去完成交易，把手上的伤口遮起来，千万别露馅，否则让你有钱没命花。”
终于，商人擦干了眼泪匆忙离开了屋子。
而卡莎看着关紧的房门，又看了看地上那包烟花，思索一番，把包裹拿起来带回自己屋子。

第四百二十二章 调包
“怎么样了？”对于卡莎凭空出现在身边这件事，卡恩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果然没感觉错，那商人不老实，看两个瓦斯塔亚好骗就打算调包炸药。还好你让我过去，及时阻止了他。”卡莎面容愠怒，似乎对这种不公正交易很气愤，这差点毁了他们的计划。
“做的不错。”卡恩看到她手里的包裹，问：“这是什么？”
“烟花，这个包裹和炸药包一模一样，到时候我们直接拿去替换，不验验货是完全看不出差别来的。”
“你想得很周到，这样就省事多了。”
卡莎微微一笑，听到楼下的动静，又贴在门缝上查看。
“看看他会不会露馅。”
大堂里，交易顺利的进行着。
虽然商人的态度前后大变，但这两个急于拿货的瓦斯塔亚人并不是很在乎。
被卡莎威胁了一顿后，商人已经老实多了，一分钱也没有多拿。一想到卡莎就在每一个角落里关注这场交易，他衣袍下的皮肤就忍不住剧烈颤抖起来。
“这天气真冷啊，啊嚏！”商人用喷嚏掩饰自己的恐惧，惹得两个瓦斯塔亚人捂住口鼻一阵厌恶，那目光就像在看天底下最恶心的东西。
拿到包裹后他们匆匆的离开了客栈，在桌上留下了那瓶开封了却未曾动过的麦酒。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商人拿过来猛灌了一大口，想要从借酒壮胆来面对无形的威胁。
与此同时，旅店里有几个面色不善的人，从桌子上站起来，跟着两个瓦斯塔亚的后脚走出客栈。商人看见他们的行动，打了个寒颤赶紧溜到房间里。
“他们被盯上了，我们快点跟上。”卡恩站起身，同时让肤甲覆盖全身。
“你怎么知道？”
“还不是钱的问题。”卡恩说：“财不外露，这两个瓦斯塔亚人不懂事把钱全都拿出来了，可能对他们来说这钱可有可无，但是别的人可不会这么想。”
商人走到门前，卡恩把门关上。
“你看，这个商人就很聪明，拿了钱就溜到房间里，不等别人把这事忘了是不会离开这间旅店了。他也从瓦斯塔亚人那里拿到不少钱，现在出去的话，肯定也会被其他眼红之人关照。”
解释完，卡恩直接从在房间里遁入虚空，等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旅店外的树林里。
没一会儿，卡莎也跟过来了。
“东西都拿了吗？”卡恩特指那个包裹。
“拿了。”卡莎点点头，然后两人循着瓦斯塔亚留下的气息追赶过去。
虚空视觉会以高亮的纹样来标记出活物，卡恩追出了几百米就看到了那几个欲图不轨的恶人。
他们现在要考虑的不是瓦斯塔亚人是否能面对几个恶人的袭击，而是应该在袭击发生前就阻止这些人。
“一共四个。一人放倒两个，我去左边。”卡恩悄声对卡莎说，后者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她更担心的是卡恩，因为他没有长时间的隐身手段，使用遁入虚空负荷又有些大。
话说完，卡恩已经爬上树。
他从上方悄无声息的接近，避免踩到地上从入冬以来积攒的枯枝。他的目标有所感应，突然转头看向后边，但什么也没看见。
等他转过头，卡恩再从树干后方绕出来，靠近以后从上方发起了迅猛的扑击，将他压倒击晕然后拖进草里。
接着他猫着腰快速接近另外一个目标，速度比常人奔跑还要快。那人以为身后的脚步声是同伙跟近的声音，然后被卡恩从后方发动钳制，放倒在地。
整个过程非常顺畅，卡恩站起身，看到卡莎也完成了任务。
两人重新聚到一起，目光一齐转向视野尽头的两个瓦斯塔亚。
他们显然还不知道两人已经在暗中帮他们解决掉了威胁，仍在自顾自的赶路，评判着人类的食物是多么得让人没有食欲。
俩人继续尾随，最后一路跟到了弗娄塔部族的村落。
到了这里，卡恩没法再跟进了，再靠近的话随时有被暗处哨兵发现的风险。
“我在炸药包上做了点记号，我能感觉到它被放在哪里。”卡莎蹲在草丛里说。
“嗯，你潜入村落把炸药调换这事就算完了。切记不能着急，一定要等霞洛过眼之后再动手。”卡恩叮嘱了一句，看着卡莎抱着包裹消失。
卡莎追踪着标记来到村落东边的一个棚子处，弗娄塔的长老和霞洛都在棚子里查看族人从外面带来的炸药。
此外，这里还放着他们计划中需要用到许多物资，比如用于投掷的长矛，尾端连着绳索，也不知道要用来干什么……
霞对人类的火药还是有一定了解的，知道怎么去验证真伪。
“不错，有了这个，我们肯定能把琨珑炸碎，还你们一个自由。”她看着爆燃的药粉，满意的点点头。
似乎是考虑到了危险性，弗娄塔人把包裹放在棚子下的一个石台上便离开了，没有存放在村落中心，只留下两名守卫看守。
但这却让卡莎犯了难，她要怎么在两名守卫的注视下把东西调包，要知道包裹可是不会随着她隐身的。
思考之际，一只归巢的鸟儿引起了卡莎的注意。
棚子旁边的大树上，她看见鸟儿衔来虫子喂给雏鸟，顿时想起了在那个关押亚索的大院里发生的事情，艾瑞莉娅让她帮忙把不小心摔出鸟巢的雏鸟重新放到树上。
瓦斯塔亚和大多数艾欧尼亚人一样，都是热爱自然的，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做做文章。
卡莎灵机一动，等到鸟儿飞出去找食，就上树把鸟巢摘下来，丢到树下，伪造成风吹落了鸟巢。
“这小鸟也太粗心了，不把鸟巢筑得紧实一点，风一吹就掉了下来。”
雏鸟的叽喳声果然吸引了守卫的注意，趁着他们走过来查看情况的时候，卡莎绕到棚子里，顺利的把炸药调包。
临走之前，卡莎看见弗娄塔守卫单手捧着鸟巢轻松的爬上树，把鸟巢放回原位，然后还对着雏鸟说了一些话。
弗娄塔人有一些猫科动物的特征，爬树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那些哨卫都在蹲在树上放哨的。
她没有再耽搁，拿着真正的炸药潜行离开了。

第四百二十三章 不负卿心
卡莎回到了弗娄塔村落的外围，她已经在这里进进出出好几回了，这些瓦斯塔亚还是没有发现她。
“东西拿来了，他们没发现，接下来做什么？”卡莎掀开头盔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紧张的心情终于得到舒缓。
“只要等待瓦斯塔亚行动就行了。”
……
清晨，天还未亮的时候，霞洛带着三十个弗娄塔战士来到了镶石镇北边的森林里。
他们统一装配着锐利的长矛，长矛尾端连着绳索，在腰上缠了好几圈。霞洛则保持着洛特兰的传统，披着一张艳丽的羽毛斗篷，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然而还有人比他们更早抵达，并且早已经潜伏在树林中。
潜伏在一块岩石后的卡恩看着这对来自洛特兰的情侣，他们之间真是看不出任何的协调。
霞用她脚下锐利的勾爪连蹬几下爬到了树上，向前跳进树叶的遮蔽中，严肃而细致的观察着镇子里的兵力布置。
而洛则在她后面跳上了树枝，站在一个树叶挡不住的地方漫不经心的摆弄着他的指甲，丝毫没有发现最显眼的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极易暴露的位置。
“洛。”霞似乎有所发现，叫了一下，但洛根本没有听到，开始梳理他的金羽毛。
“洛！”霞加重了声音，洛仍在梳理羽毛，霞转过头之后看见他又在臭美，顿时投去一个气愤又无奈的表情。
“天天梳天天梳，你一天要梳几次，明明出发前才打理过的。”霞把一肚子怨气发泄了出来：“洛，你真是讨厌死了。”
“亲爱的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洛终于有所回应，暗中观察的卡恩都差点以为他耳聋了。
不过他也确实学到了一招，面对爱人的埋怨可以选择装聋作哑，只不过他很少让卡莎埋怨过。
“他一直这样对什么事情都不上心吗？我上次看到也是这样的。”卡莎悄悄问道。她在心里对比了一下，卡恩在该做事的时候从不会像洛这么散漫，分得清主次。
“是的，洛对什么事都不上心，除了对霞……”
像是印证他的说法那样，霞又突然叫了一句：“要是被他们抓到，我们就死定了！”
“谁？！”洛瞬间进入状态，仿佛任何人敢伤害霞，洛就要立刻冲上去拼命。
“守卫啊！”霞说，“不然还能是谁呢。”
洛挺起胸膛，自信满满地说道：“那么我去引开他们！没人能够伤害你。”
“不用你去引开他们，你先留在我身边等我命令。”
“遵命，我的女侠。”
洛牵起霞的手，献上轻吻，而霞则微笑的注视他的一举一动。如果他们没有沉浸在你侬我侬的氛围中，兴许就能发现不远处躲藏的卡恩和卡莎了。
恋爱的荷尔蒙似乎弥漫到了石头后边，卡莎下意识的朝着卡恩伸出手，却意外的在半途中碰到了他刚好伸出的手掌。没想到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两人相视一笑，十指顿时紧扣在一起。
卡莎能感觉到卡恩对自己的关注从来都没有降低过，但现在并不是恩爱竞备大比拼环节，她聚起精神，关注着这群瓦斯塔亚的一举一动。
“你还记得我们的计划吗？”霞问。
“记得，什么时候动手。”
“日出时，我会让弗娄塔的战士为你打开一条血路，然后你就带着炸药一路冲上琨珑，点燃引信然后立刻撤离。”
“蛤？血路？！”洛大惊失色：“这会把我华丽的金羽毛染红的！”
“这是个比喻，你到底听没听懂。”霞皱起眉头，因为洛还没有进入状态。
“我当然知道，亲爱的，别皱眉，皱眉就不美了。”洛突然笑出来，表明自己是开玩笑。
“显然你的美貌更重要。”霞接过了他的笑话，她发现自己被他的幽默所鼓舞。
“日出之时，演出开始。”洛得意地重复，好似这主意是他想出来的。
“咳咳！”霞转身对着下方的战士深鞠一躬，他们聚集在树下，等待霞的派遣。
“听着，自由的战士们。我不知道你们是否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这次行动真的非常危险。我们必须全力以赴，不能有丝毫的胆怯和退缩。唯一能减少伤亡的办法只有快速完成布置然后迅速撤离，所以你们必须严格按照计划进行。”
“现在，把绳索装上，不要打死结。”霞凛然说道，当然没有太过大声，她很有首领风范，所以不用很大声也能让这些瓦斯塔亚折服于她的心气。
弗娄塔人把绳索系在自己腰间，现在他们和长矛之间有一条长长的绳索相连，看到这里，卡莎突然意识到他们要干什么了。
“他们这是想把长矛插进琨珑，然后演着绳索爬上去。”卡恩接过她的话补充道：“然而这是战士全是炮灰，他们的作用是吸引火力，用肉身掩护洛登上琨珑。”
“洛要是失败了，那这些战士岂不是白死了？”
卡恩压着声音说：“他们已经注定失败了，我们这么做只是为让这群瓦斯塔亚意识到强攻是不可取的，同时也让人类一方意识到瓦斯塔亚的处境与决心，最终促成和平协议。”
“唉……”卡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能轻叹一声：“看他表演吧。”
……
太阳从东边升起，明亮的阳光在树叶间淋漓而下，为霞洛彼此交叠的羽毛滚上一道金边。
拥抱如此温暖，简直一刻也不愿放开。
但时间已到，他们不得不分开。
“洛，我的心肝，千万要小心，你是我们的希望，也是我的一切。”霞捧着洛俊美的脸颊，出神的呢喃着，千叮万嘱。
她明白这并非永别，但世事无常，令人难安。
洛也看出了她的不安，温柔的回应道：“这话不吉利，换一句。”
“那你说。”霞已经无法思考了，她全部的精力都在担心洛的安危。
洛想了想，说道：“良辰美景，不负卿心。”
“你真会说，去吧，别辜负我。”霞把包裹塞到洛的手中，洛凑上去吻住她的手背，然后拿着包裹跳上树顶。
接着洛从羽篷里拔出一根闪亮的金羽一挥，下方的弗娄塔战士顿时从树林里冲出来，朝着寺庙发起冲锋！

第四百二十四章 视死如归
三十名瓦斯塔亚战士同时发起冲锋，立即被早起的居民发现了，人们发出惊恐的尖叫，等瓦斯塔亚爬到藤蔓与巨石的城墙上方时，手持长矛的卫兵也已经赶到。
最先赶到的卫兵只有几个，他们怒吼着让瓦斯塔亚战士退出城镇。
一个战士犹豫了，但是另一个站在城墙上的战士悍然跳下，把长矛戳进卫兵们的心口，鲜血喷溅在无毛的面孔上，让瓦斯塔亚神秘的形象在人们心中忽然崩塌，变得血腥狰狞，同时也将尖叫声推向更高层。
此刻，人类和瓦斯塔亚的和平共处也宣告结束。
在解决了前来阻止的卫兵后，这群战士向着镇子中的寺庙发起冲锋，小镇居民惊慌的退散，他们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寺庙下方。
现在，人类守护的琨珑就在他们头上，弗娄塔人发出振奋的怒吼，开始攀爬古庙的庙墙。
五块巨石浮在空中，沿着圆环轨迹不断旋转，并没有因为瓦斯塔亚的到来改变它的轨迹。而这群战士的目的，就是要打破里面蕴含着的远古魔咒，让狂野魔法重新流淌在这片森林中。
为了让新的生命降生在部落里，他们视死如归！
守护神庙的僧人识破了瓦斯塔亚们的意图，他们聚起魔法攻击战士，但这些魔法对天生就会魔法的瓦斯塔亚人堪称稀薄。
飞溅的水球打湿了他们的皮毛，战士们虽然被打下墙，身上的抗磨皮肤却吸收了大部分的威力，站起来甩甩头便继续攀爬。
他们站在庙墙上朝着琨珑投掷出长矛，特制的矛尖深深扎进了巨石里，牢牢固定在上方，紧接着这些战士便沿着绳索向上攀爬。
“你们这样做会毁掉整个镇子的！”一名僧人流泪痛诉瓦斯塔亚的恶行，但没有人理会他。
这些战士铆足了劲攀爬绳索，一心只有头顶上的巨石琨珑。
一只弩箭划破空气，精准的射入一名弗娄塔战士的心口。他从高空坠下，倒挂在绳索的末端，成为部族第一个战死的烈士。
城镇的卫兵大部队终于赶到，他们带着弓弩，训练有素的将弗娄塔战士包围。
“为了生存而战！为了自由而战！”
剩下那些没能将长矛投射到琨珑上的战士跳下庙墙与卫兵激战，几个来回就杀红了眼，谁也不肯退让。
鲜血染红了神圣的古庙，地上的弗娄塔战士被数根长矛穿透身体，抵在庙墙上发出不甘的嘶吼，脚边倒着人类或者同族的尸体，热血仍在流淌。
一具中箭的尸体从上方摔落，弗娄塔战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仰头望天，十多个战友在攀爬的途中死在了人类的弹丸下。但至少，他们的牺牲换来了霞所需的战线。
轮到洛登场了，只听见霞吹了一声口哨，洛便从树丛里一跃而起，越过城墙在房屋之间跳跃，以惊人的速度接近寺庙中间的高塔。
洛释放出体内明亮的自然魔法，他斗篷像秋日轻云之后的太阳一样闪烁，仿佛脱离重力一般，沿着垂直的高塔奔跑。
弩箭在追寻他的轨迹，那些卫兵显然已经意识到了，吊在天上的弗娄塔人都活靶子，只有身上带着包裹的洛才是有价值的目标。
洛仍在违反重力加速奔跑，他最后一跃飞过了高塔，这段距离要比十几个人叠起来还高，而他依然还在继续上升。
霞屏息这注视着这一刻，感觉就像要断气了一般。她在冒险，把全部筹码都押在洛的运气和体能上，而失败的代价是输掉整场战斗，整个部族，以及她爱人的性命。
悬在空中弗娄塔战士朝着洛伸出双手，洛抓住了，借着他的力量继续往上飞。
他触碰到了琨珑，沿着近乎垂直的表面一路奔跑，斗篷在身后威风凛凛。他在笑，嘲笑那些朝他开枪的人类。
“你个俊美混蛋。”霞喜悦地呢喃，紧握的双拳终于松开了。
她招手，身边的弗娄塔传令手立刻问道：“有何指示，领军？”
“收兵！让所有人都撤下来。”霞吼道。
那些吊在天上的弗娄塔战士的唯一作用便是为洛提供一个跳板，好让他跃进到琨珑旁，而现在洛已经做到了，为了减少伤亡，这些战士也该撤退了。
传令手吹响了随身的号角，深沉而忧郁的奇响回荡在森林和寺庙的高墙之间，弗娄塔族人开始从琨珑撤退。
战士们松开手，沿着绳索滑向地面，最后打开腰上的活结，像豹子一样屈膝轻盈落地。
下来的时候他们和卫兵再次爆发了战斗，不过弗娄塔人无心恋战，用魔法招出藤蔓石块掩护自己逃走了。
他们向森林跑去，动作如同猎豹般迅捷，卫兵们自觉追不上，放了几轮箭矢留下了那么一两具尸体便转而对付天上的洛。
破空声在身边响起，无数的弩箭射进琨珑表面，让它的表面变得不再平滑。
洛抵达了浮空巨石的顶端，放下包裹然后望向四周，他疑惑的动作看起来就像是出门忘带了什么东西。
他向下方的霞投去目光，请求帮助。
“该死。”霞知道洛粗心的毛病又犯了，她朝着他大喊：“你个蠢货，别看我啊！火柴就别在你的耳朵后边！”
距离太远，霞的声音淹没在各种杂音里。她不顾暴露在箭矢下的危险，跳到树冠上朝着洛比划，后者看见她的动作立刻意会，从耳后的羽毛中拔出了一根火柴。在石面上擦了一下然后凑到了包裹旁边。
见引线已经被点燃，洛欢快里的“呜——”了一声，然后纵身从琨珑上跃下。
洛用双手撑开背后的羽毛斗篷，在空中滑翔起来，引导着撤离的方向。他时而滑行时而俯冲，奇迹般地躲过了射向他的弩箭。
战舞舞者的看家本领就是感知敌人的行动，在敌人动手前就做出预判，而洛将这一点发挥得淋漓尽致。
洛毫发无伤的跌进树冠里，他短暂失去控制，撞到一根树枝，然后居然一个后空翻，优雅地落到了霞的身边。

第四百二十五章 转机
“连贯流畅的完美动作！”洛向霞献上那根还在冒烟的火柴，得意洋洋的邀功：“亲爱的，我们还需要这根点火棍吗？”
“不要，我们已经不需要这根火柴了。”霞揉着前额咒骂道，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问自己为什么要把重任的托付给洛了。
洛最擅长的无非就是给敌人使乱子，把敌人弄得晕头转向。当然，这样的性格很多时候也会给自己人惹出乱子。
“那然后呢？”洛问道。
话音刚落，琨珑的上方绽放出一圈绚丽的火花，虽然看起来很漂亮，但却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亲爱的，这个炸药的威力是不是不太对劲，牢笼……并没有被打破。”
“笨蛋，这不是炸药！”
霞骂道，想象中巨石碎裂互相撞毁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卫兵和僧人也愣住了，这群瓦斯塔亚人花费那么大的代价难道就是为了放一场烟花。
“到底是什么情况？是有人做了手脚？还是长老出卖了我们？”
“不可能！”传令手喊道：“长老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洛用无辜的目光看着霞，霞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失败，但事实摆在眼前，她不接受也得接受。
她拿出全身的冷静说道：“人类正在往这边靠近，我们必须得离开了，回到村落里一定要彻查这件事。”
说是这么说，但霞心里也清楚，如果此时人类追兵跟着他们一路追到村落，那弗娄塔部族会连布防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被驱逐世代生存的领地。
这便是失败的代价。
就在他们集结撤离的时候，卡恩和卡莎从岩石后走了出来，站在他们的退路上。
“大家都先别急着走。”突然的陌生声音把霞紧绷的心弦惊动，她立刻从羽篷里掏出三根锋利的紫羽，警惕的盯着来人，随时都可能见血封喉。
“人类，你们现在最好立即滚开，我正处在气头上。”霞一边冷冷的警告，一边跳下树向两人走去。
“谈谈，事情还有转机。”卡恩丝毫没有退让，卡莎坚定的站在他旁边，同样寸步不让。
眼看着追兵靠近，霞用一个眼神使动洛，后者化为一道翩然的流光冲向两人。
一道岩墙从地上升起，挡在洛和卡恩中间，但这对洛来说算不得什么。他沿着垂直的墙面奔跑，翻过石墙落到两人脚下，明亮的魔法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升力，卡莎及时躲开了，而卡恩掀飞到空中。
他借着这股升力挂到树枝上，再一个空翻稳稳当当的站定，继而继续施法，升起一面面石墙，将除了洛以外的瓦斯塔亚全部困在其中。
“你们要是就这么走了的话，那些人就白死了。”
霞并不理解卡恩为什么这样说，但弗娄塔战士们被困在了石墙中，她不能丢下他们就这么一走了之。
很快的，人类的卫兵就把他们包围了，卫兵中走出一位老妇人。
这位身着黄袍的老妇人显然是庙里的尼姑或者师太，她满头白发精致地编成长长的辫子，威严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瓦斯塔亚。
霞看着这位师太直接走到他们中间，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细胞都想要冲上去将其制服当做人质，以此掩护弗娄塔部族的撤退。但洛却拉住了她，摇摇头让她千万不要这样做。
“瓦斯塔亚们，我们人类和你们曾经和平共处了这么多年，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商量，为什么要诉诸暴力呢？”
“呵。”霞发出一声冷笑：“有什么好商量的，这不过是你们的外交手段，先做出承诺然后转头就将其打破。”
“在你们来到这里之前，我们寺庙与弗娄塔部族一直相安无事，是你们打破了这份宁静。”
“你想说是我在挑拨离间对吗？那你又要怎么解释弗娄塔树林的自然魔法为什么会一点点凋零呢？难不成是它自己溜走的？”
霞的咄咄逼人令师太皱起眉头，她已看出霞对人类强烈的不信任，这种敌视在绝大部分瓦斯塔亚人身上都看不见，而且有些过于偏激了。
“对此我很抱歉，我也是才知道这件事。”
“我们需要的是道歉吗？”霞厉声责问。
林地陷入一片寂静，师太拿出回音石，略微沉思后对着霞说。
“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她说：“我知道你们想要炸毁琨珑的目的，也知道弗娄塔部族已经来到危急存亡的时刻，我们可以调整琨珑的运行，让狂野魔法重新在弗娄塔生活的树林里聚集。”
“早就该这样了。”霞嘴上寸步不让，但心里却是始料未及——人类为什么这么有诚意，明明她们才是战败的一方。难道这又是什么圈套？
调整琨珑的运行对森林造成的改变肯定没有直接炸毁琨珑来得快，但这也不失为一个拯救的办法。只是在此之前霞从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她一心只想炸毁琨珑最大限度的解放魔法。
可问题是，对方说了会算数吗？不过这已经不是她现在该思考的问题了，她要先想办法撤离再说，最好先顺着对方的意思。
“当然，我也希望你们能够遵守约定，不要再对琨珑有任何的想法。你为瓦斯塔亚而战的勇气可嘉，而我也要尽可能的保全人们，把北边的森林调整为原始状态是我们最后的底线。”
“哼，等你们做到再说。”霞表面仍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时间会证明一切的，你们可以走了，卫兵不会阻拦。”
师太挥手示意霞洛离开，卡恩也推倒了石墙放他们出来。霞害怕他们出尔反尔，赶忙带着剩下弗娄塔战士离开了，不敢有丝毫停留。
等到瓦斯塔亚离开以后，师太走向两人。
“你们就是卡恩和卡莎吧？是你们让熙云送来回音石？”
“是的。”“没错。”
师太朝着两人深鞠一躬：“感谢两位少侠出手相助，才让镶石镇逃过一劫，要是琨珑真的被引爆，后果难以承受。”
卡恩扶起师太：“师太不必多礼，我们只希望你们能遵守约定，把原始魔法还给这群瓦斯塔亚。如果他们还不满足，那就不必留情。”
“我明白他们的苦衷，这件事上确实是我们有错在先。”

第四百二十六章 镶石镇兽
在确定没有追兵跟上时，霞才放缓了步伐。
“洛，我们这是失败了还是成功了。”经历了这么戏剧性的斩开，霞突然对自己的计划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应该是成功了吧，我能感觉到那个师太并没有骗人。”洛转向而问向其他人：“你们觉得呢？”
“我们从一开始就只是想要狂野魔法回归树林，现在人类给出了承诺，我们的目的达到了。”传令手答道。
“荒谬！”霞感到难以置信，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转机？
她所想要的结果以另一种方式达成了，而看洛开心的样子，他似乎还更喜欢这个结局。
这对情侣虽然出自同一个部落，但也不是在所有事上都能保持观点一致。
就拿对人类的态度来说。
在霞眼中，世界黑白分明，凡人永远都是敌人；而洛则拥有更多同情，并且相信有一些凡人并非不可救药。
因此，洛并不希望整个镇子的人类都因为他们的行动而死，只是霞在他心中更重要。当两人的想法出现不合，他会选择妥协，抛弃自己的想法全身心为霞着想。
不过现在嘛，生存战争结束了，双方都只是死掉了一些人，不用拼得你死我活，对他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所以他开心得想要跳舞。
“没什么荒谬的，人类那边应该也不想让冲突升级。我们争取到了我们所需要的魔法复苏，虽然效果不会立刻呈现，但不能否认这也是一个好的转变啊。”洛对霞劝说道，后者的脑袋已经乱成一团浆糊，无法冷静思考了。
洛指着周围的战士：“弗娄塔部族的人已经所剩不多，现在又失去了一批英勇的战士，在斗下去说不好就成为绝唱了。他们接下来应该避免斗争才对，借着魔法复苏繁衍声息，扩充人数，把部族稳定下来。”
“亲爱的，我知道你看人很准，但万一他们不守约定……唉，一直重复提这件事也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说——只要我们还仰赖人类信守诺言，部族就永远无法获得自由。这才是我所恐惧的。”
霞说了这么多，只是想把主动权掌控在手里，瓦斯塔亚的生死应该由自己决定，而不是掌握在人类手里。
但她从没有为人类考虑过，殊不知她这么做，不也是在判决人类的生死么。
“你的意思我都懂，但眼下也没有别的计划或者更好的办法了，不如就等等看那些人类是否真的会遵守约定吧。无论怎么样，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边的。”洛抓起霞的手，温情的注视着她，用纯真的眼神化解了她的焦虑。
看着洛这幅样子，霞忽然觉得，自己干嘛要想这么多呢？要不干脆让这事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吧。
“那就这样吧，我忽然感觉好累，先休息一阵子吧。”
霞说完，洛立刻搂住她的肩膀扶着她。虽然霞是心累而不是身体累，但这样的举动着实温暖了她。
她转而看向弗娄塔的战士，哀声问道：“事情变成了这样，其中还发生了一些我完全没想到的情况，没能摧毁琨珑解放魔法，我让那些英勇牺牲的烈士白死了，也让大家失望了……不知道你们是否还会接纳我们俩。”
这些瓦斯塔亚人面面相觑，然后其中一个站了出来，毅然道：“他们没有白白牺牲，每一条逝去生命的意志都会在新生的生命上得到延续，他们的精神一直与我们同在。”
“欢迎你们，朋友。”
“谢谢，我们将让所有瓦斯塔亚部族再次繁荣。”
……
在冲突过后，卡恩带着卡莎重归山林，继续他们当初来到艾欧尼亚的目的，寻找能让肤甲再次进化的有灵之物。
自那次目睹琨珑塌落，他们发现仍有许多从未见过的森灵都藏在了森林中，便想将它们一一找出。
一番搜寻下来，不少森灵精怪都被卡恩抓获，但是这些来自精神领域、完全由能量诞生的生灵也只能提供能量，虚空肤甲需要的强大的血肉。
某天，卡恩在追寻一只变异锋喙鸟的途中听见一声响彻山林的虎啸。
“这森林里居然有大猫？过去看看。”
卡恩并不是想撸猫了或怎么的，他纯粹是因为好奇，上一次见到大型猫科动物还是在南部丛林看到的美洲狮。
他循着声音靠近，峭壁上一只身形雄伟的白虎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只白虎并不一般，它身覆青纹，背生双翅，脊背上长着一簇红色的水晶。白虎显然发现了他们，从高处睥睨，那眼神是一种智慧的凝视，让卡恩感觉本能的敬畏。
不过这并不能让卡恩退缩，连巨龙他都直面过，一直插翅的老虎又能把他怎么着。
卡恩试图爬上峭壁，但却被卡莎拦住，抓住胳膊拽了回来。
“你没发现吗？！”卡莎皱着眉头看着他，语气中产满惊疑。
“发现什么？”卡恩还什么都没注意到，一直和那白虎对视。
“这老虎跟镶石镇广场上的石雕一模一样！这是他们的守护神！”
卡莎的话让卡恩猛然警醒，他记得镇子广场上确实是有这么一个石雕，洛还在旁边表演过歌舞与杂耍呢。
能被作为图腾的生物，实力想必不会弱。这让卡恩更兴奋了。
“虽然是守护神，但是我感觉也不是不能一战。”
卡莎对着他的脑袋敲了下：“笨啊，你想想。既然是守护神对于人们肯定就有存在的意义，杀死它或许会出现和引爆琨珑一样的恶劣后果！”
“什么时候轮到你说我笨了。”卡恩佯装气急败坏的揉捏卡莎覆盖面纹的脸颊，不过他承认自己在看到这东西的时候确实有些上头了。
“好吧，我们先想办法跟它接近，再看看这家伙是不是真的像看起来的那么聪明。”卡恩撸起袖子，转头走向森林里。
“聪明又如何？不聪明又如何？”卡莎跟在后面，疑惑的歪着脑袋。
“不聪明的都被吃了。”

第四百二十七章 误闯
卡恩从森林里猎了一只锋喙鸟，拎着翅膀回到了他们目击镶石镇兽的地方。
那只大老虎还卧在峭壁上，他们一出现就睁开慑人的双眼盯着他们。
“我感觉它不会被你这么轻易的诱骗……”在森林里她已经不止一次说了，而现在走到这里她仍是这么想的。
卡恩把手里的锋喙鸟抖了抖，这只猛禽发出刺耳的嘶鸣，卡恩从背后擒住它的双翼，这让它的尖喙和利爪都无法够到卡恩。
“你把这只锋喙鸟理解成诱饵，我把它理解成诚意，总不能空手过去吧……你去新来的邻居家都要带点东西，不然都不好意思登门拜访。”
“那你要看它怎么想。”卡莎抬头看着峭壁上的老虎，耸耸肩。
卡恩来到悬崖下，举起手中的锋喙鸟示意它下来。
卧在峭壁的老虎双瞳中有亮光一闪而逝，就像许多猫科动物的瞳孔一样，在黑暗的环境中反射着光芒。
它不为所动，慵懒的卧在岩石上，丝毫没有想要下来的意思。
“它好像在蔑视你。”卡莎仰着头，从老虎的脸上看到了拟人化的轻蔑表情。
“也许它还不够饿呢？”卡恩见用食物引诱没有效果，便嘴硬道：“它懒得动更好，我这就去找它。”
卡恩将空余的一只手搭在凸起的岩石上。峭壁并不高，也就离地十来米的样子，孤零零的立在树林中，但是四面无路，想要上去必须攀爬。
担心虚空肤甲引起意料之外的状况，卡恩并没有让其全覆盖，只隐藏衣物下，不然单靠他本体的力量想要单臂攀爬会尤为困难。
顶上的翼兽一直瞪着一双虎目注视着他，目光中带着戏谑，看他能够坚持多久。
卡恩很轻松的爬完前半程，只见翼兽的双瞳中闪烁着异样的魔法辉光，他忽然感觉到自己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变得精疲力竭，衰老无能。
他马上意识到这眼前这只翼兽在对他施法，但这魔法太过诡异，他根本没感觉到这是如何作用到他身上的。
翼兽的双瞳仍在发光，卡恩立刻锁定了它的双眼。
想到艾欧尼亚的魔法大多都来源于精神领域，卡恩开启灵视观察帷幕彼端的状况。
果然，虎目正射出现实中无法观测到的光线，直接照进了他的灵魂深处，让他的灵魂能量变得稀薄衰弱。
卡恩直接将手中的锋喙鸟抛向翼兽，脱离了卡恩魔爪的锋喙鸟正想展翅高飞，就突然被一股无形的能量照到灵魂，衰弱无力的栽倒在地。
趁着锋喙鸟挡枪的这一会儿，卡恩运起刚刚回复的一丝力气，向着翼兽突飞猛进。
没等他靠近，一股风压吹得他睁不开眼。一晃神的功夫，镶石镇兽已经撑开双翼飞上天空，它的双瞳不再是戏谑的形状，反而充满了警惕。
灵魂魔法被迫中断，力气从体内涌出灌满四肢，但卡恩估算了一下对方的飞行速度，觉得自己就算展开龙翼也不一定能追上，忿忿的跳下峭壁。
“算你跑得快！”卡恩对着天空竖起中指，低头去抓掉下来的锋喙鸟。
“它没有打算跑。”卡莎纠正道。
此刻翼兽就在森林上空盘旋，继续观察着这两个对它没有丝毫敬畏的人类。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馋死它。”卡恩抓着手里的锋喙鸟，到处捡树枝生活做饭，准备大干一场。
半晌后，“烤鸡”的香气在森林中弥漫，镶石镇兽似乎飞累了，落在一处岩石上休息，目光仍然警惕的盯着大快朵颐的两人，身体不为所动。
卡恩啃着可以称为粗犷的“鸡翅”，纳闷的嘟哝着：“它都盯着我们半天了，难道不会饿的吗？”
“你看人家背后长着红色水晶，也许是吃矿石的也说不定。”卡莎文静的进食，好像已经习惯了有这么一只好奇的大老虎一直在对他们虎视眈眈。
卡恩撕下一根大鸡腿走过去，但是一靠近对方就飞走了。他朝它说了几句话，然后失望的发现对方并不会口吐人言。
“也不知道它想干什么。”卡恩又回到了篝火旁，跟着卡莎抱怨。
时间来到夜晚，卡恩和卡莎卧在林地间休息，而镶石镇兽就趴在几十米远的一块岩石上，既不靠近也不离开，令人捉摸不透。
卡莎卧在卡恩胸口上，把他当做抱枕，两人都在假寐，不敢真的睡着。
在失眠中度过了猜忌的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天，卡恩开始想办法捕抓或摆脱这只警惕又好奇的翼兽。但经过多番的尝试，他们最近的一次也只是差点抓住它的尾巴，然后也没能彻底甩开它，两人一兽就这么若即若离的相处了几天。
就在某天，情况稍微发生了一些改变。
卡恩在这天醒来的时候，发现对方的行为模式发生了改变。身形雄伟的翼兽开始背对着他们，只要他们一靠近，它就往前走，似乎要将两人带向某处。
两人抱着怀疑的态度跟了过去，在走了一天一夜后，来到了一个村落。
“我对这里有印象。”卡莎忽然说：“这是弗娄塔部族的村子，我来过这里。”
“站住！人类，不许再靠近！”
上方突然传来了一声大叫，两名弗娄塔哨兵从树上跳下来，手里的长矛指着他们，充满敌意。
显然，他们因为跟着翼兽，一不注意就闯进了哨兵的警戒范围。
卡恩转头一看，引他们来这里的镶石镇兽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留下两人面对两名哨兵。他一边揣摩着它的意图，一边应付哨兵：“抱歉，我们两个不认识路误闯宝地，这就离开。”
“不许走。”哨兵立刻绕到正面拦住两人：“我认识你们，你们必须给个说法。”
眼前的弗娄塔哨兵应该是参加过炸毁琨珑的行动，所以认得卡恩这个阻拦他们撤离的人。
“什么说法？”卡恩一头雾水：“我不是说了吗？我们不小心误闯此地了。”
“你们人类为什么要在琨珑的事情上出尔反尔？”

第四百二十八章 石板面包
“你说什么？出尔反尔？”卡恩看瓦斯塔亚并不像在撒谎，立刻意识到镶石镇出问题了，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为自己澄清。
“那一天过后我们就离开了小镇，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他解释道，卡莎也说道：“我们是跟着一只背生双翅的老虎来的，它就在……”
卡莎欲言又止，显然她才发现翼兽已经消失了，离开得悄无声息。
“骗谁呢？你们人类不值得相信，跟我走一趟，有话到长老的面前说！”两名哨兵用矛尖戳到两人跟前晃动，逼他们往村子里走。
卡恩捏紧了拳头，但想到这可能是镶石镇兽带他们来这里的意图，便打算先进去了解一下发生了什么。
一路上，不停有弗娄塔族人走出小屋来围观他们，就像瓦斯塔亚人走在人类城镇的街道上也会收获大量目光一样。
但这种目光可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排外与不安，让他们感觉自己就像威胁社会安定的囚犯，被拉出来游街示众。
在经过一间织木小屋的时候，霞现身了，面带不善的走向两人。她手里夹着两片锋利的羽毛，淬着精炼的魔法光泽，足以刺穿铠甲插进心窝。
“别动手，有话好好说。”卡恩伸手让他们保持距离，并不是怕他们，而是想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好啊，我已经很久没用脚了。”霞毫不遮掩的露出她的一双鸟足，锋利的爪子轻易就能在地上刨出划痕，这样强有力的脚爪把肋骨从胸膛上拆下来显然也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卡莎看出来霞只是吓唬吓唬自己，所以就没怕过。
“我还想问你们呢！你们承诺要把魔法还给我们，然后你们做到了吗？”霞吼完以后懊恼的扶着额头，用其他人听得到的声音自责着：“人类，果然是不能相信的生物，我就不该相信你们。”
“亲爱的，别生气了，吃点石板面包消消火。”洛手里拿着一块石板面包，掰下来一半送到霞嘴边。
“不，我不吃，没心情。”霞一把推开，然后他就高兴的全部占为己有：“这个面包在烤的时候厨师唱的是欢快且带鼓点的歌，要是蘸点甜巧克力酱就更完美了。”
“这也能尝出来的吗？”卡恩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被洛带着跑题了。
“当然可以，瓦斯塔亚在烹饪的时候都会唱歌，而且唱什么歌都是有讲究的，这点很重要。”乐于分享的洛把面包分一半给卡恩，霞立刻投来阴冷的眼神，仿佛要将三人全部杀掉。
“穆鞑袴。”霞咒骂道，这句话的意思是“同情人类的通敌者”。
看着霞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叛徒，洛并没有伤心或者反驳，而是难得一本正经的跟她解释：“亲爱的，这次就让我来吧，我用我的方式来解决。”
霞哼了一声，转过身去。
洛知道，这是给他机会了。他转头对两人说：“你们人类的食物之所以不好吃，就是因为在烹饪的时候没有用歌声将感情注入到食物内。”
“我觉得食物好不好吃还是取决于食材本身和烹饪者的技巧，难道说一道本来就很糟糕的菜，注入了强烈的情感就能够变得很好吃吗？显然不能。”卡恩不敢苟同，虽然他不怎么会做饭，但是在吃这一方面上，还是能够评价一番的。
“这的确是有一些关系，比如什么样的面粉要配什么样的歌都是有讲究的……但你会这么想，所以你们的食物才会干巴巴的没有灵魂，味同嚼蜡。说这么多不如试一试，至少我们瓦斯塔亚不会骗人。”洛说着，把之前那半块石板面包递给两人。
卡恩接下半块面包，又掰成两半分给卡莎。
他咬了一口在细细咀嚼，跟卡莎对视着，然后不得不点头承认：“我的确吃出了一些普通面包之外的味道，还不错。”
“那是当然，不过在之前我们做出的面包会更好吃。”洛说。
“为什么？”卡莎不明白，难道手艺还会随时间退步不成。
“我们用来和面的水变差了，所以做出来的石板面包没有之前的好吃。”洛领着两人来到一处水池。
卡恩一开始没看出水池有什么异常，直到开启了灵视，他看见一丝蜡黄的蒸汽正在弥漫，那是疾病的颜色。
“这里的自然魔法不干净了。”洛说：“你们人类在答应把魔法还给我们以后，不仅没有做到，反而还变本加厉，抽走这里的魔法。再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弗娄塔族人就会被疾病和饥饿所困，变得非常虚弱，甚至灭族。”
“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卡恩不愿相信自己好不容易争取的机会，就这么被人类一方转手卖了，这不坑人吗。他把目光从水池上移开，对着洛说：“我们要回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不行！”霞第一个不答应。
“你把我们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卡恩说：“留我们在这里是想要给你们陪葬吗？”
虽然这话不好听，但说的却是事实，什么都不做只会慢性死亡。
“你们还能有当人质的作用，我带着你们去找那群人类。”
“没用的，我们对于镶石镇只是外来者，本身就不具有什么价值。如果镶石镇出了什么事情，那他们更不会顾及我们。”卡恩冷静的解释：“这样吧，我们可以带你一起进入镶石镇，看看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僧人们出尔反尔，还是发生了意外。”
瓦斯塔亚人一般不会杀人泄愤，霞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两人，最后在洛的目光鼓励下，接受了卡恩的提议。
“好，我和洛，带着你们两个，一起去人类城镇侦查，要是找不出说法，我将会说动北方的瓦斯塔亚部族，重新夺回这片森林。”
卡恩撇撇嘴，从北方带来援军时间上根本来不及，他知道霞也只是在唬人而已。不过他懒得戳破了，就先顺着她的意思吧。

第四百二十九章 炎雷佣兵团
事不宜迟，四人商定之后便离开了村子，向着镶石镇的方向走去。
这个组合尤为奇妙，分别代表了人类与瓦斯塔亚不同立场的两对情侣凑到了一块儿，想必路上不会无聊。
只是一路走来，他们发现整座森林都在发生不同程度的枯萎，这让他们没有心情说话，一直埋头赶路。
霞领着他们来到了镇外的一座山上，从山上俯瞰整座小镇的全貌。
“这镇子挺大的。”霞说，卡恩点头附和，他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观察镶石镇。
他听出了霞语气中的一丝羡慕，羡慕人类能够拥有许多这种规模的小镇，而瓦斯塔亚只有一个个的小村落。
她在羡慕人类的繁荣，有那么多的人口。
在伤感之际，一点醒目的颜色刺入她的眼中。她看见一队身披黑红盔甲的巡逻队在街上行走，非常怪异。
“那些人之前是没有的。”卡莎说，这些突然出现取代了城镇卫兵的黑红战士，已经足以证明是镇子出事才导致环境恶化的。
“我早该猜到是他们了，这些人是炎雷佣兵团。”霞突然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炎雷佣兵团？”卡莎不解的看向她。
“炎雷隶属于影流教派，相当于没有正式加入影流的编外人员组织。”卡恩解释道，他知道炎雷佣兵团，但他一直以为那是一个散漫的强盗组织，连统一的服饰都没有，但今天一看才发现这些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佣兵团此时正在镇里的大街小巷中巡逻，就连城门也有大队的雇佣兵守着。
“这些的藤蔓的颜色已经变得苍白如骸骨。”
卡恩注意到原本镶石镇的城墙已经发生了畸变，这堵墙现在要比森林里最高的树木还高几倍。构筑这堵墙的藤蔓变得比马还要粗，在恶浊的暗影魔法灌注下，被强迫和驱赶着搬动巨石砌成高墙。
即使是以人类的标准来评判，这种魔法也是相当异样的。
这些城墙固然可以抵御入侵者，但倘若这些藤蔓和被束缚的魔法突然获得自由会怎么样？后果可想而知。
“这甚至都不算是一种颜色！”洛叫出声，强烈表达他的不满。
“知道我们之前为什么要毁掉琨珑吗？因为那座琨珑已经被炎雷的人用暗影魔法腐化了，只能毁掉！这座琨珑还没有被暗影魔法腐化，不过也快了。”霞指向琨珑，可以清楚的看见城镇上方的琨珑已经缩小了许多，褪去了岩石的外表变得如同水晶般通透。它表面覆盖的如同静脉般的纹路，黑红色的暗影魔法在其中流淌。
而这座正被腐化的琨珑，就是造成整座城镇乃至整个树林枯萎的元凶。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卡莎问。
“你的问题可真多，你是好奇宝宝吗？”霞斜了卡莎一眼，不过还是解释了：“炎雷在收集暗影魔法，虽然我不知道他们要用这些魔法去干什么，但肯定是某种邪恶的事情。我们必须毁掉琨珑，这次谁也别想阻止我。”
“不行，琨珑不能毁！”卡莎坚决道。
“事到如今，你还要跟我作对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站在人类的一边？”霞怒而反问。
“人类里有好有坏，但小镇的居民是无辜的。一旦琨珑毁掉，无辜的人也活不成了！而且你自己也说了，琨珑还没有完全腐化，那就是还有转变的机会。”卡莎冷静的回答，抓住霞话语中的漏洞。
她不会像霞那样易怒，在恕瑞玛沙漠的地下空洞里她经历了太多，所以更明白生命的难能可贵。
“无辜？你别忘了在炎雷来之前自然魔法就已经在衰减了，还不是镇上的人干的？要我说，直接弄毁琨珑就能一了百了，也不用怕炎雷再盯上这里。”
炎雷的目标是琨珑，要是琨珑没了，他们自然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
“别的方法也行。”卡莎说。
“有什么方法那你倒是说啊！”愤怒从霞嘴里脱口而出，要是再吼得大声点，说不定镇里的人就听到了。
“时间不够了，我们先把炎雷的人解决，然后再求助均衡教派和反抗军，或者长存之殿或者朔极的僧人，总会有人出来阻止炎雷的恶行。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影流那样极端。”
“不！我不会再相信你们人类了！”霞厉声道：“自然魔法对于你们人类来说只是力量，但对我们来说却是生命，像空气和水一样重要的东西！你们可以不在乎，但是我们却不能不管，这种东西就不应该由你们掌控，你们只会利用，从不珍惜！”
“再说吧，这不还没到不得不毁灭的地步嘛。”卡恩说。
“对啊，走一步看一步。我们是来侦查的，就算你要炸毁琨珑，那也要把对方的兵力布置摸清再说啊。”洛附和道。
两个女人吵了起来，不过在劝架这种事情上，两个男人有着莫名的默契，分别拉开自己的伴侣。
霞狠狠瞪了洛一眼，继续盯着山下的小镇，而卡莎则把手搭在卡恩掌心，一边观察小镇一边通过手头里的小动作寻求安抚。
这是两个女人性格上的差异，卡莎虽然看起来更为冷静成熟，但她的年纪毕竟摆在那里，很容易跟人争论一番就动摇了，需要卡恩的鼓励能让她坚定心中的想法。
而霞的年纪可比看起来的大多了，她是个极富主见的人，但也因此很难被说动，只有洛的甜言蜜语才能打动她。
架劝住了，卡恩和洛交流了一个眼神，然后他指向寺庙中的高塔。
“你们看，有人在用暗影魔法，那里肯定有一个法师，他正在用魔法搜寻潜在的敌人。”
一圈圈黑色的魔法波纹以高塔为中心荡开，覆盖了整座小镇，没能发现扩散到山上，所以他们只要不靠近就是安全的。
“我看不到他，却能看见他的魔法，他正在寻找瓦斯塔亚和约德尔人。”洛确定地说。
卡恩思索一番，牵住卡莎的手对两人说：“现在得到的情报还远远不够，让我和卡莎进去，查明炎雷霸占琨珑的目的。”

第四百三十章 进城
“那我们呢？”霞显然很不满意卡恩就这么把他们晾在了外面，她觉得人类不可信，必须要自己参与其中才行。
“你们就在镇外接应，要是进城的话，你们会被那个法师发现的，然后整个镇子都将进入警戒状态。”
霞洛的鸟足很难隐藏，村子里有将他们的鸟足伪装成人腿的道具。可出发之前并没有料到要伪装潜入，现在回去拿又要耗费不少时间，卡恩可不会等他们往返一趟。
“你们不帮，我们就想办法自己摸进去。我就不信那个法师不用睡觉。”霞不似开玩笑的说。
“你不会想要翻过城墙吧？那城墙已经被邪恶魔法强化了，你确定能行？”卡莎投去质疑的目光，显然让身手灵活的洛来也无法翻过那堵墙，更不要说霞了。
“如果你们非要进去的话，就得想过办法瞒住或绕开雇佣兵。”卡恩若有所思的敲敲手指，引得其他人一阵注目。
“有话快说。”霞急了。
“这样吧，我们先进去，然后你们在外面等一等，等我们找到藏身地以后，就从镇里挖出一条地道通向城墙外，到时候你们可以直接钻进来，还可以带上弗娄塔的战士，对炎雷发起一次奇袭。”
“挖地道，来得及吗？”霞和洛面面相觑，充满怀疑。
这个主意确实很棒，但是这么大的工程量，仅靠两个人真的做得到吗？就是卡恩是专精土石魔法的法师，也没法凭空造出一条地道。
“一天都不用。”卡恩确定的回答。
“我总感觉你在忽悠我们。”霞说。
“没有骗你们，我们家卡恩就是有这样的能耐。”卡莎搂住卡恩的胳膊，义正言辞地说道。
“好吧，我就再信你们一回。”霞看着街道上巡逻的重重佣兵，只好按着卡恩的计划来办。
琨珑干扰魔法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霞从树上掰断一根小树杈，用力扔进森林里。
“洛，你说这帮炎雷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我听说他们在纳沃利的战场上出了不少力，但现在对诺克萨斯的战争结束了，他们反倒对我们瓦斯塔亚人举起了屠刀，我不理解……”
“你都不明白的事情我就更不明白了，不过我会坚定的站在你这边。”
……
不远处发着红光的琨珑将天空染成了暗沉的颜色，异样得令人不适，在最后一缕阳光消逝之后，卡恩和卡莎来到了城门下。
身披黑红甲的守卫站在城门两侧，犹如两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每个进出的行人都要接受检查。
一队旅人向城门走去，卡恩刚伸出手，卡莎就主动把手掌搭过来，两人跟在旅人的后方进城。
头盔下投出交叉的阴冷视线，来访的旅人在注视下安然进城，但轮到卡恩他们的时候，两名守卫却突然将长枪横在他们跟前，锐利的金属碰撞声让卡恩瞬间就眯起了双眼，充满危险的意味。
“站住，把斗篷掀开，兜帽拉下来！”
两位守卫铿锵有力地吼道，把前面刚进城的旅人也镇住了，纷纷回头往后看。
卡恩掀开了兜帽和斗篷，然后回头帮卡莎做同样的事情，同时用只有她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先照着他们说的做，不要打草惊蛇。”
“嗯。”
帮卡莎掀开斗篷后，卡恩能感觉到头盔下的目光先在他们的四肢上看了一圈，然后掠过躯干重点关注头部。
当他们注意到两人的脸庞时，目光在瞬间变得锐利，两把长枪也分别对准了心脏。
“长着个花脸，你们是瓦斯塔亚？”
卡恩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说他们脸上的面纹，便掀起卡莎侧脸的头发，露出耳朵。
“你看我们的耳朵，像是瓦斯塔亚吗？那面纹只是为了好看而已。”
虽然卡恩解释了，但对方并不是很相信。他们说：“你们的头发也是奇怪，我从来没有见过紫色头发的人类，我怀疑你们跟瓦斯塔亚有关系。”
“是不是‘紫鸦’派你们来的？”
“我们不认识什么紫鸦，我们就是路过这里想进镇歇脚，不给进我们就走。”卡恩拉着卡莎的胳膊扭头就走，先离开再说，守卫太警惕了只能换别的法子进城。
至于“紫鸦”，那其实就是霞的外号。她曾在影流严密把守的城堡要塞之中来去翻飞，所过之处留下一连串的尸体，并因此得来“紫鸦”的诨名。
显然，霞已经被影流打上红名单了，任何跟她有关的事情都会引起影流的高度戒备。而卡莎他们纯粹是运气不好，跟霞撞色了因此被联想到一起。
卡恩想走，但是守卫却不让。
“在把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你们哪儿也别想去，给我老实待在这里。”他大声喝住了两人，然后转头对另外一个守卫说道：“你看着他们，我去把巡逻队叫过来。”
“不能让他们通知巡逻队。”
眼看着事情向坏处发展，卡莎没有再站在卡恩的身后。她走到前面，喊了声：“等等。”
她的眼睛变得通透，宛如一颗玻璃球，在球体中心的虚无处裂开一道竖缝。两名守卫看向她，立刻被她的眼眸所捕获，迷失在紫色的微光里。
他们的精神像是坠入了无垠的虚空，一直在陷落，直到卡莎出声把他们拉回现实。
“我们是人类，不认识什么‘紫鸦’，也跟瓦斯塔亚没关系，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不，不用了……”守卫艰难的点头，收回长枪。他们的内心已经被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占据，不敢去看卡莎的双眼，生怕再多看几秒灵魂便永远脱离的躯壳，身体就变成了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
卡恩对这一幕略感好奇，不过还是先带着卡莎赶紧进城再说。
“你这样对他们，不怕他们在事后举报我们吗？”回头看了一眼高大的城墙，卡恩捧着卡莎的脸与她对视。
他并不会受到那种奇异凝视的影响。当然这个样子的卡莎也挺怪异的，他用拇指揉了揉她的眼睛，让卡莎赶紧变回去。

第四百三十一章 颠倒
“不用担心，他们要是敢去告状就会回想起那种恐惧，所以他们不敢声张的。”卡莎冷静的回答，丝毫不担心会留下后患。
这大概是一种操纵精神的手段，她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操纵恐惧，利用了生灵对虚无的本能恐惧，迫使目标把某种东西当成禁忌，最终在人的自我保护机能下遗忘相关的一切。
如果说一般能操控精神的魔法都是魅惑一类的，那么卡莎就是反着来。
“做的不错，避免了大麻烦。”卡恩赞扬道。
卡莎仰着头任卡恩揉着她的双眼，揉着揉着卡莎的眼睛已经复原了，只是眼角流出了一些眼泪。
卡恩连忙改口：“这那里还是少用为妙，负荷不小。”
换个角度想，这何尝不是危险的信号。卡莎都会精神魔法了，那就说明虚空并不只是影响了她的外表，同样也对她的精神产生了影响。
“嗯，我有分寸的。”
两人沿着主干道走向熙云的家，在经过广场的时候，又多看了石雕几眼。
“真的一模一样。”这石雕让他想起了那只翼兽，也不知道它跑去哪了。
“难道它让我们来是为了帮镶石镇渡过此劫的吗？”
思索间，一层魔法的波纹从寺庙的方向扩散过来，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那个法师又在搜寻敌人了。”卡莎皱着眉头说道，要是霞洛像他们这样走在街上，当场就会被发现，卡恩没有让他们直接进来是正确的。
“占卜术。”卡恩在仿佛间听到了奇异的铃声，他敢肯定那名法师肯定拿着一个附着魔法的铜铃，在看不见的地方不停的轻轻摇晃。
巡逻队在从某个小巷里拐进了主干道，卡恩注意到其中一名守卫的着装与别人不同，是他们的头领。
他穿着深灰色的粗布背心，双臂上的纹身漆黑如墨。那是一种比黑还要黑、深不见底的颜色色，仿佛看一眼就会掉下去。
“暗影魔法，这个人应该是影卫，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影卫。”在卡恩的感觉里，能有这种纹身的一般都是影流教派的核心成员，绘制纹身所用的颜料很珍贵。
卡恩避开了巡逻队，带着卡莎来到了熙云家。开门的是他的母亲，看见两人上门拜访惊喜的将他们迎进去。
“你们怎么来了？”她一边沏茶一边问。
“我们看见琨珑的情况不太对劲，就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唉……”说到这个，妇女放下了茶壶，叹道：“炎雷占领了寺庙，把僧人们都赶走了。他们是为了琨珑而来的，想要炼化琨珑收集暗影魔法。我在院子里种下的花，都因此枯萎了。”
“它们的生命力都被琨珑吸走了。”卡恩有感而发。
他能感觉到，异变后的琨珑并不仅仅是在抑制并调节精神领域的魔法，也不是在束缚对于凡人来说太危险的生命活力。
在影流的控制下，这座琨珑正在主动吸收魔法，从土地和精神领域不断摄取力量。
感觉就像是把正常琨珑的功能颠倒过来，吸收自然魔法，只允许最黑暗的魔法从精神领域泻出。
“伯母知道这群人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吗？是想把镶石镇改造成影流的修炼场所？”卡莎问。
“不，不应该……如果只是想修炼的话不会采用这种竭泽而渔的办法。感觉他们就想把这里的魔法开采殆尽，然后废弃，给我们这些原住民留下一座死镇。”
连本地人都这么感觉，那情况是真的不容乐观了。
“那现在寺庙里是什么情况？”
“不清楚，那些守卫不让人靠近寺庙，甚至还因此动手杀人。”
“我们要找到师太，你知道她在哪儿吗？”卡恩说。
“熙云知道，你们去问他吧。”
两人来到了熙云的房间，镇子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父母哪儿也不让他去。
“熙云，开开门，有事找你。”卡莎敲打房门喊道。
百无聊赖的熙云正歪歪扭扭的趴在桌子上，摆弄着小时候父亲给他雕刻的石头玩具，听见两人的声音，立刻激动的从椅子上跳起来。
“卡莎姐姐！”他打开门，欢迎两人进去坐，只不过卡恩现在没那个空，他们问出答案就会立刻离开。
“时间紧迫，熙云，我问你，你知道师太在哪儿吗？”
“她就在镇子里，我可以带你们去。”
“那好，我们现在就走。”
“你们是来拯救镶石镇的吗？”
“可以这么说。”卡莎想，想要拯救镶石镇，不仅得把炎雷解决，还不能让霞洛把琨珑弄坏。
现在的琨珑被炎雷那帮人炼化后在缩小的同时也变得易碎了许多，不用炸药就能打破，决不能给霞动手的机会。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吧！”熙云一直梦想的当英雄，而现在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连饭都不吃，熙云急吵吵的领着两人来到一座凋敝破败的房屋前敲了门。
一个老妇打开了门，看见都是熟人，就匆忙将他们迎了进去。
“你们怎么来了？”这个老妇就是师太，只是换了一身农家的服饰，一时没有认出来。
“我们……”卡恩还没回答，就先被熙云抢答了：“我们来拯救小镇！”
师太看了他一眼，顿了顿道：“进屋说。”
她领着两人来到储物间，却没有让熙云进来。熙云不乐意，但师太的威信摆在那里，他悻悻的回家了。
“在家里耐心等着，我和卡莎肯定会把那些雇佣兵赶走的。”卡恩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赶紧回家，别在路上出事了。
卡恩重新回到储物间，从里面将门关上。这间屋子天棚低矮，地面积灰。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油灯，还有两朵即将凋零的娥克尔花发出的光。
卡莎走近花朵，仔细观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两朵花的魔力都快被琨珑抽干了，便将永恒烈焰的魔力注入其中，让两朵荧光的花朵重新绽放出柔光。
房间里变得更明亮了，但是并不刺眼。卡恩看清了墙上反光的东西，一柄圆月长枪。
那是一把精良的兵器，充分得到剑油的护理，内部还附着古老的魔法，正在愉快地颤动。
“师太这是宝刀未老啊。”他意味深长的说。

第四百三十二章 掘地三尺
“武器不护养就会变钝，我们也在想办法从那帮炎雷混蛋手里夺回寺庙，靠我们手中的武器。”师太回答，卡恩跟他们是一边的，这点没必要隐瞒。
屋外的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卡恩刚投去目光，她就立刻解释道：“他们都是我的徒弟。”
卡恩看向她，问道：“师太怎么会在这里，炎雷那帮人对你们做了什么？”
“这是我家里的老宅，但那是在我成为师太以前的事了。我们能够躲开查探，多亏是纳沃利兄弟会的朋友。”
“兄弟会终于干了件好事。”卡莎把手揣进袖子里，屋子里有些冷。
“炎雷夺走了寺庙，但却放走了我们多数僧尼，为了让我们劝阻当地人不要向他们寻仇。这里的安宁可以让他们专心收获那种污秽的暗影魔法。但我一直在偷偷把徒弟们送进城里来。积攒力量。”师太望着烛光发出一声叹息：“这事不简单，我劝你们不要趟这趟浑水，我已经让人通知均衡教派了，希望这样能求得均衡。”
“这样可不行，瓦斯塔亚们等不及了，琨珑被炼化影响最大的就是他们。”卡恩摇摇头：“别的就不说了，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你把镇外的僧人运进来，不过那些瓦斯塔亚也要求一起行动。”
师太沉思了一阵，思考这瓦斯塔亚参与进来会产生的一系列变故，最后无奈的点头：“如果瓦斯塔亚能和我们同仇敌忾的话，倒是有可能成功推到影流的强权，就算琨珑必须毁灭，毁在瓦斯塔亚手里也好过毁在影流手里。”
“师太有这份觉悟就好，我们会尽量保住琨珑的。”
“我们要怎么帮你？说起来，我的徒弟们在反抗那帮炎雷混蛋的时候都或多或少的受了伤，恐怕出不了多少力。”
“只要提供给我们一处隐蔽的场所，然后不要打扰我就行了，我会负责打通一条通往外界的通道，到时候那些僧人和瓦斯塔亚都能安全隐蔽的进入镇里。”卡恩环顾四周，然后用脚蹭了蹭地面说道：“我看这间就挺好，离城墙也近。”
“好，我让徒弟把一些食物放在屋里就离开。”师太马上离开房间，很快院里就传来了生火做饭的声音。
“卡恩，我有点冷。”卡莎缩着胳膊说道。
早春的夜晚有时气温会直追冬夜，全覆盖的肤甲可以御寒，但又没有冷到得那样做的程度。
“我的斗篷给你盖。”卡恩闻言去脱自己的羊毛斗篷，但卡莎阻止了他。
他大概懂她想要什么了，把她拉到桌上的蜡烛旁紧紧抱住。微弱的火光里，卡莎将双手探入卡恩后背与斗篷的温暖缝隙扒住，让彼此的脸颊和胸膛紧贴在一起。
“卡莎？”温存了一段时间后，卡恩尝试叫了她一下。虽然他还想继续给她更多的温暖，但时间不等人，他必须要开始干正事了。
“嗯，感觉暖和点了。”卡莎微微翘起嘴角，卡恩甚至能感觉到和她对话时脸庞紧贴的互相摩擦。她从他怀里抽身，稍微整理一下被夹住的鬓角，满足的笑着。
“你赶快开工吧。”
卡恩张了张嘴，目光从卡莎温柔而长情的眉眼间往下移，落到积灰的地面上。他伸出被虚空肤甲覆盖的双手，掌心各打开了一道裂隙，从中涌出浓郁的虚空能量，彼此交汇成一道能量桥。
他对虚空能量的操控并没有间隔太久而变得生疏，能量在他的控制下快速膨胀，随后逐渐转化为邪恶的血肉和坚硬的甲壳，组成了一头直立的怪兽。
钻地蠕虫，卡恩很久没见过这东西了，但即使现在来看，这东西对于长大后的他们来说还是很庞大，头顶的獠牙就快顶出低矮的天棚。
要是这怪兽出现在院子里，肯定会把那群僧人吓得魂不附体。
当然卡恩肯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他掀开眼罩控制这钻地蠕虫开始掘地三尺，挖出一条通完镇外的地道。
为了抑制自己创造的怪物暴走，卡恩必须分出大部分精力来专心操控它。于是卡莎便坐在桌子上默默全程关注着卡恩，她不会打扰他，也不会让别人来打扰他。
但马上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在储物间里回响。
“卡恩，里面什么情况，我听到了动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师太在外面敲门，语气急切。
“没什么。”卡莎没有开门，只是贴近门边回答：“是卡恩在挖地道弄出来的动静。”
卡莎想赶紧说服师太离开，让卡恩能安静的干自己的事情。
“可我还感觉到了一股非常邪恶的气息。”师太说。
卡莎陷入了沉默，这一点就是他们之前所担心的，用钻地蠕虫挖出的地道，无论痕迹清除得怎样干净，都会留下虚空的气息，那些瓦斯塔亚和人类在通过的时候肯定会发现，而他们应该怎样解释？
“到底怎么回事？”师太敲门问。
卡莎深吸了一口气，答道：“卡恩在施展一种邪恶但强大的秘法，只有这种秘法才能在短短一夜的时间里挖通百米长的地道。”
“那你们没事吧？”
“没事的，不要打扰他就行。”
邪恶的东西往往强大，师太是识时务的人，不再过问了。
……
“饭做好了，我就放在门口，你们自己拿吧。”当蜡烛烧到只剩下拇指大小，师太和两个徒弟做好了饭，端着几盘饭菜，再次敲响了门。
卡莎等他们离开后便把饭菜端了进来，这是刚刚烘焙好的面包。显然他们是怕凉了不好吃，才选择做耐放的面包。
她拿起一块问卡恩：“你要不要吃一点，我喂你？”
见卡恩摇摇头，卡莎便自己啃起了面包，同时说道：“你在这里挖着地道，我也不能闲着，我出去打听一下情报吧。”
这次卡恩点头了，他闭着眼睛嘱咐道：“卡莎你要小心，我们并不了解暗影魔法，打听不到消息不重要，千万别栽在上面了。”
“放心，你就等我好消息吧。”卡莎来到正面偷偷亲了他一下，听他说道：“你回来就是最好的消息。”

第四百三十三章 影流弟子
卡莎覆盖肤甲，悄悄离开了师太的老宅。
她在无人的街道上穿行，逐步靠近寺庙，遇见了巡逻队便绕开。
高塔里的法师似乎停下了搜索，但这并不代表炎雷对小镇的监管力度就下降了。
一个鬼魅的女人飘进了卡莎的视野中，后者立刻站定。
她穿着露肩的黑纱长裙，脸上和手臂都有那种漆黑的纹身。这纹身赋予了她轻身的能力，像一块黑纱般从一处屋檐轻轻跃到另一处房顶，冷漠的眼神扫过脚下每一条可疑的小巷。
这个女人并没有发现隐匿的卡莎，踩着优雅的步伐飘向远处。
等她离开，卡莎才迈腿继续前往寺庙。没人知道寺庙里是什么情况，她便来自己看。
上百号炎雷雇佣兵分布在寺庙各处，固定巡逻自己的区域。
琨珑投下了暗红色的光芒，这让卡莎有些犹豫不前。
她的隐身会在光芒下留下阴影，虽然地面的颜色和暗影很接近，但如果有人细心观察，还是能看出差别的。
可她转念一想，既然都来到这里了，不带点情报回去实在太可惜。
她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翼翼的从森严的守卫中穿过，来到中心的高塔前。
没有人注意到地面上快速移动的影子，她没有暴露，这很好。卡莎稍稍放下心，直接穿过高塔紧闭的木门。
高塔内部有贴墙的螺旋石阶，卡莎细心观察了一阵子，发现没有任何机关陷阱便踏着石阶悄悄来到了上层。
琨珑发出的光芒透过窗户投下，将上层平台的地面染成了一片暗红。
卡莎呆在石阶的阴影中，没有登上平台。
在平台的中间，有一位法师身着紫红色长袍正沐浴在红光下冥想。他的双眼正在散发着奇怪的黑暗，旁边放着一颗有花纹装饰的铜铃，散发着迷雾般的黑气。
不用想，这肯定是那个不停用占卜术搜索敌人的法师。
他完全没有发现暗中窥视的卡莎，卡莎觉得自己可以很轻易的潜行过去把他放倒，为卡恩清扫掉一大障碍。
不过她并没有这样做，现在杀死这个法师只会让炎雷过早的进入更高级别的戒备，说不定没等瓦斯塔亚们就位，师太就被那些雇佣兵从藏身地里拽出来了。
卡莎观察了这个法师好一会儿，见他一直在冥想便打算离开。但当她刚准备返回的时候，一阵黑烟从那名法师身后的影子里喷出，然后转而凝实形成了人影。
一个身穿漆黑外褂的刺客凭空出现在法师身后，他双臂也有这漆黑的纹身，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武士刀，可以轻易斩下法师的头颅，却没有这样做。
“奈久里，劫大师就没有教你什么是尊老爱幼吗？老夫的心脏可禁不起你这么恐吓。”紫袍法师停下冥想，发出苍老阴沉的声音。
“师傅不教礼貌，只教杀人。”年轻的刺客的回答带着一股傲气。
“是劫大师派你来的？”
“嗯，他要知道琨珑炼化得怎么样了。”奈久里放下刀，来到前面与法师四目相对，然后转头看向窗外的琨珑。
“再有两周就能完全炼化了，到时候你们答应的影之泪可不要忘了。”法师看着奈久里身上的纹身，漆黑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放心，不会少你的。”
奈久里注视着天空中旋转的琨珑，而法师则重新进入了冥想。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寂。
暗处的卡莎看到这里便离开了，出了高塔，她迅速穿过寺庙。即使她已经够小心了，刻意贴着墙走，可麻烦还是找上了门。
脚下的阴影里突刺出一个人影，二话不说拔刀斩破虚空。
只是这夺命一刀却什么都没有斩到，仿佛面前只有空气。
“是我多虑了吗？”奈久里疑惑的环顾四周，缓慢的收起武士刀。
他不会知道，在几米之外的墙体里，一双藏在虚无位面的眼睛正在冰冷的注视着他。
回到储物间，卡莎显出身形，发现卡恩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反观地上，多出了一个地洞。
她直接走进地洞里，洞穴两侧散发着亘古的紫光，一下子就把她带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恐怖之地。
“卡恩……”她加快脚步，在地洞的尽头找了卡恩，这些紫光仿佛也不再那么可怕。
卡恩就站在钻地蠕虫身后，监管着它把地道挖成人类可以轻松通过的高度。
“怎么样了？”她问。
“进度过半，稍微可以放松一下了。”卡恩回头看她，问道：“你用了好几次遁入虚空，是怎么回事？”
卡莎每次使用遁入虚空都会消失在卡恩的感知里，所以即使隔着很远他也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差一点被发现了。”卡莎如实说：“不过我也偷听到了一些情报。”
“差点？就是没被发现咯？”卡恩叹气：“别再冒险了。”
“你知道影之泪是什么吗？”
问题一出，卡恩的眼神立刻凝重起来，他盯着卡莎说：“影流成员身上的纹身就是用影之泪画的，那东西……应该就是暗影魔法的精粹之类的。你没染上吧？”
“没有，就算染上了应该也没关系，还有虚空肤甲呢。”卡莎说：“我发现影流那些人，似乎是为了影之泪才炼化琨珑，这其中有什么关系吗？”
“我大概明白了。”卡恩把自己的猜想说出来：“影之泪可以让一个普通人瞬间掌握暗影魔法，但也非常容易引诱心志不坚者堕落。影流教派应该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收获暗影魔法，制造强大又邪恶的影之泪，壮大势力。”
“同样是为了力量，我们还在克制，他们却已经不择手段。”卡莎皱起眉头，影流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了多数人的禁忌，迟早会被群起攻之，到时候艾欧尼亚的内乱只会更加严重。
她对初生之土的前景，实在不看好。
“好了，你先上去吧。”卡恩伸手去推卡莎：“这下面空气很闷。”
卡莎反而抱住他的手，说道：“可我刚回来，哪儿也不想去，只想在你身边。”
“那你跟在我后面。”卡恩无奈的揉着她的脑袋。
“你可没说要跟多紧。”她丝毫没有浪费他的纵容，从身后一把抱住。

第四百三十四章 地道
天亮时，卡恩终于挖通了地道，将城墙内外连接起来。
没有时间休息，他带着卡莎马不停蹄的找到在外头待了一夜的霞洛，将他们领到入口处。
“不可思议，你居然做到了，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洛看着卡恩将盖子掀开，露出下面幽深的地洞，不由得惊叹连连。
“这个地洞通向哪？”而霞则显得理智许多，眼神中露出怀疑。
“通向师太的老宅，寺庙的僧人都被炎雷赶了出来，他们也在想办法夺回寺庙。”卡莎说。
“你该不会想让我们和人类合作吧？”
“很遗憾，你猜对了。”卡恩耸耸肩，抱着双臂，他做出这样的姿势是因为心理潜意识觉得自己这样回答很欠揍，一种预先的自我保护表现。
“我和洛就够了，你让那些人类来，只会碍事。”
霞有非常强的控制欲，觉得自己和洛配合无间，她喜欢所有行动都围绕他们俩展开，如果不能，那就干脆把其他全部剔除。
“你得明白我为什么要挖这条地道，我们知道炎雷的布防，而你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你要带着洛就这样直接莽进去吗？还是说，连那些瓦斯塔亚都只是掩护你们行动可以被牺牲的炮灰？”
“你胡说！”霞气急败坏踩住地上的枯枝。
“别再用你的偏见看待人类了，这些僧人并没失信于你，造成这一切的是炎雷。那些黑衣战士是大家共同的敌人，如果你们想让弗娄塔部族少死点人，就和僧人们合作。”
卡恩说完便不理会霞，自顾自钻进了地道。
“在这里争吵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人类和瓦斯塔亚都有各自不能退让的东西，如果你能找出让双方都能接受的办法，那就去做。”
卡莎抛下这句话也跟在卡恩后脚进去了，留霞在原地跺脚，把一地枯枝败叶踩得粉碎。
“亲爱的，你还好吧？”一只有力的手搭上霞的肩，回头看，是洛关切的脸。
“我还好，我只是气不过……每次看见这两个人，事情总是无法按照我设想的方向进展。”霞叹气道。
“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回头想想，我们为瓦斯塔亚做得已经不少了。”他捧起她的脸颊，难得认真地说道。
“还远远不够。”霞对着洛的眼睛说。
“一步步慢慢来，我们千百年间失去的领土，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收回的。你是第一个带领瓦斯塔亚奋起反抗的人，遇到的挫折肯定不会少，但我会永远追随你。”
“你说得对，洛。我不该那么心急，我要按部就班，先做出一番事迹获得瓦斯塔亚集体的支持。”
霞一直试图为弱势的瓦斯塔亚争取最大化的利益，许多时候她的族人已经做出让步了她还是不肯退让，很多时候问题就会因此锐化。
“那就走吧，琨珑还在持续吸收自然魔法，拖得越久我们就越衰弱，必须及早击破炎雷。”洛先一步进入地道，但霞拉住他，亲吻他的脸颊。
“洛，你真好，mua！”
等两人把入口掩盖住，卡恩和卡莎已经走在了很靠前的地方。
对于两个瓦斯塔亚人来说，地道的环境可以用险恶来形容。
残存的虚空气息令他们腿软不已，羽毛斗篷根根倒竖，在里面走一遭仿佛来到了另外一处世界。他们感觉压抑得喘不过气，这种发自本能的恐惧是任何一种语言也无法形容的。
等他们走完这一程来到储物间里，额头已经冷汗密布。
“这地道是怎么挖出来的？”霞心有余悸的问道。
“现挖的呗。”卡恩说：“你以为正常的办法能够在一夜间挖出这么长一条地道？”
这个说法让霞略微皱皱眉，但没说什么。
“要吃点东西吗？”卡恩指着桌上放着的面包，那是师太做给他的，不过他没动。
“居然是石板面包，我尝尝。”洛则不客气的拿起了一块，霞完全没有胃口，摇摇头问：“那些僧人呢？”
“在外面。”卡恩动动手，示意卡莎去把师太叫过来。
没一会儿，师太带着几位徒弟进来了，一众人扎堆在狭小低矮的储物间里。
看着凭空出现的霞洛和地道，她明白了一些事情。
“卡恩，这两位瓦斯塔亚朋友是你请过来的吗？”
“不止这两位，他们会把弗娄塔部族也带来的。”
“希望我们能不计前嫌，一起打跑那帮炎雷混蛋。”师太说。
“嗯，一定会的。”卡恩这算是替霞回答了。他还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看你，再看看人家，多学学人家师太的风度。”
两方首领会面一下便散了，奇袭炎雷的时间定在了今晚。
霞洛原路折返回去叫来弗娄塔族人，而师太则把伤势较轻的人派出镇子，去把镇外的僧人都带进来。
现在还是早上，离晚上时间还早，卡恩打算休息一会儿。他转到客房躺下，老老实实和卡莎睡了一觉，回复整晚熬夜控制钻地蠕虫消耗的经历。
等他醒来时，老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僧人，甚至还有镇子里原本的卫兵。
“霞洛还没带人来吗？”卡恩环顾四周，没看见一个瓦斯塔亚。
“他们应该是一起来的，要么一个没到，要么全部到场。”卡莎回答，同时指着厨房，僧人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晚饭，想让大家在行动前都能吃饱饭。
当然，瓦斯塔亚人爱吃的石板面包也在准备，以食会友是人类的优良传统。
太阳下山后，霞洛终于到场了，但是只带着二十多个弗娄塔族人，这是这个部落能拿出的最多的战力了。
卡恩没有说什么，见人都到齐了，他示意了卡莎拿出关键道具。
一张羊皮地图被卡莎摊开铺在桌面上，她的双眼跟在场的每个人短暂对视后说道：“看！这是师太给我的城镇地图，我昨夜潜入了寺庙后，把炎雷战士的人数分部和设卡放哨的地点都标注在了上面。”
人们随着卡莎的动作，把目光放在了地图。如她所说的那样，地图上不仅标注了巡逻路线和哨卡地点，连人数都标注了出来。

第四百三十五章 暗杀进行时
看到地图，洛直接叫了起来。
“城里的巡逻队居然有一百人？连寺庙里也有五十人在全天把守，加起来人数足足是我们的两倍！要是算上暗影魔法……”
悬殊的人数差距足以让人望而生畏，所以合适的作战计划就变得尤为重要。
霞仍然认为，避免和炎雷发生冲突，让别人佯攻引开守卫，让她和洛潜入进去毁掉琨珑是最优解。那些炎雷战士不用惯管，只要琨珑坏了他们自然就会离开。
但是人类这边肯定不会答应毁掉琨珑，她这个想法只能按在心里。
“是的，敌人众多，所以我们不能正面跟他们发生冲突。”
卡恩点头，而且情况比洛说的还要糟糕。
人类这边许多人之前都已经和雷炎战士发生了冲突，所以伤残人员占了半数以上。而反观瓦斯塔亚这边，因为琨珑在持续吸收自然魔法，导致他们全部都变得虚弱无力，就连主力霞洛也比平时弱了几个层次。
等于说，卡恩是带着一帮残兵败将去跟炎雷佣兵们战斗。如果没有周密的计划，那将是以卵击石，带着这帮人去送死。
“既然我们知道巡逻队的路线，那就事先埋伏在路边，将他们逐队解决。等巡逻队解决得差不多了，对方的人数就会被我们反超，到时候我们凭借人数优势再围攻寺庙。”卡恩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街道路线划过。
“我已经让人先和镇上的居民沟通好了，他们会尽量配合我们的行动。”师太说：“我们的战士可以躲在民居里，把尸体拖进房屋里隐藏避免留下痕迹。”
“那个高塔里的法师怎么办？他只要用魔法就能探查到我们的踪迹。”霞皱眉道。
“我去解决掉他。”卡莎说，众人看了她充满自信，发现这并不是在夸大。
他们都很好奇，但是关于她怎么孤身潜入守卫森严的寺庙，永远都是个谜。
要不是知道卡莎跟那群人没有任何关系，他们都要以为她是卡恩安插在敌人内部的间谍了。
“那就麻烦你了。”霞对卡莎点头致意。
“除了法师以外，还有几个棘手的家伙，不要掉以轻心。”卡恩特指了几个拥有黑色纹身的家伙……佣兵领队……天上飘的女人……还有那个拿着武士刀的刺客。
“其中最强的应该就是这个名叫奈久里的持刀刺客，是影流之主的亲传弟子。不过他应该待在庙里，所以你们对付巡逻队的时候注意另外两个就行。”
“你们在这里商量，我先去把法师解决了。”卡莎退出了会议，卡恩去送她，两人互相鼓励，深情吻别。
卡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在月亮升高以后，再次潜入了寺庙。
整座城镇一片寂静，只有寂寥虫鸣，所以很容易听清炎雷战士的脚步声并避开他们的视线。
寺庙里的炎雷佣兵如常行动，安静收获着暗影魔法，丝毫不知道在平静的表象下已经暗流涌动。
卡莎穿过庙墙，一路进入到高塔内，再顺着石阶来到高台上。
那法师果然还在这里，盘腿坐在蒲团上冥想。卡莎环顾四周，没有看见那个刺客便踱步靠近目标。
她悄无声息的来到法师身后，双手分别把住他的后脑勺与下巴，用力一拧掰断脖子。
法师就这么被无声暗杀了，过程容易得卡莎以为自己在摆弄一个傀儡。她手疾眼快，在法师手里掉出的铃铛撞地之前接住了它，然后轻轻塞回尸体的怀里。
暗杀真正的难点并不是击杀目标，而是怎么悄无声息的完成暗杀，然后在对方发现之前及时脱身。
不过杀完人后，卡莎并不打算直接离开，因为不久之后卡恩就会带人杀到这里，她要留在这里接应。
她连续遁入虚空三次，用这种方式远程告诉卡恩她已经完成任务。她这边刚发送完信号，石阶上就传来了脚步声。
尸体仍然保持着打坐的姿势，卡莎蹲进他背后的阴影，看着石阶上的来人。
是奈久里，如果他用暗影魔法从尸体的影子里钻出来，必然会发现卡莎……或者被卡莎被迫杀死。但不管怎么说，卡莎潜入的事情都要暴露。
好在他并没有这样做，只是站在楼梯口叮嘱了一句：“加强戒备，每隔三个时辰就要地毯式搜索一次，别给任何机会。”
卡莎捏着尸体的下巴点了点头，奈久里看了一眼便下楼去了。
她小心来到窗户后，侧着脑袋观察寺庙的情况，等待卡恩的到来。
……
另一边，卡恩在拟定好计划以后兵分三路在巡逻路径上伏击巡逻队。
霞洛带着弗娄塔族人一路，师太带着卫兵僧人一路，而卡恩单人一路，人多反而会影响他的发挥。在人前他只是一个天赋异禀的法师，在人后他才是恐怖的虚空掠食者。
卡恩来到一处小巷里躲着，巡逻队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他悄悄探出头，看见双臂有漆黑纹身的佣兵领队走在队伍的最前。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正是他在这里等待的理由，把最难的留给自己，交给别人他担心出现意外。
佣兵队逐渐靠近，卡恩覆盖肤甲，掏出活体手枪。
在比尔吉沃特之后卡恩从没有忘记每隔一段时间养护这把手枪，现在被他特意加装了消音模组，子弹也换成了不会射空的跟踪弹，射出后会略微转向攻击附近所有活着的生物。
这也是卡恩单独行动的原因之一，这把枪在改装后已经敌我不分了。
说是这样说，但偏差太大该空还是会空的，不然就变成因果律武器了。
脚步声已经快到跟前了，暗巷里的卡恩最后再确认了一下情况。
巡逻队一队十人，而他手里有六枚子弹，还剩下四个佣兵要在他们闹出动静之前迅速解决，炸弹陷阱之类的法术全都不能用。
在佣兵领队离他十步远的时候，卡恩快步走出暗巷，拔枪射击。
机拓连响，一连六枪，所有子弹对着巡逻队员倾泻而出。

第四百三十六章 流血之夜
不需要瞄准，只需把枪口对准人体，这些有生命的子弹调整弹道钻进致死的弱点，一击毙命。
巡逻队全体愣住了，当他们意识到卡恩手里这个造型诡异的生物是武器是枪械时，已经折损了半数队员。
半数？卡恩肤甲下的眉头皱起，居然有一发子弹打空了，而且躲开子弹的偏偏就是这个离枪口最近的佣兵领队。
在子弹出膛的瞬间，卡恩看见他的双臂上的纹身活了般冒出一阵黑烟，黑烟化成实体手臂生生把来他的脑袋推歪了一下，险之又险的躲开了射向眼睛的子弹，救下这个来不及反应的领队。
“救主？这黑烟有自我意识。”
四个和五个差别不大，卡恩弹出臂刃冲向领队，按照原计划拔刀切入敌人身旁速杀。
“怪物！”
领队站在原地不动，看见看恩的动作后发出怒吼。随着他的咆哮，更多的黑烟从纹身里冒出来。如墨般漆黑的烟雾化成实体，如同许多条带刺的蜘蛛腿，每条腿都连着一把带钩的利剑。
这些黑色利剑，连同他手里的双刃一同展开，死死防住卡恩，等他冲上至跟前，猛然合围绞杀。
佣兵领队想象中把眼前这个人形怪物斩成数截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卡恩不知怎的在他面前凭空消失，然后又在他身后出现。
附着在小臂上的螳螂刀，手起刀落，连带着格挡的武器残忍的切开了人体。等他转过身，四名手下已经全部身首异处。
为了确保快速击杀，卡恩已经用上了时间加速。他回身看向佣兵领队，对方带着暗影的化身挥刀向他砍来。
他将精神集中于一点，刺出连他自己都无法看清的一刀，对应到现实里便是快到极致的瞬杀。
即使那些暗影利剑有趋利避害的本性，也来不及防住加速过的虚空利刺。
卡恩将饮血的光刃从佣兵队长胸膛抽出，将尸体依次拖到暗巷里堆放，迅速前往下一个伏击点。
暗红色的琨珑仍在夜空中缓缓旋转，把夜晚染成了诡异的血色，连月亮都仿佛变成了诡异的血月。
今晚，注定是个流血之夜。
……
“他们来了！”洛看到街角出现了一队佣兵，忙把脑袋缩回暗巷内，尖长的耳朵一动一动的，显得非常兴奋。
“人类的地图挺准。”霞收起地图，在羽篷下面抽出两枚羽刃，做好攻击准备。
“咱们去试试他们的舞跳得怎么样。”洛是个战舞舞者，对于他而言，战斗即是跳舞，跳舞即是战斗，没什么两样。
洛刚说完，霞就下意识地抓住爱人的手，把他拉了回来。
“洛，别着急，再等等。还有，不要大呼小叫，这不是在表演！”霞仔细的叮嘱道。
她作为独行侠时曾经潜入守卫森严拯救人质，或者偷回瓦斯塔亚宝物，深谙暗杀之道。后来，洛的加入使她的战斗风格发生了剧变，干净利落的击杀变成强观赏性的杂耍和卖弄技巧。但不可否认的是，洛的加入确实让她击杀变得更容易，很多时候她只需掷出羽刃，再收回来就够了。
但现在，她要回到之前的风格，而洛也要做出一些改变。
“可我不高声呼喊，要怎么吸引到观众呢？”洛问。
“我就是你的忠实观众，我在看着你呢，还有身后这些弗娄塔族人。”霞把手搭在他肩上，他耸耸肩说道：“好吧，我克制一点。”
等到巡逻队靠近，霞轻轻拍了拍他：“上吧，宝贝儿。”
洛的斗篷无风自动，亮起炫目的辉光。他飞奔着冲入敌人中间，蹬踏、旋转、把他们全都击飞到空中，而霞双手连弹，四指每次都从羽篷下夹出三根羽刃同时掷出。
她的羽刃精准的避开了洛，纷纷命中浮空的目标，扎进他们身体。随后她一握拳，羽刃在魔法的驱使下纷纷收回，杀死了拦路的敌人，而洛则鞠躬谢幕。
霞的羽刃是用体内的狂野魔法变出来的，因此掷出的每一枚都要耗费自己的生命力，每个动作都会让自己变得更虚弱。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所以回收羽刃保存战力就变得尤为重要。
霞一招手，弗娄塔族人冲出暗巷子，把躺在地上呻吟还未死透的炎雷佣兵一一补刀，然后拖进巷子里藏好。
但就在瓦斯塔亚人行动的时候，一个缥缈的暗影正在屋顶上轻踏飞来，霞听到了暗影魔法的声音，警觉的四处张望。
“有人往这边靠了，洛，你上屋顶瞧瞧。”
洛闻言两步蹬墙爬上屋顶，鬼鬼祟祟的探出一个脑袋，果真看见了一个黑纱般的魅影正往这边赶。她体态轻盈，在屋顶上如履平地，每一步都能轻而缓的跨过悬空的屋檐，宛如太空漫步。
“是影流的人，怎么办？”洛压顶声音喊道。
“这还用问，当然是杀掉了。”霞再度抽出羽刃，如同撒网般的提前射向暗处。洛见状，跳下来，迅速飞奔绕到街道的另一侧，在那人前来的路径上埋伏。
等到女人从头顶经过的时候，埋伏在暗巷里的洛腾空而起，魔法的升力让他一跃十米高，宛如爆发的火山迅速升空。
“瓦斯塔亚？怎么会在这里？那个该死的老家伙拿钱不办事！”
女人的反应很快，而且她的身体宛如柳絮般轻盈，洛的魔法之风还未靠近，她就借着风压连连后退，不管洛怎腾挪都无法近她身将她制住。
洛干脆改变了方法，用轻快的舞步在悬空的屋檐间围绕她转动，将她驱赶至霞的陷阱里。
然后霞一收手，暗处的羽刃根根颤动，飞回的羽刃织成了一个天罗地网。
洛一个箭步从羽刃的缝隙间跳开了，但那个魅影就没有这好运了。她虽然动作轻盈，但速度并不快，来不及逃开这天罗地网，在瞬间被数根羽刃穿身而过。
洛在女人落地前扶住了她，像个绅士。
霞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
洛意识到自己多此一举了，把女人丢开然后去追生气的霞。
“亲爱的，等等我！”

第四百三十七章 围攻寺庙
当月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镇里的巡逻队已经被逐个击破。
卡恩最先来到寺庙外面的集合点，等待大部队汇合。
没等太久，霞洛带着弗娄塔族人过来了，状态保持得很好，而师太率领的队伍却出现了伤亡——一些英勇就义的僧人和卫兵和炎雷佣兵的尸体堆放在一起，等战后再处理。
卡恩见士气有些低落，便说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来到这一步大家都不容易，只有把这帮炎雷混蛋解决掉才能对得起那些死掉的人。现在，散开，我们围进去！”
随后他带头冲锋，用一枚明亮的火球轰开了庙墙，也轰杀了躲在墙后的炎雷暗哨。
火焰陡然升空，照亮深邃的夜空，围攻的序幕于此刻拉开。
僧人、镶石镇卫兵，还有瓦斯塔亚，从四面八方纷纷咆哮着涌进寺庙。
“敌袭，敌袭！”第一声吼叫后跟来了更多声吼叫，炎雷佣兵展开了反击。
一名守护寺庙的佣兵发出了可怕的尖叫，卫兵将箭矢射进他的胸口，但警报的号角已经吹响，转眼间遍布整个小镇。
卡恩带头冲进庭院里，拿着从敌人手里抢来的长戟砍向另外一个敌人。他是来解决这帮霸占寺庙的人，而不是来拆了寺庙的。
金属的寒光一闪而过，迹象虽然微小，但依然引起了他的警觉。
卡恩伸出手，擒住一根重矛，巨大的力量让他手臂一震。他身后一个瓦斯塔亚愣在了原地，如果不是卡恩拦截了这根长矛，他就要被穿胸而过。
洛一边飞奔一边吹响口哨吸引着佣兵的注意，一名佣兵转身的瞬间刚好用胸口接住霞的羽刃，从屋顶掉了下来。僧人的长杖亮起圆月般的光芒，隔空丢出致命的光刃，斩进炎雷佣兵黑红色的战甲。城镇原本的卫兵展开了复仇，将箭矢射进敌人的胸膛。
绝境下的炎雷佣兵同样凶猛，他们整齐划一地出击，冲刺、飞扑、空翻着迎击敌人，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弗娄塔人围攻两个穿着诺式铠甲的重装战士，一个人上前砍断肋骨然后跳到一旁，躲开反击。另一个人看准时机又冲过来补了一刀，最后再由别人见缝插针从背后将长矛刺进心窝。
他们就像无情的群狼围攻大型猎物，最后那名炎雷战士终于跪立在地，鲜血流了一地。他的上半身继续保持直立了一段时间，吐出几句咒骂，然后永远沉默。
另外一个重甲战士发狂般的挥舞双刀，像一根长枪一样刺破空气，双刀当先，在瓦斯塔亚人厚重的脖颈上切开两道深沟。
霞发出怒吼，射出羽刃穿透了敌人。有了第一个牺牲的人，就会有更多牺牲者。
炎雷的佣兵显然都是训练有素上过战场的角色，即使被众多敌人围攻，也将场面打了回来。
即使是卡恩和霞洛这种领军人物也没能压住场面太久，除了一些留下来死斗的佣兵，近半数都选择了且战且退，退到高塔之下背水一战。
枪声在深邃的夜空霞骤然响起，寺庙里接连闪现刺目的枪火。
暗处的炎雷佣兵开枪了，卡恩在第一时间受到了火枪手的围攻，手臂中弹。
“该死，炎雷佣兵团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霞咒骂道，她被枪械打得猝不及防，亲眼看见又一个族人在自己眼前中弹倒下。
洛也赶紧回防，守护在霞的身边。
“这是喀舒利来复枪。”卡恩按住伤口，聚精会神逼出子弹，他在普雷西典见人这种枪械指着亚索，所以记得很清楚。
“影流是和喀舒利兵工厂有合作吗？或者说……兵工厂就是影流开办的？”霞一边掷出羽刃一边喊道，躲在掩体后跟暗处的火枪手对射。
“或许吧。”卡恩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口答道。
“猜对了，赐你一死！”一声冷笑从身后传来，卡恩的影子里凭空钻出一个人影，挥舞着锋利的刀刃砍向他的脖颈。
寒光一闪，被卡恩敏捷的低头躲开了。他本就在聚精会神的躲避子弹，黑影冒出来的瞬间就被他所察觉，有意识的提前躲避。
血管中涌动着虚空之力，皮肤覆盖双手。他一击回首掏，那人竟然用武士刀格挡，被卡恩空手夺取。
刺客从卡恩身边跳开了，不过被缴械并没有对他造成很大的影响。他略微诧异了一下，然后朝着一具尸体伸出手。
只见暗影的爪子从他手臂上的纹身飞出，抓来另一把刀，以一种完全相反的姿势被他反握在手中。
看恩见他如此做派，也丢掉了手中的长戟，只拿一把武士刀摆起架势跟对方对峙起来。他之前跟过无极剑圣和疾风剑豪一段时间，多多少少也目睹了一些绝妙的剑招。
“哦？你这是想和我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那人挑着嘴角问道。
卡恩抖了抖刃尖，让他放马过来。他已经认出这个刺客就是奈久里，劫的弟子之一，是这里最强的敌人。
只要他拖住对方，这场战斗应该就没有什么悬念了。
“你是个不错的对手。”奈久里咧嘴笑道，说着褒奖的话眼神却充满蔑视：“但是我不能失败，所以你还是去死吧。”
像是回应他的命令一般，地下又冒出了十多个黑衣战士。
他们不是影子，而是有生命的活人，一登场便发射手中的钩爪，飞行各处的制高点。在牵引飞行的同时，他们纷纷射出手中的飞镖毒针，得手之后依附在墙面上，放肆的大笑，宛如聒噪的蝙蝠。
还有甚者直接飞到了琨珑上方，用比来复枪更精密的大威力枪械逐个点杀敌人。每当枪声一响，就会有一人倒下。
转眼间卡恩这边就倒下了十多人，局势瞬间逆转。同时还有数位黑衣战士从屋顶上向卡恩这边围过来，手中的钩爪蠢蠢欲动。
卡恩的目光掠过刀锋落在奈久里身上，对上了他嘲弄的双眼。
“别以为只有你才有伏兵。”
话音刚落，夜空被骤然爆发的紫色强光照亮。
一轮明亮的艾卡西亚暴雨从敌人身后高塔的落地窗内射出，在夜空里盘旋尖啸着，为敌人带去了灼热的毁灭。

第四百三十八章 影奥义
高处的黑衣战士被电浆弹锁定，在刺目的爆炸下，化为一具具焦黑腐蚀的尸体坠落。
卡莎在敌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发起突袭，一手天降正义打得敌人猝不及防。
“老家伙是被你们的人弄死的？难怪一声警报都没有。”奈久里回头看着高塔的窗户，发出一声咒骂，然后化为一道黑烟消失，去到了塔内。
卡恩也跟在他后面冲了进去，旁边跳出来两个影卫阻拦，被他加速拔刀腰斩。不得不说奈久里的武器非常锋利，削铁如泥。
进入高塔内，卡恩没有立刻追人，反而将门反锁上。
这一关，也将他体内隐藏的恶魔释放了出来。
上方已经传来了打斗的声音，着急见到卡莎的心情迫使他越来越不当人，深紫色的肤甲撑破斗篷。
看了一眼螺旋形的石阶，卡恩不打算正常走路了，恨不得立刻出现在卡莎面前。
他将武士刀别在腰后，接连扒着石阶的边沿巨力蹬踏，突飞猛进，每一步都跨越数米的高度，从阶梯的这一边跳到另一边，连贯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数秒间他便从塔底爬上平台，他看见奈久里的刀刃染上了黑色，和卡莎一双拳刃剑锋交错，彼此只隔着几寸的距离。
卡恩拔刀冲进战团，刀身在半空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奈久里化为一阵黑烟，被刀锋一斩为二，散开后又合拢成一道尖锥刺向卡恩。
“想进入我的身体？”卡恩瞬间冒出这个念头，然后硬生生收住了刀，任由黑烟刺向胸膛。
漆黑利剑一头撞在虚空肤甲上，没有钻进卡恩的身体，反而直接被撞散成一团烟雾。体表的肤甲瞬间活化，蠕动得吸收着蕴含着精纯血肉的暗影魔法。
被强大的引力拉扯着坠入虚无，黑烟惊恐的四散逃开，身后卡莎好奇的伸手抓了一缕，却被它从指缝间溜走。
数道黑色的触须在高塔内急速流转，最后再度汇聚成一团……沸腾着、翻滚着，频频闪现出或痛苦、或惊恐的人脸，最后在一声尖叫中，化为一个肤色苍白的人体。
奈久里咬牙切齿的出现在两人面前，脸上那一抹不加掩饰的自得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苍白无血色的皮肤反衬得纹身更黑了，如同浓墨在皮肤上晕开。
“你们……不属于这里！”他气喘吁吁地说道，双眼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们是怪物！来自另外一个维度的怪物！”
这里说的另外一个维度显然不是精神领域，卡恩很好奇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难道他见过虚空生物吗？这显然不可能。
卡恩并不打算跟他废话，直接拔刀前冲。奈久里大吼一声，纹身里瞬间冒出四根蜘蛛腿般的细长手臂，每只手都握着一把带钩的利剑。
这和佣兵队长的影手有所不同，虽然数量没有那么夸张，但是形态的塑造和刀刃的还原都逼真了许多，黑色剑刃甚至能反射出金属光泽。
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亚索指点了一下卡恩怎么快速出剑，而易教他怎么连贯挥剑，两者结合起来，便是令人目不暇接的连斩。
刀锋乱舞，连月光也仿佛被斩断得无法连续。
卡恩的力量根本就不是常人能抗衡的，细长的武士刀给他挥出了攻城锤般的威力，干净利落的剑舞瞬间将影手斩得支离破碎。
长刀从奈久里的手里被打飞，连身体都被斩成数截。
可没有一丝鲜血喷溅出来，他的身体爆成一团黑烟，退到墙角拉开距离再次成形。
见状，卡恩退到了楼梯口封住他的退路，卡莎也默契的靠向唯二的出口，那扇落地窗。
“暗影魔法还真好用啊……”卡恩对着更加虚弱的奈久里说道：“但你也用不了多少次了。”
“这是你们逼我的！”这话似乎成为压垮他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只见他面露疯狂之色，拿出一个装着浓墨液体的黑色小瓶。
小瓶里内黑气缭绕，邪气冲天。
“狗急跳墙了这是？”卡恩当即就认出这是那神秘而又强大的影之泪，一边言语激怒令对方分神，一边做好架势准备躲过小瓶。
但没想到奈久里直接把小瓶捏碎在掌心里，一丝机会都不给。
黑色的液体迅速蒸发成气雾，包裹缠绕他的手掌，甚至钻进玻璃渣刺破的伤口里，沿着苍白皮肤霞的血管蠕动，向全身蔓延。
卡恩不会老实等着别人变强，一顿雷劈火烤招呼上去，把奈久里打成了一团黑烟。魔法烤出的焦烟和暗影魔法的黑烟能够很清楚的分辨出来。
但最后他还是完成了某种蜕变，他的纹身扩散到整个上半身，连脸上也多出了好几道……双眼变得全黑，如墨般深邃，渗人的盯着两位虚空来客。
这吓不到已经和虚空肤甲结为一体的卡恩，毕竟有过类似的经历，但对大多数艾欧尼亚人而言，这种转变无疑是非常邪恶与震撼的。
“影奥义&#183;影魔身！”
“终于肯拿出搬得上台面的东西了？”卡恩听着他低吼，再次摆好架势。
一个高大的魔影从奈久里的身体里钻出，高度是常人的三倍，几乎快要顶到塔顶。
影魔没有五官轮廓，只能看到头顶狂乱摇摆的发型。它没有双腿，却有四臂，拿着刀叉剑戟，每手各不相同。
卡莎肩荚一沉，当即朝着影魔射出一轮电浆飞弹，影魔虚无的身体被炸开一个个空洞，但很快就弥合如初。不过她也注意到了，其中两枚射向奈久里的飞弹被他用影手扭转了方向，射进墙壁里轰然炸开。
略微思考，卡莎便得出了结论——奈久里的弱点仍在本体，而且在影魔附身的状态下，他的本体好像不能随意化为黑烟规避伤害了。
她和卡恩对上眼神，正准备合力杀掉奈久里的时候，高塔外面却传来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洛！不！”
站在窗户边的她往外一探，看见一处掩体后，洛为了帮保护霞，舍身替她挡下了一枚子弹，正流着鲜血躺在霞的怀里。

第四百三十九章 以我残躯化烈火
霞和火枪手们一直保持着距离，躲在掩体后投掷羽刃，但却忽视了头顶。
一个黑衣战士铤而走险发射钩锁爬到了琨珑上方，用特制的组装狙击枪从高处狙击敌人。
在杀掉几名敌人后，他把枪口转向了霞，显然这个躲在掩体后的瓦斯塔亚女人才是这些人中最为致命的那位。
洛在敌人中辗转腾挪，却总是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霞，当发现她已经被狙击手盯上时，第一时间选择冲过来掩护她。
他的双臂将她搂住，扶稳她，拥抱她。他的斗篷发出一团金色的能量，将他们环绕。
洛有信心保护住霞，但逆转的琨珑吸收了他太多的狂野魔法，导致他的护盾完全没有往日的效果。
枪声在血色夜空下回荡，护盾瞬间破灭，漆黑的子弹打进了洛的体内。鲜血飞溅，染红了他华丽的金羽毛。
怀抱无力的松开，洛倒在霞的怀里，平时漫不经心的脸孔已经被痛苦掩盖，霞发出歇斯底里的叫喊，泪如雨下。
“把那个狙击手杀了！不然我就把琨珑毁了！”霞疯狂尖叫的样子令人侧目。
卡恩的注意也被吸引了过去，他听着霞的叫喊，又感觉到卡莎的纠结，便对她说：“这里交给我就行了，你去帮他们解决狙击手。”
琨珑要保留，洛最好也不要死，这两件事加起来比解决奈久里重要多了。
“嗯。”卡莎立刻隐去身形，从窗户离开了高塔内部，沿着外墙一路爬到了塔顶。
站在塔顶，她将荚囊口扩大，抬高角度，锁定了那个蹲在琨珑上的狙击手，而后者甚至都没发觉自己已经被死神盯上了。
卡莎在蓄积能量的时候是无法保持隐身的，但这已经无所谓了，两枚高度压缩的电浆弹瞬间击穿夜空，为狙击手送去轰轰烈烈的毁灭，为这流血之夜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接下来，卡莎没有回到塔里，而是站在高处，帮忙用拳刃点杀外面剩余的敌人，同时也盯着霞，以防她做出类似毁掉琨珑这种想不开的事情。
高塔内，随着奈久里做出下劈的动作，影魔的双臂挥舞着黑色的巨型兵刃从上方砍下。
卡恩举刀格挡其中一把巨兵，屈膝卸力。而另一把径直砍在了木地板的平台上，造成了一个穿透的豁口，可见力量之大。
奈久里的双臂各控制着影魔的一对手臂，他将左手一挥，影魔腋下的两只手臂顿时做出交错横扫的动作，朝着被举兵镇在原地的卡恩绞杀而来。
刀锋交错的刹那，卡恩的肤甲泛起一阵能量涟漪，从原地消失，瞬间出现在奈久里面前，将刃尖刺向他的额头。
奈久里双手交叉与眼前，用肉身去挡刀剑无疑是一种蠢行，但此刻他已经将性命寄于影魔，他的一丝灵魂被放到了影魔体内，指挥起来才能随心随意。但也因为一部分灵魂离体，他无法再随意使用魔法。
影魔做出了与它庞大身躯极不相称的动作，四只手臂瞬间回防擒住了卡恩，粗壮的五指将他裹成了一具僵硬的木乃伊，双脚离地。离奈久里面门只有一寸的剑锋，任凭他怎么努力也无法寸进。
奈久里双手呈爪状，影魔在他控制下逐渐收紧手掌，将卡恩的肤甲箍得嘎吱作响。
这种类似于骨头处于受力极限的声音在奈久里听来悦耳之际，宛如天籁，自得的笑容重新浮现在他嘴角。
可他笑得太早了，没有看到卡恩头盔下毫无波动的表情，实在是太早了。
卡恩有好几种办法可以反杀奈久里，他只是在想哪个比较合适，若是不小心用虚空之力毁掉高塔，波及琨珑，那就算杀了奈久里也不值当。
暗影魔法与精神领域息息相关，卡恩身上能影响精神领域的手段多多少少也有几种。不知怎的，一种感觉涌上心头，他一眼就锁定了自己体内的永恒烈焰。
卡恩的肤甲瞬间长出无数骨刺，扎穿影魔的手掌，他没指望这能让它松手，但只要稍微撑开一些……影魔的手掌果然被撑开了些，并拢的五指间出现了缝隙。
奈久里咬着牙，看向缝隙间卡恩的肤甲，还以为他要从影魔手心里挣脱。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肤甲不仅没有继续撑大，反而当着他的面从中裂开了，露出鼓动着烈火的胸膛。
“以我残躯化烈火！”
火焰透体而出，化为风暴将卡恩包裹。组成影魔身体的暗影魔法宛如燃气，被永恒烈焰一点就着，庞大身躯瞬间化为了冲天火炬，仿佛要顶破高塔。
影魔变成了“炎魔”，痛苦的嘶吼声响彻天际。
强烈的火光透出窗户，高塔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火炉，照亮了整座寺庙。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过去，卡莎站在塔顶感受着脚下传来的热度，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进去。
但也就是在这时，她注意到寺庙西边外围突然出现一个球形闪电，速度极快的翻过庙墙切进战场。
一道道电弧从光电球里射出，精准的命中沿途的炎雷佣兵，将他们最后的负隅顽抗摧毁瓦解。
卡莎看不清那光球里的东西是什么，却能看见那些疾骤的闪电箭其实是一枚枚牵引电弧的飞镖。
塔内的火光渐渐减弱，球形闪电径直冲向了高塔，沿着高墙一路爬升冲进了窗户里。
见到这个情况，她马上跟了过去。
高塔内，影魔已经付之一炬，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卡恩将永恒烈焰收回体内，他再次举起武士刀，体表最外层被烧焦的肤甲随着他的动作被蜕掉，然后缩到背后。
永恒烈焰能燃烧魔法，暗影魔法也是魔法的一种，理所当然会变成燃料，就连虚空也不能逃过这种燃烧。这一招挺好用，就是有点耗肤甲，下次他应该在常人的状态下使用。
卡恩举着武士刀靠近了，奈久里此刻已经虚弱的说不出话，一双眼睛复杂的看着卡恩一步步走近。
就在他即将挥刀斩下的时候，空气开始闪烁着雷霆，一个球形闪电突然蹿到他跟前。
雷光内敛，显出一个穿着忍者服的约德尔人，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盯着他大喊。
“刀下留人！”

第四百四十章 狂暴之心
“奉均衡之命，狂暴之心参上！”
突然出现的约德尔让卡恩陷入了短暂的错愕，他眉头一皱，口中呢喃着一个名字。
“凯南？”
“没错，正是在下。”凯南应道，在下这个称呼倒也符合他的身高，卡恩低头俯视着他。
卡莎随后从窗外跳了进来，发现那球形闪电没有和卡恩打起来，便收起肤甲走到卡恩身侧站定，静观其变。
“好吧，狂暴之心凯南，你来干什么？总不是来询问阿卡丽的消息的吧。”卡恩收起刀，无奈的叹气道。
交谈的第一步，先用对方关心的人物事物拉进关系，阿卡丽就说过整个均衡教派里，凯南对她最好。
凯南果然被牵着鼻子走，顺着他的话问道：“你认识阿卡丽？她怎么样了？”
“认识，她一个人在崴里过得很好，让你们不要担心。”卡恩意味深长的补充了一句：“哦，她还说不回去了。”
“当她和我们的道路出现了偏差，就注定不会走到一起。”
“所以这是你们没一个人去找她的原因？”
凯南陷入沉思，目光转向别处，作为阿卡丽的暗器老师，他很喜欢这个活泼乱动的小姑娘。
不过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再次把话题拉回来：“均衡派我来这里，是因为接到了师太的求援信。信里说影流教派意图逆转琨珑，破坏此地均衡。”
卡恩几步走到窗边，外面的战斗已经打完了，炎雷佣兵团几乎全灭，但就是找不到任何一个均衡教派的人。
“均衡教派是人手不够了吗？就派你一个人过来？”
“我一个人就够了。”凯南回答。
“可是你迟到了。”卡恩当场驳得他哑口无言。
“为什么不让你们的掌门来，他不是想出现在哪里就能出现在哪里吗？他来的话怎么会来不及？”
“影流不止占领了镶石镇，还有其他地方需要均衡的制衡，慎……他无法分身。除了他，只有我能最快赶到，而且我已经全速以赴了。”
“算了。”卡恩不再刁难凯南，他指着虚弱不堪的奈久里问他：“你说你是来帮忙的，现在又要我放他一命，什么意思？”
“你想杀他我不反对，但是外面一个瓦斯塔亚人被暗影魔法所伤，需要他救。”
凯南说的是洛，卡恩思衬一番，把奈久里扛起来，走下楼梯。
“洛怎么样了？”来到霞的身边，卡恩把奈久里丢下，询问洛的状况。
奈久里摔在地上发出闷哼，见身旁都是敌人，他很明智的保持沉默。
“他中弹了。”霞掀开洛的羽篷，腰上有一个枪孔，正在冒着黑烟，持续恶化。
她眼泪止不住的流，很自责，在此之前她完全没有想到影流有枪的情况。洛就算速度再快，动作再敏捷，也快不过子弹。
“果然是暗影魔法……”卡恩看着伤口，眉头深皱。
“我没办法救他。”
这东西犹如毒药，已经随着血液在洛的体内扩散，掺杂进他的本源中。
他已知的任何办法都无法驱逐洛伤口里扩散的暗影魔法，虚空能吞噬一切能量，但在吞噬暗影魔法的同时也会吞噬洛本身的狂野魔法……甚至是血肉，万不可能使用。
同理，永恒烈焰也会燃烧所有种类的魔法，驱逐暗影的同时也会烧灼他的本源，无法用来拯救洛。
但也不是束手无策，至少凯南说的那种还能试试，解铃还须系铃人。
“让这家伙来救洛。”卡恩把目光从洛的伤口和哭泣的霞身上离开，转向已经对局势有所明了的奈久里身上。他踢了他一脚，目光冰冷：“听到没有，不想死就治好他！”
这让奈久里瞬间想起了卡恩的战斗形态，那身恐怖的活体铠甲令他记忆犹新，随即脸色煞白的点点头。
随后卡恩把目光转向别处，凯南和师太正在交谈。他大概听了一下，说的都是如何复原琨珑和应付影流卷土重来的事情。
琨珑仍是争端的中心，影流想要控制它制造暗影魔法，当地人需要它调整宜居环境，而瓦斯塔亚人想要毁掉它回归原始。
后两者是可以协商的，但前者和其他必会冲突，可以预想影流多半还是会再次尝试夺取琨珑的控制权。
可是当地人却没有这个能力守住琨珑，他们需要帮助，需要更多兵力驻守，师太和凯南正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我们均衡人手不够，新收的童子尚还年幼。不过我听说朔极的武僧武艺高强，纪律严明，如果能把他们请来，琨珑应该就能守住。”凯南说。
“但他们也非常的顽固，死守在希拉娜修道院不愿挪地，毕竟谁会愿意从自己心目中的圣所离开呢。”师太摇摇头，唏嘘不已。
“前几年有个盲僧被驱逐出修道院了，他是被神龙之灵选中的人，靠着一己之力击退进犯圣所的诺克萨斯军队。”
“你是想让我去寻找这位高僧吗？但我听说他已经回归圣所了。我不可能在我们寺庙里修筑一个佛龛把他请过来。”
“不，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把那些因犯戒被驱逐的武僧请过来。”
“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目前最要紧的就是把琨珑复原，我们的瓦斯塔亚朋友急需这一剂强心针。”
师太看着人数稀少的瓦斯塔亚，又看了看天上暗红色的琨珑，知道当下最迫切的是做什么。
卡恩听得直打哈欠，均衡教派在艾欧尼亚类似解决地方纠纷的这么一个执法机关，却被影流这种严重左倾的暴力机构掀翻了，导致现在连解决这些基本问题的能力都没有，就剩下均衡三忍在撑排面。
而且就算三忍出动，最后还是没有起到作用，只能忽悠别人另寻帮手。
“我说——”看不下去的卡恩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对凯南说道：“和事佬也不是你这样当的，你应该让慎去找劫，让影流放弃炼化琨珑。”
此话一出，不仅是凯南，连师太也无比惊愕的看着他。
她问道：“卡恩，难道你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第四百四十一章 花园
“我知道。”迎着师太惊愕的目光，卡恩回答：“我正因为知道，才这样说的。”
劫和慎互为同门师兄弟，不仅和慎的未婚妻互生情愫，还杀了师傅苦说大师，也就是慎的父亲，推翻均衡成立影流，这一系列的事情都说明了劫和慎已经反目成仇，一见面就将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这是艾欧尼亚众所周知的事情。
稍微有点同情心的人都知道，慎如果前往影流教派找劫交谈，多半是有去无回，他们也不希望这么一个声誉良好历史悠久的教派就这么毁了。
但卡恩清楚，当年的事情并不是外人想的那样简单——慎和凯南一干人不是从哗变中逃出来的，而是劫刻意放出来的。他不会对慎动手，因为他对慎心怀愧疚。
这就是一个天大的阴谋，只是个中缘由，他也不好说明，只能给凯南一个眼神让他自己领会。凯南是那件事的亲历者，自会明白这事的可行性。
后面发生的事情没有出乎卡恩的预料，凯南有事回到均衡，而洛的伤口在初步处理后立即回到了森林里，弗娄塔人把唯一的活口奈久里也押走了。
卡恩和卡莎则留在镇子里，密切关注着僧人把琨珑运转的轨迹扳回正轨，让狂野魔法重新流淌在森林里。
人类和瓦斯塔亚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程度，不能再让人类失信于瓦斯塔亚了。虽然知道影流很可能会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但光靠他们两个是阻止不了的。
影流收集暗影魔法是为了对抗诺克萨斯，战争是导致艾欧尼亚内乱的罪魁祸首，而两个国家之间的战争，又岂是他们能阻止的？
就这样过了平静的一周，卡恩忽然担心起洛的状况，就带着果篮和卡莎一起前往弗娄塔小村探望。
来到村子，他俩却被告知霞已经带着伤好得差不多的洛离开了，前往北方的尚赞。
洛的负伤似乎坚定了她的想法，她要召开瓦斯塔亚大会，和其他部族的长老商讨怎么讨伐影流的事情。
“事情还是变成了这样子。”卡恩忧心忡忡的离开了村子，两族内战的引线果然是被影流点着了。影流伤害了洛，以霞的性格，和影流全面开战再正常不过了。
“你为什么要担心，如果瓦斯塔亚把影流教派打老实了，不是正好吗？”卡莎从果篮里拿起一个果子开始吃。
他们要探望的伤者不在，这些果子自己不吃也浪费了。
“这是最好的情况，坏一点的，可能其中一方从此以后一蹶不振。”
“那我希望是影流一蹶不振，他们干出了这样的事情，该遭到报应了。”她咬了一口果子，果肉香甜，就递到卡恩面前与他分享。
“卡莎，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卡恩从卡莎的咬痕处下嘴，边咀嚼边说：“影流在上一次战争可是对抗诺克萨斯的主力，如果没有劫带领着门徒在前线英勇作战，可能艾欧尼亚现在已经全面沦陷了，而且……他们现在做的这些事虽然对瓦斯塔亚伤害巨大，但也是为了积攒力量抵抗下一次入侵，你不能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令人不适就全面否定他们。”
“你想说这一切都是诺克萨斯的错吗？”吃果卡莎鼓着脸颊问。
“我可没这样说……总之，我们也过去看看能不能霞洛能不能把会议开起来。”
“那就走吧。”说走就走，卡莎乖巧的挽住卡恩的手臂，他牵着自己到哪里她都跟着。
……
一路走来，卡恩明显感觉到森林变得更加的原生态。他们在路上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可以添加补给的小镇或村落，但却从来都不用担心食物的问题。
因为狂野魔法的繁盛，路上的可采摘的水果蔬菜多到无法尽数，这些食物就明晃晃地挂在枝头或落在地上，就像市场货摊上的东西一样可以信手拈来，关键是还不用付钱。
同样的，路旁的生面孔逐渐从人类换成了各式各样的瓦斯塔亚。
他们正在走进瓦斯塔亚的世界，但这些瓦斯塔亚要么藏在暗处，要么远远的站着，从来不会主动接近他们。卡恩主动找他们问路，这些瓦斯塔亚见他一靠近就跑得远远的，非常警惕。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我们完全不知道霞洛去了哪里。”卡恩朝着卡莎苦笑。
卡莎耸耸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瓦斯塔亚和人类关系有些紧张，总不能动手抓一个来拷问吧？”
“唉。”卡恩叹道：“继续走吧，看看能不能遇到一个像洛一样开朗的瓦斯塔亚。”
……
卡恩踩住一株萎蔫的蕨草，拨开一串低垂在枝头的辣樱桃，前方林间摇曳透出的摇曳微光在黑暗中令人神往。
“那是娥克尔花发出的光芒？会是人类的聚居地吗？”卡莎注意到那些光芒，当即想起有些人类喜欢用这种发光的花朵充当照明工具。
“过去瞧瞧。”
一阵风将寒夜的凉气吹出花园，涌动的气味里混杂了烂熟的水果和盛开的花。
卡恩站在花园的入口，脚下的地面从岩石过渡成沃土，迷宫似的处处洞穴仰天卧在深邃的火山口中。花园中盛开发光的娥克尔花，以及许多其他种类的鲜花，花枝招展，树叶摩挲，在夜风的吹拂下发出娑娑的声音。
他环顾四周，树影之中不见一人，也没有任何的织木屋。
如他所见，这里并不是人类的聚集地，也没有任何人类的痕迹，这里只是一处自然形成的花园，位于死火山上的花园。
“还以为能找到人问问路呢。”最开始的期望落空，卡恩的心情不太好。
一阵寒风吹来，把什么轻盈的东西吹进卡莎的领口里，冰凉的触感还有针刺的异物感让她发出讶异的声音。
看着卡恩把手指伸进自己领口里夹出一片花瓣，卡莎好奇的凑过去：“我还以为是虫子呢……”
“是雪百合。”卡恩指着脚边的一朵雪白的花朵，皱着眉把花瓣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这花香沁人心脾，香味中有少女的体香、有熟透的蜜桃、夏日的和风，还有新鲜的……捕杀。

第四百四十二章 忘忧花园
“杀气？”
卡恩瞬间把花瓣拿开，但是那些香味已经钻进了他的鼻孔。
他开始感觉头晕目眩，完全没有注意到手里的花瓣已经泛起了新的颜色。
一段痛苦的记忆在脑海中自动浮现——一双猛然惊醒的双眼，才注意到变成金发颜色的雪百合花藤已经缠上了自己的四肢，花藤上的倒刺深深刺进皮肉里吮吸鲜血。
月玫瑰织成的荆棘藤网从天而降，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它们的叶片像刀刃一样锋利切向肌肤，粗壮的花茎围住头颈口鼻捂住了嘴。
眼角余光看见一个妇人，目光闪烁的看着自己被拖进花丛，却不曾伸出援手，任自己被百花吞噬。
花丛深处的一丝动静惊醒了卡恩，他看见手中的花瓣已经从金色变成了白雪的颜色，立刻把它丢出手中。他又低头看着脚下，发现没有花藤缠着彼此的双腿，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心有余悸的卡恩回想起刚才看见的东西，仿佛置身于诡异的南部雨林，站在原地呢喃：“刚才……我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记忆？他被这些雪百合吃了？代入感太强了。卡莎……卡莎？”
正疑惑着卡莎为什么没有叫醒他时，他转头便看见卡莎手里捧着一朵雪百合，绝美的脸颊埋在其中，脸颊的面纹犹如生长的花蕊，闭眼沉浸在诡异的花香里。
虽然画面很美，但卡恩却一秒都不敢多看，他试了几下叫不醒卡莎，立即明白她沉浸在更真实的记忆里，连忙拍掉了她手里的话，朝着她的脸用力呼了一口气。
这一下直接把她惊醒，睁大双眼愣愣的看着他，仿佛一时间想不起来眼前这个人是谁。
“卡恩……”有些刻在DNA里的东西是永远也不可能忘记的，她马上就想起了卡恩的名字。
“这花有古怪。”卡恩冷着脸警告她，被他丢到地上的那朵花正在慢慢变白，好像一张画纸被抽走彩墨变成白纸，被卡莎折断的花茎断口向外渗出可怖的汁液。
“你也看到了花香里的信息？”卡莎问。
“嗯，看得很清楚。”卡恩把自己看到的东西说了出来：“这些雪百合会吃人，我亲眼所见……甚至亲身体验了一次。”
“它们会先吞吃记忆，如果那人没有及时抽身，就再吃人。”卡莎纠正道：“不过不用那么担心，它们已经变得非常虚弱，没有那种原先强盛时的诡异能力了。”
她的话出乎意料，他讶异的看着她：“你是不是还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可能因为我拿的是一片完整的花吧。”她把卡恩先前丢掉的那朵花捡起来，眼里闪过一丝宠爱：“我看到的是一个女人的部分记忆，她是花园的护理者，常常被称为食秘者、被遗忘者，或者巫婆花匠。”
卡恩微微瞪大了眼睛，想起记忆里关于那个旁观的女人的更多细节……花藤缠绕的手臂，像树皮一样布满皱纹的脸皮，脸上的表情不可捉摸。
他还在努力回想的时候，身边的卡莎就已经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这座花园名为忘忧，这里的雪百合会吃掉人类的记忆，只要朝着花朵呼气，脑海中要想着那些希望丢弃的回忆，那些记忆就会被花儿吃掉，不予返还。而花匠的职责除了护理花园以外，还要警告来者小心这些美丽的陷阱，以及引导他们如何正确遗忘自己的坏记忆。”
“不过自从战火在这片土地上蔓延后，这座花园的魔力就逐渐凋零，花儿们也变得没有活力。”
卡莎突然微笑的看着卡恩：“如果你有什么需要遗忘的痛苦回忆，可千万不要错过。”
“我没有。”卡恩一把搂住了卡莎：“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美好的。”
前面的话卡莎是以花匠的姿态说的，让卡恩一度非常惶恐，还以为要失去原本那个卡莎。而后面那个笑容则是卡莎自己的，这让卡恩激动万分，忍不住抱紧她。
“别这样，有人看着。”卡莎羞红了脸，在卡恩耳边悄悄说道。
“在哪个方向？”警惕心生，卡恩不留痕迹的缓缓收回手，只听见卡莎补充道：“只是一只无害的森灵，她是这座花园的现任花匠。我也不知道她在哪，但她肯定在某处观察着我们。”
“鬼鬼祟祟的。”卡恩嘀咕了一句。
“我们还是离开这儿吧，不要打扰人家了。她很害羞，这会让她感到很紧张的。”
“好。”卡恩想了想点头道。
这里并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而且进入别人的地盘堂而皇之睡大觉也太莽撞了，完全不是他的作风。
一张羞怯的脸庞，等他们俩完全踏出花园以后，才从花园中心的一颗大树后探出来，看着他们即将消失的背影。森灵的头顶上顶着一个含羞待放的花苞，四蹄紧张得不停打着摆子。
……
卡莎看到的记忆里有一部分是关于周遭地形的，虽然不知道已经距今几个年头了，但多少给他们指明了一条路。
离开忘忧花园，按照花匠的记忆，他们来到山脚下的一个村庄。
此刻夜已经深了，他们连续敲了好几家农户的家门，才找到一家人愿意收留他们过夜。因为警惕，他们被安置在谷仓里，没有住在屋内。
不过卡恩已经很感激了，有可以抵挡夜晚山风的谷仓，农户还拿来了御寒的毯子。防人之心不可无，换他来也这样做的。
他们用现成的工具把谷仓打扫了一下，又铺上干草堆，然后舒舒服服的卧在上面，盖着摊子依偎在一起。
听着夜晚的虫鸣蛙声，怀中抱着挚爱，除了身下的草堆有些刺挠，一切已经很完美了。
第二天清晨，卡恩听着清脆的剑鸣声醒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还未敞亮的天色，皱着眉头呢喃：“是谁一大早就在练剑啊。”
等他把脸上的脏东西搓掉，卡莎也已经醒了。卡恩放着她在谷仓内梳头，自己一个人先去外面看看情况。
没想到，居然给他看见了一个熟人。

第四百四十三章 换形者
“易大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多日不见，易仍然戴着那副标志性的护目镜头盔，远远一眼就能认出。
突然的声音让易停止了空挥的动作，转头看向来人，顿时笑了：“我就说过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见卡恩仍是一副讶异的表情，他解释道：“这里是附近唯一一座人类村落，我们在此相逢也很正常。”
“易大师也是为了瓦斯塔亚议会而来的？”卡恩相信能在这里碰到易绝非偶然，他们应该是被相同的目标吸引过来的。
“从绽灵节之后，我和悟空就一直在各地游历，处理瓦斯塔亚袭击人类的事情，但始终找不到有效的解决策略。后来悟空听他的族人说有人在普玻发起了瓦斯塔亚各部族的议会，我猜瓦斯塔亚们会有大动作，就提前过来打听打听。”
“我知道议会的主题是什么。”
“是什么？”
“影流在各地逆转琨珑吸收自然魔法助长暗影，瓦斯塔亚这次要商讨的是如何对付影流。”
“旁门左道，影流这是走了弯路。”易感叹了声，继续挥剑，将烦恼斩断。
“大师知道会议地点在哪儿吗？”
“我也在等悟空的消息。”易边挥剑边回答，一心二用不误事。他每天要挥剑四千下，如果不早点挥完，恐怕就不用吃早餐了。
“我们也很需要这个消息。”
话音刚落，卡莎从谷仓里推门而出，走过来与易大师问好，然后和卡恩一起出去解决早餐。
三天后，易领着他那位徒弟来找两人，这是卡恩第一次见到悟空。
这个瓦斯塔亚小伙全身长着深红的皮毛，披着一身轻甲，扛着一根熟铜长棍站在易的身后。
悟空原名空，是来自思猕猿部族的一个精神小伙，年轻气盛，是易的得意门生……但这些都只是表象。
曾经的空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瓦斯塔亚该溜子，在无数个年月里一直用恶作剧恶搞他的族人，最后用了元素巨龙般的羊来了成功让自己被盛怒的族人流放。
来到人类世界后，基本上靠招摇撞骗讨生活，自称“猴王”，向人类发起挑战，进行决斗或狡猾的博弈。每一次他都能得逞，坑点钱财然后全身而退。
直到一次他惹到了硬茬子，一个诺克萨斯刽子手，被追到荒郊野外才侥幸逃离。
随着时间推移，他见识到诺克萨斯在他家乡点燃的战火，也燃起了他的斗志。
怀揣着变强的决心，空找到易，通过持之以恒和一点小聪明让易破格收他为弟子，跟着易修行了一段时间以后，他的无赖本性才有所改善。
不过本性难移，现在的悟空仍然有些莽撞冲动不识礼节，易在见面之前已经和他俩通透过了。
“悟空打听到会议地点了，我们这就动身吧。”易来找两人就是为了这事。
“好。”卡恩一口应下，然后看向悟空：“这位就是易大师的高徒吧。”
“高徒说不上，你们认识一下。”易摸着胡子笑道，一副高人风范。
卡恩伸出手，悟空慢了一拍才伸手和他握住。这个瓦斯塔亚下手有点没轻没重，他感受到了老茧的挤压，还有手背茂密的硬毛，这实在是一次不太舒适的握手。
一行人在村里集市购买了补给……虽然说路上的瓜果蔬菜多到唾手可得，补给实在没必要，但图个心安买一些也是好的。
经过一个多星期的步行，四人抵达了普玻的一处小镇。
站在山上往下望，可以看见各种各样、三五成群的瓦斯塔亚在小镇里进进出出，或者是好几名身高体壮的护卫簇拥着位高权重的长老挤开人潮，赶往某处。
用句不好听却很形象的话，卡恩觉得自己来到了一处动物园。
“高贵的齿勒、忠诚的澈耳、多智的洛特……好多部族都来了啊，我们部族长老也来了。”悟空将手抵在眉上遮挡阳光，俯瞰小镇。
悟空所说的思猕猿长老并不难找，卡恩一眼就找到了。
思猕猿喜欢待在树上，卡恩照着这个前提去找，果然在一颗大树的树冠里看见了一只白毛老猿，披着蚕丝白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不与浊世合流的感觉。
“看，小镇门口有守卫。”卡莎指着篱笆墙门前两侧的两个黑皮牛角大汉说道：“我看镇子里都是瓦斯塔亚，他们会放我们进去吗？”
“诶？不是有几个人类吗？”卡恩也指出了一个在门口排队进入小镇，外表大腹便便地中海发型的中年油腻男性，这个家伙看起来与人类无异，没有任何兽族特征，连个尖耳朵都没有。
“让我看看。”悟空搔着耳朵，定睛一看，顿时啧啧不已：“这应该是一个换形者。”
在悟空说完，目标就排队来到门口，对着两名守卫，一哆嗦把脑袋变成了一个猪头，然后被顺利放行。
“噗嗤！”卡莎认不出笑出了声：“他怎么只变了一个头啊。”
其实她之前就已经遇到过换形者了，这个猪头人让她想起了南部丛林的奈德丽和妮蔻，只是她们都可以全身变，而这个男人却只能变个猪头，这种违和令她发笑。
“有时候换形者还挺方便的，我指融入人类社会这一方面。”悟空见怪不怪的说，和人类相处最好的应该就是这些换形者了。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换形者，其实这是瓦斯塔亚血脉稀释到一定程度后必然出现的现象。
瓦斯塔亚人是人类与瓦斯塔霞瑞的融合，而瓦斯塔霞瑞则是上古时期那些最富灵性的人类将精神领域的能量化入自身形成的生命，所以瓦斯塔亚人体内本来就有相当一部分的人类血脉。
这就导致了另一部分控制动物形态的血脉在繁殖扩散的过程中会被不断稀释，当稀释到一定程度以后，就会出现一个人具备瓦斯塔亚血脉，但又不足以显现出杂合的动物形态的情况。
所以，就有了换形者这种无法一直维持动物形态的瓦斯塔亚人。奈德丽就是例子，说不定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遗弃的。
值得一说的是，妮蔻虽然也会换形，但她却不是换形者。是较为纯粹的血统赋予了她任意换形的能力。

第四百四十四章 根源
结束换形者的话题，一行人也明白了，这个镇子并不欢迎人类。
不借助一些办法的话，肯定是没法进去的，四人开动脑筋思考着办法。
悟空最为滑头，灵机一动，看戏不嫌热闹的建议道：“你们可以用黏土粘在耳朵上，把耳朵塑得又尖又长，然后再披上皮毛围脖，装上牛角狮尾什么的，应该就能混进去了。我可以进镇帮你们搞到这些东西。”
“悟空！”易喝止了他的徒弟，一脸不悦。
这个主意立刻被他反对了，十分坚决。
易一生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自然不屑于用这种小伎俩。让他一个剑术大师扮成滑稽的小丑，要是被认出来了，这老脸以后往哪挂？
“那就算了，我去求人。”
没办法了，悟空只能自己先进去找白猿长老说明情况，恳请他担保三人进城。
沾着同行两人的光，卡恩卡莎也得以被放行，不然他们又得搞潜入了。
进城后，两人裹紧了斗篷，刚说了两句话，只听悟空边走路边用棍子在地上敲出富有节奏的回响，口中念念不止。
“议会明早开庭，我们先去找家客栈落脚，明日起早去占个好座位。”
他从路边摊上随手拿了个桃子就啃了起来，就当着摊主的面，等到他要大喊大叫的时候才把钱丢给他手里。
“悟空，多兰大师的棍子可不是给你来敲鼓点的。”易让悟空老实下来，别表现得毛毛躁躁的。
“我发现这棍子用来擀面做石板面包也挺好用的。”
“悟空！”
悟空发扬着他的幽默，但却惹易一阵生气，看来师徒俩平日里没少拌嘴。
“易大师……”卡恩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易转过头，悟空也投来好奇的眼神。
“我们要去找人，就在这个镇里。”他说。
“那你们去忙吧。”易没有多问，只是叮嘱两人记得旁听明天的议会。
卡恩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他们要做的事不适合有他人陪同。
“回见。”点点头，卡恩拉着卡莎钻进小巷里。
他们要找的人是霞洛，这对散发着恋爱酸臭味的鸟人情侣并不难找，稍微想一想就知道他们肯定在某处浪漫圣地共度良辰美景。卡恩只需打听一下镇里哪里的景色好，八成就能找到他们。
在一个路人的指示下，他们来到了一处瀑布。
水流从高处泻在光滑的岩石上，激起一阵阵细碎的浪花，氤氲如仙境。
瀑布旁的一颗大树上，霞洛正坐在枝头上依偎在一起，彼此的羽篷交织，在阳光的照耀下煜煜生辉，共赏着水汽氤氲的彩虹。
“真会挑地方。”卡恩啧啧感慨。
瀑布的声响掩盖了脚步声，等到两人靠近以后霞洛才发现他们。
“是你们？噢~真煞风景！”霞揉着眼睛又看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后，羽毛直接耷拉了下来。
“你们好呀，我的朋友。”相比之下，洛的态度就友好多了，站起来挥手打招呼。
这让卡恩也笑起来，问他伤口怎么样了。
“多谢你的关心，我的美貌已经回来了。”洛迫不及待的掀开羽毛斗篷展现他华丽的金羽毛，但是卡恩没看出什特别。
“洛，你的眼里就只有你的羽毛吗？这段时间是谁在辛苦照料你？你知不知道那有多难受？”霞朝着洛瞪眼，那异样的眼神不知是想扇他一巴掌还是亲他一口。
“亲爱的，我为你挡了一枪，我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洛大声喊了出来，本意是想让霞多担待担待他这个病号。
突然间，霞又换了种温柔的语气：“我知道，所以不要再这样做了。我情愿躺在病床上的是我，也不愿看着你备受煎熬，我心都快碎了。”
“噢，对不起……”洛深情的捧着爱人的脸颊……眼见着两人的嘴唇就要碰到一块儿，卡恩顿时干咳了两声。
“我说，我可不是来看你们秀恩爱的。”
霞终于记起旁边还有一堆电灯泡在，转头看向两人，眼中的喜爱顿时变成冷漠：“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别告诉我大老远赶过来只是为了探望洛。我告诉你们，洛很好，不用你们关心。”
“真是冷漠，好歹我们还救了你们一命。”看着她变脸如翻页，卡恩揣着双手说道：“好吧，不欢迎就算了，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离开。”
“问吧。”足足思考了一番，霞才点头同意卡恩的请求。
“奈久里在哪？”为了不让瀑布声盖住，他说得很清楚。
“居然是为了这个……”霞愣了一下，她还以为卡恩会问对影流作战计划之类的问题，没想到只是想通过他们来找一个人。
“人质自然是关在地牢里了。”
“也就是说，他也在这里对吧？”卡恩点点头，他还以为奈久里就已经被霞卸磨杀驴了，之所以留着他可能是因为洛的伤害还没有好彻底，她不放心就留着他的命。
“既然洛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卡恩摆摆手，卡莎立刻走过来倾身附在他的手臂上，挽着手一起离开了瀑布。
“为什么你要找奈久里？”
离开瀑布后，卡莎问起卡恩。不仅霞洛没明白他为什么要找奈久里，就连她都没明白。
卡恩站进阴影里，招招手示意卡莎靠近。等她把耳朵贴过来，他便目不转睛的盯着几步之外街道上的行人小声说道：
“覆水难收，瓦斯塔亚各族长老因为霞洛聚集于此，对于影流的讨伐瓦斯塔亚可以说势在必行。现在，任何调解的办法都不好用了，所以我们只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这个根源，是什么？”卡莎不解的望向他。
“影之泪。”
……
第二天，卡恩卡莎来到会议场所的时候，易和悟空已经到场。
他们在旁听席上落座，互相交谈了起来。
“无聊的会议，还没开始我就已经困了。”悟空打着哈欠，无精打采的斜躺在椅子上。
“你最好还是听听，事关瓦斯塔亚的生死存亡。”
“我还是睡一觉吧，到时候你们直接告诉我结果。”

第四百四十五章 暮光之眼
劝说无用，悟空在脸上盖上布然后自顾自的闭眼睡下。
卡恩发现易对这个徒弟的管教还是不够严格，有些溺爱了。不过这也许就是他的教导方式，总不能指望一个生性跳脱的猴子能做到严于律己。
随着参加议会的各族长老陆续进场，卡恩双眼一凝，惊讶的发现来人中居然有一个他认识的人。
“他怎么也来了？”易同样倍感惊讶。
暮光之眼慎，均衡教派的领袖，随着一位年老的长老进入会议场所，然后一个人走到旁听席坐下。
慎全身上下都包裹在一身暮色战衣里，连同脑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眼睛处也被由内散发的白光掩盖，完全看不出模样。他们只能通过他健壮的轮廓还有身后交叉背着的两把剑来判断这人也是一名剑客。
因为背着剑，慎没有靠着椅背，他身体前倾，背后的双刀被卡恩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对截然不同的刀刃，一把是艾欧尼亚的精钢佩刀，一挥之下便能斩开人体。另一把则是纯粹奥术能量所制的直剑，用来对付精魂鬼怪，在慎的家族中代代流传。
“他应该和我们一样，也是被某位长老担保进来的。”卡恩回答，作为均衡教派的话事者，慎确实有这个资格坐在这里。
“看来，对事态关心的也不止有我们啊。”易点点头，有越多人关注这件事越好。
会议开始前，卡恩又问了易一个问题。
“易大师，这样的刀可以容纳剑灵吗？”
卡恩指着慎的身后，他已经观察他有段时间了，那支发光的奥术直剑就像一根荧光棒般令人转不开眼。
“那把发光的剑刃无法承载剑灵。”易直截了当的回答：“剑灵本来就是存活在精神领域中的灵体，而这把直剑专斩灵体，剑灵一靠近就魂飞魄散，怎可能寄存于上。”
“至于另一把，杀孽太重，剑灵也不会喜欢待在上面的。”
说完，易感觉到手中穿环长剑的轻颤，才意识到这两把剑究竟放下了多么严重的杀孽，即使斩的都是一些恶人恶鬼，长久以来积累的杀孽也达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会议开始，一位体型瘦高女士走到台上，肃穆地站定，审视四周。刚才还在低声骚动的会场顿时安静下来。
“我是齿勒&#183;可儿，感谢各位能赏脸长老，不远万里来到这里齐聚一堂。”
“在会议开始之前，有必要让各位了解一下进来诺克萨斯入侵以来，影流教派对我们瓦斯塔亚犯下的罪行，让当事人上前来……”
一名弗娄塔族人被带上庭前，紧张的讲述着在镶石镇发生一切事情。
卡恩默默听着，他所说的一切属实，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缺斤少两，但这些已经足够激怒现场所有的瓦斯塔亚了。
他们犹如飞蝗般喧哗起来，大声呵斥着影流的暴行。
“……该做出改变了，人类一再出尔反尔，侵占我们的生存空间。而影流更是赶尽杀绝，将我们赖以生存的自然魔法阻挡，只为了追求邪恶的力量。对自然魔法的态度的截然不同，注定我们终究不能和解，我们必须重整旗鼓，夺回我们被夺走的一切！”
“等等！我有话要说。”一位长老起身打断了可儿的发言。
“你有什么异议？阿库尼尔长老。”说客可儿看着发言人，满面忧伤，又怒气冲冲。
她和这位阿库尼尔长老本是夫妻，却因为不同的政治意见分道扬镳了，如今在此相见，令人唏嘘。
“战争是要死人的，这件事还可以再商讨一下，或许存在和平解决的办法。我的朋友——均衡教派的慎，他非常的正直可信，他可以创造一个机会，让我们中的话事人跟劫面对面商谈。”
“不可能，人类只会一次又一次的打破规则。”
“你不能对人类一概而论。只有劫和他的影卫打破了规则，但他们的行为不代表所有人类。”
“阿库尼尔，你还嫌我们失去的不够多吗？单单说你自己，失去我还不能让你醒悟，你再继续天真下去，只会失去更多。”可儿的话字字诛心，戳咋阿库尼尔的心头上，他顿时哑口无言，颓然坐下。
与此同时，一种声音在场中传开。
“穆鞑袴”——同情人类的通敌者，就这样被扣在了阿库尼尔的头上。
群情激奋，卡恩注意到有少数长老仍有话要说，但是有了阿库尼尔的前车之鉴，他们的异议被淹没在另一种声音里。
大势已成，这场大战已经无法避免。
会议继续进行。
“……我只是一名说客，具体的作战计划还得由专业人员来指挥。这位是霞，人称‘紫鸦’。你们都曾听过她的功绩，也知道她在号召反抗。这场会议就是由她发起的。”
说客可儿把人群情绪调动起来，功成身退，然后霞上场了。一众长老都望着霞，这位洛特兰族的后起之秀。
“我是霞。”霞扩展双肩，弓起后背，扫视一圈，与在场的每个人短暂对视。
“哦，呃……我们响应了你的请求，我们也很高兴能与大家成为朋友，或者……成为战友。请具体说说需要我们做什么。”一位长老回应，霞眼中的自信把所有人的压了一头。
“讨伐影流势在必行，但在此之前我得知道，你们每一族能出多少人，又能在作战中起到什么作用，担任什么责任。”
……
接下来的计划过于机密，所以旁听席上的非核心人员都被请了出去。
卡恩看着同样被请出来的慎，有些遗憾，他感觉慎来到这里应该是要发挥作用的，可惜却完全插不进瓦斯塔亚的会议里。
“我们走吧，执行另一个计划。”卡恩对卡莎说。
“嗯。”
之后，两人找到了地牢所在。
因为会议在别处进行的缘故，城中的守卫都被抽调去做现场安保了，留守地牢的守卫并不多。
通往地牢大门的入口有四名守卫把守，卡恩不想制造杀戮，就让卡莎用一点伎俩把看守大门的守卫们从岗位上引开，然后自己则快步流进地牢，消失在黑暗的拐角。

第四百四十六章 影之泪
奈久里颓然坐在地上，身旁摆着一片狼藉的果盘，一些吃完了，一些放着任其腐烂，腐果的气味在牢笼中弥漫，让他感觉自己也在腐烂。
偌大的牢房里就关押着他一人，一串脚步声传入耳中，奈久里无动于衷。
守卫会定时进来检查他有没有用暗影魔法逃脱地牢，这样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自从那一战之后他塔内的暗影魔法被烧干蚀尽，而被带来普玻这中到处充斥着狂野魔法的地界，他的暗影力量更是无法得到自然恢复，仅靠着从洛体内吸取到那点暗影魔法完全不够他施展逃脱术。
浑浑噩噩中，他听出这次的脚步声有所不同，这让他不自觉抬起头，看着从黑暗中走出的身影。
进入大门以后再无守卫，地牢的结构非常简单，卡恩几下就找到了目标。
他觉得，潜入影流教派随便建造的一个地牢跟这个相比都是地狱难度。
卡恩和卡莎一起迈出阴暗，站在奈久里面前，天棚上蜿蜒的窗户洒下昏暗的光，彼此目光相对，奈久里的目光逐渐从错愕转为震惊。
相对的，卡恩则表现得很轻松。瓦斯塔亚要讨伐影流他管不了，但是这种事情却全然在他的掌控之中。
“看来你对瓦斯塔亚的食物很不满意啊，好好的瓜果浪费了不少，是不是在影流吃肉吃惯了，开始挑食了？”卡恩看着地上随意丢弃的果蔬，若是好好处理一下的话，起码还能做道沙拉。
卡莎注意到奈久里开始发抖，便轻轻推搡了下卡恩，让他赶紧进入正题。
“别紧张，我不是来杀你的。只是上次还有些问题还没问，你就被霞洛带到这里来了，让我一顿好找。”卡恩的语气稀疏平常，就好像一对朋友在谈论外面的天气。
“你……你想知道什么？”奈久里警惕的看着卡恩，浑身肌肉不自觉的痉挛，一阵抽痛。
“我注意到了，你们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获取一种叫影之泪的东西。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为什么让你们不惜毁灭家园，与同胞反目成仇也要拼命获取？”那天奈久里摔碎的墨液小瓶让卡恩印象深刻，力量的获取出来都是有代价的，那种可以将人的力量瞬间拔升数倍的物质，代价又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影之泪的？”奈久里先是一惊讶，随即意识到这是他逃脱地牢的唯一机会，他必须好好把握。
“事关影流核心机密，我不能就这么告诉你，不然教派肯定会派杀手过来杀人灭口的。”
他故意提了一嘴此时和核心机密有关，卡恩既然有求于他，那么主动权就会回到他手中。
“劫会亲自前来杀了你这个孽徒吗？”似乎是看出自己的用意，卡恩露出恶趣味的笑容，看得奈久里心里瘆得慌。“好好想想，在你心里是自己的小命重要，还是保管影流的秘密重要。”
奈久里在沉默中衡量，然后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得帮我逃出地牢。”
“好。”卡恩一口应下，先答应了再说。
奈久里从地上站起来，他很虚弱，颤抖的双腿打着摆子，似乎是坐久了腿脚发麻。他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
“影之泪是暗影魔法的精粹，是一种古老的黑暗魔法，强大而危险，带有且腐化之力。只要将黑暗的刺青刻入肌肤血肉，它就能让人在极短时间内掌握暗影魔法，与倒影中的自己共同战斗。”
“真不错。”作为肤甲的食物，卡恩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大敌当前，影之泪是我们扭转战局的战略物资，精神的和谐已经无足轻重，影流将不择手段地确保艾欧尼亚的胜利。”
“精神的和谐无足轻重？能说出这种话，真怀疑你是不是艾欧尼亚人。”
“是又怎么样，师傅让我们和诺克萨斯人一起修炼。”
奈久里的回答让卡恩想起某个人，他点点头：“我懂了，但是你这样说的依据又是什么？在你们眼中不仅均衡无足轻重，连同胞的性命都可以随意利用？”
“瓦斯塔亚人？他们也算是人吗？我们在前线作战的时候，他们又在哪里躲着？身怀本事却避而不战，对同胞的存亡置若惘然，这比弱者还要可恨。”
“这就是你们视人命为草芥的原因？”
话说到这里，卡恩终于明白为什么影流对瓦斯塔亚的态度这么冷漠了，原来这些人在他们眼里都是毫无作用的蛀虫，占着资源却不做有用的事，不如死掉算了。
在他们眼里，所有对战争没有帮助的事物，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不如榨干价值后摈弃。
想到这里，他大概知道该往什么方向去调解两边的矛盾了，不过得先把眼下的事情干完。
“为什么你们获取影之泪要特意去逆转琨珑？这其间有什么联系？”卡恩又问，他们进入地牢已经有段时间了，必须加快进度，守卫随时可能进来。
“这跟师傅手里的一个黑匣有关，那东西连接着整个世界的阴暗面。逆转琨珑释放的暗影魔法并不能被人类很好的利用，但这黑匣能够将物质领域的暗影魔法浓缩成影之泪。”
“我们逆转琨珑，将自然魔法腐化成暗影魔法，就是想让这黑匣产生更多的影之泪，在下一次大战来临前积攒足够的力量。将入侵者打回诺克萨斯，甚至是发起反攻。”
说到反攻诺克萨斯，奈久里居然笑了起来。卡恩在他眼里看到了故事，这应该也是一个饱受战争毒害的人，但此刻没时间给他了解这些。
“原来是这样，不得不说，这个计划还真是疯狂。是谁想出来的？”
“当然是师傅了。”奈久里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可不见得。”卡恩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然后问出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去哪儿能找到你说的这个黑匣？”
话音刚落，大门处就传来了脚步声。
“卫兵来了，快带我出去！”卡恩刚想让卡莎去悄悄放倒卫兵，但是心急的奈久里这么一喊，直接把他们都暴露了出来。
“有人想要劫狱！来人！有人入侵！”大门处一个守卫听到地牢里的动静，高声喊道。

第四百四十七章 黑匣所在
卡恩皱起来眉头，奈久里显然是故意喊出来的，为的就是把他们也拉下水，逼他们带他离开。
说实话，他很讨厌对方这样自作聪明。
不由分说，他一拳砸断了栅栏，拳头带着木屑落在奈久里的下巴，把他牙都揍飞了几颗，一瞬间打倒在地。
接着卡恩直接把栅栏暴力卸掉，气冲冲的撞进牢房里。
奈久里以为他要狠狠揍自己一顿，被吓得双手捂住了脸，从指缝中露出惊恐的眼睛。
卡恩指着头顶的天窗，卡莎立刻会意，在他俯下身扛起奈久里的时候，借着他的后背跳上去把天窗破开，来到地面上朝着他伸出手。
他先把奈久里先扔了上去，此时守卫已经涌进地牢，手中的硬木棍朝着他的脑袋挥来。他抬手挡开木棍，隐藏的肤甲抵消了大部分力量，然后反手把守卫格开。
接着他从地下捡起一根栅栏，横着把几个守卫推出牢房，接着一脚踹在栅栏上，把他们摁在墙上。一阵助跑，卡恩跳起来扒住天窗，灵活的身体几下就钻出地牢，带着人质逃之夭夭。
几分钟后，卡恩和卡莎出现在一处小巷里，虽然他们暂时甩开了追兵，但警报的号角声从城墙传来，这说明城门已经封闭了。
不远处有一道宽阔的街道，但街上全是行人不能靠近，魔法的波纹不时扫过他们的身体，瓦斯塔亚人正在用魔法占卜他们的位置。
“劫犯就在附近，仔细找！别让他们跑了！”
脚步声和卫兵的叫喊紧紧跟在他们身后，卡恩带着卡莎又开始奔跑，在小巷之间躲闪，他们很快就发现，这里的街道如同迷宫一样复杂。
两边的房屋显然有人居住，他们只能往小巷更深处奔跑，但这条小巷转了个弯，他们发现到头来又回到了那条宽街道。
卡恩翻上墙头，接着屋檐的掩护，准备直接飞离这座瓦斯塔亚城镇。现在这种情况，暴露肤甲实属无奈之举。
就在这时，一个能量漩涡在小巷里凭空出现，就像打开了一道通往精神领域的传送门。漩涡中心有一道包裹在辉光中的人影，卡恩定睛一看，发现这个穿着忍者服的人居然是暮光之眼。
“进来，我带你们离开这里。”慎略微抬起头看着卡恩，不置可否地说道。
追兵的脚步声已经迫近，卡恩想都不想就扛着奈久里跳进了慎脚下的光圈，等卡莎也进入了光圈，慎的双手快速结印，只见脚下光圈华光大作，将四人全部吞没。
片刻之后，瓦斯塔亚追兵追进了小巷，却只追查到巷子里异常的魔法波动。
当城镇中乱作一团的时候，慎已经带着卡恩来到城外山上的俯瞰点。
卡恩从高处俯瞰，发现自己捅了蜂窝，城里的街道上全是卫兵，遍布每一个死角。
因为众多长老都在城里举行会议的缘故，为了保障他们的人身安全，城镇方面出动如此森严的警戒也不足为奇。
“你们这么大费周章来到这里，就为了救出影流的人？”沉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卡恩转过头，刚好看见慎在翻看奈久里手臂上的黑色纹身。他整张脸都裹在头套里，看不见分毫的表情。
卡恩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慎：“那么慎大师，又是因为什么出手相助？我们好像不认识吧？”
“凯南提起过你们，在镶石镇的作为，而我也刚好还记得。”慎说道：“话说回来，还得感谢你们关照阿卡丽。”
“所以你作为长辈也顺便关照一下我们咯？”卡恩点点头，把这个话题翻页。他问慎：“你找劫和谈了么？”
“不用去也知道，劫不会轻易答应的。”这句话坐实了他们彼此熟悉但也不合的消息。慎看着昏迷的奈久里突然说道：“我记得他是劫的弟子，你们想用他作人质威胁劫？”
“深思熟虑，谋而后动。劫这种心狠手辣之辈，在情感上没有任何弱点。”慎自顾自的说着，完全把自己代入了长辈的地位，只管自己说，也不管两人听没听进去。
慎虽然没说对，但也是好意，卡恩不想驳了他的面子，便问道：“慎大师，你知道什么是影之泪吗？”
慎摇头。
“那你知道黑匣吧。”
“……”慎沉默了，那东西他怎么能不知道呢，说起来那本来是均衡的东西，里面存放着可以打破均衡的恶魔，而劫……亲手把它释放了出来。
是的，劫之所以发动哗变夺权，强闯均衡禁地，就是觊觎黑匣中存放的禁忌之力。
“我调查到影流在各地的行动均和黑匣有关，他们不惜破坏均衡也要收取的东西名为影之泪，也就是这个人纹在身上的东西。”卡恩指着奈久里的胳膊说。
“毁掉黑匣，就能阻止内战？”慎将信将疑地说道，既是在问卡恩，也是在问自己。
“不能，但至少能让影流收手，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
“战争已经无法避免了，再做这些有用吗？”卡莎问。
“当然有。”慎不假思索的回答，他已经想清楚了。
影流炼化琨珑，不止瓦斯塔亚，连土地都深受影响……他们这样做，和那些在艾欧尼亚投放炼金药剂的诺克萨斯人其实没什么区别。
为了守护这片土地的均衡，他必须要想方设法阻止影流的暴行。
“这场战火是影流挑起的，只要掐灭了根源两方就没有死战不退的矛盾。至于瓦斯塔亚那边，应该是可以和谈的，总不会比让无情的影流收手更难……只是，我也不知道劫会把那黑匣放在哪里，但肯定不会放在禁地里。”
慎可以无视距离阻碍出现在每一处去过的地方，即使再多守卫看管也没用，劫理所当然不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他知道的角落。
“交给我就行了。”
卡恩蹲下去用力把奈久里摇醒，特意让他看了一眼蓝天，然后把手指扣在他的眼皮上逼问道：“告诉我，黑匣在哪？”
感受着眼皮上的手指逐渐用力，似乎随时都可能插进眼眶里，奈久里已经无法冷静，他在惊恐中慌乱说出了一个地名。
“在芝云！喀舒利兵工厂里！”

第四百四十八章 蔻莎村遗址
“芝云……”听到这个地名，慎忽的吐出一口气，犹如天寒地冻里的最后一口喘息。
“怎么了？”卡恩看他状况有点不太对劲，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能被慎称之为梦魇的东西……会是什么？
“没什么，我去过那里，也可以带你们过去，就现在。”
慎似乎不愿提起，不过他要是愿意带他们去远在千里之外的芝云，能剩下那么多赶路的时间，卡恩自然乐意至极。
随着慎的双手缓缓结印，暮光的能量将三人包裹，卡莎看着自己的双手液化成紫色的能量水滴，以违反重力的轨迹垂直升空，穿过两个领域之间的帷幕。
虽然这感觉和遁入虚空时很像，但她仍不免感到有些紧张。好在卡恩牵住她的手不放，这样让心安多了。
一呼一吸间，三人已经在几百里外出现。
等环绕周身的暮光结界消退，卡莎好奇的四处观望，发现他们身处在一个村落的遗址里，这里的房屋大都凋败破损，缠满青藤，焦黑的木板显露出火烧的痕迹。
“这里……发生过火灾？”卡莎惊讶的说，不明白慎为什么要选择这里。
“嗯。这里曾叫蔻莎村，十几年前我随着父亲来芝云办案，因为这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印象特别深刻，而且我知道这里不会有人，比较隐蔽。”
“是金魔的案子吗？”卡恩说：“是的话，劫应该也在场吧。”
“那么多年过去了，我还以为已经人们早就忘记了。”慎苦笑着，没想到还有人记得这里发生过什么，他本来不想说起的。
“金魔是谁？”
“一个把杀人当艺术，自我陶醉的疯子。”
卡莎和卡恩一问一答，牵起了慎的回忆。
慎想要通过暮光魔法将自己转移到一个地方，首先要对那个地方有个清楚的印象才行。诚然，蔻莎村承载着一段令慎不堪回首的往事。而往事的阴影，一旦烙印在心里就很难忘却。
“是的，劫当时也在，那时我们还没有反目，是关系很好的挚友。”
“我们随着父亲前来追查金魔，这个恶名昭彰的怪物在芝云全省境内作案，一度被当成精神领域降世的恶魔，所以父亲才会答应使节来追查这个案子。”
“而我们第一次遭遇金魔就是在这里，不……准确的说，是第一次看见凶杀现场，我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看见金魔本人，只是一直在追寻他在谋杀现场留下的痕迹。”
“他放火烧了整座村子，目的就是为了把人们赶到空旷处，强迫他们看他的作品。那些被他杀害的村民，全都在伤口里开出了诡异的花……”
“又经过了四年的追查，我们终于抓住了烬，却发现他并不是什么恶魔，只是一个会魔法的普通人。劫想要杀了他，但是父亲不肯，随意杀人只会破坏均衡。金魔需要更严厉的惩罚，我和劫抱有相同的想法，却默认了父亲的做法。最后金魔被父亲交给芝云议会，这件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随着一声冰冷的叹息，慎讲完了往事，出神的望着酒馆的门口。
如果金魔是一个嗜杀成性的恶魔，或许大家的心理都能好受些。但当劫发现自己竟然被一个人类戏弄了这么久，对方还因为人类的身份受到了均衡的保护，没能得到合理的制裁，长久以来积攒的怨气得不到发泄，最终酿成恶果。
正是那一天，慎心中的某些东西改变了。而劫心中的某些东西却崩塌了。
事到如今，慎一直觉得，正是苦说对金魔不合理的处置，让劫对均衡的信仰产生了动摇，才导致他后续一系列有违均衡的举动。
“金魔最后得到了什么惩罚？”卡莎问。
“他被芝云议会关在监狱里，判处终身监禁。”
“杀了这么多人，这样的刑罚未免也太轻了吧？”她皱眉。
“金魔杀再多人，只要没有伤害任何一个精神领域的灵体，均衡的人就没有对他动手的理由。”卡恩回答道。
苦说大师之所以没有把金魔就地正法，是因为金魔虽然杀了很多人，但始终没有对另一个领域产生影响。没有失衡，苦说也就不会出手。
均衡教派没有加入战争的原因也在于此，诺克萨斯入侵艾欧尼亚是发生在物质领域的事情，虽然战争后期渐渐导致艾欧尼亚失去了均衡，但那时影流已经取代了均衡，他们已经无力做出改变。
对此，卡恩也很奇怪，不理解。
既然金魔杀人不算破坏均衡，那让劫杀了金魔同样也不会越界，为什么苦说不让呢？
卡恩和卡莎并不知道，当初在蔻莎村还发生了一件事，慎没有说。
当时，他们在蔻莎村救助从火灾里逃生的村民时，慎因为恐惧没有表现得比劫好。
劫在用骨锯截断其中一名村民的伤腿时，所表现出的果决正是苦说所欣赏的，眼中无惧、无恨、无爱……这样的人才有资质成为暮光之眼的接班人，而苦说也就是在这时许诺在将来要把位置传给劫，因为他比慎更适合。
不巧的是，慎刚好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心生不甘，想要向父亲证明出生于名门正派的自己比一个捡来的孤儿够资格。
所以在之后的日子里，他努力效仿暮光之眼的冷漠，想让父亲高看自己，把暮光之眼的位置传给他。
但也因此，抓获金魔的时候，他没能去安慰一下劫的苦楚和憎恨。
如果当初他这么做的，或许劫也不会心生憎恨。
面具遮挡了慎眼中的悔恨，他掐指一算，那件事距今已经过去十三年了，金魔也一直被关在监狱里，没有出来为害人间。
无论期间发生了什么，都该翻页了。
卡莎再次四处张望，这个荒村没有任何人烟，已经被人所抛弃。
“慎大师，兵工厂在这里吗？看着不像。”她问。
慎回答道：“兵工厂不在这里，我也没去过那里。我只是将我们转移到了芝云高地，缩短了前往兵工厂的路程。”
“接下来还是得靠自己的双脚。”

第四百四十九章 临时加入的男人
离开蔻莎村遗址，慎带着两人来到索卡河附近的一个村庄，打听喀舒利兵工厂的具体位置。
有暮光之眼这层身份在，慎很轻松的在一名村老口中问出了兵工厂的所在，还获赠三匹马，助他们更快赶到目的地。
慎谦虚的表示感谢，然后和卡恩两人驾马前往位于芝云高地的兵工厂。
和一心扑在正事上而沉默寡言的慎不同，在赶路的时间里，卡恩和卡莎经常说着一些有的没的。
此前，慎都是单独行动，一个人去降妖除魔。少有的几次结伴而行，也都是和均衡三忍中的其他两位。
目前，他还没有任何要培养接班人的计划，也从未带着均衡教派里的小辈行动，更不要说和两个外人一起了，这种体验前所未有。
无论卡恩和卡莎说什么，慎都会在旁边默默听着。
他们说起阿卡丽的事情，慎表示阿卡丽的母亲梅目希望她能回到教派，慎本人也希望阿卡丽能够回来，在日后继承暗影之拳的职责。
“阿卡丽不会回去了，至少暂时不会。她的想法已经和均衡背离……”
“就和当初的劫一样。”慎打断了卡莎，为阿卡丽的离去感到惋惜。“无论是均衡教派还是暗影之拳的称号，都已被她抛在身后。她其实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可惜我们没能留住她。”
“可我听说阿卡丽之所以离开均衡，并不只是和你们观念不同。”卡恩没有提起阿卡丽公堂辱骂慎是无能之辈的事情，或许慎不会计较一个小辈的气话，但这肯定不适合拿出来说。
“你们知道她其实有个师姐吗？”慎忽然提起。
卡恩和卡莎皆摇摇头表示不清楚，阿卡丽其实说过她很对不起教派里的某位师姐，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细说，只知道阿卡丽性格大变和这位师姐有关。
慎拉动缰绳，让身下的马匹放慢步伐，缓缓开口：“阿卡丽的这位师姐名为霖，她比阿卡丽大两夏，是个资质很好的童子。不仅天赋优秀，修炼也十分刻苦，秉性也很好，早早就被梅目定为暗影之拳的最佳接班人，而她本人也是以这样的标准来标榜自己的，作为榜样把其他童子管理得井井有条。”
均衡三忍，除了狂暴之心由寿命悠长的约德尔担任以外，剩下的暮光之眼和暗影之拳都需要不断的更新换代。
“在一次突发状况中，阿卡丽为了救出其他童子被树魔困住，而霖为了救她也身陷囹圄。当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霖永远失去了一条腿。梅目抱着霖哭成一团，阿卡丽很自责，她觉得自己让同时两个人失望了，从此就变了性子。”
慎低沉的讲述，可以听出他对这位天骄不幸断腿的惋惜。多么优秀的一个苗子，却止步于此，注定难有所成。
“阿卡丽固然热血冲动，其实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她知道霖一直想要成为暗影之拳，而她只要留在教派里，残疾的霖肯定当不成暗影之拳，所以她主动离开了教派，为的就是把暗影之拳的称号让给霖。”
卡莎边听边点头，这个霖心性好又努力，自然比当时调皮难以管教的阿卡丽讨喜得多。而且体术上的天赋不仅不弱于阿卡丽，还能施展魔法，怎么看都比阿卡丽更适合培养。
站在教派的角度去考虑，梅目对霖照顾有加也是正常的。教派需要这些童子迅速成长，独挡一面。阿卡丽比霖还要小两岁，也就慢两年接受训练，而当时的均衡教派可等不了那么久。
不过，她仍有话要替阿卡丽说。
“慎大师，难道这就是你们这些当长辈的，对阿卡丽的看法吗？”卡莎问，大人和孩子看问题的角度果然有区别。
“你有别的看法吗？”
“阿卡丽的心思固然温柔细腻，但她离开教派的原因可不止这个，你们把她想得太简单了。”
“如何？”慎停下马，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我觉得阿卡丽的母亲要为她的离去负很大一部分的责任。孩子如果没有受到委屈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
梅目关照霖是身为暗影之拳职责的一部分，而她因为过于投入职责，从而忽视对亲女儿的照顾。
这个母亲在抱着别的女孩痛哭流涕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女儿就站在一旁看着她们，想着上一次被母亲这样拥抱是多久的事情了，心酸得泪水奔流呢？
梅目或许是一位好师傅，但却绝对算不上一位好母亲。
“你觉得梅目应该偏爱阿卡丽？”
“只需要多一些关爱，让她感觉自己并不是多余的。她很懂事，要求的并不多。”
这个要求并不高，但是慎听完却发出一声苦笑。
“劫还在的时候，我也没有从苦说大师那里获得更多的照顾。其实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或许血脉亲情在均衡教派里还是太淡薄了。不过感谢你们的提醒，有机会我会跟梅目说一下的。”
慎叹气，这世上总有那么多的不如意。
结束这个话题，三人继续赶路，途径一个人类营地。
这个营地只有人类，一个瓦斯塔亚都没有，而且规模也很小，连个村落都算不上。慎没打算停留，但却在途径营地时被人拦了下来。
“慎大师这是要去哪儿？这地儿我熟，我可以带你们去。”
拦下三人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着头巾，浑身只露着一张脸，自来熟的跟慎打起来招呼。
“不用麻烦了。”慎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他已经知道该去哪了，没必要让眼前这个陌生人带着他们去。
只听那男人又说道：“看几位的方向，这是打算去新开的兵工厂吧。”男人话锋一转，又说到：“我听说工厂附近的村子被妖魔袭击了，慎大师不去看看吗？”
慎的目光一凝，当即答道：“带我去看看。”
铲除越界的妖魔是暮光之眼的职责，他责无旁贷。
“稍等，我去备马。”男人说着，快步步入营地。

第四百五十章 埋伏
这个路上加入的男人领着三人稍微偏离了原本的方向，不过大致方向是前往兵工厂没错的。
来到一处森林的空地中，男人忽然勒马，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山对慎说道：“大师，翻过那座山头就到了那个被妖魔袭击的村落了。”
“那还等什么呢，继续走吧。”慎停下马，催促道。
“等等……”男人露出尴尬的笑容：“容我先去方便一下。”
说着，他便下了马，提着裤脚匆匆忙忙的跑进树林里。
慎见他把马留下了，就留在原地等他，但卡恩却在这时下了马，同时也把卡莎接了下来。
这让慎感到疑惑，他看着卡恩一脸凝重的走到身边，俯下身听他想说什么。
“周围有人。”卡恩言简意赅，令慎心神大震。
他仔细观察周围好一会儿，惊觉树林的阴影里若有若无的缠绕着一丝丝黑气，若不是极其用心观察，根本无法发现。
埋伏！
在这个念头冒起的瞬间，枪声也如期而至。
枪火频现，藏身在两侧树林里的火枪手在黑气中显形，朝着三人发起袭击。
子弹穿过繁枝的间隙，刁钻的钻向卡恩的眼孔，他瞳孔一凝，时间瞬间慢放了许多倍，再微微侧头，弹丸擦着面纹飞过，留下余温灼痛脸颊。
枪林弹雨交织而来，死亡的轨迹像天罗地网般覆盖了整片空地，被卡恩当做掩体的坐骑瞬间中了数枪。
卡恩护着卡莎，他们的衣下已经覆起肤甲。慎也在瞬间捏起了法决，双眼亮起光芒，以难以看清的手速双手结印，多年的练习已经让结印成为的本能一般的反应。
拳拳相击，奥术直剑从慎的身后飞出，悬浮在他身前，同时放出一轮光圈。
光圈扩散笼罩了慎和卡恩卡莎，所有触碰到光圈的子弹都凭空消失了，被传送到八百里外。但光圈外的坐骑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被密集的子弹打成漏血的筛子，嘶鸣着猝然摔倒。
“别出去！”慎大声警告，让自己的声音能盖过枪声。
“能不能把我们传送走？”卡恩快速询问。
这一仗不是不能打，只是他不想在这里就暴露了自己的真身。
“我一个人没法同时释放两种魔法，除非我有四只手！”
“开什么玩笑！”
卡恩一字一句的从牙缝里挤出怒吼，嘶哑的人声逐渐扭曲成怪异的嘶吼。肤甲蔓延出衣领，深紫色甲片重叠盖住五官，深藏在人群中的怪物逐渐露出他的爪牙。
在慎惊愕的目光中，他猛然从魂佑结界中一跃而起，顶着枪林弹雨四爪着地落在无处遮掩的空地中，顿时吸引了大片的火力。
那些致命的弹丸，打在他漆黑的铠甲上，崩碎剥蚀一块块甲片。
他没有动，似乎在适应着枪械的打击力度，紫色的能量从肤甲的间隙中渗出，逆流包裹着破碎的暗凝铠甲。
紫色能量蠕动着变成灰白的浆液，与充满硝烟味的空气接触迅速硬化成刀枪不入的几丁质甲壳，高速弹丸被中空的甲片弹开，只在光滑的表面留下一道擦痕。
卡恩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来到艾欧尼亚吞噬了那么多恶灵妖魔后没有明显的变化了。
原来，肤甲的进化只要到达一定程度后，就需要一个外力来催动。而他一直以来只提供内需，却没有提供外部环境的压力，导致肤甲一直无法更加完美。
而现在，这个外力已经满足，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拉伸延展肤甲的极限！
卡恩不留余力的咆哮，屈膝前冲，拳头聚起力气朝着前方一颗大树轰出。树干拦腰折断蹲在树上的影卫丢开手头的来复枪，拔出利刃朝他头顶跳劈而来。
嘶啦！血肉撕裂的声音。
影卫的利刃没有劈开卡恩的铠甲，高举的利爪却轻易的洞穿了他的腹部。
虚空肤甲痛饮人血，以及鲜血中的暗影之力。卡恩把尸体从手臂拨开，跃进茂密的树冠中。
尘土飞扬，落叶惊飞。怪物把一个影卫从树上扑倒在地，吮血的骨刺钉入了心脏。
很快的，怪物的膝盖、手臂、肩膀全都长出了骇人的骨刺，他发出刺耳尖叫，再次跳上了树冠里消失。
“救命！救……”
一晃眼的功夫，怪物又出现在空中，伸出爪子擒住一名影卫的咽喉。他脊背高拱，双翼出鞘，三只摄魂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苦苦挣扎的影卫，似乎在思考要把眼前的食材变成哪种菜式。
双翅猛然一挥，翼尖刺穿了影卫，惨叫声戛然而止，尸体和怪物一起坠入了树林。
嘶吼和惨叫不绝于耳。
斑驳的树影中，紫色怪物在树叶的掩映下频频闪现，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让慎目接不暇，只有在扑倒猎物的时候才会短暂停留，但没等慎看清楚又跳开了，只留下一具具残缺的尸身，脸上无一例外挂着可怖惊骇的表情。
这还是人吗？慎问自己，他感觉内心深处无法遏制的升起了恐惧，对于未知的恐惧。
他一走神的功夫，卡莎也不见了。
另一侧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了爆破的声音，飞弹擦开空气发出尖啸，灼烈的爆炸中，一具具焦黑腐蚀的尸体从树冠上跌落，死状不比之前那些好到哪里去。
枪声渐渐停歇了，整片树林重归寂静，一种诡异的死亡气息开始弥漫开。
慎下马立在原地，两个截然不同的怪物分别从他左右走过来，阳光和空气在肤甲周身扭曲，不愿碰它。
“妖魔！”慎拔出两把剑分别对着两人，声音里透着警惕。
“这就是我们本来的样子，是你要消灭的妖魔吗？”卡恩把骨刺和双翼收起，再打开头部的甲片，他完全解放的模样已经很难让人将他与人类联系起来了。
“……”慎看到那张人类的脸庞，犹豫了。
显然，他不清楚卡恩是人还是怪物。就算是怪物，他也不知道要用哪把剑去对付他。
“我们也不是生来就这样，如果和我们在一起令你感到不适，那就离开，我们不会阻拦。”

第四百五十一章 喀舒利兵工厂
风吹散林中的硝烟，此刻的树林一片死寂，连虫鸣也不闻半声。
慎看着两人，默默收回了双剑。
“如果你们有罪，也应该交由议会处理，我无权过问。”
他顺着卡恩给的台阶下来，如果真和两人打起来，他感觉自己胜算渺茫。
“那就权当无事发生过。”卡恩收起肤甲，整理拟态的衣物。
慎压下心中讶异，努力不去看卡恩，从最近一具尸体身旁捡起来复枪，放在手中细细端详。
“埋伏我们的是影卫，那个男人也是影流的人，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枪身上都有兵工厂的标志——兵工厂在给影卫提供武器。”
“看来影流的保密工作做得还挺好，连你都不知道喀舒利兵工厂是影流的产业。”
“是我孤陋寡闻了。”慎放下枪，自嘲地叹道。
能够在战时学习外来技术，并且迅速建立起一座兵工厂，劫的魄力和前瞻他自愧不如。
“会在这里设伏，故意把你引到这里来，影流是不想让你接近兵工厂。”卡莎对着慎说：“黑匣藏在里面的事情，多半是真的了。”
“不管怎么样，劫让人袭击我，这种做法都打破了拓恩守则。”慎攥紧拳头，装出一副强硬的姿态。
拓恩守则是慎和劫签订的互不侵犯条约，如今劫先打破了守则，这说明慎也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原本他只是要去兵工厂探明情况，但现在，他完全可以对其发起袭击。
“总之要小心。那么重要的东西劫不放在帮派驻地却放在兵工厂里，这说明兵工厂的防守比驻地还要森严。”
卡恩看着慎的想法，提醒了一句。他的目光想要透过面具看见慎的表情，却什么都看不到。
他低下头，心里思量着这样做的后果——劫不想让慎接近兵工厂是有原因的，绝不仅仅是因为黑匣，那里还藏匿着劫这些年来苦心孤诣隐瞒的真相，足以令冷酷无情的慎为之疯狂。
“我们走吧。”慎说道：“尽快，趁着兵工厂那边还没有反应过来伏兵已经全军覆没，潜入工厂内部。”
……
数个小时后，卡恩随着慎来到了喀舒利附近。
他们本就没有偏离原轨迹太远，所以回归正轨来得也快。
而现在，兵工厂就在他们肉眼看得到的位置。
这所工厂和卡恩想象的有很大的不同，并不是围在高墙里的宽阔厂房，而是一间由织木织成的高塔，被浓厚的硝烟所包裹，只露出塔顶的部分。
而在工厂的旁边，隐约可以看见有一条河流从浓烟里延伸而出，河边有一条硬土路，路的两旁每隔百米就立着一座哨塔，此外还有大片的帐篷覆盖在其周围，数十黑衣枪手组成一支巡逻方队，在工厂周围四处巡视。
“如此森严的戒备，想要潜入难度不小。”卡恩看了一眼守卫密集的分布，顿时感觉头疼不已。
这次可不是潜入弗娄塔村那么简单的行动，工厂里极有可能有影流的高手坐镇，卡恩不可能做出让卡莎一个人潜入带出黑匣这种蠢事。
他和慎必须跟着去，但这样一来暴露的几率就大大增加，慎不像卡莎那样可以长时间隐身，在潜入的时候很容易被发现，继而把所有的守卫都引过来。
怎么办？让卡莎一个人去爬战斗力不够，三个人去暴露风险又会大增。
卡莎看着卡恩一个人在苦恼，就问问一旁观察的慎有什么办法。
“不用管我，我可以用暮光魔法把自己传送进工厂里。”
卡恩脑袋一歪，疑惑道：“你就不能把我们三个一起传送进工厂里？”
“不能，我只能传送到目之所及或者曾经去过的地方。”慎看了一眼兵工厂，眼神复杂地说道：“而现在我只能看见工厂的塔顶，直接传送到上面的话，法阵发出的魔法辉光会直接暴露我们的位置。”
“那你要怎么进入工厂内部。”
“我可以借着你们的双眼看到一切，只要你们能进入工厂内部。”见两人皆警惕的防着自己，慎又解释道：“这只是一种形象的说法，只要你们带着我给的符篆，我就能定位你们在精神领域里的位置，从而传送到你们身边。”
说罢，慎摸出了一张金色的符篆，看恩看见上面的咒文犹如暮光一般千变万化，没有一个固定的形状和颜色，令人捉摸不透。
忽然间，卡莎一把将符篆从慎的指间抽走。她冷脸道：“那就这样吧，我带着符篆进去，你们到时候再传送进来汇合。”
“还得在一个隐蔽的位置激活符篆，才能避免魔法辉光被看到。”慎补充一声。
“不不不……”卡恩连声拒绝，一把抓住了卡莎的手：“我和你一起去。”
他担心有那种来不及激活符篆的情况，所以决意要跟卡莎一起行动。
“这样不是容易暴露吗？”卡莎问他。
“只要把拟态用好了，肉眼也是很难区分的。”
暴露的风险多半来自于慎，既然他不用走这一趟，那卡恩就没什么问题了。
“好。”卡莎没有多说什么，收起符篆，五指扣住他的手背，听卡恩讲明潜入路线。
“我们首先要接近最外围的帐篷，即使隐身也要注意自己在草地上踩下的足迹，不要和巡逻的卫兵对上视线。等到了帐篷区，就接着帐篷的掩护向浓雾里摸进，进入浓雾后就简单多了……”
说明完计划，卡恩让卡莎先走一步。
慎看着那悚然的肤甲再次将他们吞噬，然后看着卡莎在自己眼皮低下淡化消失，如果不注意被青草被压成脚掌的形状，根本看不见卡莎的位置。
接着，卡恩的肤甲也发生了一些变化，那些细密的鳞片好像在蠕动，折射着光线，然后从虚空的深紫变成了青草的浅绿。他匍匐在草地里，与环境融为一体，难分彼此。
慎就这样惊愕的看着他们施展着神奇能力，回过神来两人已经不知去向。
他默默退回森林里，在冥想中等待符篆的召唤。

第四百五十二章 潜入工厂
卡恩在草地上伏低身体，与青草齐平，尽量让自己的轮廓在卫兵的视觉里不显得突兀。
同样在看着他的还有卡莎，她已经先一步潜行到帐篷边，把正好迎门走出的守卫放到塞回帐篷里，扫清障碍后默默等着卡恩。
等到守卫把头转过去，卡恩立刻摸进了他的视觉死角，俯身静步来到卡莎身旁。
进入了帐篷区，伪装色已经不是很好用了，卡恩借着帐篷的遮掩，小心翼翼的绕开巡逻队。
这种事情卡莎显然比他轻车熟路，走在前头领着他，多次深入敌后的经验让她总能临场一眼找出敌人的视野盲区。
眼前的景象让卡莎顿了一下，两名守卫分别守在不同的出口，彼此相距不到十米。她独自上去暗杀的话很可能会来不及处理第二个。
稍微等了一下卡恩，她现形出来指着其中一个守卫，卡恩立刻会意，从身后接近守卫将其放倒，而另一边卡莎也同时把被扭断脖子的守卫拖进就近的无人帐篷里。
同时从帐篷里出来，两人彼此对视一眼，等到巡逻队从路旁走过，迅速来到走出帐篷区。
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连环哨塔，周围都是空旷而单调的黄土地，靠伪装色都很难潜行过去，很容易被识破。
“让我隐身过去把哨兵杀了？”卡莎说道。
“别。”卡恩立刻拉住她：“没必要，哨兵可不是闲职，人死了尸体很快就会被发现的。而且只有最外面的两个哨塔处于浓烟之外，避开他们难度并不高。”
说完，他指着不远处的河流，河流的中段位于浓雾里，这条捷径卡恩老早就注意到了。
两人分头行动，卡莎陆路卡恩水路。后者潜进河中，一路闭气沿着河床顺利抵达烟雾区。
兵工厂的守卫不会想到有人类能够潜水经过那么长一段水路，多亏了肤甲能够一直提供氧气。
浓烟中可见度不过周身五米，再远就只能看见人影的轮廓了，在这样的环境中已经不需要伪装。
不过虚空视觉却不受影响，视野所及所有的活人都清楚的呈现在眼前。
河边也有带着面具的持枪黑衣守卫，不过站位并不密集。卡恩避开他们，从河里爬出来，蒸干水分后便往卡莎的位置靠。
两人在兵工厂外墙碰面，仔细观察周围的状况。
“我从正门过来的，那里有两个纹身的，还有一个法师在摇铃。”卡莎悄声说道，这些都是有用的情报，也许他们出来时就会用到了。
“他们发现你了吗？”
“没有，我用无效化法术屏蔽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卡恩诧异的看着她，卡莎没有回答，勾勾手指跨过粗壮的树根沿着外墙前进。
他们来到一扇窗户下，窗户很高，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不过这难不倒他们，卡莎遁墙到里面看了一眼，出来跟卡恩说道：“里面是生产线，有很多工人在组装枪械。角落有个房间不是织木房，而是毛坯房，温度比别的地方都高，我估计浓烟应该就是从里面冒出来的。”
“楼梯呢？我们要去上层，你说下层都是工人，按理说应该不会存放黑匣。”
卡恩并不懂建筑学，不过他知道像这种织木而成的建筑，一般都不会有地下室。地下是根系所在，挖开的话会导致房屋根基不稳。
“楼梯有纹身的守着，我们过不去。”卡莎说。
“那就只能爬墙了。”卡恩抬头望着高塔的外墙说道。
说做就做，卡恩将爪子放在粗壮的树根上，尖利的指甲牢牢勾住了粗糙的树皮，带着他一步步向上攀爬。在他旁边偏下一点，卡莎稳步爬升，始终保持在他的视野范围之内。
在来到塔顶之前的这段距离里，不用会被发现的风险，只要在下方传来黑衣守卫的脚步声时，先暂时伏在墙面上别发出动静就行了。
越往上爬，卡恩注意到树根的颜色变得越来越不正常，来到中层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土灰色。
“自然魔法在向上递减，上面可能有情况，要小心。”
回头对着卡莎叮嘱了一句，卡恩让肤甲的颜色尽量贴近墙壁的颜色，然后爬上没有烟雾笼罩的塔顶。
数分钟后，他们已经爬到了高塔尽头，一路上很顺利没人发现。
卡莎遁入墙的另一面回来对卡恩说道：“里面是个没人的空房间。”
“就是这里了。”卡恩点点头，沉入墙壁的另一面，来到了位于工厂内部的房间里。
如卡莎所说，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天花板上扭曲树枝长出的四枚巨大花苞，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充当着整个房间的照明。
墙角反射的微弱光芒引起卡恩的注意，那些并不是陷阱弩箭的锋芒，而是一摞摞垒在墙边的水晶方块。
这些东西有点奇怪，四四方方，没有任何灵魂，不知为何也不具任何魔法。它们的存在简直是对这个世界的亵渎，似乎制作它们的人设法阻断了自己的精萃，以及基本材料的精萃，没有一丝一毫流入这些方块之中。
卡恩拿了一块放在手中掂量，连肤甲也对其没有任何兴趣，这东西既不是生命也没有能量，无用到连虚空也不屑一顾。
“这些会不会是影流教派炼化琨珑时多出来的边角料。”卡莎突然想起琨珑在被炼化后体积会剧烈缩小，颜色变得暗红布满黑色脉络，而眼前的水晶和那个逆形态的琨珑有些相识。
“很有可能，但应该叫做废料了。”卡恩把水晶轻轻放回去，看向房间的另一个区域。
嵌入墙里的两棵树交织形成了一个尖顶拱门，通往了下一个区域。而作为门框的树木已经被浓郁的暗影抽干了自然魔法，变得丑陋不堪，憎恨世界。
黑色的树根，树皮如同尸体一般惨白，树木编织的高墙上长出光秃的枝干和棘刺，构成了抵御入侵者的长枪壁垒。
门上垂下扭曲纠缠的藤蔓，组成一道门帘，遮挡着里外的视线。

第四百五十三章 对手
通往下一个区域的大门就在眼前，卡恩静步靠过去，拨开藤蔓。
两侧分别是两条蜿蜒的黑暗通道，通道里仍是空无一人。
看到这里卡恩顿时明白了，这两条通道一条通往出口，另一条则通向更核心的区域，而这个房间只是作为一个过渡存在。
“就在这里激活符篆。”卡恩说。
卡莎翻出符篆，就地激活。
只见符篆亮起光芒，飞出卡莎的手心在地上投射出一层层的光圈。光圈中心，慎的身体被一点点投射出来，他保持着结印的姿势，完全出现在两人面前。
“太好了，你们做到了！”慎放下双手，声音有些激动“这里的暗影如影随形，黑匣已经很近了。”
“这并不算难。”卡莎谦虚道。
既然三人已经汇聚，就该向下一个区域进发了。
“也许让你来这并不是好事。”卡恩在一旁默默的看着慎，对接下来出现的情况可能对他打击不小。正当他慎忽然话锋一转：“暗影逼近了！”
话音刚落，空气剧烈流动，一团墨色烟雾在房间里凭空出现，沸腾翻滚显出两道人影。
一个身披铠甲的战士，头戴面具，身后背着两块飞镖，和慎一样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另外一个的着装则截然相反，赤裸着上身，毫不忌讳的露出身上的黑色纹身，一头放浪不羁的黑色长发柔顺的披在肩上，嘴角始终挂着肆无忌惮的笑容，一点也不把两人的肤甲放在眼里。
这两人就是影流的核心人物，影流之主劫，以及他手下最强的弟子凯隐。
“暮光魔法的味道，打大老远就闻到了。”凯隐抱着胳膊，嘴角挂着狂妄的笑容，用挑衅的目光看着慎。“只要杀了你，就能证明我在影流中的地位。”
他不说卡恩还不知道，原来是发动符篆的时候被敌人侦测到了，这才引来了这师徒俩。
只不过他这纯属自讨没趣，慎根本不理会这个装杯的狂妄小辈，目光只是死死的盯着劫，仿佛两人间有一道看不到的磁线。
“你亲手打破了自己定下的拓恩守则，戒。”慎压抑着心里的愤怒不表现出来，他不能被仇恨动摇，无情的暮光之眼才最为强大。
“没有戒，只有劫。”劫的声音像是裹在浓烟里，闷闷的，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的语气很复杂，却不包含一丝杀气。“回去吧，慎，别再靠近了。”
“交出黑匣。”
“不，你什么也带不走。”劫答道。
“还得把命留下。”凯隐补充了一句。
“言尽于此，你我之间必有一战。”慎拔出钢刃，对准了劫。“奉均衡之命，我今天必定拔除暗影！”
劫一抖手腕，小臂伸出一对臂刃，他的影子里钻出一道人影，是劫的完全复刻，就站在他背后与他相背，透过肩膀投过来极度阴冷的目光，充满杀气，仿佛是他的至暗人格。
“那两个就交给我了。”凯隐对卡恩做出挑衅的动作，一旁的劫点点头，随即以忍者跑的姿势冲向慎。
“均衡，是愚者的导师。”
他的影子与他一齐出动，分别从两侧夹击慎。慎捏了一个法印，奥术直剑自动飞出来释放魂佑结界，应对影子的攻势，而精钢利刃则对准劫的本体，丝毫不惧的迎向他的臂刃。
但战局千变万化，劫在瞬间和影子调换了位置，实体的臂刃砍飞了奥术直剑，让魂佑结界瞬间失效，无法庇护位于其中的慎。而慎的钢刀和影刃交锋，宛如打到了一团黑烟，没有对其造城任何实际伤害，却被虚无的刀刃划伤了手臂。
一击即中，劫注意到慎并没有被伤口扰乱动作，慎出腿抵在身后的地板上，目光始终随着劫移动。
劫立刻跳到慎的正上方，与他拉开十步的距离。
多年的相处让他对慎的了解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他知道慎有一个杀招，十步之内无人能挡。
而且这个杀招，即使死了也无法打断，那是从另外一个领域发起的攻击，只要近身了就无法阻挡。
唯一能避开这个杀招的办法，就是始终跟他保持十步的距离，只用影子去攻击他。
劫在墙壁和立柱之间来回弹跳，如同一名战舞舞者的动作——只不过他能随着一阵阵黑烟，捉摸不定地消失和出现。
有些被云雾触碰过的瓦斯塔亚能使出类似的招式，只不过劫的暗影魔法融合了暮光魔法的痕迹，更加令人抓摸不透。
双重魔法，魔武双修，还有影之泪……这些东西造就了他的强大——比单纯的法师或战士，都更强大。
劫和慎之间的较量一时不会分出胜负来，因此卡恩也将目光放在了凯隐的身上，这个被劫收养的诺克萨斯小伙见师父略占上风，便放心的看过了，和卡恩对上了眼神。
“三只眼的家伙，眼睛多能让你看得更清楚吗？”
他咧嘴一笑，然后遁入自己的影子里，凭空消失在原地。
卡恩和卡莎对视一眼，卡莎不知道凯隐的底细表现得很慎重，但是卡恩可是知道的。
现在的凯隐还没拿到暗裔巨镰，实力还没到达巅峰，充其量也就比劫的另一个弟子奈久里更强一些而已。
卡恩都不想把凯隐放在眼里，可对方偏偏要跳到他脸上嘲讽，这不给他个教训都觉得对不起他。
凯隐在墙体内游走寻找着机会，丝毫不知道卡恩已经通过虚空视觉锁定了他的位置，眼睛多确实能看得更清楚。
他和卡莎背对背，无论凯隐游到哪都能看见，唯一的视觉盲区，只有……
果不其然，凯隐从两人之间破影而出，双手各执一把暗影魔法塑造的利刺，分别刺向两人的后背。
他没有特别喜欢的武器种类，因为他精通影流里所有类型的武器，无论是飞镖手里剑，还是忍镰武士刀都手到擒来。
想用什么随心所欲，甚至不知用什么时就直接徒手上去扭脖子，或者干脆抢过敌人的武器让其无物可用。
凯隐喜欢恐惧的味道。
这是他的依赖，也是他的武器。正如他在影流教派的师兄弟精通武士刀和手里剑，凯隐精通的就是恐惧。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对手比他更加精通恐惧。
他不仅惹错了对手，还一惹惹了两个。

第四百五十四章 女王
微弱发光的花苞投下黯淡的暗影，凯隐找准了时机，从彼此背对的卡恩卡莎之间破影而出，双刺分别刺向两人的后背。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令凯隐倍感意外，一刹那仿佛度过了千年——他眼睁睁看着卡恩在面前扭过身来，与他打了一个照面，而他手中的暗影利刺，才堪堪向前伸出了一个食指的距离，离刺入腹部还差一整条小臂。
放在平时这已经是必不可能失败的刺杀，而现在，这个距离却令人绝望。
就在这时，斜刺里飞来的一个飞镖打偏了卡恩伸出的魔爪，露出其下灰白色的皮肤。
凯隐宛如溺水获救的遇难者，猛吸一口气化为黑烟。
一只脚踹在凯隐后背，即使他的施法很快，还是被影响了。他包裹在一团黑烟中向前摔，却被卡恩一把从黑烟里拽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再次炸成一团黑烟。
凯隐忍着痛，在暗影中游移拉开距离。
卡恩绝对有过和影忍战斗过的经验，否则怎么可能那么精准的在他还未完全化为黑烟时抓住他。
他忽然发现那个踹了他一脚的女人已经消失，就在自己一个不经意间。
同为杀手的直觉让凯隐确信她没有离开，此刻她正做着和他完全一样的事情，潜伏在暗处，在暗影的庇护下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
一名刺客，如果违背了暗影和寂静，就将走向失败的悬崖。
但凯隐的骄傲从来都不肯屈居于隐忍之下，他想要快点找回面子，要么把绝望带给敌人，要么自己一败涂地。
在他的操控，浓墨的黑烟铺开了，绕开了慎，沿着地面蔓延。
这黑烟裹住了卡恩的双脚，没有任何的杀伤力。但在这种地毯式的搜索下，卡莎的位置暴露了。
黑烟沿着她的双脚攀升，将她重重束缚，同时也揭露了她的位置。
铺开的黑烟如同泥潭，而他们就是深陷泥潭的人。
但从深渊中活着回来的人，又怎么会怕一个泥潭呢。
紫色的火焰挣脱的暗影的束缚，无穷饥饿的烈火将暗影的泥潭化作了养料，以野火燎原之势席卷整片场地。
痛楚和紫火瞬间包裹了凯隐，将他从黑烟中逼出来。惊恐的四处张望，然后遁进了墙体。
火舌贪婪舔舐着天花板，花苞在瞬间枯萎皱缩失去了光亮，整个房间的照明被虚空火焰所取代，亘古的邪恶紫光将所有的光芒都聚向一处。
烈火摇动着恭迎着女王的到来，她所到之处火光大盛，这一刻万物都要臣服在她脚下。
卡恩看见永不满足的饥饿驱动烈火，烧向一切生命。卡莎站在火焰中茫然四顾，看着自己创造出来的烈火。
显然她已经控制不住火势的发展，再任凭虚空烈焰这样永无止境的烧下去，别说慎了，兵工厂都将毁于一旦，这对艾欧尼亚的军事力量将是一次巨大的打击。
卡恩伸出手指画了一个圈，永恒烈焰在场地里燃起，迅速形成了一个火焰之环。
两种火焰方一接触，紫火就宛如窒息般被迅速的治退，缩向中心。永恒烈焰涌动向前，随着他加快画圈的速度，火环也开始急速收缩，直到最后把紫火驱赶到一处。
也就是在这时候，卡恩才发现永恒烈焰并不能完全消灭虚空，只是能够把其收容控制。
这个发现令他眉头直皱，虚空到底要怎样才能彻底消灭？
凯隐咳嗽着出来了，半边脖子和手臂被烧焦了，却还想要与两人继续纠缠。
“凯隐，你一个人不是他们的对手。”劫制止了他。
劫操纵着数个影子与慎缠斗，使得自己的本体可以站在安全的位置跟凯隐说话。
“是，师父。”
凯隐咬牙切齿的应到，这时候，好几十团浓烟同时出现在房间里，化为一个个凶神恶煞、暗影缠身的影流弟子。
他很诧异，这些同门师兄弟并不是他招来的，也不是劫招来的，劫正专心的对付慎，一点分心的余力都没有。他的这些师兄弟来得如此整齐划一，并不像自发前来，而像被什么强大的存在用魔法同时传送过来的。
难道……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转头看向房间里唯一的通道。
看着突然多出的几十个敌人，饶是卡莎也感觉到了压力，向卡恩身边退去。
其中几个纹身的还是她在潜入时刻意避开的熟面孔，现在全都来了，可想而知整个兵工厂里可堪一战的战力全部赶到了现场。
卡恩皱起的眉头也没有舒缓过，数十敌人的出现让本就不大的房间变得更加拥挤了，更不要其中一些敌人已经发动了暗影魔法，召唤出影魔这种体积更大的傀儡生物。
到处都是敌人，地面、墙壁、天花板……甚至是墙体里，都有一双双眼睛在看着他们。在声音的末端，在空气的暗面。
摩拳擦掌。杀气腾腾。步步逼近。
不过，卡恩却注意到了——劫的影子分身刚好从四面与头顶将慎围得严严实实的，并不打算让这些“乖徒儿”染指自己的对手。
这意味着慎不会被群鲨围攻，暂时不用担心他会死。
在发现这一点后，他果断拉着卡莎冲向房间里唯一的出口——那条通道。
果不其然，通道的另一头就像是有什么稀世珍宝似的，而这群人的任务就是阻止他们接近。看见两人冲向幽暗隧道，这些人全部化为黑烟，呼啸着冲向两人。
无面的影魔高举着四只手臂轰然砸下，妄图将两人拦截在隧道外，艾卡西亚暴雨轰然而至，将影魔灰飞烟灭，扫清了前路的障碍。
卡恩也不是一股脑的往前冲，而是有目的性的，他们最最擅长的就是地道战了。比起在外面被十面埋伏，钻进隧道里仅腹背受敌，难度大大降低。
至于在黑暗无光的隧道里会不会让敌人变得更加强大？
无妨，敌人虽是暗影的利刺，但他们又何尝不是黑暗的猎手呢？
通道分为两个岔道，一条通往外界，一条通往更深处。
卡恩快速扫了一眼，拉着卡莎进入了工厂的核心地带。

第四百五十五章 非你莫属
隧道入口的黑暗里藏着一柄出鞘的利剑，已经等待多时。
但卡恩早已通过虚空视界发现了他，在敌人发起袭击之前，弹出臂刃插进了墙体里。
随着他快速收回臂刃，一具尸体从墙体内跌落……并不是凯隐，他已经吃过亏了，不会用这种拙劣的方式来埋伏两人。
匆忙之下，卡恩推着卡莎让她先进隧道，自己则留下来做点手脚。
他蹲下去将爪子按在尸体的胸膛上，才发现这个裹着面具的刺客是个女人，不过此刻也在意不了那么多了，而且隔着坚硬的肤甲什么也感觉不出来。
爪尖穿刺肋骨之间的隔膜，将一团虚空能量注入体内，然后抽手迅速后撤。
在胸膛之内，虚空涌动，血肉心脏已经成为了摇篮，吸收着暗影的力量，孕育着来自异界的非人生命。
呼啸的暗影飞越尸体，追着两人来到了隧道内。两人被一堵大门挡住了去路，不再逃跑转头迎战。
见血封喉的暗器如暴雨纷乱袭来，与之一同降临的还有各式暗影魔法。
卡恩展开能量屏障，吸收了震爆的暗影箭矢。他无法同时施展两种防御法术，只能让卡莎撑起结晶屏障，弥补了防御的单一性，阻挡剩下的各式暗器。
狂暴的影魔手执刀枪剑戟冲进了隧道，把锋刃全部通向双重护盾，但未能突破着厚实的防御。
仿佛隔着世界的边际，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
两人对视着，他们的属性是如此的契合，简直天生一对……彼此互补组成了完美无缺密不透风的防御，任他洪水滔天都能挡在了三尺之外。此刻他们呼吸变得急促，感受到了对彼此的依赖不可缺失，一种强大的信念在两人之间流动。
非你莫属。
“和这些喽啰的游戏该结束了。”卡恩说道。
“嗯。”卡莎深深点头，不需言传就已意会。
卡恩随即断开了与能量屏障的链接，开始释放其他法术。
在失去能量供给之后，屏障在暗影魔法的狂轰滥炸下开始动摇，敌人看到了机会，更加卖力的攻击屏障，纷乱的辉光一度淹没了两人。
频频闪耀的魔法辉光阻挡了视线，这些影徒还没有发觉卡恩已经在施展别的法术，连喀舒利来复枪都用上了，倾尽火力在屏障上打出一道道龟裂的痕迹。
在护盾彻底碎裂之前，卡恩将右掌推出，重重按在了隧道的墙壁上。
一股紊乱的能量沿着墙体扩散开来，带来的是整条隧道的猛烈摇晃，仿佛整座工厂正在崩塌。能量乱流爆开，所有接触到它的魔法全部都在刹那间失效。
隧道中穿梭的暗影箭、刺客手里的暗影刀刃，包括卡莎自己的晶体屏障，都在一瞬间变得极不稳定，纷纷自我瓦解。
狂乱攻击护盾的影魔化为了黑烟消逝，游遁在墙体中的暗影刺客猝不及防的跌出来。
整条隧道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然后又响起了刺客们的怒吼，以及震耳欲聋的枪声。
“该死，是无效化魔法！”
“道理我都懂，可为什么这个无效化魔法波及这么广？”
“攻击他，快开枪！他的龟壳也被无效化了！”
凯隐被墙壁抛出来，看见他的师兄弟纷纷举起来复枪射击卡恩，但子弹打在卡恩的铠甲上被轻易的弹开了，根本伤害不了他。
与此同时，他还注意到了卡恩一手握住一个蓝色水滴状的魔法圣物，正在疯狂的汲取着其中的能量。他想他明白为什么那个无效化法术波及范围那么大了，魔法圣物增强了魔法的威力，同时又因为这狭窄的地形，魔法又被延长了不少，笼罩了整条黑暗的隧道。
凯隐看见卡恩的另一只手，正在划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术式，就连子弹打在上面也无法撼动他的手臂。
直觉告诉凯隐这不同与之前他们见过的任何魔法，很危险，即使他们人多势众，躲在人堆里也不见得就有多安全，反而会被这些迟钝的蠢货拖累逃脱的步伐。
还有被卡恩挡在身后的卡莎，抬起肩后那对还未使用过的奇异结构，从里面发出熔炉般的紫光。凯隐手臂上被紫火烫出的伤口又立刻冒出了难以忍受的剧痛，深植骨髓的恐惧驱动他的身体硬生生的转过身。
而转过身后看到的一幕更是令他无法理解。
身后躺着的一具尸体有些异常，本该沉寂的胸膛里不知何时亮起一团邪祟的紫光，微光脉动带动着胸口一阵起伏。
“快后退！”凯隐立刻退至众人身后，然后才发出咆哮。
但是这个提醒还是晚了，他刚刚跨过尸体，两根带钩的刃足就由内而外刺胸腔，轻易的划开一道可怖的伤口，随后一张开裂到咽喉处的血盆大口挤开肋骨从里面钻了出来，闪着寒光的尖牙和污秽的黏涎显露无遗。
刃足勾住了墙壁，拖出一具怪异恐怖的躯体，覆盖着粗糙的甲片、伸出骨质的突起，皮肉泛着死胎的颜色。初看起来感觉湿漉柔软，但与空气接触后又迅速发黑硬化，融入暗影之中。
那个怪异的生命将四肢刺入墙壁，用自己锋利的躯体阻挡着除了凯隐以外所有还未及时逃出的影卫，张开大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无比饥渴想要迎来新生的第一次进食。
暴雨将至，毒蛇吟唱。
卡莎的艾卡西亚暴雨已经准备就绪，尖啸的电浆弹如同机枪般倾泻而出，灼热的爆炸覆盖了隧道的每一寸地方……破碎的肢体、抛洒的血肉、爆裂声惨叫声，还有怪物的啃食声，共同上演着一个令凯隐终身难忘的噩梦。
但这还不是一切的终结，随着卡恩完成术式，一头元素巨龙头颅的火焰化身突然出现在隧道里，向前张口喷吐着无尽的烈焰，火浪席卷了整个隧道，将眼前的一切蒸发殆尽。
凯隐站在隧道口愣住了，火浪在他面前停下了，但地狱般高热仍然扑面而来，吹拂着他已经卷曲的长发。
他所熟知的一切事物都变样了，所有的同门都葬在了烈火中，无一幸免。
除了始作俑者以外，只剩下那个畸零可怖的怪物还活着，全身甲壳烧焦也没能影响它进食的欲望，正扒着焦黑燃火的地面急速蜿蜒的向凯隐爬来！

第四百五十六章 王座与黑匣
空气里弥漫着死亡的焦臭，卡恩还是没能打开头盔呼吸。
遍地焦炭般的尸骨，他看着自己和卡莎制造出来的灾难现场好一会儿，漠然的转过头，观察起身后紧闭的大门。
卡莎隐约注意到了卡恩创造的怪物，循着新鲜血肉的气息冲出隧道的身影。她微微侧目，卡恩似乎不想管它，她也就没有在意。
怪物扭曲着锋利的肢体蜿蜒爬来，那怪诞的姿态让凯隐感觉自己在做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现实中根本不应该存在这种怪物。
好在他没有因为震惊过度忘记了该怎么反抗，他钻进灯下的暗影里，怪物立刻失去了目标，停在原地窸窸窣窣的用刃足试探着一切。
他悄无声息地在影子里移动，唤出暗影魔法，走进了焦黑的墙面，就像是开启了一道只对他一人开放的暗门。
此刻的墙体还残存着烈火焚烧后的余温，燥热难当，但却能让凯隐感觉一丝安心。
他从阴影中破影而出，武士刀斜拉向上，刀锋割开了空气……阻滞感……然后又是空气。
刀锋经过之处留下了血的轨迹，只是那血肉异常古怪，完全不像正常生命该有的颜色。
半块头颅飞上空中，抛洒着腐蚀的浆液，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音，冒出恶臭的浓烟。
凯隐以为自己杀了怪物，但是没有。那怪物挺着半截脑袋，用唯独剩下的一颗眼睛确认了他的位置，拖着怪异的躯体再次袭来。
身上的烧伤又在痛了，凯隐迅速退开，这一连串的变故把凯隐的心气都打没了，此刻他的能力还没能配上他的桀骜不驯。
怪物逐渐追上了他，他没能明白为什么这种不自然的结构能爆发出如此快的速度。
一枚飞镖恰到好处的出现，削断了怪物的一根足，怪物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痛苦，继续死追着凯隐，但动作确实慢了下来。
凯隐看向一边，劫再次出手帮助了他。如果说上一次帮助让他感觉颜面尽失，那这一次就是庆幸了。
看着残缺的怪物仍在不依不饶的扭动着肢体追杀凯隐，劫和他的分身们停下了对慎的围攻，慎的注意力也被这个前所未见的怪物吸引住了。
它不在平衡之内，无论是精神领域或物质领域都不是它的归宿……它就不应该存在这世界，它的存在一定会破坏均衡。
两人都觉得不能对这个怪物坐视不理，虽然这东西还不足以对他们造成威胁，可一旦放出去，他们都有共同的预感……将会招致极其严重的恶果。
慎双手结印祭出魂刃，劫的影子分身也随同他丢出暗影飞镖，从两个领域发动毁灭打击，将虚空怪物斩成了破碎的肉块。心脏不能幸免的被破坏了，怪物也彻底宣告死亡。
虽然有些小题大做了，但他们都觉得这是必要的，对这种东西不能有丝毫留手。
卡恩也没想到，自己随手放出的怪物，居然能让这对反目成仇的师兄弟再次联手。
看着怪物的碎尸，被入侵的隧道，还有弟子们化为焦炭的尸体，劫已经无法强迫自己专注的和慎战斗。
而慎也在试图理解发生了什么，他似乎带进来了两个怪物，把劫曾经在均衡寺庙里做过的事情重复了一次，而且更加的残暴冷血。
虽然有着共同的目的，但两人的凶残程度还是远超他的想象，令他有些无法接受。
两人默契的停战了，劫问凯隐：“那两个人已经进去了吗？”
“恐怕是的。”凯隐没敢靠近那条隧道，只能根据时间来判断。
听到这里，劫动身欲追，但是想到身后的慎，又停了下来。
他转身过来面对慎，目光复杂的看着他，面具下发出一声冰冷的叹息，就好像失去了一直以来坚守的东西，努力掩盖的真相终于还是浮出了水面。
“慎，有些话现在才说已经太晚了，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艾欧尼亚。”
“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初生之土蒙上了一层阴影。”
“不，我怕的是我现在不说的话，你就再也没有机会听到真相了。”劫转过身走向隧道，影子分身一个个接连消失。
“跟我来，用你的眼睛看。”
……
推开大门，一股幽暗深邃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我能感觉，我们和黑匣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阻碍了。”卡恩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迈进这座兵工厂最核心的黑暗地带。
不再有幽暗的隧道，门后是一间昏暗宽敞的大殿。
在他们的正前方，一位白发老者低垂着头，坐在台阶上的王座。石阶两侧有两个火盆，只能照亮王座附近的区域。两个雕像立在台阶两侧，雕刻的细节和王座上的老者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卡恩还注意到王座右边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古朴匣子，缭绕着浓墨般的暗影，散发极其强烈的气息，让火光都为之黯淡。
非常肯定，这就是他们要找的黑匣，影流一派的力量来源。
“两位贵客，私闯民宅可不是君子所为。”
王座上的老者发话了，他的身边连一个守卫都没有，但说话却底气十足。
“虚伪的王座。”卡恩径直走向黑匣，他不介意自己头上再冠上入室抢劫的罪名，反正一个背叛了均衡的人，说话已经没有任何信用可言了。
老者抬起头，从高处睥睨两人，形容枯槁，毒蛇般的双眼透出毒辣阴鸷的目光。
“艾欧尼亚需要一个王。”他的声音带着愠怒。“他们都太温和了，像被圈养的牲畜，引颈就戮。而我有野心，有想法……”
“那也不是由你来当。”卡恩厉声打断，他不是来听一个老头倒苦水的。
咯嘣！
王座的蛇首扶手被捏的粉碎，震怒的老者猛然站起，怒视着卡恩。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只知道你在对谁说话吗？”
哒哒哒……
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卡恩没有回答，转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第四百五十七章 苦说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只知道你在对谁说话吗？”
大门内传出一阵怒吼，令慎心神一震。
“这个声音……”
这个似曾相识的声音让他无法再继续保持冷静，他循着声音奔跑起来，不设防备的从劫的身边走过，冲向被微弱光照亮的大殿。
而劫也没有攻击他，默默的放慢了脚步走在了后头，似乎想延长抵达的时间。但从隧道到大门的路就是这么短暂，始终都会走完的。
他最不愿见到的一幕，终究无法避免。
当劫步入大殿的时候，看到的是无言的死寂，慎已经摘下了头套，难以置信的望着王座上的老者。
他轻轻把大门关上，悄然无声的退至黑暗里，右手按在自己的面具上默不作声。
“父亲？我还以为您……不……为什么您活着……却从来不告诉我……”
说话的人是慎，他的出现成功把老者的目光从卡恩引到他身上。但老者看向他的目光并没有半分的温柔与慈爱，仿佛在看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比看向卡恩时的那种冰冷眼神好不了多少。
“慎。”老者语重心长的喊出慎的名字。
正如慎永远也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自己死在叛乱里的父亲，苦说大师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在今天找到他的藏身地。这一切都太突然了，所有人都没有准备好，整个艾欧尼亚都没有准备好。
苦说有许多计划都没来得及实施，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这会扰乱他的计划。
“慎，我的儿子，我很抱歉这样把你蒙在鼓里。在我说完真相时，希望你能理解我的一片苦心。”苦说背手走到石阶上，但是没有下来。慎聚精会神的听着，对父亲的话唯命是从。
“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在外面执行任务，当初劫带着他的信徒们回到寺庙并不是想要发动叛变，只是想要抢走黑匣。”
“我本想劝他抛弃暗影，回归均衡之道。但是艾欧尼亚需要人站出来反抗侵略者，人们需要这些战士的保护。我无法给劫提供任何的帮助，更不能把黑匣交给他，均衡的信条将我框得死死的，我不能做出任何的改变。”
战争会给两界均衡带来怎样的改变，均衡教派没有经历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一味奉行着均衡的戒条，暂时不做出任何行动。
“我对现状深感无力，劫也明白我的苦衷，于是提出了破后而立的诈死之计。在做出了痛苦的抉择后，我同意将均衡裂成两半。如此一来，均衡就能保持原样，保持追求平衡的纯粹目标，避免破坏了多年的传承……同时还能成立影流，不受戒条束缚的动用禁术的力量去对抗外敌，一举两得。”
苦说背过身去，慎也转头去看身后的劫，两人对视，默默无言。
卡恩则静静向着黑匣靠近，但是苦说一直提防着他们，眼角余光锁死了他们的位置。
他冷着脸继续说道：“在诈死之后，我一直躲在幕后，暗中操控纳沃利兄弟会掠夺财富，建立喀舒利兵工厂，全力生产枪械提高艾欧尼亚的军备力量，同时控制住境外武器的贸易路线，这才迅速结束了这场战争。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带领我们的国家走向安定——”
苦说说到激昂处，兴奋的举起了双手，他犯了一个错误，说错了概念……艾欧尼亚并不算一个国家，但是慎并没有想那么多，正试图消化着苦说给他灌下的迷魂汤。
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兄弟会的强盗会到处打家劫舍，为什么会有哪个民间组织会有如此雄厚的财力买进技术建立起喀舒利兵工厂……一切为什么都有了解释。
慎的双手颤抖着，只看结果的话，苦说的苦心孤诣是有用的，战争的及时结束避免了更严重的重大失衡。可是，无论他怎么说服自己，苦说的所作所为都是在挑拨平衡的天平，没有一个是按着教派的戒条来做的。
“慎，这些年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你始终恪守着我的教诲。我很欣慰你能均衡保存好，我始终等待着你将均衡重建的那一天。”
苦说没有给慎细细思索的时间，他转身走下台阶，张开双臂做出要拥抱的样子，神态俨然如同一位慈父，想要给自己可怜的孩子一个厚重的拥抱。
“慎，别相信他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别忘了琨珑的事情，那些全是他的主意，他已经被黑匣左右了心智，已经不是你所敬爱的那个父亲！”
卡恩大喊道，但没能将慎喊停，或者说一次短暂的合作关系完全比不上多年亦师亦父的教导，父命不可违的概念已经深深植入慎的脑海。
他呆呆的向着苦说靠过去，毫无防备的张开双臂，与他抱成一团，痛哭流涕。
卡恩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苦说大师的袖口露出一截黑色纹身，一把暗影袖剑在他手中生成，不带任何犹豫的捅进了慎的腹部。
“呃——”慎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无力的瘫倒在父亲的怀里，难以置信的盯着那张苍老的脸。
“抱歉了，我的儿子。我必须不择手段来确保艾欧尼亚的胜利，精神的和谐和国家的统一一比，根本无足轻重。”
苦说的表情又恢复成那副冰冷的模样，他说着道歉表情却不带任何的愧疚，没有丝毫怜悯，仿佛在做一个根本不用衡量的抉择，仿佛亲情在他的家国大义之前只是一块要被一脚踢开的绊脚石。
无足轻重。
奄奄一息的慎不甘的扒着苦说的领口，胸膛上又一块黑色纹身露了出来，慎这才露出了明悟的表情，但已经太晚了。
他被苦说轻轻放在台阶前，而门口处的劫低着头闭着双眼深深叹息，仿佛在为即将死去的兄弟默默哀悼。
“我本来不想对我唯一的亲儿子动手的。”苦说已经懒得遮掩被扒开的衣领了，露出脖子上的黑色纹身，就这么撕破脸皮的转过来面向卡恩两人，目光冰冷。
“都怪你们把他带到了这里，你们最好有受死的觉悟，慎的死……就由你们来偿还。”

第四百五十八章 拥抱暗影
卡恩看着倒地不起的慎，透过虚空视觉，可以看到在他身上生命的色彩正在渐渐减弱。
如果这时候冲过去把虚空的力量植入到慎的体内，或许可以救活他。
先不管救慎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旁边还有苦说和劫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在这种时候分裂肤甲未免也太托大了。
不过此刻慎体内一个异常现象却牢牢吸引住他的注意——不知为何，慎的生命力衰弱到一定程度之后，衰弱的速度便大幅降低。
这是弥留吗？他在等什么？
“老不羞的东西！好话都给你说完了！”
回过神来，听见卡莎怒斥苦说，卡恩才听清苦说说了什么。他暗自啐了一声，反手就是一道闪电箭过去试探他的底细。
焦灼的闪电撕裂了空气，苦说的衣袖里钻出一阵黑烟，化为暗影将他庇护。
最明亮与最黑暗互相碰撞，两者本应该互相抵消，但卡恩的闪电箭可是蕴含着虚空之力，即使被暗影抵抗，爆炸的余威仍然撕裂了苦说的衣袍。
枯槁的面容阴冷得仿佛要结冰，一头白发凌乱的批下来，苍老的额头上一颗褐色的老人斑尤为显眼。
苦说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初次交手就挂了彩，让他感觉到了耻辱。
“狂妄的小辈，我要把你们的灵魂炼进武器里，永世遭受折磨！”
他一把撕碎了破烂的衣袍，露出精壮的上半身。黑色纹身遍布他的身体，脖颈双臂、胸膛后背……墨色的纹路甚至延伸到了腰带以下，不知道下半身还藏着多少。
这些纹身蠕动着，它们有生命有意识，或许还能发出只有纹身者才能听见的声音。
苦说快步走上台阶，卡莎的艾卡西亚暴雨也轰然射出。
方才苦说和慎靠得太近了，卡莎想给慎留个全尸就压住了颊囊，现在苦说一个人走开了，她便不再压抑自己的怒火，全部化为爆裂的电浆激射而出。
盘旋的飞弹轰然而至，苦说化为黑烟向前穿梭，身后的石阶在接连的轰炸之下破碎崩塌。
他伸手抓向黑气缭绕的黑匣，但想要得到黑匣的人不止他一个。
卡恩从身后追了过来，速度远超过他。
苦说想要将卡恩推开，但卡恩也是相同的想法，影手和利爪互相伸向对方，但又不约而同的被彼此用影遁和虚化躲开。
两人的手同时触及黑匣，他们大打出手，一手用力按住黑匣防止被对方抢走；另一只手或戳刺或格挡，招招致命，迫不及待的想要杀死对方。
卡恩仗着肤甲坚硬，硬抗苦说一记穿心刺，把黑匣从他手中夺过来。而苦说又怎会甘心将黑匣拱手相让，影手猛然伸长抓向了黑匣。
啪嗒！
一声清脆的嵌合声，黑匣被打开了——苦说大师的影手没能从卡恩手里夺回黑匣，却刚刚好扒住了缝隙将盖子打开。
一团浓墨般的液体泼洒而出，极其深沉黑暗，像是空中盖下了一层黑幕。
两人皆被淋了一个通透，卡恩瞬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极力的想要钻进他的皮下，一团阴影想要包裹住他的脑海，向他灌输对弱者的蔑视，并向他暗示着一种古老的黑暗魔法。
但也只是瞬间，被黑墨入侵后虚空肤甲激活了本能，疯狂的吞噬着黑墨，宣誓着自己的主权，宛如一个不可理喻的饿魔。
这些黑墨是有意识的，他们害怕肤甲，纷纷沿着肤甲的突起锋利处滴落到地面，汇聚成一团向着苦说的双脚流淌而去。
苦说见状狂笑不止，放开身体让墨水钻进自己的皮肤，涌进口鼻。墨水就像是沸腾了一般，剧烈滚动着将他全身包裹，渐渐淹没了他的笑声。
卡恩探出螳螂刀刺入墨团，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的阻滞，似乎他的身体已经溶进了墨团之中。
他只能不断搅动着，想象着把筷子插进鸡蛋里搅碎蛋黄，以此来阻止在苦说身上发生的变化。
可这似乎没有用。
咕噜……咕噜……咕噜，那是苦说在吞咽墨汁的声音。卡恩同样在外部吞噬着墨汁，跟里面的苦说抢夺着能量。
但黑匣中积累的暗影精粹实在太多了，数个地区的琨珑日夜不停的将自然魔法转化为暗影魔法，蓄积在这小小的匣子里，一次性全洒了出来，任凭卡恩怎么吸收也无法阻止苦说变强。
“拥抱黑暗吧！”
嘭！
随着墨团轰然爆开，卡恩被震飞了出去，沿着台阶滚落。
卡莎将他扶起，两人共同看向王座上方，苦说已经变成了暗影的化身——他悬浮在半空中狂笑，整具身体漆黑如墨，背后更是长出许多浓墨构成的蜘蛛腿，每条腿都连着一把带钩的利剑，身旁还漂浮无数的墨滴。
苦说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双眼已经被暗影蒙蔽，漆黑空洞的眼睛似乎装着无尽的黑暗。
笑声戛然而止，苦说猛然将嘴巴张开到一个无比夸张的弧度，向两人间喷吐出大量的浓墨。
卡恩和卡莎闪身躲开，墨柱轰击在地面上，像是重锤陨落，将地面炸出深坑，飞溅的碎石每一块都有头颅般大。
“劫！我是教你看戏了吗？！”
随着苦说一身暴喝，一直作壁上观的劫也投身战斗里。苦说挥手把卡莎交给了劫对付，自己则去找卡恩的麻烦。
先前隧道里的战斗他都看着，那些影流弟子是他用来试探两人底细的工具人。苦说很清楚不能让卡恩和卡莎形成互补，否则他将面对的是几乎无法被击败的对手。
他漂浮向前，大手一挥，由浓墨构成的肢体便猛然伸长，戳向卡恩的位置。
卡恩向后跳跃，脚下再次炸开，黑触深深插进了地面里，碎石崩飞。这一跳正中苦说下怀，跃在半空的卡恩无法躲闪，被他甩出的另一条漆黑如柱的肢体击中胸口，重重的砸在了墙壁上。
浓墨形成的黑暗之触比黑烟更强劲，沉重的压力仿佛要挤碎他的胸膛，痛苦扭曲了他的表情。卡恩憋着一口气，刚睁开眼睛，另一条黑触已经轰到他的脸上。

第四百五十九章 破碎王座
嘭！
黑触劈头盖脸的砸在卡恩的面门上，将他的脑袋深深砸进墙里，顿时没了动静。
“卡恩？”另一边卡莎注意到情况，急切的呼喊他的名字。
她刚想冲过去救他，劫就从后面跳到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卡莎愤怒的击出拳刃，但劫却变成黑影裂开了，转移到别处形成了数道影分身。
他们从四方逼近，臂刃闪烁着锋利的寒芒。卡莎发出的艾卡西亚暴雨锁定了所有影子，也包裹劫的本体。
她知道劫可以和任何一个影子瞬间调换，每一个影子都和本体一样危险。
面对来势汹汹的飞弹，劫与他的分身同时将手摸向背后，抛射出一个又一个的飞镖，将盘旋落下的电浆弹从半空中拦截。
在接连的爆炸声后，卡莎所要面对的影子分身一个没少，甚至已经接着爆炸的掩护欺身近前。臂刃与暗器从各个方向刺向她，匆忙之下她只能遁入虚空，只有钻进世界的夹缝里她才能甩开这个难缠的敌人，去到卡恩的身边。
在夹缝之中，所看到的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
但卡莎还是能看出，苦说甩出的两条巨大墨柱把卡恩整个人都摁进了墙里。接着背后蜘蛛腿般的触手也伸长了，从卡恩的手里拿回了黑匣，而卡恩没有做出任何抵抗，就这样被抢走了手里的东西。
她心急如焚，祈祷这最坏的情况不要发生，一回到现世里劫又立刻找上了她。
“不用过来！咳咳。”
忽然间，卡莎顿住脚步。她快哭了都，卡恩终于吭声了，她还以为他人就这么倒下了。
她其实很清楚，卡恩如果想躲的话，时间加速、遁入虚空……苦说的攻击根本不可能落到他身上。
肯定是他又想测试肤甲的极限，想要借用所谓的“外力”来让肤甲进化到更完美的境界，所以才硬扛苦说的攻击。虽然知道这是一次尝试，但当她看见卡恩被暴打的惨状时，还是不免胡乱担心乱了神。
现在她终于可以放下心来对付劫了……劫想要拖住她，而她又何尝不想拖着劫呢，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着。
头盔的防护减弱了卡恩受到的冲击，他从震荡中清醒，伸手去扒按住他脑袋的黑触。
爪尖深深插了进去，但这东西的触感完全不同于锻炼过的肌肉……仿佛一种密度极大的黏胶，无论怎么撕扯都扯不开，一松手又复原了。
而且这东西还会分裂出许多细小的根须，粘在卡恩脑袋和上半身两侧的墙上，像一团黑色的蛛丝般把他黏在墙里，上不去下不来。
卡恩被糊住了脸，什么也看不到，但是双手双脚还能动。
他尝试用螳螂刀斩开黑触，可刚一抬手就被射来的黑触死死的按住了双手。除了双手延长出的粗大墨柱以外，苦说背后几条蜘蛛腿也伸长过来按住卡恩的四肢。黑暗在苦说身上留下烙印，现在只要他想，可以分出无数条手臂来对付卡恩。
而他也就是这么做的。
无法容忍有人可以威胁到自己，苦说的身上长出无数触须把他变成了非人的模样。这些触须在他的操控下，连续而密集的轰击在卡恩的身上，仿佛要就着肤甲把他捣成一团肉沫。
上百条触须同时攻击着卡恩，密不透风的覆盖了他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没有人能看见卡恩正遭受着怎样的打击，受了怎样的伤，但光一想象就让人通体彻寒。
而这还不是最狠的，随着苦说对暗影之力使用得越发熟练，一些触须的尖端长出尖刺，奋力贯穿了整块墙壁。
这下子，总该死了吧！
狂妄小辈会变成一摊碎骨肉，连人形都无法拼凑出来，这就是挑战权威的后果！
就在苦说理所当然的这么想象着时，他看见一把螳螂刀贯穿了自己，从肚子里伸了出来。锋刃散发着不灭的光芒，由内而外，由下至上，将他的身体轻易划开成两半。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这投体的一刀似乎没有对苦说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他迅速和身后的卡恩拉开了距离，被切开的身体又互相粘连到一起，连道伤疤都没有留下。
直到收回所有黑色的肢体，他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在对着墙壁一通乱砸，卡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那个位置。
苦说感觉自己被戏耍，发出怒吼，伸出数道肢体抽打着卡恩，想逼卡恩再次使出那个能力，好看清楚他是怎么逃脱的。
只不过卡恩没有遂他的愿，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扭开触须瞬间冲到他的面前，扯出一道刀光。
苦说再次挨了一刀，被拦腰斩断，炸成一团墨汁。一息之间已经逃开到了十米开外，躲开了卡恩接下来的连斩，身体也复原了。
“转移好快，这是……暮光魔法？”卡恩似乎从苦说的影遁里看出了一丝暮光魔法的韵味，他当了很久的暮光之眼，使用起暗影魔法也难免带上以前的习惯。
“你杀不死我！”苦说把黑匣丢在地上，他的身体再次变化，黑墨缭绕着他，让他的身形看起来变得更加庞大。
他的双手变成巨大的利爪，身后的连着剑刃的蜘蛛腿随着巨爪一同挥动，狠狠击向卡恩。
卡恩躲开致命的挥砍，冲到了王座后面跟苦说周旋。但他的对手已经陷入癫狂，毫不犹豫的抓向自己的王座，利爪对准了他的位置。
在巨爪击碎王座之前，卡恩借着椅背一跃而起，跳到苦说上方躲开了这一刺，但苦说迅速转身再次挥出爪子，卡恩从半空中拍下来，一飞数米砸翻了火盆。
炭火落在肤甲上，借着火光，卡恩注意到苦说的后脖颈上居然长出一个如肿瘤般的东西，上面长着畸形的腥红眼睛，还有一张布满獠牙的歪曲的嘴，十分恶心。
就是这东西看到了他，让苦说精准的击中了自己。但一晃眼，那个肿瘤又消失不见了。
卡恩一不留神，苦说已经双脚离地飘上半空，他用巨大的爪子将卡恩一手抓握，提到空中。
看了一眼倾倒的火盆，卡恩没有抵抗，任由他将自己拽至身前。

第四百六十章 肉身藏火
黑色的巨爪将卡恩擒举到半空中，抓握的力量几乎快要勒断他的肋骨。他没有抵抗，就这样被抓到苦说的面前。
“品尝到绝望的滋味了吗？现在臣服在我脚下奉我为王，我就放你一马。”
虚空的三眼散发着温热的紫光，苦说隔着头盔，并没有在卡恩脸上看见任何求饶或者恐惧的表情，也没听见他说什么。
“好，这是你自找的！”
然后他伸出了另一只手，尖锐的手指戳向卡恩的胸口。
爪尖抵在肤甲上，随着一阵阻滞感传来，苦说用力戳刺，把爪尖刺进肤甲里。他并没有更进一步，反而不停勾动着手指，把虚空肤甲一块块硬生生掰碎。
当看见隐藏在肤甲之下的血肉皮肤时，苦说大王笑了。
“我当里面是什么呢……不堪一击的肉身，也就只能靠着一身活体铠甲逞能了。现在我把你的铠甲打碎了，你还怎么逃出我的掌心？”
苦说并没有错，卡恩的许多能力都是基于虚空肤甲的，包括那个逃脱术。他认为自己弄坏了肤甲，卡恩就无法施展逃脱术，自己也稳操胜券。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卡恩干脆解下头盔，跟苦说面对面：“为什么？你在等什么？或者说……你在找什么？”
被一语道破心中想法，苦说生硬的抖动了两下胡须。只听卡恩又说：“你想要力量的话，那就来取啊！”
黑影已经包裹了苦说的脑海，他无法控制自己无限增长的欲望。卡恩这么一引诱，他就气急败坏的将他重重按在了地上。
是的，他想要卡恩身上的力量，他全部都想要。可他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还会忌惮，不敢贸然下手。
但如果卡恩自己交出来了呢？
随着苦说抓住卡恩这么一砸，一颗“蛋”从他身上掉了下来。
说成蛋只是为了通俗易懂，这其实是一个能量球，外面有一层开裂的肤甲包裹。透过裂隙，可以看见里面如同心脏般脉动的紫光。
邪祟而强大，通往未知之境——一下子就把苦说的目光牢牢锁死了。
卡莎抽空看了一眼，不过注意力却不是在那颗蛋上，而是在这件事上。
她感觉很不对味，自己的爱人居然掉出一颗蛋，这种感觉十分膈应，似乎一种名为节操的东西也随之一起掉了出来。不过想到卡恩从来都没有展现过任何跟蛋有关的能力，她立刻意识到这又是一个陷阱。
他不会随便把虚空之力赐给谁，更别说直接被打出来了。
黑暗的欲念已经左右了苦说的行动，他用影手把球抓到手里，然后用力的挤压碾碎。
他并不是很担心卡恩在里面藏着什么阴招，一旦发现情况不对他会立刻散为黑影脱身，或者干脆舍弃掉这副身体的一部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可以无限再生的他并不会为此感觉到肉痛。
甲壳在暗影之力的挤压下碎裂变形，虚空的能量流进了身体里，开始破坏腐蚀构造躯体的暗影。
两股力量再次碰撞在一起，在体内激烈的反应，苦说的身体肿胀起泡长出肉瘤，膨胀爆开后冒出腐蚀的黑烟。
暗影完全不是虚空的对手，被侵吞霸占，但胜在源源不绝，以群狼环伺之势将虚空困于一个角落，始终无法突破。
虚空只会本能的吞噬，而暗影之力是有意识的，苦说渐渐的适应了虚空的无尽饿意，他的野心同样大得可怕，想要将其玩弄在股掌之间。
在得到掌握力量以后，他会亲手打破战后短暂的和平，向人们提醒战争的恐惧，让他们学会反抗……然后统一艾欧尼亚后，再反攻诺克萨斯，甚至占领整个世界！
就在他专心对付虚空之力的时候，被收容在“蛋壳”内的一团火焰蹿了出来，一接触到暗影，就如同遇到了油，猛烈爆燃。
哗！
苦说瞬间变成了一个人形火炬，在灼烧下痛苦的哀嚎着，疯狂挣扎。身后的蜘蛛腿仿佛一对火翼，俨然变成了一个正被审判的恶魔。
卡恩被甩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踉跄的站起来，嘴角却挂着一副不过如此的蔑笑。劫和卡莎也停下交手，看着苦说从殿里这边闪到另一边，仿佛时空错乱了一般，每次出现都无比痛苦撕扯着自己的身体，或是在地上翻滚，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
永恒烈焰就像跗骨之蛆般粘在他身上，燃烧暗影，无论他怎样影遁，化为黑烟、化为墨汁、遁入墙体内，都无法摆脱火焰。
他撕扯自己的身体，想要把燃烧的部分丢掉，一团团着火的墨团被扯出来，掉在地上扭曲皱缩，在蒸发时发出的嘶嘶声如同一声声尖叫。
苦说已经明白，这火焰灼烧的不是他的肉体，而是他力量的来源，可墨汁不仅钻进了他的皮下，还在他的血管里流动。他拥抱暗影已经是无法更改的事实了，所以只能忍受这种永恒的烧灼，直到化为灰烬。
“肉身藏火，终将内爆。”卡恩闻着焦臭的空气，重新编织肤甲，包裹起来处理自己的伤口。为了把永恒烈焰放进苦说体内，他用肉身引诱对方，被握在手中蹂躏，身上留下了不少内伤外伤。
但下一刻，苦说突然闪现到他面前，燃烧的手臂扼住了他的喉咙。
“还没结束！”他朝着卡恩怒吼，面目狰狞，一边眼睛已经被灼烧穿孔。
他身上浓缩着整个世界的暗影，充当薪柴也可燃烧许久，不是轻易几下就能被烧死。他是必死之人的弥留之火，但距离化为灰烬还有一段时间。
手臂扼住喉咙，火焰的逼近使得卡恩的肤甲回缩，暴露出脆弱的肉体，苦说死死抓住这绝无仅有的机会，咆哮道：“把这火焰从我身上去掉！不然我就带着你一起死！”
利爪抵在喉头，卡恩被自己的永恒烈焰烧灼着皮肤，肤甲被解除了无法逃跑。这个反转是他没想到的，他在使用永恒烈焰时应该更小心才对。
“好，我收回火焰，你放开我。”
错已铸成，卡恩为了明哲保身，只能先妥协。

第四百六十一章 诈死之计
卡恩和卡莎很早以前就定下约定，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为彼此活下去。
不是无法忍受痛苦，而是在这里跟苦说同归于尽等同于违背了誓言，他不仅要为自己考虑，更要为卡莎考虑。
苦说将卡恩放下，因为他有再次将卡恩抓住的能力，卡恩也如约压下了燃烧的永恒烈焰。
看着身上的火焰渐渐熄灭，苦说剧烈的喘息着，同时催促卡恩快点把最后一点火焰也消掉。
卡恩拖着时间，肤甲在苦说的视野盲区里蠕动着，再次覆盖皮肤。可即使覆上肤甲，双方都无法快速杀死对方，还是会陷入僵局。
所以，不如就这么拖着，不帮苦说完全尽除永恒烈焰，然后想办法带着卡莎逃离这里，等待火焰把苦说烧死就可以了。
他可以用龙翼飞上天空，而苦说总不可能追着他上天。至于要怎么实施起来，还得看卡莎的配合了。
卡恩看向卡莎，但一个发现却临时改变了他的想法。
劫不知何时摘下了他的面具，一头白色短发下，是一张错愕的脸，睁大愁苦的双眼，仿佛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卡恩顺着他的目光瞥过去，看见的是——慎。
他居然没有死！捂住伤口又起身了，正亦步亦趋的走向黑匣，手中握着魂刃，每一步都仿佛都带着莫大的决心。
“抱歉，我改主意了。”卡恩冷笑一声，覆上肤甲，一脚把苦说踹开。之后，永恒烈焰再度爆燃，烧得他痛不欲生。
他临时变卦，是为了把苦说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让慎干完自己的事情。
“言而无信的小儿，你该死！”
痛苦和愤怒已经占据苦说的所有感知，他咆哮着一跃而起，从半空发起扑杀。
卡恩遁入虚空，躲开了这迅猛的一击，将他引至别处，始终背对着慎。他似乎觉得自己不可能失手，所以完全没有想到慎还活着的情况。
谁也没想到，这场战斗已经在悄然间改变了性质，变成了一场闹剧。卡恩在演戏给苦说看，而劫也没有要提醒戏中人的意思，就这么干看着，当着他的观众，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番追逐之后，卡恩被苦说逼到了死角，无论他逃出多远，苦说总能一瞬间出现在他身旁。
只不过已经不用再逃了，随着慎高举魂刃，撕喊着一剑将黑匣劈成两半，苦说膨胀的身躯猛然鼓动了一下。
他有所感应的看向身后，终于发现了慎，还有被破坏的黑匣。
“慎……你都干了什么？！”苦说震怒。
“我在做我该做的事情，终结物质领域和精神领域之间的不平衡！”慎怒吼着回答，脸上却被悲伤笼罩。这是他第一次跟自己的父亲这样对话，忤逆自己的父亲。
如果可以，他真不希望事情变成这样，可苦说让他没得选择。他为什么还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刻。
暗影的利剑在刺穿身体之后，被慎把致命伤转移了，然后他把自己的气息压到最低，骗过了苦说。
诈死之计，慎从他父亲身上现学的。苦说曾用假死骗过所有均衡教众，让人们以为他死在了劫手里，藏到幕后。而慎做的事情就和当初的苦说没什么两样，用假死骗过苦说，然后借机看清他的真面目。
而结果，让他大失所望，他的父亲已经被暗影侵蚀了心智。
就像打开了某种开关，苦说的身体里似乎有个水泵被启动了，他全身上下许多地方都开始流出漆黑如墨的暗影魔法精粹……脸上、背后、口鼻、双眼，所有有伤口的地方都在源源不断的流出墨汁，诡异至极。
“不！回来！”
苦说几近癫狂，他拼命去捂住伤口，但捂住了这个却捂不住那个，只能看着自己的力量快速的流逝。
“逆子！你扼杀了我们国家的统一大业！”苦说一步一步走向慎，身上还燃烧着永恒烈焰。
虽然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但打败负伤的慎还是可以做到的。
卡恩没有来阻拦他，这是他的机会。
他要把慎作为人质，来威胁卡恩消除火焰，然后赶紧逃离喀舒利兵工厂。
慎看出了他的意图，对自己的父亲举起了剑。
“别逼我……”
“动手啊！犹豫什么？”
苦说咄咄逼人，慎举起的剑颤抖不已。他不想动手，毕竟那始终都是自己的父亲。
“你这个逆子，我就是这么教你……”
苦说忽然喘不上气，一把刃尖从他的胸膛穿出。这个恶魔失去了力量，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在短暂的瞬间里摇曳了一下，就像是失去了重量，随后开始倒下。
他倒在身后人的怀里，看到是劫刺出了这一刀，勃然大怒。
“你这个贱种，我对你视如己出，你却将我背叛……咳咳！咳咳！”苦说剧烈的咳嗽起来，身体的状况不允许他再这么用力叫喊。
“我当刺客是因为，如果用一人的死换来众人的生，那么值得一换。你的天平之诫让我悟出这个道理，如今我只是把它用在你身上，你不死，和谐就不会继续存在。”劫把苦说轻轻放下来，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往事，说道：“该结束了。”
“你忘了战争的恐怖了吗？你难道不想团结整个艾欧尼亚反攻诺克萨斯吗？”苦说声嘶力竭，满心不甘。
“我想！但是……反抗敌人和维持均衡没有必然冲突！我不能再袖手旁观了，看你把我们的人民拖入内战。”
再睁开眼时，劫发现苦说已经死去，双眼无神的大睁着，死不瞑目。他感叹一声，伸手抚过苦说的双眼，然后抬头对上了慎复杂的眼睛。
两人对视良久，慎颤抖着问道：“这一切都是父亲的让你做的吗？”
“节哀顺变。”劫没有正面回答，答案自在人心。
为了维持均衡，慎必须杀死苦说，杀死自己的父亲。而劫抢着杀掉了苦说，不是为了证明，不是为了投诚，只是为了不让兄弟承受这份痛苦，替他来下这个手。
反正慎就是一直是这么误解他的，如今他也只是把这个误解变成事实。
而已。

第四百六十二章 落叶归根
阳光透过倒塌的墙壁照在废墟上，驱散了暗影，苦说的表情变得安详，静静躺在废墟中。
扑通一声，慎跪在了尸体旁，生无可恋的流泪。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欺骗。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恪守的父亲的训诫，可他那敬爱的父亲却把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通通推翻，和着他的好兄弟一起合伙骗了他这么久。
山门没了，婚约黄了，死了那么多均衡的忠义之辈，最后慎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继承了他一直为之奋斗的暮光之眼称谓。
可现在，却告诉他连这位置也是一个骗局，一个牢笼……是一群堕落之人在良心湮灭之前的施舍。
他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可怜虫，就连想要在苦说临死前听他悔过，都不给这个机会。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慎问劫。
“我不杀他你会更难过。”劫低着头，伸手去扶正苦说的发髻：“他也是我的师父，对我视为己出。我同样难过，也理解你的感受。”
“那你为什么还要背叛他？”卡恩问，劫的动机不明。他觉得劫可能是在演苦情戏，但劫也确实在之前的战斗里放水了。
慎被苦说偷袭的时候他只是看着，苦说和卡恩争抢黑匣的时候也是在看着。
他和卡莎战斗的时候仅仅是想拖住她，即使不想让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他也完全可以让他的影分身来帮助苦说，可是劫并没有这样做。
令人捉摸不透。
“他没有遵守自己的承诺，那些墨水是用来给新弟子们纹身的，而他却为了野心独吞了全部。”劫迎着慎的目光：“他杀死了慎，让我感觉他已经深堕暗影无药可救，但均衡还需要人来统领，他无可代替，可之后慎的死而复生又让我看到了希望，所以我做出了选择。”
劫是最早接触黑匣的人，他深研过暗影魔法，知道这力量会使人堕落，所以自己用得很克制，只用来修炼影奥义。黑影向他揭示了其他更强大的远古魔法，但他一直不敢越雷池半步。
所以当他看见苦说一人被那么多浓墨占据的时候，就知道他已经彻底堕落了，有机会只能痛下杀手。
“师父只是被暗影蒙蔽了双眼，变成堕落黑暗的存在，他肯定也很痛苦，所以我让他解脱。”
“均衡只是一个幌子，他根本就不在乎。”慎已经丢开了那把祖传的魂刃，抱着脑袋，万念俱灰。
“他曾是在乎的。”劫一只手搭在慎的肩膀上：“他的训诫是正确的，只是后来他变了。”
看见慎缓缓抬起目光，劫说道：“小时候，师父曾强迫我对着一张蜘蛛网冥想。过了整整三日，然后他对我说……甲虫皮糙肉厚，它们能活下来是因为天生顽强，蛛网拦不住它们；飞蛾死是因为它们天生轻柔。它们的挣扎只会带来更多束缚、更多痛苦一一直到蜘蛛前来。”
“然后，苦说大师对着难过的我发问，在我三日的冥想中，我曾帮助过多少昆虫逃脱困境。”
回忆被牵扯，慎也记起了自己同样经过了那次枯燥的修行。
“一个也没有。”慎和劫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两人琢磨着彼此的心思。
这一刻，他们二人都没有说话。寂静被拉得很长。
慎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蜘蛛捕虫是自然规律，并没有违背两个领域之间的平衡，合乎均衡的事情不需要做出任何干涉。而且说不动蜘蛛捕食的还是偷吃庄稼的害虫，这种好事更没理由去阻止了。
但劫也这么做却是因为……他第一天就把蜘蛛灭了。
两人不知道在打什么哑谜，旁边的卡恩卡莎却是看得云里雾里的。还以为慎和劫就是故事里的甲虫和飞蛾，而苦说是那只布下蛛网的蜘蛛，因为他暗影形态确实长得很像蜘蛛……劫说他灭了蜘蛛，意思是他终有一天也会对变成蜘蛛的苦说出手吗？
沉默渐长，慎默默的看着苦说安详的面容，渐渐与脑海中那个养育教导自己的人重合了。
儿子会追随父亲的身影，但最后真的会成为同样的人吗？
“慎。我杀死了师父，现如今求得你的宽恕已不可能，但我从没有忘记师父的训诫。”劫起身走向烧焦的隧道出口，带上面具。
“若寻求平衡，唯行必要之举。观商者之法，乃得洞见。纵使天平左右数物各异，然配平仅取最微之码。如是，且因万物皆无尽极善恶，故当审时度势，舍一而救众。”
“谓之，天平之诫。”
杀一救众，这是劫之所以要成为一名刺客的理由。而他也是这么做的，杀死苦说，拯救的是那些即将被拖入内战的人民。
出口外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是卫兵们赶到了。塔顶发生了如此剧烈的战斗，肯定把他们都引了过来。
“你们快些走吧，我帮你们拖住。”劫说完便和一直在外头等待的凯隐一齐消失在黑暗中，留下三人在废墟中。
三人并没有急着离开。
“就这么让他走了吗？琨珑的事情还没解决……”卡莎迟疑的问。
虽然幕后黑手苦说死了，但是劫依然能够控制整个影流。如果他变成了另外一个苦说，那么今天就等于白来一趟。
“黑匣已经毁了，影流再去炼化琨珑只会得不偿失，劫应该会让弟子们收手的。”
情况有变，卡恩只能以最客观的态度去看待这件事。现在他在意的是慎，在知道真相之后，他会不会自暴自弃，带着均衡走向没落。
他转过头，看见慎仍望着苦说的尸身。
“你要怎么处置？”
“他五年前就已经死了。”两人对视一眼，卡恩从他眼中看到了原本的慎。
眼中无惧，无恨，无爱——无一切动摇均衡之物。
“既然带不走，那就葬了吧。”卡恩过去给了慎一个东西。他接过去一看，是一颗种子，织木匠的玩意。
慎明白了他的建议，点点头，将种子埋到苦说的身下，并且把他的身体摆好。
他开始催生种子，直到生长的树根把苦说的尸身掩盖住。
落叶归根。

第四百六十三章 临别祝福
慎亲手埋葬了自己父亲。
一颗茁壮生长的树，叶片在阳光照耀下反射着青翠的光芒。
他捂着伤口站起来，靠着树说道：“经过这件事后，影流应该会收起他们的魔爪，但瓦斯塔亚的愤怒还未平息，他们如果执意发起战争，均衡仍会陷入动荡中。所以我想请你们最后帮我个忙，去把消息告诉给瓦斯塔亚们。”
“劫并不知道瓦斯塔亚们正在计划袭击他们的山门，接下来他的行动是将驻守各地控制琨珑的大部分力量收回来，如果瓦斯塔亚在这时候发起袭击，那么他们就要面对比情报强上数倍的防守力量，那势必会变成一场恶战！”
如今的慎已经明白了战争对均衡的影响是极其深远的，极力想要阻止这次内战。同时这其中也有他的一丝私心，毕竟那是他长大的地方，他不想就这样让传承已久的神庙毁在了战火中。
“你伤得怎么样，还走得动吗？”
慎苦笑着摇摇头，苦说当时杀他的时候可没有顾忌任何亲情，就算他转移了致命伤，仍然伤的不轻。现在的他随时都可能一睡不起，努力强撑着只是不想太麻烦两人。
“我受伤太重了，瓦斯塔亚那边就交给你们去说。”说着，慎双手结印，想要用法术把两人传送回去。
“别勉强自己了，瓦斯塔亚刚刚开完会议，集结大军也需要一段时间。我们尽量去吧。”
卡恩阻止了，生怕他用法术把自己最后的生命也透支了。卡莎没有说什么，来到倒塌的墙壁前，看着隔着浓烟不知多高的塔楼，又退到了卡恩身边。
“慎负伤了，不能和我们一起爬下去。要不你先带着他飞走吧。”
“其实不用管我的。”慎艰难的笑着。
“均衡教派还需要你去领导……”忽然间，卡恩不说话了，出神的看着阳光照进来的地方。
外面的天空中，一只背生双翼的白虎正在云层下翱翔，它朝着兵工厂飞过来，绕着塔顶盘旋几周后，收起宽大洁白的羽翼钻向墙洞。
卡恩连忙拉着卡莎腾开了位置，让翼兽降落在大殿的废墟中。
会飞的老虎绝无仅有，卡恩非常肯定这就是之前他们遇到的那只翼兽，没想到时隔多日，他们又见面了。
翼兽收起羽翼，摄人的眼瞳扫过三人，张着嘴巴就差口吐人言了。这是卡恩第一次离它这么近，之前这家伙每次看他靠近就会马上飞走。
而如今它钻进了大殿里，唯一的出口又在身后，无法立即飞走，在不到五米的距离下，卡恩有十足的把握一把抓住它。不过他更疑惑的是，这么警惕的它为什么会让自己如此陷入危险的境地呢？
“又是你啊，你来干什么？”卡恩没好气的抱怨道，就是这家伙让自己陷入了影流与瓦斯塔亚的纷争里。
“这是传说中的守护神兽！你们居然认识？”因为角度问题，慎的双眼逆着光，所以要慢一些来到这位来客的面貌。当他看清之后，顿时感到无比诧异。
传说中在外敌来犯时会守护一方的镶石镇兽，居然降临到自己面前。
“嗷！”翼兽听懂了卡恩的话，轻吼了一声。在声浪中，慎感觉自己的灵魂安定了下来，伤口带来的疼痛渐渐减轻，带来的是精神的专注。
“我感觉好多了。”慎惊讶的说着，松开了捂着伤口的手，仿佛那已经不要紧了。
卡恩看着慎的精气神都好转了许多，这才明白这翼兽是过来救死扶伤的，不然以慎的状态，能不能活下来都很难说。
“倒是来得及时，就是我们出了这么多力，一点好处也没给，是欺负我们外地人吗？”
卡恩在一旁嘀咕，被翼兽听到了。它朝着他吼叫，然后双眼开始凝视他。
他下意识的躲闪，但并没有一种让灵魂衰弱的力量随着翼兽的凝视降临到他身上，反而有一种力量让他的意识变得越来越强盛。
他感到诧异，才发现这是一种恩赐。
“啧啧，现在才来，要是早一点说不定我就不会打得这么艰难了。”
翼兽顿时又发出了一声咆哮，震得整座大殿簌簌发抖。
“少说两句吧。”卡莎推了卡恩一下，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卡莎也接受了镶石镇兽的祝福，灵魂变得强盛，感觉与精神领域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了。她这才注意到，除了吞噬，收到祝福也是一种变强的方式。
如果能受到艾欧尼亚之灵的祝福，那就好了。
翼兽在废墟中绕着树踱步一圈，然后在慎的身边伏下了身体，卡莎眼睛一亮，当时就说道：“它想让你骑上去，它会带你去到安全的地方的。”
“这样就不用麻烦你们了。抵达安全的地点之后我会让凯南来找我的，不用担心我的安全。”这样灵性十足的神兽怎么能让人不心生喜爱呢，慎微笑点头，不过并没有立刻骑上去。
“在那之前，我先把你们传送到普玻，趁现在议会才刚结束没多久。”
“好吧，那你动手。”见慎一直纠结于此事，卡恩干脆一把搂住了卡莎，站在一起方便慎发动魔法。
卡莎没想到自己突然就被搂住了，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接着，光圈亮起，她牵住卡恩的手，被光圈笼罩消失在原地。
片刻后，他们重新来到了瓦斯塔亚举行会议的城市外，当时传送离开那个山头。
此时，奈久里已经不知去向，看着山脚下的城市，卡恩思考着要怎么把话语传递给瓦斯塔亚。
劫狱一事过后，瓦斯塔亚们肯定不会再欢迎他们了，也不会再听他们说什么……最好找个人来替他们说话。
“要找谁呢？易大师不知走了没有……”
卡莎听着卡恩的呢喃，细心的观察起街上的行人，还真的给她发现了易。
易的装束无论放在哪里都非常特别，所以给她一眼从人群里揪了出来。
“在那呢！”
卡莎拍了拍卡恩的肩膀，指明了方位。
他看到易正带着悟空走在街上，等到他们进入了一家旅店之后，卡恩记下了旅店的位置，两人立刻动身下山，再次潜入城中。

第四百六十四章 留信
吃过了晚饭，悟空就听易说要回房冥想。
“师父，吃完饭不出去走走吗？”
“不了，现在全城戒严，我一个人类走在街上太招摇。你自己出去散步就行。”
“那好吧，我去去去就回。”
走在街上，悟空很不理解，战争都要打响了，易居然还有心情去冥想。就在那儿干坐着战争就不会发生了吗？还是能把某位大神请过来阻止战争？
虽然他一腔热血，但眼下他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急得头皮都快挠秃了。
他瞥见路边摆着一颗颗饱满的桃子，想都不想就抓起一个啃，被拿走桃子的小贩也不是第一次遇到悟空了，知道他会付钱也就没有说什么。
但看着悟空快从视线里消失的时候，他终于坐不住朝他喊了一句，悟空这才恍恍惚惚的记起要付钱，然后把一颗没啃干净的桃核放在小贩手里。
两个瓦斯塔亚人差点打起来，最后悟空从身上到处摸索找出一枚钱币还了钱才算了事。
这步散得也不顺心，悟空走过两条街就回客栈了。
烦躁的推开门，他看易还在蒲团上闭目冥想，正想把门摔上的时候，却发现桌上茶壶下压着一封信。
他走过去拿起来一看，发现这还是一份未开封的信，上面写着“易大师亲启”，当即就激起了他的好奇。
在这瓦斯塔亚的地盘里，怎么会有人给易大师送信呢？奇怪，真奇怪。
他浑然不顾上面写着的“易大师亲启”五个字，直接撕开了信封取出来一看。悟空会说话也听得懂，但是识字就不太行了，这信的内容看得一知半解的。就像在做英语阅读理解。
他看了一半觉得头疼，然后易忽然睁开眼说道：“给我看看。”
“这是什么，说什么影流什么琨珑的，看不懂。”悟空放弃了，咕哝着把信纸递给易。
易接过信纸一看，山羊胡顿时动了动，说道：“这是卡恩写的信，他说影流那边已经撤兵回防了，让我想办法阻止瓦斯塔亚发动袭击，不然到时候正好对上影流大部队，战斗升级。”
“卡恩？原来他还在啊，昨天会议完就不见人，我还以为他已经走了呢。”悟空拿起茶壶，晃了晃发现里面没水又放了下去，却一点也不小心，磕在桌上发出声响，让易不免分心看一下是不是把店里东西弄碎了。
“我都不知道这信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方才下去吃饭的时候这信还不在这里。”易说道，又拿着信封起来正反看了看，并没有从上面感觉到任何魔法的痕迹。
“什么？那他是怎么把信送进来的，你都没有走出过客栈，也没人进过我们的房间。”
等于说，没人发现信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这里面的内容可不可信都不一定。
“也许他有什么办法吧。”
“他为什么不当面说。”
“可能不太方便？或者有别的事。悟空，这个不是重点。”易发现悟空注意的点一直不在该在的位置上，这让他有些头疼。
这个徒弟，该怎么说好呢。脑子动起来的时候鬼主意比谁都多，但是不动的时候跟他说啥都听不进去。
“师傅，信里提到了你的剑灵，那是什么意思？”悟空指着信末尾的一行字问道。
“卡恩先让我把剑灵请出来，跟瓦斯塔亚长老们对话，他说这是唯一的办法。”易表情浓重，他能和剑灵在精神领域里交流，却从未把其从请到物质领域里。
他觉得剑灵应该无法在现实里现身，只能反过来让人们进入到精神领域里才能相见，可是无论哪样都不好做，他们要怎么把瓦斯塔亚长老们再次聚起来再次开一次会议？
无极剑圣的身份不管用，要以谁的名义才能出动他们？
“剑灵，不能用我的剑灵吗？”悟空举着多兰锻造的熟铜棍，睁着一只眼好奇的观察着，时不时用手指敲两下，贴在耳边听听有没有声音。
“不，你的棍子上还没有剑灵，剑灵是需要请的。”易看着悟空的举动，很耐心的解答：“你还没有修炼到那个程度，等你把招式都学完了，我就教你怎么进入到精神领域里把剑灵请到武器上。”
易说了一通，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我也不知道那些灵体会不会和你接触，因为我们无极剑客只用剑，灵体从来没有寄宿在剑以外的选择，棍子还是第一次，而且你还不是人类……”
“到时候再说吧。”悟空懒得去想这些烦心事，摆摆手甩开烦恼：“对了，师父，你的剑灵是什么。”
“瓦斯塔亚霞瑞。”
……
其实那封信是卡莎放的。
为了尽快把话语带到，卡恩与卡莎分开行动，分别去找霞洛和易。卡莎潜入客栈，急着去找卡恩，所以放下信就离开了。
另一边，卡恩费了一番功夫，在一处花田里找到了霞洛两人。不得不说，这两人约会还真会找地方。
“咳咳，又在哪个犄角疙瘩啃嘴皮子，也不怕把嘴唇嗦秃噜了。”
他的到来恰逢其时的打破了两人的良辰美景，花前月下，一口故意带上大碴子味的艾欧尼亚方言让旖旎的气氛全无。
鸟人男女赶紧分开，擦嘴的擦嘴，整理羽毛的整理羽毛，暗骂着失算了。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我懂我懂。”卡恩投去意味深长的眼神，两人还没做到那一步，想要解释，但又怕越解释越乱。
“怎么又是你？把人劫走了还敢出现？”霞脱离尴尬，当即对卡恩怒目而视。
“这城里我来去自如，想去哪就去哪。”卡恩拍拍手，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以后，便直接把来意说出来。“影流要把各地驻守琨珑的力量撤回山门，你们最好取消奇袭行动，不然就是在自找苦吃。”
“你把我们的消息泄露给影流了？”霞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卡恩和影流勾结，把会议的结果告知了敌人。
“没有，只是他们不再需要琨珑了。不信的话，就派人去看一看。当然，我没叫你们去毁掉琨珑。”
“你做的？”
卡恩没有回答，转身离开。

第四百六十五章 灵
卡恩带来的消息让霞兴致全无。
这消息不可谓不重磅，不能置之不理。而且这消息可好可坏，实在让人难做。
思来想去，霞最后还是参考了卡恩的建议，派探子去各地探明情况。
第二天，易大师带着悟空找到了霞洛，请求他们再次召开会议。
“不行。”霞当场拒绝了：“我才刚刚鼓动起瓦斯塔亚部族团结反抗压迫，你就让我再次召开会议取消行动，你这是想让我言而无信吗？”
“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面子问题。”易说：“如果我无法说服你，那就听听你们老祖宗的说法吧。”
“老祖宗？”霞和洛四目相对，深深怀疑这句话的可信度。
他们这些瓦斯塔亚都有几百年没有见过他们的先祖了，一个人类怎么可能有瓦斯塔亚霞瑞有关联。如果对方不是易，这会儿霞已经将师徒俩扫地出门了。
“你们可以沟通精神领域吗？”易不想解释那么多，准备用事实来说话。
“你这说的是什么，瓦斯塔亚生来就能和精神领域产生深切的共鸣。”霞鄙夷道，人类要是知道瓦斯塔亚与精神领域息息相关，就不该去染指琨珑。
“不不不。”悟空跳出来解释：“师父的意思不是简单的通灵，他是要我们进入到精神领域里神游，和灵体们沟通。”
昨天易教他无极剑派的通灵法门，或许因为是瓦斯塔亚的缘故，他很快就摸到了门路，与寄宿在穿环长剑上的剑灵短暂接触了一下，有过一次经历以后将那种感觉记得很清楚。
“我已经通过冥想和瓦斯塔亚霞瑞交流过了，它的能力已经衰退到无法现世，只能我们穿过帷幕去见他。”易平举着剑，对兵器表现出十足的敬意。
霞洛两人不是修行无极剑派的，所以没法用悟空的方法去通灵。
“进入精神领域可不是容易的事。”霞皱着眉回答：“不过要是你真的能让我们见到瓦斯塔亚霞瑞，也不是没有办法。”
“跟我来。”
四人出了城，一头扎进了茂密的森林，在穿过几条极其隐蔽的林荫小道后，最终来到了一处山洞。
霞领着他们进入山洞，里面是被挖空的山腹。易看见正中央的地面沐浴着流动的柔光，抬头一看才发现山腹的顶端居然悬浮着一座琨珑，正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缓缓旋转。
“为了保护琨珑，我们用一整座山来隐藏它，不让人类发现。”霞掀开兜帽，抬头看着琨珑说。
“琨珑只能调节，无法让你们进入精神领域。”易说。
“不，琨珑也可以是通往帷幕彼端的门扉。只要自然魔法就是通过‘开门’流到物质领域来的，只要我控制琨珑让自然魔法奔流而出，打开的通道就足以让我们进入到另一个领域。”
说罢，霞看着易，等到他点点头就立刻动手。
她和洛从羽篷霞抽出三个羽毛晃了晃，琨珑的转速就加快了。到了某个程度，忽然间一股奔涌的魔力如同决堤洪水般冲了出来。
外面的树林接收了这股奔涌的魔力，发起光亮。他们走过的路开始扭转，不知道通向哪儿。
随着魔法的充盈，落的斗篷开始闪闪发亮，泛着红色和金色的光，羽毛抖擞着竖起，他棱角分明的颧骨上似乎要冒出一对角；
而霞却感觉一条多年以来缠在脖子、胸口和脑壳上的沉重铁链突然挣开了，羽毛腾起，现在的她可以任意改变羽毛的色彩、形状和尺寸。只要她想，发动意念就能让自己平地升起，凌空飘浮；
而悟空的毛发也变的金灿发亮，油光闪闪，他的四肢变得更加有力了，可以支撑他长时间站立，不需要再用手臂辅助行走。现在他感觉自己和易大战三百回合，也不会落于下风，不用靠着小聪明就能和易正面抗衡。
三个瓦斯塔亚人的转变易看在眼里，如果远古时期的瓦斯塔亚都这么强，并且没有从人类社会独立出去的话，诺克萨斯又怎么可能一路打到普雷西典呢？
不过眼下他更在意的是让这些瓦斯塔亚看到他想给他看到的。
借着这股魔法洪流，易拔剑竖在面前，闭眼冥想，进入入定状态。
似睡非睡之间，微妙的轻盈感自下而上窜遍全身，向着帷幕彼端飞升而去。
其余三人没法理解易的感受，但是他们却能看见，一点白光聚在剑尖……那是一种不可名状而又无比耀眼的东西。
“森灵？”霞不确定的问道。
“是剑灵。”悟空纠正道：“师父要给你们看的就是这个。”
只见悟空向白光伸出一根手指，同时说道：“跟我一起做，触碰白光，抓住它的脉络，让它带着我们进入先人之境。”
霞和洛试着照做，他们把手指伸进白光里，一阵纠缠后眼前光芒大作，带着他们的意念消失在光芒的深处。
当他们再次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还是在山洞里，只不过山腹内部铺满花毯。石头里能开出花来，很是稀奇，连他们也不免讶异。
一转头，他们看见了师徒俩，除此以外，还另有一个他们没见过的人。
一个花白络腮胡的老头，身后背着竹篓，慈眉善目。
“这就是瓦斯塔亚霞瑞。”易指着老头说，看见霞难以置信的目光，他又解释道：“他现在变成了多兰大师的模样。”
“原来这就是多兰大师！”悟空好奇的端详着老者，但没看两眼对方就当着他的面变成了一个英气十足的小生。
“这是谁？”悟空问。
“咳咳……”易忽然咳嗽了一声，这是他十四岁时的模样，连自己的徒弟都认不出来。
“我不相信，难道瓦斯塔亚霞瑞就是人类的模样？”就在这时，霞开口了。
她难以置信的摇着头，她感觉这就是一场闹剧，不想再看下去了，已经生出了想要回去的想法。
“不要被‘形式’所蒙蔽，你没那么蠢。”易对霞说道。他是过来人了，想当初他也被这剑灵为难了许久，实力许多年都没有一丝长进。
只见他和青年时的自己四目交投，那个灵又开始了换形。
先是松鸦、再是鹰隼……灵变成一只只形状各异的怪鸟在空中翱翔，看得霞目不暇接。
最后，它化为了一只体态优美的仙鹤，轻盈的落在他们面前。
霞记起了传说中对瓦斯塔亚霞瑞的描述——他们是不死的换形者，能够运使自然之力作为自己的武器。

第四百六十六章 瓦斯塔亚霞瑞
传说中，瓦斯塔亚霞瑞都是不死的换形者。
而眼前这个能不断变换形态的灵则验证了这一点，霞怔怔的看着眼前这只仙鹤，试探性问道：“您……真的是瓦斯塔亚霞瑞吗？”
“如假包换。”或许是人形态比较好交流，灵最后又变成了一位仙风道骨的瓦斯塔亚老者，背上长满了羽毛，整体装束的风格像是一只两脚站立的仙鹤。
这样霞洛倍感亲切，这一定是洛特兰部族这一支的先祖。
只是，她仍存有疑问。
“为什么你们会要进入精神领域中，不再福荫后代，我们需要您的引领。”
就像一个遗孤首次见到将他遗弃的父母，他肯定会问父母为什么当初将他抛弃。
“因为环境变了，我们的力量不断衰弱，只有回到精神领域中才能延续生命。”
“是因为人类一直在争夺狂野魔法的原因吗？”
霞想到了瓦斯塔亚人的现状，因为人类不断扼制的把狂野难训的自然魔法，导致他们失去赖以生存的原始精萃。许多部族都开始衰退，他们与初生之土的精神连接渐渐被切断，也因此失去了活力。
“并不是。”仙鹤老者摇摇头，用一双艳红色的眼睛盯着她：“不是环境改变了我们，而是我们改变了环境。”
“此话怎讲？”悟空忽然学着他师父的语调说了一句。
“远在人类还未记事的古早年代，初生之土的分裂始于人类与从天而降的巨人种族之间的一场战争。那时候还没有瓦斯塔亚，只有人类一支在艰难的抵抗巨人的入侵。”
“巨人？还有这段历史吗？”洛好奇道，他从没有听谁说过艾欧尼亚历史上还遭受过入侵，而入侵者是巨人就更加匪夷所思了。
如果历史上真的发生过战争的话，那应该会留下痕迹才对，可是他们也没有在这片土地上见过任何古战场的痕迹。
“为了唤醒先祖的智慧，最富灵性的人类将精神领域的能量化入自身，成为了瓦斯塔亚霞瑞。”老者的话语将几人带入了先人之境，尘封的历史再次展开。
他们看见一把巨剑拔地而起，同时雷鸣般的咆哮响彻了整个山谷。
“小心！”
洛护着霞猛然退了一步，十个小山般的巨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它们穿着金色的铠甲，戴着奇形怪状的头盔，在大概是眼睛的位置上，闪耀着两团明焰似的火光。
手中的巨剑光是剑柄都有一个成年人大小，剑身的程度更是达到十丈长，如同玻璃般的材质在炫目的朝阳下熠熠生辉，巍峨强健的身形，仿佛下凡的天神。
除了这为首的十位巨人，远处的山麓还另有五十名巨人在观战。
而站在巨人对面的，则是各式各样的瓦斯塔亚，组成了浩大的军阵，但此刻应该叫他们瓦斯塔亚霞瑞。
军阵中走出了十位年长些的男女，迎着远处正在逼近的十头巨人，闲庭信步地慢慢向前。
他们之中每一位都有操纵自然的伟力，一个老妪双掌交叠，举过头顶，又重重砸下，拍到地面的刹那，整个山谷都剧烈地震颤起来，一道裂缝阻挡了巨人前进的道路。他们各显神通，风起云涌降下天雷，或是在筑起藤墙，足有五六人高。
巨人发起冲锋，巨大的身形排山倒海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压迫力，霞洛感觉自己就要窒息。
而瓦斯塔亚霞瑞的军阵也开始行动，他们纷纷化为飞禽走兽，在身旁狂奔而过，如弃巢之脱兔，若离弦之利箭……他们与其说是出击的军阵，不如说是扑向猎物的兽群。
红眼老者大手一挥，没让他们看到接下来血腥的战斗场面，只是对霞说道：“最后是瓦斯塔亚霞瑞赢下了这场战斗，消灭了巨人，成为了万人敬仰的英雄。”
“虽然获得了无比强大的力量，还是无上的荣耀，但是我们并没有自视甚高，而是与人类平等地生活在一起，我们和普通人类的后代，则是你们瓦斯塔亚。”
“这是我这辈子听到过的最让人难过的消息。”洛惊呼。三观尽碎，完全想不到自己的先祖居然是人类化成的。
霞也不遑多让，一想到自己身上有相当多的一部分卑劣的人类血统，她就感觉很膈应。
按照这个说法，所有的瓦斯塔亚本质都是人类，那些兽形特征还有魔法天赋，都不是自然的馈赠，而是人工的奇迹。
这个事实足以颠覆整个瓦斯塔亚社会。
心烦如她只能强迫自己尽量不要去想这些事情，她问道：“这场战争和瓦斯塔亚霞瑞的消失又有什么关联？我们不是赢了吗？”
“我们被创造出来的作用就是用于抵抗巨人的侵略，在战争结束以后，我们也理所当然的失去了存在的意义。随着物质与精神领域之间渐渐归于平衡，我们的能力也逐渐衰退，最终泯然众矣。”
不是瓦斯塔亚霞瑞不想出来引领后人，只是现如今的环境已经再也无法容纳他们，只能躲进精神领域里看着外界的发展，从此当一个局外人。
霞默然低头，想要唤醒先祖智慧的想法只能不了了之。
易轻轻搭住她的肩膀，或许是潜意识已经认可人类和瓦斯塔亚是同一家的想法，霞没有抵触，抬起头来看他要说什么。
“虽然先祖无法再和你们共同战斗了，但是他们还可以将经验传授给你们。”
“我听易说过了。”红眼老者说：“曾经我们和人类联手击败了巨人，而现在的情况和当初何其相似，只是入侵初生之土的敌人从巨人换成了诺克萨斯。”
“你们不能再对这片土地上的战争漠不关心，瓦斯塔亚和人类应当团结起来，只有这样才能有一战之力。如果让人类独自对抗外敌，等待我们的，就将是唇亡齿寒的结果。”
老者说完，大手一挥将他们逐出了精神领域，一眨眼又回到了山洞里。
霞一边调整琨珑的运行，一边回想着瓦斯塔亚霞瑞跟她说过的话。

第四百六十七章 神秘山谷
如果艾欧尼亚人输给了诺克萨斯，不见得这些侵略者就会对他们留手，想到自己的族人可能拉到展台上展览，以迎合诺克萨斯人的低级趣味，霞就感到一阵恶心。
人类不能一概而论，艾欧尼亚人固然有许多问题，但毕竟相处了那么多年了，在许多方面总比诺克萨斯人好得多。
想想诺克萨斯为了获胜而对初生之土做出的暴行，就知道他们不懂得敬畏自然，这样的人根本不能当邻居。
“怎么样了，能否再召开一次会议？”易问道。
“会议没办法再召开了，许多部族长老都已经先行离开了这里，等通知到他们已经是他们回到部族之后的事情了，那时再让他们回来开会就是强人所难了，其中不少一部分都已经是高龄老人，行动不便。”
“不过我会尽量把话带到的，就这样吧。”
“好。”有了霞的保证，易和悟空退出了山洞。他们是来传话的，做到这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
在此之后，霞先派人通知各部族长老让他们先按兵不动，自己则和洛只身前去影流的山门去探查敌情。
等他们依偎着穿越大雪峰，从高处俯视寺庙内的情况。
果真如卡恩所说的那样，影流派到外面的大部分弟子都遣返了，聚集在寺庙内。练武场上站满了一个又一个方阵，不停的操练着武艺。
霞以为自己特意翻越了雪峰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接近寺庙就是安全的，没想到却还是给发现了。不过影卫们并没有攻击他们，反而一反常态是邀请他们进入寺庙参观，但霞担心这是陷阱就离开了。
没想到后面影流之主劫亲自追上了他们，并告诉他们如果想要影流收手与瓦斯塔亚相安无事，那就得让瓦斯塔亚人参加此后的每一次对外战争。
霞虽然很不爽，但如果可以兵不血刃的收回部分琨珑的控制权，倒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有得必有失，是为均衡。下一次大战不知道何时会来临，但至少在来临前，他们可以正常的繁衍生息了。
经过多方交涉，双方派出使节商定了互不侵犯条约，由均衡教派介入并督促。
慎从均衡的角度出发，认为把自然魔法转化为并不能使艾欧尼亚变得强大，因为这本来就是艾欧尼亚的东西，影卫增多的代价就是瓦斯塔亚人的衰减，力量的增减无法跳出艾欧尼亚这个体系，总数不变，所以艾欧尼亚不会因为这样做就变得更加强大。
……
在双方为稳定局势而奔波的时候，卡恩卡莎则在艾欧尼亚东南边的岛屿和树林里到处狩猎有灵之物。也曾去过希拉娜修道院，见识一下那里的朔极武僧。
同均衡教派类似，其中朔极武僧们最强大的几位会被冠以例如神龙之眼、神龙之爪、神龙之鳞、神龙之角之类的名号，并且承当相应的责任。
而神龙之灵附身的本尊，却不在修道院内。
得知李青被住持派去守护一间位于附近丛林中无人的神庙，他们感觉到好奇就靠过去瞧一瞧。
没想到这一瞧，却让他们看见了一位老熟人——贾克斯。
此时的李青正在庙中入定冥想，俨然一尊彩泥塑像，而贾克斯正在试图让李青起来跟他切磋切磋，可是对方完全沉浸在冥想之中，并不想理他。
随后贾克斯居然用偷东西这种方式，激怒李青和他打了一场。
当看到李青一掌轰出的掌风把十米开外的树木拦腰摧断，当即明白了主持为什么要把他派到这种偏僻无人的地方看守废弃神庙了，原来是怕他控制不住自己伤了别人。
和贾克斯简单聊聊后，他们一路回到了崴里。在走过初生之土的大部分地区之后，终于是要离开艾欧尼亚了。
两人在博里伊的客栈重新和阿卡丽会面，也许是因为两人及时介入解决了事情，内陆影流和瓦斯塔亚的争端对沿海地区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许多住在崴里的人都不知道艾欧尼亚差点被卷入内战。
即使这里崴里有着众多的流动人口，卡恩也很少在客栈里听见相关的风言风语。得益于对这件事的低调处理，卡恩两人拥有肤甲的事情并没有暴露出来，阿卡丽还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两个朋友的另一面有多么可怕。
在卡莎和阿卡丽叙旧闲聊的时候，卡恩则去码头询问最近去比尔吉沃特的船什么时候出发。得知最快也要几个星期，他便回来客栈租了个长期，和卡莎暂且住下。
当晚吃饭时，他们聊到了分开这段时间后各自的经历。出于好心，他们并没有将苦说大师诈死的事情告诉阿卡丽，只是把其中一小部分说了出来，气氛还算愉快。
第二天，为了不在无所事事的等待中空耗时间，卡恩便带着卡莎渡海去到了隔海的巴鲁鄂省。
落地时，卡莎问道：“为什么要来这里，易大师还没回来吧。”
她望着山头，之前种下的那颗守生木，已经长得更加茁壮，也不知道树荫覆盖霞无极村旧址变成了什么模样。
“就是易大师不在才方便……卡莎，我们不去无极村，我们去找一处古战场。”
“巨人和瓦斯塔亚霞瑞的古战场，就在巴鲁鄂？”
卡莎反应很快，说是古战场，那诺克萨斯投放炼金火药的地方自然算不得数，而艾欧尼亚历史上发生的战役，便只有上古的巨人之战了。
“对，不然你说易大师的剑灵怎么会是瓦斯塔亚霞瑞呢？”卡恩摸摸她的额头，笑着说。
“难怪……”
根据描述，他们要找的一个终年白雾掩盖的僻静山谷，但就是这么一个特征很明显的地方，他们在无极村山脚下的小村里四处找村民打听，都没有人知道附近有这么一个地方。
无奈之下，他只能自己去找。
卡恩展开龙翼，在山顶上起飞，从高空鸟瞰大地搜寻目的地。终于在两天之后，他找到了这处隐秘的山谷。
从天上看，这个规模不大的山谷就像是一口湖，只是湖中没有水，有的只是白茫茫的云烟。一条下山的小路从崖边延伸过去，一直探入到雾海的深处。

第四百六十八章 雾谷聚灵
在发现山谷入口之后，卡恩没有立即探索，而是回去带来了卡莎。
还未降落的时候，被挟着双臂的卡莎就已经看见他们落点的山崖上的一块石碑，以及几段被藤蔓杂草所淹没的古迹。
在离地面还有两米多高的时候，卡恩放下了卡莎，自己则收起双翼借着一截树枝卸掉冲力，平稳降落在山崖上。等他站直身子回头时，就看见卡莎已经站在藤蔓杂草之中，认真辨认着淹没其中的古迹。
“这些建筑虽已经变成了残垣断壁，但还是可以看出一种大气粗犷的风格，与现在的巴鲁鄂建筑截然不同。”
“你懂得越来越多了，卡莎。”卡恩很认同卡莎的发现，同时补充道：“这里原本应该是一座神殿。”
听到神殿，卡莎立刻环顾四周，想要找到此处神殿所供奉的神像，但是连一块神像的脚趾头都没有看到，只有一堆被人遗忘、毫无意义的破石头。
然后他们去到位于山崖另一边的石碑处，卡莎抬着头看着石碑上模糊不清难以辨认的古艾欧尼亚文，依稀念出了“雾临”两个字。
此时，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从石碑后的山崖下涌起，卡莎两步走过去往下看，便明白了这石碑为何要起名雾临。
崖边，卡莎小心翼翼地探身眺望——在她脚下的，是一片云蒸雾缭的山谷，远处则是与蓝天相接的山脉，从视野的尽头延绵到视野的尽头。
眼前一片白雾的海洋，完全看不清山谷里面有什么。
“为什么要选这种地方做战场？在这雾里什么也看不见，没被敌人杀死都被自己人误杀了。”如果不是卡恩说了，卡莎完全想不到这里会是一处古战场。
“很好解释啊，这雾气是打完仗之后才有的。”
除此之外，山崖上就没有别的东西值得在意了，卡恩踏着下山的台阶，率先进入雾海。
卡莎紧随其后，通向雾海的下山路并不好走，长着青苔的石阶湿滑异常，必须小心辨认每一个台阶，才能防止脚底打滑掉下悬崖。过了一会儿，等到肤甲适应了环境，在脚底长出增加摩擦力的细密鳞片后，这种顾虑便不复存在了。
他们加快脚步，在靠近雾气的时候还看见了竖在路边的一块木牌，看着很新，上面用令人不敢恭维的字迹写着一段告示，大意是前方危险劝人回头之类的警告。其中还有两个错别字，多半是出自教养不佳的猎户之手。
把木牌上的字记下，然后卡恩继续前进。
在越过路牌的那一刻，空气忽然变冷了，微风中飞扬着一股让人发颤的寒意。
雾气毫无征兆的上升，周遭的视野迅速变得模糊起来，拔地而起的诡异雾气将两人完全包裹吞噬，并与远处原本还有一些距离的雾海融为一体。
“这里的平衡被撕裂了，白雾很不正常，像是有意识的，跟我们在暗影岛见到的黑雾类似……”卡莎不安的握紧拳头，拳刃在拳头前一寸的地方凭空凝成。
一联想到暗影岛，她就想起了那些潜伏在雾气里随时都可能出现的亡灵，当即心下警惕，生怕有东西从白茫茫的迷雾中跃出，被打个措手不及。
“这里没活物的。”卡恩淡定的说了一句。
借着虚空视觉，他的目光透过迷雾从高处把山谷扫了个遍，没有发现任何显眼的生命迹象，最多也就只有一些蛇鼠虫蚁被他们所惊动。
这提醒了卡莎，她用灵视看了一遍，果然有所发现。
“这雾里有许多灵，它们聚集在一起产生了这漫山的迷雾。”
这些灵和黑雾里的亡灵不同，是游荡在精神领域中的生物，没什么威胁，也不会去伤害人。结合之前的信息，卡莎觉得这些灵可能是战死者的灵魂所化，在这处古战场经久不散。
她又探身往外面看了一眼，发现仍是看不到底后，忽然伸出手拉了一下卡恩。
“别走太快。我刚才切换视觉的时候看了一眼，这雾气太浓，两步之外男女不分。”她说。灵视只能看见雾气中的灵，却无法穿过迷雾看到更远处。明明触手可及的卡恩，却只能看见轮廓，而且越往下越浓，这意味着两人一脱节可能就走丢了，所以提前抓住。
卡恩顿时乐了，装作什么都看不到，伸出双手胡乱摸索。“真的诶，我看不到了，你在哪啊？”
“这是什么，怎么摸起来温温的？”他抓住了卡莎的软肋，装模作样的捏了几下，惹得她一阵发笑。
“别闹了，我要站不稳了。”卡莎也不敢将他推开，只能抓住他的手臂防止意外发生。
玩笑适可而止，卡恩收了手，又拉着卡莎的手臂，沿着青阶继续深入。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遇到了一把插在地面的蛇形怪剑，这标志了他们来到了谷底。
“一柄普雷西典波纹剑。”卡恩说。
卡莎的步伐不再小心翼翼，她见周围没有危险，就把剑拔了出来，挥舞了几下疑惑道：“我是第一次看见造型这么奇怪的剑，不过握着的手感却没有一丝的违和……这剑即使插在地上被白雾淹没，也没有任何生锈的迹象，好奇怪。”
卡恩仔细了查看了一下，发现了剑刃底部刻着字：“这是多兰大师的作品，用来当路标的。”
“抗腐蚀是因为这是多兰大师的作品？他用了什么特殊的技艺吗？”
“不，任何冷兵器都需要长期的保养。”卡恩摇摇头，四处张望之后回答：“我想是因为这雾中的灵，在照看这把剑。”
又是灵，它们为何聚集在此？又在守护着什么？
卡莎带着疑惑望向迷雾深处，雾气没有丝毫散开的迹象，而是越来越浓，这给他们的探索增加了不小的难度。
空气中除了无处不在的寒意以外，还多出了一股令人生畏的戾气，来自战场的肃杀之气。
他们没有带走波纹剑，而是用虚空能量标记后继续探索谷底，这样做能防止他们在迷雾中迷路找不到出口。

第四百六十九章 错了
随着对迷雾的探索越发深入，这处古战场渐渐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眼前的地面上多出了一些东西，卡恩一开始还以为是植物之类的，但是走近一看，才发是一把又一把的兵刃。
这些兵刃倒插在地上，大小不一，造型各异，从他脚下开始，一直蔓延到迷雾深处，似乎遍布整座山谷。
“我看到的大部分都是剑。”卡莎看着这些兵刃说道，这些兵刃中有残损的也有完整的，不过可以区分得出来，那些完整的兵刃基本都更加崭新，像是后来才放进来的。
而有意思的时候，那些完整的剑在剑柄上通常都会吊着一张箴符，用纤细但结实的红绳相连。
卡恩看中一把不适合战斗的礼剑，他抬起剑柄上挂着的箴符，发现上面用娟秀的文字写着一些东西：“除不尽魑魅魍魉，肃不清卑恶奸邪……”
“这格式，是诗句对吧……”卡莎迟疑道。
她对艾欧尼亚的诗词几乎没有了解，没有受到过文学的熏陶，不过即使这样，卡恩也丝毫不会觉得和她在一起有任何的不搭调。
“嗯……一句七言律诗，应该是给判官用的剑。”
说着，他从另一把有着华丽护手的单刃剑上翻起箴符，俯身品读：“今日天下无战事，一口小酒配鸭蛋，美滋滋……”
“这么没品的句子是谁写的。”卡莎当即眉头一凝，愣是从里面感受不到任何意境。
卡恩看了一眼剑柄上的记号，眼神古怪。
“是多兰大师的作品，这肯定是一位不拘小节的人。”
“咳咳，我们走吧。”即使卡恩已经给了台阶下，但卡莎还是觉得一阵尴尬，拉着卡恩就往迷雾深处走去。
随着越来越深入，两人发现地上的兵器变得愈发繁杂，挂着箴符的完整而崭新的刀剑比例越来越少，反而那些残破的古代兵器却多了起来。
这古代兵器看起来像是刀剑，尺寸却要么太小要么太大；而有些看起来大小正常的东西，其形状却怪异扭曲，都不知道要怎么去抓握。
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人使用这些兵器，没有一个人来领路讲解，他们看到的很多东西都无法理解。
“这些完整的剑都是后来人放进这山谷里的，不然不会这么新，像是昨天刚出炉的一样，而这些残破的兵器……应该是抵御进击巨人的武人兵团留下的。”卡恩观察着两者的区别，思前想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瓦斯塔亚霞瑞有尖牙利爪和狂野魔法，自然用不着这些兵器，巨人也不能用这么小的武器，所以只可能是人类一方持有，可即使是这样，这些武器的大小和形状也有着许多讲不通的地方。
“残破的兵刃遗弃在这里我可以理解，但人们为什么要把完好的刀剑放在这里，这样做是为了祭奠吗？”卡莎叹息着，为这些兵刃感到惋惜。
他们有肤甲用不着刀剑，即使其中有一些款式十分精致，也不会生出任何想法。如果这些东西真是祭奠用的，她更不会失礼的将它们带走。
“我想应该不是为了祭奠。”卡恩指着地上的一些小坑说道：“你看这道剑痕，曾有刀剑被插进地里，但之后又被拔走了，所以留下了这个小坑。而祭奠的话，肯定不会把东西带走。平白无故肯定不会把剑插到地里的，结合那些用来祈福的箴符，你细想。”
任何举动都有其动机，卡莎顺着这个思路，把自己带进角色，想到一个原因。
“难道这样做能让刀剑获得什么吗？”
“我们想到一块去了。”卡恩拍手叫好，补充道：“只要把剑插在这个地方，再挂上祈福的箴符，这里的灵就会为剑附上祝福。之后把剑带走，就能获得一把有灵性的武器了。”
“你这么一说感觉就像种菜一样。”这边卡莎仍有些迷糊，而卡恩却已经理清了各中关系总结道：“我初步推测，那些灵为了守护这些古代兵器而聚集在山谷中形成了白雾，有人发现山谷里的雾灵会对兵器施加祝福，就把铸好的刀剑放在山谷里，久而久之，这个地方就变成了剑客锻匠们的圣地。”
“所以多兰大师啊易大师这些锻匠剑客当初就是因此聚集在巴鲁鄂声的深山里开宗立派的？”
“很有可能，说不定他们忌讳流血的规矩还是因为这些灵而定下的。这些雾灵因战争而形成，所以厌恶征战，剑上的祝福一沾血就会失效，所以易大师一般很少出剑，即使出剑也不直接用剑刃伤人。”
山谷很深但是并不算大，两人在聊天的时候还能隐约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山谷里层层回响。他们闲聊着没走出多远，眼前出现的事物令他们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巴。
一把如同宝塔般高大的巨剑，斜斜的插进地面，挡住他俩的去路。
“巨人的兵器！”
卡恩仰起头，自上而下地打量这令人敬畏的造物。
他带着卡莎来到这山谷，就是为了这巨兵的主人而来的——如果能在这古战场找到任何一块巨人的尸骸并将其吞噬进化，都不虚此行。
目光自下而上的扫过巨剑，在雾气遮挡下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以及小部分剑刃上的细节。
要用词语很难形容这种巨大兵器很难，这把剑光是露在地上的部分就已经有十丈之长，算上埋在地下的剑尖部分，以及超乎常理了。他看不到剑尖，而巨剑的刃早已钝损不堪，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痕与缺口……不过以它的尺寸，是否能够“切斩”已经不是太重要了。
看到这里，卡恩的脑海里忽然升起了一个想法——原来玩笑话中的四十米大砍刀真的存在。
“那边好像也有一把巨兵。”卡莎指向了别处，他们在山谷里分开寻找，又陆续找到了类似的九把巨剑，但这个发现却让卡恩眉头紧锁。
“怎么了？”虽然隔着头盔，但卡莎仍是心有灵犀的感觉到了卡恩心里的疑虑。
“我本来以为是古代恕瑞玛帝国的飞升者想要征服初生之土，才在这里留下这片古战场。但是，我发现我错了。”

第四百七十章 给我也整一个
“为什么错了？若是从恕瑞玛出发的话，在巴鲁鄂登陆不是很合理吗？”卡莎问。
据她所知，只有飞升者才能搬动这般巨大的兵器，而她也见过传说中的飞升者和他们的武器，都给过她极致的震撼。
只见卡恩连连摇头：“每一个飞升者都是独一无二的，使用的兵器也是定身打造的，就比如我们在艾卡西亚看见的青铜战戟和内瑟斯的长柄斧。所以这种制式兵器，应该不是飞升者使用的。那么问题来了，使用巨剑的巨人不是飞升者的话，又是什么来头？”
卡莎听完陷入了沉默，这种来自远古的答卷，恐怕只有艾欧尼亚之灵本尊才能回答得上来了。
“希望瓦斯塔亚霞瑞是真的击退了巨人族……唉，找一找吧，看看有没有巨人的尸骸什么的。”
两人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有任何人或动物的尸骸，几千上万年的岁月足以磨平曾经的一切痕迹，只有被雾灵守护着的兵器才能留存至今。
而这更加让他确定瓦斯塔亚霞瑞所谓的巨人并不是飞升者……飞升者的身体被太阳的伟力重铸过，黑曜石的骨骼可以保存数千年之久，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点痕迹不留。
“卡莎，看来这次我们要空手而归了。”卡恩很遗憾的对卡莎宣布了这个消息，这也说明了他之前数天的努力全都白费。
“还好吧，总不是每次探索都有收获的。那块木牌、那柄波纹剑，都说明了这里并不是无人知晓的秘境。这些兵器又对我们没用，不过我们可以将这个消息告诉给阿卡丽，如果她有需要赐福的兵器的话……”卡莎倒是不怎么介意，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
“她可是个杀手，怎么可能不见血呢，怕不是刚被祝福就给她自己破掉了。”
“那就走吧，不要叨扰这里的灵了。”
卡莎挽着卡恩的手臂，顺着他们之前留下的标记顺利在迷雾中找到出路，沿着台阶离开了山谷。
崴里还在时不时的发生命案，只要有阿卡丽在，这里就一天也不会安宁。那些叛国通敌者，只要敢来到崴里以及周边区域，都会被阿卡丽暗杀掉，无论身边带着的守卫有多少。
但总是有蠢蛋不信邪的拿命来挑战，而阿卡丽总是乐意奉陪。这些想要逃离艾欧尼亚的人对此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因为除了仍被诺克萨斯占据的斐洛岛要塞以外，崴里是全艾欧尼亚唯一一个能通往外界的港口了。
不过这些都影响不到两人，在崴里度过余下的数周后，卡恩和卡莎坐上了前往比尔吉沃特的船，准备抵达海盗之城后再转去皮尔特沃夫。
又是几周的航行，当他们抵达比尔吉沃特的时候，时间也来到了他们十七岁的夏天。
莎拉并不知道两人来了，当他们一齐出现在塞壬号甲板上的时候，老远就听见了莎拉的兴高采烈的高喊。
“看看这是谁来了？我们的传奇！”
两人把目光投过去，看见莎拉踩着高跟鞋，扭着水蛇腰，四平八稳大步流星的在被海浪冲刷而颠簸的甲板上向他们走来，身上的短衣皮裤正对应着夏天炎热的气候。女王气场十足，让卡恩不禁想要伸手给她点赞。
“别折煞我们了，莎拉船长。”卡恩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但莎拉的热情没有丝毫衰减，上前热烈拥抱并亲吻了卡莎。
“想死你了，我的好妹妹。”莎拉的语气夸张到肉麻，再坚固的冰水也要在她的热情如火里融化。
卡莎招架不住，顿时脑袋空空变成了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被莎拉抱着不停磨蹭晃动，就好像要把气味全都蹭到彼此身上。
船员们视线聚焦于此，而一些新来的水手还不知道两人是谁，十分好奇他们为何能让比尔吉沃特的女帝放下架子如此激动的亲自迎接。是莎拉&#183;厄运的亲姐妹吗？还是另一位传奇船长？
实际上，她们的关系远不仅如此。
“差不多了，别把我的未婚妻蹭坏了。”卡恩见卡莎投来求救的目光，开口说了句。
“蹭坏了我赔你啊。”他哪知道莎拉会这样回答，一时间感到有些不可理喻。
这女人故意的吧？是“赔”还是“陪”？这种玩笑可不好笑。
“你赔不了。”卡恩哼了一声，莎拉放开卡莎连连点头：“是是是，你说得对。”
分开之后，莎拉又拥抱了一下卡恩。本以为这只是个例行拥抱，然后又突然见莎拉意味深长的对他说道：“卡恩，你也长大了啊。”
卡恩撇撇嘴没有回答，这个不正经的女人非要在言语上占点便宜。他很懊悔当初为什么要帮这个祸害，不过一对比其他人，莎拉已经算好的了，全靠同行衬托。
“你戴的这个是什么？”卡莎指了指莎拉脸上这个刚才在拥抱中咯到她脸颊的东西。
“这个啊，是墨镜。”莎拉伸手扶正了鼻梁上的墨镜，刚才在拥抱中被蹭歪了。
这就是卡恩感觉莎拉女王气场爆棚的主要原因，绝不仅仅是分开的这段时间里她积累的管理经验，更有“墨镜一带，谁都不爱”的加成。
“有什么用吗？”护目镜卡莎不是没见过，但像莎拉戴的这种，她很疑惑这么简单的结构真的能起到保护双眼的作用吗？
“夏天到了，墨镜的黑色镜片可以遮挡阳光。”莎拉抬头毫不在意的直视太阳给卡莎示范，然后话锋一转：“当然你们要是认为仅靠这样我就选择墨镜那就错了，因为黑色也可以遮住猎人的双眼。”
她低下头，对着两人放低角度，在墨镜上沿露出一双属于掠食者的危险的紫色眸子。
“在哪弄来的？”卡恩问。
“皮尔特沃夫，还挺贵。”莎拉回答。
卡恩自动忽略了价格这一块，反正他知道她不差钱，就直接跟莎拉说：“挺好的，给我们俩也整一副。”
不过话说完他又想了想：“算了，你把钱给我，我们自己去皮尔特沃夫买。”

第四百七十一章 花钱陪聊
“你们刚从艾欧尼亚回来，就要去皮尔特沃夫了？”莎拉的声音高了八度，抱着胳膊的手不停着敲着，显然意见不小。
“嗯，我还想让你给我们联系船只呢。怎么了？没钱吗？”
卡恩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他们之前帮了莎拉那么多，要找她要点东西也很正常吧。殊不知莎拉只是为自己被当做工具人感到不满，她现在是比尔吉沃特的女帝，而不是任人呼来喝去的女仆。
“这倒不是，去皮尔特沃夫的船什么时候都有，钱也不是问题，屠宰码头的让我赚得盆满钵满，你要多少我都拿得出来。但是你们刚回来，不陪陪我叙叙旧就要走，这让我情何以堪。”
“那你要怎么样？”看着莎拉那哀怨的眼神，卡恩总觉得她又会说出让人大跌眼镜的话。
果然如此，莎拉一把搂住卡莎的脖子，对卡恩挑逗的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你就算了，让卡莎陪我彻夜长谈，怎么样？”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一边儿凉快去，你个女流氓。”
夫目前犯，要是换作别人跟他开这种玩笑，卡恩直接把他丢进海里喂鲨鱼，比尔吉沃特海里的食人鱼是怎么也喂不饱的，也不挑食。
厄运小姐撩了撩那头长回来的大波浪头发，终于收起了那副迷人但是不着调的笑容，一本正经地答道：“好吧，其实是我有点事想要请你们帮忙。”
“什么事？”前面多次玩笑已经让卡恩对这个女人升起了警惕之心，不然又要被坑。
“生意上的事情，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帮忙，去皮尔特沃夫谈笔生意。”
“你不会找雷文大副吗？”
莎拉摘下墨镜摇摇头：“雷文他被普朗克的余党报复了，大腿中了一枪，还废了根食指，今后怕是没法打枪了。不过小命算保住了，现在在养伤呢。”
“没法开枪倒是不至于，去弄个义体手指就好了。”卡恩说。
“所以说，既然你们要去皮尔特沃夫，那就顺便帮我谈个生意，再帮雷文定制一根义体呗，你身为男人，难道不清楚缺根手指对生活影响多大吗？”
卡恩回过神来已经逐步落入了莎拉的言语圈套，而且这也能暗示，这个女人脑子里怕不是灌了不少颜料。不过莎拉说得也没错，五姑娘要是残疾了，确实对单身生活影响挺大的，他记得雷文一心扑在事业上，至今未婚。
“那就隔天再走吧，坐了那么久的船也烦了，想换个地方换个心情。”似乎是比尔吉沃特的太阳有些毒辣，卡莎对两人在甲板上晒太阳有些不满了，拉着人就往阴凉的码头走。
“既然卡莎都这样说了，那就当你花钱请我们陪聊。先说说你的生意是什么，我再决定帮不帮你。”
“啧啧，花钱请陪聊，我还真是奢侈。谁让我慷慨呢，跟我来，我们换个地方聊。”说罢，莎拉&#183;厄运领着两人往城里走去。
……
三人来到的这座别墅坐落于比尔吉沃特东边的一处悬崖上，原本属于一个恶贯满盈的黑帮头子。在普朗克倒台的混乱中，他被人拖出被窝，砸死在大理石阶上。
别墅现在的主人就是厄运小姐，她在城中有多处财产，之所以选择这一栋别墅是因为这里足够安静，没人能打扰他们。
莎拉打了声招呼，两个手持枪械的门卫就打开了别墅的铁门。
“雷文就在这里养伤，这里安静，地势孤僻，守卫森严，就算崔斯特和格雷福斯那两个混球也别想潜入，他在这里很安全。而且地势高风光好，往外一望就能整个比尔吉沃特尽收眼底，保持好心情有助于伤口愈合。”莎拉介绍着别墅的各种好处，带着两人前往雷文所在的房间。
“我还以为你会一辈子住在船上呢。”卡恩说。
“怎么可能，谁会没事天天住在船上，不经常到岸上来又怎么会有美妙的际遇呢。”
“之前那家枪械店？”卡莎问。
“枪械店太小了，随着成员增多已经无法作为驻地使用。我让店员经营着那里，现在已经变成了普通的枪械店了。”
经过庭院时，卡恩发现贝壳路两边还种着一些花圃，就问莎拉对种植有没有兴趣。
“花圃是来时就有的，我平时没管，就请了个园丁来打理。”莎拉感觉蹊跷，便停下脚步回身问卡恩：“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我这有些种子你想要吗？可以种出蜜糖浆果、爆炸果实、塔法花露……这里的花圃还有着许多空地可以开发一下。”卡恩列举了一堆植物，甚至是守生木的种子他都有一颗。
莎拉的回答也很聪明，她说的是：“我可以把这些花花草草都铲掉，在这里设置一个你的花园，然后我让专人过来照看打理。”
这话说得很漂亮，花园仍是卡恩的，她莎拉只是作为园丁来帮她照看这些奇花异草。
“塔法花露可以让人产生幻觉，雪百合会使人遗忘记忆，而蜜糖浆果可以用来疗伤，似乎迅捷蟹很喜欢吃，可以用来养殖迅捷蟹，制成高档药酒……”
卡恩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这番说辞就等同于接受了莎拉这个建议，双方一拍即合。
他们来到病房探望雷文大副，这个平平无奇的男人一条腿打了石膏，固定在床上。看见两人来只能挥手打声招呼，脸上满是歉意。
卡恩眼尖的注意到他右手的食指短了一大截，包着纱布，像是被人砍掉了的样子。
“不用介意，雷文大副，你继续养伤就好。”卡恩回应着招呼，关上门然后回头对莎拉说：“这么忠心耿耿为你打江山的手下，可不能亏待，回头得把最好的义体给他装上，不会过热的那种。”
“那是肯定的，雷文老哥这么帮我，他就算哪天真出意外了，我也会把他和那些妓女生下的私生子带回来抚养成人。”莎拉把墨镜别在头上，嘴边挂着灿烂的笑意。这说明他们平时不止是上下级，同时也是损友的关系。
“我求你说点人话吧！”卡恩给莎拉的阴间承诺整笑了，也不知道雷文听到这番话会作何感想。

第四百七十二章 莎拉的需求
“算了，我们还是来谈谈生意吧。”
说话是门疫术，一阵扯皮之后，卡恩终于忍受不了莎拉的各种玩笑，将其打断。
“那我就先上诚意吧。”说着，她走向某个房间。
不一会儿，她双手提着一个沉重的钱箱走出金库，表情十分吃力。来到两人面前，莎拉撒手砸下钱箱，胸口一震，箱子砸在地上发出嘭的巨响，同时也砸开了盖子露出慢慢一箱子的沉船宝藏。
卡恩瞥了一眼，表情波澜不惊，没有全覆盖肤甲想要搬动还是太勉强了。
按住了不停抖动的胸口，莎拉费力扶着腰站直了身体，近乎虚脱的说笑道：“怎么样？这诚意是不是够够的？”
“你想用这些财宝换什么？”卡莎比较单纯，没有注意到额外的福利。她蹲下去伸手翻看着这些泡在海里漫长岁月已经凝结盐晶的财宝，耿直的问道。
“我想要购入一批海克斯武器。”
“黑市上就有……”
“不。”莎拉将卡恩的话打断：“我要的不是黑市里出售的那种来路不明有安全隐患的高价武器，而是正规渠道来的有厂牌的武器。此外，我还要购入一批高端潜水服，以及设备维护等技术支持，我这些天来没事就到海里到处潜游标记了许多出沉船点，但很多海域都因为过于凶险而无法打捞，所以我们需要升级设备。”
“你想要我们帮你打通渠道？啧啧，海盗起家的你要东西不去抢反而当起生意人了啊。”
只有大家族手里才会有大批正规的海克斯武器库存，而潜水服等装备都是各大家族的专利，需要联系家族集团聘请专门的检修师才行，这一来二去，就得和某个家族集团打通合作渠道才能实现。
“图个方便，钱能办到的事情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去抢呢？还不一定能抢得过，而买卖就容易多了啊，反正缺钱就找大海拿。这笔钱只是给你的佣金，还不算做生意的启动资金。”
莎拉会慷慨的把子弹射给敌人，也会豪迈的把金钱分给朋友……普朗克劫掠四海留下的遗产即使任她挥霍百年都不一定花得完，而深埋海底的那一艘艘沉船就如同一座座待她开采的金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这就是她慷慨豪迈的底气所在。
“这么会打算，干脆把大海这些年来纳的什一税也收了吧。不过你要海克斯武器干什么，你的帮派都已经是比尔吉沃特最大的势力了。”
“普朗克的残党就像大病之后遗落的病根那样难以根除，雷文被袭击的事情让我意识我并非高枕无忧，我不能像普朗克那样满足于现状放松警惕。既然我有那么多的财富，拿出一部分转化为实力，让跟着我和我的手下得到更好的保护不是更好吗？反正钱不花掉它就屁用没有。”
莎拉的消费观念在海盗里算是比较前卫了，她知道把钱怎么运转能得到更多的钱，而不是像其他海盗那样就把抢来的宝贝堆高高，也带不进坟墓里，最后就只能挖空心思弄一张藏宝图放出去掀起一番腥风血雨，让他人的贪婪成为最好的陪葬。
卡恩看卡莎站着，就把盖子盖上让卡莎坐在钱箱上，站在她身后轻轻梳理着她柔顺的长发。他的手抚过她微笑的侧脸，又看了眼雷文的病房，问道：“只是雷文的事情不足以让你这么破费吧？”
“还有别的考虑，我要海克斯武器有大用。”
“我猜是蚀魂夜？”卡莎说。
莎拉点点头：“蚀魂夜每年都会来比尔吉沃特，而且一次比一次更猛烈，不做准备的话，说不定那一次这城市就沦陷了。海克斯武器属于能量武器，能够轻易杀死亡灵，虽然贵，但却是最好入手的武器了。”
“要是对付亡灵的话，德玛西亚的符文钢也很不错啊。”卡恩突然想起雾临谷里的那些古代兵器，用来对付亡灵也能起到奇效，只是那些兵器对艾欧尼亚来说意义非凡，所以他就说出了一种更好的替代品。
“没有正规渠道可以购入，有钱也搞不到多少的。”她叹了一口气，黑市上是什么情况她再清楚不过，那种体量她已经看不上了。“除此之外，利维坦号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莎拉领着两人来到窗边，眺望着港口里的巨大战舰。
战舰还是那艘战舰，只是高大的烟囱里不再冒烟了，而甲板上却站着许多形形色色的人，还摆上了酒席沙滩椅遮阳伞。这可真够奇特的。
“你们也知道，在比尔吉沃特建筑材料是非常稀缺的，损坏的船只往往会被拆散重组成建筑。在蚀魂夜那场大火之后，我就想着要把利维坦号拆散来造房子，但却发现我们的技术不足以拆散这艘铁甲舰。”
“随后转念一想，反正要住人，住在山上和住在船里又有什么区别呢？而且利维坦号那么平稳，住在里面几乎感觉不到风浪的颠簸……就这样，在我重新进去看了一遍，发现战舰的内部在火灾里损毁程度并不算太严重之后，我就让人把里面全部修缮了一遍，改造成了集餐饮、居住、娱乐、消费为一体的酒店，你可以在里面吃喝玩乐嫖赌，醉生梦死。”
“这不就是豪华游轮吗？只不过不能动。”卡恩还记得利维坦号的螺旋桨给他弄坏了，这船已经开不了了。
莎拉显然还没有游轮的概念，她继续说道：“利维坦号是第一艘蒸汽轮船，也是诺克萨斯海军的骄傲，借着这个噱头，利维坦大酒店成功的吸引了许多慕名前来的人，并且用最奢华的体验留住了人心，一举成为比尔吉沃特最高档的消费场所，许多地头蛇和商贾巨富为了凸显档次都喜欢光顾这里，为我贡献了大笔的财富，这个决定真是再正确不过了。”
“但它也不是没有隐患的，我需要更强大的安保力量来保护客户的安全，同时也要防范诺克萨斯的海军。利维坦号毕竟是斯维因的座驾，我把她改成了给钱就能进的酒店，难保他不会派出海军来攻打比尔吉沃特。”

第四百七十三章 应允
“你当初决定这样做时就没有考虑过这种后果吗？”
卡恩挑眉，之前普朗克劫船的时候斯维因就已经是海军上将，现在人家都是诺克萨斯大统领了。只要他一句话，比尔吉沃特都给掀了。
只不过她本人没有半点悔改之意：“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未来我还打算和唤蛇者合作来一次海怪拉船再大赚一笔！”
“也不用那么担心，因为担心也没用，斯维因想要追回利维坦号早就动手了，不过他可以不来，但是你却不得不防，对吧？”卡恩打了个哈欠后随口转移问题：“我有点困了，脑子转不开话也没听清。你刚才还说了什么？”
“莎拉想让唤蛇者召唤海怪拉动利维坦号，博眼球赚大钱。”卡莎提醒道，她让出位置给卡恩坐，然后帮他揉捏着肩膀，舒服得他直接闭眼享受起来。
“让海怪出来营业？俄洛伊会同意？”愉悦的体验让他的语气也跟着飘了。
似乎是早有预料，莎拉嘴角挂上笑容：“我已经通过灵魂试炼了，看不出来吧？”
这番回答引得卡恩再次睁眼，仔细打量起了莎拉。只不过，发生在灵魂层次的改变在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来，他摇摇头：“看不出来，我还以为通过灵魂试炼之后会性情大变呢。不过现在看出来了，你变得更贪钱了，还爱开玩笑，这就是你的本性吗？”
“你这样说，当你缺钱的时候可别来找我。”
“请别这样。”卡恩也知道自己是个不会精打细算的主，没有莎拉这个富婆提供经济支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自己去挣钱了。
“那就考虑一下帮我嘛。”莎拉都拉下脸撒娇了，要不是卡莎占着位置，她很有可能过来给卡恩捶肩膀。
“卡恩，我们去皮尔特沃夫有很多要忙的事情吗？”卡莎也受不了她这样，问道。
“嗯……也不算多，不多不少吧。”很多事情卡恩得去了才能确定，所以没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
“那就帮一下莎拉姐吧，她就这一件事。”卡莎搂着他的脖子温柔地说道。
“好吧好吧，都听你的，就当是出差了。”
“那好，我让人给你们准备后天的船，在出发之前你们可以好好玩一下。要不要去参观一下利维坦大酒店？”
“得了吧，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别的醒来再说。我们的房间在哪？”卡恩打了个哈欠，张嘴的同时耳朵里再也塞不进任何的声音，他不由分说了搂起卡莎，朝着莎拉为他们准备的房间走去。
……
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了，卡恩神清气爽的睁开双眼，看到的第一幕是卡莎慵懒的躺在他胸膛上。头发盖在脸上，被平稳的呼吸吹得微微发颤。
“该起床了，小懒猫。”
指尖在脸上逗弄的瘙痒让卡莎也睁开了眼，也许她根本没听到卡恩叫她什么，但这不重要，她循着声音抬头看见了卡恩的脸，然后该做的事就是把嘴唇凑过去。
“早安。”
“早安。”
卡莎撑起身伸了个懒腰，完美身材一览无余。她把头发撩到了耳朵后，然后对着总是看不够的卡恩回眸一笑，慢慢的穿起了衣服。
穿完衣服她一看卡恩还躺在床上不动，摇摇头用宠溺的眼神看着他：“还得我帮你穿是吗？”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两人穿戴好后来到洗浴间刷牙洗脸，共对着一面镜子。在用水冲洗完脸后，卡恩抬头看见镜子里卡莎正用手指扯着打结的头发，眉头紧锁。这个发现耽搁了她的时间，导致她连刷牙洗脸等事情都还没有做。
“亲爱的，我帮你去找梳子，你先刷牙吧。”卡恩对着旁边的卡莎说了句，然后走出了洗浴间。
“嗯。”卡恩的体贴让卡莎烦躁的心情一扫而空，她暂且先放下难搞的头发，开始低头洗漱。这时有人进来了洗浴间，不声不响的站在了她旁边与她挨着。
“这么快？”卡莎还以为是卡恩拿到梳子回来了，但是这才刚刚过去了不到十秒，不管怎么说这也太快了。
“什么这么快？”开口的不是卡恩，卡莎抬起头和莎拉四目相对。
“没什么，我以为是卡恩，他帮我去拿梳子了，我的头发有点打结。”说完卡莎就继续漱口了。莎拉又看了一眼卡莎的头发，突然咧嘴笑道：“是不是昨晚玩得太过了？弄到头发上去了？”
一口泡沫水被吐进缸里，见卡莎投来奇怪的眼神，莎拉就知道昨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出于好奇，她又问道：“难道你们还没那个吗？”
“还没有。”卡莎还是知道她在指什么，不就为爱鼓掌吗，大大方方说出来又不会尴尬，至少她不会。
说完莎拉更惊讶了：“算算你们的年纪，也差不多了吧。”
“是差不多了，我都准备好了。”卡莎回想着，在她以前那个小村子里，像她现在这么大的许多都有小孩了。而卡恩却好像在坚守着什么原则似的，始终没有突破最后一道防线。
“准备好什么了？你知道要怎么做吗？”莎拉又问。
卡莎摇摇头，看向莎拉：“不知道，你要教我吗？”
这次，莎拉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卡莎，快速的洗漱着。
卡莎揣测着莎拉的用意，似乎是猜到了什么，忽然问她：“等等，你不会也没有那方面的经验吧？”
“噗！”莎拉喷了一口水，匆忙擦了擦嘴就离开了洗浴间。
卡莎正想追去问她，一出门正好撞见了回来的卡恩，他手里正拿着一把梳子，笑着说：“我来帮你梳头发。”
“哦好。”卡莎很听话的背过身去，任由卡恩梳理着她的长发。她回想着莎拉刚才的话，想要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跟他说，但是不知怎的话到嘴边又缩了回来。
即使是她，对这种还未尝试过的事情也还是会感觉到羞于启齿。
算了，卡恩也是个正常男人，这种事迟早会发生的。并且那种事情也不是爱情的全部，只需要顺其自然就行了。

第四百七十四章 魔药
又在莎拉的利维坦大酒店住了一晚，卡恩听说船上连珠宝店都有就带着卡莎过去看看了，想挑选礼物送给卡莎，就算没有心仪的也可以长长见识，为以后送求婚戒指做准备。
只是卡莎对珠宝的兴趣并不强烈，还不如旁边餐厅里的果盘对她诱惑大，上面还有她最喜欢的桃子。
“别忘记答应我的事情！”
翌日，两人和莎拉道别之后，便登上了前往皮尔特沃夫的商船。
船上装着的是比尔吉沃特特有的海鲜，一想到那强烈的腥味要伴随他们整次航行，卡恩便摇摇头带着卡莎回到房间里待着，关紧门窗。
本以为着为期三天的航行会安稳度过，然后他们就遇见了十年难得一见的海上风暴。
风暴席卷着海浪汹涌袭来，巨浪一个照面就把桅杆拍断了一根，船身多处出现漏水的破洞。
卡恩和卡莎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待在房间里祈求船只度过灾难，否则整艘船都要淹没在这风浪之中。除了他们以外的其他人都会死，他们带来的钱箱还会随着沉船一起沉到海底，而且就算他们活了下来，也得自己一路不停歇的飞去皮尔特沃夫。
盘算之下，他决定和卡莎出去帮忙，帮着船员在各处修补漏洞，把水舀出船。经过彻夜的努力，残破的船只终于脱离了动荡的海域，挂着无力的船帆，乘着晨曦的微光向皮尔特沃夫驶去。
当他们浑身湿透的回到房间的时候，看见的却是一片狼藉。
房间里的东西都在剧烈的摇晃中偏离的原本的位置，倒塌的椅子、滚作一团的毯子、还有倾倒的烛台……幸好没有引起火灾。
但其中还是发生了一些让卡恩感到崩溃的事情。
那个他无论去哪都要带着的那个包裹从床上掉下来散开了，里面装着的东西都十分重要。比如记录时间魔法术式的手札、还有被基兰附魔过的怀表、还有卡莎第一次偷窃的“罪证”——那把很有纪念意义的木梳都散落在地。
卡恩赶紧过去把它们都重新收拢进包裹里，但在拿起那瓶乌罗亚的魔药时，几滴散发着七彩微光的液体滴落在地板上。
“我靠，漏了！”卡恩下意识的爆粗口，然后看着地上液体，人当场傻掉。
乌罗亚的魔药可是灭世级灾难的启动钥匙，就这么狗血的漏了一点出来，鬼知道会出现什么事！
卡莎被他的吼叫吓到了，赶紧过来看了一眼，同样感觉事态严重。至于他们为什么这么紧张，把这件事看成刚才那场风暴的威胁乘以百倍就能明白。
“出什么事了？”门外有船员来敲门，询问他们为何大叫。因为卡恩两人刚才帮助了他们，所以现在他们也想过来帮助他。
“没事，摔了一跤而已。”卡恩不觉得一群普通人能帮到什么忙，所以就拒绝让他们进来，同时也把瓶盖按紧了，防止水晶瓶里的魔药再次漏出来。
水晶瓶制作的工艺很精湛，并没有因为磕碰而出现裂隙，魔药也只是从松动的瓶盖下流出来了一些，只要重新按紧就好了。
等门外的人走开，卡莎大气也不敢喘地问道：“现在怎么办？这东西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吧。”
明明只是几滴水，却让两人感觉到如临大敌，连逃离这艘船的心思都有了。
“我想个办法处理掉。”卡恩已经在思索了，他还不知道这东西具体怎么用，是万万不敢用身体去接触的，即使他有肤甲的保护，也担心位置的力量借此降临到他身上。
想了想，他对卡莎说道：“既然都漏出来一些了，不如就借此做点实验。”
说完他便走出房间，从甲板上随便抓起一条被海浪拍上来快要搁浅的鱼，带回来房间里。做实验那里少得了小白鼠，但没有小白鼠就只能拿鱼来代替了。
搁浅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可再多的空气流过鱼鳃它也无法摄取到分毫氧气，只能一点点窒息死去。
卡恩用一个小魔法把水滴提到空中，然后送到鱼口中去。他们聚精会神的看着这条鱼，看到没一会儿它便彻底没了呼吸。
鱼就这么死了，而且外表上看不出一点变化。
“是魔药加速了它的死亡，还是它本来就快死了？”卡莎感觉这个实验不太严谨，卡恩不该去找一条本来就快死的鱼尝试的，现在什么都看不出来。
“是我有些着急了。”卡恩的左眼看到的鱼已经完全失去了生命的色彩，郁闷的承认道。
但就在他起身准备出去带一条鲜活的鱼回来时，却看到死鱼突然诈尸了一下。
啪嗒！
那是鱼尾拍在地板上的声音，这条鱼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活过来，活蹦乱跳的甩着尾巴。更为夸张的是，这条鱼不仅活过来了，居然还靠着薄弱的鱼鳍立了起来，嘴巴也不再一张一合，逐渐适应了在呼吸里空气。
“这又是什么情况？起死回生了？”卡莎也傻眼了，这魔药不仅能起死回生，还能赋予使用者更强大的体魄，甚至超出种族的极限。
“不对，这条鱼还是死的。”
卡恩把鱼抓起来仔细看了几遍，发现鱼身上根本没有任何一丝鲜活的生命气息，怎么看都应该是一条死鱼才对。
“那它怎么活蹦乱跳的？”卡莎问。
“这条鱼已经变成了类似亡灵般的存在，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不死的巫妖才对。它的嘴巴不再一张一合，不是它已经适应了呼吸空气，而是它已经不再需要呼吸，丧失了本能。”卡恩说着自己的推测：“这药确实能把死人弄活，但代价却是抛弃了生命获得无限的时间，你再也感受不到温度，再也感受不到生而为人的各种乐趣。”
说完，为了证明自己的结论，他又去找了一条只有半截彻彻底底死掉了鳗鱼，喂了一滴魔药。
只见不久之后，这半条鳗鱼居然在药力的作用下修复了残破的身体，开始动了起来，诡异程度比之前有过之无不及。

第四百七十五章 皮尔特沃夫
看着卡莎小心翼翼的把水晶瓶放进包裹里藏好，卡恩说了一句：“以后要看好了，这东西用好了就等于多了一条命。”
“我希望我们永远都不需要使用这魔药。”卡莎叹着气，想着如果自己变成了巫妖，那么虚空肤甲就会从身上死亡脱落了吧？
但是那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肤甲附着的时候虽然很痛，但她也能同时感觉到疼痛以外的所有感觉，而变成了巫妖，这些生命的权利全都要被剥夺，一想到那个灰暗而无趣的世界，她就一阵叹气。
将包裹重新放到床边，她看着房间里突然多出来的两条僵尸鱼，突然感觉到一股烦躁。
弄了半天，泄漏出来的魔药还是没能处理掉，只是从地上转移到这两条鱼体内，在这种不明确的情况下，他们又不能就这样将它们放生了。
“还是吞噬掉吧，不管是放着不管还是吞噬掉我都放心不了。”卡恩最后做出了妥协，无奈之下把鱼抓在手中。
随着鳞片血肉开始溶解成物质被肤甲所吸收，一阵奇异的声音也进入了卡恩的体内，在他的脑海里回响。
这声音低沉威严，仿佛从另一个维度传来，说着一种卡恩听不懂的语言，但他却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卡恩如临大敌，好在这低语只是在他脑子里响了一阵就消失了，他摇摇头对卡莎说道：“把我之前的话忘记了，就当我没说，这药还是让它永远封存吧。”
……
这天清晨，在刺耳的鸣笛声中，卡恩所在的商船泊进了皮尔特沃夫运河。
而他早早就收拾好了行李，和卡莎一齐来到甲板上，准备当第一批登上皮城的游客。
上百条船在运河中排着长队，有些船只仅仅是路过，另一些则停在港口卸下来自远方的货物，再装上皮尔特沃夫和祖安的特产。
看着两岸在晨曦下金光闪闪的现代城市，卡恩突然生出了一种回家的错觉，这里是他认同感最为强烈的地方。甚至情不自禁的想要对着她喊一句：“早安，进步之城。”
皮尔特沃夫是一座繁荣进步的城市，以广泛的贸易合作和超前于时代的思维影响着整个符文之地世界，享誉“进步之城”。
卡莎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繁华的海港城市，跟皮尔特沃夫比起来比尔吉沃特简直就是穷乡僻壤，海岸两边的平原遍布大量的建筑群，光滑的大理石、青铜栅格和亮闪闪的玻璃构成了整齐的新建筑，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的金黄的光芒。一座座镶着金银纹理的塔楼伸向天空，一座座拱形桥梁横跨于裂谷两侧悬崖的顶端，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原来父亲常说的皮尔特沃夫遍地黄金，不止是经济发达，还有这么层意思在里面。”卡莎恍然大悟。
“不然你以为在这里随便走走都能捡到金子吗？”卡恩靠在栏杆上，轻轻揉捏着白皙的耳垂逗弄着她。
“小时候我是这么想的。”卡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谁都天真过。不过卡恩这么逗她，她多多少少要反击一下，于是对他做了个幼稚的鬼脸。
她这样做的大致意思就是——我就算再幼稚再天真，你还不是只能对我好，只能爱我一个，忍受我的所有缺点，被偏爱的永远有恃无恐。
船只进入了阴影中，目光一转，卡莎看见一堵高大雄伟的墙横亘在峡谷中间，墙上嵌满金银纹理的格栅，中间则是一座高大的塔楼，阻隔了海峡另一侧的海水，也挡住了他们的阳光。
“这是城墙吗？”
“……”话刚出口，卡莎就觉得自己这话问的有问题。
什么城墙会立在海峡里啊？不立在城外把城镇包围起来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可除此之外她就想不出任何合适的形容词了。
“不是城墙，那是日之门海闸。它不止一道，在我们看不到的更后面还有另外几道，它们就像阶梯一样，把海峡两边的高低不平的海平面分为数节，帮助船只更为平稳的通过着数十米高的落差。不然的话，就得绕大陆整整一圈才能从往返两处海域了。”
在卡恩的解释下卡莎逐渐明白海闸工作的原理，而另外一个疑问也由此生出。
“那船只怎么从低处驶到高处？从守望者之海前往征服者之海？”
这个问题不用卡恩来回答，因为此时海峡的另一侧正好有一艘船被轰鸣的吊车引擎牵拉着，在倾斜的水道上向高处行驶，平稳的通过日之门海闸。
这些机器背后的科技含量，就是行船在通过海闸时心甘情愿的缴纳税金的原因，这是其他地区的势力无法仿造的奇迹。
皮尔特沃夫，这座座落在海边的城市，也因为管控着不可取代的通商海闸，成为了世界贸易、艺术与工艺的中心，财富汇聚之所。
聊完日之门的话题，通往陆地的木板桥也已经放下，早已在旁边等候多时的两人，一前一后的通过了木板桥，在这座全新的城市上留下自己的脚印。
他们所在的这个港口名叫铁港，正好位于日之门高大的影子下，所以到处都显着一种铁灰色。
不远处就有一座钢筋大桥横跨海峡，连通运河中间一座孤岛上方的铁铸平台，彼此间的钢缆还时不时的通过载满货物的缆车。而身边，人头攒动……商人、小贩和码头搬货工熙熙攘攘，船员们上上下下，形成了不间断的人流。
卡莎按住了自己被海风吹起的长发，来到一处不会影响到别人路过的角落，驻足观看。
一辆高大的独轮车从面前驶过，卡莎看得目不转睛，思索着什么样的构造才能使得驾驶员安稳的坐在圆心里？而驾驶员又要怎么操控才能使得巨大的滚轮装向或者倒退？
“想要体验的话我们可以去买一辆，别忘了我们现在贼有钱。”卡恩提了提手边的箱子，里面装满了金银财宝，重得不像话，他开始怀念网上银行的便利了。
“这种东西也买得到吗？”卡莎诧异道。
“在这里，只要足够有钱，你想要什么都能买到，没有的东西也能给你造出来。”卡恩故作高深地说道。
“算了，我只是好奇。”卡莎摇摇头，她不喜欢铺张浪费的。买来也只是玩玩，到时候又带不走，太浪费。
她成熟了许多，这一次她没有因为来到陌生的地方而迷茫，主动拉着卡恩到不远处的一家流动报摊前，买了一份皮尔特沃夫的地图。
可当她展开地图仔细看了几眼之后，又一个疑问蹦了出来。
“这地图……怎么还有纵深剖面的？”

第四百七十六章 定做义体
看着卡莎的疑问，卡恩伸出手指在地图的下半区域画了一圈，指明道：“难道你的父亲没跟你说过吗？皮尔特沃夫下面还有祖安。”
“可这不是两个城市吗？”
“是啊，一个在上一个在下，紧紧挨在一起。”
“原来是这样。”卡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继续看地图去了。地图上一个叫黄道地库的地方非常显眼，她看了眼卡恩的手提箱，就指着这个地方说道：“我们先去把钱存进去吧，不能让你一直这么拿着。”
“好啊。”卡恩乐得放空大脑，任由卡莎牵着走。
走在前往黄道地库的路上，卡莎时刻关注周围行人的装束，想要了解皮尔特沃夫最新的时尚风向，好让自己的肤甲模拟出类似的效果，更好的融入这个城市。
只不过，她注意到有一点她模仿不了。
一些绅士名媛会在身体上装饰着小巧精妙的机械义体，例如植入式的下颌板、宝石形状的单片镜、手背上的金属骨架，通通是肤甲无法模拟出来的东西。
“这里的人都会在身上戴着义体吗？”卡莎又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不止绅士名媛，连普通的夫妻都喜欢在身上穿戴着义体，把身体的缺陷故意露出来。
“不是，只是人们喜欢用高端精巧的义体来凸显自己的财富，他们中很多人都是健全的，那些义体不是仿造的假货就是直接把银箔当成钢板贴在脸上，他们炫富，以此为美，你不要学，正常就好。”
“原来都是正常人啊，我还以为这里很多人都身患残疾。”卡莎想了想又说道：“既然这里的人有能力改变自己的外观，那么我们的紫发紫瞳也不会显得很奇怪了，而是个性……或许我们可以用金属板把面纹也遮起来。”
“脸上贴着金属板，你变身怎么办。”肤甲在全覆盖的时候，会把体表所有的东西都挤掉，所以尽量别在身上穿戴任何装饰。
“在这种地方还有变身的必要吗？我看挺和谐的啊。”卡莎看着沿街的行人，虽然人们冷漠，但也没有人对她表露出恶意。
“难说，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只要有人，就会滋生黑暗。”卡恩先给卡莎打了一剂预防针，让她别被这里富丽堂皇的外表所蒙骗。
将钱存进金库后，两人获得了一张临时的身份凭证，当然也可以叫做资产证明。许多高消费场所需要证明你有相应的消费能力才能进入，所以说有了这张凭证，皮尔特沃夫大部分的地方都对他们敞开了大门。
有了钱，住的地方自然不能寒酸，于是两人就拎包入住富人区的一家酒店里，洗去一身从船上带来的鱼腥味后出门。
有些小作坊在地图上是没有标记的，只能从当地人的口中问出来。而位于商店街的这家义肢工坊则是许多人都认识的，有着良好的口碑。
“欢迎光临，请问两位有什么需要？”进入工坊，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学徒打扮的少女，梳着丸子头，热情洋溢。
卡恩看着她，说道：“我们想请科林先生出手制作义肢。”
“请问需要制作哪个部位的义体，如果不是太难的话，交给我来就行了。忘了介绍，我叫奥莉安娜，科林先生是我父亲，你们完全可以相信我的技术。”奥莉安娜指着墙边展柜上那一排排生动精巧的发条舞者，每一个都是她的匠心之作，只要把背后的发条轻轻一拧，这些机器小人就能用跳跃和旋转讲述来自远方的故事。
虽然制作义肢和制作玩偶完全是两个概念，但这些东西还是可以反映出一些制作者的功底。
“就一根食指。”卡恩把自己的食指竖起来，奥莉安娜看到后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她的目光越过卡恩，对着他身后的卡莎说道：“给我看看你的手。”
见奥莉安娜伸手就来牵自己，卡莎连忙挥手解释道：“义体不是我们要用，我们是替别人来下订单的。”
“啊？”奥莉安娜顿时用怪异的目光看向两人，一阵沉默后，单手叉腰低头叹气。
“怎么了？很为难吗？”卡莎问。
见这两个外地人年纪不大，有些事情不懂也是情有可原的。奥莉安娜把手挡在嘴边轻咳了两声，换上一副说教的语气：“义体不是你在大街上买副手套戴上那么简单，通常都是使用者亲自上门来要求定做的，只有本人才能准确说出自己的需求。而我们这家工坊，就是制作最为适合的义体而闻名的，要是因为要求不够准确做出来的东西不好坏了口碑可就不好了！”
卡恩想雷文一个海盗应该不会计较太多，连普朗克那种财力雄厚的海盗王都将就用着铁铸的义肢，雷文的要求应该是能够自如扣动扳机就够了吧。
不过说是这样说，他也会尽可能的配合奥莉安娜，尽量制作出对于雷文来说最好用的义体。
“虽然我不是使用者，但我可以帮忙提供使用者所需的尺寸等各项数据，给你参考。”
“那就好。”奥莉安娜点点头：“有什么特殊需求就先说出来。”
“什么算是特殊需求？”
“比如说你想要给手指加个点火功能，好让它方便点烟。恕我直言，要是需要这种功能请找别家，不是做不了，而是给义体加装别的功能会严重影响到它的精准性和稳定性。”
“我明白了。”卡恩点点头，他可没打算给雷文装上一堆奇奇怪怪的义体把他变成赛博疯子。“我的要求不高，只要满足日常生活所需，足够灵敏有力，材料防水防锈就行了。”
“这是肯定的，我们使用的部件都是黄铜铸造的，还做了防锈处理。不过还是建议在戴上义体之后再戴上手套。”
“谢谢你的忠告，奥莉安娜……”面对服务态度如此专业的奥莉安娜，卡恩本想在名字后加一声尊称，但看到她似乎比自己还小一些，想了想还是算了。

第四百七十七章 海克斯能量计
“即使只是一根手指，里面的结构也是非常复杂巧妙的，需要不停的调试打磨，请你们一周之后再来取。”
在提供完数据之后，奥莉安娜让两人过一段时间再来取。
“好的，请问一下，海克斯能量计在哪儿能买到？”
“能量计？你们是要做实验吗？怎么会用到那东西……”
面对奥莉安娜的疑问，卡恩笑而不语。能量计可以用来测试海克斯能量的强度的仪器，会在各种海克斯科技的实验里用到。
虽然搞不懂卡恩这个门外汉要能量计干什么，不过这东西跟温度计一样算是很常见的仪器了，奥莉安娜也就随口告诉了他在哪可以买到。
“你买这个干什么？”回到酒店里，看着卡恩摆弄着买来的能量计，卡莎已经好奇很久了。
“作为警报器，来观测异常的海克斯能量潮涌，这样我们就能立刻得知哪里的能量泄露了，并借此找到我们所需的东西，不过在此之前得先和它的发明者搞好关系……”
卡恩只是需要这个东西，来提醒自己某一件事正在发生，以便即使的介入进去，达到自己的目的。卡莎听他零零碎碎的说了一通，注意到他的动机是为了拿到一件能够回溯时间的奇异装置。
“回溯时间？那么神奇的装置，他会卖给我们吗？时间是无价的。”
这个发现令她感到震惊。要知道卡恩现在能够做的也仅仅只是加速或暂缓时间流速，连停止都做不到，更别说让时间倒退了，两者完全就是天壤之别。
“会不会卖不好说，但是他很缺钱。就算不卖，打好关系之后借用几次也不是没机会，我对时间魔法的研究进入了瓶颈，我需要那个装置带来的体验来突破……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个装置还没有研究出来，一切都是未知数。”
“没有研究出来的东西你就知道了，而且那还是能扭转时间的装置，你跟我说这些不怕让未来的走向产生偏差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并不是有什么预言的能力，而是从未来回来的，才能把某些事情说得那么准确。”卡莎看着卡恩，无比认真地说道。
四目交投，卡恩忽然眨眨眼睛，若有所思的回答：“如果我是从未来回来的，那我只会比你想象的还要爱你。”
“不可能。”卡莎微微脸红：“我让你说我们以后会有几个孩子你都说不出来，怎么可能会比我爱你更爱我。”
“你这话有什么逻辑？把我都整糊涂了。”卡恩眯着眼，怎么也没想清楚其中的联系。
“那你说你想要几个孩子。”
“一对儿女吧。”许多观念在卡恩的脑子里根深蒂固，他不假思索的给出了答案，然后就见卡莎鼓着脸颊说道：“只要你想，我给你生多少个孩子都可以，所以我更爱你。”
“哈哈哈，你真狡猾……”卡恩顿时悟了，感叹自己还是觉悟不够，输得明明白白。
一阵嬉闹之后，卡莎把目光放在那台由金属支架支撑起来的脆弱能量计上，问卡恩：“那我应该注意什么？我是说怎么观测到异常的能量潮涌？”
卡恩思索一番，把怀表从从包裹里拿出来递给卡莎：“你把怀表凑到旁边试试看。”
卡莎手里拿着那块由艾玛一家赠与，又由基兰附魔过的怀表，它至今仍在正常的运作着，秒针在一刻不停的一小格一小格的跳动。
这是他们身上唯一一块海克斯科技产品，里面那颗米粒大小的水晶碎片就足以让怀表持续工作整个世纪，甚至超出金属齿轮的耐久极限。
当卡莎把打开的怀表紧挨着能量计的时候，那刻度条终于微微跳动了一小节，就像蚂蚁往上爬了一小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什么区别。
这结果让卡莎有些困惑：“刻度条跟没动一样，是附魔在怀表上的魔法产生了干扰吗？”
“我想应该不会，这东西只能观测到海克斯能量的波动，虽然说海克斯能量本质上也是魔力的一种……时间魔法的痕迹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观测到的。”
卡莎敏锐的注意到卡恩措辞的前后不同，他在描述那场实验事故发出的能量级别是用“潮涌”来从容，而到了这里却是用“波动”，两者一对比较，就是大海和池塘的区别，不可谓不大。
既然能量波动只能让能量计的刻度上涨一点点，那么换成能量潮涌的话……
“可能会直接捅到顶，或者爆表了吧……”
“这是炸了一整块海克斯水晶？！”
……
随后两人出了门，依照地图前往目的地。
卡莎还在研究地图的时候，就被卡恩拉进了路旁的一家甜品店里，她一眼就被店里琳琅满目的美食迷住了眼，每一块色彩缤纷的蛋糕上都粉饰着少女的梦。
蜂蜜、小麦、糖果的香味在鼻尖萦绕，此外还有许多她闻所未闻的甜腻香气，令人不自觉的吞咽。
卡恩也是突然来的兴致，让卡莎想吃什么自己挑，但这太为难她了，她根本不知道该从而选起，虽然他们的钱可以把所有种类的甜品都尝一边，但是卡莎还没有习惯这样花钱。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犹豫之下，她只能说一句万金油的回答。
“那就这个吧。”卡恩并没有选择那些色彩鲜艳的蛋糕，而是选了一盘乍一看黑不溜秋的东西。
看他直接抓起一颗吃了进去，卡莎紧着眉头问他：“好吃吗？什么味道？”
“巧克力就是巧克力味的，你吃吃就知道了。”卡恩没有说太多，抓起一颗巧克力喂她。
看到那黑色小块上反射着温润的光泽，卡莎对于这种食物稍微改观了一些，张嘴吃下。
她咀嚼，巧克力在牙齿的挤压下碎开，然后在口腔的温暖中融化，舌头上铺满一股苦中带甜的滋味，让她想起了自己与卡恩度过的前半生，同样的先苦后甜。
因为苦，才显得这份甘甜愈发甜美。
一种感动涌上心头，原来卡恩一直都记得——他对她承诺过的每一件事。

第四百七十八章 尖啸
地图转移到了卡恩的手里，而卡莎则拿着一袋巧克力，像只仓鼠一样嘴巴不停的跟在他后边，只因为卡恩说了一句天气热巧克力会融化，融化了就不好吃了。
“帮我吃掉一些，这酒心的。”卡莎看着没人注意，快速捏起一颗巧克力塞进卡恩嘴里，这时候听见他说：“我在想我们要不要买个呼吸面罩戴上。”
“嚼嚼嚼……为什么？”卡莎问。
“你没发现我们正在前往祖安吗？”卡恩指着地图上的标注——祖安灰霾中含有污染物，建议戴上呼吸面罩再进入。
“嚼嚼嚼……可是戴了面罩我就没法吃东西了，要不你等我吃完？或者明天再去？”卡莎紧紧的攥着手里的袋子，她是肯定不会浪费食物的。
卡恩看了一眼还剩不少的巧克力，确实他买多了，把各种味道的都买了一些，给卡莎当糖豆吃。
“算了，现在回去还早，呼吸面罩就免了，你继续吃吧，以我们的体质区区灰霾也影响不了我们。”说着他抬起了卡莎的下巴仔细端详：“这么吃你也不怕脸颊肿了，或者长出双下巴。”
“你在说什么傻话，我不会吃胖的。”卡莎也盯着他，嘴里继续咀嚼着食物，这样他就没法在大庭广众之下吻她了。
谈恋爱是要斗智斗勇的，而这些都是相处时的一些小心机。一些自己不喜欢或者希望对方主动的事情，用心机引导对方做出来比开口说清楚更有意思。
沿着地图的指示一路前进，他们来到一个叫边境市场的地方。行人变得嘈杂了许多，路边摊也多了起来。卡恩带着她穿过大街小巷，来到市场中心一处环形站台上等候。
站台的栏杆铁架上摸了油，卡莎刻意的保持了一段距离，乖巧的站在卡恩身旁，听他给自己介绍着他们所处这个站台的功能。
蒸汽和烟雾从生锈的管道里袅袅升起，把把被各种通风管道或者桥梁建筑遮盖的天空织成灰蒙蒙的颜色，透过钢铁格栅的空隙，偶尔可以看到白鸽掠过的身影。
她四处观望，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市场外，光滑的大理石、青铜栅格和亮闪闪的玻璃构成了新建筑，而错落比邻的旧建筑则是粗糙石块和老旧木材的结构。
而在靠近市场中心的区域，钢铁栅格的桥梁建筑彼此相连，这些建筑用铁要么来自一个个滚沸的熔炉，要么回收自上方的废弃物。建筑下方人来人往，围栏的铁架上抹了油，砖石的表面上撒满了绿色的炼金物质，在昏暗的路灯下散发着荧光，连个停靠的地方都没有。
两个城市的边界在这里交汇，光从建筑上就能看出新旧区分，风格变迁，而行人也是熙熙攘攘，各不相同。
一个个穿着裹身大衣的学工，紧紧捂着自己的发明，快速的穿过大街回到自己的公寓，生怕走慢一步被人撞到或者被看出了发明的核心理念。
信使快速穿梭在人潮中，怀中的包裹里放着数个装载着声音信息的传音管，然后他将这些金属管一一投到相应的传音管道系统中，这些信息最后都会顺着管道一路滚到位于祖安的某个收件人的手中。
看见身穿着蓝色制服夹克、黑亮的皮鞋和格纹裤子的守卫出现在大街上巡逻，那些流浪修补匠立刻来路不明的了零件一股脑的包进帆布里，溜之大吉。
机器轰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卡莎的思绪。巨大的声响灌进耳朵里，咔哒咔哒的，那些是金属剐蹭和齿轮咬合的声音，震得人脑壳疼。
一股大风从环形平台中间的地下空洞向上涌，刮过围栏的空隙发出如同尖啸般的声响。灼热蒸汽扑面而来，卡莎连忙攥住了手里的袋子，生怕这股热气涌进去融化了巧克力。
卡恩所说的尖啸机从空洞里升起，沿着三道粗大的钢铁纵轨爬升，螺旋状的浸油凹槽与三台轴机紧紧的咬合在一起。通过强劲的海克斯动力，轴机同步顺时针转动，带动机器平稳上升。一尊仰天长啸的金狼铸在机器正上方，仿佛机器运转时的巨大尖啸声就出自它口。
“尖啸”之名由此而来，这机器的全名叫做海克斯压力运输机，实在有点长。那些想体现自己专业素质的人会选择叫它的全名，而其余的人则会叫更为方便的俗称。
机器慢慢的停稳在他们面前，玻璃舱门开了，卵型舱内匆匆走出一批路人，挤满了站台。
一些祖安的地沟孤儿违规搭乘着尖啸升降机来到上面，他们松开抓住钢铁格栅的手，从倾斜的玻璃舱壁上滑下站台，分散进人群中伺机而动，在过往行人中搜索着割包的目标。
卡恩护着卡莎躲开了他们，一是不给被偷窃的机会，二来是免得身上蹭到他们带来的脏东西。
“我们进去吧。”看见陆续有行人进入尖啸，卡恩和卡莎也跟着通过台阶进入机舱内部。
机舱内部分为四层，站在哪层倒是没什么讲究，只要不站在舱外就行了……那是逃票的人才会做的事情，挂在一个高速升降的机器外面是非常危险的行为，不仅要被里面的人围观承受心理压力，一不小心被绞进钢轨或者失足跌落，都将粉身碎骨的惨死。
“升降机下行，下一站——舞步走廊。”带着护目镜的管理员操作着机器，同时用娑呐叭放大声音，提醒要去舞步走廊的行人事先做好准备。
随着机器再次发出轰鸣，一阵失重感也从脚底传来，卡莎顿了一下嘴巴，又继续吃着食物。失重感她已经在飞行的时候体验过了，并不觉得很新鲜，反倒是头上玻璃舱外几个扒尖啸对着乘客做鬼脸的小鬼，引起了她的注意。
隔着玻璃，卡恩看着飞速上升的洞壁，突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一个恰当的理由去接近目标，打好关系。
他开始思考要怎么投其所好。

第四百七十九章 临时委托
在尖啸机上想了一会儿，卡恩始终没有比较成熟的想法，他知道对方缺钱，但总不是过去就直接把钱送给他吧？这样是交不到朋友的。而在走出尖啸机后，卡恩已经决定顺其自然了。
舱外的站台连同祖安的街道笼罩在一片灰色的化学雾霾里，能见度不过十米。舱门打开这些灰霾就涌了进来，一接触到这些浑浊的空气，一股呛鼻的味道钻进鼻腔引起咳嗽。
这里是地沟区，是祖安最底层污染也最严重的区域。
咽喉附着一股烧灼般的痛感，两人咳得一阵前俯后仰，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这污浊的空气，要不是周围任由着不少行人，他们俩就附上头盔了。
出了站台，卡恩发现路边一个头戴破护目镜的小男孩正在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这肯定是个本地人，已经习惯了地下浑浊的空气，即使不戴着面罩也能在这里自如的呼吸。
于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他过去问了一下。
“小兄弟，你认识一个叫艾克的人吗？”
小男孩听到这个名字时明显有反应，但是并没有回答。卡恩一开始以为他是怕生或者是哑巴，不过当他注意到小男孩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卡莎手里的袋子时，他明白了。
“你是认识艾克的吧？”卡恩一边说一边把袋子从卡莎手里拿过来，打开口子给小男孩看了一眼：“这里面装的是巧克力，如果你告诉我艾克在哪，我就给你几块尝尝。”
听到这话，小男孩“咻”的一下站了起来，对卡恩说：“我可以带你去找艾克，但是你要把整袋巧克力都给我。”
没想到这个看着呆呆的小男孩还挺机灵的，卡恩回望着卡莎，征求她的意见。
“都已经有点融化了，要不就给了吧？明天再给你买。”
“拿去拿去。”卡莎瞪了卡恩一眼，然后对着小男孩露出了微笑。虽然知道这是在逢场作戏，但卡恩还是不由得撇撇嘴。
“带路吧。”卡恩把袋子交给小男孩，后者拿出一块巧克力咬了一口，似乎在验货一样，然后点点头抱着袋子让两人跟上。
船到桥头自然直，卡恩的担心有点多余了。人际关系就像一张网一样把所有人都连接起来，人们在冥冥中有着许多的联系，只要你善于发现。
两人跟着小男孩来到一处垃圾场，在这里，废弃的机械零件堆积成山，底部浸着一层浑浊的锈水，只能用穷山恶水来形容。
一道简陋的木板栈道，蜿蜒的在一座座零件山之中穿行，通往垃圾场的深处。
当两人找到艾克的时候，他正在扒在一座垃圾山上，到处翻捡拆卸着有用的科技废品，想要将尚还完好的部件收集起来，组装成有用的发明拿去售卖。
艾克有着黝黑的皮肤，一头白色的莫西干，脸上涂着白色的涂鸦，一看就是来自不良街区的少年。
“艾克老大！我给你带了好东西回来！”
听见有人叫他，他回过头来把面巾往下拉，挂在脖子上露出口鼻，叫出了小男孩的名字。
“阿尤纳，今天这么早收工？”
阿尤纳从栈道上跳下了垃圾堆，踩着滚落的零件来到艾克身边，打开袋子给他看。他的手很脏，不敢把自己碰过的东西喂给别人，虽然艾克的手也很脏，但这就不是他考虑的事情了。
袋子里面的东西已经有些融化了，一坨坨黑糊糊的黏在一起，但艾克还是认出了这是他们平时吃不起的巧克力。
“这可是好东西啊，看包装还是皮城佬的，你扒尖啸去上面了？”艾克如获至宝般，夸赞了阿尤纳一番，然后自己伸手拣起一块放进嘴里，美滋滋的品尝着。
“没有，这次不是偷的，是他们给的。”阿尤纳指着两人：“他们说要找你，我就把他们的巧克力要来了，想让你和其他的成员都尝尝。”
“几块巧克力就把你收买了？”艾克突然感觉嘴里的东西不好吃了，故意懊恼的捂着脸，却通过指缝观察着两人。
不是皮城佬？
这个发现令他微微诧异，然后他开口问道：“嘿，你们两个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艾克吧？我听说过你，一位特别的发明家，未来的奇才。”
卡恩上来先是一段奉承，艾克实际上并不出名，大名鼎鼎也只是相对地沟孩童这个圈里来说。说他特别，则是因为他是一位废品发明家，年纪很小，前途无可限量。
“在地沟区混的都认识我。”艾克露齿而笑，稍微夸大了知名度：“你们是有东西要修理吗？还是来买发明的？价格绝对公道。”
“我对你的发明很感兴趣，但并不是为了这个而来，而是想委托你帮我们打听一个人。”
“找人？找谁。”艾克愣了一下，居然会有人来找他做这样的委托。
“在祖安的某家不可修复创伤病患救济院里，有一位少年正在经受医生护工们种种不人道的人体试验，只因为他比较特殊……我需要你们去找到他，并把他救出来，让他过上正常的人生。之所以找你们，是因为一群孩子在门口跑来跑去没人会怀疑。至于报酬，嗯……足够让你们吃上一个月份的甜点了。”
这个借口虽然是卡恩临时想出来的，但却有着站得住脚的逻辑。
他要艾克去拯救一个悲惨的少年，这会让艾克以为他是一个富有爱心的好人，留下好印象便于后续打好关系。此外，要艾克找的这个目标，还是他下一个要接触的对象，直接省去了自己亲自去找的功夫。
一石三鸟，既站稳了立场，又拉进了关系，还省了事。
听到要救的是一位被人体试验折磨的祖安少年，艾克就觉得义不容辞，他所在的帮派“祖安迷童”里全是一些孤儿、流浪儿或孩子王，对未成年人有天然的亲近感。而金钱的诱惑更是让他没有理由拒绝卡恩的委托，祖安迷童需要这股资金来维持运转，不能让孩子们一直捡垃圾偷东西吃，那样迟早会吃出病来的。
“虽然我们是第一次接受这种委托，但我们一定会将其完成的。”艾克信誓旦旦的接下了委托，激动拍了拍阿尤纳的肩膀。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如果祖安迷童能因此接到各种委托，那么成员们以后就不愁吃穿了。
“告诉我，我们要找的少年是一位什么样的人？”
“很高很壮，紫色皮肤，有智力缺陷。”卡恩想了一下回答道。
“我心里有数了。”目标有这么显眼的特征，艾克心里想着这事稳了。看着两人紫色的头发和眼瞳，他突然联想到了什么。
“请问，这位紫色皮肤的少年是你们的兄弟姐妹吗？”
“……”卡恩捂着脸，突然感觉脑袋痛。

第四百八十章 海克斯科技转换机
发布完委托之后，卡恩并没有立即离去。
他先把报酬的一部分抽出来作为定金给艾克，然后听听他是怎么布置计划的。
第一步，发动人手搜寻救济院的位置，这点没什么好说的。
然后让几个年龄小点的孩子，日夜轮换的用望远镜监视院内情况。在摸清状况确认目标后，寻找机会用他发明的无害烟雾弹、加强投石器等小发明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把人质顺利带出来。
祖安迷童都是一群顽童，他们在边境市场里赛跑、挑战徒手从地沟区攀爬上舞步走廊，挥霍着无穷的经历，对上一群没有太多安保力量的医护人员，应该问题不大。
此外，卡恩还听艾克提到，明天在皮尔特沃夫大学的学庭会有一位名为黑默丁格的教授举办讲座，介绍他的新发明，而艾克准备去观摩观摩，每次黑默丁格教授的讲座他都会去。
“塞西尔&#183;B&#183;黑默丁格教授和其他教授不同，他乐于分享知识，并且致力于教导那些渴望获得知识的人们。他的发明让他出了名，但却是他生动的讲课风格，以及难以预测的可怕教学示范，让皮尔特沃夫的聪明人士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是的，这句话翻译过来——黑默丁格教授的设计理念是正确的，还给了艾克许多的启发，引导他做出了许多有意识的小发明。但他发明的作品却经常出问题，艾克是抱着学习兼看戏的成分去观摩讲座的，想要看到教授的发明出意外让皮城佬出糗。
那一定节目效果十足。
身处地下深处无法感知到外界的变化，但时间是不会骗人的，钟塔的第三声钟声告诉两人天色已晚。祖安的夜晚并不比野外安全多少，于是他们动身前去乘坐升降机回到地上。
途径报社，卡恩便花了两枚铜圈买了一份报纸，带回去酒店慢慢看去了。
皮尔特沃夫有着类似比尔吉沃特的一套货币体系，依照购买力从大到小分为金海（金海克斯币）、银轮、铜圈，这里的金币上没有雕刻着统治者的肖像，而是印着齿轮，寓意着这座城市就像一台巨大机器般不停的前进进步，创造财富。
卡恩先是洗去一身从祖安带回来的灰尘，然后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的看着报纸，而同样出浴后的卡莎就躺在他的怀里一起观看，胸口浴袍半敞着，露出精致的锁骨，让人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文字上。
幸好卡莎就是他的眼睛。
“卡恩，报纸上刊登了讲座的举行时间。”卡莎指着一则新闻说道，配图是大学里一座金灿灿的雕像，卡恩看了一眼，这不就是黑默丁格本人吗？
“明天早上十点么，那我们也去吧，看看能不能接触一下大家族的人，帮莎拉把生意谈拢了。”
第二天，他们换上了得体的衣服，前往皮城著名学府参观这次讲座。
学庭的会场里聚集了许多人，商人、学者、记者等应有尽有，当然最多的还是在校学生。这些学生穿着蓝灰色的制服，满怀期待的来到露天的会场，抱着书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
卡恩和卡莎互相得体的挽着手臂，就站在人群的边缘地带，方便他们观察整个会场的人群。他希望讲座时最好有一些问答环节，一些大家族的成员介绍身份并且提问，到时候他就会找这些提问者谈谈生意。
然后他们看到了艾克也来到了会场，只不过戴着一顶铁盔帽，挡住了那头鹤立鸡群的鸡冠头。
随着日之门的钟声响起，黑默丁格教授也准时到场。当看见教授侏儒大耳的模样，卡莎惊呆了。
浓密的头发和胡须已经把整个脑袋包裹起来，如果不是一对尖尖的大耳和那令人怀疑的身高，卡莎都发现不了他的秘密。
“黑默丁格原来是约德尔人？？”
她惊叹不是因为见到约德尔人，而是惊讶于一个约德尔人居然能够在人类的学府里担任教授，这实在是荒唐。
卡莎想起黑默丁格在报纸里刊登的形象，也就只比现在缩小了耳朵，可脑袋还是很大，仿佛里面装满了无穷的智慧。
“虽然约德尔人在普通人的认知里是另一副模样，但是他的知名度这么高，难道那么多人里就没有一个看出他的真面目吗？”
“你还是年轻啊。”卡恩抬了抬自己的墨镜：“看出来也不一定会说出来，把这样的大发明家赶走对皮城有什么好处吗？”
“也是。”卡莎若有所思，黑默丁格不为任何一个财阀集团工作，也乐于慷慨的分享知识，这样的人才为皮城做的贡献是巨大的。
黑默丁格走到展台上，对着一块蒙着红布的大箱子介绍。
“女士们先生们，我很高兴你们来到这里，来参观我的最新发明。这次我带来的海克斯科技产品将和以往的任何一款都完全不同，你们完全不会想到它的作用。”
“所以说是什么东西？”卡恩在台下嘟哝着，听着黑默丁格说了半天才进入正题。
“今天我要介绍的发明叫做海克斯科技转换机，它能够把一个人转换为另一个人！”
此话一出，引爆全场。
人群疯狂了，由此联想出许多荒诞的设想，一茬又一茬的问题淹没了声音本来就不大的黑默丁格，任凭他怎么叫停都安静不下来。
其中简单的诸如“能不能变回来？”“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复杂的则有“如果一个人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么他是否还能保留自己的意识，还是连意识都彻彻底底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能否借助这个机器不断的转换，以此达到长生不老的目的？”
此外，还有着许多涉及到道德伦理的问题，让人感觉细思极恐。
连卡恩也觉得这太夸张了。
这真的是科技的力量吗？怎么感觉这是魔法？可是魔法也没有这么玄乎的效果啊，最接近的也只是伪装术而已，和黑默丁格描述的效果差上许多。

第四百八十一章 再次搞砸的黑默丁格
“尼玛这比克隆还厉害！”
“克隆是什么？”卡莎疑惑的看着卡恩，这个突然从他嘴里爆出来的词汇无比陌生。
卡恩不好解释清楚，搪塞道：“没什么，你看教授那个回答不上问题的紧张样子，事情可能不是大家想的那样。”
展台上，黑默丁格终于有所动作，他不能让会场再这么乱下去了。借助了现场守卫的力量，疯狂的人群终于安静下来，黑默丁格教授开始解释。
“转换机需要两个人一起使用，机器启动后，两个人的意识将会调换。”
果然，事情并不是大家想的那样，海克斯科技转换机并不能轻易将人转换转换成另一个人，而是有着许多限制。
虽说有些夸张宣传的嫌疑，但意识互换，也就等同于身体互换，说成调换成另一个人也没啥大错。
黑默丁格的解释引发了又一轮的思维风暴，所有人都在想着这机器能拿来干什么。
“如果真有他说的那个效果，我其实挺想试一试的。”卡莎突然对着卡恩说道。
“这……”卡恩错愕的看着卡莎：“你想和我调换身体？！”
“我很好奇变成男人是什么感觉，你不好奇吗？”
“好奇是好奇，但那东西靠不靠谱都还不知道呢，黑默丁格刚说还没有测试过。”卡恩看出卡莎的双眼并不是纯真的，这说明她也有着一些非分之想。
虽说两人相爱着彼此，但互换身体什么的还是觉得很奇怪。
好在卡莎并没有无理取闹，说什么你不答应就是不爱我之类的话。
他擦了一把冷汗，看向场内。
在众多的提问者里，一名叫贾尔&#183;米达尔达的人引起了卡恩的注意。
他自报家门，贾古&#183;米达尔达的长子，这个身份在皮尔特沃夫不可谓不重磅，犹如封建王朝的王子一样显贵。
卡恩来之前是也是下过功课的，他知道这个人——作为皮尔特沃夫声名显赫的米达尔达家族继承人，贾尔更喜欢寻找远古圣物而非管理家族企业……这正是令他父亲贾古大为懊恼的地方。
在皮尔特沃夫，米达尔达家族权势熏天。靠着他父亲的活塞专利所带来的利润，贾古资助着一项研究，运用海克斯科技更快地操纵日之门的开合。
不过即便没有得到父亲的支持，贾尔还是靠着自己成为了探险家工会的会长。而他之所以会对黑默丁格的发明感兴趣，可能是这个转换机的效果听起来就像远古圣物般神奇。
他的问题则是：“黑默丁格教授，我想知道这个机器能否让人不断的把自己的意识转移到别人的躯体里，以实现精神永生？”
“理论上是可行的。”黑默丁格作出了答复，只是随后的话锋一转，令人意料不到：“只是还有一个限制。”
“是什么？”
“这个装置目前只能让人类和约德尔人互相转换。”
此话一出，许多人都感觉到无法理解，人声鼎沸。
“为什么要把这么好的东西设计成这样，只能和约德尔人互换？”
“你让我们去哪儿找到约德尔人啊。找不到约德尔人，这个装置不就废了？”
黑默丁格使了小聪明，他认为人类和约德尔人都是人，没有区分开，让人们误以为转换机可以让人类互相调换意识。
他急忙忙的解释道：“之所以设计成这样，是人类的大脑无法承载太多知识，在多次的转移里必定会丢失部分记忆，而约德尔人就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但这句话却被有心人曲解成别的意思：“教授是认为人类不如约德尔人聪明吗？有研究表明人类脑容量不如约德尔人吗？”
“我不是，我没有，我的意思是……”黑默丁格连连摇头。
“请问教授能否演示一下。”贾尔还算理智，没有像那些恨不得把事情闹大的记者那样，提出让黑默丁格难办的尖锐问题。
“很抱歉，我没有找到愿意合作的约德尔人，但我保证这机器是有用。”
“可惜了，希望教授再接再厉，做出能让人类互换意识的发明，我对此很有信心。”
如艾克所说，黑默丁格的发明总是出问题，这次连演示都做不了，谁知道他是不是在吹牛呢？渐渐地，大家对这个发明的态度，都从期待变成了失望。
看着黑默丁格垂头丧气的样子卡莎说道：“黑默丁格自己就是约德尔人，他完全可以随便找个人配合他转换意识，证明自己后再换回来。”
“我感觉他欠缺考虑，居然把这种东西公之于众，导致自己现在有些骑虎难下，又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卡恩叹着气，黑默丁格一开始说清楚就没这么多事了，都是夸大宣传惹得祸。
约德尔人的性格缺陷都很明显，和人类比起来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他们一般情商都很低。
“这机器没什么用，正常人都不会想要变成约德尔人。”
“如果这个机器是真的，那它并非没有价值。”卡恩说：“有些话不能明说，就好像约德尔人寿命悠久，人类只要借用这机器占用了一副约德尔人的身体，就可以像他们一样活很久。而约德尔人也可以借用这个机器，完美融入人类世界，并且很难被发觉。”
“这事留着后面再说，现在该干正事了。”看着贾尔离开了会场，卡恩立刻拉着卡莎立刻往外走。
“贾尔先生，请留步！”
听到有人喊自己，贾尔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四处观望。
随后他看见一对戴着墨镜的情侣走到了自己的面前，头发不知道用什么染料染成了深紫色，在阳光下异常显眼。他摸了摸自己的寸头，忽然有些无语。
“你们叫我有什么事？”贾尔并没有携带任何保镖，他本来就长得又高又壮，经常出入危险地域让他练就一身非凡的身手，自然不需要保镖的保护。
“我听说您对远古圣物很有研究，正好我的手里有一件宝物，您方便品鉴一下吗？”

第四百八十二章 交易
“宝物？什么宝物？”
听卡恩这么一说，浓眉大眼的贾尔突然来了兴趣，连两人是谁都不重要了。
“我们去别处说。”
三人来到探险家公会的一间屋子坐下，屋里只有三人，贾尔点燃一根雪茄便说道：“说吧，外面都是我的人，不会有人打搅我们的。”
卡恩点点头，拿出一个吊坠小匣放在桌上。贾尔接了过来，轻轻搓弄了几下，小匣居然泛起光，打开了一道缝隙。
贾尔还算镇定，没有吓得把异动的小匣一把扔掉，只是略感惊讶。一团烟雾从缝隙里钻出来，逐渐变成了一个壮硕船长的幽灵，手里挥舞着巨大的弯刀，衣衫褴褛，缥缈的血肉挂在半透明的骨头上。
“这是暗影岛的亡灵！”贾尔一口断定，他曾在比尔吉沃特的蚀魂夜里见过这种东西。他看着船长的幽灵，逐渐露出思索的神色：“这个亡灵似乎受困于小匣，所以才没有像别的亡灵那样攻击活人。”
“这个宝物实际上是一个寄存着灵魂的护身符，里面的灵魂是福光岛的一位船长，他不仅会听从使用者的命令，知道在哪能找到宝藏。”
卡恩解释道，这的护身符的前任主人是他们在不赚不归酒馆里遇到的那个倒霉的瓦斯塔亚鸟人，他死后所拥有的宝物流落到了卡恩的手里，也是卡恩从岛上带走的为数不多宝物的其中之一。
“你想让我派人去帮你搜寻宝藏吗？”贾尔的笑容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自以为猜到了卡恩的目的：“我只要发布一个悬赏，就会有无数的探险家趋之若鹜的前往暗影岛。”
只是卡恩让他失望了。
“并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一笔生意，我想购入一批海克斯科技武器和全套潜水服以及维修技师，只要你能帮我联系购买渠道，这个宝物就是你的了。”
说实话，这让贾尔感觉卡恩这人有点俗，危险之地的宝藏一听就让人感觉到兴奋刺激，而没有一丝风险的生意则让人兴趣缺缺，一点追求都没有。
虽然这样想，但他可不会拒绝送上门的好事。他是米达尔达家族的继承人，这点要求还不简单。
“好说，仓库里正好有一批禁用的海克斯乙烯火枪，我回去让人清点一下，再把价格告诉你。”
“为什么禁用，是有安全隐患吗？”卡恩问。
“是的，这种海克斯动力武器存在一些安全隐患，已经停止了制造和使用。但我可以让人改造这批武器，降低它们的安全隐患。”
毕竟海克斯科技都是造价不菲的，花了大笔投资却没有回报，任谁都咽不下这口气。这些商人肯定会想办法把它们换成钱，不会让它们就这么烂在仓库里。
“威力也会随之降低吗？”
“这是当然，稳定性和威力不可兼得。”
“那我希望你不要改造，让它保持原有的威力。把存在的安全隐患告诉我，越详细越好。”
贾尔的表情突然变得微妙起来，一阵详谈之后，卡恩已经了解了这批武器存在的问题，但他觉得这并不算问题。
所谓的安全隐患，是这种武器在连续使用过热后会炸膛，而这种动力武器一旦炸膛，使用者必死无疑。
莎拉买来这批武器主要是用来威慑诺克萨斯海军以及对抗蚀魂夜的亡灵的，敢于正面迎击亡灵的勇士，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这么说定了，我需要你把这批武器送到比尔吉沃特。”
这种乙烯火枪是皮尔特沃夫法律禁用的武器，不过涉不涉及走私军火就不是他在意的了，反正做生意的是莎拉，而比尔吉沃特也是个无法之地，皮尔特沃夫管不着。
“留地址吧。”贾尔说。互换了联系方式，放下了小匣后卡恩就离开了。
莎拉交代的事情目前看来还挺顺利，得亏刚好碰到贾尔&#183;米达尔达这么一个奇葩的存在，生在富豪权势之家，却去赚钱却偏偏对探险寻宝感兴趣。他只是把手里一个闲置的破护身符送了出去，就把事情谈拢了，本来他以为要找到一个手里有货还肯卖的人会很难呢。
至于暗影岛的宝藏……那是一般人能染指的吗？那匣子当成护身符用就好，当成地图的话，可就是在找死了。
随后两天，卡恩就比较闲了，带着卡莎到处消费，把手里的钱都换成美味的食物和全新的体验。
酒店楼下的甜品店的菜单被点了个遍，也尝试了许多种咖啡和奶制品，卡莎吃得很开心，甜甜的味道会让人有一种幸福感。
他们在去剧院看剧的时候，还遇到了工作累了出来摸鱼的奥莉安娜，请她喝了一杯饮料。奥莉安娜很高兴，说起她的事情。
她说她自小没了妈妈，因此父亲对她格外的溺爱，就好像是把对母亲的亏欠全部弥补到她身上那样。她父亲哪样都好，但就是不准她去到家门口那条街区以外的地方，所以每当她想要了解外面的故事，就只能来剧院看看情景歌剧。
出于好心，卡莎给她讲了一些故事，都是她和卡恩的经历，只是把自己摘了出来，从旁观者的角度去讲述。奥莉安娜听得很入迷，而卡恩则在故事的最后建议她去尝试改变她的父亲，并且强调女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某天一早，酒店侍者把一个真空的管子交到了卡恩手里。
他问这是什么，侍者说这跟管子是传音管，里面封存着一段录音，只要打开就能听见。这些管子会在专门的管道里快速运输，再由信使送到本人手上，酒店则可以代收。
等侍者离开，卡恩关上房门，叫来卡莎一起听。他按照操作步骤打开管子，里面传出的是贾尔的声音。
内容很简短，他说货已经清点好了，定好了时间地点让卡恩去验货，没问题的话就要出港了。
“原来贾尔之前让我们留地址，是为了把这东西送过来。感觉跟在艾欧尼亚碰到的回音石差不多。”卡恩啧啧赞叹，他完全没想到皮尔特沃夫还有这种远程通讯方式，虽然并不是很便捷，但在这个世界上已经算很先进了。

第四百八十三章 拿货
卡恩有样学样，把声音录进传声管里，然后给了侍者一点小费让他交给信使寄回去。
录音的内容是把约定的日期再推后两天，他要先去找奥莉安娜拿义体再去码头验枪。
下楼买早餐的时候他顺便买了份报纸回来，和卡莎边吃边看。
“嗯？黑默丁格教授的新发明被盗了？”卡莎啃着面包，忽然看见了一个劲爆的消息：“那玩意也有人要？”
“我就说了，那东西也不是完全没用，或许实现某些目的还非得借助这件发明不可。”卡恩喝了一口温热的咖啡，惬意地说道。
“警方已经介入了，真想看看是什么人才会去偷这玩意。”
报纸上刊登的新闻也只是两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很快就会忘了。
又过了两天，到了先前约定的时间，卡恩和卡莎去工坊找奥莉安娜。
“诺，东西做好了，自己看吧。没问题就这样了。”
一根精致的手指被塞在垫满棉花的盒子里，被卡恩取出来仔细端详。手指为黄铜所铸，表面做了抛光以及防锈处理，所以反射着温润的光泽，摸起来也不会过分冰冷，就像爱人的手一般。
卡恩握着义体食指，又伸手牵住卡莎的手对比一下感觉，准确的说是握住她的食指……算了，还是收回刚才的话吧。
“给我试试什么感觉。”卡莎从卡恩手里拿过义体，略微用力掰了掰，稍微感觉到了一些阻力，奥莉安娜说这是正常的，模拟人体手指弯曲的感觉。
“感觉这义体除了精致一点，也就没什么特别的了。”卡莎说着，把义体塞回盒子，她似乎对精密仪器的兴趣不浓。
奥莉安娜自然不服，说道：“我们家所做的义体最大的优点就在于优异的反馈，会让使用者感觉自己不是在用冷冰冰的机械，而是在用有实感的血肉，有时候甚至比原来的肉身更出色。”
“作为一款义体已经很好了。”卡恩盖上了盒子：“先这样吧，有什么问题再拿回来调试。”
奥莉安娜所说的优异反馈得使用者戴上后才能体验到，他没有断手感觉不出来。随后他让卡莎拿起事先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奥莉安娜。
有礼物收，奥莉安娜还是很高兴的。有时候他们做出了令客户满意的义体，一些慷慨的客户也会送出回礼，不过基本都是送给她父亲的。她自己收到回礼，还是第一次。
只不过当她看见礼物时，却感到疑惑，猜不出两人的用意：“过滤式呼吸面罩……为什么你们要送给我这个东西？”
“我会点魔法，可以看出一个人身体的弱点。你的肺部有些脆弱，最好不要接近空气污染严重的区域，不然很容易引起病变。”
奥莉安娜感觉卡恩在危言耸听，她长这么大从没有过胸闷气短的症状，怎么可能会肺不好呢。她将信将疑的婉拒道：“我又不去祖安，基本用不到的。这东西也不便宜，你们还是收回去吧。”
“拿着吧，说不定你以后要去祖安为客户定做义体呢？答应我们，无论发生了什么情况，这个面罩都只能自己戴着，不要给别人戴。”
最后，卡恩还是把呼吸面罩强行塞进了奥莉安娜的手里，让她收下这份礼物。为了让奥莉安娜相信他们是一片好心，着实费了一番口舌。
“谢谢，我会记得你们的忠告的。”
离开工坊，卡莎心情有些微妙。
卡恩不会无缘无故送礼，每一个礼物之后都有其意义。在为奥莉安娜挑选礼物时，她就已经知道这个女孩以后会发生的事情了。
在以后祖安会发生一场毒气泄漏事故，而善良的奥莉安娜则会下去救治伤者，甚至把自己的面罩给了一个几乎喘不上气的孩子，因此导致自己染上重病。她的父亲只能将她病变的器官一个个替换成义体，才能拯救她的生命，最后就导致她变成了一个机械女孩。
卡恩说她肺部脆弱也只是个借口，送她面罩就是希望她在救人的时候也不要忽视了自己的安全，避免悲剧的发生。
她们今后将不再有任何交集，而她希望奥莉安娜在看到面罩的时候，能回想起他们的忠告。
下午的时候，两人去港口和贾尔碰面，他们被人带往一条船上，船舱里放着一个个板条包装箱，木板上印着米达尔达集团的商标。
贾尔如约出现，他让人打开板条箱，里面装着的却是一张张的弹簧床垫。
“枪在哪？”卡恩问。
“这可是走私，自然不能这么轻易的被发现了。”贾尔挥手，一个装着金属增强手爪的男人走向前，用增强体上弹出的锋利爪刀划破了床垫，从里面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枪械。
“也怪最近的转换机失窃案件，为了躲开海关的搜查，我把它们藏在了床垫里，伪装成其他货物送出港口。”
“有心了。”卡恩从打手的手里接过枪，这把枪的握柄很沉重，扣动扳机后海克斯核心就会放出电流，电流经过增幅后点燃无色的乙烯气体喷出一束聚焦的蓝色火焰，点燃枪口所对准的一切。
“威力不错。”卡恩摸了摸枪的表面，才启动了一会儿就有些温热，过热问题无法避免，要么用完一阵子就歇，要么就干脆用到过载，化身人肉炸弹和敌人同归于尽。
在确认完货物后，卡恩把付款方式改成了到付，由莎拉承当购买武器和运输产生的所有费用。
他把义体手指也交给了船长，让他一起给送过去。
完成了莎拉的委托，卡恩心情愉快，奖励自己和卡莎在海边的一家音乐餐厅里吃晚餐。
他们面朝大海，一边看着港口里的千帆百舸，欣赏着上流的音乐；一边分享着精心烹饪的食物，眉目传情。
食物的味道和价格已经不再重要，他们想要的是看着彼此咀嚼着食物时，那份最平凡的温情与感动。
不远处的庄园中似乎有人在举办婚礼，绚丽的烟火在空中炸开，为这平凡的一天增添了一些喜庆的气息。
“好看。”卡莎憧憬道：“我想靠近点看看。”
“烟花靠近就不好看了，不过你不用羡慕，我们结婚当天也会有的。”

第四百八十四章 怪胎
回到酒店，侍者告诉卡恩有个祖安小孩来找过他，两人还没歇脚就又跑到市中心坐尖啸前往祖安。
刚下尖啸，就有一个不认识的小孩在等着他们，把两人引至地沟区的一处桥洞下。在那里，卡恩遇到了祖安迷童那一帮人。
一碰面，艾克就怒气冲冲的走过来，大声质问道：“我们帮你把目标带回来了，但是为了救他我们的人差点栽了进去，全是因为你对于实情的隐瞒！”
“我隐瞒什么了？”
艾克指着桥洞里那个紫色大块头说道：“原本我以为你让我们救的这个人，是个可怜的家伙，但我见到他才知道，这是个四肢发达的变态！是怪物！你看那身肌肉，这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能长出来的吗？”
卡恩看向那个紫皮肤的大块头，这个人第一眼看上去确实有些吓人。
此刻他正靠着墙坐下，拿着一把扳手在不停的啃咬，其他的小孩都和他保持着距离。
他又高又壮，一双手臂比健美冠军吃药练出来的大腿都要粗壮，深紫色的血管在紫色皮肤下凸起，随着脉搏强劲的蠕动着。
还未成年身高就已经达到两米以上，不合身的衣服被肌肉撑爆，变成残破的布条紧紧束缚在身上，脱都脱不下来。肩膀上插着一根针管，被结实的肌肉挤压着摇都不摇一下。
他的下巴似乎永远也合不上，一直张大着，牙距极宽，蓝色的舌头耸拉着，不停淌落着口水。黑色的头发根根竖起，乱蓬蓬的，但眼里却射出精芒，整个人的精神样貌令人感到恐惧。
卡恩确定是他，他要艾克救的，就是这么一个人。
为了表达不满，艾克一直在抱怨着：“在逃离救济院的时候，他抓着我们的脚把我们提起来，只为了啃脚指甲，害我们差点被追上；他还是个自虐狂，不仅拿针扎自己，还想扎别人！”
“我没说过他的脑部有问题吗？”卡恩转过头来看着艾克说道。
“说了，但是你应该说得更清楚一点！”艾克仍然很生气，握紧拳头来回踱步，不时蹬一下大腿。
“那他听话吗？”
“听话倒是很听话，我让他停下的时候都会停下，但是你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那就行了，一个人会变成什么样，和他的经历和所处的环境有关。”卡恩让卡莎把箱子交给艾克，后者打开一看，立刻闭上了嘴巴。
他们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多得让他生不起丝毫怨言，这样的委托还是多来几单吧！
这边艾克和其他人还在清点钱数，而卡恩已经主动走向大块头。
这个家伙坐下都跟他差不多高，卡恩在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停下脚步，问道：“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看着这个与自己搭话的人，大块头放下扳手，甩着舌头呆呆的回答：“蒙——多——”
卡恩略显意外，蒙多居然能发出弹舌音，这种方式让人一下子就记住了他的名字。
“你今年几岁？”
他开始问蒙多一些事情或问题，或者让他做一些动作，测试他的智力和执行力。
“这傻子叫蒙多？听起来就很傻。”艾克在一旁嘀咕道。
“这家伙可不傻，只是没有受到过任何教育，也没有养成正常的观念。”卡恩停下了测试，话锋一转说道：“此外，他还存在一些认知障碍。”
“认知障碍？”艾克投来疑惑的目光。
只见卡恩突然把手伸向蒙多的肩膀，一把抓住针筒拔出来。
“不！不要拔出来，插回去！很舒服！”蒙多突然大喊大叫起来，伸手去夺卡恩手里的针筒。
卡恩躲开他的手，戏耍了他一番，然后又把针筒插进了他手臂的血管里。蒙多顿时安静下来，感到一阵满足。
这番操作让艾克和他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难道他不会痛吗？”
“伤口不仅不会让他疼痛，反而还会感到愉悦。”说着，卡恩用随手捡来的刀片在蒙多的身上划了一刀，血管立刻滋出鲜血。
“你干什么？那刀可是生锈的啊，你不怕他伤口感染吗？”
“我在证明我刚才说过的话。”卡恩让艾克不必慌张，只见蒙多不仅没有痛得喊叫，反而还舒服的哼哼起来，仿佛刚才卡恩是在给他挠痒痒一样。
“这……”艾克人傻了，真的会有人在伤痛里收获愉悦吗？这些看起来就很痛的事情，在他的认知里反而是很舒服的一件事？
“你再看他的伤口。”
“嗯？”艾克一走神的功夫，就发现卡恩在蒙多身上制造的伤口已经愈合了，要不是还未凝固的血迹，丝毫看不出受伤的样子。有这样的能力，伤口感染什么的已经不足为道了。
“惊讶吧？这份自愈能力，是不是第一次看见。是的，我也是第一次见。而正是这一份能力，才让蒙多变成了那些医生的试验对象。”
卡恩一边观察着蒙多，一边自言自语。
“蒙多从三岁开始就被他们关在救济院里，用各种残忍的方式在他身上做着人体试验，测试他对疼痛耐受和伤痛自愈的极限。那些方法远比我刚才做的那些更残忍，只有你想象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
“知道蒙多为什么喜欢啃脚指甲吗？为了测试蒙多对痛苦的耐受力，那些人把他的手脚指甲全都拔了出来，而蒙多睡一觉指甲就全都长出来了。他们把拔掉的指甲当成糖果喂给蒙多吃，久而久之就让他养成了这种怪癖。”
“蒙多拿针扎自己，也是因为枕头扎进肉里的感觉让他快乐，而他想把这份快乐分享给你们，所以才会出现他想拿针扎你们的情况。”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避讳，蒙多听到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而一旁的艾克则已经完全傻掉了。
卡恩现在说的这些，全是对他刚才说出蒙多的异常行为的合理解释。
如果一个把痛苦认为愉悦，那么他变成自虐狂与施虐者也就变得再合理不过了。不是蒙多想要变成这样的，而是他与众不同的体质和医生的培养导致他变成这样子的。

第四百八十五章 接纳
桥洞下，蒙多想要和别的小孩子玩耍，但别人都怕他，与他刻意保持着距离。
他看不懂别人脸上惊恐的表情意味着什么，死缠烂打的靠过去。但好在他还听得懂别人说话，有人让他别过来，他就真的停下了脚步。
看到他此刻还没有把医生施加在他身上那些令他感觉到“愉悦幸福”的事情加害到别人身上，幻想着自己是一个“治愈”病人的医生，卡恩觉得他并非无可救药，也非不值得拯救。
蒙多一个人无聊也会找点事情做，比如他现在就拿着扳手去扳自己的脚趾，别人看得腿都软了，而他自己却乐在其中。
卡恩不忍再看下去，转头对艾克说道：“艾克，你有信心教导好蒙多吗？”
“你什么意思？”艾克从卡恩的话中听出不妙的意味，瞬间警惕起来。
“我给你超额的钱，是希望你能照看好他，就当做这是委托的内容。”
“你也疯了？你要我们和这个怪胎待在一起？你自己怎么不去做？”
艾克下意识拒绝，蒙多的蛮力可以轻松掰弯扳手，还有那将施虐当成玩闹的态度，和他待在一起一不小心真的会死人的。
卡恩也没办法照顾蒙多，他来皮城只是为了拿到一些东西，得到后就会离开，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耐心可以花在蒙多身上。而且他现在也不好将蒙多带到地上去，只有如熔炉般的地下城市才能包容这个怪胎。
最重要的，他同样也不愿意和蒙多待一块，人之常情。虽然有句话叫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但现在情况不同，这是一条人命，如果放着不管，蒙多迟早会在人们黑暗的灌输下变成变态连环杀人犯。
既然蒙多在慈善机构得不到照顾，那就只能让别的人来照顾他，而祖安迷童就很适合。卡恩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想办法说服艾克接纳他才行。
“艾克，你们如果不管他，那么他肯定还会被抓去做人体试验的，同为祖安人，你希望他继续遭受那些非人的对待吗？”
“相反的，只要你们好好相处，蒙多还能用他的能力来帮助你们。这一身肌肉可不是白长的，他是天生的战士，不惧刀枪，能为祖安迷童打败许多敌人。”
“可是……他很危险，我得为其他成员的安全负责。”艾克看着其他成员，里面还有一些十岁不到的小孩子，他们多多少少都对怪异的蒙多感到惧怕。
“你不愿接纳他的话，那就只能把它再次送回创伤修复救济院里去了。虽然蒙多本人并不在意回到救济院，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蒙多养成了根深蒂固的扭曲三观，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那个救济机构，你们一群小孩都能闯进去再全身而退，可想而知防御力量有多单薄。这样的情况下，一旦蒙多想要出来，又有谁能拦得住他？这时候再让蒙多在街上遇到你们，又会是怎样的结果？”
艾克陷入了沉默。
他在冥冥中有一种感觉，如果此刻他不在这里接纳蒙多，那么在以后，他们将会再次相遇，而且不会像现在这样尚能和平的共存了。
见艾克有所动摇，卡恩趁热打铁道：“一个人会做出什么样的行为，是由认知决定的。当他能正确的认知事物时，那么他所做的行为就会变得正常。我可以再资助祖安迷童一些钱，让你们安置好蒙多。”
“好吧。”在金钱诱惑与同情心双双驱使下，艾克终于同意把蒙多吸纳进祖安迷童。
他把其他孩子都聚在一起说道：“这位先生开出了令我无法拒绝的价码，要我把蒙多变成正常人。我宣布，蒙多以后就是祖安迷童的一员了。”
艾克很诚实，没有对其他人进行隐瞒。
桥洞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艾克的决定，不过等艾克将蒙多的遭遇说出来，基本大部分人都能共情，同意一起担起责任把蒙多纠正成正常人。
“能加入我们帮派里的都是机智的孩子，只有机智的孩子才能在祖安迷宫般的街道里活下去。而蒙多……还有很长的路得走。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找个地方安置他，不能让他就这样呆在桥洞里，也不能让他睡在大街上。”
“去找家旅馆开个房间给他住，得把他反锁在里面，现在不能让他和别人睡一间房，太可怕了。”一个小女孩说道，她仍旧无法放下对蒙多的恐惧。
“有钱了也不能这样浪费啊，不如我们一起为蒙多搭建一间隐蔽的小屋吧！既可以把蒙多藏起来，又能把他和别人隔开。”
“嘿，真是个好主意。”艾克鼓掌叫好，仅靠他一个人的智慧是不够的支撑一个帮派的，祖安迷童就是这么一个抱团取暖的团体。
“既然要搭屋子，为什么不搭大一点的呢？而且无家可归的孩子不止蒙多一个，一间房又怎么够？干脆我们建造一个秘密基地吧！让所有睡大街的孩子都能住进去，蒙多一间房，其他孩子一间房。建筑材料可以去捡废品，找不到再买，这样可以省下一大笔钱！”
“我知道有个地方很隐蔽，用来做秘密基地再适合不过了！”
“我知道在哪可以找到现成的建材！”
“……”
每个小孩都想拥有一处能够遮风挡雨，什么都不管只要往里面一转就能逃避一切的秘密基地。大家的热情被调动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出谋划策。
“我会医术，我可以治愈大家！”而一旁的蒙多听着自己一度成为了话题的中心，也想着参与进去，高兴的拍起了肚皮。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艾克连忙纠正道：“蒙多，大家保护你，你也应该保护大家。只要你保护好大家，大家就不会受伤，也就不需要治愈，你明白吗？”
“知道了。”蒙多憨厚的笑了笑，还没意识到自己的人生从此发生了改变，对他的人格改造由此开始。
这个改变可能不是他自己现在觉得最好的，但却是对大家最好的。等到他能够像个正常人一样思考，就会明白他们的一片好心。
看着之前插进蒙多血管里的注射器已经吸进了半管血液，卡恩趁着其他人都没注意，悄悄的将其拔走。

第四百八十六章 自愈
回到酒店，卡恩拿出了注射器，里面装着半管蓝色液体，色彩如同箭毒蛙的皮肤般艳丽，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剧毒。
“你让艾克把蒙多从救济院里救出来，就是为了他的血液吧。”卡莎看着这半管污血的颜色，随即意识到这是从蒙多的身上提取出来的。
原来卡恩拔插注射器的动作并非只是为了测试蒙多的疼痛耐受力，也是为了把注射器调整到血管的位置，而蒙多强劲的脉搏就会将血液自动泵入针筒中，等时间到了他取走就行。
“准确的说，我是为了他血液里的自愈因子，他受污染而变异，获得了强大能力的同时也变得异于常人。把他从救济院里救出来，算是我取走他血液的弥补吧。”
卡恩脱掉了上半身的衣裳，露出精壮的腹肌。虚空肤甲从背后蔓延出来，覆盖了他整个身体，只留下一张脸没有盖住。
“蒙多的自愈能力确实很强，但如果外表会变成那样，我想许多人都无法心无芥蒂的接受。想要拥有怪物般的能力，就得先有一颗怪物般的心脏。”卡莎看他这幅样子，就知道他要吸收自愈因子了。肤甲无比坚硬，想要把注射器插进去并不容易，还需要借助肤甲本身的力量才行。
“那是与生俱来的，他没有选择。不过我们却有选择的余地，肤甲可以选择对我们有利的性状进行表达。”
说着，他把针头插进手腕里。
“嘶！”卡恩因为这种自残激起了肤甲的强烈抵抗，剧烈的针刺感瞬间席卷全身，不过随着他推动注射器，血液注入肤甲内被吸收，这种感觉又迅速的消退。
卡恩将注射器推到底，直到针头内的最后一滴血液也被肤甲榨干，待他拔掉注射器，肤甲便无法遏制的膨胀起来，剧烈生长着包裹他的全身。
他的身形变得越来越高大，四肢也变得越发粗壮，膨胀的肌肉线条充斥着力量的美感，待他站直的时候，身体已经近三米高了，宛如一个巨人。
“卡恩，怎么了？”预期之外的状况让卡莎有些紧张。
“我没想到，这自愈因子还会导致肤甲巨大化。”
“仅仅只是变大了吗？”卡莎本来和卡恩差不多高，只矮个十公分只有，现在却要抬起头仰望他，这让她不禁咽了下口水。
“还不清楚，但我感觉力气肯定是变大了。来，靠近点看。”说着，他单手把卡莎捞了起来，卡莎反应迅速，调整好位置坐在他的臂弯里。
“很轻松捞起来了，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我本来就不重。”卡莎嘟哝着，抬着眼在他身上上下瞄：“我看看……除了尺寸变大没什么差别。”
“是么……”卡恩决定自己看看，他把卡莎放下，然后走向浴室，沉重的脚步把桌上的水杯震得一颤一颤的。卡恩感觉过不了多久就有人来投诉他了，但他现在懒得想那么多。
他弯腰进入浴室，站在镜子面前，他打开头盔看着自己现在的样子。
第一眼看过去，如同卡莎说的差不多，除了变大以外，身体的比例轮廓也粗壮了许多，肤甲织成的肌肉看起来有些过于发达了，一些肌肉崩断的地方发着不灭的紫光。
随即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脸庞并没有随之变大，还是原来的尺寸，但是却能将巨大化的肤甲操控自如。
正常来说，他的脑袋如果和头盔重合，那么他本人的脚底只能够到巨大化肤甲的大腿部位，在这种情况下他应该无法控制大腿的。而现在的情况就好像身体被拆开来对应肤甲的各个部位一样，他在做出各种动作的时候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违和。
卡恩意念一动，在肤甲的外层再覆盖上一层暗凝铠甲，这让他本就高大的身材更加雄壮了，即使双腿已经无法站直，可脑袋还是触碰到了天花板。
“快变回来。”
门外有人在敲门，卡莎连忙过去随便找了个借口将来人打发走，然后走到浴室门前。卡恩已经把门堵住了，她根本挤不进去，只能在门外干看着。
卡恩用意念解除了巨大化，虚空肤甲先是解除了外层的暗凝铠甲，内层肤甲类似肌肉的组织也开始渐渐缩小，撑大后变得分明的线条变回原本的细腻，很快便恢复如常。
“我把自愈和巨大化分开了。”卡恩一边说，一边用爪子抓住自己的手臂，狠心撕下巴掌大的一整块肤甲。
被撕开的地方血肉模糊，肤甲就像长着无数倒钩一般把他的皮肤咬住，一齐被撕了下来。
自愈因子并不会体现在他的本体上，只见肤甲自动伸出无数条紫色光线，像是一条条细密的荧光触须，互相交织在一起编织成网，完完全全覆盖了伤口。
注意到卡莎困惑的目光，卡恩解释道：“我没有控制它，它就在自动修复了。”
“和主动修复有什么不同？”
“主动修复需要耗费的能量更多，而且也会让我分心。好了，你准备一下，我把自愈因子移植到你身上。”
“来吧。巨大化的能力你应该不需要，我把它剔除了，只留下自愈因子。”卡莎随即掀开衣服，露出光洁的后背，一块肤甲如同丑陋的伤疤般附着在她的脊椎上，与周围细腻的皮肤格格不入。
卡恩狠着心把撕下来的肤甲按上去，听着卡莎立刻发出痛哼，他感觉这比让他把肤甲撕下来还要残忍。
肤甲迅速覆盖住她的身体，并散发出滚烫的热度，这和卡恩身上的变化有所不同。
“难道是我把巨大化剔除的原因？”
正当卡恩想要把完整的能力移植给卡莎的时候，她的肤甲忽然解除了。她浑身赤裸，一把跌坐在地上，浑身皮肤发红冒汗，散发出滚烫的蒸汽，呼吸急促到连话都说不出，就好像刚刚去地狱蒸了个桑拿。
吓得他赶紧把她抱起来，放进浴缸里打开花洒在身上喷洒冷水。
冷水起到了不错的降温效果，卡莎的呼吸趋于平缓，她用力的眨了几下眼睛，吐出了最后一口热气。

第四百八十七章 第二目标
“怎么样了？”卡恩关闭了花洒，让卡莎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声音。
“我感觉好多了。”为了证明自己没事，卡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脖子以下全部沉进浴缸，然后把双脚伸出水面，脚后跟靠在浴缸边上，整个身体松弛下来。
卡恩看着她扒在浴缸边的手臂，已经恢复了白皙的颜色，身上最红的地方是脸颊，泛着潮红的颜色。他伸手按在她额头上，掌心传来微微发热的感觉。
“确实好多了，刚才抱着你就像刚刚出炉的烤乳猪，烫手。”
“你这是什么形容？”竟然把自己比喻成烤乳猪，卡莎生气了，伸手在水面用力拍了一下，水花四溅。
“没什么，没事就好。”卡恩打着哈哈，自己因为太紧张已经口不择言了。
卡莎无可奈何的哼了一声，然后捧起一把水泼在脸上，抹掉最后一丝晕红。
“刚才在融合的时候肤甲突然就过热了，考虑到我们还在酒店，我就没把热量转化成电浆弹释放出来，只能忍着。”
“辛苦了。”卡恩牵起她一只手，一遍又一遍的抚过手背。
“不过我能感觉到肤甲的耐热极限有所提高，这意味着我能在高速状态下跑得更久了。可惜我们没能把蒙多不怕疼的能力继承过来，覆盖的时候还是会疼。”
“嗯，已经可以了。”卡恩揉揉卡莎的耳朵，轻声回应。
痛觉是神经方面的问题，只要他们本质还是人类，就必须忍受肤甲啃噬的痛苦，这是无法避免的诅咒。
他想得出神，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抓住了，向下面扯。回过神来，卡莎歪着头问他：“你不洗澡吗？刚从地沟区回来，身上都是灰。”
卡恩往下往了一眼，水很清，卡莎慵懒的体态和完美的曲线一览无余。
“把水放了，换热水。”卡恩调试了下开关，再次打开花洒，热水当头淋下。他本就赤裸着上身，裤子一脱就挤了进去。
卡莎抱着膝盖，给他腾出位置，转过身背过去。他则熟练的挤了点洗发露，开始给她搓揉已经湿透的长发。
刚搓了几下，就听卡莎抱怨道：“每次从祖安回来都要洗头，好烦啊。”
“你有什么烦的，洗头的是我。你让我和你一起洗澡，不就是想要我给你洗头吗？长头发洗起来真是麻烦。”要不是卡莎现在坐着，他想给她屁股来一巴掌。
“嘻嘻，你都知道啦，我就是要偷懒。”
光听声音，卡恩就已经想象得出卡莎此刻脸上那狡黠的笑容了。卡恩也笑了笑，加大了搓揉的力度。而卡莎的脑袋顺应着卡恩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很快就积攒了满头泡沫，煞是可爱。
其实也不是因为懒，而是有些身体接触会带来很不一样的感受。就比如胳肢窝自己挠和被人挠，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而卡恩就正在做这样的事情。
“偷懒还有理，要不要我帮你包办全身啊？一条龙服务。”
“别闹呀。”卡莎边笑边夹住胳膊，但卡恩双手都是泡沫，滑腻得根本夹不住，身体扭得像条猫猫虫。
直到卡莎喊泡沫要进眼睛里了他才收手，用花洒帮她冲掉满头泡沫。
“下次不能这样了。”卡莎攥着头发撸出一大把水，光洗了个头就感觉也就被抽干了所有精力。卡恩和卡莎达成了共识，下次先好好洗完再干别的，但每次都是下次还敢。
实际上，帮卡莎洗头只是占了整个洗澡过程的一小部分时间，其他时间他们都是在互相搓洗全身，基本只要能让对方随便碰的部位就不会自己动手。如果各洗各的，整个洗澡时间起码能缩短五倍。
洗完澡后，两人换上浴袍看报纸。卡恩把早上没看完的部分看完，发现其中有些新闻还是比较有趣的，例如有人目睹皮城大学逃出无编号机器人，还有就是警长凯特琳独力逮捕祖安走私犯。
机器人在皮城祖安并不算什么稀罕东西，但他们大都属于家族财阀的。卡恩就在地沟区看到过废品回收机器人，也在黄道地库看见过持枪的自律机器人守卫。
而凯特琳抓捕走私犯的这条消息让他在意的并不是这位警长美貌和能力，而是“独力”的字眼。
这说明了她的那位祖安搭档还没来皮城警署应聘，也从侧面推出那个来自祖安的蓝发疯子还没有跟她姐妹反目成仇，横空出世在皮城大闹特闹。
也许人都还没疯呢，就是不知道现在窝在哪个疙瘩里。
他们是来早了，许多熟面孔都见不到，不过倒也省去了许多麻烦，那些还没碰到的家伙一个个都不是正常人。
放下报纸后，卡恩跟卡莎说起了下一步计划。
“卡莎，除了蒙多以外，我还想在地沟区找另一个目标。”
“为什么不交给艾克他们做呢？”卡莎思考了一番，她知道卡恩肯定不是去找某个人，而是为了某人身上的某样东西，他们并不是来交朋友的。
“这一次目标的危险性太大了，让艾克那帮小孩去的话，很可能会出人命。”卡恩很认真的回答，所言非虚。
“比蒙多还危险吗？”
“它正面可能不是蒙多的对手，但是它杀起人来可不会含糊。”
“所以这次得我们自己去找目标了对吧。”
“嗯，不过在那之前得先到处打听一下情报，我只知道它混在祖安，具体位置并不清楚。先睡吧，明晚再动身。”
说罢卡恩便搂着卡莎上床了，在例行的晚安吻后他们闭眼便睡。
第二天一早，卡莎醒来想洗漱出门买早餐买报纸，却被卡恩一把按在了床上。她问干什么，而卡恩只是说了一句要调作息，让她继续睡。
卡莎无奈继续睡下，在睡够了一整个白天后，她腰酸背痛的起床了。
等他们吃完晚餐坐着尖啸来到祖安中层呼气站的时候，卡莎才知道为什么要调作息。
原来卡恩接下来这段时间准备长时间混迹酒吧亲自打听消息，而酒吧一般都是夜晚才营业的，持续整个夜晚。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们都得白天睡大觉，晚上泡酒吧了。

第四百八十八章 微光酒吧
祖安中层，呼气站。
卡莎拿着地图站在呼气站门口，疑惑的四处观望。
上方，是由许多通风管道包围的塔形建筑，伸出一条横跨街道的钢铁桥梁，桥梁低端挂着一颗昏暗的炼金路灯，散发着幽暗的绿色光芒。抬头，隐约可以透过钢铁格栅的缝隙，看见远处天边烧红的晚霞。
脚下，则是积水的路面，管道的连接处和镂空的井盖不停的冒出烟雾，把祖安的街道变成了干冰挥发的舞台。富含营养的污水让墙上地面都长出了青苔，深深嵌入砖石的每一处缝隙里，墙上还涂满了涂鸦以及各种商标文字。
“祖安人还真喜欢绿色的东西啊。”卡莎感叹道，中层的生态构成就是大部分祖安人的生活面貌。
青苔、绿色玻璃、绿光路灯……还有一些本来不是绿色的东西，例如砖石钢铁，在这种地方久了也都变成了绿色。
她注意到在满眼的绿色里，只有那么两三处能让她看得舒心，那是一颗非常普通的绿色植物，却被精心保存在玻璃罐里，与污浊的外界隔离开来。同样的，不远处还有一个球形玻璃罐装着半罐水，里面养着满满的绿藻。
连绿藻这种生命力极强的植物都需要特意去养，可想而知祖安的污染有多么严重了。
如果说祖安人喜欢绿色，那么这是悲哀的。因为世界上有那么多的绿色植物，但在这里却很难有它们的容身之所。
“祖安之所以变成这样，还是因为皮城的关系。”卡恩一边在迷宫般的街道上寻找着通往酒吧的入口，一边抽空回答卡莎。
“怎么说？”
“皮城人在祖安开采冶炼富晶矿，制造人造海克斯水晶，而过程中产生的污染废料，却全部排入祖安。之后祖安人发现，这些废料经过加工提炼以后可以提供能源，便一发不可收拾，为此形成了与海克斯科技对应的另一套炼金科技。”
卡莎听完解释后又到处看了一眼，发现街道上到处都是瓶瓶罐罐，在行人的工作服呼吸机液池里装着绿色的药液，路灯的形状也如同绿色的烧瓶，这让她感觉到一阵口干舌燥。
如果这些东西全部泄漏出来，祖安得乱成什么样啊？
“唉，还是快点找吧。”卡莎想象不出那样的场景，无奈的只能叹气作罢，拿起地图嘀咕道：“不是说微光酒吧入口就在呼气站对面吗？怎么没看到，地图出错了？”
“微光酒吧也算是祖安的标志性建筑了，地图应该不会出错。”
像是验证卡恩这句话那样，眼前的一堵矮墙后突然走出来了一个人，他手里拿着一瓶酒，让卡恩格外在意。
“那瓶酒在发光。”卡恩说。
卡莎放下地图看了眼，那玻璃瓶里的酒水确实在发光，这是一种荧光的酒。
再然后，她忽然想通了。
微光酒吧之所以得名，是因为这里的微光酒很出名，而微光酒，顾名思义就是会散发着微微光芒的酒，也就是面前这人手里拿着的酒。
想通后，卡莎立刻收起地图，和卡恩一起走向那人出现的地方，果然在围栏的后面看到一条只有一米宽的楼梯，通向更下层的酒吧。在酒吧入口处，还有人靠着墙聊天抽烟。
“藏得好深，终于找到了。”酒吧内似乎有一套通风系统，带着酒精味道的凉风从入口往外灌，沿着楼梯上升吹拂着她的长发。卡莎呼出一口气，把衣服裹紧了一点。
卡莎跟着卡恩一起步入酒吧，抛开重金属的装潢不说，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有沙发的酒吧，以前在比尔吉沃特见过的那些都是硬得坐久了屁股生疼的凳子。
卡恩让卡莎找个位置坐下，自己到吧台前找酒保要了两瓶微光酒，然后回到卡莎身边坐下。
卡莎拿起一瓶微光酒细细端详，又摇晃了一下，确认是酒里有微小的光点，而不是瓶子在发光。
“这酒近看起来，既美丽又危险。”她说。
“你不好奇它的味道吗？”卡恩徒手掰开了瓶盖，给卡莎倒了满满一杯。
一坐下，他二话不说就先给卡莎灌了两杯，让微醺的醉颜出现在她脸上，嘴唇因为酒水的湿润而在灯下反射着诱惑的光泽。然后他再一把挎起卡莎的大腿放在自己腿上，一手搂腰一手按头就要向她索吻。
“这么多人！”卡莎下意识的拒绝，用肘子抵在卡恩胸口。酒吧里人不少，人多眼杂的她有些放不开。
对此，卡恩早有预料。他说：“你看看别人都在干什么。”
卡莎看了一眼，来到酒吧里的人大多都是来一次美妙的邂逅，正经喝酒的基本没有，大多数都在边喝酒边和异性深入交流。有的人已经得手，大庭广众之下就开始亲热起来，还把手伸进彼此衣服里肆意蹂躏。更有甚者，坐在角落里做起了不可描述的事情，虽然隐晦的用身体作为遮挡，或是只有双手在动，但还是能看出来他们在做什么。
这些人肆无忌惮的在人前亲热，就好像是故意秀给别人看的。
卡莎看得面红耳赤，转过头来看着卡恩，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难道你不觉得两人坐在这里就板着脸干喝酒很怪吗？”卡恩不动声色道：“我需要你掩护，我们假装亲热，实际监听别人的谈话。”
“假装……么？”卡莎双眼迷蒙的问道。
“好吧，亲热也是真的，不过我不会做得太过分，主要还是监视。”
“嗯……”
就这样，卡恩连哄带骗的和卡莎亲上了，让他当了一回儿渣男，很快刚才的承诺就作废了，一只手放在翘臀上有所动作。
不过任务他还是有在做的，他的双眼不时瞄酒吧各处，耳朵则监听着发生在各个角落的里谈话，剔除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一个个分析着可能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他在观察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观察他们。
卡莎就注意到不时有目光集中在他们身上，每次都会让她身体紧张僵硬，不过在发现那些人只是看一下就移开了目光后，她渐渐放松下来。在习惯后，她也开始投入感情，假戏真演。
如果抵抗不了，那就去适应，让自己舒服起来。

第四百八十九章 下水道
卡恩关注得最多的还是酒保，他发现客人更愿意跟酒保倾诉，或向他讨教一些事情。
一晚上过去，卡恩前前后后跟酒保又拿了几趟酒，也差不多混熟了，搞懂了他的说话习惯。
然后他就带着卡莎回去酒店洗洗睡了，等下一个晚上再来就可以找酒保打听情况。
调作息是有效地，卡莎这次安分的睡到天黑，他们准备一下再次来到微光酒吧。
在和酒保拿酒的时候，卡恩顺便问了一下他也没有听到一些比较奇怪的杀人事件，被害者要么精神失常，要么尸体不全或者干脆不知所踪的那种。
皮城的条子管不到祖安，所以这里发生的案件基本都没有备案，只能靠打听。但只要肯打听，总能发现蛛丝马迹。
虽然在祖安每一天都有人死去，但卡恩描述的死法还是比较少见的，如果听过的话印象深刻些。
“你说的这个，我好像听白伦克说过。”酒保一边擦着酒杯，一边回答。
“白伦克？谁啊？”
“一个街头混混，没什么名气。”
“那么，去哪里能找到他。”卡恩说着，悄无声息的在桌上放下了一枚金币，然后用杯子翻到来扣住推向酒保。
酒保看见后，悄无声息的把杯子挪到吧台边缘，让金币落进他的口袋。然后他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答道：“白伦克没有固定的工作，在街上随机挑人割包抢钱，你故意去找还可能找不到他。但是他一旦得手就会来酒吧喝两杯，泡泡妹子吹吹牛，所以你只要在这里继续泡着，总能蹲到他来。”
“谢了。”卡恩拿着酒瓶走了，回到座位和卡莎喝酒。
“我们还得在这里待几晚。”他靠过去，卡莎立刻给他挪出位置，并且问道：“有消息了吗？能确定和目标相关？”
“暂时还不能，不过总算有点盼头了。”说着，卡恩拍拍大腿明示，只不过卡莎并没有顺从他。
“不能那么轻易满足你，我们来玩点游戏，赢了是喝酒还是亲亲都随你。”
“行啊，那我去拿副骰子来，我们掷骰子，输了的人要给赢家嘴对嘴喂一口酒。”
“……”不知道为什么，卡莎突然就感觉很生气。
……
两天后的某个夜晚，卡恩卡莎终于等来了这个白伦克。白伦克的破洞衣服上涂满了荧光涂料，耳边装着义体听力增强器，看起来有些赛博朋克。
不过他们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静静的坐在角落的喝着酒，同时看着他要做什么。
只见白伦克在站在大厅里环顾一周，搜寻着今晚的猎物。卡恩注意到他往这边看了一眼，但是看见卡莎身边有他在就移开了目光，然后他注意到一个在吧台最边缘坐着的独身女性，眼睛一亮随即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酒保，给这位女士来一杯！”
随后，白伦克便与这位单身女性热切的交谈起来，而他们谈话的内容则落到卡恩的耳朵里。
酒吧里很多这样的人，她们独自坐在吧台前，对着手里的梳妆镜顾影自怜，但这时候只要你过去请她喝一杯，她就会愿意和你交谈。至于能不能共度寂寞的夜晚，就得看你能不能打开她心扉了。
卡莎在听完卡恩的解释后感到无法理解，反正她是没法接受这种没有感情基础的身体接触。
等待是猎人最好的伙伴，不用卡恩上去问，白伦克为了说点女人不知道的事情吸引她的注意，就把自己知道的那点事全都说了出来。
白伦克说他曾喝醉了不注意走到地沟区的下水道里，在污秽剧毒的水道里看到一具被腐蚀得不成人样的尸体，一下子就把他吓得酒醒。
女人笑他胆子小，居然被一具泡在污水里的浮尸吓到。她反口就说了一个更恐怖的，说她在某个实验室的垃圾堆里看到了一具被肢解的身体，身体断裂的部分被人通过手术与野兽的强行拼合在一起，人不人鬼不鬼的。
这让白伦克有些挂不住面子，也许是酒精让他上头，又或者是为了在女人面前展现男子气概，他自告奋勇说要带着女人去下水道，亲眼目睹那具腐烂的浮尸，比比看谁见到的更恐怖。
没想到女人居然同意了，两人随即把酒一饮而尽，搂搂抱抱的走出了酒吧。
见状，卡恩和卡莎也动身了，尾随在两人身后，坐着同一班尖啸来到了地沟区。
他们跟着白伦克来到下水道的入口，这里恶臭难闻，遍地污水，在炼金路灯微弱灯光下反射着恶毒的光泽——全是工厂排放的工业废水，带着剧毒污染，不小心掉下去的话毁容都是小的。
但是酒壮人胆，白伦克和女人即使脚步虚浮，还是来到了这个地方。可能他心里想退缩，但此刻已经骑虎难下了。在门口嫌弃了一番后，两人进入下水道里。卡恩卡莎则覆上肤甲，紧紧跟随。
如果说祖安的街道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那么这里的下水道就更像迷宫了。没走十分钟，卡恩就看见了不止五个以上的岔路口，而普通的地图上并不会画出下水道的路线。还好白伦克的衣服喷着荧光涂料，这才没有那么容易跟丢。
白伦克来到尸体的目击地点，但是并没有看到所谓的浮尸，这令他感觉很尴尬。
“可能顺着水道飘进更深处了，要不要再继续深入找找？”
“别了吧，我们没有穿防护服，再进去太危险了。”女人指着地上漫上来的污水，不能再深入了。不过话锋一转，她又说道：“既然前面走不通了，为什么不换个通道深入一下呢？”
“来吧，宝贝儿。”白伦克也不傻，听明白女人的暗示之后，立刻猴急的和女人搞在一起，边亲热边脱衣服。
“不是吧，真的要在这种地方搞吗？”卡恩在心里吐槽，身边的卡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略微转开了视线。
他开始感觉白伦克来到下水道是有预谋的。
白伦克把女人带到这里来，看似莽撞无脑，但实际上在这个无人的角落里，他可以对女人为所欲为，没有人会来阻止他。而一般也没人会像卡恩这样跟踪过来。
可是他并不知道，这女人也是有备而来的。她之所以同意和白伦克来到这里，就是想趁着一夜激情后他对她的防备降到最低点时，再解决了白伦克带着他的钱包一走了之，这可比出去卖好赚多了。
只不过，这些都不会发生了。
因为卡恩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给卡莎看到其他人身上的不堪入目之处，所以他要破坏他们的好事，不能让他们干成。

第四百九十章 下水道里的尸体
他打了个寒颤，转过头看向身后，却见漆黑的下水道中，突然多出了三只荧光的眼睛，散发着恶毒的紫光，在黑暗中摇曳。
“谁在哪？”白伦克一个劲的发抖，连声音也变形了。他身边的女人却不管不顾的继续亲热，在呆若木鸡的白伦克身上磨蹭，让他一个人把事情解决。
沉默是无言的恐惧，卡恩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从完全的黑暗中走到近处，显出一个人形轮廓，想象中的恐惧就会摧毁一个人的心智。
看着越来越近的黑影，白伦克急中生智，拿出装满荧光颜料的喷雾器，朝着黑影一阵喷射。
荧光颜料附着在黑影体表，揭露了他的外形，但也将白伦克的恐惧彻底激发出来，而身边女人的尖叫，更是将恐惧带到了新的高度。
这是一个浑身长满尖利骨刺的人形，白伦克想象不到有什么增强体能做成这样的外观，这绝对是怪物！
快逃！必须逃！
就在他刚刚升起逃向深处的念头时，怪物已经伸出双手分别抓住了他和女人的脖子，一把拎了起来。
女人悠长的尖叫被扼住了，无法脚踏实地的感觉也让白伦克吓得语无伦次，无法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只见黑暗中再次走出一个人形，她有着同样悚然的三眼，而那双眼睛现在就在凝视着他。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像被抛进黑夜里的一圈线轴，理智被一点点的抽丝剥茧，最后只剩下逃跑的本能。
有人松开了脖子他就跑，跌落在地上就手脚并用的跑，直到远离那两个怪物来到黑暗下水道中的某处。
看着女人和白伦克双双消失在视野中，卡莎对一旁的卡恩说道：“我已经把恐惧植入他们的大脑，他们不会想起今晚的事情了。”
“很好，我本来还在想要不要把他们丢进臭水沟里的，居然在我身上涂鸦……”卡恩郁闷的看着身上的荧光涂料，这层涂料完全吸收不了，虽然无害但是会破坏虚空肤甲的伪装，只能浪费点能量蜕掉了。
“你为什么突然要打断他们？”她本来想学习点经验，没想到看得起兴时，却被卡恩掐掉了。
“当然为了他们好，不穿防护服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会有生命危险的，一不注意就染病了。可是他们不识好歹，我好心帮他们还用颜料喷我。”
“是么？”卡莎将信将疑，卡恩刚才的样子怎么都像故意吓人的。
“好了，继续深入吧，最好能找到白伦克所说的那具浮尸，我得看看伤口是怎样的才能确认凶手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东西……”
说着他拍了拍卡莎让她动起来，这样做也是为了让她把注意力转移到别处。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即使隔着肤甲，卡莎翘臀反馈回来的手感也是弹性惊人。
黑暗的下水道中，他们踏着随地可见的水坑前行，肤甲将剧毒污水隔绝在体外，赋予的虚空视觉让他们能够轻易地看到黑暗中窸窸窣窣的蛇虫蚁兽。
即使在污染严重的下水道里，也是有活物存在的，而这里最多的东西就是瘟疫鼠，这种老鼠携带者许多致命病菌，在地沟区随处可见，存在于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卡恩有意识的沿着污水流动的方向前进，但这样走过了许多个小时，都没有见到白伦克所说的那具浮尸。
“走了这么久还是没找到，就算白伦克没吹牛，那具浮尸估计也被老鼠啃干净了。算算时间天也快亮了，我们还是回去再找别的线索吧，或者问问白伦克他有没有说话。”
卡莎已经想放弃了，为了一个消息找了这么久，实在不值当。
“唉。”卡恩叹息一声，徒劳无果的行动让人沮丧：“再走一段，找不到就回去了。”
他们继续顺着水流走，直到遇到一个庞大的黑影在前方堵住了下水道。
这东西没有任何的生命迹象，当卡莎打开荚囊照明时，却发现这是一个报废的机器人，身上多处生锈，已经待在这儿很久的样子。
“这是清理下水道的疏浚机器人……它把下水道彻底堵死了，看样子我们只能回去了。”如果所谓的浮尸还没有被瘟疫鼠啃掉的话，那么多半会被堵在这里，而现在的情况是没有，所以卡恩已经放弃了这个可能。
他们沿着先前走过的路返回，因为进入时有每隔五十米就做一个隐秘的标记，所以找到出路也不难。
但就在临近出口的一段下水道里，他们发现路上多出了一具尸体，鼻子和嘴唇被啃掉了，但通过旁边的衣物可以认出这正是白伦克带来的那个女人。
“怎么会这样，那个街头混混后来又下手杀了她吗？”卡莎不能理解刚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还是自己特意放走的人，转眼间就被杀了。她并不是冷漠无情的人，这种事搁在她身上她也会愤怒。
“凶手应该不是白伦克。”卡恩蹲下来翻起女人的尸体，有所发现。
他注意到女人的私密补位裸露着身上只有白伦克先前种下的草莓印，没有更进一步的痕迹。
这说明凶手对她并没有任何性趣，如果是白伦克动的手，那么女人应该会先被侵犯才对。
女人的心口处还有一处穿刺伤，深入心脏刺出背部，这才是造成女人死亡的致命伤，卡恩回忆了一下，白伦克身上根本没有这种尖锐细长的凶器。现在再回来看脸上的伤害，流血不多，应该是死后才被啃掉的。
与此同时，卡莎注意到伤口周围的血液颜色有些怪异，她分别在女人的胸口和口鼻处刮了一点血液在手上。这些血液似乎掺进了什么物质，已经变成了脓血的模样。
“凶器威力很大，能够穿透人体，而且还带有毒素。”卡莎得出的结论让卡恩尤为兴奋：“卡莎！没错了，我们要找的目标就是这个凶手，没想到它自己暴露了。”

第四百九十一章 第四百就九十一章 采蘑菇的小提莫
回去休息调整状态后，卡恩和卡莎再一次在无人的夜晚来到了位于祖安地沟区如迷宫般复杂的下水道里。
这一次，他带来了下水道的分布图，准备对其展开地毯式的搜索。从地图上看下水道很复杂，没个两天可能走不完，所以卡恩决定和卡莎分开行动。
而在分开之前，他把目标的已知情报分享给了卡莎。
“卡莎，我们要找的是一只大老鼠，比你之前所见的瘟疫鼠都要大。”
“嗯？可那胸口的伤口是锐器造成的啊。”卡莎有些不解，她觉得凶手应该是人才对，老鼠可不会用工具。
“咳咳，这是一只会射箭的变异大老鼠，有一定的智力，可能还会隐身。”
“我知道了。”卡莎点点头，既然是变异的，那就可以理解了。而有这么多特点，这东西应该很好认才对。
“它还要攻击性，要小心。”
“我会的。”
两人分开寻找，卡恩这边也不知道是不是找错了方向，一直没有发现关于目标的蛛丝马迹，就在他心情开始变得浮躁的时候，突然就收到了卡莎的信号，说她已经找到了目标。
卡恩立刻赶了过去，等他抵达的时候看到卡莎的手里抓着一团活物，看到他来就发出了尖细的叫声。但它似乎被卡莎用随地捡来的发霉三明治封住了嘴巴，所以没法说出完整的话。
只不过当他看清楚那东西的模样时，整个人却忽然静止了。
“怎么了？我没找对吗？”卡莎看卡恩这样子，隐约感觉到不对。
“这哪里是我说的那东西啊！这明明是个约德尔人！”卡恩笑哭了，卡莎逮到的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来自班德尔城的提莫队长！
“我知道这是约德尔人，可你没说我们要找的不是约德尔人啊。”卡莎解释着，但在卡恩看来已经有些抬杠的嫌疑了。
他根本没想到会在祖安的下水道遇见约德尔人，所以默认这种情况不会发生，他对目标所有的描述都无关约德尔人，而卡莎则因为没有想那么多，觉得像就抓了。
“你看他哪点像是我们要找的大老鼠了？”卡恩真的笑出眼泪了，提莫长得这么可爱怎么会像老鼠呢。
“我看他就像大老鼠，毛茸茸的，贼眉鼠眼，这还不像吗？”或许是卡莎本来就不太喜欢约德尔人这些看起来不太真实，像是幻想中的生物，所以在她看来提莫的眯眯眼就像是贼眉鼠眼。
连提莫本人都在抗议了，吐不出三明治只能在旁边咿咿呜呜。
“你说是就是吧，可他还有哪一点符合我说的条件。”
“都符合！”卡莎想要证明自己是照着卡恩的条件找的，所以开始了穷举。
“有一定的智力。”
“约德尔人都有智力。”
“会隐身。”卡莎指着提莫：“我找到他的时候，他用魔法把自己隐藏在空气里，如果不是我有虚空视觉，根本发现不了他。”
“啊这……还有呢？”卡恩傻眼了，提莫的确是少数会隐身的约德尔人，这是瞎猫碰见死耗子了。
“还有这个。”说着，卡莎把手伸向提莫的腰间，拿出一根吹箭。
“这东西只要用力吹出来，也能射穿人的胸口，造成和女尸身上一样的穿刺伤。而箭头上刚好带有毒素，完全可以认为那女人就是他杀的！”
听到这里，卡恩都想为提莫喊冤了，但卡莎说的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你说的都对，但凶手的确不是他。他叫提莫，我们来听听他怎么说。”卡恩一把扯掉提莫嘴里的三明治，后者连连吐了几下口水，可是嘴里还是缭绕着霉菌的味道。
“提莫队长，下水道里的女尸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杀人！”提莫慌慌忙抬起来头，用一双眯眯眼看着卡恩，卡恩完全看不到他的眼睛，很怀疑他到底能不能看见自己。
而且他很奇怪，约德尔的人似乎对虚空不会感到本能的恐惧，上次见到兰博也是这样，他们对肤甲的恐惧程度并不是很高，没有因为害怕而失去理智。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为了让提莫乖乖回答，他突然提高了音量。
“这这……这是军事机密，我……我不能泄露！”
“什么？”卡莎抱着胳膊虎视眈眈，而卡恩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不说我就自己找！”
只见他将提莫拎起来抖了抖，没几下就从他口袋里掉下来一个小本本。但除了封皮用双语写着斥候日记以外，别的内容全是用班德尔城的文字写就的，除了日期卡恩是连天气类型都没看懂。
想要知道实情只能想办法比提莫自己说了，没办法，卡恩只好把提莫拎到臭水沟上空，威胁他：“不说可以，那我就把你摁进污水里染成绿色的！”
在这种惨无人道的威胁之下，提莫终于肯坦白了。
“我来这里采蘑菇，我涂抹在箭头上的毒素需要一种叫毒泡芙菇的原材料，所以我才会在这里！”只见提莫拿出一个小袋子，袋子虽小，却另有玄机。
这是班德尔城特有的收纳袋，里面的空间比外表看上去大得多。提莫从里面拿出一个大蘑菇，绿色的菌伞上点缀着许多红色斑点，看起来很膨胀，似乎一碰就会爆出无数孢子。
“为什么祖安的下水道会长出毒泡芙菇。”卡恩问。
“因为是那我很久以前就种在这里的，我看下水道里的污水条件很适合养毒蘑菇，于是就从班德尔城带来了一些孢子……我没有杀人，我只是在采集自己种下的蘑菇。”
提莫很委屈，他偶尔几次人类世界都会一直避免与人类接触，人都没碰过怎么杀人，咋就被当成杀人凶手了呢。
“就为了这个？”卡恩没想到这也能是军事机密，约德尔人也太小题大做了吧，还是提莫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还有……”提莫吞吞吐吐道。
“还有什么？快如实招来！”
“……”提莫知道瞒不住了，只能老实交代。

第四百九十二章 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
提莫在两人面前低下头，捂着脑袋颤抖地说道：
“我其实是接到了黑默丁格的委托，来帮他找到那个偷走他海克斯科技转换机的小偷的。他担心有人利用机器变成约德尔人打入班德尔城，给我们的家园带来安全隐患。”
卡恩回想了一下之前看到的报纸，确有其事，但他仍保持怀疑：“你找小偷怎么找到下水道来的？”
“因为可疑人物是一只会说话的猫！他只给我了这么一个线索，而我刚好认识一只会说话的猫，就追着它来到这里了！”提莫解释道，他也才刚刚参与这事件，只能跟着唯一的线索来找。
会说话的猫卡恩也认识一只，还是来自提莫的老家。他问：“你说的不会是悠米吧？”
“对，就是它！诺拉女巫养的猫猫！”
“悠米怎么可能会偷转换机，要偷也是偷小鱼干才对，我估计你也是找错目标了。”卡恩对着提莫脑袋揉了几下才把他放开，又把他的绿帽子给他戴上。
提莫的话中无意中透露了一个信息，既然悠米独自行动，那就说明班德尔女巫已经失踪了，所以悠米才会满世界的找她。悠米不知道主人去了哪里，只能挨个进入所有的传送门找一遍，而这次是找到祖安来了。
“为什么要说‘也’？”提莫的问题打断了卡恩的思绪。
卡恩和卡莎对视一眼，然后被她眼神警告。
这是闹了大乌龙，卡莎抓错人了，提莫估计也找错了猫。
“没什么。”卡恩摆摆手：“你是追着悠米来的，也就是说，它也在下水道里。”
“没错。”提莫点了点没有脖子的大脑袋。
“那你得快点找到她，下水道很危险的，有人已经死在了这里。至于是不是它偷走了转换机，先找到人再说。”
“遵命！”提莫对着卡恩敬了个礼，然后加入了他们的搜寻小队，而卡恩的搜寻目标也因此多了一个悠米。
卡恩带着提莫一起走，而卡莎则因为对约德尔人喜欢不起来而选择自己找另一边。
也许是约德尔人之间的联系，这次换卡恩这边先找到了目标。
在前方幽暗的下水道里，有一个微弱的光球。靠近过去才发现那是一只猫趴在一本漂浮的书上，翘起的尾巴挂着一个魔法线团，像灯笼鱼那样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悠米！”提莫立刻叫出了它的名字，那只猫也乘着魔典飘了过来。
“提莫，你也迷路了吗？”悠米是一只好奇的白猫，长着一圈非常蓬松的围脖毛，远看起来就像一只小白狮。
“迷路？不，我没有迷路，我是来找你的，我怀疑你偷了黑默丁格的发明！”虽然感觉应该不是悠米偷走了转换机，但是程序还是得走一遍。
在提莫说明来意后，悠米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委屈或愤怒，反而好奇的问他：“黑默丁格发明了什么？小鱼干还是猫爬架？”
提莫脑袋用小短手扶着大脑门，那种东西还需要发明吗？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为什么要问奇奇怪怪的问题。
“这个怪人是你的朋友吗？”和提莫聊了几句之后，悠米又把注意力放在卡恩身上。
“朋友？不是，这只是个误会，我们刚刚在下水道里偶遇了。”提莫解释道。
“你好，悠米，你真可爱。”卡恩挺喜欢猫的，但是他觉得太聪明的猫不好伺候，所以对悠米也只是好奇成分居多。不过，论好奇，悠米身下的那本书给他的感觉更强烈。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知道魔典不是那么好碰的。
“说正事呢！”提莫伸手去够天上的悠米，但魔典似乎不想让悠米以外的任何人碰到，瞬间就躲开了他的手。提莫只好尴尬的说：“黑默丁格发明的转换机被人偷了。”
“那是什么？我能在上面打盹吗？”悠米问完，它身下的魔典开始抗议了，一开一合的想要把悠米上身上挤下来，但是悠米的爪子牢牢扒住了书皮。
“魔典，我不会水，这里的水还很脏，你舍得把我丢下去吗？”悠米呜呜的叫着：“我要是脏了，就会在书页上留下一个个黑脚印！”
魔典似乎怕了，安静了托起悠米。
没人会觉得这么的悠米会是一只坏猫猫，毕竟，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咳咳。”提莫咳嗽了一声，把悠米的注意力吸引回来，这家伙总是很容易分心。“跟你解释不了，悠米，就当那东西不是你偷的，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悠米还想了一下，回答道：“我在抓老鼠！”
在它说完后，魔典再次剧烈动作，似乎对悠米的回答很不满。要不是魔典不会说话，卡恩也许就能听见它骂人了。
只有悠米能明白魔典的意思。它能够在纸张的摩挲声中听懂魔典的意念。虽然魔典不会说话，但它所表达的思想却清晰响亮。
“啊，我记起来了，我们是来找主人的！”悠米恍然大悟，这场寻主之旅是从前不久才开始的。
有天晚上它逗完皎月蛾，回家却发现诺拉不见了踪影，只有一本被撕掉几页纸的魔典。
门扉魔典的每一页都是一个传送门，为了找到诺拉，悠米和魔典结伴上路，逐个通过所有的传送门，寄希望于在渺茫中的概率中寻找到主人。
只不过悠米身为一只猫，天性好奇，经常会被世俗的安逸所吸引，每当这种时候，魔典总要竭尽全力让它把注意力留在最初的任务上。
而卡恩是知道诺拉去了哪的，但是他又担心说出来悠米立马带着魔典去找主人了，他还想把魔典留在身边一段时间的，所以最终没有告诉悠米。
等找个适合的机会再说。
“悠米，你现在最好跟我去见黑默丁格。只有他才能洗清你的嫌疑。”
提莫一脸严肃，但他那一双笑眯眯的眼睛始终给人感觉严肃不起来……这给卡恩一种感觉，也许的提莫的长相对于约德尔人来说，就像是弥勒佛那样的吧……
“可是我还得找主人……”

第四百九十三章 鼠窜
悠米似乎并不在意别人堆自己的看法，在它心里最重要的事情永远都是找到主人诺拉，然后在回家以后用自己温暖她的双脚。
虽然有时候它会忘了自己的主人，但它仍是一只忠诚的小猫咪。
“那这里有诺拉的气息吗？”提莫反问。
“没有……”悠米嗅了嗅，露出嫌弃的表情，非常的拟人化：“只有老鼠的臭味。”
“先去一趟皮城不会费多少时间的，完事以后我会帮你一起寻找主人的，或许让黑默丁格发明个什么东西就能帮你找到诺拉了，约德尔人就应该互帮互助才对。”提莫想了想，给出折中的办法。
“好吧。”它最终接受了提莫的建议，用爪子轻轻拍了拍魔典，打开了一道传送门，闪烁着班德尔城特有的昏暗绿色。
班德尔城是所有传送门的中转站，想要去到某处就得先回班德尔城，在那里转站。
卡恩看着传送门，如果提莫和悠米去了皮城，那自己就被抛在下水道里了。不过他并没有阻止，反正抓个老鼠也不需要他们。
提莫注意到卡恩一直在看传送门，对他说道：“很抱歉，我们不能给人类使用传送门，这是班德尔城的规矩。”
“我知道。你们走吧。”
悠米一口叼住提莫的红领巾，带着他冲进书页。传送门徐徐展开，一人一毛旋转着进入了精神领域，在眩晕中陷入色彩的旋涡。
而就在时候，变故突生！
下水道的角落里突然蹿出了一道阴影，它的双眼闪烁着疯狂的腥红，冲向逐渐缩小的传送门。
“不能让它闯进班德尔！”提莫大喊了一声，危急时刻，魔典把他们全部丢了出来，又快速关闭了传送门。
那道影子和提莫悠米撞成了一团，三者皆飞了出去。
提莫因为短手短脚圆滚滚的身材滚出去了老远，而悠米则差点掉了臭水沟，还好魔典及时的接住了它。
另一边，卡恩听见指甲在地上摩擦的声音。那道黑影扒住了地面，及时的刹住了声音，双眼像红点那样盯着分散的几人。
而他也借着对方停顿的时机看清了模样，赫然是一只目露凶光，站立起来有如成年人大小的瘟疫巨鼠。不仅如此，这巨鼠还人模人样的披着一件大衣，手里拿着一把炼金动力十字弩，脸色带着一对护目镜，完全符合卡恩的条件。
他要找的，就是这只名为图奇的变异瘟疫鼠，并且从它身上获取隐身的能力。
“呜喵！是大老鼠！”忽然，悠米发出了兴奋的尖叫，叫声响彻下水道。
它从未见过如此之大的老鼠，班德尔城的另外一个女巫璐璐掌握着巨大化的魔法，可悠米只见过她把松鼠和兔子变大过，像马车像房子那样大！虽然都是啮齿动物，但它还是能分出区别的！
“我讨厌猫。”图奇咧嘴露出尖牙，同时举起了它的十字弩瞄准悠米射出了一箭。
在炼金动力的加持下，威力巨大的毒箭以肉眼难以捕抓的速度射向无辜的小猫咪。好在猫的反应速度是猫的七倍，悠米扒着魔典一个翻转躲开了毒箭。
在险之又险的再次躲掉了一根毒箭后，它才想起自己是一只魔法猫咪。
悠米吹出了魔法盾的气球，把自己包裹起来，图奇再次射出几根箭矢，虽然把泡泡撞得乱弹，但始终没能突破密不透风的保护。
图奇站在离卡恩很远的位置，后者始终在观察这场遭遇战。他注意到提莫已经爬了起来，拿出吹箭精准的扎中图奇的屁股。
但是跟图奇的炼金动力十字弩比起来，他的吹箭就跟小儿科一样，图奇叫都没叫就把毒针拔出来了，甚至还当牙签叼住了。
作为一只老鼠，图奇还保留着一部分本性，敬小慎微绝不莽撞。在注意到卡恩已经悄悄包围过来，他立刻扭头向黑暗中飞奔而去，大尾巴一甩一甩的，把沿途的垃圾打飞。提莫的毒素几乎没有对它造成任何影响，逃得飞快。
“冲啊！抓住它！”悠米本能的追了过去，带着魔典俯冲猛突。
猫生来都要抓老鼠，而作为一只神奇的猫，悠米要抓就抓最大的那只。
卡恩也跟了过去，把图奇往卡莎所在的方向赶。剩下的提莫别看他腿短，跑得却并不慢，这是作为斥候常年锻炼出来的能力。
图奇跑着跑着突然消失了，悠米提莫一下子失去了方向，但卡恩却能通过虚空视觉看到他的踪迹。
这就是他想要从图奇身上获取的能力，只要他也能够隐身，就不用总是让卡莎独自潜入危险场合了。
注意到有个怪人一直在身后穷追不舍，无论怎么转弯也甩不开，图奇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隐身并不是那么管用。
它从空气中现出身形，回头朝着卡恩射了一箭。
当看到卡恩轻易的抓住了飞行的箭矢时，便懂得了这是自己绝不可能战胜的敌人，于是把十字弩背到身后四脚着地全速逃窜。
而卡恩也稍稍提速，如同影子般甩都甩不掉，一直在余光里给图奇施加压力。
终于，图奇慌不择路的一头撞进了垃圾堆里，在一阵乒乓乱响之后没了动静。
卡恩走过去翻看垃圾堆，始终警惕着图奇的偷袭，但是他翻遍了垃圾，也没有找到图奇一根毛。
“跟丢了吗？”悠米和提莫从后面赶了过来，也没有发现图奇的影子。提莫翻过垃圾堆，看见后面是一堵墙就跟卡恩说：“前面是死路一条，你确定它跑向这里来了吗？”
“它在消失前的确一头扎进了垃圾堆里，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看见它出来。”他开始思索是漏掉了什么，那么大一只老鼠怎么就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喵，大老鼠的气味就在这里突然消失了。”悠米也是能根据气味来确认图奇位置的，只不过没有虚空视觉那么精准高效罢了。
就在卡恩思索之际，他注意到了脚边一直存在却很容易忽视的东西……流淌着剧毒污水的臭水沟。
他一瞬间想明白了——图奇一定是借着垃圾堆的掩护，钻进臭水沟里溜走了！

第四百九十四章 追猎
“你在干什么？”
悠米看着卡恩在垃圾堆里到处翻找，抓出一只普通的老鼠丢进臭水沟里，然后盯着流动的水面好了一会儿，终于憋不住心中的好奇。
“没什么。”虚空视觉无法透过浑浊的污水看见其中的活物，卡恩这会儿终于确定了图奇是通过臭水沟才从他眼皮底下溜走的。
“你们该走了，去找出偷走转换机的小偷。”卡恩转头对着提莫和悠米，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不想它们看见。
“可是大老鼠还没有抓到呢！”悠米的姿势从揣爪子改成坐起来。
“抓小偷、找主人都是比这更重要的事情，别管闲事了，我自己会办好的。”
“呜……好吧。”
魔典快速翻页，卡恩目送它们被卷入传送门，在眼前消失不见。随后他掌心裂开，从中涌出浓郁的虚空能量，延展成一条扭动的触手。
这触手并不是完全形态，除了最外面一层半透明的光滑肉膜以外，里面的苍白物质仍在转化，就像虫蛹里发生的完全变态。
在卡恩的全力催化下，这条触手最终变成了一条形似鳗鱼的虚空怪物，头部由骨甲包裹，长着三簇不规则的针状眼睛，开裂到咽喉处的血盆大口张口撕破肉膜钻进了下水道，一点儿浪花都没有溅起。
卡恩没让它逃脱自己的控制，他在数百米的控制范围内操控着鬼脸鳗，逆流而上追猎图奇。随后他分心拿出地图，确认了卡莎的位置后穿墙而去。
接连穿过了数条通道后，卡恩来到卡莎身边。
“发生什么了？”卡莎看卡恩是穿墙过来的，就知道提莫已经不在了。
“他找到悠米先离开了。”卡恩简单的说了两句，集中精神控制鬼脸鳗，在污浊不堪的臭水沟里撞开沉底的铁片破布，追踪着图奇留下的生命气息。
“就剩我们两个找大老鼠了，可我到现在都没看到。”
卡莎有些丧气，在偌大的下水道里一个人找了半天什么都没看见，这运气也是没谁了，迫不及待想要和卡恩说说话找安慰。
只不过这点小小的要求也要暂且搁置。
“没事，我找到了，那大老鼠叫图奇，我把它往我们这边赶过来了。”卡恩说。
卡莎不知道这消息算好还算坏，好的是她不用再找了，坏的是没聊两句就要干活了。看着聚精会神显然没空理她的卡恩，她摇摇头甩去脑海中纷杂的想法，专注于眼前的水面。
污水缓慢的流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暗流涌动。
卡恩在操控鬼脸鳗追猎图奇的时候，它也察觉到了自己被什么东西追上了。
水里不安全，于是它立刻爬到了岸上，回头发现一个可怖怪异的脑袋正探出水面，十多颗针眼发出的幽幽紫光蛰得它皮毛倒竖。
本能的恐惧使得它缩进墙角，而进化出来的理智又让他举起十字弩。
绷！
机拓一响，毒箭射穿了那条鳗鱼，但令图奇费解的事情发生了。
能够轻易杀死人类的弩箭钉入了鳗鱼的身体，但却没能杀死这条不到一米长的鳗鱼。它不仅没死，身体的一节还突然膨胀起来……原来是体内的肋骨刺出血肉，并且不断增大翻到身侧变成蜈蚣足一样的骨刺，猛然从臭水沟里扑了上来。
叽——
图奇被吓出了本音，鼠类的天分救了它一命，它靠着敏捷的动作躲开了夺命的啃噬，然后慌不择路的沿着墙壁一路奔逃。
它边跑边隐去身形，这是它变异后觉醒的魔法天赋……光从会魔法这一点看，图奇的智力已经和人类相当了，只是它的年龄还很小，缺少学习和适应。但如果没有人来阻止它的话，假以时日它必将在祖安留下自己的传说。
只不过隐身在虚空视觉之下没有任何用处，怪鱼没能咬中图奇，便一个甩尾把自己弹回水沟里，沿着水道穷追不舍，图奇慌不择路中被赶到卡恩所在的下水道里，被堵了个进退两难。
图奇可不会穿墙，登时被惊得停下了动作。
它频频前瞻后顾，护目镜让天生眼神就不好的它得以看清远处的事物，以及在水下视物。但老鼠这种东西并不依赖视觉，而更多的是依靠化学信号来分辨信息作出行动的。
看着两人越来越近，源于本能的恐惧终于击垮仅剩的理智，图奇扭头跑了。两人的肤甲带给它的恐惧远远大于那条鳗鱼，所以它不顾一切的从蓄势待发的鬼脸鳗身边跑过，然后付出了代价。
鬼脸鳗一口把它整条尾巴咬了下来，图奇只顾狂奔，洒下一地血迹，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原来这就是杀了白伦克的那只大老鼠。”等下水道重归寂静，卡莎首先打破了沉默。她看卡恩没有追上去的打算，就随口一问：“就这样放了它？”
图奇杀人不为了吃，似乎只要有东西闯入下水道就会被它攻击，它的行为介于人类和野兽之间，这让卡莎觉得这东西很疯狂，是个不小的祸害。
“有条尾巴够了，我只是要它的能力，不是来杀它的。”
卡恩来到水沟边抓住了鬼脸鳗，从它嘴里把光秃秃的老鼠尾巴拽了出来，又把鳗鱼分解吞噬了。这种卸磨杀驴的情况卡莎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并没有什么想法，她仍在思考着图奇的问题。
“卡恩，你说它是怎么长得这么大的？因为污染发生了变异？”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我感觉更可能是人类的试验导致的。”卡恩解释道：“你看图奇的护目镜和武器，虽然它具备了与常人接近的智力，但还不足以让它从零制造出这样的工具出来……这些也不是随便能捡来的东西……更像是有人为图奇特意打造的。之所以没杀了它，就是想以后再来看看那些人会把图奇变成什么样。”
“那你弄断的尾巴可不会长出来，那可是一生的耻辱，你就不怕图奇变聪明后找你报仇，或者它背后的人找上门吗？”

第四百九十五章 实验室
卡恩看着图奇的尾巴，认真思考了卡莎的话。
“这个倒不用担心，整个祖安都找不到几个能打。肤甲也不是白穿的，现在这样子谁还认得我们。而且，你就能断定它经历了这件事后产生的是仇恨还是敬畏吗？”
“不能。”卡莎回答得很干脆，许多人都被虚空夺走了生命里的一部分，但却很少有人敢站出来反抗虚空。
那种无力感，她也曾深深的体会过。
“你准备在这里动手吗？”卡莎注意到卡恩已经动手了，断尾被虚空能量包裹，溶解成一团苍白的胶质。
“嗯，这里没其他人，正适合。”卡恩忍着刺痛，把断尾吞噬殆尽。等待刺痛缓解，他开始摸索自己肤甲获得的新能力。
隐身，是他一直想要得到的能力，这样他就能和卡莎一起出入危险地带，遇到某些情况也能有更多的解决办法，不用总是被迫分开。
使用隐身和使用拟态的感觉不会差很多，卡恩在激活能力之后兴奋的问了一下卡莎：“你现在还能看见我吗？”
“当然能啊。”卡莎现在还是虚空视觉模式，隐身自然对她没用。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小时假也是这么傻来着，用隐身跟卡恩玩抓迷藏被一眼识破，忍不住笑了笑。
原来这能力在彼此眼里跟没有一样。
卡恩不想这么草草了事，于是让头盔掀开了一块甲片，刚好露出右边的肉眼，亲眼确认自己的身体看不到了才心满意足的闭上。
然后他开始尝试隐形和肤甲其他能力的组合，首先是刚刚获得的巨大化。
结果第一次尝试就出问题了，隐形和巨大化两者会产生冲突，无法兼容。卡恩说不出具体原因，但他感觉应该是这两种能力让肤甲表面产生的变化不统一导致的。
还有就是臂刃骨刺、以及暗凝铠甲都无法隐形，能够被隐形的只有最基础的那层紧身的肤甲，同样是表面结构导致的。这也意味着卡恩除了空手扼杀以外，用其他的工具暗杀都会导致隐形破除，跟卡莎差不多。
不过这也不是绝对的，卡恩又试了试别的组合，发现生物手枪也能加入隐形模组……以及一部分虚空造物，可以继承肤甲的特性变为隐形杀手。
总得来说，这能力还是很百搭的，也很方便。就连移植也不用移植给卡莎，因为她一开始就自己进化出来了。
“哎哟，我差点忘了悠米了！”
卡恩在那尝试了半天，才记起来要找悠米。他一直都对魔典念念不忘，虽然人类进入班德尔城会发生不可预知的风险，但他可不是一般的人类，借用一下传送门应该不会出事。
“我们现在回去找它，说不定还没走。”说着，卡恩拉着卡莎的手就往下水道出口走去。
“回皮城吗？那得先洗个澡了，也许你没有感觉，但我敢肯定我们身上的味道不会比去屠宰码头游一圈好多少……”
污染、阴森、呛人……在臭水沟里待了很久的他们早已经染上了这种让人一言难尽又无比厌恶的气味，不好好清理一下基本是与人绝缘了。
他们走出下水道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好消息是街上基本没人，坏消息则是尖啸升降机也停了。
看着祖安空中各种横跨峡谷的桥梁与管道，卡恩最终放弃了飞行，和卡莎顺着一条粗壮的通风管道外壁爬到了上方的城市。
大学也已经关闭，他们这会儿想去也去不成，只好回到酒店洗个澡小睡一会。
只睡了不到两三个小时，卡莎就被卡恩叫起来了，困敷敷的做什么都没劲。连衣服都是卡恩帮忙给她穿上的，跟平时完全反着来。
她本人对这件事以及约德尔人不是很感兴趣，完全可以自己继续睡懒觉，但还是那句话……卡恩不在身边她睡不着，她宁愿不睡觉也要陪着他。跟屁虫、小跟班都随便了。
卡莎无精打采的在酒店楼下的咖啡厅里吃完三明治热咖啡，去大学的路上又全程搂住卡恩的手臂靠肩打盹，她半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只剩下一双修长的腿在机械的走动，任由他牵引着走过大街小巷。
在校门口拦了一位学徒问清楚黑默丁格实验室的位置后，两人来到实验室门口按下门铃。
叮咚叮咚——
“来了！”
响应很快，实验室里马上传出黑默丁格那标志性的声音，然后门打开了。
卡莎打起精神睁开眼，虽然不喜欢约德尔人，但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两人顺着打开的门往下看，只有他们一半高的黑默丁格顶着一头比平时还要蓬乱的爆炸头出现了。
看来也是刚起床，连头发都还没来得及梳理。
“呃，你们是……”
黑默丁格不认识两人，卡恩开口说明来意：“教授，我们来找提莫的，我们帮他找到了悠米。”
约德尔教授困惑的眼神顿时警惕起来，他把大脑袋探出门左右的看了看，然后示意两人快进来。
啪！
等卡恩和卡莎携手走进实验室后，黑默丁格又马上关上了大门。
提莫来到皮尔特沃夫是只有他才知道的事情，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给其他人。
“随便坐吧，我去把提莫叫出来。”说着他朝实验室的休息间里走去。
“好的。”卡恩看着实验室的布局，顿时无语了……
这里哪还有地方坐啊！
除了黑默丁格的工作台边有一把椅子以外，其他的地方全都摆满了他的各种发明——H-28G进化型炮台、海克斯科技微型导弹、CH-2电子风暴手雷……还有MK系列的手摇切割机、扳手机器人、高精尖炮台、暴雷抛投手……
研发日记乱糟糟的堆在旁边，只有他本人才能分出哪归哪……卡恩甚至还看到了MK系列最终发明的设计图纸——海克斯霸王龙！
不用卡恩看懂，图纸上就有身高对比图……这巨大战争机器的尺寸起码有五十个黑默丁格那么高，粗略一算起码超三十米，需要的海克斯水晶也是极其之多，这要是造出来了还了得？
只不过黑默丁格似乎还缺一笔巨额投资，没有那个财团愿意冒这么大风险给他造机器。

第四百九十六章 介入调查
“你们这些年轻人，一天天的都睡这么久，把时间都浪费在没意义的事情上了……”
黑默丁格回到了实验室，嘴里不停的念叨着。
而他的后面跟着睡眼惺忪的提莫，此刻他揉着眼睛，周围一圈像黑眼圈的深色皮毛加上眯眯眼让他一看就很催眠。而提莫后面又跟着悠米，它根本没有醒，只是被魔典托在空中送了出来。
注意到两人投来了目光，黑默丁格又连忙解释：“噢，两位客人，我没说你们。”
卡恩点点头，表示自己清楚。
“早上好呀。”提莫朝两人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
互相打了招呼后，就听见黑默丁格一惊一乍的声音。
“噢不……我这里没有东西招待你们。”他在工作台上翻来翻去，找到唯一能吃的东西就是隔夜软掉的薯条和一包番茄酱。
“不仅没茶水招待，连吃的都没有，早饭都成问题。”提莫一边叹气一边揉着肚子：“好不容易来皮城一趟，结果连肚子都填不饱。看来你在皮城混得也不行，难怪吉格斯要去祖安自立门户。”
“这不是一会儿事！我想着要怎么创造发明，而他却只想着把东西炸翻天。我和他不是同路人！”似乎被揭了老短，黑默丁格气得吹胡子瞪眼。
不过玩笑归玩笑，这地主之谊还是得尽的，黑默丁格拿起了一把钱，然后犹犹豫豫的问卡恩：“两位客人……能不能麻烦你们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拜托你帮我们买一份早餐……我的助手并不知道提莫来了，肯定没有准备他的份，而且约德尔人也不好在街道上露面。”
“可以啊，你们要吃什么？”卡恩答应了，不就是跑一趟吗，而且趁机会跟悠米亲近亲近，说不定就有机会接触到魔典了。
“面包咖啡三明治，随便什么都可以。”黑默丁格定居皮城很久了，早就习惯了这里的食物。而提莫则比较传统：“我吃点水果就好了。”
“水果，提莫你提醒了我，我的早餐要带果酱的。”黑默丁格又补充了一句。
“悠米呢？”卡恩点点头，把目光转向悠米。听到吃东西，这只没有主人投喂而时不时挨饿的小猫咪终于睁开了眼睛。
“鱼啊鱼啊鱼！悠米想吃鱼！”
作为猫，悠米很喜欢吃鱼，但是它又怕水，自己不敢去抓。
“猫要吃猫粮，那是最科学的配方！”黑默丁格忽然插进来说了一句，他觉得这样对悠米最好。
“猫粮是什么？”而悠米显然还没有吃过猫粮，它是一次来到皮尔特沃夫。
“在皮尔特沃夫有人工培育的品种猫，它们是猫中贵族，都吃的猫粮，只有野猫才吃鱼。哼，校门口的宠物店就能买到猫粮。”
“你说谁是野猫？悠米有主人，只是走丢了！”悠米伸出爪子摆弄着它的项圈，证明自己是一只有家室的猫。
“我可以都买回来，无法就是走远一点去一趟市场。”空气中突然多出一股火药味，卡恩见状赶紧开溜，在他们争吵起来之前带着卡莎离开了实验室。
在市场买了一堆杂七杂八让人完全想不到这是早餐的东西后，卡恩回到了黑默丁格的试验，三个来自班德尔城的家伙立刻把他们分走了。
“你们不吃吗？”黑默丁格嚼着面包片问两人。
“我们来之前已经吃过了。”
卡恩趁着悠米在吃小鱼干的时候尝试撸它，食物很对胃口，悠米直接化身为干饭猫任人摆布，只要不把食物抢走就行。
悠米的皮毛很柔顺，蓬松的手感让他感觉自己在摸一团棉花。他把卡莎的手也抓起来放在悠米身上，顺着毛的方向拂过。
卡莎就这样摸了几下后，对卡恩说道：“我可以把它当枕头吗？”
卡恩停了哭笑不得：“有那么困吗？你还是靠我肩膀上吧。”
趁着大家都在，卡恩问起了转换机失窃的事情。
“关于转换机失窃那件事，有进展吗？”
“没有，还不知道小偷是谁呢。”黑默丁格叹了口气：“真担心有人利用那东西打入班德尔城，我当初就不该发明那东西。”
黑默丁格很多时候都是有个想法就把东西做出来，完全没去想这东西做出来能干什么。
“警方不是介入调查了吗？他们也没找到人？”卡恩忽然想到了警局里一个很厉害的人物，如果她在的这案子应该早就结了吧。
提莫说：“黑默丁格故意给警察错误的线索，他不想让他们知道太多。正要追究起来，他本人都算是非法移民。”
“那等于说根本没有人去推动案件的进展，你们是在等窃贼自己上门自首吗？”卡恩很无语。他打心眼里不信提莫能找出什么线索，而黑默丁格也是呆在试验室里没试着去寻找，这样能找到窃贼才有鬼了。
“我能怎么办？我问黑默丁格，他自己都说不出什么线索，这让我怎么找。黑默丁格说他东西失窃后他见到过一只会说话的猫，我以为是优米，结果不是。”
“是你自己先入为主了，你应该问黑默丁格那只猫说了什么。”
提莫若有启发的思考着，然后转头一字不漏的问黑默丁格：“那只猫说了什么？”
“你让我想想。”黑默丁格随即陷入了思考，连手里的面包泡进咖啡里都没注意到。
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是回忆起了一些，大大小小地说道：“它好像说了句……我成功了。”
“你成功了？”这句话是卡恩对着黑默丁格说的：“他说你的发明成功了吗？有人类和约德尔人身份调换了？”
“不不不！”黑默丁格连连摆手：“我想他是以自己的身份说的。”
“它成功了，一只猫能成功什么啊？”
黑默丁格摇摇头表示不明所以：“我当时就只听到了这句话，说完那只猫就跑了。”
“你就只知道这么多？”
“就这么多。”
“那转换机你用过吗？”卡恩又问。
“没有。我本来想找我的学徒尝试一下的，但最后想了想还是算了。”

第四百九十七章 寻找线索
“也就是说，机器被偷走之前，都还只是一个没有试验过的未完成品吗？”
“嗯……”
几人陷入了沉默，实验室里只有悠米干饭发出的声音。小猫咪只顾吃饭，它又不上班又不上课，为什么不让它吃？
案件似乎就卡在这里了，对于破案他们都是业余的。
不过，卡恩看着悠米，突然想到问题不在于那只猫说了什么，而在于那只猫去了哪里。
想通之后，卡恩换一个方向去问。
他率先打破了沉默：“黑默丁格教授，你还知道那只猫长什么样，去了哪里吗？”
“呃，我想想……那是一只白猫，我不知道它从哪里来，它就在转换机失窃后不久来到了我的实验室，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离开了。”
黑默丁格边说边挠头，这是他所能挤出来的最后一点信息了。
“公的母的？”提莫问。
“啊？这我怎么知道？”黑默丁格傻眼了，问毛色也就算了，问性别只是匆匆见一面他怎么认得出来，他又不养猫。而且这对破案根本没有帮助！
小猫咪可听不得这种话。
卡恩趁他们说话的时候后仰看了悠米一眼，确认了一下——没有蛋蛋，是只母猫。而卡莎是握在他肩膀上的，她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但是没搞明白他在看什么。
为了掩饰尴尬，卡恩赶紧扯开话题。
“既然在学校里出现了白猫，那我们可以问问学生们有没有看见过类似的白猫。或许能从这只猫身上得到别的线索……”
卡恩这边正说着，外头就传来一阵动静，那是实验室上锁的大门正在被人用钥匙开启的声音。
“好像是我的学徒来了。”黑默丁格看了看手表。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猛然从唯一一张椅子上跳了起来，压着声音喊道：“提莫，你快藏起来。”
虽说约德尔人的外貌在普通人眼里会自动修正成人类，但身高和服饰可是不会随之改变的。
而提莫此时穿着的衣服就很奇怪，一点儿也不符合皮尔特沃夫的形象，身高也很难解释。
一个房间里罕见的出现了两个侏儒，要黑默丁格说自己的亲友来拜访他吗？然后再告诉别人自己整个家族都是侏儒？
提莫是想跑进房间里的，但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大门被推开，一个人影在门口渐渐展开。
还好他够机灵，当场把绿帽子一扣，发动魔法原地隐身，让来人看不见它。至于悠米，只要它不说话在人类的眼中就只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咪。而魔典呢？魔典装死也是有一手的，直接一合躺在桌上一动不动。
“教授，早上好啊。这么早就有客人来了。”一个高廋的男孩走了进来，带着他的工具箱，把护目镜一掀，对着几人露出纯真的笑容。
“早上好，小丁。”黑默丁格松了口气，又坐回了椅子上。
这位名为康斯坦丁的学徒并没有发现提莫，他所谓的客人是一旁靠在工作台上的卡恩和卡莎。他们互相点头致意，卡恩脸上的墨镜让康斯坦丁以为他是警局派来的便衣警察。
小丁来到黑默丁格身边，打开工具箱拿出了一份早餐，每天他都会来给黑默丁格送餐，然后作为助手参与进实验中。他从来不觉得累，以为他乐在其中，也学到了很多。
“很抱歉，教授。我不知道你已经吃过了，这份炸鱼薯条该怎么……”
“鱼！”悠米听到这个字立刻抬起了头，明亮的双眼瞬间锁定了小丁手里的食物。
啪！
悠米刚抬起头就被卡恩按下去了，一只手紧紧捏住它的嘴巴不让它说话。它刚才的那一嗓子让小丁疑惑了，四处张望着黑默丁格：“教授，实验室里还有人吗？我怎么听到了小孩子的声音？”
“咳咳。”卡恩咳嗽了一声，若无其事的抚摸着悠米的脑袋：“你没有听错，那是我同伴的声音，她声音还没发育，声音比较幼。”
卡莎闭着嘴不说破，斜斜的瞥了卡恩一眼。
为什么这个锅要她来背，能不能不要给她加奇奇怪怪的设定。这个反差一点也不萌，而且她本来也不是卖萌的。
虽然心里不太情愿，但卡莎还是尽力配合和卡恩，捏着喉咙装出很幼齿的声音：“我对鱼过敏，反应激烈了些，不好意思。”
为了更真实一些，她还捂着嘴巴咳嗽了一下，因为悠米刚刚就在吃鱼。她皱着眉头看着被捏住嘴的悠米，仿佛在说就是悠米导致她过敏了，而同学你还过来加重病情。
“不好意思，我马上离开。教授，我中午再过来找您。”小丁听完懂事的拿着工具箱就要走人，而卡恩却在这时叫住了他。
“这位同学，你知道学校里有谁养了白猫吗？”
“冯教授好像养了一只白猫。”小丁先入为主的把卡恩当成了便衣警察，不假思索的回答了他的问题，末了指着悠米还补充了一句：“那只猫的脸还又扁又圆，长得还凶，完全没有这只猫可爱。”
“谢谢，你可以走了。”
等小丁走了，卡恩松开了手，黑默丁格也叫了起来，声音完全盖住了悠米的抵抗。
“对对对，我记起来了，那只猫的眼神很不和善，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确定是‘很深的印象’？”卡恩很无语，如果真的印象深刻的话刚才又怎么没提。
悠米见没人理它，又低头干饭去了。
“刚才小丁说的冯教授是谁，干嘛的？”卡恩问。
“冯&#183;易普教授，我的一个同事，主要研究方向是机器人。话说回来，我都不知道他养了一只猫，这事他就没跟我说过！”
“你去过他的宿舍吗？”
“没有！”黑默丁格理直气壮的说。
他经常好几天都不出实验室一步，一大堆创意等着他去实现，实验日程安排得满满的，平时基本看不到他在校园里走动。
“那不就得了。”卡恩摇摇头，随口问道：“你上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这话把黑默丁格问住了，他忽然愣在了原地，似乎停止了思考。或者说，在进行更复杂的思考。
“好像有段时间没看见他了……”

第四百九十八章 冯教授和他的猫
虽然黑默丁格对身边的人都不怎么关心，一心扑在自己的实验中，但是有些很浅的记忆他还是没有忘记的，只是被忽视了。
在想清楚了前因后果后，他告诉卡恩：“之前冯经常找我问一些问题，我还记得我们上次谈论的话题是宠用机甲的可能性……我当时说了宠物根本没有那个智力能学会驾驶操作复杂的机甲，然后他就生气的离开了。直到后来转换机被盗，我都没见过他来过我的实验室。”
“宠用机甲……真是够了。研究点什么不好，把钱浪费在种不靠谱的地方？”卡恩的想法和黑默丁格是一样的，这东西发明出来有什么宠物懂得开？
就算你教悠米它都不一定会开，普通的宠物猫狗会定点排尿就差不多了。当然你找个约德尔人做宠物当他没说。
“我们去找这个冯教授，还有他的猫。”卡莎终于打起了精神。
与其迷迷糊糊的打瞌睡，不如早点破案早点回去睡觉。
“我也去，提莫和悠米就留在实验室里别乱动。”黑默丁格从椅子上跳下来。
“走吧。”
三人随即离开了实验室，在校园里走动，随即来到了冯教授的实验室，由黑默丁格按下门铃。
没等多久，一个穿着得体的中年男人打开了门，在门缝里瞧了他们一眼。
“黑默丁格？你怎么来了？”他带着眼镜，头上已经谢顶，只有后脑勺还有一撮金发，看起来文绉绉的，对黑默丁格的到来表示惊讶。
“冯，能进里面说说吗？”冯教授眼球转了一圈，点点头把门拉开。
三人依次进入实验室，卡恩的眼睛一动，立刻就发现了角落里一个活着的东西。
一只白猫，被关在角落的笼子里，大脸盘，眼神很凶，似乎不欢迎他们的到来。卡恩跟它对视了一会儿，它还叫了起来，暴躁的扒着笼子。
黑默丁格也注意到了这只猫，然后他开始跟冯教授交流：“为什么最近这段时间都没有看到你。”
“我在研究我的最新发明，已经到了最后阶段，所以我最近一直没空。”
“是之前说的宠用机甲？”
“没错。”冯教授一本正经的点头。
“委员会同意给你在这个项目上拨款？”
“我已经向委员会呈现我最新的发明，并会由我可敬的同事示范给他们看了……”说着，他走到角落打开笼子，抱起了他的猫。
“喵！”白猫看他过来叫了一嗓子，还朝着他哈气，但是被冯教授一把抓住，没法反抗。
一阵哄之后，烦躁的白猫才安静下来，乖乖的躺在冯教授的怀里。
“原来这个冯教授还是终极猫奴。”卡恩看着他的举措，跟旁边的卡莎悄悄说道。
“猫奴是什么？”
“把猫当主人伺候，形容对宠物猫过分宠溺的人，不过大多时候都是在自嘲。”
“噢。”卡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想着冯教授可能没有子女，把所有的疼爱都给宠物也正常。
把猫重新放回笼子里，冯教授松了一口气：“抱歉，看来我们的驾驶员有些见外。”
“驾驶员？你给这猫起名为驾驶员？”
“不，它的名字不叫驾驶员，它就是名副其实的驾驶员。”
“就刚才说的那个宠用机甲，你真的做出来了？”黑默丁格知道他在说什么，大跌眼镜。
“没错。”冯教授的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牵动着脸上的皱纹：“看来，比起你的海克斯霸王龙，委员会更看好我的项目。”
黑默丁格撇了撇胡子，同事之间的冷嘲热讽很常见，他们本来就是竞争关系。这些事先放在一边，眼下主要先沿着线索挖掘情报。
“冯教授，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你的猫有什么异常吗？”黑默丁格神秘兮兮地说道。
“能有什么异常？”
“我上次看到它跑到我的实验室，对我说了一句话——”
“抱歉，我最近一直在训练它，可是我并没有教过他说话，你可能是工作太疲惫出现幻听了。”
“……”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话题上没聊几句，冯教授就把三人请了出去，说要专心工作不再见客了。
一出来，黑默丁格就跟两人说：“我敢保证，我那天绝对没有幻听，我确确实实看见那只猫跟我说话了！”
“别激动，让我捋捋，这事挺奇怪的。”卡恩让黑默丁格小点声，这都没离开实验室多远，也不怕给冯教授听见了。
就这样，黑默丁格焦急的等了一会儿，看见卡恩还在思考，忍不住催促了一下。
“怎么样？想出什么线索没有？”
卡恩看了他一眼，才缓缓说道：“冯教授对自己的猫有所隐瞒……似乎不太愿意给人分享关于他养猫的经历，这不太符合猫奴喜欢晒猫的特点。”
“我没看出那只猫有什么奇怪的。”卡莎说：“那只猫的生命气息很正常，可以说很普通，不像悠米那样强盛。”
“身体上没有，但是精神上却有。你们不觉得它的精神状态太不稳定了吗？这种猫连训练都不好训，更别说开机甲了。”
“开机甲的猫应该温顺听话才对吧。”卡莎表示赞同。虽然她没有养过宠物，但是想一想都知道这种性格的宠物不适合训练。
“不好说，如果冯说的猫开机甲只是个噱头怎么办？你我都知道一只正常的猫基本不可能做出那么复杂的操作。但如果他用什么仪器远程操控他的猫开机甲呢？这完全有可能！啊~这就是科学的力量！”
在黑默丁格看来，那只猫之所以表现得那么烦躁，可能是被精神操控后产生的应激反应，一看到冯教授接近就暴躁。
他觉得自己的解释很合理，甚至无懈可击。不过卡恩却不敢苟同。
“什么科学的力量，按你说的才是多此一举。遥控自己的猫开机甲，为什么不直接自己开机甲？猫猫招谁惹谁了？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它。”
卡恩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到的冯教授是一位爱猫人士，应该不可能拿自己的猫去做那样实验。
“我还是比较倾向卡恩的说法，但不管如何，我们最好去看看冯教授所说的那机甲是什么情况。”卡莎说。

第四百九十九章 载猫机甲
随后三人来到科研大楼，有黑默丁格在，工作人员不仅没有阻拦，反而领着他们找到负责该机甲的项目工程师面前，让工程师带着他们去参观机甲。
当卡恩看到这台机甲的时候，DNA还是不免动了一下。
果然机甲就是男人的浪漫，即使是给猫用的，也能让他产生反应。
这台机甲大概只有三米高，尺寸和别的自律机器人比起来并不算大，它的头部是一个像宇航服头盔一样的半球形玻璃罩，核心部件集中在圆鼓鼓的躯干中，四肢像患有末端粗大症一样对称分布在身体两侧，躯干微微前倾，这是为了让机甲保持平衡而故意设计成这样的。
机甲的主色调为绿色，身后流动着绿色冷却液的管道可以很明显的看出着机甲采用的是炼金科技……应该是为了节省成本，测试用的机甲没必要用昂贵的海克斯科技。
“不会吧？他们真的给猫做了机甲？！”黑默丁格抬了一下眼镜，即使实物就摆在眼前，他还是觉得这些人很离谱。
“是的，做一台载猫机甲并不难，难的是怎么训练出一位优秀的驾驶员。真不知道冯教授是怎么把他的猫训练得那么聪明的，可以听懂实验人员的话。”项目工程师在一旁感叹。
“他的猫会说话吗？”黑默丁格下意识的问了句，这件事让他念念不忘，已经成为了他心里的一道坎。
“不会，但是它似乎能听懂我们的指令，每次试验都很配合……虽然有时候也会做一些多余的行动，不过问题都不算大。”
“那只猫真有那么聪明？”黑默丁格还是不信，他对工程师说道：“能不能打开驾驶舱让我看看。”
“没问题，教授。”
工程师一口应下，然后拿来梯子搭在机甲上，黑默丁格爬上去，打开玻璃罩拿着手电筒探头探脑的往驾驶舱里瞧。
过了一会儿，他下到两人面前，满脸不解的喃喃：“不可能，这操作系统我都得看一会儿才能弄明白，一只猫怎么可能操作得了。”
“怎么说？”
“我看了一下，操作系统并没有为使用者的习惯做出任何的简化和妥协，完全就是为人类设计的。就如驾驶舱还特意弄了个座位，哪只猫会像人一样坐着啊！”
看了载猫机甲，黑默丁格有太多东西要吐槽了，从设计上就出了很多问题，完全是从人类的角度出发设计的。但这个尺寸偏偏又只有猫才能塞进去，连他这个约德尔人都坐不进驾驶舱，这就很怪。
“也就是说，问题还是出在猫身上。”卡恩摸着下巴，叫来了工程师：“请问冯教授一般什么时候带着来猫测试机甲？”
百闻不如一见，他要亲眼看猫开机甲。
“每次测试的时候冯教授都会先跟我们安排好计划，自己不来，他的猫到点就会自己跑过来。”
“啊？还有这种事。”卡恩愣了，转头看着卡莎。但卡莎却淡定地说道：“都会开机甲了，准时到场算不了什么吧。”
“作为一只猫来说这太离谱了，我都觉得这猫是人变的了。”卡莎摇摇头，这事已经不能用正常的逻辑去推理了。
殊不知，她不介意间的一句话启发了卡恩。卡恩顺着这句话想下去，问出了一个令别人感到匪夷所思的问题。
“你们说，那只是猫有没有可能是冯教授变的？”
“不会吧？如果那只猫变成人……”卡莎略微思索了一下：“应该会变成一个脸圆圆的、眼神很凶的胖子吧？冯教授那么瘦，还秃顶，主人跟宠物一点都不像。”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那只猫通过某种科技手段跟冯教授的思维建立了联系。就比如黑默丁格前面假设的那样，冯教授用仪器控制着自己的猫，让猫去驾驶机甲……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每次测试机甲的时候冯教授都不在场，还有它的猫为什么那么暴躁了……那只猫本身不聪明，是被冯教授控制了才做出一系列的举动，让别人以为它训练有素，无比聪明。也正是因为时不时就被控制，所以那只猫产生了抵触情绪，一看见冯教授靠近的就变得暴躁易怒。”
黑默丁格听着卡恩的话陷入的沉思，而卡莎的注意点却有所不同。
“你刚才还说冯教授是爱猫人士呢，这会儿就认同黑默丁格的假设了？”她斜着眼，面无表情看着卡恩。
刚才她还跟卡恩站一堆儿，没想到这么快卡恩就跳槽了，这样显得她很呆。
“咳咳，之前是之前，我觉得我现在这个解释更合理点。”卡恩尴尬的挠挠耳朵，眨眨眼向卡莎发送求饶的眼神。
“那好吧，猫会说话又要怎么解释？再怎么控制也没法让一只猫开口说人话吧？”
“这……”就在卡恩支支吾吾答不上来的时候，余光里闪过一抹白色的身影。
他转头一看，冯教授的猫也来了。就它自己，身旁没有跟着主人。
“哈哈，我们的驾驶员来啦！”项目工程师也发现了白猫的到来，走过去想要撸它，却被它躲开了。
“那只猫身上什么仪器都没有戴，你刚才说的很可能不成立。”卡莎看着那只猫，对着卡恩说道。
“不……”卡恩摇摇头，把嘴巴附在卡莎耳边很小声的说：“你没注意到那只猫看起来没有那么暴躁了吗？虽然眼神还是很凶，但是工程师要摸它的时候它却没有张口哈气，只是躲开却没有警告。”
“这个倒是没错……”卡莎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只猫的行为举止和之前有所不同。变得沉默，爪子脏了也不去舔干净。
那只猫现在正在看着他们，隔着墨镜，卡恩跟那只猫对上了眼神。
一种感觉油然而生，他觉得这只猫的凝视变了，变得更具智慧……神态甚至比悠米还要拟人。
“嘿。”在这样的对视里，他先一步退缩了，拉着卡莎的手离开了科研室，同时也叫上了黑默丁格。
“我们走，现在去冯教授的实验室，应该会有所发现。”

第五百章 隐藏的地下室
白猫出现在科研大楼，则说明冯教授现在是独身一人。
倘若事情真如卡恩想的那样，白猫和冯教授有着某种联系，那么此刻冯教授多半在维持着这种联系，卡恩现在赶过去的话刚好能逮个正着。
他让卡莎和黑默丁格先去实验室，自己则沿途进了厕所，覆盖肤甲隐身后出来。
等一路上避开学生来到实验室门外时，看见了卡莎和黑默丁格被们锁挡在外面无法进入。
“门锁了怎么办啊？要不要我去找管理员拿钥匙？可是还得先征得冯的意愿管理员才会给钥匙……”
黑默丁格在门前焦急的踱步，其实他有很多发明都可以直接轰开眼前的这道铁门，可他既然住在皮尔特沃夫，住在校园，就得遵守当地的规章制度。
在这一点上，他是一个很有觉悟的约德尔人，不像他曾经带过的一个学徒吉格斯，只知道炸翻一切条条框框。
“不用了，教授。”卡莎虽然没有覆盖虚空肤甲看不到卡恩，但还是能感觉到他就在附近。
往周围看了一圈，发现没有卡恩的身影后，她对着某处说道：“看来你早就预料到了门会上锁。”
她感觉卡恩伸手按了一下她的肩膀，然后便穿墙遁入实验室里去了。
这是要她留在原地的意思，至于是等待还是盯梢就不清楚了，不过这两者并不冲突，可以一并进行。
“你怎么在跟空气说话？”黑默丁格抬了抬眼镜，看到卡莎耳朵旁没有任何疑似通讯工具的义体，不解的发问。
“卡恩。”
“他在哪呢？我怎么没有看见……难道这是某种新型的传讯技术？”
“应该叫直觉。”
……
卡恩进入实验室以后，发现冯教授并没有坐在工作台旁，整个实验室里空无一人。他没有立刻退出来，想到黑默丁格的实验室里就连着休息室，他开始在四周寻找通往其他房间的入口，很快就发现角落里堆积的纸箱后面藏着一个窗户。
这扇窗户很怪，玻璃上完全不透光的黑胶带，让人差点以为这是个假窗户，打开就是另一面墙……可是这窗户又偏偏开着一条缝，缝隙大概有大腿那么粗，露出后面的隐秘通道。
出于谨慎，卡恩并没有去动这道窗户，而是直接遁入虚无穿过窗户来到隐秘通道里。通道连接着一个地下室，可令人费解的是，地下室的门也是半掩着的。
又想藏东西又藏不严实是在干什么？
他感觉到冯教授就在里面，于是隐身走了进去。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刚进门就看见冯教授坐在椅子上被绑住了四肢，脑袋上还戴着一个用途不明的仪器。
冯教授是醒着的，但是被胶带封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卡恩一眼就看出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或者说大脑完全没有在思考——明明裹住手腕的机关开关就在下巴够得到的地方，只要用下巴碰一下就能解开，但他就是一直扯着手，总想着要生生拽出来。
四肢的其他机关同理，只要稍微动点脑子就能打开，但就是不带脑子。
这是在干什么？自己绑住自己还没法脱身……感到无法理解的卡恩开始往他头上的仪器看过去。
这东西跟头箍差不多，用途依旧不明。但顺着仪器后连接的电缆，卡恩却见到了他们一直在找的东西。
海克斯科技转换机！
因为曾在讲座上见过一次，所以即使发生一些改动，但卡恩仍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没想到是冯教授偷了黑默丁格的发明，又是学术剽窃吗？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话说回来，转换机能让人类和约德尔人互换意识，可冯教授又是在哪找来的约德尔人？”
想着转换机的用途，卡恩看向机器的另一头。另一端的仪器无人使用，但在椅子上却留下了一撮毛发。
“白色的毛发……”
卡恩走过将毛发捡起细看，第一时间想到的却不是约德尔人，而是那只白猫。
“如果把转换的对象从约德尔人换成猫，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在搞明白了一切以后，他看着无法脱身的冯教授……或者说变成冯教授的猫，默默的退到实验室里，收回肤甲打开了门。
“有发现吗？”卡莎立即就走了进来，黑默丁格看见卡恩在门里则愣了一下，被他催促着走进实验室，然后反手把门关上。
“你什么时候到里面的？”
卡恩点点头，只回答了卡莎的问题：“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地下室里。”
说着他把两人带到实验室的角落，搬开纸箱钻进窗户，最终挤进了狭窄的地下室。
“冯？为什么要偷走我的转换机？”黑默丁格看见椅子上的冯教授和他身旁的转换机只感觉一阵无匪夷所思。看着他被绑住无法说话，他扒着椅子爬上去撕开嘴上的胶带。
而更令他费解的是，冯教授在能开口之后立刻对着他呲牙哈气，凶神恶煞，把他直接从椅子上吓得摔了下来。
“哎哟，我的老腰啊！”没有人来扶他，黑默丁格自己爬了起来。
冯教授曾经是一位优秀的学者，但现在的他只会像低能儿一样大喊大叫，叫得很凄惨，仿佛是他们把他绑在这里虐待的一样。叫惨也就算了，连一句完整的意思都表达不出来。
“冯，你到底怎么了？”
“教授，你看这里。”就在黑默丁格在试图跟冯教授交流的时候，卡莎已经通过卡恩的提示搞清楚了一切，她让黑默丁格看向转换机，答案都在上面。
黑默丁格作为海克斯科技转换机的发明者，没用多久就弄明白它的用途被冯教授改造成怎样了。
“我的天啊！他居然把转换机的转换对象改成了动物！这太冒险了！”或许是这件事给他带来影响过于震撼，黑默丁格的大脑由于过载出现了一些状况。
一缕白烟从他乱蓬蓬的头发里冒了出来，就好像里面因为温度过高着了火。

第五百零一章 冯的秘密
“教授，您的脑袋都冒烟了，没事儿吧。”
卡莎提醒了一下，卡恩才注意到黑默丁格的异常……只不过他想着的是——黑默丁格的爆炸头可能不是天生的，而是因为无意识的“烫头”行为才慢慢变成了现在这个发型。
不过黑默丁格倒是不以为意：“有时候想的东西太多就会这样，没事的。”
在他看来，冯教授现在的情况比自己严重多了。
“冯把转换器改造了，然后和自己的猫交换了意识，才变成了这个样子……”
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只猫之所以会说话，是冯教授在借用它的身体说话……那只猫之所以会开机甲，也是冯教授的意识在驾驶……冯教授之所以绑住自己无法脱身，是因为猫不会按开关……之所以窗户和门都要留一条缝隙，是因为冯教授怕变成猫以后回不来……
在知道眼前的冯教授不是真正的冯教授以后，黑默丁格就暂且压下了帮他解开束缚的想法。他来到了实验室，在工作台前来回踱步，苦思冥想。
“我一直以为转换机被偷走是有人想要打入班德尔城，可没想到事实是这个样子。唉，现在我只想知道他和猫互换身体到底是想干什么？”
“可能是人当腻了吧。”卡恩随口说道：“如果需要对猫进行什么研究的话，变成猫是最好的方法。”
“可他变成猫是为了驾驶机甲啊！我就搞不明白了，为什么不直接造个载人机甲，而是要造猫才能使用的机甲呢？”黑默丁格忿忿不平，他的转换机发明来可不是给这么用的，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之前报纸上记载过，那台机甲似乎出逃过了一次。教授你知道当时是什么情况吗？”卡莎记忆还不错，连很久之前的报纸都想起来了。要不是这件事，她都想不到机甲失控会和转换机失窃扯上关系。
“不知道，我也才知道委员会给他造了这么一台机甲。”
黑默丁格正烦躁着，卡恩接过了话题。
“那次可能是猫控制冯教授的身体逃走了，所以冯教授控制着猫开机甲去把‘自己’抓了回来。”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不然的话，他怎么会在转换意识之前先特意把自己的身体绑住，还不是为了不让猫用着自己的身体惹麻烦。那些机关关不住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当然猫就没有那么聪明了。”
卡恩摇摇头，黑默丁格有很多东西没有注意到，所以想不到这边来，但他却因为先来而注意到了很多细节。
比如那些故意留给猫通过的缝隙，就是为了冯教授在交换身体后能够自由出入，回来再次完成转换回归正常。还有那些故意设置的简单开关都很新，足以说明这些措施是在猫控制着他的身体出逃过一次之后，冯教授吸取教训的结果。
“反正我是这么想的，难不成他开着机甲出去买猫粮吗？突然很想知道，冯教授和猫互换身体后，吃面包呢还是吃猫粮呢？”
“意识是人，身体是猫……应该得吃猫粮吧，但是心里肯定会有些介意的。话说回来，猫粮好吃吗？”
“不知道，回去可以试试。”
也许是因为小时候的经历，卡莎对于吃的话题都很热衷，在别人的实验室里就聊了起来，一点儿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的觉悟。
看着黑默丁格仍在身边像无头苍蝇乱转，卡恩对他抱怨了句：“先别管他要干什么了，你的发明被他偷了，你不该做点什么吗？”
“我要怎么办？难不成向校方举报他？可他并没有拿着我的发明去做坏事，只是用转换机达成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身为约德尔人，性格上都存在这一些缺陷，黑默丁格就是典型的智商高情商低。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不光是丢东西的问题了，而是发现东西被同事偷了要怎么处理最好。
而这种关乎人际关系的问题，他似乎不太明白该怎么办。
“偷东西本来就是不对的，不管他拿去做什么。不过还是得看你自己的意思，如果你不想把事情闹大的话，可以等他回来和猫交换意识，然后带走转换机。记得把事情都问清楚，再决定原不原谅他。”
黑默丁格接受了卡恩的建议，他说道：“那我留在这里等他回来。”
“你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不经允许进入私人……”
嘭！
卡恩话还没有说完，实验室的门突然被人暴力破开，涌进来的风把桌上的文件吹得到处乱飞。
他用手掩着，看着门口出现的巨大身影，卡恩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但如果做点什么，应该还是来得及的。这样想着，他贴着墙往门边靠过去。
伴随着机器运转的轰鸣声，白猫开着载猫机甲冲进了实验室，伸出机器爪一把就把黑默丁格抓了起来。
黑默丁格身材矮小，把机器抓住只剩个大头露出来。紧接着玻璃头罩打开，白猫怒气冲冲的质问黑默丁格：“喵！未经允许你怎么可以闯进我的实验室喵？！”
“还不是你先偷走我的转化机。”
白猫抖了抖胡须：“那东西在你那里除了压箱底没有任何用喵，我找你要过，但你不给我。”
“我不给你就可以偷了吗？”黑默丁格才记起有过这么一回事，但是他有不能给出的理由。为了班德尔城的安全，这东西就不能流到外人的手里，他已经后悔把这东西发明出来了。
“与其在你手里吃灰，不如让我来把它发扬……呜喵！”
话说一半白猫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他被一只从天而降的手从驾驶舱里抓了起来，捏住了命运的后颈肉。
接连的反转看得黑默丁格一愣，当他看见抓猫的人时，顿时松了一口气。
没错，抓猫的人正是卡恩，他卡了一波视角，趁着机甲驾驶员看不到脚下溜到了机甲后方，爬上去把驾驶员拽了出来。
“放开我喵！”冯&#183;易普大喊着，当身后传来声音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的是关闭玻璃罩，但他还没来得及按下按钮就被抓住了。
他还是没有适应这具猫的身体，按照猫的反应速度和行为逻辑，如果第一时间跳出驾驶舱的话，这会儿可能就逃掉了。

第五百零二章 落网
手里抓着奋力挣扎的白猫，但一想到里面装着的是一个秃顶中年男人的灵魂，卡恩顿时觉得这白猫不可爱了。
“别动了，你跑不了的。”卡恩抓着白猫的后颈皮，把它关进了笼子里。然后隔着笼子对着他指指点点：“来说说，你想怎么个发扬光大啊？不说我就把你交给警察了。”
卡莎和黑默丁格也凑了过来，有生之年黑默丁格第一次用俯视的角度来看待自己的同事：“你还是说吧，我会酌情决定要不要将你检举，但是你不说，我只能把你交由校方处置。”
冯教授眼神复杂的看着三人，又看着门口已经围过来一批看热闹的学生，终于消停不再扒笼子。
现在他只是一只猫，他没有任何办法自救。
于是他说道：“把我带到地下室里换回去，我就把一切告诉你们。”
卡恩依照冯的要求，把猫笼提到地下室。他打开猫笼，冯就操控着猫的身体坐在位置上等待转化。
黑默丁格默默的启动机器，只听见一阵电流声，转换机两边的人和猫再次完成互换意识。
啪嗒一声，困住冯教授的开关被他自己打开了，他揉揉发疼的大脑，第一件事是走过去抱起自己的猫。
可是没摸两下，白猫就清醒过来，看到是冯教授在摸自己立刻从他腿上跳了下来，一下子就溜出地下室跑没影了。
“你把猫对你的信任挥霍空了。”卡恩面无表情的看着白猫从冯教授的身边逃离，他闻到了一丝恐惧的气息。
“唉……都怪我拿它做这种事。”冯教授叹了一口气，拿出一张照片随后开始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冯&#183;易普曾发明了一套操作系统，可以实现人对机器人的特殊操控。
这套操作系统具体为一套绑在手上的同步外骨骼，只要使用者双臂戴上外骨骼，就能将手上的动作完全同步到机器人上，让机器人同步做出与使用者一模一样的动作。
而照片拍的就是冯教授在一次展览上，亲手示范这套操作系统的用法，用外骨骼控制着一个巨大的机器人，用比腰还粗的手指帮当时还很可爱的小白猫系上绳套。
可惜的是，当时并没有人看重这套操作系统，觉得它没有多少应用前景。
无奈之下冯教授只能将其低价卖出，可在不久之后，他就看见了一种名为机械搏击的新兴运动，采用的正是他的操作系统。
搏击手在台下操控着巨大机器战斗，这种浩大场面带来的震撼让无数观众为之折服，而主办方也借此大赚一笔……可是身为发明者的他，却得不到任何的分成，甚至没有人记得是他最先发明出这套系统。
这一切都是资本的阴谋，他们先控制舆论收买人心，让冯教授以为自己辛苦发明的同步外骨骼没有用，然后低价买入做成大火项目，在赚得盆满钵满的同时还不用给冯教授分钱，因为生产资料早已被他们牢牢控制在手中。
在见识到资本的手段以后，冯教授心生怨恨，但他根本无力撼动资本巨鳄，只能把过错归咎于人们扭曲的观念是……一味的追求娱乐，却忽视了研发者的辛勤付出，让科技没有得到正确的应用，成为了哗众取宠的赚钱工具。
随后他也被怨恨扭曲了观念，改修很少有人涉及的生物科学，想方设法的提高猫的智商，让人们把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
但先天的缺陷是很难攻破的，猫的大脑只能装得下那么多东西，他实验了很多办法都没有能让猫变得聪明……直到黑默丁格突然与他分享了发明的新思路。
从那时起他就决定要用转换机来完成人与猫的精神互换，然后再驾驶机甲亲自示范，用虚假的演示让人们以为他真的有办法让猫变聪明，最后为他连半成品都算不上的项目买单。
载猫机甲因为体型的缘故不会太贵，故而能让一些富人也参与进来，避免了被集团垄断的命运，让他赚到最多的钱……捞一笔就跑。
不过他哪里知道转换机对着黑默丁格有着特殊的意义，他本以为转换机最后也会像他的其他发明一样放在角落里吃灰，不管他怎么掩饰，偷窃这件事最后还是被查了出来。
当他说完的时候，校方也已经派人来了，实验室里的动静是瞒不住的。
一群警卫涌进地下室，手拿电棍将几人团团围住，卡恩和卡莎在黑默丁格的保证下和事情脱离干系，但是两位教授却被请了出去。
在临走前，冯教授忽然对黑默丁格说：“黑默丁格教授，如果我进了监狱，希望你能代我好好照顾我的猫……”
“唉，好吧。”黑默丁格难为情的答应了同事的请求，他本人并不想养猫，多半会把白猫托付给助手去养。
就这样，剩余两人回到了黑默丁格的实验室，找到了待在里面的悠米和提莫。
“黑默丁格的转换机找到了，提莫，你的任务结束，可以回班德尔城了。”
“这就好了？”提莫人傻了，感觉自己来了个寂寞，一点参与感都没有。然后他就看见卡恩走到了别处，示意他过来。
“怎么了？”他问。
“提莫，我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不能让悠米听到。”
听到卡恩都这样说了，提莫按了按帽子，静悄悄的和卡恩走到角落里。“到底是什么事？”
卡恩蹲下来，让自己的身高大概与提莫齐平，方便交流：“我问你，悠米就这样带着门扉魔典满世界的乱跑，你们约德尔一点都不担心吗？要是魔典落入坏人之手，那班德尔城可就暴露在危险之下了啊，随时都有遭受入侵的风险。”
提莫回头看了一下吃饱了就睡的悠米，装过头来叹着气：“担心……但也不能拦着它去找主人啊。诺拉现在不知所踪，我们也在找她。”
卡恩点点头，说道：“其实我知道诺拉大概在哪个地方。”
“在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卡恩看见提莫的眼睛瞬间睁开了一下。

第五百零三章 体验
卡恩伸出一根手指，让提莫不要激动，以免吵醒了悠米。然后他小声对提莫说道：“我也不能告诉你，不然你们肯定会去找她。”
“为什么？约德尔人有困难了就要互帮互助！”提莫正义凛然，当时黑默丁格找他时，他也是二话没说就过来了。
“那个地方很危险。”
“有多危险？”
“危险到让她不得不在离开后毁掉传送门。”
卡恩之所以要隐瞒诺拉的去向，是因为诺拉去的地方好巧不巧的就是暗影岛，符文之地最凶险的地方之一……他认为这些约德尔人很可能脑子一热就过去救人了，没有任何的计划与准备，然后理所当然的全军覆没，变成被黑雾驱使的亡魂。
“听着，诺拉之所以把自己穿越的那一页撕掉了，就是因为传送门那边的东西太危险了，为了保护班德尔城她必须这样做。如果你真的想要救她，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行动，你不能像诺拉那样毫无准备的过去，先回去组织一个搜救小队，同时还要看好悠米，保证魔典不被坏人抢走，到时候再来找我，我再告诉你该去哪找诺拉。”
提莫慌张的左顾右盼，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只能暂且放下独来独往的个性，寻求合作了。
“我……我这就回去跟崔丝塔娜商量。”
“别忘了带上悠米，别让它到处流浪了。”
看着提莫抓着悠米跳进了传送门，卡恩也带着卡莎离开了实验室。
魔典……以及分布在世界各地的传送门，这些都是他的目标。他跟诺拉素未谋面，但为了让约德尔人破格让他使用传送门，他只好先跟这些约德尔人处好关系。
他目前为约德尔人做的这些事，就当做投石问路吧。
……
回到酒店后的第一件事，当然就是美美的睡上一觉调整作息。
跟着卡恩被困乏摧残了数日的卡莎，也终于得以好好休息一番，不由分说的把他按在床上，一睡就是整整一天。
第二天醒来，卡莎本来想下楼去买早餐买报纸的，但是碰巧来了亲戚，只能用亲吻当报酬让卡恩下去帮她做这些事。
卡恩在买完报纸和早餐后，突然想起卡莎这些年来亲戚，都是一点防护都没有，全部都交由肤甲去招待这位每月都到的亲戚了……想到这里，他鬼使神差的转头走向不远处一家杂货店，问问店主有没有卫生巾卖。
过了一会儿，卡恩拿着一小包和卫生巾功用相同的东西出来了，愣愣的站在街上。
没想到在另一个世界，还真给他买到了这东西，他感慨着，这是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必然会出现的产物……不过价钱嘛，却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
这东西即使在进步之城也没有大规模生产和普及，那别处的女性可能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卡恩买到了想要的东西，高高兴兴的回到了酒店找卡莎邀功。
“来来来，试试这东西好用不。”回到酒店看到卡莎正好在卫生间洗漱，卡恩直接进去关了门，脱掉她的睡裤亲手指导。
在一番试错之后，卡莎终于正确用上东西，然后被卡恩追着问是什么感觉。还好他们够亲密，不然这要算被骚扰了。
“和肤甲比起来，最大的感觉就是不蜇了，但是总感觉兜不住，时间久了要漏……”卡莎夹住了腿，可以看出来是真的不太自在。
“本来就是要一天换两三次的，不能用久。只是买来给你体验一下别的女人都是怎么度过这几天的，你要是嫌麻烦就继续用肤甲兜着吧，那个不用担心侧漏。”
“哦。”卡莎面无表情，想着下次方便的时候就把东西丢了。不过话说回来，她连这东西叫什么都不知道，于是带着好奇心出来看了一眼单价，顿时黛眉紧锁，一股气当即就上来了，一整包卫生巾被她捏成一团。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又小心翼翼的打开来展平，把东西恢复原状。
“这东西，开过了剩下的还能卖出去吗？”她换了一个态度，怯怯的问卡恩。
“你想多了，开过了就只能自己用掉了。”似乎看穿了卡莎的想法，卡恩又补充道：“还有，这东西送人也不会有人收的。”
“那我还是把它用完吧，不能这么浪费。”卡莎叹着气，只能自己收下了。
卡恩笑了笑，摸摸她的脑袋，也许这就是少女的苦恼吧。
接下来则是温馨的早餐时间，卡恩没怎么吃早餐，喝了几口咖啡之后就看起了报纸。
“不喝了吗？”卡莎问。
“不了。”卡恩吃多少全看心情和味道，这对他来说不是刚需。
“那给我喝吧。”
在征得卡恩同意以后，卡莎把咖啡倒进自己半杯热牛奶里，再放入一颗方糖搅匀，一举一动都非常有仪式感。
看她这样精心摆弄，卡恩突然就想逗逗她，于是放下报纸对她说道：“怎么办，卡莎，我突然又想喝了。”
“啊？”卡莎愣了一下，然后把自己调过还没喝的咖啡推给他：“给你尝尝。”
卡恩没有拿起汤匙，直接举杯舔了一口，大声宣布：“我舔过了，这是我的了。”
“噗呲！”卡莎一下子就笑了出来：“你是以为自己还小吗？”
她把杯子抢了回来，就着卡恩动过嘴的地方喝了一口。
“是不是口水味的？”卡恩还不忘过来逗她一下。
“就是一股醇香的味道，感觉还不够甜……”说着又把一颗方糖丢进杯子，然后不停的用勺子舀着温热的牛奶浇落，看着方糖渐渐融化坍陷，她嘴角也微微上扬。
“真好。”卡恩喃喃一句，又开始看起报纸。
目光一扫，一则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
“嗯？转换机失窃案的处理结果居然刊登上报纸了。”
“结果怎么样了？”
“冯&#183;易普被撤销了教授的职位，暂时关进监狱里等待审判，机器也被收缴了，黑默丁格就没什么事。”
“吃完早餐我们再去看看他吧。”

第五百零四章 海克斯水晶
两人再一次来到大学，透过窗户，当他们看到黑默丁格已经投入下一轮发明中，这说明这件事对他的生活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喵~”窗户突然跳上了一只白猫，朝他们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声。黑默丁格也抬头看来，刚好发现两人到来。
“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坐。”黑默丁格示意他新搬进来实验室里放的几张椅子，终于是有地方坐了。
卡恩和卡莎相视一眼，无奈的笑了笑。
他们并不想打扰黑默丁格，本想悄悄的来，再悄悄的离开，结果却被一只猫扰乱了打算。没办法，看都看见了，不进去坐一下又怎么好意思。
“你们等一会儿，我把手头的工作先做完。”
两人进去坐下，黑默丁格让助手拿茶点来招待，这待遇可比之前好太多了，看来黑默丁格还是做出了一些改变的。
先前在窗前碰到的那只白猫走到了他们脚下，埋头吃起了猫粮。
“教授，你收养了冯教授的猫？”
“只是代养几天，我收到的情报是他调查完应该就能出来了。这食盆还是从他实验室拿的，过几天一起还回去。”
卡莎撸起了猫，而卡恩则把目光从白猫身上移开，看向工作台。
“教授，你这又是在开发什么？”
“我打算在抛雷手的基础上改一改，做一个自动投喂机出来。”
“再做个逗猫棒怎么样？”
“好主意，那我就不用花心思去逗猫了，让它自己玩去。”黑默丁格颇为高兴，然后拿着扳手电焊专心的投入工作。
坐了有一会儿，就在卡恩以为黑默丁格已经把他俩忘了的时候，后者突然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来到两人跟前。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黑默丁格挠挠头，然后从蓬乱的头发里拿出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拿着，这个给你们。”
“这是什么？”卡莎眨眨眼，这是一块蓝色的水晶，散发着不弱的魔力波动。而且，这股魔力总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我把海克斯科技转换机拆了，这是从里面拆出来的水晶，就送给你们吧，当作我的谢礼。”
经黑默丁格这么一说，卡莎顿时想起了……当她第一次拿到怀表的时候，感觉到的就是这种魔力，还有每次乘坐尖啸，听着机器轰鸣的同时也会感觉到这种魔力。
“可我听说，这东西很贵。”
“没事，海克斯水晶也分为原初水晶和人造水晶，原初水晶是纯蓝色的，有钱也买不到。而这颗带点绿色杂质的是人工提炼的水晶，不算太贵，收下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卡莎和卡恩对了眼神，然后将水晶收下。
直到回到酒店，他们才将水晶拿出来。
“皮城的先进就是依托这么一种晶石才建立起来的吗？它让一群普通人做到了许多不可能的事情。”
阳光穿过蓝绿色的水晶，经过多重镜面的折射，把光芒投进卡莎的眼底。在绚烂的光芒里，她看到了这座城市的倒影。
“我好像看见了这座城市的崛起。”
“皮尔特沃夫的兴起是建立在牺牲上的，这座城市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光明。”卡恩拿着之前买的海克斯计数器来到窗边，看着刻度逐渐上涨，测试着这颗海克斯水晶的能量水平。
见卡莎投来疑惑的眼神，他不急不缓地说道：“海克斯科技所使用的两种水晶，都不干净。”
“人造水晶就不用细说了，从祖安的富晶矿开采，在铸造厂里提炼，过程中产生的污染物留在地下，成品则送到地上……而原初水晶，则是从壳人族身上抢来的。”
“壳人族是生活在恕瑞玛某处山谷里的远古智慧种族，因为符文大战而躲进地下沉睡，却被皮城人挖掘出来，取出体内的能量水晶，无辜惨死。而取出来的水晶，就叫原初水晶。这个种族本来数量就少，经过这场灾难后更是濒临灭绝……”
“真可怜……所以原初水晶才变得那么稀有和昂贵吧？”卡莎掂量着手里的这颗水晶，忽然感觉沉重了许多。
“嗯。皮城的科技极度依赖这种水晶，在资源枯竭的情况下，人们只能另寻他法来维持城市的运作，人造水晶应运而生，但也因此让祖安陷入了水深火热。”
“我不明白……为什么祖安都这样贫瘠了，人们还要继续生活污染与黑暗中，明明皮尔特沃夫周围那么辽阔，他们为什么不搬到那些地方重新开始？”
在卡莎看来，黑暗贫瘠的祖安没比恕瑞玛那些被虚空侵蚀的地下洞穴好到哪里去。
这里不仅重度污染，别说猫猫狗狗了，连植物的养不活，阳光仅有正午的时候才能照进窄长的峡谷里，一天绝大部分时间都只能生活在炼金路灯垂死昏暗的灯光之下。
而就在不远的皮城郊外，是大片的平原，有山有水，没有野兽的威胁，条件实在好太多了。
“重新开始谈何容易。”卡恩叹着气，他并没有改变现状的想法，但也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实际上，祖安的情况很复杂，那些矿场，工厂，医疗设施全部设立在地下，为了方便赚钱他们也只能在地下成家，而一旦扎根了，想要搬出去就很难了。
他只能挑主要的来说：“祖安人其实不是一开始就住在地下的，他们也曾在地上和皮城人不分彼此的生活在一起……直到运河打通的那天，人们用炸药炸通了两片海之间的阻隔，却也让半个城区下陷沉入地下。”
“所以说，祖安人当初不是主动在地下定居的，而是被迫住进了地下。”
从酒店高层的窗户，可以直接看到通往祖安的那道裂谷，就像一道伤疤刻在了城市的中心。此刻，卡恩和卡莎一起看着它。
“什么炸药引发的地震能让半个城市陷落百米之深？”她喃喃着，心里更愿意相信这是一种源自古代的自然地质运动。
“因为这里曾经是古恕瑞玛的一个港口城市，城市下方作为墓葬被挖空了，裂地聚海计划的执行人并不知情，所以才会这种导致远超预料的陷落。”

第五百零五章 美妙的巧合
听完祖安的历史变迁，卡莎不由得叹着气。她完全没想到这个新兴的城市居然曾是古代帝国留下的缩影，即使现在已经毫无关联了。
“到处都有古恕瑞玛的足迹……说起来，好久没见到父亲了，我们是不是该回恕瑞玛看看了。”卡莎转过头来看着卡恩。
提起恕瑞玛，卡恩就想起了那些在阳光下晒出的面孔。
准岳父卡萨丁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了，冥界之刃是否还能压制住虚空之石；塔莉垭从冰原回来了没，对织母赐予的天赋能力锻炼得怎么样了；内瑟斯是否找到了帮手，打开尘封已久的帝王陵墓。
“好，过段时间就回去看看。”
“嗯。”听到卡恩肯定的答复，卡莎倾身依偎在他怀里，窗外的太阳渐渐的斜下。
……
窗帘遮挡着阳光与视线，卡莎正躺在床上午睡，卡恩则因为睡不着而坐在一旁冥想。
来到皮城之后，他在修炼魔法这件事上有些懈怠了，而这显然不行。修炼这种事一旦荒废就要花更多的时间捡起来，他必须一直保持着状态，直到把其变为一种本能。
报时的钟声从日之门的方向传遍全城，没有吵醒依然习惯的卡莎，却把卡恩从入定的状态里推了回来。
他有些郁闷的揉揉眉头，为前功尽弃而感到烦躁。但转头看着卡莎恬静的侧脸，内心又再度宁静如水。
想起以前轮流守夜，一有风吹草动就被惊醒的日子，现在已经好太多了。
目光上移，卡恩突然注意到卡莎放在床头柜的那颗海克斯水晶，心思一动，在不弄醒她的情况下轻手轻脚的拿了过来。
他把水晶捏在手里把玩了一下，硬度出乎意料的高，以他的指力想要捏碎并不轻松，这足以说明皮城人的工艺水平已经不低了。
接着他又把水晶放在右眼前，因为绿色杂质的存在的原因，整颗水晶并不是很通透。等他把水晶移到左眼前，这种差别就更明显了，整个水晶仿佛一颗剥皮的柑橘，蓝色的部分就像饱满的橘肉，充盈着魔力，而那些不能吸收的绿色杂质就像橘络，食之无味。
“这东西……能不能吸收，或者帮助冥想？”
这么想着，卡恩在手上覆上肤甲，然后将水晶握在手里。
不出所料，虚空肤甲来者不拒，只要在血肉和能量的范畴里，就没有它吞噬不了的东西。接着他又尝试了冥想，在他入定之后，水晶放出能量沿着手臂钻进体内。
只不过，卡恩在尝试感受这些能量的时候，没来得及吸收的能量却被永恒之火捕获，一下子就烧干净了大半，一点道理也不讲。
放下水晶，卡恩苦笑一声。
虚空肤甲和永恒烈焰一个在外一个在内互相制衡，把他全方位护住了，但也给他带来了不少限制。他只能捡剩下的吃，就别想一口吃撑胖子了。
一步步脚踏实地，没有任何捷径可言。
卡恩看着手里的水晶，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海克斯计数器。
自从在外面带回来了这颗水晶，计数器的刻度就一直不为零，这多多少少会影响到对能量潮涌的测量。
等卡莎午睡起床后，卡恩就跟她说了自己的疑虑，并说明要把水晶送人的意图，不能再留在屋里了。
“送人可以，可是你要送给谁？重新拿回去给黑默丁格教授就算了吧。”卡莎抱着枕头思衬着，刚睡醒她说话都迷迷糊糊的。
“我们在皮城还算熟的人，除了奥莉安娜就剩下艾克了。”卡恩说道，让她在这两人里选。
“艾克应该比奥莉安娜更需要这颗人造水晶，他买不起水晶，很多创意都没法变成现实。”
“那就送给艾克吧，正好去看看蒙多和他们相处得怎么样了。”
“等我准备一下。”卡莎掀起被子夹着腿走进了洗手间。
……
一个小时后，两人乘坐尖啸来到地沟区。
艾克的家住在祖安中层，但白天他肯定不在家，只有来地沟区才能找到他。
他的父母在坊木区的工厂上班，为了给他凑出去皮尔特沃夫的学费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才回来。艾克没有家人的陪伴，又没上学，一个人在家里是待不下的，只能出来找事情做。
父母没有让他去童工，他们认为那会摧残孩子的健康。艾克则想法把自己的时间利用起来，去企业的垃圾处理场到处捡废弃零件，把废品变成有用的发明，尽量换成钱去帮助其他地沟孤儿。
毫无疑问，这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但他也带着祖安特有的叛逆。
这一次，卡恩是在一座名为“老饿鬼”的钟塔上找到他的，当时他正挂在钟塔的腰部。
原来这一天是艾克的生日，他的小伙伴为了庆生，就拉着艾克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挑战爬塔，真是不要命了。
卡恩和卡莎在底下看着他们有惊无险的爬到塔顶，其中有一些坎隔得比较远，需要蹬着侧壁跳过去才行，惊险至极，好几次卡恩差点就要出手了。
等到艾克下来，卡恩把海克斯水晶当成生日礼物交给他。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艾克一看是梦寐以求的海克斯水晶激动坏了，就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小心翼翼伸手捧起水晶，仿佛手中之物无比神圣。
“这是我收到过最棒的生日礼物！”他瞪大眼睛看着美丽的水晶，眨眼间眼角已经涌出了感动的泪水。
卡恩看他掌心被砖石锈管蹭出了许多血痕都没哭，却因为收到一颗几经转手的人造水晶哭了，默默感叹艾克的坚韧。
“没什么，你喜欢就好。”卡恩没有说他是碰巧而为的，但这个巧合却让艾克深深地记在心里，对他来说这比之前的任何好处都要暖心。
话题很自然的过渡到蒙多身上，卡恩看蒙多没有来，就问道：“艾克你过生日，没有让蒙多也参加吗？”
“蒙多不能上街乱跑，我们是今天不打算去垃圾场了，玩完就买糖回去给他。”提起蒙多，艾克并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这说明他们相处得还不错。
“前阵子我听说你们要造个秘密基地吗，现在怎么样了。”卡莎问。
“蒙多的屋子搭好了，他就住在里面呢，别的区域还得慢慢来。走，我带你们去看看！”
“那你不用买糖了吗？”
“这……”艾克陷入了两难，好在这时候他的小跟班自告奋勇的跳了出来。
一个女孩用稚嫩又略带嘶哑的嗓音说道：“买糖的事情就交给我吧，艾克大哥去招待客人。”
艾克看着她，想了想：“安娜，你年纪还不够大，这种跑腿的事情让大孩子去做吧。”
小女孩安娜顿时拉下灰扑扑的脸，可怜兮兮的说：“我刚才都爬上老饿鬼了，足以证明我的能力了吧。艾克大哥，就让我去吧，我不会偷吃的……”
“我不是怕你偷吃，我是担心你。”
艾克无奈笑了笑，先是在人群中环视一圈，注意到一双跃跃欲试的眼神，然后伸手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温柔地说道：“那就让阿尤纳和你一起去，你们俩在一起可以互相照应，这样我才放心。”
“好！”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地说道。

第五百零六章 秘密基地
这群孩子所谓的秘密基地是一个破旧的工厂，没有炼金路灯，没有发光的招牌，隐藏在黑暗的角落里，非常安静。
“小心点。”艾克轻车熟路的翻过破砖烂瓦，来到一扇门前掏出钥匙。
“嗯？”卡恩的视线越过他扎眼的头发，看到了涂在门上的东西。
“废弃建筑，禁止入内。”
感觉到手被拽了一下，卡恩顺着卡莎指的方向看到地上一个被砸烂的锁头，又看了眼艾克正在摆弄的锁头，这是这里唯一还崭新的东西。
“你们这是把一整座废弃工厂占为己有了？”
“嗯，这个地方已经荒废好几年了。以前是炸药工厂，离街道比较远，基本不会有人来打扰。”
艾克最担心的那就是那些成熟的黑帮，小孩子看见他们只能躲，好在这个地方偏僻到连街头混混都不屑过来。至于小孩子，完全可以让他们过来一起玩。
环境太黑了，艾克摸索有一会儿都没能把钥匙插进锁孔了，他活学活用，拿出卡恩给的海克斯水晶，用微弱的光芒照明。
“炸药工厂……你们就不怕里面藏着炸药把工厂炸翻天吗？”
“没事的，我们在搬进这里的时候已经把隐患都排除了。而且那些人也没有那么好心会留炸药给我们，我们第一次进来搜寻的时候就已经是空房子一座了。”
咔哒一声，艾克终于在昏暗的摸索中打开了门锁，一群孩子鱼贯而入……卡恩和卡莎则走在最后面，希望工厂里面不要像外面看起来这么的普通。
水晶在自然状态下发出的光芒只能照亮手心一圈，艾克把手在门边一摸索，打开了一站炼金台灯，幽绿的光芒点亮了房间里的灰霾，恍惚间卡恩以为自己看见了锤石的灯笼。
“咳咳，这里的空气比下水道还要闷。”卡莎右手握拳堵住口鼻，但灰尘还是钻进鼻子里引发了咳嗽，而咳嗽喷出的气流又带动灰尘翻涌，连轨迹都清晰可见，可想而知这里的灰尘是多么厚。
“抱歉，我们是住在里面的，外面的厂房太大了，我们还没来及打扫。”艾克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指着墙壁上的风扇说道：“有了海克斯水晶，我可以尝试做个发动机重启排气扇，到时候就不会这么多灰霾了。”
“我们今晚就弄出一个工作台出来！”
“老大真厉害！”
祖安迷童的孩子们基本都是艾克的崇拜者，听见他这么说都欢呼鼓掌起来，搅得厂房里的空气更呛人了。
“加油，希望你们把秘密基地建立得更好。”
卡恩笑了笑，但只能太用力，他们对灰霾的适应还不如这区那小孩。他让卡莎学他一样把衣领的链子拉到最上，拉高领子捂住口鼻充当临时口罩。
在这里要说明一下，通风系统对于祖安来说至关重要，因为灰霾是往下沉的，地势越低的地方灰霾就会越严重。
而为了减缓灰霾这一状况，祖安城内建立了一套贯通上中下三层的通风系统，通过装置来日夜不停地将来自地上的新鲜空气输入地下。
但即使这样也无法完全解决问题，只要那些工厂还存在，灰霾就会一直产生。生产线每一天的开启和关闭，使得祖安的灰霾像潮水一样涨起涨落，漫过了依附在悬崖边上建筑，留下一摊摊云状的沉积污泥。
跨过了空荡荡的厂房，艾克领着他们来到一间空屋子里。
这间屋子里本来就点着灯，比外面的车间干净许多，虽然空气还是沉闷的，但肉眼可见的灰尘已经改善了许多。
卡莎注意到房间里堆满了一条条中空的水泥管，这些她曾在下水道的入口旁看见过，但不同的是那里的水泥管杂乱无章的散布着，因为长期浸在污水里长满了青色的菌群，而房间里的水泥管看起来却很干净，还整整齐齐的摞成了梯形。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她疑惑的问道，她知道这些东西是用来建设下水道的，出现在一个废弃厂房里才显得奇怪。
“嘿嘿，你先别靠近，猜猜这是干什么用的。”艾克故意卖起了关子，他觉得自己天才的创意绝对能让人耳目一新。
只不过卡莎并不是那些会乖乖听话的小孩子，她注意到房间另一边堆放着许多孩子们从垃圾堆里淘来的零零碎碎，其中就有一面镜子正对水泥管。
卡莎眼神好，透过镜子看见里水泥管里面的东西，那是一床床的被褥和枕头，每一条水泥管里都有，承载着这些地沟孤儿的梦。
“这一间是你们的宿舍吧。”
卡莎的面无表情让艾克尬在原地：“奇怪了，就那么明显的吗？”
他本以为这个天才主意没人能想得出来。这些水泥管每条直径都有一米，塞进一个小孩绰绰有余，而且堆砌起来也很省空间。
最关键的是，坚固而封闭的结构会让流浪儿们觉得很有安全感，很有分量，睡眠质量也因此提高。他是真的在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着想，看到他们有个安全的住处打心底感到开心。
“你们是怎么把这些东西搬到这里来的？我猜猜，是不是蒙多做的。”卡恩可不觉得一群孩子有能力搬动这些沉重的水泥管。
“对，我们当初来到这里建施的时候，蒙多一直缠着我说要帮忙，我就让他去试试能不能把水泥管搬来，结果他真的做到了，真不可思议。”
提起蒙多的巨力，艾克能说上三天三夜，如果他要是再正常一点，就会成为孩子们心目中超人般的存在。
而这次帮忙也让艾克从心里接纳了他，他开始改观，觉得蒙多并不是累赘。只要他用心引导他，蒙多也可以像其他人一样，光明正大的走上街道。
“他在哪？”卡恩问。
“蒙多没有跟我们睡一间房，他在隔壁……”说着，艾克走向另一个房间，敲着门大喊：“蒙多，我带了两个朋友过来，方便开门见一见吗？”

第五百零七章 福祸相依
“这就来！”回答艾克的声音并不属于蒙多，虽然卡恩听到了蒙多的哼哼，但这个声音明显是另一个小孩子的。
门开的一刻卡恩还是有点紧张的，因为他知道蒙多本来是什么德性，想到他和其他孩子独处一室，脑中就一直冒出各种肢解虐杀的血腥场面。
不过门开后，确实另外一幅他完全想不到的景象。
明亮的暖黄色烛光下，蒙多正在和几个孩子打牌。
他们围成一桌，桌子是孩子们自制的，随意尺寸较小。而因为体型太大，蒙多的手肘不好放在桌上，也不敢放上去，因为这样整张小桌子很可能被他压翻。他就这样坐在小凳子上，缩着手中规中矩的举着牌。
这幅纸牌似乎也是残缺的，缺失的那几张用自制的卡片代替，抓在手里显得很突兀，但蒙多还是把每一张都整整齐齐的摆正。
坐在他对桌的小孩来开门了，把几人迎了进来，但蒙多全部的注意力还是都集中在手牌上，不知道是过于专注忽视了周围，还是脑子太笨无法分心来兼顾其他事情。他就坐在小凳子上对着手牌大眼瞪小眼的思索着，既好笑又怪异。
“他平时都是这样吗？”卡莎轻声问，没有过去打断蒙多的思考。
“蒙多平时还是喜欢干一些无法理解的事情，比如咬指甲咬到流血、掰手指掰到骨折……我们都有阻止他做这一些，但似乎只要一感到无聊，他在睡觉以外的时间里就会想着法儿让自己‘愉悦’起来。”
“这是老毛病了，没有那么容易纠正过来，你们要耐心。”卡恩很清楚这种自虐行为对于蒙多来说具有成瘾性。
事实也确实如此，人们在尝过某种快乐之后，就会对多巴胺产生的美妙感受念念不忘，想方设法的去获取这种快乐。
好在现阶段蒙多更倾向于让自己获得“快乐”，而不是将“快乐”分享给其他人。一旦他的心理需求产生变化，不再满足于自虐，而是需要更多的认可，那么情况就会变得非常糟糕。
所以现阶段不管怎样，都得想办法把蒙多的三观纠正回来。
“一定能改的，我对蒙多有信心。”艾克说：“我发现蒙多每当学习新事物的时候，就会变得非常的专注和认真。虽然他不太聪明，学的效率很慢，但态度却是最好的那个……别看他长着一身肌肉，但实际却是一个非常渴望知识的人。”
“他会一个人在私底下偷偷练习大家教给他的技巧，好下次的时候打一个出其不意，这个时候他会哈哈大笑，似乎比什么都开心的样子。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平时大量的练习就会占用掉他不少时间，然后他就没有多少时间去自虐了。希望能一直保持下去，最终完全排挤掉他自虐的时间，最终遗忘这个危险的习惯。”
即使是艾克也没法否认蒙多不太聪明的事实，有些事情明明很简单蒙多也要学很久，已经不止是受教育程度低的问题了，艾克身边的这些孩子，基本都是没有读过书的，也没有哪一个像蒙多这么钝。
艾克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慢慢来了。
即使艾克已经很委婉的说出蒙多的问题所在，但还是让卡恩发现了有意思的地方。
没想到五大三粗的蒙多居然能和好学勤学搭上边，学海无涯，他能让蒙多学到老，学到死。
卡恩满意的点点头：“那就买些书给他看，多读书可以最快的让他跳出环境的局限性。先从儿童文学开始，快进到语言数学地理历史，还有双城引以为傲的科技……记得没事就出题考考他，有空再出几套试卷，不及格就罚他一小时不能学习，及格了就再奖励一套试卷！”
卡恩的滔滔不绝让艾克触目惊心，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主意吗？但听他说得那样绘声绘色，又感觉他好像经历过这些似的……真是个奇怪的人。
接下来，卡恩从别的小孩那里学会了游戏规则，然后就站在蒙多的身后观看牌局，有时候也会出手指点两下。
卡莎看着身后用木箱堆成的大床没敢坐下，因为上面粘着不少蒙多的蓝色血迹，就只好跟卡恩继续站着。
后面他们还加入了牌局，蒙多由于过于专注愣是没发现面前换人了，当然也有可能是他觉得跟谁玩都一样，好好打牌比跟谁打牌更重要。
纸牌玩两把腻了，卡恩就把自己知道的一些桌游规则告诉他们，还开玩笑说要是能做成桌游出来肯定大卖。
这其中要是有那么一两个小孩有心记住并且实践的话，他敢保证绝对不会白费功夫的，这也算有意无意之间教给他们一条出路。
天色晚了，因为已经有人去隔壁睡觉了，所以打牌聊天的几人都放低了声音。也因为这样，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就显得格外清楚。
“肯定是阿尤纳那小子，每次有收获都急冲冲的回来邀功，外面黑漆漆的也不怕摔了。”艾克嘴上骂骂咧咧，但一点怪罪的意思都没有：“他们应该买到糖果回来了吧。”
他打开门，一个身影扑倒在他身前，艾克吓了一跳，连忙去把人扶起来。
“我说你怎么毛毛糙糙的？”
“不好了！艾克……大哥！”阿尤纳边说边喘，还咳嗽不停，他伸手抓住艾克，但双手上空空如也，另外一个同行的小女孩也不尽人影。
“安娜呢？怎么没跟你回来？”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艾克的声音因为惊恐而颤抖。
“安娜……咳咳！安娜出事了！她扒尖啸的时候不小心失手摔了下来，把腿摔断了！”
“怎么搞得？她现在在哪？！”艾克大喊着，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还在站台，我们快去救她吧！”
艾克猛吸了一口气，推开门直接向外面跑去。阿尤纳即使体力不支，也立刻爬起身喘着粗气踉踉跄跄的跑过去。
蒙多的注意力终于被突发事件引开了，但现在不是时候，想到艾克的生日还没过去，一阵悲哀涌上卡恩的心头。
祖安真是个多灾多难的地方，想要安稳快乐的过个生日都难么……
卡恩让蒙多和一帮小孩坐下，继续待在房间里不要乱走，和卡莎跟过去看看情况。

第五百零八章 扒尖啸
等卡恩赶到站台的时候，发现情况比他想的还要复杂一些。
一个造型圆滚滚的黄铜机器人也在站台，卡恩认识这个机器人，它叫布里茨，是一个废品回收机器人，算是艾克的“同行”了。
此刻，它巨大的机械手里躺着受伤的小女孩安娜……这是怎么一回事？
“安娜！安娜！”艾克是认识这位机器人同行的，看见小女孩在布里茨手里哭喊的时候，毫不犹豫的跑了过去。而布里茨听见他在叫喊女孩的名字，也慢慢的把手放下来。
当他跑到跟前，看见小女孩的一只腿已经血肉模糊，左腿断裂，骨头茬子已经穿出了瘦弱的大腿，很明显这条腿已经救不回来了。
“我已经……通知……医务小组，请……耐心……等待救援。”布里茨断断续续的说了句话，与它本体如出一辙的稳重，而安娜也开口说了句，却让人感觉异常的扎心。
“艾克哥哥，我把糖买回来了，我没有偷吃糖……”她边哭边说，手里紧紧攥着一袋糖果，分量不轻，即使遭受重创也不愿放开。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去的。”艾克不争气的流下了眼泪，却不敢上前去给安娜一个拥抱。
安娜在哭喊的同时也在发出咳嗽，肋骨和脏腑可能也出现了问题，他担心这样做拥抱会挤压她的伤口，只能接过袋子，从里面取出一颗糖果剥开糖衣喂给她吃。
“来！安娜。张嘴，吃了就不疼了。”
咯嘣一声！糖进嘴的一瞬间就被安娜咬碎了，可想而知她承受着多么剧烈的疼痛。
随后医务小组来了，他们迅速围住了安娜，用专业的手法为她检查伤口。
“请务必治好她，我会付钱的！”艾克在一旁紧张的围观，向医务官请求，得到只是非常官方的回复：“我们会尽力医治好伤者，请不要妨碍救治。”
“伤者大腿开放性骨折，需要截肢，迅速带到手术室处理！”简单处理伤口后，医务小组将安娜抬到担架上，艾克不敢再妨碍救治，从袋子里掏出一把糖塞进安娜的手里。
“安娜，疼的话你就吃一颗，我在手术室外等你出来，一定要坚强！”
目送着安娜被带走，艾克擦了擦眼泪，转头问布里茨：“布里茨，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只是布里茨也不是很清楚，直到阿尤纳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事情经过才变得清晰。
原来，两个小孩为了买到好吃的糖果就特意去了皮城。由于平时精打细算多了，为了省钱，他们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扒尖啸。
他们上去的时候很顺利，而下行减速的时候，因为安娜手里攥着一袋糖，单手抓不牢格栅而在离地十多米高的位置被升降机甩了下去。
虽说布里茨为了扒尖啸也来到了站台，它及时的伸出机械爪抓住了安娜，但因为小孩子的身体太脆弱了，安娜还是摔断了腿。
扒尖啸本来就是一种很危险的行为，现在再来讨论是谁的过错已经没有意义了，一阵唏嘘之后，他们前往医院急救室等待。
发生这样的事情，卡恩不打算回去了，而布里茨也先暂且放下的工作，随同他们一起来到医院等待结果。
几个小时后，安娜被医生们推了出来，不知是过于劳累还是麻醉效果还在，她闭着眼睛睡得很沉。但白色被单下的东西却让艾克触目惊心，她看见安娜左腿位置已经塌陷下去，空空如也。
虽然很心痛，但艾克还是振作起来，上前去询问状况。
“医生，怎么样了？”
“伤者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断裂的肋骨也已经接上，但是很抱歉，左腿我们保不住，你们还是赶紧在伤口愈合定型前，联系义体医生给她装一条义肢吧，越早越好。”
说完医生拍了拍艾克的肩膀就离开了，去进行下一场手术，在祖安时时刻刻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住院，医院经常人满为患。
艾克无力的垂着双手走回来，这一幕让阿尤纳非常自责，小男孩哭着说：“都怪我，没有看好安娜，出了这样的事。”
“是我的问题，我考虑得还是不够多。”
艾克同样自责，安慰着小男孩，出了这样的事实谁都不好过。
“从尖啸上摔下来，人能活着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别自责了，这样下去解决不了问题，还是想办法给小安娜联系义体医生吧。”卡莎说。
“只能从蒙多的生活费里拿出一部分来支付了……你们，有什么人选推荐吗？”
艾克叹着气，定制义肢需要不小的一笔花费，之前卡恩给他们的任务佣金已经用来买家具装修秘密基地了，剩下的部分不足以支付定制，只能从卡恩留在蒙多的生活款项里拿出一些来凑凑。
他们这一群孩子，没有固定的收入，除了偷就是捡，钱是花一点少一点。他们都想改变现状，但现在仍无能为力。
“要找义体医生？”说到这个，卡恩第一个想起就是奥莉安娜父女，但这个想法转念间就被他掐掉了。
奥莉安娜他们家做的义肢比其他同类更像是艺术品，当然效果也更好……而这样会带来的结果就是，小安娜装着义肢走上街，可能会遭到眼红之人的觊觎，强行把她的义肢卸走变卖，给她造成二次伤害。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而且价格也是贵得很，卡恩给了他多少佣金自己很清楚，这种级别的义肢根本不是艾克这种穷小孩支付得起的。
随后在他脑子里浮现的第二个人选，是一个叫维克托的祖安人。
维克托是个有故事的人，他和许多义体医生相同，制造义肢使用的材料很普通，甚至有些劣质，不够卫生。条件所限，祖安的许多诊所都是这样，底层人们对于义肢的要求也是能用就行，身体的排斥反应先忍着，赚够了钱再想办法换掉。
而维克托和其他的医生不同的是——他在作为义体医生的同时也是一名发明家，技术十分高超，能用极其普通的材料做出能满足人们各种需求的义体，价格还便宜，甚至会免费帮人做一点小手术。
只是……这其中存在一些问题，让维克托的风评不是很好。

第五百零九章 坊间传闻
坊间传闻，维克托沉默寡言，举止怪异。
有小孩子闯进他的住所，看到一个戴着铁面具的怪人，正在把钢铁焊进自己的肉里，空气中充满了血肉的焦糊味，但那怪人却一声也没叫，这个场景令那些孩子一闭眼就做噩梦。
也有别的版本，说一个平日里被欺负的小孩子，不小心误入了维克托的居所，没过多久就被放了出来，但是性格大变，把那些想要进去救他的孩子们打了一遍。
除此之外，维克托似乎非常热衷于义体改造和植入，所有见过他的人都会惊讶于他的身体改造程度。所有被他动过手术的人，醒来后往往会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多了或者少了一些零件，他们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但这令他们感到恐惧。
各种阴谋论应运而生，有人说维克托用劣质的零件替换优质的原件宰客，也有人说维克托在他们的义体里植入可以操控大脑的部件。
但光荣进化教团确实是真实存在的，那群人们把维克托奉为神明，崇尚极致的机械化改造，突破血肉的桎梏。狂热的程度，令人害怕，不敢靠近。
不过卡恩知道，这里面很多都是误会。谣言止步于智者。
就在卡恩在思考要不要把维克托推荐给艾克的时候，布里茨却先开口了。
“需要……义体医生……可以……去找维克托，他能……制造出……全祖安……最好的义肢。”
布里茨说话是断断续续的电流音，一般说一个词就要顿一下。别看它说话功能还未完善，但它却是整个祖安乃至皮城唯一一个有着自主思考的机器人。
它和它那些铁皮同类最大的不同就是觉醒了人工智能，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思考的，而不像别的机器人那样是经过设定好的程度来模拟对答。
卡恩没想到布里茨也会推荐维克托，但只要想一想他们之间的关系，又觉得这很正常。
因为布里茨就是维克托创造出来的，只不过觉醒的智能只是一个意外。
“维克托医生……”艾克的声音有些迟疑，显然他也听说过维克托这号人，维克托在小孩的圈子里名声不太好，神秘与怪异成为了艾克无法下定决心的原因，他不能把安娜交给一个传闻里没有职业素养的人。
而艾克的这份犹豫则让卡恩打定了注意——他不能让艾克去找维克托。
并不是维克托真如传闻中会对病患做什么，而是他从艾克的犹豫中看出他是不曾见过维克托的。
而维克托和艾克，都是间接直接导致Z形驱动被发明出来的引导者，如果他们之前没有见过面，那么卡恩就不能让他见面，得让一切保持现状，这样Z形驱动才有更大的概率诞生。
想定之后，卡恩伸手按住了艾克的肩膀。
“还是让我来联系皮城的义体医生吧。”
“我担心我没有那个钱……”艾克露出了囊中羞涩的苦笑，他也知道上面的卫生和设备都比下面更好，但价格也贵很多。
“不用担心，义肢的钱我来出就好。回去我先联系医生，等安娜状态好一点我就来接她，这段时间你先照顾好她的情绪，对蒙多的教导也不要落下。”
“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麻烦倒不至于，但是我也就只帮你这一次了，毕竟我们都没有能力拯救所有人……唉，平时注意点别再有下次了。”卡恩按在艾克肩膀上的手挪开了。
“那好吧，安娜就拜托你了。非常对不起……”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艾克也不好回绝人家的好意。
他本人其实不太喜欢皮城佬的东西，这是许多祖安人都有的叛逆心里，凭什么那些皮城佬就能骑在他们头上沐浴阳光，而他努力的研究发明也正是想要证明祖安不比皮尔特沃夫差。但是现阶段来说，皮城佬的东西就是好用，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就像海克斯科技和炼金科技，后者其实就是对前者的模仿，但是稳定性很差，经常出问题，而一旦出问题，那些炼金药机就极有可能带来无法逆转的严重后果。
最重要的，他不想再有人受到伤害了。
艾克转头对布里茨鞠躬道谢：“布里茨，虽然没有采取你的建议，但我还是谢谢你的好意，也十分感谢你救了安娜一命。”
“不用谢……救人……是应该的。”
布里茨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而它圆滚滚没有腰的身体构造也做不出鞠躬的动作，只能伸出大手在脑壳上盘一盘，以表尴尬。
而且它的手比脑袋大太多了，几乎包住了整个脑袋，看起来显得分外滑稽与可爱。
布里茨式的幽默让艾克的心情好转了一些，卡恩提出了离开，已经很晚了。
“那我们就先走了，再晚尖啸停了就回不去了，我们明天再带点水果过来看望安娜。”
“明天见。”
卡恩牵起卡莎，不忘对进不去医院里的布里茨说了一句：“布里茨，你也跟我们一起走吧。安娜有艾克照顾就好。”
“好的。”
布里茨果然跟他们走了，虽然它是被设计出来到清洁工难以到达的区域清理挥手垃圾的，但它的心智却意外的干净，一个非常善良的机器人。
而没有坏心眼，也意味着卡恩想要从他这里问一些事情很简单。
“布里茨，维克托先生现在还住在星火巷吗？”走在去尖啸的路上，卡恩随口问道。
“你找他……有事？”布里茨歪头问。
“没什么事，就是问问而已。”
“他已经不住在那里了。”
“这样啊……”
卡恩惊讶了一下，布里茨居然还会反过来打听情况，所以他不打算过问了，以免布里茨去把这事儿告诉维克托。
其实这个答案已经包含了许多信息，卡恩知道维克托是在星火巷的老屋里完成了对自己的机械化改造，而现在他离开了星火巷，那就说明他的改造已经完成。
既然维克托已经走上了光荣进化的道路，那么卡恩一直在等待的那件事也不会太久了。

第五百一十章 智能起源
从祖安搭最后一班尖啸回来，卡恩进酒店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海克斯能量计从桌上摆到床头，自己一睁眼就能看见的地方……不，应该说是闭着眼都能感受得到光线的地方。
看着刻度无限趋近于零，卡恩这才跟在卡莎的后脚走进浴室。
第二天，他们先对照着地图找了一家义体诊所，顺路在边境市场买了一个果篮就又下去医院探望安娜了。
安娜已经从昏迷中醒来了，情绪意外的还行，得知自己永远的失去一条腿以后并没有那么的失落，反而还觉得这很酷。
也不知道是真的这样想，还是在故作坚强。
他们到场的时候艾克也在，但他并非是一整晚都没有回去。艾克在父母面前还是乖乖儿的形象，所以他也是先回去等到父母工作回来熟睡以后才溜出来的。也有其他的祖安迷童来探望安娜，除了蒙多以外基本都来过了。
“安娜的状态似乎还不错，我已经联系好了医生，让我们把她带上去，你就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等时机差不多了，卡恩在病房里提出要把安娜带上去，义体移植是越早越好。
为了安娜好，艾克也是同意了，转头对安娜说道：“安娜，你得上去跟哥哥姐姐们住几天了。放心，我有时间就会过去看你的。”
“嗯，我会乖乖听话的。”
“乖，姐姐抱。”卡莎平托起安娜把她放在担架上，只有抱过之后，她才能感觉到衣服之下的小小身躯是多么的瘦弱。
在尖啸即将上行的时候，两人意外的看见了一个熟人。
布里茨就像来给安娜送行的那样，赶巧来到了站台，弹出机械飞爪抓住了尖啸机，把自己挂在舱外。
管理员看到这一幕骂骂咧咧，却也无可奈何，全祖安会扒尖啸的机器人就只有布里茨。而小女孩看到布里茨却露出了微笑。
“你也来扒尖啸吗？要小心啊，布里茨。”安娜隔着玻璃对布里茨招了招手，但是玻璃舱是隔音的，布里茨只能看到她的动作，听不到她说什么。
然后布里茨对着小女孩也招招手。
“谢谢你，布里茨。”
布里茨没有跟他们来到地上，它在中层就下了尖啸。把安娜带去诊所和医生熟悉之后，卡恩他们出来找东西吃。
路上，卡莎问起布里茨是什么情况，她很好奇为什么唯独只有布里茨才觉醒了智能。
“因为维克托在布里茨体内放进了一个海克斯水晶，布里茨这个名字取自他外壳上跳动的电弧的声音，这是海克斯水晶植入的意外副作用。”
“普通的人造水晶应该达不到这个效果吧，维克托植入的应该是原初水晶？”卡莎之前听卡恩讲过，原初水晶都是从壳人族体内取出来的，是它们的生命之核，拥有着种种不可思议的作用，带来生命也不是不可能。
“恐怕是的。”在得到卡恩的确定后，卡莎顿时不说话了。
她担心被街上行人听了去，害布里茨被人惦记上，拆卸成一堆破铜烂铁。
“说话注意点就行了，不过也不用那么担心，在装入了海克斯科技后，布里茨的战斗力可一点也不弱，不是来几个打手就可以撂倒的。如果给它查出地沟的毒水是从某间工厂里流出来的，那它一个人就能单枪匹马的砸烂整座工厂。”
“这么厉害？”卡莎诧异，从布里茨憨厚的外表上完全看不出它有这么强大的战斗力。
“厉害的是原初水晶。”卡恩纠正道。
每一个得到了原初水晶的人，最后都变得不再平凡。
接下来的几天，卡恩和卡莎没事就往诊所里跑，义体植入这项技术在双城已经很成熟了，小安娜的植入很成功，不日就能下地行走。
不过因为她还是小孩，随着个体的生长义肢肯定会出现过小的状况，需要定时更换。所以手术的中心是给她在大腿处搭建一个可以扩展的基座，就像接口一样方便以后更换义肢。
卡恩出钱给她配的义肢也只能用过一两年，后续就要艾克自己想办法赚钱给安娜换合适的腿了。
他之所以这样好心帮忙，不止是想要获得艾克的好感，同时还想要带给艾克经济上的压力。
更换和维护义肢可是一笔昂贵的支出，艾克想要获取金币就得发明更多更有用的东西卖掉，而他最好的选择就是卡恩。如果他肩负的经济压力足够大，就算再好的发明他也会选择卖掉的。
有一天从诊所出来，卡莎问卡恩：“卡恩，为什么你要这么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不仅牺牲自己的时间来照顾她，还自己掏钱。”
“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心里的正义让我不得不这样做……好吧，我其实是有利可图，花钱也是为了投石问路，你就当做是投资吧，艾克值得这个价。”
“那个装置真的有你说的那种效果吗，可以逆转未来？而且如果有，他又怎么舍得卖给你呢？”
“当然有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看卡莎摇摇头，卡恩满意地说道：“要知道人情债是最难还的，而艾克也已经欠了我很多人情了。”
“唔……”
“那你呢？任劳任怨的跟我到处跑，一点儿意见也没有吗？”
卡莎轻轻打了一下卡恩：“我能有什么意见，反正我一个人也是无聊，这里又没有虚空怪物给我杀。”
当卡恩将已经能下地行走的安娜带回到祖安时，他们受到了祖安迷童全体成员的热烈欢迎。艾克激动坏了，同时也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孩子们，以及在卡恩需要的时候竭尽全力报答他的这份恩情。
而在这件事后，卡恩和艾克也经常保持着联系，时不时就下去祖安看看。
只是，有一件事总让艾克感到不解——卡恩每次来都会要求看看艾克的最新发明，但每次都只是看看，从来不会给任何的建议。
答案是他不能给，他要艾克一直保持着自己的风格，直到做出他想要的东西。

第五百一十一章 重大事故
对比其他城市，皮尔特沃夫是一座安全的城市，暴力犯罪率出奇地低。这里的居民们不用面对其他城市习以为常的暴力，也不过还没能到达可以夜不闭户的程度。
卡恩曾想过，要是皮城的安宁蓬勃可以一直这么保持下去的话，在这里购置他们小两口的第一套房产也许会很不错。
根据前世的房地产发展史来看，皮城的房价势必随着城市的进步一路水涨船高，越早投资赚得越多。
但是皮城和祖安和互为一体的，一方若出变化势必密切的影响着另一方。祖安里有着许多人都梦想着推翻来自上方的压迫，皮尔特沃夫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安全。
而在卡恩来到这里数月后的某一天，这种关系以另外一种形式被证实了。
这天卡恩像往常一样从睡梦中醒来，自从抱着卡莎睡觉以后他就没再做过噩梦。看卡莎还在搂着他睡觉，十指在身后锁住，他伸手捏了捏卡莎的脸颊，两指的位置刚好对应脸颊上的面纹。
后者发出一声嘤咛，但她的手臂却没有松开。卡恩遂低头吻了一下她额头，这才像输入了正确密码一样，打开了双指的锁扣。
“你继续睡会儿，我下楼买早餐。”
卡恩穿上衣服，洗漱完下楼买早餐，趁着早餐还没有呈上的那一会儿功夫，他溜到马路斜对面报刊亭买了一份最新的报纸。
与往常不同的是，今早报刊亭外面围着许多人，各执一份拿着报纸激烈讨论了起来，跟往常拿了流各走各个有很大区别。
听着他们说什么“祖安”“毒气”，卡恩皱着眉头挤开他们找老板要了一份报纸。
“进化晨报。”
他花了几个铜圈，换取了一份飘着墨香味的报纸，拿进手里指头还能感觉得到刚刚印刷出来的余温。
今天的报纸也是平时有所不同，第一页用红墨水标出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卡恩粗略扫了一眼，震惊得连早餐都忘了拿，就急匆匆的跑回了酒店。
他把报纸给卡莎看，卡莎念出了标题，顿时沉下了脸。
“危险慎入！！！突发地震导致多处发生剧毒泄漏，祖安地沟区笼罩在毒雾中！”
等她看完整则消息，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了。
“这是真的吗？”
“恐怕假不了。我昨晚感觉到地震了，但是看了一眼计数器刻度没动，就没当回事。难道你没有感觉到吗？”
“好像有点，但你抱着我，我还以为是你梦见什么了，在摇我……”
“……”
“算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卡莎放下报纸，说道：“毒气泄漏的主要地区在地沟区，我记得那群孩子都在那，我们要不要去帮他们？”
“肯定要去，不能放他们在那自生自灭。”
“那我赶紧准备一下。”卡莎慌慌张张的拉上链子，跑到门口穿靴子。
趁着这个时间，卡恩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向边境市场。
远眺过去，站台周围沾满了人，围得水泄不通，每一班尖啸都载满了人，来到地上一开舱门各式乘客却做着同样的动作——逃命似的从舱内逃出来，推搡拉扯，一个个争先恐后的仿佛被死神追逐。
“没想到毒气来得这么汹涌，才一夜的时间就已经变成了这样。”卡恩还看见许多医务人员在边境市场搭建帐篷组织临时修复站，乘客们的呢喃和伤者的呻吟混合进了市场的熙攘和嘈杂。
“为什么会突然发生地震？”身后传来卡莎的抱怨：“这地震来得莫名其妙的，皮尔特沃夫这么多和平鸽都白养了，地震来了叫都不叫一声。”
卡莎的话让卡恩若有所思，事情不太对劲，就像卡莎说的那样，地震到来之前动物们应该会纷纷发出预兆才对。
可昨晚却很平静，什么怪事都没有发生，连肤甲也没有任何预兆，就好像失灵了一样。
“可能是人为的，就好像祖安诞生之初的那场大爆炸一样，有人引爆了脆弱的地质结构，引发了这场地震。”卡恩跟卡莎解释着，心里却在推倒事情的真凶。
“该不会是厄加特搞出来的吧？他点燃了矿坑中的炼金科技管线，炸毁了监牢，沉钩矿坑的里逃了出来。”
“卡恩，我准备好了，我们快走吧。”卡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卡恩暂且压下这个念头，跟卡莎匆匆出了门。
来到人满为患的边境市场，看着水泄不通的站台，两人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人好多，这要怎么过去啊。”卡莎看得一阵头疼，转头问卡恩：“我们是要下去把他们都带上来？”
“按照这个密集程度，小孩们很容易被踩踏或着走散。”卡恩看了一眼尖啸机内的情况，从祖安上来的乘客已经被挤得整个人趴在倾斜的玻璃舱上面了，这要是突然爆舱了，要死上不少人。
他摇摇头说道：“我们还是在上面买好防毒面罩带下去吧。”
“好，快去买，去晚了就被抢光了。”
两人跑到市场边缘的杂货店一连买了十几个防毒面罩，掏空了店家的存货，然后挤开人群向着站台靠近。
站台的人流密度是最密集的，挤过这一段也是最难的，不过当进入升降机舱内就阔了很多，可以松了一口气了。
因为此刻前往祖安就是在冒生命危险，所以下去的时候乘客会少很多。
不过这口气也松不了多久，尖啸停靠的间隔比平时短了许多，卡恩让卡莎赶紧戴上防毒面罩，他们很快就会沉入毒区。
隔着厚厚的玻璃远远地看下去，祖安交杂的光影已经沉寂，此刻淹没在毒气中就像是一卷的深绿色布匹，在峡谷的岩石地面上伸展开来。
尖啸机没有在中途各站停留，直接下到了地沟区。浓雾被轰鸣的机器带起了蒸汽热风退开，显露出一张张惊恐而绝望的脸庞，许多穷人都没有戴着面罩，脸上最多只用一块油渍斑驳的破布遮盖。
看着这一幕，卡恩藏好了携带下来的防毒面罩，低着头错开他们的视线，跟着医务人员踏出舱门。

第五百一十二章 不太乐观的现状
在地沟区的站台，仍然有许多人围在这里，争先恐后的想要乘坐尖啸逃离毒区。
从人群中往外挤颇费力气，其过程中卡恩一直感觉到有人将手伸进他装满呼吸面罩的袋子里，全都被他打开了。
等好不容易挤了出来，却连松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在毒气弥漫的街道里，陆续有许多神情恍惚的人走了出来，被本能驱使着，只为坐着尖啸前往地面呼吸一口清冽的空气。
在祖安，空气里是有东西的，而在毒气泄漏后的现在，空气已经成了无处不在的梦魇。
一束目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他转头看去，那是一个孤苦伶仃的流浪孤儿，脸上裹着的东西比抹布好不到哪去。他看到了卡恩手里的袋子，希望卡恩能给他一个呼吸面罩，给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很抱歉，我救不了所有人。”卡恩避开他的目光，匆匆离开了站台。
防毒面罩一共就那么点，他只能选择救谁，没法全救。
来到祖安迷童的秘密基地，还未进去就已经听到了一阵咳嗽声。他敲开门，进去看见孩子们脸上几乎都没有什么防护，直接暴露在毒气的威胁之下，有些孩子已经躺在床上虚弱不堪了。
“你们不知道毒气泄漏了吗？”卡恩看得是又怒又忧。
“我们知道……”那群孩子指着厂房里正在全力运转的排气扇，但是现在地沟区已经没有完全干净的空气了，再怎么排空也不能免受毒气的侵害。
“这样根本不管用！你们是不是以为这次忍一忍就能过去了？”
“艾克大哥已经在全力制造过滤装置了。”阿尤纳看到生气的卡恩，怯怯的站出来解释。
“来不及的。”
卡恩烦躁把袋子倒过来，轻轻一抖那些防毒面罩就全部抖了出来，散落在地上。
看到这堆防毒面罩，这群孩子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卡恩已经将救命稻草放到他们面前了，顿时发出欢呼感谢，但随即被剧烈的咳嗽打断。
如若不戴防毒面罩，空气里化学物质就会在喉咙留下灼烧的痛感，沙哑了嗓子，一用力喊就会咳嗽连连。
“好了！别叫了，都给我赶紧戴上！卡莎，你教他们怎么戴，我去隔壁工作间一下。”说完，他拿着一个防毒面罩就推门而出。
“嗯。”卡莎拿起一个防毒面罩，看了一眼这群孩子，对安娜招招手：“你先过来。”
……
卡恩来到工作间，看见艾克正在满头大汗、咳嗽连连的拆解一个损坏的呼吸过滤装置，二话不说直接把防毒面罩丢到工作台上，打断了他手头上的工作。
“戴上，别死了，孩子们还需要你。”
艾克看着他来愣了一下，哪知艾克拿起面罩，第一反应不是自己戴上，而是询问其他的孩子都有了吗。
“别人都有了，你还是操心一下自己吧。”
看着艾克终于戴上面罩，卡恩松了一口气。为了他的事，他真是操碎了心。
既然防毒面罩已经分配到每个人的手里，艾克再去拆解呼吸装置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没想到你会送一批面罩过来，实在太谢谢你了。”艾克对于卡恩的感激之情已经无以言表，他问：“虽然很感谢，但我还是想知道你怎么会来。”
“我平时有看报纸的习惯，而且这次的事故这么大，想不知道都不行。还好我们发现得早，来得晚点的话面罩可就卖光了。”
卡恩和艾克边说边回到宿舍，卡莎已经帮孩子们都戴上面罩，就连蒙多都有。
其实以他的特殊体质，这种程度的毒气应该很难对他造成损伤才对，那近乎变态的自愈能力只要不是被肢解都不会死掉。
“防毒面罩有了，你们还需要什么物资吗？吃的喝的？我估计水源现在也不干净了，需要过滤才能喝。还有药，有的孩子看起来情况比较严重，现在也没法带他们去看医生，只能去买点抗生素先顶一顶。”
卡恩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哪里贮藏着足够度过这次灾难的食物。虽然最基本防护问题已经解决，但食品和药品仍是他们需要担心的资源，这次灾难可不会那么快就过去。
“我们的确需要一些干粮和药物，不过不用麻烦了，我们自己出去买就行。”
艾克想要支开卡恩他们，他不能让自己的恩人因为自己而陷入危险中。
“在祖安吗？因为毒气泄漏的缘故，我估计现在从上面下来的食品运输链已经断了，而祖安大大小小的食品工厂肯定也已经停工，你现在才出去买吃的，估计已经买不到什么了。”卡恩摇摇头，并不赞同艾克的做法。
“要不就再坚持一下，跟我们坐尖啸上去。”卡莎说。
“不行，现在上面肯定已经人满为患了。而且我们已经有了面罩，还是待在下面就好了，别上去跟别人抢占生存空间了。就算上去了，也不一定有地方安置我们这些难民。”艾克摇摇头，毒气对身体造成的损害目前还不清楚，但他们之中已经有人因此被引发了并发症卧床不起，得有人留下来照顾他们才行。
“还是我们从上面给你们带东西下来吧。”
大量祖安人涌入皮城，也会对上面的生态造成冲击，此刻上去就不见得是件好事，只能说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那走吧，我得去坊木区一趟，我的父母在工厂工作，我得去看看他们。”艾克让孩子们好好呆在基地里别出去，然后跟着卡恩两人离开了。
“尖啸现在不去中层了。”
“上去并不是只有尖啸这样一条路。”
“话说这么关键的时候你怎么不在家？难道家人就不重要吗？”卡恩问。艾克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他是有家有父母的，他也是一个孩子，此刻其实应该跟父母待在一起才对。
“都重要。”艾克对此拎得很清，小孩子毕竟不如大人见识得多，遇到这种情况会不知所措，他得先帮这群孩子渡过难关才行，而且中层也没有被毒气淹没。
“我希望不要有人因为这场事故而丧生。”艾克说：“最好一个都不要有。”

第五百一十三章 狂犬病人
“工坊林区？为什么要来这里？”
卡恩和卡莎随着艾克来到这里，看着周围的大片厂房，颇为不解。
“工坊林区和坊木区之间有轨道相连，平日里有些货物就会通过缆车在两个区域之间运输，我可以搭乘这些运输缆车上去找我父母。”艾克解释着，隔着厚重的防毒面罩即使再有活力的声音也会变得异常沉闷。
长年在街头混迹的他，对于祖安的许多捷径已经了然于心。
“就在那边！”艾克指着某处说道，让两人赶紧跟上他。
绿色的毒雾中能见度并不高，卡恩倒是没有看到什么缆车，只能跟紧艾克避免在雾中走丢。
随后他们来到一处缆车下方，悬停在半空的缆车足有半个集装箱那么大。
“这么大的缆车，为什么不把孩子们都带去你家呢？”卡恩问。
“别的小孩可以带回去，可是蒙多怎么办？”艾克苦笑一声，蒙多要是给人看到进了他家，怕是他们家以后就要被炼金男爵盯上了。
炼金男爵是什么？那可是工业寡头和黑帮老大，祖安真正的统治者。
“好吧，不说这个了，先让缆车开动起来。开关在哪？”
“在附近厂房里，进去找找。”
三人沿着轨道来到了一家工厂里，只是工厂大门紧锁着，拒绝外人的来访。
艾克站在门外喊了半天都没有人回应，只能推来不远处的木箱翻墙进入。
令他意外的是，卡恩和卡莎的身手好的要死，虽然从矫健的身材就能看出他们动作敏捷，但没想到会这么的敏捷。
作为一个无数次扒尖啸，成功徒手攀爬老饿鬼登顶的人，艾克翻越工厂的这堵墙都颇费功夫，但卡恩托起卡莎脚底一扔就把她送到了墙壁上，然后自己再助跑一段，蹬着墙壁就上来扒住了墙沿，和卡莎一起翻身跳进了墙内。
此刻他深深的怀疑两人是不是别的地方派来的间谍。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没有根据的猜测，落地后艾克告诉卡恩：“开关应该设置在车间内某处，我们进去里面找找，找到后我就上缆车，你们不去坊木去就由你们来控制开关。”
“没问题。”卡恩点点头，只是控制机器运转应该没什么难度，实在不行就让艾克教一下。
但一推开车间的门，卡恩就根据一阵不对劲。
厂房里漆黑一片，但并非一个人也没有。卡恩抬起墨镜，通过虚空视觉看见有几个工人缩在车间角落里，颤颤巍巍的发抖着，状态不太对。
他刚想让艾克不要乱动，但是艾克已经打开了照明开关。
啪的一声，整个车间顿时被照得灯火通明，然后是呼呼的风扇声，排气扇也开始了工作。
感受到外界的刺激，那几个工人顿时站了起来，动作十分突兀，并且向着三人靠近，步伐怪异。
“原来有人啊，我刚才叫了半天没人应才闯进来的，不好意思哈。”艾克急忙道歉，但是他并不打算离开，他还要借着缆车回家。
“把灯……把风扇……关掉！快关掉！”一位壮硕的工人喊道，他说话断断续续，嗓音嘶哑，伴随着频繁过度的换气，就好像要窒息了一般。
这样的行为在毒雾中无异于加剧死亡，因而显得异常古怪。
“你们怎么了？”随着工人们越靠越近，艾克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些工人们走路的姿势无比怪异，局部的痉挛让全身不停颤抖，不仅换气过度，嘴巴还留不停的滴露着口水。只要是个正常的人，都能控制自己的口水不往外流吧？可这里面已经有人不停的口吐白沫了。
不仅如此，他们还挺着脖子，颈项强直，双眼布满血丝，闪烁着腥红的光芒，面目狰狞，异常吓人。
“他们是怎么了？”艾克紧张得吞了口唾沫，希望身边见多识广的卡恩能给他一个答案。而看着这些工人，卡恩脑中闪过一个词汇，并且脱口而出。
“狂犬病？”
“那是什么？”艾克问。
“一种致死率高达百分之一百的急性传染病，通过伤口感染，病症具体表现为恐风恐水恐光，一旦发病几乎没有存活的可能……但我觉得这应该不是真正的狂犬病，而是毒素入侵大脑引起的类似症状，可能情况还要更糟一些，一般的狂犬病人不会主动攻击人的……该死，他们过来了！”
卡恩把艾克拉到身后，一直往门边靠。相较于艾克，他脸上并没有多少紧张的情绪，卡莎也是如此，只是神情凝重了一些。
说话间，那些工人已经靠过来了，五指扭曲表现出很强的攻击性。艾克被卡恩拽着往门边靠，他慌张的问道，还特意压低了声音：“现在关掉电源还有用吗？”
“试试。”卡恩一把将所有的开关都关闭了，车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寂静，然后三人迅速离开车间将门反锁。
站在门前等了一会儿，发觉门内并没有传出拍打声后，艾克重重松了一口气：“还好他们没有追过来……”
“别松懈，戴好防毒面罩，这里泄漏的毒气明显更厉害，对大脑产生的影响很大。”
站在门外，卡莎看着沉寂下来的工厂，忽然问道：“现在艾克要怎么回去？电源关掉了缆车也就做不了，除非你不回去了。”
“要不就不回去了吧，爸爸妈妈他们只要待在家应该没事的。”艾克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关掉电源应该是让这些工人安静下来的最好办法了，不然他们发狂起来会发生什么真不好说。
这些工人卡恩没法医治，本来想着就这样让他们自我隔离，让艾克回去待着算了的时候，外面却忽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钢铁一步步撞击岩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回响，像是机器人才能发出的脚步声。
“有人在附近，我去看看。”
卡恩快步走向工厂大门，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当他看见脚步声的主人在毒雾中渐渐显露身形，却当场愣住了。
“怎么会是他？”

第五百一十四章 维克托
此刻出现在工坊林区的人，就是卡恩之前说过的义体怪医维克托。好巧不巧，这也是卡恩最不想艾克见到的人，偏偏在这时候出现。
“是谁啊？”不知情的艾克问得卡恩心烦意乱。
卡恩回过头，卡莎注意到他表情的凝重远胜刚才见到精神病人，保持沉默没有多嘴。
“没什么，一个路过的搜救机器人而已。”卡恩随口撒了个谎，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现在，如果和艾克出去的话肯定会撞见维克托，为了避免他们相遇，艾克必须坐缆车回家去。
“艾克，你还是回家去吧。你的父母见不到你会担心的，要是下来地沟区找你可就不好了。”卡恩意味深长地说道，如果发生这样的情况，那么就说明这个孩子是不孝顺的，艾克肯定不想这样。
“这……”现在祖安这情况，艾克还真担心他的父母下来毒区找他：“那还是回去说一声吧。”
可是车间里面还有好几个精神病人，打开电源势必会发生冲突，看他们那个精神状态，恐怕让他们忍一下都不行。
艾克在门口驻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在外面等着，交给我们解决就好。”卡恩按住他肩膀，轻松自然的走向大门。
“我在外面等着就好吗？不是你们支开那些人，然后我趁机坐着机器离开？”
“不用那么麻烦。”卡恩对着艾克神秘一笑，然后和卡莎一起进去，并把门反锁上。
黑暗中，他能清楚的看向这些人的位置，而卡莎虽然没覆盖虚空肤甲没能使用虚空视觉，但用灵视也是差不多的效果。
这些中毒的精神病人似乎还有些畏冷，一旦回归黑暗就会蹲下去蜷缩成一团。而且因为恐风，彼此间也不会发出太大的声音，整座车间静悄悄的。
卡恩转头和卡莎对视，接连做了两个手势。一是竖起食指在嘴前，二是手刀砍后颈。
很明显，就是安静的放倒所有人，并且不要下死手。
待卡莎点头，两人随即分开行动。
外面的艾克有些好奇两人进去干什么了，见有一会儿没传出动静，他便伸手抓向门把手一扳。
“锁住了？”
他有些不信，再次尝试一扳，然后没怎么用力门就忽然开了。
卡恩在这时候打开了门，巧得艾克一阵错愕，然后见卡恩身后灯光一闪，竟然是电源亮了。
“搞定了，进来吧。”
“哦。”
艾克跟着卡恩进了车间，转头一看是卡莎打开了电源。然后他的目光开始搜寻起那些精神病人，发现他们全都倒在地上，或靠着墙壁没动静，连排气扇巨大的声音都没能吵醒他们。
“他们这是怎么了……”
“我们用了一些非常规的物理手段让他们睡着了，你不用担心，待会我会让医疗机器人带走他们。”
艾克皱着眉，一个战术后仰，更加确认卡恩和卡莎的来路不简单。但眼下道路已经扫清，他只能被赶鸭子上架一般赶向车间深处。
在那里，他找到了缆车控制开关，一番操作之后，总算是让悬停在外面半空中缆车往下靠过来。
等缆车就绪，艾克把操控杆交给卡恩，直接走进了缆车里，好奇的四处观看。
即使是他也是第一次乘坐缆车，以前他只是偶尔看见工人这么上去过，自己却一直没有尝试的机会。
“代我向伯父伯母问声好。”卡恩确认艾克抓稳后，直接扳动操纵杆。
艾克只能傻笑，关于他在外面的事情他爸妈可是一点儿都不知情，还以为他是个乖乖仔。
平时里他父亲对他的发型就没少吐槽，要是知道他在地沟区组织小黑帮，还接任务到创伤修福院抢人，非得把他头发剃了，再吊起来打一顿不可。
把艾克送到坊木区后，卡恩离开了工厂，但在毒雾弥漫的街道上，他们遇到了之前的那个人。
维克托。
他还没有走远。
现阶段的维克托已经完成了对自身的改造手术，切除了血肉和心灵中依赖及承载情绪的部分，从此不会再被情绪左右。他身体大部分结构都经过机械化增强，大量的义体将他包裹成了一个铁人，表里如一，内心如钢铁一般冰冷。
此外，他的左肩后面还多安了一只机械手，掌心处发出危险的光芒。他现在这幅怪异的外表和古怪的行为，正是人们惧怕怀疑他的原因。
而现在，这个铁人正在街上和一个精神病人对峙。
这个病人的中毒程度比工厂里的还要深一些，双眼血红，表现出来的攻击性也更强。当然也可能是他这个人本来就有问题，脑袋侧面头发剃光，一条脑接管从头颅里面伸出来，流动着绿色的炼金药液……若不是脑部有问题，断然是不会接入这样的增强体的。
那个精神病人径直朝着维克托冲了过去，维克托不为所动，也没有发出任何警告，任由其扑到身上。
狂犬病人并没有扑倒维克托，孱弱的肉体怎么可能击倒铜皮铁骨。见抓挠没用，那人张口便咬，维克托则抬起手让他咬，那人根本咬不动，嘎嘣一下牙都差点碎了。
趁对方不备，维克托另外一只手掏出一管针剂，直接插进了病人的颈静脉里。
他的处理冷静得可怕，整个人就像机器人一样周密精确，在对方极度不配合的情况下还能稳稳的将针剂全部推进病人的体内。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针剂生效了，那人渐渐松了口，全身软倒在他怀里。然后他下达了指令，一个机器人过来从他手里接过了病人，不知带到哪里去了。
维克托显然注意到了卡恩他们，在做完这一切后他向两人走来，脚步声沉重，面具下的目光也不太友善。
“我们看起来像是有病吗？”卡恩转头问卡莎。
“不像，但是也不太正常。”卡莎回答的同时眨了眨眼睛，略显俏皮。
“好吧，我知道了。”卡恩颇为无奈的唏嘘一声，转头面对着维克托伸出手。
“等等等等，我们没有中毒，你别过来！”

第五百一十五章 忙碌一天
在他说完后，维克托果然停下了脚步，然后转头就走。
说停就停，卡恩突然觉得有点好玩，又问道：“你刚才给他注射了什么？”
维克托虽然打算离开，但还是把答案告诉了他们。
“强效催眠剂。”
他一个字也不愿多说，但这个名字已经透露了足够的信息。
“这么说你是在救人咯？正好，我后面的这个工厂里有人中毒了，需要你救一下。”
这次卡恩说完，维克托迟疑了一下，不过还在是再次转身走向工厂。
有点戏耍的意思了，卡恩暗自偷笑。
把人交给维克托医治肯定是没错的，而这样做也能确保艾克回来的时候工厂里没有病人，避免遭受袭击。
真的没错吗？
走了两步，卡恩忽然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忽然记起了维克托抢夺水晶的起因，就是为了医治他从事故现场救回来的狂犬病人，提高透析效率。但没等他把人救活，正主就前来抢回水晶，争执之下水晶被砸碎，这些病人一个没能活下来。
但卡恩并不能去阻止这件事发生，因为只有这件事发生了，艾克才能在废墟中捡到水晶碎片，然后发明Z形驱动。
也就是说，这些中毒的狂犬病人无论怎样都活不成了……要么因为没人管中毒而死，要么被维克托救走后被掩埋在废墟中死去。
“怎么了？”卡莎看卡恩驻足半天，疑惑道。
“没什么，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情。”卡恩是笑不出来，这个结局对于那些被救的人可能太残酷了，从他们吸入毒气的那时候就注定要死。
“喏。”卡莎忽然抬着手肘撞了卡恩一下：“你看，我们在这里站这会儿的功夫，又有一个人找上来了。”
她白皙的手指指向雾气中一个踉踉跄跄的瘦弱身影，那人正跌跌撞撞的向他们走来，双眼布满血丝，明显也中毒了。
卡恩本想等她过来将她放倒，但仔细一看，这又是一个他认识的人。
蓝发粉瞳，瘦得跟竹竿似的，虽然没有扎着一双长过腿的麻花辫，但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金克斯。
“救我……”金克斯艰难的发出声音，朝着两人伸出手，所指的东西正是他们脸上的面罩。
卡莎见卡恩没动，就在那人即将扑上来的时候把她放倒了。
“又是认识的？”她问。
“嗯。”卡恩苦笑一声。
“那要怎么办？放在这里交给维克托，还是带走？”
卡恩很清楚，被维克托带走治疗的反而活不成。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金克斯就是因为这场毒气泄漏事故变疯了，但那恰恰也说明了她从这场事故里活了下来，变成了那个到处搞破坏，始终活在自己幻觉里的疯子。
“这是个非常记仇的人，要么藏好要那带走，但她已经看到我们了，不救的话事后可能要被记进小本本里。”
“你还怕被人惦记啊？”卡莎挑着眉，神态略显嘲弄。
“怕倒是不怕，但现在人家跟我们无仇无怨的，置之不理也不太好……干脆丢到祖安迷童的秘密基地里去吧，让那群孩子照顾她，别的咱就不管了。”
“要他们做什么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卡莎主动把金克斯扛在肩上，然后两人快步离开了工坊林区。
把金克斯丢给祖安迷童那群小鬼照顾，卡恩便乘坐尖啸回到了地上。
现在的他们是一点儿都闲不下来，买足了食品和药品后又匆匆奔赴灾区。
这次重大事故把许多人都炸了出来，而双城就那么大点地方，卡恩随便走走都能遇到熟人。
比如与他有着相同目的的布里茨，它也在地沟区日夜不停的帮助灾民。
当卡恩见到它的时候，它正在帮助一个丢了钥匙的居民取出柜子里的呼吸装置，但因为布里茨不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它直接把整个柜子打碎了。
这样的结果令受帮助的人又爱又恨。
想要布里茨帮忙，还得发出明确的指令并且限定方法才行，不然就可能帮倒忙。
看着布里茨的行动，卡恩忽然意识到自己能做的很少……救灾又不是在打怪兽，只要把怪兽消灭就能结束这一切，那可容易太多了。
他需要一个帮手，而布里茨正好适合，他应该指引布里茨去做它该做的事情。
“布里茨！过来看看！”卡恩叫来了布里茨，并且把一份报纸塞进他的机械手爪里。
布里茨摊开报纸，用电子眼上面的文字，快速获取信息。
“看到了吗布里茨，报纸上记载了几个毒气泄漏地点，你过去把源头处理一下，必须这样做才能终结这场灾难。”
处理剧毒废料本就是布里茨的老本行，没有比它更适合去做这件事的人。
“立刻！”
于是布里茨就在轰鸣的运转声下前往泄漏地点去了。
卡恩和卡莎一人一袋把食品药品送到秘密基地，这已经是他们在事故发生以来第三次来到这里了。
基地里的小鬼们都非常感谢他们，如果不是两人三番两次的帮助，他们可能已经像金克斯一样卧床不起了。
虽然知道金克斯能够熬过去，但眼看着她精神状态已经出现了异常，怕她伤害到别人，卡恩还是给她喂下了镇痛片，并让人按时喂她吃药。
然后，他又留下纸条，让小鬼们在这次事故之后把人送到铁拳帮的老大手里。
卡恩做完了所能做的事情，再次离开了秘密基地。
在前往尖啸的路上，他们遇见了奥莉安娜。她瞒着父亲偷偷跑来灾区为人免费修理呼吸设备，安装气管过滤器，宛如人间天使。
奥莉安娜的到来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当初卡恩就让这姑娘不要来了，可她还是来了。
看着奥莉安娜脸上还戴着自己当初送的呼吸面罩，卡恩暂且松了一口气。如果可以，他倒想给这个面罩加上戴上去就摘不下来的功能。
他们阻止不了奥莉安娜下来救人，只能过去再三叮嘱她千万不要摘下面罩，最后乘坐尖啸回到地上，结束这忙碌的一天。

第五百一十六章 能量潮涌
洗完了澡，卡恩躺在床上放空自己，倒不是多累，只是今天一整天他的精神都紧绷着，一直有一种在跟时间赛跑的感觉。
现在一放松下来，意识便不住的往下沉。
卡莎吹完头发来到床上，看见卡恩双眼迷茫，眼皮一直打架，明明很想睡又一副不敢睡的样子。
“怎么啦？”她倾身靠近，微凉的手指划过他的脸颊。
卡恩不禁打了一个激灵，略微清醒了些，看着眼前的卡莎，一把紧紧搂住她的芊芊细腰，脑袋填入她的怀中撒娇般的蹭了蹭，然后又钻出来，目光越过肩头出神的看向某处。
“没什么，睡吧。”
房间里很安静，卡恩说完睡觉却没有闭上眼睛，这足以说明了他有心事。
卡莎没有直接问，而是默默的观察他，发现他一直看的正是海克斯能量计，正是这东西让他想睡又睡不着。
一个念头在卡莎心中闪过，难道卡恩预言的那一天，已经快要到来了吗？
“你要是困的话，就先睡着吧，我来帮你看着能量计。”
卡恩有些意外卡莎这么快就发现了他的焦虑，但他还是婉拒道：“别，我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你还是睡你的吧。”
“那就一起等。”卡莎摆出一股蛮劲，少见的任性了起来：“我们可以说说话聊聊天，这样你就不会困了。”
暖烘烘的气息呼在脸上，把卡恩的目光从能量计吸回到卡莎脸上，看着她目不转睛的双眼。
两人的目光就这样吸住了，一动不动，就像是在比赛谁的眼睛睁得久，又像是想要把对方的模样印进自己眼底，贪婪得连眨眼的功夫都不想错过。
卡恩先眨了眼，明明败下阵来却笑问：“那你想跟我聊什么呀？”
“我……”卡莎有些结巴，主动找话题有点难为她了。
她和卡恩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出生入死，经历高度重合，许多事情都是彼此都清楚的，说出来也没什么新意。
要说的话就只能说掉进地下以前的事，分享各自的童年了，可卡恩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她吞吞吐吐说不出来，又不想放弃，这正是卡恩觉得有趣的地方。
“聊聊你？要是聊这个我可就不困了。”他调戏道：“信不信我能仅靠味道就分辨你身上的每一个部位，不信的话我闭上眼睛，你把要测试的部位挪到我嘴边试试。”
“又不正经了！”
看着卡恩果真闭上了眼睛，卡莎真想给他一个大嘴巴子。可她又下不去手，只是把掌心贴在他的脸庞上搓了几下，又伸出手指戳戳他的脸颊。
过了一会儿，卡恩睁开眼睛颇为失望地叹道：“卡莎，你缺少一颗用于尝试的心，这样会损失许多乐趣的。”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呢，信不信我把脚趾头伸进你的嘴巴里？”
“你可以试一试，我不会介意的。”
“找打！”卡莎发出咿咿呀呀的“喊杀声”，不轻不重的打了他一下，又主动把耳朵贴紧他的脖子。
这样是她觉得最为美妙的交流状态，因为他所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能感觉到气流在喉腔共振，会听到不一样的声音。
“现在贴在我嘴边的是你的耳朵哦。”
“嗯？！好痒……别磨呀……”
……
卡莎的陪伴让漫长的夜变得充实起来，虽然最后他们也没有等到能量计被充满的那一刻，但这一夜总算是过去了。
众所周知，熬夜之后只要脑袋沾了枕头，太阳没晒屁股基本别想起来。卡恩在白天不用考虑那么多，故而这一睡就是大半天。
等他醒来一看天都快黑了。
得，干脆也别起床了，继续睡着。
说是这样说，卡恩还是下楼带回了报纸和晚餐，他对祖安的情况还挺关注的。
从报纸上了解到，在皮城的介入下，祖安毒气泄漏事故已经得到了初步控制。卡恩松了一口气，虽然有些自夸的嫌疑，但皮城还是采取了行动，要不然再这样下去地沟区就要横尸遍野了。
这些皮城的资本家们，终究还是舍不得低廉的劳动力白白死掉，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晚上，卡恩捧着一本探险日志消磨时间，这几天晚上他都不打算睡了，也没有精力去做别的事情，直到海克斯能量计检测到能量潮涌为止。
如果不去酒吧，那么看书就是足不出户最好的消遣方式了。
这本书是他在报刊亭上随手买来作为夜间读物的，作者他还认识，正好就是之前合作过一次的贾尔&#183;米达尔达，探险家工会的会长。
书里讲的是贾尔带队去寻找神秘的原初水晶，被蛰伏在沙土下的水晶巨蝎袭击，误入一处古恕瑞玛陵墓的事情。
如果不去较真书里的一些细节的话，情节还算挺精彩的。
至于伊泽瑞尔的著作那就不用想了，因为他连探险家协会的资格都取不到，是没有报社会愿意为他发行书刊的。
珠帘半掩，霓虹闪烁。佳人在怀，手捧玉兔。
卡恩靠着床头手捧着书，另一只手搂着卡莎，两人紧紧挨在一起。要是想翻页了，只需要挠挠卡莎的软肋，她自然懂得翻下一页。
卡莎看到有疑问的时候便开口，有卡恩在旁讲解，阅读体验还是很不错的。
在书看完大半的时候，一股奇异的能量席卷而来，卡莎眼看着书页唰唰翻页，顿时坐直了身体，脑袋不小心顶翻了卡恩的下巴。
“我不是故意的，没事儿吧？”
“没事。”卡恩合上书，连连摆手，注意到手背上汗毛根根倒竖，又渐渐停止了动作，彼此错愕互望。
“这……”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床头的海克斯能量计，刻度已经充满！
……
在城市之下，维克托看着工作台上充盈的能量计，同样也检测到这一次不同寻常的能量潮涌。
在他身边，是上百位被切开颅骨的狂犬病人，毒素已经侵蚀大脑，光靠现有的装置将毒素从血液中透析出来的速度实在太慢了。
他需要更强大的能源来驱动他的装置，大幅提升工作效率才能拯救这些病人，而眼前正好就有这么一个机会。
维克托试着追踪能量潮涌的源头，最后锁定了皮尔特沃夫的一间实验室。

第五百一十七章 捡到宝了
维克托跟随波动来到了能量的源头，在推开门以后发现这间实验室的主人竟然是他以前的同僚——杰斯。
正是杰斯把一块出土自恕瑞玛的水晶的一小块碎片放在液态金属里通电，才产生了这一次辐散全城的能量潮涌。
陈年旧账维克托已经不想再提，在摒除情绪以后他对这些恩怨也就不再上心了。他和杰斯有着不小的隔阂，但杰斯确实是一名可用之才。
出于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他向着杰斯灌输了他的“光荣进化”理论，想把杰斯拉进他的阵营。但杰斯却感觉不可理喻，他的断然回绝让维克托只能强抢。
肉体凡胎又怎能战胜钢筋铁骨，维克托顺利抢到水晶回到祖安，但由于延误了治疗时机，他只能把病人的大脑移植到机器人体内，再统一通电透析毒素。
而这一幕被追到地下的杰斯看见了，误以为维克托的邪恶计划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二话不说就对着实验室一通乱砸。
而维克托同样认为杰斯愚不可及，永远也听不进他的话，也直接下令让机器人将他杀死。
由于维克托没有将那一小块碎片拿走，被杰斯安装在了一把庞大的变形战锤上带了下来——这是他几年前发明的爆破设备，当时因为缺少足够强大的电池而被中途搁置，所以面对数十个机器人，也尚有一战之力。
冲突爆发，新仇旧账一起清算，战斗残酷凶狠，最后则以杰斯一锤打碎了水晶收场，期间爆发的能量将整个工厂变成一堆钢铁与石块的废墟。
杰斯及时逃出工厂，而维克托则和那些不知道是病人还是傀儡的机器人，一起被掩埋在废墟下。
在卡恩对卡莎讲述的同时，这些事情也在真实发生的。卡莎也清楚这一点，艾克发明出Z型驱动是以这些事情都发生作为前提的，但是她听不出这里面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你说的这些事好像和艾克都没有什么关系，难道他的Z型驱动借鉴了这两位的创意？”
面对卡莎的疑问，卡恩轻轻摇头：“你还记得艾克最喜欢干什么吧？除了发明就是捡垃圾，而这一次，他真的捡到宝了。”
卡莎若有所思：“去找艾克确认情况吧。”
“我正有这个想法。”
时隔数日，两人再次来到祖安，此时毒雾已经得到控制，站台的人比之前少了很多。
“空气里还是有东西，不过已经好很多了。”卡恩摘下面罩，吸了一口灰色的雾霾，这气味还是那么的沉闷。
“顺路去看看奥莉安娜吧，不知道她回去了没有。”
两人来到了奥莉安娜之前帮忙修理的地方，发现她人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穿着璀璨短裙的粉发少女，鹤立鸡群的站在一个由海克斯能源驱动的反重力悬浮舞台上，手握麦克风演唱着乐观而充满活力的歌曲。
“大家好，我是来自皮尔特沃夫的萨勒芬妮，希望我的歌声能够鼓舞大家从伤痛中走出，再次振作起来！”
萨勒芬妮唱罢，围观人群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显然人们对这种没有实际帮助的行为并不是很热衷。又或许是未能摒除一贯以来对皮城佬的仇视，对少女倾尽全力的歌唱不屑一顾。
少女并没有因此气馁，只是控制着自己的舞台换个地方，再继续着她的演唱，期望打动冰冷而绝望的心。
卡恩和卡莎相视一眼，快步跟上去追上了她。
“等等……”
萨勒芬妮回过头，看着追上来的两人，从舞台上跳下来，礼貌的打着招呼：“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儿吗？”
“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奥莉安娜的女孩，她前几天晚上就在这个地方帮人修理呼吸装置。”
“啊！我见过她。”萨勒芬妮用活泼的语调回答：“她帮了很多人，现在已经功成身退了。”
“我知道了。”卡恩点点头，对萨勒芬妮说道：“你们都是善良的女孩，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别人。不用去在意别人的目光，把你听到的声音都唱出来吧。”
“谢谢……”萨勒芬妮迟疑的道谢，奇怪卡恩为什么知道她能听到别人所听不到的声音。
“再见了。”
没等她想明白，卡恩就和卡莎拉着手走开了。
“嗯，再见。”
萨勒芬妮仍有些不明就里，不过看着两人欢快的背影，不知怎的从心底涌起了一股信念，看不见的音符从两人身上飘到她面前。
她能听见别人的心声，而反过来，别人的心声也能影响到她。
“这真是一次美妙的邂逅。”萨勒芬妮暗自呢喃。
没想到啊，她是来鼓舞别人的，却被人鼓舞了。
……
两人刚进入祖安迷童的秘密基地，艾克就兴高采烈的出门迎接他们。
“卡恩卡莎，你们看，我捡到了什么！！！”
艾克将一枚放着魔法亮光的蓝色水晶碎片聚到两人面前，卡恩早有所料，却还是配合着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海克斯水晶碎片，你这是捡到宝了啊！”
卡莎是知情的，此时再去看卡恩的演技怎么看怎么浮夸，偏过头去捂嘴偷笑。
不过艾克并没有想这么多，只当是卡莎在为他庆贺，毕竟平日里根本看不见她笑一下。
“你是从哪儿找到的水晶碎片？我看看能不能过去也捡几片。”
“毒雾散去后，在一座刚刚被炸毁的实验室废墟找到的，不过现在就别去找了，那里不安全。”艾克连连摆手，喜悦的表情转眼就变得非常凝重。
“怎么了吗？”卡莎问。
“想要找碎片的不止我一个，当我发现这块碎片的时候，科技武装的执法者也已经赶到，我在千钧一发之际逃出来，现在再想回去找的话不是正好撞枪口，就是东西已经被翻完了。”
“执法队也来了啊，怎么可能从他们手里抢东西，真遗憾。”卡恩继续演戏，突然问道：“你准备拿这块水晶碎片去干什么？”
“不太清楚，你有什么建议没有。”艾克挠挠头。

第五百一十八章 收点路费
艾克的问题让卡恩愣一下，记起了艾克做出Z型驱动是因为一次偶然的尝试，也就是说他现在脑子里还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他不能干预艾克的研究方向，所以只能挑一些没用的漂亮话来说：“我之前不是给了你一块海克斯水晶了吗？那现在这枚碎片等于多出来的，就拿去做一点你喜欢做的试验吧。”
“好。”
“对了，小鬼们都没事儿吧？还有蒙多。”
“都好着呢，这里不是最严重的区域，你又送粮又送药，还有防毒面罩，这都撑不过来的话只能说天生就不适合在祖安存活。”
“好家伙，祖安人毒抗点满了是吧！”
“那是。”
“你还当真了。”
卡恩笑着去艾克的肩膀，被后者灵敏的后撤步躲开了，顿时发出狂放的笑声。
“哈哈哈。”艾克逃进了工作间，卡恩也没有追，笑着目送。
等艾克关上门，卡莎拱着手小声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块被砸碎的水晶其实是原初水晶吧。”
“是啊，真是可惜，即使只是一块碎片，也比当初送给艾克的那块人造水晶强太多了。”
有些东西是无论怎么模仿都无法超越的。
“可它必须要碎才会变成你要的东西。”
“我知道，我只是感慨，这东西要是能复原，最后又会被做成什么科技。”
如果有一条维克托和杰斯和解的世界线，这枚原初水晶没有碎裂，也许就能找到卡恩想要知道的答案。但在那个世界里，Z型驱动也不会被研发出来了。
既然已经确认了艾克捡到了碎片，接下来只需要等它水到渠成就行。他们在基地里到处走动，在经过宿舍的时候，一个人突然跑出来，强行拉着他们到角落里。
这个女生披头散发，但是标志性的蓝发却暴露了她的身份。
“金克斯？你怎么还在这里？”
卡恩对金克斯的存在感到疑惑，之前他已经吩咐这群小鬼要把金克斯送回铁拳帮了。
“别！别把我赶回去！”
金克斯睁大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眼神里透着疯狂，两只手紧紧扯住卡恩的衣服。
“你冷静点！”卡恩退了又退，但她就是死不松手。他莫名心虚的看了一眼卡莎，后者眯起双眼，带着强大的压迫感冷眼看着金克斯。
“你就是这样对待救你的人？还不如把你直接丢在毒雾里等死。”
“我……”
紫色眼眸微微发光，恐慌占据了心智，金克斯连忙松开因为过于用力而扭曲的双手，背靠着墙壁手足无措。
随着卡莎移开目光，金克斯重重的喘了一口气，仿佛刚从深海里浮上水面，凌乱的发丝已经沾满汗水。
等金克斯安静下来，卡恩问她：“你为什么不想回去？”
“没有为什么。”
金克斯的不配合让卡恩皱起眉头：“和蔚闹矛盾了？”
“就是没什么。”金克斯仍然嘴硬道。
“行。”卡恩对着她伸出一根手指，愠怒的点点手：“我不是来调解家庭纠纷的，如果你想留在这里，你就得遵守规矩。”
“只要不把我送回那个地方，我可以答应你。”金克斯咬牙道。
卡恩狐疑的看着她，如果是他认识的那个无法无天的金克斯，是绝对不会答应这种要求的。不过想到历史进程已经发生了改变，没有经历重大转折点的金克斯也许本来就是这个性格。
所以卡恩决定给她一次机会。
“既然想要留在这里，那你就要维护这里的一切，别做出格的举动牵连其他人。其次，这里不养闲人，你要用你擅长的技能创造价值。”
“就只是这样吗？”金克斯认真问。
她对枪械很有研究，不只是热武器，只要给她海克斯水晶，她连能量武器都能造出来。
“你做得到再说。”
虽然历史进程已经发生改变，但卡恩对金克斯的固有印象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消除的。
她印象中的金克斯就是个会到处霍霍的主，缺钱就只会去抢银行。要是因此给祖安迷童引来强敌，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还是得让艾克多注意她一下，以及不能让她带歪蒙多。
一想到金克斯和蒙多组成江洋大盗，相性莫名的还挺高，要真是那样，啧啧，怕是整个双城都永无宁日了。
“我可以走了吗？”被两人盯得发憷，金克斯弱弱的问道。
“我也没拦着你，是你不让我们走的。”
卡恩退开了几步，金克斯光着脚咚咚咚的逃开了。在临钻进宿舍门前，她回头对着两人点头，既是致歉也是道谢。
“走吧。”卡恩并没有多在意，搂着卡莎离开了。
……
离开秘密基地后，卡恩没有直接乘坐尖啸回到祖安，而是来到了维克托实验室。
没有Z型驱动的艾克只是一介常人，想要在武装执法队的眼皮子底下找水晶碎片就是找死，但这并不代表别人就做不到。
黑暗里飘来尸体的腐臭，伴随着硝烟的味道，钻进鼻孔中。
实验室已经变为一片废墟，两人没有第一时间靠近。
废墟之上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执法者，他们穿着防弹背心，皮靴踩踏在瓦砾上发出磕碰声。
枪管下的战术手电发出的光芒把黑暗分割成无数块，高精准的能量探测器时不时的发出嘀嘀的声响搜寻水晶，那些掩埋在砖石瓦砾下的病人尸体，被他们挖出后晾到一边，任其被瘟疫鼠和蝇虫啃噬，诞下卵粒。
“他们还没走，正好收点路费。”废墟上的光源足有数十处之多，卡恩一看这个阵势当即附上了虚空肤甲。
卡莎的注意力则集中在那些长着天线的探测器上，看着一位干员在将探测器对准一片平平无奇的瓦砾后提示音突然高涨，对着目标处一番挖掘后果真挖出了一枚碎片。
“他们有专门的探测器，比我们肤甲的感应灵敏多了，想要捡漏基本没可能。”
“那就拿现成的。”卡恩说。
“这样会起冲突的。”卡莎看了一眼执法者手中的海克斯科技枪械，这些都是私人军队，手里的武器比皮城警卫配的都要好。
“富贵险中求。”
卡恩的目光跟着那个挖出碎片的干员移动，目光变得越发危险。

第五百一十九章 时间装置
干员把找到的碎片交给队长，而队长又在擦拭干净后将其放进了一个特制的玻璃罐里。
玻璃罐上下两端是金属材质，通过稳定的电压使碎片悬浮在罐中，并且组合成残缺破碎的母体，同时阻止能量的逸散。
卡莎刚有所动作，卡恩就伸手按住了她。
“用不着两个人去，你在这里等着我。”
说罢他便从空气中消失了，小心翼翼的避开松动的瓦砾向着目标靠近。
执法队队长正在废墟的周边巡逻，看着四周都是空旷的场地，根本没有可供遮蔽的障碍物，他稍微放松警惕，清点已经寻找到的碎片数量。
但在下一刻，一只漆黑的手臂就从后面伸出来钳住了他的脖子，没等他发出声音，整个人就在原地消失不见。
注意到这一幕的卡莎缩回了脖子，难怪卡恩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原来他早就打算好把队长拖进世界夹缝里，在那个地方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没人能帮得了他。
卡莎倒数十秒，他们遁入虚空一般不会超过十秒，否则两个世界的碾压会让他们苦不堪言。
果然，不到十秒队长就被丢了出来，他就像是凭空出现在废墟上，昏迷不醒，怀中抱着的罐子被打开，里面搜寻了大半天的破碎水晶已经不翼而飞。
又过了半分钟，废墟上发生了骚乱，执法队员已经发现自家的队长被击晕了，正在全力搜捕窃贼。
同时，卡恩也出现在她身边，对着她摊开手掌，一团水晶碎片就躺在他手心里。即使隔着肤甲，她也能感觉到对方脸上轻松的笑意。
“走。”她起身，跟着卡恩逃离这块区域。
……
卡恩有个习惯，他会把有用的报纸收起来，以备日后需要翻阅的时候方便寻找。
一转眼数个月过去了，收集的报纸已经叠了一摞那么高。
和原初水晶相关的人物报道他看见了不少……杰斯阻止了维克托的邪恶计划回到回城被奉为“未来守护者”，资本的炒作加深了双城之间的对立，在财阀的打击之下祖安的科学家越发抬不起头……维克托在事后又派出了炼金动力机器袭击杰斯的实验室，看似是寻仇，实际上只是为了确认杰斯是否还有多余的水晶。
在这其中，却根本没有任何关于水晶失窃的报道，也没有将这一件事归咎到维克托头上让他来背黑锅，看来有关方是打定主意不想把事情公之于众了。
但这并不代表占了便宜的卡恩就可以出来到处跳，他们仍保持着往常一样的作息，时不时就会去祖安一趟。看看秘密基地发展的怎么样了，顺带监督一下Z型驱动的发明进度。
在卡莎看来，艾克的试验似乎出了一点儿问题。实验的方向始终都没有往时间这个概念靠拢，但是卡恩似乎一点儿也不着急。
他总说那是灵光乍现的产物，急是急不来的。
不久之后卡恩的说法得到了验证，艾克在察觉到水晶碎片与卡恩给的那块水晶有所不同后，就对其展开了狂热的研究。
就在一次不那么科学的尝试中，水晶碎片爆炸成了一团晶体尘埃形成的漩涡，触发了扭曲时间的气旋。
许多个现实的分支汇聚于此，艾克看到许多个自己的镜像，彼此惊恐的对视，在碎裂的时空中不知所措。
在和自己的镜像共同进行了一番紧张的调谐后，艾克最终修复了他们在时空中撕开的裂口，并通过一种装置驾驭了这枚破碎水晶的时空之力，可以让他操控一段短暂的时间。
至少理论上是这样的，因为他还没有测试过，就因为紧张过度感觉到身心俱疲，再加上天晚了，他当晚把装置放在工作间就回家了。
第二天，等父母上班以后，他又来到了工作间，抓起装置跑到外面空荡荡的厂房里将其发动。
一瞬间，周围的世界破碎了，他在时间的粒子洪流中被拉扯着向后倒退。
艾克陷入了错愕，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工作间，而时间……来到他刚刚抓起装置的时候。
再次拿起时间装置，艾克一双眼睛瞪得奇大，眼底充满了不可思议和难以置信。
他没想到，理论上的控制一小段时间表现出来，就是控制时空回溯到一小段时间以前。
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一个祖安少年，没有经过任何教育，只是靠着自己的摸索，就造出了一个可以逆转时间的机器，就是那些耳熟能详的大发明家也做不出来这样的壮举吧？
毫不夸张的说，他在这个领域上已经超越了他们。
想到这里，艾克高兴得快疯了。凭借这一项，只要他想，他现在完全有资格踏入顶级学府的殿门。不过他并不是很欢迎皮城佬，所以他是绝对不会腆着脸去给皮城财团投简历的。
坐不住的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找人分享自己的壮举，首先想到的就是在隔壁睡觉的阿尤纳，这个小迷弟对他绝对的忠诚。
不过，在推门的瞬间，艾克却犹豫了。
宿舍里除了阿尤纳以及几个相处得比较好的小伙伴以外，也有一些不是很可靠的，而他总不能瞒着别人只把事情告诉给阿尤纳。
而且阿尤纳还是个大嘴巴，管不住他的嘴，告诉他的话自己有一个时间装置的消息迟早传得满城皆知，引来眼红。
另一个忧虑则是其中一些人的性格太作死了，如果艾克说自己能逆转时间，那么他们就会做出比徒手攀登老饿鬼更作死的举动。
一次次挑战极限，只因为艾克可以把他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所以他可以不怕死的作。
越想越慌，艾克收回了手，带着装置回到了工作间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里面。
“一群小鬼……算了，还是等卡恩他们来了再告诉他们吧。”
不知不觉中，卡恩长期以来的帮助已经对艾克造成了潜移默化的影响，相较于那些不太靠谱的小鬼，他还是更愿意相信成熟稳重的卡恩。

第五百二十章 无法证明
这天，卡恩照常来到地沟区，并不知道有怎样的惊喜在等着他。
来到皮城的几个月，他俩光是乘坐尖啸的花费就达到了一个令人咂舌的数目，难怪家和学校只隔着数百米的直线距离，艾克的父母也要他上皮城的寄宿学校了，不然这笔交通费用还真不是一般家庭能够承担的。
但这恰恰也是艾克抗拒去上学的最大因素，他不想和他在祖安的一切道别，就不算不上学，他觉得自己也可以通过别的道路出人头地。
刚踏进秘密基地，卡恩就被艾克拉着进入工作间，神秘兮兮的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卡恩有些疑惑，但看到艾克亮出那个沙漏形的装置以后，他露出了了然于心的微笑。鉴于卡莎还没有见识过Z型驱动的神奇之处，他并没有透露什么。
这个装置和执法队队长用来专门收容海克斯水晶碎片的玻璃罐很像，两头是精密的机械金属盖，中间则是透明中空的玻璃罐子……卡恩觉得自己不必猜了，说不定这就是那种容器改装而来的。
可以看到金属的部分有些老旧，生锈暗哑的铁盖连反光都不会。水晶碎片爆炸产生的粉末被封存在罐中，散发着神秘的能量，自发的形成两团对称的气旋，尖端相交，看起来就像一个缥缈的沙漏。
而装置的开关，则是金属盖底部的一条拉栓，只要把它拉到底，这个装置就会以一种艾克也无法理解的原理运行。
“接下来，让我来为你们介绍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艾克压着嗓子发出雄浑的声音，趾高气昂的宣布了一半却突然卡壳了，因为他还没有给他的发明取名字。
“咳咳！”咳嗽了两声，艾克继续说道：“算了，名字只是个代号，我们直接跳过这一段，快进到展示环节。我问你们，看着这个装置，你觉得它能做到什么？”
“不知道，没看懂。”卡莎面无表情的说，让人觉得她一点兴趣也没有。
其实她已经知道了，只是不太会演戏，故而摆着一张面瘫脸装傻。
“我感觉，这东西可能跟时间有关。”
卡恩的答案让艾克直接打出了问号。
“你怎么看出来的？？”艾克瞠目结舌，显得有些大惊小怪了。难道他发明的东西就这么容易被看出用途吗？
“都是沙漏的形状了，看出来很难吗？”
“那你觉得它是用来干什么的。”不死心的他继续问。
“不就是一计时器吗？还能干什么。”卡恩理直气壮的反问的。
艾克松了一口气，幸好是卡恩也不能免俗，要是给他一眼看破，那他真的该回去好好学习设计了。
“这不是计时器，想知道这东西的作用话，请你们现在走出工作间。”艾克故作神秘地说道。
“唉，这都要搞得神秘兮兮的。”卡恩嘴上吐着槽，身体却很配合的拉着卡莎往外走。
出了门，卡莎终于笑出了声：“你就这么喜欢装啊？”
“装啊，为什么不装呢，装好了他开心我也开心，你也看得开心……”
卡莎点点头，她的确开心，因为只有她知道卡恩最真实的样子。
“我要是露出本来的样子，还不得把这群小鬼吓跑咯，哪还会有人会喜欢。”
听着卡恩在一旁嘀咕，卡莎会心一笑，抬头说：“我喜欢啊。”
“我不信，除非你亲我一下。”
虽然知道是套路，但是卡莎还是把嘴唇凑了过去，谈恋爱这事儿就突出个愿者上钩。
就在他们的嘴唇既然碰上的时候，艾克也发动了装置。
时间倒流，两人还未触及就已分开。刚才说过的话也开始倒放，变成了毫无意义的诡异语言。房门自动打开，他们倒着脚步退回工作间，直到装置里的气旋重新凝结成沙漏的形状，逆流的时空才得以扳正。
“怎么样，是不是很神奇？”艾克目睹着这一幕，兴冲冲的问两人。
“神奇个啥啊，你倒是演示给我们看啊。”卡恩说。
“啊？”艾克懵了，他不是才演示过吗？而且成功了。
“啊什么啊，不是你说要把这东西的作用展示给我们看吗？还让我们离开工作间。”
“嗯，我们还没离开工作间，你就问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神不神奇？我也不是很明白。”卡莎附和道。
“你是不是没睡醒啊？”卡恩又问。
“不……不是……”接连的提问搞得艾克头都要炸了，他脑子里全是卡恩和卡莎的问题再一遍遍的重复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莫名感到一阵恐慌让他思维都无法集中，最终本能的再次发动装置。
随着他把开关拉到底，时间再次倒流，回到了同一个时刻。
这次他没有再说话，看着卡恩一边拉着卡莎的手走出工作室一边吐槽。
“唉，这都要搞得神秘兮兮的。”
艾克不傻，当听见卡恩说出了这句似曾相识的话后，立刻就意识到自己找到了不同时空的联结点。
如果他在时光倒流以后按照原先那样做，现实也会按照发生过的那样发展。但无论他怎么做，除了自己以为的其他人都不会有那段倒流时光的记忆！
不能保留记忆，那他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被记住，那这还怎么证明给卡恩他们看啊……
忽然想通了事情的艾克既兴奋又无奈，想了一会儿他亲自出去把卡恩他们叫回来。
“抱歉，情况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我没法展示给你们看了。”
“没事，科学这个东西就是要严谨才对。”卡恩安慰着艾克……他并不知道自己本来都差点跟卡莎亲上了，但听了艾克的话后，他知道了时间已经倒流了至少一次。
即使卡恩掌握了一些时间魔法，他也没法感知或是干预时光倒流，而这就是时间回溯的强大之处——只有持有者才能保存倒流时光的记忆，通过回溯时间来制造信息差，让事情永远向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
在体会到这一点后，卡恩更加想要得到这个神奇的装置了。

第五百二十一章 复制品
就在艾克正发愁要怎么向别人证明自己能够让时光倒流的时候，卡恩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拍拍他肩膀。
“既然展示不了的话，那你可以说说自己的使用体验或者心得啊。”
“我觉得我说出来没人信。”
“怎么会呢？那也得说出来才知道。”
因为回溯前后的世界不会出现任何差别，想要找出对照根本不存在。
艾克想过让卡恩问卡莎一个他不知道的问题，等数秒后他听到答案再回溯到卡恩刚提问的时候抢答，这样就能造成“读心”般的效果，但艾克觉得这样还是说服力不太够。
想了半天，他还是决定让卡恩亲自体验一下算了。
“还是你自己来试试吧，用八秒时间做一件事，然后发动装置，这件事就会变得像没发生过一样。”
卡恩接过装置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思索了一番然后对着艾克说道：“这东西卖给我吗？”
“啊？”艾克感觉到很突然，脑袋一片空白。
卡恩看他这样子，等不了他回答，就发动了装置。
时间再次回到艾克把装置放到他手里的时候，既然开门见山的方式效果不好，那他就只能换个说法了。
他突然换上一副错愕的表情，艾克看他这样子，猜到他已经发动过装置了，被它神奇的效果所震撼。
“怎么样？是不是很酷？”
卡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一脸慎重地问道：“这东西就这么一个吗？”
“对啊，就这一个。”
“能不能再造一个出来？”
卡恩咄咄逼人的模样看得艾克有些发憷，他缩了缩脖子答道：“不太能……”
虽然艾克发明了装置，但是其原理他到现在也没搞明白，让他再造出一个他真的没把握。
“如果有另一块水晶碎片呢？”
“是同一块的水晶的碎片的话倒是可以碰碰运气，只不过能不能成我说了不算，一切全看天意。”
话音刚落，卡恩就拿出一枚碎片，放在艾克的手心，对他说：“试试吧。”
艾克没想到卡恩会直接拿出一枚碎片，惊讶之余他问卡恩：“你很喜欢这个装置吗？”
“不是喜欢，而是这个装置对我很重要。”
“是么……”艾克接过水晶碎片，起身来到工作台前。
他决定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做出一个来给卡恩。
卡恩投入了这么多的财力和精力来帮他，于情于理，这个忙他都是要帮的。
……
第二天，艾克颓然的坐在椅子上。
他整整试了一天一夜，尽量复刻先前的试验，以相同的方式来把水晶碎片引爆。
但这一次，水晶碎片并没有炸成一团撕裂时空的气旋联结其他时空，就这么白白的浪费掉了。
卡恩来了，他沮丧的道歉。
人家帮他这么多次，轮到自己帮忙时就搞砸了。不仅辜负了人家的期待，还把一枚珍贵的碎片浪费掉，实在罪不可赦。
只不过卡恩在听说这件事后，没有说他什么，反而再给了他一枚水晶碎片。
“你到底有多少片啊？”艾克咂舌，想起那天他第二次回到废墟却一无所获的事情。
一顿脑补，以为这些碎片流入到黑市里被卡恩花了大价钱买到的，完全没敢往卡恩抢了执法队那方面想。
“除了这一片还有最后一片。”卡恩谎报了数量，其实差不多的碎片他那天抢了十多枚。
“我可不敢收了。”艾克苦着脸：“我现在怀疑我能发明出时间装置纯粹是运气好，抓住了那亿万分之一的概率，刚好和平行时空的自己同时激活了水晶……实际上我的才智并不足以让我找到那亿万分之一，我只是走了狗屎运罢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但你这才失败了一次就自我怀疑，未免也太看不起自己了吧？”
“失败一次的成本太大了……”艾克想起那枚被浪费的碎片，欲哭无泪，他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
“怕什么，又没有让你还。”卡恩拍拍他的肩膀：“艾克，你虽然不是我认识的天才里最聪明的，但你却是最年轻的那个。你未来可期，前途无量，放手去做吧，我会尽我所能支持你的。加油，你还有两次机会。”
说完，卡恩把两枚碎片放在桌上便离开了。
门外，卡莎歪着头，看见卡恩胸有成竹的笑容。
“笑得这么开心，你就这么确定他会给你装置？还是你又预知到未来了？”卡莎问：“那么神奇的装置，再有钱也买不到，傻子才愿意送给你。”
“那我帮了那么多次，不是更傻？”
“确实。”
门内，艾克无奈的拾起两枚亮闪闪的碎片。
其实他不想收的，但这是来自卡恩的请求，他根本就没办法狠下心拒绝。
还是试试吧，他想着。
实在不行的话，就把自己的装置送给卡恩，当做白白浪费他那么多碎片的补偿。
……
几天后，卡恩再去找艾克，却见他抱着一新一旧两个时间装置出来。
“成功了？”即使是他也感到非常的神奇，他一直以为这个奇迹是无法复刻的。
“成功了！”艾克松了一口气，在他心里喜悦都是其次，第一时间想的是他妈的终于可以交差了。
卡恩心知稳了，也不着急，他把激动压下，指着两个装置问道：“它们有什么区别吗？”
“除了容器磨损程度不同，复制品和初代没什么区别，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把它贴到耳边时会听到一股奇怪的杂音。”
“还有这种事？”闻言，卡恩心念一动。把装置举到耳边，一股嗡鸣钻进耳朵。
他有所感受，想听清楚这声音想要表达什么，最后却寻无所获的轻轻放下。
“你想要哪个？我推荐你选老的，新的更不稳定，让我拿去多调试一下比较好。”
“不用了，就新的吧。”
“你确定？”艾克有些搞不懂卡恩为什么放着好的不要，去选择一个次品，难道就因为它外观新一点吗？他应该不是这样肤浅的人吧。
“确定。”卡恩拿起装置，又忽然问道：“你给这装置起好名字了吗？”
“就叫Z型驱动吧。”

第五百二十二章 我做你学
离开秘密基地后，卡莎问起和艾克一样的问题。
“你为什么放着好的不选，去选一个次品。”
不是责怪，只是好奇，她知道卡恩这样做是有原因的。
“仅有极少数人才知道，原初水晶是有生命的，其中包含着壳人族的意识，唱着永恒的和谐之歌。我本以为这块水晶的意识在它被砸碎的时候就已经死去了，但没想到碎成这样了还有所保留，现在它发出的杂音应该就是破碎的水晶之歌。”
卡莎贴着玻璃细听，那断断续续的杂音想要说成一首歌很是勉强，这应该是水晶四分五裂导致的结果，如果能复原的话，也许就能听到完整的旋律了。
“你想要探究旋律背后的奥秘，才选了它对吧？可两个装置都是用同一块水晶的碎片做的，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差别？”
“不清楚，可能是这一块碎片里，有着某种使之保持自我的东西吧。”
……
回到酒店，卡恩把关注的重点放在Z型驱动的功能上，那些杂音只是附带的一些小小问题，能完全摸清了装置的使用方式之后再来解决也不迟。
关紧门窗，拉上窗帘，房间顿时陷入了一片朦胧的昏暗中，装置运行发出的微弱光芒刚好只够照亮它本身。
卡恩伸手抓住了开关，却不知道在回溯之间要做点什么。若只是坐着不动的话，回溯前后是没有太大对比的。
必须做点什么才行。
他转头瞄了一眼卡莎，她端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双腿向他这一边倾斜，上半身坐得很直，只为了将卡恩和装置一起收进眼底。
“怎么了吗？”卡莎视线的焦点本来集中在罐中发光的气旋上，注意到卡恩的小动作立刻看着他的眼睛。
“这么警觉，你是不是一天到晚盯着我，防贼啊。”卡恩吐舌，卡莎的眼睛就像个监控摄像头似的，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动作。他连苍蝇都能徒手抓住，想要躲开卡莎的目光却很少成功。
“又要做什么坏事了你。”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不怀好意都已经写在你脸上了。”
卡莎学着卡恩吐出舌头又马上缩回去，她很特别的一点就是可以面无表情的说一些俏皮话，比如像现在这样做鬼脸。
“喜欢学我是吗？那我做一个你学一个。”卡恩不由分说把一只手伸到她柔顺的长发里，托住她的后颈防止她躲开。
他故意斜着眼往领口瞟了一眼，给卡莎一个错误的讯号。
而卡莎的反应也很有趣，有些慌乱的摆着手臂，最后把双臂撑在腿上又往中间紧了紧，这不仅没有起到防备作用，还把胸型衬托得越发丰满。
典型的顾下不顾上，卡恩调虎离山计成，托住卡莎后颈的手掌往前压，便尝到了那口因为紧张而抿住的小嘴，就像青涩的草莓，别有一番风味。
没一会儿卡莎的双唇便软了下来，如同绽开的蔷薇，任凭蜂蝶采摘深处的花蜜。
只不过卡恩没有再进一步，花蜜随时都可以采，但时间可不等人。
他另一只手发动了装置，现实中的一切开始逆转。
时间倒流的速度一开始很慢，随后越来越快，最后戛然而止，变成洪流无法阻挡的往前流淌。
这种体验非常奇妙，但卡恩也注意到了，在逆流的时空里他无法做出任何举动，连转动一下眼球都不可以。他只能以一个固定的视角去观测这个现象，感官上这段倒流时间比正常的时空过得要快，但由于时间规则发生改变谁也说不准这花费了多少时间，也许只是一刹那也说不定。
回过神来，时间点已经回到了他伸手托住卡莎的那一刻，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喜欢学我是吗？那我做一个你学一个。”
血亏！
卡恩后悔了，Z型驱动可以回溯的时间还是太短了，等不到卡莎亲回来，平时让她主动可不容易。
不够，时间这东西永远都不嫌多！
“你是不是已经做过什么了……”
卡莎的声音把卡恩拉回来，后颈微凉，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把手放在颈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愣了有一会儿了，而且她也已经开始了模仿。
卡恩没有回答，而是把卡莎的手抓过来放在装置上：“卡莎，如果让你来发动装置，你会做什么？”
“我……”
同样的，卡莎也没有回答，卡恩一直盯着她的脸，突然说道：“你是不是亲过我了？”
“你怎么知道？”卡莎很惊讶，她确实在发动装置之前偷偷亲了卡恩一下。
卡恩脑袋一歪：“因为我也是这么做的。”
“想到一块去了，奖励你一下。”
卡莎身体前倾，单手把卡恩压在沙发上。如瀑的长发垂下挡住两边，让卡恩的视线只能集中在她脸上。
她双眼迷离，嘴角翘起，紫色的眼眸透出毫不遮掩的痴迷，又御又欲。
攻守互换，这一幕搞得卡恩有点懵。卡莎他还不了解嘛，平时都是一副不善表达的样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主动了，而且动作还非常的熟练，仿佛排演过多次。
卡莎贴下来，一只胳膊绕过脖颈搂住他，香甜生津的舌头钻进口腔里深掘着。
热吻当前，卡恩却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让他无法立刻融入其中。
不是卡莎的反常让他感觉到不适，而是他总感觉眼前的一幕已经发生过了。
每一次发丝拂过脸庞，每一次唇舌的蠕动，每一次心跳的回响，这些感觉都会给他带来似曾相识的感受。
难道时间已经多次回溯了吗？
可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既视感，时间回溯应该是不会留下任何记忆才对。
卡恩心念一动，忽然伸手去抓时间装置，恰好抓住了卡莎正准备拉动开关的手。
“你怎么会知道我要这么做？”卡莎愣住了，在多次的回溯中，偏偏这一次卡恩阻止了她。
时间装置给人勇气，让人敢于尝试平日里不敢做的事情。而卡恩很清楚卡莎的性格，知道她最终会把一切重置，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是他不能让她这样做，不然他刚才察觉到的异常就会全部忘记。

第五百二十三章 既视感
“你怎么知道我会这样做？”卡莎意外的看着他，干坏事被抓个正着，转眼间脸红得透彻。
“我有事要说。”卡恩不客气的回敬一吻，把卡莎不老实的手抓回来。
“我不想听。”卡莎用来支撑上半身的手抽回来捂住耳朵，但另外一只手被卡恩抓住动不了。她干脆躺倒在他胸口上，耳朵往上一贴就当什么也听不见。
居然耍起赖了，破罐子破摔了吗？
“想什么呢？”卡恩把她手掰开，像拘捕罪犯一样押到身后。接着大腿一抬，把她的位置稍微往上推一点，面对面方便说话。
“我不想让你羞辱我。”
“哪有，我是有正事要说。不过，偶尔这样也挺好的。”他砸吧一下嘴，似在回味。
“别把舌头伸出勾嘴唇了，你还是说正事吧。”卡莎皱皱鼻子，惹毛了她她真的会一口咬住的。
“我问你，你刚才回溯了几次。”
“十多次吧，有些记不清了。”
“你把我推倒了十多次？”卡恩惊呼：“玩得这么野？”
“没有！一开始没有，后面觉得好玩才那样的……你不是有事要说吗？别套我话！”她挣扎起来，就像一条打挺的鱼。
“别动，我说。我说！”卡恩怕被撞到裆，也是死死夹住对方的一条腿。
稍微组织一下语言后，他说道：“我刚才之所以阻止你，是因为在多次的时间回溯中，察觉到我的脑子里多出了一些东西。我怕你再次回溯，我会忘记它们的存在。”
“不是说回溯之后，发动者以外的人都无法留下记忆吗？”
“那应该不是记忆，而是一种错觉，就好像现在经历的事情以前曾经历过了。当你对我再次做出相似的事情时，这种感觉就会被引出。”
“这是多次回溯以后才会出现的感觉，我把这种感觉称为——既视感。当然，你要理解成模糊的记忆也行。”
“好吧，我知道了。”卡莎说：“就是这个……既视感让你察觉到我利用时间回溯做过什么，然而阻止我的对吧？它让我暴露了。”
“嗯，时间回溯还是不能用得太频繁，不然当所有人都产生了既视感，现实就要乱套了。”
“你怎么确定这不是只有你才会产生的错觉呢？我们靠得这么近，也许是装置也影响了你才会让你产生这样的错觉。”
“也有可能……”卡恩想到艾克应该也用装置无数次回溯时间了，但在之此之前他都没有产生所谓的既视感，这应该和发动时他人在不在场有关。
“如果我们一起发动装置，又会怎么样呢？”
“这我还真不知道。”
“那要试试吗？”
在卡莎的怂恿下，两人一齐抓住了开关，用力一拉……
时光倒流，卡莎的手又被卡恩押在身后。两人对视一眼，眼神古怪。
“你还记得吗？”
“记得什么？”
“回溯的时候只有一个人能保留记忆。”卡恩叹着气，刚才他们是一起动手的，可不知道为何只有他一人保留了这段记忆。
不过也难怪，要是两个人都保留记忆的话，那么和敌人贴身肉搏时，时间回溯就等于没用了。
卡恩把思绪放回卡莎身上，从被抓住到现在，她脸上泛起的红潮就一直没有褪尽。让人看了忍不住想要咬住，再做点坏坏的事情。
“可以把我手松开了吗？”卡莎注意到他充满侵略性的目光，低声道。
“这是惩罚。”他并没有锁死卡莎的手，她可以挣脱的，只是她没有那样做。而这正好助长了卡恩的嚣张气焰，心底冒出了一团小火苗。
“我也有件事要跟你说。”
“嗯。你说，我听着。”卡恩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你先放开我。”
“你说话要用手吗？”
卡莎白了他一眼，要不是这事必须说，她干脆就不吭声了。
“Z型驱动的使用是有限制的。”
“嗯？”
这一说比什么请求都要效，卡恩直接松开了她的手。论Z型驱动的使用次数，卡莎可是比他多的。
“它无法通过一直发动从而让时间无限回溯，它在发动之后需要一段时间冷却，而冷却的时间刚好就是你所回溯的这段时间的长度……也就是说，无论你怎么回溯，你都无法回到某个特定的时间点之前。”
这是卡莎多次回溯时间发现的情况，卡恩花费几秒钟理解，随口举个例子反证道：“比如我现在切一个苹果，然后我在十秒之后发动装置，可是装置只能回溯到八秒前，那个时候苹果已经被切开了。即使我每次冷却就好发动，也无法回到苹果被切开之前的时间段。”
“对……有些错误，一旦发现得太晚了，就再也无法更正了。”卡莎长叹一声。
过去的她犯过许多错误，把村里献祭用的羊牲放跑，害得整个村子陷落地底；没能处理好第一个村子的事情，直到现在恕瑞玛都在传说着一个从虚空回来的恶魔……
但也正因为这些错误，才促成他们现在安逸的卧在这里彼此相拥。
话题略显沉重，气氛突然安静下来，昏暗的房间里只有时间装置在微微发光。
因为多次回溯，卡莎所经历的时间其实比现实要久，精力的大量消耗让她感觉到疲惫，顺势卧在身边人的身上。
“我困了。”卡莎不想再忆苦思甜了。
她打了个悠长的哈欠，脑袋往卡恩的颈窝里缩，嘴唇贴着鼓动的动脉，感受着从心脏泵出的温暖，鼻尖缭绕着醉人的醇香。
舒舒服服，正好睡一觉。
“那到床上去吧。”卡恩小心翼翼的抱起卡莎，后者就像一个婴儿那样懒散，他得同时托住后背和臀部才能抱起她。
这种情况用扛着更顺手，但他疼爱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这么粗暴的对待。
他倒退着来到床便就势一倒，而她已经卧在他身上闭上了双眼，嘴角含笑。
可是他还不想睡，不想老老实实的给卡莎当睡垫。
他心底有团火在骚动，卡莎压在他身上不仅没能压灭这团火，还助长了它的燃烧。

第五百二十四章 恩爱
昏暗的房间里，卡恩看了卡莎一眼，她睫毛轻颤，不知睡了没有。
他一直看着她，也不知道卡莎是不是感受到他的目光，忽然睁开了双眼。
“你不是睡了吗？”
“可是有人不想睡。”卡莎怨念的看着他，撑起上半身开始脱衣服。
身体紧贴着她不可能没感觉，男人如果有想法的话都会通过下半身反映出来。
卡恩有些尴尬又有些窃喜的转过头，卡莎也投去慵懒的目光。
“也是，天都没黑么，现在睡觉太早了点。”
窗外的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夕阳照得窗帘蒙蒙亮。
这又不是在艾卡西亚的地下，不管白天黑夜都一个样，睡不着其实挺正常的。
“你不脱吗？让我一个人光着你好意思？”另一边，卡莎已经解除了最后的防备，一脸狐疑的看着他。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都是盖着被子裸睡，现在就这样被子上一倒，还是感觉不够舒服。
“马上。”他迅速脱光衣服躺上床，等候多时的卡莎披着被子往他身上一倒，顿时将他们封印在被窝里，天昏地暗，完全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现在可以睡了吧？”
卡恩看不见卡莎，却能感觉到她此刻正侧身压在他身上，一只胳膊撑着脑袋，淡淡的俯视着他说出这番宠溺的话来。
“不行，我还不困，做点事情消耗精力才睡得着。”
卡莎听到这话垂下眼帘，没有吭声，心脏却砰砰乱跳。
感情已经进展到这个地步，并且卡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其实她也想要更进一步。她主动不来，所以对于这种事，一向都是默许、忍让与纵容。
“卡恩？”卡莎轻轻唤他名字。
“嗯，我在。”他也温柔的回应。
“不等到婚后吗？我你都已经忍了那么久了。”
你我……这两个字让卡恩确认了卡莎的心意。有她的“鼓励”在前，卡恩也勇敢的做出了决定。
“不忍了，反正我认定你了。我们天生一对。”
“我……我也跟定你了。”
有卡恩主动在前，卡莎也终于说出羞于启齿的话。
……
第二天一早，卡恩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怀里的卡莎，就不忍闭上眼睛了。
他欣赏着她熟睡的容颜，紫色的发丝里露出一截白皙的耳朵，胸膛起起伏伏，鼻尖呼出平稳的气息，暖风吹拂得如痴如醉。
这一幕每日睡醒都能看到的绝美画面，从今日开始多出了些许不同，青涩还未完全褪去的脸上，冷艳中多出了丝丝妩媚。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两人之间再也没有什么隔阂可言，也不用再分什么彼此。
即使只是几息稍微粗沉的喘息，也足以把敏感的卡莎吹醒。
她皱着眉撑开眼，见卡恩已经先一步醒来，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颊。卡莎没摸几下就被卡恩抓住了小手，放在嘴边亲了又亲。
很恩爱。
“怎么不继续睡了？”卡恩伸手帮她揉开粘住的长睫毛，她眼眶微微红肿，这些都是干涸泪水留下的印记。
“我也想一起多睡会，但总归要起来的。”卡莎摇摇头，柔顺的紫发洒在枕头上。她看着窗户，不太习惯看钟表的她依靠着窗帘的亮度来推测时间，懒散的呢喃：“都已经睡了大半天了啊。”
从黄昏到早晨，这一觉已经足够久了。
“轮到我去买早餐了。”回味着昨晚的体验，卡莎嘴角微翘，已经没有什么好害羞的了。她伸了个懒腰，展露出美到窒息的曲线，就要起身穿衣。
“别，你休息，我去买就好。”
“我没有那么娇弱。”卡莎努努嘴。初夜的疼痛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皱皱眉就过去了。
卡恩一直关注着她，看她反应这么平静，却出乎意料的感觉很正常。
“这要怎么办？洗不干净得给酒店赔钱。”卡莎很愁，不知所措。
人生的头等大事，却没有人教过她。
“我说你关注点错了吧，这可是我们相爱的证明……你可以丢掉，或者收起来，然后让人换一条新的就好了。”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要收起来。”卡莎眼睛一亮，到处看了一眼没找到剪刀，就干脆唤出拳刃，衣服也不顾得穿上就动手了。
“你起开，懒猪。”看着卡恩还赖在床上，她不耐烦的骂了他一句，又把他一脚踹下床去，然后小心翼翼的划开床单，避免把床垫也戳破了。
好像在她眼里，现在这条床单比卡恩更重要。
卡恩哀嚎一声，当场卖惨：“哎哟，第一天就对我拳打脚踢了，那这婚后生活还怎么过啊？我可太惨了嗷！”
“不许后悔！”卡莎斜斜瞪他一眼，把衣服都丢到他身上：“别忘了下楼买早餐的时候记得让侍者过来换床单。”
……
因为今天比较与众不同，卡恩为了过得更有仪式感一点，就去买甜点来当早餐，因为甜能带来幸福的感觉。
他买了很多，连报纸铺平都放不下。如果没有卡莎这么无底洞般的消化能力建议不要模仿，不然花钱不讨好。
“你觉得我很饿吗？”收拾完昨夜痕迹的卡莎心情大好，轻快的坐下来，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方便。
“你吃得完就全吃了，这些可都是我的心意。”卡恩献宝似的咪咪笑，为了把这些甜点带回来，他把今日份的报纸都用来兜了，现在沾满糖渍，撕下来直接吞都是甜的。
“我是吃得完。”卡莎撑着下巴，又眨眨眼，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但是得你一个个喂，我才吃。”
卡恩错愕的看着一整桌的甜点，还有上面无比粘手的糖丝，扶着额头唉声叹气。
“靠，早知道不买那么多了……”
看着卡莎得意的笑容，他知道自己败了。
无奈的败给了现实，就得从现在开始负责。
“谁让我喜欢你呢。你一口我一口，来，张嘴，啊——”

第五百二十五章 快乐未免太短暂了
好不容易解决完早餐，卡恩从卫生间洗完手出来，又看见卡莎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这个眼神让他不寒而栗，不由自主的想到女朋友欲求不满但又不愿主动开口，只是微笑的给你眼神暗示让你领会的场景。
“你想说什么就说，别这样，看得我毛毛的。”卡恩擦干手来到卡莎身边，伸手揉揉她的肚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柔软。
“没事儿，就是想看看你。”卡莎捧着脸，大大的微笑，眉眼弯弯。
“我才不信，你那眼神恨不得吃了我。”
“是不是每次那啥之后你都会对我这么好？”
卡恩眉毛一抬，心想你这小妖精终于问到点上了。不过仔细一想，这道题似乎不太好做啊……还是得糊弄一下。
“过分了啊，我来找老婆过日子，不是养个公主供着的。”他揉着卡莎脸颊正色道。当然，他也知道说点对方爱听的，当即变脸：“开玩笑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混淆一下卡莎的视听，这事儿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略。”卡莎吐舌头，心里没谱，也不知道哪个才是正确答案。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卡恩是绝不会亏待她的。
她抓住卡恩的手，将掌心摊开贴在脸上，随即陷入了美妙的遐想。
快乐，未免也太短暂了。
果然有了第一次以后，就一直还想要啊。
难怪臭猪总是伸出咸猪手作妖，在这一点上，女人和男人其实都差不多。
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看卡恩哪哪都很顺眼，就算是那颗变异的左眼也不像平日里那么恐怖了。
她想要一整天都粘着他，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的身上，饿了就张口从他身上找吃的，他就是她的大桉树，供她吃供她住。为她遮风避雨，让她可以吃了睡睡了吃。
当个无忧无虑的废物多好。
人可以放空自己，但是不能消沉，不能颓废。人生这条路上，如果有一天累得不想动了，有一个可以带着你负重前行的伴侣是绝好的，相互扶持就不会止步不前。
卡恩看她头发有些乱糟糟的，便拿来木梳给她理顺了。
卡莎的发质很好，柔韧顺滑很少打结，平时就算扎一天马尾也不会弯曲，泡一泡水晾干就又变直了。他在满眼深紫里找白发，却一条也没有看见。然后他拨开发丝露出耳朵，又用棉签掏了掏，也没有挖出什么大货。
这些事卡恩在洗完澡的时候偶尔会和卡莎互相做，但卡莎能这么白白净净的也不全是他的功劳。说起来怪怪的，但不能否认的是，这些功劳虚空肤甲起码要占一半。
肤甲也会吸收人体代谢的废物，保持体表干爽。不得不说这东西的洁癖还挺严重，容不得宿主身上有一点儿的脏东西。
不想那些有的没的，帮她把头发扎紧，扶着马尾对着那片雪白左看右看。
卡莎的脖子干干净净的，她从来没有戴饰品的习惯，滑嫩的脖颈，精致的锁骨，无处不透露着一种天然的美感，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完美情人。
这样一副好皮囊，卡恩变成吸血鬼都不舍得咬。
“你生得这么好看，想要找一条配得上你的项链可真不容易？”
“戴项链不方便。”卡莎脱口而出。
“结婚肯定要戴点珠宝首饰的。戒指带不了，项链应该还行。”
卡恩把双手摆成碗状，拇指接拇指，食指接食指，去套卡莎的脖颈，结果还有多余的空间。又白又长，这就人们所说的天鹅颈。
为什么说项链能戴，戒指戴不了，是因为肤甲贴着皮肤覆盖时会把戒指直接撑坏，而项链本身就比较宽，不会给直接撑断。
但全覆盖的时候戴着也是怪得很，这东西只能重要的场合戴一下。
“你觉得我好看吗？”卡莎直接在卡恩的手指圈圈里转过来，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他，期待着。
“我刚才说过了。”
“再说一遍。”
卡恩眯起眼，从头到脚又打量一遍。
“好看，好看死了。”
她从椅子上雀跃而起，踮着脚没穿鞋跑进了卫生间。
“动作轻点，你去干嘛啊？”
“洗澡。”
卡恩一愣，嘀咕道：“我下楼的时候不是洗过了吗？刚才闻起来还香香的。”
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这一次他倒是没什么想法，没有一起跟进去。第一次就不要做得太频繁和心急了，昨晚他也是只是一次搞定。
一次完整的体验绝对比滥交好得多。
他才不会像没经历过的处男一样拼了命的搞，恨不得把多年单身缺少的体验一次补全，搞得自己精疲力竭的，完事还像死狗一样压在对方身上，异常狼狈。
这可是一辈子的伴侣，是要用来疼爱和呵护的，适当做做就好，要是搞坏了彼此身体对长期相处有弊无利。
他坐到卡莎之前坐过的位置，还能感觉到沙发上残留的余温。
一抹暗红在他脑海里闪过，卡恩忽然挪开屁股看了一下，伸手过去擦了擦看什么都没沾到后又脸色古怪的坐回去。
“我在想什么啊，怪变态的。”卡恩嘀咕着，把Z型驱动从桌子底下摆上来。
他看了一会儿，发光的能量气旋如同浩瀚的星海般美丽。一对螺旋桨在罐对立，只要拉动开关，这些螺旋桨就会搅动气旋，让时间回溯。
光是看着，他并不能理解这个装置的运行原理。但是拆开，他又怕把它弄坏了装不好。
海克斯科技与时光机……这两者是怎么结合在一起的，卡恩不太明白。
但有一点他是肯定的，时间回溯这个能力只和这颗碎掉的原初水晶有关，要是换了一颗过来就不会有Z型驱动诞生了。
他认为，原初水晶是一种生命，而生命之间就会存在差异。就像人一样，有着不同的魔法天赋，原初水晶也有着不同的能力。
例如。
萨勒芬妮的水晶的能力，不是放大或抑制魔法，就是读心。
布里茨的水晶，为冰冷的躯体带来了鲜活的生命。
而这颗在杰斯、维克托、艾克手里多次辗转的水晶，其能力恰好就是时间回溯。

第五百二十六章 水晶之歌
关于原初水晶有异论，卡恩也没法展开进一步的研究。
经过皮尔特沃夫两百年左右的时间霍霍以后，所剩的原初水晶已经屈指可数了。
把目光放回装置本身，能用一小块碎片就做出可以多次回溯时间的装置，其实也挺厉害的了。
卡恩把装置捧起来贴着耳朵，尽量屏蔽洗澡的水声去倾听。
断断续续的杂音依然存在，也完全听不出其意义。
Z型驱动回溯的这八秒时间在艾克这种普通人的小打小闹里或许足够，但在卡恩这种级别的战斗中，八秒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在碾压的战斗力，容错率高用不到。被碾压的战斗，即使回溯了也很难起作用。只有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这东西才能起到奇效。
艾克在对其原理熟悉以后，一度改进将回溯时长延长到了二十一秒，但那些都是后话了。
“对了，声音是关键！”
灵光乍现，卡恩掏出所有抢来的水晶碎片。他把碎片放在耳边，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他没有任何失落，转而把这些碎片在装置周围摆成一圈。
他眯着眼看着这些水晶，进行着深层次的思考。
卡莎搓着湿漉漉的长发出浴了，先前那次她只是为了洗去血渍顺便冲了一下身子，而这一次她沐浴露仔细洗了头发和全身，感觉整个人都焕然一新，皮肤比之前更滑了。
关于男生女生对于沐浴露的态度，可能有些人不知道，但确实存在。
女生洗完了，滑滑的，用水冲冲就好。
男生洗完了，滑滑的，肯定是没洗干净，都是油，搓到不滑为止。
注意到卡恩没有看着自己，卡莎顿时有些不乐意了。
说人家好看，又不看。
男人的嘴，呵。
她把浴袍滑下肩，走到他面前晃。
不过当她看见桌上的装置和周围一圈水晶碎片，突然忘了自己要干啥，改口道：“你在进行什么神秘的仪式，这么入神？”
只见卡恩抬起头，若有所思的神神叨叨：“水晶发出的声音，可能是通过装置才被放大的。至于装置发出的杂音，是破碎的水晶之歌，碎裂的部分在呼唤着彼此……要是我将它们重组，声音会不会变得清晰一点？”
卡莎欲言又止：“……”
“你试试呗。”
卡恩把水晶碎片都捡起来，一块块开始了拼凑。由于每一块都很相似，拼得颇为费劲，卡莎看进展很缓慢，就去换了身衣服坐下来看着。
这种情况她也帮不上什么，在一旁给予眼神鼓励就够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小时动动手就过去了，卡恩把十几枚碎片拼凑成一块较大的碎片，剩下几块不是相邻的拼不到一起去。
“这能听到声音吗？”卡莎问。
“不知道，你来听听。”卡恩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大块碎片不要散掉，等卡莎撩起头发靠近倾听。
一小会儿后，卡莎抬起头，眉头已然深皱。
“我听到一股声音，但它并非是在耳边听到的，而是在我脑海中响起的。”
“传音入密？”卡恩讶然。
“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都听到了啥？”
“杂音，不清楚有什么意义。可能是我太笨了听不出来，要不换你试试？”
“你才不笨呢。”卡恩摇摇头。
在水晶之歌这一点上，卡恩对比卡莎并没有信息上的优势，她该听不懂的他也听不懂。
目光在装置和大块碎片上来回移动，一个想法忽然冒了出来。
“如同它们都会发出声音的话，那么互相靠近会引起共鸣吗？”
“共鸣？譬如一靠近虚空生物，我的肤甲就会发出刺痛的那种感觉吗？”
“差不多吧。”卡恩苦笑一声，这个例子他是真的不喜欢。
就在他将碎片靠近装置的时候，大块碎片突然从他手里碎掉，如同他的心情，乱七芭蕉的散落在桌上。
“啊哦，又要重新拼了。”卡莎耸耸肩，伸过手想要帮卡恩拼一次，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掌。
“干什么？”卡莎还以为他又要占便宜。
“看这个。”
等卡恩移开手，卡莎才注意到被自己手掌遮挡的细节——那些散落的水晶碎片，在靠近装置细微的颤动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地震了呢。”
一股直觉驱使着他，卡恩抬手拉开了开关。
装置发动的刹那，时空碎裂，一团扭曲时空的气旋包围了他。
卡恩一动也动不了，但他没有感到害怕，只是讶异。
气旋没有扰乱房间里的任何东西，唯独把散落的水晶碎片卷了起来。在莫名的作用下，这些碎片接连爆炸，变成了一团团如星海般绚烂的晶体尘埃，随气旋转动起来，最后形成了漩涡。
漩涡在形成后便开始收缩，逐渐缩小，最后全部聚集到装置中，时空异动终止了。
再去看时，桌上已经没有了碎片，只剩下一个装置，亮度……似乎提高了一些。
“什么情况？”卡恩还伸手去摸了摸，确认了一下碎片不是隐身了，而是真的消失了。
“我也看不懂，为什么时间回溯能引起现实变动了？”
听着卡莎的声音，卡恩猛然回头，震惊不已：“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我都记着呢。”
“……”
出乎意料，时间回溯能留下记忆了。
只有卡莎和他还好，要是别人也留下了记忆，那么整个世界都要乱套了。
越想越不对劲的卡恩来到窗边探出脑袋，俯视着路上的行人。
看着都挺正常的，应该没有时间回溯的后遗症。
他稍稍放下心，回来对卡莎说：“应该只影响了我们所在的这个房间。”
随后他举起装置贴在耳边倾听……声音变了，从外在转为内在，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一首残破的歌，用赞美诗诵唱着遥远的沙漠和远古先祖的争斗，和声齐唱千年的历史。这个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达出一个意思——让卡恩收集其它的碎片，助它重新歌唱。
卡恩若有所思的放下装置。
这是直接给自己颁布了一个任务？那完成后又有什么奖励？

第五百二十七章 太小瞧我了
看了眼微微发光的Z型驱动，以及有些出神的卡恩，卡莎凑过来，用浅粉色的指甲轻轻刮着他手背。
“刚才你都听到什么了？”
卡恩把事情说给卡莎，后者点点头：“果然不出所料，破碎的水晶之歌会因为水晶被修复而变得完整。但是艾克在之前已经搞坏了两块，就算找回所有的碎片也无法拼凑完整了，最多修复八九成那样子。”
“是啊，不过这种事，只要把大概意思听个七七八八就行了，就算是不完整的影响也应该不是很大吧。”
“可我们为什么要帮它找齐其它碎片，就为了听个响吗？”
“为了听个响我不如把它炸了，做成最绚烂的烟花，还能给你看个乐呵……先测试一下它有什么变化。”
卡莎的话提醒了卡恩，在做任务之前，得先看看奖励是什么才决定做不做吧。
他看向Z型驱动，这个装置吸收了十多枚碎片后，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根据这一点确定变化方向，大概就能推测出最终奖励是什么了。
然后他一动不动，默念倒计时。卡莎看他说了又不做，有些不解，略微张口顿了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你在干什么？冥想？”
卡恩一斜眼，看见她露出一小截的牙齿，像白瓷一样好看，泛着晶润的水光，莫名想舔一舔。
“我怕太早发动装置后刚才说过的话又得重新说一遍。”他说。
“怎么，跟我说话很折磨吗？”
“没有的事，我只是觉得肢体语言传递信息的效率更好，比如你现在亲我一下，好让我在时间回溯前后有个对照，回到过去后我问你刚才有没有亲我就知道你有没有留下记忆了。”
卡恩侧身对着卡莎，很自然的把手搭住她的胳膊，但是被卡莎反过来压住了。
“想要对照你不会去看表吗？秒针转到哪里，多少秒都给你算得清清楚楚。有工具你不用，我看你就是想占我便宜。”说着，卡莎没好气抽开手，起身把那块钟表从包裹里取出来，放在卡恩的面前。
占便宜问题不大，亲亲可以，抱抱也不是不行，但是被占完被抹除记忆的是自己，这一点就不能忍。
另外一点，装置发动以后要是被人告知时间已经回溯，就会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割裂感，让人很着急，会不由自主的去想究竟发生过什么。
“表哪里有你好看。”
卡恩一句话把卡莎哄得偷着乐，这才放下了高傲的下巴。不过她注意到卡恩说这话时并没有看着她，而是在看表，怨念又涌了出来。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床头吵架床尾和，夫妻之间没有隔夜仇，除非分房睡。这种小小的不满，转头就忘了。
卡莎看他聚精会神的看着秒针一跳一跳的转动，知道他在等待时间流逝，故而也坐着不动。
大概半分钟后，卡恩发动了装置。
每次时光倒流，都会给卡恩留下奇妙的感觉，感觉自己变得更智慧了。
那些正在发生的，因为不知未来的发展走向，精力很难放在上面，过后留在脑子里就只是闪回的片段，想要从这些片段里找出细节并与某件事联系到一起很难很难。
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成为了过去式，又没有去特意记住，就会成为被遗忘的，再也记不起来了。
有因才有果，在倒放时，却可以带着问题先知先觉的去以同样的视角再看一遍。带着果去找因，这样目的就会更加明确，找出许多细节，加深记忆。就像做不懂的题带着标准答案再回去看，总会更容易理解。
别看时间倒流只是一个恍惚间的事情，但是保存下来的信息量比正向多很多，事无巨细。这些信息的涌入，也会导致略微的出神。
不过卡恩这次提前做了应对，他在半分钟之内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睁着眼睛看表。
在时光倒流的时候，他也只管盯着秒针，看它逆时针倒退到哪儿。
简单的加减法后，卡恩得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数据。
“二十七秒！”
“什么二十七秒？”卡莎的记忆明显时随着回溯被清除了，反应了一会才知道卡恩说的什么，惊讶道：“可以回溯的时长变成了原本的三倍多？！那不是可以多亲好几下了？”
“你很想亲亲吗？”卡恩眯起了眼睛。
“不，我只是假设。谁知道你会不会趁这段时间偷亲我。”
“我亲你还需要偷偷摸摸啊？”
“……”卡莎哽了一下，卡恩真要对她做什么的时候她一下都没拒绝，还很配合，犯不着不偷偷摸摸。
“而且你太小瞧我了，都快半分钟了，能做的事情又岂止是亲几下？”
“不要脸。”卡莎脸颊泛红，打断了卡恩。这话题再聊就要聊到床上去了。
“既然修复水晶能增强装置的能力，那我们还要不要去找齐碎片？”卡莎问。
“找啊。每分钟多几秒，一生就能多几年。多出来的时间，可以用来弥补犯过的错误。”
“好，但是我有一个要求，日常生活的时候，能不能不要随发动装置。”
“为什么？”
“因为我想一切都是原汁原味、有话直说的。我不想我想给你惊喜的时候你未卜先知；我不想你对我说的话都是可以编排过的完美答案；一切顺利的话就太空泛了，我想和你在一起，而不是和另外一个我。”
卡莎拖着下巴叹着气，她不是不许让卡恩使用Z型驱动，只是日常生活里又能犯什么大错呢。
“我不会这么自私的，这装置我只会在关键的时候使用。”卡恩将卡莎拥入怀中，轻轻抚摸头发打消她的疑虑。
他很清楚卡莎在想什么，小摩擦也是生活里的一剂调味料，跟一个不会犯错的人在一起会失去很多惊喜，这样过久了反而不会感到开心。
而且处心积虑的让自己做对一切，真的不累吗？
不是所有错误都需要更正，犯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吸取教训。如果把自己的错误抹除了，对自己的认知就会不够深刻，下次还是会犯同样的错误。

第五百二十八章 说话不要大喘气
在卡恩的安慰下，卡莎渐渐打消了疑虑，也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想多了。
她对卡恩的爱是不会变的，只是怕那装置用着用着，卡恩突然变了一个人。
但现在来看，他并没有太过依赖Z型驱动。反倒是她，第一次用直接玩上了，连续发动了十几次尝试了一下之前从没有试过的逆推。
似乎她还没资格说人家……
“咳咳，你说，哪些错误是可以被接受的。”卡莎举手成拳，捂住嘴巴。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卡恩处久了，她也习惯了用咳嗽掩饰尴尬。
“比如，出门忘了带钥匙，上厕所忘了带纸，洗澡忘了带衣服……遇到这些事情我不会回溯时间在你犯错之前提醒你，除非你是出门忘了关煤气，那问题就有点大了……”
“你……”卡莎咬着嘴唇，忍住没打卡恩：“你就是找理由闯进卫生间吧！”
“的确。”
“的确？？？”卡莎睁大双眼，承认自己好色已经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了吗？
“的确有些事情不用改，但也有些事情是值得我们为之反复尝试的。”
“说话不要大喘气。”卡莎瞪他一眼：“我想不出什么事情需要这样。”
说完她脸已经红了，因为她记起昨晚卡恩跟她说怕疼就发动装置阻止他。同理，她也能发动装置反复体验那种浑身一轻的感觉，但是从各方面来说这都太不对劲了。
“出门去找碎片了。”卡莎推了推卡恩：“你去洗澡，我把东西装一下。”
卡恩听她的话乖乖去卫生间冲凉了，出来时卡莎已经把Z型驱动装进了一个背包里，带上街也不会给人看出里面是什么。
水晶碎片想要其他碎片重聚，这会生出一股很微弱的牵引力。Z型驱动此刻就像指南针一样，只要顺着这股力量，就能找到其它的碎片。
临出门，卡恩站在门边穿靴子。这种皮靴因为用料较韧，脚硬塞是塞不进去的，每次穿都要先解开鞋带松松口，很不方便。
好不容易穿上去，他站直踩几下让靴子更合脚的功夫里，卡莎过来把一副墨镜帮他戴上。
“别忘了这个。”
“越来越有妻子的感觉了。”卡恩心里一暖，满足的感叹道。
他回头看，平日里生人勿进的卡莎居然换了身打扮，短裙马尾小皮鞋加背包，露出一对修长笔直的大长腿，因为收到夸赞而嘴角含笑。
“呀，今天怎么换成裙子啦？”卡恩惊喜的抬起墨镜，只为能看到更多的姿色，赏心悦目。
“平时穿的都是紧身裤，就想换个风格试试……好看吗？”卡莎捏着裙角，大腿紧紧并拢着，小心翼翼的迎着他的目光。
今天比较特殊，她勇于尝试做出改变，只为让卡恩耳目一新，记住这一天。
“不像话。”卡恩说。
“啊？”
“漂亮得不像话！”
“噢……我们出门吧”
这个大喘气……卡莎一开始还以为卡恩不喜欢呢。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卡恩何止是耳目一新，眼睛里都快冒出精光了！
来到街上，卡莎很自然的挎住卡恩的手臂，在过了卡恩这一关后，她不是很紧张了，自信的昂首挺胸。
街上有许多对情侣，但看下来他们绝对是看起来最般配的一对。
一样稀少的发色，十分贴近的身高，郎才女貌，让人非常好奇口罩之下是怎样的一张脸。
但这些都是她认为的，在别人眼里，他们更像是一对兄妹，这一点卡恩已经习以为常了。
要不是卡莎不喜欢在人前卿卿我我，他动动手就能改变他们的看法。
Z型驱动重量不轻，卡恩不想让卡莎受累就把背包要过来背着，只不过是背在身前，方便打开查看。
走起路来，卡莎的高马尾一甩一甩，有着一种女高中生的青春活力。因为穿着裙子，平时走路虎虎生风的她也收敛了脚步，步子只有穿裤子时的一半大，也是矜持了许多。
“算算年纪，如果当初伯父把你送来皮尔特沃夫上学，现在应该也是在上高中吧。”卡恩看见一位制服少女从马路的另一边走过，忽然感叹道。
“那我们不就永远错过了吗？”
卡莎顺着卡恩的话回想，当初整个村子就他们家有这个经济条件和远见，如果卡萨丁把她送来上学，她应该是不会拒绝的，也拒绝不了。毕竟当时她只是个做不了主的小孩，和卡恩的关系也只是玩伴，并没有无法割舍的感情。
也许在平行世界里，那场灾难没有发生，她乖乖地去了大城市，而他还留在小村子里……越想越难受，卡莎开始生气了，但她又不想自己一个人生闷气，于是问卡恩。
“在另一个时空里，我们还会不会像这样恩爱？”
卡恩思索一番回答：“如果另一个时空还有我，就算你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孤独的猎杀虚空，我豁出性命也会去找你的。”
……
两人来到十字路口，靠着墙角，卡恩一打开身前的背包，卡莎就默契向前一步挡住了侧面的视线，为了不让里面的东西给人看见。
他把手按在装置上，感受着轻微的牵扯，然后调头转进恒星大道。
“我们正在走向富人区的中心地带。”卡莎看了一下路说道，她们之前很少来这里。
“能出动装备那样精良的执法队，肯定是某个家族财阀。”
皮尔特沃夫虽然是符文之地最先进的城市，但它的制度并不是最先进的，这是一个家族垄断式财阀体制的城市，大家族们共同管控着诸如日之门此类重要的经济命脉。在这里，组建私人军队是被默许的，家族需要执法者来保护自己的利益。
“那天我们抢走十多枚碎片，不知执法队后续又从废墟里找出多少。”
“维克托不清楚，杰斯和艾克都只有一枚，但装置并没有将我们牵引到他们的位置去，而是把引到了富人区，这说明执法队持有的碎片比他们任何一个都多。”
“希望能像上次一样顺利。”

第五百二十九章 蓝熏庄园
两人在装置牵引下来到了一处高级住宅区。
蓝熏庄园。
这里就是皮尔特沃夫最为光鲜亮丽的地段，成片的建筑围成了一处占地面积不小的庄园，镀金的青铜格栅正午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金黄色的光芒，远远看过去就像金山露出了一角。
这些房子采用的是皮尔特沃夫老式庄园的建筑风格，房梁屋檐全部设计成齿形，如同展平的齿轮。与之对应的，采光的玻璃窗则全部设计成倾斜45&#176;的正方形。大理石的墙砖上会刷着一层玫红或明黄色的油漆，看起来端庄优雅，高贵大气。
“好气派的庄园，有钱真好。”
看到如此规模的建筑，饶是没有多少世俗的欲望的卡莎也不禁心生向往。自从比尔吉沃特之后，她就没有再管过钱了，见卡恩天天一副不缺钱的样子，穷山沟里出来的她对财富的追求也渐渐淡化。
但眼前这间庄园，光看外面的玻璃棚顶，就让人想进去看看里面的样子。
“住在里面的一定是公主吧？”
“公主不知道有没有，但是一定有个翘着二郎腿捧着红茶喝的老奶奶。”正午的阳光过于刺眼，卡恩皱着眉头。
“为什么这样说。”卡莎不解。
“因为这是菲罗斯家的庄园。”卡恩指着屋檐下挂着的一条黄色尖尾旗，在海湾吹来的风吹拂下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菲罗斯集团的商标，同时也是他们家族的族徽。
答非所问，卡莎还是不懂为什么菲罗斯家族的庄园里就得有个老奶奶，难道别的家族就没有吗？
“菲罗斯家族因为最先于沙漠中发现海克斯水晶，垄断水晶合成工业而成为了皮尔特沃夫首屈一指的大家族。现在这个家族由风烛残年的斯蒂万掌管着，他通过间谍活动、威逼恐吓和谋害暗杀等手段才保住了对这种无价商品的垄断地位，但实现这些手段全要仰仗他上天下地的姐姐卡蜜尔。”
“卡蜜尔是皮尔特沃夫最早的一批改造人，也是最强的改造人。随着菲罗斯家族的财富和权势日益隆盛，卡蜜尔执行的任务也越来越黑暗、越来越血腥。光靠灰夫人的大名就足以令人闻风丧胆。别看她已经八十岁高龄了，但是手段依旧不减当年。即使到了现在，她也依旧不愿安坐家中。她的乐趣在于精准执行的间谍行动、一杯新泡的茶，还有在灰霾中长久的漫步。”
“听起来像个不好惹的狠角啊。”卡莎把能看到的每个窗户都看了遍，没瞧见卡恩描述的人后收回了仰望的目光。
她还没和改造人战斗过，但是在地沟区远远的看见过。
这些改造人通过手术，将人体组织替换成海克斯科技增强体或炼金科技增强体，例如维克托就是这样一个例子。
维克托的改造比较彻底，但也很平庸，没有特别强化的方向，打起架并不强。
卡恩曾对她说过，祖安有位叫银手卡尔维奇的炼金男爵，这位银手男爵的手下有一名技术高超的义体医生，为他改造出了许多强力的炼金打手。
其中有像螃蟹一样，双手改造成生锈黄铜与复杂齿轮构成的锐利巨钳，全身散发着黄铜材质的炼金科技味道的恶棍；也有单手被改成巨大的攻城锤头，一拳能砸穿墙壁的路霸。
不要小看这些高度改造过的炼金打手，卡蜜尔的父亲就是被炼金打手突破家族密探的层层保护袭击致死的。
“这位老奶奶的确不好惹，她的心脏被替换成原初水晶，这在改造人里是绝无仅有的。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毕竟我们有虚空肤甲，打个改造人还是可以的。”
在庄园外站太久了会被注意，再加上中午的太阳有些大，卡恩边说边拉着卡莎走进咖啡厅，照着菜单点了两杯看起来很上流的现磨咖啡。
他们面对面坐下来，座位旁边的整面墙都是玻璃做的，方便观察庄园的情况。虽然也看不出什么，但总比在那傻站着要好得多。
等服务员上完咖啡，卡莎专注的看着卡恩拿起碟子上的漏勺支在茶杯精致的边沿，在上面摆上两方砂糖，举起茶壶倾注。
深色的咖啡浇落，方糖渐渐融化坍陷，直到最后一点残渣无处可逃，终于跌进了杯子里。
“可以喝了。”卡恩拿开漏勺，把咖啡轻轻推到卡莎面前，才动手给自己倒咖啡。
“为什么你的手法这么专业？”卡莎很羡慕，接过茶杯转手又舀了两块方糖放进咖啡里搅散。
“我在你看外面的时候，跟着店长现学的。”卡恩轻轻摇头：“你还是那么爱吃甜，对牙齿不好。”
“太苦了我喝不下。”卡莎轻抿一口，连连眨了两下眼，对甜度还算满意。
其实还可以再甜一点，但是卡恩刚叮嘱过，就不加了。
“我们说到哪了，哦对了……说到尽量不要招惹那个老女人，这可是在人家的地盘里动手，一来肯定不止她一个人。还是尽量避战吧，别给自己找麻烦。”
“我也不想打，拿到东西就走。”
“这次要怎么潜入？我们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去执行任务，她不在才好动手。”
“知道了也不一定管用。卡蜜尔出手干净利落，往往一杯茶还没凉就回来了，时间很短，想要钻她的空子很难。”
“蓝熏庄园这么大，我们还得逐个排查东西到底放在哪栋建筑里。但是带着这么大一个装置，我们隐身不了，不带又缺指引，找不到东西。”
卡莎是真的有动脑在思考，她看着庄园的大门，低声道：“听说这些大家族都会定期招聘设计师，我们可以伪装成前来面试的学徒，把Z型驱动当成参试作品混进去。”
“每次面试，从进门到见面试官，全程都有守卫严密监视着你，想要搞事基本不可能的。”卡恩摇摇头否决了卡莎的建议。
“那你的意思是……”
“既然隐身不得行的话，那就从地下靠近。我们挖条隧道，直通目标所在。”

第五百三十章 方便了谁
“挖地道是吗？这样确实很难被发现，而且也方便我们后续撤离。”卡莎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失算的叹息。
她已经调动自己知道的所有知识去想办法了，但因为太过注重融入环境，却忽略自己本身的能力。
卡蜜尔是资深间谍，面对这样的敌人，如果他们采用她的计划伪装成应试学徒“间”进去，那才叫班门弄斧。
“嗯，得找个隐蔽的挖入点，我可不希望我们挖到一半的时候有熊孩子顺着入口找进来。”卡恩说着，桌下双腿与卡莎的小腿碰在了一起。
挖地道对于常人来说绝对是一项艰巨的工程，工期动辄数月之久，还很容易搞出大动静，但对于有钻地蠕虫的他们只是一件小事，最多七天卡恩就能挖出一条贯穿半个城区的地道。如果中间不是祖安大裂谷，还能一直挖到城南去。
“先回去吧，我穿裙子行动不方便。”
“我觉得挺方便的。”
卡莎被卡恩一句话搞得很意外，正当她疑惑之际，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腿被中间分开并且勾住了。
原来，他们在说挖地洞的时候，卡恩就已经有所动作了，只是她没有发现他的意图。
“别闹。”她红着脸把腿斜向一边，座位旁的玻璃墙可以倒映出桌下的小动作，当然外面路上的行人也能清楚的看见他们，她自然是不会让卡恩得寸进尺的。
卡恩也是知道这一点，起身来到卡莎座位旁，非常绅士的把手递给她，将他扶起。
离开咖啡店，卡莎主动搂住卡恩的手臂，恩爱的表面下，她的另一手伸进两人间的缝隙里对着他的腰肉一掐：“再这样我以后不穿裙子了。”
“在家穿就好，居家的时候可以多尝试一些新风格。”卡恩不以为意，有臀没臀穿起来裙子来真是天差地别，有些衣服就是要撑起来才好看。
“例如？”卡莎看向自己脚尖，任凭卡恩带着自己走，默默思考着在家穿裙子的危险性。
她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也有安全裤这种东西，虽然在买裙子的时候看到过，但她并不知道那是和裙子搭配的。
“既然都穿裙子了，怎么可以不试试丝袜呢？这么好看的腿不穿丝袜可惜了，我们顺路去买几条吧。”
……
两人踩完点回到了酒店中。
连哄带骗买了丝袜，但卡莎提出了一个要求，穿上丝袜就不能再做那种事了。
卡恩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就算卡莎恢复得很快，也不要间隔太短进行第二次第三次，最好过几天。
“皮城不像祖安，富人区周边一间废弃工厂都没有，你看我们应该从哪挖入比较好？”
沙发上，卡莎把大腿搭在卡恩腿上，她研究地图找突破口，卡恩研究大腿找突破口。
“我记得双城的运输管道系统都挺发达的，无论是排污，通风，还是传音管，都有专门的管道。”
卡恩的手在丝袜大腿上滑来滑去，卡莎的腿型本来就很完美，匀称结实，这丝袜的塑形效果根本没用上，还不如光着腿，摸起来更加的舒服。
但是他已经答应了卡莎，就不好反悔了。
忍一忍，到晚上就好了。
“传音管的专用管道太小了，我们钻不进去。通风管道又只有祖安才有，剩下一个排污的……算了吧，我不想找屎。”
卡莎嫌弃的皱皱鼻，不客气的拍了一下卡恩的手背，这人的爪子不老实，摸着摸着无意识的就要分开她大腿。
卡恩也不在意，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圈，把卡莎的注意力带过去，问：“卡莎，看看富人区周围的几个区域，市场、金融街、城郊、大学，你想到了什么？”
卡莎思衬一番，把手指点在市场区上。
“市场人多眼杂，不适合挖入口。而且还得租一间有地下室的屋子，这可不容易。就算租到了也不能立即开工，要先摸清周围的状况以免开工时被打扰。最重要的我们是租房时留下的人际关系，可能会变成对方追查我们的线索。”
如果在这里动手惊动了警卫，对方顺着地洞过来稍微询问一下邻居，就知道是他们动的手了。卡莎觉得做这种事就要把痕迹抹得干干净净才行，排除了市场，她把手指移向下一个区域。
“金融街守卫森严，黄道地库就在那个地方，那是整个符文之地最大的银行金库。守卫们对金库的保护会延伸到周边地带，在那里动手被发现的几率大大增高。谁知道有没有什么高科技在防着贼。”
“城郊的话我没去过，但是那里是一片平原，挖洞的话也容易被发现的。要挪到更远处的森林里又太费事了，不是很好的选择。”
“剩下一个皮尔特沃夫大学……不知道冯教授的实验室还有没有被封锁着。如果有的话，我们可以潜入实验室，那里面的地下室就很适合动手。”
“分析的不错，我也觉得大学是最好的动手地点，之前去过几次也算比较熟悉了。”
卡恩满意的回答，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给卡莎按摩起了大腿。卡莎颇为享受，先前穿着裙子出去不太习惯，刻意夹着大腿走了半天的路，其实腿还挺酸的，这会儿正好放松一下。
而且丝袜很薄，捏起来感觉很舒服。
“我们在大学是有些关系，不过这次是去做坏事，还是不要把黑默丁格牵扯进来的好。”卡莎说。
“我就没想过要去找他。”
……
换身衣服，两人再次出了门。
“没想到几个月过去了，这间实验室还是没有启用。”刚来到实验室门前，卡莎就看到了门上贴着一则通知。
“刚好方便了我们。”
“嗯，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一趟洗手间。”卡恩看过通知以后，把Z型驱动交给了卡莎，自己去洗手间覆盖肤甲，隐身出来。
然后趁着没人的时候，他从卡莎手里接过Z型驱动，带着它穿墙进入实验室内部。
看着最重要的装置已经进入，卡莎也如法炮制，进入了实验室中。

第五百三十一章 得手
实验室里充斥着尘封已久的气息，空气泛起异样的波纹，一个背包突兀的出现，悬浮在空中。
紧接着，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从空无处显形。
背包被他们拿在手中，也暴露了他们的位置，干脆直接解除隐身。
“窗户外还是能看见我们的，赶紧下去吧。”卡莎左右看了一眼，再次确认安全后催促着卡恩往角落赶。
通过窗口进入那个狭小的地下室，那个占地方的海克斯科技转换机已经被拆除，腾出来的空间刚好给卡恩施展身手。
他把背包交给卡莎，然后裂开手掌，大量虚空能量聚成双螺旋结构，从他掌心抽出。它们与空气发生了反应，迅速转化为苍白柔软的物质，像黏土一样在卡恩的控制下被塑造成一节一节的蠕虫。
这条钻地蠕虫刚出来就被卡恩控制住了，卡莎看了眼说道：“动静小点，我去放哨。”
挖掘刚开始需要突破坚硬的墙壁，这时候动静最大，卡莎得时刻注意实验室外面的动向才行。
……
三天后，地道顺利的挖到了蓝熏庄园的下方。
进度比卡恩预想中的缓慢，因为皮尔特沃夫的基岩比恕瑞玛沙漠的坚硬许多，如果钻地蠕虫没有先将地层腐蚀，那么可能挖不到半天那双大鳌就挖断了。
其次精神控制是只有卡恩才会的能力，控制工具虫的工作全程都要由卡恩进行，由于工作时间过于漫长，卡恩的精力有点撑不住了，他中途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次，导致进度搁置了一整晚。
他们在地道里睡了一晚，梦回恕瑞玛。
比较幸运的是，学校里完全没有人注意到实验室里的小动作，整个过程中都没有人来打扰他们。
“你状态怎么样？”卡莎过来扶住卡恩，她打了一路酱油，声音中带着歉意。
“不打紧，不需要扶。”卡恩连续两声强调自己状态还行，用不着休息。
“要不休息一下吧？已经快到了，调整好状态再进去吧。”卡莎锲而不舍的问道。
有一种好叫做我为你好，有时候卡莎也会做这种傻事，即使卡恩已经明确拒绝过了。
想了想，为了避免她耿耿于怀一直担心，卡恩干脆顺着她意思，意思一下就好了。
他转过身搂住卡莎，把头靠在她的颈窝里，闭上双眼，深深呼吸她皮肤上的味道。
“不要动，这样给我靠一会儿就好。”
卡莎很听话的静默不语，抬手抚摸他的头发，给与他尽可能多的温存。
几分钟后卡恩抬起头，而卡莎才刚刚平静下来，有些不适应的她看着卡恩讶然道：“这么快就好了么？要不要多眯一会儿？”
“不用，你亲我一下我就打起精神了。”
得到这么俏皮的回复，卡莎脸红了一下下，抬起手下意识咬一下食指，注意到上面已经覆盖着肤甲又羞涩的拿开了。
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在卡恩嘴上啄了一下。本来嘴巴已经分开了，但她觉得太没主见了，又返回来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女孩子的那点小心思，展露无遗。
“满意了吧？”她嗔了一声，便推着他让他继续开工。
经过这么一番操作，卡莎一开始的态度已经从“你等会儿”变成了“你搞快点”，被拿捏得死死的。
卡恩笑了笑，正色道：“从现在开始，你要时刻注意装置的动向，告诉我该往哪个方向挖。”
“好。”卡莎随即把背包打开，露出里面的Z型驱动。
卡恩挖出的通道不再笔直的通往某处，在几小时后，卡莎叫住了他。
“停下，我们已经挖到水晶碎片的正下方了。”卡莎兴奋从包里拿出Z型驱动，举过头顶：“现在装置发出的牵引力最强烈，刚好指向正上方！”
卡恩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把掌心裂隙对准钻地蠕虫，激射而出的裂解射线立即溶解了坚硬的甲壳，将其开膛破肚切肢解成几段。
回收之后，他覆上头盔，用爪子在头顶上扒拉。被腐蚀的岩石被他这么一捣，顿时如同下雨般簌簌落下，两人忙活了一阵子，用卵石和灰浆浇灌的地基便露了出来。
卡恩拿爪子敲了两下，也不知道这灰浆里掺了什么，坚固程度不输水泥。
“怎么样？”
“还挺结实的，我们穿过去吧，Z型驱动给我。”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消失在地道中。
遁入世界的夹缝中，可以无视地形阻碍，穿过厚厚的地基。
他们来到一处封闭的房间，微弱的光芒照明四壁，房间里除了一个柜子以外空无一物。
“没人。”
卡恩现出身形，怀中装置发出的牵引力让他看向柜台，通过透明的玻璃罩可以看到他们要找的水晶碎片就封存在其中，被锁进一个海克斯科技的盒子里。
卡莎走向房间唯一的出口，伸出手在门的周边摸了摸：“这里的墙壁非常坚硬，连门都是钢铁做的防爆门，强度足以经受攻城锤的冲撞。”
“自上次之后他们已经有所防范，但他们绝对没有想到我们能穿墙进来。”卡恩左右看了一眼，将目光放回到玻璃罩上。
“你在等什么？”卡莎见他一直没动手，不禁催促道。
“我担心强行取出会触发警报装置。”
玻璃罩是固定在柜台上的，而他们都无法只将手臂虚化，想要取出里面的东西只能将其强行打破。
“拿完就走，就算触发警报，等他们赶过来我们早就离开了。”卡莎担心夜长梦多，只想早早离开此地。
卡恩点点头，挥动拳头砸破了玻璃护罩。房间里的灯光瞬间变成了闪烁的暗红色，刺耳的警笛声从门外传来。
果然有警报！
一地碎玻璃上，卡恩马上抓起盒子，再守卫赶来之前再次穿墙离开房间，通过地道迅速撤离，一路奔袭回到了冯教授的实验室。
“直接走，外面现在是黄昏，人应该不多了，我们先回到酒店再来拆解这个盒子。”
在洗手间里解除了肤甲，换上正常装束的两人走在校园里放慢了脚步，尽量不让人看出异常。

第五百三十二章 灰夫人
两人没走多远，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小路，傍晚的日光已经渐渐暗淡，长长的影子笼罩着卡恩。
感觉到异常的卡恩抬起头，看到喷泉中央的雕塑上站着一个人影。
跳动的蓝光映出她纤细的腰肢和一双非人般的长腿，锋利的刀刃取代了人类的下肢，仅靠两点刃尖就能站稳在连正常人都站不住脚的狭窄陡峭处。锐利的眼神从上方俯视，仿佛天上下刀子一般，卡恩立刻后退了半步。
卡莎被手肘顶到了胸口，抬起头也是随即看到了雕塑上站着的改造人，那双刃腿倒影在眼睛里，她立刻摆出了进攻姿态。
很明显，这就是卡恩给她说的那个灰夫人。
灰夫人卡蜜尔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双眼发出微弱的蓝光，最后聚焦在了卡恩手上的精密盒子上。
“这个东西不是你的，你的行为构成了入室盗窃。”她的声音清冷而高贵，像是来参加上流人士的社交活动，前来追回失物应该带着愤怒的语气才对。
“我觉得这东西也不是你的吧。”卡恩的目光聚集在她髋部发出神秘的蓝光，身体里发出的躁动光芒映出了她的面孔，眼睛下方植入的电子线路看起来就像两道深刻的泪痕。
“你们从壳人族体内硬生生挖出这东西的时候，也没有经过人家的同意，什么时候种族灭绝的强盗也能来指责别人了？”
“的确，但这里的规则由我来定。”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欠了一下身，一阵金属刮擦的声音，仿佛在耳膜上擦过。
卡恩有所预感，暗暗发动魔法放慢了时间。
只一眨眼，一道银芒夹着蓝光闪过。
卡蜜尔从雕塑上弹射跃下，锋利的腿刃于半空横扫，略出蓝色的流光，那是死亡的弧线，以一个完美的角度直取两人的脖颈。
卡恩按着卡莎压低脑袋避开这夺命的扫腿，现在他们没有覆盖肤甲，万万接不住卡蜜尔的进攻。
错开之后，他们往另一边跑。卡恩知道跑是跑不掉的，这只是为了拉开距离，他把背包转到身前，一把将拉链拉开。
只听见一声尖锐的电气鸣音，卡蜜尔髋部两侧射出两道钩锁，勾住了雕塑伸展的手臂。
她从笔直的钩索上借力，在空中急停调转方向，荡秋千一般再次跃向两人。
这一次，刀刃的尖端没有并没有对准两人的后背，她锋利的双腿直直插进他们身后的地砖上，一股躁动的能量通过她的双腿导入地下，瞬间笼罩了逃跑的两人！
轰！
透明的晶壁凭空生成，挡住了两人的去路。卡莎在错愕中回头，发现六边形的力场已经将他们连同卡蜜尔一起笼罩。
她伸手去推，眼前由能量构成的墙壁纹丝不动。六边形的六个角各伸出一条直线，联结的中心恰好就是卡蜜尔。
毫无疑问，这些能量全部来源于她心口的原初水晶。
“你们逃不掉了。”伴随着一阵金属剐蹭的声音，卡蜜尔从碎裂的地砖上抽出双脚，发出了最后通牒。
她并不是很喜欢追逐游戏，为了断绝两人逃跑的念头，干脆把这一方恐惧变成了不死不休的牢笼。
“以为这就能困住我们了？”
话音刚落，卡恩把开关拉到底。周围的一切开始不受控制的逆转，以一种违反正常规律的模式运动。
卡恩看着自己和卡莎纷纷倒退，六边形的立场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
说过的话开始倒放，被震碎的地砖也开始聚合，转眼间弥合如初。卡蜜尔被钩锁牵引着，倒飞回去，又折返回来，锋利的腿刃在两人头上掠过。
卡蜜尔在空中“反复横跳”着离开了卡恩的视野，他的身体继续倒退，直到来到一处无人的角落。
时间回溯的洪流终于停止，这里是他们刚出洗手间时来到的拐角，这个时候他们还没有和卡蜜尔碰见。
没有任何犹豫的，卡恩把手里的盒子当场摔在地上，但这盒子用了海克斯科技，在他大力掼摔之下只是出现了略微的变形，坚硬的盒身甚至嵌进了地里。
卡恩眉头一皱，蹲下来摘掉墨镜，左眼射出裂解射线，强行把精密的机械锁腐蚀掉。
嘭的一声闷响，盒子里的能量核心在高能的射线贯彻下爆掉了，里面封存的水晶碎片散落了一地。
“你怎么……”卡莎看见这一幕，既惊讶又不解。
为什么卡恩突然暴躁的破坏东西？一点预兆都没有。
“继续往前走我们会被卡蜜尔纠缠住。”卡恩戴起墨镜解释原因，同时蹲下来收拾水晶碎片，盒子里装着足有二十多片，算是意外之喜。
“她怎么能找到我们？地道根本没有被发现。”卡莎在错愕之余，立刻蹲下来和卡恩一起拾起水晶碎片。
“应该是这个盒子的问题，上面可能有着某种定位装置，指引卡蜜尔找到我们。”卡恩的目光看向那个被他弄坏的盒子，觉得破坏得不够彻底，又把它捡起来远远丢开。
现在需要将其彻底毁灭已经不够时间。
“这么说，你已经回溯过时间了吗？”卡莎到处看了看，若有所思的捡起最后一枚碎片，放到卡恩手中。
“嗯，她已经看到了我们的脸，虽然她未必能打过我们，但我担心战斗会引来其他人，想来想去还是直接改变这段时间，避免战斗比较好。”
捡完了碎片，卡恩和卡莎换了条道离开了校园。
天色已暗，两人走在工厂林立的小路上，两边都是高大的厂房，挡住了天边的月光，街边路灯的光芒照不进这小路里，让这里显得越发昏暗。这个时间工人也都已下班，周围僻静无声，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躲不过他们的耳朵。
“卡恩，我总感觉有人在跟着我们。”卡莎停住脚步，暗暗捏紧了拳头。
“所以我才走到这里。”卡恩转过脸，同样眉头紧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找过来的，不把事情解决看来是走不掉了。”
话音刚落，头顶上再次传来了尖锐的电气鸣音。

第五百三十三章 喝杯茶慢慢说
卡恩循着金属剐蹭的声音往头上看，似乎有人从厂房之间的棚顶上掠过，但他看到的只有被割裂的夜空。
这声音肯定不会错。
和卡莎对过眼神，他们附上虚空肤甲，在黑暗中完成了蜕变。
卡恩把背包背在身后，单单时间回溯解决不了问题。
卡蜜尔之所以能够准确的追上他们，绝对是因为靠着某种追踪的手段，如果没有把这解决，再怎么回溯时间都会被追上。
他们跳上屋顶，直接暴露在杀手的目光下。那个自称为城市的修缮者的女人，此刻就在两间厂房以外的屋顶上盯着他们。
“又来了。”确认对方的身份后，卡恩不禁发出一声感慨。
为什么说又？
卡蜜尔感到不解，她当然不会知道之前自己已经“抓到”过一次卡恩了。
她压下疑惑，锐利的目光扫过肤甲，以冷清的口吻说道：“我之前还很疑惑你们是怎么进入防爆间的，现在我想我明白了。”
你能明白什么？卡恩心中腹诽，多年来的经历又岂是一眼就能看明白的，卡蜜尔估计只是知道他们俩采用了非常规手段进入的防爆间而已。
“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卡恩问出了困扰了他一路的疑问。
“不如坐下来喝杯茶慢慢说。”
卡蜜尔当然不会轻易回答卡恩的问题，他看着这个半人半机器的女人，若有所思。
“没什么好说的，想要碎片就来拿。”
见对方不给她拖延时间的机会，她动身了，速度极快，仿佛划破夜空的闪电。
卡蜜尔疾冲向前，随同着速度与果敢，越过屋檐。
一对二，她丝毫不惧。
另一边，卡莎还在预热的功夫里，卡恩掌心的裂隙已经射出了生物裂解射线，同时另一只手掏出活体手枪连连扣动扳机，一连六发追踪子弹拐着弯冲向卡蜜尔。
尖锐的电气鸣音再次响起，卡蜜尔射出钩索，位于空中的她已经来不及变向。钩索还未抓住墙壁，卡恩的攻击既然来到跟前。
海克斯水晶的能量贯体而出，耸起了一堵光墙，继而延展成一个将她全身都笼罩住的护盾，硬吃下卡恩的所有攻击。
子弹先后击中了她，再然后是裂解射线的强光将她笼罩，产生的冲击把她不停往下压。
一连三发，追踪子弹落在了适应性能量护盾上，将护盾打得摇摇欲坠，强度大打折扣。裂解射线的持续冲击在下一刻瓦解了护盾，剩下三发夺命的子弹被她硬生生扭掉一颗，但还是又两颗射中了她的腹部。
闷哼一声，卡蜜尔失去支撑，从高处跌落。
见她从屋檐之间跌落，卡恩收起手掌，快步越过屋檐去查看情况。
他来到卡蜜尔跌落的屋檐处，探出脑袋往下张望，位于额头的那颗竖眼最先看到一道海克斯水晶发出的蓝色弧光。
卡恩下意识的放慢时间，看清了卡蜜尔的动作。
这女人就躲在他视觉的死角，通过髋部发出的钩锁吊在屋檐之下的半空中，用力场逼出体内的子弹，等他一靠近，便发起致命的踢腿。
锋刃泛起青色的钢芒，这一记踢脚停在了半空。
卡恩横着手臂格挡，腿刃被肤甲卡住了，但确确实实砍了他的肉里，甚至动到了骨头。
胸口的水晶发出颤鸣，卡蜜尔双腿再度发力，还想一举切掉他的手臂。
忽然间，她注意到卡恩的眼睛里掺杂了另一些东西，腾起的怒火让他眼里的漠视不再纯粹。
等她想到要抽出腿刃拉开距离，已经晚了。
卡恩的肤甲开始迅速膨胀起来，暴涨的组织密度使得肤甲变得越发紧实，将腿刃牢牢卡死在刀口里。
情况急转直下，猎人与猎物的身份调转。卡蜜尔抽不出腿刃，只能眼看着对方的身形最终变成了一个三四米高的巨人，相比之下只显得自己越发渺小。
螳臂当车，愚蠢之行。
巨大化的卡恩抓起卡蜜尔纤细的腰肢往脚下一砸，恐怖的重量让房顶难以支撑，最终轰然崩塌，两人双双跌落进下方的工厂里，掀起大片的尘埃。
远处亮起了战术手电的强光，执法队正在工厂这边赶，不出意外是来援助卡蜜尔的。
卡莎看着那些队员，思索一番还是决定放过他们，她捡起卡恩丢下的背包，在被手电的光芒照到之前跳进了废墟之下。
工厂里，被大力掼摔的卡蜜尔口吐鲜血，倒在了一地碎裂的砖瓦中。
心口的水晶发出颤鸣，犹如引擎发动的声音，但她已经无力再次站起。
这是她数十年以来间谍生涯里的首次失败，败得很彻底。她刀尖上度过了大半个人生，终究还是达到了极限。
卡蜜尔举起手枪，这是她最后的抵抗，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再有用枪的机会。
她用最后的力气朝着巨人打空了弹夹，但收效甚微。
子弹没能洞穿那些活性的皮肤，弹头被组织蠕动着排了出来，掉在地上发出的声响不再清脆——原来已经被腐蚀了。
放弃抵抗的卡蜜尔没有等来审判，只听见卡恩用低沉的吼声对着卡莎说：“去搜她的身，她身上肯定有定位装置。”
卡莎闻言点点头，在卡蜜尔身边蹲下。后者贴身的灰色皮甲已经被裂解射线毁坏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她伸出手一番翻弄，在卡蜜尔心口附近找到了一枚用水晶碎片制成的简易装置。
看到这枚碎片，卡恩恍然大悟，缩回了原本的体型，声音也变得没那么粗沉。
“果然……她是靠着水晶对母体的感应找到我们的。”
“走，外面执法队已经赶到了。”卡莎收起碎片，提醒道。
“我们最擅长的就是开膛破肚，把心脏挖出来吃掉。老奶奶就应该有老奶奶的样子，待在壁炉前取暖撸猫织毛衣才是你该做的事情，再让我看到你，我会把你的心剜出来！”
已经确定卡蜜尔无法再找到他们了，不过临走前，卡恩还是对着卡蜜尔开了一个恶毒的玩笑。
卡蜜尔沉默以对，空气发生了异常的扭曲，仿佛不可视的力场笼罩了他们。
看着两人突然消失在眼前，卡蜜尔蓝色的瞳孔微微闪烁。
这下她真的明白了。

第五百三十四章 家暴
回到酒店，卡恩把背包摔下，直接走进卫生间查看伤口。
现在来看，伤口已经结痂，鲜血倒是一滴都没洒，都被肤甲吸收了。
但用力握握拳头，还是能牵扯出一股疼痛，整条小臂都略显无力。
这并不是太过严重的伤口，但毕竟伤筋动骨了，恢复应该会需要一段时日。不过转念一想，那女人挨了几枪，想必也不会好受。
来到房间里，卡恩看卡莎已经拿着膏药等候了。
“要紧吗？还是抹一点吧？”
他没有拒绝，晃着胳膊走到她旁边坐下。卡莎把他的手臂平放在腿上，用膏药轻轻涂抹伤处。卡恩全程没有吭声，而她不时心疼的皱眉。
“要是有蜜糖浆果就好了。”缠上绷带后，卡莎往沙发靠背上一躺，发出叹息。
自从用过一次以后，她就知道由魔法精粹形成的天然疗伤药，效果比这些普通的药好太多了。
“有你就够了。”卡恩伸手扣住卡莎五指，倾身向前吻住她的嘴唇。
在一开始的突兀之后，卡莎慢慢适应了舌头推送的节奏。
卡莎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里，曾见过斯卡骆什为受伤的同伴舔舐伤口。不理解的她问父亲，他告诉她那样能帮助伤口愈合，这句话被她一直记着，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就能帮助伤口愈合。
后来卡恩告诉她，说唾液里有东西能够杀死病菌避免伤口感染，她才明白了为什么动物们要互相舔舐伤口。
虽然他们此刻进行的活动与伤口和唾液都相关，但这样真的能促进伤口愈合吗？就当能吧。
亲吻的时候不去乱想还好，越想反而还越脸红。这大概就是无论怎么努力都说服不了自己吧。
等他们分开，卡莎的双颊已经熟透。
卡恩看她这样子也奇怪，平时还不都是这样做，有时脸红有时淡定，天知道小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就捏着她的脸颊轻轻的晃了两下。卡莎注意到他的动作，还会鼓起脸颊方便他捏住。
皮尔特沃夫没有电视机啥的，报纸今早也看完了，在沙发上无聊的干坐了一会儿，卡恩用胳膊肘杵了卡莎一下。
“帮我把背包拿过来。”
“哦。”
卡莎一口应下，她不止把背包拿了过来，还把里面的Z型驱动取出来摆在桌上，从蓝熏庄园取得的若干水晶碎片也一起摆上去，都不用卡恩亲自动手了。
“从卡蜜尔身上搜到的追踪器呢？”
“早被我拆除了，跟其他的碎片放在一起，喏……”卡莎指着桌上的碎片。
“你还会拆除海克斯科技？”卡恩讶然。
“这有什么难的？”
就像剥个瓜子一样，用指甲抠抠就把外层的零件抠掉了，卡莎不明白这有什么难的。
“大部分的碎片都在这里，试试看能不能修复水晶意识吧，还是不行的话就只能去找杰斯了。”这一次，由卡莎来动手，拉开了装置的开关。
装置被激活，时空碎裂，一团扭曲时空的气旋包围了她。
桌上的碎片被气旋卷到空中，爆成一团团晶体尘埃，随气旋转动起来，最后形成了漩涡。
漩涡逐渐缩小，最后全部聚集到装置中，时空异动终止了。
同样的，这次回溯时间影响的是一个区域，卡恩目睹了全程，他拿起钟表一看。
“回溯的时间已经延长到接近一分钟了，虽然耗费的精力也随之变多，但对我们来说终于不是那么鸡肋了。”
“这么久了吗？真好啊，还好当时没有把水晶碎片当零食给肤甲吞了。”卡莎感慨着，一分钟能够做许多事了。
若是光亲亲的话，一分钟都能把人亲到嘴肿。
不过她已经和卡恩约定好日常不要随便使用Z型驱动了，不然她感觉自己要在毫无发觉的情况被卡恩一天欺负好多次。而且还得一直跟他斗智斗勇，时刻怀疑他是不是用了时间回溯，又用时间回溯做了什么。
人的欲望是唯一能和虚空的贪婪相提并论的东西。
走在路上看见一个美女，就开始担心他有没有动手。虽然知道他不会，但可能性摆在那里，她忍不住不去想，除非他亲口保证。
这样的猜忌太累了，一天天要是整天都想着这个会疯的。
而她最害怕的，是卡恩在一次次的时间回溯中，把她摸索得明明白白，忽然有一天对她失去了兴趣。
想到这里，卡莎委屈巴巴的看向卡恩。
卡恩注意到卡莎突然转变的情绪，皱起眉头咬着嘴唇，试探性地问道：“不是说好不乱用Z型驱动吗？”
“你才乱用呢！你看我打不打你！”
“诶？家暴啦！救命啊！”
卡莎作势要打卡恩，后者抬起四肢乱踢乱蹬，只留一处屁股作为突破口。
听着他的哀嚎，卡莎脸一红，目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手臂上，最终还是没有下手。
“先记着，等你伤好了以后再打你！”
打屁股这种事她做不出来，情侣之间，男人打女人屁股感觉很正常，但反过来就很怪。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卡恩喜欢拍她屁股，难道屁股翘就该打吗？至于她本人的感受，她已经无法界定那是惩罚还是奖赏了。
她变了，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小女孩了。
把卡恩的臭脚按下，卡莎拿起装置贴在耳边倾听。
她听到了永恒水晶的和谐之歌，用赞美诗诵唱着遥远的沙漠和远古先祖的争斗，和声齐唱千年的历史。
虽然这歌声仍有些残缺，但不影响大致意思的传达。
“水晶意识说什么了？”卡恩好奇道。
“它感谢我们给它再次开口唱歌的机会。”卡莎很确定的回答。
无需交流，歌声自会传递思想。
“就只是这样吗？”
卡恩并不想要一个只会唱歌的八音盒，况且这歌声还会一直召唤残存的壳人族。要是以后带着老婆孩子在恕瑞玛的街头逛街，路上突然冲出来一只水晶巨蟹袭击一家人，那可多扫兴啊。
他之所以帮助其找回碎片，除了时间回溯的能力，还为了水晶意识里的远古知识。
“它说它会帮你突破钻研时间魔法遇到的瓶颈。”
“这还差不多。”

第五百三十五章 水晶意识
在水晶意识清晰的表达出自己能够帮助卡恩解决问题后，卡恩与其建立了精神上的链接，开始向其索取远古的知识。
但时间法则晦涩难懂，即使水晶意识倾囊相授，卡恩完全理解并化为己用也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水晶意识给卡恩的感觉就像一个魔法版的搜索引擎，基本有问必答。但它也在不断的问答中学习人类，完善自身。
学习之余，卡恩也会从它这里获得一些“课外知识”。
卡恩本身就对水晶意识有些了解，随着交流的深入，他对原初水晶和壳人族之间关系进行了一番补全。
原来，壳人族的存在是为了守护水晶里的意识体，而这个意识体可能是符文之地最古老的存在之一。
这个强大的意识体寄存在许多颗魔法水晶之中，每颗水晶都保存着它的一部分意识，而因为意识形态的不同，所以演化出了各种不同的能力。
壳人族作为水晶的载体，一生见闻经历都会被记录在水晶之中，添砖加瓦般的补充水晶里原本存在的意识形态。而在身体死亡之后，水晶将等待着年轻的新壳人前来继承自己，继承所有前人的瑰宝。
通过这样的方式，壳人一族将前人的知识不断累积，实现了精神上的不朽永生。
虽然每个壳人之间存在性格和个体差异，但通过水晶，壳人族的意识互相链接，思想高度统一。
“虚空的蜂巢思维就已经很奇怪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种族能够通过这样的方式相处。”卡莎感慨着。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本来他们与虚空肤甲之间的共生关系就已经足够匪夷所思了，但现在来看，壳人族与水晶之间的共生，以及建立在此基础上的社会关系也不遑多让。
原初水晶和壳人族之间的那些事，要是让卡恩来复述的话，可能讲好几遍她都不懂，但让水晶与她心灵沟通，只需一遍她就能明白其核心含义。
这便是思维共享的好处，信息的传达极其高效，根本不会出现词不达意、无法言喻、不可名状等等信息得不到有效表达的情况。
“你不是第一次见，还记得雾尾族的妮蔻吗？”
“记得啊，我第一次蜜糖浆果就是用在小家伙身上了，但你从来没给我说过她的族群。”
“噢，我当时可能忘了说。”
壳人族之间的联系让卡恩不由自主的联想到妮蔻所在的雾尾族。
雾尾族人同样也能感受到彼此的想法，互相之间没有秘密可言。
只可惜这样的能力随着一场灭族大火而彻底破裂了，只剩下单独一个妮蔻无法再建立起意识网络。
对比之下，卡恩感觉壳人族之间的联系更强一些，已经很接近小规模的盖亚意识了。
但是有一点不好，由于水晶数量是固定的，所以壳人族的数量上限也被锁死了。
稀少的族群数量很难迸溅出智慧的火花，导致壳人族的历史长久以来并没有出现多少变化，甚至可以说一成不变。
它们只能作为背景板，从旁观者的角度记录着世界的变迁。直到人类打破了规则，把记录员变成历史的一部分。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悲剧。
胡思乱想之际，卡恩听到卡莎对他说。
“卡恩，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你说。”他眨了眨眼睛，迅速把精神调转回来。
眼前，卡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想要把话语组织好颇为费劲。
“你说过壳人族是为了躲避符文战争再钻进地下沉睡千年，可为什么当人类伤害他们所发现的第一个壳人的时候，水晶意识没有将其它的壳人唤醒，它们不是通过神圣的意识体连接在一起的吗？难道说水晶根本就不在乎自己‘身体’的存亡？”
卡恩听完一愣，卡莎前面几句话的倒是没什么，最后一句则有点阴谋论的味道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正主呢？”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Z型驱动，这台装置正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就像一台老旧的冷光台灯。
“我问了……没有回应。”
“还有这种事？”
卡恩不信，拿起装置。前面水晶意识回答了他许多问题，到现在都没有遇到答不上来的。
他对意识体发起问题，但这一次如同石沉大海，得不到丝毫回应。
“……这东西也有难言之隐？”
“我就说吧。”卡莎抱着胳膊幸灾乐祸，但觉得这样可能会嘲讽到卡恩，又松开了手耸耸肩。
他没注意到卡莎的小心思，精力全放在水晶的隐瞒上。
在此之前，因为觉得这事和自己无关，他从来都没去认真想过这种事情。而现在，水晶意识越是隐瞒，他就越发好奇。
思索间，他覆上肤甲，把爪子搭在Z型驱动上。
“你跟我们相处了这么久，连我会时间魔法都知道了，那我们身上的虚空肤甲你也是知道的吧？”
爪尖在金属外壳上剐蹭，卡恩能感觉到水晶意识的恐惧，无处可逃。一声冷哼，他威胁道：“我建议你乖乖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真的会把你变成肤甲的一部分。”
出于对虚空的恐惧，水晶意识沉默一阵之后作出了回答。
原来水晶意识没有在灭顶之灾来临的时候唤醒壳人族，是想借此机会获取人类的智慧。
因为人类的广泛存在和密切流通，水晶从人类社会获取知识的效率将会远远超过偏安一隅的壳人族。
只有不断的获取知识，这个古老的意识体才能彻底掌握世界运行的规则，与世界建立更深层的链接，超脱现实的约束，飞升成神。
可怜的壳人族，把原初水晶奉若至宝，到头来却只是被用完就丢掉的工具人。
卡恩的爪子在封存着水晶意识的装置顶部轻轻拍了拍：“原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的最终形态是什么样的？”
“什么最终形态？”卡莎疑惑的眨眨眼。
“就是将所有水晶的意识集合在一起，所展现的完全形态。”
对此，意识体的回答是——如果能凑齐所有的原初水晶，产生的魔力将足以改写现实。

第五百三十六章 前往恕瑞玛的商队
找齐原初水晶产生的魔力足以改写现实，这句话卡恩只当笑话听罢。
在人类对水晶持续两百余年的开采里，许多水晶都已经在各种实验里被消耗，可能连碎片都不剩了，想要找齐原初水晶根本不可能。
看着Z型驱动里的意识体，卡恩却无法遏制的想到了一些细思恐极的事情，就好比布里茨的诞生——一堆破铜烂铁，加一块原初水晶，产生的奇妙反应便是诞生出独立人格的机器人。
有没有存在一种可能，随着皮尔特沃夫的海克斯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意识体已经完全转化为数据流渗入了庞大的科技网络。如果人类在这时候取得最后一块原初水晶并把它做成海克斯科技接入主网，能这会不会像拼图补全了最后一块碎片，让庞大的科技网络觉醒了意识，反过来统治人类本身？
人工智能觉醒……在卡恩看来一直都是一件非常可怕但又合情合理的事情。
继人类给壳人族带来了灭顶之灾后，原初水晶依靠给人对海克斯科技的高度依赖，为壳人族发起了复仇……一条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看着眼前的Z型驱动，卡恩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帮它找回意识并不是正确的决定。
不过转念一想，就算出现了那种事情，也是百年以后的事情了。
“该向这个城市道别了。”卡恩将装置回收进背包里，发出一声感慨。
不知不觉，来到这里已经有半年之久，收集到了想要的，也该离开了。
“要回恕瑞玛了吗？这次是跟着商队走陆路还是坐船走水路？差点忘了要先去银行把剩下的钱全取出来，不过好像剩不了多少了。拿着吧，赚钱也挺不容易的……”
听到要回家的卡莎无比激动，立刻站起来收拾东西，她踩着沙发蹦到了床边，翻箱倒柜把衣服都翻出来丢到床上，碎碎念着把整个房间弄得一团糟。
卡恩撑着下巴看她在房间里到处走动，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把卡莎从她父亲身边带出来这么久，真是挺对不起父女俩的。
人之常情，她一定非常挂念家中孤苦伶仃的老父吧？同样的，卡萨丁也非常思念出门游历的卡莎。
想到这里，他感觉自己还真是个罪人。
……
两天之后的早晨。
卡恩和卡莎一起来到的城南门口。
两人的发色在人群中异常显眼，他们才刚到，城门前停靠的一支商队就下来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朝着两人招手打招呼。
这人是商队的领队，脑袋上扎着卢锡安的同款发型，只是后面延伸出的辫子没有他那么长。
一头脏辫是在炎热沙漠里跑商的需要，便于头皮散热，也能防止虫子在头上的肆意生长；而排列整齐则为了观感上更加文明，以契合秩序井然的进步之城。
说实话，卡恩就是看见这头发型才找的他，因为这人一看就特专业，专门在皮尔特沃夫和恕瑞玛两边跑。
扯远了，其实是他只找到这一支商队是前往髓印集市的，卡莎长大的那片小山谷里很少有商队路过，卡恩只能选择这么一支途径离目的地最近的商队。
要不是卡萨丁本身就是沙漠向导，会经常把商队引到村里来歇脚，可能村里人半年都不会见到商队来一趟。
“嘿，过来，就差你们了。”等他走近了，卡恩才听见他在说什么。
“这么早啊。”卡恩笑着打招呼。
“做生意当然要起早了。上车吧，我帮你拿行李。”
男人伸手就过来拿行李，不过卡恩没给。箱子里面都是贵重物品，他不放心给别人碰。
“不用了，不费力，我自己提着吧。”
“啊哈哈，习惯，老习惯了。现在的小伙子力气都挺大啊。”
被拒绝的男人有些尴尬的收回了手，不过卡恩则在这时掏出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钱袋，一把塞进他手里。
“说好的，我们俩要坐一辆车，并且不能有别人。”
男人把袋子撑开看一眼，顿时笑呵呵的把两人引到车上。
“好说好说，都给你俩准备好了。”
他们把行李搬上了一辆大篷车，里面确实没别人，但却放着很多其他人的行李，以及一些货物。
“需要的话我可以把行李搬到别的车上。”领队收了钱，也知道自己钻了漏子不应该，特意问起。
“不用麻烦了，我们的行李也不多，用不着那么多空间，直接出发吧。”卡恩闻着这些行李没有很重的味道，还能接受也就随意了。
等行李都搬上了车，商队出发了，铃铛叮当作响。
车上，卡恩看着随意堆放的行李，忍不住动手收拾起来。
“太乱了。”
他搬动货物，把它们整齐的码放好，尽量腾出更多的空间。越宽敞越舒服，他已经预感到时候伸个腿都踢到东西的窘状，确实挺烦躁的。
“床铺居然有上下两层，要分开睡呢还是挤一起？还是挤一起吧，分开睡不着，多出来的空间也别浪费……”卡莎接触了在生人前沉默寡言的模样，嘀咕着把两人的行李放到上铺，和其他人的东西区分开。
两人带上路的东西并不多，除了衣物和一些宝贝以外，食物和水只带了少许。
刚才的钱可不是白出的，多出点钱，他们就能够随着车队一起进餐，享受专车待遇。那些应急食品，只是拿出来做做样子的。
其实卡莎很想从城里带些甜食上路，可那些东西都不耐储存。唯一耐储存的巧克力，带进沙漠里也就化了，不好吃。
想了想干脆不带了，就临走前一晚出去把想吃的都吃了个遍，要不然路上一直心心念念的。
看着车厢，卡莎想着接下来一段时间就要在这里度过，她敢肯定卡恩百分百会不老实，便开始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到处检查起来。
“隐私很重要……这是羊皮的帘子，遮光还行，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做什么。”
“……”卡莎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很无语，自说自话的辩解道：“就算别人什么都看不见，就能做什么了吗？”

第五百三十七章 要女生主动的男生都是笨蛋
卡莎在车厢里看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问题，直到把门帘放下，她突然注意到棚顶的遮阳布破了个洞。
门前之前是掀到顶的，而这个洞被门帘挡住了看不出来，她一开始以为是色彩差异，伸手戳了戳，发现还真是个破洞，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个洞会漏光的，快到夏天了，恕瑞玛的太阳又那么毒，直接照到下铺……还是找点什么挡住吧。”
卡莎念念叨叨的在行李箱里翻了翻，突然眼前一亮。
“有了，就用这个吧。”
稍后，卡恩看着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车厢，满足之余感觉有了些许的疲惫，便顺势倒在了床铺上。
床上有着熟悉的香味，原来是卡莎铺好了平时用的毯子。这一点就考虑得很周到，用别人的东西多少有点介意，还是用过的用起来舒服一点。
卡恩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车身传来的颠簸。车外的马蹄声很有节奏，现在他们已经出了城，离开了铺平的地砖路，来到城郊的平原，沿着海岸路过森林。
痒。
几缕发丝垂落在脸上，卡恩没有睁开眼睛，却仿佛看见了卡莎倾身看着他的样子。
“你看什么看？”他开口问。
“早上七点起来，八点下楼吃早餐，现在十点都没到，你就又困了？”卡莎上车的兴奋劲还没过，揪着他的脸皮，想把他摇起来，玩些游戏。
“没有，我就是喜欢闭着眼睛感受载具的颠簸，这样很有旅行的感觉。”卡恩说着冠冕堂皇的借口，其实就是懒。
就是在那个出门便利的世界里，出远门时手机的信号也会受限，再加上电量之类的考虑，一般他都不怎么会玩手机，干脆闭上眼睛睡大觉打发时间。
这种习惯也被他带过来了，更何况在这个世界里，出一趟远门光是路上花费的时间就要几周数个月，中途还有碰到许多意外，不养好精神时刻准备着怎么行呢。
心安理得的懒。
“那你为什么不看看沿途的风景，那样更有感觉。”卡莎反驳道，她贴得很近，说话吹起微醺的风。“旅行旅行，不看风景怎么行。情侣同行，就要一起做很多事，就连看风景也是，睡觉后面有的是时间。”
“我总不能一直盯着窗外看吧？看多了也就倦了，倦了就想闭上眼睛，也就只有睡醒的那一小段迷糊的时候，才会对着窗外发呆。再说了，风景再好看能有你好看吗？你往那儿一站，就是最好的风景。”
卡恩继续胡扯，他这是懒癌发作了，说什么也不想起来。商队刚出发没多久，现在肯定才刚出城，周围一片平原能有什么好看的。
“真的吗？”卡莎咧嘴笑了起来，只可惜卡恩没有看到。
“不信你试试。”
“嗯……”
下一刻，香气扑鼻。
女孩子柔软的身体压了上来，随着车身的颠簸，在他的胸膛上微微摇晃、摩擦。
卡恩本以为卡莎会站远点当风景，没想到她直接卧了下来。他眼皮剧烈抖了抖，但最终没有睁开。
他伸出双手抱住纤细的腰肢，闭上双眼能感受得更加清晰。
“你在干什么？”他问。
“体验旅行的感觉。”卡莎双手搭住他肩膀，把耳朵贴在胸膛上，心跳的回响渐渐掩盖住车轮的声音。
她一动不动，同样闭着眼睛，耳旁传来卡恩幽幽的声音。
“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
“你闭上眼睛躺在床上不设防，不就是想让我对你做点什么吗？我都懂，这叫换位思考。”这不，她说这话的时候，卡恩已经把咸猪手从腰上滑到臀部了，仿佛那里有磁性似的。
“哦~那换你躺下你也希望我对你这样做咯？”
“我没有，我又不是你，天天想着干坏事。”
“是你说的换位思考。”他睁开眼睛，坏笑了起来，因为一般情况下，卡莎越是口不对心，就越是容易陷入窘境。一想起她害羞的样子，他就感觉很好笑。
“……”卡莎干脆不解释了，越解释越乱，这还是从卡恩口中学来的，什么破词。
要女生主动的男生都是笨蛋。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来的。”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卡恩用手托住她往上提，直到视线平齐。
青涩的少女已经熟透了，正待品尝。
……
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过了蛮久，因为抱着卡莎实在舒服，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卡恩本来是不困的，他觉得是他们睡姿的原因。当习惯了这样睡，当卡莎压在他身上时，就好像激活了什么开关，困意随之慢慢涌上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是喜欢身上躺着人的厚重感，还是只对卡莎有这样的奇妙反应。
这东西没办法做测试，要是他敢抱着别人睡，卡莎就敢把活人变成尸体。只能等以后有了女儿，再试出原因。
目光一转，卡恩注意到棚顶上的黑色补丁，与周围的黄色遮阳布格格不入。
“奇怪，怎么感觉有些眼熟？”
他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他的袜子。
“怎么了吗？”卡莎醒了，迷迷糊糊的问道。
“你看你做的好事。”卡恩没好气的弹了一下她额头。
那只卡莎转头看了一眼，理直气壮地说道：“难不成用我的袜子吗？”
“就不能用别的吗？顶着袜子像什么话。”卡恩推开卡莎，起身把袜子从层层横梁间拽下来语重心长地说道：“而且我们到沙漠之前还要经过一段森林，那里也是会下雨的，用袜子挡你想洗头啊，就算是将就也不能这样吧。”
“已经找不到比袜子更适合的东西了，难不成要用内……”
“我……”
最后，卡恩找领队要了一块羊皮布补上了破洞，这点小忙人家还是很愿意帮的。
车队沿着海岸线南下，湿润的海风滋长了茂密的树林。
一边是浓绿的树林，一边是深蓝的大海，两人倚在窗边吹风看景，倒也怡情。
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有一周，途中，商队找当地的渔村贸易，补充了一些易储存的腊肉腌鱼和水果，便马不停蹄的一路南下。
直到海岸线走到尽头，他们来到了卡尔杜加，一处诺克萨斯的哨站。

第五百三十八章 卡尔杜加
卡尔杜加哨站位于皮尔特沃夫南部海湾的入海口，在往东一点就是卡恩曾去过的库莽古森林，也是被称为南部雨林的地方，荆棘之兴婕拉的老巢。
只不过她的手还没有伸到森林的边角。
在驶出皮尔特沃夫城郊的平原之后，路况便开始颠簸起来，车铃叮当作响。
车厢里卡恩码放好的行李几次从高处砸下来，幸好没有砸到人。吸取教训的他找来绳索将东西绑好后，就再也没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了。
只不过亲亲的时候偶尔会对不上嘴，或者互相磕到头，搞得彼此都很尴尬。
几天以来，两人在车厢里颠得七荤八素，迫不及待的想要体验双脚沾地的感觉。等大篷车停稳以后，卡恩掀开门帘往外面看。
这座哨站有些简陋了，跟卡恩往常见到诺式建筑比不了，木屋比起石堡没有很强的压迫感和防御性能。唯一有牌面的就是那扇大门，那是在诺克斯托拉的基础上建成的，巨大的拱门型黑石被当成了门框。
正常来说，一般人生意人见到诺克萨斯哨站基本都会老老实实待在撤离，但卡恩却丝毫不觉得紧张，甚至还想走下来蹦跶几圈。
“一起下来走走。”
“好啊。”
卡恩问旁边的卡莎，她满口答应。
大篷车的车厢离地有点高，卡恩先跳下车看了一眼停驻的商队，然后转身把手递给卡莎，让她能够搭着自己的手，优雅的从车上跳下来。
这些也不全是作秀，虽然以卡莎的身手不至于跳下车会崴到脚，但这样既能体现他的风度，又能让卡莎感受到卡恩对她的照顾，何乐而不为呢？
况且，卡莎也很乐意在常人面前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女孩。
“请开开门，我们是皮尔特沃夫来的商队，要前往髓印集市。”领队嘹亮的喊声从商队前方传来，卡莎不禁探头望过去。
大门紧关着，附近一个站岗的人也没有，没有人回应领队的呼唤。
“似乎出了点状况。”
卡恩也注意到了：“嗯，一个哨站没人站岗挺离谱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门放行，我们就在附近走走，不要离太远，免得被丢在这里。”
他注意到旁边的树林有条出路，便和卡莎携手走去。
有人注意到他们下来了，但并没有多在意，只当他们是进去树林里解决生理需求，或是想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快速来一发。
两人没走多远就出了树林，一股湿气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道巨大的海湾，而他们就站在海湾的顶点的悬崖上，俯瞰大海。
一阵湿润的海风吹来，看着平静的海面，卡恩有所感慨：“这是我见过最大的一条海湾，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上面都没有什么船。”
“父亲跟我说过这里，他说这里是个邪门的地方，很多船只都在这里莫名失踪，久而久之就没有船只经过了。”
“还有这种事嘛？第一次听说。”
卡莎的话让卡恩想起了魔鬼三角洲之类的东西，也不知道这些是真实的还是只是人云亦云的谣言，符文之地真正危险的地方多得是，就比如他们身后的吃人的南部雨林深处，相比之下这倒不算什么。
接下来他把目光放到旁边的哨站上，他总感觉这间哨站有些安静得反常了。一点人声都没有，也不知道里面在搞什么。
不敢拖延太久，两人到处看过一眼就往回赶了。等回到商队里的时候，发现哨站的大门还没打开。
“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开门？”卡恩上前询问领队。
“不清楚啊，我们喊了半天，也没见有人吱一声，整个哨站静悄悄的。”领队的脸色并不好看，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是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脏话憋了回去。
“你们试过推门了吗？”
“试过了，门从另外一边锁住了，根本推不开。”
卡恩不信邪的上去推了一下，大门被他推开了一条缝，露出后面的门闩，足有大腿般粗重。
“他们是不是在故意刁难我们啊？”身后有人已经开始抱怨了起来：“这些大兵就喜欢欺负我们这些商人，拿我们的东西，还对我们爱答不理的。太气人了！”
“为什么要故意刁难路过的商队？”卡莎问，她以为士兵和商人之间有什么矛盾。
“他们自己过得不如意，就拿我们撒气。”反正门也没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人抱怨几句。
于是，领队清了清快喊哑的嗓子，开始给两人说起了这座哨站的情报。
卡尔杜加哨站建立悬崖上，藏身于密林中，而悬崖之下就是海湾。
独特的地理位置是的卡尔杜加成为绝佳的观测点，可这个偏远的哨站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极具战略价值。
当初指挥官在这里设下哨站，是为了防止恕瑞玛在附近一片进行军事活动。但事实证明帝国高估了现如今的恕瑞玛，诺克萨斯军队轻松占领恕瑞玛北边的几个城市，大陆沿岸连同卡尔杜加一带就被纳入了诺克萨斯的版图，成为了帝国疆域的边境线。
事到如今，这个边远的哨站也就没有什么存在的价值了，附近没有任何值得帝国占领的战略地点，也观测不到任何的军事活动。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哨站一直没有废弃，似乎被遗忘了，搞得驻守边疆的战士苦不堪言。没有帝国援助，他们只能靠着外出打猎，以及收取路过商队的路费维持哨站运转。
“要我说，这个偏远的哨站就该直接拆了！留着也是互相折磨。”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忿忿不平的领队已经开始动脚踢大门了。
卡恩抬着头看着高大的诺克斯托拉，然后把目光移到方便稍微矮一些的围墙上。略微思索之后，他回头对商队的其他人说。
“要不让我进去探探情况？在这里干等着也不是什么办法。”
“我跟你一起去。”
这个建议得到了大家的支持，连领队都说要和卡恩一起去。身为这支队伍的领袖，他必须得做出表率。
“可以，卡莎留在这里等我。”

第五百三十九章 废弃
为了让卡莎继续维持普通女孩的形象，卡恩并没有让她与自己翻越哨站的高墙。卡莎也没说什么，她留下来可以看着贵重的行李。
她站到一旁，看着卡恩助跑一阵，脚尖连蹬墙壁顺利翻到墙上，回头朝她招了招手，不由得捂嘴轻笑。
而这一幕却让墙下的领队看傻了眼，他只是生意人，哪里来这么好的身手，轻轻松松爬上三四米高的墙面。
“跳上来，我拉你。”卡恩看出他的窘迫，对他说道。
领队十分感激，然后拒绝了卡恩的好意。
“算了，我还是去拿圈绳索吧，这样我有安全感。”
在一片哄笑声中，领队灰溜溜的回去取了一圈绳索，抛到墙内让卡恩固定住，然后稳稳的翻过了高墙。
作为商人，就要尽量避免去做冒进的事情，要是跳上去一个平衡不稳摔瘸了，那可就亏大了。
两人进入了哨站内部，站在一条安静的走廊上，走廊的尽头似乎是一个院子。
“这里还是看不到人，难道都死光了吗？”领队环顾一圈，松开绳子骂骂咧咧的开始往前走。
快要走进院子里的时候，卡恩忽然闻到了一股浓烈腐味，他心里升起了一股警惕，忙拽着领队让他小心一点。
“怎么了？”被猛地一拽胳膊，领队被吓了一跳。
“有古怪。”安静无人的哨站，浓烈扑鼻的腐臭，他已经猜出了这座哨站发生了一些事情，不过不是很肯定。
他让领队走在自己后面，两人刚踏进院子，就被眼前的惨烈景象镇住了。
院子里横七竖八的躺着诺克萨斯士兵的尸骨，干涸的血迹把泥土染成了暗红的颜色。这些尸体已经被风干得只剩下一层干皱的表皮，上面长满了灰白色的霉斑，一些甚至化成了白骨，只有厚重的盔甲依然如初，但也落满了灰尘。
“这……”领队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脸色铁青，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在森林里，尸体腐烂的速度会加快，算上这层因素，这些哨兵死了起码也有一个月了。真诡异啊，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对比之下，卡恩就显得冷静多了，他回头问领队，但后者只是疯狂的摇头，拼命的想要和哨兵们的死撇开关系。
卡恩见他这样子，也没想着指望他了。他靠近几具尸体，仔细查看后发现他们都死于刀伤，死前进行过非常激烈的械斗。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集体中毒之类的超自然因素导致的集体死亡，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的。
“会不会是野人动的手？”领队凑上来压低声音问，也不知道在怕些什么。
他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害怕了，死人其实没有什么好怕的。就算这里有危险，过去了这么久也应该安全了。
“野人？”卡恩在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脑袋里不禁冒出了毛茸茸的、双足行走的人猿形象。
符文之地也有人猿吗？他还真不知道。
“就是森林里的土著。”领队的解释让卡恩明白自己想多了，原来所谓的野人是穿着皮围裙拿着长矛的原始人，就像人形态的奈德丽那样。
把多余的想法抛开，卡恩认真的对领队说：“感觉应该不是，你看这些士兵的装备都没有被扒走，应该不是野人动的手。”
为了让自己的结论更有说服力，他径直穿过院子走进了一条门廊。
门廊两边的门都被他一扇扇的推开，露出里面一间间无人的宿舍。他推开门廊尽头的一扇门，终于找到了他想要找的——一间储藏室。
到处看了看，储藏室里的东西都还挺整全的，烤塔法根、脆皮面包、起司面包……虽然吃的都过期发霉了，但整间储藏室并不像被洗劫过的样子，所以野人洗劫哨站的说法站不住脚。
“不是野人袭击的话，怎么会全死光了呢……”
领队还在纠结野人的事情，似乎他们的商队曾经在树林里被野人袭击过。这其实很正常，沙漠里还有沙盗呢，哪里都会有这种人。
不过他的话却让卡恩联想到了别的可能。
“会不会是路过的商队蓄意动手？”
“怎么可能，我们这些做生意哪敢招惹诺克萨斯士兵！”领队自动带入商人阶级，已经开始生气了。
“你们不是说卡尔杜加的哨兵很坏吗？”卡恩说：“他们会朝路过的商队索要东西，或许有商队因此怀恨在心，出钱策划了这一场袭击。”
“那应该不至于，这些士兵再坏也只是毛尾兽肉馅派吃腻了想要换点口味而已，只要拿一些食物就能打发他们。我想应该不会有人因为这点事情就杀人吧？”
“是吗？”听着领队的回答，卡恩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缓缓说道：“那最有可能的就是士兵们对上级积怨已久，发起叛乱互相残杀，导致最后不得不放弃了哨站叛逃。”
“这你怎么看出来的？”发生冲突的原因有很多，他很好奇为什么卡恩怎么确定这是一场叛乱呢？
卡恩给出的理由很简单，但也找不出理由来反驳。
“你看那具穿着指挥官盔甲的尸体，被砍得最惨，骨头都被活活剁碎了。”
“……”领队看着卡恩所说的那具残破的尸体，不禁打了个冷颤。他可没有忘记这是诺克萨斯的哨站，要是与士兵的死亡扯上关系，下场肯定很惨。
“总之我们快离开吧，这事儿不是我们能管的。”
卡恩点点头，回去把门闩掀开，和领队分别推开了沉重的大门，把阻拦商队前进的障碍移开。
“这个哨站被废弃了，里面的士兵……都不在了，我们直接走就是。”面对商队里其他成员，领队犹豫再三并没有说出哨站已经变成了一处死地的事实，只是催促着商队赶紧离开这里。
“害，等了半天，原来里面已经没人了。”
“没人也好，不用给那些哨兵东西了。”
有的人被晾了这么久，本来还想找哨兵理论的，现在一听人不在，顿时感觉无比憋屈，有气没处撒。也有些人抱着乐观的想法，也有些人听说士兵不在骂得更凶了。
“走吧走吧，都上车！”
领队催促着，商队再次出动，滚滚车轮声碾过。

第五百四十章 恋爱中的女孩会变傻
上车后，卡恩把哨站里发生的事情当故事说给了卡莎听。
没什么太大的反响，说来说去也就是死了几个人。
入夜了，但是商队没有停下来生火做饭。
表面上是为了赶上白天耽搁的进度，实际上却是领队想要尽可能的远离那个诡异的哨站。
夜晚有些寒冷，卡恩关紧了窗户，拿出一条毯子盖在身上，早早的睡在床铺上和卡莎抱团取暖。
“接下来就要进入森林了，按照这个进度，我们到家起码得一个月以上。”
过了卡尔杜加后沿途就看不见大海了，地形会从森林慢慢过渡为草原，再从荒漠过渡为沙漠。
“能回家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卡莎背对着卡恩，拿过他一只手贴在自己柔软的肚皮上，发出满足的轻哼。
小腹的温度稍微高一些，手掌贴上去很暖和，卡恩不禁问道：“你冷吗？”
没有说活，卡莎只是像裹紧被子一样，后背紧紧贴住对方。
……
两周之后，商队抵达了离开卡尔杜加以后见到了第一条河流。
这条河卡恩也熟悉，正是生命之母的支流之一。
接下来的路就简单了，只要沿着河流一直走，就能抵达髓印集市。而途中会经过可哈丽塞时，他们两个便会下车，独自前往家乡的小山谷。
卡恩也是早早地跟领队说了这件事，找他预定了一头骆驼，以便穿越荒芜的沙漠。
……
又过了大概两周，卡恩拿着行李站在河边，目送着商队的远去，身旁只余一人、一骆驼。
“终于只剩下我们两个了啊。”道别了商队，终于不用再估计旁人的眼光，但此刻头顶烈日，头皮发烫，一时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沮丧。
“喏，穿上这个。”卡莎拿出了两件白色的斗篷，带着兜帽的那种，可以有效避免阳光对皮肤的直接伤害，但热量还是分毫不减。
卡恩把斗篷披在身上，才发现卡莎被河边正在上演的一幕吸引住了注意。
炎热的沙漠上，连空间看起来都像被扭曲了，远处的沙漠棕榈变得歪歪斜斜的。沙漠里的生命之母还是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一层浅浅的河水在河床上淌过，刮走一层泥沙变得极其浑浊。
这即使是这样，河边也聚集着许许多多的食肉和是食草动物，后者警惕着这些天敌，抱团来到河边饮水。殊不知，水里也潜藏着恐怖的掠食者。
一头潜伏在浑浊河水中的长吻鳄突然发起攻势，以掩耳不及之势冲出了水面。
异角羚群被吓得调头狂奔，但这里的鳄鱼和卡恩印象中的鳄鱼有些不同，不仅体型更大，在上岸之后居然还有不俗的爆发力，四脚狂奔从后面接近，咬住了一头异角羚的脖子，缓缓后退将其拖进河中。
其余的异角羚被吓得退后十多米远观，而鳄鱼的同伴则纷纷动身聚集过来分食，很快河水中就冒出一团血红，但马上又混进了泥沙里，抹去了痕迹。
优胜劣汰，物竞天择。这些事情每天的都在上演，只要跟虚空无关，他们便不会去管。
“再看鳄鱼就冲上来把你吃掉。”卡恩从背后接近，一把抓住了卡莎的双臂，把她娇躯吓得一抖。
回过神来的卡莎用一对粉拳对着卡恩敲敲打打，不服气的嘟囔着：“就这种鳄鱼，它敢冲过来，我不用变身就敢骑在它背上戏耍它。在地上它可做不了死亡翻滚，根本不可能够到站在背上的我。”
“是是是，知道你最厉害了。”卡恩佯装投降，实则怂恿：“既然你都骑上去了，为什么不把它驯化成坐骑呢？”
“这种生物的脑子够吗？难不成用鱼竿吊起一块肉在面前，引诱着它一直往前走？”卡莎给卡恩的话整迷糊了，居然还认真的考虑了起来，这正是她的可爱之处。
“恭喜你，发明了永动机！”
“？？？”
卡莎是懵逼的，虽然听不懂卡恩在说什么，但肯定不是在夸她。
“咳咳，鳄鱼是鱼，钓鱼没毛病。”
据卡恩所知，恕瑞玛沙漠的中心地带还有一种更为庞大的沙鳄，已经完全摒弃了水栖的天性，能够长时间待在干旱的沙漠里。
它们白天晒太阳维持血温捕猎，晚上就埋进沙子里休息。这种沙鳄被一些恕瑞玛人驯服成战兽坐骑，骑着它们进行战斗。
“好了，别想着骑什么鳄鱼了，还是老老实实的骑我们骆驼吧。该上路了，在入夜前我们得离水源足够远，不然就会受到野兽的骚扰。”跳过了这个不切实际的话题，卡恩拉着卡莎走向他们的骆驼。
他站在骆驼的侧面，举手托着卡莎让她先骑上去高高的驼背。
“骑骆驼？这个我熟。”一骑上骆驼卡莎的DNA就动了，当初卡萨丁教给她的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这个啊，我也熟。”卡恩随即也骑了上来，胯部硬挤进两座驼峰之间的缝隙，和卡莎的翘臀紧紧挤在一起。
前胸贴后背的感觉让卡莎一下子就想起了和卡恩第一次共乘一头骆驼的场景，当时还有卡萨丁在身旁，身上披着同一条毯子，他们背着父亲私底下做的那些小动作真的是……现在再听卡恩的话，只感觉他似乎隐隐约约就像在挑逗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只怪自己当时太喜欢他了，虽然现在也很爱，只不过没有当时那么的不理智。
这次卡恩并没有对她做什么，就是一些很正常的身体接触，扶稳卡莎调整好坐姿，便主动抓起了缰绳。
“老规矩，我们轮流骑，我先来吧。”他拽动缰绳让骆驼嘴一歪，胯下的驮兽便迈出蹄子，载着两人一颠一颠的走向家的方向。
“好。”卡莎仍在想着当时的光景，和现在有什么不同。
她发现恕瑞玛没变，变的是他们俩，他们都长大了。
“两个人骑一头骆驼，它会不会不甘重负啊？我们加起来可比以前重了不少。”
三年前的十五夏，他们看起来还像是孩子，但现在她已经长成一米七的大高个了，而卡恩还要高她半个头。
“应该不会吧，要不我抱着你？给骆驼分担一点重量。”
“哦。”
卡莎傻傻的点点头，一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恋爱中的女孩会变傻。

第五百四十一章 你不对劲
“你不对劲。”坐在前面的卡莎认真地说道。
“怎么了？”卡恩只感觉很莫名其妙，他一直在控制骆驼，什么也没做。
只见卡莎长长呼出一口气，把手搭在他的胳膊上。他胳膊摆放的位置很微妙，抱着卡莎的腰正好横着托住了南半球。
“你跟我说你抱着我能给骆驼减轻负担，但是我想了想，只要我们两个都坐在驼背上，骆驼的载重就不会减轻。你就是想借机占我便宜，都怪你，勒得我胸口疼。”
卡恩听完眼睛一眨一眨，还是有点疑惑。
在他默然思考的空档，卡莎追问道：“怎么？没话说了？”
这些都是他习惯而为，哪有什么话要说啊。自家老婆抱着有什么不对劲的？
既然卡莎较真了，那他也不含糊，干脆顺着她的话编下去。
他身体前倾，压在了卡莎的后背，把嘴贴近她耳朵说道：“是啊，我想抱抱你。可你有何尝不是早早就聪明的看穿了我的意图，然后很贴心的没有戳破我的谎言，故意给我抱的？”
卡莎噎了一下，这番话直接把她后面准备的埋怨堵死了，抽掉了让她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凳子，不上不下的怪难受。
如果她不顺着台阶下来的话，那她就是既不聪明伶俐，又不温柔体贴的笨蛋女友了。
“我……是这样子的。”卡莎受之有愧的嘴硬起来：“我没有不让你抱，你直接说不就行了。”
“直接说就变味了，我想抱你就能抱和你给我抱我才能抱是不一样的。”
“不都是抱吗？”
“不一样，前者我不用经过你同意，这说明了我们的信任已经无需再说什么，会显得更加亲密恩爱。后者我还得先跟你客气一下，而客气换个不好听的解释不就是疏远吗？”
“……我没想这么多。”卡莎已经被忽悠瘸了，完全忘记自己一开始是来质问卡恩为什么把她当小傻瓜欺负。
愧疚间，又听见卡恩在耳旁唉声叹息。
“珍惜当下吧，说不定以后就没有这种一起骑骆驼的机会了。”
“这又是为什么？”她忍不住问道。
“你想啊，我们要是有了孩子，就过不了两人世界了。你不得抱着你的乖宝贝，把我晾一边去啊。”
听到这里，她不由得紧张道：“我不会把你晾到一边去的。”
“差不多换我来控制了，你要是困的话就像这样靠着我的背休息，睡着了也要抱紧我，别掉下去了……”
……
沙漠里的昼夜温差很大，白天有多热，晚上就有多冷。
夜晚不再适合赶路，卡恩在打算升起篝火，于是在指尖变出一团火苗。
但这团火苗就像那些不防风的打火机一样，被夹带着沙粒的大风吹得疯狂摇曳，几近熄灭。
“这火打不起来。”卡恩直接跟卡莎这么说，让她别摆弄捡来的胡杨枝了。
“突然就刮起风了。”卡莎起身望着天色，星星被满天的黄沙遮盖了，她到处看了一圈，发现一团风暴正在天边成型，隐约传来呼啸声。
“有点倒霉，沙尘暴好像往我们这边来了。”卡莎刚才看天色的时候就已经确认过了，周围没有任何一处可供躲避风暴的建筑，而这对常人来说是致命的。
如果他们是普通人的话，现在就要马上骑着骆驼逃离风暴。
否则一旦被追上，强风卷起的砂砾就刮得他们皮肉皆销，不仅如此，最后还免不了被黄沙掩埋，化为枯骨。
他们不想背道而驰，所以才留在原地不动。
身旁骆驼开始躁动起来，不停的甩着头，四蹄蠢动不安。它也预感到了风暴的临近，想要逃离这里。
“我们想个办法躲过这波沙尘暴。”
卡莎用出比平时大很多的力气来拉住骆驼，她也开始着急了，不能什么都不做，不然他们的沙漠之舟会被无尽的黄沙淹没的。
“就地挖个洞吧。”卡恩的突然变身让骆驼更加惊恐，强烈的虚空气息比沙尘暴更能激起生物本能的恐惧。
骆驼剧烈挣扎起来，卡莎不变身已经很难压制住它了，随即试着用与其对视，紫色的瞳孔绽放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这是她一次尝试操控非人生物的情绪，没想到效果出奇好，轻而易举的控制了它。她让骆驼陷入了极度恐惧的状态，以至于连身体都无法控制，自然也就不会再挣扎了。
钻地蠕虫在松软的沙层里轻易挖开了一道隧道，流动的沙粒被其分泌的唾液腐蚀成类似砂浆般的物质固定在洞壁上，散布着紫色光点的洞壁摸起来就像是粗糙的水泥墙，硬度足以抗住风暴的冲击。
卡恩让卡莎牵着骆驼躲进地洞里，然后又用魔法聚起流沙堵住洞口。
篝火就不点了，黑就黑了点，不然地洞里的氧气都不够给他们消耗的。不让等沙尘暴过去，骆驼变成死骆驼，刚才所做的一切就失去了意义。
地洞封住后，风暴随即到来。狂风冲击着上方的地表，沙层被掀开又盖住，一切的动静都导进沉闷的地洞，不断回响。
卡莎松开了骆驼，蹲下来与卡恩挨在一起，忽然有感而发。
“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独自在外面对沙尘暴，以前遇到沙尘暴，我们就会马上跑回家里躲着。”
“是啊。”卡恩附和的点点头，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父亲说他们在野外遇到沙尘暴的时候，就会让牲畜在旁边围成圈，而他们就躲进中间硬生生的捱过风暴。那些牲畜长着厚重的皮毛，不怕被飞沙刮掉皮，这是恕瑞玛的商队常年习惯的做法。不过也是看情况的，要是遇到太大的风暴，这个做法就跟找死差不多了，好在父亲的运气一直很好。”
卡莎仍在回忆，父亲讲述的故事是她童年极其重要的组成部分。长大后，身边的讲述人就变成了卡恩，两者都对她非常重要。
“有画面了。”卡恩忽的笑了起来：“那捱过之后牲畜的重量不得多个几十斤啊？”
“是啊，皮毛里都是沙子。”卡莎跟着笑了。
“哼哼，要是塔莉垭在，用一堵岩石做的穹顶就能抗住风暴。”
“不如我们也来祈求织母保佑吧。”

第五百四十二章 近乡情怯
风暴过去了，卡恩从洞里钻出来，周围的一切已经变了模样，唯一不变的是目之所及遍地黄沙。
卡莎把骆驼从地洞里牵出来，因为先前植入恐惧给它造成了无法逆转的精神状态，现在这骆驼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光是拉出来都废了一番功夫。
代入骆驼的视角，地洞里的那段时间对它来说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怪可怜的，喝点水压压惊。”卡恩把自己喝的水给了这只可怜的骆驼，当作补偿。
出于本能，骆驼歪着脑袋把水喝完了。毕竟在沙漠上，干渴才是生命最大的敌人。
“要是我们这次乘坐的是斯卡拉什，就不用挖个地洞躲避风暴了。”卡莎无奈的摊摊手，她也不想把骆驼吓成这样。
“我要知道会遇到沙尘暴，我就去找一头来了。”
斯卡拉什就是那种四蹄很长、脖子很短，被当做图腾崇拜的巨型驮兽。这种驮兽因为身形高大，足以在两边身侧各担起一间单间木屋。
如果遇到沙尘暴，就可以让斯卡拉什就地蹲下，以防被大风吹倒。而起手就躲进它随身携带的木屋里，安然无恙的躲避风沙。
虽然风暴过去了，但是寒夜还没有过去。两人找到一株枯死的胡杨树，将其砍碎后生起了篝火。这棵树虽然挺过了风暴，却没挺过人祸。不过死后还能继续创造价值，也算死得其所了。
两人披着毯子坐在篝火旁边取暖，冷风一吹，仍然不住的瑟瑟发抖，但这样促膝夜谈，也别有一番乐趣。
修整了一晚，等第二天醒来时骆驼的精神状态正常了许多，于是两人又继续上路了。
沙尘暴不是天天都有，只有烈日还在炙烤着大地。作为沙漠人氏，卡莎有着极强的方向感，带着卡恩顺利离开了茫茫沙漠。
把金色的沙海抛在身后，卡莎抵达他们出生的那片小山谷。
“到了到了！我们回来了！”她开心的下了骆驼，蹦蹦跳跳，仿佛当年的那个小女孩。
这段路她更愿意走过去，踩着家乡的小路感觉很不一样。
卡恩看她这样也下来牵着骆驼走，脚踏实地的感觉还是舒服的。卡莎自己走了一阵不忘回来牵住卡恩的手，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获得长辈的认可，没必要再藏藏掖掖的。
只不过这份喜悦很快就发生了变化，卡恩感觉到卡莎抓住他的手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都已经紧张得开始揪揪手了吗？”卡恩忽然开起了玩笑。
卡莎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过话题。她停下脚步，低着头委屈道：“出去的这三年里我没有给父亲写过一封信，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在怪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行踪不定，这里又太偏僻，书信送不到这里来。”卡恩开始安慰她，近乡情怯，人之常情。
这个世界毕竟不像地球那样有着发达的物流和通讯手段，信息的传播非常受限，很多感情都无法传达。
不止家书难还，就连情书也是。
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你换个思路去想，伯父不知道你回来，突然看到你高兴都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怪你呢。”卡恩拉起卡莎的手，两人再次走动起来。
“希望如此吧……”
其实卡恩也挺紧张的，一路过来他一直在考虑，要不要从伯父改口叫卡萨丁岳父，可是那样叫的话，对方就知道他和卡莎已经跨过那一步了。
……
翻过山谷，卡恩一眼便看见了村子的废墟。
曾经的村庄，被虚空吞噬后只剩下流沙和碎石，一条弥合的巨大地缝，预示着这里曾经遭受的大灾。
“那里有一间屋子，我记得先是前没有的，会不会是父亲搭的。”卡莎指着山谷角落的一间屋子，在荒芜的大地上非常显眼。
“过去看看。”
两人牵着骆驼来到小屋前，卡恩见旁边的羊圈里圈养着几只羊，顿时确认了这间屋子是有人居住的。而卡莎看着这些似曾相识的羊牲，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神奇恍惚。
他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卡莎的肩膀让她做好准备，自己则是来到门前叩响木门。
“有人在吗？”
“没人吗？”
“抱歉，我们要进来了。”
见无人回应，奇怪之余，卡恩擅自推开木门。
屋里很整洁，可以说一尘不染了，在这种地方很难得，也说明了这间房子经常有人打理。
“这个气味，是父亲不会错！这是父亲住的屋子。”卡莎走进了到处看了看，虽然没有看到什么能代表卡萨丁的东西，却通过残存的屋里的气味认出了他。
“他去哪了？”卡莎很想知道，卡萨丁一个人会去哪儿。
“也许附近有他种植的作物吧？或者外出去割草喂羊了。”卡恩回答。
一个人想要生存，肯定少不了稳定的食物来源和水源，种植是必不可少的。
他依稀记得，这里在出事之前是种有专门放羊的草地的。
“要去找他吗？”卡莎问卡恩，后者看了眼天色，回答道：“天色快暗了，伯父出去也应该回来了。我们还是把行李收进来，留在屋里等他吧，给他一个惊喜。”
在卡恩的建议下，卡莎老老实实的在屋内等到了天黑。但随着时间越来越晚，她也渐渐开始坐不住了。
“天黑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父亲怎么还不回来啊！”卡莎在屋里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卡恩也不知道怎么了，这种情况总不可能是去邻居家串门，这里就他一个人，没有别人。
“不行，我不放心，我要出去找他！”她突然一拍桌子决定道，接着就覆上虚空肤甲。
突然出现的光晕切换了卡莎的视觉，让她看到之前所闻到的卡萨丁的气息——活人的气息。
几缕魔法残存在空气中，那是从卡萨丁身上散发出来的魔法光芒。
虽然很微弱，微不足道，但虚空的掠食者依然能够感受到，并且因此被吸引而来。
身为共生者的卡莎同样感受到这些，她循着这些痕迹离开了屋子，冲进茫茫夜色中。

第五百四十三章 独自行走
卡莎奔跑在茫茫夜色中，追寻着空气中弥留的生命气息。
这微不可觉的气息将她引到山谷之外，在只一山之隔的地方，她竟然看见了虚空生物活动的痕迹！
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呈现在她眼前，洞壁上有虚空生物腐蚀出的坑坑洼洼，沉积的恶毒涎水在其中发出微弱的光亮。
这条通道大小刚好容纳一人通过，旁边还有被人为搬开的石头，可以看到一条很明显的拖拽轨迹延伸至山谷上方。
卡莎在入口处站定了好一会儿，身后卡恩匆匆赶到，卡莎爆发出的恐怖速度将他远远抛在后面，他即使是全速前进也要追上好一阵子。
“这里居然还有虚空的痕迹！”他同样注意到洞穴入口散发出强烈的虚空气息，而其中还夹杂着几缕生命气息，一直通向不可知的地底深处。
很明显，卡萨丁绝对是下到里面去了。
卡莎在入口停留是为了让卡恩追上，见他已经来到，她二话不说便钻进洞穴中。卡恩见状，只得紧紧跟上。
肉眼在这地底的黑暗中几近全盲，只有卡莎肩上的荚囊在这漆黑中泛出微弱的光亮。得益于身上肤甲赐予的虚空之眼，眼前的黑暗以另外一种形式呈现，自然之中不存在的色彩、相差和明暗构成了全新的视觉，让他们能够看见黑暗中残留的生命气息。
随着地下隧道变得越发宽阔，卡莎的速度也逐渐加快，追着那抹鲜活的色彩一路前进。
周围熟悉而又厌恶的一切让，她开始在想这地方几年来都发生了什么。
卡萨丁一个人住在这里想要维持自给自足，光是想想就已经知道很艰难了，而不远的地方就有虚空生物活动的痕迹……这些虚空的掠食者无时无刻不在威胁着他的安危，若是在睡梦中被包围袭击，卡莎简直想都不敢想。
……
于世界之下的至暗之地，卡萨丁独自一人在此行走，透过头盔上精密的透镜，用人类的双眼直视它的存在。
成群结队的虚灵带着无法安抚的杀戮冲动，蜿蜒的脚步拖拽着锋利的肢体，如同激涨的灭世大潮，唯一的目标是要眼前的人类的分食殆尽，即使这一点鲜活的血肉完全不够它们分食。
虚空的饥饿永无止境，再多的物质也无法填满它们深渊般的胃口。
他陷入了苦战。
一只虚灵朝着卡萨丁冲来，长角的外壳和剃刀般锋利的爪子与他擦肩而过，利爪剐蹭岩石发出让人误以为是简陋护具被斩开的声音。
卡萨丁扭到的旁边，通过面具上的管子大口呼吸，挥起冥界之刃斩断了虚灵的脖颈。身首分离的虚灵仍在疯狂扭动锋利的肢体，一张开裂到咽喉伸出的血盆大口一张一合的虚咬着空气，发出咔咔作响的声音。
直到卡萨丁将虚无的剑刃捅进那颗对于其他生物来说可称为是心脏的部位，分离的尸首才同时停止了运动，三簇针眼中的紫色邪光慢慢黯淡下来。
但这只是他在地底下无数次遭遇的危机的其中之一，无数次险死还生构成了他生命里无比黑暗的篇章。
一连十余只虚灵在前方合围，同一时间朝着卡萨丁发起进攻。手中的冥界之刃传来强烈的反应，随着卡萨丁挥出剑刃，冥界之刃内涌动的狂暴力量随着喷发，一股能量脉冲席卷了前方扇形内一切！
被扫中的虚灵纷纷爆体而亡，四处飞溅的古怪血肉如泥点般落在岩石上发出腐蚀的滋滋声，随即散发出一阵令人却步的恶臭。
冥界之刃激发出一层光盾守护着卡萨丁，让他免于遭受虚空能量的侵蚀，似乎它也在仇恨着虚空。此处的洞壁遭受了这一击后已经开始崩塌，卡萨丁扭身逃离，地面愤怒的颤抖，岩石碎块从身后砸落，堵住了虚灵的大潮。
卡萨丁回头看了一眼便继续奔跑，他知道这也只能稍稍阻挡它们追击的步伐。像戏台上斑斓的幕布一样，一揭就破。
……
生命气息越来越明显，这预示着他们里卡萨丁越来越近，在经过一处岔道之后，卡莎终于找到了自己在苦苦寻找的人。
“父亲！”
“女儿！”
在斜坡的下方，她见到思念已久的父亲。虽然彼时一个被束缚在套由自己发明的简陋护甲之中，另一个则被包裹进一身悚然的活体表皮之下，但血脉中的联系还是让他们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彼此。
他们奔向对方重重相拥，彼此解开了头部的武装，分享此刻的喜悦。
“你怎么来了？”卡萨丁隔着护具摸着卡莎的脑袋，手法还是跟十年前的一样，把她当做小女孩看。
“我和卡恩回来看您。”
“卡恩？”
“在后面呢。”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卡恩加快了脚步出现在父女俩面前，看着卡萨丁正望着自己，他也是连忙微笑着点头。
卡莎看到卡恩来了便松开了卡萨丁，充分照顾到某人的感受，但这小小的举动却让卡萨丁意识到，眼前的女儿已经不在是自己专属的小棉袄了。
他迅速从激动中冷静下来，严肃的对卡莎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
“等等！”卡恩打断了卡萨丁：“岳父，我其实不想扫兴的，但是虫潮已经来了，不在此解决它们的话很可能会引到地上去。”
卡恩可以感知到不远的地方有大群虚空怪兽在快速接近，想要靠着速度甩掉它们很难很难。卡萨丁体内的魔法气息随着他的喘息散到了空气中，给虚空的怪物留下了指引，如果不妥善处理的话它们会像沙漠蝇发现了粪便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卡萨丁想起自己在地上辛苦建立的一切，点点头同意卡恩的决定，决定留下来反击。
“你先上来，我们就在这里迎战。”卡恩站在斜坡的顶点，让卡莎扶着疲惫的卡萨丁爬上来，自己则摊开双手裂开掌心，释放出一只又一只的“萤火虫”。

第五百四十四章 迎击虫潮
在卡恩的脑海中，无数的光点汇聚成了一片紫光的洪流，纷纷汇聚到一处，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接近。
他们所处的地形是两条通道之间的缓冲地带，碗型的洞穴倒扣在斜坡上，而他们就位于斜坡上方等待虫潮来袭。
耳边渐渐响起了如同潮水般汹涌的爬行声，距离已经近到不用再感知，卡恩睁开眼，看见成百上千只饥饿的虚灵窸窸窣窣从黑暗中爬出，在开阔的斜坡上散开。
眼前的一幕让卡恩神情凝重，即使在他的印象中，如此规模的兽潮也不多见。
“它们来了。”虽然不是那么的清晰，但卡萨丁借着护目镜在黑暗中看见了虫群的接近。他从管子里吸进一口寒冷的空气，感觉肺都要结冰了。
这些全是被他吸引而来的，若在平时遇见虫潮他会毫不犹豫的逃离，但现在他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身旁站着他仅存的家人，他们是从饿兽横行的地下杀出来的，见过真正的恐怖。
“父亲，让我和卡恩来就够了。”卡莎让卡萨丁站到最后，他们才是对付虫群的主力。
卡萨丁虽然不想服老，但以他仅存的体力再陷入战斗会很麻烦。他理智的退到了后方，一旦卡莎开启攻势，他站在前面会像站在炮口前那样危险又碍事。
涌入洞穴的虚灵数量极多，仅靠那些针孔般大小的眼睛，聚少成多发出的摇曳光芒也足以照亮漆黑的洞穴。它们发出刺耳的嘶鸣，像涨潮一样冲上斜坡。
洞穴中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振翅声，卡萨丁抬头看去，洞穴上方密密麻麻的挂着一只只类似“萤火虫”的虚空生物。
对比虚灵，这些会飞的甲虫的体型很小，只有拳头大小，异常胀大的腹部近乎占了身体的绝大部分。这应该是某种昆虫虚空化的形象，但即使是见多识广的他，也无法认出其在被虚空能量改造之前的原型。
这些全是卡恩的杰作。
这些甲虫在卡恩的操控下，开始煽动起翅膀，发出密集的振翅声，嗡嗡作响。
就像引发了连锁反应一样，甲虫们膨胀的腹部开始发光，宛如点燃了某种反应炉，让它们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个会飞的紫色光球。
卡恩颤抖着深呼吸，将手握成了拳。发光的甲虫纷纷俯冲飞下，落进下方的虫潮里。
两大虫群的交锋随着一声声爆破展开，刺眼的光芒在战场各处绽开，紫色的浆液和古怪的血肉到处飞溅喷洒，洞穴中居然下起了灭绝的酸雨。
坚固的岩石如蜡一般融化，卡萨丁因为躲进通道里而躲过一劫。溅落的鲜血落在卡恩的虚空肤甲上，被紧贴的甲片贪婪地吸收了。
虚灵虫群正在大片大片的被炸死，与此同时，有些自爆虫的轰炸并不是那么的精准，它们中有一些会与同类撞在一起，同归于尽。
“……”
卡恩无法对这些失误做出改正，操控大群甲虫几乎占用了他全部的精力。
这些自爆虫不会蛰咬，不会叮刺，它们被创造出来的意义就是为了毁灭，为了生命终结刹那的爆炸。它们结构简单无脑，卡恩在创造时赋予它们的使命便只有撞向最近的虚空生物。
可即使每一只都易于操控，但在庞大的数量下，对精力的负担也会变得无比巨大。
自爆虫也算虚空生物，虽然卡恩不会傻到会去犯这种逻辑上的低级错误，但虫群的密度太高，在他无法兼具数量和精度的情况下，就很容易撞到一起。
不过这些影响并不大，自爆虫本来就是一次性的消耗品，浪费一些无非就是少炸死一些虚灵，就算是神枪手也会有脱靶的情况，况且卡恩本来就没想过能将虫潮一网打尽。
只要虫群没有失控攻击自己就够了。
在卡恩的全力操纵下，自爆虫群全部完成了使命，它们脆弱的躯体为虫潮带去了灼烈的毁灭，近半数的虚灵都在此起彼伏的爆炸中被消灭，他的提前布置有效的重创了它们。
直到现在，卡恩才有精力去做别的事情。
他对着旁边的卡莎点点头，掌心裂开缝隙射出裂解射线，朝着斜坡上的虚灵疯狂扫射，撕裂沿途的一切。
卡莎高喊一声，双肩上牢牢固定的甲片位移变形，发光的荚囊裂开一个口子，刺眼的光从内部射出，一阵炽热的飞弹向着那群生物袭去。
艾卡西亚暴雨再次在这片土地落下，每分每秒都有虚灵被从天而降的电浆撕裂。
漫天暴雨持续了一阵，灭杀了至少上百只虚灵。它们靠着数量撑过了弹幕时间，抓着火力薄弱的空档期猛然跃进。
荚囊需要一段时间来蓄积电浆，卡莎向前飞奔，弹出双臂，双手旋出拳刃。
她飞身越过斜坡，在空中朝着下方射出一串紫色的火弹，将脚下的虚灵打得皮开肉绽，涌出了漆黑的脓浆。
她落进虫群中间，收起荚囊翻滚着避开它的锋刃，起身举起喷出紫色的火柱，地狱般的高热瞬间融化了几丁质的甲壳。虚灵发出痛苦的尖叫，肢体胡乱抽动，徒劳挣扎最终化为黑烟。
但虫潮令人恐惧的不仅仅是因为数量，量变引起质变，虚空生物一旦聚集起来，就很容易发生意料之外的突变。
许多虚灵在遭受攻击后并没有死去，它们的核心没有被破坏，即使肉体再残破，也能慢慢复原。而在这个恢复的过程之中，强大的存在会吞噬弱小的存在，吞噬它们的精粹，紧接着发生不可预知的异变。
数只残破的虚灵被一股莫名的吸力拉拢，就像几块并不契合的拼图被强行拼凑在一起，看起来异常的邪祟恐怖。
而虚空是会不断适应进化的，随意拼凑的身体充满缺陷并不合理。
核心迸发出能量，光的织网和扭动着的物质将皮肉缝合，受伤的皮肉重新生长，新的肢体从躯干上冒了出来，让原来的弱点变得更加坚硬。
一只连卡莎也没见过的变异怪兽诞生了，她释放出一轮飞弹，再次炸开了甲壳，但伤口里随即钻出了燃着黑焰的触手，发出像鞭子抽打在地面一样发出噼啪声，让其变得越发的不可名状起来。

第五百四十五章 回家
突变的怪物伸出黑焰的触手，发出爆裂的声响抽向场中的卡莎。她后空翻躲开鞭击，原先脚下的地方被击中，顿时噼啪崩碎冒出黑烟。
卡莎将拳头对准了怪物，晶体拳刃放出不自然的光晕，交叉喷射的怒焰将其吞没。几丁质的甲壳在高温炙烤下融化，它发出痛苦的尖叫，肢体胡乱拍打，扭成不可思议的角度，但始终没有暴露其体内的核心。
怪物失去了完整的形态，但没有停止运动，它的血肉蠕动着，不知从哪个部位喷出大团漆黑的粘液，就像把墨汁喷向敌人的软体动物。
卡莎闪身躲过，粘稠漆黑的能量落在斜坡上，当即如同岩浆落进蜡池里，一直向下侵蚀出一个不知深浅的竖井，井口还在不停冒出物质溶解的焦臭黑烟。
趁着卡莎被其他虚灵缠住的时候，这个腐蚀的怪物开始了修复自己残破的身体，周围大量的肉块碎肢被它用肢体吸走，这些都是虚灵被自爆虫电浆弹轰炸剩下的尸体残骸。
它在吞食同类的尸体，吸取它们的精粹，一分不剩的高效转化为自己的组成部分。
而在斜坡上的其他地方，同样的事情正在发生，卡恩看着这一幕，意识到自己必须优先清理这些突变体。如果放任它们不断进化，待会清理起来就会更加棘手。
他回头对卡萨丁说道：“岳父，你照顾好自己，挡不住就先跑，我得去帮卡莎。”
“我没事儿，你去吧孩子。”卡萨丁甩动手腕，冥界之刃从护手后腕弹出，凭空出现在两人之间。
他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卡恩他足以自保。
卡恩点点头，紧接着身形剧烈膨胀，转眼间就变成一个三四米高的肌肉巨人，体外裹着得一层暗凝铠甲让他看起来更加庞大可怖，成为此时此刻众多虚空生物里最为庞大的那个。
卡萨丁就站在他的身旁，感觉尤为强烈。他感觉卡恩的虚空肤甲就好像和空气发生了某种激烈的反应，产生的吸力差点把他吸了进去。他站在通道里甚至不能看见卡恩的全身，后者这个体型已经挤不进狭窄的通道里了。
随后，卡恩从高处一跃而下，落地引发巨大的撼动，同时也把虫潮的大部分注意从卡莎身上引过来。
突变的怪物被他踩在脚下，把核心连带着甲壳一齐踩碎，就像碾死一只虫子那么简单。
死掉的虚灵会翻肚皮，把四只锋利的尖脚朝向天空，如果不注意踩到的话就受伤，紧接着伤口被腐蚀，然后等死。
而卡恩直接就在满地的残肢碎尸上走动，虚灵锋利的足在他看来就像软脚虾一样脆弱可笑。他的肤甲在巨大化之后活性也相对提高了许多，极度饥饿的情况下甚至产生了一股吸力，将沿途的怪物血肉吸走，然后被贪婪的吸收。
这种强烈的饥饿感也会影响到卡恩，让他的动作变得更加狂暴。
他的攻击变得不计后果，即使挡住他的只是一只普通的虚灵，他也会用尽全力轰出拳头，把地面砸出一个深坑，让整个洞穴都为之一震。
他和突变的怪物战在一起就是单方面的碾压，巨爪撕裂甲壳的同时，肤甲也在吞噬着它的精粹。这种突变体就是靠着复原的时候触发不定向的进化，而现在这种能力被他限制得死死的，根本没有机会用出来。
卡恩专注于毁灭眼前的一切，没有注意到众多虚灵已经爬上他的体表啃噬着肤甲，但暗凝铠甲坚硬如铁，就算卡恩站着不动给它们啃也要啃很久。
它们用带钩的足或咬紧嘴巴牢牢挂在他身上，越积越多，等卡恩注意到自己的脚步渐渐被拖慢时，身上已经挂满了成堆成堆的虚灵。
就像蜘蛛在身上背着许多幼虫那般恐怖，密集恐惧症看了怕是要当场死亡。
卡恩用力撞击岩壁，将靠墙一面的虚灵碾碎，但是其他部位的虚灵，即使猛烈的撞击也没有将它们给震下来。
它们咬得太紧了，死不松口。
暗凝铠甲抗了很久，忽然间炽烈的紫色火柱喷到了他身上，虚灵纷纷燃烧起来。卡莎举着双手靠近，用拳刃喷出火焰为卡恩解围，虽然他并不是很需要。
“不用谢我。”卡莎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
“谢你什么，你烧到我了。”卡恩很无语，虚灵被灼烧融化的甲壳直接就黏在他的肤甲上了。
“这点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卡莎奔跑着把怪物引到别处，给他留下一个矫健的背影。
如她所说，不出片刻卡恩身上的虚灵就被大片大片的烧死，虽然他的肤甲也被灼伤，但通过吞噬体表的虚灵碎尸，再严重的烧伤都能复原。
剩下的战斗已经没有悬念，这些虚灵无法阻挡卡恩和卡莎，最终都会沦为它们的口粮。
卡萨丁挥刀砍翻几只冲向自己的漏网之鱼，他看着眼前的惨烈战斗，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场战斗里，死亡已经不再重要。
最终的结果无非是谁吞噬了谁，像养蛊一般决出胜者，成就更强的存在。
……
等三人离开地下的时候，月亮高高的挂在天空，冷飕飕的风刮在脸上宛如剃刀，卡恩提醒卡莎别忘了裹上斗篷。
卡萨丁把入口旁边的石头推过来堵住，虽然他们消灭了虫潮，并把洞穴彻底弄塌，但也难保这些在地下来来去去的东西会不会掘出新的通道，发现上面的东西。
既那次之后，他在这里度过了三人，完全不曾想这些东西会再次卷土重来。
他们今天消灭的怪物，对于虚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真正的虚空是无法被消灭的，它们是物质的反面，只有当一切泯灭才能让它们安静下来。
或许曾经还有人能够抱着获胜的希望与它正面对抗，但如今已不再。
三人向山谷走去，回到那个没有任何邻居，无比孤独的小屋。但只要有家人在身旁，哪里都是家。
卡莎的开心已经溢于言表，走在两个对她最重要的人中间，满满的都是幸福。

第五百四十六章 围炉夜话
“你们回来的太突然了，我都没有准备什么。”
山谷挡住了隔壁里寒冷的夜风，但仍能听到风声在耳边呼呼想起。走在路上，卡萨丁突然惋惜道：“时间太晚了，不然我就做一顿饭好好招待你们。”
“不用不用！”卡莎连声说不。“这事又没法提前说一声。我们不饿的，明天再吃吧。”
这才刚刚从战场回来，卡莎可不想自己的父亲累得不行还要给自己做饭。庆功宴是后方的人做的，哪有战士自己动手的道理。
“岳父大人，我正好带了点酒回来，喝几口不？”卡恩见时机正好，就把自己带来见面礼的事情说了下。
上次见家长的时候还是在艾卡西亚，都没办法准备什么见面礼，这件事他一直记着。这次条件允许，卡恩怎么可能会空手过来。
这些骨子里的传统是难以磨灭的。
“我也可以喝酒了。”卡莎犹记得两人喝酒唯独不让她碰的事。
“哈哈，可以可以，喝一点，别喝太多，留些到明天我宰一头羊做烤肉给你们下酒。这里没有集市，只有这些自家养的东西，到时候你们也不要介意。”
“怎么会呢，就是自家养的才放心啊。”
“走走走，回家再说。”卡萨丁乐得满口答应。
虽然卡恩对他的称呼他一时还没适应，但是酒他在这里真是很久都没碰过了，特想现在就来一杯。
卡莎在中间止不住笑，真的满满都是回忆。不过她再也不会说出“羊羊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羊羊”这种话了。
……
晚间，三人围坐在火盆边喝点小酒，旁边的桌上放着卡莎的“储备粮”，那是一些从皮尔特沃夫带来的小食，这一路上他们都没动过，正好拿出来当下酒菜。
烧红的炭块在火盆中散发着烘热的气息，火光随着说话时的喘息忽明忽暗，特殊的气味让卡萨丁想起了以前和老婆孩子躺在热炕头上的情景。
那时候卡莎还只有小小一只，圆头圆脑大眼睛，被贤惠的妻子抱在怀里，满脸期待的听着他讲睡前故事，那才叫幸福。
而现在，反而轮到卡莎来给他讲故事了。卡莎见到了思念的人，又喝了点啤，顿时就像打开了话匣子般说个不停。卡萨丁要做的只是倾听，时不时说两句就够了。
他一直看着卡莎的脸，现在卡莎已经出落得非常美丽，除了虚空印下的面纹以外，都能隐约看出他已经逝去的妻子的影子。特别是微翘的琼鼻，总让他产生一种妻子没有离去的错觉。
都说儿子随妈妈，女儿随爸爸，他有时候还挺庆幸的，女儿长得随她妈妈，长大了肯定不愁嫁。虽然妻子先走了一步，但他却也迎来了一个懂事的女婿，桌上那杯多出来一直没人碰的酒就是卡恩孝敬给岳母的。
卡恩一口一个岳父叫得他无言以对，不过他还是很喜欢卡恩这孩子的。
他想起三人上次团聚的时候，在艾卡西亚的钟塔里，他拿别人的东西摆了一桌酒菜招待两人。
那次见面父女俩直接打起来，差点演变成父慈女孝的悲剧。还好卡恩及时的认出他，制止了这出悲剧。
卡莎说完一段，感觉有些口干舌燥的想要喝口酒，但却拿起来一个空杯子，就把卡恩的那杯拿起来喝了口，只是里面也没剩多少。
卡恩拿来酒瓶给她和自己都倒上，然后让她同自己与卡萨丁碰杯再喝。
“我虽然去的地方不少，但一辈子都在恕瑞玛，而你们小小年纪就已经漂洋过海见识过海外的世界了，比我强啊。”
一杯温酒下肚，舌头上甜丝丝的，一个人居住许久没有倾述对象的卡萨丁也开启了沙哑的嗓子。
“只是随便看看，见识比起您还是差远了。”卡恩边聊边拿起酒瓶，给卡萨丁满上。
他手里拿着的是恕瑞玛最为盛名的蜜酒，在以前是皇帝喝的，说为宫廷玉液也不为过，就连亚索那个酒鬼都只听过没尝过。
除此之外，卡恩也带了祖安的微光酒，不过这种啤的喝起来不够意思，就是图个好看，度数低专门留给卡莎解渴。
家人团圆无非就是嘘寒问暖，说起分开以来彼此的经历。等两人说了个七七八八，也就轮到卡萨丁了。
不过他这边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从零开始的种田生活。因为附近只有他一个人，卡萨丁无论做什么都要亲力亲为，日子过得很辛苦，但也很充实。
“父亲，这间屋子你是用什么工具建的？”
卡莎抬头望了望，卡萨丁住的房子就位于山体里，整间屋子浑然一体，看不见一砖一瓦的痕迹。墙体也没有使用过一砖一瓦，她已经用手指抠过了，这些墙并不是在堆砌起来的砖石上刷上泥浆形成的。
“这个啊？这间屋子是我用冥界之刃一刀一刀在山脚下开凿出来的。这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石头，所以很多东西都是我直接用石头造的。”
卡萨丁指着炕头还有桌子，这些不用经常搬动的大件家具，都被他用削铁如泥的冥界之刃切得平平整整的。而这样做的好处之处就是不用开山凿石，弄出一块块方砖再搬砖搭房子，直接在山里挖洞嫩省不少功夫。
“人在绝境里的智慧是无穷的，真没想到这东西还能这么用。”卡恩听乐了，霍罗克要是知道卡萨丁把冥界之刃拿来砌墙，不得气得从地下爬出来。
“这屋子就在山里，那岂不是完全不用怕沙尘暴了。”卡莎又懂了：“我们来的时候还遇到了风暴呢，那风大得连胡杨都吹倒了，我们只能挖个坑躲进去。”
“是吗？”卡萨丁豁然大笑：“我造的时候都没想这么多。”
造房子的过程的确非常有趣，先开个四四方方的门，然后再扩大里面的空间，一步步来。
然后门啊椅子啊这些需要坚持搬动的东西，就只能去砍树做了。
“那这几头羊呢？你当时带回来的吗？”卡莎又问，很好奇当初卡萨丁是怎么想的。

第五百四十七章 糖比豆都多
“肯内瑟离我们这里那么远怎么会想到要带回来，我当时只骑了一头骆驼来，这些羊是我后来在山谷外捡到的。”
因为不同目的而聚集在一起的一行人，在肯内瑟的酒馆里举行了庆功宴，然后各自离去。
刚刚大仇得报卡萨丁没有随两人离开，而是一个人留到最后，准备送别女儿之后再回到南方为妻子守灵。
他那时并没有想这么多，只是想把对妻子的亏欠弥补上。之前村子的时候，他天天都在流浪买醉，后面又进入了艾卡西亚。虽然找到了女儿，却唯独没有陪伴妻子。
离开肯内瑟的时候，卡萨丁还见到酒馆老板把豺狼头挂在门上，挂上内瑟斯的到来让小店蓬荜生辉之类的宣传标语。
“我记得离我们这儿最近的村子起码隔了几十里远吧？这都能捡到吗！”
“可能是我运气好吧，有商队或者游牧民族路过附近走丢的，刚好被我捡来养了。”
卡萨丁感慨着，也许是老天看他太可怜了，于是送来几头羊给他改善生活。
夜谈还在继续，作为无情的烧火添酒工具人，卡恩往火盆了添了几块焦炭，溅起的火星转瞬即逝。
飞舞的火星，燃烧得如此闪耀，眨眼间就荡然无存。
趁着酒劲，卡莎问起了卡萨丁为什么会在地下出现的事。她就怕他还没有放下执念，一直对妻子的死耿耿于怀，而虚空生物是杀不完的。
卡萨丁喝了一口酒，娓娓道来。
“重新来到这以后，我把山谷另一头的荒田重新开垦来种点东西，每天都挑着羊粪过去施肥，可即使是这样长势也是喜忧参半，完全不如我们以前在这里住时那样。”
“直到最近我才找到原因，原来是地下活动的虚灵导致土壤肥力的下降。我知道搬离这里是最好的办法，但这里有我要守护的东西，我不想离去，于是只能下去与虚空的怪物争夺生存的土壤。”
“之前几次我斩杀了一些虚灵，每次都能在入夜前顺利回来。唯独这一次，虚灵组成了虫潮……”
卡萨丁越是了解虚空，越是为之颤栗。那不自然的悸动着猛烈的紫色黑光，照得人心智隐痛。
虚空对于一切生命都带着究极的恶意，这一点从它的造物上就能体现出来。
无论是那种虚空生物，猎杀活物、污染环境、侵蚀生态……它们光是活着就已经是对生命极大的威胁，特殊的构造决定它们即使是死后也会继续毒害自然。
它们的尸体不仅会污染周围的环境，还会引来同类啃食，所以当一处地方的虚空生物死亡超过一定程度，就会引起虚灵的大量聚集，继而引发虫潮。
而偏偏人类无法妥善处理这种东西，无论掩埋或者封印，都无法有效阻止虚空的扩散。
“唉，虽说这次我们把虫潮消灭了，但保不齐什么时候这些虚空的爪牙再次卷土重来。依我看，岳父还是考虑一下搬家的事情吧。”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有些话不应该说但又必须得说。
气氛沉默下来，卡莎低头看着地面，卡恩说的话正是她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的。如果可以，她希望卡萨丁不要继续住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了，她不想重蹈覆辙。
“时间不早了，我也要睡了。”话题结束，卡萨丁指着副卧对两人说：“你们俩就睡那一间吧，夜里冷，把炕烧热了在躺上去。”
“那我们回去休息了。”卡恩和卡莎收拾好东西来到了副卧，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他们铺好床铺便躺下了。
躺在床上，卡莎几度辗转反侧，却始终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她终于忍不住转过来问卡恩：“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要我说啥。”卡恩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卡莎陷入了沉默：“我以为你知道的。”
“恰恰是知道才没什么好说的，给他时间转变，我们总不能逼着他走吧。”
卡莎想起了曾经的那个立于危地之上的村庄，抿了抿嘴唇什么都没说。
……
第二天，卡恩听到屋外传来山羊叫唤的声音。
他轻轻拍醒了身上的卡莎，起来裹上大衣来到了外面。
“这么早啊？起来给山羊剃毛？”
“嗯，我这没有趁手的工具，处理起来很费时间，得早点弄才能在今晚吃上烤全羊。”卡萨丁正拿着刀子在给一只山羊剃毛，被剃毛的山羊冷得咩咩叫唤，没有这一身厚重的皮毛在寒冷的夜里是挺不过去，但它也活不到今晚了。
“烤全羊？”
“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换种做法。”卡萨丁手里的剃刀没有停下，反正这头羊今天是死定了。
“不用，烤全羊就挺好的。不过可以切块后腿肉来做羊肉串，卡莎应该会很喜欢吃。”
以这里糟糕的条件而言，烤全羊是合适的做法了，只需要额外准备一些香料就行。只不过卡恩觉得有些单调了，想要多种花样。
“好，两条后腿都给你们留着。”卡萨丁点点头，他随便怎样都可以，只要孩子们开心。
“要帮忙吗？我可以帮着处理。”
看着卡萨丁艰难的给不安分的山羊剃毛，卡恩觉得自己可以过去帮忙按住山羊。剃完毛之后还要放血剥皮，然后是长时间的烤制，整个过程非常耗时。
“我自己就可以了。桌上有早餐，你们去吃吧。”也许是不想让他脏了手，又或者觉得他碍事，总之并没有让卡恩搭把手。
“那好，我们吃完早餐就去附近捡些柴火，昨晚就看见火盆里的木炭不够烧了。”
“行。”
卡恩转身回屋里，对着行李箱里翻翻找找。卡莎已经醒了，只是还赖在床上不下来，一见他就好奇的问他卡萨丁在干什么。
“你爸要做烤全羊给你早早就起来宰羊了，你快起床吃早餐。”
“你不吃吗？”
“我先泡杯手磨咖啡给你喝，天气这么冷喝点热的，晚点再炖锅羊汤祛寒。”
“要加糖哦~”卡莎抱着毯子甜腻腻的撒娇。
“加了，糖比豆都多，吃这么甜，齁死你。”
卡莎爱喝咖啡，但是要甜的盖过苦味才行。幸好他们没有糖尿病的顾虑，不然他不会给卡莎这样吃的。
“嘻嘻，你们对我真好。”

第五百四十八章 客人
吃完早餐，卡恩和卡莎借着去找柴火的名义，到处搜寻着可能存在的地下入口。
这个地方本就发生过大陷落，形成这些东西再正常不过了。如果把虚灵比作工蚁，那么说不定山谷的下方已经变成了千疮百孔的蚁巢。
一种名为虚空的毒液在故乡的骨髓里流淌。
一番寻找之后，卡恩并没有看见明显的入口，但却在找到了多处地表的薄弱点。这些薄弱点对虚空生物来说就像窗户纸一样一捅就破，卡萨丁生存环境岌岌可危，山谷里遗世独立的安宁也不过只是脆弱的假象。
“回去以后，我要把我们的发现告诉给父亲。”卡莎忧心忡忡的走着，错过了脚边的一块干柴。
卡恩拾起柴火的动作顿了一顿：“想让他离开这里并不容易。他留在这里是因为你的母亲，他是个专情的人。”
这种感情他挺能理解的，许多老一辈的人在丧偶以后宁愿守着老伴生前一起留下的痕迹，也不愿意跟子女去过更好的生活。
“唉……”卡莎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如果有什么办法把这里的隐患都解决掉就好了，虽然日子还是很苦，但起码不用天天担惊受怕的。”
卡莎的话启发了卡恩，他仔细想了，自己的人际关系中恰好有一个能改变地势的人。
“那样的话，就只能找小麻雀帮忙了，让她用能力把地下的空洞都压实。”
“这倒是个可行的方案，只是我们该去哪儿才能找到她？”
……
回到家的时候，卡萨丁已经把羊宰杀好了，放出的血和内脏放在一个盆里，散发着强烈的血腥味。他把全羊洗净搬上桌，擦了一把汗准备调制腌料。
“父亲，你去休息吧。让我来，这个我会！”看到这，卡莎快步走过去，从卡萨丁手里抢过东西。
“也好，我去歇会。”卡萨丁点点头退到一旁坐下，双眼紧盯卡莎以免她弄错的步骤。
也就是父女关系好才敢这样做，换做卡恩是不敢这样去跟岳父打交道的。
“我们先去洗手。”卡莎让卡恩放下柴火，然后拉着他走开了。在卡萨丁看不到的角落，她揪着卡恩的袖子小声问：“这个腌料怎么配啊？”
“你不会还说你会。”卡恩眼睛翻白：“你就只会吃是吧。”
“小声点！”卡莎嗔道：“我是想让父亲歇一会嘛，我知道你肯定会。”
“来，我教你，你抬起下巴。”
“抬起下巴干什么？不是用耳朵听吗？”
“用嘴教啊！”
“……”
随后两人露着袖子若无其事的回来了，卡莎按照卡恩教的步骤，用百里香、迷迭香、牛至叶、辣椒粉、孜然等香料搭配腌料。恕瑞玛盛产香料，卡恩说的这些即使没有也能找到类似的代替，就比如用巴巴扬泡代替孜然。
而且卡恩也不确定在这个世界里他所说的这些还是不是叫这个名字，所以都是先自己确认一边再交由卡莎。
将各种香料就着酱油搅拌好，还得均匀的涂抹到羊上，另一边卡恩已经用铁叉串好了羊，正在清洗羊百叶，这东西和花椒籽一起炖汤祛寒养胃。
等羊腌好了，就轮到将其架在炭火上烤了，这里卡恩选择的是木炭，没有明火更容易控制火候，也不会产生大量的烟雾。烤的过程中只需要注意翻面刷油就行了，偶尔用小刀扎个口子。
烤羊要很久，这时候就该卡恩找卡萨丁预定的后腿肉上场了。他将其洗净串成串，做成易熟的羊肉串先烤着吃，让漫长的等待不会变得干巴巴的。
这一烤就烤到了天黑，准备了大半天的烤全羊不负众望的好吃。就着小酒，三人都吃得油光满面。
只不过在临吃完的时候，卡萨丁说自己有些醉了，卡莎将他扶回房间躺下后出来跟正在收拾东西的卡恩抱怨了起来：“怎么办啊，我还什么都没说父亲就回去睡了。”
“还能怎么办，下次再说呗。”卡恩心想姜还是老的辣，卡萨丁就好像知道卡莎要找他说事情那样，一手醉遁用得恰到好处。
“不过我倒是想到一个办法。”
她顿了一下，特意等卡恩停下手里的动作。
“我发现这里的物资好像就只够养活一个人，要是我们两个继续赖在这里不走，把这里的东西吃光光，最后他就不得不跟着我们一起离开这里。虽然我们可以不吃，但是他却不能不给我们做饭！”
“好家伙，这么阴损的主意都给你想出来了。”
无业游民女儿带着丈夫回到老家吃光孤寡老人所有积蓄，各种意义上的啃老，卡恩都要笑死了。
“你这个办法倒是可以试试，只不过岳父要是铁了心留在这里的话，这点事难不倒他的。”
卡恩说出了看法，只不过卡莎对自己的主意信心满满，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肘，跟我进屋！”
……
接下来的几天，卡莎都在认真执行她的啃老计划，每顿都吃得别人多，卡恩已经听卡萨丁在饭桌上说要再宰一头羊了，这样下去把他吃垮是趁早的事情。
只不过计划执行到一半的时候，山谷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他踏着沙暴而来，在狂风中巍峨不动。
此刻三人正躲在屋里，坐在火盆边取暖，通过被风沙刮花的擦玻璃，看见门外那高大而佝偻的影子，一时间在犹豫要不要开门。
虽然在满头的风沙中他们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但是三人都不会认错，这就是恕瑞玛的天神战士，内瑟斯。
“可不能把恕瑞玛的大学士晾在外面，还是我去开门吧，你们退后一点。”卡恩担心内瑟斯忍不住一斧头把门劈开让他们连个躲避风暴的地方都没有，于是起身走到门边。
风暴正在猛烈的撞击着木门，承重的木轴发出求饶的声音。卡恩做好准备，门闩一挑，一股力量顿时冲开了木门。
门一开，狂怒的风沙顿时呼啸的往屋里灌。等内瑟斯弯腰低头走进门，卡恩立刻把门关上，但地板上已经肉眼可见的铺上了一层沙子。

第五百四十九章 卡莎的请求
卡恩背过身，抬头望着位于三人中间的内瑟斯。
他从头到脚都裹在破布一样的长袍里，高壮的身材要佝偻着才能不触及天花板，手里的青铜战斧也用破布条裹成了手杖的模样。
内瑟斯把手杖往地面上重重一顿，顿时抖落了身上的黄沙。他除去长袍，露出胡狼般的头颅，黑曜石般的肤色衬得他的双眼愈发明亮，仿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大学士阁下光临寒舍，有什么事吗？”卡恩走到正面挡住了卡莎，让她先清理被吹乱的头发还有发间的沙子。
“突然来访，诸多不便，我深表歉意。”内瑟斯嗓音低沉，随着他开口，地面上的沙粒都随之震动。
“我来这是为了找你。”胡狼头的天神伸出被绷带缠系的手指，不偏不倚正好指着卡恩。“从你进入沙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有所察觉，我已经如约找到了帮手，就差你了。”
此话一出，三人相视无言。
果然，正如卡恩所料的那样，内瑟斯是来找他开启帝王陵墓的。
最终卡恩打破了沉默，他对内瑟斯说：“阁下先在这儿等风暴过去吧，容我们商讨一下。”
内瑟斯点点头，随即低头闭眼，静默如雕塑。
他已经等待了数千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了。
……
屋外，狂风呼啸。房间里，卡莎愁眉不展。
她都快烦死了。
如果卡恩去的话她肯定也得去，但是她既不想卡萨丁跟着去，又不想让他继续留在这儿。无论去留，都很危险。
“父亲，要不你跟我们离开这儿吧，然后在沿途的城镇留下等我们。”
卡萨丁摇摇头：“我就留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虽然他没说原因，但卡莎知道他是想留下来守着母亲。
“可是这里很危险啊，虚空就在地底下蠢蠢欲动，住在这里连睡都睡不安稳。”
“这里什么情况我都知道，我有冥界之刃足以自保，你们不用担心我。反倒是你们俩，我曾经探过恕瑞玛的古墓，那个时代的古墓都极其凶险，更别说你们这次去的是帝王陵墓，还要面对传说中的天神战士。”
卡萨丁脸上的皱纹猛然皱缩：“这可是弑神啊！有虚空肤甲都不见得能安然无恙。”
他唉声叹气，他很清楚这种级别的战斗，自己根本参与不进去。
“没那么严重，我和卡莎也只是过去开个门，如果情况不对，我们会立刻跑得远远的。”卡恩让卡莎和他一同站起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他说：“既然岳父不愿意离开这里，那就在这里等我们。”
卡莎感觉到自己的一小辫子被卡恩拽了一下，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条辫子用塔莉垭送的羊毛绳系的，卡恩是找到塔莉垭后让她来帮这个忙。
……
风暴已经远去，听到三人踏出房间的脚步声，内瑟斯睁开了双眼。
“你们决定好了吗？”
卡恩回答道：“我和卡莎跟你去。”
内瑟斯点点头，只有卡恩才知道怎么复活阿兹尔，他只要确保卡恩和希维尔都在就行了，别人倒无所谓。
他大步向前推开门，想要来到外面站直身体。
曾经的他一直羞愧的弓着身子，把面容藏在暗处，在漫长的自我放逐中默默偿还罪过。而现在，隐姓埋名的日子已经到头，他将正视自己，重新沐浴在恕瑞玛的烈日之下。
“大学士阁下，能不能帮我个忙。”
一个声音让内瑟斯的脚步为之一顿，他偏过头，看向这个说话的女孩儿。
“很少有人能够请得动我，就连我那些堕落的同胞们，我也从来没有答应介入他们之间的战争。”
“……”就在卡莎以为无望的时候，内瑟斯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从现在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看在卡恩的面子上，我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畴内帮你一个忙。感谢吧，小姑娘。”
卡恩皱起了眉头，内瑟斯的话让他有些反感。
这些神都是这幅德行吗？对凡人的藐视已经映入了骨髓里，虽说帮忙时感谢是应该的，但在给予恩惠的时候强行索要感谢却让人不适。
只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卡恩有所改观。
“谢谢，大学士阁下都不问问我要您帮什么的吗？”卡莎问。
“无妨，我只要答应了就会做到。”
“我想请您为这间屋子设下魔法阵，让我父亲能安心住在里面不受虚空侵袭。”
这话一出，卡萨丁也是为之动容。卡莎竟然把这么好的机会用在他身上，只为了他能平安，固执的他实在不配。
“魔法阵？”内瑟斯眯起眼睛，并不是感到棘手，而是感觉不妥。
“怎么了吗？”卡莎忽的担心期望落空。
“小姑娘，我明白你的一片心意，但是魔法阵并不适合这种情况。它不仅无法在必要的时刻提供保护，散发的魔力反而会将虚空生物吸引过来，害你父亲陷入危险的境地。”
“那……那算了……”卡莎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沮丧的低下头，只恨自己没有能力庇护卡萨丁。
就在这时，一只漆黑大手伸到她眼前，张开骨节分明的五指，露出掌心里的一条翡翠垂饰。
卡莎的注意力马上就被吸引了过去，垂饰上嵌着一块翡翠，海绿色的质地表面走着细细的金线。一股微光从里面透出来，缓缓地起伏着，如同一颗沉重的心。
“大学士阁下，这是……”卡莎抬起头，颇为不解。
“戴着这个，就能隐藏自己的气息，让虚空生物难以察觉到佩戴者，但也只是对佩戴者而言……”内瑟斯嗅了嗅，灵敏的闻到了前几日残留在屋里的血腥味，忽然转头对着屋外羊圈的方向：“那些羊牲，最好快点处理掉。”
内瑟斯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多了，便闭上尖长的嘴巴不再说话，把手往前一推。
“谢谢。”
卡莎从内瑟斯手里拿过垂饰，转手帮卡萨丁戴上。父女相视，彼此都露出笑容。
“你们此行千万要小心啊，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第五百五十章 抽沙
再次离开了名为家的岩石山谷，卡莎心里百味陈杂。
既有对家人的不舍和担忧，又有对前路的迷茫和忐忑。万般思绪，无法尽述。
在内瑟斯高大的阴影下，卡莎不停的胡思乱想、心不在焉，任由卡恩牵着走出了一段路，才注意到他们的行进路线出现了偏移。
帝王陵墓在大漠深处，他们不应该往西边走吗？可内瑟斯实际上却是在带领他们往北边走。
“大学士阁下，我们这好像不是直接去帝王陵墓吧？”
“飞升血脉现存于纳施拉美，我们先去找她。”内瑟斯头也不回地说道，拄着裹着破布条的青铜战斧一步一个脚印。
“原来希维尔在北方啊……”卡莎这才明了，随即就听卡恩紧紧搂她凑过去说道：“如果塔莉垭已经在弗雷尔卓德修炼回来，那么她在纳施拉美靠岸的时候大概率会特意去拜访一下希维尔，届时我们只要问问希维尔，就知道塔莉垭到底回没回来了。”
“嗯。”总算有个好消息让卡莎振奋一下，她低头看着从脚下延伸到天际的漫漫黄沙，还有内瑟斯留下的脚印，忽然眨眨眼看向卡恩：“大学士阁下似乎是一路走过来的，但我们总不是要这样直接走过去吧？”
“应该不用，大学士应该会照顾一下我们这些凡人的感受。”
卡恩说得并不大声，内瑟斯虽然没有回过头，但尖长的耳朵像天线般动了动，暴露了他已经接收到卡恩暗示的事实。
……
在途径可哈丽塞的时候，三人远远的看见了一支队伍。他们在行进间激起漫天沙尘，让卡恩以为自己遇到了一支浩大的游牧部落。
自以为见到人的时候卡恩还是挺高兴的，还幻想着游牧部落的酋长在看见内瑟斯会惊为天人，一顿顶礼膜拜之后便心怀感激的献上图腾兽斯卡拉什给他们当坐骑，然后恩及了他让他们小两口不用再走在松软的沙子上了。
内瑟斯的脚步很大，即使是他们俩，要跟上他都很吃力。
只是当他看清这群人的坐骑以后，才发现来者不善。
这支队伍并没有想想中的那么浩大，人数不过几十，但一个个都是嗜血的战士，凶神恶煞。
他们身下的坐骑是一头头沙虎蜥蜴，这种巨大的爬行类走兽满口都是又长又锋利的牙齿，身体两侧披着风吹日晒的坚硬鳞片。它们隆起的肚子几乎垂到地面，饱经风沙侵蚀，一条条尾巴在激烈的狂奔中不停地在沙地上扫来扫去，激起漫天的沙尘。
这些沙虎蜥蜴其实就是卡恩和卡莎那天谈论过的巨型沙鳄，尖长的吻可以塞下一整个成年人。卡恩也是后来跟卡萨丁谈论起才知道人们不管这东西叫鳄鱼而叫沙虎。
虽然很奇怪为什么要把鳄鱼叫成蜥蜴，但考虑到这世界上专门的生物学家还很少也就没什么好计较了，不然真要较真起来，虚空生物的分类都能把人逼疯。
这群战士也发现了三人。
他们用骨节制成的长鞭抽打着身下的沙虎，朝着三人所在的位置轰然奔来。嗜血的欲望驱动着沙虎向前狂奔，狂奔的巨鳄如同一辆辆滑轨的死亡列车，喉咙深处的轰隆声渐渐暴躁起来，因为它们看到了肉食！
“停！”领骑猎手发出口令，猎手们纷纷用力拉动沙虎脖子上的铁刺项圈。拴着它们的铁链绷直了，项圈内侧的针尖就刺入咽喉部的嫩肉，用疼痛制服欲望。
这些猎手就是用这种方法来控制这些庞然巨兽的，为了减弱痛苦，沙虎高高仰起了上半身，然后又重重摔下，在沙地上急刹，同时激起大片的沙尘吹向三人，然后还“贴心”的齐齐朝着他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带着腐肉气息的血腥吼风顿时吹开了他们周边弥漫的沙尘。
“哈哈哈！”
猎手们发出毫无风度的狂笑，为自己的抓弄成功而沾沾自喜，殊不知此举已经惹怒了他们不该惹的人。
卡恩生气的握紧拳头，他看见卡莎的头发已经被风吹乱，里面夹杂着数不清的沙粒，让她看起来蓬头垢面的。面子都不留，就别怪他直接撕破脸皮了。
就在卡恩准备上前把这些猎手全部撕碎的时候，身前的内瑟斯伸手拦住了他，这位飞升者似乎有话要说。
“一共三个人……”勒令坐骑住口，为首的领骑猎手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三人，伸出一只手爪抚摸身下坐骑距离他最近的那一颗头：“喂给玛卡拉正正好。”
出乎意料的，这位领骑猎手的是一个瓦斯塔亚。
他个头比身旁的大汉都要高出半截身子，块头硕大，狮子模样的脑袋如同一块巨石，浑身都是隆起的肌肉。他留着长长的鬃毛，每股辫子都装饰着钢索和护符。
光看体型，这个瓦斯塔亚的身高已经不属于正常形态下的内瑟斯了，就算被错认为飞升者也不奇怪。
而玛卡拉正是便是他身下的庞然大物，这只沙虎身长四十尺，从三个头到一条尾巴全都覆盖着边缘锋利的鳞片。它所有的眼睛都放出饥饿的光，就像一潭潭漆黑的沥青。巨颅长吻，满口弯钩尖牙，能一口吞下一匹马。
这头沙虎发出嘶吼和低鸣，三张嘴全都张到最大。一排排泛黄的尖牙缝隙中挂着许多腐肉，湿漉漉的粉红色咽喉正对着三人。
三张血盆大口，对应三个人，正如瓦斯塔亚领骑猎手所说的正正好。这头沙虎还是沙虎群里最为强大的掠食者，其余的所有沙虎都必须等它吃饱，而三个人显然不够塞牙缝的，所以其他沙虎是别想从它口中分得残羹剩饭了。
面对这群沙虎骑手，内瑟斯浑然不惧，以神的口吻发问。
“你们是什么人？”内瑟斯的声音低沉沙哑，同时也字正腔圆。
“抽沙帮听过吧？就是那个把猎杀沙喀尔强盗团当成消遣，抓俘虏去喂沙虎的抽沙帮！”瓦斯塔亚旁边一位猎手咧嘴笑着恐吓道，他是抽沙帮的二把手。他毫不吝啬的解释，是对将死之人的仁慈。
他所言非虚，这个强盗团的猎物是沙漠中遇到的一切人类，无论是商旅车队，还是另一伙强盗，只要逃不脱他们的追猎，通通都要葬生沙虎之口。

第五百五十一章 内瑟斯的打算
“抽沙帮……”内瑟斯在口中摩挲着这个名字，但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记不起来也不要紧，光长个子没长脑子的大块头，下辈子记住就行了。”二把手拉兹&#183;血须上一秒还嘻嘻笑着，下一秒就突然变脸，手中的骨刺鞭暴甩，袭向毫无防备的内瑟斯。
骨刺鞭结结实实的缠住了内瑟斯的脖子，接着末端一扣变成了致命的骨刺项圈。
“来吧走肉！看看你会怎么做？！”二把手拉兹兴奋拽着鞭子，想象中骨刺会因为勒紧而刺入俘虏的脖子。如果俘虏不想被戳穿大动脉，就不能抵抗他的拖拽，最终会被活活拖到沙虎的面前，被一口咬下！
他们习惯把抓到的人质俘虏称为走肉，因为走肉不出意外最终都会成为沙虎的口粮。看着俘虏徒劳抗拒死亡的惊恐，是他们恶毒的乐趣所在。
只见眼前这个笼罩在长袍里的大个子，伸出一只裹得像麻风病人一样的手抓住了鞭子，没等拉兹笑出声来，意外就发生了。
“完了！我要死在自己坐骑的嘴里！”拉兹&#183;血须的脑海里闪出这么一个念头。
他从来没遇到过不怕被刺穿手掌敢握住骨刺鞭的人，也没见过力气这么大的人，猝不及防之下被人拽住鞭子一把从沙虎上被扯了下来！
而他的落点，恰好是自己的坐骑可赫苏的嘴巴前。
要知道这些嗜血的家伙可不会挑食，无论面前的是浑身跳蚤的走肉，还是天天饲喂它的骑手。只要把活人送到它的嘴前，无论是谁都会被一口咬住！
但想象中碾碎骨架的剧痛并没有传来，周围突然变得安静，异常安静。
拉兹抬起头，发现可赫苏居然一反常态的没有吃人，反而把肚皮贴到了地上，眼睛翻白，服软示弱，就连嗓子眼的轰鸣声都没了。
不仅可赫苏，其他的沙虎……甚至三颗头的玛卡拉也都趴到了地面，这是拉兹做梦都不敢想的场面。
他注意到他们之中有些突然下跪，难以置信的眼神全部集中在一个方向。拉兹忘记了摔落的疼痛，转过头去看，呼吸顿时梗在了咽喉。
行走于黄沙之上的，没有神，只有人和怪物……拉兹一直都这么认为。
但现在来看，他大错特错，从根本上错得离谱。
眼前这个需要仰望的高大人影在扯掉骨鞭的同时，也除去了遮掩一身的长袍，展露其骇人的真容。
它像人一样直立行走，但却更像一具峥嵘的黑曜石雕塑。
胸前和肩膀上罩着历尽沧桑的滚金盔甲，系着带有恕瑞玛纹章的还愿束带。
炯炯有神的双眼，发出来自远古的凝视，仿佛能看穿人的想法。
整齐排列的犬齿，在沙子上投下锋利的倒影。
豺狼般的口鼻低垂着，嗅探恐惧的气息。
拉兹认识这个生物。他曾在沙底神庙的墙上看到过这个模样的壁雕，也曾在绿洲各处听到过人们悄悄说出他的名字。号称能与先祖之灵交流的流浪真言者，曾不止一次的讲述这位神明的事迹，言语中满是它智慧的狂热崇拜。
而在刚刚，拉兹还大言不惭的说这位神没脑子，怕是说出这种话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蠢货。
“沙漠的司者……”
“内瑟斯……”
神威浩荡，如崇山压顶。抽沙帮众发出了惊恐的嗟叹，在神的面前伏低头颅。
“如果你遇到的是我的兄弟……”内瑟斯眯起了眼睛，同时挥出手杖。
听到这话的拉兹脸色煞白，他很清楚内瑟斯的兄弟是怎样一位残暴的神，因为他长矛尖刃的侧面就被他刻着这位鳄鱼神的图案。
看着内瑟斯拿起手杖打向自己，拉兹丝毫不敢闪躲，被这一击打得摔向一旁，在沙地上连连滚了好几圈才止住。
他吐出一大口鲜血，肋骨断了好几根，却强撑着立刻爬起来叩谢内瑟斯的不杀之恩。因为他知道，忽然换做是雷克顿，这会儿他已经被咬成两半了。
“你们之中，谁是首领？”扫清了眼前的障碍，内瑟斯向前一步，惊得那些沙虎摇着尾巴匍匐后退。
那个瓦斯塔亚似乎对身下三头沙虎的惧怕而感到气愤，从其鞍座上取下自己的沙虎鳞盾，一跃而下来到内瑟斯面前与他四目正对。
“我是苏萨塞，抽沙帮的领骑猎手。胆敢伤害吾血之血，不想活了？”
来人的狂傲语气让内瑟斯眯起眼睛，从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
“我就是想死，也轮不到你来裁决。更何况我现在找到了为之赴死的目标……”内瑟斯的目光越过他，环顾四周，眼神所至之处无人敢出声喘息。
“一群嗜血残虐的战士，以欺凌弱小为乐，虽然劣迹斑斑，但仍有机会在沙场上用敌人的鲜血洗刷自己的罪孽。”
除了苏萨塞以外，每个人都在洗耳恭听，内瑟斯继续说：“恕瑞玛光复在即，现在归顺于阿兹尔皇帝，即可随着王朝复兴加入军队征战四方。不要违逆神的旨意，否则飞升者大军对沙匪的清洗，就由你们开始！”
场上只有沙虎卑微的喘息，没有人敢异议，几乎是默认了内瑟斯的命令。
直到这里，卡恩才明白内瑟斯打的什么算盘。
照他看来，这群无恶不作的沙盗死不足惜。但这位大学士阁下却不按常理来，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大度，原来是想招安这帮强盗。
真是一心为国内瑟斯，还没见着皇帝就已经在帮着招募军队了。
不过事情好像不会这么容易，卡恩注意到那个外来的瓦斯塔亚比起他们这些在恕瑞玛长大的人，缺少对神的敬意，一双虎目正在上下打量内瑟斯的体态，用猎手的目光搜寻弱点和要害。
“豺狗！”苏萨塞咬牙切齿：“你用两句话就想把我的人抢走？”
“也连你在内。”内瑟斯发出警告：“领骑猎手，你的坐骑被征用了，你应该感到荣幸。”
“你想得美！”苏萨塞大吼着，侧过身，把反曲砍刀举过右肩，展开盾牌挡在身前。
俨然一副进攻的架势。

第五百五十二章 人神之别
看着瓦斯塔亚摆出了进攻架势，内瑟斯将手杖重重往地上一拄，激起黄沙的同时，上面裹着的布条也纷纷飘落，露出一把锋利的长柄战斧。
“你想要挑战飞升者？我是你们的神。”内瑟斯的声音波澜不惊，仿佛在阐述一个事实。
“我一直都想杀个神试试呢。”
苏萨塞大笑一声，洪亮的响动消失在无际的黄沙中。
这位领骑猎手的胃口大得出奇，肉食兽部落出身的他从东边来到恕瑞玛寻找机遇和挑战，绝不放过任何作战取乐的机会，狩猎强敌就是他的追求。
说着，他舞起兵刃，炫耀上面印刻的符文徽记和悬挂的骸骨战利品，同时用刀背重重拍打自己鲜红的胸甲。
“这把刀是我在无尽平原中的古墓里找到的，持有这把刀的古代战士骨头架子上就穿着这身铠甲，也让我扒下来了。他的个头和你差不多。我会用你们的兵器杀了你。”
“你激怒不了我的。”
用言语激怒对方让其露出破绽，内瑟斯深知对方在做什么打算。他大步向前，利用武器的长度优势发起先攻，长柄战斧抡向半空向下斩出一道长弧，直取苏萨塞的头颅。
领骑猎手抬盾一挡，溅出几块碎裂的鳞片，同时砍刀劈向他的肋间隙，被内瑟斯用斧柄隔开。
两人的初次交锋以平手告终。
内瑟斯正在重新审视面前的对手，苏萨塞不仅靠一张嘴，他同样是一位力量与技巧高超的战士，兵器和盔甲也足以和自己抗衡。特别是他那满头的发辫，编织着的护符内蕴含着内瑟斯非常熟悉的远古魔法，让其感觉无从下手。
“你就这点能耐吗？神，还是你已经在迷惘中忘记了如何战斗？”
苏萨塞降低底盘屈膝前冲，砍刀在内瑟斯反曲的腿上划开一道伤口。内瑟斯反手用斧柄末端一戳，让苏萨塞扑倒在他脚边的黄沙中，随后青铜斧锋落下，海蓝色的宝石痛饮着阳光。
这一击让沙地被砸出一道一米多深的豁口，溅起的黄沙犹如喷射的雾气，但却没有将苏萨塞拦腰砍断。
他在沙地上翻滚，躲开的铡刀般的斧头，灵巧远远超过他庞大身躯应有的极限。随后翻身爬起，再次猛冲向内瑟斯，刀锋砍在后者身侧的金甲上。
内瑟斯没有后撤，而是对着苏萨塞连番猛击。斧柄挑开了砍刀，苏萨塞用盾牌顶上，挡住了内瑟斯的第一击，但却被接下来的一击命中了他覆盖着长毛的身躯。同时，他的砍刀也不留余力的砍在了内瑟斯的肩膀上，劈开了烫金的铠甲。
浸染着鲜血的毛发飞溅，石块一样的血肉崩落，两名战士辗转腾挪，刀锋斧面反射的阳光无比晃眼，远古的钢材在与刀刃的摩擦中发出翠绿的火花。
二人全都见了血，喘着粗气。苏萨塞后撤步拉开距离，内瑟斯向前踏步战斧纵劈。领骑猎手用盾挡住了刀，但劈砍的力道让他双膝跪地。
这种姿态让猎手感到屈辱，苏萨塞双腿撑直，镶齿的盾牌撞到内瑟斯的脸上，趁着内瑟斯看不到的这会儿，抽刀捅向他的腹部。
“枯萎。”隔着盾牌，传来了豺狼神的低语。
不止为何，苏萨塞感觉自己的右手突然变得软弱无力。
空气中莫名其妙飘出一阵奇怪的香气，紧接着他便看到一朵死亡之花在他眼前沿着薰衣草色的轨迹打转。然后他的手指开始扭曲变形，皮肤像枯萎一般不再饱满，皱缩贴在指节上，肌肉也不翼而飞。
奇怪的症状延伸至整条握刀的手臂，苏萨塞的砍刀无力的刺在内瑟斯坚硬的皮肤上，只靠着惯性划开一道口子便从他手中滑落。
看着自己完全废掉的手臂，苏萨塞又惊又怒，接下来的一幕则让他忘记了疼痛。
翡翠色的微光开始在这位神的体内积累，炙热的光沿着分叉的脉络流过他的身躯。地面的沙土升到空中，环绕着内瑟斯飞旋，而他身体逐渐挺拔，展露真正的体态。
“如果不是那些偷来的魔法，你根本活不到现在。”神的声音在耳旁轰鸣。
苏萨塞把目光重新聚集在内瑟斯的身上，油黑的血停止了流淌，来自太阳的魔法愈合了他的伤口，重构的皮肤看不到伤疤，散发着闪耀的活力。而黄金和青铜的铠甲则在半空中流动，重新归位拼凑完整，像光洁的蜜蜡一样焕然一新。
他感觉到，制造出这个生物的神秘能量正在像波浪一样涌动，涤荡着他的双眼。
苏萨塞不禁涌出了热泪，这样的生命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震慑，任何传说中的描绘刻画都无法准确记录天神战士的真正力量与伟岸。
他扔掉了手中的反曲砍刀，引颈待戮。在这个魁梧的怪物面前，武器是没用的。
“渺小无知的凡人，妄想挑战神的意志。”内瑟斯的声音在每一颗砂砾之间回荡：“我曾在无数个岁月前冲破万军，撼倒城池，征战这个世界，你以为你能挡我？”
随着内瑟斯的手臂落下，大量的黄沙将苏萨塞卷进了漩涡之中，一个小型的沙龙卷将他身体的每一个维度裹住，在高速旋转的同时传出了令人牙酸的骨骼研磨声。
这份无法想象的切削之痛让抽沙帮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咬紧了牙关，伏在沙子上瑟瑟发抖。
卡恩默默的看着沙暴的龙卷肉眼可见的缩小了，直到最后达到一个限度后失去了维系的魔法，旋转的黄沙不再被离心力束缚，如同索昂萨的沙瀑般直直落进沙地里。
黄沙陷落，苏萨塞的生命也迎来了虚无的落幕。曾经的抽沙帮首领已经不在，存在过的任何痕迹都被黄沙研磨殆尽。
唯独剩下那一把反曲弯刀。
内瑟斯将其捡起，对于凡人来说巨大的砍刀在他手里就像玩具一样。
这把弯刀曾经是一位飞升者的武器，但如果没有注入飞升者的本源之力，这把刀便只会保持这个大小。
“你要吗？”内瑟斯拿着刀，低头问卡恩。
“我？”卡恩指着自己，错愕之余连连摇头：“我不要武器。比起这个，我对那边的东西更感兴趣。”

第五百五十三章 卸磨杀驴
内瑟斯的话惊动了抽沙帮众，他们偷偷抬起头，看看到底是谁能获得内瑟斯的青睐。
一位男青年，紫发独眼，神情间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邪气。
他的手指指向苏萨塞的坐骑，那头三头沙虎。
这个人竟然想染指玛卡拉！
他们为卡恩的想法感到疯狂，但随即又觉得非常合理。如果他能得到玛卡拉的认可，让一位神赐之人来当抽沙帮的领骑猎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听到卡恩的回答，内瑟斯点点头，把反曲砍刀扔向拉兹。刀尖插到沙中，刀身轻轻颤动。
“这把刀给你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他们的领袖。你们将作为刀斧队，为恕瑞玛的复兴而战。”
拉兹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他是苏萨塞的二把手，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接过这把刀。
他惶恐的从沙中抽出砍刀，接过这把刀的同时，也意味着他成为了为恕瑞玛的战士。
“谢神主恩赐，请允许我们追随在您左右。”来自神庙的恩赐，是最为祥瑞的天兆，虽然这些不是他想要的，但他此刻不仅只能接受，还要感恩戴德。
“追随就不必了，你们只需按兵不动即可。”内瑟斯还要去帝王陵墓，可不会带着这群强盗。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皱着眉头补充了一句：“你们首要的事情是改名，抽沙帮实在难听。”
“谨遵神主教诲。”拉兹苦涩的深深鞠躬，被套上军人的名号，就不能再做强盗的勾当了。
“那多出来的这头沙虎我们就牵走了。”卡恩说。拉兹&#183;血须不敢有任何怨言，无比心累的单说了一个字：“请。”
那股冲刷着周围一切的神秘能量退潮了，环绕着内瑟斯的黄沙纷纷落下，他得身形不再如同崇山般魁梧，但仍显得非常出众。
在他和一帮沙盗的注视下，卡恩边聊边卡莎走进那头庞然的三头沙虎，喜悦之色溢于言表，丝毫没有在意沙虎喉咙里警告意味的低吼。
“没有斯卡拉什，沙虎蜥蜴也不是不行。”
对于卡恩的这番话，有人在心里嗤之以鼻。
“不识货的家伙，斯卡拉什在沙虎的面前也就只是跑都跑不过的猎物，你先获得骑到它身上再来说这种大话。”
在别人看来，他相当于白捡了一头强大的坐骑，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头沙虎不仅仅可以作为代步的坐骑，就算作为储备粮来说，其分量也是相当充足的。
卡恩与其中间的那颗头目光相对，浑然不顾它用敌对的眼神看着自己，步步接近。直到站在沙虎伸口就能咬到的地方，他伸出了手，按在了沙虎的上颚前段。
抽沙帮众被他这番挑衅的举动惊呆了，但不知为何，玛卡拉没有一口咬住卡恩，然后用三张嘴将其撕扯成烂肉。
他们看见的是一头惊恐的巨兽，玛卡拉三对黄疸色的眼睛都在发出恐惧的光芒，瞳孔直接缩成了一条竖线，仿佛看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恐怖。
虚空是所有生命的死敌，无论再强大的掠食者，只要感受到一丁点虚空气息，都会被激起恐惧的本能。
这也是卡恩如此自信、敢不作防备就接近沙虎的原因。因为他知道没有哪种野兽能够抵抗这种印在骨子里的惧怕。
他轻轻拍了拍玛卡拉的长吻，中间的那一刻脑袋立刻低垂下来，把长吻抵在沙地上，倾斜的弧度刚好可以让两人迈出脚，踏着头颅来到它的后背上。
帮众们都是头一次看到高傲的玛卡拉低下头颅，露出如此一副臣服的姿态，就连苏萨塞当初也是凭借着高超的狩猎技巧跟其缠斗了几天，才磨平了玛卡拉的心气。
惊讶之余，也终于意识到了两人的不凡之处。能站在神身边的，没有一个是简单角色。
两人站在巨兽宽阔的背上，四处看了看然后抓起了驾驭的铁链，对内瑟斯喊道：“大学士阁下，如果你要的话这头沙虎就让给你了。”
“我已经习惯了双脚行走。”内瑟斯摇摇头，他的重量比实际看起来重得多，这是他很少骑乘的主要原因。
“那我们继续走吧。”卡恩也就是客气一下，真给的话他还不舍得。
他拽动铁链，玛卡拉顿时转动庞大的身躯，步履沉重的爬向北方。卡恩则坐在骨板鞍座上，随着沙虎的爬行身形左右摇摆。
抽沙帮目送着他们离去，直到身影消失在天际，他们才驱使着沙虎离开。
……
在拿到三头沙虎坐骑体验卡后的一个月后，卡恩他们已经经过了维考拉，正向着祖瑞塔前进。只要抵达那里，那么距离纳施拉美便只剩下三天不到的行程了。
现在的他，抱着卡莎骑在斯卡拉什的背上，庆幸自己终于换了合适的代步工具。
沙虎这种生物，作为战兽坐骑是很不错，但按代步工具来算，实在是一言难尽。
首先坐着就很不舒服，沙虎的后背太平了，地盘又很低，走动起来摇摆幅度很大，所以骑乘者的双腿要劈成差不多一字马的姿势才能稳稳跨坐在上面，否则就很容易滑下去。而长期保持这个坐姿让人非常痛苦，很容易卡着蛋，所以卡恩时不时就得站起来。
其次，这种生物是纯粹的肉食动物，而且因为变异长了三个脑袋的原因，玛卡拉的胃口出奇的大。卡恩没有东西喂它，又浪费了不少时间在狩猎上。
综上所述，因为沙虎这种坐骑实在不适合卡恩，所以他在路过维考拉的时候，让玛卡拉发挥了其作为储备粮的作用。牙齿和鳞片则因为是上好的锻造材料，被留下来从商人手里买来了一头斯卡拉什。
这番卸磨杀驴的操作把卡莎看傻了，卡恩偶尔一次的精打细算，竟然把一头庞然大物的价值榨得干干净净。
在换成斯卡拉什后旅途就舒服多了，这种食草生物耐力强大，吃的也是沙漠里随处可见的沙漠棕榈和巴那瓦尔树的硬枝，很好养活。

第五百五十四章 拥挤的木屋
为了躲避毒辣的阳光，卡恩钻进了斯卡拉什身侧悬空的小木屋里，驱散热气盘腿冥想。
木屋的体积很小，站不直躺不平。为了休息时能舒适一点，卡恩主动提出分房睡，和卡莎各占一间，所以很多时候屋里都只有一个人。
要是有什么事的话，他们就会通过悬挂木屋的背索，攀爬至斯卡拉什的背上说。如果不怕吓到斯卡拉什，那么直接穿过它的身体进入到另一侧的小屋也不是不可以。
待在木屋里的两人也不怕斯卡拉什会迷路，有内瑟斯在全程引路，即使他们不出来也能顺利抵达纳施拉美。当然，斯卡拉什也是需要照顾一下的，这类生物最怕的就是蚊蝇跳蚤的骚扰，最好隔几天就帮它清理一遍毛发。
一般来说，部落的斯卡拉什在臀部两侧会用白色颜料涂上图腾记号，鬃毛从头到尾编织成辫子，犄角箍上金环，而且身上挂满了许多皮带绳索与驼铃，走起路来哐当作响。
而卡恩从商人手里换来的这一头显然不是，身上没有那么多宗教的细节，只有两侧的简易木屋，这种显然就是作为商品来售卖的。
卡恩知道斯卡拉什是一种群居生物，但他却从来没有见过野生的斯卡拉什，也许在数千年的历史中，这种生物已经被驯服并且圈养起来了。
“嘭！”
突然的动静让卡恩从冥想中睁开眼，触手可及的天花板上传来了人体落下的脚步声。
“卡莎？”
他盯着眼前的圆形窗口，不一会儿，就有一双腿在窗前降下，试图寻找着落脚点。
窗口只能容纳一人钻入，就像鸟笼的入口一般狭窄。卡恩见这双腿踩了几下都没有踩到窗口，便过去帮了她一把，把那双腿揽进来。
在腰肢通过窗口的时候，双脚便已经探底，卡莎改成跪立的姿势，让身体再进一截，然后松开绳索，靠着强劲的腰力把上半身缩进来，终于钻进了屋里。
“我还以为是鸟呢。”卡恩说笑着，同时身体缩到一边，给卡莎腾开位置。
“你这里经常有鸟飞进来吗？”卡莎还没有意识到卡恩在调侃她的腿如同鸟腿一样细长，钻进屋里四处看了看，找寻鸟类的蛛丝马迹。
“哪有啊，连根毛都没看见。”她踮着脚半蹲着寻找羽毛，此时斯卡拉什打了个喷嚏，突然的摆动顿时让她失去了平衡。卡莎跪倒在地，好巧不巧的用膝盖砸中了卡恩撑地的手指，疼得他眼泪都飚了出来。
“有也被你吓跑了。”卡恩赶紧抽回了手，龇牙咧嘴的看着她。
“我不是故意的。”卡莎缩了缩脖子，抓住他红肿的手指放在嘴巴前吹气，又轻轻搓揉。看她这副心疼模样，卡恩有什么气也消了。他说：“坐下吧，半跪着怪难受的，待会又扑到我身上来。”
“这个设计真的让人很无语。”卡莎顺从的坐在了卡恩旁边，背靠着墙，双腿刚好可以放平。
“你指什么。”
“进出只能通过这个小窗口，很不方便。”卡莎在靠外一侧坐下，伸手就能扒住窗口。卡恩看她把手搭在窗口上，同时撇着嘴抱怨不已，怨言颇大。
事实如此，这个窗口也就跟车窗差不多大，想象一下每次上下车都要从车窗钻进钻出，那多麻烦。
“这是为了让你不被甩出去，就像刚才那样，如果窗口再大一点，你可能就直接从五六米高的地方摔下去了。”
卡恩倒是觉得为了安全着想把窗口设计得小一点无可厚非，可能就是对发育好的女性以及肥胖人群有些不太友好。
说着话，他注意到自己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被缠住了。
让卡莎给他搓手，搓着搓着就握到了一起，顺势被抱住手臂，完全忘记一开始要干什么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觉得很糟糕。”
“你应该抓着绳索对准窗口荡进来的，我看别人都是这样的。”卡恩开始跟她理论，但她仍觉得刚才是设计的问题，拒绝承认自己的失误。“他们在驼背上生活了一辈子，我怎么跟他们比。”
“……”
卡莎找到舒服的姿势便不动弹了，脑袋靠着卡恩的肩膀，双眼出神看着窗外。
外面的阳光很强烈，卡莎不禁眯起眼睛，扭曲的空气里满是灼热升空的尘埃。只有这方小小空间里有着少许的荫凉，舒适而安逸，让人不禁升起困倦睡意。
一声慵懒的哈欠，她缩回左手搭在卡恩右肩上，脸颊避开光线不再对着窗外，用力蹭蹭的动作就好像要把他的心口印上她侧脸的形状，这样贴上去会更加牢固。
“这就困了，你昨晚没睡好吗？”卡恩拢起卡莎的腿弯放在自己大腿上，让她侧身时大腿能有着力点，这样会舒服一些。
“嗯，地板有点硬，气温有点低，有点不习惯。”卡莎说了很多点，但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卡恩不在身边。
“可是两人太挤了。”卡恩抱着她，无奈的感叹。
屋子的长宽设计得不尽人意，需要把腿抬起来靠墙，或者蜷缩着身体才能躺下，他觉得棺材都比这舒服，起码能躺平。
这本来就是设计来给骑手落脚的，想要住得舒服还是得去住店。
见她没有回应，他又说道：“你要是不嫌太挤，那就跟我睡一间吧，不过你是没办法趴着睡了。”
卡莎平时都喜欢趴在他身上睡觉，但这屋子对角线也就一米多一点长，天花板的最高处跪立着就能用头顶到，就算卡莎翘起小腿也无法全身趴下。难以想象，如果两个人挤在一间里，睡姿会变得怎样糟糕……或者说暧昧。
“无所谓，反正我在那边也趴不了，只能侧身缩着腿，就像现在这样。”卡莎略微高兴起来，但还是无法打败困意，一蹶不振的缩在他胸口，说话连嘴巴都不怎么动了。“你呢，你昨晚用什么姿势睡觉的。”
“我就厉害了，我直接把腿伸出窗外，上半身躺得直挺挺的。”
这话一出，卡莎顿时抬起头看他，双眼里满是问号。
“真的？”
“假的。”

第五百五十五章 意外发现
“怎么可能有人有用那种姿势睡觉，晚上那么冷，把双腿晾在外面不得被冻掉了。”
“就知道耍我。”
“你怎么就动手了？！”
热胀冷缩的道理卡莎是知道的，但是这和她想掐卡恩没有任何关系。卡恩每次把她使坏的手拨开，她就又掐了上来。就这样较劲了几次，卡恩也不挣扎了，就让她捏着。
卡莎也只是掐了两下就松开了，没有反抗就失去了乐趣。她抱着膝盖重新坐起来，托着腮双眼一瞬不瞬的看着卡恩。
“你不是困了吗？”
“现在不困了，我们说说话吧。”
“说什么。”
“……”被这么一问，卡莎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来。
她就是窗口正对着东边的太阳，被阳光直射照得心烦意乱才来找阴凉处的卡恩，想安安稳稳挨着他睡一个回笼觉，别的都没想过。只不过聊了一会儿又突然不想睡了。
她把脑袋探出窗外，看着斯卡拉什沿着内瑟斯留下的脚印一路前行，忽然便想到了要说什么。
“话说……你知不知道大学士找的帮手是谁啊？”
卡恩直接摇摇头：“这种事你应该直接去问他本人。”
“我不太敢跟他说话，在他的面前我总感觉很不自在。不像希维尔，理不直气也壮。”卡莎难为情的回答。
和穿越过来的卡恩不一样，她童年的轨迹和大多数土生土长的恕瑞玛人没什么不同，从小就听说着飞升者的神话故事，在文化环境的熏陶下自然而然的对神感到敬畏。在见识了艾卡西亚物质基底的大裂谷后，更是被这帮全盛时期封印了虚空的飞升者高深莫测的实力所折服。
至于希维尔，本来就是天不怕天不怕的性格，再加上仅存的太阳后裔这一身份，自然敢对着内瑟斯颐气指使。
“有什么好怕的，他也就是看起来凶了点，时长把献祭挂在嘴边，偶尔气急了会把人脑袋咬下来……好吧，确实挺吓人的。”卡恩说着说着把自己说服了，虽然飞升者和他心目中无所不能的神有不小的出入，但招惹对方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
“我就说吧，这些神都不好相处。所以我才来问你呀。”卡莎吐出一截粉嫩的舌头。
要是一位神肯跟凡人称兄道弟的，那就太没逼格了。
“关于这位帮手，难道你就没有任何猜测吗？”卡莎又用手肘撞了撞他。
在卡恩对她的描述中，等待着他们的将是足以让整片大陆板块感受到的巨大地质变化，不仅有皇帝飞升古城崛起的大场面，也有主仆反目兄弟决裂这样的大戏。
由此可知，在那时发生的战斗也必然是惊天动地级别的。而作为战斗的主力，内瑟斯找来的帮手肯定也是异常的强大。
卡恩沉吟一声：“能和飞升者抗衡的存在并不多。无非就是飞升者、暗裔还有星灵这几种。”
“星灵是什么？”卡莎歪了下脑袋，对于这个陌生的词汇感到不解。
“星灵啊……是成功登上巨神峰还能回来的神选之人，持续了千年的暗裔战争就是由星灵从中作梗，领导人类终结的。”他说。
“你确定是星灵吗？”
卡恩不置可否。
据他所知，目前还能自由行动的飞升者就只有内瑟斯自己，排除掉飞升者，剩下那几个暗裔也没有一个靠谱的，叫过来是嫌到时候场面不够乱？死得不够快吗？
如果内瑟斯找到的不是在卡恩认知之外理智尚存的飞升者或暗裔，那就只有星灵有能力帮助他了。
卡莎转过头细细思索，看着卡恩她容易被吸走注意力。
“可是星灵为什么要帮内瑟斯复兴恕瑞玛？飞升者和暗裔还好说，他们都曾是恕瑞玛的战士，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但星灵和古恕瑞玛应该没有关系吧？”
“这……当我没说，或许不是星灵。”
卡恩突然想起了太阳圆盘的由来，星灵和飞升者确实存在某种联系，但内瑟斯就在不远处，这是连他都不曾知道的绝密，暂时还说不得。
“那会是什么……”
“到时候就知道了。”
……
“我们到了。”
“到了？到纳施拉美了吗？这么快！”听到内瑟斯的声音，卡恩从梦中惊醒，匆匆忙忙的搬开卡莎的手脚，往斯卡拉什的背上爬去。
如非必要，内瑟斯是不会向他们主动搭话的，作为一个沉默的漫游者，他每次说话都能两人带来惊喜或惊吓。
站在斯卡拉什的背上，卡恩并没有看到繁华的海滨城市，他们仍处在无边无际大漠黄沙之中，眼底尽是一成不变的黄色。
唯独西边有一处半掩在沙堆里的残垣断壁，不知为何一群骆驼聚集在那里。仔细一看这些骆驼身上还驮着东西，并不是野生的，而是有人特意将它们栓在这里的，但不知为何周围不见一个人影。
疑惑之余直接从斯卡拉什的背上跳了下来，落地砸出一圈沙粒。
“大学士，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他快步来到内瑟斯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再次看向那群骆驼。
“一座古沙陵墓，希维尔就在里面，我能闻到飞升之血的味道。”
“这处荒废的遗迹下面是古墓？”
没多想飞升之血会是什么味道，卡恩走到了遗迹中间，惊讶的发现了一条被挖出来的、通往地下的幽深阶梯，就藏在倒塌的石柱下。而且他能通过肤甲感觉到希维尔的位置所在，就在陵墓的深处。
“她在里面干什么？”卡莎凑过来，探头探脑的往洞口里面张望。
“不是找钱，就是找刺激吧。”卡恩一时无法断定陵墓中的凶险情况，便转头问内瑟斯：“阁下，你知道陵墓里是什么情况吗？需不需要下去帮她？”
“我不能随便进入别人的陵墓。”内瑟斯摇摇头，在他眼里这些陵墓并不是无主的藏宝之地，而是一座座沉睡的陵寝，他闯进去和私闯民宅没什么区别，有辱声望。而且说不定陵墓的主人他还认识，那就更损阴德了。
“如果你们要进去，请小心诅咒和陷阱，遇到无法战胜的敌人不要恋战，我就在这上面等着你们。”

第五百五十六章 古沙陵墓
见内瑟斯说什么也不肯进去，卡恩和卡莎相视一眼就走进了通往古沙陵墓的阶梯。
考虑到陵墓的万般凶险，也为了能在黑暗中看清事物，卡恩和卡莎即刻覆上虚空肤甲，生怕脆弱的本体被暗藏的机关诅咒所伤。
他能感觉到陵墓里充满远古的魔法气息，强大而不可知。空气里的淡淡血腥味告诉他已经有状况发生，他顺应着肤甲之间的感应以及这股血腥味，小心翼翼的加快了脚步。
两人穿过了一道石头拱门，尘埃像鬼影一样飘浮扬起，勾勒出一条走廊，石壁上刻着圆润的纹样，记载着昔日的荣光。
不过百步，他们就遇见了此行的第一个人。
一个死人。
这个女人长着沙漠中常见的深褐色皮肤，一身腱子肉看起来孔武有力，一头脏辫就像披头散发的美杜莎，一枚宝石目镜镶在右眼前，一副宝藏猎人的装束。
她是被长矛从后方穿胸捅死的，矛尖抵着地面让尸体跪坐在通往圣所内殿的通道上，鲜血沿着矛尖流淌了一地。
这幅场景让卡恩不自觉的往后看了看，担心他们一往前走，就从背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突然射出一杆长矛。
这样的担心是似乎是多余的，直到他们路过尸体身旁，也没有触发什么机关。
卡恩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从血液的凝固程度来看不会死太久，另外还有几个血脚印继续向前延伸，说明女人的同伴在她死后驻足了一阵又继续前进了。
“卡恩，你看这根长矛还很新，不像是古墓里原本就有的东西。”
“还真的是。”卡恩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截还未没入胸腔的矛杆，确实能看出一层光润的包浆。如果是几千年前的东西，肯定不会是这种样子。
如此一来，他之前妄下的定论也被推翻了。
“她应该不是死于墓穴里的机关，而是被同伴偷袭杀死的。”目光再次集中在地上，卡恩注意到血迹在女人的身下形成了一个图案，其中一条血线一直延伸到前面的内殿大门，立刻明白了女人何故惨死。
“他们杀死她是为了用鲜血灌满地上的血槽，献祭同伴只为打开前往内殿的通道。”
“还没见到宝物就翻脸吗？我感觉希维尔跟这样一群人待在一起很危险啊。”
“说不定她才是最危险的那个，也许这个女人就是她动的手。”卡恩隔着肤甲斜了卡莎一眼，随即朝着大开的内殿大门走去，边走边感慨：“还好大门激活了就不会关上，不然这里就我们俩……”
“不然你会用自己的血还是我的血。”卡莎莫名对这种取舍问题感到浓厚的兴趣。
“肯定是轰开啊，笨。快跟上。”卡恩没有在限定的答案里选择一个回答，不然继而引发保大保小等问题就糟糕了。
进入到圣所内殿以后，卡恩明显感觉到气氛完全变了。
在来时，他们见到的只有遍布外殿的远古壁画，气氛也只是沉闷压抑了一点。但刚一踏进内殿大门，他们立刻就感觉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空气里有杀意在波动。
内殿的两侧全是高大的法老金棺，外形如同跪立的半人马。冷漠的眼睛似乎在不怀好意的盯着他们，这就是他们感觉被盯上了的原因。
这些棺椁一动不动，静如死物……或者本来就是。很难想象严丝合缝密不透风的棺椁里会是什么东西，卡恩留了一个心眼，看向内殿尽头的东西。
一尊由沙子构成的半身像，伫立在阶梯的上方。
半身像足有四五米高，下半身没有任何的雕刻或者装束，与普通的方碑毫无区别，但是上半部分却被雕刻成鹰面猫耳的猫头鹰形象。
“这个形象，说不定又是哪个飞升者的陵墓。”卡恩喉结滚动，这个发现让他对这个陵墓有着更深的认识。在他印象中飞升者都是兽首人身的形象，如果这尊半身像代表这墓主人，那么他的猜测很可能是正确的。
飞升者并不是永生不灭的，来自太阳的星界能量重铸了他们的身体，他们获得了数千年的寿命，但终有灭亡的一天，所以飞升者给自己准备陵墓，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而按照这个寿命标准来评判，内瑟斯应该出在飞升者的中老年阶段，应该活不到三个千禧年以后了。
“半身像的后面还有一个暗门，已经被打开了。”卡莎走上阶梯，发现半身像的位置错位了，由此打开了底座上通往密室的暗门。
“这群人还挺专业，这么隐秘的机关都找到了。”肤甲传来非常强烈的针刺感，卡恩常确定希维尔就在通道的尽头。他随手在半身像的底座安上一只吸附的自爆甲虫，然后和卡莎双双进入暗道。
暗道通往一处墓室，在感知到活人踪迹的第一时间，卡恩便压下脚步声，悄无声息的隐去身形，和卡莎分别藏匿在墓室入口的两侧，就像两尊不可视的门神。
就在墓室的中间，站着希维尔和一行宝藏猎人，他们全副武装……精心打磨的武器、精密的枪械、还有用途不明的卷轴，一个个都是有备而来。
这些宝藏猎人面前是一座奇怪的神像，他们将其团团围住，神情中却充满警惕，仿佛眼前的事物给他们带来了莫大的压力。
神像的诡异外形一下子就把卡恩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高大的外袍笼罩住神像的身躯，形状诡异的头盔完完全全遮住了其面目。它的双腿如同漆黑的干尸，被绷带像木乃伊一样紧紧缠裹，暴露出的部分却还有着肌肤的纹理。
最诡异的还是他的手，足足有三对之多。
下面的一对苍白如铁，犹如鹰爪般尖利，捧着一个金盆，盆里发光的金沙堆成了小山，而一道护符就被半埋在金沙之中，待人认领。
这群宝藏猎人在这里驻足也是因为这道护符，因为担心贸然去拿会有潜在的风险，所以都在等着别人去尝试。

第五百五十七章 勾心斗角
“所以，你们谁看出什么了？我们是在谁的墓室里？”
在希维尔的身边，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粗壮的女人发话了。她的肩头戴着铁簇的象牙，两侧和后脑勺的头发剃光，耳朵上挂着手镯般大的日蚀耳环，腰间挂着几块加工过的残破羊颅骨，看起来就像恶魔的脑袋。
也许是因为陵墓里的那些栩栩如生的壁画和棺椁，让这些宝藏猎人习惯了被冰冷的目光所注视，因此没有察觉到两人的目光正在肆无忌惮的扫过他们身上的每一处细节……除了希维尔。
这女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机警，她隐藏在胸甲后的肤甲开始发热刺痛，就像烧红的钢针在戳刺她的后背。尽管她已经习惯了疼痛，但这种疼痛却不常有。
她看向身后，眼前的空无一人令她疑惑的眯起了双眼，在别人注意到她的异常举动之前，希维尔又不留痕迹的转过头去，审视眼前的高大神像。
这女人也留了个心眼，只见一小块虚空肤甲从她胸甲的下方蔓延出来，并且裂开一道缝隙，从其中睁开了一颗悚然的独眼。
这颗独眼转动着，在本该空无一人的地方看见了两人的身形，顿时略感意外的眨了眨，随后缩了回去。
她已经弄明白了，隐身的肤甲肉眼是看不见的，只有在虚空视觉下才能被发现。
没有人发现希维尔的小动作，三人彼此心照不宣，都当做没有发现彼此。
“不清楚，从没有听过哪个天神战士是长着六只胳膊的。可能墓主人只是畸形的人类，就像麻鲁可的盲眼先知或者阿玛克拉的三眼先知那样。”另一个宝藏猎人回话了，他裹着长袍，手里拿着的并不是锋利的刀斧，反而是粗钝的橡木手杖。
“三眼先知？”希维尔眼皮一跳，无法遏制的想起某个人。
“能预言未来的马尔扎哈，传言他长着三颗眼睛，所以被人叫做三眼先知。不过在三年前他就神秘失踪了，没有人再听过关于他的传言。”
听到宝藏猎人的回答，卡恩稍稍松了口气，他差点还以为马尔扎哈复活了。这一走神的功夫，又听希维尔接过话：“噢，这样说，多长点东西反而是好事了？”
“这可不一定。”卡恩在心里默默想着，比如双下巴。
“认不出来算了，反正我们也不是来认祖归宗的。”强壮的女猎人喝断了其他人的对话。她毫不掩饰露出贪婪的笑容，目光聚焦在护符上：“那么问题来了，由谁来动这个手。”
墓室再次陷入沉默，没有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卡恩真是看了也着急，要不是不确定这些人跟希维尔和什么关系，他就直接出来用武力威慑他们上去拿护符了。
他看着他们面面相觑，在一阵勾心斗角之后，希维尔主动打破了僵局。
“既然没有人愿意动手就让我来吧，时间宝贵，这样干耗着也不是办法。”她向前一步，对那女人说道：“把你的叉子借我用一下。”
猎人看了一眼自己手中被希维尔成为“叉子”的东西，那是一把用巨角虫的角做成的双叉戟，称为大号叉子也没什么问题。
“你要这个干什么？”
“你觉得我会傻到去用手拿吗？”希维尔反问道。
很明显，她想拿长兵器把护符挑下来，但是女人并没有把武器给她。双叉戟垂到地上，只需要一挑就能刺中希维尔。高壮的宝藏猎人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庞大的身形带来的威慑力让其他人都退了几步。
“不是我不是相信你，而是你看起来的确不像雇佣兵，身上干干净净，一点伤痕都没有。你这种女人，不用干这行也能赚钱。”
“东西还没到手，就想把我剔除了？”希维尔退都不退一步，就这样跟女猎人对峙着：“你是不是担心我拿到东西后，用它的力量把你们全部留下？”
“你吓不到我的，你要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早就动手了。”
看到这里卡恩实在看不下去了，用魔法操纵了那块护符，让其从金盆里掉下来。
按照设计常理，这些放在明面上的宝物大概率会联动对重量十分敏感的机关，而这座古沙陵墓也不能免俗。
卡恩的这一举措立即触发了机关，整间墓室都开始震颤起来。他听到了巨石研磨的声音，那是镇压暗道入口的半身像正在缓缓归位。
“怎么回事？护符怎么自己掉下来了？！”
一众宝藏猎人立刻惊慌起来，就连希维尔嘴角也是抽了抽，暗骂卡恩不按套路出牌。有人立刻冲向暗道，但为时已晚，归位的半身像已经死死封住了他们的退路，任凭怎么推挤都无济于事。
而真正可怕的才刚刚开始。
墓室中，六臂神像的双眼突然亮起，上中两对手臂也突然动了起来，猛的插进了最底下两只爪子捧着的金盆里，于其中捏出了一把泛光的金沙，抛洒在空中舞成了金色的丝线。
希维尔并没有像其他宝藏猎人那么担心自己的处境，就算这里塌下来把她埋了也没事。她趁着别人都在惊慌失措的时候，悄悄靠近神像去捡那块护符。
就在她快要触碰到护符的时候，一只粗壮的手臂抢在了她前面拿到了护符。
她抬头一看，发现正是先前那个壮硕的女人动的手，不仅抢了她内定的东西，到手之后还朝着她露出了炫耀而轻蔑的笑容。
希维尔咬牙切齿，伸手摸向身后背着的恰丽喀尔，但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上方神像抛出的丝线正朝着他们缓缓笼罩下来。
这些泛光的金丝带着强大的魔力，在不明白其作用的情况千万触碰不得。
希维尔对女人比了一个“你完蛋了”的口型，便立刻退开。她的身材匀称矫健，成功在金丝落下之前抽身逃脱，而那女人又高又壮，等她发现金丝时已经被圈住了。
女人还来不及做什么，罩下的金丝便立刻收紧将她缠住。接着神像的四只手臂如幻影般狂舞不止，落下的金丝陡然加快，像蜘蛛缠裹猎物一样，迅速将其编织成了一具金色的木乃伊。

第五百五十八章 隔岸观火
看着神像用金丝将人缠成了木乃伊，墓室中的宝藏猎人都乱了套了。
“诅咒！这是诅咒！”有人惊声尖叫。
对于这些宝藏猎人，古墓中最可怕的不是触之即死的机关，又或者无可匹敌的远古魔像，而是这种无迹可寻亦无从破解的恶毒诅咒。
就好比人们在阿木木之墓里找到的那个木乃伊男孩，传说这位小王子一个人孤零零的坟墓里日复一日的哭泣了上千年，眼泪在黑暗的墓室里积成了咸水湖。
他哭得很伤心，但却没有人敢靠近他。
因为即使只是最轻微的触碰，他身上的诅咒之力转移，也足以让人身体枯萎死去。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找一个玩伴，但因为身负诅咒，没有人敢接近他。
这位古恕瑞玛的小王子，永远都要承担这空虚落魄之痛。
此刻，他们纷纷远离这个新鲜出炉的金色木乃伊，生怕它用类似的能力为他们带来无比凄惨的死亡。
被金色裹紧的木乃伊一动不动，倘若只是这样的话倒还没有那么恐怖，无非就是一个倒霉鬼挨了诅咒死掉了。
但越怕什么越来什么，编织完成的金色木乃伊竟然动了起来，从神像最下面的一对鹰爪里接过金盆，一股脑全部洒在墓室里。
宝藏猎人们慌乱后退，生怕这些金沙落到自己身上，这东西的威力他们刚才可都看在眼里。
不曾想，木乃伊抛下金沙并不是为了吞没他们，而是为了召唤傀儡。
神像与木乃伊皆挥动着双臂编织魔法，墓室地上的沙子一边分裂一边聚拢成沙堆，其总量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为了盆中所盛时的数十倍之多。
干燥的尘土腾起，带起地底深处的腐臭。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两团沙堆逐渐拔高，形成了高大的人形轮廓。虽然其真面目还未显现出来，但巨大的兵器已经被握在了手中，刀锋倒影着火把摇曳的火光，寒芒依旧。
几个人一瞬间脸色铁青，空气里满是腐朽的泥土气息，肠子好像打了死结般难受。
在接连不断的冲击下，终于有人尝试逃离这阴森恐怖的墓穴。
“这该死的报应来的这么快，你休想把我下水。”
先前那个身裹长袍手持手杖像是牧师的男人冲进了暗道里，他拿出随身准备的卷轴，一边频频回望，一边用自己贫瘠的魔力将其发动。
只见一道比正午的烈阳还要强烈百倍的金光从黑暗的密道里迸发，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浓重的烟雾顿时充斥了整条密道，然后向墓室里蔓延。
如果卡恩和卡莎不是出口两侧被墙体遮挡，说不定这一下就被照出来了。
烟尘涌进了墓室，让本来就糟透了的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了。现在烟尘将他们的视野挡住，五步之外敌我不分，原本就紧绷的心弦就快要绷断了，人人自危。
“奥丹，你他妈的在搞什么？！！”
“没看到吗？我在想办法打开出口，不然我们全都得死在这里！”
说着，奥丹又拿起一张卷轴，密道里再次迸发出金光，然后涌出大量的烟尘，引发了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我快要呛死了！你搞定了没！”
奥丹没有回应，因为两张魔法卷轴用完，半身像的底座也仅仅是被炸开一些裂痕。他愣了一下，开始拿手杖去捅，想要把这些裂缝扩大，直到出口打开。
“你们在等死吗？快过来帮忙！”捅了一会儿，灰头土脸的他才想起叫人过来帮忙。
又有几个宝藏猎人冲进了隧道，卡莎听见卡恩说：“雷声大雨点小的东西，也就是用来吓唬吓唬人。”
她有些诧异，因为这句话卡恩是光明正大的说出来的，只是人心惶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低语。
看着其他人都在向出口转移，希维尔却站在原地没有挪步。
她拿起恰丽喀尔，瞄准木乃伊并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遍飞行轨迹之后，用力将其投掷出去。
十字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在两个聚集成型的沙巨人中间穿过，正正削断了木乃伊的脖颈，同时击碎了神像，撞到墓室的墙壁后又弹回来，看似沉重的回旋刃被她轻轻松松接在手中。
“嘭！”
无头的木乃伊倒地发出了沙袋砸地般的声响，希维尔定睛一看，却看到了木乃伊体内没有半点血肉骨头，有的只是满满的失去了魔力的黯淡黄沙，不停从颈部的流泻而出，让木乃伊的尸体变得中空干瘪。
而那神像也是被拦腰打碎成了数块，几只手臂砸地的闷响不是石块也不是沙子能发出的。而是一种听了会让人做噩梦的恐怖声音，就像是风干的肉块所发出的。
不过希维尔的注意却不在此，她死死盯着木乃伊被斩断的颈口，直到一块闪闪发亮的东西随着沙子从里面流出来，映入她的眼帘。
希维尔眼前一亮，那块被抢走的护符，果然就在里面。
她正要走过去取得护符，但沙堆的轮廓渐渐凝实，显露出的是两个兽首人身的高大怪物。
他们有着像内瑟斯一样的反曲关节，一个长满了浓密的毛发和鬣狗般的头颅，另一个皮肤则如黑曜石般漆黑反光并且带着猫头鹰般的面具。
他们全都缠着老化的绷带，在残破的紫色战袍下，不停有沙子从盔甲里泻下，眼睛里透出冰冷的幽光。
“飞升者？”
虽然不愿意承认强大的天神战士怎么会由沙子构成，但眼前事物的姿态除了飞升者以为再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起形容了。
“擅闯陵墓者，死！”
随着最后一丝魔法注入体内，这两个沙堆变成的怪物彻底活了过来，鬣狗脑袋发出怒不可遏的咆哮，整间墓室都在它的暴怒下颤抖。
咆哮带出的风压吹走了弥漫的烟尘，它将手中可以屠龙的巨型长枪用力捅向墓室的天花板，从头顶上带下一大块坚硬的黑石。等黑石落至身前，它然后再狠狠击出长枪。
落石在巨大的力量轰击下瞬间碎裂成数块，朝着身前散射而去，每一块的威力都不弱于出膛的炮弹。

第五百五十九章 古沙守卫
一直隔岸观火的卡恩也被卷入其中。
看着向自己脑袋飞来的石块，他下意识一拳轰出，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的手臂有那么一瞬间失去了知觉。
不管这是偶然打中还是刻意为之，他都不能再藏下去了。
不过这已经算好了，起码他还有能力去阻挡石块。卡莎就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站在出口附近的宝藏猎人，因为躲避不及而被石块接连砸中。不仅胸膛被砸得深深凹陷下去，连脑袋都是瞬间爆掉了，红的白的撒了一地，涂满了整条阶梯，令人从生理和心理上感到不适。
他把目光投向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在墓室的另一头，守护陵墓的暴怒怪兽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紧紧握着手中的巨兵，朝着墓室里的活人发起冲锋。
位于最前方的希维尔不退反进，她从地上爬起来，预感到了危险临近迅速覆盖虚空肤甲，躲开长枪横扫，一个滑铲从鬣狗大开的下盘跟它错身而过。
鬣狗没有停下脚步，把希维尔留给了身后的猫头鹰解决。
它继续往前冲锋，卡恩能清楚的看到它的毛发被惯性向后拉扯着，一双眼里升腾着无尽的怒火，双手将武器抬过狰狞的脑袋。
长枪重重下劈，卡恩避其锋芒连连后退。
远古钢材铸成的巨兵重重击落，扫出的风压吹袭他的眼睛。
一击之下，墓室的地面被巨力掼碎，呈扇形区域辐散开裂。踩踏的地方发生了地陷，让卡恩失足跌落。
鬣狗趁势追击，高高跃起从空中扑向倒地的卡恩。
他翻滚着躲开，让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打在了废墟里。飞沙走石中，卡恩起身弹出臂刃，将流转着紫电的刀锋刺入鬣狗的身侧，再横向切割至肩头抽出。
哗——
沙子像索昂萨的沙瀑一样涌出，把卡恩从头浇到脚。
肋间被剖开一道巨大的伤口，鬣狗守卫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变形，长柄的尾端杵在卡恩胸口上将其击退，紧接挽着长枪迅猛的刺出枪尖。
卡恩的双爪死死抓握住刺向面门的枪尖，脚下还未站稳的他被鬣狗的巨大力量推得频频后退，直到后背抵着墓室的墙壁才找到支撑点。
一人一怪于墓室的角落里角力，鬣狗想要用长枪捅死盗墓者，而卡恩则死死抓住长枪不松手。
他看了看通往出口的暗道，又看了看眼前强大的守卫，萌生退意。本来他们就是来找人的，既然人已经找到了，又何必跟这些不死的怪物拼得你死我活的。
吃力不讨好。
“希维尔，我帮你拦住了怪物，可以退出来了！大学士还在外面等我们呢，赶紧走！”
他喊话催促希维尔，挡住她退路的守卫已经被他牵制住，现在是逃离的最佳时机。
“等等，东西还没拿到呢。”希维尔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枚护符，现在没人跟她抢了。
“靠，要钱不要命了！”卡恩不禁骂了一句，那枚护符可是还有另一位猫头鹰守卫看守着，如果这样都没让希维尔放弃打算，那她不是有着绝对的把握，就是被欲望冲昏了头脑！
“卡莎，去帮她一下。”
卡恩最终并没有人希维尔去冒这个险，让卡莎去能轻松越过两名古墓守卫拿到护符，比希维尔自己动手安全得多。
而他要做的则是打开出口，方便到时候撤退。
他用意念引爆了先前留置的自爆甲虫，底座被爆炸产生的冲击破坏，镇压出口的半身像轰然倒塌，让整件墓室都剧烈的颤抖，尘土不停从头顶跌落，地面滚动着碎石。
“开了开了！这下你们全都欠我一条命！”奥丹还以是自己先前那两次爆破起了效果，把底座弄塌打开了出口。
圣所内殿的火光从出口投下，照在这群宝藏猎人灰扑扑的脸上顿时化为了一种叫做希望的事物。
他们前仆后继，一拥而上，推搡着最前方的奥丹冲出暗道阶梯。
就在他们已经自己能逃出生天的时候，一道快得看不清影子的刀光闪过，接着奥丹刚探出暗道的脑袋便已经和身体分家，剩下一具无头尸体无人敢扶，又重新跌回昏暗的暗道里。
流血的无头尸体就好像带着诅咒一样恐怖，把那些跑得慢的躲过一劫的宝藏猎人吓得连连后退。
他们惊恐的看着出口的方向，但却什么也没看到，只有一阵又一阵的马蹄声在空旷的内殿里层层回荡。
遭此变故的几人畏畏缩缩的退回了密道中，卡在楼梯上进退不能，早已放弃了寻宝暴富的念头，并深深痛恨着自己的贪婪与愚蠢。
在下方的陵墓里，卡恩的心情也很糟糕，希维尔这个女人从没有让他省心过。
没等卡莎过去，她就从背后抽出一枚骨刃，朝着鹰头守卫掷出。
鹰头守卫一直没有出手，所以希维尔不敢贸然从它身边经过。这一刀便是试探，如果鹰头守卫展现的实力过强，那她便不会冒这个险。
因为角度的原因，出于希维尔前方的人是很难清除薄如蝉翼的骨刃的。只不过鹰头守卫确实有着如同鹰一般锐利的视觉，一记锐利的劈砍，它手中的巨镰竟然将难以察觉的骨刃当空打飞。
希维尔掷出第二枚骨刃，同时身体向前猛冲。
在刚刚那一瞬间她已经看清，鹰头守卫挥舞镰刀的速度虽快，但攻击大开大合，难以在短时间内挥出第二刀。
这个攻击间隔就是她的机会！
借着飞刀的掩护，希维尔从鹰头守卫身旁错身而过，顺利的从木乃伊流出的沙堆里抓起护符。接着她转身抛出恰丽喀尔，鹰头守卫按照惯例去挡，但在看见恰丽喀尔的瞬间愣住了，宛如被石化一般，没有挥出镰刀格挡飞来的十字刃，随即被锋利的十字刃轻而易举的削掉了脑袋，连同巨大的镰刀一起化为一盘散沙。
此情此景让希维尔也愣住了，早知道恰丽喀尔这么好用，还费心费力的去预估战斗进程做什么。同时去支援希维尔的卡莎也放慢了脚步，既然危险已经消除，那就没必要帮她了。
而就是这个契机，让鬣狗守卫失去了仅有的一点耐心。
见枪尖一直无法寸进，它突然俯身向前，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卡恩的脑袋！

第五百六十章 进退两难
血盆大口带着腥风从头罩下，每一颗獠牙都看得清清楚楚，那狂乱甩动的长舌，让脑海中自动响起了自己脑袋嘎嘣碎掉的声音。
卡恩双眼圆睁，时间瞬间陷入了凝滞，周遭的一切都放慢了许多倍。
他松开双手抵住的枪头，在缓慢前进的锋芒将他捅穿前抽身，然后蹬着身后紧贴的墙壁飞扑到希维尔的身边。他翻滚着落地，从希维尔手里抢过十字刃，朝着鬣狗守卫狠狠抛射出去。
卡恩已经确认了，恰丽喀尔对这些古恕瑞玛的墓穴守卫有着特殊的效果。
时间流速回复正常，鬣狗的血盆大口咬在了空处，希维尔只看见一道快得看不清楚的刀光闪过，本应该握在自己手中的十字刃，却出现在鬣狗守卫的身上，从背后没入胸膛将其钉在了墙上。
它很干脆的死掉了，连挣扎都没有就化成了一堆沙子从墙壁泻下，只留下十字刃仍深深钉在墙里。
“你用我东西之前能不能说一声？”
希维尔抱怨着靠近墓室的墙壁，用了不小的力气才将恰丽喀尔拔出。
对卡恩擅自使用自己武器这件事，她也就只能抱怨抗议一下。她没法真的反抗，刚刚卡恩表现出来的实力是呈现碾压式的，如果她真的不服，那多半会被掐着脖子抵在墙上又被教训一番。
“抱歉，我被吓了一跳，这‘狗东西’不讲武德，居然咬我。”
卡恩松了口气，在此之前，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这几千年前的东西好端端的居然会动嘴咬人，欺负他的肤甲没有嘴巴。
这是偷袭，偷袭他这个十八夏的小同志。
看来以后跟飞升者打要小心这一招，这些兽首人身的怪物思想已经不是纯粹的人类了，他们急了是真的会用嘴咬人的。
“算了，不过恰丽喀尔对付这些鬼东西确实意外的好用。”
卡莎看着希维尔把十字刃重新握在手中，问道：“为什么恰丽喀尔在卡恩手中不会弹射？”
这话让卡恩注意到他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的细节，恰丽喀尔在自己手中不会回旋，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飞镖。但希维尔刚刚拿到的时候就已经本能的掌握了这种技巧，这实在是不可思议。
“跟飞升血脉有关吧，这神器会认主。”卡恩随口说了一个理由，按理说这么沉的东西会弹射回旋才是最违反物理定律的，只能解释为神器的特性，并且只有特殊的人才能发动。
“话说你在这里干什么？进入帝王陵墓前的预热？”
目光重新放在希维尔的身上，这女人还是一点儿身为皇室后裔的觉悟都没有，堂堂阿兹尔的唯一直系血脉，居然还和一群不入流的宝藏猎人厮混，在恕瑞玛的古墓里摸爬滚打。
“找乐子呗，无聊的时候总得找点事情做。”希维尔把护符收起了，若无其事的说着：“为了从凶险的帝王陵墓活着出来，我这些年来从死人手里搜刮了不少好东西。”
“我说过我会保你活着出来的，你这样到处盗墓要是碰到了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怎么办？”卡恩并不想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她，希维尔是复活阿兹尔的关键，如果她死了，太阳圆盘就只能永远埋葬在黄沙下。
“起码我现在还好好的。”希维尔不置可否，没有人会乖乖的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别人掌控。为了不死，多留几手都是应该的。
“好了，你刚才是不是说内瑟斯在外面等我们？那走吧，别让他等急了。”希维尔绕过这个话题，转身朝着墓穴出口走去。
走进暗道里，看着堵在狭窄阶梯上的几人，希维尔抽出骨刃在沿途墙壁上划开一道刻痕，岩石砥砺的声音令人全身发颤。
“别挡路。”隔着悚然的肤甲，她发出湿啰的声音，完全不像人声，但能清楚的听出其中的威胁意味。卡恩卡莎就站在她身后，看她想要对这群人做什么。
“求你……”看着步步逼近的希维尔，他们哀求着，发出害怕的啜泣：“放我们一条活路吧。”
“你们现在一起冲出去，说不定还能有幸运儿逃出生天。而挡我的路，杀掉你们全部也只是顺手而为……”
“别废话了，那东西又活了！”卡恩推了一下希维尔的肩膀，身后墓室里两团沙子开始重聚，勾勒出熟悉的轮廓。
在这墓穴中似乎有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足以让暴怒的守卫复生上百次。
“还不快走！真要我把你们一个个切碎丢出去吗？”希维尔加快了脚步向那群人走去，三眼散发着解构万物的原始冲动。
随着她将楼梯里的无头尸体解离成一团看不出人形的物质，这些人的理智再也绷不住了，被恐惧支配了双腿，推推搡搡的逃向圣所内殿。
如果横竖都是死，那么被快刀斩断脖颈对比被虚空分解，反而是一种仁慈的解脱。至少痛苦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甚至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死亡。
前面是未知的死亡在等着他们，但如果按希维尔说的去做，一起冲出去的话还有可能有哪个幸运儿能活着去到安全的外殿。
此刻他们都希望自己是那个幸运儿，身旁的人则成了替死鬼，成就了自己的逃亡。抱着这样的想法，这群人默契的冲出了隧道，然后……
迎来死亡。
第一个人，什么都还没有看到，就被迎面砍来的直刀砍断的脖颈，尸首分离。
第二个人好一点，不仅听到了马蹄声，还看清楚了杀死自己的刀是一把带钩的砍刀。
第三个人，则看到了挥舞这些砍刀的凶手在空旷的内殿来回冲锋，发出层层回响的马蹄声。
看着这些骑兵的数量，他放弃了逃亡，留在原地等死。
接二连三，这群宝藏猎人都被半人马杀死了，最远的一个也跑不出十米，血溅当场。
但是他们的赴死却让希维尔他们看清了在内殿里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怪物——身披金甲的半人马骑兵，手握带钩的砍刀，铁蹄奔跑间铠甲不断泻出黄沙。
“砂褐冲锋者。”
她念出一个名字，这些半人马全是由之前所见的法老金棺里跑出来的，整整一队骑兵之多。

第五百六十一章 逃离古墓
“让我来吧。”
卡莎听着内殿的马蹄声，又回头看了看墓室里即将复活的守卫，主动走到了最前面。
一次艾卡西亚暴雨，应该能够清理出一条出路，虽然那些骑士冲锋的速度很快，但应该够他们逃出去了。
“不用，我来就行。”
希维尔举着金色护符直接走进内殿，如同见到军令一样，这些高大威猛的砂褐冲锋者不仅没有攻击她，反而立即停止了冲锋，整齐的排列在两旁。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任何人类士兵都不可能达到。带钩的砍刀上沾着血滴，锋刃上除了有构成它们身体的黄沙，还点缀着闪闪晶芒。
“你既然能让半人马骑兵停下来，干嘛还让那些人去送死。”卡莎跟在后头，看着出口附近几具惨死的尸体，皱起眉头。
“让那些人活着出来对我有什么好处吗？拜托，我可没那么好心，几条人命哪有我们的秘密值钱。”
这些人在看到她肤甲的一刻，希维尔就已经在心中给他们判了死刑……实际上她进入陵墓的时候就没打算跟别人分享宝物。
“快走啊你们。”卡恩也不想推推搡搡动手动脚的，这样显得他很没素质，除非情况已经危及到一定地步了。
而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
墓室回荡着震耳欲聋的怒吼，鬣狗守卫和鹰头守卫一前一后从暗道里一跃而出，后者横扫镰刀发出一道月牙弧光，宽度达数米，罩向内殿三人。
弧光的发射角度与地面平齐，高度恰好达到卡恩的脖颈。希维尔通过护符命令四名骑士结阵抵挡，却被弧光齐齐腰斩，化为一堆沙粒散落。
金色弧光余势不减冲向三人，卡莎转身下腰，膝盖弯曲肩荚末端抵着地面，同时射出一连串盘旋的飞弹。
电浆飞弹绕开弧光，全部轰在了兽首守卫身上，灼烈的爆炸吞没了他们。同一时间，弧光从卡莎鼻尖不过一指的距离掠过，强大的威能引起肤甲的蜇刺感。
远古能量继续前进轰在了通往外殿的大门上，雷鸣般的爆裂声撼动了墙壁，回荡在走廊中。
轰隆隆……
大门缓缓降落，头顶的石块也开始崩塌，似乎这座古墓的地基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我们本来可以轻松走出去的，现在时间卡得这么死，要怪谁？”
卡莎腰一挺再次站直了身体，把一肚子怨气化为艾卡西亚暴雨，降临到两个兽首守卫的身上。
内殿回荡着鬣狗的怒吼，猫头鹰似乎不喜出声，但也绝对没死。果不其然，两个高大的身影从烟尘里走了出来，它们虽然身躯残破，身上多处被虚空腐蚀，像筛子一样漏着沙子，但却一点儿也不以为意，双眼死死盯着他们三人。
“怪我怪我。”希维尔敷衍的回答，反手掷出恰丽喀尔，十字刃击中了鹰头守卫，让其再次化为了一捧黄沙，但鬣狗守卫却躲开了恰丽喀尔的弹射。
十字刃回旋到希维尔的手中，她本想再投射一次把鬣狗打散，但身后的地面突然开裂塌陷，很快就要蔓延到脚下。再看一眼大门，已经关闭了一半，再不走就要来不及了。
“跑！”希维尔再次往前跑，滑过大门的同时往后看了一眼。裂缝似乎成了鬣狗追上他们的阻碍，它没有跳过裂缝，在裂缝跟前徘徊踱步，然后愤怒的抬起了长枪。
大门在身后轰然落下，挡住了鬣狗守卫怒火的双眼。三人都已来到外殿，看似安全的地方，希维尔却没有停下脚步。
“别停！继续跑！”她拉着两人远离大门，刚没走几步身后的大门就突然炸开，一杆巨枪透了出来，卡在门上不停震动。
紧接着大门被巨大的力量轰开了，鬣狗守卫再次追了上来，在崩碎的巨石间捡起长枪，咆哮着向三人发起冲锋。
他们再次奔跑起来，整个外殿也在愤怒的颤抖着，地裂也追着他们蔓延到了外殿，视线已经无法追踪裂缝前沿的位置。
周围的墙壁正在崩倒，三人踩踏着血迹跑过，一开始被献祭的女猎人已经流干了血，地面的裂缝迅速伸展，将她的尸体吞进了地下，上方的岩石塌落下来，滚进了废墟之中。
在他们的正前方，一块两层楼高的巨石正在从棚顶坠下。希维尔本能的想要绕路躲开，但卡恩和卡莎同时抓住了她，径直朝着那块巨石坠落的地点撞过去。
她以为这小两口要带着自己殉情，却没想到在巨石砸到头顶的一瞬间，周遭的事物全都变得模糊了起来，就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看什么都是朦朦胧胧的。
就这样他们顺利穿过了巨石，继续在塌方的墓穴中往前飞奔。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希维尔不理解。她当然不理解，这是卡恩他们离开恕瑞玛进入南部雨林后才获得的能力。
“出去再说。”卡恩话音刚落，身后的巨石再次炸开，狗头守卫高大的身影在身后惊险，双眼里充满了疯狂的怒火。就好像草原上饥肠辘辘的鬣狗，闻到了腐肉的味道就穷追不舍，死不罢休。
在这种情况下希维尔也不敢停下来投掷十字刃了，等它弹回来是需要时间，要是被落下的巨石砸中，那么她的神器也要随着这些贪婪的宝藏猎人被埋葬其中。
他们径直跑向了外殿的另一头，强烈的日光在前方罩下，神殿的出口就在眼前！
一阵震耳欲聋的闷响撼动着地面，似乎大地的基岩发生了断裂。跑动中的希维尔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被卡莎扶住了。
在通往出口的阶梯两侧，两根石柱正在向中间倒下，三人一记滑铲刚好通过，紧随其后的守卫却被迎头砸中。
他们头也不回跑出古沙陵墓，再次沐浴在阳光下，恕瑞玛的烈日将心中阴霾一扫而空。
脚下的遗迹在震颤，他们快步推开，不曾想那鬣狗守卫也杀了出来。
即使身躯残破如千年干尸，它眼中的怒火也在炽烈的燃烧着。
但是在注意到远处漆黑高大的胡狼神投来的目光后，鬣狗守卫居然压下了复仇的怒火，躬身退回到墓室里，随着坍塌的遗迹一起沉入黄沙的漩涡中。

第五百六十二章 巴凯
看着流沙的漩涡向内凹陷成盆地，整座古沙陵墓都在恕瑞玛的烈日地下消失，希维尔喘着粗气，久久不能平静。
半晌过后，她才回头问道：“为什么那个守卫突然不追了？”
卡恩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转头看向了不远处守望的内瑟斯。在他看来，守卫是被飞升者本尊给吓退了。
希维尔看了他们一眼，立刻迈步向内瑟斯的方向走去。等她靠近，就听见内瑟斯在嘴里呢喃着一个名字。
“巴凯。”
“巴凯？那是什么？”希维尔不禁思考着，刚才隔着那么远，内瑟斯是不是还能听清自己的问题。
“飞升失败的产物。”内瑟斯言简意赅的回答，他看着西南边的方向，那是沙漠的中心地带，目光似乎穿越了千年。
虽然太阳圆盘的秘密由飞升者们严加保守，但这毕竟不是精准的科学，有一些凡人虽然接受了飞升仪式，但变成了瑕疵品或者怪物，被称为巴凯。
仁慈的做法是尽快结束他们非人的痛苦，而残忍的做法，就是将其制成不死的黄沙傀儡，永生守护着陵墓。
“原来飞升仪式还会失败的？”希维尔本来还想着自己应该享受血脉的红利，等什么时候寿命不足就去接受飞升仪式获得数千年的寿命，但现在来看，这个决定并不是那么的稳妥。
“泽拉斯也是巴凯，但他的能力在我们俩之上。”
“那个邪恶的巫灵……”希维尔陷入了沉思，她很清楚内瑟斯所说“我们俩”并不是指她和内瑟斯，而是指内瑟斯与他的兄弟雷克顿，连这两位飞升者合理都无法战胜泽拉斯，巫灵的强大可想而知。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希维尔转头问道。
“当然是来找你了，计划已经提上日程，我们的大学士等不及要见到恕瑞玛复兴了。”卡恩来到斯卡拉什的脚边拉住绳索，想要登上这种巨兽的后背只能靠着绳索攀登上去。
“噢~”希维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听说泽瑞玛附近的悬崖峭壁下有一座沉没于沙底的书库，本来还想去找几本古籍送给大学士阁下，现在看来是没时间了。”
“漂亮话一套一套的。”卡恩嘀咕着，放大了声音：“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风暴吹开了黄沙，露出了沉睡的遗迹，我追随着传言的脚步，混入一群素不相识的猎宝人队伍里，来到这座故事陵墓。故事就是这么简单，没什么好讲的。”见三人就要启程，希维尔也去牵自己的骆驼。
“等等，你见过塔莉垭吗？”卡莎忽然问希维尔。
“塔莉垭啊，几个月前她从冰原回来，在我这里落脚几天就回去寻找她的族人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卡莎激动地捏紧拳头，和卡恩对上眼神后就兴奋的爬上了斯卡拉什的背。
……
北方的城市在自愿投靠了诺克萨斯后确实得到了军队的保护和贸易上的支持，因此发展的速度很快，几乎是一年一个样。
三年没来，卡恩感觉纳施拉美又出现了许多不同。
他们曾经漫步过的沙滩，在海边停靠着许多船只，其中有不少来自诺克萨斯。一些土石结构的建筑，也在被诺克萨斯的黑石碉堡所取代。
每次从诺克斯托拉下面走过，卡恩总是忍不住的往上看，担心这个沉重的石拱会突然掉下来。不过这一次，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
他看着身边的内瑟斯，这个飞升者在进入纳施拉美之前就用布袍包裹全身，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奇怪的大高个。在用一点小法术迷惑驻守城门的诺克萨斯卫兵后，内瑟斯也是顺利的随着他们进入了这座港口城市。
诺克斯托拉意味着什么卡恩很清楚，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很担心内瑟斯一气之下把东西砸烂。所幸，这位胡狼头的天神还很冷静，没有被恕瑞玛的败落左右了理智。
“如果换做是雷克顿，他就不会放任这块黑石继续立在这里，可能整座城都要被他屠杀。”似乎是注意到了卡恩的目光，内瑟斯忽然开口说道。
卡恩没有说话，目光追随着翱翔的海鸥看向远方。
这座城市似乎唤醒了内瑟斯尘封已久的回忆，他体态摇晃，双眼迷离，就像是在重新经历断断续续的回忆、无数次凯旋与战死的景象、以及那些早已尘封于历史的往事。
“弟弟！他太强了！我们必须赢！”内瑟斯自言自语的说着疯话，引来其他路人的注意。但别人看他一身麻风病人般的绷带装束，皱着眉头拉开距离，生怕被传染上什么怪病。
“您没事吧？”卡恩询问。
在别人看来这段疯话或许毫无意义，但卡恩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兄弟俩在沉没的废墟上被泽拉斯打得节节败退的场景。
内瑟斯摇摇头，一晃眼的功夫，他已经从迷失中脱身，恢复正常。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被封印进陵墓里的人换成是我，一切又会怎么样？”他叹。他时常会把自己和雷克顿换位，体会他所经受的痛苦。
“如果真是这样，我觉得……我个人觉得，你们两个都活不到现在。”
“哦？何出此言。”这话引起了内瑟斯的兴趣，因为对他们不了解的人可说不出这样的话。
“显然，如果当初换您和泽拉斯被封印在墓室里，巫灵在发现恶言诳语无法挑拨你们兄弟反目便会痛下杀手，逃也逃不掉；而您的胞弟那么热衷于杀戮，你不在以后他多半会被卷进后来的暗裔战争里，落得和那些堕落的飞升者一样的下场。”
“这么说，雷克顿的自我牺牲反而是正确的？”内瑟斯苦心嗟叹：“是啊，我对不起他，更对不起帝国的厚望。”
“我当时已经察觉到了泽拉斯的狼子野心，但又始终觉得一个人类翻不起什么水花，默认了陛下对他的纵容，对其视而不见。”
在飞升者漫长的寿命里，人类短暂的一生只不过是歌曲里的一个音符。但内瑟斯就是因为看轻了一个奴隶，没有制止阿兹尔和泽拉斯之间畸形的友谊，才导致了整个帝国的覆灭，因小失大。

第五百六十三章 法师
内瑟斯带着几人在历史范围浓厚的小巷里行走，头顶上的拱桥有行人经过土，像细密的轻纱一样从裂缝中洒落。
“我们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内瑟斯拄杖停步，卡恩乍一看，眼前的建筑感觉有些眼熟，仔细观察后才发现他们来到了城中的图书馆前。
这个图书馆不是别的，正是雷克顿曾经烧毁后被内瑟斯重建的那一间。事到如今，内瑟斯也经常会想，雷克顿擒住泽拉斯栽进帝王陵墓中请求将他们封印，可能就是为了弥补当年纳施拉美放下的过错。
“这不离我的地盘挺近的嘛，说起来我们要找的人是谁。”希维尔仅看了一眼便对图书馆失去了兴趣，若她喜欢枯燥的书面文字，那她现在就是考古学家，而不是宝藏猎人了。
“他也是一名学者，时常把书卷带在身上。”
内瑟斯率先进入图书馆，推开门，高大的阴影投下，引来许多人的注视。人们很担心这么高大的人来图书馆不是来看书的。
他沉默以对，藏在兜帽下的鼻子嗅了嗅，转身走向某处，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卡恩跟着踏进图书馆，忽然觉得身边似乎少了一个人，转身一看希维尔没有跟上。
“我就不进去了，我先回驻地去了，你们见过人后就来找我。”她说。
“行，到时候再去找你。”
和希维尔分开后，他追着内瑟斯来到图书馆角落，在这里，他终于一睹那神秘人的真容。
“人都到齐了吗？”一个人站在高抵天花板的书架前跟内瑟斯攀谈着，斗篷的罩帽向后拉开，刚好露出他蓝紫色皮肤的光头，脸部以下的皮肤密密麻麻的纹着符文，流转着魔法的气息。
他身后背着一副巨大的卷轴，腰间挂着一本魔法古籍，手里捧着一本从书架上拿下来的书。
“……”卡恩没有上前打断他们的对话，而是默默的站在一旁，往卡莎那里看了一眼。
“这就是大学士找的帮手？看起来除了怪一点，并没有脱离人类的范畴，他真的可以正面抗衡飞升者吗？”卡莎回以疑惑的目光，用只有卡恩才能听到的声音悄悄说。
她本人也很好奇内瑟斯找的帮手是什么来头，但能像塔莉垭那样天赋异禀的人少之又少，可以当看到对方不是飞升者或星灵的时候，卡莎不免有些失望。
卡恩摇摇头。“我不知道他的具体实力，没人知道，但我知道这个人很不简单，他的魔法造诣很高。”
“都到齐了。”内瑟斯看了眼靠近的两人，说道：“这两位是我们此行的同伴，还有一个似乎没有跟过来。”
“希维尔就在附近等我们。”卡莎连忙解释。
在内瑟斯给出肯定的答复后，怪人朝着两人看了一眼，短短几秒钟，卡恩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不苟言笑的被沧桑堆满皱纹的脸，岁月的年轮满满写着愁苦与坚毅。
饱经风霜的双眼看着他们，干瘪的嘴唇嚅嗫着。
“我已经从内瑟斯那里了解了情况，这次行动对你们来说很危险，年轻人。”
“多谢关心，我们很清楚这次行动有多危险，但没有我们就干不成这事。”卡恩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对方在对自己说话，于是他站直了身子回答，言行中透出无可否决的自信，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卡恩和卡莎。尊安，法师阁下。”卡恩拉着卡莎打招呼，眼前这位老法师同样是不能怠慢的大人物。
“不错，我是瑞兹。”瑞兹朝着他们点点头，又继续跟内瑟斯说话去了。
“从纳施拉美出发，我们这次要穿过法拉杰塞和卡利克塞。”
“号称‘无尽平原’的那片沙漠？”
“对，那片地方异常凶险，连飞升者都无法保证安全通过……”
“危险不是问题，问题是能否把我们约定好的东西给我。”
“我身为沙漠司者，从不反悔，事成之后自会给你。”
“咳咳……”一声轻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卡恩，眉目之间变得严肃，理性。
“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大学士答应阁下的报酬是世界符文吗？”
“你怎么知道的？”瑞兹深深皱起眉头，目光却瞟向了高大的内瑟斯。
“别看我，我可没有把我们之间的事告诉他，这小子知道的事情贼多，飞升之血能复活阿兹尔的事都是他告诉我的。”内瑟斯一眼就看穿了瑞兹的心思，毫不客气的回击道。
他们之间给卡恩的感觉，就像是一对多年未见的战友。
“世界符文？”
注意到卡莎投来疑惑的目光，卡恩看了一眼瑞兹手中书籍的内容，当即在他旁边的书架上翻找起来。
在交流内行人之间的对话时，身旁有一个外行小助手在可怜兮兮的看着你是一件令人非常无力的事情，所以他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放到了卡莎手里。“看这本《符文战争史》的前言。”
卡莎按他说的翻开书，在序章就看到了关于世界符文的介绍——它们是令这世界从无到有、万物成形的原生魔法所留下的碎片。世界符文即能创造，也可毁灭……当人们将其视为武器互相争夺时，这场持续千年的便开始了。
把书交给卡莎自信补习后，卡恩继续跟瑞兹说话。“我知道你在到处收容世界符文，防止它们落入心志不坚的人手里，再次为这世界带来浩劫。”
“你是不是知道世界符文的下落？”瑞兹问，他眯着眼睛盯着卡恩，似乎对这事情十分上心。
“现在不知道，或许以后会遇到。”卡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摇摇头：“如果我们也拿着世界符文来找你，你是否也会帮我们的忙。”
“可以。如果你们知道世界符文的消息，哪怕只是一小块碎片，都请马上告诉我，我会答应帮你们一个忙。但有一点千万要注意，不要随便触碰符文！如果非动不可，最好提前准备禁魔石容器！”
“我明白了。”话锋一转，他说道：“那如果有人拿到了世界符文据为己用呢？”
瑞兹的眼睛里忽然刮起了寒风，眼神比弗雷尔卓德的所有劲风都更冰冷。
“我会不择手段从他手里夺回符文，哪怕那人是我的导师、朋友或徒弟……”

第五百六十四章 切莫招惹
从图书馆出来，百步之内就能走到希维尔的佣兵驻地。
她没有像这里的前主人那样成立自己的佣兵团，而是雇了几个线人来这里当酒保，把情报和酒水捆绑在一起出售，把这里变成了交换情报的公共场所。许多行商、雇佣兵、宝藏猎人都会选择来这里喝酒。
如此一来，她能通过这个节点获取到许多第一手的情报。例如在哪里发现了墓穴，她马上就能得知。那些大有可为的事情，她就会参与进去捞上一笔。
而她只需要偶尔出来维持秩序，平日里做个甩手掌柜就行。
卡莎找到希维尔的时候，希维尔正泡在热气腾腾的浴池中，背靠着湿漉漉的池沿，锁骨以下浸泡在热水里，一头长发恰到好处的挡住了私密补位。浅棕色的皮肤，满是日晒风吹的印记。
她每次做完一单买卖，都会回来泡个热水澡舒缓一下疲惫的身心。水在沙漠中是稀缺资源，更别说泡澡了，幸好纳施拉美就在海边。
“我们要快点出发，大学士阁下他们可不想等太久。”卡莎站在浴池的边缘说，听着希维尔的抱怨。“一顿饭的时间都等不起吗？吃饱喝足了才好上路。”
“他们活了那么久什么没吃过，还会贪图你一顿大鱼大肉？”
“那你们俩呢？”希维尔睁开眼。
“卡恩也觉得没必要等，他让我来叫你收拾东西就走。”卡莎一直保持着距离，免得被她突然拖下水。
“真扫兴。”她起身走出浴池，从卡莎身边路过，连浴巾都没裹，径直回到房间去了。
卡莎跟出澡堂在走廊前后看了一眼，发现没有别人时替她松了口气。
她还是那么豪放，也不怕遇到别人给看见，这一点是卡莎永远也学不来的。
等希维尔从房间里出来时，卡莎注意到她不仅铠甲之下换上了新的裹胸布，连发型也换了样。她一直以来都是披头散发的，偏偏这一次编织了发辫，而且在每股辫子上都装饰着宝石和护符。
“你这是……”卡莎无语之余，伸手去把希维尔的辫子抓在手里细看，没有引起她的反感。
“这上面的装饰，每一样都附着魔法。”希维尔洋洋得意的说，这些便是她这段时间从各处收集来的宝物，为了活着回来她一刻也没闲着。这么多宝物，应该足以应付大部分的状况了。
“你可真是准备充分，该走了吧。”她看着现在的希维尔，活像一个暴发户，不禁阴阳怪气的夸赞了一句。
……
与内瑟斯汇合之后，一行人再次离开了纳施拉美。
卡恩坐在斯卡拉什高大的背上，检查着他们的行囊。一张皮草上，放着一些盐渍羊肉和发酵酿制的伊卡苏尔奶酒，还有几个鼓鼓的水囊，这些是他们接下来一段时间的食物。
别看东西不多，但省吃俭用的话能坚持很久。真要算起来，有进食需求的也就瑞兹一个人，内瑟斯的身体已经被飞升之力改造，没有那些世俗的欲望。另外与虚空肤甲共生的三人，忍饥挨饿已经成为了常态，只要能忍住进食的欲望就不会饿死。
“没想到内瑟斯居然找了法师来，我还以为会是他的那些兄弟姐妹。”希维尔坐在靠后的位置，跟卡恩两人聊天发牢骚。
卡恩看了一眼坐在斯卡拉什脖颈处的瑞兹，那里是巨兽背上相对平缓的区域，生物结构上，往往越是靠近脑袋的区域避震性能就越强。
他正坐在那里冥想，身上披着一条毯子，从背后完全看不出他是否注意到后面的人在谈论他。
“这位法师来头可不小，从福光岛还没有覆灭的时候就一直活到了现在，所积攒的知识量是非常庞大的，释放魔法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那起码活了一千岁了吧。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老怪物身边就都是老怪物。”希维尔啧啧称奇，忽然问道：“他身后背的那一卷大卷轴是什么，我能要来看看吗？”
“别。”卡恩厉声警告她：“切莫招惹。”
看着卡恩阴鸷的脸色，希维尔意识到自己玩笑开过头了。她低下头，双手在胸前交叉，两根拇指贴在掌心，默不作声。
古代的飞升者，高深莫测的法师，在这几个人中，唯一让希维尔感到惧怕的反而是卡恩。是卡恩把这身活体肤甲赐给了她，同样的，他也能让这身第二皮肤将她反噬，而她一点抵抗的能力都没有。
见希维尔安静下来，卡恩把目光聚集在眼前的发酵酸奶上。
他好奇的尝了一口，眉头顿时扭曲成波浪号。卡莎看他吃瘪，也伸手抹了一点尝了尝，忽然笑了起来。
“这么酸，难怪你吃不惯。”
卡恩摇摇头把罐子封好，所有食物草草的收进包裹里。
希维尔只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了，她碰了碰卡恩的肩头，问道：“他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据瑞兹自己的说法，两人是在恕瑞玛认识的。”闲着也是闲着，卡恩就把自己知道的说给她听了。
早在很久以前，他们几人都还没有出生的时候，瑞兹与内瑟斯就在大塞沙漠相遇了。
他们渴求着知识，因为知识而来到同一处遗迹，却意外的惊动了它的守护者。
一尊深埋地下的远古魔像，作为古代恕瑞玛魔法师的杰作，远古魔像的实力毋庸置疑，打得瑞兹不得不动用底牌。
而内瑟斯为了防止瑞兹就这么把遗迹摧毁了，就主动出面以代价较小的方式打败了暴走的魔像。
事后，瑞兹将收集了他在世界符文的事情告诉了内瑟斯，并向他询问一些问题都得到了解答。这一来二去，两人也就熟络了起来。
“世界符文又是什么？”故事讲完，希维尔的关注点不在事件本身，反而在宝物上。
“唉，我懒得跟你说。”卡恩沿着绳索滑下，躲进了木屋里找清静。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见希维尔把目光转向自己，卡莎也勉强笑着，找了个借口溜去找卡恩。

第五百六十五章 小伙与骆驼
一周之后，卡恩一行人抵达一处人类聚落。
“再往前就是荒无人烟的大赛沙漠，这里是我们在沿途所能遇到的最后一个贸易点，如果有什么事情要做，就在这里做完。”
出乎意料的，这次行动的指挥者不是内瑟斯而是瑞兹。
内瑟斯虽然在黄沙之上行走了数千年，但他对于恕瑞玛的记忆很多都停留在以前，而过时的信息有时候会造成误导。
所以他把领队一职让给了瑞兹，让他来谋划这次行动，直到他们抵达帝王陵墓。
“最好在这里把斯卡拉什换成骆驼，要想穿越卡利克塞，目标就不能太大。”内瑟斯说。
“是因为雷克塞吗？那头传说中的野兽。”希维尔接过话题。像他们这种到处跑的佣兵不可能没听过卡利克塞的凶险。
对于凶猛的掠食者来说，绿洲和人类的聚落就是猎物的聚集地，而在沙漠的最深处还潜藏着一些真正致命的生物——剧毒的蜘蛛、盲眼的沙地蛇以及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艾克塞”。
艾克塞蛰伏在地底，掘开一条条隧道与洞穴，是沙砾之下的死亡。
而雷克赛，则是这群艾克塞的女王。
“那不是野兽，希维尔，它和我们身上的东西一样来自虚空，那是真正的虚空生物。”卡恩在旁极其严肃的纠正道。
对于虚空生物不能有任何的轻视，如果你只把它当成寻常野兽，那就大错特错了。
希维尔难得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她唯一一次见到虚空生物，还是在那次塔莉垭失控撕开地缝，让里面的虚灵爬出来。
虚灵用刃足刺穿了她的后背，她几乎当场就死掉了，但又被卡恩用肤甲共生的方式救活了。那一次经历令她心有余悸，每每回想起来总是会感觉心脏传来一阵绞痛。
如果艾克塞真是虚空生物的话，那么传说将它们描绘的那么可怕，恐怕并没有夸大其词。
“即使是我都不想独自穿越那片地区，往往会选择绕行百里避开那些怪物。”内瑟斯严肃的说。
“那为什么这次不绕路了？”希维尔问。
“因为有瑞兹在。”
内瑟斯的话让希维尔看向瑞兹，只不过后者什么都没有解释，牵着斯卡拉什就前往集市去了。
……
过了两小时，瑞兹带着一队骆驼回来了。
卡莎一眼就看到骆驼的数量不对，足足有七八头之多，而他们就算是算上内瑟斯，也才五个人。那这些多出的骆驼是用来干什么的？
“我们没有那么多的行李需要驮，多出来的几头骆驼难道是要弄一辆马车给内瑟斯坐吗？”卡莎随口问道。
“我猜，这些骆驼除了用来骑以外，还有一些是用来作诱饵的。”
“是为了引开刚才说过的虚空生物？”
卡恩点点头：“艾克塞是一群瞎子，它们没有眼睛，靠着感知沙面上的震动来捕抓猎物。这也是穿越卡利克塞会如此凶险的原因，你几乎不可能躲开它们，因为你的双脚肯定要落在沙粒上，而一旦遭遇艾克塞……若是小的还好，小心一些也不是无法战胜；而大的话，就得学会弃卒保帅了。”
“所以说，那些多出来的骆驼是用来引开艾克塞的诱饵，是献给虚空的祭品？”
“你这么说也没错。”
“法师大人！”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流，他们看向驼队的后方，有几个面黄肌瘦的小伙叫住了瑞兹。
其中一个胆大的，没有因为瑞兹的外貌而被吓得说不出话，硬着头皮凑上来恳求道：“法师大人，请雇佣我吧，让我来带您通过凶险的卡利克塞。我们六个人，只需要一头骆驼就够了！”
“不需要。”瑞兹冷面拒绝。
“我，我会静走，给你看看我的脚！”
小伙子抬起了脚底对准瑞兹，虽然这样很没礼貌，但从他急切的脸色来看他并没有任何冒犯侮辱的意思。
瑞兹往他脚底看了一眼，可以看到他的脚底长满了厚厚的老茧，而且脚皮也已经开裂，确实是一双“开皮”过的脚。
“放下去吧。”
小伙子单脚站立难免重心不稳，他摇摇晃晃的，听到瑞兹让他放下脚后如获大赦。
“我不需要任何向导，卡利克赛这条路我已经来回走过了许多次，你觉得我能活到现在会需要你们几个毛头小子来带路吗？你们几个加起来在这片沙漠上度过的时间恐怕还没有我一个人多。”
瑞兹严厉的训斥，再加上人长得怪凶怪凶的，顿时把小伙子给说懵了，灰溜溜的小步后退着准备开溜。
“等等。”
忽然，他叫住了小伙子。后者还以为他回心转意了，顿时腆着脸又凑上来。
只见瑞兹从兜里掏出几块钱币放在小伙子的手里，不耐烦地说道：“不是我不想照顾你们的生意，而是我们实在用不着你们。这点钱你们拿去吃点东西，不要再做这种生意了，卡利克塞很凶险，很少有人能够在这片沙漠上奔波着活过几个季度。”
“谢谢法师大人！”那小伙子愣愣的听完，大喜过望，朝着瑞兹深深鞠躬然后和其他小伙一起跑开了，几步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眼前这唐突的一幕，卡莎虽然看懂了一部分，但仍有许多不是一眼就能看明白的。
“这些人是自愿当诱饵的？”她问。
“是啊，小伙子的命贱一些，他们基本都是弃子，为了赚点小钱只能铤而走险。他们会在商队前方保持半天路程的距离以身试险，从而指引商队避开埋伏在路上的艾克塞。”
生活不易，卡恩叹气。当生活不如意了，想想这些人的遭遇，突然又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
“那一旦遭遇艾克塞不就是必死了？”卡莎想。
六个小伙子，加一头骆驼，对于虚空生物永不满足的饥渴来说，连牙缝都不够塞。
“所以他们练习一种名为‘静走’的技巧，即通过尽量的减少走路时产生的震动，又静又快的移动。如果遇到艾克塞，他们就会把骆驼吓走吸引掠食者的注意，然后自己施展这种技巧往别的方向走远离掠食者。”
“这能行么……”卡莎很无语，代入虚空生物的第一视角，她觉得这就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活人的生命气息那么明显，怎么可能嗅探不到。
“所以瑞兹才没有雇佣他们啊。这就是在赌命，运气不好就是送死。”

第五百六十六章 卡利克塞
从南方的荒原，到号称“无尽平原”的法拉杰塞，恕瑞玛的沙漠除了干旱的气候以外，还有许多其他危险。
虽然大多数贸易站点可以自行定制他们的习俗和法律，但只要走出了当地执法者的掌控范围，就没有了任何安全保障，商人要是掉以轻心，通常无法在荒原上存活太久。
可能是瑞兹之前慷慨解囊的举动被人注意到了，所以在离开聚集地后，这一伙人跟在了他们后面。
这群人着装杂乱，有轻便的布衣，有皮草，也有用鳞片糅熟后做的盔甲，但都没带着多少货物，一看就不是什么老实本分的商人。而且这是前往卡利克塞的方向，正常来说哪有那么巧还能遇到同行者。
“哟，看来我们惹上麻烦了啊。”希维尔发现被尾随，却一点儿也不紧张，相反还有点兴奋，宛如找到了乐子。
“要不要我出手解决他们？”她说。
“你要怎么解决？”卡恩问她。
他们都已经注意到了这群人，但只是都在观望，如果这群人不识好歹非凑上来找麻烦，肯定没有好果汁吃。
“让我去把他们杀了。”希维尔把手按在恰丽喀尔上，她想的是自己一个人放慢速度接近后面的驼队跟他们周旋，等玩腻了就动手。她倒要看看，有几人能从她手里逃脱。
“用不着杀了，把人赶走就行了。”卡莎劝了一句。
“那行吧，就给他们一点苦头吃。”看在卡恩的面子上，希维尔勉为其难的克制了自己。
她伸手揪住了自己的一根发辫，三指捏在其中一块黄金的发间垂饰上不停搓揉，随着她的动作，一股魔力波纹扩散开来，渗进了沙地里。
嘭！
在短暂的寂静后，路旁一颗不起眼的岩石突然掀开，从地下窜出一头庞然大物，迅猛的扑向尾随者的队伍，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充满着警告的意味。
这只穴居生物形似巨大的刺猬，站起来比骆驼还要高一些，身后长着密密麻麻的岩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角色。尾随者的骆驼看见了它就如同遇到了鬣狗群，被吓得双蹄一抛，当即四散逃开。
“这是什么生物？”卡恩指着那个刺猬般的生物问道，此刻它正抱着石块朝着尾随者用力扔出，口中咆哮连连。
“岩熊，吃素的，好笑吧。”说完希维尔自顾自的放声大笑起来，似乎为一群强盗被一只吃素的动物撵的四散而逃感到好笑。
这只岩熊并不是她用护符的力量变出来的，而是它本来就躲在地穴里纳凉睡觉，结果给她吵醒了，当即一掀家门破土而出。
“……”卡恩并不觉得好笑，只觉得挺怪的。
岩熊的正面长得并没有背后那么充满威胁，相反一张脸呆头呆脑的，看起来还有点可爱，跑得也不快，除了一手扔石头就没别的了。不过要对付这东西也确实挺麻烦的，它只要往洞里一趴，露出个后背一般人就无法奈何了。
经过这么一出，那些尾随者忙着安抚受惊的骆驼，错过了跟上目标的机会，没一会儿就被他们远远甩在了身后。
“麻烦解决了，可惜这里的沙地还不够软，没有潜沙兽出没，不然我直接让潜沙兽把他们冲散。”她又说。
潜沙兽，顾名思义就是一种能够在沙海中潜游的生物，它们有如鲸鱼般巨大，靠着强有力的脚蹼掘沙前进，背后的鳍状骨板往往会露出沙面吸收阳光的热量。
这些巨大的生物在沙漠中环游，依靠大多数沙漠动物不会在意的昆虫为生。拾荒者通常都会记得它们环游的路线，然后跳到它们背上搭便车。
而希维尔想的是，当这样一头“公交车”朝着驼队撞过来，必定能让这些图谋不轨的尾随者人仰马翻，吃足苦头。
……
第二个月的时候，一副巨大的骸骨挡在了他们的路上。他们站在沙丘的顶端，可以俯视天神的骸骨。
这些巨大的骸骨如同山岳，庞大的肋骨依然斜向天空，每一肋骨投下的影子都足以遮住整支驼队。即使死去多年，沙漠冷热交替的狂风也没能将它风化侵蚀，余威尚存。
“这具骸骨意味着我们即将进入卡利克塞，绕开它！”瑞兹在前方下令道。
“这不是你的族裔吗？内瑟斯。见到这个你是什么感觉？”希维尔拉动缰绳，向一旁双脚行走的内瑟斯提问。
“就像你在路边看到一具人类的骷髅一样，它所存在的意义就是提示你前方危险。”
“注意脚下。”希维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如此回应。
“为什么这具骸骨比大学士的天神姿态都要大上许多？”卡莎问道。
这具骸骨已经失去了魔力，现在唯一的作用就是作为路标存在，指引人们小心进入卡利克塞。
“人各不同，这个道理也适用于飞升者。飞升仪式并不是精准的科学，星界力量对我们的改造是无法预估的，谁也不知道自己飞升后会变成什么样。”内瑟斯说。
就好比他飞升之后变成了胡狼，而他弟弟雷克顿却变成了鳄鱼，这些都是他们内在的映射。
胡狼聪明机智，鳄鱼凶猛无畏，还有狮子、秃鹫、毒蛇等……每一位飞升者都有着独一无二的样貌和能力，所以出现一些像大象般体型巨大的飞升者也不奇怪。
“那髓印集市那副巨大的残骸……”
“这一点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那不是飞升者的骸骨，而是某种古老沙漠巨兽的肋骨残骸，早在飞升者的时代之前就已经存在，连我也不知其本身是什么。”
髓印集市是恕瑞玛南方最大的市场，据说在这里可以找得到太阳之下的任何东西，只要付得起相应的价格。但最令它出名的，不是这里贸易的规模，而是整座市场都是在巨大肋骨的架构上建造的，因此有许多人慕名前来。
就像曾在艾欧尼亚降临的上古巨人一样，恕瑞玛同样也有着许多古老的未解之谜。

第五百六十七章 艾克塞
北方人管卡利克塞叫做“骸骨之海”，南方人认为这是错误的，因为这里没有大海。
南方有连绵的山脉阻隔着大海，许多南方人一辈子都看不到海的样子。
“塞”在拉伊语中指的是沙土和碎石的平原，让人走得缓慢而痛苦。
它意味着这片土地已经布满坑道；它意味着艾克塞在此狩猎；它意味着死亡正在砂砾之下潜伏。
但卡恩却觉得北方人的叫法也没错。
他们正乘坐着沙漠之舟，在遍布骸骨的沙海中穿行，人类、骆驼和许多种生物的骸骨半埋在沙砾中，就如同海底的礁石一样常见。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巨大生物的遗骸，例如潜沙兽、斯卡拉什等，全都被这里的唯一的掠食者啃噬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副骨架。
在进入这里没多久后，他们就遇见了一个地洞。
那个地洞冒着深紫色的毒气，在阳光的暴晒下扭曲，卡恩一眼就看见了地洞周围异常的色彩，于是让瑞兹停下驼队，自己下地靠过去一探究竟。
他小心翼翼的靠近洞口，在一码开外停下脚步。卡恩的小心翼翼也只是放轻脚步而已，他能够感知附近的虚空生物，艾克塞不可能在他靠近地洞的时候成功偷袭到他。
开口直径还没有一颗甜瓜大，但里面冒着毒气，说明这地洞刚挖开不久。
没有从里面感知到虚空生物，卡恩蹲下让视线于洞口平行，用左眼窥探着洞里的状况。
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除了内瑟斯以外其他人都过来了。这位飞升者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体重踩在沙地上会引起比寻常人大上许多的震动，所以明智的选择待在原地守护驼队。
卡莎和希维尔是因为好奇才靠近的，他们都没有见过艾克塞，而瑞兹则是准备过来给三个后辈上一课的，让他们认识到这种生物的危害，这样贸然靠近地洞实在是愚蠢。
但他才一靠近，就看见卡恩将一只手伸进了地洞里。
“你在干什么，这样很危险！”瑞兹立即发出警告，想让卡恩把手收回来。
“不会，我们不一样。”卡恩被打断了，跟瑞兹说了一句后继续我行我素把手伸进了地洞里，从洞壁上刮出了一点粘稠的液体出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瑞兹才看到他的手臂已经是非人的形态了。
一层几丁质的紫色甲壳覆盖在其手臂裸露的部分上，宛如艾克塞的硬皮，其散发的气息也和他曾遇到的虚空生物一模一样。直到这时候瑞兹才明白，内瑟斯说他们从虚空回来是什么意思。
“这种黏黏的东西应该是艾克塞的唾液，它们用唾液来巩固松软的沙地形成洞口。小心别吸入了，这东西具有腐蚀性，而且与空气接触会挥发，产生毒气。”卡恩说着把手指插进沙子里转了几圈，直到手指上的唾液都被擦干为止。
听着卡恩给另外两女讲解，瑞兹忽然感觉自己是多余的。自己对于虚空生物的认知，要做别人的导师恐怕远远不够。不过他没有走开，也没有催促三人继续上路，他们之间的交谈吸引了他。
“你能不能抓一只来看看？这样干巴巴的说着也没意思。”希维尔双手撑着膝盖问卡恩，她向来是不怕事的。
“也不是不行。”卡恩看着洞口的规模思索了一番，如此回答她。
“要不要我们跺跺脚把它震出来？还是干脆就用护符的魔法‘引蛇出洞’。”希维尔亮出自己编织在发间的护符，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明晃晃的光芒。
“不用，你控制不了规模，万一引来一大群那就糟糕了。”卡恩让她安静的等着，自己则闭上双眼，开始感应地下的虚空生物。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卡恩就注意到了一只位于地层深处的虚空生物。它正在向下深挖，目的不明。卡恩控制了它那单调的思维，用饥饿的本能驱使它调头往地上爬。
“它来了。”看着卡恩闭上双眼，旁观的人也是不由自主的屏息凝神。即使有卡恩的提醒，但在那怪物跃出洞口的瞬间，她们还是被冷不丁的吓到了。
艾克塞扑出的速度很快，只能看见一道丑恶的黑影，好在卡恩早有准备，在它跃出洞口的刹那一把将其抓住。
她们俩睁大了眼睛，往卡恩手里看。一只野猫大小的艾克塞正被它双手钳在手中，因为精神控制的缘故，没有强烈的挣扎，不难看清了这东西的模样。
和虚灵有很大不同，盲眼的艾克塞脑壳上光溜溜的，没有密密麻麻的针眼，只有一张异常狰狞的嘴巴。这张嘴巴的肌肉是完全暴露在外的，有力的獠牙大颚抛弃了咀嚼而强化了撕咬的能力。
虚空生物有着极其变态的消化能力，并不需要专进化出门的牙齿来帮助消化。
这些家伙用于挖掘的前肢异常发达，身躯的后半部分则像虾那样细长，可以强劲的卷曲再伸直，抵在地面足以爆发出的加速度堪比子弹。取而代之的是后肢严重退化，所以它们在沙面上的奔跑速度并不快，捕猎全靠冲出地下的那一下致命飞扑。
“这东西没有耳朵，又是靠什么来地听的？”
卡恩用指甲敲了敲艾克塞的脑壳，可以听到类似鼓点般的闷响。他解释道：“这东西的脑门里是空的，它们就靠着这处空腔来感知沙面上的震动，从而确定猎物的位置。”
“所以它们没脑子吗？”希维尔投来疑惑的眼神。
这让卡恩很无语，有些东西他知道，但就是很难解释清楚。而这一分心，手里的艾克塞挣脱了精神控制，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它强壮的前肢在空中乱抓乱挠，尾部用力的上卷拍打着卡恩的手指，同时嘴里发出一阵诡异的声响，就像被电流刺激过的蝉鸣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女也瞬间用肤甲包裹身体警戒起来，希维尔更是紧紧闭上了嘴巴，这诡异的一幕就好像艾克塞听懂了她的辱骂而发起了抗争，她再也不敢说它没脑子了。
随着卡恩用力将拇指尖插进艾克塞的体内，刺穿心脏一搅，这个聒噪的东西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第五百六十八章 希维尔的第一次
随着卡恩抽出手指，紫色的粘稠血水顺着他的指尖淌落，滴落在脚下的黄沙上，冒出物质溶解的焦臭黑烟。
“哦！真恶心！你就这么杀死它了？”希维尔捂住口鼻，看卡恩就这么捅死了艾克塞，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个人对人类心存善念，但对付起虚空生物却是毫不留情。
“你听到它的尖叫脑袋不难受吗？”卡恩反问道，这东西的威力比凌晨四点的闹钟还要大上百倍，属实精神污染。
“难受是难受，但你不是能控制它让安静下来吗？”如果卡恩能继续压制住艾克塞，不怕事儿的希维尔甚至想上手把玩一下。但现在看着“爆浆”的虫子，她想还是算了吧。
“杀死它是本能反应，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们才刚刚进入卡利克塞，前面多得是这玩意。”卡恩说着，看向眼前的骸骨之海，不知哪里还隐藏着地洞。“而且再不阻止它发出声音，它的同类很可能会聚集过来。”
“想要了解一只虚空生物，就去吞噬它。”卡莎忽然说道，并从卡恩手里接过艾克塞的尸体。“这种生物只有破坏那个被称之为心脏的部位才会死去，否则无论受到多么大的伤害都不会死去，而且伤口会慢慢复原。”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艾克塞肢解。手法有些生疏，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处理艾克塞，但在希维尔这种外行人看来却无比娴熟。
看着看着，肤甲突然升起一股进食的冲动，针刺感在她的肌肤上作用，肚子搅动产生了饥饿感，希维尔没来由感觉一阵恶寒。
她捂着肚子退开，眉毛拧成麻绳。
“你别恶心，我们当初在地下就是这样过来的，建议你也来体验一下我们当初过的日子。说起来，你还是第一次吧？”
“第一次什么？”希维尔十足警惕的反问。
“第一次吞噬虚空生物的心脏。”
说着，卡莎用爪子把艾克塞的头从躯干上扯下来，古怪的血肉洒了一地。她熟视无睹，从断口处抠了抠，掏出一团本质的虚空能量递到希维尔面前，看起来就好像被打散的紫色蛋黄。
“不……”肠子就好像打结了一般，希维尔摇着头连连后退，拼命忍住想吐的冲动。
“又不是让你用嘴吃，把手伸过来就行了。”
听到卡莎这么说，希维尔的脸色才稍稍好转，心里挣扎了一会儿才缓缓伸出被肤甲覆盖的右手，和卡莎的手握在一起。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肤甲便本能的贪婪吸取着这团能量，希维尔能感觉到自己掌心裂开了一道口子，但却不知道这道口子会通往哪里，想想就觉得可怕。
和希维尔握着手，卡莎突然感觉到一阵目光的注视，她转头看向身后的瑞兹，发现他表情不是很对。
“您没事吧？是不是我们的外表吓到你了？”
“没事……”瑞兹动了动干瘪脱皮的嘴唇，没有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来之前，他哪里知道同行的人一个个都是这种怪胎。
怕瑞兹误会什么，卡莎又解释了一句：“从虚空回来以后我们就一直都是这样了，请搞清楚，我们的内在仍是人类。”
在确认希维尔吸收了心脏后卡莎松开了手，前者推下肤甲仔细查看自己的手掌，生怕那里长出了一道口子。只不过她的手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连掌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跟希维尔互动完，卡莎转向卡恩，此时整只艾克塞都已经被他吞噬了。
对比起其心脏，虚空生物再庞大的躯干所蕴含的营养也只能算边角料而已，不过卡恩要研究的是它的结构，这样反而更好。
“这些家伙有什么弱点吗？”她问。
“几乎没有。”卡恩摇摇头：“它们的皮是越老越硬，要是体型再翻个一倍，你的爪子可能就没法刺穿甲壳了。”
“那攻击手段呢？”
“它们只会撕咬和扑击，只要保持距离就没不用怕。但若是被伏击，野猫大小的艾克塞也能杀死一头骆驼。”卡恩十分严肃的补充道：“我的只是对于普通的艾克塞而言，至于它们的女王，可能又是另一种情况。”
卡莎点点头，表示大致了解了情况。
“那这个洞就放这里不管它吗？要不要填上？”
“放着当警告吧，后来的人看到就知道躲开了。”
……
回到队伍里，卡恩从瑞兹手里接管了驼队。
经过吞噬了解后，他发现自己对虚空生物的感知距离比大部分的艾克塞都要远，所以由他来领队可以最大限度的避开潜伏在砂砾之下的艾克塞。
一行人小心翼翼绕开了这片危险区域，能避免遭遇就尽量避免，如果遇到周围的区域艾克塞的密度太大了，卡恩就会控制一些出来杀掉，清除一条路来。
他们得首要保证身下骆驼的安全，才能顺利度过这片骸骨之海。
这样做虽然避免了和小型艾克塞遭遇，但反过来讲，如果有什么东西注意到他们，那一定是只大家伙。它的感知范围在卡恩之上，遇上的话躲也躲不掉，全看运气。
就这样在卡利克塞行进了三天，为了躲开沙地下的艾克塞群，卡恩绕了不少弯路，内瑟斯也一直在帮着修正路线。
前往帝王陵墓的这条路，内瑟斯永世不忘。通过血脉之间的维系，隔着沸腾的茫茫沙海他却始终能听到，一头怪兽正咆哮着他的名字。
一头疯狂的，他命中要注定的野兽。
即便如此，他接近的脚步也从未停顿，一直都是这么的坚定。
在第三天的早上，天刚蒙蒙亮，休整了一晚的卡恩睁开眼看了下东边升起的太阳，准备再度启程。
阳光投射地平线上，沙面上的一处异动却引起了卡恩的注意。
沙子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远看好像是一只沙蜥跑过。若是换作别人，可能没怎么当回事就被忽视掉了。
卡恩想着这里是卡利克塞，就不免多看了几眼。
等他适应了直视朝阳，忽然发现那个会动的东西并不是什么沙蜥，而是一块从沙底伸出的背鳍！

第五百六十九章 女王
卡恩立即把他的发现告诉了其他人，一下就把这群双眼朦胧的人彻底惊醒了。
“背鳍，可能是潜沙兽吧。”希维尔看着地平线上那块游动的背鳍如是说。
“你是不是没睡醒？这里可是卡利克塞的中心地带，你觉得那么大只的潜沙兽能游进来吗？而且每只潜沙兽都有固定的环游路线，没有一只会经过卡利克塞！”卡恩不留情面的反驳了她，能看出他把事情想得严重许多。
“我看那些艾克塞都没有背鳍啊，还是你觉得它就是那只传说中的……虚空生物，雷克塞？”
卡恩不置可否，他的目光一直随着背鳍移动。
“它正在向我们这边靠过来，但速度很慢，只是在巡逻领地，应该还没有发现我们。但如果我们继续待在这里话，迟早会与它遭遇的。”
“那还说什么，赶紧走吧。”希维尔率先骑着骆驼战战兢兢的骑行，远离那道背鳍向着西边前进。
就在他们动身后不久，卡恩注意到那道背鳍消失了。他眉头深皱，心跟着一起沉到地底。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卡莎坐在另一头骆驼上伸手牵住了卡恩，通过手心的触碰传递彼此的心声，此刻她想的也是卡恩所想的。
“我也是。”
一般来说，女人的直觉都准到可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们应该提前做好准备。”卡恩握紧卡莎的手，但眼睛却没有看着她。他的目光看着两人彼此牵连的手臂，若有所思，又落到了骆驼之间相连的绳索上。
“解开那两头老骆驼的绳索，把它们往不同的方向赶。”卡恩对希维尔发出命令。
说来也怪，他们这几个人之间的上下级关系很是混乱。就比如卡恩可以命令的语气跟希维尔说话，但对瑞兹和内瑟斯只能和和气气的，而希维尔却能对内瑟斯颐气指使。
在确定对方十有八九就是雷克塞的情况下，希维尔丝毫不敢怠慢，不仅把绳子给解开了，还把驼铃摘下来绑在它们腿上。
做完这一切，希维尔突然听卡恩大喊：“快上骆驼，它真的来了！”
一只艾克塞突然闯进了他的感知范围，他可以感觉到这一只的个体和实力都远胜之前所见的任何一只，它绝对是艾克塞的女王——雷克塞！
所以卡恩尝试了一下操控它。没想到不仅没能控制它，反倒还激怒了它。现在它正在沙海中快速潜游接近，沙子巨大的阻力对它完全不起作用，敏捷得就好像在真正的海洋里游动。
远处的沙面上搅起了沙尘，说起来远，但比起一开始远在天边的距离已经拉进了许多。
希维尔连忙用力在骆驼屁股上一拍，偶然间泄漏的虚空气息让两只骆驼惊恐的蹿逃出去，分别跑向不同的方向。
它们撒开蹄子飞奔，后蹄拖着的驼铃在沙地上被拉扯，发出极其凌乱的声音，虽然沙土捂住了声音，但浑厚的铃声依然振聋发聩。
希维尔骑上骆驼刚想往反方向跑，就听见卡恩突然大喊一声：“别动。”
她僵在原地，听卡恩解释：“这东西都是靠震动来定位的，理论上来讲，只要我们不动它就注意不到我们。”
果不其然，那团沙尘往着离群的骆驼那儿转移了。
“好快！”
希维尔注意到那团沙尘移动的速度是全力奔跑的骆驼的数倍之多，它快速的接近目标，越来越近，紧迫感也越来越强烈。
一行人全都目不转睛的盯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在紧迫感达到极点的时候，那头怪兽破土而出。大量的黄沙突然炸开，一只庞然大物在沙幕的掩映下跃出沙海。骆驼发出了痛苦的嘶嚎，但在瞬息间就戛然而止，被生生掐断。
等沙幕落下，那只怪物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只有一头少了脑袋的骆驼尸体。
只沉寂的不到十秒，沙面上又重新多出了一块背鳍，它散发着紫色的邪光，一眼就能看见。现在这道背鳍正快速的向另一头离群骆驼的方向赶去，分开的沙子在它身后复原，没有留下明显的轨迹。
“这么快就杀死一头骆驼？”希维尔倒吸一口凉气，但沙漠中只有尘土飞扬的灼热空气，灼痛了她的肺。她捂住口鼻也不敢咳出声，只能轻轻的打了几个喷嚏缓解。
耳膜一瞬间就被气流冲得鼓起，朦朦胧胧的耳鸣声中，她听到卡恩在身边悄声感慨。
“更令我吃惊的是，这家伙居然能忍住血肉的诱惑，优先处理掉所有还活着的目标。”
很快的，第二头骆驼也被雷克塞解决了。
这次它没有遁入地底，而是趴在沙地上。但它也没有进食，而是从血盆大口吐中出长舌，像眼镜蛇一样舞动，嗅着风中的气味。
“别动，我们在下风向。”瑞兹说。他绷紧着全身的肌肉，眼睛一眨不眨的死盯着雷克塞。
身为艾克塞的“女王”，雷克塞的身躯也是异常的庞大。
它强壮的前肢左右开弓的撑在地面上，庞大身躯投下的阴影隐蔽了整头骆驼，即使完全趴下其脑袋也有两人之高。她的尾巴像水蛭一样，而尺寸则相当于一条鳄鱼，重重地拖在身后。
无眼锋喙，獠牙长舌，身后的背鳍散发着异世般的紫光，如此夺命而诡异的恐惧，正是恕瑞玛人在卡利克塞最怕遇见的噩梦。
每个人都很好的控制住身下的骆驼没有让它乱动，但雷克塞的疑心非常重。在舌头没有嗅探到任何活物的气味后，它的背鳍突然放出了邪绿色的光。
卡恩可以感觉到某种看不见的能量迸发爆裂，以雷克塞为中心辐射开来，像一堵看不见的墙一样透过他们的身体。
他们仍没有动，但是他们身下的骆驼却都因此被植入了恐惧，纷纷躁动不安的挪动蹄子。
突然，雷克塞朝着他们转动身体，面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它再次遁入地下，并且是将整个身躯完全藏在了沙面以下。
众人见到这一幕，皆是脸色铁青。

第五百七十章 阻截
看着雷克塞翻身跃进了沙漠里，卡恩开始现场手搓艾克塞。
既然被发现了，那不妨打打试试看。以他们这边的阵容……飞升者、大法师、还有三个虚空共生者，如果不是在雷克塞的地盘上，随便一个都能出来跟它碰一碰。
虽然雷克塞在沙漠里占尽了地利，但现在他们有五个人，单独一个女王也不是不能打。
“我们边退边打，设法干扰它的感知。”一连数头艾克塞被卡恩丢下地面，钻进了沙面以下前去截击它们的女王。
虚空的气息给骆驼造成了惊吓，驼队奔跑了起来，给雷克塞一个不断的信号，引诱它朝着目标靠近。瑞兹看着那团沙尘若有所思，随后施法发出了几个能量涌动的球形闪电，在沙面上滚动前行，不断扬起沙尘干扰雷克塞的感知。
电球虽然散发着强烈的魔法气息，但是它所造成的震动更加剧烈。这些电球散落在它前进的路径上，它毫不犹豫的冲过去一口咬下。
沙漠里亮起了异样的电光，霎时间电光爆裂，雷蛇狂舞，伴随着雷克塞痛苦变形的嘶吼，古怪的血肉随着沙粒被四处抛洒。毫无疑问，雷克塞的嘴巴已经被炸烂，它钻入地下，但此时卡恩投下的艾克塞已经接近它的身旁。
直到这些小型艾克塞咬住它暴露在外面的肌肉，雷克塞才意识到这些同类已经叛变，但是已经来不及甩开了。
接连的闷雷在地下响起，那些艾克塞纷纷自爆了。
沙尘喷发形成了遮蔽视线的烟幕，沙地上凭空出现了一个焦黑的大坑，不停冒出物质溶解的黑烟，耳边隐隐传来雷克塞的痛苦嘶嚎。
瑞兹将一团奥术能量丢向坑中，爆裂的能量将烟尘吹散，但雷克塞已经不在坑中，只留下一个巨型的地洞，漆黑一片仿佛通往地层深处，里面冒着恶毒的雾气。
“它在我的感知里突然就消失了。”卡恩神情凝重地说道，雷克塞的突然消失就好像用了某种空间转移的手段。
“逃走了吗？”卡莎看着巨大的地洞出神的问道。
“应该吧……”
在走出半天路程之后，卡恩一行人都没有再受到过袭击。希维尔目光扫视沙漠，寻找背鳍、沙尘或者任何踪迹。
“什么也没看见，就只有风化的骸骨，看来我们甩掉了那家伙了。”
对于她说的话，卡恩却不是很认同。“别急着下定论，只要待在卡利克塞，就还有遇到那家伙的风险。”
驼队继续前进，前方出现了一片黑色的岩石地带。卡恩骑在骆驼上，一边感知地下的艾克塞，一边用目光扫视沙漠，一刻不停。
在高度警戒的状态下，卡恩对于任何的风吹草动也是非常敏感。现在他的感知范围内一共有十多只艾克塞，但都保持在可以绕开的距离之外，没有必要特意去解决。
他规划路线，让驼队调头，但忽然之间，这十多头艾克塞全部往它们所在的方向挖过来。不仅如此，还有更多的艾克塞都在往这边聚集，一个个的都出现在他的感知范围内，就像疯狂报错的红点，充斥着他的脑海。
“糟了，兽群往我们这边来了！”卡恩脸色很难看，对于大批出现的兽群，即使是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这些艾克塞潜藏在黄沙之下，有天然的屏障作为阻隔，不等它们露头还打不到它们。而且数目众多，精神操控用起来也很不方便。
“你的感知范围不是比它们大吗？怎么还会……”
“我不知道，它们的感知范围就好像突然扩大了好多倍。”卡恩焦急的思考着原因和对策：“我感觉是雷克塞搞的鬼，身为艾克塞的女王，她应该有着驱使艾克塞的能力。”
“那东西还挺聪明的。”希维尔看了一圈仍然没有发现雷克塞的踪迹：“她让艾克塞来试探我们，自己不知道躲在哪里，也可能混入其中了。”
“要走还是要打？”
“我们去前面的岩石地带，在沙地里打起来会很被动，脚下没一处地方是安全的。”卡恩没得选择，只能把普通艾克塞无法轻易挖通的岩石地带选作战场。
“加快速度，要在被包围之前进抵达……”
说时迟那时快，一股能量迸发出来，像一堵墙一样撞向他们。卡恩后颈的汗毛高高立起，说了一半的话突然改口。
“小心，快躲开！”
余光里看到一道发光的背鳍，射出一道闪光沿着死亡的轨迹直线袭来，致命的能量扭曲了连光线都扭曲了。
他在第一时间覆盖肤甲，一把抓住距离最近的卡莎凭空消失。其他的人已经来不及管了，他只能激活希维尔的虚空肤甲将她身体覆盖，期望单薄的肤甲能替她挡下这一击。
隔着世界的屏障，卡恩亲眼目睹着巨大的电浆弹落在他们之间，灼烈的爆炸将所有人吞没。
两人回到现世，焦黑腐蚀的地面上刚刚下过一场血雨，奠定了暗红色的基调。他们方才骑着的骆驼已经被炸成焦臭的血水肉末，残破的骨架尸骸散落在巨大沙坑中，分不清曾属于那一头骆驼。
卡莎注意到脚边的肉泥黏住一条残破的紫色丝带，那是她为了方便辨认，特意绑在自己那头骆驼驼峰上的标记。没等她伤感，焦臭浓烟中传来一阵阵咳嗽的声音。
卡恩冲出沙坑，发现了被半埋在沙子里的瑞兹，过去把他拽了起来。
“我没事。”瑞兹表示自己并没有受伤，只是吸入了一些爆炸烟尘有些不适。
沙尘搅动着吹散了浓烟，坑中站起一个高大的身影。内瑟斯停止挥舞手中的长柄战斧，飞扬的沙粒缓缓降下。
在阳光的照射下，可以清楚的看见他黑亮的皮肤被高热燎伤了，不过似乎没有影响到他的行动。
而在他身后，希维尔扶着腰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她的一部分肤甲被击碎了，那里的皮肤已经没有了生命的血色，颜色就像天牛幼虫的表皮般苍白。

第五百七十一章 分散逃离
“你们没事吧？”卡莎过去扶起希维尔，她五官扭曲，脑袋里仍回荡着爆炸的鸣音。
“一点小伤，不足挂齿。”内瑟斯波澜不惊的回答，黑曜石的皮肤连岁月的侵蚀都能抵挡，这点程度的爆炸对他不算什么。
另一边，希维尔却是在不停骂娘。“该死的雷克塞，疼死老娘了。”
“一点小伤而已，过会儿就好了。”卡恩看了一眼，既然能叫就说明伤得不重。
“那东西在哪，我要宰了它！”希维尔叫嚣着，已经拔出了恰丽喀尔。
这话提醒了卡恩，他往远处看去，在他感知范围外的一道沙丘上，雷克塞的背鳍冒出了沙面，正在蓄积着紫色的邪光。
“那么远，没等你靠过去，途中就会出现大量的艾克塞把你分尸拖到地下。”卡恩用一句话打消了希维尔复仇的念头，那么远的距离，也就只有卡莎能狙击得到。但现在已经没有那个条件了，他们脚下就是密密麻麻的艾克塞，即将挖到松软的沙层上来。
“我们还没有脱离危险，赶紧按原计划前往岩石地带转移，不然就要被艾克塞群围住了！”话音刚落，脚下的沙尘就开始了流动，逐渐形成流沙的漩涡，将他们的双脚淹没进去。
这是大量艾克塞挖空沙层导致的现象，同时也说明了虫潮离他们非常非常近了。
卡恩率先飞奔起来，却没有与卡莎携手。
“分散走，小心雷克塞的电浆炮。”他大喊道。雷克塞在远处虎视眈眈，一行人要是继续待在一起，只会像刚才一样被一网打尽。而且卡莎的速度那么快，他拉着她反而会拖慢她的速度。
他们跑了起来，身后的足迹被风吹散。大量的艾克塞从沙面以下冲出来，每个人都使尽浑身解数抵挡。
仅仅是卡恩自己周边五米里，就出现了大大小小十多只艾克塞，从四面八方将他围住。几乎他每踏出一步，前方就会突然钻出一张血盆大口等在他下一步落脚的位置。
一只艾克塞飞扑着咬住了卡恩的胳膊，大而有力的前肢紧紧抱着了他的胳膊，他能感觉獠牙正在嵌进肉里，深掘他的痛苦。
卡恩的脚步没有停顿，他试着拽了一下，但艾克塞牢牢的咬住胳膊怎么也拽不下来。他马上换了个方法，虚空肤甲长出骨刺刺穿了艾克塞的心脏，尸体被他像毛巾一样拧断，然后把头和身子分别抛向两边，粘稠的血肉洒在了沙地上，在烈日暴晒下发出滋滋的烤焦声。
同类的尸体吸引了一部分艾克塞的注意，卡恩通过这次撕咬也大概适应了艾克塞的咬合力。对付大群拦路的艾克塞，与其想着怎么杀死或避开它们，倒不如将肤甲的防御力提升到一个它们无法咬穿的程度，然后一头莽过去。
光的织网在伤口处连结闭合，外层的暗凝铠甲因为硬度的增加而变得更加的黑亮，同时大量锐利的骨刺从各处关节长住，让肤甲变得攻守兼备。
现在的卡恩就像是一只啃不动的刺猬，已经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还能空出精力放在别人的身上。
在他的前方，卡莎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艾克塞是靠感知震动来确定猎物的方位的，所以隐身它们完全没有用。她在怪物的围攻下辗转腾挪，双手挥舞光刃恰到好处的迎向伏击的獠牙巨口，就像倏忽的蜻蜓，在沙海上轻点着，从不在任何一处停留。
卡莎看来是不用担心了，多年在地底求生的经验让她足以轻松对付这种这种场面。卡恩扭过头，看向几人中实力最弱也是他最担心的希维尔。
果然，和卡莎相比之下希维尔狼狈多了。
她刚刚险之又险的躲开一只咬向她脚踝的艾克塞，却因此错失了逃出包围圈的机会。她设法逃脱，丢出恰丽喀尔试图打开包围圈，由于艾克塞彼此间的距离太近，十字刃反倒没法弹射起来，除了主要目标以为那些次要的一个都没有杀死。
希维尔没得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从狭小的突破口硬闯过去，然后就被一头鬣狗大小的艾克塞从背后扑倒了。
艾克塞一口咬下，情急之下她连忙用恰丽喀尔卡住艾克塞咬合的大颚，却无力挣脱那对如同铁钳般抱住她的前肢。看着周围的艾克塞在沙面上扭动着蜿蜒的身躯蹒跚着向她逼近，她慌乱的随便激活了一个圣物，却召唤出了一个半人马骑兵，将她连同身上的艾克塞一起撞飞。
虽然那头纠缠着她的怪兽被撞开了，但她也不过是从一处包围圈中落到另一处，危险的处境全然没有改善。
就在危急关头，周围的艾克塞全部静止了，希维尔立刻意识到这是卡恩在帮她。她拿起十字刃重新奔跑起来，随手砍翻了几头挡路的怪兽。
但有一点是卡恩控制不了的，身后的天空亮起了不自然的闪光，希维尔还没回过头，一道粗大的电浆弹迎面袭来，扭曲了光线和空间。
“妈的！老娘真是倒霉透了！这么多人偏偏抓着我不放！”
当时她的心中只闪过这个念头，双手下意识的架起十字刃抵挡。闭上眼睛等死，因此没有注意到恰丽喀尔中心的宝石突然迸发出翠绿的闪光。
灼烈的爆炸将她掀飞，希维尔飞出数十米码远后重重摔落，以一己之力推平了一座沙丘。等她在淹没了身体的痛苦中睁开眼时，发现四肢和脑袋居然还连着躯干，一时感到很不可思议。
“操！居然还能留个全尸！”
周围的沙粒在震动，并且越来越强烈，恍惚间希维尔看见巨大的阴影将自己笼罩，一个巨大的……狗头，在俯视着她？
内瑟斯不知什么时候化为了飞升姿态，每迈出一步都让整片沙海为之起伏。强烈的阳光落在他的皮肤上，落在炙热的光沿着分叉的脉络流过他的身躯，将他身上的伤口修复，看不到任何的伤疤。
他大步来到希维尔的身边，对脚下的艾克塞群熟视无睹，因为此刻的他踩死它们就像踩死蝼蚁那么简单。
内瑟斯单膝下跪，只用一手便将半埋在沙丘里的希维尔捞起。看着躺在手心的帝王后裔，内瑟斯咧嘴出声，声音振聋发聩。
“恰丽喀尔既然承认了你，那它就会守护你。你拿起恰丽喀尔，也代表你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为恕瑞玛而战。”
“振作起来，希维尔。你是皇帝们和战争皇后们的后嗣，你体内流淌着的是英雄的血，你不能在这里倒下。”
“别说了，脑瓜子嗡嗡的！”希维尔猛地翻了个身，差点从内瑟斯的手掌边缘掉下去，看起来就好像不耐烦想要跳楼自杀。

第五百七十二章 岩石地带
虽然被说了一句，但内瑟斯全然不以为意，他只需要希维尔继续活着就够了。
他把战斧举到头顶，脚下立刻燃起火焰，在千万个恒星的热度中，艾克塞群全部化为了灰烬。
天边再次亮起不自然的闪光，这次内瑟斯早有准备，展现出庞大的身躯不应具备的敏捷，扭身躲开了雷克塞的电浆弹。
隔着数里之远，卡莎展开了反击。双腿撑开，身体前倾，荚囊中蓄积着怒火，化为螺旋的电浆炮弹激射而出。
电浆命中了雷克塞所在的区域，卡莎头也不回的走了。她很清楚这杀死不了它，但能打断它炮击的节奏就已经够了。
一行人奔跑着，终于抵达了岩石地带，在这片黑色岩石的入口处汇聚。
艾克塞群追着它们从松软的沙地来了建议的岩地，退化的后肢不足以撑起躯干，让它们的行动变得蹒跚，只能靠着两只前肢扒地拖行自己的身躯，缓慢的行进速度让它们成为了一个个活靶子。
“在这里拦截它们。”瑞兹释放奥术冲击，符能在虫群之中迅速扩散，强大的魔法冲击瞬间便粉碎了它们的核心。
希维尔掷出恰丽喀尔，十字刃在虫群中多次弹射，划出死亡的轨迹；艾卡西亚暴雨从天而降，将虫群炸成碎肢与肉块，焦臭的黑烟立刻滋滋冒出。
如火如荼的阻截战只持续了一会儿，就有大量的艾克塞死在了他们面前，尸体堆积成山丘。战况瞬息万变，前一秒还悍不畏死的填进前线的艾克塞，下一秒就集体撤回了沙地中。
只见它们掘开黄沙掩埋自己，很快就在一行人的视野中消失不见，再过一会儿，连流沙都停止了颤动，这说明它们真的远离了地表。
“这就撤了？”卡莎从岩柱上跳下来，心存怀疑的她用电浆弹炸开了沙子，但却一只艾克塞也没有看到。
一般来说，虚空生物对血肉能量的渴望远远超过了对自己生命的重视，它们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活着，只能感到无尽的饥饿，自然也不会去珍惜自己的生命。
“真的离开了。”卡恩说：“雷克塞知道投入再多也是白搭，于是让它们都撤退了吧。”
咔嚓——
一声怪异的响动让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希维尔，她不小心踩碎了一截风化的碎骨，发出骨裂的声响。
“这是人的骨头。”内瑟斯看了一眼说道，他在踏上岩石放下希维尔的时候就已经变回了正常的大小，但仍有三米多高。
“居然有人能来到这么深入的地方？我们刚才遇到的艾克塞都是假的吗？”希维尔看向自己的身后，脚下零星的散落着各种骸骨，一直通往岩石地带的深处。她抿紧嘴唇，啧啧称奇。“看样子来过这里的活物似乎还不少……”
“可能是狩猎后把尸体拖到了这里。”瑞兹说。
“虚空生物没有储存食物的天性，它们会一刻不停的吃掉一切能吃的东西。”卡莎不太认同瑞兹的说法，只有不了解虚空的人才会这么说。
正常来说它们都就地解决食物，但也有不正常的，就比如雷克塞之前的表现……
“这片区域目前没有虚空生物存在，但一直给我一种很怪的感觉，我从刚才就感觉到了。”卡恩环顾四周，除去风刮过岩柱传出的呜咽声，简直安静到不像话。这跟沙漠的荒凉还是有些不同的，前者起码还能听到轻微的虫鸣从沙底传出，而这里则完全是一片死寂。
“往后是沙漠，往前是峡谷，我们只能继续前进。”希维尔靠着黑色的岩壁休息，她的肤甲已经复原，能够再次前进了。
艾克塞的尸体在身后堆积成山，古怪的血肉在烈日的照耀下开始散发着剧毒的蒸气，恶臭弥漫开来。
“尸堆迟早会引发虫潮，回头是不可能了，继续前进吧，不要放松警惕。”
一行人沿着岩壁小心前行，走进了一道风蚀形成的峡谷。脚下的骸骨越来越密集，这些风化的脆骨几乎铺满了整条路，有些甚至已经和岩石融为一体，一踩上去就会发出碎裂的脆响，让人汗毛倒竖，特别是这里还异常的安静，死寂放大了声音，还有深深的不安。
然后卡恩发现了让他感到深深不安的源头。
卡恩第一眼看去，还以为是石头上长出了巨大的嘴巴，里面冒着恶毒的雾气。岩石被诡异的力量打碎重组，变成了一圈凸起的岩刺，就像满口的獠牙。漆黑粘稠的能量，如同滴落流淌的涎水。
这个地洞的入口实在是太大了，甚至足以让一行人中最为高大的内瑟斯站直身子抬着头径直走进去。
“雷克塞。”希维尔在牙间挤出怒吼，几乎要把牙咬碎了。随后她环顾四周，突然注意到他们周围的黑色岩石上全都布满了这只生物的巨型地洞。不管是岩壁还是地面，全是雷克塞挖掘出的地洞入口，就好像无数张饥饿的嘴巴对着天空。
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不太妙的事情。“我们闯进它的老巢来了。”
“这些洞你们敢进去吗？”看着卡恩和卡莎纷纷看向自己，希维尔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听说你们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住在地下。”
“没有确定这些东西是什么之前，我是不敢进去的。这些地洞和我们在地下见过的都不同。”卡恩回答道。光是洞口冒出的毒气就能对比出来，他们在地下都很少看见这种不停往外冒毒气的洞口。
这些毒气的来源是洞壁上流淌着打得异样的漆黑能量，像某种粘稠液体一样滴落，缓慢蒸发。而正是这些东西的存在，让卡恩不敢贸然深入洞穴一探究竟。
“等等，这些东西有古怪……”瑞兹似乎发现了什么，往一处洞口靠近。
咔嚓——
脚下一声骨裂的脆响。
事情往往就是从最微小的变化开始急转直下的。
声音突然凝固，雷克塞十分突然的从卡恩眼前的洞口里出现，庞大而迅猛的扑击令卡恩的眼前模糊成一片。

第五百七十三章 虚空来袭
雷克塞的袭击来得毫无预兆，即使他立刻放慢了时间，那双巨大的利爪也已经来到了他跟前。
卡恩下腰躲避，雷克塞粗大的前肢在他头顶交错撕开，距离他的脑袋只差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如果是想要躲避的话，遁入虚空比肉身移动更为保险，但卡恩之所以没有这么做，就是对雷克塞有想法，想试着把雷克塞强行留下来。
不知道其他人也没有这样的意识，反正卡恩早在看见地洞的时候，就一直在死死提防着雷克塞的突然袭击了。
雷克塞正笼罩在他的正上方，庞大的身躯带起强烈的风压，卡恩双腿撑开，看着它的躯干在眼前快速闪过。
头颅，躯干，再然后是尾巴……他出手了！
他已经错过了位于躯干内的核心，就算斩断了尾巴也无济于事，只能试着抱住尾巴将它整只拖下来。
雷克塞庞大的身躯在头顶掠过，带起强烈的风压，卡恩虽然擒抱住了它的尾巴，但却因为下腰的姿势导致双腿与地面之间没有形成锚点，不仅没有把雷克塞给拽下来，还被尾巴连带着飞了出去。
双脚离地的时候，卡恩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松手了。因为他还没有做好随着雷克塞进入那些诡异地洞里的准备。
雷克塞很狡猾，他记得它从一个洞口里扑出来的时候，落点就已经选好了另一个洞口了，不给任何机会，暴露的时间越少也就越安全。
卡恩摔在地上，几乎是头先着地，而且还被雷克塞的尾巴重重拍了一下，头疼欲裂的倒在洞口边缘。
回过神来的卡莎立刻把卡恩拖回了众人中间，生怕雷克塞突然杀个回马枪，把卡恩叼进洞里。
“你没事吧？”众人一边提防着随时可能再次冲出来的雷克塞，一边关注卡恩的状况。
“我还好。”卡恩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大碍，就是后脑勺的肤甲都撞碎了，看起来很凶险。
这算好的了，幸好雷克塞这次选的目标是他，要是换作别人来可能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就被带走了。
卡恩让卡莎把他扶着坐起来，他努力摆平晃荡的脑浆，开始思考怎样才能把雷克塞留住。
凭借他刚才从雷克塞的飞扑中感受到的冲击力，他得巨人化或者让内瑟斯挡在雷克塞的身前，才有可能将其拦截下来。
“虽然雷克塞在进入地洞里的一刻就消失在我的感知里，但我觉得只要我们不离开这里，它就还会再来的。你们站到我和内瑟斯中间，找好位置，不要给它扑杀的角度。”
卡恩撑着膝盖站起来，浑身骨头发出呻吟，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
希维尔看了一眼黑色地面上布满的地洞，敏锐的察觉到卡恩方法里的漏洞。“这里全是地洞，又要怎么确定雷克塞会从哪个洞口扑出来？只有两个人挡不住所有方位。”
“是啊，它为什么要在这里挖这么多地洞？”就连卡莎也感到费解。
听内瑟斯说，早在阿兹尔王朝，那时的粘土还没有形成石块，那时的恕瑞玛还直冲烈日，那时的雷克塞就已经在这里进食了。
雷克塞这么强大的虚空生物，数千年来不扩张地盘去人类和动物的聚集地大肆觅食，却一直留在这片荒芜之地等待零星的几个猎物闯进它的地盘。
这违背了虚空生物永不满足的天性。
“我刚开就想说了。”瑞兹突然接过话，脸上的表情不再是一味的严肃，而是冰冷彻骨的阴寒。他指着一处漆黑的地洞，众人看着眼前的黑暗，都有一种雷克塞随时可能张开大口扑出来的错觉。
“你们看，这里的各处地洞形成了规则的圆圈形状，而这些地洞里流淌的黑色能量能影响空间。我也会传送魔法，所以对于这些能量比较敏感。”瑞兹搓出一颗光球，飘进去照亮了洞穴内部的情况，洞壁上涂满了漆黑粘稠的能量。
“这些地洞其实没有真正打通，它们是一个又一个的互相连接的传送门，这些黑色的能量才是门扉，所谓的地洞也只不过是个门框而已。”他说。
“通过这诡异的矩阵，某种呼之欲出的现实被拉伸扭曲，似乎另外某个空间正在准备进入我们的世界。”
瑞兹的发现引出了一个非常严重的事实，卡恩才意识到雷克塞远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很多。
“雷克塞之所以待在这里，是想打通连接虚空的通道？不会吧……”连他自己也不是很敢相信。
话音落下，雷克塞再次出现！
从他们身后的一个看似废弃的隐蔽洞口里腾空出现，但这次众人已经不像上次那样什么准备都没有。
它这次扑向的是倒霉的希维尔，卡恩将意志力集中在雷克塞的身上，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化，唯独雷克塞的时间变慢了数倍之多。它暴露的时间大大增加，也给足了其他人动手的机会。
内瑟斯把长柄战斧像手杖那样挥舞，枯萎的能量降临在雷克塞的身上。但虚空生物并不同于寻常的生命，压制生命能量的招数用来对付它们几乎没用，收效甚微。
好在瑞兹的符能禁锢起效了，巨大的符能圆环笼罩下来，半空中的雷克塞还没扑倒希维尔就被镇压倒地。刚才失误的内瑟斯上去补刀，高高举起长柄战斧，一击汲魂痛击全力劈下。
雷克塞无法撞开符能圆环，它的双爪突然撕裂了地面，像一条泥鳅一样往地下钻去，但内瑟斯的斧锋也已然落下。
峡谷的地面猛然震颤了一下，只听见一声实打实的巨响，雷克塞的断尾留在刚挖开的洞口旁，断口处流淌着大量黑色粘稠的能量。
“还是给它跑了。”内瑟斯握紧拳头，对结果不太满意。
“怪我没能拖住他更久一点。”卡恩叹着气，减缓那头怪兽的时间实在太耗精力，它太强了。
“你已经尽力了，没有你我们未必能伤到那头畜生。短时间内它应该是不会再出来了，断尾的影响说小也不小了。”内瑟斯说。
“不可思议，你小小年纪就已经参透了时间的奥秘。”
卡恩突然注意到瑞兹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刚才的那个时间魔法，让他突然之间对自己有了很大的改观，只有痴迷于魔法研究的人才会理解时间多么难以参透。
也许瑞兹在漫长的生命里曾经尝试过，但最后以失败无果告终了。
“没什么的，一点小伎俩而已。”瑞兹狂热渴求的目光令卡恩有些发憷，他干笑了声转移话题。
“继续前进，我需要更多的证据。如果大师所说的是真的，那么我们必须毁掉雷克塞的老巢！”

第五百七十四章 可怕发现
雷克塞的断尾自然是给卡恩吸收掉了，不然等他们离开以后它折返回来，一条完整的断尾会极大加快它恢复的速度，比起自然恢复会快很多。
沿着峡谷一路前进，依旧不能放松警惕。雷克塞不仅会从挖好的地洞里出现，也可以当场开辟出一个新的地洞来，没有任何一处可以称为安全的地方。
在经过一个迂回的拐角之后，他们发现自己走到了这条峡谷的终点。
“这是死路。”
眼前的三面岩壁上同样布满了地洞，形成了规则的圆圈形状，并且流淌着异样漆黑的能量。卡恩此时有一股极其强烈的既视感，那就是自己好像在仰望一个下水道的击中处理点，而那些地洞则是一个个流淌着污水的排污口……
“你们看，那是什么？”卡莎好像发现了什么，她朝着一块黑色岩石上的东西靠近了过去。
一股血肉气息钻进卡恩鼻尖，让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起来。等他走到卡莎身边，发现那竟然是一具骆驼的尸体。
怪异的是这头骆驼并没有给艾克塞们啃噬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它的脑袋虽然被咬掉了，但躯干还很完整，皮毛血肉都黏在骨头上，没有被吃掉。
“这好像是我们最开始放跑的骆驼，你看这个绑在后蹄上的驼铃，眼不眼熟？”卡莎环顾四周，在不远处又找到了另一具骆驼尸体，这让她更加确定这就是他们的骆驼，同时也让她更加困惑了。
“它们为什么不吃？这点肉怎么够？”
切身的体会让她一直坚信着一个绝望的真理，那就是虚空生物绝对是永远也不会有吃饱的那一天的。
“你们看看骆驼体内。”瑞兹说道。
他肯定是发现什么了，卡恩这么想着，和卡莎相视一眼然后蹲了下来。
希维尔看到他的动作连忙后退了几步，在沙漠混迹的雇佣兵最起码也要知道的常识，野外动物死后体内会蓄积大量的腐败气体导致气压过高，贸然打开就会发生破裂爆炸。
她虽然裹着肤甲，但也不想被烂肉血雾炸了一身。
不过骆驼死亡到现在连半天时间都没有，再次来说里面的腐败气体还来不及堆积，但这毕竟是雷克赛亲手杀死的，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妥当。
怀着忐忑的心情，希维尔看着卡恩伸出锋利的手爪，从骆驼的胸腔到腹部径直划开了一道口子。
想象中的喷射场景并没有出现，希维尔盯着那道伤口，然后漆黑粘稠的能量流淌了出来。
“怎么可能……”卡恩似乎意识到什么，直接扒开骆驼的胸膛，把手臂伸了进去，然后从里面钩出一个粘稠漆黑的能量球。
他松开手，球体滚动着，粘液的触须淌到了地上。这些触须拖着球体爬上了岩壁，就像章鱼一样运动。随后球体渐渐拉伸变形，织成了某种规则的图案，黏在了两个地洞口中间。
“我知道它为什么不吃掉这些尸体了，本来还以为雷克塞在靠着尸体生产艾克塞，然而并不是。”卡恩在此刻恍然大悟，线索连起来了，之前那些诡异的现象都能说通。
“它要用这些尸体生产能量，然后打通真正的虚空，是这些生物诞生的地方。在哪里，有更加邪恶的东西在饥饿的等待着这条通道被打通，并来到我们的世界。”
“在这条与世隔绝的峡谷里，雷克塞真正的巢穴是一条挖了一半的隧道。我们要毁了这里，必须摧毁雷克塞的老巢！”卡莎很清楚卡恩在害怕什么，她斩钉截铁地说道，在她看来这远比复活什么鸟皇帝重要得多。
“要怎么毁去？光是肉眼可见的地洞就已经遍布整条峡谷，更别说那些看不见的地方了。”瑞兹问。
其实他自己就有办法，但那个办法他万不得已绝不会使用。
“等复活了阿兹尔陛下，再派兵过来围剿这里。”内瑟斯说。
“不用这么麻烦，我一把火就能烧了这里，只是我们得另外寻找办法出去了，不然我们都会被烧死在这里。”卡恩褪下肤甲，指尖捻着一朵永恒烈焰。论对付虚空，没什么比这更好用的东西了。
从他点燃火焰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某种异变发生了，他们的处境将会变得危险。
瑞兹看着卡恩手里的火焰说道：“我可以用奥术魔法将大家一起从这片峡谷里传送走，但我需要一段时间来施准备。”
“好，我们会保证你的施法不被打扰。”话音刚落，卡恩脑海中就被各种虚空生物出现的信号淹没。
大量艾克塞从四面八方的地洞里涌出，宛如黑紫色的死亡之潮，在几个呼吸间就将他们包围起来。刺耳的嘶鸣在峡谷中重叠回荡，宛如耳膜上的滚刀，令人头痛欲裂。
在虫潮之中，一只巨大的个体引起了卡恩的注意。
雷克塞果然不死心，也不会放任一群人就这样毁掉它数千年来努力的成果。它还是出现了，从一处地洞里爬出，断尾的女王位于虫群的后方，亲自上场督战。
雷克塞发出怪诞的尖叫，虫群一拥而上。
“拦住它们。”卡恩也大喊一声，熄灭火焰覆盖肤甲冲了出去。他的身形开始巨大化，变成三四米高的肌肉巨人，一拳就能将挡路的艾克塞连同硬壳砸成肉饼，嵌入黑色的岩石地面抠都抠不出来。
现在他还不能一把火把所有地洞连同这些艾克塞烧成灰烬，永恒烈焰同样会吞噬魔法，他必须等瑞兹的传送法阵构筑完成才能使用。
身后，内瑟斯再次化为天神姿态，庞大的身躯几乎站满了整条峡谷，胡狼头颅甚至超出峡谷岩壁的最高点一截。
现在的他是神力与魔法的本尊，双眼现在燃烧着新星的光芒，黄金和青铜的铠甲如同光洁的蜜蜡一样焕然一新，反射的阳光照遍了峡谷里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他将斧柄猛地砸向地面，腾起了一阵沙尘，然后又形成了飓风，将施法的瑞兹笼罩在其中。沙暴裹着沙漠最深处的狂怒之风，任何试图接近瑞兹的艾克塞，都会被沙暴瞬间绞杀。

第五百七十五章 灭杀雷克塞
内瑟斯出手了，一把长斧左挥右扫，将沙海的怒意填进武器里。巨大的兵器重重砸在岩壁上，整座峡谷都为之动摇，黑色的岩壁破碎成滚落的巨石，将数不清的艾克塞碾碎。
沉重的斧锋犁过大地，刻出一道死亡的裂痕，里面涂满了虚空生物的血肉。
咆哮的沙漠将怒火灌注到他黑暗的血肉中，内瑟斯四肢充满了力量，每一击都能引起地动山摇。
嘭！
卡恩双拳如重锤砸下，将艾克塞的甲壳捣碎。他的鲁莽冲锋使他陷入了虫群的包围，被无数艾克塞围攻，身上各处挂满了想要将他啃噬殆尽的怪物，强有力的大螯全都咬进了他的肤甲。
但这些都无所谓，只要伤不到厚实肤甲里的人体，卡恩就不会被真正伤到。他狂擂大地，紫色的浆液和古怪的血肉将周遭一片化为血肉的泥泞。
他不计后果的灭杀，将自己的身躯当做巨石砸下，碾死那些在他身上撕咬抓挠的艾克塞。碾压式的攻击不会有任何的漏网之鱼出现，所有的怪物都是在一瞬间被碾碎了核心。而且只需要在泥泞中就地一滚，让肤甲沾满血肉浆液，被艾克塞破坏的部位就会开始修复。
肤甲的饿意随着体型的巨大化成倍增加，在强烈的饥饿感的驱使下，肤甲疯狂吞吃着所有在战场上触及的血肉，让卡恩看起来极为的血腥可怖，行为也变得比真正的野兽还要狂暴。
嘭！
卡恩的身上发生剧烈的爆炸，突如其来起来的电浆炮炸在他的肩头上，饶是坚硬如他，硬生生挨了一炮也几乎让肤甲的整条手臂齐根断裂，只剩下人类的手臂作为唯一的联系。
狂暴的攻势一停，艾克塞就如同黑潮一样漫上来，用数量压住他的身体，巨螯咬住肤甲，从他身上夺取营养。
卡恩单手撑地抬起头，他看见艾克塞的女王正躲在虫群的最后方，后背高高工拱起，背鳍闪耀着不自然的光晕，蓄积着强大的能量。
“雷克塞！”卡恩咬着牙站起来，完好的另一只手将断臂按回肩膀上，光的织网和扭动着的物质将断臂缝合在一起。
但这次缝补的速度变得很慢，受伤的皮肉生长的速度不及被艾克塞啃噬的速度，它们掠夺肤甲的能量和营养，大螯咬合每一下都从卡恩的第二皮肤上生生撕下来一大块。如果再这样下去，卡恩说不定会给它们拖垮。
就在这个时候，卡莎像一阵及时雨一样杀到了。
她飞奔而来，踏着凸起的黑岩向前空翻，同时弹出双臂，双手旋出光之利刃。她跳到了卡恩的背上，陷入了虫群的包围中，翻滚着避开它们的扑咬，起身半蹲着发射出一串蓝紫色的火弹，将吸附在他肤甲上的艾克塞烧得皮开肉绽，涌出了漆黑的脓浆。
艾克塞发出痛苦的尖叫，肢体胡乱拍打，扭成不可思议的角度。这群吸血的蜱虫终于松口了，燃烧着纷纷从卡恩的身上滚落。
卡莎再接再厉，略微俯身再次射出一轮电浆飞弹，一阵炽热的飞弹向着那群生物袭去，接连的爆炸又将卡恩周围一小片区域清空，燃烧着火焰的血水浸没了他的巨人之躯。
皮肉被炽热的怒火灼烧发出噼啪的声响，坚固的岩石如蜡一般融化，分解成剧毒的黑烟在峡谷间弥漫。
卡恩站了起来，卡莎从背后爬到他的肩头，一只手扒住他的头盔，上半身俯身前倾看着他的眼睛。
她的注视让卡恩冷静了下来，他说了声谢谢，然后把手臂伸直，卡莎自己便顺着手臂走了下来，轻盈落地。
“不要谢我，这是应该的。”卡莎注意到有一些受伤的艾克塞开始出现了彼此融合的现象，没法跟卡恩再多待一秒，立刻冲过去将其灭杀，打断这邪恶的过程。
卡莎离开后，强烈的饥饿感再次吞没了他，残破的肤甲产生了一股吸力，周围的血肉被肤甲吸走，吞食它们的精粹大肆进补。
断臂快速复原，卡恩三只眼睛死死盯着雷克塞，再次发起了冲锋。所有挡在他面前的，无论是艾克塞群、黑色岩石、亦或是巨大的骨架，都被他通通撞碎。
他把肤甲交由本能支配，在无尽饿意下摇摇欲坠的仅存的一点理智，都用来锁定虫群最后方的雷克塞。
面对汹涌虫潮，卡恩高高跃起，飞跃了数十米的距离，从半空轻易突破了防线，来到雷克塞的跟前。发光的背鳍再次射出强力的电浆炮，他跳向一旁，速度远远超过他庞大身躯应有的极限，竟然在巨大化的状态下用出了时间魔法。
这电浆炮没有他来拦下，射向了身后的瑞兹，而内瑟斯的沙暴不足以挡住雷克塞的全力一击，瑞兹可能有性命之忧，或者好不容易部署的传送阵会被打断。
危急关头，希维尔挺身而出，将恰丽喀尔挡在身前，闪身来到电浆炮的轨迹上。
古代神兵上的巨大宝石迸发出翠绿的闪光，一道透明的护罩突然出现，为希维尔挡下了攻击，和电浆炮一起消弭于无形。
卡恩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发生的事情，一记泰山压顶，双拳在雷克塞的脑门上暴扣，砸下的脑袋将岩石地面砸得龟裂，掀起的烟尘将体型较小的艾克塞都吹飞了。
雷克塞发出尖叫，想要挖穿地面逃走，但立刻被卡恩踩住脑袋。他的双爪狂乱的攻击雷克塞的后背，在几丁质留下纵深交错的爪痕，虽然将背鳍撕裂了，但却没能打穿他坚硬的甲壳。
他从它身上跳了下来，用力将它翻了个身。雷克塞挥出粗壮的前肢打到卡恩的肩头，千钧之力将卡恩拍倒在地。
但因为身体被翻了个肚皮朝天，它只能等着卡恩重新爬起来，用双臂抱住它的一根前肢，再用脑袋和肩头夹住，然后双脚弯曲对着它的关节猛的一蹬，竟硬生生的把前肢从躯干上扯下来，仿佛在报先前那一炮之仇。
肤甲的饿意对卡恩的影响非常大，连仇恨也被无尽的饥饿感放大了许多倍，所以他对雷克塞的报复远不及此。
他用同样的方式把雷克塞的另一只前肢也卸掉了，无视了身上爬满了无数的艾克塞啃咬着他，挥拳击打雷克塞的大颚，直到它再也叫不出声，直到它的獠牙被打碎……
然后他把整条手臂深深的从雷克塞的咽喉中插进去，在那不知道是胃还是胸腔的部位里，抓住巨大的能量核心狠狠拽了出来！
彻底断绝了女王与虚空的联系。
也结束了它数千年的邪恶生命。

第五百七十六章 奥术跃迁
看到卡恩击杀了雷克塞，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但随即他们就发现，少了女王的虫群并没有因此溃散，任凭饥饿本能的驱使，撕咬着任何可以撕咬的一切。
一行人中最为庞大的天神战士内瑟斯，也承载着虫群最暴烈的怒火，他黑曜石铸造的皮肤已经被艾克塞的大螯咬烂。他已经体无完肤，而这些艾克塞甚至还想在他身上挖洞。
即使是只身一人面对古代军队的千军万马和法师部队，内瑟斯也没有感觉到这么沉重的压力，那些艾克塞靠着挂在身上啃噬夺取着造就他飞升之躯的无上神力，獠牙大螯撕咬比任何攻击都要有力，一双利爪比任何的凡兵都要锋利，对魔力的贪婪掠夺也比任何的魔法都要致命。
“瑞兹？”内瑟斯急切的吼了一声，整个峡谷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马上就好，做好准备，不要把艾克塞带进来，它们会破坏传送阵。”瑞兹的声音从狂冽的风暴中传出，无异于天籁之音。
希维尔一直等着这一刻，早已不支的她立刻穿过内瑟斯设下的沙暴防御进入了传送阵里。
“该撤退了，你们两个也是。”内瑟斯不再恋战，转身走向沙暴。
在穿过沙幕的时候，来自沙漠最深处的狂怒之风裹挟沙砾将他身上纠缠不休的艾克塞绞杀殆尽，沙粒会从每个角落和缝隙钻进去钻进盔甲之内。
内瑟斯安然无恙的穿过了沙暴，同时变回了正常的大小，而他原本庞大身躯上挂着的尸体，都被逐个狂风剥落了，一个也没有带进来。他身上的伤口也随之缩小了许多，看起来没有那么严重了。
“卡恩？”卡莎站在一块黑色岩石上唤了一声，脚下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艾克塞。
只见一道人影从堆积成山的虫群里破影而出，卡恩再次变换了另一个形态，硬化了身上的暗凝铠甲，又装配了大量的骨刺，刀枪不入的在虫海中硬生生趟回来。
“你先进去，最重要的事情还没做。”隔着涌动的虫群之海，卡恩对卡莎喊道。
“你一个人怎么行。”卡莎很清楚想要使用永恒烈焰就必须要打开肤甲，而在无人保护的情况下打开肤甲就如同把自己置身于死地。
她翻身跳到虫群包围中，躲开锋利的爪子，双手弹出拳刃，喷出死亡之焰，在卡恩周围清出一片空地。
“好吧。”卡恩只需要用意念就能让这些艾克塞退开，既然卡莎都出手，那就由着她吧。
他解除了肤甲，掌心随即出现了一朵火焰。
永恒烈焰，别看它平平无奇，但起初的艾卡西亚法师就是靠着这种火焰收容虚空力量的。
卡恩就近找了一个地洞，看着那些流淌着的异样的漆黑能量，想象着那之后某种呼之欲出的扭曲虚空，他便毫不犹豫的丢下了火焰。
哗的一声，整个地洞都着火了，黑色的能量就像柴油一样一点就着，冒出冲天的火柱。
地狱般的热量扑面而来，卡恩不禁后退了几步，那些艾克塞也跟他一样，因为害怕引火烧身而四散逃开，但它们的速度不及火焰扩散的速度。
通过那些易燃的粘稠液体，峡谷中大部分的地洞都在转眼间被一个个的接连点燃了。岩壁上、地面上……冲天的焰柱把黑色峡谷瞬间变成了地狱的煎锅。艾克塞不像雷克塞那样可以挖穿岩石，在出口着火的情况下，只能在这片火海里煎熬等死。
几丁质甲壳燃烧发出噼啪的声音，如同鞭子拍地的爆裂声。它们将在永恒烈焰的灼烧中化为灰烬，抹除在这个世界里的所有痕迹。
“快走。”卡恩重重的喘息着，周围化作了火焰的世界，光是看着自己亲手释放出来的恶魔就已经让他呼吸急促，心跳加快。他想着卡莎还覆盖着虚空肤甲，便拉着她像峡谷中心的沙暴冲去。
永恒烈焰吞吃魔法，火舌舔舐着沙漠深处的狂怒之风，内瑟斯召唤的沙暴屏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他们必须加快脚步，卡莎反过来拉着他，一个遁入虚空穿过了成圆的沙暴，然后出现在瑞兹身边，脚下密密麻麻的发光铭文将众人的脸映成一片晶蓝。
“快走。”卡恩再次说道，若是永恒烈焰突进来，传送阵会在瞬间被破坏。
瑞兹点点头，随即举起褪色的双手，蓝色的能量化作沸腾的雾气上涌，转眼间漫过了他们所有人。然后是突然的高亮，就好像这些能量在眼前爆闪了一般，一行人齐齐消失在原地。
沙尘消散了，火焰突破进来，整片峡谷化作炼狱火海，艾克塞扭曲的尖叫不绝于耳。
……
等卡恩在恍惚里中回过神来，一行人已经身处沙漠中了。第一次经历传送魔法的他感觉非常难受，分不清东西南北上下左右，肠子像打结了一样，感觉手脚都不在它应有的位置上。
但是眼睛不会欺骗他。
他顺着自己的手，看到了与他牵着手的卡莎，同样处在恍惚之中，他连忙扶住了她。
“看来大家都差不多。”希维尔看卡恩都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瑞兹似乎没有什么影响，干瘪的嘴唇嚅嗫了一下，拿起水壶若无其事的喝了几口。
“雷克塞的老巢……”希维尔看向卡恩。
“烧了，不过可能要烧很久……”卡恩四处张望，却望不见那片黑色峡谷，也不知道瑞兹把他们传送出了多远。
卡莎注意到内瑟斯身上的伤口，于是问了一下。
“你这些伤口？”
“无妨。”内瑟斯摇摇头：“虽然没有你们那么快，但会慢慢复原的。”
“我们的骆驼没了，难道要用双脚走过去？”希维尔看着空旷的沙漠，没有劫后逃生的喜悦，却突然生出了无力感。
“我已经习惯了于黄沙之上行走。”内瑟斯波澜不惊的回答。
“我无所谓……”瑞兹活了那么久，什么地方没去过，什么情况没见过，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感触。
“大法师能再使用传送把我们带到最近的聚居点吗？”希维尔的话换来了瑞兹的一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无奈的她又看了看卡莎两人，见他们都没有表态，只能自己安慰自己。
“唉，继续走，看看能不能遇到潜沙兽吧。”
周围，零星几只艾克塞从地下钻了出来。

第五百七十七章 沙漠中心
在步行三天之后，倒霉的希维尔还是没有遇到潜沙兽，就这样走到小腿肌肉抽搐，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处人类的聚居点。
“我说总不能这样子硬生生走过去吧。”希维尔自作主张向聚居点走去，再徒步行走她感觉要崩溃了。
卡恩感受到希维尔对代步工具的强烈执着，还以为命运会纠错，在这个聚居点里给她安排一个命中注定的邂逅，让她遇到生命里的那一个“贵人”，那个阴差阳错打开了帝王陵墓的诺克萨斯名媛。
好在这样狗屎的情节并没有发生，在这个仅百人不到的聚居点里并没有出现诺克萨斯的探险队。一行人在购置了一些物资，换乘上骆驼后再次上路了，向恕瑞玛很少有人知晓的真正核心地带走去。
最后，一行人来到一处废墟。
隔着很远就能看见，宏伟的石柱从沙丘之中冒出头来，仅露出地面的部分就有数十米之高。
沙漠深处的风把黄沙吹成了波纹的形状，一节一节如同梯田的形状。内瑟斯将几人带到了一处高大沙丘上，前面不远处就是一个非常宽阔的巨大斜坡。
“这里……”希维尔欲言又止，她看见他们的周围，还有许多个这样的地方，在面前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圆的中间是一个方圆数十里的巨大天坑，几乎一眼望不到头。
“这里就是恕瑞玛的古都——黎明绿洲的废墟，只是早已被数千年的风沙填平，而我们现在站着的地方，曾经是城市的防风大坝。”内瑟斯的声音充满了沧桑，就像是从他心底一口悲伤的深井中传出的一样，总是把人带进千年之境里。
卡恩出神的凝望着，在他看来眼前明明是个巨坑，但内瑟斯说的却是被填平了的，那么原本的黎明绿洲究竟有多深啊。
“原来我们已经到了吗……”回到自己祖先的发源地，希维尔并没有产生什么奇怪的预感，无论是她的血脉或是恰丽喀尔，都没有出现不同寻常的悸动。
“阿兹尔真的还活着？”
希维尔的喃喃自语让内瑟斯也俯身看向卡恩，他庞大的身躯挡住了阳光，阴影投在卡恩的身上，宛如山岳。
“不出意外的话，阿兹尔的灵魂还没有消散，一直待在古墓的深处等在最后的救赎。”都走到这一步了，卡恩自然不会摆出任何的犹豫或迟疑，他坚信阿兹尔就在眼前的黄沙之下。
“救赎么……”这个特殊的字眼令内瑟斯陷入了沉思，他站定在阳光下思考了一会儿，突然迈出脚步，同时提醒道：“下马，接下来的路不好走，帝王陵墓远在城市的废墟之下，沙海的最深处。”
内瑟斯迈出腿，跨下了眼前的巨大斜坡。看着内瑟斯在斜坡上如履平地，卡恩和卡莎眼神交流一下，携手一起迈出了左脚。在他们身后，瑞兹和希维尔也同样下了骆驼带上包裹跟上。
但没走出十米远，脚下的沙子就开始滑坡，下方的沙子不足以承受住下坠的冲力，积重难返带着他们一直往斜坡下方滚去。
一切是那么的突然，来得没有丝毫预兆，耳旁传来卡莎略带惊恐的声音，卡恩立刻将她抱紧在怀中。
“别怕，抱紧我。”
在慌乱中，卡莎学着卡恩的姿势，一手搂住对方的腰以作固定，另一手按在对方的后脑勺上，作为脑补受到撞击时的缓冲。只有极度信任对方，愿意把性命交给彼此的情侣才能做到。
沙子毕竟带有摩擦和缓冲，翻滚的速度并不是很快，两人紧紧相拥着，在一开始的恐惧克服之后，就只剩下强烈的感动。既然冲击的力度还可以承受，那还要肤甲的保护干什么，肉体的柔软接触不比坚硬的肤甲来得舒服得多？
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担心磕到牙，所以他们没有嘴对嘴，忘情的拥吻着彼此的脸颊，直到滚落至斜坡底部。
“安全着陆。”
“嗯……”
末了，卡恩还对卡莎说了一句俏皮话，惹得她脸颊晕红，抱着他却不敢抬头看。
他们互相扶着站起来，清扫着口鼻里进去的、身上沾着的、还有钻进衣服里、缠进头发里的沙子。他们的皮肤被沙子印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坑，就好像起了鸡皮疙瘩一样，手肘和膝盖等关节处有一些擦伤的痕迹，除此以外没别的大碍了。
在这过程中，他们抬头看着上边的情况，希维尔也和他们一样脚下滑坡滚下来了，抱着脑袋像块木桩一样滚动到底，因为害怕黄沙涌进口鼻而不敢开口求救。卡恩已经亲身体验过了一遍，觉得不仅没什么危险反而还很刺激，也就没有去救她。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瑞兹居然也中招了，从斜坡高处一直滚到底。
也许这就是尊老爱幼吧，卡恩突然有些担心他这幅老骨头能不能承受得住。
瑞兹滚到底之后，摇了摇晕乎乎的脑袋，然后立刻开始在身边翻找，生怕随身的东西遗落了。卡恩见他这样也没有过去烦他，转头看向内瑟斯。
奇怪的事情来了，内瑟斯是几人中体重最重的那个，保守估计比他们四个人加起来都要重，但他脚下却没有出现滑坡，走在斜坡上如履平地，不急不缓。
“凭什么啊！”希维尔坐在地上，揉着被擦破皮的手肘怨气冲天的抱怨：“会出现滑坡也不事先说一声，故意坑人呢！”
“凭这条路我走了无数遍。”内瑟斯走下来，从容不迫地说道。
“为什么这里会有骸骨……”卡莎打断了几人的对话，她发现沙丘发生滑坡之后，一些风化的白骨随之暴露在烈日下。
“真的是……人的骨头。”卡恩心中一惊，他刚才滚下来时还觉得没危险，可一回头马上就发现有人曾死在这里，这让他既后怕又庆幸。
同时，他注意到沙子移开后，露出原本被其掩盖的大理石坡面，光滑的反射着阳光，这就是导致滑坡发生的原因。
他不禁抬起头感叹：“如果眼前这面斜坡全是由大理石构成，那未免也太夸张了吧……这就是古恕瑞玛的手笔吗？”
对于卡恩的称赞，内瑟斯并没有在意，他看着这些骸骨，沉声说道。
“这些人死在这里是有原因的。”

第五百七十八章 太阳圆盘
“什么原因。”希维尔盯着内瑟斯，看着他到底想搞什么鬼。
“你们摸一摸这些大理石就知道了。”
闻言，距离大理石斜坡最近的卡恩立即伸手摸了摸，只感觉手心传来一阵灼烫，几乎是下意识的缩回了手。
“嘶，这么烫又这么滑，爬的上去才怪！”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事情：“这些人滑下来以后，愣是困在这里出不去，最后被烈日暴晒脱水而死？”
“许多不知死活的人都慕名前来寻找失落的古都，但他们无一例外都丧命于此，黎明绿洲的凶险就算是飞升者也都不敢贸然探索，没有熟人带领的话很难找到正确的路。”
内瑟斯点点头，他回答的同时身后的沙子开始流动，让隐藏在沙子下的漫长阶梯暴露在日光下，这便是他能从斜坡上走下来而不打滑的原因。
阶梯藏得极深，掩盖在沙子里难以发现，希维尔瞳孔一缩。虽然知道内瑟斯是在向他们展示或炫耀他们那个时代的防御工事，但怎么想都还是觉得被坑得不轻。
接着他们继续往前走，来到了一处悬崖上，而悬崖之下则是一道更加陡峭的斜坡。卡恩环顾四周，像这样的悬崖竟然有数十处之多，对称分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环，只是有一些早已被满满黄沙完全掩埋。
“不会还要再滑下去吧？”希维尔往悬崖下看了一眼，光是数十米的深度就已经让人望而却步了，更别说下面还都是松软的流沙，鬼知道下去以后会不会发生陷落把自己埋在里面。
“我们现在站着的地方是黎明绿洲的护城河边，你眼下的是生命之母干涸的河床。”内瑟斯说。
“生命之母？我没听错吧？是那条孕育了恕瑞玛的生命之河？”希维尔登时睁大了眼睛，只有土生土长的恕瑞玛人才知道生命之母对于沙漠的重要性。
“你没听错，我听到的也是生命之母。”卡莎说。
“曾几何时，大河之水天上来。太阳圆盘还立在城市上空的时候，黎明绿洲就作为生命之母的发源地，滋养了无数绿洲。”
希维尔深深凝望，眼前那里看得出一点水的痕迹，就只有干涸的河床。如果这个地方的水源足以滋养整个沙漠，那出水量该有多大？
护城河少说百米之宽，卡恩看了一圈，也没有看见任何通往城市遗迹的桥梁。
“我们要怎么越过这条河？”他问道，目光却是不自觉的挪到瑞兹的身上。
如果瑞兹再次使用曲径折跃的话，把几人传送到河对岸的城市倒是没问题。
“不用瑞兹出手，你们跟我来就行了。”
一行人随着内瑟斯来到另外一处悬崖，这里的河床已经被深埋在沙丘之中，连带着悬崖的边际都被盖住，不知脚下是虚是实。
“从沙丘上走过去或许是个可行的办法。”卡莎对着卡恩悄声说，因为怕被别人听出错误而被耻笑。
“那要是滑坡了怎么办，这下面起码有数百米深。”卡恩反问。
内瑟斯在沙丘下端停住脚步，他将斧柄猛地砸向地面，腾起了一阵尘云。面前的沙丘开始流动，向低洼处转移，露出了一座规模庞大的拱桥。
黎明绿洲给卡恩的感觉就像是一座巨人之城，为了让飞升者也能方便出入，许多东西都被刻意放大过了，也因此造成了一种宏大的震撼感。
通过拱桥，他们进入了古城的遗迹上方。但这里同样被黄沙淹没，无论往哪走都有沙子挡路。
众人看内瑟斯大步先前，众人一致停下来等他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
内瑟斯毫无预兆的进入了飞升姿态，如山岳般崇高的体型每每见到都会倍感震撼。只见他把长柄战斧高高举起然后插进了沙子里，眼前的沙丘便开始流动。
起先只是很正常的滑坡，但积重之势愈演愈烈，很快便大块大块的崩塌下来，犹如天崩。
大地在摇晃，黄沙像瀑布一样垂落，形成一面长达千米的巨大沙幕，就算大如内瑟斯，也要被它掀起的尘埃淹没，看起来尤为震撼。
沙幕轰然坠地，掀起的尘云如同飓风一样狂啸而来，瞬间吞没了在场的所有人。卡恩主动背过身挡在卡莎的身前，抬起手捂住口鼻。沙漠之风裹挟着沙粒吹来，就像高速飞行的蝗虫撞在身上一样，每一粒沙子都刮的他皮肤生疼。
但他们不能倒下，否则很快就会被迅速上涨的沙潮掩埋。逐渐不支的卡恩一边咳嗽着，一边开启了晶体护盾，抵御着这来势汹汹的沙尘暴。
希维尔把恰丽喀尔插在地上，躲在后面苦苦支撑。只有内瑟斯不受这沙暴的影响，巍然伫立在狂风中。他用战斧做了一个揭开帷幕的动作，随着他的动作，沙幕也逐渐揭开。
数千年来，掩埋在黄沙之下的秘密首次现出真容，旧日的伟大荣光在眼前徐徐展开，而内瑟斯作为见证者，心情就如同着滚烫的黄沙一样无法平静。
黄沙的大幕降下，尘埃落定后，前方出现了一片奇异的空间。
沙海之中，城市的一角露了出来，部分例如太阳神殿之类的建造于高处的建筑，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下。而在头顶，一个巨大的金色圆盘遮天蔽日，以一个倾斜的角度盖在失落古城的上空，投下了巨大的阴影。
圆盘不知用何种金属铸造，乍一看像是暗沉的黄铜，但边缘被阳光照到的部分却变成了璀璨的金色，宛如真正的黄金一样耀眼。
抬头看着圆盘上略微眼熟的纹路，似乎有魔力在其上流转，希维尔忽然意识到自己见到了无数恕瑞玛人为之神往的古代奇观。
“这……是真正的太阳圆盘？！”
“是啊……”内瑟斯发出长长的感叹，终于又见到恕瑞玛的象征。
希维尔居住在纳施拉美好几年了，对城中神殿上的太阳圆盘抬头不见低头见，少说也看见过数百次之多。但直到今日，光是见到正品的一角，她就明白纳施拉美的太阳圆盘仿制得多么拙劣，难怪内瑟斯看到会生气。
她不禁感慨，原来古恕瑞玛文明这么强盛。

第五百七十九章 陵墓大门
没有在太阳圆盘之前停留太久，内瑟斯就带着几人钻进了城市的废墟。
他们穿过失落的建筑向深层走去，一路上遇到了许多价值连城的古代物件，但内瑟斯都不曾停步讲解。
随着不断的深入，他们进入了扭曲的墓穴中。走廊的空气无比沉闷，似乎带上了数千年历史的厚重感，尘埃像鬼影一样飘浮扬起，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巨大灾难。
墓穴里的陷阱也是多得可怕，若不是内瑟斯带路提醒，其中一半以上他们都很难发现。
最后，一行人来到了一扇巨大的墓门前，周围立着雕塑守卫和刻画着古代天神战士的浮雕。
希维尔看了两眼立刻被迷住了，出神地看着浮雕上画着的那些兽首英雄与地下的邪恶生物进行战争，感觉血液在沸腾。
“这里有古怪……”她嘀咕着，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确实有古怪。”卡恩让希维尔安静下来，没过多久，就看到墓门的积灰像是遭受了震动一点点洒落，墓室里隐约传来疯狂的咆哮声，嘶喊着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正是内瑟斯！
众人纷纷无言的看着位于墓门前方的内瑟斯，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些咆哮声全都来源于他的兄弟，阿兹尔的先锋——雷克顿。
不知雷克顿在暗无天日的墓穴里遭到了泽拉斯怎样的折磨和洗脑，才能用如此痛恨如此声嘶力竭的音调喊出亲哥哥的大名。
这可是他曾经最为敬爱、甚至可以为之牺牲的兄长啊。
“雷克顿……他疯了。”内瑟斯双眼无光，沉着声说：“当他冲出来的时候，你们切记要躲着他点，让我来承受他的无妄的怒火。”
“知道了。”希维尔回应了，当她发现墓穴前只有自己的声音在回荡，转头奇怪的看向众人：“难道你们都不怕雷克顿的吗？”
雷克顿不仅是和内瑟斯一样的天神战士，还是疯狂的天神，这一点尤为可怕。
卡恩瞅了她一眼说道：“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复活阿兹尔，战斗的事情交给大学士和大法师就好，等我们救完人能帮再回来帮。”
“我毕竟只是一介凡人，体力和魔力都比不过飞升者，撑不了太久的。”瑞兹摇摇头。
他听内瑟斯说过，飞升者之间的战斗，动辄就持续数天之久，所以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持久战，尽量做到速战速决。
而且卡恩和卡莎从前面的表现来看，这两人若是加入战斗定能带来不小的帮助，很可能会成为战局的转机。
“我们尽量吧。”虽然仅有一门之隔，但卡莎也不清楚里面有什么在等着她。
“现在，打开大门吧，我已经准备好了。”内瑟斯的转身侧步，目光深邃的看着希维尔，准确的说是她背上的恰丽喀尔。
“等等。”卡恩打断了他：“在打开墓门前，得先让希维尔出点血。”
“干什么？”希维尔本来就紧张，现在一听这话立刻就不淡定了，抬着胳膊挡在胸前对着卡恩连退了两步。
“告诉阿兹尔你来了。”
他想起了希维尔原本就是在门前遭受卡西奥佩娅的背刺，子嗣的鲜血洒在了神庙废墟上，才让阿兹尔复活。
只不过卡恩没想着在这里就让希维尔倒地不起，所以只是要她出一点血，提前唤醒阿兹尔。至于让阿兹尔完成飞升仪式，那得等帝王陵墓的大门打开以后再说。
“……”听完卡恩简短的解释，希维尔陷入沉默。她看了一眼内瑟斯，见他没有阻止的意图，便伸出的一只胳膊。
“要我帮你还是你自己动手？”卡恩突然补充了一句。
“原来还能自己动手的？那我还是自己来吧。”希维尔稍稍放心了些，把自己的胳膊抵在恰丽喀尔的锋刃上，顿了一下忽然问道：“你不用拿个容器来装吗？”
“不用，洒在沙子上就行了。”
希维尔点点头，手臂在刀锋上一擦，一道血痕立即显现。她移开手，任由鲜血汇聚成溪流滴落进脚下的黄沙里。
被渗透，被吸收。
墓门周围石像守卫的双眼发出了光，似乎被激活了，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后续动作了。
“你的血脉虽然稀薄，但确实于阿兹尔同出一源。”内瑟斯感叹道。
希维尔皮笑肉不笑，内瑟斯的话听起来可不像恭维。她用布条止住了流血的伤口，然后向卡恩说道：“这可以了吧？”
“可以了，现在拿着恰丽喀尔去打开门锁。”
顺着卡恩的提示，希维尔注意到巨大墓门上有一处关于飞升午后瑟塔卡大战虚空怪兽的浮雕，但她手上没有武器却只有一个十字形状的凹痕，看起来非常怪异。
她拿起恰丽喀尔对照了一下，发现形状和凹痕完全吻合，再想起恰丽喀尔本来就是属于瑟塔卡的武器，立刻明白恰丽喀尔就是墓门的钥匙。
心情忐忑的希维尔无言的从内瑟斯身旁走过，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把恰丽喀尔对准十字凹痕嵌进去，发出了严丝合缝的声响。
轰隆隆——
随着浮雕上瑟塔卡那对猫眼绽放出金色的光芒，沉重的墓门发出了巨大的声音，缓缓像两边打开。
开启的墓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突然之间，希维尔身旁一个倒塌的石像守卫站了起来，它长着蟒蛇般的脑袋，猛然朝着希维尔咬下。
希维尔意识到了威胁，但想要闪躲已经来不及了。肤甲来不及覆盖，而救主灵刃恰丽喀尔也刚好不在手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及时保护她。
最终，石像将毒牙刺入了希维尔的血肉里，注入了的大量奇异的毒液。毒液里蕴含着莫名的力量，立刻烧灼着希维尔的皮肤，令她发出刺耳的惨叫。
内脏在移位，骨头在融化，血管被拉扯，非人的痛苦随着毒液降临在她身上，快速摧毁她的理智。
“不！我不想死！救我！！”希维尔被非人的痛苦折磨倒地，她的双手用力攥起一把沙子，朝着内瑟斯和卡恩伸了出去，面容扭曲到了极点。
看着她如此痛苦的模样，卡恩叹息一声，发动了Z型驱动。

第五百八十章 黑暗势力
随着卡恩发动了Z型驱动，时间逆转，惊愕的表情在某一个时间点上从众人脸上突然消失。
希维尔诡异的站回到墓门前，蟒蛇石像把注入她体内的毒素全部吸收回来，然后轰然倒下。
时间回到希维尔被袭击之前，还没有将恰丽喀尔嵌上墓门的时候。心情忐忑的她无言的从内瑟斯身旁走过，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把恰丽喀尔对准十字凹痕……
“希维尔，小心机关。”
卡恩突然的提醒让希维尔愣了一下，等她走到了跟前才说，这下她只能硬着头皮开门了。
本来提防着门后突然冲出来一头疯狂的怪兽就已经够可怕了，结果还要注意劳什子机关。
她心思如电，把上古神兵嵌进去，发出了严丝合缝的声响。
墓门打开了，突然之间，希维尔身旁一个倒塌的石像守卫站了起来，蟒蛇脑袋的毒牙猛然朝着希维尔咬下。
卡恩的提醒起了作用，希维尔手并没有离开恰丽喀尔，直接取下来挡在面前。救主灵刃再一次拯救了希维尔，翠绿宝石迸发出一层无光之盾，将毒牙喷射的毒液挡了下来。
灼热的毒液淌到了脚边，冒出白灼的蒸汽，希维尔连忙跳开，后怕不已。
“还真有机关啊！”
“这是娜迦内卡的诅咒，暗裔魔法的力量，连她也堕落了么……”看着倒塌的石像，连内瑟斯也是错愕不已。
“大学士不知道这里存在机关？”卡恩看内瑟斯的表现，他似乎也不知道这里存在机关。
内瑟斯摇摇头：“我要是知道就说了，有人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把石像安置在这里，不知是何居心。”
“吼！”
墓门已经完全开启，陵墓内传来一阵阵咆哮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希维尔眉头一皱，退至众人身后。
一股狂风从尘封已久的墓穴里吹出来，风中夹带着一个疯癫恶毒的笑声，正以折磨他人作为最迷醉的乐趣。
内瑟斯感应到了远古魔法的存在，嘴里泛起一阵金属的腥味。他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敏感起来，以全力来应对即将到来的战斗。
在过去数千年的自我放逐里，每一天他都会在脑海中重现封门的那一刻，对雷克顿的负罪感和对泽拉斯的痛恨一直从未消退过。
这些情绪成为他为之战斗的信念，他双手握紧长柄战斧，挡在了墓门前。
沉重的脚步声在黑暗中传出，一个和内瑟斯同样高大的轮廓逐渐从内门浮现。
他长着鳄鱼样的口鼻，刀子般的牙齿密密麻麻，呼出的气流扰动了漂浮的尘埃。黄疸的双眼燃烧着赤红色的憎恨，赭绿色的皮肤上褶皱纵横，一条厚重的尾巴在身后暴躁的摆动着。一身斑驳的铠甲，板结的泥垢盖住了黯淡的黄金和锈蚀的青铜。
“你把我抛弃在黑暗中，兄弟。”他的声音干燥嘶哑，千万年的尖叫已经把喉咙喊破。
雷克顿弯着腰驼着背走了出来，没有一点儿重获自由的喜悦，他死死的盯着内瑟斯，然后从身后抽出一把弯月刀斧，这样的一把武器甚至能把一只斯卡拉什切成两半。
内瑟斯还记得，这把武器来自于艾卡西亚的某位国王。雷克顿率领恕瑞玛军队镇压艾卡西亚的军队，从国王的尸身上夺得了一把长柄战斧，并将长柄折断用斧锋挫败了军队。他重铸了这把武器，并一直使用至今，但没想到他有一天竟然会拿这把刀来对付自己。
“曾经，太阳重铸了我。现在，黑暗是我的盟友。准备好承受这被囚禁了千万年的怒火了吗？我的哥哥。”疯狂的天神发问了，眼里没有理智可言。
内瑟斯咬着牙，没有回应。
一阵焚风吹袭而来，他看向雷克顿的上空，一股苏醒的魔力漂浮于墓室中。那是一个黑暗能量噼啪涌动的灵体，身上缠着生铁的锁链和一口远古石棺的碎片。
那是恕瑞玛的忤逆之人，也是古老帝国覆灭的成就者，致使兄弟反目的游说者——泽拉斯！
此刻，邪恶的巫灵就在一旁盘观，阴阴笑着，准备观看自己一手促成的手足相残的戏码。
“卑鄙的泽拉斯，你跟他都说了些什么！”内瑟斯从牙缝间挤出怒吼。
“我只是把我所经历的告诉了他。”泽拉斯大笑起来，体内的巫术之火翕动着阴险的笑意。“我不会出手的，二打一太不光彩了。我也用不着出手，荒漠屠夫会得到自己应得的东西。我会看着他用爪子把你身上的每一次肉剥下来。”
雷克顿似乎早已经习惯了黑暗中的窃窃私语，对泽拉斯的出现不闻不问。内瑟斯可以感觉到泽拉斯的恨意像激浪一样席卷而来，他的讥讽意有所指。
灾难发生的时候，兄弟俩急匆匆的赶回黎明绿洲，二打一把刚刚窃取了飞升之力的始作俑者丢进了魔法石棺里封印起来。虽然泽拉斯破坏了石棺，但剩下的一些碎片和锁链依然禁锢着他。
再然后，雷克塞和泽拉斯双双被封印进坚不可摧的帝王陵墓中，被囚禁在黑暗中数千年，但也给他可乘之机。
内瑟斯自然不会轻信泽拉斯的谎言，说不定这奸险的窃国者就是让雷克顿来测试一下他的实力有没有增强，以在适当的时候给予他致命一击。
但他此时已经没有办法考虑那么多了，他把泽拉斯交给了瑞兹，自己则去面对憎恨疯狂的雷克顿。
“我的兄弟，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些，那就来吧！”
狼狗嘴脸发出声音让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黑暗沸腾了起来，一股光芒穿过黑暗的漏洞照进来刺痛他的大脑、烧灼他的肉身、炮烙他的灵魂……一种无法理解的仇恨升起，折磨着他。
再也忍受不了的雷克顿发出狂怒的咆哮冲向内瑟斯。他抡起弯月刀斧，砍在内瑟斯的长柄战斧上，金铁铿锵，溅出几点火星。
泽拉斯在上空怨毒的狂笑着，燃火的躯体也越来越明亮，照亮着黄沙的废墟。
一场旷世大战，时隔数千年再次上演。

第五百八十一章 调虎离山
两个天神战成一团，雷克顿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他的攻击跟不要命了一样，只想着要用手中的刀斧把内瑟斯大卸八块，丝毫不在意把弱点暴露在对自己最为熟悉的人上。
内瑟斯弹开刀斧，斧柄敲击膝盖，雷克顿脚下一个趔趄，破绽大开，被内瑟斯一口咬住了肩膀。牙关一合，将雷克顿的筋膜撕碎，伤口涌出了油黑的血。
“无耻的背叛者，你嫉妒我的战功，把我抛在永无宁日的黑暗里！”
雷克顿咆哮着将内瑟斯震开，随后转身一周，死亡的圆舞从内瑟斯的侧身剜下一块金色的护甲片。他没有后撤，继续对着内瑟斯连番猛砍，致命的三连击全被内瑟斯化解了，但随后一击甩尾却狠狠命中了狼头，将内瑟斯的牙都打掉几颗。
然后他压了过来，将全身重量倾注于刀口上，重重劈下。内瑟斯将他推开跳向一旁，脚下的沙子被重劈炸开，雷克塞借着飞沙走石的掩护再度杀过来，一记横扫把内瑟斯握住战斧的手打得手滑，武器差点脱手而出。
“内瑟斯还是太克制了……”卡恩看着两尊天神的战斗，内瑟斯打得非常被动，生怕一斧头劈死雷克顿似的，这样下去迟早给雷克顿活活砍死。
他看向半空中漂浮的巫灵，在重见天日的巨大狂喜下，泽拉斯忽视了其余等人的存在，也可能是不屑于理会他们这些凡人，一心一意的看着观战。
此时泽拉斯并没有想到希维尔会成为阿兹尔复活的关键，但想要在泽拉斯眼皮底下进入陵墓，很可能会招来他的攻击。
巫灵的实力足以抗衡全盛时期两兄弟的合击，更别说经过了数千年的增长，恐怕随手一击都能让希维尔瞬间蒸发。
必须想办法把泽拉斯支开才行。
卡恩想到了瑞兹，他移步靠近，天神间战斗的动静掩盖了他的脚步。他来到瑞兹身边说道：“大法师，能不能把内瑟斯和雷克顿传送到外面打，在这里大学士好像施展不开。”
“……”瑞兹也在观察战局，敌不动我不动，他知道自己一旦出手帮忙，那个奥术能量体也会加入战局，而不是像现在一样隔岸观火。而一旦泽拉斯加入战局，那他自己也得陷入苦战。
“只有他们去了外面，泽拉斯才会跟出去，这样我才能带着希维尔顺利进入陵墓。到时候阿兹尔复活了，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瑞兹没有回答，但开始考虑起卡恩的建议。
如果卡恩他们没有进入陵墓复活阿兹尔，那么拖延下去局面也不会往好处发展，这样的等待没有任何意义。但如果做出行动，就必然会让引起泽拉斯的注意，要是打起来不能速战速决，就要尽量给卡恩他们争取时间了。
想清楚后，瑞兹动手了，为了拿到世界符文，他必须做到对内瑟斯承诺过的事情。
他不留痕迹的施法，巫灵沉浸在兄弟俩的战斗中，没有察觉几个凡人蝼蚁正在筹备调虎离山之计。
墓门前，两名天神战士在夺命的圆舞中铿锵地碰撞。内瑟斯先出手，他屈腿跃上半空，斧头向下斩出一道长弧，雷克塞的胸甲在重击之下碎裂，胸前也变得皮开肉绽。
雷克顿愤怒反击，旋转蓄力一记锐利的劈砍回击在战斧上，爆发的冲击让脚下的黄沙都震出了一个圆环，随后一记鞭尾抽得内瑟斯摔倒在地。
他猛扑而上，手里的刀斧像虎头铡一样压向内瑟斯的脖颈，黑血在尖牙之间流淌，随着粗重的喘息滴落在内瑟斯的眼睛旁。
内瑟斯咬牙抵抗着刀锋的落下，弯曲的斧柄发出令人牙酸的不支声，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头，随时都可能断裂……内瑟斯认识到，雷克顿是真的想杀死自己，两人的相遇最终必定以其中一人的死亡告终。
“别忘了旧日的骄傲和光荣，我们兄弟俩都是恕瑞玛高贵的战士。”
眼看着刀锋就要砍断自己的脖颈，内瑟斯终于抛开了自缚的枷锁，将沙海的怒意填充进体内，化为天神战士的姿态。
他的身形迅速膨胀，四肢充满了力量，轻而易举就把逼得他无路可退的雷克顿推开了。地面的沙土升到空中环绕着它飞旋，形成了剧烈的沙暴，连骷髅都能轻易绞碎。身上的伤口和盔甲被魔法复原，流转着璀璨的金光。
他站了起来，身形可怖的高耸着，几乎顶到了墓室的天花板。
雷克塞出神的望着他，似乎在内瑟斯的示范下想起了自己应有的姿态。
他的体内亮起翡翠色的微光，炙热的光沿着分叉的脉络流过他的身躯，体态渐渐挺拔，直追巨大的内瑟斯。遗忘已久的魔法在他身体中盈溢，伤手顺着筋膜扭转归位，重构的皮肤看不到伤疤，鳞片紧密贴合在表皮上，散发着闪耀的活力。
就连原本黄疸色的双眼也都燃烧着新星的光芒，曾经因疯狂而浑浊的地方变得清澈。
内瑟斯看着这双眼睛，心底升起一股熟悉的感觉，他抱着希冀唤了一声雷克顿的名字，却换来他的无情攻击。
“叛徒！必须死！”
它左右手交替挥舞着弯月刀斧，随后双手同时握紧，向着内瑟斯纵劈下来。伴随着泽拉斯得意的狂笑声，两位天神又战成一团。
两位飞升者都使出了全力，墓室剧烈的震动起来，在战斗的余波下摇摇欲坠。陵墓承受不了巨大的冲击，所幸瑞兹已经结成了传送阵。
铭文绽放出蓝色的光芒，将两位天神笼罩在内，瑞兹也跳进了传送阵中，与半空中的泽拉斯对视着。
随着一阵爆闪，位于传送阵里的人都化为光消失了，整间墓室突然变得空荡而寂静。
泽拉斯看着空无一人的地面，感应着空气里残留的奥术能量，冷哼一声，体内火灵交战。
“愚蠢的凡人，竟敢挑衅魔法的化身。”自顾自的说完，他朝着出口呼啸的飞走了。
随后，原本空无一人的沙场上，凭空出现了三个人影。

第五百八十二章 帝王陵墓
借着传送阵的辉光和战斗的动静，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躲进了世界夹缝中，泽拉斯完全没有注意到三人的去向，或许以为他们随着传送阵离开了墓室。
从虚无处现身，卡恩和卡莎两人一左一右的搂住脚都站不稳了的希维尔。在遁入虚空的时候，她眼看着内瑟斯和雷克顿的大脚在自己身上践踏好几次。亲眼看到这种大场面，也难怪会脚软了。
“他们在外面打应该不会注意到里面的事情，走，我们现在去找阿兹尔。”
看着大开的墓门，卡恩褪去肤甲往墓室深处走去。暂时还是以常人的身份去觐见这位皇帝。
陵墓的内部在雷克顿与泽拉斯的战斗中已经毁坏的难以看出原状，大块的石砖堆积在地面上，只给他们留下一条曲折的路。
是的，雷克顿当初和泽拉斯一起被关进帝王陵墓时，连着与他战斗了数百个岁月，最后才被泽拉斯的恶言诳语左右了心智。
顺着这条路，三人一路来带墓室深处。不用担心有什么机关诅咒，如果有的话也已经被天神战士触发完了。
但在这里，他们还是一个沙尘组成的士兵守卫都没看到，更别说传说中的末代皇帝阿兹尔了。
“阿兹尔人呢？”希维尔起了疑心，四处张望。
“应该重生了，但还没有凝聚出实体，说不定在哪儿看着我们呢。”
听完卡恩的话再去看，希维尔开始觉得尘埃像鬼影一样飘浮扬起，看哪都像是鬼魂……
“这里全是沙子，去哪找？”
“不用找，他自己回来找你，只需要你做出一点牺牲。”卡恩的声音从背后幽幽传来，希维尔刚觉得不对，背后就传来了锐物入体的刺痛。
“你！”她猝然倒地，看着卡恩手里攥着一把滴血的匕首，难以接受自己竟然被背刺的事情。
但更要命的是，她的虚空肤甲完全不受控制，无论她再怎么想让肤甲展开包裹住伤口，它都不为所动。
她意识到卡恩正在操控她的肤甲，不让她修复伤口，想要她死！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倒在血泊中，希维尔麦色的脸庞迅速变得煞白，毫无血色，但她仍不能理解卡恩的意图。
难道说好的复活阿兹尔是要通过献祭自己才能完成吗？还是这一切都是谎言？
“这一步是必须的，你必须陷入生死边缘，才能成就阿兹尔的飞升。”卡恩看着她，眼神清澈：“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阿兹尔也不会。你睡一觉吧，睡醒就好了。”
说完，他默默退到角落的阴暗处，融入黑暗之中。
“别怕，卡恩不会骗人的。”
卡莎见卡恩离开了，蹲下来安慰了一下希维尔，用手指轻轻移开挡在她滚烫脸颊上的发丝，然后跟着卡恩消失在了希维尔的视野中。
希维尔咬着牙强撑着想要站起来，但是一股寒冷的无力感深深笼罩了她，就像腹中被放了一坨冰块。希维尔知道他们还在附近，因为她对肤甲的控制还没有回归。
“该死，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看来卡恩是不会让自己好过了，希维尔无奈的接受了事实。
或许卡恩没有撒谎，如果需要她死，卡恩有一万种手段可以杀死她，干嘛要去使用匕首呢？还没有刺中内脏，这种低级失误不像是他会犯的，反倒是刻意为之。
此外，恰丽喀尔也没有激活，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卡恩的行为没有对她造成真正的生命威胁。
该死的，如果真是这样，那阿兹尔怎么还不出来救她？！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血液仍从伤口不停流失，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
“原来你的计划是把希维尔置之死地而后生，那怎么不跟她当面说清楚。”
墓室的角落里，卡莎默默的看着希维尔，心里难免还是担忧着。
只有希维尔无限接近死亡，阿兹尔的无私之举才足够打动冥冥中的意志，让他继续完成飞升，重铸肉身，获得他应有的力量。
“你觉得跟她说完她还会配合吗？这场戏要演给阿兹尔看的。”
谈话的声音重新安静下去，卡恩目不转睛的盯着希维尔，忽然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他们屏息凝神，看到一个人踉跄跛行着走到了视野之中，遇到昏迷的希维尔后停步驻足。
他背对着卡恩他们，全身被发黄的布条包裹着，看起来就像是一具衣饰华丽、极具年代感的木乃伊。他们看不见他的皮肤或五官，只有几条编满垂饰的发辫散落在背后。
通过虚空视觉，卡恩可以看到这个人并不是活人，而是由最后一丝不屈意志维系在一起的沙砾之躯。
显然，这就阿兹尔。
阿兹尔在看到希维尔后愣住了，他伸出被绷带缠绕的手抓起一把血液浸透的滚烫黄沙放在眼前，有用手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似乎这张脸令他想起了什么事情。
然后阿兹尔注意到了希维尔背后那一道恶毒的刀伤，顿时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又继续踉跄的在扭曲的墓室中穿行。
阿兹尔带着希维尔来到一处神庙的废墟中，前方凹陷的地面随着他的步步接近开始涌出清澈的淡水，很快就注满了石块构成的盆地。
这泉水并不寻常，极其强大的生命力量是卡恩生平所见。只见阿兹尔将希维尔轻轻浸泡在治愈的泉水之中，她的长发随着水波披散，不出半刻血迹就消散了，致命的刀伤也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
但不知道为什么，希维尔没有醒来，阿兹尔也没有飞升。
“怎么回事？希维尔没被救活吗？”卡莎悄声问道。
卡恩拿出了一块怀表，看了眼时间，不慌不忙地说道：“再等等，快到正午了。”
随着时针跳到十二点方向，墓室的上方突然出现了轻微的坍塌，一束阳光随着滚烫的黄沙射进了灰暗的陵墓中。
这束阳光经过各种黄金器物的折射，让墓室变得明亮起来，最后照在了一块被半掩在废墟中的黄金太阳圆盘之上。

第五百八十三章 飞升皇帝
奇异的是，阳光在照到太阳圆盘上就没有再继续折射了。
阳光被太阳圆盘所吸收，随着奇异的纹路接连亮起炙热的金光，太阳圆盘变得越来越亮，就如同宇宙里燃烧的恒星。那些光芒全都汇聚于一处，太阳圆盘的中心爆出一束耀眼的光柱，笼罩了阿兹尔。
阿兹尔还在泉水旁照看希维尔，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因为拯救后人的无私之举，被判定获得了飞升的资格。火焰支柱将他托到了空中，并且持续不断的为他注入力量。
在外部光线的刺激下，希维尔感觉自己如同置身于烈日之下，光线透过眼皮里的血管在虹膜上烙下一片通红。
她睁开了眼，首先发现自己浸泡在一处清凉泉水中，下意识的从嘴角边汲了一小口，竟然能感觉一股强大的生命能量在抵挡自己身躯。然后抬起头寻找光源，被强光照得不禁眯起双眼，她看到半空中那个笼罩在光线里的、即将成为神的人。
光线如同茧一样环绕在阿兹尔左右，经过太阳圆盘的转化，那些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光线，而是来自太阳的魔法，来自星界的能量。
遗忘已久的魔法在他身体中盈溢，直接来自太阳的能量强化了他的各个维度。随后光茧爆开，阿兹尔飞升了。
阿兹尔重获新生，他的身躯被重塑为飞升者应有的样子，太阳的不朽光辉倾注进他的身体，铸成宏伟的鹰铠外貌。
这位全副武装的战士从头到脚都穿着金色的战甲，胸前的盔甲中央镶嵌着一颗如春季天空般明亮的宝石。战士的护肩被雕刻成展开的翅膀的形状，上面挂着一件黄褐色的防尘斗篷和几条镶金边的深红色布带。
他的脸隐藏在喙翼的头盔后面，眼睛里燃烧着如同初升的太阳般的苍白光芒。粗壮的肌肉发达的腿不是人的腿，而是鹰的反节肢。右手拿着一根巨大的权杖，上面插着沉重的矛尖，正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他张开双臂缓缓降落，臂铠上的飘带就如同羽毛般优雅。
希维尔缓缓从泉水中站起，流泻的长发渗着清冽的水珠。
一个俯视，一个仰望，四目相对，当预言变为了现实，沉重的历史开始凝结。
随着阿兹尔举起手臂，倾倒的石柱纷纷立起，巨大的砖石也飞回了空中，整齐的嵌入天花板上。周围的一切东西都在回复原状，废墟再次变为了通明的神庙。
挡在身前的石柱移开了，卡恩和卡莎从黑暗处暴露，无处藏身，阿兹尔锐利的鹰眼立刻发现了他们。
“恕瑞玛的孩子，你们为何在此？”阿兹尔操着一口纯正的恕瑞玛古话，口音在卡恩听来极重，但是在他们那个时代却是正统。
“阿兹尔陛下，我们受内瑟斯大学士所托，来助您完成飞升仪式。”卡恩答道。
阿兹尔有所感应，他的两位守护神就在城外，只是他不知他们为何陷入了激战。同时他感觉到了巫灵的精魄，就在他呼吸的空气中。这个巫灵又是谁？为何他会无法遏制对其产生憎恨。
他不禁陷入了迷惘中，因为关于这数千年的满满岁月，他是一点记忆都没有。上一刻自己还站在神坛上受万众敬仰，下一刻就跌落至黄沙之底，体无完形。
阿兹尔现在想问的是：“我又为何在此。”
但随即，一股令人憎恶的恐惧气息钻进了他的鼻孔，那是所有生命都痛恨的外界之物，是导致飞升之团走向没落的人祸天灾。
“撒谎！”阿兹尔勃然大怒，立刻将杖刃对准了两人，金色的光从尖端射出，放出狂怒的热潮，明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你们身上带着艾卡西亚的禁忌力量！”
阿兹尔大手一挥，沙漠的战士们从沙丘中升起，穿着和主人类似的披甲，但那些完全是由沙子制成的。他们以任何凡人都无法比拟的完美同步行进着，手持长枪将两人围在角落。枪上的刀锋闪烁着晶莹的点缀，与他们身上波浪形状的沙子混合在一起，散发着可怕的肃杀之气。
突然的转变让卡恩把准备好的台词噎了回去，他和卡莎面面相觑，一时无措。
卡恩也不清楚阿兹尔怎么发现他们的秘密的，或许是经历过那场战争的飞升者对虚空的气息都格外敏感。虽然阿兹尔是在战争之后数百年才出生的，但也从旁人那里耳濡目染意识到了虚空的恐怖。
“这和我们来救你并不冲突，现在轮到你来拯救恕瑞玛了。”卡恩不卑不亢的回答。
“强盛的恕瑞玛还需要我去拯救？现在的我已经晋升为飞升皇帝，就算先把你们俩杀了也不会费多少功夫。”
阿兹尔对卡恩说辞并不相信，虽然周围的一切告诉他黎明绿洲已经发生的了剧变，但对恕瑞玛无条件的信任还是让他否决了这种荒唐的想法，除非亲眼所见。
沙兵的枪尖不逼近，卡莎皱着眉头，将目光转向希维尔。
“你说句话啊，希维尔，就这样看着我们被杀死吗？”
希维尔沉默以对，卡恩前不久还背刺了她，虽然刺完他说了这是复活阿兹尔必要环节，但还是让她心怀芥蒂。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卡恩了。
她如果继续保持沉默，或许就能看到阿兹尔将两人杀死。但卡恩会放任沙兵将他刺死吗？恐怕不会。他会让虚空肤甲覆盖她全身，在阿兹尔面前将她变成一个虚空怪物，强行把她拉到同一阵线，这样的话阿兹尔要么放过他们，要么将他们一齐处死。
思前想后，自己的把柄依然在卡恩的手上，她不得不出面。
“放过他们，他们和我是一伙的。”希维尔开口说道，莫名觉得很疲惫。
阿兹尔看了她一眼，手一挥，沙兵化作一盘散沙。他飞升之后最主要的能力就是操控黄沙，这份能力在沙漠中将会占尽主场优势。
他转过身，面朝着希维尔，站在石阶上威严的俯视。
“你叫希维尔？”

第五百八十四章 不可饶恕
“我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外面内瑟斯正在以一敌二，你得去帮他。”希维尔回答。
“另一个是谁？”对于这个拯救了自己的后人，阿兹尔表现得还算亲近。
“泽拉斯。”
“泽拉斯……”阿兹尔在口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疑惑。
他很清楚泽拉斯是谁，并且再熟悉不过了，这是他的童年玩伴、得力大臣、甚至异姓兄弟，而他疑惑的是，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站到了内瑟斯的对立面，就和雷克顿对内瑟斯动手一样不可思议。
外面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兹尔陛下，你有所不知，虽然你完成了飞升仪式成为了飞升皇帝，但却是隔了两千五百年才完成的。在外面，恕瑞玛已经不同以往了。”
“说得那么含蓄干什么。”希维尔撇嘴道：“恕瑞玛已经亡了，就在你被推下神坛的不久之后。”
“这怎么可能？即使艾卡西亚的怪物也没能摧毁强盛的王朝，怎么可能我一死就……”
希维尔毫不留情的打断了阿兹尔：“你可以自己去外面看看。”
阿兹尔没有生气，有的只是一种极度迫切想要探明真相的心情。
他苍白的眼睛里闪烁着冰冷的火焰，他挥舞他的手杖，空气中弥漫着致命的热浪。沙尘随风而起，制造出过去的影像，是恕瑞玛实体形态的回响。
阿兹尔把历史调了出来，一座微缩的黎明绿洲拔地而起，在众人身前成型，时间刚好是阿兹尔为自己举行飞升仪式的那一刻。
他走在通往神坛的大道上，一万名精英士兵组成的仪仗队跟随在他身后，人群中传来的欢呼声响彻整个城市。曾经，内瑟斯和雷克顿也是走在这条大道，在万众瞩目之下被点化成神的。
阿兹尔的权杖敲击出一声孤独的音调，沙尘再次重组，时间来到他失去知觉的前一刻。
他看到自己的凡人躯体，升到半空中，接近太阳圆盘，双臂张开，向后弓背。他记得这个瞬间，太阳圆盘泻下金光照耀着神坛，力量贯穿了他，融合着他的存在，将神圣的力量注入他体内。
而就在这时，一个沙尘形成的人影出现了。
这是他最信赖的仆人，他的巫师，泽拉斯。
泽拉斯毫无预兆的动手了，阿兹尔看到自己被推下神坛，像玻璃一样被打碎，炸裂成细沙一般的尘埃。而窃取了飞升之力的泽拉斯则取代他完成了飞升，太阳的光芒灌注了他，将他的血肉重新塑造成飞升者的身躯。
然而也因为这次举动，导致了灾难性的后果。这份力量不属于泽拉斯，也不承认泽拉斯，不受控制的太阳之力被释放出来，化为了一场席卷全城的冲击波炸开。
看不见的能量最先摧毁了一群冲向泽拉斯的精英守卫，将他们化为了灰烬；然后是神庙顶端围成环的一批观众，他至亲的助手、他的顾问、神父主教，还有他的家人。
他那怀有身孕的妻子，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还有害羞的女儿，全都被冲击波摧毁了，烟消云散。
这种难以承受之重，即使是缩放无数倍，也仍然让他瘫软的跪了下来。
沙尘继续演化，远处目睹了这场篡位夺权的子民脸上已经再无半分喜悦，他们惊恐的逃离着太阳圆盘的方向，但还是被一股看不见的能量瞬间抹杀，化为灰尘随风而逝。
唯独只剩下泽拉斯，在城市上空不断地吸取着太阳的力量，直到他的肉身被彻底吞噬，随即重塑为闪闪发亮的奥术能量漩涡。
残暴的沙尘冲击波迸发而出，瓦解了恕瑞玛的最终残影。令人绝望的寂静中，阿兹尔孤独地站在过去的回声中，尘埃落定。
他不理解，他已经给了泽拉斯一切想要的，从奴隶提拔为大臣，最后还为他废除了奴隶制，却仍然遭到了泽拉斯的背叛。
而这次背叛，让一名皇帝失去了他所拥有的一切，亲情、爱情、友情、力量、甚至是生命……一整座城的人都为他陪葬。
伟大的恕瑞玛文明倒下了，成为了过去式，埋藏在风沙里。
时间把恕瑞玛变得面目全非，抹去了所有关于胜利和失败的记忆，只留下了传说。
没人知道这个帝国的疆域，曾从一片海洋延伸到另一片海洋，横跨整个大陆；没人知道东方的丛林中建立起金色的前哨，大陆上三分土地的总督都会向首都供奉税收和战士们，财富如同一条金子做的河流般涌向国库。没人知道在恕瑞玛的帝国里，人们说着一百种语言，还有超过这个数字的艺术，音乐与文化。
而这些，全都要归咎于泽拉斯的背叛。
“泽拉斯，”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你的罪孽不可饶恕。”
阿兹尔站了起来，一股力量将他托举到半空中。在他张开双手的同时，整座黎明绿洲都在他新获得的力量下重新立起。
大地裂开，风沙如注，恕瑞玛古城从坟墓中崛起，抖落黄沙，巨大的黄金圆盘闪耀着神圣的阳光，为这座都城加冕。
……
两位天神的战场被瑞兹用曲径折跃挪到了黎明绿洲的废墟上，他们被太阳魔法重铸过的身躯使得他们意志坚定不受传送的影响，在转移场地之后立刻继续着战斗。瑞兹则站在不远处旁观着。
在烈日的照耀下，巨大兵器的互相撞击，力量的交锋让这两尊兽首天神的脚下飞沙走石。沙粒被震上半空，随即被狂怒的风暴卷入其中，环绕在天神的周围。
雷克顿发出狂怒的吼叫，整片沙海的沙粒都在跳动，像真正的海面一样欺负。沙粒组成巨浪将他托起，以一个死亡螺旋钻到内瑟斯的身前，速度远远超过他庞大身躯应有的极限。
他甩动弯月斧刃，锋刃当胸命中，反复的切割内瑟斯的胸膛。胸甲在冲力下炸开，内瑟斯闷哼一声，向后踉跄了几步。紧接着雷克顿又转身一周，刀斧朝着内瑟斯的脖颈扫去。

第五百八十五章 奥术对决
内瑟斯滚到一旁，避开了斩首的一刀。随后刺出一斧，放出了使人枯萎的力量。
雷克顿体内的魔法被压制了下去，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但双眼里燃烧的赤红怒火却依然炽烈。
他大吼着重新站了起来，一根火柱从他脚下腾起。雷克顿狂叫着，宛如被丢进了太阳的内核，烫金的铠甲融化成金色的液滴，坚硬的鳞片发生了卷曲。
他又痛又怒，但复仇的强烈欲念阻断了疼痛。他卸掉铠甲腾空跃起，在空中旋转一周，手里的弯月刀斧重重劈下。
内瑟斯眯着双眼，抬头看着雷克顿的身影。庞大的躯体遮天蔽日，手中的刀斧就如同日蚀的阴影，劈开阳光将要降落在他头颅的中线上。
他自知挡不下这一击，多年过去，内瑟斯将自己放逐在黄沙里，雷克顿也委身于黑暗中，两人的实力都大不如前。他不禁回想起纳施拉美大火里的那一站，正值两人力量的巅峰，雷克顿也不像现在那样冥顽不灵。
内瑟斯闪身躲开这一击，雷克顿劈砍在地上，震起大片的沙幕，阻隔在两人之间。就在内瑟斯后退之际，雷克顿破开沙幕飞身冲来，刀斧离内瑟斯的眼睛只差一匹马的距离，他能够到风切割皮肤时的痛，这对于飞升者来说是非常非常近的。
内瑟斯回防不及，被这一刀深深割开了脸颊。雷克顿一击得手没有撤离，被内瑟斯双手合力猛击，打断了几根肋骨。
这股狠劲让雷克顿停住了，这是他数百年以来未曾知晓的疼痛。他体态摇晃，就像是在重新经历断断续续的回忆、无数次凯旋与战死的景象、以及那些早已尘封于历史的往事。
“雷克顿，你在犹豫什么？杀了这个把我们关进地下的懦夫！”但就在这时，轻语者的声音又把他的意志带回了如同陵墓的沉寂黑暗中。
雷克顿的双眼被黑暗蒙蔽了，他想起他还有尚未流的血，还有尚未熄灭的仇恨。他只看到了那张将他打入黑暗陵墓中的狼狗嘴脸，憎恨和愤怒让他怒火中烧，浑身沸腾。
“我的兄弟，我要怎样才能将你唤醒。”
内瑟斯见状不对，双手持握着战斧，顶端的蓝宝石痛饮着阳光，全力一击劈向雷克顿。雷克顿提起刀斧抵挡，武器却被打飞了。但随即他尾巴一扫，也将内瑟斯的战斧从手里打掉。
他猛扑向自己痛苦折磨的源头，两人裹挟着毁天灭地的能量撞到了一起。一股魔法的冲击波爆开，沙漠以他们两人为中心掀开巨浪。
雷克顿双臂与内瑟斯角力着，战斗演变为贴身的肉搏。两人缠斗在一起，雷克顿张开血盆大口咬在内瑟斯的肩头，内瑟斯抬头对着太阳发出痛苦的嘶吼，膝盖连续猛击雷克顿的腰腹……
巫灵肆意的狂笑，从古城的废墟中呼啸的飞出，来到战场的上空，就像是一团翕动的白火。
他从来就没想着让任何一方好过，无论谁战胜了谁，都必定会让内瑟斯受尽精神上的折磨。然后他再出手，把飞升者变成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事物，独享不朽的神格。
接着，泽拉斯把目光投向了瑞兹。
阴冷的注视立刻让瑞兹倍感压力，他上一个碰见的如此强大的对手，还是他从极北冰原里捡来的徒弟。他那么愚钝和弱小，但却因为一枚世界符文，堕落成火焰和狂怒的强大灵体，就跟眼前的泽拉斯的类似。
“凡人。你应该感到荣幸，成为我这被囚禁了千万年以来第一个杀死的人。”泽拉斯目光如炬，眼角涌动着火舌，不断地像萤火虫一样散逸出去。
他在化为巫灵之后，就被内瑟斯和雷克顿联手关进了帝王陵墓里。严格意义上讲，如果把全城死亡的浩劫归咎于他人类时的作为，那他就还没有动用获得的飞升之力亲手杀过任何一个人。
“我碾碎你就想碾死一只蝼蚁那么简单，但我给你一个逃命的机会——只要你能逃出这座城的范围，我就放你一条生路。”泽拉斯的身体在阳光下燃烧得越发明亮，如日当空。
瑞兹环顾四周，立刻明白泽拉斯的许诺就是一个陷阱。此时正值正午，烈日当空，环城大坝的大理石板被阳光照得滚烫，皮肉贴上去不用多久就能听到烤焦的滋滋声。
显然，泽拉斯的目的就是要诱使他去踩这些滚烫的石板，折磨他的肉体。因为他担心自己一个举手投足就把瑞兹给灭得渣都不剩，这样他就体验不了折磨的乐趣。
“要战便战，别废话。”瑞兹全身皮肤上的铭文亮起，双眼也被奥术的光芒占据，让本就怪异的他看起来更加的异样。
“不识好歹。”泽拉斯冷哼一声。
巫灵身边吹起焚风，空气里的热度足以将人肉软化成浆、将骨血化为灰烬。焚风吹拂着瑞兹的皮肤，他脚下的沙粒立刻融化为亮晶晶的琉璃，在阳光下反射着绚丽的光芒。
瑞兹本应该会被溶解成比沙粒还要细微的粒子，但现在他的身体除了有些发烫以外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他所吸收的魔法力量扭曲拉长了他的寿命，也被他用来强化自己的躯体。但更为重要的，是那一天他所背负的重量，让恕瑞玛的酷热都显得微不足道。
瑞兹举起一只手比划着，像是在揉搓一团陶土。
空气中响起一个微弱的鸣声，音调持续且和谐。天地间的魔力化作雾气在他指间盘绕，然后汇聚成一个奥术法球，蜷缩在他手上沸腾着，不断地漫过他的手掌，像是随时要逃逸出去。
瑞兹没有挽留这个奥术法球，立刻将其投向把半空中的泽拉斯。
“你就只会这一点小把戏吗？”泽拉斯没有闪躲，只伸出一根手指，生出一道噼啪四射的闪电。闪电击中了法球，将其湮灭在半空，不费吹灰之力。
随后泽拉斯的胸口生成了奥术之火，化为了一连串耀眼的彗星，朝着瑞兹抛射而去。
看着那颗比自己整个人都要大的奥术彗星，瑞兹脸色一变，撒开腿跑了起来。

第五百八十六章 电光石火
瑞兹撒开腿狂奔，他身后的脚印上接连落下一连串耀眼的彗星。它们虽然带着冷焰，却一样可以灼烧。
沙子被不可想象的高温下烧成了琉璃的形状，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梦幻般的色彩。
瑞兹不敢停留，又接连躲开又一串尖啸而来的白光法球，躲避的过程中不忘回击以奥术法球。泽拉斯放声大笑，四肢连连不断的甩出闪电，那些电弧像蛇一样瞬间咬向瑞兹，把他的皮肤打得焦黑冒烟。
泽拉斯还是凡人时的力量就很强大，借助了宠臣的权利，接触并学习了大量黑暗的巫术魔法，再结合飞升者的神赐，他几乎无人能敌。从目前的表现来看，简直是把瑞兹按在地上摩擦。
瑞兹望向天空，如日中天的泽拉斯就像一轮新星那样耀眼。他抿着干瘪的嘴唇，抬手释放了体个法印。一轮光圈在泽拉斯周围凭空出现，被破除了浮空的他当即像一颗着火的彗星般砸了下来。瑞兹又接连释放了几个法球落井下石，被禁锢住无法反击的泽拉斯又痛又怒，忍不住吼叫起来。
被激怒的泽拉斯冲向前，劈啪作响的四肢射出了炽热的光线。瑞兹引导造物的原始力量在自己身边形成镜面护盾，将泽拉斯的灼热射线反射回去。泽拉斯离得太近，躲避不及被射中胸口。
在光线的持续照射下，泽拉斯铁链的铁环被熔断了。
大量魔力泄漏，泽拉斯的身体发生了巨大的魔法爆炸，而他自己也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甩到了地上，砸进了大坝中。上层的沙体发生了滑坡，流下来将他掩埋。
瑞兹眯着眼睛紧紧盯着泽拉斯坠落的地方，心里很清楚事情原因没有解决。但是他却找到了远古巫灵的弱点，即是泽拉斯身上的锁链——巫灵的可怕力量正因这些锁链得以存续。
片刻之后，沙堆里冷光四射，就像超新星爆炸了一样。泽拉斯破影而出飘到半空，身上的火焰燃烧得更猛烈了。
“凡人，你以为你找到了窍门？那是我还没有展现出真正的力量。”他俯视着瑞兹，目光如炬，如同火舌般烫人。愤怒像激浪一样席卷而来。
“那你在急于掩饰什么？”瑞兹感觉皮肤像是被火燎一样疼，但还是张嘴反讽道，他要尽量拖延时间。
“我不需要掩饰，我是魔法的化身！魔法的魅力只属于我一个人！”泽拉斯伸展四肢，挺着胸膛，后背弓起。组成他身体的刚才碎片散开了，他变成了一个晶晶发亮的能量漩涡，不停从中射出噼啪四射的闪电还有大团白炽的火焰，以及近乎癫狂和绝对自信的笑声。
一阵焚风吹来，瑞兹抬起手臂挡住刺目的光线，脚底板已经被滚烫的地面灼烧得冒出了水泡。
“魔法不属于谁，你只是在驱使魔法罢了，真正的法师并不会将自己的意念强行注入这种始源的力量。这是粗鲁、笨拙和野蛮的，就像蛮子一样。”
对于泽拉斯狂妄的说法，瑞兹倍感鄙夷。总是有人想要驯服魔法，但这种想法恰恰是错误的。
“有些人心坚如铁，又或者是想象力有限，他们能够编排界面之间流动着的魔法能量，根据自己的能力来改造和驾驭魔法。他们就像是从墙上的裂缝中看到了外面的阳光，惊奇于光芒渗进黑暗斗室中的景象。但是他们大可以走到外面，在炫目的日光中尽情惊奇。”
“有些人通过反复的仪式和固有的习俗，摸到了魔法的边角。也包括所有仰赖仪式、法宝和法术书的人们。他们只是竖起了一道屏障，把自己与更纯粹的力量隔绝开来。”
“而你比他们好不到哪里去，只是仗着自己体内的魔力远远高于外界，像丢泥巴一样把魔法扔出来而已，完全没有把它们塑造成威力更大，效果更奇妙的法术。你想将魔力留在体内的做法恰恰证明你只是魔法的容器，而不是魔法的主宰。”
“是么，无知的凡人也敢来教训我。”石棺的碎片再次组成类人的形态，铁链燃烧着致命的火焰。泽拉斯的胸口生出了奥术之火，悬而未发，话语声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瑞兹伸出一只手臂对准了泽拉斯的胸口，他艰难的催动，奥术之火逐渐稀薄，化为无形。鸣音渐弱，归于阒寂。
虽然他要非常努力才能抵消泽拉斯动动念头就能发出的魔法，但是这恰好证明了他对魔法的理解在泽拉斯之上，奈何受限于凡人之躯，实力无法和巫灵相提并论。
“内瑟斯找来的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拖延时间。”巫灵飘进了，燃烧的双眼盯着瑞兹，指尖滴落液态的火焰，想要用恶毒的巫术将他同化。
瑞兹猝不及防中招了，眼中燃烧着泽拉斯意志的蓝火，这就是他当初用来洗脑雷克顿的黑巫术，否则光凭几句话怎么可能扭曲飞升者的过往荣光。
但瑞兹用力眨了眨眼，随即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随后泽拉斯便发现他的意志坚定得像一面密不透风的高墙，无论他怎么做也渗透不进。
愤怒之下，泽拉斯用魔法把瑞兹举向高空，用言语胁迫瑞兹归顺于他。但是瑞兹不肯屈服，被砸进了古城的河床之中。
喘息中的瑞兹只剩下了最后一招，唯有使用世界符文他才有可能击败泽拉斯。但是他绝不能跨过着最后的底线，符文造成的毁灭性灾难历历在目，他不能动用世界符文的力量，否则极有可能成为被符文意志支配的行尸走肉。
就算死，他也要把秘密带进坟墓里。
泽拉斯对着瑞兹上方的拱桥轰出全力一击，身上发出比太阳圆盘还要猛烈的光芒。一串白火激发，失去支持的桥梁发出轰隆声，逐渐倾斜。又是一道粗大的闪电，桥梁彻底塌陷，巨大的碎石如暴雨一般落下，足以容纳十辆马车并排穿过的巨大拱桥塌了下来，将瑞兹埋藏在早已干涸且只有黄沙的河床。

第五百八十七章 古城复苏
解决了瑞兹，泽拉斯把目光转向内瑟斯和雷克顿兄弟俩。
虽然他们身上伤痕累累，筋膜断裂，但是重铸了他们飞升之躯的太阳魔法正在将体内碎骨聚拢到一起，一刻不停的修复着他们的伤势。战斗惨烈，但短时间内仍然不会轻易决出胜者。
不过他更看好雷克顿，强烈的复仇欲念将会压垮内瑟斯。在暗无天日的陵墓中，他听见雷克顿疯狂的哭着向他保证，要把内瑟斯的四肢一根一根的扯下来。
雷克顿狂乱的攻击，爪子在内瑟斯的大腿上硬生生剜下一块肉。内瑟斯不禁痛苦大叫，而他越叫，雷克顿就越嗜血，泽拉斯也越尽兴。
他用手肘重重敲在雷克顿的脑壳上，然后绕到后面抱起他的尾巴，将其托举到空中旋转一周将其甩了出去。雷克顿撞到大坝的立柱后停下来，巨石砸在他身上，扬起遮天蔽日的沙尘，烈日锻造的筋骨也如同朽木一般轻易地折断了。
雷克顿倒地不起，内瑟斯想借机过去跟弟弟说几句话，却被泽拉斯看穿了意图。一颗燃烧着冷焰的奥术彗星砸到他身上，难以承受的剧痛让他跪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看向半空中那个发光的能量集合体。一个偷窃了太阳神力的飞升者，但同时也掌握了黑暗魔法的精髓。
“你的力量本属于阿兹尔。”内瑟斯愤怒道：“你不是太阳选中的人。”
“雷克顿也不是。”泽拉斯阴阴笑着，随着又投射出一连串的白火，内瑟斯拼尽全力阻挡，却不能挡下全部，伤势越发严重。
“他比你高尚得多。”内瑟斯咬牙道。
他至今都记的雷克顿不惜冒着被圣光赐死的风险，将病弱到无力行走的他背上神坛的那一幕。那样高尚就义的雷克顿，怎么可能是泽拉斯这种背信弃义的卑鄙小人能比的。
“哦，是吗？”随着泽拉斯的讥讽，雷克顿再次睁开了那双燃烧着赤红怒火的眼睛，抖落身上的巨石和沙尘，重新站了起来，并将仇恨的目光投向内瑟斯。
“你有没有想过，是雷克顿分走了原本赐予你的神力呢？害你现在落到这种局面。如果当初他没有出现在飞升的神坛上，分走太阳圆盘对你的恩赐，那么你现在就不用面对一头只想着要将你杀死的野兽，也许就能轻易的战胜我了。”
泽拉斯飘到内瑟斯的头顶，他只有内瑟斯正常状态下的大小，但却能将大如山岳的内瑟斯踩在脚下。有一些飞升者是无法巨大化的，只能维持正常大小，而泽拉斯却不在此列，他的飞升并不算成功，但成果不俗。
“我从没后悔过。”内瑟斯知道泽拉斯是想挑拨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但他不会给轻易说动的，在他心底始终坚信雷克顿还记得一个高傲的武士。
“等你挚爱的手足兄弟活活将你四肢全部扯下来，再丢进墓室里关到死去为止，你还会这样说吗？数千年的黑暗岁月，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地下经历了怎样的折磨。”
雷克顿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逼近了，巨大的尾巴在身后扫动着，眼里完全没有内瑟斯口中的过往荣光，只有泽拉斯施加给他的无尽黑暗。
他已经放弃了光明，成为了黑暗的盟友。
“我会和你一道，直到终结。”内瑟斯对他说了这句他曾对自己说过的话，就在他背着自己走向神坛的时刻说的。就算是现在，这句话仍能轻易地切进他的心口，比任何利刃都更伤人。
这句话让雷克顿走到内瑟斯跟前时停下了，然后转头向一边走去。但他却是过去拿起他插在地上的弯月刀斧，然后再次向着内瑟斯走来。
没有什么比这更绝望了，内瑟斯无奈接受了现实。
就在这时，大地剧烈的颤抖起来，所有人都看向都城废墟的方向。
沙丘之下，有什么前所未见的巨大事物在升起，幅度之大令人难以想象。
随着沙粒如瀑布般泻尽，众人看到了隐藏在黄沙之下的事物——大地开裂，风沙如注。一座宏伟的城市从坟墓里升起，重新沐浴在恕瑞玛的阳光之下。
被风摧倒或被刚才的战斗撞毁的巨石柱重新竖起，大坝上多年积累的沙粒也全部流进河床里，不知道被排向何处。泽拉斯刚刚摧毁的拱桥也复原了，巨大的石块逐块升空，从新拼凑成拱桥的外形，裂痕处亮起了阳光的脉动，当光芒消退之后，拱桥变得比原本的样子还要新，仿佛数千年的风沙侵蚀都被抹去了。
清澈的水流从山城的各个管道里喷涌而出，流进下方的护城河里。这些管道口被雕成兽首的模样，如此充足的水源不知道从何而来。一个漂浮在广场上方的金色圆环给出了答案，它凭空生出了无根之水，源源不绝的流进渠道，汇成瀑布泻下护城河，不出多久就能填满干涸的河床。
而在城市的上方，一对巨大的石拱中间，太阳圆盘已经抖落黄沙升到半空，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托举着。随着它慢慢的转移方向将圆心对准阳光，背面也投下遮天蔽日的庞大阴影。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奇观，全都傻了眼，无法理解眼前的事物。
就连内瑟斯也一样，他原本以为卡恩的计划只是让阿兹尔复活并且飞升而已，从没想到黎明绿洲也会跟着重新升起，帝国的根基再次。
若不是他飞升以后的形态已经不再具备流眼泪这种简单的表达悲伤的功能，恐怕早已经热泪盈眶了。
内瑟斯有多激动，泽拉斯就有多震怒。他已经顾不得欣赏手足相残，飘向城市上空，四肢不受控制的颤抖着涌出噼啪的闪电，一双燃烧着白火的眼睛死死在城中搜寻着某人某物。
“不可能……绝不可能！”他已经感应到了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自顾自的喃喃着，全然没有注意到河床里浑身伤痕的瑞兹，在冰凉河水的冲刷之下已经咳嗽着醒来了。

第五百八十八章 不配飞升
在冰凉的触感下，瑞兹咳嗽着醒来了，按着太阳穴，脑袋发昏。
“水？”
在沙漠中能碰到水本来就是一件非常稀罕的事情，更别说这些水是从高处泻下的，溅到脸上都有些生疼生疼的。
水滴溅落进口鼻中，他不止呛了水，全身都浸泡在冰凉的流水里，焦黑的伤口与凉水触碰传出一阵阵刺痛。
上面肯定发生了什么，河床上的瑞兹这么想着，双手却不由自主的伸过去捧了一把水送到嘴边。
清澈而寒冷，像是泉水的味道，但却好喝许多，似乎还蕴含着魔力。喝过恕瑞玛脏井水的瑞兹不禁想到，这一定便是国王和神祇们所喝的东西了。
除此之外，他感觉喝了这含有魔力的水以后，自己的伤口好像在缓慢的恢复。
传说在黎明绿洲的神庙内部，有一口能涌出治愈之水的水泉，无论多重的伤势只要躺进去就能救活，而瑞兹感觉自己喝的就是稀释过无数倍的泉水。
虽然他很渴，但理智告诉他该离开这里了，不然等水流再大一些，自己可能会被冲走。
看着起码百米高的河岸，瑞兹开始动手施法。
……
在宏伟的防风大坝和足以滋养整个沙漠大陆的护城河之中的黎明绿洲，其实是一座中间高四边低的山城，内部空间更是错综复杂。
又惊又怒的泽拉斯沿着地形飘向城市中心，城中一抹刺目的金光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停了下来，看着那点金光从城市中心升起，越升越高，超过了自己所处的水平线，最后停在高耸入云的太阳圆盘之前。
金光褪去，显现出一个类人的身影。那不是人，而是比人更强大的生物，被精纯的太阳魔法所改造，成为了至高的存在。
这样的生命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震慑，任何语言都无法准确描绘出这位飞升皇帝的真正力量与伟岸。
泽拉斯看见了金光中的阿兹尔，阿兹尔也同样看见了泽拉斯。泽拉斯双眼冷光如炬，焰尾涌动着火舌，不断地像萤火虫一样散逸出去。阿兹尔的眼中燃烧着如同初生太阳般的苍白光芒，神秘的能量正在像波浪一样涌动。
虽然两者都换了一幅外表，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但他们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彼此。
他们的目光就像是磁石的两极一样瞬间吸住了，同时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彼此心中酝酿。
仇恨、失望、悲痛……他们之间并不是简单的背叛与被背叛的关系，曾经他们也像手足一样亲密无间，但现在要多恨就有多恨。
“泽拉斯！”阿兹尔的声音愤怒而沙哑。“你的罪孽不可饶恕。”
他高高在上，就像那绝对的皇权，说一不二，掌握着生杀大权。那睥睨的目光，立刻让泽拉斯想起了自己曾经身为奴隶的事实，一个皇室成员是被禁止和奴隶来往的，所以他们的友谊自始至终都没有平等过，无论他曾经为了让阿兹尔登基付出了多么大的努力，作出了怎样的改变。
那一天，他只要向阿兹尔讨要儿时承诺好的东西，但阿兹尔面目狰狞地提醒泽拉斯，要他看清自己奴隶的位置。也是那一天，泽拉斯心中仅存的一丝高尚彻底消亡了。
阿兹尔也不是没有完成承诺，只是这承诺却晚了数十年。
“无用皇帝阿兹尔，我最大的失算就是让你活了下来，但是没关系，现实不过是让我再一次将你杀死而已。”泽拉斯的声音如同蘸了蜜，与他还是凡人的时候一样。
他双手呈现爪状，电弧在十指之间来回弹跳，他能量凝结的躯体因为愤怒而燃烧得越发明亮。
“过去的枷锁还在束缚着我，我不能带着这些累赘去重建恕瑞玛。我会将你这毒种挫骨扬灰，恕瑞玛才能再次迎来黎明。”
阿兹尔已经明确了泽拉斯的态度，他抬起手，恕瑞玛的都城立刻挂起了一阵风。黎明绿洲飞沙走石，就连城外的沙丘也整个整个的在移动，越过防风大坝像潮水一般漫进来，堆积在整齐的河对岸上。
到处都是落沙的嘶嘶声，他的身边的气场开始变得紧绷起来，就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弓弦，有如十面埋伏。
“大言不惭，没有我，你将一事无成！”泽拉斯看着这一切，妒火中烧。
他苦心积虑的筹备了数十年，拉上了整个帝国来陪葬，得到的却是一次并不完整的飞升，还要被关进地下在暗无天日里囚禁数千年之久。而阿兹尔，即使死了也能被复活，得到太阳圆盘的认可，获得正统的飞升之力。
只因为他泽拉斯是一个奴隶。
连一个物件都要歧视自己，受到不公正待遇的泽拉斯用燃烧的双眼死死盯着阿兹尔身后的太阳圆盘，胸口生出了奥术之火，双手奋力甩出闪电，天雷地火像暴雨一样轰向遮天蔽日的太阳圆盘。
圆盘突然反射出比正午的阳光还要强烈百倍的金光，笼罩住了阿兹尔视野所及的一切。
泽拉斯笼罩在这光芒之中，身体立刻燃烧了起来。他发出痛叫，像一颗彗星般坠落，冒出的黑烟在空中拖出一道轨迹。
“我的力量随着太阳的升起而增长，当大地苏醒时，我也获得重生。但只要你还活着，恕瑞玛就没有未来，所以我要用太阳的火焰把你杀死，再用黄沙将你埋葬。”
阿兹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抬起头，看到飞升皇帝身影在逆光下变成了一个吸光的黑色轮廓。
“泽拉斯，你不配飞升！”
随着阿兹尔的宣言，光芒越发强烈，炮烙着泽拉斯的身体，燃烧的铁链接连熔断。
而在另一边，沐浴在光芒之下的两兄弟也发生了变化。
来自太阳的魔法修复甚至强化了内瑟斯伤痕累累的身体，他碎裂的骨头重新聚拢在一起，皮肤变得如同黑曜石般坚硬。他感觉自己竟然在生长，体型变得更加庞大。
这感觉就和当初站在神坛上接受圣光点化差不多，内瑟斯站了起来，让身体接触更大面积的光照。

第五百八十九章 光芒所至
内瑟斯注意到，受到阿兹尔馈赠的并不只有自己一个。他的兄弟，雷克顿同样笼罩在太阳圆盘投下的光芒之中。
神圣的光芒似乎让雷克顿记起了飞升之刻，他背着罹患绝症的兄长登上神坛，沐浴在太阳圆盘的炫目光辉中。他是不够资格飞升的，本来他已经做好了被抹杀的准备，却阴差阳错的被点化飞升。
光芒照进他的双眼，融化了包庇他脑海的黑暗。断断续续的回忆接连浮现，那些像是海市蜃楼一样模糊消失的东西再次出现，被深深封锁在脑海深处被狂性锁住的理智也逐渐回归。
雷克顿感到了痛苦和恐惧，他不再确信哪一个经历是真的，他体态摇晃，曾经重塑他血肉的光芒现在却在刺痛他，在真相与假话之间来回摇摆。
一只黑色、坚硬、非人但有力的大手，从身后伸过来覆在他的肩膀上。
他转头，看见一副豺狗般的面孔，本来是他要撕碎的目标，但现在不知为何，那种无法理解的仇恨消失了……
“兄弟，我会和你一道，直到终结。”
这句话轻易的切近了雷克顿的内心，双眼原本因疯狂而浑浊的地方变得清澈，明察秋毫。
笼罩大地的金光中出现了异变，一丝异样的光芒亮起。泽拉斯化为不死的流星，在太阳圆盘的压制下，再次冉冉升空。
“阿兹尔！你休想将我踩在脚下！”
泽拉斯如同新生的星辰一样刺目，他将燃着的锁链收进了体内，释放的能量呈几何倍增。他一挥手，就是一连串的奥术彗星，张开五指，又是无尽的闪电。天空泼洒着火雨和闪电，如同末日般淹没了阿兹尔。
阿兹尔舞动杖剑全力抵抗，却不能挡下全部，阳光的护罩被燃烧的彗星砸破，他如同一颗垂死的恒星般，拖着焰尾摔进了下方的神庙中。
阿兹尔摔进城中，泽拉斯飘进他的坠落地点。看着这一幕，面色一沉。
“陛下刚刚飞升，还未能完全掌握飞升之威能。”
“该我们出马了！就像上次一样。”雷克顿挥舞着弯月刀斧，激动的不停摆动着尾巴。他渴望再次和内瑟斯并肩作战。
“就像上次一样……”内瑟斯握紧了长柄战斧，两兄弟合力大战泽拉斯失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们能打败泽拉斯吗？
“上啊！”
雷克顿的咆哮从耳边传来，已经由不得内瑟斯犹豫了，他们必须托住泽拉斯，不能让他杀死阿兹尔，否则恕瑞玛的崛起将胎死腹中。
两位天神顺着防风大坝加速助跑，只一个心跳的功夫，庞大的身影便从一动不动变成了看不清的残影，一个箭步便飞跃了宽达百米的护城河。
这超乎想象的加速跳跃能力，即使什么都不带，凭借着数十吨的体重，也能轻易的撞毁人类的城墙，但黎明绿洲的地板却能承受这巨大的冲击，让他们安稳着陆。
内瑟斯举起斧头朝着天空刺出，放出了使人枯萎的力量。泽拉斯又痛又怒，心口的火焰跳动起来，但并没有黯淡的迹象。雷克顿则如同野兽出笼一样莽撞的冲向泽拉斯，在半空旋身一刀将泽拉斯砍了下来。
泽拉斯撞在了墙壁上，石墙的碎块落下了将他掩埋。废墟炸开，泽拉斯再次冲了出来，怒火化为炽热的光线，将雷克顿的鳞片烧得卷曲。内瑟斯冲过来解围，双方陷入了焦灼的苦战。
……
巨大的撞击摧毁了外墙，顶端的石板也砸下来，千钧的重量压在阿兹尔身上。
神庙中的希维尔被这一幕吓了一跳，她扫开汹涌的尘土，看着从天而降的阿兹尔，不禁用力的咽了一下。
阿兹尔的身体燃烧着白色的火焰，可以看出是泽拉斯的手笔。她望着天花板上的大洞，见泽拉斯没有追过来，慢慢靠近了阿兹尔。
这位和她流淌的相同血脉的飞升皇帝此刻已经陷入了昏迷，他的手臂在坠落时折断了，不自然的弯曲着，金色的鹰甲在火焰灼烧下失去了光泽，眼中的如同初生太阳般的白光也在渐渐衰弱。
虽然内瑟斯说过，飞升者只要不死伤势就会慢慢复原，但谁也保不准泽拉斯会不会在那之前追过来补刀。阿兹尔救了她一命，她理应当救他脱离险境。
阿兹尔被压在重逾千斤的石板下，虽然他的体型和泽拉斯一样，只有内瑟斯常态下大小，但希维尔仅凭自己依然无法把他拖出来，更不要说他身上还燃烧着泽拉斯的魔法火焰。
她四处张望看向别处，但神庙里除了她和阿兹尔以外就别无一人——卡恩和卡莎早在阿兹尔升空之后就跟着冲出去了，他们没法顾忌她的安危。让她自己呆在神庙里，不要参与外面的战斗。
好在治愈的泉水就在不远处，希维尔随便在地上捡起陶罐，来回舀水往阿兹尔身上浇去。
……
解开禁制的泽拉斯实力超乎两兄弟的想象，再一次将他们压在下风，恶火如雨，整座城市在泽拉斯的狂笑声中熊熊燃烧。
历史再一次重演，内瑟斯撑着战斧在一地碎石中喘息着。他的腿已经断了，左臂无力地垂在身旁，从肩膀到手腕都碎了。而雷克顿则瘫到不远处的火海中，脊椎的断口让他无法起身战斗，只能忍受着灼烧之痛。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执行，可为什么还是敌不过泽拉斯？
就在内瑟斯深感无力之际，阿兹尔回归了。
“恕瑞玛，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鹰头人身的飞升皇帝再一次出现在都城的上方，高举双手，赤红的飘带迎风飘扬。他高举着杖刃，射出金色的光，如此明亮以至于内瑟斯无法直视。
光芒所到之处，沙兵从沙子里升起，站满每一寸土地。
在河对岸，上百个方阵整齐排列成完美对称的形状，等待着皇帝的命令。他们身上带着深层泥土的腥臭，既干燥又肮脏，就像有时被沙丘上的风吹翻的、粘在骷髅上的腐烂的长袍。
他们冒着密集的阵风前进，每一步都带着浓重的杀气。枪上的刀锋闪烁着晶莹的点缀，朝着泽拉斯所在的方位空刺着。
泽拉斯厌倦了天神们的车轮战，这荒诞的一切该结束了。
“阿兹尔，我会将你打回地下！再一次毁灭你的城市！”
泽拉斯的身体爆发出强光，如同爆发的超新星一样刺目，他将燃着的锁链收进了体内，身体喷涌出数不清的奥术之火。
天空仿佛燃烧了起来，下起了炽烈的火雨。碎石如暴雨一般落下，地动山摇，致命的烈火从天而降，覆盖了黎明绿洲的每一寸土地。

第五百九十章 燃烧的天空
从天而降的火雨烤焦了黎明绿洲的每一寸土地，让崭新的都城转眼间就化为了一处焦黑的废墟。阿兹尔召唤出来的沙兵，全都在无法想象的高温下变成了一堆堆融化的琉璃。
造成这一切的泽拉斯，则漂浮在空中，嘲笑阿兹尔的无能。
阿兹尔落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在他身后，是遮天蔽日的太阳圆盘。
“你仍未得知我从飞升仪式中获得了怎样的力量，我是恕瑞玛的皇帝，而黎明绿洲是皇帝的都城。整座城都因为我的力量而升起，我需要将她复原又有何难？只要在这片土地上，我就不会败！”
话音刚落，太阳圆盘反射的阳光照射的每一寸土地都开始重塑，转眼间就已焕然一新。沙兵的方阵再次迎风而起，将长枪对准了空中的泽拉斯，然后整齐划一的投射。
枪阵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的盖向泽拉斯。
只见泽拉斯的身上发出比太阳圆盘还要猛烈的光芒，热浪席卷而来，枪头在巫灵的烈火中逐渐软化成浆，然后被焚风吹散得一干二净。
但阿兹尔的能力可不是聚沙成兵这么简单，他的能力是操控黄沙，沙漠便是他的主场。他挥动杖刃，河岸阅兵场上的沙兵方阵在一瞬间炸开成一团飞扬的尘云，然后隐隐从中传出了振翅的呼呼声。
一声声戾叫中，是一只只从尘云中尖啸飞出的沙漠鹰隼，它们每一只都无比神勇，正如同它们的主人一样。
这些沙隼在阿兹尔的指挥下冲上高空，在灼烈阳光的照射下，围着泽拉斯形成了成圆的沙暴。随后，朝着泽拉斯悍不畏死的发起了袭击。
它们本就不是有灵魂的生物，被创造来就是为了毁灭敌人。
泽拉斯立刻就尝到了被利爪尖喙啄食的痛苦，而且这痛苦会一直持续。数不清的沙隼穿心而过，泽拉斯就像一处窄窄的瓶口要承受巨大的沙漏，那些疯狂像钻过他身体的沙子快把他撑爆了。
这痛苦令他想起了恕瑞玛那自古以来的丧葬方式，只有那些有钱有势的达官显贵才被允许修建陵墓死后长眠，钉入腐朽的棺材里。而他们这些奴隶，只能被抛尸荒野，被秃鹫鬣狗啄食。
对此，那些奴隶主们还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名为沙葬或者天葬。
恕瑞玛就是这样一个一个建立在奴隶们血淋淋的脊背上的帝国；奴隶主们对奴隶残忍的剥削乐在其中，奴隶们除了主人愿意给他们起的名字外，没有别的名字。
奴隶主利用奴隶，让他们学会各式各样的技能，再把苦难作为奖赏赐予他们。消耗着他们的肉体，直到他们血肉殆尽。当把他们利用到极致失去所有价值之后，就把他们丢到一边。
阿兹尔虽然不是这样的人，但他的傲慢却和那个最大的奴隶主并无二致。
这些深埋在回忆中的愤恨燃起了泽拉斯的仇恨之火，他意识到太阳圆盘是阿兹尔的能量源头，必须要摧毁太阳圆盘方可将他击败。
巫灵的身体再次发出刺眼夺目的光芒，如同星辰爆裂一般。在无形的魔法冲击之后的一息内，遮天蔽日的沙隼在一瞬间全部燃起了白色的火焰。
沙尘暴顿时化为了火焰的漩涡，天空仿佛着火了，燃烧的羽毛纷纷扬扬的落下，宛如一场火雨。
但在这场火雨之中，有一对翼没有被点燃，那是一对龙翼，但却长在人的背上。
被天空泼洒的火雨遮挡的视线，泽拉斯乍一看去，还以为那是恕瑞玛帝国又一个留存的飞升者，他曾在皇帝的巡游卫队中见过秃鹫头的天神，就在他们的头上飞掠而过。
但眼前的事物体型似乎对不太上，抛去那对龙翼他只有常人大小，比泽拉斯自己都要小一截。当泽拉斯抬起手，想要用灼热的射线将其击落的时候，那人却凭借着突然的加速，硬生生的飞出自己的视野尽头。
等泽拉斯再次发现他时，对方已经袭至跟前。
泽拉斯感到一股不亚于被内瑟斯巨斧劈砍的撞击力被施加在肩膀上，他立刻被巨力撞开，化为一颗着火的流星坠落向地面。
他被一双利爪裹挟着，在空中调整着姿势，双双坠入了护城河中。
他们沉入了河底，汹涌的河水漫灌而来，与泽拉斯身上燃烧的火焰发生了剧烈的反应，产生了大量的水汽，同时也压制住了他的灵火。但以虚空视觉的视角来看，泽拉斯的身体依旧明亮如昼，就如同恒星一般耀眼。
即使被封印在水里，泽拉斯的身体仍在散发着恐怖的高温，虚空肤甲正在适应这种温度，不断的提高着耐受能力。
他继续用双臂抓住泽拉斯身上的锁链，与此同时，河底也钻出一些虚空能量形成的光滑触须，死死缠住了泽拉斯的躯干与四肢，并且开始大力抽吸着他体内庞大的魔力。
这些都是卡恩先前藏在河底和卡莎一起用虚空魔法设下的陷阱，为了躲避泽拉斯暴怒之下泼洒的遍及全城的火雨，他们从一开始就躲进了河水里，并且计划着等泽拉斯和阿兹尔战到关键时刻再出来一锤定音。
但泽拉斯的黑暗力量经过千年的增长，强得有些超乎想象了。
“泽拉斯的力量因为这些锁链才得以续存，我们得破坏这些锁链，才能让他露出真正的弱点。”卡恩对着游近的卡莎说。
她开始用拳刃尝试切割锁链，锁链一断，石棺的碎片也随之脱落。泽拉斯尝试反抗，但被卡恩的双手死死按住。他的魔法也被压制住了，一种莫名的虚无似乎钻进了他的思维中，让他甚至忘记了要怎么反抗。
两个人将禁锢着泽拉斯的锁链和石棺碎片拆得七零八落，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人形，变成了一个奥术能量的漩涡，飞升之力和黑巫术的结合体。
感觉差不多了之后，卡恩开始把手伸向泽拉斯的能量核心，漩涡中心恐怖的高温让他的第二皮肤立刻发生皱缩。卡恩连忙缩回了手，稍微握住了拳头后无奈的松开了。
想要吞噬泽拉斯的魔法，还需要更多的准备才行。

第五百九十一章 再次封印
卡恩的目光在河水里四处搜寻，寻找着可以压制泽拉斯强大魔法的物件。
但遗憾的是，一圈下来一无所获。只能靠自己了。
他急中生智，用虚空魔法塑造一根根晶体楔子，然后插进了能量漩涡之内。这些晶体和那些触手类似，同样也会吸收能量，当多根楔子钉入了泽拉斯体内后，漩涡中心的温度便有效的降了下来。
然后卡恩又让肤甲巨大化，手臂也随之胀大，强硬的探入漩涡中心，疯狂的汲取异变的魔法。随着能量被迅速的抽走，泽拉斯也在不停的弱化，更加没有力量去抵抗卡恩。
卡恩之所以答应要办内瑟斯复活阿兹尔，也有觊觎随他一起被放出来的泽拉斯的原因，这么一个精纯的能量集合体，若是将其吞噬说不定能少奋斗个几十年。虽然泽拉斯在严格意义上算是飞升失败的巴凯，但他体内的飞升之力可一点也不比正统的飞升者少，卡恩已经渴望许久了。
所以他才会刻意创造这个契机，既能削弱敌人也能满足自己需求，就当做是此行的路费了。
然而上方的人见卡恩把泽拉斯拖进水中久久不出来，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在阿兹尔的示意下，内瑟斯来到河边查探情况，呼唤着卡恩的名字。
就在他等不及要跳下去的时候，卡莎从水面浮出了脑袋。
“再等等。”她说：“卡恩已经压制住了泽拉斯，现在去找东西来封印他，莫要让他逃跑了。”
闻言，内瑟斯眯起眼睛，转头看向太阳圆盘的方向，阿兹尔的身影逆着光投下一个伟岸的轮廓。在示意阿兹尔后，飞升皇帝赐下了一口魔法石棺。
这具缠着锁链的石棺是用来封印连飞升者也不能解决的怪物的，它在阿兹尔的操控下从陵墓深处飞了出出，重重落在内瑟斯的面前。
石棺很沉，伤势恢复了大半的雷克顿也靠近过来，变回了正常体型的两兄弟一起将石棺拖到河岸边，等候着卡恩的出现。
没过多久，卡恩押着泽拉斯从河里冲了出来，他已经从泽拉斯身上吸收了足够的魔法。现在从他肤甲上如同纹理一般的裂隙中发出的紫光更深了，暂时还不知道还有什么变化。
被吸收魔法的泽拉斯则比一开始整整小了一圈，虽然说虚空肤甲的胃口永远也无法满足，但不适可而止的话就可能给不了阿兹尔一个交代了。
从卡莎口中得知飞升者们已经在等候，卡恩立刻带着泽拉斯朝着上方飞去，落在两位天神面前。他们分别在两次抬着一具石钢，而阿兹尔则保持了一段安全的距离。
“虚空？”雷克顿第一次看见卡恩，本能的握紧了弯月刀斧，尾巴不安的甩动着。
他参与过对艾卡西亚的镇压，是为数不多几个还能保持理智的飞升者，或许当初他自己选择让内瑟斯把他关进陵墓里，反而使得他没有同其他一起参战过的飞升者那样堕落为暗裔，最终被消灭。
“稍安勿躁，他不是敌人，我后面再跟你解释。”内瑟斯让雷克顿保持镇静，这件事不好解释，现在也不是时候。
随着卡恩把泽拉斯交给内瑟斯，他也不再失语，负隅顽抗道：“同样的伎俩你们还想在我身上用第二次？！”
“这次的封印只会比上一次牢固，你逃不掉的。”内瑟斯无视泽拉斯的控诉，强硬把他塞进了石棺内，结结实实用铁链捆了几圈。这些铁链被施加了咒语，效果比德玛西亚的禁魔石都要卓越。
眼角余光看到了阿兹尔正在接近，内瑟斯让雷克顿停手，没有急于盖上棺盖。
阿兹尔站在石棺前，看着已经回天无力的泽拉斯，投去复杂的目光。
时间太紧迫了，他还有许多事情没有搞清楚，只知道是泽拉斯造成了一切。那么多旧账要翻，并不能草草一笔勾销，仍有些事情要向泽拉斯问清楚才行。
比如他的动机。
“你本已自由了，可你为何不肯停手。”阿兹尔问，声音苦涩而空洞。
“太迟了，朋友。太迟了，兄弟。对于我们而言，全都太迟了。太多的环节已经开始运转，太多的牺牲已经奉上，我已经无法回头了……”
泽拉斯并没有好好回答阿兹尔的问题，即使这是他最后为自己辩解的机会了。
阿兹尔感到一阵巨大的失望，让内瑟斯封上了棺盖，随着胡狼头的天神对着棺材施下咒语，泽拉斯的声音也被彻底的封死在其中。
“陛下，后续要怎么处理？”内瑟斯问。
“先关着，现在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等我有时间再审判他。”
卡恩听着两人的对话，心想着阿兹尔和泽拉斯也许会有一起坐下来心平气和交谈的一天。
阿兹尔环顾着他的都城，除了内瑟斯和雷克顿这两个原住民以外，就只有卡恩他们三个人。偌大的一座城，却一丝人影都不见，一点儿生气都没有，宛如沙地里凸起的一座空坟。
而那场灾难，对黎明绿洲仍有影响，这座城留下了后遗症。在阳光照射下的某个角度可以看到，沙尘凝结的鬼影在大街小巷里出现。
他们纷纷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转身逃跑，跌倒、爬行……在绝望的寂静中一次次重现临终一刻的模样。
这是一座鬼城，阿兹尔心痛的想着。但无论如何，都得先让这座先住满活人。
“一个皇帝不能没有子民，一座城也不能没有住民，内瑟斯，我们得想办法让黎明绿洲重新活起来。”
“陛下，黎明绿洲流出的清水正在不断注入生命之母，当人们发现生命之母被重新灌满的时候，就会顺着水源过来一探究竟。到时候最先到来的会是那些游牧民族，不用多说，他们自会把您已归来的风声散播出去，那些皇室的仰慕者在听闻传言后必定会前来投靠。”
内瑟斯的回答给卡莎提供了一个想法，她对着卡恩悄悄说道：“要不我们就在这里等塔莉垭到来吧，我有预感她会随着织匠部落一起到来的。”
“听你的。”卡恩点点头。

第五百九十二章 治愈之泉
听完内瑟斯的话，阿兹尔略微点点头。
确实，只要他们镇守在城中，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恕瑞玛人前来。他们听闻了都城崛起的传闻，或好奇，或崇拜，总会想着过来亲眼目睹一下，到那时他们不是被宏大的城市所折服，就是被吓到。
但就这样顺其自然，不是他的作风。
“不够快。”阿兹尔说：“我要让整个世界都听到我的声音，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见金色的卫队站满黎明绿洲的皇帝大道了。”
阿兹尔并不在乎自己的归来将在人群中掀起怎样的猜忌，他只想要让自己的子民和军队壮大起来。子民是一个国家强大的根本，一个无人的国家是成不了气候的。
同时，阿兹尔也需要军队。他的沙兵都是没有灵魂的战士，就只会战斗而已，不能帮他管理城市。而且他的手也没法伸那么长，面面俱到，他不可能亲自参加恕瑞玛今后的每一场战役，一次不落。
至于他的到来在人群中掀出怎样的浪潮，他不在乎，他只想要让自己的势力快速壮大起来。
“为山九仞，岂一日之功。陛下，我们已经等待了那么长时间，不差这一时半会。这是个凡人掌权的世界，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您的脚步。”
内瑟斯不断劝说，给阿兹尔恶补当今的天下局势。几千年过去了，连星象都发生了移位，阿兹尔需要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在没有搞清楚后果之前最好不要贸然行动。
看到希维尔过来了，内瑟斯和雷克顿便拖着封印着泽拉斯前往陵墓深处。现在河边只剩下飞升皇帝和他们三人了，阿兹尔看着汹涌的河水一阵出神。
“我在想我是不是要先去到处走走，亲眼看看恕瑞玛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他自言自语着，希望有一个人来告诉他答案。
“只有去看看才会知道，恕瑞玛沙漠西边的地底已经成为了虚空生物的巢穴。”
“已经扩散了吗……”阿兹尔不由得皱起眉头，虚空的威胁就算是全盛时期的恕瑞玛也无法根除，那他又要怎么做才能解决。
河水流淌着，卡恩觉得时机到了，便向阿兹尔问道：“陛下，您说过的废除奴隶制的话现在还算吗？”
这话一出，阿兹尔盔甲下的身躯似乎僵住了，这有趣的一幕也让希维尔嗅到了八卦的气息，警觉的眯起眼睛。
阿兹尔沉思着，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泽拉斯以外应该都死了才对。
他是在飞升的前一刻宣布废除奴隶制的，为了给泽拉斯一个惊喜，但随后而来的背叛让所有得知这件事的人都死在了灾难中。内瑟斯和雷克顿刚好不在场，被泽拉斯支开去收服一只火焰灵兽，等回来时灾难已经发生，所以他们也是不知情的。
在遭受背叛的情况下，阿兹尔完全可以收回这句话，不过那惨痛的教训让他不得不认真对待这件事情。
“我需要一群尊我为统治者的人民，而不是一群连名字都没有的奴隶。”
今非昔比，重获新生的恕瑞玛亟需发展，只有开明的政策才能吸引来更多的人，奴隶制目前来看只会成为他的阻碍。
“希维尔，我有点事情要做，你们可以在城里到处逛逛，自行安排。”说完阿兹尔便拄着杖刃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希维尔看向卡恩：“你是替塔莉垭问的吧？”
“是啊，阿兹尔接下来做的必然是聚集曾经的子民，统一已经分异的部落，在这个过程中，塔莉垭所在的游牧民族会担心飞升皇帝将他们变为奴隶。”
“自由是最重要的。”希维尔表示赞同。
“比钱还重要吗？”
“当然了，钱怎么能够和自由比，当然我现在也不缺钱了，这城里随便一件古董拿出去都能卖出个好价钱。”希维尔对卡恩的讥讽不以为意，转头看向脚边的护城河，随口问道：“这水什么时候满？”
“你又想干什么？”卡恩问。
黎明绿洲的护城河很深，在大水的漫灌之下还没有满，但管道口的出水量依旧没有丝毫减少的迹象，要是这样一直灌下去，不久之后河水就会开始涌入生命之母，再流经大半个恕瑞玛，为干渴而炎热所困的人们带去生命与希望。
“直接坐船离开都城是最快的，这座死城一个人都没有，真无趣。”希维尔把一颗石子踢进河里，然后干脆坐在河边。
这么深的河边却没有设置任何防护，看起来怪危险的。不过照恕瑞玛人对淡水的渴望，如果会游泳的话恨不得扑下去。
“这么快就要离开吗？我倒是觉得这儿还好，没人打扰。”卡恩暂时还没有离开黎明绿洲的打算，这座神秘的古城才刚刚揭开面纱，不去探索一番就走实在太可惜了。
“对呀，我们打算在这儿等塔莉垭，然后请她帮个忙。”卡莎附和道。
“帮什么忙？”
“关于我父亲的，一点‘小事’而已，但得塔莉垭出马才能做到。”
“哦~”希维尔敷衍的点点头，“说到帮忙，我到是想起一件事。”
她说着，从身上掏出两瓶水，将其中一瓶给卡恩。见卡恩没伸手，便转而塞到卡莎手里，引来她的疑问。“这是什么？”
“治愈之泉。”希维尔答到。
她被留在神庙躲避飞升者大战的时候，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即使不用卡恩提醒，她也会顺手捞一些泉水放在身上，以防突发状况。原来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能让任何的致命伤在短时间内修复，但这并不代表他已经原谅了卡恩。
卡恩看了一眼泉水，就让卡莎拿着了。他随口评价道：“东西不错，就是份量有点少，而且被某人泡过了。”
“……”希维尔忽然冒起把卡恩一脚踢进护城河里的冲动，但最终忍住了没有这么做。
气走了希维尔后，就剩下两人独处了，卡恩也乐得带着卡莎到处去走走看看，享受两人世界。

第五百九十三章 新来者
黎明绿洲现如今的状态就如同一座空城，卡恩和卡莎在到处探索的过程中发现，这座城市几乎就是一个空壳。
城里有许多建筑都是虚有其表，推门进入就会发现里面不仅没有人住，有时候连最基本的家具都没有，完全就是一座座空房子。
更奇怪的是有一些建筑根本就进不去，就像是游戏世界里那些还未开放的区域，你就只能看看，进去就别想了。就算了你卡了漏洞钻进去了，也只能看见大量的空白等待开发者填充。
对于这种现象，卡恩觉得黎明绿洲被埋葬得太久了，很多东西都敌不过时间的侵蚀，化为了虚无。而如今的都城是在一片残破遗迹的基础上，被阿兹尔塑造成自己记忆中的模样。
偌大一座城，即使是他也不能记住每一条大街小巷，记住每一间屋子的构造，所以才会出现这么多细节的缺失，让这座城给人的感觉非常怪异，不够真实。
毫无疑问的，这座城市需要一定程度的重建，而这些只能靠活生生的人来完成。
阿兹尔让他们自行安排，卡恩便选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屋子入住，这样就不会被流水的声音吵到。而且这些屋子都是无主的，随便他们挑。
不过他们最后还是选择了到图书馆过夜，似乎是阿兹尔的童年很长时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原因，图书馆的环境比起其他地方细致充实了许多，而且许多书籍都保存得很好，随时都可以拿出来翻看。
在白天，内瑟斯也会长时间待在图书馆翻阅古籍或者整理书架。阿兹尔也会时不时的露面，前来缅怀过往。雷克顿也来过，来找他的哥哥商量一些事情。所以待在这里卡恩并不会觉得太过寂静，就是圈子小了许多，来来回回看见的都是那几个人。
令人意外的是，三天没到就有人发现了这座从沙底升起的城市。
这是一支循着水源找来的游牧部落，对河上突然出现这么一座宏伟的城市感到无比震惊。他们远远的观察着城市，殊不知，他们在观察都城的时候，城内的人也在观察着他们。
出于各种疑虑，这一支游牧部落看着大开的城门却不敢进入，绕开了城市去往别处。
又过了几天，一支商队来到了黎明绿洲，那一晚的风沙有点大，在同样的震惊和疑虑之后，他们决定冒险进入城中探一探，而这就给了卡恩和他们接触的机会。
商队小心翼翼的进入城门，戴着头盔的守卫，身上披着金红色的斗篷，沉默地注视着恕瑞玛的新来者。
领队靠近守卫，守卫身上带着深层泥土的腥臭，既干燥又肮脏，令他突然感觉喘不上气。但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硬着头皮靠近守卫，想询问是否能让他率领的商队进入城中休整一晚。
守卫没有回答领队的问题，只是默默注视着城门的方向，宛如一座石雕。
领队见守卫不动，便小心翼翼的再靠近了些，而这一近看就让他的目光如同被吸住了一般，整个人被好奇心驱使着越靠越近。
透过守卫头盔的缝隙，他看见他眼睛周围的皮肤不像是任何一种恕瑞玛人常见的肤色。无论是小麦色、红褐色还是黑色都不对，而是一种如同沙砾般的褐色……
“该不会是……”领队睁大了双眼，这时候突然一只手搭在了他肩膀上，把他吓得一激灵，猛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地上脏，快起来。”只听一声温和的声音，领队回头一看，一对男女正站在身后看着他。女的环抱双臂一言不发，男的则弯下腰朝着他伸出手，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虽然这对突然现身的男女看起来还是有点奇怪，但比起守卫起码还是能交流的。领队握住卡恩伸出的手被拉起来，同时大喘一口气，就像溺水的人浮上了水面。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卡恩说。
“没事……”领队努力的平复心情，又四处看了看，小心翼翼地问道：“这里就你们两个活人吗？”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些守卫其实全是没有灵魂的沙兵了。
“还有另外几个，我们只不过是比你们快几天到达这里而已。”
“你们已经在这儿住了几天？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这个位置是古代都城的旧址，难道你们不害怕吗？一座突然复活的城市，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又沉下去，把我们也一起埋葬……”
他紧张的缩着胳膊，身体微微发抖，惊恐的情绪溢于言表。对此，卡恩一直保持着微笑。
“不放心的话你可以住一晚就走。”
“我正是这样打算的，我准备让商队在靠着城门附近修整一晚，明天一早就离开这里。不过至少我一个人这样想是不行的，我还得问问商队里其他人的意见。”
“谨慎的做法。”卡恩从他口中听出一种无法搁置的担忧，点点头。
“这城里都有些什么？”领队继续向着卡恩打探情报，卡恩也很乐意以探索者的身份告诉他一些东西，然后借他人之口把这里的消息传出去。
“你看到的就是全部了。”
“恢弘闪耀的太阳圆盘，凭空流出的清澈淡水，宏大古老的黎明绿洲……”领队出神的看着这一切，然后咽了一口唾沫：“但我总觉得这里阴森森的。”
“有淡水，有庇护所，不就够了吗？”卡莎说了一句。
“是的，够了够了。”领队意识自己有些贪心了，于是转移了话题：“那这些士兵是怎么回事？”
“飞升者阿兹尔回来了，是他让太阳圆盘重新屹立，让黎明绿洲重新开始流淌。放心的在城里休息吧，他承诺会保护所有城里的人。还有，你们得快些做决定了，到了晚上守卫会关闭城门的。”
“……”
即使卡恩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站在阿兹尔的立场上夸大半分，但这重磅消息还是把领队震得哑口无言。
“恕瑞玛有希望了！”他喃喃着，觉得这城里的一切突然变得合理了起来。

第五百九十四章 分裂再生
一番简单的交谈之后，商队决定在城内度过夜晚。而卡恩则从商队手中购买了一些有的没的东西，用来摆放在自己的房子里。
倒不是嫌钱多得没处花，只是看着房子里空荡荡，就很不习惯。而且这些东西在他们离开以后也能作为有主的标志，卡恩想象皇帝是不会想管房产纠纷这种小事的，所以他得用什么东西来证明这间房子属于他才行。
搞不好等黎明绿洲发展起来，那可就真的变成“首都一套房”了，价值万金啊。
只不过黎明绿洲现在仍不适合定居，这里没有稳定的食物来源，只能等待有商队陆续不断的将食物带来才能解决这个问题。可以预见的是黎明绿洲会凭借着水源成为周围最大的聚集地，等这里变成了热闹的聚集地，也就什么都有了。
令人意外的是，希维尔在第二天就跟着商队一起离开了黎明绿洲，说这里死气沉沉的，得那种有机遇的地方才适合她。而瑞兹也是同样的想法，他从内瑟斯那里取得了约定好的世界符文便搭商队的顺风车离开了，继续奔波于收容符文的路上。
卡恩遗憾的道别了两人，继续留在城中做自己的事情。
从泽拉斯那儿夺取的力量强化了虚空肤甲的各个维度，卡恩发现自己不仅各个方面都得到了强化以外，甚至能够像巫灵那样什么都不做就能凌空踏虚，在空中飘浮移动。
虽然飘浮的速度远不如用龙翼飞行得快，但这说明了他已经能够扭曲物理法则，是从无到有的巨大进步。
此外，虚空肤甲还多出了一项分裂再生的能力。现在他的肤甲可以从身上快速分离和回收。
如同缝隙般的发光纹路会先连接到一起，一片肤甲就会像被剥皮一样脱离本体，但不会因此减弱防御力。
卡恩一开始没搞懂这有什么用，还以为这是用来在危急关头金蝉脱壳的。直到后来在一次偶然的尝试中，他发现脱离下来的部分竟然可以在他的操控下快速变形或者是浮空等等……就比如悬浮在他的肩头两侧成为浮游炮一般的东西。
这可比用精神控制两只自爆虫漂浮在身边有用多了，首先他创造出来的生物无法在离体的情况下改变形态和作用，而且操控起来也颇费精神。但分离的甲片却可以随心随意操控和改变形态，例如想要压制敌人就长出独眼发射生物裂解射线，敌人躲进掩体后就变形为微型荚囊攻击发射可以弧线打击的电浆弹。
这项能力极大的强化了卡恩的输出能力，也让他在对敌的时候有了更多的应对手段。只不过在黎明绿洲他没有什么机会实践，总不能去找阿兹尔要几个沙兵来当靶子吧？拜托，他和这位飞升皇帝真不熟。
在商队离开以后，又陆陆续续有人发现了这座从沙砾中升起的城市，无非是另一支商队、游牧部落或是强盗团……而卡恩作为城中唯一的人类，总会出来为人们介绍一下城中的状况。直到一伙强盗不听他的劝告，想要把这座空城占城为王。
然后阿兹尔亲自出面教训了这伙强盗，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沙兵将他们的头领杀死，剩下的驱逐出城市，并且在他们身上打上印记，如果再靠近城市的话就会被立刻沙兵杀死。虽然目睹此景的人并不多，但阿兹尔威严的形象初步建立了起来。
而在差不多一个月之后，黎明绿洲终于迎来首次大规模的人潮。
一场不太寻常的风暴在沙漠上席卷，把各个部落的人逼到黎明绿洲城下。他们在与风暴赛跑的同时，老远就看到了远处高耸在天空中的太阳圆盘，这个巨大的地标。而方圆百里之内没有第二个人类的聚集地，这些被沙尘暴威胁着的人们只能选择前往这座地图上从未出现过的古城寻找庇护。
但对超乎寻常的事物，人们总是抱着谨慎的态度。即使阿兹尔承诺会保护城里所有人，仍然有许多人选择在城墙外临时搭建营地，宁愿硬抗过这场风暴，也不愿意进城随便找处屋子安逸的等风暴过去。
离风暴撞上城墙还有大概两个小时，卡恩和卡莎来到城外找人。越过金色的门槛，城外满是人群，忙碌的景象好比是洪水来临前的蚁丘。虽然他们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入伟大都城的深处，但他们脸上的恐惧更多是来自诡异的风暴，而不是这座城市或是回归的皇帝。
卡恩在人群中找了一圈，并没有看见塔莉垭。卡莎还找人问了一下，得到的结果是没有人看到织匠部落的人到来了。
身边的人还在争论着到底是该留在营地，还是进入旧城寻找庇护。卡恩决定再等等，因为可以看到远方仍有数个部落正朝着城市赶过来，说不定织匠部落就在其中。
结果还真就给他们等到了，就在风暴即将到来的时候，织匠部落赶到了。他们带着的大批牲畜拖慢了步伐，才导致织匠部落几乎在和风暴赛跑。
卡莎冒着愈演愈烈的风沙去迎接他们的到来，紫色的长发被吹得如同胡乱飞舞的布条。
“小师父？卡莎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在这种地方看见分别已久的熟人，塔莉垭的心中只有无与伦比的激动和喜悦，连即将到来的风暴都显得微不足道。
“我们知道你们部落会跟随着季节性变化的水源而迁徙，所以一直在生命之母的源头等着你们到来。好久不见，小麻雀也长大了啊。”卡莎笑着牵起塔莉垭的手，可以明显的看到她长高了一些，头发也变长了，不再那么像一个假小子，就是脸上的雀斑还一直没消。
“进来说吧，城门差不多要关了。”卡恩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声音几乎要被搅动的绿洲和渐近的狂风盖过去。同时对塔莉垭的父母示意，他是部落的酋首，决定部落的去向。

第五百九十五章 魔法屏障
“这里安全吗？”塔莉垭看了一眼宏伟的城门，像所有其他初来乍到的人一样，对这座城市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总比外面来得安全，我们都在里面住了一段时间了。”
织匠部落听从了卡恩的建议，进城等待风暴过去。他们加入到挤挤挨挨的人群中，和其他陌生人互相推搡着涌进城中。
此时又有几批人放弃了硬抗风暴的想法，在最后时刻来到了城中。然而，还是有几撮人聚在他们围成圈的牲畜旁边，打算在城外捱过风暴，这是恕瑞玛的商队常年习惯的做法。
沉重的巨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塔莉垭回头看着那些人在眼前消失，被关在了一墙之隔的城外，心里不免感到担忧。
但眼下他们似乎还没有脱离危险，城墙距离城内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不仅要跨越防风大坝的斜坡，还要通过护城河上的拱桥才能进入城内。然而风暴已经到来了，他们来不及走完这段路。
人群躁动起来，周边都是空旷地带，不知道该往哪儿走的他们只能选择紧挨着浑厚的城墙，希望这些已经在沙中掩埋了数个世纪的城墙能帮他们挡住愤怒的沙尘。
对此，卡恩不慌不忙的对织匠部落的人们说道：“大家不用怕，没事的，不管你在哪个位置，只要待在城中就会受到阿兹尔的庇护。”
随后，呼啸的沙尘撞上了城墙，塔莉垭听到了呼啸的风声，在耳边疯狂的啸叫，但却一点儿风力都没有感受到，仿佛一切都是假的。
随着她抬头往上方看，忽然注意到风暴过境投下的暗幕中，多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天空中出现了不同寻常的闪光，波光粼粼的金光在城市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保护罩，或者说淡淡金光的苍穹。这个护罩是在风暴来袭的那一刻出现的，由防风大坝四周向内倾斜的石柱发出的金色能量在城市上空交织成网，全方位的挡住了沙尘，就连高耸入云的太阳圆盘也都被罩了进去。
“织母呀，你看到了吗？真神奇啊！”看着头顶的魔法屏障，塔莉垭发出由衷的惊叹。
卡恩也是啧啧称奇，才意识到防风大坝上的巨大立柱原来是法阵的一部分。古代恕瑞玛的防御工事堪称一绝，将风暴阻挡在魔法屏障外只是附带的功能，正面抵抗法师部队的魔法轰炸才是它真正的作用。
“我们安全了。”塔莉垭松了口气，双脚不用在沙地上一直奔跑的感觉真好。
其实她已经习惯了驾驭岩板在沙漠上疾驰，但跟族人们在一起她不方便使用这个能力，她是个很在意他人感受的内心敏感的女孩，所以想平凡一点让别人更容易接纳她。
周围的人群沉浸在喜悦的气氛中，欢声笑语盖过了沙尘的呼啸。恕瑞玛旧日的伟大荣光在他们眼前徐徐展开，还有神奇的魔法庇护他们安然度过风暴。他们纷纷感慨着，之前选择大着胆子进入城中渡劫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
“塔莉垭，过来有事跟你单独说一下。”塔莉垭听到卡恩在叫她，一转眼两人就跑到了角落里，招手示意她过去。
塔莉垭跟族人打过招呼之后便小跑到两人面前，看着卡恩略显凝重的深色，她也不禁紧张起来，怯怯的抓着袖口问：“怎么了小师父？”
“你还是那么容易害羞，去弗雷尔卓德没少受欺负吧？”
“没有没有，那里的人都挺热情的。”塔莉垭连连摇头。
卡恩将信将疑的看了她一眼，冰原之行待会再问。他对塔莉垭说道：“把手按在城墙上，听听这里的岩石在述说什么。”
塔莉垭伸出手放在厚厚的城墙上，她能感受到大地深处的搏动，从而得知此地发生过什么，这是织母的赐福。
当手掌与城墙接触的瞬间，塔莉垭低呼一声，一阵没来由的可怕疼痛吞没了她。
她听到了岩石想要告诉她的东西——成千上万的声音被镌刻在石头内，他们的生命被生生斩断，烧焦的影子深印在岩石里，弥留之际的恐惧和痛苦在她的脑海里尖叫。
“这里曾发生过可怕的事情。”塔莉垭把手抽离石墙，踉跄跌倒。这座城里曾经发生的事情让她几乎崩溃。
“没错，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个，防止你在不了解事情经过的时候做出错误的判断。”卡恩递出手把塔莉垭拉起来，又将数千年前在这里发生的悲剧告诉了她。
“原来是这样……”塔莉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如果卡恩不跟她说这些，她就会下意识的对这座城市产生巨大的厌恶。
这些镌刻在石头的痛苦会她会觉得这不是一座重生的城市，而是沙地里凸起的一座空坟。阿兹尔曾经对恕瑞玛的人民许下过承诺，然而代价却是他们的生命，他是一位昏君。
“你不必对飞升皇帝感到惧怕，如果不喜欢这里离开就好，他不会强行把你们留下来当奴隶，你们可以继续过上以前的生活。”
“小师父说的话肯定没错，那我就放心了，当我第一次听说阿兹尔回来了的时候，就开始害怕这位成神的皇帝会奴役恕瑞玛的子民，因为古老的帝国是建立在奴隶们血淋淋的脊背上的。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塔莉垭挤出一个微笑，再一次感谢卡恩他们的关心。
“刚才太仓促了，或许我还遗漏了什么模样听见。”
她缓缓鼓起勇气，再一次伸出手按在城墙上。
成千上万的悲惨叫声再一次吞没了她，不过这一次塔莉垭做好了准备，没有被可怕的疼痛所压垮。通过岩石的波动，她能感觉到当初城镇里的居民在面对浩劫时的绝望和恐惧，即使过去了几千年也依旧被清晰的镌刻在岩石中。
似乎有什么不对……在这些声音中，夹杂着一些最近才产生的求救声，隔着浑厚的城墙不停的传过来。
塔莉垭猛然一惊，抽回双手。
“不好，城外的人在求救，我得去救他们！”

第五百九十六章 雄鹰与麻雀
隔着浑厚的城墙，塔莉垭听到了一群人紧挨着城墙发出绝望的求救，他们拍打着城墙，声音在猛烈的沙尘暴中越来越微弱。
这次的风暴过于猛烈，用牲畜围成团的做法以及不再适用了。
塔莉垭一心想要救下这群人，她闭上双眼，双手按在地面上，感受大地基岩的脉动，让岩石听从自己的指挥……但不知为何，她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阻力。
她只是想让墙外边的岩石旋转着升起，化为海啸般的流体形成一个可以躲避沙尘暴的岩石堡垒，但所遇到的阻力却如同天堑，仿佛整座城都在与她作对。
没什么能够阻拦她，脚下的大地震颤着，响起了巨石磨砺的声音。她在弗雷尔卓德历练了那么久，是时候展现成果了。
但就在塔莉垭准备一鼓作气的时候，一只粗壮沉重的，如同爪子般的手臂按在她肩上，让她分心了。
她闻到了一种成熟的动物气味，就像还没痊愈的皮一样。她感到这只手紧握住她的皮肤时的力度，那是一种可以碾碎石头和弯曲铁的强大力量。
是谁？塔莉垭感到很陌生，覆盖肤甲的卡恩也许会有这种力量感，但完全不是这种陌生的气味，虚空肤甲的气味会让人忍不住的发抖。
只不过救人要紧，塔莉垭已经没时间去思考了，她无视这只手臂，继续聚起精神编岩石。
见塔莉垭没有停下，那只爪子更加的握紧了，前端尖锐的部分划破了她纤薄的束腰外衣，塔莉垭感到一股刺痛，也感觉到身边的气场开始变得紧绷起来，就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弓弦。
她无法集中精神，于是魔法被打断了，她回头想看是谁在阻止自己，却看到一个陌生的、非人的身影。
这是一个从头到脚都穿着金色战甲的战士，胸前的盔甲中央镶嵌着一颗如春季天空般明亮的宝石。盔甲的护肩被被雕刻成展开的翅膀的形状，雄赳赳气昂昂，挂着一件黄褐色的防尘斗篷和几条镶金边的深红色布带在随风飘扬。
他低头看她，一张鹰喙的头盔挡住了他的脸，眼睛里燃烧着苍白的光芒，目光让塔莉垭感到烈阳晒在脸上的热度。
塔莉垭可以感觉到，这个人的盔甲下隐藏着可怕的力量，他看上去很危险，她知道她应该表现得她畏惧于这位战士。但这位战士并没有对她做出进一步的威胁举动，也没有让她感到害怕得不得不反抗。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浑厚，口音陌生。
“小姑娘，你的能力能够打破恕瑞玛的坚石。但这是我的城，我不能让你破坏它。”
塔莉垭愣了一下，她注意到内瑟斯就站在这个人的侧后方，略微垂下了高傲的头颅。想必这个像鹰一样的人，就是传闻中复生的鹰王，才能让他甘愿退居人后。
紧绷的气氛异常安静，人们似乎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她和鹰王阿兹尔的遭遇。她的族人一个没有上来阻止阿兹尔，因为他们理所应当感到敬畏，无论是对一位天神还是对一位皇帝。
“很抱歉陛下……我只是想救人……”塔莉垭低下了头，她得解释清楚，不能给自己的族人添乱。
“救人？”阿兹尔松开按在塔莉垭肩膀的爪子，若有所思的抬起了头，看了眼紧闭的城门：“我已经给过他们机会，只是他们将自己拒之门外了。”
“他们后悔了，他们在求救，应当再给他们一次机会。”肩上沉重的压力消失了，塔莉垭站起来，面对这位高大的皇帝，他掌握城里城外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很少有人能得到第二次机会，他们对我怀有恶意的揣摩，我又何必要救他们？”
猛烈的沙暴在金色的护城大阵刮过，发出沉闷的轰击声，塔莉垭看到金色的阳光被风暴遮蔽，一如阿兹尔高傲头颅投下的阴霾。
她咬着牙，难道皇帝都是这般冷酷无情，睚眦必报的吗？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难道数十条生命仅仅对你表现出了不信任，就可以弃之不顾了吗？陌生人的信任要是这么容易取得的话，这个世界的好人早就都死光了。
塔莉垭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阿兹尔说道：“在做出抉择之前，一切都是未知的，所以总有人选错。如果他们知道每一个选择最终会导致的结果，肯定不会选择错误的抉择。”
“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阿兹尔眼睛里的冷冷的火焰忽明忽暗地闪了一下，就连他这个死过一次的人，也没有重新选择人生轨迹的机会。
犯过的错误无法挽回，但是却可以从错误中吸取教训，无论是自己还是别人。
“小姑娘，你倒是点醒了我。”阿兹尔举起他金色的杖刃，朝着城门的方向轻轻一点。
只见守卫立刻动身前往城门，那些挤在城门附近的人群立刻给这些沙子变成的守卫让开了通道，他们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挡了路，这些没有灵魂的战士会把长枪刺入他们的身体。
“我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也请你给我一个机会，不要弄坏我的城墙，为了让这一座充满奇迹和魔法的黄金之城带到沙子上面来，可废了我不少的功夫。”
“好……好的。陛下！”塔莉垭被阿兹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吓到了，支支吾吾的连连点头。
她看见雄伟的大门被守卫缓慢的打开，城外的风暴疯狂的往里灌，狂怒的风沙打在脸上生疼无比，没有及时抬手挡住的人，脸上顿时被刮出血珠。
对此，一直在阿兹尔身边保持沉默的内瑟斯动了。沙漠的司者迎着风沙越过了金色的门槛，他走到城外消失在风沙中，混沌里传来一声沉闷的低吼，盖过了沙暴的呼啸声。
漫天的风沙似乎顿了一下，减弱了许多。
没过多久，内瑟斯领着一群极其狼狈的人回到了城中，宏伟的城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合拢，再一次抵御了风暴。

第五百九十七章 梦中所见
塔莉垭看着这些异常狼狈的陌生人，认出就是那些先前在城外扎堆试图硬抗风暴的人。
他们的衣服被风沙划破，裸露在外的皮肤更是被刮出一道道血口子，随行的牲畜一只也没有带回来，全部遗弃在风暴里。他们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庆幸着死里逃生，或感恩飞升者的出手相救。
塔莉垭不禁眼眶湿润，虽然不清楚是不是全部都进来了，但能救回这么多人已经让她倍感满足。
“你为什么要流泪？”
“眼睛里进了沙子，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塔莉垭赶忙擦了擦眼睛：“谢谢您，英明的陛下，我代他们感谢您的开恩。”
塔莉垭由衷的对阿兹尔道谢，尝试着一切能放缓她急速的心跳的方法。此刻她感觉眼前的人不是一位皇帝，而是一位可以畅谈古今的朋友。
阿兹尔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和内瑟斯一起回到了城中，而守卫们也重新回到了它们的岗位上。在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的同时，沙暴也似乎正在远去。
“塔莉垭，你救了他们。”卡莎过来拍了拍塔莉垭的肩膀。
“是阿兹尔陛下救了他们。”塔莉垭纠正道：“在我看来他是个好皇帝。”
在经历了这件事后，人群中已经开始有人崇拜着阿兹尔，将他称为“鹰父”，愿鹰父用宽厚的羽翼庇护他们。塔莉垭如愿救到了人，而阿兹尔也借此赢得了好名声。
可以预想的，接下来会有许多狂热的朝圣者蜂拥来到这座金色的城市。
……
塔莉垭拿着水袋，来到生命之母的源头，在广场上流泻的喷泉处装了满满一袋，然后一口气喝了个痛快。
这里的水是她无法想象的清冽，即使在冻原用积雪煮化的雪水都没有这般沁人心脾。而这在以往的恕瑞玛可谓比黄金都要珍贵，而现在却任人任取。
这是盛世的前景，塔莉垭不禁想到。
“予你水与阴凉，姐妹。”一个同样来装水的妇人朝着塔莉垭打招呼，她长着一张典型的恕瑞玛脸孔，也看到了塔莉垭向皇帝求助的一幕。
“予你水和阴凉。”塔莉垭与妇人道别，看着妇人离去的方向，取而代之的是向她迎面走来的卡恩两人。
“这里的水真好喝啊，比外面流淌的还要干净些。”塔莉垭感慨道：“以前我们只能喝河床里的泥沙水，和牲畜喝的同样的水。”
“喝口水就开始忆苦思甜了啊。”卡恩笑了笑，对着塔莉垭上下打量，在寻找也有没有从冰原带回来的装饰。“你在弗雷尔卓德的日子过得怎么样？苦不苦？”
“好坏参半吧。”塔莉垭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回想道：“自上次分别以后，我遵照着小师父的指示前往瓦罗兰大陆，跨越了大半个诺克萨斯前往弗雷尔卓德。一路上我都隐藏着自己的能力，没有让诺克萨斯人发现我的天赋。”
卡恩点点头让她继续说，而卡莎则当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等我好不容易通过掘沃堡来到弗雷尔卓德准备好好磨练我的天赋的时候，却因为不适应当地的气候而生病了。”
从一个满是沙子的地方到另一个终年积雪的地方，剧烈的气候变化很容易致使人体发病，塔莉垭就是典型的水土不服，她那并不出众的身高和塌鼻子，使得她吸入到肺中的空气都是冰冷的。
“我发烧了，于是在山里自己用魔法弄了一个山洞躲进去，存粮是一头刚来时在雪地里猎到的野兔，感谢织母，让我不用拖着疲惫的身躯出去捕猎。”
“我在洞里休息了两天，但是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了，整个人都晕乎乎的，甚至出现了幻觉，看到卡莎姐出现在我面前。同时我还发现我的柴火快烧完了，这么冷的天气没有火堆我会冻死的，我不得不出去寻找柴火。”
“我在树林了背回了一堆柴火，累得快晕倒了，又感到口渴难耐，出去取了一些雪回来烧水。就这样烧着烧着，我看着跳动的火光，彻底晕倒不省人事。”
“这么严重？”卡莎瞪大了眼睛，突然感到深深的自责。塔莉垭前往冰原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半大的小孩，实在是太为难她了。
塔莉垭无奈的摇摇头，前往弗雷尔卓德是她的选择，卡恩只是给了一个建议。而她如果不学会控制自己的能力，就无法安心和族人继续生活在一起。
“在恍惚中，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躺在一望无际的冰面上，身下是被冻结的大海。”说着塔莉垭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擦了擦不存在的鼻涕。
“永不降下的落日，勾勒出那个女人的剪影，她骑乘着一头冰霜、骸骨和黑魔法构成的巨兽，身上披的华美长袍如同刚刚落下的雪。带着长角的头罩遮住了她的双眼，让人感觉她在抬头望向星空。”
“丽桑卓？”卡恩眯起了双眼。
塔莉垭愣了一下，对卡恩说出她的名字感到意外，有继续说道：“对，那位女巫用两片干裂的黑唇说出了她的名字，她叫丽桑卓。”
“她找你干什么？看中了你的天赋？还是……”卡恩警惕道，这位盲眼的冰霜女巫确实有进入他人梦境中的能力。
塔莉垭摇摇头：“之前我们不是和玛尔扎哈经历过一场大战吗？在刚到弗雷尔卓德那一会儿，我还在想着那次战斗的事情——为什么地下会有虚空？艾卡西亚的法师为什么会从一次地震中发现虚空？虚空一开始就存在于我们的世界吗？如果不是，它们又是怎么来到我们的世界的？”
“这些问题我都不知道答案。但我想丽桑卓可能是窥见了我的这些想法，才进入我的梦境跟我交谈的。”
“……”卡恩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他很清楚，丽桑卓正是导致虚空入侵符文之地的罪魁祸首，而这些事情也是她一直以来极力掩盖的真相。
“所以她跟你说什么了。”

第五百九十八章 冰霜女巫
面对卡恩的疑问，塔莉垭摇摇头：“她没说什么，只是华丽的出场了，然后让我好好活下去，说什么下次会再见的，然后梦就醒了。”
塔莉垭醒来后发现烧退了，联想梦中所见到的，她认为是女巫帮她退烧的，至于用了什么手段她并不清楚。
她在心里感谢女巫，然后她开始做她来弗雷尔卓德要做的事情——不再抑制自己的能力，在荒无人烟的崇山峻岭尽情翱翔，锻炼自己对于天赋的掌控能力，或创造或毁灭。
弗雷尔卓德是一片具有魔力的土地，这里的大地也在回应着她，任她挪用岩层深处的力量。那段时间，塔莉垭把周围一片山脉的地势改变得面目全非，附近的土著纷纷逃离这片多灾多难的试验场，还以为古神在这里降下了灾劫。
塔莉垭操控着岩石，把它从积雪深处扯出来，编织成想要的形状。但是她的魔力太强了，她不足以驾驭这么庞大的魔力，总是时不时的出现失误，制造出意料之外的灾难。
就比如有一次，大雪下了整整三天，吃光了存粮的塔莉垭不得不出来寻找食物，她在半山腰遇到了出来觅食的雪兔，埋伏在不远处想用弹弓和石子打掉这些警惕的雪兔，然后却遭遇到了两只同样出来觅食的霜牙巨狼。
即使是四爪着地，它们也让塔莉垭感到一股没顶的压迫感。
这些巨狼显而易见是冰原才有的魔法生物，足有成年公牛那么硕大，从头到尾几乎等于她身高的两倍长度，外露的结霜的牙齿上发出淡淡冰蓝色的魔法辉光，上面附着的寒冰魔法只需要轻轻一咬就能让人失去抵抗能力。冰晶般的双眼只需要一个目光就能让人如坠冰窖，厚重的皮毛末端甚至结出锋利的冰凌。
北部的捕食者了解，最容易得手的是那些被寒冬寒袭的猎物。
此时的塔莉垭饥寒交迫，浑身提不起什么力气，是绝佳的捕猎对象。
塔莉垭想拿雪兔当晚餐，而两头巨狼不仅想拿她当晚餐，就连雪兔也没放过。
两头巨狼奔跑起来，轻而易举的咬住了逃跑的雪兔，然后一前一后的夹击住塔莉垭。它们死死盯着她，放下了嘴里叼着的新鲜雪兔，伸出比她的小臂还粗的舌头，舔去了獠牙上的血迹。
对于这种从未狩猎过的目标，巨狼倒是没有表现出面对雪兔一样的果决，似乎要观察后才决定出不出手。
塔莉垭很害怕，从巨狼展现出的速度来看，如果她转身逃跑，它们能毫不费力就能扑倒她。所以她努力将挤到喉头的恐慌压回肚子里，朝着它们大骂，想要虚张声势将它们吓跑。
恐吓无果，塔莉垭就用手中的弹弓反击，但打在巨狼厚重的皮毛如同挠痒痒一样。两只巨狼扑了过来，塔莉垭终于记起自己是一个法师，本能的用出了体内潜藏的元素伟力。
两块巨大的花岗岩柱突然从她脚边突出来，把扑来的巨狼顶开了，其中一只直接被顶穿了胸骨，当场死亡。另一只悲惨的嚎叫着，也从塔莉垭的身边逃离。
看着血染的雪地上那只巨狼的尸体，过于激动的塔莉垭一阵恍惚，她感到胸腔一阵颤动，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狂跳的心马上就要破体而出。
然后她发现那并不是自己的错觉，一声裂响打断了塔莉垭的神游，旋即转为低沉的隆隆声。
脚下的土地传来可怕的颤抖，厚实的雪层与岩石剧烈地摩擦，隆隆声很快变成了持续的刺耳呼啸。塔莉垭看向山顶，眼中陡然是一面高耸的雪墙，正扑面而来。
原来是刚才的战斗使得厚厚的雪层断裂，进而引发了雪崩。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塔莉垭手忙脚乱，脑海中却意外地想起了安然躲在地洞里的小动物。她竭尽全力凝聚起精神，想象着粗大的石脊从岩石上升起的画面。一排巨大的石栏猛然隆起，飞快地冲上半空。
岩层高高地罩在她的头上，而雪崩也恰好冲到跟前，重重地砸在这块新生的山坡上，发出一声雷霆般的震响。
但塔莉垭显然低估了雪崩的威力，石墙被压倒了，她也被溅起晶亮的巨大雪瀑埋葬。致命的白练瞬间便裹住了她，她在激流的翻涌中失去了意识。
塔莉垭再一次来到梦境中的那片冰海，而丽桑卓再次出现了。
冰霜女巫在她梦境中的出场总是很精彩。这一次她从一具竖立的巨大冰棺里走了出来，严格意义上来讲那并不算行走，脚下的冰簇此起彼伏，她只要站在上面稳住身形就能被新生长出来的冰簇推送着前进。
塔莉垭看不见她华美长裙下的双腿，但是丽桑卓运动的方式让人感觉她的腿似乎是长在冰里的，走起路来很稳。这让塔莉垭想起了卡恩教给她的，让她用滑行的岩板代替双脚行走，这两者何其相似。
似乎每次只要塔莉垭遭遇到不幸，就会梦到冰霜女巫出现，搞得她就好像她是厄运的女神一样，让塔莉垭一度祈祷着不想再见到她。
而她又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上来跟塔莉垭说石头其实就跟冰块差不多，它们都是元素的一种，并且告诉她该怎么掌控元素，然后自顾自的说完又离开了。
塔莉垭中梦境中晚完全没有跟丽桑卓对话的机会，在梦中她如同失语。而丽桑卓的双眼被头罩遮盖，塔莉垭从未在她身上感觉到视线焦点的聚集，所以每一场梦境在她看来，自己都像一个旁观者，只能默默看着一切上演。
当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埋在雪中，倒塌的岩石在头顶拱成犄角，留出了一片空间，她这才没有窒息而死。
但是危机并没有解除，她感觉到通体彻寒，四肢失去温度，甚至想要再度睡去。
塔莉垭知道自己一旦再度睡去就醒不来了，她试着按丽桑卓在梦中教的做了，虽然不能控制周围的冰雪，但周身的冰冷麻木却奇异的消失了。

第五百九十九章 极冰碎片
按照丽桑卓教授的法门，塔莉垭消除了寒冷而麻痹的感觉，不再瑟瑟发抖。但她很清楚只这是一个错觉，她的身体仍受饥寒交迫。她必须马上动起来，回到温暖的篝火旁。
在感官屏蔽了寒冷之后，塔莉垭又恢复了行动能力，这其实要感谢丽桑卓。如果她的身体一直给她一种冰冷的感觉，那她一定走不动路。塔莉垭顺路取走被巨狼咬死的雪兔，这算是不幸中一点小小的慰藉。
等塔莉垭回到山洞，如坠冰窖的感觉再次回到了身上，不过她已经生起了篝火，并且架上了烤肉。逃过一劫的塔莉垭回想着梦中的遭遇，她一直很难想象卡恩说的御岩滑行是怎么样的，而在看见丽桑卓以后，她突然就有了大概的想法。
在雪下完之后，她就去实验自己的新想法，结果还不错。同时她也发现，按照丽桑卓教她的会让控制岩石变得更加轻松。
丽桑卓没来由的帮助让塔莉垭感到疑惑，此时的她并不知道丽桑卓真正的目的在什么。
塔莉垭继续在弗雷尔卓德的冰天雪地里修炼着，开始接触到一些当地人，其中有好有坏，但都没有产生什么交情。
借着他们，塔莉垭逐渐了解了弗雷尔卓德现在的一些状况。比如阿瓦罗萨和凛冬之爪两个最大的部族正在快速的崛起，两位战母的理念有冲突，两者之间必有一战，她最好不要参与进去，在边缘地带继续自己的修炼就行了。
有一位带着羊骷髅头盔的冰霜萨满被她的能力表现出兴趣，邀请她到他们的部族去作客。塔莉垭一问才知道这位冰霜萨满来自霜卫要塞，而冰霜女巫丽桑卓正是霜卫要塞的主人，也是部族的女族长，所有的冰霜守卫都听命与她，按照她的旨意行事。
虽然丽桑卓两度帮助了她，但是塔莉垭还是拒绝了萨满的邀请，因为卡恩给她的羊皮地图上，特意标注几个不得靠近的地方，其中就有霜卫要塞。塔莉垭更相信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卡恩，她开始觉得丽桑卓帮她是有利所图。
在和萨满分别的当晚，丽桑卓又入梦了，这次她穿着华美的长袍，如新下的初雪一样美。她问塔莉垭，为什么不愿意去霜卫要塞，那里已经为她留好了位置。
塔莉垭发现这次她可以说话了，但她却不好回答丽桑卓的问题。于是她就问丽桑卓为什么要对她做这些。
“黑暗在笑，”她说，“它对我说‘冰霜和谎言是穷途末路的工具’。我将手攥成拳头！我要拔出那颗监视着一切的眼！把它插在寒冰的长矛上！否则冷风的嚎哭和歌谣将只能唱给不断崩塌的深渊……”
丽桑卓将这段寓言告诉给塔莉垭，塔莉垭还没搞清楚丽桑卓就又离开了。她并不知道这寓意着什么，只能大概猜出丽桑卓遇到了难以解决的强敌，或许需要她的帮助？
梦醒了，塔莉垭继续在弗雷尔卓德修炼，她仍会时不时的在某个夜晚梦见丽桑卓，在不同的梦境中对她说着同一则寓言。
梦境一开始很晦涩，但到了后面，她摸到了规律，开始有些理解丽桑卓想要表达什么。
有一次塔莉垭梦见冰封的大地变成了铺满灰霜的山脉，天上升起一颗黑太阳，如同一颗巨大的眼睛注视着，将长长的阳影投在大地上。
这片土地是扭曲后的弗雷尔卓德，失去了所有生命和魔法……
而丽桑卓，则变成了永恒不老的存在，高耸在一轮黑太阳后面，她的发丝飘向九霄，她的双眼清澈明亮，如水晶般湛蓝，闪烁着天界的能量。
她是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黎明，这位女神正在吃力的将黑太阳压回地平线以下，黑色的火球反抗着，烧灼女神的手指。
塔莉垭惊呆了，这片梦中的荒芜之地让她突然生出了一种可怕的熟悉感，她曾见过虚空肆虐过的土地，给她的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她问丽桑卓面对的是不是来自虚空的敌人，丽桑卓点了点头。但当塔莉垭问她是什么样的敌人时，她又什么都没告诉塔莉垭。
那个时候的塔莉垭已经修炼得差不多了，能够熟练的运用自己的天赋能力。无时无刻不再思恋族人的她，迫不及待想要回家了。
知道敌人是虚空的某股强大势力，塔莉垭直言自己的能力并不能帮丽桑卓做到什么，但她认识比她更为专业的人，她会征求他们的意见，尝试让他们来帮助丽桑卓。
丽桑卓让塔莉垭保持联络，还给了她一个小巧的冰晶吊坠。接手吊坠的瞬间，塔莉垭被掌心里传来的冰冷刺痛激醒了。
她摊开手掌，发现梦境里的东西居然被带了出来，就躺在她的手心。
极冰碎片制成的吊坠不停的散发出的寒冷比弗雷尔卓德的寒风还要冰冷万倍，仿佛能够将时间冻结的低温在不断的刺痛她的手掌。她连忙找了块布将其包裹起来，再也不敢直接用肌肤与其接触。
塔莉垭说着，掏出一个布包交给了卡恩。
卡恩郑重的接过布包，缓缓将其打开，露出了其中的吊坠。
阳光仿佛被冻结了，他的目光也似乎被冻住了，死死的盯着吊坠。
一枚黑色的冰晶正在散发着万年不化的冰冷，而这刺骨的冰冷穿透了层层织物，刺痛了他的手。这不是单纯的寒冷，冰在发散着力量。
“黯冰……”卡恩面色凝重的说出了这块吊坠的材质。
“这吊坠和丽桑卓脚下的冰簇都是黯冰吗？”塔莉垭问。
卡恩摇摇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塔莉垭，你做得不错。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们吧。”他把吊坠收起来，同时赞扬了塔莉垭的决定。
他很清楚塔莉垭口中的专业人士就是说的他们，只有虚空才能对付虚空。
塔莉垭没再这个话题上继续，她问卡恩：“小师父，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们找你同样是因为虚空。”

第六百章 禁忌传说
“是又出现玛尔扎哈那种被虚空侵蚀心智的人了吗？”塔莉垭紧张得攥紧了水袋，如果再一次遇到那种战斗，她一定会比上次更有用。
她已经今非昔比了，不仅自己能够熟练操控岩石，还能把这种能力教给别人。织匠部落中就有几个青少年跟她学习织岩，虽然只能稍微操控把石块击发出去，但这对他们这些原本一辈子也接触不到魔法的普通织匠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不是，是我家乡的那片山谷地下出现了虚空生物，它们在地底下活动，严重威胁到人们的安全。所以我想请你跟我们回去一趟，把地下的那些通道都摧毁，让虚空的威胁远离那个山谷。”
卡莎代卡恩回答了问题，这件事是他们一早就商量好的。
“那我得去跟我的父亲说一声才行。”塔莉垭远远的看了她的族人一眼，对两人说道。
卡恩点头后，塔莉垭就一路小跑着前往城墙脚下的人堆。
趁塔莉垭回去找人，卡莎让卡恩解读她刚才所说的几个梦境，以及这个冰霜女巫的身份。
正在用手捧水喝的卡恩僵了一下，左右看了一眼，还是觉得时不时有人经过的喷泉不太安全，拉着卡莎到无人的小巷中。
“干嘛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卡莎撇着嘴，不甚理解。
“接下来我要讲的是禁忌的传说，你不许告诉别人。如果在冰原上传播这段禁忌的传奇，等同于用异端亵渎至真信仰，任何大声说出的人都将接受死亡的惩罚。”
“好吧，你说。”看着卡恩郑重其事的样子，卡莎紧张得咽了咽唾沫，蹙眉仔细倾听着。
“玛尔扎哈并不是第一个和虚空产生联系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远在这片沙漠上诞生强盛的恕瑞玛王朝之前，在瓦洛兰极北的冰原上，就有人开始借助虚空的力量来左右战争的胜负。”
“在那个早已被遗忘的时代，古魔法的实体曾自由地游荡在符文之地上，世界的边界并没有现在这么清晰，领域之间的边界线和对方境内的东西都是被激烈争夺的对象。”
“传奇的寒冰三姐妹就诞生于这动荡的时代，为了驾驭战争中的力量，她们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赛瑞尔达尝试执掌天界的力量，却把声音输给了初之暮光。阿瓦罗萨面对世界之下的扭曲黑暗，被夺走了听觉，而其中等待着的虚无则渴望着吞噬一切造物。而丽桑卓则对抗了凡间世界本身的狂野魔法。为了惩罚她的蔑视，一位原始神用利爪割花了她的双眼，夺走了她的视觉。”
“她们面对的，分别是星界的暮光巨神、虚空的无尽饥饿和凡间的古神沃利贝尔。不得不说，正是因为这三姐妹敢于用凡胎肉体去面对无比强大的三种力量，所以她们才能被奉为传奇。”
“那个时代虚空就已经入侵了吗？就阿瓦罗萨对抗的那些怪物。”卡莎敏锐的察觉到了关键。
“虚空一直都存在，只是那时候它们还没有跨越边界来到我们的世界。”卡恩解释完，歇了会继续说道。
“人类的勇气就是永不言败，在遭到挫败以后，三姐妹团结起来，准备结束永无休止的战乱，率领弗雷尔卓德走向统一。在这期间，丽桑卓因为失去视觉而选择行走在梦境中，却因此发现只有自己才能看到下方的黑暗以及它的真实面目。”
“丽桑卓从无限的死亡里看到了巨大的潜能，并与监视者们做了一桩交易——她们获得了监视者赐予的不朽力量，成为了能够抵御最冷冽的寒霜的冰裔，而她们需要做的，则是让符文之地迎接虚空的到来。”
“靠着这股力量，三姐妹所向披靡，不久便完成了统一。丽桑卓如约率领着她们共同领导的联合大军在堡垒的高墙下迎接监视者的到来，向异界来的主人献上了三姐妹的忠诚。但另外二人却不甘屈服，阿瓦罗萨坚持认为只有一件事比死亡更糟糕，那就是被奴役。就连赛瑞尔达也怒不可遏，认为他们曾努力为之奋战的世界不应得此下场。”
“丽桑卓提醒她的姐妹，所有这些丰功伟绩，都是因为她和下方异界的主人们谈好的条件。就在那个时候，在这场充满痛苦与仇恨的对峙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监视者们终于来到了符文之地。”
“当丽桑卓看到监视者的人间形态时，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简直是在与虎谋皮。这一次她终于知道做什么是正确的了，她召唤出身边每一丝每一毫的远古魔法，包括她盟友的力量。她倾尽所有，牺牲了一切，用臻冰封住了领域之间的裂隙，同时也埋葬了监视者们。一团团巨大的冰雾嚎哭着穿过深谷，所有活着逃出来的凡人战士全都被看到的景象逼至疯狂。”
“但监视者们并没有死，被冰封的怪物只是陷入了沉睡。它们渐渐污染了身边的臻冰，使之转变为更黑暗的黯冰。丽桑卓只能想办法维持它们的梦境，每一次在梦中向它们所承诺的永恒投诚，一直持续到现在。”
“大战之后，丽桑卓和她的第一批冰卫部族动用一切力量重写了历史，隐藏虚空入侵的真相。那段历史是她极力隐藏的黑幕，任何人都不能触碰的逆鳞。所以才会出现这样既想让塔莉垭帮她，又不肯清楚的告诉塔莉垭敌人是什么，就用入梦的方式一直暗示的情况。”
“原来是这样……”卡莎若有所思，努力消化着庞大的消息量。
“我不是很理解，那监视者得多可怕，才能让丽桑卓不惜牺牲一切也要阻挡它们入侵的脚步。”
“因为一旦交战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的胜算。”卡恩说：“你要是想象不出监视者的样子，你就想一想我们曾经遇到过的维克兹，它是监视者们创造出外形最接近自己的存在。而虚空的监视者，其实力近乎于真正的神，并不是恕瑞玛的人造半神可以比的。”

第六百零一章 离开都城
言语在此时变得苍白无力，虽然卡恩已经尽力去描述了，但卡莎对于监视者的认知仍然很模糊。
还好卡莎对卡恩足够理解，她大概明白卡恩想要表达的是什么了——如果监视者来到符文之地，那么这个世界就等同被毁灭了。
“这么强大的敌人你不害怕吗？”卡莎问他。
“怕又有什么用，抛弃恐惧，这是我们始终要面对的敌人。我们应当尝试着研究它，如果知道了该怎么对付监视者，那虚空的威胁便不足为据。”
卡恩把刚洗过的很干净的手放在卡莎的脸上，拇指轻轻揉过眼皮和黑长的睫毛，她闭上一只眼，把脸庞歪像他的掌心。
这一刻很恬静，但也很脆弱。只要看着彼此，便什么恐惧也消失了。
丽桑卓的事情告一段落，卡恩和卡莎重新来到城墙边找塔莉垭，此时风暴已经过去，金色的护城大阵撤掉了，天空看起来反而变得比之前更加晴朗。
晴空如洗，太阳圆盘沐浴在阳光之下，散发着神圣的光辉，看不见的无形能量正在像波浪一样涌动。
这座金色的城市才刚刚有些生气，可卡恩已经准备离开这里了。做完最后的事情，他将从炎热的沙漠到冷酷的冰原，从满是沙子的沙漠到全是冰雪的极地。
“小师傅，我们什么时候走呀，父亲已经同意我跟你们走一趟了。”塔莉垭看到了靠近的两人，远远的招手呼喊着。
卡恩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不假思索道：“趁现在，阳光正好。”
“那再等我一会儿，我得跟部落里的每一个族人都告别。”塔莉垭说。
“去吧。”卡恩笑着说。
塔莉垭的族人足有上百号，逐个简单道别也要小半天。趁着这会儿，卡恩干脆去一趟大图书馆，也跟内瑟斯辞别算了。
此时的图书馆还未有人涉足，仍是一块僻静之所。卡恩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身材显眼的内瑟斯，他正在翻阅一些古籍。
“大学士阁下，您在看什么呢？”卡恩凑过去稀疏平常的打了个招呼，这基本是他和内瑟斯聊天的固定句式。
“一些关于暗裔的研究文献，我曾花了上百年去钻研我的不朽者兄弟姐妹们究竟遭遇了什么，为何会在虚空大战后性情大变。这些东西，我要重新再翻一遍。”
内瑟斯身边摆放着一卷卷泛黄的卷轴，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看起来颇为费劲。如果有天能空闲下来，或者再生命的最后时期，他要把这些古籍重新抄录一遍，让它们得以保存得更久。
“大学士是想让那些堕落的飞升者找回自我？”
“确实有这种想法。”内瑟斯没有隐瞒，现在黎明绿洲里的天神战士就他们几个，数量太有限了，而很多事情非飞升者来做不可，他们两兄弟实在分身乏术。
他现在就在想尽各种办法来增加飞升者的数量，召回暗裔就是其中之一。
阿兹尔的飞升证明通过太阳圆盘飞升的办法是可用的，但目前执行飞升仪式欠缺的条件太多了，最重要的是连个合适的人选都没有。而且能不能飞升成功还得看太阳圆盘认不认可，一般来说德高望重的人更容易成功。
你说希维尔？那家伙并不合适，对恕瑞玛并不忠诚不说，而且还是仅剩唯一的太阳血脉。阿兹尔首先得保证希维尔身上的血脉延续下去，才能再去考虑其他的。
所以说，内瑟斯现在就只能从已存在的飞升者开始下手，那些堕落的暗裔只要能够解决身上的问题，依然能够得到鹰王的庇护。
“这里有关于虚空的文献吗？”
卡恩对内瑟斯的想法不做评价，只是提到暗裔就难免想到虚空，所以就想看看恕瑞玛人为了打赢那场大战都做了什么、付出了什么、又吸取到什么教训，或许能给他提供一些思路。
卡恩的问题让内瑟斯放下了手头上的事情，虚空和暗裔两者是有关联的，是虚空的力量使得飞升者性情大变，这应该归纳于他的研究范围内。
他从旁边书架上选择性的拿下几本抄本和卷轴，交到卡恩的手里。同时沉吟道：“关于虚空的文献大多都是关于那场大战的记载，我们对虚空的研究还停留在很表象的层次。这方面，艾卡西亚的法师可能研究得比我们更透彻，但或许恰恰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自取灭亡。”
这些古籍堆在手里分量还是挺重的，但是它们背后所承载的意义只会更重，那是上百位飞升者和无数士兵用生命目睹或总结出来的经验，全部都在卡恩的手中。
他垂下眼皮，低沉的说：“大学士阁下，我们是来跟您道别的。”
“嗯，这些书籍你可以带出去。”内瑟斯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舍或难过的情绪，一张狭长的脸总是古井不波的模样。
“虚空的威胁在别处仍然存在，甚至比当初的艾卡西亚的威胁更大。如果我此行能取得什么研究成果，一定回来告知。”
说完，卡恩便带着卡莎离开了图书馆。内瑟斯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沉寂的图书馆里响起了如同从深井里传出的低沉嗓音。
“恕瑞玛的孩子，烈日与你同在，愿你平安归来。”
……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城门外，卡恩对塔莉垭说道。在她身后，她的族人们聚集在一起，目送着她再一次离开他们的身边。
“好了好了。”
塔莉垭抻了抻自己的短衣，肩上由母亲精心编制的挎包里塞满了食物，包括熏肉、燕麦、面包和奶酪，外加两皮袋从生命之母源头接取的甘甜清水。这分量已经远远超过她自己的需要，多余的是她为卡恩和卡莎准备的，心思细腻的塔莉垭总是为别人着想。
卡恩从上到下将塔莉垭打量了一边，拍了拍身下骆驼的驼峰问道：“你的骆驼呢？”
“不用，我有这个！”塔莉垭笑嘻嘻的在沙地上一蹬，一块平整的岩板顿时从沙面下凸起，将她托举到离地半米的空中。
“那随你吧。”卡恩挠了挠发际线，拉动缰绳缓慢远离黎明绿洲。

第六百零二章 初显身手
沿着生命之母一路向东，三人回到了卡萨丁所在的那片山谷里。卡萨丁热情的招待了他们，于是羊圈里的羊又少了一头，数目已经岌岌可危了。
饭桌上，虽然卡萨丁已经见过塔莉垭，但卡恩还是隆重的介绍了一遍。
“岳父，这就是我为你找的工匠，学成归来的塔莉垭，一定能帮你解决安全问题。”
“哪有的事……”塔莉垭连忙笑着推辞，腼腆得都快把脸埋在桌子底下去了。
她注意到这间小屋很多家具都是直接用岩石造的，四壁也是直接在山体里挖出来的，她只要把手按在桌子上，就能感觉到这里的各种隐患。
先不说山谷下方如骨髓般空洞流毒的地下隧道，光是这间屋子就不太安全。
“这间屋子可能需要一些支撑。”塔莉垭指了指他们头顶的地方，天花板被切削得很平整，这不利于压力向四边的墙体传递，天花板会直接承受整个山体的重量，所以需要一些承重的柱子。
“就像那些矿洞一样？里面塞满了许多框架。”卡萨丁说。
“是的吧。”塔莉垭没见过矿洞，但想来差不多也是这样。
“还说你不是，这不已经开始了吗？”卡恩笑着调侃，塔莉垭又羞怯的缩起脖子。
“那你顺便解决一下呗，给我们露两手。”卡莎也跟着起哄道。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塔莉垭站了起来，表情有些拮据。她闭上双眼，将双手按在岩石桌面上感受着地底基岩的脉动，努力想象着树木生长的场景。
地面传来了剧烈的震动，塔莉垭脚下的岩石旋转起来，如同一条螺旋的石柱直直顶向天花板，与之发生了融合。连接点上面的纹路洄转曲折，像是画家色板上混了一半的油彩，完全看不出分别属于两块石头，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这些纹路……还挺有艺术感的。”卡恩感慨道。
“地底岩石的纹路是分层的，就像树木的年轮一样，记载着许多的信息，这些我都能感受到。”塔莉垭说。
“还有什么地方存在隐患不，都一起解决了吧。”
“那面墙有坍塌的风险，让我重塑一下。”
“顺便改造成橱窗，可以把锅碗瓢盆都放上去……”
塔莉垭按照要求熟练的操控着岩石，忙个不停。直到卡萨丁看不下去了，怕累坏她劝她坐下来。
“孩子，别忙活了，先坐下来吃饭，肉烤老了就不好吃了。”
“这种事情要一气呵成才行，你们给我留点就行了。”塔莉垭拍着桌子，干劲十足。
“塔莉垭你是不是喝酒了，这儿可不兴即兴创作啊。”
这话一出，大伙儿都乐了，小屋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
当晚，卡恩和卡萨丁坐在客厅里分食最后一点烤到流油的羊骨髓继续聊天下酒，而卡莎已经带着喝醉的塔莉垭回房间睡觉了。
“岳父，我这儿有个好东西要送给你。你见多识广，来猜猜这是什么。”卡恩擦了擦满手的油，从包裹里掏出一玻璃瓶，故作神秘的摆在卡萨丁面前。
“不用带什么礼物，你们能回来陪我这个老头子就是最好的礼物了。”卡萨丁笑呵呵的借过瓶子端详，里面的无色液体就和普通的水一模一样，反复看了几遍都没看出什么来。
“我眼拙，看不出这瓶子里的水有什么特别的，有话你就直说吧。”
“这是我从黎明绿洲的太阳神庙里取来的治愈之泉，您还不知道吧，我们把阿兹尔复活了，而他带着整座城从沙子里冒了出来。”
“你们搞出的动静可真大，这下子整个恕瑞玛都知道了。”卡萨丁啧啧称奇，也就是他这里消息闭塞，才会不知道这件事情。
“不说他了，说说这泉水吧，它蕴含的强大生命精华可以让任何伤口在极短时间内修复，也能治愈人体内的顽固暗疾。”
在卡恩介绍完治愈之泉的功用后，卡萨丁的脸色立刻凝重起来。这种疗伤圣药，应该让需要它的人拿着。他把瓶子推了回去。
“你们应该比我更需要才对，我待在这里也不需要战斗，用不上这东西。”
“收下吧，我们之所以把这东西带回来给您，是希望您一个人的时候能够照顾好自己。你要是不拿着，卡莎会怪我的。”
卡恩叹着气，卡萨丁毕竟年纪大了，身体又经过多年的劳苦奔波，一度酗酒低迷颓废，被虚空能量辐射侵蚀，而现在又在天天劳作，指不定什么时候身体就出现问题了。
被虚空影响过的人就没有一个能善终的卡恩卡莎两口子的担心并不是空穴来风。这瓶治愈之泉，就是用来保障他的生存的。卡恩可不希望等他们回来了，卡萨丁人却走了。
而他们有虚空肤甲，还有Z型驱动，不仅死不了，受伤也能痊愈，自然也就用不上这泉水了。
“你们又要离开了吗？”卡萨丁敏锐的察觉到他话中的要素。
卡恩点点头：“过两天就走。”
“好吧，东西我收下了，免得你们担心。”卡萨丁拿起瓶子，盯着会儿突然问卡恩：“这东西能让我种得菜更快长出来吗？”
卡恩愣了一下，这是想干什么？他马上就想起了卡萨丁开垦的那片菜园收成很差，似乎是虚空生物在地下活动造成的结果。
“理论上是可以的，它蕴含着大量生命精华，可以让任何贫瘠的土地长出植被。即使是被虚空侵蚀过已经盐碱化的土地，也能重新充满作物生长所需的营养。”
“那好，我拿来浇灌田地。”卡萨丁笑着说，笑得很是憨厚满足。
“只要拿一点点去稀释就够了，等处理完事情我让塔莉垭把生命之母河水引到山谷里来，到时候岳父喝的水和浇灌菜园的水都可以从河里取。”卡恩则觉得这么用很肉疼，不过岳父大人乐意就够了。
“我还要分一点给塔莉垭，毕竟这孩子帮了那么多忙，值得奖励一下。”
“这……”
“你送给我就是我的东西了，我来做主。”
“好吧，那你记得给自己多留点。”

第六百零三章 深入骨髓
第二天，卡恩带着塔莉垭来到地底的入口，打算进入地下实地考察。而那一块封住入口的岩石，被塔莉垭用意念移开了。
方一靠近，就从地洞里散发着一股令人却步的恶臭，塔莉垭不由得皱起短粗的眉毛，连连往后退了两步。
她看向两人，卡恩和卡莎已经覆盖肤甲，将全身包裹在几丁质的甲壳中，将恶臭隔绝在外。
然后她看见卡恩拿出一个奇形怪状的面具让她戴上，这面具严严实实的盖住了整张脸，塔莉垭感觉戴上去会窒息，抓在手中迟疑了一下。
“这是我之前从皮城带回来的防毒面具，也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戴上吧。”
听了卡恩的话，塔莉垭乖乖的戴上了面具，她感觉呼吸是变得沉闷了一些，但闻到的气味已经没有那么反胃了。透过眼眶的玻璃，她看见地道里的情形，倾斜的洞壁上有虚空生物腐蚀出的坑坑洼洼，沉积的恶毒涎水在其中发出微弱的光亮，冒出物质溶解的黑烟。
“这要怎么进去。”塔莉垭问了个傻问题。
“我建议滑着走。”说着，卡恩用一只手扒着岩壁，如同滑滑梯那样冲进了倾斜的地洞深处，声音被深邃的地洞一直拉长，产生回音。随后，卡莎也紧随着消失在她眼前。
塔莉垭自然是不可能像他们这样无畏的冲进去的，她跺了跺脚，一块凸起的岩板顿时将她顶离地面，然后她看着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地洞，转了个身趴在岩板上，十分紧张的用手扒在岩板的边缘，屁股朝下驾驭着岩板沿着地洞一路滑进地底深处，少女的尖叫声在黑暗中层层回荡。
好不容易来到一处稍微平缓的地方，塔莉垭感觉自己魂都快丢了。当她聚起精神看向四周时，却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到，肉眼在这漆黑的地下近乎全盲。
她想让岩石告知两人的方位，可她刚伸手触碰冰冷的岩壁，从石头上回馈的悚然触感就把她吓得缩回了手，心有余悸。
这里的岩石中蠕动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病痛，那吞噬一切的无尽饥饿，即使是最轻微的触碰也足以死亡一千次。那些东西窸窸窣窣的爬过，锋利的肢足磨平扩宽了隧道，所及之处弥漫着令人却步的恶臭，连空气也被扭曲。
“小师傅，卡莎姐，你们在哪？”惊恐之中，塔莉垭声音颤抖着喊道，十分着急。
“在这里，看过来。”
黑暗中，随着声音一起亮起的，是一阵奇异的紫色光芒。
那是卡莎的颊囊所发出的光亮，虽然微弱，但已经足以照出她的身形。
“这里好可怕啊。”虽然卡莎此时的样子也很可怕，但塔莉垭还是大着胆子凑近了些，独自待在黑暗中更让她心慌不已。
“别怕，你跟紧我就不会有危险。”
“危险还是有的，不过我不会让它们伤害到你。”卡恩说。
通过虚空视觉，他看见几缕魔法随着塔莉垭慌乱的气息和恐惧的眼泪发散到了空气中。塔莉垭的魔力是寻常人的千百倍，随着这些强烈魔法气息的发散，虚空的掠食者们很快就会赶来。
这正是他带着塔莉垭下来的目的，分别利用他们的特性，先把地下的虚空生物引过来一网打尽，然后再让塔莉垭把这里填平，一了百了。
三人来到一处岔路口停下等待，卡恩让塔莉垭先熟悉熟悉地形，待会好动手。
塔莉垭再次将手贴在地面上，感受着大地深层的脉动。就像听诊一样，随着她的意念沉到地底深处，整片山谷的地貌都被她铭记于心，哪里出现被蛀空的隧道她都一清二楚。
忽然间，一股针扎般的刺痛密密麻麻的浮现，她感觉如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上爬过，塔莉垭不禁颤抖的抽回手，用力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它们来了！”塔莉垭喊道。
“交给我们就好，你找个地方躲着。”
塔莉垭看四周漆黑一片，不知道躲哪里去，她脚下的岩石旋转起来盖过她的头顶，化作穹顶将她完全罩住。
卡恩看着这座密不透风的小石堡，不禁哑然失笑。
“就不怕窒息了吗？也罢，在里面的空气用完之前应该能够结束战斗。”
黑暗中渐渐响起了如同潮水般汹涌的爬行声，成千上万只虚灵被空气中发散的魔法气息吸引到这里，汇聚成饥饿的大潮。
卡恩双臂交叉，手腕部的虚空肤甲互相碰了碰，发出沉闷的打击声，让自己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为了获得更全面的视野，他站到了塔莉垭藏身的石堡上。
在意念控制下，肤甲上发光的纹路开始延伸并连接成整体，两片不完全对称的肤甲被分割剥落，悬浮在他肩头两侧，随后延展成两个微型荚囊，炮口悸动着猛烈的紫色黑光，在黑暗中狂闪不已。
光芒照出了黑暗中那些鬼祟的身形，它们发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卡恩，不甘示弱的回击。
卡恩从这些眼睛里看到了憎恨，虚空不应懂得憎恨，但是他却觉得自己在它们眼中是某种来自它们世界的东西，但同时又必须被消灭。
“动手。”想到这里，他果断的出手了。
荚囊喷出强大的夺命之火，电浆弹在空中呼啸盘旋，化为艾卡西亚暴雨落进黑色的大潮，翻起灼烈的毁灭。
随着一声声炸响，刺眼的光芒在各处绽开，紫色的浆液和古怪的血肉到处喷洒飞溅，地下居然下起灭绝的酸雨。
再亘古不变的岩石也要在这邪恶的较量中融化，塔莉垭感受到了大地的痛，深入骨髓的病痛。她在密闭的空间里瑟瑟发抖，整片山谷都随着她的恐惧而震颤着。
黑暗之后，有光。
塔莉垭的“蛋壳”被打开了，透过洞口她看见了卡莎暴露在外的正脸。
“这就打完了？”塔莉垭显得很意外。
“是啊，该回去了。”
在卡恩的刻意加速下，战斗很快就结束了，他的火力得到了验证，足以处理这种规模的虫潮。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走吧。”爬出蛋壳的塔莉垭忽然闻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异样臭味，混合了血腥与焦臭，令人难以形容。
她突然很庆幸自己在这黑暗的地底看不见周围的东西，不然满地的残肢碎肉将会成为她永远挥之不去的阴影。

第六百零四章 缩地
大地之下暗流涌动，感受到岩层深处的战栗，塔莉垭眉头纠结在一块。不可知之物在其中悚然爬行，所及之处岩石溶解，地下得空洞豁然扩大。
返程的黑暗中，塔莉垭看着卡莎一边轻描淡写的击杀零星剩下的几只虚灵，一边跟她说起那些她所不知的事情。
“我们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曾经发现有一处人类聚落就建立在虚空生物来往的地界上。”卡莎的语气颇为伤感，塔莉垭聚精会神的倾听着。
“他们不仅没有意识到自己处在危险之中，反而还把羊牲留在门外，企图满足野兽们的口腹。但有一点要知道，虚空生物的胃口是无穷无尽，无法满足的。他们为了摆脱怪物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给虚空敲响开饭的铃铛。”
“我们意识到了危险，从地心深处来到地表，试图让聚落的人们离开这个危险之地。但是人们并没有听从我们的建议，反而还把我们当成怪物，驱赶出他们的村落。”
“我们没有选择，只能在虚空将一切吞噬之前，把他们的心爱之物毁掉，逼迫人们驾车逃离。他们不了解我们的用意，咒骂着离开了，说是我们引来了虚空……而在他们逃离危险的同时，我们却在与虚空战斗着。”
说到这里，卡莎自嘲的笑了笑：“我真傻。”
“你不傻，姐姐，他们才是真的傻。”塔莉垭安慰：“如果他们不撤离，全村人都会命丧怪物之口，这是稍微用脑子想想就能知道的结果。”
卡莎看了她一眼，又说道：“现在这种情况落在我头上来了，我的父亲就跟当初遇到的那群村人一样，明知道这里很危险，可就是不肯离开。塔莉垭，你说他是不是傻子？”
“啊这……我没有说伯父是傻子！”塔莉垭惊呆了，她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了，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她支支吾吾半天，脑子终于转过来：“所……所以我来了！我来帮你解决这种状况。”
“很抱歉，塔莉垭。我已经跟我父亲说过了，可是他就不愿意离开这里，我能怎么办呢。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倔强。”卡莎感叹着，人生不会事事都如意。这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只能尽量的满足他，他也就这点要求。
“幸亏有你肯帮。”卡莎捧起塔莉垭的手：“实在太感谢你了。”
“没事没事，这都是应该的。”塔莉垭尴尬的笑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耳朵。
他们返回到地面上，塔莉垭重新沐浴在阳光之下，感受到地上世界尘嚣的质感，忽然觉得地面上的生活真好。
地下又冷又黑，到处都是死亡与威胁，还是赶紧毁灭吧。
“塔莉垭，可以动手了吗？要不要先调整下状态？”卡恩在一旁问道。
“不用，你们退到空旷一点的地方就可以了。”
熟悉了地下状况的塔莉垭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把这里填平了，等两人离远一点，塔莉垭闭上双眼，将掌心贴在地上，沟通元素伟力。
她想象着整片山谷就是一团巨大而蓬松的棉花，而她操控许着多根针，对着这团棉花连续不断的戳戳戳，将其扎成紧实的毛毡球。
塔莉垭一直都是这样使用她的天赋，先把要做的事情想象成自己熟悉的事物，越熟练效果就越好，而针线活对织匠出身的她最熟悉不过了，她的童年几乎每天就在接触。
说起来轻描淡写，但这一幕映射到现实，可是足以用撼天动地来形容。
在塔莉垭的控制下，元素的伟力在地下横冲直撞，引发剧烈的地震。大地在陷落，坍塌的石头堵住了虚空生物来来往往的地道，龟裂发生在卡恩的脚下，他脚下一沉，被裂缝咬住了脚踝。
卡恩环顾四周，地面就像打碎的拼图一样碎成了无数块，他们脚下的这块地不过十平大小，而周围的碎块则更小。
再然后，这些碎开的岩石开始了融合。来自不同地层、不同材质的岩石开始互相挤压，他们的纹理被巧妙的缝合，连成全新的纹路，洄转曲折，如泼似溅。
它们如同毛巾一般被紧紧拧成了一股，形成了一个新的整体，再也分不出彼此。而曾经那些遍布地下的空洞，就像泡沫里的空气一样被挤掉，被夯实。
等地震平息下去，地平线肉眼可见了下降了两三米之多，整个山谷的地貌都发生了不小的改变。
塔莉垭累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汗如雨下，就好像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不过她当她看到自己的成果，忽然感觉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嘶嘶……危险清除了，我把地下的空洞都夯实了，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有虚空生物经过这里。”塔莉垭上气不接下气的笑着，活像一个漏气的鼓风机。
“辛苦你了，先歇着吧。”
卡莎把塔莉垭扶到墙边，又把水袋递到她手上，看着她咕咚咕咚的大口喝水。一个人长时间保持用力拧毛巾的状态都会手臂发酸无力，更别说塔莉垭的施法对象是一整片山谷。
“总算能交代了。”塔莉垭松了口气，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
“做得很好，塔莉垭。”卡恩和卡莎相视一笑，齐齐看着塔莉垭，他们也能给卡萨丁一个交代了。
他们带着塔莉垭回去分享喜悦，作为回报，卡萨丁把半瓶治愈之泉分给塔莉垭。
塔莉垭一开始不敢收这么贵重的东西，卡恩于她有恩，她来帮忙是应该的，但后来卡萨丁一句话就让她改变了主意。
家人是这个女孩最大的软肋，就算她自己不是很需要，但她的族人们也就不一定了。织匠部落一百来号人，以后只会越来越多，谁也保不准哪个时候就要用到这泉水来救命。
一番大肆庆祝后，第二天塔莉垭又干劲十足的出去把河流改道。
她看见卡萨丁要每天都要跑到山谷外，去生命之母的支流提水回来，这一来一回就是十多公里。所以便萌生出将河流再分出一条支流，让其直接流进山谷里的想法。

第六百零五章 横穿诺克萨斯
在把河水引入山谷之后，卡萨丁无论是自己饮用还是浇田都方便了许多，只需要出门走个百来步就到了。
河水流过山谷，清澈的水流中偶尔可以看见鱼儿游过的影子。卡萨丁看了十分高兴，已经开始动手制作捕捞工具了。
而在用稀释过的生命之泉灌溉之后，卡萨丁开垦的田地也恢复了一些肥力，他种下的作物长势细嫩。
更为难得的是，羊圈里的一头母羊怀孕了。再过一段时间待它生产，这一家子又要壮大许多，卡萨丁的生活也会改善许多。
有菜有肉，吃穿不愁。
但这种安逸的日子只适合他这个已经见过大风大浪，想要回归田园生活的人。在小山谷里住了几天后，塔莉垭提出了她要回去找她的族人了。
“我们也该走了，顺便送送塔莉垭。”卡恩对卡莎说。
“让我跟父亲说两句。”
父女俩互相拥抱，道别之后，卡莎依依不舍的跟着卡恩离开了山谷，她伤感的想着，这样的场景不知道还要经历多次。
三人沿着生命之母来到维考拉分别，塔莉垭滑着岩板继续往西，而卡恩则和卡莎骑着骆驼调头往北方前进。
他们在纳施拉美乘坐贸易的商船前往隔海相望的石墙镇，从恕瑞玛来到了另一片大陆——瓦洛兰。
这条路线就是卡恩先前给塔莉垭规划的路线，如今他们也要沿着这一条路，从最南端到最北端，横穿诺克萨斯的领土前往弗雷尔卓德。
石墙镇的码头不大，但却有着城池级别的防御工事，其城墙正如镇子的名字听起来那般森严。
在码头上排队随着货物一起被守卫检查过后，两人进入这座诺克萨斯南边的小镇。
红色的旗帜在干燥的风中舒卷，一进小镇，他们就闻到了一股铁水的味道，风中掺杂了煤烟和工坊的气味。卡恩突然想起艾欧尼亚人对诺克萨斯人的形容——一股子煤渣味。诺克萨斯人自己也有句谚语，在诺克萨斯，没有一座锻炉是冷的。
这从侧面说明了诺克萨斯的锻造业是多么的发达，即使是一座边陲小镇也能够日夜不停的生产武器和钢盔。因为有着足以让每个士兵都武装到牙齿的精良军备，所以诺克萨斯的军队才会那么的强大。
卡莎是个吃货，和卡恩相比，她的鼻子闻出了不一样的味道，风中的煤烟味被她选择性的忽略了。
“我闻到了小麦粉的味道。”她一边说，一边拉着卡恩往镇中心走。
诺克萨斯城镇的道路修筑的十分平整，地砖整齐的铺遍每一个角落，是为了让马车顺利的通过。
卡莎循着香味拉着卡恩往进了一条小巷，在一家饼摊面前停下。
“我听塔莉垭说，诺克萨斯的卷饼挺好吃的。”卡莎抱着胳膊，伸出一根手指抵着嘴角，歪头看着身侧的卡恩。
“想吃就买。”卡恩明白她的意思，掏出钱币上前跟老板要了两块卷饼，然后看着他现场摊饼皮。
眼前的这家店设计得挺有意思的，店面低矮幽闭，顶上遮阳的天棚一盖下来就能严严实实的封住门面。他环顾四周，周围的建筑也差不多都是这种庄严的风格。
街道狭窄幽闭，连房檐都有墙垛，即使是再简陋的住房，也会建造得像一座堡垒，非常适合防守作战。
“谢谢。”
一旁的卡莎倒是没怎么注意这些环境，她的注意力全在食物上了。等老板用油纸包好了卷饼，她就立刻伸手从其手中抓过来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
“好吃！塔莉垭果然没骗我。”她咀嚼着发出含混的声音，意外的可爱。然后把卡恩的那份也咬了一口再强行塞到无语的卡恩手里。
“我试试是不是一样的味道。”卡莎也不脸红，双眼就盯着卡恩，直到他下口咬住自己咬过的部分，才满意的把自己嘴里已经嚼烂的肉块咽下去。
“怎么样？好吃吗？”
“这个肉酱居然是香辣味的。”卡恩吃了一口，感觉已经有点上头了。
“这个饼卷着的肉块也好吃，不知道是什么肉，但肯定不是牛羊或者鸡肉。”
卷饼很大，要双手并用才能拿稳，不过随着卡莎越啃越少，她忽然把胳膊绕过卡恩的手肘，像交杯酒一样单手抓着饼啃，秀起了恩爱。
卡恩诧异的笑了，前后看了一眼发现巷子里没有别人，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主动了起来。
卷饼虽然好吃，但还没有让他们流连忘返的地步。他们买了两匹马作代步，当天就离开了石墙镇。
翻过瓦尔筑山脉后，就来到了一片广阔而贫瘠的平原。诺克萨斯的都城——不朽堡垒，就座落在这片平原的东方。
不朽堡垒也是一座有着千年历史的古城。
它暗沉森然，咄咄逼人。和丽桑卓的霜卫要塞一样，不朽堡垒的深处也埋藏着极其可怕的事物，等待着毁灭这世界的生灵。
只不过卡恩并没有过去观光的打算，他不想节外生枝。直觉告诉他，一旦靠近那里，他就可能会收到乌鸦衔来的邀请函，或者不知不觉的从兜里摸出一块玫瑰花瓣。
驾马穿过平原，卡恩沿途看到了一些帝国经营的农场，里面收留了不少在战争中失去双亲的孤儿。
他们在农场里劳作，长大后进入军队。在他们的心目中，为帝国战死是一件光荣的事情，所以他们会狂热的加入战场，斩获军功。
或许他们会在军队中找到另一半，生下孩子，然后死在战场上。而他们孩子则被送进农场，开启新一代的轮回。总之，这些人一生注定要被绑在战争的车轮上。
对了，锐雯正是来自诺克萨斯无数农场中的一座，她是个典型的战争孤儿。
通过达尔莫平原，两人来到帝国的边界，与弗雷尔卓德毗邻的掘沃堡。
这里是帝国的坚壁，所有妄图攻破掘沃堡的军队，都会像涌近的浪头，拍碎在城墙脚下，在刀剑面前悻悻而归。
同时，这里也有着富饶的铁刺山脉，诺克萨斯所有最好的板甲都源自这座山脉的深处。

第六百零六章 掘沃堡
越靠近北边，空气就越来越干冷，沿途村落的外墙也越来越高。
卡恩已经将诺克萨斯的心脏地带远远甩在身后，但即使是这样，风中还是夹杂着一股煤灰的味道，挥之不去。
在入夜之前，他们抵达了帝国最北边的关口，趁着昏暗的暮色驾马抵达了掘沃堡。
坐在马上回头望，掘沃堡筑在铁刺山脉的山脊上，犬牙交错的群山披着松树的绿毯，北风带着弗雷尔卓德寒冰的温度袭来，虽然青松不畏严寒，顽强地生长着，但却被常年的北风吹弯了腰。
向东西两侧望去，无尽的山脉渐渐被蔚蓝的阴霾覆盖，天空则是压抑的暗黑色，酝酿着一场风暴，看起来像是被烧煤冒出的黑烟染黑了。
北边，高原的半山腰被黑森林覆盖，遍布悬崖和裂谷。这是一片险恶的土地，凶残的生灵和狂野的怪兽，应有尽有。
城墙的哨塔上，一杆鲜红色的旗帜被烈风无情地撕扯剥离，不停发出抽打的声音。有时它忽然展开，露出双面重斧的图案。
“城门要关了，我们快进去吧。”
卡莎的提醒让卡恩回过神来，他点点头，从两名守卫的中间进入了城门。他下马看向身后，伴着沉重的铁链盘绞的声音，大门缓缓落下，严严实实堵住了出口。
“你饿不饿。”卡恩问卡莎。
“有一点，但是我现在更想好好睡一觉，睡醒了才有心情吃东西，不然困困的什么食物放进嘴里都是索然无味。”疲惫的卡莎露出一丝稍纵即逝的微笑。
她把脸迈进卡恩的胸口，眼睛一闭等着他做决定，即使是短暂的休息也不愿错过。
“那就先住店吧，天也好像快下雨了。”一想到冰冷的冻雨钻进脖子里的触感，卡恩不禁耸了耸肩，加快了脚步。
他们在旅馆开了单间，用热水简单擦洗一下身体后便躺倒了床上去。没过多久外面就淅淅沥沥的下起雨，卡恩隔着窗户看了一眼沉闷的街道，拉上窗帘让黑暗包裹了自己，房间中顿时只剩下呼吸声和雨声。
下雨的时候更冷了，床被的温度怎么也升不上来。
卡恩伸手抓住卡莎的脚，入手是光滑且冰冷的。他摇着头调侃道：“连暖床都不会，我对你太失望了。”
说着，他开始给卡莎揉捏脚掌，让血液通畅的流过四肢末端。只要先让自己热起来，被窝才能捕获人体散发的余热，变得暖和起来。
“我暖床暖不好，但是你按摩按得挺好的。”
随着冰冷麻木的感觉被揉开，卡莎的双腿也变得灵活起来，为了舒展一下筋骨，脚趾头都被她抻开了。还好她的脚很干净，不然光抻开指缝这个动作，能让被窝里都充满味道。
升温的除了被窝以外，还有情调。当卡莎把一条光滑的大腿跨在卡恩腰上的时候，事情开始向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这是一种暗示，当女生的腿在你身上跨的角度越大，就说明她越想和你做一些有趣的事情。
若是只是略微抬脚搭在小腿上，可能是想换个舒服的姿势，没有别的想法；而跨在大腿上，你的手刚好可以搂住她的腿，这是可以给你摸几下的意思；而当她跨在腰上，就说明你可以直入主题，连前戏都可以省略了。
还有一种情况则比较少见，那就是跨在肩膀上，这种就要视具体情况而定，不过这样做的多多少少都沾点。
缩在被窝里的两个人又亲又抱，在一阵翻云覆雨之后，两人消耗了最后一丝精力，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两人携手出门觅食，路过马厩随手给坐骑添了一把草。
他们在一家面包房前随便买了点，正要回去时，街道上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女军官从街上快步走过，她身材高挑体态健壮，神情傲然眼神冷酷。黑色长发都编成了精致密实的辫子，脸上文有棱角分明的刺青，铠甲外面罩着岩灰色的斗篷。
在她身后，跟着两位身披黑铁刺甲，手握斧头长戟的战士。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卡恩注意到两人胸甲上有三处凹口，外罩暗红色的斗篷——这两人不是普通的卫兵，而是崔法利军团的战士，来自帝国最精锐最强大的部队。
看见三人，路上的行人都噤声不语，等三人走远之后才敢小声交流，议论纷纷。
“这么急，是北边被弗雷尔卓德人入侵了吗？”
“那些蛮子不可能越过前线进攻掘沃堡，也根本攻不破这里高大的城墙。”
“我刚从外面回来，好像是因为城外的森林着火了。”
“山火？没搞错吧，昨晚还下着雨呢，怎么还能起火。”
“对啊，这才是奇怪的地方。”
卡恩听着行人议论纷纷，带着疑惑问了面包房的店员。
“刚才那女人是谁？”
“你们是外来的。”
“对，昨天刚到这里。”
“那女人是艾丽莎&#183;罗什卡&#183;格荣亚纳&#183;瓦尔罗坎，军衔是地区长官，换句话说就是城主。其实都一样，掘沃堡的城主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家族的人在当。”
“我看你们似乎都不太喜欢她？”卡恩问。
他看这些行人对女军官并不尊重，表面敬畏背地诽议，这实在不是一个城主该受到的待遇。
“因为她上任的手段并不光彩，所以城里的人都不是很认可她。”
在皇帝达克威尔死后，前任城主想要作废条约，停止对帝国缴纳何税赋。他派出双胞胎兄妹前去帝都商谈，提出想要减免税赋的条件，否则就威胁着要脱离帝国。
没人知道使团在不朽堡垒遇到了什么，双胞胎里的哥哥和使团全都没有回来，只有投诚的妹妹回来了。
她带着两个崔法利的士兵大摇大摆的闯进记账室，把前任地区长官罢黜了，自己接替父亲的位置。
没人敢反对，因为这是大统领斯维因的旨意，而且那两个崔法利士兵，就足以对抗整个掘沃堡的守卫了。

第六百零七章 雨中人影
“难道正常继任你们就会对她感到敬畏吗？”
“好吧，主要还是因为她是女人。从来没有女人统治过掘沃堡！”面包师激动的说，唾沫星子都溅到了刚出炉的面包上。
卡恩感觉一阵鄙夷，瞥了一眼身边的卡莎说道：“这是陋习，女人怎么了？嫌女人没用就别娶媳妇啊。”
卡莎听着窃笑不已，两人随即离开了这条街。
经过这一番交谈后，卡恩总算是明白了。总之地区长管艾丽莎并没有做什么对人民不利的事情，只是因为其女性身份就受到偏见，让许多男人都产生了这女人是靠身体上位而不是靠真材实干的误解，既然产生鄙夷的和不满。
昨夜下了雨，但阴云仍然聚集在天空中。头顶虽然是一片阴霾，但卡恩等了一会儿没有下雨，就又上街采购出行的物资。
若是想要进入弗雷尔卓德，还得多准备点东西才行，冰天雪地里可没有那么多村落给他们落脚，而且当地人不一定会友好的欢迎他们。
要注意的是得多带点酒，普通的水在零下的气温里很容易就冻住，所以得换成酒，既不怕冻又能暖身。
准备好物资后，他们当天就离开了掘沃堡，进入了铁刺山脉北边的黑森林。
然而刚走出几里路，天空就下起了冻雨。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把卡恩的心情搞得乱七八糟的。
“见鬼，早不下晚不下，偏偏现在下。还好我防了一手，买了这个。”
“你考虑得真周到。”
卡莎见卡恩从马鞍上取下两套防水布做成的斗篷，分别给自己和她披上。雨水顺着斗篷淌落，仍有些水花溅到脚上，冰冷刺骨。
“今晚不适合赶路，还是找个地方躲雨吧。”卡恩表现出厌烦的情绪，这雨水带着弗雷尔卓德的严寒，连马都受不了。
“要回去掘沃堡吗？”卡莎问。
卡恩看了眼几里外掘沃堡的方向，火盆发出温暖的光亮，像吸引飞蛾一样吸引着他的目光。但是他摇了摇头：“不去了，等我们赶到那里城门也关了。还是就近找个地方躲雨吧。”
两人在半山坡处一面峭壁下落脚，因为角度的问题，雨水淋不到这不过一米宽的狭长地带。他们让马紧贴着峭壁，擦去它们身上正在结冰的雨水，以免受寒。
他看着眼前的雨景，冰冷的雨水先是落在树冠上，在上面汇聚在一起然后如注般倾泻，宛如夜幕垂下的一条条珠帘。
“鞋子进水了，我要生火烤一烤。”发呆的卡恩突然听卡莎在一边说道。
他搓了搓胳膊，马上站了起来，动身和卡莎冒着雨在周边找了一些树枝和石头，围成一堆想要升起篝火。但枯枝已经完全淋湿了，怎么点也点不起火。
“要不就用永恒烈焰点火吧，普通的火根本点不着这么湿的树枝。”卡莎建议道。永恒烈焰可是在水里都能燃烧的特殊火焰，现在也只有用这种办法才能取暖了。
“也行，反正现在也用不着肤甲。”肤甲和皮肤相接的地方传来了一阵针刺感，卡恩把痛感压下去，把已经和他灵魂结合在一起的永恒之火分出一部分在手中。
卡莎拿着一根树枝凑过来，没一会儿就点着了，然后她把树枝丢进石碓里，篝火便燃烧起来，散发着一圈圈无形但有质的热量。接着，卡莎又拿几根树枝搭了个简易的支架，然后把靴子脱下来架在上面，慢慢的烘烤着等它干透。
而一双赤裸的小脚就自然而然的塞到卡恩怀里，兴致盎然的看着他。
“你还捏脚捏上瘾了是不？”卡恩一巴掌拍在她脚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那个部位痛觉不明显，卡莎也不觉得疼，笑嘻嘻的蹬着脚，甚至蹬鼻子上脸。
两人在嬉闹中，并没有注意到有周围有人接近在，知道马儿发出不安的嘶鸣，他们才注意到周围的异常。
卡莎收回了脚，把脑袋贴近卡恩耳朵，悄声问道：“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人在看着我们？就在树林里。”
卡恩看了过去，在树木的遮掩中只能看见一个隐约的轮廓。
他不太确定，用左眼的虚空视觉再看了一眼，才确定那里确实有一个人，虽然小，但是散发着强大的魔法气息。
“的确有人。”
听到卡恩的回答，卡莎默默的摸向自己的靴子，不留痕迹的穿上。然后她朝着那人喊了一句：“是谁在那儿？”
那人听到声音犹豫了一下，然后中黑暗中走出。
出人意料的是，这人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小女孩，一头火红的短发被雨水完全淋湿，湿哒哒的黏在脸上。她手里抓着一只破破烂烂的玩偶，后背背着一个破损的小包，身上的套裙斑驳褴褛，袖子短得很奇怪，无一例外的全部淋湿了。
“过来吧，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不要躲那么远。”
卡莎看是一个可怜的小女孩，顿时放下了戒心，她不忍心看小女孩继续淋雨，就喊她过来一起烤火。
小女孩听话的走了过来，并不胆怯的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放下把背包放在篝火旁边，双手仍然抱着湿透的布娃娃，放在篝火的上方烘烤着。
“你不先把身体弄干吗？这样会感冒的。”卡莎看着小女孩不顾自己执意先要弄干破娃娃，有些不太理解。
“提伯斯讨厌水，我要先把它弄干，不然它会很难受的。”小女孩闷闷不乐的回答。
“提伯斯？是这个布偶的名字吗？”卡莎问。
“是的。我叫安妮，提伯斯是我最好的朋友。”
“好吧，安妮，我来帮你擦干头发好吗？”这个只能与玩偶为伴的女孩让卡莎很心疼，她不能放着她感冒。
安妮点了点头没有拒绝，于是卡莎就拿着毛巾帮她擦脸擦头。擦完脑袋就轮到身子了，卡莎征得安妮同意后一脚踢在卡恩屁股上。
“干什么？！”卡恩莫名其妙挨了一脚，顿时叫了起来。
“你转过去，我们女生脱衣服男生不准看。”

第六百零八章 女孩
卡恩意味深长的瞄了安妮一眼，然后对卡莎说道：“小女生光身子有什么好看？我又不是没老婆看。”
卡莎脸一红，嗔道：“那我不提示你是不是就不走了？”
“没有的事，我只是在想事情罢了。”
“那就一边儿想去！”
“烦人……”卡恩白了她一眼，嘴里不知念着什么，然后干脆弓着腰走开了。卡莎还确认他已经背对过去，这才脱下安妮的裙子，放在篝火旁烘烤。
擦干身子后，她把自己的衣服先给安妮穿上，以免冻着了。衣服对安妮来说很大，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注意到安妮抱着的布娃娃的手离篝火很近很近，火舌已经舔到了布娃娃和她的手，但是她却浑然不觉。更奇怪的是，被火焰触碰到的地方，也没有出现一点儿烧焦的迹象。
卡莎把双手放在安妮的肩膀上，眯着眼睛死死的盯着篝火。她发现安妮手里拿个玩偶小熊似乎在吸收着火焰，这使得她的皮肤也开始发烫起来，火红色的头发迅速变回松软的状态。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了，按照这样下去，安妮自己就能把湿透的衣服和头发蒸干，根本不用她去帮忙擦干。
等把套裙烘干后，卡莎又帮安妮穿上衣服，让她待在篝火旁不要乱跑，自己则着疑惑过来找卡恩。
她看见卡恩背对着她坐在一块岩石上，过去一把将他搂住。她全身的重量都往前倾靠，胸口紧紧贴在宽阔的后背上，同时把下巴放在他肩头上。
等他侧过脸，她就在他耳边悄声问道：“你不觉得奇怪吗？这孩子不怕火。”
“不奇怪，早就看出来了。”卡恩面无表情的回答，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早在看见安妮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些事情了。只是卡莎注意力一直在安妮身上，他没有机会告诉她安妮的特别，所以干脆一个人在旁边观察警惕着这个小小的陌生人，同时思考碰到安妮会发生什么事情。
“所以你刚才真的是在考虑事情？我还以为……”卡莎欲言又止，因为接下来的话充满了对卡恩的不信任以及对他人品的质疑。
“以为什么？”卡恩白了她一眼：“我能有什么坏心眼？”
“你坏心眼多着呢！”卡莎笑嘻嘻的在他脸上啄了一下当赔礼，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然后她松开手，回头望了一眼篝火的方向。安妮听话的没有乱跑，怀抱着布偶小熊，眼睛盯着劈啪作响的篝火发呆。
“总觉得这孩子怪怪的……”她说。
“安妮和塔莉垭类似，天生就能操控元素。塔莉垭是岩石，而她则是火焰，所以她对火焰表现的很亲近。”卡恩也看过去，解释道。
但事情似乎并没有卡恩说的那么简单，卡莎总觉得安妮看到火焰和自己看到的不一样，那里面似乎有幻觉在吸引着安妮。
而她看到的只是一团火星腾上夜空，像一群萤火虫一般，摇曳了片刻后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这样的人很多吗？为什么我们总能遇到。”
“在诺克萨斯不多，很稀有，但到了德玛西亚就比较常见了，只不过那里的人都会死死瞒着自己拥有魔法天赋的事实。就像我们在暗影岛遇到的那个德玛西亚寻宝人，藏得很深，到死了才交代自己会魔法。”
“诺克萨斯的法师会比较少吗……”卡莎知道德玛西亚因为禁魔的缘故，反而让更多人的觉醒了魔法天赋，但诺克萨斯不知道为什么，地方大那么多，法师反而很少。
她不清楚，这两个地方她都没有好好认识过。
“这片土地缺少魔力，连农作物也长不好，更别说天赋者了。瓦洛兰大陆就没有诞生过强大的魔法文明。”卡恩随口回答，这两个国家都在一片大陆上。
“那安妮的天赋在这些人里算什么水平？”
“算很强的那种，虽然不及塔莉垭，但足以让她成为不容小觑的威胁。”
卡莎的脑袋顿时向后仰了一下，卡恩的话有些奇怪。
安妮那么小，大概也就十岁不到的样子。这么小的孩子能有什么危险？应该是别人可能威胁到她才对，怎么说她会成为别人的威胁，这不奇怪么？
卡恩看到了卡莎眼里的疑惑，随即解释道：“因为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天赋，就像曾经的塔莉垭一样。一旦陷入恐惧或着愤怒，安妮就会释放出强大的火焰。你和她相处最好注意点，不要惹怒或者吓到她。”
“所以我要注意什么？”卡莎愣了一下，听完卡恩的描述，她现在觉得安妮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危险。
“别伤害它的小熊，那是她的底线。”
卡莎点点头：“我们回去吧，别让安妮等太久。”
她和卡恩回到篝火旁坐下，安妮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继续盯着篝火发呆了，仿佛跳动的火焰里正在上演一出精彩的好剧。
卡莎的目光随即落在安妮怀抱中的玩偶，那是一只毛绒玩具熊，精心缝制，关怀备至。但四肢缝合处经过多年的拉扯已经露出针脚，一颗纽扣眼睛也被弄丢了。
可即使是这么一只破烂的玩具，也依然如同至宝般被安妮紧紧抱在怀里，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身边。
卡莎猜这小熊一定对安妮有着非凡的意义，所以才能让她那么爱不释手。
火焰跳动了一下，恍惚间，卡莎注意到火焰映照在安妮身上，在身后投下一个巨大且非人的影子，像是一只熊……
“真是神奇，她居然不怕永恒烈焰。”愣神间，卡莎听到卡恩在旁边感慨。
安妮正如他所说的那样站在篝火旁，不仅不怕永恒烈焰，甚至还在吸收散逸的火星。而永恒烈焰理论上只要在有魔力的地方就能无限燃烧，这就构成了一副很奇特的画面。
安妮可以通过永恒烈焰，不断把周围的魔力都转化为自己需要的火焰，然后持续稳定增长自己的魔法。

第六百零九章 麻烦
“难怪她一直盯着篝火发呆。”卡莎抿抿嘴，这算是给了自己一个借口去解释安妮的怪异举止。
“安妮，你怎么会一个人在树林里啊？你的爸爸妈妈呢？”卡莎问。安妮也不是一直发呆，如果有人跟她说话她都会回应。
“他们都死了。”安妮望着玩具熊仅剩的一只纽扣眼睛。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及你的伤心事的。”卡莎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向卡恩投去求助的目光。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一上来就精准触雷。
她看到了卡恩眼底的了然，才知道他原来是知道安妮的过往的。
“别提她的家庭。”卡恩张了张嘴，用口型告诉卡莎跟安妮沟通的注意事项。她的魔法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家庭悲剧，所以现在她是孤身一人。
卡莎神情凛然，手掌放在安妮肩膀上，决定不再提起安妮的家庭。
“你冷吗？”她问。
“我不冷。”安妮说：“但是我饿了。”
“我去给你拿点吃的。”卡莎稍微松了口气，总算能做点什么了。
她冒着雨来到马的身边，在马鞍上取了一些干粮下来。只是安妮看着她拿来的这些食物，摇了摇头。
“姐姐，我不想吃这个，我想喝奶。”
“……”卡莎愣了一下，这荒郊野岭的要她去哪儿找奶。随后她略微脸红起来，她现在身上只有给大人吃的奶，给小孩的还没有。
“我这只有酒。”她说。为了进入寒冷的弗雷尔卓德，他们准备的饮料全是各种酒。
“我知道森林里有家酒馆。”安妮又说。
“酒馆不是卖酒的地方吗？”
“那里面也卖奶的。”
“去吗？”卡莎回头望着卡恩，征求他的意见。
卡恩看了一眼仍在下着雨的天，叹气道：“也好，夜里冷，我们带着个小孩最好不要在外面露宿，找个酒馆呆一夜也行。”
“安妮怕骑马吗？”卡莎又回头去看安妮。
“不怕，它们应该怕我才对。”
“……”卡莎愣了一下，这回答当属特别，她觉得自己不能再把安妮当寻常的小女孩看待了。“那姐姐抱着你，你抱着提伯斯好不好？我们骑马去酒馆给你买奶喝。”
“好啊。”安妮对她露出开心的笑，打破了刚才的阴郁。
把小女孩哄上马，卡莎一手环抱着安妮，另一手则拉动着缰绳，跟在卡恩后面钻进了黑暗的森林里。
树叶的末端源源不断的泼洒着如注的雨幕，落在雨衣上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重量。卡莎把安妮搂在怀中，用斗篷紧紧把她遮住，这样才能保护她不被雨淋湿。
在这个过程中，她的手臂难免碰到安妮的毛绒玩具，但是安妮并没有表现出不满的情绪。似乎只要不刻意去针对那个玩偶做什么，就不会惹她不开心。
没多久，他们就来到了安妮所说的那间酒馆。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亮，里头不时传出吵闹的人声，混杂着大号酒杯碰撞和啤酒泼洒的声音。
“看来生意还不错。”卡恩抬了抬眉毛，他起码听到了七八个不同的声音。
“嗯，总算不用淋雨了，我的鞋还没干透呢。”卡莎把马匹牵进马厩，然后帮迫不及待的安妮推开了酒馆厚重的大门。
安妮显得很高兴，从酒馆大门到吧台的路上，是一路哼唱着、蹦跳着走过去的。木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一缕冬日的冰冷湿气吹过房间，砰的巨大响声让几双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睛也看了过来，纷纷对她的出现露出疑惑。
一个小女孩不应该出现在黑森林里的酒馆，一般来这里的都是些麻烦的货色。
他们看向安妮的身后，两个紫发的年轻人，大概明白了一些事情。
“生面孔呵，这位年轻的妈妈似乎没什么经验，怎么会把小孩带到这种地方来。”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
一个高大的男人独自坐在酒馆最中间的一桌，用仅剩的一只好眼睛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刚来的三人，嘴巴咧开一道不怀好意的笑容。
这个人简直就是一堆肌肉和伤疤的织物。腰上挂着绳套、锁链、和铁钩，背后斜挎一把大刀，这一切都在大声宣布他是一位赏金猎人。
卡莎略微皱着眉头，她没有说什么，什么地方都有流氓，一个个去收拾可太累了。她看向安妮，小女孩似乎没有被这些话影响，推着一把高脚凳到吧台前，然后爬到凳子上站起来，噗地一声把玩具撂在吧台上，目光扫过架子上的一个个瓶子。
“要喝什么？”酒吧老板问道。
“劳驾，能给我来杯奶吗？”
老板安静且迅速的转头去吧台尽头取来装奶的瓷壶，不像卡恩见过的其他酒保，喜欢边做事边跟客人唠几句，这是一个很低调的人。
奶壶被推到安妮等候的双手前，她笑了起来，用舌头舔了舔里面的牛奶，让嘴唇都白了一片。
“多少钱？”卡莎来到安妮身旁，把手伸进钱袋里。她下意识的认为安妮身上没有钱，想要帮她付钱。
“一枚硬币就够了。”老板说，他也没想安妮会给钱，打算无论她往吧台上放多少硬币都默默收下，就当是打折了。
“姐姐，我有钱，我自己还就好了。”
“没事，就当我请你的。”
卡莎没把安妮的话当回事，就在她在包里掏钱的时候，旁边又响起了那个讨厌的声音。
“原来是姐妹啊。啧啧，需要经济援助吗？你看你家妹妹都穿不起合身的裙子了，而你的姿色，能值不少个诺克萨斯铸币，给孩子换一条好裙子吧。”
听到这话，刚刚坐下的卡恩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一脸阴沉的来到吧台前。
他拍了拍赏金猎人的肩膀，那人转过身来，看到的是一只猛然放大的拳头。
拳头结结实实的打在鼻梁骨上，遭受重击的猎人当场就被撂倒了，高大的身躯蜷缩在地上，一脸痛苦的捂住折断的鼻梁哀嚎着。
“给我来瓶酒。”卡恩冷脸指着货架上的一瓶酒，什么酒无所谓，他只要瓶子。
老板立刻把东西给他拿来了，这是个不想惹事的人。
卡恩接过酒瓶，掰开手将瓶颈硬生生的塞进猎人的嘴里，眼中的残忍显露无遗。
他用力一震，瓶颈顿时突入猎人的咽喉深处，撑开了食道，而瓶身则挤碎了他的牙齿，紧紧卡进了口腔中。猎人的嘴巴被完全撑开成圆形，他痛苦的咳嗽着，发出惨绝人寰的呜呜声，从嘴角涌出一团团血沫，散发着强烈的酒精味和血腥味。
“这瓶酒算我请你的。”
卡恩很久没这么生气过了，他觉得还不够，又在吧台上随手拿来一枚边缘如锯齿般锋利的铁瓶盖，用手硬生生的嵌进他瞎掉的那只眼窝里，流出的血液染红了他半张脸，生生把人吓晕了过去。
酒馆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吸气声，恐惧在酒桌上扩散开来。

第六百一十章 度夜
惹错了人的赏金猎人被卡恩抓着头发拖到了酒馆外的雨夜之中，被丢在冰冷的泥泞里，只剩下了微弱的生命迹象。
做完这一切，卡恩重新回到酒馆里，目光环视一周，注意到酒馆里的人看着自己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名为前车之鉴的畏惧，卡恩目光扫过的地方，人们纷纷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唯独只有安妮没有表现出害怕，一脸平静的看着他，沾着牛奶的嘴角似乎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完全没有被刚才的残忍吓到。
“坐下吧，别记在心上。”
卡莎帮卡恩扫去头上的雨珠，又抓起他的手细看了两下，发现没有受伤便温柔的为他擦去了血液。卡恩深呼吸了两下，阴沉的脸色恢复如常，对着吧台后面带惧色的酒馆老板问道：“刚才那瓶酒多少钱，还有这壶奶，我一起给了。”
老板还没有回答，安妮就抢着说：“哥哥，我来付钱就好了，我有钱，有很多很多钱。”
说着，安妮从背包里抓出一大袋满满的钱。
几枚金币掉落到了柜台上，其中一枚正在向着老板所在的边缘滚落。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用一根手指压住了逃脱中的金币，然后缓缓将金币从吧台上拾起，份量和质地都表明这是一枚货真价实的诺克萨斯铸币。
酒馆里齐齐响起了吞咽口水的声音，看着这一大袋钱，所有生起了贪念的人都突然感觉到口干舌燥。但看着小女孩身边的卡恩，人人都压下了心中的邪念。
“掉了。”安妮笑着说。
“没，我接住了。”酒馆老板将手中的那枚金币装进兜里说道：“够了够了，一个金币就够了，还能再点很多酒水。”
有了前车之鉴，老板宁愿亏本给卡恩优惠，也不愿意惹事。
“你哪来这么多钱？”卡恩问安妮。
“提伯斯找到的。”安妮答道：“在一个叔叔身上找到的，他在路上拦我来着。就跟刚才那个一样，都是大坏蛋。哥哥，你现在去他身上找，应该能找点一些钱。”
小女孩喝了一口奶，又开始与她的玩具熊对视。看一眼熊，又看一眼卡恩，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你的钱都是这样来的吗？”
“是啊，被找的次数多了，就攒下了这么多钱。”安妮理直气壮的回应，忽然举起玩具熊对着卡恩：“哥哥你看，提伯斯跟你像不像？你们都只有一只眼睛！”
她笑着，嘴角还沾着白色的奶渍。
“那我们和你是好朋友吗？”
“不对，是我们和你！我和提伯斯！提伯斯喜欢你。”
“是么？”卡恩看向玩具熊，试探性问道：“我可以摸摸它吗？”
“可以啊。”
卡恩伸手摸着玩具熊的脑袋，他感觉到毛茸茸的身体里是一股蠢蠢欲动的庞大能量。随后他的手摸到提伯斯缺失一颗纽扣眼睛的地方，问道：“你不想把它修好吗？”
“想啊。”安妮突然换上一副悲伤的表情：“可是我一看别人用阵线戳提伯斯我就害怕，我想提伯斯一定也很怕痛的吧。”
“好吧……”卡恩收回了手，转头跟老板要了杯酒，顺便问道：“你这儿晚上打烊不？”
“我们会营业到明早。”老板迅速的在大号酒杯里盛满啤酒，然后轻轻的推到卡恩面前，一点儿酒液也没有泼洒出来。
“那就好。”卡恩拿起酒杯，招呼着卡莎安妮离开吧台，又找了个角落重新坐下。他把胳膊搭在酒桌上，跟卡莎说道：“今晚就在这儿过夜吧。”
“听你的。”她伸手摸了摸安妮的脑袋，小女孩的奶壶还是满满的，这么大一壶够她喝很久了。
见三人都只是坐着喝奶和闷酒，偶尔小声的说几句话，酒馆里的其他客人也知道他们想要的是安静，自发的压低了音量，酒馆里碰杯和酒号的声音渐渐消失了，只有小声的交谈此起彼伏。
屋外的雨没有停歇的迹象，卡莎乏了，便怀抱着卡恩的胳膊，把侧脸倚在他肩膀上闭上双眼小憩。
在这种嘈杂的环境是不可能真正睡着的，只能闭目养神，把熬夜的恶果尽可能的降低。
另一边，年幼的安妮还没有要睡的意思，跟提伯斯玩着过家家自问自答的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卡恩就这样一边搂着卡莎，一边看着安妮自己逗自己，神游天外。
一个不注意，安妮的手里突然“腾”的一下冒出了一朵火焰，回过神来的卡恩赶忙按下她的手，问她做什么。卡莎也被卡恩的动作惊醒，睁开眼睛疑惑得看着他俩。
“奶凉了，我想加热一下。”安妮眨着眼睛无辜地说道。
“这样，让老板帮你加热就好了。”说着，他把老板招呼了过来，让他把奶壶带去加热。
卡恩原本还以为安妮是火气上来了，他对安妮的初印象并不好，一看到她玩火他就很担心会出事，因为她根本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量。
“奶来了，小心烫。”
“谢谢。”安妮接过奶壶，对壶身上的滚烫热度熟视无睹，捧在手心当即喝了一口。老板看呆了，又看了看自己手上厚厚的手套，默默的退回吧台后面。
喝着喝着，卡恩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安妮：“昨晚的山火是不是你放的？”
“下雨太冷了，我想烧点火取暖，没想到失控了。”安妮抱紧提伯斯。
“果然。”卡恩心想，能在雨夜里燃烧的山火，也只能是魔法造成的火焰。在此之前他完全没想到掘沃堡地区长官处理的事情，竟然是一个小女孩造成的意外。
“你知道你错了吗？你还控制不了你的力量。”卡恩注意到了，安妮似乎走到哪麻烦就跟到哪。有些麻烦是自己找上门的，而有些则是她自己有意无意引发的。
结合她刚才对待暴力事件的态度来看，虽然安妮外表甜美可爱，但心地却不尽然，这可能是个腹黑的熊孩子，手里已经沾过不少人命了。
“所以我今晚没有烧火了。”
“然后就来找我们借火。”卡莎加入了他们的话题。

第六百一十一章 萝莉控竟在我身边
“嗯。”安妮点点头，她确实是被火焰吸引，才主动靠近卡恩他们的。
她能感觉到永恒烈焰和其他火焰的不同，她为之着迷，甚至忘记了冰雨正当头淋下。
火焰是安妮最喜欢的玩具，可想而知永恒烈焰对她的吸引力有多大了。
“安妮，能说说你的事情吗？”卡莎一手撑着侧脸，嘴角微翘露出一个亲近且可爱的表情。
“你想知道什么？”
“比如你的天赋，是怎么来的？”卡莎问。
安妮身上有着许多谜团，如果她不去问，是永远也不会明白的。
安妮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好像是因为我的妈妈，他们都说她是个女巫，所以我们一家搬进了黑森林住下。不然我就在不朽堡垒出生，是帝都人氏了。”
达克威尔在位的最后几年，诺克萨斯的空前动荡。因为担心卷入贵族之间争权夺利的阴谋，许多身怀魔法异能的人都离开了首都，前往相对和平的偏远省份安家。
安妮的母亲阿莫琳就是这么做的，他们在铁刺山脉北边的黑森林定居，趁着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还未出世，赶在冬天来临之前造好了一间小屋。玩具熊提伯斯也是在这个时候缝好的，是妈妈亲手缝制送给女儿的礼物，从安妮出生至今一直陪伴着她。
“原来是遗传你妈妈的呀，那她怎么没有教你控制好自己的天赋呢？”照理说，一位母亲理应教导好孩子如何保护好自己，以及学会运用一系列的技能。如果女儿有天赋，自己也会魔法，那就更教好了。
“妈妈很早就不在了。”
“呃……”卡莎噎住了，又听安妮继续说：“在我还没有学会说话的时候，有一次我和爸爸都生病发烧了，我的身体烫得抱都抱不住，妈妈就去河边取来冷水。但那次之后，她就消失了。”
她抱紧提伯斯，这个妈妈唯一留下的回忆，同时也是她唯一的玩伴。
气氛陷入了沉默，等卡莎组织好语言再欲开口安慰她时，却发现安妮枕着玩具熊的脑袋睡着了。
看着她单薄且偏小的套裙，卡莎动作轻轻的把自己穿的暖烘烘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可怜的孩子。”卡莎叹着气，抢过卡恩的大酒杯深深的闷了一口，轻轻放下后又把脑袋贴在他怀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卡恩喝了一口酒，淡淡说道：“安妮发烧是因为觉醒天赋了，所以身体才会那么烫。我认识一个人，她因为长期压制自己的天赋，也发了高烧，差点死掉。”
卡莎很清楚卡恩说的就是塔莉垭，当时他们就在场。不过她没搞懂，安妮的父亲是一个普通人，为什么会和安妮一起发烧，而她的母亲又为何要离开。
会不会为了治好女儿和丈夫，她不得不做出巨大的牺牲？仅凭安妮的前因不搭后果的口述，线索太少，无从得知。
“我觉得安妮需要一个人来教她学会控制自己的魔法。”卡莎朝着卡恩正色道：“这个人最好是她失踪的生母。”
“去哪里找得到一个失踪快十年的女人，还一点线索都没有。”卡恩捏住她的脸颊扯一扯，他觉得卡莎有点母爱泛滥了。
再怎么说安妮也是一个偶遇的路人，管那么多做什么。而且她本来就能在黑森林里独自生活，即使没有遇到他们也依然可以。
有提伯斯在，没人能欺负安妮。不过卡莎想让安妮过上更好的生活的想法，他也是理解的，要不然这世界上就没有孤儿院这种慈善机构了。
“我也知道这不切实际，但是现在去找一个愿意收养她又能教导她魔法的家庭也不容易啊。她还小，我们又不能把塔莉垭的方案照搬到在她身上，放她一个人去弗雷尔卓德的冰天雪地里野外求生。”
“干脆送去帝国农场算了。”麻烦的情况让卡恩烦躁起来，他还喝了酒，说话有些飘。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卡莎听完一下就急了，毫不留情的揪住卡恩的腰肉：“你希望她以后像锐雯那样上战场吗？出现在侵略艾欧尼亚或恕瑞玛的军队里？屠杀那些无辜的百姓？”
“我就随便那么一说，你别当真……”卡恩突然想起另一个女孩的遭遇，觉得自己的说法确实不太妥当。
据他所知，一位天生就可以操控钢铁的女孩，被父母送去黑色玫瑰组织开办的秘密学院里进修魔法。
她被迫与其他有天赋的孩子战斗训练，不断通过武力作战磨练自己的魔法能力，但奇怪的是，每个和她交手后落败的人，她都再也没见过。而她每次战胜对手后，都会有一种魔法印记伴着疼痛刻进了她的胳膊，让她变得更强大。
然而真相很残酷——她曾经的对手全都被“废魔”了。
他们的魔法被强行抽取，注入了她身上的那些印记。曾经的对手都沦为了没有感情的傀儡，脑海中没有任何记忆。这就是她力量的代价，而她却永远都无法返还。
但按照目前的时间线来说，这个能够操控钢铁的女孩应该还没有发现学院的内幕，所以也没有和学院、家庭以及帝国彻底决裂。
而卡恩担心的就是这个，要是黑色玫瑰发现了安妮强大的天赋。那她无论是变成第二个女孩来培养，还是成为第一个女孩的对手，都是极其不幸的。
“所以我们得妥善安置她啊。”卡莎说。
“等等……”卡恩突然清醒过来，眯起了双眼，意味深长的盯着卡莎：“你不会是想要收养她吧？”
卡莎被戳中了想法，顿时支支吾吾起来：“那个我……我们不是要去弗雷尔卓德吗？我想我们可以带她一程，等她学会控制自己再把她带回来。”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萝莉控啊。”卡恩扶额，从他们第一次回归人类社会那会儿就开始了，卡莎对小女孩总是有着特别的好感。
“萝莉控是什么？”卡莎眨了眨眼睛。
“没什么，放着一个不懂事的小孩自生自灭确实不妥，不过跟不跟我们走还是得看安妮她的意愿，你自己去问她吧。”

第六百一十二章 冰原的第一课
听了卡恩的话，卡莎看了一眼抱着玩具熊熟睡的安妮。
“还是等她醒来再问吧。”
今夜的酒馆格外平静，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等卡莎睡醒时，卡恩面前的大号酒杯已经空了。他怕吵醒她，就没续杯，一直坐在椅子给她靠了一整晚。
心底涌出一股暖意，好心情的卡莎起来活动略微麻木的四肢，帮卡恩按了一下被她枕了一整晚的肩头。
然后她看着安妮壶里还没有喝完的奶，就拿去找酒馆老板加热，等牛奶加热完了，安妮也刚好醒来。
刚睡醒的安妮脑袋还迷迷糊糊的，看见面前有现成的热牛奶拿起来就喝了，也没有说声谢谢，小口小口的喝着。
“安妮，新的一天到来了，你自己有什么计划吗？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卡莎没有直入主题，而是先旁敲侧击了一下，如果安妮有自己要去的地方，那这件事就算了。
只见安妮摇了摇头：“我和提伯斯一直都在森林里游荡，有时候会遇到好心的叔叔阿姨收留，但是很快就会因为各种原因离开或被赶走。”
说完她就继续喝奶去了，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
“各种原因，啧啧……”卡恩发出意味深长的咂舌声，可见安妮是个麻烦精，那些从帝都来到边陲的殖民者，都唯恐避之不及。
“那我们要去弗雷尔卓德，你要跟着去吗？”卡莎又问。
“好啊。”安妮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得很干脆。
“你真的懂我们在说什么吗？”卡恩问。一个十岁的小孩，真的能理解自己所做的选择吗？
安妮疑惑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在强调什么：“要是遇到那些蛮子，我会让提伯斯帮你们打跑他们的！”
卡恩这边没什么好说的了，对卡莎提醒道：“先回掘沃堡给安妮买点衣服吧。”
离开酒馆，安妮跟着两人进城，高高兴兴的选了一身蓝白色的棉袄，换下了单薄的套裙，耳朵藏进了毡帽的毛球里面。她戴上了不分指的手套，又把小圆头皮鞋换上了厚厚的雪地靴，可爱不减反增。只是为了在雪地里保持隐蔽性，冬装没有她最喜欢的红色，不然她肯定要选一身红。
而这些，都是安妮用自己的钱买的，小小年纪的她已经实现了“经济独立”，在这种问题上，她坚持不接受别人的恩惠，甚至还想给卡恩路费。
再次离开掘沃堡，三人顺着铁刺山脉的北坡一路往下，就离开了诺克萨斯的边界，进入了弗雷尔卓德的地界。
从下山开始，地面上的积雪就开始变多。等他们来到这条山路的时候，雪地已经齐腰深了。
这条十五里长的下坡路，是帝国将军德莱厄斯在达克威尔时期修建的。现在的德莱厄斯已经受邀加入崔法利三人议会，晋升为诺克萨斯之手，帝国武力的化身。
山路两边都是陡峭的悬崖，这是一个很容易被埋伏的地形，卡恩的眼睛盯着天边，警惕着悬崖上随时可能出现的可疑身影。
“不会有人刚好在埋伏我们吧，我们只是三人出行，又不是有计划的大规模行军，哪有那么碰巧的事情。”卡莎看卡恩的注意力一直不在她身上，忍不住说了一下，让他别想太多。
这一天天操心这操心那，不累么？以他们的本事，就算来了一整支军队也不怕，干嘛那么谨慎。
“说不准，万一运气不好呢。”酷寒的天气难得让卡恩围上了围巾，还特意挡住了嘴巴，所以说起话来声音闷闷的。
弗雷尔卓德并不算一个国家，众多部落在这片环境恶劣、残酷无情的土地谋求生存。因为本土的资源稀缺和意识形态的固化，所以其中某些部落就会肆无忌惮的劫掠接壤的邻邦，认为只有强者才配享用一切。
因此，在边境地带，是很容易撞见这些野蛮的劫掠者的。当初德莱厄斯修筑这条山路，也是为了抵御这些进犯的野蛮人。
“比起这个，你还不如关心一下我们的坐骑。它们在发抖，你没有感觉到吗？”
正如卡莎所说的，他们身下的马匹并不是北方原生的高大马种，来带弗雷尔卓德后并不适应这种环境。它们又不能像人类一样穿着厚厚的衣物，在寒冷的气候下瑟瑟发抖，呼吸沉重，鬃毛抖成了筛子。
“它们的腿都快冻断了。”安妮笑着说：“如果它们没长脚，就没人可以逼它们走路了。”
“你又不能下地走，这积雪的高度能把你埋住，除非你想在雪地里游泳。”安妮的笑点让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怪异，卡恩不得不跟安妮开起玩笑。
“我不会游泳。”安妮认真的回答。
“那就等我们找到新的代步工具，到那时候我就把马放了。”
话音刚落，上方传来了轰隆的声响。因为被卡莎分心，卡恩未能第一时间发现周围的异状。
他们头顶两侧的悬崖上抖开了两张白色的巨毯，几乎一瞬间就填满了山道。
一团团巨大而又敦实的雪块倾泻而下，砸在两匹马的周围中间，将他们团团围住，最后一口吞没。
卡恩原以为最大的威胁是来自弗雷尔卓德的野蛮人，但没想到，这里的环境对不熟悉情况的外来者同样危险至极。他缩起了身子，可感觉仍然像是被冲锋的龙蜥直接撞翻。先是轰鸣的恐怖，可怕的失重感——然后是黑暗，和凛冬一起压下来。
安妮的存在让卡恩犹豫了一下，没有来得及覆盖肤甲，但雪崩并没有压倒卡恩。他从雪地里爬了出来，抖去了身上的积雪，然后茫然的四处张望。
到处看不见卡莎的身影，她肯定也被埋在了雪地里。卡恩心中一凛，开始在周围的雪地里挖人。
凭借着虚空肤甲彼此间的感应，卡恩在雪地里挖出了卡莎。他发现她时，她正紧紧抱着安妮，没有让她受一点儿伤。但是他们骑着的两匹马，却已经冻成冰坨了。
“冰原教给我们的第一课，永远不要让自己处在雪崩的威胁下。”看着马匹的冻尸，卡恩不禁感叹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第六百一十三章 提伯斯！
失去了代步工具，卡恩决定和卡莎背着安妮走完这段山路。
齐腰深的积雪让他们步履维艰，走到傍晚将近的时候，他们还没有走完这段路。雪已经浸透了卡恩的靴子，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冰水从脚跟挤到脚尖，就像一把剥皮刀刮过脚底。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脚趾头是不是黑掉了，因为此时的他双脚已经没有多少知觉了。
“不应该带上安妮的。”卡恩心想着，他已经后悔了。因为担心吓着安妮，他们不能随意使用肤甲，不然再恶劣的气候也影响不了他们。
“要不要及早向安妮坦白？反正迟早都会知道的。”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一只庞然大物闯进了他的视野中。
它全身披着粗糙的毛，头上和后背的鬃毛被冻结成了冰冠。它伤痕累累的脸上一副沧桑愤恨的样子，最显眼的是两颗乳白色的獠牙，还有一只撅起来的、短粗的鼻子。
“好大的猪啊！”安妮叫了起来，激动的在卡恩的背上踢腾了两下。
“这是居瓦斯克野猪。”卡恩解释着，也是面露喜色。
机会来了，他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自然而然的引出他们有虚空肤甲这件事，接下来的行动就不用这么艰难了。
巨大的居瓦斯克野猪踩着笨重的脚步在雪地上到处拱来拱去翻找着什么，齐腰深的积雪只能堪堪遮住它的半根蹄子。它喘着粗气，呼出一缕缕霜雾，靠着气味搜寻食物的它闻到了埋藏在雪下的东西，却还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
“它挡着我们的路了。”卡恩看了一眼两边的悬崖说道，巨大野猪的出现把唯一的通路堵得死死的，就像货轮堵住了苏伊士运河。
“要解决它吗？”卡莎问卡恩，却转头看了眼安妮。
“嗯。”卡恩不假思索地说道，他每次见到新物种的时候，想的就是先吞噬了解锁新基因。
“不能驯化成坐骑吗？我们正缺代步工具，这家伙这么大，足以承载我们三人了。”
“这……看情况吧。”卡恩沉默了，卡莎说得也没错，他们确实迫切需要一只坐骑行走在冰原上。
说话间，居瓦斯克野猪已经注意到了他们。鬃毛蓬乱的巨兽把狰狞的面孔对准他们，喷出沉重的鼻息，一团热气化作水雾。
这时候，卡恩注意到它的脸上有一道人为留下的刀疤，心下当即一沉。独狼的野猪本来就凶狠异常，更不要说这只野猪曾在人类手里吃过瘪，必不可能与他们相安无事。
果不其然，庞大的野猪在看清他们之后，立刻发出愤怒的吼声，用前蹄刨动雪地，做出冲锋的预备动作。
“卡莎，这头就算了吧，它对人类怀有恨意。你看好安妮，我去拦住它。”卡恩把背上的安妮交给卡莎，自己则向前大步迈进，肤甲顺着后背蔓延上来，逐渐将他封闭在甲壳内。
居瓦斯克飞奔起来，它的蹄子撼动了地面，踩得积雪激起乳白色的浪花。在雷霆万钧的冲锋下，大地都在颤抖，听上去就像一场雪崩。
卡恩与庞大的野猪比起来显得很渺小，但是他并没有退缩，浑然不惧的站在野猪冲锋的路径上，身体前倾，双手抵住了迎面撞来的一对獠牙。
他抗住了冲击，但是巨大的撞击力却把他撞得在雪地里连连后退。卡恩的双脚用力抵住地面，可还是被迫犁出一道道深沟。
野猪又发出了吼叫，难以想象一个人类竟然能抗住它的冲锋。它更加卖力的刨地，硕大的头颅架在肌肉贲突的肩膀上剧烈地抖动，几度把卡恩拱飞，但他都一直抓紧它的獠牙，死不松手。
卡恩被一路推着，即将撞上身后的卡莎。被卡莎抱在怀中的安妮看着这急迫的一幕，惊恐睁大了双眼底突然燃起了火焰。
“提伯斯！”
也不知道是野猪奔跑时势不可挡的压迫感，还是卡恩虚空肤甲散发的恐怖气息，安妮被吓到了，把怀中的玩具熊丢向正在雪地里角力的两者中间。
强光和热浪从毛绒玩具熊身上爆发出来，就像天上的太阳砸了下来。
卡恩有些始料未及，他匆忙松开抓住居瓦斯克野猪獠牙的手臂，抬起来挡住眼睛，然后加速自己迅速的跳向一旁。而没有他这么灵活的野猪可就遭殃了，在烈火的炙烤下痛苦的撕喊，点缀火焰的咆哮。
一个无法想象的嗓音回荡在空气中，撼动着卡恩浑身的骨头。他挪开手臂，看见不远处一只跟居瓦斯克野猪差不多大的巨熊直立笼罩在上方，在火光的映照下只能看清轮廓剪影。
一缕缕粗壮的肌腱将它的四肢连在躯干上，就像缝线的针脚。巨大的暗影胸本身正在燃烧，皮毛上饥饿的火舌并没有伤到它自己，但却把周围厚厚的积雪全都融化了冰水，继而化为了气雾。
此刻它正压在野猪的身上，重压和火焰让野猪不停发出惨叫，高亢的声音震撼着耳膜。随着熊掌重重拍下，野猪脑干涂地，惨叫声也在一声令人反胃的爆裂声中戛然而止。
而在焦黑冒烟的尸体旁边，安妮正站在积雪融化露出岩石的地面上。她周围包着一圈火焰，卡莎已经抱不住她了，否则就会被火焰灼伤。
卡恩没有去关心别人的资格，因为火焰巨熊已经转过来看着他，双眼中是发光的深渊，燃烧着无尽的烈焰。
“安妮，别对卡恩哥哥动手，他是想保护你的。”卡莎连忙安抚安妮，小女孩的双眼同样燃烧着火焰，看不清在想什么。
卡恩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掀开面甲露出脑袋与安妮对视。
他感觉到了压力，但这压力却不是来自提伯斯的威胁，而是来自安妮。火焰巨熊他可以轻松击败，但教导这样一个喜怒无常的女孩，却让他感觉非常棘手。
先不说能不能听懂他的意思，好言相劝不一定会听，棍棒教育又怕激起逆反心理，这可比乖巧的塔莉垭难搞多了。
气浪在脸颊打上滚烫的热度，他的举动最后换来了一串珍珠般的笑声，盖过了噼啪作响的火焰。
“不用担心，”小女孩从怪兽身边探出头说：“提伯斯喜欢你。”

第六百一十四章 壕沟
“真是热情的乖熊熊。”卡恩看着燃烧的筋肉巨熊提伯斯违心的露出了微笑：“你不怕我吗安妮？我这个样子可是吓哭了不少小孩的。”
“你都不怕提伯斯，我为什么要怕你。”安妮脸上露出微笑，在火焰的映照下显得愈发甜美。
“我们以前遇到的小女孩，也有一些不怕我们。”卡莎想起了他们回到地上时遇到的那个小女孩，对于孩童那还未成型的价值观而言，这世间没有绝对的善恶。
卡恩环顾四周，她看见提伯斯已经从居瓦斯克野猪的身上离开，挪着笨重的步履来到安妮身后，留下一具焦黑但还大体完整的尸体。
提伯斯作为魔法凝聚的火焰魔兽，并不属于真正的生物，所以血肉并不在它的食谱之内。打算独吞的卡恩便找了一个借口，试图支开安妮，避免让她看见虚空吞噬的不可名状。
“安妮，你跟姐姐走开一下，我把这挡路的野猪清理了。”
“安妮，跟我来。”卡莎马上意会，很自然的接过话题，把没什么主见的安妮顺利牵走了。
女孩蹦蹦跳跳地走开了，而那头怪兽笨重地跟在她身后，散发着恐怖的高温，把周围的积雪都融塌。
“安妮，让你的好朋友变回去，不然待会又要引起雪崩了。”
“可是提伯斯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它想和我玩儿……”
“以后会有机会的。”卡莎说。他们带着安妮就是想锻炼她对自己魔法天赋的掌控力，以后提伯斯出场的机会肯定不会少，但现在可能不是时候。
他们才刚刚进入弗雷尔卓德，周边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在危机四伏的环境里不适合这样招摇。
安妮虽然不太乐意，但还是听从了卡莎的劝告。她身边的火焰收拢了，与之对应的提伯斯身上的火焰也渐渐熄灭。
暗影巨熊的呼吸慢下来、肩膀塌下来、四肢缩下来，暴露在火焰里的粗壮肌腱变成缝线的针脚，最后又变成了那个破烂的玩具熊，被安妮抱在怀中。
“安妮，这身第二皮肤是哥哥姐姐的秘密，就和你的提伯斯会变身一样，不要随随便便说给别人。”
“哦。”安妮和自己的小熊对视，没有太多的表情。
也不知道真的记住了没，卡莎默默叹气。
卡恩对她说过，教导安妮这种三观还未成型的孩子，只能用循循善诱的方式来教她怎么为人处世。但短时间内看不到成果，真让她挺着急的。
时间差不多了，她又带着安妮回到原地，堵在山路上的野猪尸体已经被卡恩清理掉了，若不是融化的雪地，一点儿也没看出这里曾经有两只巨兽战斗过的痕迹。
“继续走吧，这段路快走完了。”卡恩的肤甲已经缩了回去，他重新戴好围脖，看着渐暗的天色，发出催促。
安妮被他背在了后背，对于刚刚展现出另一形态的卡恩，她并没有表现出害怕。他们沿着山路一直往下走，当抵达山脚的时候，惨淡的太阳已经垂近地平线。
卡恩环顾四周，观察着周围的地势。
他们面前横跨着一条冻结的冰河，河岸附近有一处稀疏的森林，过于宽阔的树木间距挡不住费雷尔卓德彻夜吹袭的寒风，并不适合过夜。
他往更远的地方看了一眼，偶然发现冰封的河畔旁有两条平行的壕沟，因为与大地融为一色很是隐蔽，所以没能一眼看出来。
“那好像是诺克萨斯军队临时修筑的壕沟，过去看看。”
山下的路好走得多，因为没有两边悬崖遮挡，白天的阳光照在开阔的地势上，没有让积雪堆积太深，一脚下去能够踩到厚实的地面。
“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安妮也下地走动了，小巧的雪地靴终于派上用场。他们径直走到河畔，越过了尖刺的栅栏，站在壕沟的边缘往下望，看到的东西却让卡恩皱起了眉头。
各式各样的军备散落在壕沟内各处，沾满泥土的盾牌，厚重的板甲，以及斧刃和砍刀。
这里一定发生过紧迫的兵刃战斗，部分泥土被干涸的血液染成暗红的颜色。除了这些诺克萨斯的装备以外，还有一些骨矛插在壕沟的雪壁上，抛光过的骨甲在月光下寒意森森。
骨矛，骨甲，显然这些都是弗雷尔卓德人的装备。
卡恩脸色有点难看，他对身旁同样观望着壕沟内部的卡莎说道：“我们没得选，附近也找不到现成的山洞，只能在这里将就一晚。”
“嗯，我知道的。”卡莎点点头，他们又没有塔莉垭那样的能力，也少了很多选择。
“把这里改造一下吧，至少看起来没那么糟心。”
说做就说，卡恩就地取材，把长矛交叉起来横隔开在壕沟中间充当支架，然后把捡到的盾牌都挂上去，在前后两面组成盾墙。等安妮和卡莎都跳进来以后，再用盾牌把头顶盖住，挡住了在冰原上吹袭的寒风。
“还挺管用的。”虽然边角有点漏风，发出呜呜的声音，但这已经比直接站在外面吹风舒适多了，至少不是露天的。
趁里面黑安妮没看到，卡莎挪到卡恩旁边坐下，快速的亲了一下他脸颊作为奖励。
她理所应当挨着卡恩，喊了一声：“安妮坐到姐姐腿上来，小心别顶到头了。”
安妮坐到卡莎腿上，被她抱在怀里，卡恩没说什么，呼吸着冷冽的空气，把温暖的围巾缠在了自己和卡莎牵着的手上。
黑暗狭窄的空间里，三人紧紧的依偎在一起，心的距离似乎也贴近了许多。
……
第二天，远方的马蹄声惊醒了卡恩。
他睁开眼，毫无温度的阳光透过盾牌的间隙射进来，略微照亮里壕沟的内部。他看见头顶的盾牌在震动，抖落下来的雪花落在脸上泛起一阵冰凉。
“昨晚下雪了？”
“外面在打仗吗？怎么有这么密集的马蹄声？”
接连的疑问让卡恩睡意全无，他立刻叫醒了卡莎，掀开头顶的盾牌把脑袋探出壕沟查看情况。

第六百一十五章 战母
卡恩掀开头顶的盾牌，昨晚下了雪，积雪在盾牌上堆积成山，被他一掀全都滑到一边。
一些雪落到了卡莎身上，他看到了但是没法在意，随着他站起来把脑袋探出壕沟，便看到了远处一群奔跑的有蹄生物。
“不是在打仗，这是厄努克群。”卡恩说着，口中呼出了一股白霜。
这些生物名为厄努克，外形类似牦牛，全身被浓密的稻黄色毛发覆盖，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团团奔跑的稻草。唯一不同的点，就是从嘴里两侧长出的一对向上弯曲的獠牙，就像野猪一样。
别被这对獠牙欺骗了，厄努克是实打实的食草动物，这对獠牙只是用来防卫以及挖开雪地寻找植物根系用的。
“那只头上长角的是它们的头领吗？”卡莎指着一只头顶螺旋尖角的公牛问道，其他的厄努克的犄角看起来又短又钝，只有它长着一对威武的大角。
“它们在奔跑，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它们。”她又说。
“是狩猎。”卡恩在厄努克群的缝隙间看到了它们身后追赶着的白色野兽，终于明白为什么会密集的马蹄声。
“是什么在狩猎它们？”
“不知道。”卡恩回答得很干脆：“厄努克在冰原是食物链最底层的那一批，眼神呆滞、只会食草，新手猎人就能轻易击倒它。他们只能靠聚集成群才能存活下来，但即便如此，一只成年的居瓦斯克野猪就能在牛群里乱冲，庆幸的是那些大野猪并不吃这东西。”
他的意思是，随便一头猛兽都能欺负这些温顺的动物。
“先别轻举妄动，留在壕沟里观察情况。”
两人带着白色的毡帽，在下过雪的壕沟里只探出脑袋，与环境融为一体，很难被发现。
厄努克群在平原上奔跑着，逐渐被身后的掠食者追上来。那是一群体型比厄努克大了整整一圈的野兽，白色的毛发宛如刚刚下过的雪，一双有力的爪子轻而易举的推倒了奔跑的厄努克，将其压在地上并撕开厚重的皮毛。
其他的厄努克并没有一味的逃跑，看见族群里的雌性被扑倒了，领头长角的雄性厄努克立刻调头对掠食者发起了冲锋，一对螺旋的尖角无比致命。
但那掠食者不仅有爪牙之利，它的头部乃至后背都被绑上了人为制造的护具，其中一对硕大的白色巨角尤为显著，被绑在头颅的两侧，让其看上去像是某种长着爪子的巨角鹿。也正是因为这些护具，卡恩才认不出这些白色猛兽的真面目。
白色猛兽略微趴附，用头顶上的巨角抗住了厄努克的冲锋，螺旋状的角与之缠在一起，这时猛兽的背上突然冲出来一个头戴角盔的弗雷尔卓德人，将手中的带钩的骨矛，插进了厄努克的脖子，并用力钩断了其大动脉。
厄努克立刻倒下了，流出的血液先是染红了皮毛，接着又把周边的雪染成了深红色。
在周围，另外几头白色猛兽头戴着大同小异的巨角护具，在骑手的驾驭下，迅猛的杀进了涣散的厄努克群中。没有了首领的率领，它们就像一盘散沙，任由掠食者冲散它们的阵列，大肆杀戮。
因为带着厚厚的头部护具，这些掠食者始终没有露出真容，但只用利爪，就已经足够杀死这些食草动物。
一边倒的狩猎很快就结束了，骑手们没有将厄努克群赶尽杀绝，还留下了一半放着它们跑掉了。
一阵刺骨的寒风刮过这片不毛之地，白色的猛兽发出咆哮。领头的骑手轻轻拍打着身下这头性格暴烈的坐骑，手腕上缠的骸骨护符和图腾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她吆喝了一声，于是其他骑手纷纷滑下鞍座，舒展腰背，活动麻木的腿脚，然后开始处理地上的战利品。
“原来他们的首领是个女人。”因为穿戴厚重的皮毛外衣，卡莎没有看出那人的女性特征，直到她开口出声才认出来。
“弗雷尔卓德许多部落都是由女性领导的，她们被称为战母，用武力说话。”
战母的安抚并没有让她的坐骑安静下来，它不停的甩动的鱼鳍一样的尾巴，脑袋伏低过肩，对着壕沟的方向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战母注意到坐骑一系列的异常，朝着卡恩所在的位置看了过来，随后招呼几个族人，骑着坐骑拿起武器警惕的靠近。
“他们好像发现我们了，要出去吗？”
卡恩看了一眼周围堆积的盾牌，在壕沟里非常显眼。与其傻傻的继续躲着等被发现，还不如主动出去。
“出去吧，藏不住了。”
当他们从壕沟里爬出来时，骑手们立刻停下了脚步。
三个人，披着毛皮衣物，但并没有按照弗雷尔卓德人的穿着方式，可以确认是异邦人。男人举起双手，表明自己没有武器，但这对战母来说无关紧要。
她又不是没杀过手无寸铁的敌人。
主要是因为女人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孩，所以她才没有让手下的第一时间冲烂他们。
不需要任何手势和信号，战士们向两侧铺开，合成大大的包围圈，断绝了任何逃跑路线。不过卡恩也没有尝试逃跑，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这群骑手的一举一动。
战母在坐骑的背上高声宣布，说了一长串的话，但是卡恩一句也没听懂。
他耸耸肩，掏掏耳朵，回应一个疑惑的表情。
那位战母又说了一句，这下卡恩从她的语气听懂了，这是一句咒骂。
“真的没有人可以听懂我们的话吗？”卡恩与每双藏在头盔里的眼睛对视了一遍，但是仍然没有人找他交流。
大不了就打一架，抱着这样的心理，他从身上取出黑冰吊坠，挂在手指上展现出来，试试运气。
这样做的结果无非就两个，对方要么是亲近冰霜女巫的一方，会一定程度上的给予他们便利；要么是仇视冰霜女巫的一方，招致更恶劣的后果。
黑冰在卡恩的手指下摇晃，那位战母盯着这个小物件，双眼逐渐眯起，眉头深深皱起，表情耐人寻味。

第六百一十六章 寒冰之海
黑色的冰悬吊在卡恩的指间，散发着比周围寒风还要冷冽百倍的低温。
冰晶上的魔法极其古老，它原始、凶悍、而且只释放出了一部分力量。战母可以透过皮肤感受到它的魔力，那种力量的震颤近乎令她沉醉。
异邦人想要献上此物换取不杀？
她被这块发着冷光的吊坠吸引，下了坐骑，径直朝着卡恩走来。然后，她把手伸向寒气四射的冰晶……指头还未触到黑冰，寒冷就已爬上她的手，冰霜凭空在她指尖凝结，带来的剧痛瞬间燃遍全身。
战母连忙缩回了手，这时黑冰吊坠上显现出符文。一条条细线刻在黑冰表面，构成了符文的字迹。
她握紧拳头，放弃了触碰黑冰的打算，刚才发生的事情让她确认了一件事。
只要是个弗雷尔卓德人都知道，臻冰是霜卫信仰的一部分，他们将臻冰奉为三姐妹的神圣恩赐。
蕴含了远古元素力量的臻冰比钢铁还硬，而且永不消融，即使放在最热的熔炉中也依然寒气逼人。哪怕只是一部分由臻冰打造的武器，都是持有者的荣誉和宗教上的重大意义。打造臻冰武器的技法早已失传，现存于世的臻冰武器全都是神圣的遗物，无一不传承自久远的冰裔英雄。
一位强大的战士，需要一把强大的武器来匹配，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拿起臻冰武器。只有冰裔才能拿起臻冰武器，换做其他人，无论是谁，都是死亡宣判。
普通人想要持有这样尊贵的圣物，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被臻冰的杀生之力吞没，浑身冻成冰块。好在战母即使缩回了手，没有让更多的寒冰魔法进入她体内，然而即使是这样，她的手也快冻到失去知觉。
而黑冰，则是丽桑卓的象征。
相传她的魔法黑暗而无情，把永恒的臻冰都染成了黑色。虽然颜色发生了改变，但黑冰的效果与臻冰一般无二，同样的检测方法对黑冰仍然有效。
确认了卡恩手中的吊坠是货真价实的黑冰之后，这位战母换上了一副凝重的表情，重新审视了一番卡恩三人。
她朝着三人做了个手势，让他们待在原地别动，然后爬上了坐骑，回去处理战利品。
卡恩和卡莎面面相觑，看着他们互相帮忙，把厄努克的尸体搬上坐骑的后背，然后轮到了他们……他们被要求坐到白色猛兽的背上，跟随这群骑手回到他们的部落。
“希望他们能指引我们去到目的地吧。”卡恩爬上了坐骑的后背，用手扒住了鞍板的缝隙。曾在比尔吉沃特待过一段时间的他，可以摸出这些鞍板护具似乎是从船身上拆下来的木材做的。
等另外一边卡莎背着安妮爬上了坐骑，并且用绳子将自己固定住，这支狩猎的队伍开始踏上了返程。
没想到这一走，就是整整一周。
卡恩感觉到无比蛋疼，无论从哪种意义上都是。这些人为了获取食物，居然长途跋涉了这么久。当他们跨过被冰雪覆盖的山脉，一面冰海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里居然也有流动的海，我还以为水都结冰了。”
这是他们今天以来第一次停下脚步，骑手纷纷滑下鞍座，舒展腰背，活动麻木的腿脚。卡莎也趁着这时候，来到卡恩身边跟他说说话。
“海水是咸的，就像酒一样不易冻结。而且现在是夏季，就更不该结冰，虽说弗雷尔卓德的夏季很短就是了。”
“所以说，海面还是会结冰的对吗？”卡莎并不知道乙醇和盐都会降低水的冰点的道理，她只要知道纯水最容易结冰就够了。
“嗯，等入冬了就会。”
休息了一会儿，大概是安妮吃完一块肉干的时间，骑手们就又继续上路了。这最后的路程又花了几个小时，最后他们来到了冰海的沿岸，战母的部落在此驻扎。
几顶用各种动物的皮革缝制拼凑的帐篷散步在冰海沿岸，足有十米多高，外形如同女巫头上尖尖的帽子，缝合的痕迹非常的粗暴且显眼。
骑手们纷纷把厄努克的冻尸从坐骑背上卸下来，拖进这些尖顶的皮帐里。
“我说他们怎么不把牧群赶过来，原来狩猎场离驻扎地这么远。”卡恩看见卡莎牵着安妮走过来了，对她说道。
“这看起来像是临时搭建的居所，不过码头那边有抛锚的船只，这个部落应该也会出海捕鱼。”卡莎注意到海岸边居然修筑了码头，顿时颇感意外。
“等冬天到了，大地和海面都被冰雪冻上，那时候要是想再找到食物可就难了。所以人们会趁现在想尽办法搜集食物。”
“哦。”卡莎点点头，大概对这里的生活有了大概的了解。
在夏季抢劫掠夺的短暂月份里，战士们会在北地纵横驰骋，掠夺一切有价值的东西并为己所用。随着凛冬来临，他们会让船只抛锚，建立临时居所，准备在等待中熬过漫长寒冷的冬夜，直到冰雪再次消融。
三人手牵着手并排站在聚落的边缘，冷风的吹拂一刻不停，这里的雪已经化为了冰晶碎片，无情的打在身上。
“安妮，冷不冷啊。”卡莎蹲下来，刚好与小安妮视线平齐。
“不冷，困。”安妮打了个哈欠，伸手揉掉了睫毛上的霜。
她揉了揉安妮的脑袋，露出苦中作乐的笑容，弗雷尔卓德的环境当真是比她想象的艰苦得多，有些委屈安妮了。
不过这一路上安妮表现得很好，没有吵闹也没有发脾气。卡恩还担心她会烦躁的发泄怒火，把提伯斯甩出来伤人，没想到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觉，就像冬眠的小熊……不对，是西伯利亚大仓鼠。
“从冬刺山到寒冰之海，这么远的路都够我们直接走到霜卫要塞了。”看着眼前的海面，卡莎再次发出无奈的感叹。
“你说得不对，霜卫要塞地处隐秘。如果没有专人带领，就算你找到了周边也不得而入。”
卡莎听见了自己能听懂的语言，惊讶转过头，看向发出声音的人。

第六百一十七章 冰霜祭司
这是一个祭祀打扮的男人，从据点里向他们走来，肩上披着熊皮，头戴双角平行的头盔，用奇怪的墨汁在脸上涂鸦，额头上画着一只独眼。
“冰霜祭司？”
那人点点头，没有否认。“独眼始终注视着你，我是冰霜祭司，我是丽桑卓在人间的代行者之一。”
“难道丽桑卓不在人间吗？”卡恩看着这个冰霜祭司。后者冷漠地答道：“她行走在梦境中，如履薄冰，维护着脆弱的平衡。”
卡恩动了动嘴唇，最终忍住了辩驳的想法。
这个冰霜祭司从一开口就在误导他们，丽桑卓其实就跟他们处在同一个世界里。即使她入梦了，她的本体也一定躺在堡垒中的某处。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丽桑卓会进入塔莉垭的梦境，却不进入他的梦境与他沟通。是忙着在编织梦境？还是不敢还在观察他们？
“你离开过弗雷尔卓德吗？”卡莎问。
部落里的其他人都不会说外面的话，就这个祭司会，这让她感觉到诧异。
“我从未离开过冰原，但我曾跟我的老师德拉克隆学习过如何与冰原以外的人沟通。他是级别最高的神职人员之一，接受冰霜女巫本尊的直接命令，同时他是所有霜卫之中最狂热也最博学的成员之一。”冰霜祭司摇头轻笑，但他脸上的墨汁却让他的笑容显得很诡异。
“他告诉我在弗雷尔卓德以外还有没被冰封过的土地，那里的泥土是滚烫的尘埃，没有人知道雪是什么。太阳不留情面地拍下来。就连雨都少见。所以大地日复一日地，渴望着雨水。”
“的确有这种地方，那叫沙漠，我们就是从那里来的。”卡莎抱着胳膊，这冰霜祭司是个健谈的人，谈话似乎不会几句就结束。
冰霜祭司笑着继续说：“我曾经以为他在骗我，世界上哪里可能会有没有霜雪、不会结冰的地方。而他们中有些人几乎从不踏足于要塞城墙之外，又是怎么知道冰原外面是什么情景的呢。”
卡恩默然，让祭司继续说下去。
“直到后来我们意识相通，我才知道他说得都是真的，真有从来没被艾尼维亚触碰过的土地。是我目光短浅，我只经历过冬天。”
“我从未在这片大地以为听说过冰霜祭司的存在，外人对弗雷尔卓德人的认知就是一群未开化的野蛮人。”
冰霜祭司没有生气，他说：“恰恰相反，我们的历史比任何一处文明都要悠久。你们听过三姐妹的传说吗？”
“听过了，不劳烦你赘述一遍。”卡恩拿出黑冰吊坠，脸色凝重，直入主题：“我们来找丽桑卓有很重要的事情。”
冰霜祭司接过黑冰吊坠，但他的双手却没有像战母那样臻冰的致命力量影响，冰霜没有出现在他掌心并像心脏处蔓延。
他意识到，这个祭司是个冰裔，是寒冰血脉，不怕臻冰。
祭司说：“既然你听过三姐妹的传说，那就要知道，霜卫要塞的女主人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条件是什么？”卡恩眯起了眼睛，目光变得锐利。一般这样说，那就是要给自己设门槛了，想要见到丽桑卓恐怕不会太简单。
他的目光对上了冰霜祭司的双眼，但后者却转而看向据点。
“霜角部落是弗雷尔卓德千百个部落中的其中之一，我来这里散播丽桑卓的旨意，用魔法医治病患，排疑解惑，而他们则把我供养在部落里，提供一日三餐。现在，霜角部落遇到了麻烦，我不能坐视不管，但又抽不开身……”
“你想让我们帮忙？”
“是的，漫长的冬季即将到来，霜角部落需要更多的食物来把粮仓填满，才能保证有充足的食物度过漫漫冬夜。”
“他们不是刚刚狩猎了一群厄努克吗？”卡恩看着那些忙里忙外的骑手，质疑道。
“部落里需要吃饭的嘴巴有太多张了，不仅人要吃，畜生也要吃，而这点量是远远不够的。本来不应该出现食物不足的问题，但是海兽把我们的一条满载收获的船撞沉了，这才需要重新收集食物，可时间已经不多了，凛冬即将来临。”
“那为什么他们又不把厄努克全带回来？放走了那么多。”
“杀一半放一半才是最合理的取舍之道。等到下一个收获季，厄努克群又会变得跟之前一样多。”
不管卡恩提出的问题再刁钻，祭司总能找出理由来应对。渐渐地，卡恩失去了耐心。
“我们两人又能带回多少食物，除非把那些坐骑借给我们。”
在与霜角部落相处的这一周里，卡恩已经不止一次看见那些骑手把巨角护具拆下来喂食坐骑了。那些白色野兽慢慢是一头头类似狼的生物，却被护具变成了鹿的模样。
“那些坐骑名叫白色死神，战士们是绝不会将坐骑借人的。不过我可以借你们一条小船，你们只要出海去对岸的小岛上，用食物将小船装满并带回来就够了。”
卡恩看了一眼，在海对面大概一天路程的地方，的的确确存在着一块被冰雪覆盖的小岛。在冰霜祭司的描述中，那是一个富饶的地方。
只是他很奇怪，为什么这么近的地方他们不去捕猎，却要不远万里跑到冬刺山狩猎呢？来回起码浪费了半个月。
这其中肯定有蹊跷，他必须留个心眼。
“只要我们带回食物，你就告诉我们霜卫堡垒怎么走是吗？”卡恩跟祭司确认道。
“没错。”冰霜祭司点点头：“但是你们得快点了，三天后艾尼维亚就将扇动双翼，带着彻骨的罡风席卷而来。到时候会下起无尽的大雪，北地的一切都会被冰封住，包括你们回来的路。”
卡恩沉思了一会儿，最终决定接受冰霜祭司的提议。
“那就赶紧去备船吧，我们马上出发。”
三天时间，除去来回两天路程，真正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一天。
必须尽快了，卡恩可没有耐心浪费大半年时间等待冬天过去。

第六百一十八章 狩猎场
冰霜祭司让霜角部落的人在码头备好了船，卡恩收到消息马上就过去了。
一艘原始而简陋的小帆船，缆绳被绑在码头的木桩上，船上除了两把木桨和用来拖东西的绳子雪橇以外什么都没有，这就是卡恩这次要开出去的船。
“这未免也太原始了。”卡恩看着帆船吐槽着：“幸好是一艘小船，要是换成大船还要装满它就太离谱了。”
“换大船我们也划不动啊。”卡莎一边跟卡恩开玩笑，一边跳上船，开始检查船身有无漏洞，帆布是否完整。
卡恩将缆绳从木桩上解开，随口问道：“你也要去吗？”
“当然了，我们什么时候分开过。怎么了，你有不同的想法？”
“我本来想让你留下照顾安妮，让我一个人去就好。”
“三天太久了，你舍得吗？我不舍得。”卡莎看着卡恩，又看了一眼这些语言不通充满危险的凶悍战士，摇摇头：“我是肯定要跟你去的，把安妮一个人放这里我也放心不下，也一起带过去吧。”
“也是。”卡恩摇摇头，把安妮从码头抱到船上，忽然觉得这个孩子承受了许多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
“我第一次坐船。”船慢慢驶离码头，安妮倒是挺激动的，怀揣着提伯斯，一双眼睛在平静的海面上乱瞄。
“那你可要做好了，千万不要掉下去了。”卡莎善意的提醒着，她和卡恩人手一把木桨划船，实在没有空余的手来抓住安妮。
虽然寒冰之海的海水还没有结冰，但也已经达到纯水结冰的低温，若孩子不慎掉落，就算不溺死也活不成了，这身衣服要是湿透了在海上就将没有任何用于取暖的东西。
“哥哥姐姐，为什么我们穿得严严实实的，而这些北方人反而光着膀子？”小安妮突然问道。
“谁？”
“那个人头上画着眼睛的人。”
卡恩回头看去，冰霜祭司不知何时出现在码头上。他没有披上那件熊皮坎肩，赤裸着双臂，冷漠的目光注视着，目送三人离开。
“他是冰裔，天生就不怕冷。”卡恩给安妮解释，对着冰霜祭司的目光，他突然想起对方说过的一句话。
“独眼始终注视着你。”
……
一天的行程后，小船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个位于海中的岛屿，卡恩把船靠岸后，发现眼前是一片白雪皑皑的土地，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丰饶，到处都是猎物走动的样子。
他们下了船，把雪橇拖车也拖上岸，让安妮坐在上面拖着走。又是坐船又是坐车，安妮还以为自己是来旅游的，卡恩一直跟她强调这里可能有危险。
在这片岛屿上没走两步，卡恩就发觉不对劲。他在拖行拖车的时候根本没有费多少力气，光滑的触感让他往脚下看去。
冰面平整通透，一眼可以望到下方寒冷而漆黑的深海，似乎还有生物在其中倏忽游动。
“弗雷尔卓德有句老话叫薄冰莫履。这个岛屿的某些地方是浮冰组成的，我们走路的时候应该注意点，防止被冰隙吞了进去。”
“明白。我去搜寻猎物。”卡莎覆上肤甲，快步从卡恩身边离开，沿着一处斜坡向山顶跑去，用肤甲的感官搜寻附近的生物。
他们只有一天时间，而漫无目的的寻找将会浪费许多时间。
“血迹……”这里的大地蕴含着魔力，但卡莎还是清晰的分辨出血液散发的踪迹。
她领着卡恩来到一处山谷，山谷四周立着许多图腾柱，它们的摆放看似没有规律，残破的皮毛挂在柱头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完整的野兽颅骨充当着图腾的一部分，莫名骇人。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处狩猎场。”
卡莎指着血迹的来源，那是一只类似海豹的肥硕生物，躺在山谷中间。皮下堆积着厚厚的脂肪，足以抵御海水的冰冷，口腔两边伸出一对坚硬的象牙，似乎是用来破开冰层用的。
这家伙的体型不小，足以把他们来时乘坐的小船顶翻，或者用那对獠牙在船体上戳个大洞。不过它已经没有威胁了，现在它躺在光滑的冰面上，伤口流出的血液染红了周围，在寒风中奄奄一息。
不过卡恩并没有轻易靠近。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是安妮这种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越是轻易就能到手的食物，就越可能是诱饵。
“是什么东西伤了它？”卡恩环顾四周，想找出那些伤害了猎物又把它遗弃在这里的猎人。但是在这山谷之中，除了它们再找不到任何活物了。
“既然没人认领，那我们就收下了，这可以装满小半条船了。走吧，我们去终结它的痛苦。”
卡莎先一步走下了山谷，而卡恩因为要拖着拖车，所以走在了回头。
他还在半山坡上的时候，卡莎已经走进山谷里。卡恩注意到她脚下通透的冰面，忽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阴影。
刚才的念头又浮现出脑海，卡恩立刻发出警告：“卡莎，快退后。”
卡莎的肤甲似乎也给出了警告，脚底传来的刺痛让她意识到威胁来自脚下，她迅速的从原地跳开，下一秒脚下的冰面就炸开了，一张獠牙巨口从中拔地而起，抢在卡莎之前，把猎物咬到十多米的高空中。
如果她没有及时躲开，那可能被咬上去的人就是她了。
巨大的怪物把猎物摔上半空，仰头长着血盆大口靠着重力一口将其吞下，连吞咽的过程都没有。它的外表看上去像是一头长着硬皮的海鳗，但仅仅是探出冰面的部分就有十多米高，是不折不扣的海底巨兽。
“这里也有海魁虫？”看清了怪物的样子后，卡恩反而放心了许多。
海魁虫是比尔吉沃特众多海兽其中之一，但没想到远在弗雷尔卓德也有分布。要知道这两处海域的水温相差至少十多度，但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眼前这只海魁虫的体型卡恩以往见到的那些都大了不少。
在寒冷的区域，生物为了适应低温一般都会选择往大体型进化，方便储存脂肪。

第六百一十九章 暗影熊和海魁虫
海魁虫吞下了猎物，随即脑袋调转向最近的卡莎的方向，退化的双眼摇曳着腥红的光芒，发出有智力的凝视，似乎在思考眼前这个被甲壳包裹的小人可不可口，又有几两肉。
“哥哥，你怕了吗？”安妮注意到卡恩慢下了脚步，不禁发出疑问。
“怕？怎么可能，这东西虽然大，但你姐姐一个人就能解决。”卡恩跟安妮解释着，双眼却一直关注着谷底的状况。
海魁虫的脑袋渐渐向卡莎的所在靠近，它发出足以引发雪崩的嘶吼，大口朝着卡莎一口咬下。卡莎踩着破碎倾侧的碎冰逃开，脚下的冰面已经被海魁虫的冲击撞得粉碎，她要转移战场来到坚硬的地面，不然即使杀死了海魁虫尸体也会沉进海里，等于白费功夫。
“你不怕吗？”卡恩问站在拖车上的安妮。
“不怕。”安妮的胆子似乎特别大，几乎没怕过什么。
“那你要不要试试去帮姐姐打败大怪兽。”卡恩没有忘记他带着安妮来冰原就是想训练她对天赋的掌控力，而眼前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让提伯斯出来玩吗？好呀好呀！”安妮几乎想都没想，就把一直抱在怀里的玩具熊丢了出去。如果提伯斯有自己的意识，它一定也觉得很突然。
提伯斯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后爆发出了强光与热浪。周身燃烧着火焰的暗影熊从高处砸落，安妮正期待它的表现，可没想到一上场就发生了意料之外的状况。
小孩子可能没有想那么多，单薄的冰面不足以支撑巨熊的重量，提伯斯落地直接砸穿了一个窟窿，半截身体陷进海里。它在慌忙中用两只前爪扒住了冰面，这才没有全部沉入冰海。
冰冷的海水浇灭了提伯斯周身的火焰，它发出咆哮，但浸水的下半身变得非常沉重，周围的冰面又无比易碎，挣扎了一番怎么也爬不上来。
与此同时，海魁虫的注意力也被提伯斯吸引了过去，它放弃了怎么也咬不到的卡莎，转过来盯着身陷囹圄无处可逃的大目标。
“提伯斯，加油啊！”安妮感到了紧迫，大喊着给提伯斯鼓气。但这没有任何作用，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并不能让笨重的提伯斯直接飞起来，而虎视眈眈的海魁虫已经逼近了提伯斯，一张血盆大口就悬在提伯斯的脑袋上方，光是脑袋就有提伯斯整个身体那么大。
“别吃！别吃！”安妮愤怒的朝着海魁虫丢出一团火球，北地的寒风极大地削弱了火球的威能，落到海魁虫头上时只炸开一闪而逝的火花。
海魁虫一点反应都没有，朝着提伯斯发出嘶吼。提伯斯不甘示弱，也迎着海魁虫发出咆哮，无法想象的嗓音回荡在空气中。
这彻底激怒了海魁虫，血盆大口一口罩下，安妮的尖叫回荡在山谷中。
谁也没想到，形势再次发生转变！
在海魁虫咬下的瞬间，卡恩轻轻一指提伯斯，笨重的暗影熊突然爆发出超越本身极限的速度，一对壮硕的熊掌分别扒住了海魁虫的上下颚。
海魁虫将提伯斯彻底撞进了冰冷的海里，后者双手顽强的撑开海魁虫的上下颚。提伯斯是魔法生物，它在海里不会窒息，只不过当它试图还击的时候，却被海水压制了火焰。
这时候，海面上传来了一连串的爆炸声。
艾卡西亚暴雨轰落在海魁虫粗长的身躯上，带来灼热的痛苦，冰盖反射着不自然的火光，空气夹杂着焦臭的气味。
吃痛的海魁虫把脑袋从冰窟窿里缩起来，也把沉没在海中的提伯斯带了出来。它松开了双手，被甩到冰山的山脚下，撞击让雪层发生滑坡，冰雪掩盖了提伯斯的身躯。
海魁虫扭动着身躯，看到袭击它的卡莎保持着距离，又蜿蜒蛇行的接近提伯斯的范围。
“提伯斯，站起来！”安妮再次给提伯斯加油打气，暗影熊从雪里站起来，重重的打了一个喷嚏。
只听见啪的一声，就像点燃了可燃气体那样，提伯斯周身再次燃起熊熊烈火，双眼变成发光的深渊。
面对比自己大了许多倍的海兽，提伯斯发起无惧的冲撞。海魁虫的脑袋被撞歪向一边，熊掌在腥红的眼球上烙下爪痕。它仰头发出痛苦凄厉的哀嚎，接着又被提伯斯划开了肚皮上的肉壁，连肠子都暴露了出来。
海魁虫趴倒在地，提伯斯上前扒开它的嘴巴，喉咙中酝酿着炉膛般的炽焰，一口气朝着海兽的喉咙中全部喷吐出去。
烈火灌入喉咙，地狱般的热量将海魁虫的内脏逐渐破坏殆尽，独眼也渐渐失去了光芒。
虽然体型悬殊，但提伯斯最终战胜了海魁虫。野兽的体型再大，它也只是野兽，浑身都是致命的弱点。而提伯斯作为火焰的狂怒实体，只有魔法才能完全将其打败。
“干得漂亮，坐好咯！”卡恩赞扬了安妮，带着她滑下山坡去和提伯斯汇合。
等他们来到山脚，卡莎已经在那里等候着了。
“这下够了吧。”她看着海魁虫庞大的身躯说道。
“不止够了，还远远超出冰霜祭司要求的份额。可惜时间不够了，不然让他们派艘大船来把尸体拖回去，一年份的肉都不用发愁。”卡恩不知道霜角部落的人会不会像屠宰码头那样处理海兽，把海兽身上每一部分的价值都榨干，物尽其用。
宽阔坚硬的利齿可以用来收藏或砌灶台，像油脂一样的黑血则可以浸满布条绑在棍子上当火把，巨型肋骨的肋骨可以用来充当冰堡的拱顶等等。
“对，时间不够了，我们得赶紧切肉带回去，谁知道冬天会不会提早到来。”
放着安妮在一边和提伯斯玩耍，卡恩和卡莎则开始从海魁虫身上切肉。
海魁虫的内壁已经被火焰烧毁，卡恩切下的部位是皮下带着脂肪的完好的肉。这些肉块被他们切成方砖的形状，一块一块的叠满整只雪橇拖车。
天色渐渐暗下去，不自然的风暴在天边酝酿着。
“我先把这些拖回去船上放着，再来一车就差不多装满了。”
卡恩对卡莎说着，话音刚落，高亢的咆哮声伴随着落雷在远处响起。

第六百二十章 可怕的寂静
风暴正在接近，滚滚乌云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让人感觉忽然喘不上气。
远处闪过一道霹雳，短暂地照亮了翻江倒海滚滚而来的乌云。那么庞大，又那么接近，在如此庞大的旋涡面前，卡莎感觉自己和安妮没什么两样，渺小得像个孩子。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而雨又很快结成了冰。卡恩打着冷战，他看着护胫上水瞬间变成了冰霜，阻碍着他的脚步。
“不对劲，有什么东西来了。”乌云正在逼近，卡莎看着远方的异变，喃喃出声。
“快走，这里不安全。”卡恩迅速的把绳索勒在肩膀上，拖着满载着肉块的雪橇拖车往岸边移动。风暴里什么有强大而未知的东西，他们必须要在被追上之前坐船逃离！
“安妮，快走，别看了。”卡莎一下抱起了安妮，只听小女孩伸出一只稚嫩的小手，越过卡莎的肩膀指向她身后，在耳边喊了一声：“熊熊。”
她还以为安妮指着的是提伯斯，回头张望了一下，看到了变回玩具熊的提伯斯，迅速冲过去抓起它一条胳膊，然后追赶前方的卡恩。
又是一道霹雳闪过，两人身后的滚滚乌云里闪过一个巨大的身影，只有安妮看见了。
她看着这个一闪而过的轮廓，感觉除了大了许多倍之外，和提伯斯是莫名的相似，以至于让她情不自禁的喊出了熊熊。
风暴里有什么东西在追赶着他们，一股紧迫的感觉一直悬在头顶，从未消散。皮肤上传来阵阵刺痛，这个感觉促使他们继续奔跑，能让肤甲不停发出警告的，绝对是可怕的对手。
风暴越发靠近，但是周围的声音却弱了下来，仿佛进入宁静的暴风眼。
周围的动静越来越弱，脑海中没有留下任何声音，就连自己也只剩下了微弱的轻声喘息。
就像见鬼了一样，卡莎明明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却没能传来任何的声音。他还以为卡莎被悄无声息的拖走了，他看着卡莎奔跑的脚步，自己开口说了几句话，却什么也听不到，也什么都说不出。
静默席卷了一切。
卡恩终于意识到了他们正在经历着什么——一股强大的意识已经在无形中侵入了脑海，可怕的静默压倒性的盖过了其余的一切，剥夺了其他一切的声音。
尽管如此，他们只能继续奔跑。
可怕的寂静伴随着他，卡恩感觉到头皮一紧，一条细微的电弧竟然通过被狂风打断的发丝在他眼前一闪而逝。
在这寂静达到临界的时候，紧迫感也达到了最高点。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接着脑海中便响起了雷霆炸响的声音，伴随着巨大的咆哮，瞬间淹没了脑海。巨响掀起的惊涛骇浪，从眼球中往外喷发，撕开指间向外流淌。
卡恩感觉自己的意识就像一株无根瓢泼的海草，快被这音浪碾碎了。
在飘摇中，卡恩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将自己封在肤甲里，将脑海中的异样隔绝在外。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回来了。
狂风的呼号、海水的激荡、自己的喘息声、卡莎的脚步声、安妮的尖叫声，那些被压制的声音全都回来了。但是雷霆的炸响，巨大的咆哮却消失了，那些声音似乎只在他脑海中存在。
“你感觉到了吗？”卡恩再次听到了卡莎的声音，她焦急的说着：“那巨大的咆哮声，能盖过一切，但……”
“但只有在脑子里才能听到。”卡恩不仅感觉到了，还感觉得很真切。“是熊灵，我们闯进了它们神圣的狩猎场，它现在很生气。”
卡莎错愕的顿住了脚步，原来霜牙部落的人不敢来这里是有原因的。这座岛屿，是一个它们不敢触怒的古老存在的领地，而他们三人正在触犯禁忌！
她抬头望着天，在她头顶，乌云像风暴一样盘旋。
“快走，它们很快，就要追上了。”耳边传来卡恩的叫喊，海岸已经近在咫尺了，卡莎再次迈出双腿，紧紧跟随着卡恩的脚步，帮忙推动沉重的雪橇拖车。
“看！”风暴里又闪过一道霹雳，闪电之后又是寂静，只听安妮大喊了一声。
两人纷纷转头看去，闪电的骤亮在天空留下了剪影，他们看见乌云凝结成了各种各样的狂怒的形体，它们都是熊和其他生物的怪异混合体，是来自传说、噩梦和民间故事中的东西。
熊的身躯上安着人的脑袋，脖子周围有一圈鬣蜥般的伞状领圈。也有的在熊的身躯上却长着野猪的头颅，没有一个是正常动物的样子。一道霹雳闪过，雷光照亮一头仰天咆哮的巨熊灵体，将身躯内空洞的骨架照的一清二楚，有几根肋骨都能数出来。
乌云里充斥着各种诡异的巨大灵体正在挑战着卡恩的认知，还有许多是人类贫瘠的词汇无法形容的诡异造物。但它们无一例外的，双眼燃烧着恐怖的蓝火，同时注视着眼下渺小的人类。
它们是熊灵幻化出的万千化身，它们挥斥着闪电，发出盖过一切的咆哮，共同倾泻着无与伦比的怒火。
安妮哇的一声被吓哭了，这些“熊”一点也不像提伯斯那样友好，它们“坏”多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无尽的闪电劈了下来，落在三人身后。冰面被无情击碎了，如果这些雷电落到他们身上，绝对不会好受。
“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带着安妮先上船！”卡恩发出警告，卡莎抱着安妮跳上了船，迅速的解开缆绳，然后跳起来重重一踩船身。
这一踩在激浪中摇摆的船身出现了严重的倾斜，角度刚好让能够让卡恩拉着拖车直接划滑进来。借着满载拖车带来的惯性，小船像箭一样脱离了海岸。然后两人纷纷拿起船桨，在狂涌的海浪中激流勇进。
恐怖的小岛被迅速甩在身后，但脑海中仍有一股寂静笼罩着。闪电落进海中，狂乱的电弧把寒冷漆黑的大海照得如同明昼。
卡恩知道小船还没有脱离风暴的中心，只能一刻不停的摆动船桨，一瞬也不敢回头往去。

第六百二十一章 熊人领地
当他们一口气划出了百米以后，两人再次向身后看去。
风暴在海岛的边缘停下了脚步，但其中心的可怕存在也显现了出来。一些异样的生物出现了，它们并不是乌云凝成的灵体，而是实打实的存在。
有些看起来比较正常，像是野人，皮肤被血染成了棕色，头发被污垢粘在一起。有些人没穿衣服，其他人披着熊皮或者破布。
再者是野兽，大多数是熊，体型和毛色各不相同。这些野兽的身体里困着人的灵魂，它们都曾是兽灵行者，如今被困在了无情的巨熊形态中，早已忘记自己曾为人的事情。
再然后是各种各样噩梦般的怪兽，就像上方云层里的灵体。或许它们曾经都是人，但现在早已被无情的熊灵吞噬，没有了正常动物的外形。熊样的身躯上是一颗腐坏的麋鹿头骨，周围垫着一圈黑羽的鬃毛。旁边站立着一只双下巴的巨熊，下颚以下长出另一张布满利齿的下颚，牙缝间正流出秽物般的棕色粘液。
这些生物沿着海岸线凌乱的站成一排，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目送着小船远离岛屿，散发着无比寂静的恐怖。
“这些都是什么怪物……”卡莎紧张的吞咽了一口，粘稠的唾液里夹带体力耗空后的酸味。
“我们闯进了熊人的领地，而这些全都是熊人。它们曾经都是人，这些是它们由人转变为怪物的三种形态，但它们都被一个共同的意识驱使着，那便是熊灵。”
卡恩脸色凝重的与这些怪物隔海对望，即使不用灵视，他也能感受这些生物体内都困着人的灵魂，但这些灵魂的自我意识都被更强大的熊灵抹除了，在可怕的寂静中化为了一具具行尸走肉，沦为任由熊灵操控的躯壳，狂热的追随着战争。
“那熊灵的本尊呢……”
“受过千刀万枪的巨熊，沃利贝尔。那是比寒冰三姐妹还要古老的存在，它的怒火无人能及……”
没等卡恩说完，在熊人的身后，安妮最先看见那个庞大的熊形生物的轮廓渐渐凝实，隐约显出的真面目。
那是一座肌肉的城池，支撑它的每一条肢体都比人体还粗壮。在它的后背和肩膀上，插着许许多多残破的武器，全都因岁月而变得锈迹斑斑，跳跃着噼啪作响的电弧。
“雷霆咆哮，滚雷风暴，它代表着弗雷尔卓德这片土地本身的怒火。战士们称它为沃利贝尔，他们需要它不羁的力量赢得战斗，并为之献上崇拜、杀戮与死亡。而牧民们称它为荒芜，称它为瓦尔哈尔，因为它会摧毁一切文明的痕迹，让大地回归蛮荒的姿态，让人类只能向野兽那样狂野的生存。”
那只巨熊俯视渐行渐远的小船，忽然间发出了咆哮。它毛发直立，闪电在它血肉中肆虐。它的伤疤在发光，肌肉、毛发、筋骨都开始分离，只有其中无尽的闪电将其连接。霹雳从它口中倾泻而出，似乎下一瞬就要爆炸。
虽然声势浩大，但却没有对卡恩他们造成任何实际性的伤害，只有安妮被吓得嚎啕大哭，眼角噙着眼泪。
“他们没法蹚水，我们安全了。”卡莎安慰着安妮，熊人没有离开它们的领地，就这样放着他们驶离小岛。雨渐渐淹没了他们的视线，他们正在穿越风暴，远离宁静的暴风眼。
“大家都是熊，这些熊为什么就不能像提伯斯一样友好呢？”安妮口中蹦出稚嫩的话语，她极不理解今天所经历的一切。
“这不一样。”卡莎苦涩的笑着，这能一样吗？
提伯斯的体内倾注了女巫的母爱，而巨熊和它率领的熊人，可是蛮荒与战争的狂热化身，天生就需要敬畏与血祭。
他们穿越了风暴，远离熊人领地，来到了平静的海面。安妮因为疲惫睡去，卡莎张开苦涩的喉咙，轻轻叹道：“幸好逃出来了，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这种寂静的愤怒。”
在卡恩的口中，她逐渐了解沃利贝尔是什么样的存在。
传说中，早在凡尘种族来到世上之前，沃利贝尔和他的半神同胞们就已经在这片大地上角逐着。弗雷尔卓德本来没有冰雪，没有乌云，只是一片荒芜寒冷的土地，是半神巨兽们用自己的行动将大地塑造成如今的样子。许多山脉、河流、冰雪，都是它们的活动造成的现象。
“让我们闯进沃利贝尔的地盘，冰霜祭司居心不良。”
黎明的第一束阳光照到脸上，卡恩不禁眯起双眼，目前他的脑袋还很清醒。
作为冰霜祭司，不可能不清楚熊人领地的危险，但在出发之前却没有给他们任何的提醒，其心可诛。
“我们要是死在了这里，那谁去帮丽桑卓解决监视者？”卡莎问。
“不知道，回去好好问问他，答不出来别怪我翻脸。”
在海面上度过了一天一夜以后，小船在霜角部落的码头再次靠岸了。
码头周围围着许多人，人们看着满载而归的小船发出欢呼，卡恩在嘈杂的人群中巡视一周，并没有在其中看见冰霜祭司的身影。
他很不满，大声的叫喊着冰霜祭司的名字，并威胁到看不见人就把肉块全都踹进海里去。一个小孩看见了急忙忙回去驻地里叫来了冰霜祭司，于是卡恩便隔着码头与他当场对峙。
“为什么让我们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却不提前通知一声？害我们被熊人追杀，差点回不来。”
“危险意味着机遇，不在熊人领地又怎么能带回这么多食物呢？”冰霜祭司不急不缓的回答。
“他们并不是在为食物欢呼。”卡恩环顾四周，虽然这些人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自顾自的庆祝。
“是的，你们杀死了一头格鲁芬，他们在为强者欢呼。”冰霜祭司举起双手，喝彩声一潮高过一潮。
只是卡恩并没有领情。他冷眼道：“霜角部落并没有你说的那么缺乏食物，你撒谎了！”

第六百二十二章 谎言
气氛顿时凝滞起来，就像降到冰点的水，喉咙仿佛已经蔓上了冰霜，张口都变得无比艰涩。
冰霜祭司略微侧目看着他的鹿角手杖，冷静的解释道：“我很抱歉，但我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才能测试出你们的实力。这是一场试炼，能杀死格鲁芬并从熊人口中带回食物，才能达到要求。而你们已经达到了要求。”
“试炼？呵，那我们要是通过不了试炼，岂不是死在那里，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卡恩对这个说法并不满意，他是来问路的，不说就算了，还被坑了一把，任谁也难以咽下这口气。
“你不会知道冰盖之下的威胁多么恐怖，与其死在那里还不如死在熊人手里，成为失者。”冰霜祭司默然，如果这都回不来，那去面对深渊下的独眼也是死路一条。
失者即是熊人的另一只称呼，它们失去了灵魂的自我，成为失者也很正常。就像暗影岛的行尸走肉，也会有人这么称呼它们。
“如果你们觉得不解气，大可把我杀了，我不会做任何抵抗。”
看着冰霜祭司对生命无比淡漠的眼神，卡恩意识到从他这里讨不到什么说法了，真正指使他这么干的另有其人，而他只不过是一个传话工具人。
“这是丽桑卓的主意吗？”
冰霜祭司略微瞪大的双眼，他没话说，显然是被卡恩猜中了。他继续说道。
“她会让我们去熊人领地打猎？你不怕熊人找上霜角部落？不怕再次挑起战争？所有部落禁止在熊人的领地上打猎，因为冰霜祭司曾和失者订下互不侵犯的久远协定，以此来保护人们。”
听完卡恩的话，冰霜祭司的臭脸上忽然浮现了一抹笑意，就像被打碎的冰面，他的面部肌肉抽搐着，比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这个协议，其实是我们用来安抚各部落的说辞，让他们不得探索熊人领地，实际上根本没有这回事。”
丽桑卓及其追随者的身上充满了太多的谜团和谎言，即使双眼所见也变得扑朔迷离。
“只是为了减少人类与熊人的接触，要知道它们不会游泳，如果没有人类的船只停靠，它们就将永远困在岛上。”冰霜祭司说。
“丽桑卓害怕沃利贝尔率领熊人回来跟她抢夺领地？哼，别忘了沃利贝尔和熊人们能通过献祭召唤降临到弗雷尔卓德，你们困不住它的。”
蛮荒时代的半神们并没有随着时代慢慢减少活动，活在神话传说里。只是人类的寿命太过短暂，许多人究其一生也无法亲眼所见一面。
卡恩知道沃利贝尔是一个热衷于战争的古神，如果有机会，它肯定还会率领熊人族在这片大地上再次驰骋。
“沃利贝尔的存在会摧毁秩序，带来无尽的战争与牺牲。如果无法战胜它，那就慢慢等它的信仰消失在这片冰雪大陆上，只要再过一万个轮回，就没有人会记得那位要求献祭死亡、雷霆与风暴的半神了。”
三姐妹中的丽桑卓，曾为了抢夺力量而与沃利贝尔开战。她们为大地带来秩序，而沃利贝尔则想让大地回归蛮荒，所以他们之间难免有一战。
丽桑卓战败了，她的双眼被沃利贝尔的利爪划瞎。所以她痛恨甚至惧怕这位半神。丽桑卓无法正面打败沃利贝尔，因为它从战争里获得力量，想要靠着战争打败沃利贝尔是不可能的。
于是她便动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将沃利贝尔边缘化。与其他半神达成合作，在和平年代沃利贝尔沉睡在海岸线的时候，裂地成岛将其孤立在寒冰之海中，成功的困住了沃利贝尔。
这八千年里经历了千万个轮回，丽桑卓将沃利贝尔边缘化的计划已经取得成效，虽然人们依然记得那只受过千刀万枪的巨熊，但是召唤风暴的血祭之法，只有那些兽灵行者可能还记得。
至于这次让卡恩去熊人领地打猎，可能是丽桑卓皮痒了想要恶心一手沃利贝尔，毕竟试炼的方法那么多，比如跟冰裔战母打一架，去捣毁霜巨魔的老巢，干啥非得去熊人领地呢？
“是是是，即使这是真的你也会说‘反正是外邦人闯入的禁地，又关冰霜祭司外什么事呢’对吧？嘁，真屑。”卡恩狠狠的讽刺了一番丽桑卓和冰霜祭司们的黑心，接下来的合作，他要好好考虑清楚才行了。
“告诉我们如何找到霜卫要塞，不然你就自己下海去捞肉吧。”卡恩的脚后跟抵着雪橇拖车的边缘，只要他动动脚，这一大堆比人还高的肉块就会翻到海底变成速冻肉。
面对卡恩的威胁，冰霜祭司面不改色，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等到明天我自会告诉你们，今晚还是好好享受一下节日吧，冰雪覆盖前的最后一个庆典。”说完他便转身离去了，留下卡恩在风中凌乱。
“什么节日？”他看着周围兴高采烈的人群，意识到他们的喜悦可能也和节日有关。
如果真是节日的话，那还是不要扫兴为好。他们三人离开了小船找了个地方休息，从熊人领地带回来的肉就那样放在船上，任人取之。
……
当天晚上。
霜角部落驻地中心搭建起临时的高台，上面架着的巨大火盆燃起了生气勃勃的火，焰心高高地伸向空中。
在高台的周围，部落里的大人小孩众星拱月般的围坐在一起，手里拿着象牙做的酒杯或者盛满肉汤的瓷碗，有说有笑，节日的氛围非常浓厚。
而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的卡恩，仍然没搞懂这是在庆祝什么，所以就显得格格不入。
他在人群中巡视一圈，找到了冰霜祭司的身影。此时对方正在一处三条木头架起来的铁锅中，往肉汤里加入一些可疑的黑色粉末。
“又在干什么坏事？”卡恩走过去说道。
冰霜祭司笑着说：“一些种子晒干后研磨出的粉末，可以让肉汤的风味变得辛辣、暖胃，你要不要来一点？”

第六百二十三章 庆典
“冰霜祭司除了医生先知还得兼职厨子吗？”卡恩讥笑道：“经过你们手的东西我可不敢吃。”
冰霜祭司不介意的笑了笑，自己舀了一碗热汤喝了一口。随即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说道：“堡垒里那么多张嘴，除了霜卫就是祭司，总要有人来负责饮食才行，不然会乱套的。”
“今晚这是在庆祝什么？”卡恩问。
“丰收节，庆祝艾尼维亚飞过这片土地，带来了冬天。”
人们相信冬季的来临是冰晶凤凰艾尼维亚在弗雷尔卓德上空迁徙，震动双翅带来的寒流所造成的。艾尼维亚即是冬天的象征。
而为了庆祝冬季的到来，在很久以前，聚在一起的部落会以此作为节日的开端，于是就有了丰收节。
这个节日始终都是所有部落一年里最盛大的庆典，也是寒冬覆盖大地之前的最后一个庆典。随着火盆点燃，欢呼声响彻霜冻的山坡，人们祈愿三姐妹的祝福。
不过这里并不是节日气氛最浓厚的，霜角部落的战母留下排位较后的几位血盟替她管理驻地，安排庆典的进行。而自己则前往凛冬之爪的驻地参加庆典了，疤痕、冰牙、角牙等部落也都在那里汇聚，显然那里举办的庆典规模更大。
血盟即是眷侣，在奉行母系社会的弗雷尔卓德，一位战母可以与多个男人签订血盟之誓。平日里互相扶持，大帐同眠，但一旦遇到生死存亡，受缚于誓言，血盟战士需要誓死守护战母。
“冬天有什么好庆祝的，不是应该庆祝春天才对吗？而且丰收季都过了。”
卡恩仍然有些不理解，在他的认知中虽然一年四季都有节日，但冬天怎么也跟丰收扯不上关系。而且弗雷尔卓德离极地很近，冬天格外的漫长，大雪封天，这么久的时间没有收成没法狩猎，如果储存的食物不够，肯定很难捱吧。
只听冰霜祭司轻轻摇头，拉长了声音答道：“此言差矣。”
“漫长冬季的到来给了万物休养生息的时间，人们不用再为了食物四处奔波，冒着生命危险与天斗与人斗，只要提前准备足够的柴火，就可以舒舒服服的待在家里喝酒吃肉，繁衍后代。而等冬天一过，冰雪消融，牧群又出现在大地上，难道这还不是莫大的恩赐？”
“明显这是自然规律……”
卡恩听完，脑子自动转化为高强度高危工作之后放产假的意思。毕竟弗雷尔卓德人也不是钢铁做的，天天在天寒地冻里奔波任谁也受不了。不过闲这么久，唯一的娱乐又是男欢女爱，孩子估计都要闲出来了……
不知不觉想到了奇怪的地方去了，卡恩看见冰霜祭司那张涂着墨汁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的黑脸，顿时觉得非常扫兴。
他抽身离开，被冰霜祭司注意到了，然后他便叮嘱了一声。
“今晚晚些时候会很冷，不要被冷醒了。”
“哦。”卡恩随口一应，路过篝火堆顺手拿起象牙杯装点厄努克的奶冻带回来，质感很像他以前吃的酸奶。
人群围着火盆发出欢呼，不断的重复着相同的音节。
“他们在庆祝冬天到来，在弗雷尔卓德人的认知中，冬至是一年到头最重要的日子。现在他们在呼唤三姐妹的赐福呢。”
回来的卡恩把打听到的消息说给卡莎听，装满奶冻的象牙杯则随手交给安妮，小家伙尝试性的舔了一口，给酸到眉毛都拧在一起，然后第二口第三口，越来越上头。
“入冬前的狂欢，我们也来庆祝吧。”
卡莎也不再观望，和卡恩一起在人群的边缘生起篝火，烤着生肉，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卡恩负责烤肉，而卡莎帮忙往肉串撒上香料，飘香四溢，隔壁小孩都……过来要走了几串。
对于香料的运用这些弗雷尔卓德人绝对比不上来自恕瑞玛的他们。
安妮刚舔完奶冻，手里就被塞满了烤肉，然后卡莎拿着肉串去喂卡恩了，没人管她，她能吃得满嘴都是油。
随后卡恩又用烧红的石头焖熟了几个地瓜，小两口依偎在一起互相喂瓜，场面相当腻歪。
吃饱之后轮到喝足，他们把奶酒装进象牙杯里小口地啜饮，营火给他们披上闪动的琥珀色。卡莎和卡恩背靠着背，互相枕着对方的肩膀仰望着夜空。
在他们头顶，天空呈现出一副无穷的美景，薄纱似的辉光轻柔地爱抚着月亮还有周围摇篮般的星辰，晨曦的夜空变成了天空之海。
“只有在极地才能看见的景象，真美啊。”
卡恩看着高空这层涟漪般的光芒，不假思索的回答：“你说极光？这是太阳风作用于……”
“你……”卡莎发出了一个清脆的音节，而卡恩也明智了闭上了嘴，他知道再说下去就会打破浪漫的气氛。
可惜身边带着安妮这个电灯泡，不然酝酿一下可以水到渠成的说出一些平时不好意思说的话。
又过了一会儿，卡恩看着天上浪涌的极光，恍惚间似乎看见光芒织成了一条五光十色的大鳗鱼，这让他想到那条没来得及吞噬的海魁虫，真是太可惜了。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卡莎忽然问。
卡恩正在想别的，憋了一会儿还是脑袋空空，憨憨的说了句：“今晚夜色真美。”
虽然彼此背对着，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卡恩仍然感觉到小小的失落萦绕在周围，这让他很头疼。
庆典仍在继续，人们的欢声笑语在夜空下回荡，吃饱喝足的安妮终于困了，回到帐篷里睡着了。卡恩想起了冰霜祭司的话，给她盖上了厚厚的毛毯，只露出甜美的小脸蛋在外面。
可是卡莎也要睡了，闷闷不乐的她钻进了被窝，把头也埋了进去。
就是这么的藏不住心事。
卡恩看她这样，俯身在她耳边说道：“卡莎，你知道天上为什么会出现极光吗？”
“我不想听，我要睡了。”
卡恩忽然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无视了她的话继续说道：“当太阳吹出的风来到行星的南北两极，才会出现的现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卡莎没吭声，因为她没听懂，她不知道太阳为什么会吹风，也不知道那风为什么碰到极地的天空就会发光。
只听被窝外的卡恩继续说道，声音轻柔：“这意味我们一起，来到了世界的尽头。”
卡莎把毛毯往下掀开，露出一双恍然大悟的紫色眼眸，而卡恩的嘴唇也刚好落在她的额头上，深情一吻。
“晚安，我的光。”
“晚安，我的爱。”

第六百二十四章 梦
帐篷外的声音持续到很晚，卡恩是枕着欢声笑语，抱着温香软玉入睡的。
当意识渐渐下沉，周遭的世界开始悄然发生变化。皮帐狭窄的尖顶迅速离他远去，取而代之是巨大冰窖空阔而深远的穹顶。
压在身上的厚重感渐渐淡化消失了，卡恩蓦然惊醒，发现身边没了卡莎的身影。
他惊怒交加，双拳握紧，却发现自己双臂的线条变得柔顺，早已被古老的力量所扭曲，散发着魔法的冷光。
“怎么会这样？”
卡恩的怒火无处倾泻，被浓重的疑惑所取代。
目光沿着手臂往身上看去，他发现自己的肌肤如死尸般冰冷，如新雪般惨白。身体变成了纤长的女性身躯，赤身裸体的平躺在寒冷的冰面上，虽然肌肤贴着寒冰，感受着切肤的寒冷，却丝毫不会为之颤抖。
“我变成了女人？”
一件华美的长袍就勾着她的脚踝摊开在冰面上，像散落的花圈，又像刚下过的新雪一样美丽。而在长袍之上，放着一个长角的头罩，两侧相对长出的尖角比肩还宽，让这个头罩看起来格外的大。
卡恩操控着身体，聚焦目光看向头罩上的纹路，一颗凸刻的独眼正在回望着她。
一瞬间，他明白了自己身处何处，经历何事。
这是梦，他在梦里变成了冰霜女巫丽桑卓。
一个男人要怎么变成女的？只能是在梦里。
而丽桑卓是盲眼的，他不应该用双眼看到这些东西，所以这只能是梦。
但即使是梦境，也有无限种可能。
这是丽桑卓给他制造的梦境？还是他自己梦见的梦境？又或者丽桑卓行走在梦世界里的时候，被他的意识侵入了身体，感应着她正在经历的梦境？
丽桑卓很久以前就习得了在梦中行走的秘法，随着千万年间对于秘法运用的越发纯熟，她可于瞬息之间在这片苛酷的土地上跨越不可思议的距离，在每一次黎明到来之前往复穿梭百次。
有的时候，她会忘记自己的身躯在何处。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卡恩从平躺中撑起上半身。
新的身体操控起来没有任何的不适，她用自己散发着冷光的手臂在脚下的冰面上轻轻擦了一下，又吹出一股寒霜之息，然后把脸靠近光可鉴人的冰面。
手指揭开雪白的长发，一张冷漠的脸庞隐藏了岁月的线条，双眼处却尽是疤痕与空洞。尽管没有眼睛，却能清楚的看见周遭的一切，这让他更加确信自己只是在梦中变成了冰霜女巫的模样，而不是飘远的意识进入了真正的丽桑卓体内。
卡恩发出叹息，仍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梦见这样古怪而荒唐的梦境。
在别人的梦境中，丽桑卓都是以各种化身出现，或者自己本体降临，至于像他这样自己变成了丽桑卓，听都没听说过。
他环顾四周，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大到可以容纳上千座要塞。周围空无一人，无比寂静，而梦境似乎也丝毫没有要结束的迹象。
于是她披上长袍，开始探索这个梦的意义。
在长袍掠过胸前高耸雪峰的时候，卡恩会好奇的想要去触碰，但想到这是丽桑卓的身体，而此刻她也在监视着梦境的进行，就像头罩上永不瞬目的独眼一样注视着自己，他放弃了这个亵渎的打算。
她捡起了长角的头罩，却不知如何把一头长发及地的雪瀑盘在头顶，或者是编织成长长的辫子。她戴上头罩，冰冷的前沿遮住了双眼，除非他仰望星空，否则只能看到脚下的路。
与其浪费时间去处理这些细枝末节，还不如把精力集中在梦境本身。所以他干脆提着头罩，拖着一头如瀑般的长发，赤脚在表面上行走。
但这里是梦，有着无尽的可能。
卡恩略作思量，只需心想一个字。
“起。”
刀尖般的万仞冰片就从地面喷薄而出，如同一朵绽开的冰莲一样将她托举而起。她只需倾身向前，脚下的冰刀就会浪涌着将他向前推送，平稳得就好像站在平衡车上。
他越发好奇，这个梦是让他来体验另一种人生的吗？
她在这片臻冰的海洋上漫无目的地前进，速度越来越快，直到前方出现了什么东西……似乎是巨大的冰柱。
不！她走进了才发现那些并不是冰柱，而是由冰封花岗岩构成的锐利锋刃。这些长达百尺的石刃被塑成大同小异的三棱刺形状，分明的刻着符文，悬挂在洞穴的上空。
不知从哪儿来的寒风吹拂这些石刃的锋锐，发出呜呜的声音，如同凄厉的嚎哭声。
她的注意力被这些巨大石刃引走，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异样而恐怖的地方。
脚下的冰海里透出一圈蓝色的光，她才注意这是一个被冰封的巨大独眼怪物，向上方所投射出的冰冷凝视。
监视者！
卡恩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知道不能看它，但回过神来自己已经与之对视，那只巨大、摄魄、没有双睑的独眼，充满着不可获知的智能，在虚无的彼端蠕动着，抽取着他的理智。
只一眼，他看不清它有多大，一眼看不见轮廓的边际，惊悚畸变的身体长着角和毛，还有着由无数手臂连在一起的巨大触手，末端的手指抠进冰封的山石。
一种可触碰到的紧张感悬在空气中，就像在电闪之后等待雷鸣的胁迫感。
突如其来的一股悸动让她全身颤抖，那只独眼一眨不眨，但竖瞳却开始了急剧震动，不停的缩小与放大，肉眼可见的在用力挣脱臻冰的封印。
冰海开始震动起来，冰面裂成了无数块，独眼的目光打在她身上，仿佛觉得自己连同周围被冰封的时间和重力一起被吞噬了。
她举起双手抗争，发出高亢的声音。
“放！”
随后天空也开始动摇，巨大的石刃纷纷从上方投下，声势浩大的重重的插在她周围，以各种不同的角度穿透了冰海下的独眼。
监视者的动静慢慢的弱了下去，巨大的地下空洞又渐渐变回了原本的寂静。

第六百二十五章 雪
一切重归寂静，卡恩在恍惚间回过神，发现自己仍处于巨大的地下空洞。
监视者死了吗？
她往下望，巨大的石刃刺穿了冰面下的独眼，瞳孔停止了震动，但它空洞的目光仍然凝视着天空。
但是只沉寂了片刻，独眼爆发出巨大的光芒，吞噬整片地下空洞。
卡恩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而这并不是他的错觉，整个地下空洞都颠倒了过来，冰海在上，穹顶在下。
天塌了，臻冰的海洋盖了下来，石刃的尖端空刺着上方的虚无。
她被封印在冰海内，只能一动不动的凝望天空。而那个巨大而悚然的独眼则脱离了束缚，悬浮在冰海的上空，投下奇异的凝视。
视野的边缘开始被黑影包围，蠕动着、蜿蜒着，陷入沉睡。身体被臻冰所包裹，彻骨的寒冷侵袭，冷彻的骨架只需要随便锤一下就能粉碎。
卡恩猛然睁开双眼，呈现在眼前的是皮帐的尖顶，视野的边缘不再有翻滚的黑影，而是一张熟悉的脸庞。卡莎正坐在身旁凝望着他，眉头拧在一起，满眼关切。
“你做噩梦了？一直在抖。”她紧张的开口，手里拿着的是刚刚又擦过一遍冷汗的手帕。
“嗯。”卡恩张开口，很庆幸自己没有忘记该怎么说话：“我梦见丽桑卓了。”
“那是什么样的梦？”
“具体怎么样我就不说了，那是一个很糟糕的梦。”头昏脑涨的他完全不想多说，脑中频频闪过游荡的阴影和卷曲的形状。
说给卡莎听只会徒增她的担忧，以她的认知完全理解不了这个梦。回想起来有太多不真实的地方，只是当局者迷注意不到。而且他变成丽桑卓这件事本身就很怪，这要让他如何说出来呢。
“不怕，再糟糕也只是一个梦而已，可能是丽桑卓在吓唬你。”
卡莎没有再追问，俯身在他额头上轻吻一口，就像昨晚入睡前的晚安吻一样，柔软而温暖的触感不由自主的勾起他心中美好的记忆，这让卡恩感觉好多了，同时也清醒了许多。
“你呢？昨晚睡得怎么样？”他问。
“我很好，一觉睡到天亮。”
“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卡恩看卡莎已经先一步钻出被窝，哑然失笑，然后笑声突兀的转为了咳嗽，咳出一口又一口白色的蒸汽。他身躯的感觉全都回来了，即使在被窝里依然感觉置身在冰天雪地里，身体不停的抖动。
“怎么突然这么冷。”卡恩不禁想起自己在梦中最后被埋葬在臻冰里，突然意识到自己原来是被冷醒的。
“我刚出去看了，昨晚下大雪了，下到刚刚才停下。”卡莎说道。
“冬天说来就来，这群弗雷尔卓德人都是神棍吗？”卡恩很吃惊，能够如此准确预报天气的剧变，也是神了。他起身看了一圈，发现帐篷里就他们两个人，安妮盖过的毛毯现在盖在他的身上。
“安妮去哪了？”
“出去玩雪啦。”
“小孩子才玩雪呢。”卡恩撇撇嘴，突然很想要丽桑卓不怕冷的能力，她都能赤身裸体躺在臻冰上睡觉了，这点冰雪对她来说可能都没啥感觉。
他看着卡莎，突然升起玩心，耍赖道：“冻死了！快帮我穿衣服，我一个人只能同时穿一件，穿得慢受冻的时间就会变长。”
“你是不是脑子冻傻了。”卡莎翻了个白眼，没想到卡恩居然能提出这种幼稚的要求。
“你再不帮我就真的冻傻了！”卡恩说。
“那我也没别人帮着穿衣服啊？怎么没冻着。”
“可能是我比较怕冷。”
“服了，还说别人小孩子，你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争论到最后，卡莎还是帮卡恩这个忙，虽然知道他是故意的。
然后他就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才穿完衣服，一心多用还是太难了，既要自己搞定内衬，还得抬脚让别人把裤子拉上来，太考验时间管理功底了。而另一方看到对方如此笨拙，也是血压蹭蹭的往上涨。
为了穿衣服的事情差点干架的两人终于离开了帐篷，来到了外面。
外面气温骤降，到处白雪皑皑，大地像是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雪毯，不远处的码头已经结成冰，狼船被铁链锁死在港口里。
很难想象这是在一夜之间完成的。
“昨晚真的有艾尼维亚在我们头顶上飞过吗？”卡恩围上了围巾，看着蓝天白云问道。
“安妮说她昨晚并没有看见什么凤凰在头顶飞过，反倒是有一道蓝色的光芒划过天际。”
“那是流星吧。”卡恩愣了一下：“不对啊，安妮怎么知道外面有流星划过，她半夜没好好睡觉吗？”
“流星吗？可惜了，记忆中我只有在时候看过那么一两次。”卡莎似乎没有注意到他后半句话说了什么，自顾自的发出感慨。
“是挺可惜的，传闻对着流星许愿，愿望就会实现，你错过了一次许愿。”
“我又不是小孩了，谁信这些玩意儿。”卡莎瞪了他一眼，卡恩尽是些坏心思，她又岂是那么好哄骗的。“走吧，我们去找安妮，看看她在做什么。”
他们在帐篷的了另一面找到了安妮，她正在独自堆雪人，似乎很想要创造一个玩伴来陪她一起玩雪。
雪人被她对称小熊的模样，像极了提伯斯，可那终究不是提伯斯，不可能动起来跟她一起玩游戏。
看到两人靠近，她跳起来招手：“哥哥姐姐，我们来打雪仗吧！”
“是啊，这么大的雪，不打雪仗可惜了。”卡恩跟卡莎说完，又把目光转向安妮：“我都还没打过雪仗，你打过雪仗吗？”
“我和妹妹打过雪仗，我来教你们啊！”
“你还有妹妹啊？”
安妮落寞的点点头：“妹妹叫黛西，是后妈带来的女儿，她老是和我抢提伯斯玩。可有一天她被河水冲走了，就再也没人和我玩了。”
“这……”卡莎顿了一下，勉强挤出笑容：“安妮别伤心，哥哥姐姐来陪你打雪仗。”

第六百二十六章 富教于乐
卡莎在雪地上跟安妮玩起了打雪仗的游戏，卡恩没有一开始就加入，而是站在旁边观望了一下。
可以看到卡莎非常让着安妮，不仅故意“走位接Q”，丢出的雪球还是非常松散且不成型的，还没砸到人身上就散了，不痛不痒的。
他把目光移向更远的地方，在半山坡的位置，霜角部落的小孩都已经不怎么玩打雪仗的游戏了，而是热衷于难度更高的推雪球游戏，比比谁滚下来的雪球更大更圆。
这个游戏还是模仿古代雪人推雪球的行为，但人类毕竟不像古代雪人那样有魔法，能操控冰雪滚出又大又圆的雪球，这些小孩滚出的雪球充其量只能称为冰疙瘩，有棱有角的，滚起来一点也不圆滑。
不过这倒是启发了卡恩，他蹲下来，双手对准一个雪堆比划着，就像是在隔空搓揉一团陶土。
空气中响起一个微弱的鸣声，音调持续且和谐。雪团在魔力的引导下自发的聚集起来，变成了一个浑圆的雪球。
卡恩可以拿着这个雪球加入安妮和卡莎之间的战争，只要稍微学会掌控元素，就不用蹲下去亲手制造抓雪揉捏雪球，打起雪仗来会厉害许多。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加入，而是绕圈推起了雪球。卡恩耐心细致的运用着元素，让他的雪球产生一股吸力，就像一个吸尘器一样把滚过的冰雪吸附起来，在身后留下如同蚊香一般的蜿蜒轨迹。
霜角部落的人看见他的雪球又大又圆，纷纷投来惊讶敬佩的目光，没有人打断他，都想看看他能把雪球堆到多大，到后来雪球已经快有一人高了，然后卡恩就推着雪球进入了卡莎和安妮之间的战场。
“哇，好大的雪球啊！”安妮在看到雪球的瞬间，眼睛都亮了。
“小朋友，你想和我打雪仗吗？”卡恩压着嗓子，特意换了一个故作老成的声线。
因为角度问题，安妮只看到了缓慢滚来的雪球，却没有看到雪球后面的卡恩。看到雪球的滚动，还以为是雪球在说话呢。卡莎则清楚是卡恩在搞鬼，但是没有点破。
“好呀，雪球先生。”安妮跃跃欲试，蹲下来揉捏雪团。
卡恩趁机偷瞄一眼，看着安妮为了捏雪球脱掉了手套，把手都冻成了紫红色，心下打定了主意。他缩回雪球后面吭声：“别急，小朋友，我还没有说规则呢。”
“那规则是什么？”安妮顿了下，抬头问道。
“规则就是运用你的能力，把我打烂为止。对了，不许用提伯斯！我们一对一！”
“可是我为什么要打烂你？雪球先生那么可爱，就像雪球一样。”
“这……”安妮的童言稚语考验着卡恩的随机应变：“你没发现你的哥哥不见了吗？”
“好像是……”安妮仍没有发现卡恩就在雪球后，环顾一圈都没看到人。“难倒是……”
“没错，桀桀！他已经被我吃了！想要救出他，你就得把我打得稀巴烂！”卡恩迅速接话，同时猖狂大笑，把童话故事里的自大反派演绎得淋漓尽致。
“坏雪球！去死吧！”安妮一听那是一个激愤，没等卡恩倒数三二一，就扔出了第一个雪球。
雪球砸到大雪球上面，被直接吸收了，同时卡恩展开了还击，用魔法隔空制造雪球悬浮在周围。
“吃我三连雪球！”
尽管他已经像电子游戏里的傻Boss一样做足了提示和预警，但安妮还是沉迷蹲在地上收集弹药，没有躲掉他丢出的雪球。他没有像卡莎那样留手，直接把安妮击倒在地。
但这惩罚似乎还不够，没有吸取到教训的安妮又开始在地上捡雪捏球，冒着被击中的风险对卡恩发起无效的攻击。
“这孩子怎么这么憨呢？”卡莎在一旁看着，又好气又好笑。
卡恩的游戏在她看来很有趣，她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卡恩想要用这种特别的演出方式来诱导安妮使用并锻炼她的天赋，但这孩子就是脑筋转不过来，固执的认为打雪仗就要用雪球才行。
安妮丢出的雪球不仅对“雪球先生”造成不了任何伤害，还只会让他变得更加强大，可是安妮就是意识不到这一点，看得她血压都上来了。
卡恩事先说了这是一对一，这句话是说给卡莎听的，所以她不能加入看似战斗的游戏里，但是没说她不可以在一旁提示啊。
“吃我大雪球！”
恰好，卡恩的攻击模式发生了改变，一颗大雪球被高高举到半空。
“安妮，看头上，快躲开！”
安妮听到她的提示往上看，发现一个熊脸大小的雪球砸了过来，马上跑到一边躲开。
“安妮，你要先躲开雪球，再去攻击他。”
“我明白了。”安妮开始有意识的注意雪球先生的动作，躲避丢来的雪球。先前她做了太多无用功，现在变得气喘吁吁的，暂且停止了丢雪球还击的想法。
接着又听卡莎说：“你注意到雪球先生变得更大了吗？”
安妮一看还真是，这会而她脑子转过来了，想起之前雪球被吸收的场景，她问道：“是我的向他丢雪球的原因吗？”
“桀桀，没错，你的雪球只会让我变得更强大，受死吧！”卡恩直接抢答，又发起一轮攻势。
“那还怎么打败怪物啊？”安妮沮丧道，没意思，哥哥也不想救了。
“运用你的能力啊安妮，谁说只能用雪球了。”
在卡莎的再三提醒下，安妮终于想起了自己和火焰有着奇妙的联系，搓出了一团火球，朝着雪球先生丢了过去。
“嗷，好痛！”
碎裂之火丢到大雪球上立刻炸开，雪球不再圆滑，炸开的坑洞冒出大量白色蒸汽。卡恩躲在后面配合的发出惨叫，可谓相当尽责了。
“有效果了！继续用火球攻击它！”卡莎也很卖力的在帮助安妮，当她做出了对的决策还会一个劲的鼓励她。
就这样，安妮逐渐找到了打败雪球先生的诀窍。

第六百二十七章 启程向北
安妮用一根绳子把提伯斯绑在身后，在雪地里躲避着雪球到处奔跑跳跃。
炽热的反击不断进行着，安妮逐渐回到了上风。
她发现火球可比雪球好使多了，不仅能起作用，还不用蹲下去辛苦的搓雪球，只要意念一动，手里就会出现燃烧的火焰。
战斗继续进行，而雪球先生变得坑坑洼洼，伤痕累累。卡恩觉得自己的辛苦是值得的，随着对火焰控制的越发娴熟，安妮不再是之前那个依赖提伯斯保护的小孩了，自己也有了一定的战斗力。
安妮的自保不能只靠一手提伯斯，有时候一些小麻烦她自己动动手解决就好了，召唤提伯斯很可能会让事态变得更恶劣，或是波及到周遭无辜的事物。
然后卡恩开启了二阶段，他用原初公理招来一股寒风，掠过皮帐在上面结了厚厚的一层霜。如果这股寒冬之息持续吹袭人体，那可是会把人冻成冰雕的。
卡恩控制着这股寒风围绕着安妮转动，小女孩没地方跑了，寒风之环持续不断的缩小范围，可怕的低温将她笼罩，时刻告诉她接触到这股寒冷气流的致命性。
有了之前的经验，安妮已经深刻明白了烈火的热度是对付寒冷最好的武器。
她深吸一口气，张口呼出了灼热的火焰，火焰被卷进寒风中，顿时燃起了一面高速旋转的火墙。
两股魔法力量针锋相对，火光映得安妮满脸通红，可怕的低温被地狱般的热度取代了，随后火焰渐渐熄灭，寒风也随之消弭。
“可恶，竟然破解了我的寒冬之息，那就接着来尝尝我的弹幕攻击！”卡恩装出气急败坏的样子，让雪球先生从体内射出了大量的小雪球，密集的弹幕下，躲开根本是痴心妄想。
安妮反应慢了一点，用脸接了几发雪球，头发和睫毛顿时结满冰霜，冰冷直冲大脑。随后出现的熔岩护盾将她笼罩在其中，雪球撞到上面当即融化，完美挡下了弹幕的余波。
感觉差不多了，卡恩在挨了几发雪球后，让雪球先生不敌战败，在亢长的惨叫声中爆炸了。借着漫天雪花的掩护，卡恩完好无损的跳了出来，走过去开心的抱起安妮，庆祝胜利的喜悦。
“安妮，干得漂亮，解决了怪物救出了哥哥。”
卡莎也凑过去摸摸安妮的脑袋然后接过她，安妮是真的玩累了，而卡恩也是演得很辛苦，还是让她来抱吧。
“哥哥真笨，我一会儿不在你就让怪物吃了。”安妮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抓着卡恩的耳朵。
“今天的战斗回去后要好好想一想，自己哪里做对了哪里做错了，怎么做才最好。”
卡恩吃力的笑了笑，没有跟天真的小孩子计较。他要是真被怪物吃了，等安妮打败怪物人都凉了。
他让卡莎把安妮带回帐篷里，脸上的表情迅速消失，然后转身走下在旁边观望已久的冰霜祭司。
“富教于乐，你的做法让我眼界大开。我们在这个年纪时，身上的伤疤和淤青就没消停过。”冰霜祭司由衷赞叹，比起他们经历的那些严酷的训练，安妮的经历显得生动有趣多了，而且效果也不差。
“当然，我的做法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安妮很幸运。”卡恩没给他好脸色，因为他知道今天这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面了，然后他便再不用看到对方的臭脸。
“该说正事了吧。”
冰霜祭司点点头，伸出一只手：“把黑冰给我。”
卡恩皱着眉照做了，冰霜祭司接过黑冰吊坠，握紧在掌心闭上双眼发出咒语。
随着一阵剧烈的颤抖，冰霜祭司的眉头拧成一块，他摊开掌心，手心里黑冰吊坠形状发生了改变，很明显变大了一圈，符文组合成了独眼的模样，散发着黯淡的光芒。
“独眼始终在注视着你，让它指引你寻找到真相。”
卡恩听着冰霜祭司哑谜默默不语，抓起黑冰吊坠的项链甩动了几下。他发现独眼的光芒暗藏着某种规律，似乎只要对准某个方位，独眼就会亮起来。
“跟着光亮走就能进入霜卫堡垒？”他问。
“在那之前，你还要经过雪人与巨魔活动的地带，要小心。”祭司答道。
“无所谓，只要能找到丽桑卓就行了。”
卡恩收起吊坠转头离开，这时候冰霜祭司开口挽留了他。
“等等，你可能需要这个。”他拿出一个铁罐子，塞到卡恩手里。
“这是什么？”卡恩很少看见弗雷尔卓德人用铁做容器，感觉很意外。
“钢铁合剂，能让人暂时忘记痛苦与寒冷。凛冬来袭，弗雷尔卓德的冷酷你无法想象。”
“原来是药水，那我收下了。”
寒冷对卡恩来说不是问题，但这药水似曾相识的名字却让他产生了浓厚兴趣，所以他并没有回绝冰霜祭司的好意。
回到帐篷里，卡恩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检查装备行囊，带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安妮，趁着没有下雪赶紧上路了。
他们启程向北，在毫无生气的冻土上行走，没过多久，天空就下起了鹅毛大雪。进入了冬天的弗雷尔卓德是这样的，会间歇下起大雪，持续大半年的时间。
三人沿着依稀的路标爬上山坡，山上有植被稍微阻挡一下大雪，同时也比较容易找到洞穴躲藏休息。
沿着冰海其实也能抵达目的地，但靠近大海更容易遇到劫掠者，比霜角部落更凶残的部落比比皆是。要是再遇到语言不同还和丽桑卓作对的部落，那势必会非常麻烦。
三人从白天走到晚上，大雪没有丝毫停下的样子。
安妮缩着脖子趴在卡恩后背，忍受着饥饿昏昏欲睡，而他的心情和周围的环境一样黯淡荒凉，卡莎则是老样子，毫无怨言，也毫无喜悦。
终于，他们发现了位于峭壁下的一处可以躲避风雪的洞穴，卡莎带着刚刚升起的一丝喜悦进去探索。
这处洞穴是废弃的，正好帮了大忙。但就在她准备生火做饭的时候，外面的大雪忽然闯入了一个身影。

第六百二十八章 兽灵行者
火光把那个闯入洞穴的生物轮廓映在洞穴拐角的石壁上，看起来像是一头独狼。
正当卡恩准备起身将其赶走的时候，火光的轮廓忽然发生了剧烈的改变，紧接着就变成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狼人？”卡莎神色凝重的悄声询问，而卡恩则摇摇头。“应该不是。”
“很抱歉，能让我进来避避风雪吗？”接着洞穴里响起了一个粗犷的嗓音，一个高大的壮汉出现在三人面前，赤裸的上半身披着整张狼皮，双眼瞳孔也更像是野兽而不是人类，整体看起来有几分像野人。
也许是听到了他们对话时所用的语言，那人竟然用的他们听得用的语言，卡恩和卡莎彼此对视一眼，没有在眼里看到太多的抗拒，而是好奇。
“我们也是偶然发现这个山洞，你进来坐坐也没问题。”卡恩点头道。
这个男人身上落满了霜雪，正在瑟瑟发抖，行动僵硬，就像是正在努力叫醒自己不听使唤的关节，再把他赶出去的话可能会导致他冻死的风雪中。
“谢谢。”那人就地坐下，立着篝火起码有三米远，保持着让彼此都放心的距离。
“你是狼人吗？”卡莎一边摆弄着篝火一边问，他们带着食物都是熟食，热一热就能吃了。
“狼人是你们外邦人对我们的称呼吗？”男人笑了笑：“我其实是兽灵行者，能沟通兽灵，在多种野兽形态之间来回变换。狼恰巧只是其中之一，嗅觉灵敏、耐力持久、奔跑又快，如果不是变成狼，我还找不到这里。”
在弗雷尔卓德的苛酷土地之上，有一群人天生就与精神魔法存在幽深的连接。这些战斗萨满被称为“兽灵行者”，他们在各个部族中效力，用自己的能力换取一个可以生活和训练的群落。
“哦，是我误会了，抱歉。”
说话的声音沉寂下去，洞穴中只剩下了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咀嚼食物的声音。
卡恩注意到男人的呼吸逐渐变得像龟一样缓慢，胸膛的起伏也趋于静止，眉毛上结上了一层霜。他猜测这位兽灵行者正在用龟息冬眠的方式，来捱过寒冷与饥饿。
“吃吗？”卡恩递过去一块肉干，因为烘烤过之后不再那么干硬，散发着浓烈的肉香。
男人顿时睁开了眼睛，他接过肉干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大口撕咬，动作就像狼吞虎咽的野兽一样粗鲁。如果不是人的生理构造无法让他直接吞咽大块的肉，他可能随便咬两下就整块吞下去了。
“感谢你们的食物，有什么问题就问吧，我可以回答你们几个不是秘密的问题。”
就这一会儿相处的时间，这位兽灵行者已经从方方面面的细节推测出三人是来到冰原不足一个月的初心者，仍有许多常识不了解。
“你为什么要在雪天里独自行动，你没有自己的部落吗？”卡恩问。
“会接纳兽灵行者的部落并不是很多。”男人看着跳动的篝火答道：“如果你看到兽灵行者突然发出低吼、鸣吠，口角流出涎水，双眼不断上翻等举动，请不要害怕，那是变身前的征兆。”
听完这些话卡恩还特意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现在并没有出现他所说的征兆，卡恩倒是很想亲眼目睹一次变身。
“只是怪了些，听起来就像是羊癫疯发作了一眼，但还没到怕到可以把人吓走的程度。”卡恩答道。
男人忽然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但如果你看到兽灵行者迷失在至真兽灵之中，那就快跑，或者杀死他。因为他已经彻彻底底化为了野兽。”
卡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是兽灵行者本身的不稳定，才导致一些部落不愿意接纳这些强大的萨满。不然光是这个能于动物沟通的能力，就能带来许多的便利了。
令卡恩意外的是，这其中的缘由并不止这么简单，只听男人又道：“而且其中相当一部分还被冰霜祭司渗入了，供奉着冰霜祭司的部落我们是不会考虑加入的。”
“你们之间存在仇恨吗？”
男人点点头：“这场恩怨从蛮荒时代就已经开始了，由沃利贝尔与丽桑卓之间的仇恨衍生。”
“熊灵的力量静默而霸道的凌驾于其他兽灵之上，一旦降临就会压倒自我意识，但召唤它的门槛却极低……因此，许多误入歧途的兽灵行者都狂热的信仰着熊人半神之主，甘愿成为失者供熊灵驱使，大肆破坏人类文明。”
“而冰霜女巫为了阻止熊灵的力量超出掌控，毁坏秩序，便让她的约誓追随者们屠杀了兽灵行者的部族，还专门清除那些表现出精神魔法迹象的人，一些孩子还未走上这条道路，便被无情灭杀。”
“熊人和霜卫，都不是什么好鸟。冰裔和兽灵行者，也只是牺牲品。”卡恩沉声说道。
丽桑卓的无形威胁，也是这些兽灵行者找不到部落加入，只能像野人一样流浪的原因。
男人点头对卡恩的见解感到赞同，他说道：“我们不仅能听到野兽的心声，也能听到人的心声，冰霜祭司的内心是黑暗的，充满着一种不可获知的怪异吼叫，那不属于任何一种兽灵，所以我们避而远之。”
卡恩不住点头，有些事情是藏不住的。
“那你们呢？外邦人，为何你们来到了如此深入北地的地方？”男人问道。
卡恩和卡莎互相看了一眼，随后他耸耸肩：“很不巧，我们正准备前往霜卫堡垒找冰霜女巫。”
那人愣了一下，摇摇头：“又是一个妄想杀死女巫的可怜人，勇敢而愚蠢。很多人试图去杀死丽桑卓，但最后他们都失败了，化为女巫的展览馆里无数冰雕中的一座……”
“等等，为什么你会这样觉得，而不是认为我们是去投靠她的？”卡恩打断了他。
“丽桑卓只接受冰裔的投诚，这你们都不知道吗？”
“……”卡恩沉默以对，他确实不知道。不过他们也不算去投靠，应该说合作才对。

第六百二十九章 冰封脸孔
“所以你们还是省省吧，别去送命了。”
面对男人的好心劝说，卡恩默然以对。不管出于哪种目的，他都要见到丽桑卓不可。
洞穴再次沉寂下去，男人吃完了肉干，忽然感叹道：“在这片土地上游荡久了，就会看到许多事情的真相。我开始怀念我的导师了，他教会了我如何在冻土上生存，远离危险。”
“但自从他前往东方寻求与兽灵和平相处的诀窍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听着男人的长吁短叹，卡恩猛然抬起了头，满脸意外：“你的导师叫乌迪尔？”
“是的，乌迪尔是我的导师，正是他将我引上了这条喧腾之路。”
男人也很意外，乌迪尔也只是在他们兽灵行者这个小圈子里比较出名而已，他是近年来天赋最好的兽灵行者，但跟冰霜女巫雷霆咆哮的名气比起来可就差太多了，按理说外邦人应该不认识才对。
“我去过艾欧尼亚，不过没有见到你的导师，他应该已经受到西风的召唤回来了。”
“是吗？你知道在哪能找到他？”男人面露喜色，就像迷茫的人突然找到了方向。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导师从神秘的东方国度带回了什么，又将为前途惨淡的萨满带来怎样的光明。
卡恩略一思量：“他应该是加入凛冬之爪了。”
“很有可能，我的导师就是被凛冬之爪养大的，按理说他的第一选择应该是凛冬之爪。不过我们现在就在凛冬之爪的地盘，我得知道他在瑟庄妮统治下的哪个部族才行。”
弗雷尔卓德除开丽桑卓的霜卫以外，目前最大的两个部落分别是艾希率领的阿瓦罗萨和瑟庄妮统治的凛冬之爪。而这两位战母的麾下又有许多小部族宣誓效忠，但他们都被人同部落联合一起称为阿瓦罗萨或凛冬之爪。
“最大的那个，战母瑟庄妮直接统治的部落。”
……
第二天雪停的时候，洞口的积雪已经有半米多高了，安妮爬都爬不上去。废了一番力气去铲雪后，他们来到了洞口之外。
外面天光大作，漫山遍野的雪毯反射着阳光，导致视力里的一切都很亮，像把亮度拉到最大，光线刺得眼睛生疼。
昨晚和兽灵行者的夜谈让卡恩受益良多，对方也从他这里得到了有用的信息，而现在他们准备在此分别，各自启程寻找目标。
“在走之前，我有一句忠告要告诉你——你不仅要小心那些寒冰，还得小心冰里的东西。”男人对卡恩说道。
“你去过霜卫堡垒吗？”卡恩眉头挑起，对方的口吻就像是在丽桑卓的地盘上走过一圈的样子。
男人摇摇头：“这是我在某家旅店墙上看到的潦草字迹，但我觉得这或许对你有用。”
“好，我记下了。”
男人点点头，向前走的同时，有什么液体滴落在雪上。卡恩偏过头，才发现那是口水顺着长长的下巴淌了下来。他想起对方昨晚的话，并没有阻止，而是目送他走到树林的边缘。
他看见男人的脸庞开始拉长变形，牙齿向外伸展，形成巨大的獠牙。皮肤上的毛发泛起波浪，向浑身各处流淌，将他全身覆盖。他低吼着，发出声浪，突然瞪大了双眼，变成一头雪豹。
雪豹回头用琥珀色的瞳孔看了他们，点了点头，然后敏捷的爬上了树，隐没在白色的树冠中。再然后，林间传出了一声长啸，他们抬头看见一只鹰隼，展翅翱翔于天际，渐行渐远。
“我们也走吧。”卡恩弯下膝盖，安妮便自动爬到他的背上，卡莎背着行囊走在旁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哥哥我们能抓个兽灵行者来当座驾吗？”安妮突发奇想道：“这样你就不用辛苦背我了。”
“这……恐怕不行。”卡恩揪了揪安妮的小鼻头，现场教育，马上纠正她的想法：“那是人变的，不管他变成什么动物本质上都是人，除非愿意给你骑你才能骑。”
“那哥哥你怎么不会变？”
“正常人都不会变。”
坐骑的事情还没有着落，所以每当遇到很深的积雪，都只能轮流背着安妮行走。
当初离开霜角部落的时候，他也曾物色过被当地人驯化过的坐骑，但那里即使最温顺的动物都是狼，根本没法提走。
顺着独眼的指引，他们进入了一片冰川峡谷里。
这里没有多少积雪，但却更冷。阳光无法直接照射到峡谷中，导致温度比山上要低上许多，两边冰壁的存在则多多少少会把一些光亮折射进来，所以即使是峡谷的底部也不会太晦暗。
“好冷啊。”安妮呼出的气体在卡恩的脖颈上打转，冷如冰霜。
即使他们靠得很近，低温也足以在瞬间把刚刚呼出的气体转化为寒霜。卡恩不禁抖了抖几下，把脖子缩进围巾里。
“冷就点火吧。”卡莎说。
“可以吗？”安妮突然从卡恩背后伸出脑袋。
“嗯，不要烧到你哥哥就好。”
安妮欢呼一声，举起的手心里腾出一朵火焰。
火焰散发的滚滚热度让卡恩感觉好受了许多，但火光照映在两侧高大的冰壁里，反射出来的就变成了渗人的冷光。
忽然间，卡莎感觉这冷光中夹着一股冰冷的视线，就藏在他们右边的这一面冰墙伸出的黑暗，默默的注视着他们。
这引起了她的好奇，她转头喊道：“安妮，靠过来把这里照一下。”
“噢。”安妮被卡恩从背上放下来，一手怀揣着提伯斯，另一手举着火团贴近冰面。
火光照进了冰壁深处，一张诡异的人脸突然呈现在三人面前。
“别怕，它被冰封住了，出不来的。”安妮手里的火团剧烈的跳动着，显然被吓到了，卡莎安抚着她，直到火光渐渐稳定。
冰里的面孔既有人的轮廓，也有野兽的特征。
他的皮肤是灰黑色的，头顶光秃秃的，而白色的眉毛和胡子却无比旺盛。眼睛绝大部分都是眼白，而瞳孔只有小小的一个黑点，下颚两颗犬牙十分突出，都快顶到鼻翼了。
而这些特征组合在一张脸里，以人类的视角来看，就会显得很诡异。

第六百三十章 雪人幼崽
“这是古代人？”卡莎心中的疑惑已经变成一高一低的眉头。
去掉那夸张的眉毛和突出的獠牙，她或许会以为这是古时候的人类，它的样貌被寒冰封冻保存至今。但是卡恩很清楚只是几千年的时间并不足以让冰里的东西进化为现在的弗雷尔卓德人，所以他根本就没有觉得这里面的东西是人。
“这可能是雪人，走吧，没什么好看的。”卡恩还记得兽灵行者的忠告，要小心冰里的东西，所以没打算对其做什么，就这样让它继续冰封在冰川内吧。
“传说里的雪人长成这样？像个肌肉发达的白眉老头……”卡莎一阵靓女无语，又眯着看了几眼，顿时失去了兴趣，牵着安妮的小手走向峡谷深处。
三人继续前行，但这片冰川似乎并不宁静。
再忽窄忽细的峡谷里走出几里地后，一阵逐渐放大的声音传入耳中。
“风声里似乎夹杂着什么。”卡莎动了动耳朵，试图理解这声音的含义：“听起来像是打鼾的声音。”
“在这种地方都能睡得着么……”
卡恩环顾四周，这呼噜声悠长而响亮，听起来像是某种巨兽发出来的。根据峡谷的地形，音源只可能来前方还未探索的区域。
“继续往前走，尽量压低声音，别惊醒了那东西。”
他们向着冰川更深处探索，很快就发现声音的来源。
前方左侧冰壁出现了一条岔道，沿着岔道走过一个拐角就会发现这是一条死路，但在岔道尽头处，有两个生灵正在躺在冰雪筑成的窝里酣睡。
这两只生物还不是同一个种族，较大的那只看起来就像一只白化的大猩猩幼崽，跟一岁左右的婴儿差不多大，浑身包裹在绵羊一般白色的卷曲毛发，看起来就像布娃娃一样可爱。
它的小手小脚则没有毛发包裹，露出胖乎乎的灰色手指，一张嘴巴仰天大张着，从中发出悠长的鼾声，整齐洁白的牙齿中有两颗刚刚开始发育的獠牙较为突出。
而另一只则像长着四肢的毛球，胖得没有脖子，一撇灵性的八字胡就像贴在脸上，脑袋上顶着两个犄角尖尖。这小家伙安静的仰天睡在雪堆上，耸拉着一条粉嫩的大舌头，露出爱心形状的肚皮，随着平稳的呼吸一起一伏。
“这好像是……雪人幼崽和魄罗。”卡恩捏着下巴，审视这两个看起来完全没有威胁的小家伙。
“雪人？”卡莎联想到之前在冰中看到的面孔，难以置信的摇摇头：“它曾是如此的娇小可爱！真难相信它长大后会变成……呃……一只雪人。”
“我也接受不了，但这响亮的鼾声确实对得起它的种族。”卡恩本来以为峡谷里的鼾声是来源于一只沉睡的巨兽，没想到是这么一只小家伙发出的声音，在峡谷中不停回荡，被两侧的冰壁来回反射放大才形成的。
“它们不冷吗？”举着火焰的安妮远远的看着它们，充满了好奇。
“地当床，雪当被，雪人怎么可能会怕冷。”
“好可爱啊，我可以抱走它们吗？”安妮向前一步回过头，眼里的热情仿佛能够把凛冬都给融化成明媚的春天。
“不行，它们的妈妈会伤心的。”卡恩环顾四周，防止一个护子心切的暴怒雪人突然冲出来袭击他们。
“那我可以跟它们玩吗？”
“也不行，它们在睡觉呢。”
“那我能摸一摸它们吗？”被连番拒绝后，安妮已经显得很沮丧了，她把要求一降再降，最后只希望卡恩能让她摸一下这两个毛茸茸的小家伙。
卡恩看她沮丧的样子，最终还是同意了她的请求。
“你可以过去摸摸，但是尽量不要弄醒它们。”
征得同意后的安妮熄灭了火焰，蹑手蹑脚的靠过去，蹲在两个小家伙的身边用手指轻轻戳了几下试探，见后者都没有反应，开始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轻轻抚摸起来，非常满足。
如果提伯斯会说话，这会儿说不定正在想办法争宠呢。
卡莎注视着这一幕，就着雪人这个话题和卡恩交谈了起来。
“我本来还以为雪人只是弗雷尔卓德人用来骗小孩的传说，它们或许是曾经存在过，但现在已经绝迹了。”
“你面前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雪人吗？”卡恩转头看着她，好奇她为什么会这样说。
“可是你说过丽桑卓为了封印监视者献祭了雪人一族，它们不是应该灭绝了才对？”
“你就对我的话那么深信不疑吗？有时候我也会说错，或者过于笼统。”卡恩笑了笑，满眼宠溺。
“因为你不会骗我。”卡莎正色道。
“好吧，我纠正一点，因丽桑卓灭绝的是魔法雪人，这些没有魔法的雪人则不在此列，但是它们的数量也没有多少了，很少有人亲眼看见过他们。”
“原来是这样。”卡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这样才对，就算整个雪人族为丽桑卓而战，也不可能派出所有族人加入她的军队。那些没有参战的雪人，反倒是幸存了下来。
“那这个魄罗呢？”魄罗没有獠牙利爪体型小腿还短，吃草都找不到新鲜的，卡莎很难想象这种只会卖萌的生物要怎么在冰原上存活。
“这我不太了解。我只是知道这是一种魔法生物，而它的魔法似乎能让捕食者打消吃它的想法。也有传闻，当你吃下魄罗，你的肚子就会炸开，生出一堆小魄罗出来，邪门得很，所以没人去打它们的主意。”
卡恩看着安妮的背影继续说道：“不过它现在和雪人幼崽同吃同住，自己不出去觅食也能活下来。”
如果雪人和魄罗是吃与被吃的关系，那么它们俩就不会如此和谐的睡在一块儿了。
随着安妮的抚摸越加肆意，雪人幼崽打了哈欠缓缓睁开了眼睛。
当它看见正在抚摸它的不是母亲之后，顿时大嚎大叫起来。它的声音经过冰壁的来回折射放大，传出了很远。
不一会儿峡谷传来了回应，愤怒的咆哮，持续不断的冲击着耳膜。

第六百三十一章 雪球先生
愤怒的咆哮在峡谷中回荡，卡恩脸色一沉，看向蹲在雪人窝边的安妮。
“对不起……”小女孩知道自己闯祸了，灰溜溜的回到两人身边，把脑袋埋在玩具熊的怀中。
“我已经事先跟你说好了，不要弄醒它们。现在好了，它妈妈生气了，你说该怎么办？”卡恩只是把实话说出来，但是小安妮却以为这是在吓唬她，慌得不行。
“我不知道……”咆哮声越来越近，见卡恩还不打算带她离开，她小声问道：“我们还不跑吗？”
“跑？能跑去哪？这地方就前后两条路，雪人妈妈找过来我们肯定躲不掉的。”
“那该怎么办？”
“你自己闯的祸，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卡恩故作生气的转过身背对安妮，然后朝着卡莎挤眉弄眼。
后者撇撇嘴，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准备配合他行动。
其实卡恩早就预料到了可能会发生这种情况，之所以没有阻止它发生，是想着要给安妮一个教训和考验，让她学会克制自己的欲望。
没有魔法的雪人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安妮一个人就可以对付，更别说还有他们这两个监护人在一旁看着，所以这次考研是在保证了安全的情况下才进行的。
只不过安妮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看着安妮焦急的在原地打转，卡莎蹲下来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冷静下来。
“想好办法了没呀？淘气鬼。”
“我想我可以跟雪人妈妈讲道理，让它相信我没有伤害它的宝宝，只是吓到了它。”
卡莎点点头：“这是个办法，但要是它听不进去攻击你怎么办？你得准备其他的办法才行。”
“哥哥说我们是跑不掉的，那我就只能打败它了。”
“你会打死它吗？”
“我……”安妮看着雪人宝宝陷入迟疑，这么幼小的孩子，要是失去了母妈妈的保护肯定活不久。是自己有错在先，雪人妈妈想要保护宝宝没有任何错误，她要是杀死赶来的雪人妈妈就是个坏孩子了。
“我会在尽量不伤害它的情况下把它吓走的。”安妮想清楚后跟卡莎这样说。
“好，那就这样做吧。”卡莎拍拍安妮的肩膀，给她打了一剂定心针。
话音刚落，一头高大的人形怪物四脚着地奔袭而来。这怪物与他们之前在冰里看见的东西几乎一模一样，全身被白色的毛发包裹，肩背宽阔，黑色的指甲能撕裂冰块，双眼闪动着腥红的光芒，说明它现在非常愤怒。
它在看见自己嚎叫的幼崽后加快了奔袭速度，在冰壁之间来回横跳，越过三人的头顶，落地后吭哧吭哧的翻看了一下自己的幼崽，然后转身朝着三人吼叫着，死死的将幼崽守在身后。
猛烈的音浪一阵阵袭来，冰壁上被踩碎的地方开始掉落碎冰，卡恩拉着安妮连连后退，在被冰块砸中之前退出危险地带。
轰隆隆！
砸落的冰块在两者之间堆积，阻隔了彼此的视线，但愤怒的雪人马上就爬到了雪堆顶端，愤怒的朝他们怒吼着。
“别生气，雪人妈妈，我没有伤害你的孩子，我只是想和它们做朋友……”安妮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带任何武器。
雪人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也听不出她语气里的示弱，从脚下的冰堆里举起一块巨大的冰块，尖锐的棱角杀伤力极大。
“别动手……如果你不欢迎我们，我们这就离开。”
被冰块的阴影对着脑袋，安妮开始后退，但雪人还是丢出了冰块。
熔岩护盾即使出现在安妮周身，帮她挡下了砸来的冰块。安妮爬起来，没有还手，转身向远离雪人的方向跑开。
雪人没有放过她，它从冰堆上跃下，双拳撼动大地，蒲扇般的大手抓向安妮的后背。
危急之间，安妮手中的玩具熊爆发出炽烈的光芒，一圈火焰随着猛然胀大的提伯斯扩散开来，震退了追击的雪人。
安妮想让提伯斯吓退雪人避免战斗，可没想到适得其反。
面对燃烧的巨熊，雪人本能的退缩了，但母性的力量是无穷的，为了保护自己的幼崽，雪人母亲又站了出来，选择与侵入者抵抗到底。
它发出嘹亮的嚎叫，狭长的峡谷各处接连传来了吼声回应着召唤。
“不好，雪人以为你要攻击它，正在召集同类！”
“安妮快跑！”
卡恩抱起安妮撒腿就跑，跑出岔道就看见数只健壮的雪人从来时走过的路奔袭而来。他们不好在安妮的注视下把这些追击的雪人杀了，这会给她树立不好的榜样，犯了错就把受害者解决掉的做法显然是错的，只能带着她往另一边还未走过的区域跑去。
卡莎甩出拳刃，电浆炮命中冰川，巨大的冰块落在雪人的前方。但这也就只能稍微阻挡住它们追击的步伐，这群雪人敏捷的翻过冰堆，追在三人身后狂乱的吼叫着。
一坨冰块从后方砸了过来，卡恩朝后面看了一眼，雪人们越追越近了，爪子往冰壁随便一抠就抠下来一坨人头大的冰块。
就在他集中精神，准备加速甩开追兵的时候，安妮忽然指着前方大喊：“是雪球先生！”
他立刻看向身前——一个巨大的雪球正在朝着它们滚动碾来，大小几乎占据了整条峡谷的宽度，足有一层楼那么高！
卡莎下意识想要击碎雪球，却听见“雪球先生”用稚嫩的声音说道：“快趴下，让我来拦住雪人！”
见卡恩马上就蹲下来了，她也选择相信了那个声音。
然后她开始后悔了，觉得这样做很蠢，根本无处可躲，巨大的雪球会第一个碾过他们的身体，就是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
然后她就看到，随着一阵短促的笛声响起，他们身前的地面上升起一道倾斜的冰坡。
冰体斜坡的高度并不高，却足够把滚动的雪球抬起来，从他们的头顶掠过。
阴影投下，那一瞬间卡莎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一股强风吹着她往回头望，她看见那些追击的丑陋雪人迎面撞上滚落的雪球，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吸进雪球里，就像被吸进海绵里的水……然后沿着峡谷一路滚远，消失在拐角处。

第六百三十二章 努努与威朗普
冰川的悬崖在两侧高耸着伸向天空，深蓝色的冰壁就像海洋的波涛突然被冻结在原地。就像保龄球清空球瓶，等雪球轰隆滚过之后，峡谷再次沉寂下来。
卡莎站起身，诧异的看向这一切的“幕后推手”，一个骑在巨大毛绒怪物身上的小男孩。
他手持着一跟冰做成的笛子，却像剑一样握在手中，身下的毛绒怪物活脱脱就是一只四不像，甚至画风都正常人不一样。
但不管怎么说，他都帮他们解决了雪人。
“谢谢你。”卡莎朝着他点头，男孩自豪的笑着回答：“不用谢，在这片冻土上，人们只有互相帮助才能活下去。”
奇怪的是，虽然她听到男孩说出的语言是弗雷尔卓德的，可她却能够听懂话中的含义。卡莎若有所思，这男孩有某种能力可以与他们无障碍交流，语言不同完全不会成为沟通的阻碍。
“快走吧，离开这里，不然那些雪人很快就会追上来的。”男孩又说。
这次他站到了雪怪的头顶上，带着大一号手套的双手左右抓住雪怪的犄角把自己固定住，接着雪怪的一双腿和四只脚全部着地，欢快的沿着峡谷一路奔跑。
三人跟着雪怪和小男孩一路慢跑着离开冰川峡谷，进入了一片起伏不定的雪原。
“好了，到这里就不用跑了。我们慢走，只要不停下脚步那些雪人就追不上来——那些雪人甚至都不愿意离开冰川太远。”男孩又把长笛的一端滴在眼睛上，就像使用一根望远镜那样，四处观察着新环境。
一路上，安妮好奇的双眼一直盯着小男孩和她身下的雪怪，到了安全的地方，她终于绷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开口问道：“你们就是雪球先生吗？”
“雪球先生？那是什么？我们不是谁，我们是努努和威朗普。我是努努，它是威朗普，不要搞混了。”小男孩做起了自我介绍，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喊到，雪怪也吼了一声。
“硬要说我们是什么的话，那可能就是弗雷尔卓德的英雄，我是说以后，现在还没呢。”
看着努努一脸自信的样子，安妮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对方说了那么多话都被她左耳进右耳出了，只记得他们叫什么。
“你好威朗普，我叫安妮。他们是卡恩哥哥和卡莎姐姐，我们认识一个多月了。”礼尚往来，安妮也对努努做起了自我介绍。不过她叫错名字却让努努急得跳脚，从威朗普身上跳下来，指了指自己又拍了拍它的肚皮，纠正道。
“我叫努努，这个大家伙才是威朗普！”
“好吧，努努，我记住了，谢谢你帮了我们。”
安妮走过去微笑着伸出一只手，但是努努却突然腼腆了起来。
如此近的距离，努努突然从安妮身上看到了许多不同于常人的特点。
她火红色的头发就像雪中的火焰一样醒目，在弗雷尔卓德，努努很少在同龄人中看到这么精致的女孩儿，就像洋娃娃一样。弃儿之村里的那些女孩穿着兽皮，粗糙的皮肤被冻得一块青一块红，说话又粗，还只会嘲笑他这个年纪还拿着笛子而不是匕首，没一个讨人喜欢的。
而且安妮会感谢他的救助，这让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男子汉一样站了起来！
看着努努迟迟没有下定决心伸出手，威朗普还抬起一只胳膊在他身后轻轻碰了一下。安妮主动抓住努努靠近的手，这让努努受宠若惊，但还没反应过来，安妮的手已经松开了。
威朗普大笑起来，努努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脸颊因为害羞而变得红彤彤的。
卡恩在一旁微笑注目没有出声，看着两个小家伙打交道莫名的有趣，让他们俩聊少了许多的拘束，或许会比自己上场更好吧。
“你看他们俩，像不像我们小时候？”卡莎用肩头撞了下卡恩的胳膊，嘴角挂着微笑看着两人。
“嗯？你说进入地下之前还是之后？”卡恩在这个世界的记忆是从掉进地下以后开始，之前的他不记得，也不属于他。
“当然是地上啊，你天天找我出去玩不是喜欢我是什么？不过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喜欢是什么。”
“你哪来的自信啊，玩耍不就是孩童的天性吗。”卡恩哑然失笑，看着卡莎自得的眼色，抱着胳膊反问：“就算是我先动了心，那又能证明什么呢？”
“所以我才会更爱你，以弥补以前懵懵懂懂错失的时光。”卡莎含情脉脉的与之对视，眼里似有万顷柔波。
能把早恋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也是没谁了，两人对视着忽然傻笑了起来。卡莎看出了卡恩嘴角的嘲笑意味，笑容逐渐咬牙切齿，用拳头锤他胸口。这些举动让卡恩笑得更欢了，甚至想要在雪里就地打滚。
最后他绕到卡莎背后搂住她，让她看不见自己的脸才让她停下手。他们继续看着安妮和努努的相处是如何发展的，激烈的心跳也渐渐平复下来。
对于早恋，卡恩的态度是既不促成也不反对。他觉得感情是人在相处中自然而然的产物，没必要去干涉。而且两个孩子之间顶多就是互有好感，彼此孤独流浪久了，就越发想要同龄人来做朋友，要说早恋为时尚早。
而且留努努在身边也有不少好处，如果安妮能把他留下来，也是好事一桩，卡恩还是很支持他们做朋友的。
“我可以摸摸威朗普吗？”安妮问。
“这我得问问它的意思。”努努询问了威朗普，后者还是很喜欢没有坏心眼的小孩的。
在卡恩卡莎的谆谆教诲之下，安妮已经从以前那个腹黑的熊孩子改变了许多，但还说不上心地善良。不过想跟威朗普玩的想法是真的，而威朗普能感受到她的想法，于是接纳了她。
安妮摸着威朗普手感顺滑的绒毛，不忘介绍自己最好的玩伴。
“其实我也有一个大伙伴，它叫提伯斯。”
努努看着安妮怀中破烂的玩具熊说道：“你也像我一样，会时常幻想一个最好的朋友吗？”

第六百三十三章 努努与丽桑卓
努努曾听母亲蕾卡说过许多可敬的英雄传说，这使得他时常幻想自己是一个无所畏惧的勇士，使命就是屠龙或者打败古代巨蛇。
虽然这对他的性格有积极正向的作用，但以卡恩的话来说，这孩子确实有点儿中二。
“不，我说的都是真的。”安妮让提伯斯出来亮相，燃烧的暗影熊散发着滚滚热度，把努努看得目瞪口呆。
外表凶恶浑身冒火的提伯斯，完全契合努努对邪恶生物的想象。
他震惊了——想要讨伐的“恶龙”，原来是另一个孩子的守护者。
不过努努还没有钻牛角尖到要为了提伯斯跟安妮翻脸，他连忙找了另一个事情来说服自己。
“其实我第一次见威朗普的时候，它并不是这一副毛茸茸的样子。它长得就像峡谷里的那些雪人，又丑又凶，长着尖牙和利爪。但我能感受到它的内心，它和那些雪人不一样，在凶恶的外表下，其实是一个在等待友谊的灵魂。”
努努说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表达一个意思——人和怪物是可以成为好朋友的。不过被说丑的威朗普可不乐意了，随手抓起雪球丢向努努，看他吃瘪的样子又哈哈大笑起来，身上的毛发像海浪一样起伏。
“你说威朗普是雪人吗？”安妮愣愣的看着毛茸茸的大家伙：“看起来完全不像。”
“威朗普是魔法雪人，可以改变自己的外形。”努努骄傲的回答，威朗普变成的恰好是他想象中最好朋友的样子。
他们的结识非常具有戏剧性，努努从别人那里得知一只凶猛的怪物，所有寻求它力量的人都被它杀掉了。
出于正义，努努前去雪人的哨戒挑战这个怪物，然后撞见了盛怒的威朗普。
那些母亲唱过的歌谣给了努努提示，他发现威朗普并不是怪物，而是一个和他一样渴望友情的存在。所以战斗并没有打起来，他们互相丢雪球，打起了雪仗。
在这期间，威朗普不小心打坏了努努的长笛，那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男孩的忧伤让威朗普守护的东西出现了变化，激活了威朗普真正的能力，将梦想变为现实的魔法！
于是威朗普把魔法注入努努体内，后者修好了长笛，并用梦将其凝结成臻冰。这根臻冰长笛灌注了抵抗寒冷绝望的爱，所以即使努努不是寒冰血脉，也能自如的握在手中。
从那以后，他们结伴而行，踏上一段冒险旅程！
努努母亲的歌谣指引着方向，他们滚着雪球从一个地方跑到另一个地方，而这段旅程才刚刚开始……
这就是努努和威朗普结识的故事——失落的雪人文明留下的废墟，梦境在这里的雪中缠绕，一段不可思议的友谊在此诞生。
“那既然都是雪人，你还推那么大一个雪球去撞它们，不和它们讲道理，我其实没有对雪人宝宝做什么……”安妮对于那件事仍然耿耿于怀，她认为自己只要诚恳的认错事情就该作罢了，立场这东西她还搞不懂。
“愤怒的雪人是讲不了道理的。不过也因为是雪人，雪球并不会伤到它们，我只是让它们别追了。”努努说，他的办法已经是最好的了。
“你们要去哪？”说话间，努努突然注意到卡恩两人因为他们俩已经在原地停留好一阵子了，这让他怪不好意思的。
“霜卫堡垒。”卡恩答道。
“你们是要去找丽桑卓吗？我知道她住在哪，我可以带你们去！”努努主动起来，想要与安妮他们同行。
“嗯？你怎么会认识丽桑卓？”卡莎为一个小孩却见过丽桑卓感到诧异，按理说冰霜女巫不是应该躲在她的堡垒深处，不轻易露面才对吗？
“是这样的……”努努开始解释其中的缘由。
努努来自诺台氏族，这是个久行于弗雷尔卓德上的游牧部落。妈妈蕾卡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教他，一切事物背后都有一个故事。他们母子二人收集了许多故事传说，蕾卡又把这些故事编成了歌谣。
在一次车队遭遇的劫掠者袭击中，努努和他的妈妈失散了。他和其他幸存的孩子被霜卫部族的小队拽到了安全处，全都被带到了小村子，紧挨着高大的霜卫主堡。
那个村子被霜卫称为弃儿之村，努努不愿相信母亲已经遇难，始终抱着希望她还活着。他在那里继续长大，但随着独处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开始逃避进母亲的歌谣中，逃避到古代的英雄与传奇故事里。
努努时常听到的歌声，其实都是他自己过于思念母亲而产生的幻听。
终于，他口中吟唱的歌谣引起了丽桑卓的注意，这位堡垒的女主人亲自接见了他。
原来丽桑卓也在寻找威朗普，想要得到它守护的力量，而努努的歌谣让她得到了一些提示。也正是这一次接见，让努努误以为丽桑卓想听雪人的故事，所以他一个人离开了村子，前去寻找歌谣背后的故事，想要讲给丽桑卓听。
“你不能跟我们去见丽桑卓。”卡恩沉下脸，语重心长的跟努努说道：“相信我，丽桑卓并不是想要听你的故事，她对威朗普不怀好意。”
“真的吗？可是她还让霜卫收养了我们这些孩子啊……”
丽桑卓自然不会好心白养一群孤儿，她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这群孤儿之中的冰裔会经过教化之后加入她麾下的霜卫，而其他的孩子则会加入冰之子部落，通过劳作为主堡提供源源不断的食物，否则谁来养活她的这些战士和祭司。
“不信就去问问你的搭档。”
卡恩对着威朗普抬抬下巴，就像串通好的那样，威朗普见努努转头来看他，重重的点头示意。
它知道丽桑卓就是那个害得魔法雪人一族绝迹的盲目者，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努努说。
“那好吧，那我就离丽桑卓远一点。我要继续追寻妈妈的歌谣，总有一天我会找到她的。”沮丧的努努开始给自己加油打气，很快就从情绪的低谷中走出来。
听到努努这么果断的要走，卡恩反而有点舍不得了。
“这里离霜卫堡垒还有不短的一段路，你要是想跟我们再走一段也行，中途再分开就好了。我看安妮还挺喜欢你们的，要不你们作伴再走一段，我可以给你讲一些你没听过的故事。”

第六百三十四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听到卡恩的挽留，努努脸一下子就红了。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小小年纪的“英雄”怎么顶得住“美人计”的诱惑，要是错过了这次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和安妮一样可爱的玩伴了。而且他也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可以把卡恩说的那些故事收集起来，等以后找到妈妈了再说给她听，让她编成歌谣。
“去吗？”卡恩又问了一句，努努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考虑了很久。
“我去我去。”他满口答应下，再然后卡恩随口说的一句话，又让他感觉有如春天到了，一瞬间如同被巨大的幸福击中。
“让安妮也坐在威朗普的背上吧，地上的积雪太深了，我们一直背着她也累了。”
“我问问……”经过一番沟通之后，安妮也爬上了雪人威朗普的身上，和努努分别坐在它两侧的肩头。
两个孩子的重量对于身材高大的雪人可以忽略不计，威朗普轻松的载这他们趟雪前进。卡恩和卡莎也终于轻松了下来，一路走过来他们大多数时间都背着安妮，腰都快断了。
另外一边，两个小孩之间虽然隔着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但已经开始聊起来了。
他们俩的遭遇有些共同点，比如亲人都是因为一场火灾而失去的，年纪相仿同时拥有特殊的力量，都有一个毛茸茸的大家伙守护着。
“那你们又是为了什么，要去见丽桑卓呢。”努努问。他见过丽桑卓却并不知道她的事迹，觉得丽桑卓并不算坏人。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以后有机会再说。”卡恩答道。
他很清楚努努正义感爆棚，所以他一点丽桑卓的不好都不能跟他说。但事情又不是那么的绝对，丽桑卓想要获得魔法雪人最后的力量，这说明努努和威朗普的力量或许对封印监视者有所帮助，可能最后他们还得求助于这对搭档。
……
霜月洒下冰冷的光芒，照在辽阔的冰雪大地上。冰原的白天很短暂，夜晚却不会太黑，他们又走了半晚，来到了一处稀疏的树林里，皑皑白雪压坏了枝头，整片森林的树冠都是光秃秃的，看起来无比惨淡。
“真的吗？月亮看起来根本不像厄努克的屁股。”安妮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感觉努努在骗她。
“那只是一个比喻，厄努克的屁股是不会发光的。”努努连忙解释道，眼睛笑得像弯月。
“那为什么要这样说，真奇怪。”安妮完全届不到努努的笑点，就当他说了冷笑话，可这里已经够冷了。
寒风肆意的吹过森林，她只有缩在威朗普的绒毛里，才能避免自己的脸蛋被刮得生疼。
“我知道为什么这样说，我和卡莎在祖安搭乘尖啸升降机的时候，经常有祖安小孩跳到透明的玻璃穹顶上，裤子一脱，就地一坐，把屁股印在了玻璃上，大声嘲笑下面的皮城佬，问他们今晚的月亮圆还是他的屁股圆。”卡恩说。
众人哈哈大笑，卡莎想到那一次的遭遇一边骂低俗一边忍不住笑出声。
卡恩说完发现努努在看着他，朝他挤了挤眼睛，小伙子讲笑话逗女孩要像他这样信手拈来才行啊。努努呆呆的吸了吸鼻子，这对于他来说有点超纲了，他还处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阶段。
“有时是月亮圆，有时是屁股圆。”听见安妮说话，努努又把脑袋转了过去争论道：“但是屁股是不会发光的，不管谁的屁股都不会。”
“有，萤火虫的屁股就会发光。”
“那是什么精灵？我没见过。”
“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弗雷尔卓德太冷了所以看不到。”
看着两个小孩一点儿停下的迹象也没有，卡恩出声打断：“行了行了，都到半夜，该休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晚点可能还会下雪。”卡莎扫视了一周，他们所处的树林里没有任何可以阻挡风雪的地方。“这地方光秃秃的，不会要露营吧？我怕睡着了再也醒不来。”
“我们不是有努努吗？”卡恩微笑道。卡莎诧异的看向努努：“努努平时是怎么过夜的？”
“我只要往威朗普的肚皮上一躺，它就会用所有的手抱住我，毛茸茸的，又温暖又舒服，就像小时候被妈妈抱在怀里，再大的风雪也不怕，一觉睡到自然醒。”
努努一脸幸福的抱住威朗普，后者感受到从小男孩身上传来的善意，拍着肚皮哈哈大笑，嘴巴周围的络腮胡子一翘一翘的，吐出的哈气打着转组成了各种形状。威朗普的胡须弄痒了努努的鼻子，小男孩也跟着大笑起来。
虽然它很老，耳朵里还长毛，但依旧是最棒的毛绒伙伴！
“咳咳，我们的人数有点多，总不能让威朗普一手抱一个吧。努努，运用你的能力，想个办法解决呗。”卡恩在玩笑中带出目的。
“我……”努努突然语塞，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不是可以将想象变为现实吗？”
“是这样的，但是我变出来的东西都是冰做的……”
卡恩还以为他有什么难言之隐的，当场乐了：“这有什么，我们只是需要一个可以遮风挡雪的地方，还是冷的话让安妮在里面点一把火就好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一听这话，努努当场就来了干劲，把长笛贴在嘴边一顿呜呜乱吹。在小男孩的用心吹奏下，笛声具现为实质性的魔法，降落在林间空地上，化为了一座小巧的圆顶冰堡。
“这能力还真好用呵。”
卡恩蹲下钻进低矮的门洞，冰堡的内部是中空的，冰壁浑然一体、密不透风，作为临时住所已经很不错了。
其他人陆续钻进来，安妮靠着冰壁感觉寒冷依然透过衣服作用在皮肤上，于是在中间挖坑点起了火堆。
火焰腾起，滚滚热浪驱散了寒冷，但努努却突然在这时候大叫。
“糟了！”
“怎么了？怕我的火焰烧坏你的雪屋吗？”安妮问。
“不是……我把门做得太小了，威朗普进不来！”

第六百三十五章 暴风中的怪声
“太小了？”卡恩往门洞外面看，发现努努开的洞连威朗普的脑袋都塞不进来，更别说把庞大的身躯放进来了。
“那你就把门洞和屋子都扩大一点，再让威朗普进来就行了。”
“这对我来说有些难了，不如多造一个雪屋，可是我又想和威朗普待在一起。”
努努为难的原地打转，忽然威朗普发出吼叫，小男孩顿时看向它。
“你说睡在外面就行了，可是这样不会冷吗？哦，你是雪人不怕冷。”
威朗普吭哧一声，打断了小男孩的胡言乱语，它微笑的面对努努，然后转身躺下，把后背对着门洞。
“我明白了！我要坐这边！”努努恍然大悟，就在门洞的位置和威朗普背对背坐下，整个上半身沉进那毛茸茸暖烘烘的皮毛里。
“晚安大家，晚安安妮，晚安威朗普。”努努笑嘻嘻的说着，然后把自己雪狐帽子往下一拉，盖住了脸，呼呼大睡了起来。
这孩子喜欢发出很夸张的呼噜声，来假装自己睡着了，真正睡着了反而不会打呼噜，可能是被威朗普影响的。
“晚安，努努。”安妮被他逗笑了，钻进了毯子，抱着提伯斯睡下了。安妮喜欢面向火焰睡觉，她一点儿也不觉得跳动的火光照在眼皮上会太亮眼了，她感觉这能带给她安全感。
这也是两个孩子令人心疼的地方，如果他们的家长还在，肯定会纠正他们的这些小毛病的。
看着孩子们都闭上了眼睛，外面传来的威朗普的呼噜声，卡恩看向身边的卡莎，温柔的抚摸着她的秀发：“我们也睡吧。”
“嗯。”卡莎把腿缩进毯子里，脑袋靠在卡恩的肩膀上，再一次沉入梦乡。
……
第二天，他们在树林里撞见了一群犹卡尔，它们被努努的练习吹奏的笛声吸引来了。
犹卡尔的外形如同高大的麋鹿，但身上的毛发如同马的鬃毛一样长直，像帘子一样垂落在身体两侧。当卡恩看见它们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座驾。
看着这群生物远远的观望着他们，卡恩便拍了拍努努。
“努努，你能不能用你的笛声把它们都引过来啊？”
“你想干什么？”努努奇怪的看向卡恩。
“咳咳，地上的积雪太深了，我的脚趾头都快冻掉了。”
“我可以驯服它们，我以前就这么做过！”努努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从威朗普的背后跳下来，一边吹着笛子一边向犹卡尔群靠近。
这是诺台部落独有的技能，游牧民族驯服野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不过这对于一个不到十岁的小男孩来说，也是挺厉害的，足以让努努大肆鼓吹了。
经过半天的努力，卡恩终于骑到了犹卡尔的背上，把双脚从积雪中拯救出来，赶路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然后他才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来做些他考虑了很久的事情。
比如把永恒烈焰分给安妮。
他始终记得，他们与小安妮的相遇，是源于那场冻雨中不灭的篝火。
跟安妮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卡恩是看着她对火焰的掌控一步步变得熟练的。当她学会了控制自己的能力，也就可以开始试着接触新的事物。而安妮的天赋让她掌控火焰的门槛变得极低，他感觉安妮已经有能力接触永恒烈焰了。
“安妮，哥哥今天要送你一个礼物。”
“真的吗？”安妮期待的看着卡恩，完全不会去问为什么这么突然。小孩子没那么多心思，觉得礼物就是礼物，不会去想背后蕴含的意义。
“我怎么会骗你呢，当然是真的。”卡恩摊开掌心，一团火焰照亮了安妮的双眸。
“这么宝贵的东西怎么可以？”安妮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在见识过永恒烈焰的神奇之处后，她便知道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力量。
“没什么不可以的，你只要记住，不管怎么样，你心中的火焰都不能灭掉就可以了。”然后，卡恩就把火种放进了她的灵魂之中。
永恒烈焰的分化并不会降低其威力，这是这种火焰的神奇之处，难的是怎么抑制它燃烧魔力不断增长，这火焰虽然不会烧伤宿主，但一放进体内就会转而燃烧宿主的魔力。
因此，也只有安妮这样的火焰天赋者才有能力持有它。贾克斯是有灯柱作为容器，而且也没有放进体内，而卡恩他们情况特殊，永恒烈焰与虚空肤甲处于一个奇妙的平衡，副作用也因此抵消。
“谢谢哥哥。”安妮亲了卡恩一口，然后跟提伯斯分享自己新得到的礼物。
火种才刚刚放进体内，她就已经感受到了变化。她都不用去做什么，永恒烈焰就像是化学反应中的催化剂，让她的身体像熔炉一般燃烧周围的魔力增长本身的力量，大大加速了她实力增长的速度，真真正正的连呼吸都在变强。
“乖~”卡恩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睛余光看见努努也在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于是过去也揉揉他的脑袋。
“你也是，乖。”
等卡恩走开以后，努努才反应过来，气呼呼的自言自语：“有没有搞错，我才不要你摸头呢。”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卡恩尽职尽责的教导安妮如何运用永恒烈焰。
得到这种火焰，也就背负了一种责任，他需要非常仔细的拆分开来讲给懵懂的安妮听，才能让她听懂。
其余的时间，卡恩则跟着努努学习弗雷尔卓德语言。因为心灵沟通能力的存在，卡恩可以准确的搞懂每一个字符的意义，所以学起来效率很高，就像随时随地都能看到双语字幕一样。
一路向北，他们遭遇了风暴。风雪太大，连同威朗普在内，都藏进了努努筑起的冰堡内。
只是，不知为何，这一次他们在风中听见了难以解释的奇怪声音。
“努努，你知道这是什么声音吗？”
这声音让卡恩的坐骑焦躁不安，犹卡尔不停的用角挖开雪地，踢着四蹄，如果不是卡恩把它们都栓着，可能这些生物就要往顺风的方向逃走了。

第六百三十六章 承诺很难
努努把手拢在耳边，仔细辨认风暴中的怪声。
“我没听过。”努努摇摇头，没怎么当回事。他听过类似的，在冰原上，山风经常送来嚎哭的声音。
威朗普突然哈气，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它说什么了？”威朗普的表情通人性，卡恩可以看出它必定发现了什么，于是连忙让努努翻译一下。
“威朗普说这是巨魔的声音，很讨厌。”努努一字一顿的说。
“巨魔在附近？”卡恩立刻警觉起来。
“不是，这是风吹过古巨魔雕像发出的声音，能随着风飘出很远，巨魔不一定在附近的。”
正是这些声音，让犹卡尔群本能的感到惧怕。曾几何时，巨魔作为冰原上最凶残的掠食者，已经深深把恐惧刻进犹卡尔的血脉中。
“那也就是说，我们已经快到巨魔的地带了。”
卡恩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晚些时候，篝火的光芒照拂着冰砌的圆堡，让其看起来就像是夜里的一盏灯。威朗普的呼噜声在封闭狭小的空间内回荡，盖过了外面暴雪的声音。
见两个小孩都睡得很沉，卡恩轻轻摇醒了卡莎，用手揉了揉她朦胧的睡眼。
“怎么了？不睡啊。”她看见卡恩表情严肃，不像是刚刚醒来的样子，似乎从一开始就没睡着过。
“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卡恩怕吵醒两个孩子，贴的很近，说着只有彼此能听见的悄悄话。
“你说吧。”卡莎把面前的头发掀开，一双眼睛紧紧的与之对视。
“我想找个借口把安妮送走。”卡恩说。
“怎么这么突然？”卡莎惊讶道。
“我们离霜卫堡垒不远了，不能再带着安妮了。我本来就没想过要带着她去见丽桑卓，她还小，带着她有诸多的麻烦，也不该让她去面对埋藏于冰下的恐怖之物。”
他们去霜卫堡垒又不是去度假的，这种灭世级别的危机只有脑抽了才会带着小孩去。
“对不起。”卡莎突然移开目光。
“道歉干什么？”
“怪我当初非要带上安妮。”
卡莎叹气，当初她看安妮可怜脑子一热就带过来了，但到了弗雷尔卓德以后才发现她原来是带着孩子到冰天雪地里遭罪来了，这里的环境比她想得恶劣得多，不比让安妮一个人呆在黑森林自由自在好多少，说实话她也有些后悔。
“还好吧，一路走到这里还是挺有意思的，但接下来的旅程充满凶险与阴谋，情况急转直下，这女孩不能再靠近了。”
习惯了两人相处的模式以后，身边多了孩子又是不一样的体验。只是卡恩比较懂得拿捏分寸，要不是实在不能继续带着安妮，他也不会跟卡莎谈起这事。
接下来要穿过巨魔的领地，再带着安妮只会让他们束手束脚，就像之前面对那些凶残的雪人一样，要不是努努及时出现，卡恩就要采取过激的手段了。
卡莎自己想了一会儿也想清楚，她接受卡恩的提议。“嗯，我明白了。可我们要怎么处置安妮，总不能就这样把她半路丢下吧？”
“这里不是正好有一个可以托付的人吗？”卡恩抬起头，看向篝火的另一边，那个躺在雪人就像蹦床一样的肚皮上依然能熟睡的弗雷尔卓德小男孩。
“啊？你说努努？开什么玩笑，他也只不过是个跟安妮差不多的孩子啊。”卡莎感到迷惑，送走安妮她理解，让起码也得找个值得托付的人带她走吧。
睡梦中的安妮发出呢喃，卡莎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了，又连忙抿住嘴唇。
卡恩慢慢说出他这样决定的原因：“眼下也找不到别人了，再说托付给别的弗雷尔卓德人就能放心吗？努努对安妮有好感，肯定会好好对她的。”
“他能照顾好安妮吗？”卡莎还是不放心。
“怎么不能？别忘了威朗普也在。这个活了几千年的雪人会用自己的方法照顾好他们的。”
“那好吧，明天我去说，先睡觉吧。”
第二天，暴风雪停歇了。卡莎把两个孩子叫过来，跟他们说了这件事。
“安妮，哥哥姐姐要去做自己的事情了，你不能再跟着我们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安妮出乎意料的平静。她看着卡莎说道：“安妮是个坏孩子，所以大家一个个都从我身边离开了对吗？”
卡莎可以从安妮的身上感受到，那种很平静的背上，就像闷燃的灰烬，一掀开就会溅出飞舞的火星。如果处理不好，就会在沉默中爆发。
“不是这样的，妮妮很乖，这次是哥哥姐姐自己的原因，不能再带着你了。”卡莎略显狼狈的不停用手给安妮梳着头发，她勉强笑着：“这件事很棘手很棘手，但姐姐保证，等解决了这件事，就会去找你的。”
这番刺痛的话让卡莎感觉到一瞬间的刺痛，她心里清楚，这件事可能终其一生都难以解决，她的承诺不一定能兑现。
原来向别人承诺是这么难的一件事。
“那我们还会再见面吗？”安妮看着她，眼含期待。
卡莎努力挤出笑容：“只要你好好保管心里的火焰不要让它熄灭，我们就一定会再见面的。”
“就在这里分开吧，我们继续向北，你们往回走，要保护好自己。”
卡恩带着卡莎挥手道别，然后毅然决然的向北方奔赴。
安妮留在原地，几度想要跟上就被卡恩用眼神制止了，最后只能迎着风大喊：“哥哥姐姐，一路顺风啊！”
看两人转过身不再回头，她有些失落的问身边的努努：“努努，我们要去哪儿？”
“我要追随我妈妈的歌声穿越弗雷尔卓德。我们到过的每个地方，她都编成了词曲，只要我能想起来每个地方，我就能回到她的怀抱。我能拯救她，就像她故事中的英雄一样！”
威朗普的话帮安妮找到了新的目标，失落的她又重新充满了斗志。
“我也要找妈妈，然后我把我遇到的事情都告诉她！”
“那还等什么，快爬上威朗普的肩膀，我们滚着雪球出发！”
孩童的欢声笑声一直飘远，被雪原上的风送到两人的耳朵里，他们彼此对视，皆欣慰一笑。
愿冰与火守护他们的童年，黑暗勿近。

第六百三十七章 巨魔老窝
弗雷尔卓德荒原上纯粹压倒性的恶劣环境挖掘着人的意志，暴风雪、隐蔽的大裂缝和残暴的野兽轮番上阵，疯狂的想要拖住卡恩两人的脚步。
任何弗雷尔卓德的入侵者所面对的第一和最后一位对手将会是冬之战母，她的誓言正是那无情寒风与刺骨冰霜。
“在冬天赶路真不是个明智的决定，那些早早收集完食物就坐在帐篷里的人才是聪明的。”
卡恩感慨着，刚一开口，狂风就把暴雪往他嘴里灌，他的眉毛已经结上了一层霜，似乎一碰就会碎掉。
“那有什么办法，这是我们自己选的路。总不能等丽桑卓自己找上门吧？”卡莎学聪明里，把嘴巴裹在围巾里再开口说话，但风声比她的声音还要大。
“没有努努在确实不太方便，这场风暴来得突然，我们都没来得及找地方躲一躲。有点渴了，让我喝口酒热热身。”
卡恩打开酒囊对准嘴巴刚准备喝，一阵大风就吹过来猛烈动摇了酒囊，让他灌下了意料之外的一大口烈酒。琼浆呛到他的喉咙，又烧着他的嗓子，让他接连咳嗽了几声，眼眶湿润，溢出来的眼泪立刻在他的脸上冻成冰。
“真是的，喝个酒也不小心。”
卡恩听她埋怨，本想解释一下，但想想还是用围巾裹住嘴唇，算了。皮囊里如果装的是水早就冻成冰坨坨了，只有烈酒才能润泽他们的喉咙。
随后卡莎接过酒囊，毫不介意瓶口沾上他快要结霜的口水，轻轻含住饮了一口，连冰雪也冻不红的脸颊立刻浮现了一抹红晕。
在卡莎擦嘴的功夫，卡恩又拿出一小条腌肉，打开蜡封的外皮，掰下来一块冻硬的部分递给卡莎，然后又自己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含来含去，把它化冻到可以咀嚼的程度。
他并不是饿了，这么做也只是为了冲淡嘴里浓烈的酒味，他其实不太喜欢烈酒，但这里没法给他烧雪水喝，就不得不喝酒。
来到弗雷尔卓德之前，卡恩并不知道肉干能冻得比钢铁还梆硬。反倒是钢铁，到了这里反倒是被冻得脆化了，现在你说拿着条冻肉干锤断斧子卡恩都不奇怪。
他终于明白强大的诺克萨斯为什么不反攻弗雷尔卓德了，敢情冰雪直接把他们的装备优势化解了，就算诺克萨斯亲自带队，也只能倒在弗雷尔卓德的酷寒面前。
“你听到了吗？又是那种声音。”卡莎忽然皱起眉头，嘴角含着还没有化冻的肉块。
“听到了，就是那个巨魔声嘛。”
暴风雪再一次送来了那种奇怪的声音，而这一次，犹卡尔群不会再瑟瑟发抖了。
因为它们已经被卡恩放生了，两人路上经过了一道大裂谷，两人为了翻越大裂谷选择飞行，无奈放弃了坐骑。
“不是，你再仔细听听。”
看卡莎认真的样子，卡恩直接吐掉了肉块，这东西影响他的听力了。在屏声专注之下，他听到了卡莎所说的那种声音，似乎是某种生物的吼叫。
“我过去看看。”卡恩覆上虚空肤甲后，暴风雪对他来说就变得微不足道了。寒冷与疼痛被隔绝在外，他循着声音一路小跑，来到了一条裂谷之前。
他站在裂谷边缘往下望，发现一片布满斑点的冰川，每一个斑点似乎都是一处洞穴入口，而那些声音，就是从这些洞口里传出来的。
“呵，瞧瞧我们发现了什么！”卡恩的面容隐藏在肤甲之下，终于可以肆意的说话和大笑了，而肤甲对声音的转化则让他的笑声变得异常的悚然与邪恶。
“发现什么了？”卡莎也覆盖了虚空肤甲，从后面走过来看着裂谷之下的冰川，语气里带着疑惑。
“冰巨魔的老窝。”
“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藏呢。”
“总之下去看看。”
峡谷底的积雪足有齐腰深，卡莎刚落地的时候还以为整个人都要陷进去。
“所以说我们下来干什么？”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卡恩，希望他能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
“下来找个人，不对，是找个巨魔，他认识丽桑卓。”
“我明白了，你想让那个巨魔带你去找丽桑卓？”卡莎环顾四周，冰川的悬崖在她两侧高耸着伸向天空，深蓝色的冰壁就像海洋的波涛突然被冻结在原地。“那我们不用伪装吗？就这样走过去？”
“不用。”卡恩指了指他们身后蹚出的两串深沟说道：“就算是隐身也掩盖不了我们的足迹，而且雪落在肤甲上，只要不傻都能看出来有人。虽然大多数巨魔脑子里也没有多少带响的。”
卡恩说起巨魔的时候充满轻蔑的语气，让卡莎不禁问道：“巨魔很笨吗？”
“说他笨吧，他会说人话，说他不笨吧，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明白。以人的标准来看，倒是挺笨的。不过我们要找的这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巨魔，他身份特殊，我们见他的时候‘光明正大’的去就好了。”
卡莎大概明白了，巨魔的脑子都不太灵光，但又用着人类的那一套做事，所以比起目标明确纪律分明的兽群来说更容易被智商碾压。
可当她第一次亲眼见到巨魔的时候，还是不禁愣了一下。
在席卷的暴雪和嚎哭的狂风中，很难看清楚什么。
但是她看到了，两个突兀的雪堆，太大太方，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而且，她还可以看到一个雪堆里伸出一只脚，另一个露出一撮毛发。
“好蠢。这是伏兵吗？”她掩面，想当做没看到，替这些没脑子的巨魔感到害臊。
不太聪明的家伙，呆傻的程度可见一斑。
“出来，我已经看见你们了。”卡恩用弗雷尔卓德话喊道。
在他喊过好一阵以后，雪堆下才传来动静。
“这些巨魔该不会是在伏击的时候睡着了吧？”
卡莎无语的想着，看见一对细长的手指顶着蜡黄的指甲从积雪下钻出来。悄悄缩回雪堆以后，一双黄色的眼睛出现了，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卡恩又吼了一声，雪堆一个激灵，那个巨魔终于亮相了。

第六百三十八章 巨魔斥候
积雪从身上抖落，露出锈黄色的皮肤。他赤身裸体，不畏严寒的站在暴风雪中，一对浑黄的眼睛充满智慧的盯着卡恩。
“原来这就是巨魔。”卡莎第一次看到巨魔，即使隔着肤甲，她也有一种想要伸出手捂住鼻子的冲动，拒绝跟这群脏臭的生物呼吸同一片空气。
对方坑洼的皮肤填满了污垢，菌藓横生，长着疣凸的大鼻子下面，是肥厚的嘴唇和突起的獠牙，其间流出一条条黄色的馋涎。
巨魔体型很大，即使没有站直也有两米多高，铁锈色的皮肤下覆盖着树瘤般的骨节，几撮硬毛从腋下和胯下钻出。
他头顶着鸟窝般的凌乱硬毛，随着慢慢爬起身的动作，一只小小的鼠类动物从他后颈的浓毛中探出头，发出被惊扰的细声叽吱，钻进雪里消失不见。
坦白说，这些特征要是放在野兽的身上，卡莎不会觉得有什么，但一放在类人种族上，她就觉得很恶心。她不能接受灵长类长成这样子，这让她觉得一点儿也不好看，是丑陋畸形与肮脏的。
对方并没有注意到她嫌恶的眼神，他想了老半天，最后指着卡恩说道：“你是怎么看出我们的伪装的？是不是因为你有三只眼睛的缘故？”
“跟三只眼没关系，傻子都能看出来。”
“我以为我藏得很好。”
“所以你比傻子还傻，你个大聪明。”
那巨魔愣住了，费力的思考对方是骂自己傻还是夸自己聪明。但随后他便勃然大怒起来，意识到自己没必要理会这些想到头痛都想不明白的东西，挥舞着石棒向卡恩打来。
“交给我就行了。”卡恩让卡莎退后，自己弯腰躲开了挥来的石棒，然后把巨魔引开。
他引向的位置是另一堆埋伏着巨魔的雪堆处，不知为什么在他揭穿了他们拙劣的伪装后，这个巨魔还不跳出来，可能是侥幸而又自信的以为自己藏匿的技巧比同伴技高一筹吧。
卡恩的步伐就好像不知道雪堆里藏着一个巨魔一样，看着他毫无防备的靠近，还转头看向自己挥舞棒子的同伴，那巨魔突然从雪堆里一跃而起刺出石剑，口中大吼着：“没想到吧！我要吃你的脚！”
“吃你个头！”
面对棍与剑的前后夹击，卡恩将时间放慢十倍，扭身从两个巨魔之间躲开。为了让他们那一点点可怜的脑子过载，他又回来调整巨魔攻击的姿势。
那个拿着棒子的锈色巨魔，卡恩在他身侧把棒子往后掰了掰，让石棒挥到面前的时间延长了一小会儿。而另外一个刚跳出来的绿皮巨魔，剑尖的朝向则被卡恩挪动对准前者的眼窝。
只是他突然觉得让两个巨魔都同归于尽不是个好主意，最好杀鸡儆猴先做掉一个，然后留下另一个来问话或者带路，于是他有临时把剑尖的角度下调了个几十度。
卡恩像魔术师一样打了个响指，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两个巨魔就像一条轨道上相向行驶的列车，迟钝的大脑不足以让他做出敏捷的反应，眼睁睁的看着彼此互相接近，在一番“激情碰撞”之后，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响。
绿皮巨魔的脑门被棒子砸了一个大坑，但他居然没有立刻死去，不过动作却是停下了，从他皱成一团的眉头和斜视的目光来看，他还没想明白自己是不是死了。
“这巨魔的头盖骨有点硬啊……”卡恩跟卡莎感慨道，换成人的脑袋这样凹下去，早就直挺挺的躺下了。
“我觉得我死呢。”那个巨魔说。
“我觉得你说得对。”卡恩说完，那个巨魔就躺倒在血中。
然后另一个巨魔发出了痛苦的吼叫，他躺倒在地，看见同伴的石剑插在自己的大腿上，才记起来了疼痛。
“这反射弧有点长了……”卡恩再次吐槽，巨魔这种生物实在是集众多槽点于一身。
不过他很清楚，一个受伤的巨魔也是不容小视的。
巨魔也是一个对受伤毫不在意的种族，成年巨魔皮厚骨硬，且伤口会迅速痊愈，是一群顽强的敌人。要果断了结他们的性命，否则他们不久就会痊愈归来。
阿瓦罗萨人就说，眼见伤了巨魔就自认胜利在望的人呐，着实可悲。
“别动。”卡恩趁他注意力全在受伤的大腿上，过去一脚踩住石剑，伤口再次撕裂，那巨魔的脸顿时变成酱色。
令卡恩意外的是，他们的雪和人类一样是红色的。
“你应该死了才对，”那个巨魔艰难地说：“我用棒子打了你。”
“你打不到我，反而打死你的同伴，再不听话，你也得要被棒子敲死！”
巨魔看了一眼同伴凹陷的脑壳，终于感觉到了害怕，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是谁的地盘？”他问。
“有好多个氏族酋长住在这里，你等我想想他们都是谁。嘶，好疼……”
“不用你一个个报名字，直接跟我说是谁管事就行。”
“特朗德尔大王管理着冰洞族的领地。”巨魔说：“你来干啥的。”
“好，现在带我去见特朗德尔。”卡恩把石剑从巨魔的大腿里拔出来，反手握住剑柄在地上拖行。
……
那个铁锈色皮肤的巨魔叫做小斯力古，他带领两人穿过暴风雪，前往巨魔之王特朗德尔的洞穴。小斯力古一瘸一拐的走着前面，在如此剧烈的运动下伤口居然自动止血了，没有多影响行动力，巨魔那的自愈能力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强大。
“这里只有特朗德尔一个王吗？”卡恩问他。小斯力古没什么心情去回答这些，思考对巨魔来说是一件体力活，但卡恩就拖着石剑在他后面跟着，他怕卡恩突然拿剑捅他的后门。
他把卡恩想得这么龌龊是有原因的，因为巨魔之间就经常开这些下三滥的玩笑。
“这里原本是耶图大王打下来的地盘，他听见特朗德尔在南方称王，自己也跟风要当大王。结果这事传到了特朗德尔耳朵里，他一个人过来干掉了耶图，自己当了唯一的大王，那些敢反对他的氏族酋长都被他一棒子冻成了冰坨，再一棒子打成了碎冰。”

第六百三十九章 人如其名
巨魔们总体而言并不具备什么想象力，但在小斯力古的描述中，耶图是他见过长得最高大的巨魔，就像一座长眼睛的大山，一对拳头像巨石一般，还有永远填不满的胃口。而特朗德尔只有耶图的一半高，跟他自己差不多大，但却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巨魔。
“哦？那他是怎么用从耶图手里抢过王位的？”卡恩看了一眼小斯力古，拿他来做比较，可以想象如此悬殊的体型差距，特朗德尔想要在单挑中打败耶图都很困难，更别说他还有一众手下了。
“特朗德尔是扛着一根冰做的棒子来的，又冷又硬。但他知道自己就算有棒子也不一定打得过耶图，所以他既没有跟耶图比摔跤，也没有比掰手腕，而是和耶图比谁更能吃。吃到死为止，活下来的那个当王。”
“体型小那么多，食量也比不过的。”卡莎道。
“看起来是在比谁得肚子装得多，但实际上是在比这个！”小斯力古指了指自己的脑壳。
“智慧？”
“对，不愧是文化人，比的就是智慧。我说过了吗？他喜欢披着一条皮毛斗篷，他说巨魔之王得穿好的。”
“你没有。继续说。”
“这是只有我才知道的秘密，我告诉你你可不许说出去，不然大王不会放过我的。”
“好。”卡恩无语，这伙不清楚自己现在就已经在犯罪了吗？
“在比赛开始前，他们先互相吹牛。耶图说自己打了哈欠吃了两头猛犸，而特朗德尔说他喝太多水尿出拉克斯塔克的海。”
“一个比一个能吹。”卡恩吐槽道。
拉克斯塔克是一个内陆湖，面积不小，那里立着三姐妹中阿瓦罗萨的巨大雕像。
“还是特朗德尔比较能吹，他指着弯月说他爬到雪人的山顶咬掉了月亮，大巨魔们都信了。”
卡恩点点头，这个牛的确被他吹上天了，就算是人类都没有研究出来月亮为何会出现阴晴圆缺，巨魔们又怎么会知道。
“耶图生气了，然后他们直接开吃。从烂泥羹开始吃，那东西的味道有点像曝尸沼泽里渗的水，又像地上流淌的红色岩石，熏得鼻毛打卷，就算是巨魔也不爱吃。比赛完后特朗德尔去清理肠子，后门可遭殃了，像火山一样喷射，还都是喷火山周围的地裂缝里喷出的味道，把其他清理肠子的巨魔都熏跑了。”
“草，谁让你说这些的，说比赛！”卡恩画面感来了，一想到特朗德尔在一群一起拉屎的巨魔中间不断喷射硫磺屁，浑身就充满不适。
“他们的主食是腐烂的动物残骸，恶臭的皮毛、白骨和腐肉，还有巨型海兽的腹部大块肉、长毛猛犸的肋骨、滑溜溜的臭鱼、苔原上不会飞的鸟的大翅膀、巨大的厄纽克头、还有一堆堆正在蠕动的身体部位，堆积成肉山，臭气熏天又让人难以拒绝。”
“你们巨魔的味觉和胃口真奇怪……”卡恩才知道巨魔就喜欢吃腐烂腥臭的东西，越臭他们闻着越香。
“你们吃人的传闻是真的吗？”卡莎问。
“我们并不介意吃小人，但是会尽量避免。因为他们没有多少好吃的肉，而且细脆的骨头容易塞牙。”
这就有点讽刺了，在什么烂肉都吃的巨魔眼里，人类反而是难吃的那一类，这岂不是说人类比长蛆的腐肉都不堪？
“说到哪了？”巨魔皱起眉头，眼睛在眼窝里打转，试图回忆起不久之前的事：“哦，说到他们吃肉吃到吃不下，然后特朗德尔就把布袋藏在斗篷里面，贴着下巴，然后把吃的都丢进袋子，假装继续吃，直到装满袋子。”
“这是作弊。”卡莎说道。
“作弊？那是什么？”小斯力古疑惑的看着她。
“你看，他们连作弊的概念都没有。”卡恩嘲笑道：“继续说。”
“他们都吃饱了还没有分出胜负，这时候特朗德尔要了一把刀子，说是要给肚子腾地方吃更多的东西。他隔着斗篷划开了自己的肚皮，袋子里的食物像雪崩一样掉下来，然后继续吃起来，边吃边掉。耶图不服气，学着他的样子用刀划开肚皮，刚刚吃下的食物随着鲜血肠子哗啦啦的掉下来，然后他死了。”
“好一个巨魔之王。”卡恩开始明白特朗德尔为什么能当王了，这个耶图简直被玩弄在股掌之间。他善于动脑，所以才能毫发无损从丽桑卓的禁地里离开，并获得女巫的赏赐。
“大王告诉我，最强壮、最狠毒、最能吃的巨魔是当不了王的，只有最狡猾的巨魔才可以。”
“你跟特朗德尔很熟？”
“我的新名字就是大王起的。”小斯力古自豪地说道：“他说他喜欢聪明的巨魔，要带我回去南方。在北方我是巨魔里的小个子，但到了南方我就是大块头了！”
“那你原来叫啥？”
“叫斯力古。”
“这有啥区别……”
……
他们一路来到峡谷尽头的冰川，蓝色的冰晶似乎被粗略地刻成了巨魔头颅的模样。
巨魔还能造出这样庞大的冰雕，卡恩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嘀低估巨魔的创造力了，在那张冰晶面孔上，两颗巨大的眼珠似乎还透着狡猾的光泽，长着疣凸的大鼻子下面，是肥厚的嘴唇和突起的獠牙。
而洞穴的入口，正是冰壁面雕上的宽大鼻孔，一连串蜿蜒的石径和骸骨搭成的攀爬架在陡峭的冰川上组成了一条凶险的道路，通往泛着绿色幽光的鼻孔中。
“巨魔审美。”卡恩一言难尽的跟着小斯力古往上爬，后者腿上的穿刺剑伤似乎痊愈的差不多了，爬起山路几乎没影响。
在洞口，一个块头更大的巨魔正在站岗，扛着巨大的骨制战斧，浑身上下几乎一丝不挂，只在头顶带了居瓦斯克头骨制成的头盔。
看见他们到来，立刻拦住。
“你个谁？”守卫说。
“是我，斯力古。”
“哪个斯力古？”
“小斯力古。”
“噢，是老弟啊。”
“这是我老哥，大斯力古。我们本来都叫斯力古，大王为了更好区分我们，就给我们起了新名字。”小斯力古给两人介绍。
“这还真是人如其名。”卡恩已经麻木了。

第六百四十章 巨魔之王
“谁都不许见特朗德尔大王，就算是我老弟来了也不行。”大斯力古吼道。
“老哥，你就不能给我个面子吗？”
“面子是什么？能吃吗？”大斯力古面带饥饿的微笑说道：“除非有贡品，我就放你们进去。”
原来巨魔也吃贿赂这一套，卡恩点头，对他说道：“没有贡品，我给你两巴掌怎么样？”
“好啊，我就喜欢吃手。爪子又鲜又脆。”
然后卡恩就抡圆的手臂狠狠给了他两巴掌，巨魔头上戴着局瓦斯克颅骨顿时裂开，露出一张错愕的脸。血淋淋的，还有一些碎骨扎在瘤节的皮肤上。
“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没有出全力，不然你老哥的脑袋，就和这猪骨头一样的碎掉。”卡恩对着小斯力古说道。
“我应该谢谢你吗？”小斯力古一半害怕一半疑惑的看着他，搞不懂体型这么小的人为什么力气却那么大。
“咱继续走，你路上慢慢想吧。”
卡恩意识到巨魔痴呆的常态是天生的生理构造决定的，他们的思考往往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如果要想对话顺利进行，他说话应该更直接一点，尽量不要卖关子。
不过他也可以利用这一点，让他们陷入用力的思考中，沉思不已。
小斯力古领他向冰川深处走，一条条平直的通道交错成亮晶晶的网，向冰川内部不断延伸。这些通路不可能是巨魔开凿的，蕴含着不自然的魔法力量。
卡恩突然感觉这里曾经可能是监牢，后来被巨魔们侵占了。
他们经过洞顶垂下的冰锥，路过形形色色的巨魔。作为其中最小的存在，卡恩很难不注意到，这些巨魔的体型体态几乎是从硕大到更巨大，很快他就数不清自己究竟看见了多少巨魔。
“你们巨魔都是群居的？”
小斯力古点点头：“这有许多怪物，都想吃巨魔。只有大巨魔活得下来。”
“例如？”
“冰霜巨蛆，它们从冰里钻出来，一口就能吞下一整个巨魔。凶残的雪人，决不允许任何生物进入它们的领地，可是它们又占着地方。还有人类，会组团讨伐巨魔，打不过大巨魔就对还未成年的小巨魔下手，独居的巨魔狩猎回来经常会看到一整窝的小巨魔被长矛逐个捅死。”
小斯力古回忆起小时候，他和其他十多个的兄弟姐妹一起降生在一个肮脏的洞穴内，名字全都叫斯力古。他们之中只有五个长成了强壮的战士并加入族长的战团……而经过一个冬季的劫掠，活下来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大斯力古。
小斯力古因为长得小只，没去参与劫掠，所以活到了现在。
“而现在，大王每隔一段时间还会带着一批巨魔去见冰霜女巫，只要大巨魔，不要小巨魔。”
“哦？去干什么了？”说到丽桑卓，卡恩顿时来了兴趣。
“不知道啊，我只知道去了的巨魔都没再回来过，所以一些巨魔开始了抵制，大家都不想去。”
卡恩默默点头，心想这事可以后面亲自问特朗德尔。特朗德尔虽然是巨魔的王，但这个称谓对卡恩一点效力都没有，用巨魔的话来说，就是个厄努克的屁。
最后，小斯力古领着两人来到冰川深处的一座巨大空洞。一道月光透过天棚上的洞照进来，在冰墙上映出舞动的光和鬼魅的影。
“大王就在这里。”
许多体型巨大的巨魔待在一起，像一堵人墙一样围住中间一座用山石、荆棘和冰雪的乱麻中混杂着带血的兽骨、犄角和茸角搭建的王座。
蓝色皮肤的特朗德尔就大大咧咧的坐在骸骨王座上，处处显露着不同。
他是唯一一个蓝皮肤的巨魔，皮肤的质地如同在沙漠烈日下暴晒过的皮革。别的巨魔都赤身裸体，顶多用烂布条缠在身上，而他身披兽皮拼接成的斗篷，头顶凌乱的红发。
他的体型是这群巨魔中最小的，但带给卡恩的压力却比其他大巨魔都要强烈。他只有三根指头的手握着一个巨大的冰做的棍棒，这根棍棒是一块巨大的臻冰嵌在黑曜石握柄上，散发着臻冰的杀生之力。
此刻他就坐在天棚上的洞口正下方，眯着眼睛，在暴风雪的拍打之下安然熟睡。
“他也是寒冰血脉！”特朗德尔不畏风雪和手中的臻冰武器让卡莎发现了这一点，但同时也陷入了疑惑：“难道不是只有人类才具有寒冰血脉吗？”
“世人确实是这样认为的，只有人类才具有寒冰血脉。但实际情况是，当时追随三姐妹的军队全都被丽桑卓赐予了寒冰血脉，他们和他们的后代都是冰裔。所以说，特朗德尔刚只能是军中某只巨魔的后代。”
“丽桑卓有这么强？”
“这是她从监视者的交易中获得的力量。”
“换句话说，冰裔都是受到了监视者的力量影响，才变得不畏严寒的，他们都被虚空侵蚀了，只是程度比较轻……”
卡恩怔怔的看向卡莎，原来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样，真会产生这么大的认知偏差。
他本以为身具寒冰血脉是一种进化，但现在来看，那其实是受到监视者力量的污染才产生的异变，细思恐极。
“你这说的，在别人眼里就等同于阴谋论。”卡恩压低声音对她说道。
“阴谋论又怎么了？”卡莎觉得应该严肃对待这件事情才对。
“没什么，我喜欢。”他转过头，看着小斯力古从巨魔堆里穿过，慢慢靠近特朗德尔。
卡莎的话引发了他的思考，如果能合理的利用监视者的力量，是否可以让人类身具各种各样的能力，大幅缩短进化的历程呢？当全民超人的时候，是否就可以不用惧怕虚空了？
“大王，有人找你。”
小斯力古叫醒特朗德尔，后者睁开了眼皮，露出一对冰蓝色的眼睛。
这对眼睛震慑人心，和其他巨魔大白眼珠小黑点的智慧眼神完全不同，充满了狡诈与思考。
这位巨魔之王先是打了一个震天响的哈欠，略一抬头看见了洞穴入口处的两人，眼里顿时生起了浓浓的兴致。

第六百四十一章 碎骨棒
“胆子不小啊你俩，居然敢往巨魔的老巢里钻。”
特朗德尔提着臻冰棍棒走下王座，顷刻间，温度骤降，刺骨的寒冷侵入他的手，永恒的冰在他身边散发霜气，这把武器从未在战斗中辜负他。
他发话之后，他巨魔围过来组成一个圆圈，然后开始跺脚，摩拳擦掌，等待特朗德尔把这两个入侵者砸扁。
这位巨魔之王的领土意识极强，任何进入他领地的蠢蛋都会被他追杀，巨大的臻冰棍棒随时伺候。
他会让敌人感到刺骨寒冷，并且用锯齿状的冰柱刺穿他们，最后在他们血溅冰原的时候放声大笑。
“碎骨棒。”卡恩浑然无惧的盯着特朗德尔手中的棍棒说道。
“不错不错，不愧是长着三只眼睛的，就是有眼光。”特朗德尔显摆着他的棒子哈哈大笑，这是他从冰霜女巫得到的赏赐，是他巨魔之王的象征。
他就是靠着这东西来以理服人的，任何刚违逆他的巨魔都会被碎骨棒伺候，他用棍棒砸向他的敌人，第一下冻成冰雕，第二下直接打碎。
像这样使用大量臻冰制作的武器可不多见，一把铁剑只需要镶嵌一小块臻冰，它的剑刃就会覆盖上薄霜，而这样大部分都直接使用臻冰制作的棍棒，即使是最轻微的触碰，都能将人瞬间冻成冰雕。
类似的武器还有一把，阿瓦罗萨女神的遗物，一把通体由臻冰铸成的魔法长弓，现在正拿在阿瓦罗萨部落的战母艾希手里。
“巨魔之王特朗德尔，我听说你只身闯入了冰霜女巫的境地，不禁毫发无损的回来了，还从她的宝库里拿走了碎骨棒。这棒子蕴含着臻冰的弑杀之力，只有天选之人才能拿起。”
有点脑子的巨魔都爱吹嘘自己，于是卡恩见面就是一顿吹，而且夸得很大声，让周围的大巨魔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果不其然，周围的巨魔纷纷呜——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不错，我让别的巨魔走到哪都讲这个故事。”特朗德尔说：“我这里两条胳膊两条腿的家伙多的是，唯独没有三只眼的，不如你们也加下我的麾下，回头我劫掠人类部落的时候给你找几件衣服穿？”
卡恩面无表情的看着特朗德尔，这位巨魔之王是觉得他们没衣服穿才弄了这一身甲壳吗？
“别扯太多，我们有事才找你。”卡恩拿出黑冰吊坠，把独眼标志的那一面朝向特朗德尔。
看到吊坠，这位巨魔之王当即皱起了眉头，因为上面的独眼标志和丽桑卓头罩上的一模一样。
他收起了轻视，把两人来此的目的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环视了周围的大巨魔一圈，又结合了刚才卡恩说话的语气态度，重新咧嘴一笑：“你们是丽桑卓派来的？如果你是来把这个要回去的话，那我们之间的麻烦就大了。”
“不，我要你带我们进入霜卫要塞。”
巨魔纷纷啊——了一声。
那个地方充满了黑暗的魔法，即使传说中的古代巨魔之王也不敢闯入。
“跟我来，慷慨的巨魔之王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特朗德尔从大巨魔的包围中走出来，路过两人身边时说了一声，然后朝着洞穴外走去。卡恩和卡莎对视一眼然后跟上，那些大巨魔则留在原地，呆呆的目送着他们离开。
他们走出冰川洞穴，拐了个弯进入巨魔像另外一个鼻孔里，这里是一条死路，洞里面没有哪怕一只巨魔。
这个构造让卡恩想起了点有趣的事情，他转头对卡莎说道：“冷知识，人同时只用一边鼻子呼吸。”
“真的吗？”卡莎打开头盔，轮流单独用一边鼻孔吸气，发现其中一边果然是堵塞的，这种与生活息息相关的事情她居然活了十八年才发现。
“原来你们是人类？”特朗德尔被说话声吸引，转头诧异的看着卡莎的脸孔。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卡莎反问道，她已经习惯被当怪物了。
“一个生物对巨魔而言无非就是好吃与不好吃，我从不费脑子去想这些，因为即使是我也有很多不认识的东西，我只会把最厉害的思考，留在最关键的事情上。”
特朗德尔这样说，让卡恩觉得巨魔的脑容量也许真的很小，也不知道他们学习的效率如何。
“你说带同意我们进入霜卫堡垒，不是吹给其他巨魔听的吧？”卡恩和卡莎散开，一左一右堵住了特朗德尔的出路。
“我不仅可以带着你们进入霜卫堡垒，还能把你们送到丽桑卓的面前。”特朗德尔把他们的动作看在眼里，丝毫不慌的咧嘴道：“只要你们帮我个小忙，这事就成了。”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卡恩十指相扣用力掰动关节，摆出一副揍人之前的热身架势，他说道：“那就说来听听，要是太麻烦的话，我就当着其他巨魔的面把你狠狠收拾一遍，再用碎骨棒好好鼓励一下，我就不信你不带路。”
话音未落，特朗德尔感觉眼前的人影模糊了一下，他一愣神的功夫，碎骨棒就从手里消失了，出现在卡恩的手中。除了一开始的模糊以外，卡恩似乎都没有怎么动过。
卡恩手里拿着碎骨棒，冰霜正沿着他的双臂往上攀爬。特朗德尔以外臻冰的弑杀之力起作用了，但令他惊讶的是，这家伙一用力就把手臂上冻结的冰震碎了。
虽然他拿着臻冰武器很不方便，但这武器也伤不了他。
面对这样的情况，特朗德尔脑筋急转。他靠着碎骨棒才能服众，如果没有了棍棒，只靠脑子是管不住这群巨魔，特别是那群不爱动脑的大巨魔。
在拿回棍棒之前，他的架子不能太大。
“你们也是去投靠丽桑卓的？”特朗德尔试探道。
“差不多。”
“那就方便了。”特朗德尔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带你们去见丽桑卓，你们只需要顺路跟我去另外一个巨魔部落走一趟就够了。他们有些不听话，不承认我这个巨魔之王，所以我得把那些不服管的巨魔教训一遍，不然事情就要拿不住了。而且，这也是丽桑卓的要求。”

第六百四十二章 古巨魔头像
“丽桑卓的要求？具体点。”卡恩把碎骨棒抵在地上，寒气弥漫，接触的部分立刻被冻结。他看着特朗德尔，忽然想要试试，冰裔是否也会被臻冰冻成冰雕。
“我成为这巨魔之王可不仅仅是自己想当，这也是丽桑卓支持的，她想通过我来统一巨魔部落。”特朗德尔指着被卡恩抢走的碎骨棒，示意道：“作为交换，她要求我每隔一段时间就给她送去一批巨魔。”
“她要这些巨魔干什么？”想到丽桑卓以前的所作所为，卡恩觉得这些回不来的巨魔很可能是被献祭了。
“不知道，我也不关心。”特朗德尔摇摇头：“我正好借助这个机会排除异己，把那些不听话的、听不懂话的、或对我有威胁的大巨魔送走，留下那些聪明的巨魔在身边。”
特朗德尔不会把聪明的巨魔独自放任，他认为这些聪明家伙迟早会搞出大乱子。
“但这么送了几次后，即使是傻巨魔也知道提防我了，所以我把目光从身边这些巨魔转到那些还未臣服的巨魔部落上。我将打下他们，再将那些不服管的巨魔送往霜卫堡垒，一举两得。”
“不借助其他巨魔，你要怎么对付一整个部落？”卡莎问。
特朗德尔举起一只手，并将拳头紧紧攥着，似乎胜券在握。他说道：“不能力取的，就智取；不能智取的，就力取。”
“顺路吗？”
“没错，那个部落就在前往霜卫要塞的必经之路旁。”
“成，那我倒要看你怎么取。”卡恩把碎骨棒丢了回去，臻冰棒子在空中转动两圈，被特朗德尔抓在手中。
卡恩看着自己结冰的双臂，用手肘撞了一下墙壁，那些冰块便片片剥落了。
“要准备什么就赶紧去。”
……
巨魔这个种族虽然蠢笨，但是做事绝不拖泥带水，很快特朗德尔出来了，冒着暴风雪带卡恩两人前往另一个巨魔部落。
而他所准备的东西，除了他的忠实伙伴碎骨棒以外，什么都没有。
“你就这样什么都不带，不把对手放在眼里？”卡恩说。
“我对那个部落了解不多，到了那边再做计划。”特朗德尔从峡谷中找出一条被冰雪覆盖的小路，三人开始晚上爬。
“那你对自己临机应变的能力很自信啊。”
“不，我只是对巨魔这个种族很了解。自古以来，巨魔最多只有小聪明，从没有大智慧可言。”特朗德尔晃晃脑袋：“不说了，我要省点脑子，把最厉害的思考都留到后面。”
嚎哭的风掀起特朗德尔兽皮拼接成的斗篷，他拽住斗篷，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但脚步坚定不移，踩着积雪之下松动的页岩往上爬，就像是在公然挑战狂风暴雪。
……
暴风雪持续了很久，三个身影在雪地中行走，风中又再次传来了奇怪的呜呜音。
“那个声音又来了。”卡恩已经习以为常，但特朗德尔突然发起了牢骚。
“不就是你们巨魔搞出来的声音。”卡莎说道。
“不不不，严格来说，那是古巨魔搞出来的声音。虽然他们都已经死了，但是他们留下的远古巨魔石雕，每当风吹过其张开的嘴巴时，就会用早已失传的语言呢喃出声，风变得越大，声音也从呢喃变成咆哮。”
“这东西有什么用？”
“除了让以后的巨魔记住他们，以及吓跑一些小动物没什么用，不过我倒是想搞几个来标记一下我的地盘，声音所散播之处都是特朗德尔的地盘！”
“野心不小。”卡恩记得这东西发出的声音会随着风飘出很远很远。
“对了，我们要去的部落，似乎就有这个东西。他们遵循古巨魔的传统，追随旧神。”
“传统的巨魔和你们这些巨魔有什么不同？”
“他们之中可能会有巨魔萨满，我得防着点。”说完，特朗德尔伸手抠抠屁股与腋下，抠出了一大团污垢，然后吐了口唾沫掺和，开始揉捏这团污秽之物。
卡莎看得眼皮直跳，连忙拉开了距离。
“你在搞什么东西！”卡莎发出嫌恶的控诉，一个巨魔之王居然可以这样不顾形象，这比随地排泄好不到哪去。
而想到排泄，她又想到了特朗德尔跟耶图比赛吃烂泥羹清理肠子的事情，一下子脸都紫了。
“巨魔诵调种类繁多，部落之间各有特色，且往往难以理解。不过它们有一个共通之处，那便是必定会令听者胆颤心寒。”特朗德尔不急不缓、不知廉耻的解释着：“我先捏两颗泥丸，要是他们用巨魔诵调来对付我，我就把泥丸往耳朵里一塞，任凭他们喊破喉咙也没用。”
说着，特朗德尔把两个被冻硬的泥丸塞进了耳洞里，然后对两人说道：“你们说句话我试试能不能听到。”
“沾沾自喜，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你说话了吗？把头盔摘下来我看看啊。糟了，抠不出来了！”
特朗德尔用手指去抠泥丸，结果越抠它越进去。然后他又歪着头开始小跳，可逗了半天都没掉出来。最后他无奈的看向两人……
“拜托，你可别想让我们帮你抠出来。”卡莎自己不管他，拉着卡恩转头就走。
……
花费了一番功夫，特朗德尔终于把泥丸从耳朵里抠了出来。这种临时鼓捣出来的东西确实有点蠢，有些不好用，但现在他也找不到人类塞酒瓶的软木塞，只能将就着用了。
他把泥丸夹在耳朵下，然后继续冒着风雪前往。
一天之后，他们来到了目的地。
“你们瞧，那个发光的东西就是古巨魔头像。”
卡恩顺着特朗德尔所指的方向，看见了一座冰雪覆盖的大山，而在半山腰的岩壁上，雕刻着一个类似巨魔头颅的东西。
巨像微微咧开嘴，鼻头硕大，伸出的两颗獠牙可以跟猛犸的象牙角力，下巴处垂下冻结瀑布般的冰凌。而在那一口尖牙利齿中，蕴含着一股魔力，在暴风雪中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第六百四十三章 巨魔酋长
“这次不会又是从鼻孔里进吧？”卡恩看着半山腰上的古巨魔头像，位置陡峭，无论想要从嘴巴鼻子进去都很困难。
“不是。”特朗德尔用他的酒糟鼻子嗅了嗅，然后指着山下一处隐蔽的洞口：“我闻着巨魔的臭味了，路在那边。”
他头顶上潦草的红毛随风飘扬，任何自称为王的巨魔要想活得久，就必须灵敏察觉血雨腥风到来之前的空气。
“我很好奇，你闻得到别人的味道，难道闻不着自己的臭味吗？”
“习惯就不臭了。”特朗德尔抡起棒子继续往前走。
“也是，不然迟早给熏死……”
人类觉得巨魔丑，除了那一身污秽导致的痦子和疣以外，很大一部分还因为他们那怪异的鼻子。
就拿特朗德尔的鼻子来说，又红又肿，比人类的大出好几号，如同小丑带着的鼻球，看起来就好像摔跤摔肿充血的。但其实他根本就没摔过鼻子，也不是把泡在酒里烂了，他的鼻子天生就是这样，可能是被弗雷尔卓德的寒冷冻红的。
别看这样，巨魔的鼻子其实还挺灵敏的。
卡恩注意到特朗德尔开始刻意压低脚步，肌肉就像磐石一样在皮肤下滚动，把手伸进肮脏的简易斗篷，握住他忠实的冰霜棍棒，将把手的钩环从腰带上解下。
这一切都在说明敌人很近了。
果不其然，当他将脑袋探出雪丘，就看见山脚的洞口外有两个巡逻的巨魔，他们都扛着巨大的骨制战斧，浑身上下几乎一丝不挂，只在头顶带了居瓦斯克头骨制成的头盔，头盔上还插着许多鸟类的羽毛。
他突然转头对两人说：“我们得分头行动了，他们看见你们会怀疑的，你不能跟我进去。”
“那你让我们看什么？”卡恩问。
“别着急，为了防止被堵死，巨魔的洞穴一般都是露天的。你们可以爬上山，找到天窗站在上面看。”
“也行。”卡恩看了一眼雪山。
他对坐在观众席上或者天台上看戏没那么多要求，要是站在一群臭烘烘还赤身裸体的巨魔中间反而更恶心，而且这群大家伙说不定还会挡住视野。
“再顺便帮我个忙，要是出问题了，你们就从上面给我一些援助，打不过要跑的话就把绳子从天窗上放下来。”单枪匹马闯进别人的地盘，他还是感到压力山大。
“你怕了？”卡恩定定的看着他。
“备用计划而已，给自己留条后路。毕竟这里不是我的领地，在这里的死法多得我数不过来，而我数数的本领比任何我认识的巨魔都厉害。”
“行吧，你可别死在里面了。你去吸引那两个哨兵注意力，我们这就去爬山。”
特朗德尔翻过雪丘出现在两个守卫面前，他们立刻过来拦住了这个闯入者。
这两个巨魔守卫提醒体型都比特朗德尔大，似乎北方巨魔都这样，其中一个肚皮有疤的巨魔开口问他：“你个谁？要干什么？”
“我是特朗德尔，巨魔之王特朗德尔！带我去见你们的酋长。”
“我听说过你，你个外头来的。”
“谁都不许见酋长。”另一个巨魔开口了，口臭很严重。
“他保准想见俺。”特朗德尔说。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口臭巨魔厉声说。
“你是酋长的亲戚吗？”特朗德尔又问。
“不是。为什么这样问？”
“那就对了。”
“对啥了？”口臭巨魔给特朗德尔整晕了。
“太对了。”特朗德尔用碎骨棒狠狠敲在那个口臭守卫头上，连着敲了两棒子。
肚皮有疤的巨魔看了一眼自己曾经的守卫同伴，现在已经只剩下一大团晶亮的块，特朗德尔几乎可以听到他脑壳里的石头在挤压研磨，他的双眼在棍棒和棍棒的持有者之间来回跳跃。
“别想了，他已经死了。带我进去。”特朗德尔把棒子指着那个巨魔，后者终于明白当务之急就是顺从这个棒子巨魔。
……
在守卫的领路下，特朗德尔扛着棒子大摇大摆的路过沿途的大巨魔，他们都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
既然是来抢地盘的，走路那一定要够嚣张才行。但是待会说话的时候架子又不能太大，不然对准会卸了他的胳膊腿当零食。
巨魔也是会吃巨魔的。
最后，守卫带着他来到了洞穴深处，照样是一大群巨魔围在一处巨大空洞，或席地而坐，或者干脆躺着睡觉。
“酋长，特朗德尔找你。”
“特朗德尔？就是那个自称为王的南方暖皮巨魔？”
中心处的巨魔转过身来，他的身高几乎是特朗德尔的两倍，四肢粗得像猛犸像的腿，特别是嘴巴里伸出的两个獠牙又长又大，就像是古代巨魔。
“对。”
他一开口，这些大巨魔全都看了过来，他们瞪特朗德尔的眼神，就像一群霜齿狼盯上了一头瘸腿的肥厄纽克。
“你不咋大啊，我们这里最小的巨魔都比你大，是不是你妈生你的时候没使劲啊？”对方仔细打量着特朗德尔，然后说道。周围的巨魔哄笑起来，声音就像好几场雪崩同时汇聚。
特朗德尔耸耸肩：“体型并不能决定一切，我有着巨魔里最高贵的血脉，我能拿动臻冰，你们行吗？”
他把碎骨棒插在地上，棍棒散发着致命的寒气，脚下的地面顿时结冰了，没有一个巨魔敢靠近拿起它。
“不赖。”
对方缩了缩，特朗德尔拿回了主动权，轮到他问话了。
“你就是酋长？”
“是的，我们北方巨魔其实很热情的，你要是来交朋友的，我会好好款待你，请你喝巨魔蜜酒。”巨魔酋长向前倾，让特朗德尔感觉像是一整座大山压了下来。
“很不巧，我不是。”他说。
“那你就是来打架的咯？”酋长笑着问，然后抬了抬肚子。
“我是来当你们的王的。”特朗德尔扛起碎骨棒。
“我们部落只会承认古代巨魔之王，要是随便一个巨魔自称为王，就想分到最多食物，还要别人听他吩咐，那可太傻了。”
“那就来分个胜负吧。”

第六百四十四章 巨魔诵调
“你想怎么分胜负？想我用拳头砸死你还是用腿踹死你？”巨魔酋长听特朗德尔说要分割胜负，顿时举起了如同滚木一般粗壮的双臂。
“分胜负不一定要打架。”特朗德尔看到卡恩还没有就位，开始拖延起了时间。
“那你说要比什么？”
“这个。”特朗德尔说着，轻轻用蜡黄的爪子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如果你是真正的大王，你就要用这个。”
“再聪明的巨魔也比不过大贤者瓜布拉克，他是最聪明狡诈的巨魔，就是他让弗雷尔卓德人害怕与巨魔打赌。”酋长看着他手下的其他巨魔，他们纷纷点头。
“瓜布拉克是聪明，可是他已经死了，死得很惨，有钱没法花。他打赌赢了奥恩，也同时惹恼了他，所以才会连自己的金库都进不去……”
特朗德尔不住摇头，瓜布拉克去找奥恩打赌，只要喝酒赢了就给他的金库造一扇小偷无法打开的大门，但连他自己也被关在了门外。
因为他往奥恩的酒桶里放了一块臻冰碎片，臻冰碎片不断融化导致奥恩怎么也喝不完酒，奥恩一气之下造了一扇连瓜布拉克也打不开的大门。因为他是谋害时间的小偷。
不过在特朗德尔得到臻冰棍棒之后开始对这个传说感到怀疑，因为臻冰是永不熔融的，即使放在最热的熔炉中也依然寒气逼人，按理说这样一块碎片放进酒桶里，应该让整桶酒都冻结才对，怎么会不断融化稀释酒水呢？
就算铸造之神奥恩身上散发的滚滚热浪能把臻冰碎片融化，那也是酒水先蒸发了才对。所以自那以后，特朗德尔知道这就只是传说，曾经对瓜布拉克的崇拜也已经无所谓了。
“那又怎么样？瓜布拉克在我们巨魔的语言里就是聪明的象征，只要你能从奥恩手里占到便宜，我就承认你是最聪明的巨魔。”
巨魔酋长勃然大怒，随手捡起一块石头丢向特朗德德尔。后者侧身躲开，石块砸中另一个巨魔的脑袋，那个巨魔顿时倒了下去。
“拜托，那只是个传说，而且奥恩都几千年不出山了？我上哪儿找他啊？依我看我们还是来比比谁更能吃吧。”特朗德尔咧嘴露出满口尖牙。
“不，我听说你很能吃，把耶图吃死了。”聪明的巨魔不会在一件事吃亏两次，特别在还有前车之鉴的情况下。
“嗯，我把他吃了，连脚爪子都不剩。所以我们一定要用拳头决个高底？”
“没错。”酋长说完，其他巨魔围过来组成一个圆圈，然后开始跺脚，等待把特朗德尔痛扁一顿，那个被石头砸到脑袋的巨魔刚刚站起来，不明情况的愣住原地，试图理解发生了什么。
“我一个打一群？这不合规矩，我们像凛冬之爪那样来决斗，一对一。”特朗德尔环视一圈，手指指向巨魔酋长，另一只手握紧了碎骨棒。
现在他们之间刚好足够近到一棒子的距离，如果巨魔酋长敢说一声不，碎骨棒马上敲向对方的脑袋，先镇住这群巨魔再说。
巨魔酋长居高临下看了眼特朗德尔的体型，点头道：“也行。”
特朗德尔看了一眼天棚上方的洞口，从哪里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目光。
“那我们到敞亮的地方打。”
巨魔酋长拿了一块巨大的铁块来到了特朗德尔面前，铁块末端连着铁链，他把铁链缠住手臂一圈，抡了一圈又重重砸下，铁块顿时在岩石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沟。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巨魔酋长问特朗德尔。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些小人管这东西叫做船锚，他们用这拖铁块固定船只，或者砸破冰面。”
“是的没错，而我现在就要用他砸烂你！”巨魔酋长咧嘴大笑，他的笑声震得头顶天窗边上的冰溜簌簌落下，打在他坚实的硬皮上又弹开了。
周围的巨魔纷纷退后，免得打起来自己成了那个被船锚砸中的倒霉鬼，他们围成了一堵墙，决斗也快开始了。
“那就来试试吧，别小看了聪明的特朗德尔。”
“来啊，占卜师呢！”就在这个时候，巨魔酋长突然吼了一嗓子，一个特殊的巨魔走上前来。
他身上披着整张雪人皮，雪人的颅骨就放在肩膀上。红色的毛发扎成好几条辫子，茂密的毛发扎成冲天辫，有一丝快乐的味道。不知名的野兽獠牙被当做耳钉，穿过尖长的耳朵，胸口还挂着一条项链，串着人的骷髅头。
这位巨魔占卜师摇了摇手中的骷髅头法杖，用暴风雪般的低吼吟唱道：“起来吧，古巨魔，起来吧，支配冰雪，刺破苍穹。起来吧，古巨魔，起来吧，赐我们力量，送他们死亡！”
“巨魔诵调？！你耍诈！”特朗德尔怒吼出声，但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巨魔酋长在的占卜师的魔法加持下，变得越发高大强壮，肌肉像山脉一样隆起。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准备都没有，抬头看了一眼天窗，趁其他巨魔的注意力都在酋长身上，不留痕迹的把事先准备好的泥丸塞进耳朵。
“他又没下场，我怎么就耍赖了？”巨魔酋长感受着这狂野的力量，不禁舒服的发出呻吟：“啊！强大的力量，来自古代巨魔之王的恩赐！”
特朗德尔装作咬牙切齿的样子，看向占卜师的目光就像想将其生吞活剥似的。
占卜师冷笑着退到众多大巨魔身后，据说懂得古巨魔诵调的巨魔不多，但学会便能呼唤祖先之名，赋予同胞惊人力量。
所以巨魔占卜师受到部落的保护，特朗德尔如果想杀他，肯定会被众多大巨魔阻拦。
“看哪儿呢！”
铁链拖行声响起，特朗德尔转头看，沉重的船锚已经从一侧甩向他的脑袋。
他不敢硬接，下趴躲开了挥来的船锚，即使是巨魔的体魄也无法和钢铁比拟，更何况对方还是受到过巨魔诵调加持过的。接下来的战斗他不能承受任何一次船锚的正面攻击，否则他这身骨头保证会像就凭一样碎开。

第六百四十五章 特朗德尔！
战斗一触即发，特朗德尔迅速起身，抡起碎骨棒挥向巨魔酋长的大腿。
嘭的一声，碎骨棒狠狠砸在厄努克肋排做成的腿甲上。臻冰的弑杀魔法随着冲击力传导过去，那骨甲就像放进液氮里般从里到外瞬间结上了厚厚的冰霜。
当特朗德尔想砸出第二下敲碎冻结的骨甲时，一直大手从上方盖下来将他抓到了半空。巨魔酋长在巨魔诵调的加持下，体型已经超过了他们这个种族的极限，脑袋都快顶到天花板上去了。
而且，巨魔诵调还强化了他的速度，他的速度不慢，同样与这个庞大的体型不匹配。
被抓到半空的特朗德尔想要掰开巨魔酋长的手，但对方每一根手指都好比他手腕那么粗，无论他怎么使劲儿也掰不开。那酋长抓着他，放大的脸庞摆出了嘲弄的笑。
“特朗德尔，我听别的巨魔说你很聪明。”
“啥？”特朗德尔耳朵里塞了泥丸，啥也没听清。
“装傻是吧？等我把你的脑壳打开再好好的吮吸你的脑汁，就知道你到底有多聪明了。”
说着，巨魔酋长舔了舔嘴唇，獠牙之间流出一条条黄色的馋涎，抓着特朗德尔就往嘴边送。
来到这里之前，特朗德尔就想过无数种死法，其中也有被巨魔吃掉的死法。但像这样要被啃掉脑门，再被巨魔吮吸脑汁的死法可是闻所未闻，想都没想过的。他自认为他的脑子肯定比那些满脑子装满了石头的巨魔要有东西，这种的死法是他决不能接受的。
腥风扑面，特朗德尔看着那张巨大的嘴巴越来越近，果断将碎骨棒砸向对方的硕大的鼻子。
他这一下直接让巨魔酋长的鼻子砸歪了，鼻梁骨碎掉的声音都清晰可闻。鼻子已经冻成了一坨冰块，巨魔酋长痛苦的吼叫，将特朗德尔一把扔出去，然后伸手去摸自己的鼻子。
这不摸还好，一摸整个鼻子都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变成了碎冰冰，这样的伤势，即使巨魔的自愈能力再强也无法挽救，他今后都要当没鼻子的巨魔了。少了硕大的鼻子，原本丑陋的巨魔并不因此变好看，两个暴露在外的鼻孔只会让他看起来更恐怖。
巨魔占卜师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劲，连忙挥动着法杖开始念咒干扰特朗德尔，但后者已经提前在耳朵塞进泥丸，对那恶毒的咒语充耳不闻。
特朗德尔被酋长的奋力一摔掼在地上，连肋骨都摔断了几根，但在巨魔的强大自愈能力下，这伤势并不算严重，只需要几天就能痊愈。
“我要生吞了你！”想到再也闻不到腐烂食物发出的鲜美臭味，巨魔酋长发出怒吼，整座山都震了震。他抡起船锚砸向特朗德尔，后者连忙向一边翻滚。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震了起来，特朗德尔匆匆瞥了一眼，刚才他摔倒的地方已经被犁出一条深沟。
特朗德尔避其锋芒，绕着对方奔跑起来，趁着对方将甩出去的船锚收回的时候，上前敲碎了已经冻结的腿甲。
就在特朗德尔与巨魔酋长对决的时候，卡恩和卡莎就站在天窗的边缘上观看。这一窝巨魔果然是臭气熏天，他们没跟着进去是对的。
现在看起来像是特朗德尔占了上风，但卡恩知道这样的局面不会维持很久。对比在空地上持续跑动的特朗德尔，巨魔酋长只需要站在原地甩动船锚就能让攻击全方位覆盖，这样的体力消耗比特朗德尔要小很多，而且还有巨魔诵调的加持，不到战斗结束别想他体力枯竭。
“还是得帮一下啊，体型的差距实在太悬殊了，就算有臻冰武器也不好赢，他连对方的头都打不到。”卡恩看着战斗的发展，不住摇头。
“不帮他他会死，他的备用计划就是我们。”卡莎附和道。
他环顾四周，只有皑皑白雪，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果不其然，在一次全方位的船锚横扫攻击中，特朗德尔因为脚步变形，起跳慢了一些，双脚被船锚连着的铁链绊倒了，摔了个底朝天。紧接着，巨魔酋长另一只手紧握成拳，当场就锤下来。
就在危急关头，大量的积雪从头顶的天窗下倾泻下来，如同醍醐灌顶泻在巨魔酋长的头和背上，将其淹得动作一顿。而其中藏匿的冰锥更是无比阴险，都快将酋长的后背扎成了刺猬。
这突如其来的雪崩救了特朗德尔一命，他迅速爬起身，从积雪中抽出碎骨棒，狠狠砸在巨魔酋长的拳头上，将整条小臂都化成冰雕，再敲一下，没了骨甲的那一条腿也冻结了，彻底残废。
吃痛的巨魔酋长怒吼着将特朗德尔扫开，后者用碎骨棒挡了一下，还是被直接甩到了人墙里，但对方的冰臂也在这一击之后布满裂纹，逐渐碎裂。
他终于丢掉了愚蠢的船锚，用仅剩的一只胳膊和一条腿跟特朗德尔战斗，后者也被大巨魔们一把推回愤怒的酋长面前。
但少了一条胳膊一条腿，他就只是个肉靶子，再大优势也都丧失殆尽，只能平躺在地上胡乱抓扫，或者尝试用翻滚碾压。但在特朗德尔小心翼翼的周旋下，巨魔酋长就再也没碰到他了，四肢中剩下的两肢也被他逐一打碎，变成了一个人棍。
即使受了这么重的伤，巨魔酋长的生命力仍旺盛得可怕，一点衰弱的迹象都没有，似乎只要吃饱喝足就能一直活下去。
精疲力竭的特朗德尔扛着碎骨棒来到巨魔酋长的面前，而后者甚至还想要伸长脑袋去咬死他。特朗德尔没让他得嘴，保持着距离，喘着气说道：“是我赢了，你这贱种。”
然后他一棒子砸下去，结束了巨魔酋长的痛苦，一切呐喊或怒吼都随着冰碎而沉寂。
他看起来累坏了，随时都可能倒地，但有碎骨棒撑着他没倒下，一双眼睛狠厉的盯着人群中的占卜师，后者惧怕的吞咽着口水，喉结连连滚动。
突然，他举起手臂高喊道：“现在！谁才是巨魔之王？！”
那占卜师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要被打死，连忙第一个跳出来高呼特朗德尔的名字。有了他带头，其余的巨魔也连声高呼着。
“特朗德尔！”
“特朗德尔！”

第六百四十六章 王之准则
特朗德尔沐浴在呼声中，他在这个部落里成功捍卫了他巨魔之王的名号。王只能有一个，凭借着这个，他能让众多巨魔部落听从他的吩咐，分到最多的食物。
他环顾一圈，与每个巨魔对上眼，然后直勾勾的看着那个巨魔占卜师，伸出了一根蜡黄的手指，不可违逆的命令道。
“你！跟我回南方去。”
“好啊。我正好也想换个地方。”巨魔占卜师讨好的笑着，直到特朗德尔收回了目光。
然后特朗德尔开始巡视着，那些敢于直面他的巨魔。
他可能还不知道，特朗德尔已经决定要杀掉他这个占卜师了。说带他回南方，只不过是为了创造一个独处的机会，让其他巨魔无从得知占卜师的下场。
而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他追随旧神和诸王，站在冰霜女巫的对立面，他决不会忠诚的追随特朗德尔。巨魔诵调配合任何一个北方的大巨魔都能对特朗德尔造成威胁，所以必须除掉这个隐患。
不能放任聪明的巨魔是特朗德尔的统治准则，即使这个占卜师已经很衰老了。在特朗德尔的眼里，聪明的巨魔要么留在身边，要么去死。他必须保证已征服的各个部落都对自己唯命是从，否则迟早会搞出事情来。
见事情已经搞定，卡恩卡莎便来到山下等候，可是等了半天才等到特朗德尔从洞口钻出来。
他扛着碎骨棒，优哉游哉，哼着小曲，看见两人立刻顿住脚步。
“怎么这么久？”卡恩不耐烦的问。
“我又教训了一些不太听话的巨魔，抓着他们的脑瓜对撞，才让那些不服管的巨魔闭上嘴。”特朗德尔掏掏耳朵，让自己听得清楚点，又指了指身后的洞口。
一大群臭烘烘的巨魔正在涌出昏暗的洞口，就像是山羊在排便，一团一团的。
“你们人呢？刚才还在这儿的？”特朗德尔才发现两人一转眼的功夫就消失了，他试探性的叫了一声，马上就感觉膝盖被人用力踹了一脚，当场单膝跪下。但他转头，又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知道你们在。”特朗德尔后脖颈的硬毛传来微微刺痛感，似乎他正被盯着。他马上就想明白了怎么回事。
“你搞什么鬼？想过河拆桥？”虚无的空气里传来了一个声音，特朗德尔看了眼雪地上被印下的脚印，确定了对方的位置。
他转过去说道：“这是丽桑卓的要求，她要我带一些兵卒过去壮大她的军队。”
“丽桑卓要发展军队干什么？难道要发动战争么……”卡恩喃喃道，丽桑卓坐拥许多冰裔战士，这难道还不够她守卫霜卫堡垒吗？
她如果想要统治整个弗雷尔卓德，早就去做了，何必等到现在。可如果是用来对付监视者，这点小兵小卒又有什么用呢？
卡恩看了一眼那些毫无纪律的巨魔，连出个门都推推搡搡的，被蹭破皮就开始动手动脚，大有随地打架之势。
他不禁讥讽了一句：“你确定？笨头笨脑的巨魔？打起仗来怕是连炮灰都当不好。”
“丽桑卓就是这么说的，我不知道她要怎么把这些巨魔训练成士兵。”
卡恩见特朗德尔也不像是知情的样子，便没有继续追问。
“你一个人带着这么多巨魔？他们会乖乖听话吗？”卡莎问。
“我骗他们说要去劫掠。不说了，他们过来了……”巨魔们都涌出了洞口，特朗德尔没再说下去。
这些巨魔全都比他高大，挤挤挨挨的站在一起还是挺有压迫感的，但他觉得这些巨魔的脑子全部凑一块儿也不一定有他聪明，他们都要作牺牲品。
丽桑卓已经不止一次让他带一些巨魔过去了，而他这次一共带走二十多个大巨魔，这个数量对于部落来说不算太多。但长期以往，可能会造成一些坏的影响。
他可不想当一个没有手下的王，如果丽桑卓没用给他点好处，那这个交易就到此为止吧。
“如果不想被冻成冰雕，那就跟上，走喽！”
特朗德尔一声令下，巨魔战团在混乱中前进，而卡恩卡莎踩出小小脚印则根本没人注意到。
……
冰鹰从蓝天中飞过，拍打着羽翼上的冰霜，一阵刺骨的寒风刮过这片不毛之地。特朗德尔紧了紧身披的皮毛斗篷，一言不发的向前赶路。
特朗德尔率领的巨魔战团已经行走了数日，来到了更加寒冷的北方。他骗这些北方巨魔说要去南方劫掠丰饶的阿瓦罗萨部落，可几天过去了这群巨魔都没有发现他们一直在往北方深处走，实在是愚蠢至极。
寒冷会带来困意，特朗德尔想着再走几里路就停下来休息会儿算了。他回头看着这群在冰天雪地里赤身裸体的巨魔，心想北方巨魔可能把身体的潜力都用在抗寒上了。
“还差多久？”身边的虚无中传出了冰冷的声音，把特朗德尔的困意惊退了。
“快了，不到三天。”特朗德尔答道。
这是卡恩这几天来为数不多的几句话之一，他平时基本不会跟特朗德尔交流，就像幽灵一样默默跟着，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能跟上。
特朗德尔走路的时候他在、吃东西的时候他在、睡醒了他也在、就连清空肠子的时候他都在。除了他以外，其余的巨魔都不知道身旁还有两个隐形人一直跟随着。
遇到这样的情况，即使是大心脏的巨魔也要担惊受怕。但他在担心的同时，又疑惑对面难道不用现身清空肠子的吗？穿着那身甲壳放屁难道不难受吗？他们巨魔一天起码好几十个屁，不放难受。
特朗德尔看见脚印远离，又恢复到之前那个默不作声的状态，闷头赶路。
而在另一边，卡恩快速转移到了附近的最高点，登上了一座雪山之巅。
站在附近海拔最高的地方，趁着暴风雪停下的间隙，他环顾四周，查看着周围的地势，随后的发现让他头盔包裹下的眉头微微皱起。

第六百四十七章 隐秘伤口
站在雪山之巅，没有暴风雪遮挡视线，卡恩可以看到数天路程以外的地区。但是在这其中，并没有任何一座像是堡垒般的建筑。
“除了那里有一座峡谷，周围都是连绵的雪山。三天路程以内我没有看到任何一座建筑，霜卫堡垒到底在哪？难道是在地下或者在山体之内？”卡莎问道。
“不，我可以肯定霜卫堡垒是在地面以上的。等我再回去问问特朗德尔，敢骗我们我不会放过他的。”
在卡恩的记忆中，霜卫堡垒是一座修筑在地上的巨大建筑，虽然它地下的部分更深更广，但只要有一部分伸出地面就被发现。
他说着，拿出了黑冰吊坠，然后将其对准前方，上面的独眼标志正在散发着冷光。
“方向是对的。”他说：“但不知为何还是看不见堡垒所在。”
“再这样走下去，我们会经过那个大峡谷，可堡垒总不可能在里面吧？”卡莎叹着气，那个冰霜祭司还真没有骗他们，霜卫堡垒并不好找，除非有人引路。
她的目光扫过黑冰吊坠，突然发现上面的独眼标志暗了下去。她还以为是风吹动吊坠使得其位置发生偏转，没有对准霜卫堡垒的方向才这样的。可当独眼扫过另一个方向突然亮起的时候，她发现她错了。
“别动。”卡莎伸手按住了黑冰吊坠，让它在风中静止下来，然后徐徐转动它直到独眼再次亮起。
然后她便确定了自己没有看错。
“独眼定位的方向在变化。”卡恩愣了一下，意识到了不对劲。
独眼的方向本来是对准前面的峡谷的，现在则发生了略微的便宜，不再笔直的对准峡谷了。
“这是怎么回事？”卡莎松开手，冰块正顺着她的手臂往上蔓延，再不松手她的肩膀也要被冻住了。
这是臻冰最大的特性，平时这就跟普通的冰块差不多，放在桌子上顶多不停的散发寒气，让周围结上薄冰。可一旦接触活物，臻冰的弑杀之力就会被激活扩散，将接触者冻成冰块，只有冰裔可以抑制住这种力量。
卡恩沉思了一会儿，给出了他自己的看法：“独眼对准的东西，可能不是静止的霜卫堡垒，而是会动的人或物……比如丽桑卓本人。”
“突然出现这么大的角度偏移，则说明丽桑卓本人有着瞬息跨越一段极远距离的本事……”卡莎举一反三，推断出更多的信息。
“可无论转向哪里，附近都没有任何一座像是霜卫堡垒的建筑……算了，我再回去找特朗德尔问问。”
卡恩和卡莎随即滑下山，他们只要稍微改变一下第二皮肤的构造，就能使其变成最好的滑雪板，一个滑铲从山顶一直飙到山下。
再回到特朗德尔附近时，巨魔战团已经停下来休息了。这些巨魔除了头盔以外几乎浑身赤裸，就这样四仰八叉的躺在雪地上，武器散落在一边。有的巨魔则找了块岩石，像海星一样盖上去，只有肚皮撑着石头，大腚朝天。有的躺着躺着崩了一个屁，身下的雪被震得飞起。
而特朗德尔就坐在这群巨魔的中间。
看着眼前的巨魔战团，卡恩是一点儿也不想穿过去，所以随便捡了一块石头丢过去。
特朗德尔被砸了一下，立刻转头查看是谁在搞鬼，但看着周围这群毫无形象的巨魔，又觉得不像是他们做的。
那就只可能是那两个人了。
“又有什么事吗？”他喃喃自语着走出战团，耳边立刻传来声音。
“特朗德尔，霜卫堡垒在哪？我已经看了一圈，并没有在这附近。”卡恩开门见山，他今天一定要把这个事情搞清楚。要是给他发现特朗德尔没有在好好带路，那巨魔之王就要驾崩了。
“当然没有在附近了，几乎无人知道如何找到这座隐秘的要塞。”特朗德尔理所应当的说着：“其实我也不知道霜卫堡垒在哪里。”
“你在将我们带向哪里？如果是地狱，我会推你一把的。”卡恩压抑着心中的愤怒，忍住不去抹特朗德尔的喉咙。
好在他还算识相，马上就说道：“我和丽桑卓约定在一片迷宫般大裂缝中的碰面，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的地方。峡谷中心有一座亮晶晶的冰湖，那里的冰面比夜空还要深。”
“大裂缝？黑冰？”卡恩陷入沉思：“难道你闯入了嚎哭深渊？”
“也是吧，那里的风声确实很像嚎哭的声音。”
特朗德尔回忆着那时候的情况，他因为得罪了酋长被逐出部落，然后阴差阳错的进入了嚎哭深渊。他在里面迷了路，却因此见到了丽桑卓本尊。
那里非常的冷，脚下全是黑色的臻冰，如果他不是冰裔，根本走不到那里去，在半路上就要变成冰雕。还好他是一个聪明的巨魔，获得了丽桑卓的赏识和指引，并活着离开了迷宫般的峡谷。
但事情并没有这样就结束，卡恩这一关他还没有过去。
“你既然不知道霜卫堡垒在哪，怎么还敢大言不惭的说带我们去那里找丽桑卓？”
特朗德尔听到了一些摩擦的声音，像是拳头攥紧了，他连忙解释道：“等等，我虽然不知道霜卫堡垒在哪，但是我知道那片峡谷里有肯定有传送门通往霜卫堡垒，你只需要跟紧丽桑卓就能去到那里。”
“哼，那就赶快走，没那么多时间给你们休息。”卡恩毫不留情的训斥道，好像想要让巨魔们累死在路上。但他觉得这已经够慈悲了，因为特朗德尔捡回了一条命。
其实只要能见到丽桑卓，是不是去过霜卫要塞也就不重要了。他之前总是以为嚎哭深渊就在霜卫要塞的下方，而丽桑卓就在这两个地方里。
但直到刚才他才知道，原来这两个地方并不在一起，只是由传送门连接着。
不过这是个好消息，这样就能解释丽桑卓是怎么瞬间传送那么远的距离了，让黑冰吊坠上的丽桑卓之眼出现偏移。
快了，他们就快到了，就快到达雷尔卓德最根本存在之上的隐秘伤口。

第六百四十八章 嚎哭深渊
卡恩跟随着巨魔战团们进入了前方的冰隙峡谷，这片峡谷当真是又深又冷，周围是陡峭的冰川，垂直的冰壁连只鸟都没法落脚。
峡谷的地势错综复杂，冷风在冰隙间卷成旋涡，无情地抽打着、呼号着，吹过他们的头顶。带着女妖的哀怨在他身边抽打，如同传奇中冰鬼的狂啸，又如同恐怖的哀嚎，将凌乱的冰雪扫过桥面。
但在卡恩耳里，这些冷风送来的嚎哭声却有着不同的意义。
这里是嚎哭深渊，这里发生过一场终极的大战，数千名冰裔与魔法雪人甚至是巨魔在这里迎战从虚空中破壁而来的监视者。
可军队的领导们却害怕了，三姐妹中的丽桑卓深知他们无法赢得这场战斗，与将她的姐妹连同军队一起献祭了，换来监视者万年的冰封，但梦终有醒来之时。
于是这里的风声就有了一种说法，有人说嚎哭深渊中的风声是那场最终大战中死去的数千名冰裔的尖叫，从那久远的英雄年代开始，他们的灵魂就永远被困在这深谷中。
卡恩和卡莎彼此背对着，环顾峡谷中四通八达的岔道。除了这群闯入的巨魔以外，他们极易发现生物的虚空视觉却没有看到任何的活物。
这是绝对的不毛之地，不会有任何的生物在这里面生存，就连蠢笨的巨魔都发现了这一点。
“大王，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呢？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呢？”一个断了一颗獠牙的巨魔问道。
巨魔虽然和弗雷尔卓德人说着同一种语言，但在细微上还是有些差别的，如这群北方巨魔就把“了”说成“呢”，听起来就感觉憨憨的。
“没走错，我都问到小人的味道了。”特朗德尔头也不回的往前走，而在后方，巨魔们开始议论了起来。他们磨牙凿齿，敲打自己的脑瓜，努力吸气，就好像要把周围的空气都吸光光。
“有么？你闻到呢？”
“好像是有一点，很淡。”
“我闻到呢。”
“真的？”
喧闹之后，巨魔们继续前进，而角落里的卡恩则把暴露在外的皮肤重新裹进肤甲里。这片峡谷的冰壁透出彻骨的寒冷，刚才露出的这一会儿已经让他冷得浑身发抖了。
“真辛苦啊，还得配合特朗德尔骗这群巨魔。”卡莎现身感叹，正是卡恩听到特朗德尔的话冒着暴露的危险散发自己的气味，才稳住了这群起疑的巨魔。
“没办法，要是放任这群巨魔发生骚乱那更麻烦。”
“真可怜，抱一个。”卡莎迎面抱住了卡恩，随着隔着肤甲，但却从心里涌现出一股暖意。
“好了，我们痊愈了，继续跟上吧。”卡恩笑着拍拍她的后背，卡莎才松开手，两人携手赶路。
随着他们越发深入，周遭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
头顶不再能看见天空，一股寒冷的冰雾在峡谷中弥漫，雾气就像裹尸布一样将冰川紧紧缠绕。
天空被完全遮蔽了，光线很暗，但并非冬至时吞没一切的完全黑暗，更像是黄昏时分的余晖。春分日白天与黑夜交际时的天光就是这样的，那一天的白昼与黑夜时间相等。
周围的冰本身似乎也在散发出一种昏暗缥缈的光，反射在厚重的雾里又散射开，并不需要携带火把或木柴也能看清前路。
而且这里比之前走过的地方更冷，巨魔们已经开始受不住了，不停的打着寒战，只有身为冰裔的特朗德尔还能经受住这种寒冷，以及拥有虚空肤甲的卡恩两人，可以将寒冷隔绝在外，保持一个相对舒适的温度。
他们行走在不见天日的深渊之中，脚下的趾刺紧紧勾住地面，强大的摩擦力让两人不至于在光滑的冰面上打滑，若是配以冰镐，在垂直的冰壁上攀爬也不是不行。
卡莎注意到周围环境的变化，温度在随着他们的深入而逐渐变低。嚎哭的风在下方减弱了，周围变得越来越安静，她开口说道：“那吓人的声音变小了，是不？”
“那声音都快印进我的脑海里，左耳进右耳出了。”
“我也是。”卡莎环顾四周，然后目光锁定在巨魔们的前方，那里仍被武器包裹着，昏暗不明。
在这里，肉眼没有任何办法判断时间。不同的时段全都模糊地连在一起，构成不可分辨的一团。他们携带了钟表，但是钟表也被冻住，想要打开还得小心的剥落盖子间隙里的冰。
看着这极冰的世界，卡莎神色凝重地说道：“我猜嚎哭深渊的最深处，就是这世界最寒冷的地方。”
“或许吧，我听说那里全是臻冰。”毫无疑问，臻冰就是人们认知里最寒冷的东西了，至少目前还找不出比它更加寒冷的物质。
“对了。臻冰是怎么来的？它是想矿石一样，从冰山里挖出来的吗？”卡莎转头看过了，她的疑问让卡恩不禁发出轻笑，真是小孩子才有的想法。
“传说臻冰是艾尼维亚创造的，是她带给弗雷尔卓德最伟大的礼物。这是一种纯粹且沉蕴的物质，被艾尼维亚注入了元素魔法，获得了凛冬的赐福，永不消融。不过，传说嘛，不太可信就是了。”
“丽桑卓献祭一切换来了监视者被冰封，臻冰是她所能想象到最寒冷的东西。但是虚空的力量造就了寒冰血脉，冰裔并不会臻冰封冻，按理说监视者应该也不怕臻冰才对……”
“是啊，所以监视者很早就已经有了突破封印的迹象，只是丽桑卓一直让它不断做梦，深陷在梦境之中。可随着现实中封印力量不断被侵蚀减弱，监视者迟早会有破冰而出的那一天。”卡恩唉声叹气：“而那一天，则是这个世界的末日。”
“所以，我们来到这里，阻止末日降临。”
这一刻，卡莎想到缤纷多彩的世界，坚守在贫瘠山谷里的父亲，和眼前近在咫尺的男人，这些她所爱的一切都会随着监视者的苏醒而被吞噬殆尽，整个世界的物质都不能幸免。
于是她坚定道：“嗯，我们一定可以的。”

第六百四十九章 通天冰柱
卡恩两人跟随在巨魔的后方，越发深入嚎哭深渊，离特朗德尔所说的交货地点以及很近很近了。
周遭的环境再次发生变化，带来嚎哭的风声越来越弱，整片深渊越变得越发暗沉寂静。但这种寂静有些不同寻常，很沉，沉得像是穿上了全身的链甲，让身体越发沉重。
周围的冰壁也开始变暗了，不再光滑，遍布难以翻越的凸起和凹陷。凑近一看，可以看见黑色的脉络爬在其中，如同不断分裂生长的枝干，又像是向上伸出的魔爪。
这些东西发出极其模糊的声音，那是一种只有在脑海中才能听到的噼啪声，似乎在刮擦着脑仁。就好像面前的这些黑色条索，正在撑开冰壁以微乎其微的效率爬向地表，努力逃离这诅咒的深坑。
卡恩试探性的把手指抠进冰壁里，肤甲与黑色脉络一接触，汲取到了极其微弱但又绵绵不绝的虚空之力。而在同时，他的头脑中也浮现出一种不安的、令人疯狂的压力，似乎是从下方散发来的压力。
他松开手，面色凝重地说道：“监视者的力量已经污染到这里来了。”
“这消息可真够坏的。”卡莎说着，突然让卡恩看向头顶。
在朦胧的雾气中，一座石桥突然显现出来。
这不是一座完整的桥，它已经被完全摧毁了，只剩下桥墩的骨架从冰墙两侧伸出，标记着桥梁曾经存在的位置。卡恩四处张望，在冰面以下找到了这座桥的残骸，那些废弃的石料封冻在冰层深处，在崩碎陨落的瞬间被永恒的冰封。
“别看了，再看就要跟丢了。”卡莎说着，拉着卡恩快步追上那些巨魔。
当他们追上巨魔，却发现巨魔们停下了。
“有状况。”卡恩发现巨魔那杂乱的阵列前方，出现了一队人类战士。
他们穿着样式古老的厚重黑铠，背着盾，腰间挂剑，整齐有序的站在冰面上，挡住了巨魔们前进的道路。最特别的一点，是他们头上戴着的头盔长出了两个角。
那并不是牛角，而是一对平直而尖锐的角，就像丽桑卓头罩的仿制，但没有那么沉重夸大。头盔的正面也被完全封印起来，只留下三条缝隙供视物和呼吸，而额头处却刻着一颗独眼。
卡恩第一时间冒出的想法是，这样的头盔戴在头上沉脑袋不说，视野盲区会不会也很大？
“霜卫，这些都是冰裔战士。”他对卡莎说道。
“他们像是要打起来了。”卡莎答道。
这些霜卫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尊静默的冰雕，无畏的挡在跃跃欲试的巨魔们面前。
而身形高大的巨魔则早就想要干一架热热身了，他们在这里仅有的一点理智都快冻没了，根本没去想这些霜卫的身份，把他们当成了特朗德尔所说的阿瓦罗萨人，磨牙低吼，就等特朗德尔一声令下冲上去干趴他们了。
忽然，霜卫的阵列分开了，地上的冰刺托起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他们中间优雅走出。她双手搭在腹前，带着长角的头罩遮住了她的双眼，让人感觉她在抬头望向星空。
这些巨魔终于意识到不是进入羊圈，而是落入了虎口。
“是冰霜女巫！特朗德尔，你骗了我们！你根本不是不是带我们来阿瓦罗萨的！”
“你算什么王，你这个叛徒。”
群情激奋的大巨魔们举着刀斧冲向了特朗德尔，后者慌忙后退，眼看着石剑就要砍到他身上，冰霜女巫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嘲笑。
她张口发出尖叫，冰与雪的狂风带着发烫的寒冷，从她口中喷涌而出。
一瞬间，极寒的狂风在峡谷肆虐，双耳充斥着冰鬼的嚎叫的声。
特朗德尔处在风口，不得不蹲下来抵御这风暴，他看见冰凌在他身上迅速的生长。而在他的身后，大群巨魔则被丽桑卓的寒冰魔法封冻了。
他们先是眼睛瞬间变成了白霜的颜色，随后冰霜沿着体表皮肤快速蔓延开来，动作逐渐凝滞，直到静止不动，变成了一座座栩栩如生的冰雕，怒不可遏的表情还停留在脸上，深陷的双眼发出恶意满满的目光，奔跑着、挥舞着、怒吼着，仿佛被冻结在了时空中。
卡恩和卡莎处在后方，受到了冰霜风暴的余波，第二皮肤之外生出了一层冰壳，从虚无的隐匿之中现身。他们打碎冰壳时，冰霜女巫已经停止了尖叫，特朗德尔破冰而出，精疲力竭的趴下，看起来就像是匍匐在丽桑卓的面前。
他看向身后，想要杀死他的巨魔都被冰封住了，只有身具寒冰血脉的他活了下来。他扫开地上的冰晶碎片，冰面反射出丽桑卓的半张面孔，特朗德尔发现丽桑卓靠近了，努力的撑着碎骨棒重新站起来。
站着的巨魔之王与被冰刀托着的冰霜女巫差不多高，他搅动着冻僵的唇舌说道。
“女巫。族长。我已经按照约定带来了巨魔。”
“能被如此拙劣的借口骗来，几千年过去了，你们巨魔的脑子没有丝毫长进。”丽桑卓觉得不需要为了发出怜悯的嗤笑而浪费呼吸。
特朗德尔也不知道丽桑卓满意了没有，又说道：“这次是我最后一次带人过来，再这样下去事情要瞒不住了。”
特朗德尔作为巨魔之王，自然是希望自己的族群在他的带领下繁荣昌盛的。一个王怎么会乐意把自己的子民出卖给别人，只不过他和丽桑卓有约在先，不得不做，但无限度的索取也是绝对不允许的，除非他能够获得相应的好处，只有一根碎骨棒是不够的。
丽桑卓没有说话，她伸出枯瘦的手指，一道白光没入射向特朗德尔的额头，即冰霜祭司们画上独眼的位置。
特朗德尔的双眼开始闪烁苍白的寒光，刺骨极寒冻彻全身，冷到了极致，带来了仿佛烧灼般的痛苦。
这股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挥舞着碎骨棒迫不及待的将其释放了出来。
只听见冰面轰然破碎，一道巨大的冰柱从脚下钻了出来，寒气弥漫，周围的地面瞬间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通天冰柱！”特朗德尔喜形于色，当即为这份新力量起了一个对得起自己巨魔之王身份的响亮名字。
“我还需要更多。回去吧，冰霜巨魔，下次为我带来更多兵卒。”丽桑卓说道。
“遵命，女巫大人。”特朗德尔扛起碎骨棒，为了这份力量，他可以铤而走险。
现在的他再也不用顾忌巨魔们的围攻了，是时候让分散的巨魔部落感受强权的统治了。

第六百五十章 冰霜女巫
特朗德尔离开了峡谷，盲眼的冰霜女巫把面向卡恩的方向，就好像她能看到他们一样。
“两位客人，不靠近点聊聊吗？是这里太冷了。还是我太冷了？”丽桑卓嘴唇清启，冰冷的语调让卡恩感觉自己处在暴风雪的中心。
“她能看见我们？”
卡莎嘀咕一声，和卡恩对视一眼，一起向丽桑卓靠近。他们穿过被冰冻的巨魔们，在虚空视觉的显示下，这些巨魔并未死去。或许这跟他们强大的生命力有关系，但更多的还是因为丽桑卓的手下留情。
卡恩想到丽桑卓需要这些巨魔有用，所以饶他们一命也是可以理解的，就是不知道她要拿这些巨魔去干什么。
“我是丽桑卓，我的族人叫我霜卫之族长，冰与暗夫人，行走于人间之女神，世人则叫我冰霜女巫。两位客人怎么不说话，是和我那姐姐一样，聋了还是哑了吗？”
他转头面向丽桑卓，脚下的冰刀似乎和她的长裙连在了一起，将她托得很高，但她本身就是一个高大的女人，环在身前的双臂散发着荧荧冷光，充满了寒冷黑暗的魔法。
既然丽桑卓拿他们当客人，那问候必须在所有的话之前。
“我是卡恩，这是我的伴侣卡莎，如你所见，我们和那个能编织岩石的女孩都来之海另一边的辽阔沙漠，我们是代她接受你的邀请而来的。”
说着，卡恩把黑冰吊坠展示给丽桑卓，他自己都已经忘了丽桑卓是瞎子这个事实。但这并不代表她看不见身前的事物，恰恰相反，她很久前就失去了双眼，所以她能在脑海中循迹事物的形体。
丽桑卓点点头，平静的回答：“我已经听我的祭司提过你们，随我来吧，此地不是待客的地方。”
丽桑卓转身离开，那些霜卫们却没有动，似乎留下来看守这些巨魔的冰雕。卡恩两边看了看，压下疑惑跟着丽桑卓离开了这里。
他们随着丽桑卓来到峡谷的一个冰湖之上，这里已经被监视者的力量完全浸透脚下的冰面比夜空更漆黑，更遥远，仿佛直通物质基底之下。
冰湖很冷，散发着一种震撼骨髓的力量。卡恩刚走在上面，就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想要挽留自己的脚步。他低头看，脚面已经覆盖上了一层冰霜，与脚下的冰湖粘黏在一起。如不快速穿过，他的脚步就会在被冻在原地。
冰湖旁有一座传送门，它发出的光柱直冲云霄，洞穿了四处弥漫的雾气，从很远的地方标记着这里，让人不至于在迷雾中无法找到传送门的所在。
不过这遮挡视野的迷雾对于丽桑卓来说已经可有可无了，她早已将这嚎哭深渊的每一个角落都牢记于心。
卡恩靠近了传送门，注意到这传送门是由两条刻满符文的石柱构成的，能量在彼此间来回流转。其中一条已经在久远的风蚀中缺失了顶端的一部分石料，显得一高一低。
这个传送门跟班德尔城的传送门类似，能量凝结从成的光膜显现出传送门另一边的景象，那是一座架势在冰川峡谷之中的巨大石桥，守卫森严，但能看到天空。
丽桑卓从守卫之间经过，她自从来到冰湖就下了冰刀，轻轻迈开脚步，卡莎才知道她原来还有双腿。她拖着华美的长袍，如同刚刚落下的雪，在亮晶晶的黑冰湖之上信步慢行。她的脚步声是雪地上的轻语，一不留神已经走出很远。
看着丽桑卓的剪影穿过传送门去到了另一边，卡恩让卡莎走在自己的后面，先一步闯入了波光粼粼的光膜。
因为被瑞兹的传送魔法剧烈的撕扯过，所以在穿过传送门的时候，卡恩并未感受到明显的不适。站到了石桥上，脚下来自寒冰的挽留消失不见，他的步伐又变得轻快起来。
身后的光膜里伸出一只手，卡恩将其握住并且把卡莎拽了过来。卡莎注意到丽桑卓正面向他们，在看到两人都已经跟上就转过头继续前行。
一群冰鹰在头顶上扑打着翅膀飞过，暴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星星点缀着深邃的夜空，美极了。
“这座桥……”卡莎移开目光，随即被所处的这座巨大石桥所震撼。
她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桥梁，并且架设在如此深的深渊之上。石桥横跨于嚎哭深渊之上，跨度足有千米之长，其结构也不是简单的平直结构，从主干上延伸出来的蛛网形岔道与高架桥然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座露天的神殿，祭拜着桥上阿瓦罗萨、赛瑞尔达和丽桑卓三姐妹的黑冰雕像。
并且这也是她所见过的最古老的桥梁，其建造的时间远在第一个太阳圆盘立起之前，听闻这是三姐妹恳求铸造之神奥恩建造的，所以才能在漫长的时间跨度里屹立于此。卡莎也很愿意相信这个说法，因为她想象不出人类要如何在深渊上凭空架设如此巨大的桥梁。
“这应该是主堡大桥，我们离霜卫要塞很近了，不过应该还有一段路要走。”卡恩顺着丽桑卓的方向，看着桥的另一侧，一扇大门恢弘的大门嵌在冰壁之上，通往冰川内部。
“传送门把我们带上来了。”卡莎探头往下方看过去，山涧中狂啸的风都吹不散浓重的雾气，看不见深渊之底的情形，就好像他们在底下也看不见上面的桥梁和天空，不知道这嚎哭深渊到底有多深。
“别掉下去了。”卡恩叮嘱道，卡莎可不会飞，所以他抓住了她的一只手腕。“继续走吧，要不然就要跟不上丽桑卓了，后面应该会有机会再来这里看看的。”
“嗯。”卡莎没走两步又说道：“你说霜卫要塞不在嚎哭深渊上面，你错了。”
“还好吧，也没有全错。”
卡恩本来以为嚎哭深渊和霜卫堡垒在地理位置上并没有挨在一起，而是又传送门连接着。实际上，这两者是紧挨在一起的，只是嚎哭深渊过于巨大，他看到深渊一角的入口，却没看见霜卫堡垒所在，就以为它们不在一处。

第六百五十一章 冰封陵墓
如果把嚎哭深渊比作一张巨大的蛛网，那么霜卫堡垒就是坐镇蛛网中心的蜘蛛，而桥上通往各个地区的传送门则是蛛网上的关键节点。
卡恩所处的位置是桥尾，这里的宫殿立着许多守护者的雕像，同时座落着许多处传送门，通往嚎哭深渊的各个区域，丽桑卓和她的手下就是借助这些传送门快速的在主堡和深渊之间快速穿梭。
深渊中的石桥也验证了卡恩的说法，他们所处的这座桥并不是唯一一座跨越鸿沟的桥，他们在桥上行走，同时还能见到其他的几座桥梁，被架设在不同的高度和水平上。只是他们都被距离、雾气以及黑暗全都像裹尸布一样紧紧缠绕着，看不清桥身的样子。
卡恩想起了之前在下面看到那座只剩下桥墩骨架的废弃桥梁，他猜测可见的桥梁只是少数，大裂口的两壁之间至少还有数十座桥，只不过除了最顶端的那一座以外，其余的全都被遗弃废用了。
不过这么多的桥梁也足以说明，嚎哭深渊大到需要架设多座桥梁才能保证基本的交通。
除了桥梁以外，在嚎哭深渊沿途的关键节点处，冰霜守卫还在崖壁上修建了巨大的尖刺隔墙，已经矗立了千年之久。
这些建筑就像是冰壁上长出的巨大而分叉的棘刺，盘亘于浓雾之中，只是为了匹配监视者们庞大的体型而造得过分巨大。虽然耗费了巨大的人工，但它们的存在还是有意义的。
如果有一天，当监视者们再次苏醒，这些简陋的防御工事可能会为上方的人们争取些许宝贵的时间，让他们为最终之战进行力所能及的准备。
流淌在风中的缥缈哀嚎变得更强烈了，冰晶碎片打在他们身上，让肤甲变得发白。
他们跟着丽桑卓来到主堡大门前，守卫在门前的战士立刻将沉重的大门推开了一条缝。
对于两位来客的造访，这些霜卫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好奇或者鄙弃的情绪，全程没有任何的交流。卡恩可以确定他们没有瞎，但即使是一个简单的眼神交流都没有，屹立在寒风中，守护着高耸的城墙。
霜卫们对丽桑卓的信仰是苛刻而冷峻的，誓言要他们盲目地服从、冰冻、流血。丽桑卓亲自带回来的客人，没有人敢过问或质疑，由此可见他们的信仰有多么坚定。
直到他们都进入了主堡，大门应声关闭，在轰鸣的回响声将嚎哭的冷风关在门外。这里已经不像外面那么寒冷，卡恩和卡莎纷纷解除头盔，呼吸着凛冽的空气。
四周的石柱上镶嵌着散发冷光的晶石，持续照亮了殿所的四壁。最后，两人随着丽桑卓一路经过各处内殿与走廊，来到了位于主堡上部的一处隐秘私室前。
门刚一打开，一股逼人的寒气就扑面而来，就像是冷冻室的味道。卡恩随着丽桑卓进入石室，第一眼看见圆形顶棚上，开了许多扇窗户，上面印刻的符文能驾驭许多天体运行的能量。
面前是一道向下延伸的阶梯，室内很暗，霜月与冷星的光芒投进石室，上千根形同棺材的黑色冰柱从从白雪皑皑的地面凸出。它们就像一颗颗黑色的巨齿，从深邃的谷低长出来，似乎是要吞下苍穹。
丽桑卓下了楼梯，在这片绝无仅有的冰石阵之中信步慢行，蜿蜒穿行于冰晶之间的裂缝，全盲的她在黑暗中仿佛看得更加清晰。
“下来罢。”冰霜女巫平静的说：“我一直觉得这里很美，当我入睡之前，总喜欢来这里看一看。”
这里看得到夜空，但比起其他冷飕飕的地方，卡恩感觉这里安静得像陵墓，死气沉沉的。
他们跟着下了楼梯，来到冰石阵中，方一靠近，在冰柱中看到的东西让他蓦然一惊。
在每一块黑色的冰柱中，都封冻着半梦半死之人，在一根根冰晶巨石之中啽呓。
冰石中封印的人物也是千奇百怪，其中有古代巨魔国王、有铠甲斑驳的人类骑士、有手持宝石匕首的盗贼，几乎各种各样的人物都有。
他们来自世界各地，来自不同的年代，但是共同的一点是，这些人全都被冻结在时空中，困在梦境与死亡之间。
梦醒之刻，即是身死之时。
“这些人为什么被封印在这里？他们做了什么吗？”
卡恩不清楚眼前的情况是出于丽桑卓的恶趣味还是什么，这些来自不同时空的人不可能是集结过来讨伐丽桑卓的，他们绝对逐个被封冻后一起存放到了这间石室里。
这让他觉得丽桑卓可能有着某种怪异而可怕的癖好。
“这些都是我的珍藏，他们曾经都想当那个杀死冰霜女巫的英雄，被我冻结在了时空里，反复回到他们杀死所谓的冰霜女巫的那个瞬间。”丽桑卓的蓝色嘴唇勾勒出一抹孤芳自赏的微笑：“你们不觉得很美吗？如此形形色色的人团结在同一个行动目标之下，他们都是英雄。”
“很难不赞同。”卡恩只觉得瘆得慌，原来他的直觉这么准，这里真是一座坟墓。
现在他心里想的是，丽桑卓的说辞可能只是一种借口。她带着他们来这里，很明显是在警告他们，所有对她动了杀心的人都是这种下场。即使她真的觉得这里的景象很美，也绝对带着警告目的。
“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仅仅因为好看吗？”卡莎试图搞懂丽桑卓的逻辑。
“当然不止，这些冰石的存在是有意义的。”丽桑卓枯瘦的手指拂过冰壳的表面，颔首道：“他们在折磨之中做的噩梦会催其他躁动者入眠，而梦境是这个世界最后的防线，越多越好。”
丽桑卓说得很隐晦，但卡恩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些英雄们不同于普通人，白白死掉不如做成梦境的载体，毕竟只靠丽桑卓一人迟早会灵感枯竭，等监视者厌倦她创造的梦境，后果将不堪设想。而这些英雄的意志力越强，所创造的梦境就越真实，能为行走在梦境中的丽桑卓提供一些灵感，以缓解燃眉之急。
“那先前那些巨魔呢？也要放进这里？”

第六百五十二章 臻冰和烈焰
“那些巨魔还不够资格进入我的珍藏室。”
“那你要那些巨魔做什么，充当前线的炮灰？”
冰封里陵墓中传来丽桑卓平静的声音，听起来她很享受这里的气氛。
有这么多人陪着她，她不孤独。相比之下，卡恩的声音就太粗暴了，一点都不温柔，让她想要用寒冰封冻他的唇舌。
“嘘，莫要惊扰此地熟睡的魂灵。”丽桑卓把一根指头搭在蓝色的嘴唇前，轻微的吐出一口霜气。
她在午夜冰晶的石林中蜿蜒穿行，冰冷的月光透过天窗落在她的长袍上，星月交相辉映。她来到了两人面前，问道：“何必关心那些笨头笨脑的家伙，我们还是来说正事，你们寻我是为了接近监视者？”
“是。”卡恩觉得用不着遮遮掩掩的，他们都已经覆盖着虚空肤甲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和虚空有联系。
“那你们又是否清楚目前的状况。”丽桑卓再问。
“我梦见封印松动了，监视者快苏醒了。”
卡恩是靠着穿越带来的记忆得知的这些，他要为这些情报找出理由，最好的借口就是做梦，而那一次梦见丽桑卓就已经揭示了许多东西。
丽桑卓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她转过身，亮晶晶的幽蓝星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让人感觉她在仰望夜空。
“我要如何相信你是站在我这边的，而不是来帮助监视者破冰而出的？你们身上的东西和深渊中的独眼如出一辙。”
她叹着气，一句话让刚刚升起的暖意一瞬间降低到了冰点。
“你这是什么意思，丽桑卓，是你让这个世界如履薄冰，别以为没人知道埋藏在冰雪中的真正历史。”卡莎为此感到愤怒：“我们的家乡因为虚空而毁灭，我们被迫披上这身令我受尽千万针刺之痛的虚空外皮，没有人比我更痛恨虚空！”
她刚说完，肤甲传来的刺痛就被急剧放大了，疼得她膝盖一弯，双手连忙搭在卡恩肩上。丽桑卓对少女的痛斥和痛喊置若罔闻，自顾自说道：“想要阻止监视者，那你们又是否准备了应对方案？”
“女巫，收起你的高傲，想要我们拿出方案，你总得让我们先见见监视者吧。”卡恩将呲着牙的卡莎扶起，同时对丽桑卓喝道。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我也不想做出这样的抉择，可如今一切已成定数。”丽桑卓说：“我在数千年里思考和尝试了数不尽的办法，没有一种能够将监视者的威胁完全消除，而你们两个不到二十冬的毛孩子，又能有什么办法？”
“我说了只有亲眼见过才能确认方案，你所谓的办法也只是治标不治本，不然我们也不会来到这里了。”为了让丽桑卓改观，卡恩褪下肤甲。
肤甲褪下以后，臂刃的寒气包裹着他的手臂，让他忍不住颤抖起来。但随即燃起的永恒烈焰驱散了寒冷，温暖回到了身上。
丽桑卓转过来，面朝卡恩手中的永恒之火，就好像她能看到似的。
“这是艾卡西亚法师们为了收容虚空创造的一种魔法火焰，虽然它无法用消灭纯粹的虚空，但却能燃烧与虚空之力的物质和魔法，把纯粹的虚空剥离出来。”
卡恩的话并不难理解，虚空是来自另一个位面的本质力量，当它和这个世界的物质以及魔法结合时，就会诞生各种各样所谓的虚空生物。
通过用永恒烈焰不断焚烧虚空生物，就能把与之结合的物质和能量全部焚毁，剩下那些燃烧不了的部分，就是纯粹的虚空。
这部分不可燃的虚空只要不接触有机物和魔法，本身是没有任何威胁的，只要小心收容起来，就能彻底隔绝危害。
比如用一个特殊的容器收容起来，容器里的虚空之力虽然能感受到外面鲜活的生命并不断疯狂蠕动，但是它没有能力突破容器。这样以来，虚空之力的威胁就隔绝了，只是这一切都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不能有人对容器里的力量动贪念。
将这个例子放大到整个世界的层面也是一样的道理，世界之间的壁障就是虚空无法突破的容器，如果不是丽桑卓贪图虚空的力量与监视者们做了交易，虚空也在不会在遥远的北方突入了凡间世界。
至于虚空监视者，它们本来只是漆黑的虚空领域中漂浮着的庞大、冰冷、无形的灵体，因为被凡间的存在吸引而诞生了意识，无法忍受虚空彼端的真实律动，而想要消灭生命让一切回归虚无。
这些意识体闯入了符文之地与物质发生了剧烈的结合转换，才有了时间、质量。温度和颜色。
而卡恩的想法就是用永恒烈焰将监视者的物质部分焚烧殆尽，就能让它们回归本质，变回无法影响物质世界的意识体。但怎么也得先见过监视者才能决定该怎么做。
火焰照亮的冰封的黑暗陵墓，在余光中，丽桑卓面朝着永恒之火伸出了枯瘦的手指，动作缓慢似在感受着澎湃的火焰之力。
在即将触碰到火焰的时候，她又缩了回去。
丽桑卓轻语道，声音轻得就像生怕吹灭了这团火：“我虽然讨厌火焰，但如果能阻止全世界被吞噬，我也可投身于火。”
永恒烈焰和臻冰，两种完全不同的物质。
用臻冰封冻监视者的知觉让它陷入梦境是不得已而为，她很清楚，将全部信念的重担放在一层玻璃上是愚蠢的做法，然而这世上别无选择。
卡恩带来了永恒烈焰，按照他的说法，永恒烈焰的焚烧是把监视者的威胁消除得最彻底的办法，值得一试。
可怎么实现却是个大问题，使用永恒烈焰之前还得融化臻冰，要是监视者在这过程中醒来又该怎么办？
这个想法有着许多的不完善的地方，比如怎么让监视者在焚烧的过程中保持沉睡？监视者如果用纯粹的虚空之力形成阻隔火焰的屏障该怎么办？
这不是她擅长的领域，一旦出现状况只会加速世界末日的到来。

第六百五十三章 客人与霜卫
忽然，她感觉到了监视者的悸动，在另一侧，监视者正在张牙舞爪，在黑暗中鬼祟，满心郁郁不得志。
丽桑卓从上一次新月升起之际就曾感受到它，一直在绝望地希望它能够自己回到安睡中——但现在这个深不可测的智能正在同伴之间蠕动着，变得越来越烦躁不安。
又一个她向它们承诺的永恒投诚的梦境世界被吞噬殆尽了，她得赶紧献上另一个资源丰厚的梦中世界，确保它们的睡榻安逸舒适，不会醒来。
绝不能让监视者们苏醒。
“……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丽桑卓匆忙离开了，甩下了一句话：“我得走了，你们在这别动，在入睡之前，我会让守护者集会所的人来找你们。”
看着慌忙离去的丽桑卓，两人没有纠缠，没有挽留。当务之急是让丽桑卓去哄怪物睡觉，让世界获得暂时的安全。
在她这里，入眠是一件让人身心俱疲的事情。
“真的要留在这里等吗？”卡莎看着周围一座座散发寒气的冰封陵墓，抱紧了卡恩。
“又下雪了。”飘落的冰晶落在石室的天窗上看，卡恩看着逐渐被冰雪遮蔽的夜空，轻声对卡莎说道：“我们去门外等吧，不能让你受冻了。”
……
两人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就看到一个霜卫朝着他们走了过来，他们立刻放下环抱的手臂，从倚靠的墙边站起身。
“两位客人，我带你们去住所，请跟我来。”霜卫开口，是低沉的女声，说完她便转身走开，态度并不和善。
女战士的角盔边缘非常尖利，所以两人选择并肩走在她身后。
在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她的白发编织成了一条精致的辫子，随着走动在背后左右摆动。她挂在腰间的武器是一对鸳鸯短柄斧，斧头的部分包裹着臻冰，寒气弥漫，是货真价实的臻冰武器。
为什么让一个战士来带他们去住所？卡恩并没有在期待善意，但这位女战士让他颇有微词，不吐不快。
“你们这里除了祭司和战士就没有别人了吗？丽桑卓的生活起居没有专人照顾吗？”他问道。
女战士没有丝毫停顿脚步，她边走边说，健步如飞，似乎急着要去做什么。
“我们的女族长并不是无能的人间帝王，她独来独往，不需要我们这些凡人来插手她的生活。主堡的确没有女佣，三姐妹的血脉在弗雷尔卓德部落的女人体内更强大，她们更应该在战场上。而且我们这里很少接收客人，如果做得不好还请多担待。”
“我是哈拉&#183;含冰魄。叫我哈拉就行，我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回答你们的问题，传达话语。”
她这句话让卡恩意识到他们所聊的话题很可能会一字不变的传到丽桑卓耳中，所以他在提问之前还得仔细考虑才行。
思索间，哈拉身上传来一阵一阵的磕碰声，来自于脖子上赛瑞尔达、阿瓦罗萨和丽桑卓的苍白护身符，在走动间与锁子甲发生碰撞。
“哈拉，你也是守护者集会所的吗？”卡恩问。
“是。”
他们路过另一队巡逻的霜卫，领路的女战士虽然比男性要低半天，但是气质上散发出的力量和霸气却让她看上去更高大。
“你们和普通的霜卫有什么不同？你们的寒冰血脉更强大吗？”卡莎想起哈拉刚才说过的话，寒冰血脉在男女之间是有差异的，所以理所当然的觉得在不同的人体内也有强弱之分。
就比如特朗德尔，碎骨棒上面那么大块的臻冰，换成人类冰裔来拿很可能会扛不住。砸一下就能把人变成冰雕的能力让她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我们都是寒冰血脉，所以血脉对于守护者的选拔倒是其次，主要是看信仰。被选入守护者集会所的霜卫，都拥有坚不可摧的信仰，对于冰有着绝对的忠诚。我们生于冰，归于冰。”哈拉说着，怀着敬意摸了一下自己角盔上的独眼。
正如她所说的那般，她拥有彻底的无畏，她的信仰坚不可摧，她本人和凛冬一样严酷而夺命。卡恩下意识的拿她和曾经见过的霜角部落的战母对比，得出的结论是这位霜卫的女战士只会比那位战母更强。
如果这位冰裔没有成为霜卫，毫无疑问会成为一位强大的战母，领导主堡境外的某个部落。而她成了丽桑卓麾下的一名霜卫，这足以说明丽桑卓军队的强大。
“更重要的是，我们这些集会所的兄弟姐妹，都去过深渊之底。”说到这里，哈拉自豪的抬起头。
“我们就是从下面通过传送门上来的，难道下去和上来有什么区别吗？”卡莎疑惑道。
“这完全不一样，主堡大桥正下方的区域没有架设任何一座传送门，想要下去只能攀着冰壁慢慢下落，即使对冰裔来说，这也是一个艰巨的考验，一失足就将粉身碎骨。”哈拉摸着无畏之母赛瑞尔达的护符说道：“已经有数千名集会所的兄弟姐妹因为这任务而失去了性命。”
“听你这么说，活着回来确实很不容易。那下面有什么值得你们这样一次次去送命？”
哈拉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就像嚎哭深渊上刮过的山风：“这超出了我的回答范畴。”
接下来的路上，哈拉的热情明显下降了许多，变得冷冰冰的，对极其罕见的来客已经失去了兴趣。
她默默的带着两人走过主堡的部分区域，也不再介绍各部分建筑的功能。直到卡恩忍不住在一座巨大厅堂前停下脚步。
“这里是什么地方？”
卡恩指着厅堂没有关闭的大门，从外往里看，许多拔地而起的巨大冰杈将这间厅堂的绝大部分占满，它们规则的向上分岔生长，在厅堂的上方交叉合拢形成拱顶，下方留出一块可以容纳数千人同时站立的巨大空地。
而在厅堂的中心，那块最大的冰杈之下，则雕刻一座黑冰王座，凿刻在环形的二十七层台阶上。
直觉告诉卡恩，这个厅堂必定是丽桑卓用来举行某种活动的重要场所。

第六百五十四章 尖塔
哈拉看了一眼，告诉卡恩这是霜卫要塞的谒见厅，丽桑卓大多数清醒的时间都在待在这里。
在这间大厅中，她发布冷彻的谕诏，听取祭司们的汇报……还会对各个部族之中的异端行为进行审判。
“开会的时间长不长？”卡恩倒是知道冰霜祭司们会将自己的观测记在厄纽克皮卷上，再送到霜卫要塞。如有必要，丽桑卓还会亲自到梦里聆听。
哈拉摇了摇头：“时间不长，我们的族长要挤出很多时间来入睡，所以每次会议都会尽快结束。”
这段话可以推断出丽桑卓为了在梦境中反复穿梭，安抚监视者的同时也要向人们发出各种预示，每天大半的时间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前往睡觉的路上，而且她还没有固定睡下的地方，就比如卡恩梦见她从一处巨大的地下空洞醒来。
可以说，冰霜女巫睡在任何一处，每一处，无处。有的时候无处不在。
最后，哈拉把两人领到一座远离主堡的尖塔下。
下着雪的深夜，女战士把两人带进尖塔，在环形石阶旁边对他们说道：“两位客人，从这里上去就是族长大人为你们安排你们的住处。要是有什么事情就来找我，我就住在下层。”
“好的。”卡恩点头，看着哈拉转身走出尖塔，用肩膀轻轻撞了卡莎一下。
“这么晚了你还出去呀？不睡的吗？”卡莎明白了他的意思，追出去问道。
“今晚到我巡逻了。”
“哦，那你去忙吧，不打扰了。”哈拉离开了，卡莎走回来，和卡恩一人一边关上了沉重的大门。
“她去巡逻了，明明路上都已经看到那么多的巡逻队……看来霜卫堡垒的防守很严密，不管白天黑夜都有人巡逻。”卡莎一边用力推门一边说出她的发现。
“为了丽桑卓的睡眠不受打扰吧。”卡恩在哈拉的床位上淡淡扫过一眼，然后和卡莎上了楼梯。
“丽桑卓还是不信任我们，把我们安置在这种远离主堡的地方。”用虚空本能感知，确认整座塔里都没有别人后，卡恩说道。
“她在主堡里藏着许多不想让我们知道的秘密。”卡莎摇摇头，这样的合作态度实在有问题。
就比如她没有带他们去谒见厅，而是去了放置许多冰冻尸体的密室，卡莎觉得待在外面都比在那里好。
“算了，随遇而安，我们住下先。”
她开始观察丽桑卓给他们安排的房间，房间里唯一的床上铺着皮毛毯子看起来非常暖和，就是床头用獠牙和象牙编织的装饰她不太喜欢。
房间的另一边则有一个冰冷的石台，上面摆放着一盏油灯，灯油是动物脂肪做的，在寒冷的室温下早已冻成硬块。
“这是我的梳妆台，也可以当你的写字台。”
卡莎过去点亮灯盏，在石台的抽屉里翻出几卷厄努克皮做的空白卷轴还有炭笔，显然墨水在这里也会被冻住，写不了字。
“壁炉呢？没有壁炉还是冷啊。”室内的温度让卡莎不愿解除肤甲，她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才发现壁炉原来在房间中间的地板上，被板子盖住了，不打开还注意不到。
“整得像是下水道入口一样。”卡恩第一眼也看错了，把铁板错看成井盖，打开一样才发现里面都装着炭块。
他点燃了黑炭，火焰升起来，房间的温度也在缓缓上升。
烧炭的时候要注意通风，房间没有开窗，卡恩一边铲着炭火使它们烧得更旺，一边到处找着通风口。
“在上边。”卡莎以美人鱼式的坐姿依靠着卡恩的肩膀，她指着塔楼的尖顶，有风从铁栏的间隙里灌进来，因为很高所以声音很小。
“看！有眼睛在透过缝隙观察我们。”卡恩压低声音说，刚刚暖和的气氛一瞬间冻结起来。
卡莎屏住呼吸往上看，看了半天都看见所谓的眼睛，心想对方是不是注意到她抬头缩回去了，就听见卡恩笑着说骗她的。
“你别吓我。”她举起拳头作势要给卡恩一记教训，然后把拳头摁在他脸上用力摩擦，拳头都陷进了脸颊里。卡恩没反抗，就当是卡莎给自己揉脸了。
试想一下，小两口在房间里谋划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忽然感觉被人盯着，抬头一看发现头顶的缝隙里有一双疯狂的眼睛，眼球在眼眶里激烈的研磨着，瞳孔震动，投下炙热的目光。
细思恐极，对于脑补能力强的人这几乎是噩梦一般的景象。
“这就把你吓到了？”他轻笑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小心点总是没错的。”卡莎气鼓鼓的脸颊缩回去，然后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这里没有窗户，无法在屋里观察外面的情况。但是门外就有环形走廊，一直通到塔顶，倒是可以充当阳台。
她站在露天的走廊上看向四周，视野十分开阔，同时可见的就有数支霜卫在主堡各处巡逻着。
冷风吹动着卡莎的头发，在冷峻的脸上摆动。白雪落在紫瀑上，晕开点点寒梅。
“站在这里，你看得到别人，别人也看得到你。”卡恩把手搭挂满冰凌的围栏上对卡莎说说：“我们住在这座高塔里，一有什么动向就会被肤甲的巡逻队看到。”
“到处都是丽桑卓的眼线，连住在楼下的哈耶也是她的眼睛，我们想要出去就得从她身边经过，她在通过这种方式监视我们。”卡莎看着卡恩，说道：“不过我们可以隐身出去探索，别人会认为我们就待在塔里没出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今晚就先这样吧。有霜卫在巡逻，等我们熟悉了这里的地形和哨兵的巡逻路线，再挑个丽桑卓清醒的时间自己出去探索。”说着，卡恩搂着卡莎的腰回到了房间里。
比起这些遍布各处的哨兵，丽桑卓才是限制他们出行最大的因素。
她是梦境中绝对的主宰，她或许无处不在的监控着霜卫堡垒，无所不知，如果在她睡着的时间干坏事，很可能会被她发现而自己还不自知。

第六百五十五章 三姐妹
房间的温度已经回暖，两人解除了肤甲，换上了单薄的睡衣，伸一把懒腰，浑身骨头发出舒适的呻吟。
躺在床上，卡恩枕着双臂，出神的看着天花板。
三面墙上分别刻着拉开的弓箭、交叉的双斧以及睁开的独眼，这是三姐妹的标志。霜卫的信仰是三姐妹，不是单单只信仰丽桑卓，但他们对丽桑卓的忠诚是不可动摇的。
“终于解放了。你在想什么呢？”
摆脱了蜇刺的虚空肤甲，卡莎把脑袋枕在他手臂上，另一只环过胸膛搂住他肩膀，和安妮分开的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的露出笑容。
“没想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丽桑卓不太喜欢她的姐姐们，提起她俩话里都是嫌弃。”
卡恩在桥上见过三姐妹的黑冰雕像后，也大概知道三者长什么样了。他甚至都能想象出丽桑卓摘掉面罩，怨忿她姐姐们时的嘴脸。
“她的姐姐都死了多久了，她想怎么说都没关系。”卡莎也转过头来对着天花板：“况且她的姐姐还反对她来着，虽然她们是对的，丽桑卓不该瞒着阿瓦罗萨和赛瑞尔达和监视者做交易。”
丽桑卓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吗？黑的历史都给她改成白的了。若是世人知道这段历史，丽桑卓恐怕要被人从三姐妹之中除名。
她为弗雷尔卓德所做出的贡献，完全比不了她所带来的隐患。黑是黑，白是白。一个人的污点，无论做多少好事都无法洗白。
“是啊，这样一想独裁的弊端就很大了，你不能保证独裁者永远做出正确的决定。”
“就像诺克萨斯的三人议会？”
“不太一样，三人议会更多是斯维因为了限制黑色玫瑰的手脚，把乐芙兰拉到明面上而成立的……算了，今晚不聊政治，我们离不朽堡垒可够远的。”
“那好吧，那就说回弗雷尔卓德的话题。在来到霜卫堡垒之前，我听闻人们口口相传着阿瓦罗萨和赛瑞尔达并没有彻底死去，她们有朝一日将会回归并统一诸多水火不容的部落。”
“你说这个啊。确实有这样的传说，连丽桑卓也无法完全控制它们流传于世。阿瓦罗萨和赛瑞尔达虽然死了，但是她们的传承却继承了下来。只是不在这冰冷的霜卫主堡里，而是在城外再度凝结成两位强大的冰裔。”
“阿瓦罗萨和凛冬之爪的战母？”
“嗯，一位理想者，一位征服者。”
艾希已经拿起了阿瓦罗萨的长弓，瑟庄妮像赛瑞尔达一样征战，她们都有光明的未来。神奇的是，她们也曾经结为连袍姐妹，就像三姐妹那样。
“卡恩，你相信有转世吗？”这个问题让卡恩愣了一下，他有点跟不上卡莎跳转话题的速度。
“我该信的，艾欧尼亚的卡尔玛，已经转世上千次，拥有一千代的人生阅历。”卡恩作为一名穿越者，算作转世也没毛病，所以他觉得自己是信的。
“那你说我们转世以后还会在一起吗？”
“卡莎，我不知道转世以后的事，但有一点我是确信的。如果让虚空吞噬了我们的世界，别说转世了，我们连未来都没有。”这种问题也不需要怎么琢磨，卡恩自然而然就给出了答案。
卡莎嗯了一声，说道：“安妮和努努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如果安妮能像努努那样乐观，应该会过得无忧无虑吧，只是他们应该是安全的。”
“我想在这里的事情搞定以后，去找他们。”
“好。”卡恩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感受到卡莎的目光，他转过去与之对视。
卡莎在主动靠近，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他们自然而然的热吻了起来，然后宽衣解带，耳鬓厮磨，彼此都十分投入……少年少女食髓知味，只是自从进入弗雷尔卓德，他们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一开始带着安妮，有小孩在身边束手束脚。后面又跟着特朗德尔露宿冰天雪地，更是无法解除肤甲。很长时间都是这样的状况，所以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
第二天醒来，卡恩神清气爽，一扫之前的阴沉与疲惫，连动作都轻快了许多。
“起来起来，按照计划行事。”卡恩一把掀开了毯子，冷空气瞬间裹住肌肤，冷得卡莎本能一缩，紧紧缩成一团。
她一脸幽怨的看着卡恩，后者一边穿衣服，一边把衣服丢到她脸上，像极了拔屌无情的渣男，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见卡恩自顾自的穿着衣服，她也无奈的起身穿衣，毕竟拖越久就容易着凉。
“平时大冷天叫你起来穿衣服都难，今天怎么这么勇敢？”
“你昨晚不是说了嘛，尽快解决这里的事情如何去找安妮，这就忘了吗？动作快点，事情可不会自己解决。”
“好啦好啦，要不了多少时间。”
两人换上了挂着獠牙的皮毛大衣，卡莎还把头发编织成麻花辫，就像那些弗雷尔卓德女人一样，少了一份优雅，多了一分彪悍与干练。
“这样也挺好的，果然人好看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卡恩拍了拍她屁股，引得卡莎一阵白眼。随后把炉火盖灭，一起出了门。
“我们在主堡到处走，被人拦下该用什么借口解释？”卡莎先和卡恩串好台词，以备不时之需。
“就说去找吃得呗，多简单……楼下有人！”走在楼梯上的卡恩忽然闭嘴，面无表情的走下去。
下了楼，他们看见夜巡回来的哈拉正站在床边，背对着楼梯脱下铠甲。哈拉同样很警觉，一听到响动立刻停下动作，于是他们就这样尴尬的对视着。
“抱歉，我们这就回避。”卡恩二话不说，立刻推着卡莎往回走。
“不用在意这些，战场上不分男女。”
哈拉喊住了他们，在黑链甲的下面还穿着垫衣，没什么看不得的。况且弗雷尔卓德民风本来就很彪悍，一名战母可以同时拥有多名血盟，她们并不是很在意是否走光。
“巡逻回来了？辛苦了。”卡莎微笑着走过去打招呼。

第六百五十六章 虚空气息
“巡逻哪有什么辛苦的。”哈拉一把将脱下来的装备丢在一边。
脱下黑链甲和角盔的她比穿上时更加彪悍，她有着不输于男人的精壮肌肉，侧面的头发都被剃光，其余的白发在头顶正中编成了一条精致的辫子，如同华丽的顶冠。
她的左眼是浑浊的白色，弄瞎这只眼的攻击在她脸上留下了三道野性的伤疤。
“呃，你的眼睛……”
“被熊人抓伤的，不过我也把那三个混蛋都干掉了。”哈拉不咸不淡的说着，仿佛失去的眼睛和容貌不值一提。
“这样啊……”卡莎还以为为丽桑卓而战还得先弄瞎眼睛，原来这是战斗的勋章。
“你们这是要去哪？”哈拉问。
“出去走走，顺便找点吃的。”刚才对好的台词马上就派上了用场。
“你们知道粮仓在哪？我带你们去。”
卡莎连连摆手：“不用了，你盔甲都脱下来再穿上去太麻烦了，我们在外面找人问路就行。你还是休息吧，休息好了才有充沛的精力执行任务。”
“行吧。”
看着哈拉开始脱下靴子，两人掩门离开了尖塔。
冷风扑面，霜卫要塞就像是一块镶嵌在巨大冰川中的瑰宝，几乎无人知道如何找到这座隐秘的要塞。
两人脸色冷峻的路过一支支巡逻队，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以打消其他人过来阻拦他们的念头。
他们顺利的来到主堡中，第一步则是要把地形搞清楚，还得知道哪些是禁止出入的区域。每当他们到达一个地方被守卫拦住不许进入，就会在心里记下来，等时机成熟再来探索。
经过数天的尝试，主堡的地形他们已经大致摸清，这几天里，丽桑卓也没有召征召他们。日光和雪地都会让隐身留下足迹，于是趁着哈拉出去巡逻，在一个没有下雪的夜晚，两人覆盖虚空肤甲隐没身形，悄悄溜出了房间。
霜卫要塞的一座座尖塔从冰原上拔地而起，魔法的极光色彩斑斓，绿色、粉色、蓝色的波浪在近乎永夜的天空中舞动。弗雷尔卓德本来就具有巨大得魔法力量，而这里所蕴含的魔法则强过弗雷尔卓德的任何一片土地。
这里的星辰永远在闪烁，透过最寒冷、最洁净的空气，将星光投在城堡上。
在两边巨大守护者雕像的注视下，他们走上漫长的阶梯，进入了主堡，蕴含魔法的石柱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就像把夜空封冻在其中。
他们径直来到谒见厅，这里正在开会，确认了丽桑卓没有入睡他们就开始向别的厅堂转移。
在谒见厅的不远处，就有一处被他们标记过的地方，两人隐身避开巡逻队的视线，一路摸到一座大殿门前。
殿门前有两名全副武装的霜卫看守，不过这难不倒他们，两人遁入虚空穿越门扉，便进入了殿所内部。
“我们生于冰，归于冰……”殿所之中有几位冰霜祭司正在异口同声地颂唱同样的祷文，在他们面前则是一面巨大的墙壁，墙上镌刻的数千人的长长名单。
卡恩仔细观察着面前的名单，试图从中取得一些信息。从一些相同的符文中，他找到了一些规律，当他从这些规律中取得信息，立刻离开了这座殿所。
等到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卡莎便问他在里面发现了什么。
“还记得哈拉说过的守护者集会所吗？我们刚才去的地方就是。”
“那墙上那些都是人名？”卡莎后知后觉道。
“嗯，我在墙上看到了她的名字，她已经三次去过桥下方执行任务并活着回来。名单上数千个人名，大部分在后面都添加了一个相同的符文，他们都在执行任务过程中殒命了，这说明监视者并不是被封印着就可以随意靠近它，下去太深依然有危险。”
“战死是他们是荣耀，这些守护者也算死得其所。至于我们，得准备万全才能下去，先让肤甲适应臻冰，不然我们下去将会寸步难行。”
“嗯。”卡莎轻轻应了一声：“我们继续去下一个地方。”
卡恩本来计划着去下一个地方，但在路过一间石室的时候，虚空肤甲突然有所感应。
“虚空的气息，在这扇门后面。”他贴着门，肤甲传来一阵阵悸动，渴望着吞噬。
“是入侵，还是什么？”卡莎头盔之下神色凝重，正因为在这主堡地下的深渊冰封着虚空监视者，所以在这种地方出现虚空气息才尤为可疑。
“不知道，不过这里没人守着，我们进去看看。”卡恩说着，穿过了眼前这扇刻着丽桑卓之眼的门。
穿过门，他们立刻被一股逼人的寒气包裹，肤甲表面浮现一层冷霜，让隐身失去了效果，在这么寒冷的地方即使是冰裔都难以坚持多久。
门的后面是一条通道，蜿蜒的通往冰川内部，卡恩现和卡莎对视一眼之后便压下脚步声继续往前走。
随着通道的岩壁变成冰壁，这里面的气温也越来越低，他们来到冰川内部的一处冰窖里，看见了许多巨大的黑色冰柱，里面隐隐约约有着某种生物的轮廓，虚空的气息便是从中散播出来的。
“又一处冰封陵墓？不，不太一样……”卡莎欲言又止，这里的黑色冰柱和之前见过的有所不同，里面的东西在生长，弯曲的角钻出了冰石。
“靠近点看。”
卡莎再靠近一些，如同棺材般的黑冰里的轮廓逐渐变成了背影，健壮的后背里刺出了粗砺的冰晶。
“看这体型好像是巨魔……”卡恩也疑惑着，为什么巨魔会散发出如此强大的虚空气息，这不合常理。
就算这些巨魔是冰裔，他们体内的寒冰血脉经过多年的稀释，所蕴含的虚空之力也已经稀薄到无法感知出来。
卡莎也想不明白，绕到正面想要全方位的观察冰石里的生物，却突然被吓了一跳。
里面的东西并没有动，她看见的是一颗巨大而苍蓝的独眼，透过黑冰与她对视。

第六百五十七章 德拉克隆
冰里的东西，或许曾经是巨魔，但已经不再是了，而是某种更加可怕的生物。
巨魔硕大丑陋的鼻子没有了，和原本的双眼互相融合，变成了一颗巨大而苍蓝的独眼，深深的嵌在嘴巴上方，这诡异的五官完全超出了人类欣赏的范畴，所以卡莎才会被吓到。
在某种类似虚空的力量影响下，这些巨魔的头发也变长了，变成了苍白的颜色。他们的头顶两侧长出硕大的冰角，獠牙长如牛角，纷纷刺出将他们封印住的黑冰。同时，它们身体之内也在长出发光的冰晶，和暗色的皮肤对比非常明显。
“这些真是巨魔吗？”卡莎问道。她实在难以想象巨魔是如何转变为这种生物的。
“你看那边，有刚刚开始开始转化的巨魔。”在卡恩所指的方向，黑石中封印的东西还有点巨魔的样子，只是鼻子塌陷，眼球深深陷进眼窝，搅在一块。
如果卡莎没有看错的话，这就是特朗德尔带来的那群北方巨魔，蜡黄色的皮肤还没有完全变暗。
“这些巨魔被虚空侵蚀了，但又不完全是。”卡恩从这些东西身上感受到的力量和虚空很相似，但又没有那种吞噬一切的饥饿，只有想要将一切冰封的寒冷。
那个兽灵行者警告他们要小心冰里的东西，原来是这个意思。
嗒嗒嗒。
忽然间，离开此地唯一的通道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在幽深的冰窖内回响。
“有人来了，快躲起来！”
此地的寒气不停的在他们身上聚成白霜，所以隐形在这里失效了，他们只能用最简单的办法。
卡恩拉着卡莎跑进阴森的冰石阵中，躲在了其中一块巨石的后面，重重叠叠的黑冰将他们的身形牢牢挡住。只要他们不发出动静，来人不在他们身边走过是发现不了的。
只不过卡恩不愿让自己陷入被动，他从身上扒下来一块肤甲，将其随手贴在一跟冰柱上。这块脱离的肤甲先是长出针脚紧紧扒住冰柱，将自己固定在上面，然后又中裂开了一条缝，蠕动着睁开一只眼，变成了监控一样的存在。
卡恩他们刚刚藏好，脚步声的主人就进入了冰窖中。他闭上眼睛，藏在暗处的第三只眼立刻将看到的景象同步到他脑海里。
一共三人，三位冰霜祭司，步入了这间冰封的陵墓。
“不是丽桑卓就还好。”卡恩心里想着，用手势把消息转告给卡莎，同时示意她不要出声。
因为这三位祭司和他们之前见到冰霜祭司有很大不同，他们穿着比霜卫还要厚重的铠甲，身后拖着沉重的披风，披风连着肩膀和手臂，他们的双手于身前相握，披风便将他们腰部以下的部位全都遮挡住。
最为诡异的是，这三位的脸上看不见任何的黑墨汁，因为他们的脑袋被样式各异但又同样夸张沉重的双角铁盔严严实实的盖住了，只露出鼻子和嘴巴。这些像是刑具的角盔，都在额头处刻着独眼的标志，仿佛这颗独眼能代替他们的双眼看清前路。
很明显，这三位祭司的装扮如此夸张，完全是对丽桑卓的狂热模仿，能穿着这样的俯视，在丽桑卓手下的阶位肯定不低。
卡恩的脑海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也许他们不用躲起来，因为戴着这样的角盔根本看不见人。
不过这样的念头马上就打消了，他不能用常理去看待这里发生的一切。
三位冰霜祭司步入了这绝无仅有的巨石阵，并没有发现藏在角落里的卡恩和卡莎，也没有发现他放置的监视之眼。
这里到处都冰封着虚空生物，他们的气息混入其中很难被察觉出来。虽然肤甲持续不断的传来饥饿的悸动，但不管如何两人就是一动不动，静如死物，连冰冷的空气都不曾搅动。
祭司们环绕着冰柱检查起来，细心的感受着冰封之物的变化。最后他们在两人距离十七步的距离停下了，和卡恩之间只隔着两根冰柱，在这里他们可以直接用自己的眼睛观察。一种可触碰到的紧张感悬在空气中，就像在电闪之后等待雷鸣的胁迫感。
祭司们还是没有发现他们，三位祭司呈三角站立，开始交流彼此的发现。
“最先送来的一批实验体已经成熟。”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
“它们的意识已经被抹去了，变成了一具具没有灵魂的皮囊，就连身体里的冰晶都在不断生长，装不下的力量想要突破肉体。”另一个沙哑的女声解释着。
“失败了么？”第三个声音对比前两者听得出年轻许多。
“不，恰恰相反，改造很成功，巨魔抵御住了这黑暗力量的侵蚀。等这些腐化的巨魔从冰封陵墓中被释放后，它们只知一件事——那就是对我们黑暗的女王唯命是从。冰封奴仆只要听话就行，肉体的破碎是无所谓的。”
“笨头笨脑的巨魔哪有资格成为女王的兵卒，它们也就只剩下强大的体魄值得利用了。经过改造以后，它们对女王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甚至不输给对族长信仰最坚定的霜卫战士。”
“快将消息禀报给族长吧，趁她还未入睡。”苍老的祭祀轻轻咳嗽两声，抬起下巴，将藏在斗篷里的手杖顶端的黑冰和脖子上挂着的圣黑冰轻轻碰撞。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额头上的独眼轻轻一点，说道：“黑暗在召唤，丽桑卓之眼在注视着我们，不离不弃。”
“永不瞬目。”另外两位祭祀也咏颂着回答。
随后三者站成一排，就如他们来时那样，以完全同步的步伐离开了冰封陵墓。
等他们走后，卡恩从黑暗中走出，把自己放置的甲片收回了。
卡莎看着周围的黑冰柱跟他说道：“这些都是丽桑卓做的，她把特朗德尔带来的巨魔通通变成了这个鬼样子。她用她黑暗冰冷的魔法，将这些巨魔扭曲成她的奴仆。”
“她到底想干什么？一方面想要阻止监视者苏醒，一方面又在继续借用监视者的力量。”
“我不清楚她在想什么，但我知道这三位冰霜祭司是谁。他们是德拉克隆，是这里级别最高的神职人员，接受丽桑卓本尊的直接命令。这三个人不可能缺席会议，他们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丽桑卓开会完了，我们得赶紧回去。”

第六百五十八章 腐化巨魔
在卡恩说完之后，卡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们随即离开了主堡回到自己居住的尖塔。
“还好，没人来过。”卡恩看了一眼自己便知道没有人趁着他们不在的时间开门。
“你怎么确认的。”卡莎疑惑道，她就无法确定这个，地上也没有出现脚印。
“这个。”卡恩拉着她到门边轻轻将门打开一条缝，然后她看见一条紧绷着的紫色丝线，要是再把门缝打开个几厘米，这条线就会立刻绷断，而推门者不会有任何的发觉。
“啊！你什么时候拔我的头发，不对，这个手脚你什么时候做的……”而卡莎看见那个所谓的手脚居然是她的发丝，不知什么时候被系在了门缝上，有些意外。
“你自己掉在肩头的头发，我顺手拿走，昨晚睡觉前就系在门上了。”
“也不跟我说一声。”卡莎斜了他一眼。
一根头发无所谓，就是卡恩的态度让她不满。
“就是不告诉你，你看你都发现不了，不就说明这个手脚做得很隐秘？”
“也是。”卡莎想想也觉得挺有道理的，然后反手就当着卡恩的脸把他一根头发揪掉了。
卡恩欲言又止的看着得意的卡莎，痛倒是不怎么痛，就是让他见识到了女人的蛮不讲理。
算了，她开心就好。
卡恩换上衣服，而炉火自他们离开时就没有熄灭，所以室温还算温暖，会给别人一种他们一直待在屋里的感觉。
两人围着炉火坐下，地上也是有铺着毯子的，跳动的火焰给他们的脸庞披上了琥珀色。他们在火上架着锅，热了一壶肉汤，卡恩拿着汤勺搅动着热汤，肉香味不断飘散，卡莎看着汤里的漩涡不知在想什么。
“小心，烫。”
卡恩把汤装在象牙杯里卡莎递过去，在接过杯子的同时，卡莎突然对他说：“卡恩，我突然想起来，那些巨魔腐化后的模样，有点像是我们在艾卡西亚见到的那个会放射线的独眼山羊。”
“你是说祸麟？”
“对。”
卡莎深深的记得，那一次在夜空看见的那只膨隆而燃烧的独眼。
那个庞然大物隐匿在黑夜里，突然间被闪动的雷光照出身形。它所发出的射线撕开大地，留下溶解的痕迹。他们拼劲全力的逃跑，最后惊险的躲进了地下深处才得以逃生，那是他们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即使是现在的她，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杀死那些东西。每一次死里逃生都会让她更加珍惜活着的感觉。
而在她缅怀过往的时候，卡恩却一脸严肃地说道：“那东西并不只存在于艾卡西亚，在极北的海上，还有一片完全由冰形成的大陆。传说中艾尼维亚不惜牺牲自己，撞击冰面只为将那些祸麟冰冻在那里。”
“我真希望那只是个传说。”卡莎忧心忡忡道，连卡恩给她煮的汤都仿佛失去了滋味。她知道冰冻是杀不死这些虚空生物的，等它们一解冻，又是一场浩劫。
“你倒是提醒了我，我记得在三姐妹征服弗雷尔卓德的时期，就连那些恶毒可怕的祸麟，即使早已被扭曲得认不出原形，也听从她们的指挥。或许丽桑卓就是用同样的方法来腐化这些巨魔的。”
“她要用它们来干什么？”
“既然是兵卒，那应该是要投入战场的，丽桑卓要么是想再次统治弗雷尔卓德，要么就是对外界的局势感到担忧，害怕她两个姐妹的传人有朝一日回来找她报仇，毁灭她所拥有的一切。”
卡恩开始了分析：“那些巨大的独眼会发出威力惊人的射线，这些巨魔已经不再是低级的炮灰，而是更加高级的兵卒，如果他们出现在战场上，就会直接接管战场。没有任何人类军队能经受能量射线铺天盖地的扫射。”
艾希和瑟庄妮统领的部落已经发展成为境外最为强大的两股力量，她们麾下冰裔战士的数量虽然不如丽桑卓，但是总人数都远远超出了她，已经形成了不小的威胁。
比起丽桑卓的原地踏步，这两个部落还在迅速的吞并发展着，要是她们联合起来，或者寻找到了强大的盟友，例如蛮荒时代的旧神，那就将足以撼动霜卫堡垒。
“或许当艾希和瑟庄妮来讨伐丽桑卓的时候我们还得帮着她，霜卫要塞的平静不能被打破，丽桑卓要是出事了就没人能镇住监视者了。”
在卡莎眼里，弗雷尔卓德的分裂与统一，战争与和平都没法和监视者的沉睡相比，她不信仰寒冰三姐妹，而监视者一旦醒来，以上的这些就将全部失去意义。
聊着聊着，楼梯传来了脚步声，两人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巴，看向了门。
一阵粗鲁的拍门声响起，接着响起了哈拉的声音：“两位在吗？我们的族长要见你们。”
“现在？”卡恩记得外面的天色很晚了，丽桑卓的接见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情理之外。
“是的，赶快走吧，族长大人的时间很紧迫。”哈拉催促道。
“稍等，我们准备一下。”
卡恩和卡莎对视一眼，彼此都庆幸着有先见之明提前回来了，不然哈拉这会儿找不到人那就难解释了。
他们跟着全副武装的哈拉走上了高耸的城墙，这一次丽桑卓没有再在她的展览馆里接见他们，在这个无雪的夜晚，星空下的会面也是极好的选择。
当他们见到丽桑卓的时候，这个高大的女人正仰着头。卡恩顺着她盲眼对准的方向看过去，霜卫要塞的夜空极其清澈，每一颗星星都看得一清二楚。
如此美丽的星空，难怪丽桑卓总喜欢抬头仰望。
而在她的旁边，则站着那三位阶位极高的冰霜祭司，德拉克隆。他们彼此间形影不离，双手搭在身前，厚重的斗篷将腰部以下牢牢遮挡住，远看起来就是丽桑卓的三重分身。
而在更远一边的墙垛之上，一队霜卫正在默默的守望着这里。他们手持长矛一动不动，宛如静止的冰雕。

第六百五十九章 虚空异虫
“这里的夜空很清澈吧？”丽桑卓听闻他们的脚步声，背对着他们说道。冷风徐徐吹动她精美的发辫，洒下满地霜。
她的声音很疲惫，非常疲惫，就像是做了一个真实的噩梦，梦中她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之恐怖。
每一次进入监视者的梦境都是一次对自我意识的毁灭，也许她也非常渴望一次安稳的熟睡，无梦直到天亮。
“同感，这里的夜空是我见过最美的。”
卡恩刚表示赞同，就听丽桑卓伤感地说道：“只可惜我看不到了。”
卡莎“……”
丽桑卓虽然能寻迹眼前之物，但星星却存在于亿万光年之外，早已超出了人类目力的极限。人类所看到的星星，不过是恒星于遥远星河外曾经就已发出的光。
可能有的星星还亮着，但实际上已经燃尽了，在数年以后才会从人们的眼中消逝。
“梦里的星空一样美丽。”
“美丽却不真实。”丽桑卓缅怀道。
卡恩没再说话，他此时正在思考，若丽桑卓的脑海里只有失明前见到过的夜空，那么就不难区分她所创造的梦境了。
斗转星移，千万年的星象和现在是不同的，如果某刻卡恩看到的星象出现了偏移，那么他就可以认为自己处在梦境之中，无论这梦境有多少的真实。
“时间紧迫，我们直接进入主题吧。”说着，丽桑卓终于低下了头，她一扬手，两名霜卫抬着一个木条箱过来了。
他们把箱子放在卡恩和丽桑卓之间，板条的缝隙之间散发着逼人的寒气。卡恩皱起眉头，因为他感觉到箱子里的东西正散发着虚空的气息。
这又是什么？
答案很快揭晓，在丽桑卓的示意下，哈拉从腰间取出她的鸳鸯短柄斧，一斧头砍进木箱的缝隙，然后用力按住斧柄，便把钉紧的盖子撬开了。
一块坚冰几乎占据里整个箱子的空间，而在里面冰封一只卡恩从未见过的虚空生物。
它的外形如同蚰蜒，卡恩见过的虚空生物里从来没有这么多足的。它肢体分节，每一根爪子都有匕首那么长，漆黑的尖牙和突出的脊背历历分明。
这只生物以蜿蜒的姿态被冰封在坚冰之中，就像是一个标本，但卡恩知道它并没有死去。在坚硬外骨骼的包裹之下，那颗心脏仍然散发着紫色的光。针孔般的眼睛也在散发着温热的紫光，聚集在三个不同的位置。
“这东西怎么来的？我要知道过程！”卡恩面色凝重地说道。
“一名守护者集会所的战士，他没有听从祭司们的忠告，低头看着脚下一眼，与栖于下之物对视，然后就被摄住了心神，被监视者操控住身体。”
哈拉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严肃沉重，仿佛酝酿一段连一位强大的冰裔战士也不堪回首的经历。
“他一头扑在地上，疯狂的用手中的武器凿击着冰柱，从缺口中钻出的黑暗瞬间刺穿了他的身体，吸食他的血肉。然后他开始抖动，大部分皮肤都变成了恐怖的黑紫色泽，就像是浑身的淤青，从背后钻出了这个东西。”
“他的脊梁骨形成这个东西的肢体，心脏变成了它的核心，一生出来就尖啸着开始攻击我们。我握着丽桑卓的护符，诵出一句信仰的警句，但长出的冰晶没能冻住它。”
“幸好丽桑卓之眼始终注视着我们，不离不弃。在危机关头，我们的女族长听到了我的祈求。她及时降临，轻而易举将栖于下之物封冻住。”
“族长大人，我们很抱歉，是我们挑选的人不合格。”三位祭司异口同声的低头说道。
“我没有冒犯的意思，请问那人剩下的尸体去哪了？”
卡莎并不关心丽桑卓如何神兵天降，她不想听哈拉对丽桑卓的吹捧，她只想知道尸体的去向。如果尸体留在了下面，就会为虚空生物的诞生提供养分，到时候就不止是这一只了。
“虽然艰苦，但我们把尸体背上来了，留在下面会引发栖于下之物的生长。”哈拉回答。
卡莎松了一口气，只见丽桑卓摆摆手：“无妨，今晚就是让我们的客人来解决问题的。来吧，虚空猎手，给我们展示一下你们的能力。”
两人对视一眼，卡恩向前一步，放出一团火焰包裹了冰块。
在火焰烧灼之下，冰块迅速消融。这并不是永恒烈焰，所以在冰块融化水之后，火焰就渐渐熄灭了。
那只虚空生物在解冻之后，感受到了血肉的气息，如昆虫般带着棘突的节肢开始了抖动，频率逐渐加快，邪魅的紫光开始脉动，如同心跳一般。
这个生物瘫软的爬行姿态，给周围的人一阵恐怖的厌恶，完全解冻之后，它步伐逐渐加快，抬起头发出尖叫，忽然迅猛的扑向卡恩。
“小心！”连哈拉都忍不住发出了警告。
在尖刺即将刺穿卡恩的时候，这异形却突然静止了下来，哈拉掷出斧头的动作也刹住了。
她看到，在卡恩的凝视下，虚空生物变成了傀儡，任其摆布的转了一圈，用针眼把周围所有人都看了一遍，温热的视线蜇疼他们的脸庞。
“他能控制它……”冰霜祭司彼此窃窃私语，丽桑卓嘴角露出冷笑。
忽然间，一团火焰从天而降，将虚空异虫团团包裹。
在永恒烈焰的烧灼下，这诡异的生物疯狂的扭动肢体，锋利的刃足缩成一团。它散发出物质溶解的恶臭，在恒温灼烧下逐渐缩成一团，渐渐失去了形体。
丽桑卓看不到过程，但她能听到垂死的惨叫，能感受到生命的消逝，她的嘴角的冷笑消失了。
最后，虚空生物在火中失声了，结合的物质燃烧殆尽，凝练溶解成一团纯粹的虚空能量，被永恒烈焰驱赶到空中包裹起来。
“找一个容器来，要透明密闭、不含魔法的。”卡恩大喊催促道。
冰霜祭司带来了一个透明的罐子，那团能量就在卡恩的操控下钻进了罐子，然后卡莎迅速将盖子封上。
“不够严密，它们会从缝隙中渗透出来的。”
接着卡恩又用火焰灼烧罐子，直到盖子与罐子完全融合在一起，不留缝隙。

第六百六十章 提炼虚空
罐子里的物质和卡恩自己释放出来的虚空之力并没有什么不同，一小团漂浮在罐中，反射着胎膜般的光泽。
这团虚空在罐中蠢蠢欲动着，它看起来像是液体，表面有张力而形成了膜，但其实这只是一团几乎没有质量的能量，所以才漂浮着。
它扭曲着，在膜下伸出了三条像是章鱼般的触手，触手的腕面没有吸盘，而是一层层百叶窗似的褶皱。明明只是一团能量，却能模拟出肢体。它的色彩也并非一成不变，厚的地方紫得发黑，薄的地方拉伸得如同苍白的羊水。
即使是这么一小团的虚空能量，它的成长潜力也是无穷的，只要给它足够的物质和魔法。
“这就是纯粹的虚空？”丽桑卓将枯瘦的手指靠近罐子，这团能量感受到了生命的悸动和魔法的澎湃，立刻紧贴着罐壁，想要冲出桎梏，与其融为一体。
但其只是一团能量，没有与物质接触的虚空能量什么也做不了，就好像一颗子弹，没有枪械将其发出是杀不死任何人的。
丽桑卓抽离了手，她可以感受到，即使是最轻微的触碰，也能让人死上一千万次。
“带下去，好好保管。”
“是，我的女神。”
丽桑卓示意道，三位祭司立刻毕恭毕敬的接过封存着虚空能量的罐子退下了。卡莎看着他们的背影，问丽桑卓：“他们要把它拿去做什么？”
“研究，尝试各种方法将其杀死。”丽桑卓答道。即使是永恒烈焰也无法杀死虚空，她只要找出能够消灭虚空的办法，就能将其用在监视者身上。
“为什么你不自己去尝试？”
“亲爱的，我的时间很宝贵，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这些事情只能交给别人。”丽桑卓嘴角露出愉快的笑容，枯瘦的手指贴在蓝色的嘴唇上，比出噤声的动作。
“他们是我手下最为博学的研究者，即使他们之中有些人几乎从不踏足于要塞城墙之外，但更重要的是对秘密守口如瓶。”
“我们也需要对此事保密？”
“聪明。”丽桑卓说：“你们帮我干成了一件大事，奖励是理所应当的，说吧，你们需要什么，我会尽可能的提供给你们。”
卡莎看向卡恩，交由他来决定。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们需要一些寒冰血脉的血，还有……”
话音未落，就听见旁边传来皮开肉绽的声音。哈拉手起刀落，竟然拔出随身的匕首直接割开了自己的手腕，任由鲜血滴落。
“够吗？”
“够了……”在卡恩愣神的功夫里，鲜血已经流出了不少。
哈拉对丽桑卓的信仰和忠诚超乎他想象，现在就算是让她为了丽桑卓去死他也觉得她会毫不犹豫。
“你们还需要什么？”
“一间满是臻冰的冰室。”
“冰室？容我想想。”丽桑卓思考着，满是臻冰的地方就算是霜卫堡垒也很少有，不能让他们去到深渊之下的话，那就只剩下一个地方了。
“我想到了，明天让哈拉带你们去吧。清醒的时间如此短暂，我们又该分别了。”丽桑卓形单影只的离开了，很快便没入夜色消失不见。
……
哈拉今晚不用执勤，所以三人一齐回到了尖塔里。
等她脱下沉重铠甲，卡莎便主动靠近，满怀关切的询问哈拉：“你的手不要紧吧？”
“无妨，我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还不是活下来了。”她掀开布衣露出腹部和腰侧，上面布满了刀剑的伤疤与野兽的爪痕，这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在她身上交织成一副伤疤的地图，代表她作为一名冰裔战士的荣耀。
而她的手腕，伤口已经结成了令人触目惊心的血痂，只要轻轻一揭就会用鲜血涌出。而在刚刚脱盔甲的时候，就不小心触碰到了血痂，导致鲜血再一次流出。
“我还是帮你处理包扎一下吧。”卡莎拿来了针线，帮哈拉将伤口缝合，即使是被针线穿刺拉扯着皮肉，她的眉头也没有皱一下。随后卡莎又用绷带缠住伤口，在这过程中，伤口流出的血沾满了她的指尖。
寒冰血脉的鲜血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在流出伤口以后就变成了粘稠的暗红色血浆。
卡恩在一旁默默的看着她们，他们只会在需要的时候冷酷无情。就让卡莎帮点小忙吧，有需要的时候还能打打感情牌。
“你知道该怎么处理伤口，但却没有包扎伤口的经验，我一只手都能做得比你好。”哈拉说。
卡莎脸微微一红：“我跟人学了一点，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实践。真是对不起，在你身上试验。”
她的针线活自然是和塔莉垭学习的，曾经的她想要给卡恩织一条围巾，但刚开始就被她放弃了。而缝补伤口就和编织衣物差不多，只是肤甲会修复伤口，她也从来没有缝补的机会。
“没事，还是要谢谢你，要是我一个人做肯定会很麻烦。”哈拉难得的笑了，只是眼上的爪痕令她的笑容有些狰狞。
在擦去手上血迹的时候，卡莎注意到哈拉这里并没有地炉，室温低到就要结冰，而她还赤裸着双臂，将自己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于是她发出邀请：“要不要上去坐坐？我们那有炉火，还有一锅肉汤，只要热一热就能喝。”
“不用了，这点寒冷对我来说不足为道。夜深了，你们也回去吧，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那个地方。”
“好。”
哈拉疲惫的盖上了毯子，而卡莎和卡恩也回到了尖塔上层，点燃炉火，等温度慢慢回升。
卡莎脱掉靴子坐在里地毯上，不停活动伸展着皎白的脚趾头。她问道：“卡恩，你觉得那些祭祀能研究出什么来吗？”
“难。”卡恩只回答了一个字，要是虚空这么容易祛除，这世界也不会被侵蚀得千疮百孔了。
在烧完水一番洗漱之后，他们爬上了被窝。卡莎解开了发辫，用一个晚安吻结束了这忙碌的一天。

第六百六十一章 寒冰地库
第二天，卡恩在冷清的清晨中醒来。
卡莎也快醒了，不知做了什么美梦发出可爱的梦呓，发丝被吃进嘴里，浑身放松的趴在他身上，胸口饱受压迫，在凌乱的衣领下呼之欲出。
卡恩紧紧抱住她的腰肢，撩开头发亲吻额头，在压迫性的成熟肉体气息包裹下，卡莎在轻轻的嘤咛中睁开眼睛，交叉闭合的睫毛根根分明。
“今天又有什么事嘛？”她迷糊道。
“去冰室里。”
“哦对。”卡莎一个翻身从卡恩身上滚下来，把手背放在了额头上，努力的回忆卡恩说过的话。
为了最终去到监视者的封印之地，他们要想办法适应臻冰才行，不然连待都待不住，更别说靠近监视者了。
她的脑袋是清醒了，但是身体却不想动弹，眼巴巴的看着卡恩，直到他注意到她的慵懒。
“怎么了？你也要我帮你穿戴？”卡恩疑惑地抬着眉毛。
“早安吻呢？”卡莎学着他抬起眉毛。
“不是亲过了吗？”
“有吗？我不知道。”
“不亲就不起来是吧？那我可以亲到你今晚做噩梦。”
一番干瞪眼之后，卡恩真就把卡莎吻到快要窒息，然后被一脚踢开。他可不想被说成时间久了就厌倦的人。
穿戴好了出门，卡恩走在楼梯上，一回头就能看见卡莎幽怨的眼神，然后用围巾藏好脖子上的吻痕。
“你把头发散开，更容易挡住痕迹。”
“我不！”卡莎宁愿把辫子盘在脖子上，也不想在冷风里披头散发。
“嘿嘿。”他得意的笑着，把双手揣进衣兜。
来到楼下，自律的女战士还未起床，想必是昨天的那一刀放的血让她感到疲惫。两人也不急，坐着等待她起身。而哈拉警觉的感觉到屋里有人，很快便起来了。
虽然疲惫，但是战士的素养让她极其快速的穿戴上盔甲和头盔，没有丝毫懈怠的走出尖塔。
“跟我来。”
“我们要去什么地方？”卡莎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在冰裔女战士的带领下，两人离开了主堡，前往要塞周围的一座雪峰之上。
“这里是号角峰。”哈拉只是说了一下名字，没有解释更多。
听她这么一说，卡恩卡莎全都定在了原地，仔细观察起这座山峰，而哈拉则耐心的等待着。
他们分开找角度，从底部往上观察，一致商讨之后才确认这号角峰果然名副其实。就像一根从地上长出的号角，大头在上小头在下，而他们要进入的正是号角进气的小头。
“这山峰是自然形成的吗？”卡莎好奇道。
“传说这是奥恩的杰作，它在无聊的时候给自己制作了一个号角，但是吹气的时候却呼出了冲天的火焰，就像火山爆发一样。这实在太危险了，所以它就把号角弃用了，形成了如今的号角峰。”
“哦，这样啊——”卡莎拉长了音调，跟在哈拉后头一起进入了号角峰。
还没进洞，就看到了一股寒风疯狂的往外涌，感觉简直就像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哈拉走在最前，步伐明显放慢了许多，但整个人伫立在风中，完全没有摆动。
“注意脚下，我们要爬坡了，要是在这里摔倒可就要滚到山下重新开始爬山。”
哈拉在前方大喊，声音盖过了大风。
“放心，你只管带路就行了。”卡恩同样大喊着回应，同时紧紧拉住卡莎的一只手，他们要用肉体攀登这座山。
最开始出现在他们眼前是一个狭窄的洞口，大概只能容纳一只巨魔进入，但随着他们越深入洞口就越宽阔，尖啸的风却没有丝毫减弱。
前方有冷风呼啸着吹来，在空洞的山体内流动，发出呜呜的沉闷声响在耳边回荡。这冷风成为了他们前进的最大阻力，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卡莎将胳膊挡在脸前，身后的长辫就好像摆脱了重力，都快被吹得近乎平行了。
冰晶碎片撞在脸上，就像千刀万剐一样凛冽，但卡恩已经习惯了疼痛，护着卡莎降低重心，毅然的行走在风口上。
他们沿着斜坡往前走，步履维艰，最后克服了大风来到了一个露天的大坑里。在这里，风小了许多，睁眼四处观望，险峻的雪峰环绕着他们，除了刚才进来的风口，插翅都难逃。
雪花飘飘转转的落下，头上传来了鸟类的叫声，卡恩抬头一看，一种不知名的巨型白鸟立在岩壁上，看起来像雪鹰，但是双脚有如白鹤般修长，一双双犀利的眼睛盯着他们这些外来者。
“这些是寒冰地库的守护者，它们在号角峰里筑巢，请不要大喊大叫惊扰它们。”
“哦。”卡莎小声回应，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看向面前这一座嵌入地下的建筑。
这是一间庞大的地库，露出地上的部分只是它的冰山一角。殿门之前修筑了一条平整的石廊，冰在岩石上冻结，反射着天上照下来的白光。
在石廊两侧，依次立着燃烧着的大火盆和双手持剑的守护者雕像，一些胆子大的巨鸟飞过来落在雕像的肩膀上，或者石柱上的尖角，歪着头观察着在石廊上行走的三人。
只是卡莎却不太欢迎这些巨鸟的围观，因为它们降落是翅膀掀起的大风又把她的辫子吹得乱甩，还打在了卡恩的嘴巴上。
“地库里放着什么？”卡恩的注意力从这些巨鸟的身上移开，放在了面前如城墙般雄伟的石门上。门前站着不少霜卫，身上落满了雪点，在风中巍然不动。
“臻冰。”哈拉意味深长地说道。
“臻冰？”
这不是废话吗？卡恩欲追问，但哈拉已经走过去跟霜卫们交流，接着这些门卫合力打开了大门。
沉重的大门发出来隆隆的声响，将山谷中的巨鸟全部惊飞，他们的耳朵顿时被密密麻麻的扑翅声淹没。
随后的遭遇让卡恩知道了，这些鸟并不是被声音吓走的。
大门打开，一股来自极地的极寒冰风扑面而来，就像是冰晶凤凰艾尼维亚在脸上扇动翅膀，几乎一瞬间就在他们脸上盖上了一层冷霜的痛苦面具。
原来，这些鸟是知道自己承受不住地库里呼出的冰风，提前飞走躲开了。

第六百六十二章 臻冰武器
很快，整片山谷就变得鸦雀无声。
卡恩和卡莎像是冻傻了一般停滞在原地，良久之后才甩了甩头，脸上的冰霜簌簌落下，感觉终于清醒了。
幸好，他们的身体在肤甲的影响下，怎么也比普通人要强，若是换成了正常人，可能会在这里就冻住了。
看见哈拉朝着他们比划了一个手势，两人对视一眼然后迈开步伐跟上。
沉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历史沉淀的隆隆声响，将山谷中呼啸的寒风隔绝在外。
地库后宽阔的阶梯通往底下，这里的寒冷即使和深渊底下相比也不遑多让，阶梯全部结冰，肉眼可见的寒气顺着节节台阶往上涨，稍不注意就会脚下打滑。
“忍耐，不抱怨。冰从不乞求仁慈，也不给与仁慈。我当如冰。”
哈拉默念着寒冰的祷言，带着两人走下漫长的阶梯，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冰室中。这里原始而寒冷，正如卡恩要求的那般，一座天然的冰室。
在冰室的四壁上，存放着一些寒气逼人的武器，它们被嵌入人工开凿的冰壁凹槽上，等待着有缘人将它们取走，续写传奇。
但更多的凹槽已经空了，本应该嵌在上边的武器都被取走了。
“这里是武器库？”卡莎环顾四周，不禁发出疑问。
“这些都是臻冰武器。”哈拉点头道。她走到了冰室中的一角，那里的凹槽正对着她手中的鸳鸯短柄斧。“我的武器便是在这里取得的。”
卡恩靠近冰壁，把手伸向墙上的武器感受着惊人的寒气。从温度上不难区分，这里冰壁只是普通的冰块，真正让整座冰室变得寒冷彻骨的则是墙上的这些臻冰武器。
在他面前的凹槽，呈现出直剑的形状，他伸手触摸凹槽，想着这把武器的去向，随口问道：“这里的武器足够霜卫要塞的战士人手一把吗？”
“不能。”哈拉果断的解答道：“这里的每一把臻冰武器都是有名有姓的，并不是每一位冰裔战士都能拥有自己的臻冰武器，他们得拿出相应的功绩，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些武器才行。”
即使是霜卫要塞，臻冰武器的库存也并不充足。
她开始绕着冰墙走动，似乎在清点这里的武器。实际上这里的武器她都如数家珍，每一件武器她不仅都叫得出名字，更是记得它们所谱写的传奇。
随后，她看向自己手中的鸳鸯短柄斧，它们叫做血牙和血爪，决心要让它们在自己的手中再创辉煌。
“而且，在持有者死后，这些武器都会回收到地库里，回到它们应有的位置上。所以这里的臻冰武器，每一把都是在战场上久经考验的神兵利器，无一不传承自久远的冰裔英雄。”
每一把臻冰武器都是持有者的荣誉和宗教上的重大意义，霜卫要塞中的每一位战士都会把其视为终极追求，并在得到之后为神圣的使命献上永世的忠诚。
“所以说，这些武器也只是借你们暂时使用，等你们用完了这间冰室，我要看到这里面的东西原封不动，分毫未少。”
哈拉端正严肃的将使用规则告诉给两人，这里是霜卫们的神圣殿所，而不是外来者的游乐场。
“这样么……我知道了。”卡恩点点头，他不是寒冰血脉，对这些臻冰武器本来就没有什么追求，纯粹只把他们当成制造寒冷的工具。
“我先出去了，每隔一段时间我会进来确认一下。”没走几步，哈拉又顿住了，两人疑惑的看着她要干什么。
“对了，告诉你们一句丽桑卓的寒冰血脉祷言：冰不会带来痛苦，而是带来屈服。遇到困难就念几遍，祝你们顺利。”
哈拉说完便离开了这里，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那么，我们要怎么开始呢？”卡莎摊开双手，无计可施的看着卡恩。
“这是要我们放弃痛苦，屈服在寒冰之下吗？哼……”此时卡恩还在思考哈拉的忠告，不过想到他们也不是寒冰血脉，也就放到一边了。
“别总是让我出主意，你自己也想想办法。”卡恩弹了弹她的额头，在她缩脖子的时候说道：“为了在深渊下行走，我们要训练肤甲对寒冷的耐受力……”
他话说一半，看向了墙上的臻冰武器：“……就先从试着拿起臻冰武器开始吧。”
两人纷纷覆上虚空肤甲，各自从墙上挑选了一件臻冰武器。
卡莎选择的武器是一把短剑，一枚不融的臻冰嵌在冬叹的剑柄中，寒气四射的白霜包裹着剑刃。卡恩选择的武器则是一把锤子，锤头被臻冰所包裹。而他选择这把武器的理由也很简单，就是因为它大。
选好之后，就要尝试着驯服臻冰武器了。
卡恩并没有去拿起黑曜石的锤柄，而是用双手抓住了锤头，将其从凹槽中抱出。
臻冰的弑杀之力立刻显现，寒冷爬上了他的双臂，手掌在瞬间被冻结了，冰晶正在逐渐沿着手臂，向心脏蔓延。
卡恩感受一阵剧痛燃遍全身，这是冷到极致之后产生的烧灼感，即使隔着肤甲也痛入骨髓。
他又坚持了一会儿，实在扛不住之后一把松开了手，锤子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把一旁的卡莎震得睁大了双眼。
“很疼吗？”她问。
卡恩点点头，猛然握紧快要被冻僵的拳头，震碎了手臂上的冰晶，也把臻冰的冻结生命的力量从手上震散。
“臻冰的寒气会隔着肤甲涌入体内，疼痛伴随而来，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我试试。”卡莎有了卡恩的经验在前，做足了心理准备才伸手去握住短剑，可即使是这样，她也没有坚持多久，手中的短剑就哐啷一声摔在了地上。
痛苦令她眉头深皱，牙关紧咬，缩回的双手紧紧的贴在身体两侧。
“臻冰武器对持有者还是太苛刻了，我们不是寒冰血脉，想要拿起它并不容易。”卡恩捧着卡莎的脸颊，轻声安慰。
“再多试试几次吧，我不信我还拿不起一把破武器。”卡莎不服输地说道。

第六百六十三章 征服臻冰
“果然还是不行。”卡恩叹着气，呼出的气体在寒冷的冰室中转眼间就凝结成霜。
在那之后，卡恩和卡莎又尝试了几次持握臻冰武器，但每一次都没能持续十秒武器便脱手甩下，除非他们想让自己变成一座冰雕。
或许痛苦用意志力就可以克服，但却无法阻止臻冰的弑杀之力在身上弥漫，无关个体无关性别，只有寒冰血脉才能遏制这种冷彻骨髓的力量在身上扩散。
征服臻冰对他们来说极其只要，如果过不了这一关，他们要如何在全由臻冰构成的封印之地走动？怕是没走几步就冻成了冰雕，寸步难行，更别说去面对监视者了。
“难道不是寒冰血脉就无法征服臻冰吗？”卡莎抱怨道，多次尝试的疼痛已经快抽干了她的体力，她现在埋在卡恩的胸膛里，臻冰短剑被丢在不远处的地上。
“恐怕是这样的。”卡恩叹道：“你没有察觉到吗？虚空肤甲在面对臻冰的时候，它的自适应能力忽然就不起效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也许是个好消息。”卡莎苦笑着：“监视者就是这样被臻冰冻住了千万年，要是它也适应了臻冰，就不会被困这么久。”
卡恩觉得有理，赞同道：“可能这就是虚空生物的性质吧，在极低温的条件下会陷入休眠状态，等待解冻才能活过来。就像是那些地疝，如果附近没有有机物或是来自魔法的营养，虚空的增长就会变慢，直到最终进入休眠。”
看着卡莎垂头丧气的样子，卡恩靠过去把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对着她的眼睛说：“唉，我本来还指望着让肤甲多接触臻冰，诱使它发生进化，现在看来这条路行不通……”
说着，卡恩像变魔术一样，从卡莎的头发后拿出一根试管。
“不过，我还准备了别的办法。”
“什么？”卡莎的好奇心立刻被调动起来，她看见试管里装着鲜红的液体，立刻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一些事情。
“这是哈拉的血！”
“准确的说，这是寒冰血脉的血。”卡恩纠正道，他把试管放在面前晃了晃，可以看到即使在如此低的气温下，试管中的血液也没有冻结。
这说明血液中寒冰血脉特有的抗冻成分还有效。
“你想让肤甲吞噬这些血液，进化出相应的能力，这能行吗？”她问。
不是卡莎对肤甲不了解，而是他们以往吞噬的都是整个生命，基本没有从血液中提取进化因子的情况，这样真的够吗？而且他们在吞噬后往往获取的是体征，是体现在外表上的特征，像是血脉这些内在的东西，真的可以获取吗？肤甲里连血管都没有。
“试试吧，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而且也不能让哈拉的血白流了。”
说着，卡恩把手指插进了试管里，肤甲本能的汲取着管中的血液。他没有全部吸完，还留下了一些给卡莎。
随后，他开始认真感受这几滴血液给肤甲带来的变化。
寒冰血脉中蕴含着的力量，是一种古老而生猛的元素魔法，就如同臻冰上的弑杀之力一般。
卡恩睁开眼睛，一把抓起了地上的锤子，臻冰的刺骨极寒冻彻他全身。这寒冷依旧疼痛，但是再没有冰晶沿着自己的肢体往心脏蔓延，卡恩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臻冰武器的一部分，被其所承认了。
“有效果！”卡莎看到卡恩的情况，也是把剩下的血液吸收了，然后自信满满的抓起地上的臻冰短剑。在适应了最初的痛苦之后，她紧紧的握住了剑柄，这一次武器没有再脱手而出。
而且情况还不止是这样，她不仅感受到了臻冰武器中蕴含的力量，甚至开始接受这股力量，她没有抗拒疼痛与寒冰，双手开始闪烁苍白的寒光。
“卡恩，接招！”
她大喊着，直截了当地挥出一击，向前猛冲的同时，剑刃嘶吼着划破空气，留下一道冰雾的轨迹。
冰雾就像撒出去的水，在半空中聚成了一道道锋利的冰刺，足以穿刺冰巨魔的身体。
冰刺径直向卡恩飞去，他迅速举起锤子，朝着地面狠狠一砸。
于是他前方的地面喷发了，在一道道突兀的裂缝中间，一道冰棘构成的防护壁从地下升起。卡莎挥出的冰刺深深没入冰壁，但却没有击穿，因此卡恩完全没有受到伤害。
“那些霜卫自己都没有用明白，臻冰武器并不只是用来挥砍的工具，只要能掌控它蕴含的强大力量，一个冰裔也能轻易的释放魔法。”
卡恩望着自己的双手啧啧赞叹，现在他的双手铺着一层霜，散发着惨白的蓝光，就像阳光透过冰盖照进黑暗。然后他再次聚集武器内的原始冰霜力量，一颗旋转的法球出现在他双手中间，就像被控制住的暴风雪。
他大喊一声把法球砸向卡莎，法球在半空旋转着吸收寒气膨胀变大，宛如逐渐加剧的风暴。而卡莎操控着短剑周身寒气凝结成了霜雾，瞬间让有形的短剑延长了许多倍，一击轻松的劈开飞来的法球。
极冰之力碰撞的瞬间炸开漫天的冰雾，卡莎虽然防住了这一击，但是左右两侧却被分流的冰风暴筑成了两道冰棘，将她夹在其中。
她破冰而出，猛然冲向卡恩……
一番切磋下来，两人并未感到身体的燥热酸乏，似乎臻冰的寒冷压住了他们所有的感知，他们借助着这疼痛来专注、摒除杂念，持续不断的战斗下去，直到卡恩喊停，他们才放下武器。
松开武器之后，寒冷的灼痛也随之离去，但疲惫感却涌回来了。刚才在战斗中消耗的体力，成为了他们现在的痛苦。
卡恩滚了一下喉咙，喉咙一甜，咽喉处传来刀割般的疼痛，提醒他该喝点水了。
“难怪冰裔的耐力都这么强，臻冰的存在让他们突破了自己的极限。”
“本来我是不相信一个人可以背着两具尸体，只靠冰镐和刺靴，从深渊之下一步步的爬上来，但现在我却不得不信。”
卡莎想起了哈拉给自己讲的那些事情，为了不给栖于下之物留下生长的条件，守护者集会所的前辈曾经所做出的壮举。
现在想想，没什么不可能的。能征服臻冰的人，其意志力已经冲破枷锁，能够发挥出超越身体机能的力量。

第六百六十四章 实验事故
在试过锤子之后，卡恩又接连试了其他类型的武器，以确保自己征服了臻冰的弑杀之力，而不是单独一把武器。
当哈拉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把武器放回原位。
“进展如何？”哈拉问。
“还行。”卡恩谦虚道。
虚空肤甲已经能够骗过臻冰，让臻冰以为是寒冰血脉，避免被臻冰的弑杀之力冻结。
“那还需要使用武器库吗？”
“我想应该不用了。”
哈拉点点头，在她清点完武器后，三人退出了寒冰地库，并回到了尖塔中。
……
在这次之后，丽桑卓从来没有召见过卡恩他们。
一开始卡恩觉得没什么，趁着这个机会把主堡大部分地区都探索了一遍。探索完后，他又开始跟水晶意识交流，完善时间法则。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以后，卡恩忍不住了。
他们来这里是来解决问题的，可现在连问题都没见到，这不就是浪费时间吗？霜卫要塞的夜空是很美，可一直看也会看腻。又不像身边的卡莎，看得见也摸得着，永远也不会腻。
深觉不能再闲置下去的他们主动去找丽桑卓，但又碍于重重阻力一直见不到人。那些祭祀每一次都以丽桑卓在沉睡为借口让他们回去等待，让他感觉丽桑卓这一觉好像睡了很长的时间。
这像水管工人一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待遇让卡恩怒不可遏，终于在某天，他决定铤而走险，绕过重重守卫亲自去见丽桑卓本尊。
他们并不知道丽桑卓睡在哪里，但之前黑冰吊坠还留在手中，可以用来探知丽桑卓的方位。
本来计划着靠着独眼的指引去找丽桑卓的两人，却被一件事耽搁了计划。
这一天，他们像往常一样在尖塔里修炼，突然房间的大门被人撞开了，从外面匆匆忙忙跑进来一根霜卫。
这个霜卫不是哈拉，卡恩也并不认识，他一撞开门就莽撞的大喊着：“出事了！快跟我来，德拉克隆在召唤你们！”
这突发事件让卡恩和卡莎相视一眼，双方都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疑惑。事情似乎很严重，他们没敢耽搁，披上毛衣马上跟着报信的霜卫一路跑向主堡。
路上，卡恩让霜卫告诉他发生什么了，但那个霜卫说他也不清楚，他只是个传信的，接受德拉克隆的命令负责把两人带到事发现场。他还说德拉克隆一般不会把事情托付给下级去做，如果遇到了这种情况，肯定遇到了不小的问题。
霜卫将他们带到了一间神庙之前，神庙外面围着乱糟糟的霜卫战士，气氛中充满了恐慌和死亡，以及虚空的气息……从神庙中弥漫出来。
这些霜卫朝着神庙之内投入目光，但双脚却不敢逾越门槛半步，似乎有人下了死命令，让他们在如此焦急的情况下对正在发生的事情给与任何的帮助。
“让开！”带路的霜卫大吼一声，神庙前的霜卫便分开一条道。
“快进去吧，德拉克隆就在里面等着你们。”
卡恩朝着那名霜卫点头，他的面容并没有出卖他的不安，他不动声色地快步走在夹道迎来的目光中间，进入了神庙中。
神庙中摆放着许多的魔法圣物与卷轴，甚至还有不少生物或器官组织的冰冻标本与密封罐子。
“生化实验室？”卡恩带着疑问继续往前走，前方地面上打破的容器引起了他的注意。那破碎的透明碎片，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一声惨叫将他拉回了现实，他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从满地碎片上踩过。
神庙内部的空气中充斥着冰霜魔法的气息，德拉克隆三人众其中之一已经死亡，最年迈的老祭祀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被冰晶笼罩，角盔掉到一边，皮肤灰白干皱布满霉点，像是脱水的树皮。
而最令人惊惧的是他的胸口，被由内而外破开一个大洞，伤口呈现腐化的黑色，内脏不翼而飞，肋骨出现了被溶解的迹象，与血肉的界限已经模糊，像是被筑了巢，可怖之物已经破体而出。
另外一边，最年轻的那个祭祀躺在哭泣的女祭祀的怀里，他浑身抖动发出惨叫，他身上大部分皮肤都变成了恐怖的黑紫色泽，就像是浑身的淤青。
他的胸甲被打开了，在胸口的位置，透过皮肤脉动着邪魅的紫光，仿佛第二颗心脏的跳动。一个鬼祟的身影，如熔岩一般冷却成型，像昆虫般带着棘突分成节肢，正在胸膛里伸展肢体，随着这邪恶生物的胎动，祭司也在发出痛苦的尖叫。
卡恩感到一阵本能的厌恶，那东西正在祭司体内吞食血肉，并且以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生长。
“救……快救救他！”女祭司对卡恩祈求道，情况已经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
卡恩半跪下来，从祭司身边抓起一根仪式匕首，转手从他的下颚深深捅进他的脑颅内。后者眼睛圆睁，脑袋一沉，彻底死去。
“已经救不活了，虚空破体而出的时候就是他死亡的时刻，还不如早点结束他的痛苦。现在，让开！”
卡恩不容置疑的把女祭司喝退了，他把掌心对准死亡祭司的胸膛，它胸膛中的怪物立刻有所感应的发出悸动。
随着卡恩收拢五指，它被操控着扭动还未完全硬化的肢节，将死去的躯壳撕开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口子，锋利的钩爪拖行着苍白的躯体瘫软的爬出来，带出团团羊水般的粘液。
在女祭司惊恐的目光下，怪物摇摇晃晃的从尸体上滑落，身后渐渐展开一条锋利的尾巴，形状正如遍布针刺的脊骨。
它那突出的脊背弓起，在心脏的位置透出淡紫色的光。一块块轻软的外骨骼将那颗心脏包裹保护起来，暴露在空气中然后开始硬化。
没等这个“早产儿”完全成熟，卡恩手起刀落，刀尖刺穿了怪物的心脏，将其死死钉在地上。怪物疯狂的扭动了几下肢体，便彻底没了动静，心脏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第六百六十五章 逃走的怪物
混乱的物品、喷溅的鲜血、诡异的怪物、残破的死尸、恍惚的祭祀，这一切都让此时的神庙显得无比恐怖。
“你们不是在研究虚空吗？告诉我是怎么搞成这样的？”卡恩俯视着女祭司，一只脚抬起来踩在钉死怪物的小刀上。
德拉克隆三位祭司中唯一幸存的女祭司，她恍惚的看了卡恩一眼，面如死灰，目光始终无法从地上的怪物尸体上移开。
他们三位一体，形影不离，称为德拉克隆，是丽桑卓手下最狂热也最博学的祭司。而现在三去其二，对她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不过眼下更重要的是及时止损，放任事态继续升级的话，霜卫要塞失去的不止是两位高阶祭司，甚至更多。
于是她默念着冰霜的誓言和真言祷词，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要抗拒寒冷的拥抱，因为其中蕴含真相。与冰结为一体，自然会理解真谛。/忍耐，不抱怨。冰从不乞求仁慈，也不给与仁慈。我当如冰。/不要惧怕痛苦，也不要逃避痛苦的赐福。没有痛苦，就不能有生命。/当死亡来临，不要在它面前退缩。/我们生于冰，归于冰。
“这段时间以来，我们经常在这里尝试用各种东西贴近存放虚空之力的容器，观察目标的反应研究其性质。索科瓦尔是我们三人中最年迈也最为博学的一位，很多尝试都是由他来执行，他理所当然的和虚空接触得最多。”
“就在这个过程中，容器的虚空对索科瓦尔产生了些许影响，他经常过于专注的注视着虚空，而忽略了我们的声音。我们一开始以为他是年纪大了，把太多的精力倾注于实验中导致身体过于疲惫。直到我靠近容器的时候，也感觉到了一种非自然的冷静被灌注到体内，听到的声音变得隐约模糊，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阻隔了，耳边回响着的是黑暗的召唤，催促我再靠近一些。”
“好在我被另一位祭司唤醒了，心有余悸的我和他谈论一番后，确认即使隔着容器虚空也能对我们的心智产生影响，决定更换更为保险的容器，以隔绝这种精神上的引诱。”
“但没想到索科瓦尔已经被虚空潜移默化，他趁着我们不注意打破了容器，释放了虚空。等我们发现的时候，虚空已经贪婪地刺进他的血肉，在他体内深深扎根。”
“科隆想要救下索科瓦尔，他用魔法将老祭司封冻，用低温来抑制虚空在索尔瓦尔体内的生长。一开始他取得了成效，脆响的白霜很快包裹住他的身体。寒冷的力量似乎阻止了吞食，怪物的生长变得缓慢迟钝，体内的紫光也熄灭了。”
“但随着他的靠近，想要把那怪物从体内取出，它突然从索科瓦尔体内钻出来，跳到科隆身上并将尾刺插进了他的咽喉中。我用魔法攻击那只怪物将它从科隆身上打下来，它尖叫着跑出了神庙。但科隆也不能幸免的被侵蚀，血肉变成了温床，在体内长出了虚空的怪物。”
“也就是说还有一只逃出去了吗？”卡恩面沉如水的总结道，这样的结果算是比较糟糕的了。
那祭司点点头，扯着喉咙嘶喊道：“我恳求你们请务必把那只逃窜的怪物杀死，不能让恐慌扩散，不能让它打扰到丽桑卓大人的安睡。”
卡恩觉得自己应该愤怒才对，但是他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发生这样的意外很正常，想要控制虚空的人很可悲。
虚空是拥有智慧的，外界的任何举动都会影响到它，而它每天都在学习和寻找新方式渗入外界，仿佛如荆棘一样，但绝对更致命。
因此要研究虚空并非易事，只有同样机智博学的研究者，才能预测和理解来临的威胁。但这样的人，就能抵抗得住虚空的诱惑吗？
丽桑卓和艾卡西亚已经告诉了世人，若是妄图掌控它的力量，就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行吧。”卡恩思索一番之后，答应了祭司的委托，在如何追踪并且猎杀虚空生物这件事上，这世界上没有人比他们更擅长了。
他丢出永恒烈焰，将地上的两具身体包裹。在闪动的火光中，他对错愕的祭司说道：“怪物交给我们，你的任务是看着他们的尸体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不剩。只有这样才能彻底的净化。”
那女祭司配合的点点头，随后卡恩又伸出一只覆盖了肤甲的手臂，抓起脚下的怪物尸体，吞噬得一干二净。
他闭上眼睛感受，仔细辨认着空气中夹杂的虚空气息，脑海中出现虚空怪物的形迹，他模拟出怪物逃离的路径，和卡莎开始了追踪。
两人追踪着怪物来到一处走廊，墙角上有一条被暴力破开的通风管道入口。
霜卫要塞作为一座巨型建筑，通风管道四通八达，这无疑大大增加了卡恩追踪它的难度。好在那东西并没有因此超出卡恩的感知范围，只要绕路应该能追上。
他们快速转移到下一个地点，但还是来晚了。
又有人受害了，两个门卫瘫倒在地上，其中一个已经被破体而出变成了一具尸体。
在他的身旁，躺着一只新生的怪物，体表的粘液还未干透，就被臻冰的斧头劈开了保护心脏的外骨骼。
为了击杀这个怪物，另一个还活着的守卫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左臂被尖锐的肢体钉穿，负伤的手臂无力地挂在身旁。
“发生什么了？”卡莎连忙跑过去询问活下来的卫兵。
那卫兵流着泪，艰难而又痛苦的回答：“我们被怪物袭击了，它把尾巴插进了布卢默的嘴巴里，在他体内诞下了怪物……”
在他说话的时候，卡恩已经用匕首割开了他负伤手臂上的袖子。
可以看到他的肤色无比惨白，伤口周围的血肉已经变黑，还冒着气，黑暗已经开始爬进他的血管，如果任由这黑暗继续扩散的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我要截断你这只手臂，这样你还有机会活下去，不然就会变得跟他一样。”他对卫兵说道。
后者回想着同伴被怪物破体而出的惨状，眼神悲惨的点了点头。
“别手软。”

第六百六十六章 坠崖
卡恩拿起了守卫的臻冰斧头，掂量着它的重量。这武器更为趁手，而且他从祭司身上拿走的仪式小刀已经被污染，不能直接接触伤口。
握柄散发出寒冰，包住了他的手，不过此刻没人在意他非冰裔却能拿起臻冰武器。
随着他挥下斧头，那人的手臂齐根断掉。随后卡恩把发黑手臂捡起来，丢到尸体上，再一把火全烧掉。
“那东西跑哪去了？”他问道。
在不得不绕远路的时候，怪物已经离开了他感知的范围。为了尽快找到它，他现在不得不求助于目击者。
守卫虚弱的说不出话，臻冰的力量让他的伤口冻结了，没有失血过多。他把目光从火焰是移开，举起仅存的一条手臂，给卡恩指明了一个方向。
“很好，待在这别动，我去解决那东西。”说完，卡恩立刻朝着守卫所指的方向跑去。
他不能在这人的身上耽搁了，不然就会有更多的惨剧在要塞中发生，一旦源头没有及时扼制，整座霜卫要塞都将沦陷，变为虚空的巢穴。
两人继续追踪怪物，经过一个转角时，卡恩听卡莎问他：“卡恩，你有没有感觉这次不太一样。”
“嗯，麻烦还不小。”卡恩承认道：“从祭祀的身体钻出来会更聪明对吗？”
“这头怪物跟寻常的虚空生物想必，它更狡猾，总是伤完人就跑，然后立刻寻找下一个目标，从不停下来啃噬猎物的尸体。就像那个霜卫说的，它似乎在‘繁殖’。”
卡莎跟上卡恩速度，继续补充道：“就像我们在沙漠里遇到的雷克塞，它杀死猎物也不会将它们吃掉，而是带回巢穴从体内提取粘稠的能量制作传送门。”
“所以我们更要把它扼杀在摇篮里，在虚空的瘟疫在主堡蔓延开之前，阻断它！”
这些霜卫不了解虚空，他们把怪物当生物看待，把那东西的行为当成了某种繁殖方式。
但卡恩很清楚这并不是生物的繁殖，虚空的力量哪怕触碰到一丁点也会造成不断扩大的侵蚀，任何被污染的血肉都会被转化会虚空生物，以吞噬一切生命为唯一目的而永不停歇的活动。
而像这种从身体里钻出怪物的情况就是转化的速度快于侵蚀，肉体还没有被侵蚀完最开始的部分就已经转化为虚空生物。虚空是永远都不会满足的，剩下的尸体会被继续侵蚀，接着长出新的怪物，所以毁尸灭迹很有必要。
当那只怪物再次出现在卡恩的感知范围内，他立刻将其锁定，速度开到最大，在拐角的时候甚至能在墙上跑上一段。借助肤甲或者时间加速，这其实不算什么，但这是在常态之下，足以说明卡恩的速度之快。
路的尽头有光，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可以清楚的看见那只怪物悚然分节的轮廓。它似乎知道自己跑不掉了，留在原地伸展着肢体，像是从突出的脊背上长出许多利刃。
它朝着两人怪叫了一声，上下颚重重咬合在一起，听上去如同钢铁之间的刮擦。脑袋上布满了许多针孔状的眼睛，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尖锐的花洒。
卡恩朝着怪物伸出手，想要控制住它防止它逃向外界，却没想到那怪物挣扎了一番居然摆脱了他的操控，然后向他投来恶毒的凝视。
那凝视仿佛带有智慧，似乎它找到了更好的目标，更能满足它暴烈的破坏欲。
怪物恶毒的凝视越来越亮，从眼里冒出了火，然后一道强光从它眼里喷薄而出。周围突然变得十分安静，一切声音似乎都静止了，然后响起了巨大噼啪爆裂声响。
卡恩很清楚即将到来的是什么，他撑起了晶体护盾，挡住袭来的射线。在身后，已然全身覆盖肤甲的卡莎，则接着这个机会从他头顶上一跃而过完成反超，落在了他的前头，以肉眼难以捕抓的极速冲向那怪物。
她贴着墙壁疾走，躲避着湮灭的射线，那怪物注意到她，湮灭射线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扫射。石壁被惨烈的光线一扫，分崩离析，通道开始坍塌。
就在射线即将扫到她身上的时候，卡莎突然消失在原地，然后又在那怪物身旁出现，挥下拳刃斩下它的头颅。
簌簌落下的岩石挡住了卡恩的路，等他将面前的障碍撞开，却发现卡莎和怪物双双失去了踪影。
他带着疑惑继续向前奔跑，在即将步入光明的时候，硬生生的刹住了脚步！
冷风扑面，在冰盖反射的白光令人肉眼刺痛。
在他面前的是一面崎岖的峭壁，连接着寒冰的万丈深渊，山风呼啸着吹过，夹杂着冰晶碎片刮得人睁不开眼。
而在他脚下三十尺远的地方，卡莎单臂挂在一块突出的冰柱之上。脆弱的冰柱不足以承受她的重量，已经开始迸发出道道裂痕。在她周围，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点，全是受到撞击就会轻易粉碎的脆弱冰晶，就算她想把自己甩到坚固的雪岩上也没办法。
她只能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尽量的坚持得更久一些，等待卡恩的援手。
另一边，被砍掉了脑袋的怪物还活着，落在了岩石的间隙里，充满憎恨的怪兽不断扭动着肢体，试图站稳脚跟，但却像个醉汉一样摇摇晃晃，心脏处的紫光也开始忽明忽暗。
卡恩花了一秒钟来理解眼前的状况。
原来，他们看到了天光，以为自己追逐怪物来到了一个通往外界的阳台，却没想到通道直接连着悬崖，连一点缓冲都没有，也没有设置任何防护。
卡莎冲得太快，虽然斩下了怪物脑袋，但在惯性的作用下，自己也没能刹住脚，和怪物双双跌落悬崖。
“卡恩！我在这！”卡莎看见卡恩从上方露头，欣喜的喊了一声。但这一喊却让冰柱承受了更大的压力，裂隙的规模再次扩大。
“亲爱的，坚持住！我来了！”
冰裂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眼看着卡莎即将坠崖，卡恩立刻滑下悬崖，朝着她的位置速降而去。

第六百六十七章 清除
咔嚓。
咔嚓。
卡恩沿着悬崖快速下滑，用脚底铲掉挡道的冰锥，飞溅的冰晶纷纷掉下悬崖。在滑出二十尺后，前方的斜坡变成了垂直的冰崖，他脚下陡然一空，整个人都悬在半空。
在做自由落体运动的时候，他朝着卡莎伸出了手，随着他们彼此间距离迅速贴近，两只手也在触碰的瞬间像火车的车钩一样紧紧锁住，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本来就处在崩碎边缘的冰柱加上卡恩坠落的重量后，彻底承受不住压力，爆裂成大大小小的冰晶碎片，围绕在他们身边反射出无数个惊心动魄的瞬间。
卡恩发出低吼，背后肤甲拱起夸张的弧度，一双龙翼破壳而出。冰晶的雨落在双翼上被弹开，卡恩先是向下俯冲调整姿势直到将卡莎紧紧抱住，再向上拉起止住不断下坠的身形。
他扇动着翅膀，带着她悬浮在半空中，劲风吹袭着悬崖不断有碎冰和石块滚落，落进下方寒气弥漫的浓雾里。
“你应该先去杀死那怪物的。”卡莎喘着气说：“先去把怪物杀了，再回来救我，现在找不到了。”
那怪物被斩掉了脑袋，失去了方向感，在挣扎中摔下了悬崖，被浓雾吞没了，完全看不到去了哪里。
听了卡莎的话，卡恩当即喝道：“说什么傻话呢？让它摔一下和让你摔一下，我难道还不会选吗？就算你拿着Z型驱动把时间重来一百次，我也会第一时间奔向你。”
若不是他现在抽不出手，一定会给她的脑门弹一下，让她清醒清醒。
卡莎怔怔的看着卡恩，突然生出一种想要重来的冲动，这样她就能把这感动重复上百次。她对着卡恩笑了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我们现在去找它，不能让它跑掉了。”
“嗯。”他们沉下悬崖，开始在浓雾中寻找。
当他们找到怪物的时候，它的身上覆满了白霜，行动迟缓，用爪子勾住地面拖行着躯体。不过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除开一开始卡莎给它造成的伤害以外，这东西看起来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外壳的坚硬程度已经堪比钢铁。
卡恩对它的处理是让肤甲把它吞噬掉了，这样处理比用永恒烈焰焚烧还更干净。捣毁心脏然后丢弃不管那是在恕瑞玛地下深处时的做法，因为那里的虚空生物多得处理不过来。
而在这里就有必要毁尸灭迹了，这里离监视者那么近，卡恩不想让虚空生物与监视者产生任何接触的可能性。
为了完全杜绝后患，它们还把怪物的脑袋也找出来处理了，这花费了他们不少时间。等两人回到主堡时，短暂的白天已经过去了。
他们在神庙找到了德拉克隆，她已经把翻到摔碎的物品清理好，但是地上两具尸体燃烧后的焦痕，却没那么容易清除。
“你们把事情解决了吗？”她问。
卡恩答道：“如果没有其他怪物的话，应该是解决了。只不过事情还是传出去了，有个霜卫被怪物害死了，另外一个断了一条胳膊。”
他估计这事整个霜卫要塞常驻数千人的霜卫和冰霜祭司都知道了，就只有还在沉睡的丽桑卓不知道。
“消融了……这是我的失职。”女祭司哀叹道：“谢谢你们帮我遏制住事态的恶化，我会妥善处理这件事，然后听候族长大人的发落。”
霜卫战士的死亡被他们称为消融，他们于冰中生长，死亡对他们来说就像冰的融化一样再正常不过，所以也不会为同伴的死感到过度悲伤。
卡恩对这些触碰禁忌的冰霜祭司没有那么多的善意可以给，所以他也懒得去安慰女祭司，等她说完以后就直接向她提要求：“等丽桑卓醒来以后，马上安排我们和她见面。否则我就要在她接见冰霜祭司的时候闯进谒见厅大闹一场了。”
他帮霜卫要塞解决了安全隐患，让人帮个忙还不是理所应当。
“这……”女祭司显得有些为难，卡莎便补充道：“你只要向丽桑卓转达我们的意思就行。”
她权衡再三，答应了卡恩的要求。
……
德拉克隆的办事效率很快，第二天晚上卡恩就受到了丽桑卓的接见。
接见的地点在谒见厅，卡恩带着卡莎赴约，却在散场的谒见厅大门前，看到了德拉克隆三人众。
卡恩还眯着眼睛仔细盯了一会儿，确保自己没有看错，那夸张的角盔只有德拉克隆才会戴着。
“咦，他们不是死了两个吗？怎么还是三个人？”
“换了一批人。”卡莎说：“连昨天那个女祭司都换掉了。不过这未免也太快了，都不用选拔的吗？太草率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卡恩愣愣的说，三人众的服饰将身体遮挡得严严实实，唯一露出了的部分就是鼻梁和嘴巴，仅靠这一点很难辨认。
“看毛啊！”卡莎瞥了他一眼，让卡恩一脸问号：“看……看毛？”
卡莎见他还不理解，恨铁不成钢的解释道：“女祭司的脑袋后面有一截辫子，之前那个是白发，现在这个是金发。然后另外两个祭司都死了，肯定是换人了，不过你看胡子也能看出来。之前那个老祭司胡子没绑起来，现在这个在胡子里编进了獠牙，而另外一个祭祀则在下巴涂上了墨汁，那是之前那个所没有的。”
“噢，这样啊，我都没去注意这些。”在卡莎说完以后，卡恩才依稀有了印象。原来之前那句粗话是这个意思，每个人身上都有毛毛，他还以为卡莎无师自通爆粗了。
不过这也要怪这些祭司的都差不多，让他没有很直观的印象，毕竟谁会没事去玩大家来找茬。而且这祭司的选拔好像也是有规律的，一男一女一老，三位一体，所以才让人傻傻分不清楚。
在搞清楚了之后，他顿时对重组后的德拉克隆失去了兴趣。转眼看到丽桑卓就坐在空荡谒见厅的王座上，他立刻换上了一副冷漠的表情，不动声色的和卡莎缓缓步入大堂。

第六百六十八章 谒见
散场之后的谒见厅无比空旷，但四周生长的巨大冰杈又好像能藏着许多人，给人以一种走进了黑暗丛林的既视感，始终在调动警觉性。
每个人进入谒见厅以后都会首先看到位于正中间的王座。
这是一个巨大的物件，由一整块黑冰凿刻而成，粗糙而且棱角分明。它身后连接着巨大而分叉的冰柱，不知从多深的地下拔地而起，也不知通往多高的地上，它让王座与整间谒见厅都连成了一体。
这里的一切构造都在将来宾的视线引向王座，它是整个空间唯一的主宰，而丽桑卓就坐在王座之上。高大的身材配合高大的王座，意外的让人觉得很适合。她头戴面罩遮住了双眼，无法得知她的状态，不知是沉睡还是醒着。
卡恩和卡莎向她走去，他们的脚步在冰冷的地面上敲出尖锐的回响。他们停在台阶之前，静静的注视的她，等她一开口，冷彻的声音充斥整间谒见厅。
“听说在我沉睡的时间里，你们让霜卫堡垒度过了一次劫难？”
卡恩不置可否：“这种事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在见识过虚空的强大之后，你还心存侥幸让祭司们去研究虚空。”
“如果可以找到方法，无论做出多少牺牲也是允许的。”只有毫无办法的人才会把希望寄希望于侥幸上，丽桑卓说：“或许从这件事上，你们能感受到，我正在做的事情对这个如履薄冰的世界有多么重要。”
她不断制造的梦境，为的是保证监视者的沉睡。而卡恩帮忙处理虚空生物，何尝不是保证她的安眠？
对于这样的说法，卡恩只用一个字就能表达他的想法。
“呵，你也可以试着让我们直接去处理监视者。”
“现在还不到时候。”
“什么意思？”
“春分日，当黑夜与白昼等长，也是监视者睡得最沉的时候。”
“现在离春分还有半个冬天，你不觉得太久了？”卡莎皱着眉头反问。
卡恩还奇怪监视者的梦境还有时间规律，丽桑卓就说出了答案：“这很有必要，我会在那一天给它献上精心准备的梦境，削弱它对外界的影响。无论任何人，都只有在那个时候，才允许被靠近，否则就会被无形的压力逼疯。”
听了丽桑卓的回答，两人皆陷入沉默。
原来，丽桑卓每隔一年就会让监视者陷入一次深度睡眠，同时派人下去检查封印的情况。如果封印的完整性出现缺口，就会回来上报给丽桑卓。
而监视者并不是睡着了就影响不到外界这么简单，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辐射源。在平时，如果贸然靠近它就会被无形的力量所影响，这种力量是直接作用于精神上的，几乎无法防范。
“你们不是一直想见监视者吗？如果你们觉得这段时间太久，那么可以进入我的梦境跟监视者见个面。”丽桑卓说。
“进入梦境……”卡恩眯起了眼睛，进入梦境就意味着他们的意识会与身体分离，倘若丽桑卓要害他们，这个时候他们几乎是没有能力反抗的。
她能让监视者沉睡那么久，让他们两人永远醒不来也不是难事。
思来想去，卡恩觉得没必要冒这个险：“算了吧，这对事情起不到任何帮助，现实中的监视者才是问题所在。”
丽桑卓所做给监视者的梦，无非是一次次在梦中向它们所承诺的永恒投诚，献上整个世界，让监视者误以为它已经完成了对世界的吞噬。
这些梦境千篇一律，每个世界都没毁灭得彻彻底底。但除了恐惧是真的以外，一切都是假的，他们进入其中除了分担丽桑卓的惶恐就得不到任何益处。
现在，他怀疑春分日也是丽桑卓的缓兵之计，说出来拖延时间的。等时间一到，还不一定会兑现。
“人都是互相猜忌的，就像你们不信任我一样，我也在担心你们会破坏封印。”丽桑卓话语冰冷，似乎冰在叹息。“这个世界如履薄冰，而我早已经成为了那只惊弓之鸟。”
在没有获取到足够信任之前，丽桑卓会对卡恩两人不断的观察，直到确认他们的真实目的。
而这也是她不想那么快让两人接触监视者的原因，她已经无路可退了，哪怕是封印出现了些微的破损，都有可能将监视者释放出来。
世界末日她见识过数万万次了，但最恐怖的永远都是真正的末日来临前一刻的绝望。
信任已经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了，卡恩已经说过一遍，也不想再证明什么。任凭他说得天花乱坠，丽桑卓就不是不信又能怎么样？
就好像他们在地下遇见的那个人，无论卡莎怎么解释，他都听不进去，最后自寻死路。
“冰霜女巫，你知道诺克萨斯的崔法利议会吗？”卡莎突然问道。
卡恩疑惑的看向她，本来计划中不需要她来谈判的。不过她没有干涉，而是希望她能够打破僵局。
“我倒是知道一点。不止是弗雷尔卓德，我也会时刻关注外面世界的进展。”丽桑卓微微颔首，沉重而夸张的头罩始终稳稳的罩住她的眼睛。
如果卡恩没有猜错的话，丽桑卓的双眼应该和哈拉的瞎眼一样，眼球浑浊一片，周围还有被爪子抓伤的痕迹。
那是神的惩罚，而不是荣耀，所以丽桑卓才要把它遮起来。
“崔法利议会。”丽桑卓开口道：“意思是三人一起，每人代表一种力量——远谋、武力和狡诈。这套设想的意义在于，单独一个人可能会因为无能、疯狂或腐化而使诺克萨斯灭亡，而三个人的话就总会有两个人能压制失控的个体。”
卡莎点头道：“崔法利议会的运作方式使得诺克萨斯的领导层不会陷入僵局，任何事务只要有两人达成一致就可以通过。”
她看着丽桑卓王座的两侧，似乎在那里应该多出两个座位来。
“又要提起我那愚蠢的姐姐了吗？”
在卡莎说完以后，丽桑卓已经从她目光上察觉到不对，但是卡莎并不在意她脸上的不悦，继续说了下去。

第六百六十九章 准备后手
宽阔的谒见厅中，声音被拉得很远。
卡莎顺着丽桑卓的话，毫不退让的说下去。“是啊，如果你的两个姐姐还在的话，我想事情也不会陷入僵局吧，害我们在这里浪费了那么久时间。”
“这就是你们的做客之礼？”丽桑卓冰冷发声。
她只需心想一个字，起，刀尖般的冰片就从地面喷薄而出，如同上千把匕首。
虽然她是盲目的，但却能感受到温度的细微改变，卡恩和卡莎站在那里就像两道温暖的光环，她轻易就能知道他们站在台阶之前。
卡莎没有动，因为丽桑卓并没有想杀了她。冰片在她面前分开了，就像破碎的梦境碎片一样飞溅。
一块碎片从她面前飞过，刚好挡住了她的视线，挡住了丽桑卓脸庞的一角。
在某个瞬间，她在上面看到了丽桑卓的幻影，那是她破碎脸庞的一个小角。里面的丽桑卓没有带着头罩，满头白发狂乱飞扬，一只蓝紫色的眼睛俯视着她。
卡莎感觉自己身处在梦境之中，而眼前冰片飞溅的样子就像是梦境破碎、苍穹化为无数的碎片陨落。丽桑卓正在破碎的世界之外，以创世者的视角看着她，就仿佛她只是神眼中一个渺小的凡人，打破了这梦境世界只会给自己招致恶果。
碎片落地，毫发无伤的卡莎摇摇头，努力把这种错觉赶出脑海。她坚定道，这些只不过是丽桑卓的威胁而已，她不怕，这些对她没用的。
于是卡莎继续说：“你不觉得弗雷尔卓德也可以适用这套运作方式吗？议会的三人正对应着你们三姐妹，当初你要是和你的姐姐们好好说说，她们绝对会阻止你和监视者的交易。可你偏偏孤注一掷选择了独裁，才造成了今天这种局面。尽管你尽力去弥补，无非也只是拖延了末日到来的时间。”
这番掷地有声的回答戳痛了丽桑卓的伤疤，让她想起那段尘封的历史。
在那些侥幸留存至今的关于古弗雷尔卓德的传说中，有一个最为可怕，即使是最坚强的冰裔，听了也会胆寒。
霜卫不会讲述。
甚至许多霜卫的人都不曾知道这个传说……的全貌。
她亲自下令，传播这段禁忌的传奇，等同于用异端亵渎至真信仰，任何大声说出的人都将接受死亡的惩罚。在霜卫要塞所有巨大的书库里，只有一份手写记录尚存——由她最信任的抄录者写于数千年之前。
可即使是这样毁灭证据，再设下重重禁令，她还是在两个入侵者的口中听到了她不愿给外人知道的真相，这是在揭开她的旧伤疤，她最无法承认的就是自己成为通敌的奸细。
又当又立，说得就是丽桑卓这样的人。
寻遍符文之地，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段传奇背后的真相，当时在场而且可能胆敢忤逆丽桑卓的人，她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她一个个排除，然后找到了她自以为是的答案。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丽桑卓双手搭在王座的扶手上，枯瘦的手指悄悄发力，声音中蕴含的愤怒，就像冰层之下汹涌的波涛。
“实话实说而已。”卡莎没有变本加厉继续说，这让丽桑卓的怒气增长但又没达到爆发的临界点，又缓缓的减弱了。
作为冰的化身，她应当像冰一样冷酷无情，任何事情都不能动摇。
良久，她吐出一口寒气：“现在来定罪已经无济于事，要不是我没有从你身上感受到寒冰血脉的气息，我还以为你是我哪个姐姐的转世。”
她的话让卡莎认真想了一下，赛瑞尔达和阿瓦罗萨她更像谁。她算骁勇善战，但是并没有前者征服世界的野心；她算见多识广，也没有后者那么聪慧沉静。
“我不是谁的转世。”她回答道：“我就是我，我不取代任何人，也没有人可以取代我。”
“说得好。”卡恩十分赞同，跟她碰了拳头。
“真不错。我欣赏你的态度，因为我也不想被人拿去相提并论。”丽桑卓说：“既然你们不想等到春分日，那就听我的安排，离开霜卫要塞去做一些准备工作。什么时候做完了这些准备，就什么时候送你们去见监视者。”
“你还是死咬着这个不松口啊……所说看吧。”卡恩道。
虽然还是不能立刻下去，但这是卡莎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转机，不能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鉴于你们的存在可能会对封印造成影响，那么我就要准备后手，在万一你们犯错之后能进行补救……”
丽桑卓不让卡恩他们接近监视者，是担心他们破坏封印。如果能打消这个顾虑，那么久没有这么多麻烦事情了。
就像那些下去检查封印的冰裔，丽桑卓知道他们没有能力打破封印，所以才放心的让他们去。
而卡恩他们可就不一样了，那身虚空肤甲她都没摸透，他们有能力打破封印，所以有必要动用更高级别的预防措施。
她补充道：“……这个后手，就是臻冰。”
“臻冰？你想用臻冰修复封印？你不是会制造臻冰吗？”
“已经没有人可以创造臻冰了。”丽桑卓说：“连我也不能凭空生出臻冰，那是需要代价的。”
卡恩和卡莎相视一眼，他们传达彼此的意念只需要一个眼神。
到这里，卡恩算了明白了，原来丽桑卓想要打发他们去做一些她也没能做到的事情，真是人越老脸皮越厚。
“你想让我们干什么？”卡莎问。
“你们有两个选择。”
“说来听听。”
“第一个，你去找到冰晶凤凰艾尼维亚，说服她来帮助我们。如果她同意了，那么你就可以前往嚎哭深渊之下，想对监视者做什么都可以，如果出事了就让艾尼维亚撞击监视者，化为臻冰再次将其冻结，可保世界百年无忧。”
“可这样她不就死了吗？”
“死亡无法触及艾尼维亚本尊，她能够涅槃重生。只要弗雷尔卓德还存在，她的灵魂就是不朽的。”

第六百七十章 两个选择
在众多流传已久且被人深信不疑的故事中，有一个最受崇敬的说法，认为艾尼维亚带给弗雷尔卓德最伟大的礼物，是她创造了臻冰。
而丽桑卓想靠臻冰加固封印，追根溯源，自然而然也就想到了艾尼维亚。
可艾尼维亚是谁？
她是来自弗雷尔卓德的古代半神，代表生、死与复生的永恒轮回，如同喻示着季节的更迭一般。
对于那些崇敬她的人，她是弗雷尔卓德的永恒灵魂——象征着希望，也催驱着变革。
虽然人们经常在口中提到这些古代神明，但若真要去寻找它们，又有几个胆子去？找到他们的人又有多少满意而归？
丽桑卓一上来就给他们抛出了一个大难题，他们又不是神选之子，请神又谈何容易。
谒见厅陷入了冰冷的沉寂，丽桑卓搭在王座扶手上的双臂改换了姿态，于身前交叉，卡恩可以感觉到她头罩之下的凝视意味深长。
他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卡莎，开始思考艾尼维亚帮忙的可能性，以及这样做的后果。
艾尼维亚充满仁慈，始终眷顾着弗雷尔卓德，以及这片土地上的人。
蛮荒时代的众多古神里，是她最先接纳了人类，她看到他们无法抵御寒冷，就引他们来到避风的深谷，扎根定居，在磨练中适应这里的元素之力。
她精心哺育，帮助凡人度过了最为凶险的最初几百年——而凡人则为此而膜拜、崇敬她。时至今日，仍不时有人受到冰晶凤凰的庇护，看遍了一百季的寒冬。
艾尼维亚也是敢于牺牲的，据说她曾为了阻拦一群身形高耸的祸麟而牺牲了自己。她知道自己无法杀死这种巨大的生物，于是便撞向它们脚下的冰面，粉身碎骨的同时，也埋葬了它们。
看样子丽桑卓正是打算复制这一经典，将监视者重新封印。
但有一点需要注意，沃利贝尔和艾尼维亚可是兄妹。
古神们因为信念不合分道扬镳，并没有反目成仇。丽桑卓和沃利贝尔结仇已久，可这不就代表艾尼维亚就会帮她。
相反的，她可能会顾忌触怒沃利贝尔，而拒绝帮助丽桑卓。
综上所述，如果能找到艾尼维亚，想让她为了世界存亡站出来还是有着一些可能性的。
就在卡恩几乎要确定想法的时候，一旁的卡莎突然打破了沉默。
“你说艾尼维亚可以重生，但万一她被虚空侵蚀了呢？就像那些黑冰，即使是永不熔融的臻冰都会在虚空的侵蚀下变成黑冰，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这……”
卡恩感到一阵后怕，他差点忘了这个。
就算艾尼维亚愿意牺牲自己撞击嚎哭深渊，创造大量的臻冰封印监视者千百年之久，极大的拖延了最终时刻的来临，但是她自己也会变成蛋尼维亚被一同冰封在里面。
整个孵化过程会持续数百年，在这期间监视者的力量会不断渗入蛋内。当孵化变成了腐化，说不定下一次蛋里孵出的就是的黯晶凤凰了。
黑色的冰雨从天而降，狂风暴雪肆虐大地，弗雷尔卓德将迎来前所未闻的冰河世纪，无人能够从可怕的灭绝冰狱中活下来。
卡莎的问题，即使是丽桑卓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她全程关注着臻冰一点点被转化为黑冰，没有任何逆转的可能。
“既然你们都考虑到这里，那就说说第二个选择。”丽桑卓平静的回答，似乎选择一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她也没指望卡恩他们会接受。
“这世间能够创造臻冰的，除开冰晶凤凰以外就只有冰雪宝石了……”
话还没说完，卡恩和卡莎的脸纷纷沉了下来，丽桑卓似乎注意到了他们表情上的微妙变化，冷笑着继续说。
“冰雪宝石具有创造臻冰的力量，而现在这枚宝石被一头凶猛的怪物携带着，所有寻求它力量的人都被它杀掉了。虚空的猎手们，你们足够强，我希望你们去替我杀死这头怪物，并将宝石带回来给我。你们可以对监视者做点小手脚，我则会在一旁帮你们善后。”
“你不会自己去找吗？”卡恩推脱道，他自然清楚丽桑卓所说的怪物就是威朗普。
丽桑卓轻轻摇头：“霜卫部族每年都会派人寻找，但全都有去无回。”
“只派我们两个就够了吗？你应该让更多的霜卫触发去寻找那个怪物，多派一点，有没有我们俩也就没差别了，不如留在这里预防一些突发状况，就比如昨天的实验事故。”
丽桑卓没理会卡恩的扯皮，她直截了当的对他说：“你们应该知道那怪物在哪吧？还装傻吗？”
“你怎么知道的。”卡恩眯着眼，意味深长的盯着王座上的丽桑卓，这位女巫的身上有着某种不容抗拒的胁迫和强势，那双遮在头罩之下的盲眼似乎能够看透人心。
丽桑卓冷哼一声：“天底下知道那段历史的人不过五指之数，我掰掰手指头就知道是谁告诉了你们。”
原来，丽桑卓推测的是卡恩从魔法雪人那里知道了她的黑历史，从冰雪宝石中看到了丽桑卓勾结监视者的证据。
虽然她没有猜中，但却巧合般的点出了卡恩认识努努和威朗普的事情，在那之前，卡恩一度以为自己受到了监视。
“怎么样？考虑下吧，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丽桑卓循循善诱道，仿佛要他去杀的只是一只罪大恶极、杀人无数的怪物，根本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但卡恩很清楚，她让他们去杀的，是一个失去双亲的小男孩最好的伙伴，同时也是另一个小女孩在冰原上生存的保证，还是魔法雪人一族的最后遗孤，这让他怎么下得去手？
虽然也有不杀死威朗普就能取出宝石的办法，但那需要孩童天真心灵的协助，也就是说卡恩要给努努设立一个精心的骗局，让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瞒过威朗普的读心能力召唤出冰雪宝石，再一把夺走。
这样的背叛对孩子来说何尝不是巨大的伤害，他的良心过得去这一关吗？
在卡莎紧张焦虑的注视下，卡恩昂首回答丽桑卓。
“我拒绝！”

第六百七十一章 第三选择
“我拒绝！”
掷地有声回荡在空阔的谒见厅中，就像是黑狼在警告敌人时的低吼。
“那可真是遗憾。”丽桑卓面朝着咬牙回答的卡恩，愣了一下，随即冷笑着起身。
她仍保有自信，因为她知道对方不知道下面的情况，只会比她更着急。
不用带路，虽然卡恩他们完全有能力自己进入嚎哭深渊探索，但是她知道他们不敢下去。
前面也说了，在没有任何保障措施的情况下下去，很有可能被监视者的力量影响意识，那种被动的无形领域即使本体被封印也依然发动着。
就在丽桑卓准备结束这次不愉快的谈判然后去睡觉的时候，卡恩冲她说道：“我选择第三种。”
“我可没有提供第三种选择，也没听说还有什么能创造臻冰的办法。”丽桑卓当卡恩在无理取闹，也不在意。
而卡恩则当着她的面拿出了Z型驱动，把手按在开关上。
“我说有就有，也不需要什么臻冰。”话音落下，卡恩拉动开关，丽桑卓只来得及感受到一阵强大的魔力漩涡，然后时间逆流带动着一切开始了倒转。
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可一旦掌握了时间之力，即使不会任何的话术，也可以完美掌控谈判的走向。
时间回到了一分钟前，丽桑卓还坐在王座之上，刚刚说出：“你们有两个选择。”
在看到谈判的走向以后，卡恩已经知道丽桑卓是知道他们认识努努和威朗普的，此时给出的选择也是别有深意。她被卡莎揭短，含恨作出这样的选择来恶心他们。
所以他也不用给她好脸色了，冷冷的将其打断。
“不用说了，直接快进到第三个选择。”
丽桑卓头罩遮盖下眉头深皱，对卡恩突然表现出来的不耐烦深表疑惑：“可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所说的选择无非就是让我们去找冰晶凤凰和冰雪宝石，我们不会去的，直接来到第三选择吧。”
“……”丽桑卓沉默了，她并不知道时间发生了逆转，这种被看透的感觉对她这种经常玩弄人心的梦境女神来说，是极其糟糕与难受的。
她在这一瞬间思考了许多种可能，最后排除得到了三种答案。
一是洞悉思想，二是预知未来，三是操控时间，这三种能力都能把她想说的话暴露出来。而第一种不太可能，卡恩如果能洞悉思想，之前的很多时候的表现都对不上。剩下的两种是什么已经无所谓了，它们都能够规避风险。
聪明如丽桑卓，已经想到了第三种选择是什么。
“那好吧，既然你们那么迫切，那就等我这几天安排一下，亲自带着你们下去走一趟。现在，我得去安抚它，为之后的见面做准备。”
这就是卡恩想要的第三选择——直接去。
反正他有Z型驱动，情况不对直接发动机器回溯时间就对了。
话尽于此，这次接见也结束了，卡恩点点头，和卡莎一起退出了谒见厅，轻车熟路的回到尖塔。
今夜的霜卫堡垒笼罩在极光中，月亮一直悬挂在地平线稍微上面一点的位置，在这整个凛冬中最寒冷的时刻，即使没有暴风雪，空气也冻人肺腑。
路过哈拉的房间，卡莎向她问个好，然后走在前面用钥匙打开了门。等卡恩一进来，她又把脑袋探出去左右看了一眼，似乎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然后缩回来锁上了门，身体压在门上。
“你是不是在丽桑卓面前用时间装置了？这对话跳跃得我都看不懂了。”
“是啊，反正回溯完她的记忆也消失了，并不知道我有Z型驱动。”卡恩边说边走去生起炉火，这天气不生活感觉被窝里都是冰的。
“我听你提到冰晶凤凰和冰雪宝石……”
“她已经知道我们和努努他们一起待过的事情了，她找不到威朗普，就想让我们半天找，然后杀死威朗普取走宝石。”
卡恩一五一十的把事情都交代出来，卡莎听完非常生气。
“该死，她在利用我们，绝对不可以答应，不然我怎么跟安妮交代。你要是做出了这种事，我这辈子都没脸见她了。”
“这不没得逞嘛，过来坐下，我们也得做些准备了。”说着，他开始脱掉了皮毛大衣，这给了卡莎一些不健康的信号。然后他拿出Z型驱动，开始在上面摸索起来。
“干……干什么？”话题跳转太快，让卡莎以为时间又被回溯了。
“调试一下机器，为下去嚎哭深渊做准备。”
“噢……这样啊……”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手里的机器，没有注意到卡莎尴尬的脸色。随后她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在鼓捣装置。
“你弄得懂这个东西吗？”她问。
“我又不需要懂，我直接沟通水晶意识让它做就行了，我想尽可能的延长回溯时间。万一把监视者惊醒了，说不定这能救我们一命。”
“原来如此，那你继续吧，我帮你看着。”卡莎知道卡恩想要沟通水晶意识，得先让自己的意识浸入其中。在这段期间，她得保护卡恩的人身安全。
卡恩点点头，就在他想要启动装置的时候，卡莎突然拉住了他的手。“你先等等。”
他听话的停了一下，只见卡莎把嘴唇贴上来，轻轻的啄了一口。
“干嘛啊？”卡恩愣了。
“晚安吻，我怕你待会意识薄弱了感觉不到，现在就亲。”她笑着说：“就是要你知道才好。”
“好啦，我知道了。”
卡恩带着微笑发动了装置，意识随即被能量漩涡卷入装置之中。他把想法转达给水晶意识，在后者的帮助下，回溯的时间段从一分钟的基础上又延长了几秒。
不要小看这几秒，很多时候，在战斗中只要一秒就能决定胜负。
时间飞逝，而他完全感觉不到，等他调试完毕意识回归身体，发现卡莎已经正枕在他肩膀上睡着了，他们身上披着同一件皮毛大衣。
“你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卡恩宠溺的笑着，把她抱上了床，轻轻在耳边说了声晚安。

第六百七十二章 万丈深渊
卡恩和卡莎如约来到主堡大门之前。
这一次无人阻拦，通往嚎哭深渊的大门打开着，门外的狂啸的风如同女妖的尖嚎。
深谷的号角声在回响，那个高大的冰霜女巫丽桑卓，此时正站在桥上三姐妹的圣黑冰雕像前，似乎在等待时间里向她们祈祷此行平安。
他们一直在等待这一天，现在，他们即将深入深渊。
两人一言不发的沿着桥向前走，路上一尊尊巨大的守护者雕像静静地注视着他们。咆哮不止的狂风卷成旋涡，无情地抽打着、呼号着。
“你们做好了准备了么。”
丽桑卓面向两人，她看不见脚下，就站在石桥靠近裂谷崖壁的一处缺损之上，离得很近，稍有不慎就会跌落深渊。
这无疑是极其危险的，但没有人会把她当成普通的盲女。她已经活了千万年，这足以说明情况。
卡恩点了点头，因为狂啸的风，他并不想开口说话。
“带上你们的攀爬工具，从这里下去，我先去下方等你们。”丽桑卓指着缺口处，巨大的冰爪组成盾牌护住了她，将她装入冰棺。冰块消融，她也消失不见。
“这就不见了？”卡莎愣了一下，伸手在丽桑卓站过的地方探了一下，确实摸不到人，想必已经传送到深渊下方。
“我们也走吧。”卡恩说。
“怎么走？”卡莎把脑袋探出桥面，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被浓雾所遮蔽，看不见多深。而一旁的冰壁上有着许多冰镐凿出的小孔，这给了她些许提示。
“听哈拉说，从这里爬下去，需要至少一天以上的时间，我们将一整天挂在冰壁上。真不敢想象他们是怎么坚持住的，而且经常出意外，要是有人死在了下面，活着的那个还得负责把尸体带上去，这是死命令。”
说话间，卡莎就已经覆上了肤甲。她把爪子插进冰壁上，稍微用力，试验得吃冰多深才能承受她的体重。
“你过来，我们直接飞下去就好。”卡恩说。
“噢。”卡莎靠过来，把手搭在他肩上，胸腹紧紧相贴，方便卡恩将她抱住。“我准备好了。”
“你先拿着钟表。”卡恩说。
“为什么？”
“注意看时间，我想知道这深渊到底有多深。”
“噢。”卡莎从包裹里掏出钟表看了一眼：“现在刚好是正午。”
说起来有些奇怪，因为她看见月亮就挂在正午的夜空中，最寒冷的时候一整天都是黑夜。
话音刚落就听见呼的一声，耳边流动的风猛然加快，卡恩竟是带着她身体一倾，直直的从桥身缺口处栽下去。
他们的坠落把十尺以下向外突出的崖壁冰面蹭掉了，卡恩的直接粗暴把卡莎吓了一跳，但随着他展开龙翼，她也渐渐放下心来。
深渊中的狂风在耳边掠过，就像是被拉长变形了的尖嚎。他们飞速下落，身后很快就被浓雾遮蔽。
在下落过程中，两人都没有说话，尖啸着的风依然在山谷之间抽打，如同幽灵的手在拉扯他们，会盖住说话的声音。卡恩则在抵抗重力和不断加快的下坠速度，同时注意隐蔽在浓雾里可能会突然出现的障碍，卡莎不想让他分心，安静的保持沉默。
她把目光对准眼前飞速掠过的冰壁，冰本身似乎也在散发出一种昏暗的缥缈的光，反射在厚重的雾里，所以也不会伸手不见五指。
一座从架立在冰壁上的残存桥墩在她眼前掠过，桥洞已经被雪崩封住。在错身而过的短短一瞬，卡莎看到了一个霜卫的角盔被半埋在积雪之中，旁边遗弃着用来攀登的工具，一圈绳索、两把交叉放置的冰镐还有一对带有趾刺的雪地靴。
在她脑海内，立刻浮现出一幕绝望的景象。
一队三名霜卫正执行任务，攀附在岩壁上日夜不断的往下爬。每次只有一个人往下爬，另外两位作为锚点固定在冰壁上防止掉落，轮流下降。
其中一人凿出冰镐，由于过于疲惫，吃冰太浅导致失手坠落。他被绳索拉住了，突然的停顿使他重重撞击冰壁，更要命的是手臂在这次撞击中被撞断了，无法固定在冰壁上，更别说继续攀爬了。
队友咆哮着吃下了他的重量，但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悬崖上，也只能含泪割断他的绳索，让他坠亡，消融。
在他死后，队友找到他的尸体，丢掉他身上一切可以丢掉的东西减轻负重，重新固定好之后带上去。不是为了要到地上执行举行葬礼，而是这深渊里容不得放进任何血肉。
就在她思索之间，卡恩放慢了速度，卡莎也察觉到了异常，把目光看向下方。
“前面有虚空的气息。”
越来越近了，卡恩大力扇动翅膀，将浓雾吹散，一座桥梁就像鬼魂一样突然出现。上一刻他们下方还什么都没有，下一刻它就出现了。
如果卡恩没有提前减缓速度，恐怕会一头撞在上面。
从远处看，桥上似乎长满了某种贪婪的野草或者荆棘。但这是无稽之谈，显然，没有任何生命能在这深渊中生长繁衍，就算有，丽桑卓也会让人将它们斩草除根。
这里的寒冷似乎是从下向上照射出来的，但虚空的气息却是这座桥散发的。
卡莎想转过身去看，但紧紧相拥的姿态让她很难看到什么。
“我们来到这里花了多久了？”卡恩问。
卡莎看了一眼钟表：“也就不到三分钟吧。”
“三分钟……”卡恩微微吃惊，以他们下坠的速度，就算不是全程自由落体运动，也起码位移了数千米，而这还没有到达深渊底部。
毫不夸张的话，嚎哭深渊应该有万米之深，甚至说万丈深渊也不为过。
“我们的速度挺快的了，时间应该很充足，先去下面那座桥上探一下吧。”卡莎提议道。
“也好，我正有此意。”卡恩带着她往桥上落，说实话他也很想搞清楚桥上的东西是什么，为什么会散发出虚空的气息。

第六百七十三章 失落之桥
卡恩扇动着翅膀来到桥上，同时把卡莎的腿弯也搂起来，在最后离地十尺的距离他收起翅膀蹲伏着陆，同时把怀里的卡莎轻轻放下。
先前那些植物生命，在近看之下，完全是另一幅样子。
它们更像是植物形状的石头，混着畸形的碎屑，长成了令人反胃的形状。即便只是看着，也让人感到难受。
“这是地疝。”卡恩非常肯定地说道，早在地下，在艾卡西亚，他们就已经不止一次见过这种苍白灰化的东西了。
它们形成的环形拱石如同扭曲的栅栏环绕在桥的周围，就好像喷发的岩浆柱突然凝固，那是有机物溶解生长的路径。
“地疝？在这里？也就是说……这里死过人，而且还不少……”
这里的风已经不再猛烈，伴着哨鸣吹过奇怪的石头结构。卡恩点点头，结过话题：“霜卫的人曾在这里对抗过虚空，但结局是显而易见的。他们死在桥上，每一具肉体都是虚空成长的养料，他们的死亡就是它们的新生。吃进死者的尸体，将其吸收、转化、成为爆发生长的燃料。”
“小心点，别去碰它们，别看现在死气沉沉的，但只要一滴血……”卡恩警告道，然后避开这些丛生的地疝，来到桥中间。
环顾四周，这座桥已经从头到尾长满了地疝，它们就像爬满树干的蛇虫，将这座悲伤之桥囚禁于此。路过的霜卫也许会停留在此地休息一会儿，但恐怕他们也不敢停留过久，一恢复完体力就会马上继续攀爬，逃离这可能吃人的桥梁。
不过，或许也因为这些缠绕着桥身的地疝，它们就像坚韧的荆棘般老旧破碎的石料里长出，如果没有它们提供固定作用，这座年久失修的桥梁也许就会像嚎哭深渊中废弃的许多桥梁一样，碎裂崩塌。
“这些地疝不用管吗？”卡莎追过来问道。
“不用，只要没有人傻到恶意投喂，它们就不会激活。而且它们扎根在桥上，就算被激活也不会影响到地上或者深渊底下……总之我们不去动它们就行了。”
桥上没什么好看的了，卡恩带着卡莎离开了这座桥，继续向下方飞去。
嚎哭深渊的底部，丽桑卓和监视者都在等待着他们。
除了浓雾以外，一路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疯狂、寒冷、黑暗和绝望。一如他们在恕瑞玛的地下所感受到的。
他们降得越低，冰壁就变得越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深渊两侧的冰壁就逐渐转换成黑冰。黑色的脉络爬在其中，向上伸出魔爪，想要逃到地表进食。
在这里，冰面已经不再光滑，遍布难以翻越的凸起和凹陷，就像是受到了黑色内容物的挤压而变得膨胀凸起，碎裂开后产生凹陷。
卡恩也没法直直的往下飞了，一些地方缩成了狭窄的缝隙，没法支持他撑开翼展。
想到离地面也不远了，卡恩收起了双翼，和卡莎扒在冰面之上开始攀援下降。
“我在下面，这样好接住你。”卡恩对卡莎说，毕竟她不会飞，万一失手掉下去就不好了，而他在她下面能接住她。
他想像壁虎那样在冰壁上攀爬冰面虽然粗糙，但是吸盘却吸不住。
壁虎之所以能爬墙，也是因为它的指节末端面积更大，能产生更多吸力。但人的指尖面积对比身体才占比多少，就算手掌上都长满吸盘都不好挂在冰上。
卡恩把手指和脚趾全都抠进了冰壁上，产生的摩擦力才足以让他挂在上面，此时他攀爬的姿态更像是雪豹，而不是壁虎。
“就像以前那样，每次钻洞你都让我先进。”卡莎说。
她很突然的就想起了地下的那段时光，沙漠之下布满了虚灵爬行留下的洞口，他们几乎每天都会通过那些狭隘的地洞。
“因为你卡着了的话我也进不去了。”
因为荚囊的原因，卡莎虽然身材苗条，但所占的空间却不比卡恩小，一旦肩荚被卡住，就代表这条路行不通。就算卡恩自己能过去他也不去，他不会丢下卡莎一个人，在那下面一旦分开再想遇到一起就难了。
“就算后面有怪物追杀你也让我先走，明明我跑得就比你快，应该你先走才对。”卡莎一边爬一边反驳道，她一直觉得卡恩的理由没这么简单，只是当时她没想太多。
“我才不告诉你我走在后面是为了光明正大的看你屁股。”卡恩调侃道。
这里已经没有嚎哭的风声，寂静得足以让人发疯。而那些在冰面以下爬满的黑色条索，光是看着就听到一阵模糊的噼啪声从四周传来，似乎在刮擦着脑仁，挥之不去。
还没见到监视者，就已经感觉它的影响了。因为安静得诡异，所以更需要开一些玩笑，否则沉重的压力会一直影响人的精神，想象到一些糟糕的东西。
“我才不信呢，那时候我们才几岁，哪里懂这些。你那时候就是想殿后，现在就……”
卡莎当着他的面扭了几下屁股，那被肤甲紧紧包裹的翘臀，光是曲线就让日月黯然失色。
“害不害臊啊你。”卡恩惊呼。
“你不是喜欢看吗？你看你都停住不动了，身体明明那么诚实。”
“别待会把自己扭下来了。”
话音刚落，冰裂的咔嚓声响起，脆弱的冰块不足以支撑卡莎的重量，她猛然往下坠。危机之际，她把爪子深深抠进冰墙里，在一阵尖锐的摩擦声中堪堪止住了下滑之势。
等她重新停稳身形，刚好处于卡恩触手可及的上方，他头盔之下的表情已经凝固。
“好险。”卡莎叹道。
“都让你别胡闹了，不听，差点出大事。”卡恩不满的抱怨，抖开落在身上的碎冰。
“肯定是你爬过的地方冰面变脆了，所以才会这样的。”卡莎狡辩道：“我们换个位置我肯定不会脚滑。”
“不行！”他伸手拍了下卡莎的翘臀以示惩戒，态度不容辩驳。
“哼，让你得逞了，快爬，我要跟你保持距离。”她嗔道。
“也不知道是谁得逞了，有些人本来就想着被打屁股吧。”
被戳中心中邪念，卡莎佯装生气，等卡恩离开十尺才继续攀爬。事后想想，还真是羞死了。

第六百七十四章 九尊
不说话的时候，周围寂静得可怕，就连墓地都能听到阴森的虫鸣，可这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冰雾将他们紧紧包围，浓重而又充满压迫感，若不是联系两人之间的绳子还在动，他甚至看不到位于他上方的卡莎。
这里的雾也阻隔了一切声音，除了那个不绝于耳的、令人丧心的刮擦声。
“越到底的时候越安静。”卡恩这帮安慰着自己。
没多久，就突然发现坚冰的地面出现了，唐突地打断了雾气。
“你们来得比我想象中快一些。”
雾中传来一个冰冷的低语声，卡恩向其靠近，丽桑卓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这里的寂静令人绝望，就连冰中的声音也消失了。
“我们到底了？”卡莎也下来了，她看见卡恩和丽桑卓站在一块儿，解开绳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深渊还要更深，只不过接下来可以走过去，随我来。”
丽桑卓的脚边没两步就是绝壁，地面的冰在前面陡然消失，下方依然深不见底。
卡恩想要知道这深渊有多深的想法一直都存在，他探着头往下望，眼前全是遮挡视线的冰雾。但忽然间，他的深渊之眼生出了异样，视线突然穿过了重重冰雾，越过了不可测量的距离，看见了深渊底部的事物。
那是一个湖泊，被卡恩称为深渊的湖泊。
两个领域边界的蛀洞，磅礴的虚空能量充斥其中，紫色的深渊就如同邪光粼粼的汪洋，消解与再生的漩涡恒常不止。
只不过，这个深渊却被冰封住了，能量被隔绝在冰层之下。
卡恩眨了眨眼转过头，他看见卡莎正困惑的看着自己，伸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生怕他掉下去似的。
“下面有多深？”她问。
“这下面……可能一直深到世界的中心，它通往虚空存在的领域。”
“深渊……”卡莎看着卡恩的眼睛轻声道，她知道她在他眼里看到的东西，就是卡恩看到的东西，任何突然感觉到一阵后怕。
如果他们再往侧边偏移一些，没有遇到停留在这片地面上等候的丽桑卓，就会一直爬下去，然后永远也爬不到底。
“就要到达监视者的陵寝了，这里的寒冷，即使是冰裔也很难坚持多久，我们得快点走了。”丽桑卓开始向绝壁的反方向移动，两边的冰壁把她夹在中间，身后又是无底深渊，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丽桑卓移动得很快，卡恩和卡莎小跑着跟上。
他们注意到了寒冷的来源，就在脚下，地面全是由黑暗的臻冰构成的。
难怪丽桑卓说即使是冰裔也无法在这里待太久，就连这位冰裔之母也是让冰托着自己前行，双脚从不沾地。
霜气顺着他们的靴子向上蔓延，他们脚底的冰在全力挽留他们，每一步充满艰辛。这里的温度是从而为感受过的，即使穿着肤甲也痛彻骨髓。
但彻寒的疼痛让他清醒，他小跑着保持移动，尽量让双脚接触地面的时间尽可能减少，在这里停下脚步就是找死。
幸好他们事先做了臻冰的耐受训练，不然在这上面站着不过十秒体表就会被冻结。他忽然想着，或许那时候取到的是丽桑卓的血，效果可能会更好一些。
他们不断往前移动，两侧的冰壁变得越来越狭窄，就像逐渐缩小的瓶颈，直到最后来在一个裂缝前停下来。
裂隙的宽度只能让一个正常人侧身通过，而像丽桑卓这样被寒冰魔法扭曲身形远超常人的八尺大人来说，正常的办法是没法通过的。
“我们生于冰，归于冰。不必抗拒，冰会将他们领走。”
她召唤出冰爪，将自己封装入棺。同时裂隙的对面，长出了一座双角的冰棺，就像是她头罩放大之后的模样。
卡恩看到了丽桑卓的传送魔法是如何运作的——眼前的冰棺消融，远处的冰棺打开，丽桑卓从中款款走出，出现在裂隙另一侧。
“我好像也没法直接进去。”卡莎走到裂缝前尝试着挤过去，但是荚囊即使放下来仍会卡住裂隙。
她退出来无奈道：“果然没办法。”
除非她收起肤甲钻过去，但那样让身体直接接触臻冰就是不要命了。没有虚空肤甲的防护，她会在瞬间冻成冰雕。
“用那个方法过去吧，裂隙就很短的一段而已。”卡恩侧身进入了钻进了裂隙，只要不在肤甲外面再加一层暗凝铠甲，这道裂隙他倒是刚好可以钻过去，甚至能多出一个指头的空余。
他尽量避免触碰到那些灼得发烫的臻冰，通过裂缝以后来到了一个碗型的庞大地下空洞。
没想到啊，两个女人都过不去的间隙，唯独他一个男人钻过来了。
卡莎在之后也穿墙进来了，她注意到此处脚下的冰面逐渐从浑浊变得透明，越到中心就越是通透。
同时，一股声音似乎从冰底下透出，召唤着他们，她感觉身上的皮肤在蠕动、针刺、发痒。
“我们到了，监视者的睡榻，九尊之厅。”丽桑卓说，同时沿着洞穴的边缘移动，避免进入洞穴中心。她的动作熟练，没有任何迟疑，就像是在自己的卧室走动一样平常。
卡恩环顾四周，他脚下的冰底是完美的平面，如同一面黑镜。
洞穴中心是一片平整开阔的空场，周围立着一圈巨大突兀的臻冰。看上去像是立柱一般，沿着圆形分布于中间的空地，让整座山洞有一种失落之神的庄严感。冰柱共有九根，正对应丽桑卓口中的九尊。
它们类似于巨大的枷锁，束缚着监视者，如果它想冲破封印，就必须先挣脱九尊冰柱。
回忆突然涌了上来，眼前的一切让卡恩感到似曾相识。
他很快就搞明白了这份熟悉从而何来，在梦里，在梦里他似乎来过这里。
只不过那个梦里的那个地下空洞比眼前的更大，看不清边际。
“我好像来过这里……”
卡恩的声音让丽桑卓停下了脚步，她转头面向他。
“你说什么？你来过这里？”

第六百七十五章 刺眼
对于丽桑卓的疑问，卡恩也很意外，他一直以为丽桑卓作为梦境的制造者，是知道那个怪异的梦的。
现在来看，她并不知情。
“我在梦里来过这里，只不过有些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为什么这里没有悬在穹顶上的巨大石刺？”卡恩对比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说道。
“莫蒂斯石刺？你梦见的地方不是九尊。”丽桑卓说：“那是刺眼，另一个监视者所在的地方。”
“监视者有很多个吗？”卡莎问。
“嗯，入侵符文之地的监视者有数十个之多，能同时用肉眼观察到的监视者就有好几个，只不过这里是封印最薄弱的地方。”
“至于你说的那个监视者，它被莫蒂斯石刺刺穿，所以被我们称为刺眼。”
情况比卡莎想得还要糟糕，监视者竟然有数十之多，而仅仅是其中最弱小的一个就已经足够让人绝望。
“那个刺眼……被杀死了吗？”她问。
“没那么容易，就像我一样没了双眼不也是活得好好的。从它梦境中的状态来看，它还很健康。”丽桑卓说。“不要直视它。”
顺着丽桑卓枯瘦手指所指的方向，卡恩可以看到九尊冰柱围绕的中央冰底下有一庞大个黑影，就像是潜伏在冰海下的海怪，但比他见过的任何海怪都要庞大。
“我可以感知到它的存在。”
他没有向下看，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能从眼角的余光看到下面的暗影。它在拉扯他，似乎在牵引他的注意力……
抵抗这种吸引力尤为艰难，卡恩感觉自己的视线在不断想要突破意志力的控制向下瞟，知道他看到了丽桑卓平静的在冰面上移动。
在这里，失明反而成了一种赐福。
他们向中间移动，途中靠近了九尊之一的一根冰柱，里面冰封着黑暗的条索，连进冰底下，不难猜到它们都是从监视者的体内延伸出来的。
冰柱上刻有符文，一条条细线刻在冰柱表面，构成了符文的字迹。
“告诉我，印记怎么样了？”丽桑卓问。
“边缘还很锐利，看上去就像是刚刚刻下的。”卡恩仔细查看道。
“很好，这说明它们几千年以来一点融化的迹象都没有。”
“可是里面已经全黑了。”眼前的冰柱突然让卡恩想到了蛀牙，外面看起来好好的，可是里面已经充满了腐败。
“直入主题吧，如果你只是来看看监视者的，那就可以离开了。如果你想对它做什么，请先把你的计划告诉我，我会尽可能协助你。”
“我要取走它的一部分作为样本带出去研究，这对封印有影响吗？”
“多少会有一点，你不是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吗？你看了什么。”
卡恩滚了下喉咙，没有回答。
他得先试过才知道答案，然后情况一不对就马上使用时间回溯，来到一切发生之前。
在监视者的眼皮底下动手，这就是他的计划，虽然简单，但执行起来仍然需要巨大的勇气。
“卡莎。”他喊了一声，想把卡莎喊过来帮助他执行计划，可是转头一看，却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冰底中央。
“卡莎！”他又喊了一声，比之前的更加卖力，但不知为什么，卡莎就像听不见一样，对他的呼唤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一直低头看着脚下。
“糟了……”突然意识到什么的卡恩下意识的冲过去，想把她从中间拖出来，但他刚往中间跑了没几步，脑中升起一股厚重的压力。
他感觉眼底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然后一股寂静的重量压了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紧接着他的虚空肤甲就产生了异动，开始不受控制的带着他的身体往前走。而他本人对此却没有什么意识，他看到的一切都变模糊了，似乎自己周围突然腾起了浓雾，阻隔了一切感官。
他突然看不见卡莎了，眼前的事物变成了一只庞大的独眼，冰封在冰底下，一眨不眨的。
那是一只巨大、摄魄、没有双睑的独眼。
和他只隔着二十尺的坚冰，而这仅仅二十尺的坚冰却寄托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巨眼的周围黑暗、卷曲、触手般的肢体，巨眼之大就连他在艾卡西亚所见过一次的维克兹在它面前都相形见绌。
它就像是还未长出地面的山脉，而这还是它们之中还算是小体型的存在，在它身下的更深处，还有着更多更大的监视之眼，对他们的世界暗怀着吞噬的欲望。
只是此刻卡恩的目光完全被它吸住了，那凝视之中藏着智慧，让人觉得它并没有真正的沉睡。它的凝视渗入了肤甲，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被解析，理智被丢进了无边的暗夜……
他再次在奇异的紫光中瞥见了永恒的虚幻，他的意识开始回归，也意识到自己正在步入虚无的深渊。然后他开始后退，远离这个精神的黑洞，迫切的移开了目光，他看到丽桑卓就在自己身后。
她好像一直站在原地，似乎没有出手的打算。卡恩不再把希望寄在这女人身上，他再次看向卡莎，确认她的位置。
他不能过去，那样等于再次把自己置身险地。
于是他尝试操控她的肤甲，从抬头到迈腿，一步一步的远离中心地带，就像在沼泽中挪动，监视者产生的拉力在不断的拉扯着他们。这身虚空生物的肤甲就像是一层铁皮，脚下光滑的冰面，此时就像磁铁难以挣脱，磁场正在不断的吸住她。
最后，卡恩拼了命的把卡莎从监视者的引力中带了出来，他用力的摇晃她肩膀，卡莎就像大梦初醒的人一般发出剧烈的吸气声，然而黑影似乎还在眼角游动，她下意识的又想转过头回去看，但被卡恩按住了脸庞，制止了这极不理智的行为。
“别！再！看！了！”卡恩一字一句地喝道。
卡莎恍然的点点头，感觉清醒了一些，心有余悸的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
“我只是不小心看了一眼，精神就像是被扯进了黑洞，然后肤甲就被接管了……我知道那不是你，可是我……我控制不了。”

第六百七十六章 突破封印
“没事的，都回来了。”卡恩安慰着卡莎，这种情况发生如果在他身上他也会感到惊惧。
“看来你们的自制力还不错。”身后丽桑卓轻声道，卡恩回头看了一下她，他知道这绝非褒奖。
这女人方才一点救援的想法，现在一句轻飘飘的话把这当成考验就想为自己脱罪。
心中的真实想法暂且按下不表，卡恩把注意力集中在卡莎身上。
“现在呢，好点了吗？不行我们就退出去。”
“我没事，我能坚持下去。”卡莎捏紧了拳头，令人窒息的浓雾从她眼角消散：“不会有第二次了。”
监视者操控她的肤甲想借她之手打破封印，她不会让它得逞的。
卡恩把包裹给卡莎，在来之前他已经说过了大致计划，所以卡莎知道该怎么做。这点的好处就是不用现场交流，丽桑卓这个盲女也就没法看到计划的具体过程。
冰底的中心已经不敢再靠近，他们贴边绕着中心走，寻找封印的薄弱之处，而且马上有了发现。
在第二根冰柱的偏上方位置，卡恩看到那上面符文的棱角已经不再分明，更加圆润柔和。同时，冰里的黑暗也给他一种呼之欲出的感觉。这黑影已经不再徘徊于他视野的边缘，它已占据他的全部视线。
“我要从这里破开封印，取走一点样本。”他说，然后卡莎看了眼钟表，记住现在的时间。
他没有使用永恒烈焰烧灼冰柱，因为他意味着他得先打开肤甲，而这样做无形将风险拔高了许多。他使用事先准备好的冰镐，敲进了封印的薄弱处。
普通的冰镐没能敲破黑冰柱，但却给了里面的黑暗一个强烈的信号。就像产生了应激反应一般，冰柱内的黑暗摇摆起来，正在挣扎着向外逃。它从里面猛戳，极力想要突破自己的监牢。
它想触碰他们，并且不断的尝试着。
卡恩把一只手伸到冰面的薄弱点上方，就像是把手伸到了毒蛇的面前。
一瞬间，冰里的黑暗物质用翻倍的力量攻击冰柱，冰柱承受不住这股冲击，裂开了蛛网般的缝隙。黑暗物质聚集成触手的形状，冲破封印以闪电般的速度射向卡恩。
卡恩弹出臂刃，斩断了触手。卡莎手疾眼快的将触手捡起来，就地开始吞噬吸收，试图解析里面的成分。
丽桑卓默念一声，封，新的冰晶开始凝结在柱子表面，覆盖了蛛网的裂痕。但她结出的并不是臻冰，只凭借她自己也无法制造臻冰。
她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又有三条触手冲破了冰晶，呈现爆发性的生长了出来，它们分别射向三人，一个都不放过。
卡恩揽下所有，一顿风暴般的劈斩，将这些触手切成了每段不超过一指长的碎块。但它们就像九头蛇的脑袋一样，每切断一个就会长出更多。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源源不绝。
一根异界的触须刺中了卡恩，但是被肤甲弹开了。它转而缠住卡恩的手臂，拉扯着他的动作，让更多的触须趁虚而入，纷纷缠住卡恩的身体。
卡恩亲眼看着这些触须长出荆棘般的锯齿，通过不断的在他身上环绕游动锯开他的肤甲。他开始力有不逮，但裂口涌出的触须没有丝毫减少的迹象，就像决堤的大坝，随着裂口不断扩大，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粗的触须涌出来，接着进一步冲击着脆弱的裂口。
终于，整条冰柱崩碎了，那些黑色物质像岩浆般喷发，一瞬间从头将卡恩罩住，将他包裹成茧，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一开始，随着他的挣扎，黑茧不断的变形。臂刃由内而外刺穿黑茧，但更多的触须将他包裹，几息之间就将他的挣扎完全压住了。
丽桑卓召唤冰爪将自己全无死角的团团包围，但那些触须的间就刺穿了冰棺，吞噬其中的寒冰魔法。这一次冰棺没有消融，里面也没有一丝鲜血流出来，显然丽桑卓的传送魔法释放失败了，而她是不会逃脱魔术的，多半是凉了。
卡莎想要冲进去救卡恩，但看着手里的时间装置，理智使她连忙退开了黑浆爆发点。她向后逃，那些触须就像丛生的荆棘般涌过来追逐她，无限延长着，穷追不舍。
一根触须不知何时从侧面追了过来，缠住了卡莎的脚腕。她摔了出去，下意识紧紧抱住时间装置，这逆转一切的唯一希望。
危急关头，卡恩突然现身，斩断了触须。他遁出了黑暗触须的围剿，此时他的肤甲就像在锉刀堆里滚了一圈，已经破烂不堪。
卡莎的脚踝挣脱了束缚，稳住了身形，险之又险的护住了Z型驱动，没有让其摔出去。
要是时间装置摔出故障，一切就都完了……
为了救她，卡恩又被触须拖住了，这次连挣扎都没有。那些触须在吞噬了卡恩之后又继续向她涌来，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眼看着情况就要控制不住了，卡莎遁入虚空脱离包围圈，然后再打开开关。
这个步骤并不是多余的，回溯时间之后除她以外卡恩会失去这段记忆，所以有些事情得她亲自体验一遍才行。
比如解析触须的成分，而遁入虚空是卡恩事先叮嘱的最后一个测试，很有必要知道他们最强的逃生技能在监视者面前是否有用，如果没有，那将没有任何周旋的能力。
卡莎遁入虚空挣脱了异界触须的束缚，但来自监视者的锁定却无法摒除。即使没有与那只庞然的独眼对视，她仍感觉监视者在凝视着自己。
处在沉睡状态也能观测到外界的情况，一旦感受到威胁就会激活身体本能，这未免也太可怕了。
卡莎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带着这段记忆发动装置逆转了时空。
数不清的触手在回退，它们把卡恩和丽桑卓“放”了出来，即使强如监视者也要遵守时间法则，就连生于死也无法超脱。
时间回溯到一切发生之前，唯独对刚才可怕一幕有记忆的卡莎还没来得及看怀表对时间，就看到卡恩即将把冰镐敲在冰柱上，吓得她连忙扯住他的手。

第六百七十七章 寻找弱点
“别。”卡莎紧紧抱住卡恩的手。
在她的眼神示意下，卡恩似懂非懂的放下了冰镐，即使隔着头盔，他也能感觉到她眼里的惊惧。
一定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
“怎么突然不动手了？”丽桑卓问。
“动手的后果我们承受不住，还是走吧。”卡莎说完便拉着卡恩离开了九尊之厅，她现在生怕在这里站久了，也会引起监视者的悸动。
之前就是卡恩根本没有对封印造成什么破坏，监视者自己冲破了封印。
“你们走吧，它变得烦躁不安，我得留下来安抚它。”
卡恩随着卡莎钻出了入口的缝隙，在临走之前，他透过缝隙好奇的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丽桑卓站在冰底中间，下方就是监视者所在，她褪下了华美的长袍，然后躺在冰面之上入睡……
原来，此处就是丽桑卓专属的睡榻，她的肌肤贴在臻冰地面之上入睡。即使是冰裔也不敢这样做，因为他们一旦睡下便永远也起不来了。
透过二十尺的冰面，她的意识落进了监视者的梦中。
咚！
感觉脑壳被敲了一下，卡恩回头望一眼，就看见卡莎瞪着他。
“不是什么能入眼的东西，我们走。”她不由分说的拽着卡恩离开了这里。
他们来到绝壁，也就是攀爬上去的起始点。卡莎把她看到的东西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卡恩，监视者是如何破开封印的，他们是如何被吞噬……
听完以后卡恩面色沉重：“也就是说我们连它的本体都没碰到，那些都是监视者的衍生物，而我们连那些东西都束手无策。”
卡莎所说的从头到尾都只有黑色的触须，燃烧的眼睛、犄角和毛发、巨大的触手全都没有提到，但即使是这些黑色触须，似乎就有着许多种变得，它们有着和卡恩肤甲类似的功能，可以快速的变换形态进行针对。
不过遁入虚空还能用，这点让他很欣慰，战斗中能够增加许多容错。只是监视者的凝视能看到处于世界夹缝中的他们，这意味着它可以一直追踪他们。
“我吞噬解析了一些黑色触须，它们的成分跟地疝一模一样。只要我们逃得够远，它们的生长的就会慢下来，最后因为补充不了营养而陷入沉睡。”卡莎说出分析结果，虽然肤甲吞噬的东西都随着时间回溯返还了，但结果她还记在脑中。
“但是我们逃走了，你说的那些东西在沉睡之前完全足够转而去破坏其他的冰柱，最终打破封印释放出监视者。一旦发生，我们完全阻止不了，这几乎是无解的难题。”
“这可怎么办……”
“只能能放着不管，让丽桑卓尽量拖延。不过你说那东西和地疝没什么区别，我就在想监视者是否也和别的虚空生物一样，存在着心脏这种弱点。虚空生物只要破坏了心脏，无论多强都会死掉，这一规律在监视者身上是否适用？”
“我不知道，我们也没法去尝试，我没有没有试错的机会，一次失败就会万劫不复。”
这个问题，其实卡恩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监视者是不被允许进入符文之地的，它如果想要入侵符文之地，就得先让自己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按照规则来创造一具能够感知时间温度、具有实体的身体，才能在这个世界行动，而这样做必然会留下弱点。
只是这个弱点是什么，卡恩也不清楚。如果按照常理去揣测，很可能会把自己带进坑里。
想到脑壳痛，卡恩摇摇头对卡莎说道：“我们回去再说吧，这里太冷了。”
“嗯。”
说是这样说，但在见过九尊之厅里那远超骨血的寒颤以后，他已经感觉这里的寒冰已经不足以让他颤抖。
他们原路返回，攀越了粗糙地带后直飞而上。落到主堡大桥上面，引起了守护着大桥的霜卫们的注意。这让卡恩觉得很张扬，本来想着直接飞回到尖塔里的想法也打消了。
他们解除了虚空肤甲，一路走到尖塔上，冷风吹在脸上让卡恩清醒了许多。
“我想我们该离开这里了。”他说。
“好啊，我早就想离开这个冷不几的地方了。”卡莎兴奋道，随即表示不解：“我们去哪？”
“我们留在这里对事情起不到任何帮助，只有出去寻找到稳妥的办法才能对监视者动手。你也看到了，在那个全是臻冰的环境下，我们有永恒烈焰都施展不开。”
“已经有办法了吗？”
“还没有，我们得先出去确认一件事——监视者的弱点是什么？”卡恩继续说道：“卡莎，你还记得我们在基兰的钟塔里看见的那个怪物吗？你不觉得它长得跟监视者很像吗？”
“你说维克兹……我当然记得，它和监视者长得确实很像。这是为什么？”
卡莎自然记得维克兹，那一次超时空的接触成为她永生不忘的场景，他们差点就被那颗膨隆的独眼发现了。
“因为那就是监视者创造出来最接近自己的虚空造物，我想取解析它，通过研究它的构造来找到监视者的弱点。只有确认了它的弱点，我们能针对它做一些准备。”
卡恩说：“至于去哪我也不知道，维克兹行踪不定，我们只有追随它的踪迹才能找到它。不过我知道它会把收集到的知识都带回到艾卡西亚的大裂口中，我们从那里开始寻找，找到它的几率会高一点。”
“好，听你的。”
对比让她深感无力的监视者，维克兹显然好对付许多。
定好行程之后，他们立刻进屋收拾行李。哈拉听到了动静上来询问发生了什么，卡莎便与她握手道别。
“哈拉，含冰魄。替我们转告丽桑卓，让她一切保持原样，等我们回来找她。”
“我尽量。”
在得到哈拉的答复后，卡恩点点头和卡莎走下了尖塔。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世界上最洁净的夜空，越发觉得让虚空滋生在这里是一种罪恶。
而在寒冰之下，某种黑暗和空无。
它饥饿的梦呓，不断的啃咬着。

第六百七十八章 女扮男装
离开霜卫堡垒，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他们面前。
——如何前往艾卡西亚？
霜卫堡垒地处极地，位于瓦洛兰大陆的最北端，而艾卡西亚则在恕瑞玛大陆的最南端，也就是说，他们要跨越大半个符文之地的距离，去寻找维克兹的踪迹。
而这段距离，比卢锡安夫妇从德玛西亚到暗影岛追寻黑雾走过的路程还要遥远。
这么远的距离，不借助交通工具显然是行不通的。
卡恩首先想到了弗雷尔卓德的破冰船，有时候一些海盗会乘坐狼船出海沿着诺克萨斯的海岸劫掠，甚至一路前往比尔吉沃特交易处理黑货。
但是图方便也得考虑实际，现在正值弗雷尔卓德的凛冬，海上结了又厚又硬的冰面，基本不会有船会在这个时候出海远航。
能碰到就是撞大运了，除非那船长是个不怕死的疯子。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原路返回，先去到掘沃堡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冒着严寒与风雪，他们一路飞飞停停，来到掘沃堡的时候已经非常疲惫了。
疲劳、饥饿、心情低迷，就像此刻掘沃堡下着的冰雨。如果他的各项状态都能指标化的话，那他现在的健康水平一定非常糟糕。
他们已经习惯了忍饥挨饿，决定先休息再说，就匆匆找了个旅店休息，盖上被子就是一顿蒙头大睡。睡了个天昏地暗，醒来后发现外面还是雨雪霏霏，于是两人又在床上翻云覆雨了一番改善心情。
“我饿了，我们出去找点吃的。”
“然后再去打听一下有没有离开这里的车队或船只。”卡恩不假思索的答应了，吃饱喝足完也该干正事了。
下楼点了整整一桌菜，趁着上菜的时候，卡恩跟店里的侍者打听道：“小哥，知不知道去哪找车队或船队，我们想要快点去到帝国边境的另一端。”
侍者看卡恩点的菜多，态度也热情许多，他回答道：“要坐车的话，可以去找冶炼厂的车队领队葛雷根，他负责把掘沃堡挖出精炼后的钢材送往帝都。他们会在德鲁涅把货集装上船改走水路直到不朽堡垒，所以比别人快上很多。葛雷根不介意赚点外快让你们搭顺风车的。但是……”
说着，侍者多看了两眼卡莎，然后压低声音小声提醒道：“葛雷根是个老色鬼，你的女伴这么年轻漂亮，他可能会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比如让你的女伴在路上陪着他，用美色抵车费。”
“这么过分？就没人管管吗？”
侍者摇摇头：“他要和不朽堡垒那边的官员对接的，除非上头下命令了，不然还真不好动他，而且这个事情你情我愿的，大家也就默认了，大不了不搭他的顺风车。但你要是急的话，我建议让你的女伴扮丑或者干脆扮成男的，这样他应该就不会有想法了。”
“好，我知道了。”卡恩点点头，让侍者去忙了。
他有点没想到，以炮抵车这种事在这里也存在。可不坐这趟车，也就只能像来时那样骑马翻山越岭了，而且说实话，他不是很想去不朽堡垒，这让他产生了一种明知道屎坑挡道的恶心感觉。
“我可以女扮男装。”卡莎忽然对他说。卡恩和卡莎对视，只见她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如果这样他还敢找我麻烦，我就让他一辈子不敢见女人。”
“你是故意过去教训他的吧？”卡恩怀疑道。
“不，我真的想女扮男装。”她忽的笑着说：“我想试试穿你的衣服，就真的只是这样，来嘛。”
“哎，好吧。”
“我要证明我即使男装也比你好看。”
“？？？”
……
吃饱喝足以后，卡莎兴冲冲的上楼去换上了卡恩的衣服。
她先是拿布条把胸束起，一圈又一圈，那狠心程度让卡恩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一种穿着紧身内裤勒到蛋的忧伤。
“这样不勒吗？”
“还好，只是稍微有点不舒服。”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把头发收进帽子里，然后开始了臭显摆。
“怎么样怎么样？”
卡恩从上看到下，他的衣服穿在卡莎身上显得有些宽松，不过正好遮住了惹火的身材。然后他伸手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前绷得硬邦邦的，臀部还是那么的翘，兜帽有些遮不住紫色的鬓角，这点让人很怀疑。
最后他看向了她的脸，略微皱起眉头：“五官还是太秀气了，只要不是瞎子还是能看出你是女的。”
这张脸他看了无数遍，已经熟悉到无论卡莎怎么变装都无法改变他脑海里的印象。
“谁让我天生丽质呢。”卡莎颇为自恋的摸了一把脸，然后看着她那所剩无几的化妆品，皱眉道：“化妆好像也不太行。”
她的话倒是给卡恩提了个醒，他说：“干脆就在脸上抹点煤灰，诺克萨斯啥都可以没有，就煤灰最多。”
“那样好脏的。”
“或者买个头盔戴，兜帽遮不住脸的，然后还得搞一套配套的链甲，不然单带个头盔挺奇怪的。”
卡恩说的是那种只有眼睛鼻子留条缝隙的铁盔，戴上去就完全看不到脸了。不过在诺克萨斯还是露脸的那种头盔比较多，方便彼此间辨认。
“那一定很沉，我还是在脸上抹点灰吧，丑是丑了点，你到时候不能嫌弃我。”卡莎想到过关检查的时候说不定还会让她摘下头盔，还有就是吃喝的时候也要摘，穿盔甲又麻烦又容易露馅，想想还是算了。
她在火盆边缘抹了一把灰，涂在脸颊上挡住了面纹，然后是额头、下巴、脖子……
“身上也要抹一点煤灰，不能只有脸上脏，很可疑。”她边说边往衣服上抹会，裤脚和袖口尤为严重，然后把针脚扯烂，露出编织结构，看起来就像一个脏兮兮的矿工。
“靠，这衣服还能要吗？”看着这一幕，卡恩不禁咬牙切齿，要不是担心被帝国通缉，他肯定去把那个车队领队打一顿再胁迫他。
准备完毕后两人前往冶炼厂，那个地方并不难找，顺着城里最大的烟囱就能找到冶炼厂的所在。

第六百七十九章 蒙混过关
巨大的烟囱冒着黑烟，空气里掺杂了煤烟和工坊的气味，一靠近冶炼厂，连风都变成燥热的。
两人来到冶炼厂的正门，发现这里停着许多装甲运输车，许多工人都在不停往里面装钢材。厚重的嵌铁木板一看就重量不轻，轮毂为了加强承重特意用钢铁铸造。
显然一般马匹是拖不动这些重逾数顿的运输车的，负责拖动这些运输车的是一种笨拙沉重的庞然大物——龙蜥。
卡恩不是第一次见过龙蜥，但是他还是第一次见过这么多头龙蜥。
它们不太安分的趴在地上，对身上绑着的链条和鞍座喷出抗议的鼻息。绿色鳞片如同钢铁般坚硬，一条条隆起的肌肉连接起树干般的四肢和巨蟒般的尾巴，每一只都比居瓦斯克野猪更加庞大，随便一动就能把一个成年人踩成肉泥。
卡恩绕开了这些龙蜥，来到车队尾部随便找了个装货工人询问：“请问葛雷根队长在吗？”
“那个红色卷发的就是。”
卡恩按着提示找到了葛雷根，他正在指挥工人搬运货物。
“葛雷根队长。”卡恩试探性地喊道，对方看着他俩靠近，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们：“找我有什么事？快说，没看我正忙得不可开交吗？”
卡莎保持着沉默，她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略微皱起了眉头。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正当她要与之对视植入恐惧的时候，葛雷根又恰好移开了目光。
“是这样的，我们想去帝都投奔亲戚，不知是否方便载我们一程。”卡恩说。
“想搭车？可以啊，钱准备好了吗？”葛雷根不知往嘴里塞了什么东西，边嚼边说话有些含糊，不过倒是一点也不墨迹，这让卡恩有了些许改观。
“多少钱？”他问。
“一个人五块铸币。”
卡恩递过去十块诺克萨斯铸币，葛雷根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咧嘴揣进了裤兜。
“你们的座位在车尾，车队马上就要出发了，给你们三十分钟的时间准备行囊，逾时不候。”
“好的。”卡恩带着卡莎退开了。
时间还挺急，如果他们去旅店再过来时间上肯定赶不上，好在他们习惯了出门把东西都带上，不用特意回去一遍。
两人来到车队尾部，才发现所谓的座位居然是运输车放下来的车尾挡板。车上装满了钢材，挪都挪不开，除了挡板以外根本没有腾出空间给他们。
而且这个“宝座”还是露天的，头上完全没有任何遮挡，日晒风吹雨淋照单全收。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没有人跟他们挤在这不足二平米的狭小空间。
“这……感觉被坑了啊。”卡恩坐了上去，挡板的大小不足以让他把整只腿放上去，就算横着躺下也会有一截腿悬空着。
“我也觉得，这个待遇完全不值我们付出的钱。”卡莎附和道，但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她立刻闭上了嘴巴。
她刚才说话用的是本音，要是被听到就不妙了。
怕什么来什么，她转头一看，来人有着一头红色的自然卷发，两鬓被剃光，不是葛雷根是谁。
“葛雷根队长。”卡恩跟他打招呼，引走他的注意力。
葛雷根好像没发现异常，他点点头说道：“忘了告诉你们了，这次货装得比较满，没多少位置留给你们。你们可以选择到龙蜥背上坐，或许继续待在这里，我退钱给你们。”
“我们还是继续做车尾吧。”为了减少卡莎暴露的可能，卡恩选择了留在没什么人注意的车尾。
“行。”葛雷根点点头，从兜里摸出两个子给卡恩，然后自来熟的拍拍他的肩膀：“那就忍忍吧，到德鲁涅码头上了货船就好多了。”
说完他便走了，莫名觉得有些潇洒。
“这人……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堪。”等他走了，卡莎才敢出声。
卡恩看着手里两个钱答道：“不过也别被轻易收买了，出门在外得多多提防才对。”
晚些时候，车队出发了，龙蜥走得并不快，不停消磨着卡恩急切的心。他坐在挡板上，两条腿随着车轮的滚动晃荡着，像极了与世无争的老头。
抬头看看天，乌云阴沉，随着都可能会下起冰雨，而他们到时候将无处藏身。
想到这里，卡恩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别叹息嘛，我倒是觉得这样挺悠闲的。”卡莎安慰着，仰倒在卡恩怀里，一点儿也不担心天气的事情。
卡恩左右看了一眼没人，才让她接着躺下，不然给人看到两个男人如此亲密的挨在一起，肯定要怀疑的。这个世界里同性恋到底还是稀有现象，一般人看到这种情况肯定会以为其中一方时异性，然后就露馅了。
看着她脏兮兮的脸，卡恩说：“你就不怕雨落下来把你脸上的煤灰都冲掉吗？”
“怕有什么用，都上车了，走一步是一步。”
说完，她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车轮滚滚，带着他们一路东行。
出了掘沃堡大概一天后，他们来到了德鲁涅，铁刺山脉河流交汇点下游的一处码头。车队在这里卸货，将大批钢材装货船上，然后顺着河流直达不朽堡垒。
卡恩和卡莎也跟着葛雷根登上了船，总算不再遭受日晒风吹。
上了船，葛雷根一下子闲了下来，还找两人说话来了，卡恩出面应付，场面有些尴尬。
“你们怎么会想要去帝都投奔亲戚，待在掘沃堡不好吗？那是帝国唯一不用征兵的地方了。”葛雷根说。掘沃堡因为为帝国出产了许多钢材，所以特意免除了兵役。
“我这个表……弟做不来重活，所以想去帝都闯一闯，做点生意。”卡恩临时给卡莎编造了一个身份，尽可能的搪塞过去。
“做生意太腼腆可不行啊。”葛雷根看着卡莎：“我都没听他说过话。”
卡莎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敷衍，卡恩连忙接过话：“没事没事，给我打打下手就行了，不需要说什么。”
“那好吧，你们打算做什么生意，到时候我去捧捧场。”
当你撒完一个谎，往往现实就要你撒更多的谎去将谎言编织完整。卡恩看着手边的东西，把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词说了出来。
“钟表匠。”
“哟，还是手艺活。可惜我也不是戴表的，还是算了吧，哈哈。我去别处溜了，多出去吹吹风，别老在船里待着，太闷了。”
或许是打脸来得太快，葛雷根说完自己就走了。卡恩把他送到门口，确认他离开之后不禁松了口气。
“唉，总算蒙混过关了。”他转头对卡莎说道：“你从现在开始别一个人走动，不然一问话你就暴露了。”

第六百八十章 不朽堡垒
卡恩他们坐着运输船，沿着运河一路来到了帝都。他们必须在港口下船，因为运输车只到这里，而且再往前一段就要入海了。
不朽堡垒浮现在他们眼前，暗沉森然，咄咄逼人。
在不朽堡垒的阴影笼罩下，港口上人头攒动。商人、小贩和码头工人熙熙攘攘，船员们上上下下，形成了不间断的人流。来自世界各地的商品聚集在这里，货物从贸易船上成批卸下，分发流转。
帝都的繁华名副其实，但卡恩不得不考虑人多带来的后果，他们看不见的间谍或情报人员说不定藏匿在人群之中。
他一直不喜欢来这里，不止是因为这里阴森无比的压迫感，还是因为不朽堡垒是黑色玫瑰的老巢，是党派斗争的战场，到处充满了眼线，充满了阴谋，而他很讨厌被卷入其中。
下船之后，卡恩明确了目标，在港口寻找愿意载他们一程的船只。
“卡莎，我们不要在这里停留太久，尽快找到去恕瑞玛的船然后马上离开。免得夜长梦多。”他说。
“真遗憾，我还想进城看一眼的。”卡莎往不朽堡垒的方向望了一眼，她有些好奇都城中心的那三座闪烁着黑暗能量的巨大独石是什么。
看起来像是纪念碑，可是什么样的人物才需要用这么大的纪念碑去纪念呢？
卡恩朝着她所看的方向看了一眼，撇撇嘴：“没什么好看的。”
他们混入了人群，卡恩在港口问了一圈，找到了愿意带他们去恕瑞玛的船，但明天才会出发。
无论如何，他们都得先进城里过夜。
在摩肩擦踵的人群中穿梭，被汹涌的人潮裹挟着前进，周围许多人说着许多种语言，这是一片令人感叹的景象。
在往城里走的时候，卡莎抱着胳膊给一直拉着脸左顾右盼的卡恩说道：“有时候，事情往往会往人们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
“墨菲定律。”
“那是什么？”
“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卡恩解释。
卡莎似懂非懂的点头，然后她注意到卡恩看着他：“还不是你想去，所以我们才得去。”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卡莎感到不可理喻。
“就是你的问题。”
她还想再争论什么，可是已经随着人潮来到了城门前，要过关检查了。如果不想引起守城卫兵的注意，还是安静些为妙。
这只是不朽堡垒众多城门的其中之一，但其雄伟宏大的程度却不输与任何一座主城。
守卫城门的是两名全身黑铁板甲的精锐士兵，他们握紧斧头长戟，原地立正。暗红色的斗篷在肩上怒涛般的狂舞，尖刺头盔下是如野兽般凶悍的目光。
卡莎注意到两人胸甲上有三处凹口——这不是普通的卫兵。
“崔法利军团的。”卡恩小声提醒，同时换上了不动声色的表情。
在一个杀人者遍地的国度，崔法利军团是最受人们敬畏的名字——不论敌友。据说只要他们出现，城邦和国家宁可屈膝投降也不愿与他们在战场上较量。
这从侧面反映出了这支军团每个人的个体实力，整体更是强大得令敌人绝望。
过关很顺利，只要不是大型商队或是可疑人物，守门士兵一般不会将其拦下来仔细检查。不过即便如此，他们显眼的发色还是引来一些好奇的目光，那些士兵似乎朝着他看了一眼。
通过城门下的昏暗拱廊后，更能看清城中心那巨大的纪念碑，仿佛高耸入云，它投下的阴影笼罩着整座城市，充满了阴森恐怖的压迫感。
街道两边伫立着石头、钢铁、玻璃打造的建筑，卡恩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家家户户的平整屋顶都建造了垛口，看起来就是一座座的碉堡，没有很明显的职能区分，不好看出哪些是民居，哪些是店铺。
而建筑之间的街巷狭窄扭曲，设计初衷是为了将攻破外城墙的敌人陷于不利。此时卡恩也陷入了不利中，看不出哪条街是通往市场，哪条街又是通往广场。
他们跟着其他旅人走，找到了旅馆并在此住下。
关上门让自己处于封闭的空间中，卡恩显然轻松了许多。他看着灰头土脸的卡莎，眉头一皱，觉得这样继续让明珠蒙尘实在是天大的过错。
“你该去洗澡了，擦掉脸上的灰，至于换下的衣服……”卡恩欲言又止，看着他穿在卡莎身上的衣服，被她故意搞得破破烂烂的，只能摇头道：“还是丢了吧。”
“待会出去买一身赔你不就好了嘛。”卡莎倒是不怎么在意，她很清楚卡恩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买衣服是借口，你是想出去逛街才对吧。”
“是啊，来都来了，不逛一逛怎么行呢。”她说：“好了，你要我洗澡，那你去给我打盆热水来。”
“是是是。”卡恩翻了个白眼离开房间，走向了澡堂。
诺克萨斯不是皮尔特沃夫，在这种中世纪风格的背景下，除了在那些达官显贵的深宅大院里，奢求一个路边旅店拥有独立浴室是不可能的，有盆浴都不错了，但事实是这里这有蒸汽澡堂，还是男女共浴的。
卡莎跟着卡恩这么久，许多观念都跟他差不多，对男女隐私方面看得很重，坚决不会来这种地方洗浴，所以她派卡恩过来打盆热水回去用毛巾擦身子。
而在诺克萨斯，这方面似乎就比较开放了，陌生男女共浴一室是常有的事。
这引出了男女平等的观念，它存在自有它的道理，不然一个靠着不断的军事扩张才能维持的国家，光是男女有别骤增的庞大管理成本就足以让诺克萨斯引以为傲的军队崩溃。
卡恩一进澡堂就听到了女人聊天的大嗓门，在朦胧蒸汽中似乎有着两个女性轮廓的声音，丝毫不避讳刚刚进来的卡恩。当然，浴室中也有男人，只不过大家都是各洗各个，并没有人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他安静的从她们身边走过，无视了她们好奇的目光，从烧开的锅炉里舀一些水进澡盆里，然后带着毛巾离开了。

第六百八十一章 墨菲定律
卡恩抱着一盆热水回来了。
要说他刚才有看见什么，那多多少少是看见了点，只是那些女人身上的腱子肉可一点也不比一些大老爷们差，看不出一点儿女人味。
接下来是卡莎的擦洗时间，关好门窗以后，她脱掉了那身脏兮兮的行头，然后把束发和束胸解除，轮廓一下子就变得诱惑了起来。
在卡恩的注视下，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羞涩，轻轻的梳洗着那头紫色瀑布般的长发，还在洗完脸以后把拧干的毛巾递给他，让他也洗一把脸。
只是，在洗完头发以后，一盆水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亲爱的，再去给我打一盆水来。”卡莎说。
“不用那么麻烦。一来一回最快也要几分钟，你在这里面干等着像个傻子一样。”
卡恩端起澡盆来到窗边，小心翼翼的往外面倒，窗外就是一条排水渠，不会弄得巷子里潮湿无比。然后他略施法术，在盆里凝聚一些水分，再把水温加热到合适的温度。
“有你真方便，要是再来点花瓣就好了。这一路来舟车劳顿，身上难免有些尘土味。”卡莎笑嘻嘻的脱掉浴巾，同时把毛巾浸入热水中。
卡恩的法术造诣只够他运用出这些基本的元素，如果想要催生一朵花，种子水分和土壤缺一不可。所以才听到卡莎得寸进尺的要求之后，他鄙视了她的穷讲究。
“你够了，是不是还要我帮你擦背才满意啊。”
“好啊，那我就将就一点。”
“这哪里是将就，这是讲究吧……”没想到随口一说还真答应了，卡恩愣一下，也不知是亏了还是赚了。
擦干身体后，卡莎把笔直的大腿放在卡恩腿上，湿润的水气包裹着葱白的脚趾头，反射出如玉般晶润的光泽，确实是需要更多时间才能晾干。
此刻她的双手正拿着木梳不断的梳着头，歪着脑袋，湿润的头发一会儿披到左边，一会儿又披到右边。慵懒的姿态就像一只伸长了腿正在舔毛的猫咪。
“亲爱的。”她甜甜的叫住卡恩。
“干嘛。”
“我想吃卷饼了。”
“想吃就去买呗。”卡恩记起了刚才来之前在路边看到了卷饼店。
“你都不问为什么的吗？”
“为什么。”卡恩觉得这个问题跟人为什么要喝水一样蠢，但还是配合的问了声。
“真敷衍。”卡莎本来是想好好回答的，但看他敷衍的样子，又决定逗他一下。自从来到不朽堡垒，卡恩就变得格外的警惕，把注意力都分散在周围，感觉对她没有那么上心了。
“你看，我现在裹着浴巾的样子像不像美味的卷饼。”说着，她还伸展了一下柔软的身体，那饼皮没有用腋下夹着，差点掉了下来，好在她的料能够将其托住。
果然，卡恩立刻换了一种眼神看她，调侃道：“馅还挺足。”
“是你喜欢的口味吗？”卡莎朝他眨了眨眼。
“是啊，我恨不得一天三顿，顿顿都吃卷饼。”
卡恩慢慢低下头，用犬齿轻轻抵住那精致的锁骨，温柔的动作就像是品尝美味之前的深呼吸，感受着美食散发的迷人香气。
卡莎在他耳边轻而缓的喘息，仿佛恶魔的低语，诱使他变成冲动的魔鬼。
只是她说出的话，却让气氛急转直下。
“既然你这么喜欢的话，那就马上带我出去吃卷饼。”
卡恩眯眼看着她：“所以你的目标是真的卷饼。”
“嘿嘿，上当了吧。”卡莎得意的站起来，开始穿衣服准备出门，一点儿也不磨蹭。
卡恩生无可恋的揉着太阳穴，忽然听她发出油腻的笑声：“亲爱的，那个还是留着当夜宵吧。”
……
吃货对于美食的热情真是难以理解，卡莎拖着卡恩走了好几里路只为了吃一块随处可见的卷饼，不过看她开心的样子，他觉得这一切还是值的。
“就是这个味道！”卡莎大口咀嚼，还不忘跟卡恩分享她的快乐。
“你才吃过几次啊，就说得好像你是吃卷饼长大的本地人一样。”卡恩看着她那如同仓鼠般鼓鼓的脸颊，本来想捏脸的手改而捏了捏鼻子。
“我吃一次就能记得。”卡莎努了努鼻子，把目光放在街边的店铺上：“你不是想早点回去吗？那我们边吃边走，省点时间，买完衣服就回去。”
……
“你怎么还没吃完啊。”当卡莎吃完卷饼的时候，卡恩手里的还剩下一半多，因为他一直在观察着路人，看看是否存在可疑的对象。
“谁像你啊，一心想着吃。”卡恩知道她已经对自己手里的半块卷饼产生了贪念，但他就是要吊着她的胃口。
女人要宠，但是不能舔。要当布奇而不是汤姆，给她想要的一切，而不是你所拥有的一切。
“你说我吃得慢，那我加速时间用闪电速度吃完这半块饼信不信？”
“我信。”卡莎咽了一下喉咙，可怜巴巴地说道。
“接下来我要表演如何用半块饼将一位妙龄少女骗上……”
“哟，小哥哥好兴致啊。”
卡恩话没说完，就被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就打断了。
他看向来人，一个精壮的女人拦在他们面前，腿别双枪，背后佩剑，身穿皮甲，露出纹身的胳膊，一头卷发编织成危险的发型挽在一边。
卡恩如临大敌，卡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个女人不简单，趁卡恩和她开玩笑那一下走神的功夫就靠近了。
“墨菲定律。”卡莎活学活用，她说道：“还是我帮你吃完吧，你放手去跟她交涉。”
这女人来得不是时候，她很自然的从卡恩手中接过半块卷饼，在不浪费食物的情况可以让他放开手脚的去解决问题。
对面的女人也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还以为墨菲定律是什么暗号。见两人都不说话了，她带痣的嘴角勾起迷人的微笑：“和小姑娘玩腻了，要不要考虑一下成熟的大姐姐啊？”
说着，她像变魔术般翻出了一朵花，然后又快速的收了回去。
卡恩在那瞬间看清楚了花色，那是一朵黑色的玫瑰。
“莎弥拉，有话直说。”

第六百八十二章 沙漠玫瑰
街道之上，一个佣兵装扮的女人的停在卡恩十步之外，面带微笑的与他们对峙。
“你居然知道我名字？”莎弥拉感到意外，但是笑容不减。
“佣兵圈里谁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沙漠玫瑰。”卡恩一边回答一边揣测莎弥拉的来意，她是从街边的阴暗小巷里突然冒出来的，而且手里拿着黑色玫瑰阻止特有的信物，这说明她早就知道他们会经过这里，特意先等着了。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被监视了有一段时间。
“你们也是混这个圈的？”莎弥拉好奇道。
“只是刚好有个朋友是。”
“希维尔？”
卡恩不动声色、不置可否，不过卡莎脸上的表情出卖了她，显然她对对方知道他们和希维尔的关系同样感到意外。
“莎弥拉，我们还是有话直说吧。你的主顾是谁？派你来干什么？”
卡恩的目光飘向四周，以防在莎弥拉跟他们说话拖延时间的时候，被其他人包夹在这里。诺克萨斯的街道环境让其极其容易隐藏人迹。
“别担心，没别人……”莎弥拉语重心长拖着尾音：“我只是来传个话的。”
“什么话，说完你可以走了。”
“这话不是一两句就能说完的，而且你看这里是说话的地方吗？”莎弥拉从身上摸出一枚闪亮的金币，用拇指弹飞后一把将在半空中翻转的金币接住：“诺克萨斯并不是只有一家情报机构，大街小巷、战争石匠，帝国也笼罩在乌鸦翅膀的阴影下。”
卡莎可能看不懂莎弥拉在打什么哑谜，但卡恩清楚得很。
乌鸦，代指斯维因的眼线，那些战争石匠听命于这个国家的大元帅，是黑色玫瑰想要击垮的对象。
“那你想怎么样？”卡恩警惕看着锯齿般起伏不定的屋檐，耳边似乎响起了鸟类振翅拍打的声音。
“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个人，她会把事情说清楚的。”
说完，她向小巷的另一侧走去，把选择留给卡恩做。
“要跟过去吗？”卡莎也吃完了饼，她拍了拍手，看起来只是吃完东西习惯性的动作，其实是告诉卡恩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动手。
“去看看吧，我倒是想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注意周围。”卡恩向着巷子里走去，同时示意卡莎跟上。
两人跟着莎弥拉保持着距离，前后穿过了一条运河，一路转弯向着城市中心走去。他们一直都走在旁支侧路上，故意避开遍布行人宽阔的大道，甚至一度穿过了一些地下隧道。
而在某些街道的阴暗角落里，卡莎看到了一些重甲骑士的钢铁雕塑，手里拿着巨大的钉锤，只是被敲掉了脑袋。看到这些雕像，卡莎难免感到好奇，她随口一问，从卡恩那里得到了答案。
不朽堡垒坐的历史比诺克萨斯这个帝国还要悠久，据说这个都城下令建造它的是恐怖的铁铠冥魂莫德凯撒，如今它许多部分都已被彻底铲平，在过去的几百年里逐步重建，所以街道高低层叠，有的区域现在已低于地表。
而为了让人们忘记莫德凯撒的恐怖，掌权者下令把遍布城中的雕像砸毁，这座城市真正的建造者也被人渐渐遗忘。现在的诺克萨斯人，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前身是一群劫掠成性的土著联合起来反抗暴君的联军，一群卑劣的英雄。
莎弥拉在一家武器铺前停下了脚步，这家武器铺看上去污浊脏脏，店门之上歪斜地挂着一块牌匾：拉尼&米尔军用品店。
“我们到了。”她说。
“为什么要选在一间武器铺里谈话，这里面有什么玄机？”看到这家不起眼的店铺，卡莎心里第一时间冒出了诸如此类的想法。
“我很好奇哦，为什么要派你来找我们。”卡恩对莎弥拉说：“比起简单寻人，你更适合轻易接点有意思的活，比如深入敌后来搞点破坏。”
“谁知道呢，可能觉得我们都是从恕瑞玛出来的，共同话题可能会多一点。而且我刚好手里没活，快无聊死了。”
如她所言，莎弥拉是恕瑞玛人氏，来自沙漠东侧的阿玛克拉，曾和她的父母在这里作为街头艺人糊口讨生。没错，就是卡恩和内瑟斯围歼虚空先知玛尔扎哈的那个小镇。
只不过后来她在诺克萨斯参军，并凭借个优越的个人实力加入了特种部队。后来部队解散，她不想回归无聊的生活，为了寻求刺激又干起了独狼佣兵的勾当。
言多必失，卡恩并不想和莎弥拉多说什么，她是一件武器，而她背后的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莎弥拉推开门，只听卡恩在他身后说道：“我赶时间，最好快点完事。”
她笑了笑，率先走进了铁匠铺，卡恩紧紧跟在后面，在这个距离内，万一遇到状况他可以立刻擒住莎弥拉。
进店以后，他闻到铁水的味道，看到了诺克萨斯军中很少出现的工具。
在灯光下，一个说话声尖锐活泼的姑娘正在用电焊枪焊接祖安产的黄铜，她的嘴唇上穿了两枚唇钉。而她的合作伙伴则是一个壮硕如牛的悍妇，正在清理一把海克斯卡宾枪。店里的其他学工身上都盖着纹身，忙碌着打下手。
她们对莎弥拉的到来视若无睹，没有招呼，各自忙着自己手头的活计。而莎弥拉则把自己的一对左轮枪放到悍妇的面前，一把颜色黑如木炭，另一把则呈现流线型的银色，两把枪上都采用了未经试验的祖安创新技术。
“把我的宝贝保养一下。”
说完，她走向店铺的后门，同时示意两人跟上。
铁匠铺的后门通往一个小庭院，那里面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在背对等待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调整木质轮椅的手轮圈转过身来。
“这是因达莉队长，她会把事情跟你们说清楚的。”莎弥拉介绍完便退到一边，背靠在柱子上，拿出一把小刀在手里把玩，充当这次秘密谈话的护卫。

第六百八十三章 交换情报
卡恩看着轮椅上的女人，有些失望。
他本以为会见到“她”，黑色玫瑰的领袖，结果接见他们的只是位于“她”和莎弥拉之间的中间人。那个女人还真是谨慎，轻易不肯露面。
轮椅上的女人看到两人，点点头对莎弥拉说道：“莎弥拉，做的不错。”
“队长，今天怎么换称呼了，多见外啊。”莎弥拉感到有些奇怪，平时因达莉都是叫她小莎的，按辈分来说她确实有这个资格。
“很荣幸能邀请到你们。”因达莉没理会她，转而对着卡恩说道，声音中透着戎马生涯数十载的力量。
实际上，她就是莎弥拉曾经部队的队长，本来她失去行走能力以后就要退休的，但是又被莎弥拉拉出来单干了，靠着人脉给莎弥拉接各种任务。
“有事就直说吧，来到这里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了。”卡恩道。
因达莉点点头：“那我就直说了。你们是否曾经去过暗影岛，并且在岛上的酒馆里待过一段时间？”
卡恩眯起了眼睛，暗影岛少说都是一年前的陈年往事了，怎么这时候说起这件事。他回答道：“确实有这件事。不过我们待的是暗影岛的周边，黑雾的边缘之外。”
“那你们一定见过弗拉基米尔男爵了。”
“当时酒馆里的确是有一个叫弗拉基米尔的人，怎么了吗？”卡恩不动声色，明知故问。
“弗拉基米尔。”莎弥拉插嘴道：“那可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据我所知，男爵大人去暗影岛执行任务后并没有回归，当我们的人去到现场的时候，发现酒馆连同岛屿都沉没了，男爵大人也不知所踪。今天找你们过来，就是想问问你们知不知道岛上发生了什么？以及他的去向。”
卡恩很清楚的弗拉基米尔去向，因为他拒绝了弗拉基米尔的求助，看着他沉入了大海。他本想回绝，因达莉能问出这问题就代表了她手里并没有证据，但转念一想，黑色玫瑰的力量这么大，为何不借助他们的情报网来帮自己寻找维克兹呢？
想定之后，他觉得以情报换取情报还是比较值的，不然他们漫无目的的寻找维克兹，不知要猴年马月才能找到。
“我可以告诉你们那天发生了什么，但是你们也得拿情报来交换。”卡恩说。
“你想知道什么？”因达莉一边问道，一边微微调整木质轮椅的手轮圈。
“我们在寻找一个叫维克兹的虚空生物，动用你们的情报网，告诉我它最近的动向。要快，我们明天就会离开这里。”
卡恩开始施压，但因达莉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我恰好知道那个怪物在哪。”
“嗯？”
“土库格尔，三天前在诺克萨斯边境的一座土著哨站里发生了一起邪恶的屠杀事件。当我们的士兵占领他们营寨，发现里面负责守卫的长枪兵都蜷缩在地上，不省人事。”
“根据线报，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战斗过的痕迹，没有血，没有伤口，盔甲也完好的，但唯独左眼消失了，下了一个黑洞洞的坑，又圆又光滑，表情安详，没有受伤的痛苦。所有的死者都是如此……诡异。”
“通过对这些尸体进一步研究发现，这些死者的大脑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他们全因此而死，不是因为疾病什么的。有人在附近空中有巨大的黑影飘过，外形看起来像是一只长着触手的独眼。它散发着探照等般的紫光，划破夜空。”
“没错，它就是我们要找的怪物。”卡恩欣喜地说道。
维克兹和寻常虚空生物不一样，它渴求的是知识而不是血肉，所以被它袭击的人才能留下全尸，才会造成这样恐怖的伤口。眼睛之后就是大脑，它把触手插进猎物的左眼里，像插进数据线一样传输他们的知识与记忆。
他应该为这些可怜的人感到悲伤，但眼下得到维克兹情报的喜悦压过了悲伤。
这个情报来得太及时了，土库格尔和艾卡西亚差了半个恕瑞玛那么远，如果他们从艾卡西亚开始找，可能找个几年都找不到维克兹。
“还有这种事情？”莎弥拉挑眉道：“不知道这个怪物值多少佣金。”
卡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如此大眼不惭，显然莎弥拉并不知道维克兹绝不同于她之前所遇到的那些野兽。别说报酬，她去了一个照面就会死在维克兹眼皮底下。
“因达莉队长，你的情报很有用，作为交换，我会把我们所看见的事情告诉你。”
卡恩对着轮椅上的女人，把组织好的语言说了出来。
“黑雾来袭，我们与海量的亡灵展开了战斗。混乱之中弗拉基米尔男爵和一个诺克萨斯人发生了冲突，他被那人诅咒了，被复仇女神卡莉斯塔追杀，战斗毁掉了酒馆整座小岛，我们趁乱逃离，最后只看到弗拉基米尔躲进了一个秘库里。”
因达莉沉浸在他的讲述里面无表情，卡恩继续说道：“他应该是来不及逃掉了，可能随着秘库一起沉进海底，你们想要找他可以派打捞船过去捞人，或许还能找到全尸。”
卡恩其实感觉弗拉基米尔并没有死，他学会了暗裔的血魔法，生命力也是超乎常人般的强大。
卡莉斯塔攻不破秘库，他同样无法从里面逃脱，多半会为了维护而像吸血鬼般沉睡。
弗拉基米尔对他们见死不救怀恨在心，可能会对黑色玫瑰和盘托出实情，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而且那秘库很邪门，没有钥匙，强拆难度很高，他们还不一定能把弗拉基米尔从里面救出来呢。
在卡恩说完后，因达莉对事情已经心里有数：“明白，合作愉快。莎弥拉，送客。”
莎弥拉送走了两人，等她回到铁匠铺，却发现因达莉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女人，她的面容在光线下苍白无瑕。
“莎弥拉，做得不错。帝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你不是因达莉队长，她去哪了？！”她下意识的问出口，可脑海已经想起了一些事情。
眼前这女人，正是她上司的上司，苍白女士。而她这样跟她说话，不会被惩罚吧？
没想到苍白女士笑了笑，轻轻说道：“她已经前往前往伊莉丝的宅邸了。”

第六百八十四章 消失的左眼
在得知维克兹最近的去向之后，卡恩和卡莎乘船离开了不朽堡垒，沿着诺克萨斯的海岸一路穿过皮尔特沃夫的日之门，来到了卑尓居恩。
袭击发生的地点土库格尔就在卑尓居恩的东南方。但那已经是一周前的事情了，卡恩光是乘船来到这里就花了三天，等到达土库格尔，黄花菜差不多都要凉了。
虽然他们已经在尽快赶往案发现场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搜索的范围就会不断扩大，搜索难度也会不断增加。
他们在卑尓居恩买了两匹快马，然后马不停蹄的奔赴目的地。这座城市在诺克萨斯的管理下发展得不错，码头上船来船往人头攒动，一片繁荣的景象。
但是皇帝归来的消息却在这个海滨城市里引起了一些恐慌，一些安于现状的人，担心阿兹尔会带着飞升者大军过来收复失去的城池，而那势必会与驻守城市的诺克萨斯士兵开战。
他们不在乎在谁手下生活，他们只是害怕这战争。
而卡恩把一切都抛在了身后，此刻他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找到维克兹并将其击杀，通过解剖维克兹还推算出监视者的弱点所在。
就算整个符文之地都爆发了战争，总有一部分人类成为胜者活下来。可一旦监视者逃脱牢笼，那么连胜利都将失去意义。
五天之后，两人在晨曦的照耀下，穿过茂密的土库古尔森林，驾马来到因达莉所说的那个营寨。
营寨被荒废了，没有一个生人的气息，但却有着十分强烈的虚空残留。
哨塔上空无一人，残破的大门倒在地上，被什么东西用蛮力卸下来了。地面被撕开一道沟壑，被腐蚀的岩石从干裂的土壤下暴露出来，散发着恶毒的气息。
磨得尖锐锋利的长矛散落在地，连一点鲜血也没有沾到，而它们的主人已经不知所踪。
“这里发生过一场大战。”卡莎说：“而且尸体早早被清理掉了。”
从事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多天，如果尸体没有处理掉，肯定已经腐烂发臭了。
“我看是单方面的屠杀。”卡恩看着这些完好无损的长矛，这里的人显然是碰都没有碰到一下维克兹，就被全部屠杀掉了。
不然武器上多少会有一点被腐蚀的痕迹。
“我们来晚了，维克兹已经离开。”
“去周围找人问问。”卡恩并没有在这里看到更多维克兹的踪迹，只能前往附近其他地方寻找。
在树林，他们遇到了一名猎户，卡恩向他打听有没有看见过维克兹。后者表示没有看到维克兹，但从他口中问出了附近村庄的分布。
他们接连去探访这些村庄，打听情报，可都没什么收获，维克兹屠杀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活口，也没有人看到它的动向。
就在他们以为维克兹已经离开这片区域的时候，一个他们曾经探访过的村庄遭遇了袭击。他们一听到消息马上就赶过去了，可到了还是晚了一步。
街上看不到任何一个人，无论是遛弯的大爷、还是晒果干的老奶奶，还是嬉闹的孩童，一个都没看见。
一种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一股寒意在后脊梁上跳动着，仿佛被一股恶毒的目光凝视着。卡恩连忙抬头看向四周天空，和任何视野的死角，可是蓝天白云，什么异常都没有看见。
他把目光转移回来，眼前的景象和任何村庄都没什么两样。
薪柴燃尽只剩下余烬，柴堆上的炊具里盛满了食物。挂起来的衣服还没晾干，昨夜的灯笼还留在柱子上。
他和卡莎警觉地交换眼神，面面相觑，然后分散开来寻找消失的村民，彼此没有离得太远。
卡恩在羊舍里有了发现，他听到羊的叫声来到羊舍里，发现村民养的羊一些活着一些死了。这些羊没有受伤，但都口吐白沫，似乎感受到了巨大的恐惧，触发了某些身体机能猝死了过去。
简而言之，这些羊没人动它们，它们中有些被吓死了，即使没有吓死的活下来也都精神不太正常。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羊舍围栏的一条木料被烧灼得比沥青还黑。
一伸出手，指尖刚刚碰到焦木，就碎裂成了粉末，露出一环平滑的木坑。
这是虚空腐蚀的痕迹，已经可以确定维克兹经过这里，而且它不屑于对这些蠢山羊出手。它的目标一直都是高智商的人类，只是光是它本身所散发强烈虚空气息就已经足以吓死这些牲畜了，这一点卡恩早在艾卡西亚就有体会。
接下来，他和卡莎也在各处发现了类似的痕迹，根据这些痕迹留下的程度以及气息的浓烈程度，他们大概推断出维克兹移动的轨迹了。
“卡恩！这里有发现！”
不远处传来卡莎的叫喊，卡恩立刻赶过去，发现她正站在一具尸体旁边。
死者是一名他们见过一面的中年妇女，此刻她正像婴儿般蜷缩在地上，空气一点儿血腥味都没有，她身上没有任何最近才留下的伤痕。
“她还活着。”卡莎说着，把妇女的头发挪到鼻子下方，可以看到发丝以缓慢而僵硬的节奏摆动着。
“呼吸很浅薄，离死不远了。”
“叫醒她，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卡莎刚把手搭在妇女的肩膀上摇晃：“喂，快醒醒，告诉我那怪物对你们做了什么，我会帮你们报仇的。”
但无论她怎么晃动，女人就是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无意间她的力气用得大了点，把女人翻过身变成仰卧位。
中年妇女的双眼突然睁开，右眼死死盯着天空，黯淡无光。而左眼空无一物，被一个黑洞洞的小坑取代。
卡莎被吓得一缩，但见妇女没有任何后续举动后又重新凑近来。
他们重点检查左眼上的伤口，眼皮和眼球全部被虚空腐蚀溶解了，黑色的小孔直通大脑。并且大脑也已经不完整，出现了大面积的溶解，这就是无论怎么摇晃她都醒不来的原因。
她的大脑已经缺失，只有脑干还维持最基础的呼吸。

第六百八十五章 深入脑髓
女人深入脑髓的伤口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当亲眼看到的时候，比起因达莉的口述可怕多了。
可奇怪的是，女人的表情很安详，没有因伤而来的痛苦表情。
接着，他们在村庄里接连找到了其余村民的尸体，所有人左眼都带着同样的伤，全都溃散成同样的精神状态。他们看上去十分安详，而也正因如此显得愈发恐怖。
卡恩试图找到任何一个能够交流活口，可是没有人从这场袭击中幸存下来，他们全都被破坏了大脑，只能够苟且的呼吸。
联系到之前在各处看到的那些圆形的腐蚀孔洞，卡恩可以想象出维克兹的杀人方式——它用带有腐蚀性的触手插进人的左眼窝里，像插进数据线一样分析猎物的大脑，然后传输他们的知识与记忆归为己有，让人难以理解的恐怖。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是没有对受害者造成任何肉体上的痛苦的。
它似乎可以准确的阻断人的感知，即使是最顶尖的外科医生也无法在不麻醉的情况下让患者在手术中察觉不到任何痛苦，而维克兹却轻易的做到了。
找不到任何活口，两人只能根据之前判断的信息去最终维克兹。
那些村民他们没时间管了，他们不可能活下来的。
没有任何方式可以救助这种伤者，植物人的大脑只是萎缩，而他们是直接溶解了，不可能救活的。随着时间流逝，不出一天就会身体衰竭而死。
而卡恩两人趁早去追维克兹，说不定还能来得及在它发起下一次袭击之前阻止它。
但是维克兹太狡猾了，它离开了村庄后没有留下任何的踪迹。它可以在空中飞行，所以连足迹也无迹可寻。
从它选择袭击的地点也可以看出它的谨慎，每次都是孤立无援的人类聚集地，它似乎知道不能在人前引起大规模的恐慌，所以从没听说过它屠城的传闻，即使它完全有这个能力。
比起它那些只知道吃的同类，它实在是既强大又谨慎。
丢失了维克兹的踪迹，卡恩只能用笨办法，不定时的在森林上空巡游飞行，寻找任何可疑的身影。但这样漫无目的的寻找效率极低，他从没有看见过任何漂浮的巨影，也未感知到任何虚空生物进入过他的感知范围。
就在他们以为维克兹可能已经离开这一片区域的时候，它再次出手了。
那是一个平静的深夜，卡恩他们在河边休息的时候，看见远方的天空突然亮起了不自然的紫光，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噼啪如惊雷般的爆响。
他们互相交换眼神，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惊疑，匆忙踩灭篝火然后全速赶往现场。
卡莎在地上奔跑，而卡恩则在森林上空飞行，开阔的视野能让他更加容易发现维克兹的身影。
可当他们赶到事发地点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
卡恩落在树上，眼前没有维克兹的身影，有的只是眼下的道路邪恶的能量撕开了一条沟壑，一辆马车撞毁在沟壑中，马匹被硬生生的分割成前后两部分，前后间隔十多米远，被灼烧的横截面焦黑如炭，不停的冒着物质溶解的黑烟。
卡恩跳下树，更多的信息需要再仔细检查马车才能得知。
“你在天上看到维克兹了吗？”卡莎问。
“没有。”卡恩摇摇头，他没有在周围看见任何可疑的影子，也没有感受到虚空生物的存在，不然他就追过去了。
“我们已经来得很快了，从看到光亮到我们赶到周围也不过才几分钟，照理说你飞在天空应该能看到它向哪离开的才对。”
卡莎想着的是卡恩在天上的视野那么开阔，即使是在黑夜里，看到一分钟路程以外的东西也不是什么难事，这样留给维克兹的作案时间就更少了，它应该来不及逃走才对。
“真没有，看到了我不会肯定放它走的。”卡恩自己都感觉疑惑，他同样认为维克兹来不及离开，除非它有什么特殊的手段。
“奇怪了……”
“别奇怪了，还是先检查一下现场吧。”
卡恩来到马车旁边，发现了一些只有近看才能发现的细节。
车厢的门在撞击中毁坏，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卡恩跳到车厢的上方，发现顶棚被灼烧出一平滑的坑洞，可以从这个洞口观察里面的情况。
一丝血腥味飘散出来，卡恩看见一个学者模样的老者仰头坐在车厢的角落里，双眼圆睁，面容安详，左眼留下了一个光滑的空洞。另外一个侍僮打扮的少年，则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但卡恩可以看到他的脸庞流遍鲜血，但左眼并没有不翼而飞。
“说不定还活着！”卡恩激动的用爪子将车厢顶棚撕开，将那个侍僮拖了出来，可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侍僮已经死了，但他不是被维克兹杀死的，而是在灾难发生的一瞬间脑袋遭到撞击暴毙的，他的头上有着猛烈撞击留下的伤口。不过可能正是因为如此他才逃出了维克兹的毒手。
而在马车的侧面十米远的地方，倒着一个车夫，同样的左眼开洞，不同的是衣服和皮肤却被灼烧掉了。
“没一个活口。”卡莎沮丧的摇头，又来晚了一步。
“还是有些发现的。”卡恩安慰她：“我有些明白维克兹的动机了。”
“什么？”卡莎问。
“我们先来还原一下事情经过。”卡恩围绕着马车，一边走动一边组织语言。
“看情况，维克兹应该是在马车行驶的时候发动的袭击，它用会爆发强光和巨响的能量攻击马匹，导致它被分尸成两半。这能力太过强大，使得路面也被撕开一道沟壑。马尸体的前半截因为惯性飞出去了十多米，而后半截则连同马车撞进了沟壑里。”
“按理说，车夫应该也一起摔倒在马车的正前方才对，但他的尸体却出现在了马车侧面，结合他身上的烧伤，说明他应该是撞飞在空中的时候被维克兹用出手接住了，抽取大脑后随手丢到一边，而在这个过程中衣物和皮肤被缠绕在身上的触手灼烧。”
“维克兹为什么偏偏要把车夫托到半空再动手？”卡莎感到不解，因为之前遇到的尸体都只有左眼开洞了，身体全是完好的。
“可能是觉得人死了就不好‘吃’了。”

第六百八十六章 幸存者
“可能是觉得人死了就不好‘吃’了。”卡恩看着侍僮如此说道。
“它不是对血肉不感兴趣吗？为什么会说死人不好‘吃’？”卡莎还没明白卡恩这个‘吃’有别的含义。
“我的意思是，维克兹不会对大脑已经死亡的人动手。就比如车里的这个侍僮，他在出车祸的瞬间就脑袋撞墙暴毙脑死亡了，维克兹也因此放过了他，这说明它无法从已经死亡的脑袋里提取出什么知识。反观另一个人，因为没有第一时间死在车祸里，所以还是没能逃过维克兹的毒手。”
“原来是这样，真不知道该说这个人运气好还是运气差，能在维克兹手下留个全尸。”卡莎把目光从身上侍僮移开，看向卡恩：“可你说你找出了维克兹的动机，我没明白，你只是分析了现场，没说任何关于维克兹的动机。”
“你认为维克兹在半夜袭击一辆马车是巧合吗？”
“难道不是吗？附近有好几个人类聚居点它不去，偏偏袭击一辆没几个人马车，只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可不能这样武断。要真是巧合的话，那就说明维克兹会经常在附近游荡才对。而这不太可能，如果它真的经常在附近游荡，早就被我们发现了。你要是觉得它刚好来到这里，还刚好遇到这辆马车，那我也没话说。”
“唉，那好吧。”卡莎接受了卡恩的说法，如果以巧合去揣度，那么真的就一点线索都没有了。
“这次袭击应该是有预谋的。”卡恩从车里翻找出一些书籍，他继续说道：“车上载着一个学者，这样的人对渴求知识的维克兹来说应该更加‘美味’。不然它为什么放着附近数个村庄不去，非要来袭击这辆只有三个人的马车？答案就是——它是为了学者脑中的知识而来。”
“可它又是怎么知道马车会在此时此地经过这里？”卡莎站在沟壑的旁边，这道焦黑冒烟的沟壑足以装进一整头龙蜥。
这惊人的破坏力令她望而生叹，即使是她想要瞬间制造出这样的豁口也不容易。
“卡莎，别忘了维克兹和别的虚空生物不一样，它可以提取人的记忆。它可能就是从死者的记忆里得到这些情报，所以才提前在这里设伏袭击马车。”
卡莎很聪明，马上就举一反三想到了卡恩也没注意到的一些事情。
“那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暴露了？它之前袭击的那个村庄是我们探访过的，它很可能从那些村民的记忆里得知了我们正在找它。”
“卧槽！”细思恐极的卡恩突然感到一阵后怕。
卡莎说的事情完全有可能，如果它知道了这一点，会不会反过来伏击他们？
他莫名的觉得，一种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一股寒意在后脊梁上跳动着，仿佛被一股恶毒的目光凝视着，肤甲也开始蠕动，发出针刺的痛感。
难道它已经折返了吗？
卡恩四处张望，并没有发现维克兹的踪迹，但那奇怪的感觉依然存在。
“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吧。”卡莎也有着同样的一样感受，他们交换了眼神，在彼此的目光里看到了同样的恐慌，迅速的撤离了事发现场。
虽然他们在寻找维克兹，但却并不希望自己在找到它之前被它找到。
谁先被找到，谁就是猎物。
接下来的几天，卡恩在附近几个村子里展开了更细致的调查，试图找到受害者的亲属朋友并从他们口中打听情报，按理说维克兹对这些人出手的几率会更高一些。
只不过他们能想到的，维克兹也想到了，接下来的几天里它完全销声匿迹了。
卡恩耐心着等待着，他认定维克兹近期一定还会再次出手，所以一直在几个聚居点来回巡游。
这天下午，卡恩赤脚在河里抓鱼，准备两个人的晚餐。
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及膝的溪流中，宛如雕塑，河鱼渐渐放松了警惕，开始往他身边靠近。他突然出手，手疾眼快的抓住了一条从他双腿之间穿梭而过的鱼，肥美的鱼奋力挣扎，手里沉甸甸的重量让他差点把握不住。
然而他刚想对坐在河边石头上的卡莎说晚餐有着落了，就见她指着远方的天空说道：“卡恩你看，那上面有烟。”
卡恩一看，十多公里外的山头上冒出了青色的烟柱。
“那是狼烟，哨站好像出事了。”他叹道。
“诺克萨斯人在这个时候攻打哨站？”卡莎如此想道。这些哨站的作用就是土库格尔的领主用来防范诺克萨斯的入侵的。
“不清楚，有点远，不过我们最好赶过去看看，也许是求援信号也不一定。”
卡恩无奈把刚抓到的鱼又丢回了河里，晚饭可以晚点再吃，可一些事情一旦错过了就是永远错过了。
他们于半小时内赶到了哨站，但此地散发的强烈虚空气息告诉他们事情并不简单。
这又是维克兹的袭击！
营地里，薪柴燃尽只剩下余烬，柴堆上的炊具里盛满了食物。看情况维克兹是在士兵们准备晚餐的时候发起的袭击。
他们接连在营地里找到了士兵们的尸体，他们的左眼不翼而飞，精神溃散成同样的状态。
卡恩本以为自己再一次来晚了，哨站的士兵都已经被残害殆尽，可当他经过马厩的时候，却嗅到了一丝恐惧的气息，随着慌乱的呼吸散发在空气中。
“有活人！”他打开了马厩进入其中，在一个堆满稻草的角落的找到了一个幸存的士兵。
此刻他正抱膝蜷缩成一团，身上洒满草杆，企图掩盖自己的身形。但人的恐惧是在虚空生物的感知里藏不住的，所以卡恩一下子就发现了他。
“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
卡恩走到他面前，向他询问情况。哪知道对方的反应极其激烈，立刻拉着他蹲下，用颤抖的语气低声说道：“别出声！它……它还在外面。”
“兄弟，冷静一下。它已经离开了，我来时什么没有看见。”卡恩安抚他道：“结束了，告诉我发生什么了，这样我才能帮到你。”
“不！你不知道！我的脑海里全是它的声音！”

第六百八十七章 虚空之眼
“它还在！它没有离开！它一直在我脑海中嗡嗡的响个不停。”
那位士兵不断的拉扯着卡恩的手臂，状若疯狂，被不耐的卡恩一把推开。
被推开之后，士兵立刻爬了起来，双手在面前胡乱的抓着，想要捉住卡恩，殊不知卡恩已经退到了五步开外。
也就是这个时候，卡恩才注意到这个人眼睛已经看不见了。难怪看到他的虚空肤甲没有被吓到。
“你的眼睛……怎么回事？”卡恩见他双眼完好不像瞎子，应该是遭受了什么刺激才导致的暴盲。
就比如那天夜里的闪光，如果近距离被直接照到眼睛的话，很有可能直接让人眼瞎。
士兵语言破碎，什么场景都描述不出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卡恩试着安抚他：“别慌，我们是来帮你的，我们正在追杀那东西，你组织好语言再说。”
这次安抚取得了些许效果，士兵急促的呼吸渐渐冷静平稳了下来。
“你们快走吧，我们不需要帮助，这里的人已经死光了。”慌乱之后，那士兵流出了绝望的眼泪。
他一边哭一边说道：“快走，它不是你们能对付的，快去帮我警告营寨的人，让下一班长枪兵别来轮班！快走啊！趁它还没有回来！”
“不需要帮助？那你们为什么点燃狼烟？”
“狼烟？不！我们没有点烟！”
“那是谁点的？不好！”卡恩突然想起了一种可能，而没等他印证这种可能，一道惨烈的紫光便淹没了他们。
卡恩本能的遁入虚空，隔着模糊的壁障，他看到耀眼的闪光在马厩上空爆闪，随后整座马厩就像纸糊的一般被瞬间撕碎成两半。
顶棚裂开了，卡恩瞥到头顶的闪光中映出一个巨大的黑影。然后士兵半截尸体飞上来挡住了他的视线，沐浴在惨烈的紫光之下，挥洒着溶解的血肉。
维克兹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卡恩的感知中，没有一点点前兆的出现在他头顶上，仿佛是凭空闪现出来的。
随后，紫光渐渐弱了下去，但周围还回荡着一记如同长鞭抽打的爆裂声响，如同炸雷般久久不能停歇。
卡恩隐约看到一个巨大的怪物用触手卷起了士兵的上半截身躯，没有立刻死去的他在它下面挣扎着，发出一声声令人胆战心惊的尖叫。随着它的一条肢体埋入士兵的眼睛，深入他的头颅。他的尖叫停止了，成为和其他人一样的驱壳。
亲眼目睹了可怕的侵蚀，卡恩从世界裂隙中回到现世，那个怪物立刻将恶毒的凝视投向他的方向。
那是一颗膨隆的巨大独眼，不停跳动着湮灭的电弧。它倏忽的抽动着，狭长的竖瞳一缩一缩的，透出思考的神色。
这独眼被几丁质的厚重甲壳半包裹着，从左右和后方伸出三条节节分明的触手。触手的末端不断反射出电弧，它便是靠着拨动这些柔软灵活的触须在空中移动的。它没有眼睑，但是有一层古怪的肉壁组成的瞬膜，用于保护眼睛。而在独眼的上方，甲壳上还长着三颗小号的眼球，散发出亘古不灭的紫光。
虚空之眼！
他猜对了，这狼烟是维克兹点的，用来引诱他们上钩。
一瞬间，它已笼罩在上方。卡恩抬头与那只独眼对视，只感受到一股超越想象的饥饿。
这种饥饿并非渴求血肉，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在一个深远的边缘摇摇欲坠，而它无情的饥饿正在拖拽他，不停撬动着他的理智。
人对巨兽的恐惧是刻在基因中的，只要深入的想象一下这种恐惧，就会感觉胸口窒息般的闷痛。他的肤甲传出异样的刺痛，不知是在催促他逃跑还是让他战斗。
“啊——有趣的个体，让我们来看看，你到底是人类还是虚空生物。”
卡恩强听到了清晰的声音，仿佛在他脑海里回响。那颗膨隆的独眼没有任何发声器官，却能通过高频率的震动模拟人类的语言。
他移开目光，看到那触手伸过来，企图将他卷起。他向侧边翻滚撞碎了马厩残破的墙壁，躲开了触手的横扫。
木屑纷飞，卡恩脱落两片甲片，甩到废墟中隐藏起来。他迅速拉开距离，同时掏出活体手枪朝着独眼打完一整个弹匣。
子弹射进眼睛里，接连发生了爆炸，迸溅出古怪的紫色浆液，在大地上腐蚀出一个个焦黑冒烟的坑洞。
没有眼睑的瞳孔剧烈震动，看起来更加的疯狂可怕。
“疼痛——奇妙的反应。在到达熔点时，生物们的悲鸣程度会提高，你也许会体验到温和的灼烧。”
维克兹的瞳孔瞬间缩小，其中跳跃的电弧不断增强，惨烈的紫光越来越强烈，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吞没……
跑！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激起了卡恩心中的警觉，他毫不犹豫的全速跑动起来，冲向最近的掩体。
惨烈的紫光瞬间击中了地面，土壤和岩石就像蜡烛在高温喷枪的火焰中瞬间融化，那独眼中发出的强烈光柱追随着卡恩的脚步，把大地熔断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留下了湮灭后的虚无和焖燃的火焰。
强烈的冲击把周围的一切都震飞到半空，仿佛一瞬间失去了重力的束缚。
卡恩以自己的最高速度在跑动，时间的比率拉到最大，但那虚空能量形成的光柱始终在他身后紧紧跟随着。
他深知人无论怎样都快不过光的，所以他最好的办法就是绕着维克兹移动，进入到它视觉的死角中。
这个做法是正确的，因为维克兹的本体是一颗巨大的独眼，目光只能看见身前的扇形区域。它的眼睛可动幅度有限，想要看到侧面就得转动整个身体。
卡恩的速度刚好比它转向的速度快了稍微一截，无论它怎么移动目光，卡恩都处于它视野的边缘，而湮灭射线总是差一点点追上卡恩。
忽然间，卡恩的背后拱出一对轻薄的鞘翅，他借着虫翼的高速震动，如同火箭加速般瞬间冲上了高空。
维克兹将目光移过去，森林被瞬间扫过的裂解射线撕开了一道豁口。那惨烈的光柱直冲天际，把云层都搅散了。
此时的维克兹就像一盏湮灭的探照灯，光柱所至之处，一切分崩离析。它将注意力集中在油滑的卡恩身上，殊不知卡莎准备的杀招已经轰然杀至！

第六百八十八章 虚空索敌
在卡恩和维克兹周旋的时候，卡莎并没有在摸鱼。
她在维克兹的视觉死角里移动，一路隐匿着身形爬上了哨塔。
随后她一直蹲伏在哨塔上观察着战场，寻找着最佳时机切入战场，在维克兹注意到她之前造成尽可能大的伤害。
她将身体前倾，虚空肤甲涌现出高温，鳞片般的纹理散发着热气，将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仿佛熔炉般的内核推动着肩荚抬高，荚囊中的炮口合拢在一起，蓄积着灼烈的电浆。
她的身旁是点燃的烽火，火焰的热量很好的掩盖了她肤甲预热时的温度。
此时维克兹的注意力全被卡恩转移到开阔的高空，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
卡莎聚起所有的热量，化为电浆喷射出去。
两颗曳动着惨烈紫光的电浆飞弹螺旋推进，精确的命中的维克兹的躯壳。灼烈的爆炸淹没的维克兹的一侧躯体，被地狱般的高热所笼罩，巨大的独眼发出颤动的声波，轰然砸落在哨站的废墟中，瞳孔中射出的裂解射线也被打断消失了。
卷起的烟尘将维克兹的身形遮蔽得若隐若现，烟中发散着脉动的紫光，照得独眼怪物巨大的轮廓鬼灵般闪现着。
卡恩和卡莎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彼此对视一眼，都没有贸然靠近。
谁知道维克兹还藏着什么招数，作为监视者之下最强的虚空生物，维克兹可没有那么容易就倒下。
当他们看见触手仍在扭动挣扎着，不约而同的动手了。
卡恩的手掌和先前放置的两块甲片一起变形，掌心裂开的缝隙钻出一颗独眼，发射裂解射线从三个角度同时击中维克兹。虽然这和维克兹释放出来的射线相比只是小儿科，但打在身上一样的疼。
卡莎则褪去了部分肤甲，召唤出一团永恒烈焰抛进眼前的火盆中，取代了燃烧的烽火。随后她重新覆上肤甲，荚囊发射一连串的电浆飞弹，分别轰炸着烟雾中的维克兹和脚下哨塔的根基。
一番轰炸下来哨塔的基柱被轰断了，变得摇摇欲坠，卡莎在哨塔的顶端借力一蹬从高处后空翻落下。而这一蹬的力量则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哨塔朝着维克兹的所在轰然砸落，火盆中的无限烈焰倾倒在它身上，犹如一点火星掉进了热油中，顿时火势猛涨，将哨站的废墟化为一片火海。
卡莎快步从哨站中撤离，以防被火焰烧到，卡恩则仍然悬浮在高处，看着下方的情况。
永恒烈焰烧灼着维克兹的躯壳，将它棱角分明的外壳熔成连贯的一片，不时发出噼啪的声音，冒着焦臭的浓烟，就如同在高温中融化的塑料，变成了比沥青还要黑一百倍的样子。
但是那扭动着的肢体从未有过衰弱的迹象，沐浴在烈火中的维克兹似乎在接连的打击中找回了重心，重新漂浮起来。
它的伤口里涌出了反光的古怪浆液，像泪腺分泌的泪水般形成一层膜将膨隆的独眼包裹，这些物质隔开了永恒烈焰，让维克兹免于被火焰继续灼烧。
实际上这些都是纯粹的虚空能量，永恒烈焰燃烧的是与虚空能量结合的物质部分，而不是这些能量本身。所以只要用纯粹的能量屏障包裹自身，就能将永恒烈焰隔绝在外。
而身为监视者以外最强的虚空生物，维克兹早已能够自如的驱使虚空能量。
“生物们似乎都在寻求着他们的雌性同类。”
维克兹将恶毒的凝视投向卡莎，又看向上方的卡恩，似乎是在确定位置。
忽然间，触手如长鞭般抽打着，发出噼啪爆裂的声响，巨大的身躯加速冲向了高空脱离火海。
宛如一颗燃烧的陨石，以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运动。
那层燃烧的薄膜在半空中脱落，就像剥离了火焰的外衣。
卡恩免不了与它对视，竟然发现自己的视线移不开了，仿佛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牢牢锁定了他的目光。
他的目光被奴役了，始终盯着下方那颗越来越近的摄魂独眼，他的理智正掉进无边的深渊，等待着他的是在漫长坠落之后的粉身碎骨。
不对，他的眼角余光里有什么东西闪动。
他努力把目光移过去，忽然发现那是试图用艾卡西亚暴雨击落维克兹的卡莎。
卡莎就是他仅存的一丝理智所在。就像是一只永不弯折的手，五指用力扣住悬崖的边缘，挂住了涣散的精神，防止它落进无底的深渊。
他在最后一刻及时醒来，眼看独眼就要撞向自己，卡恩立刻向一侧飞去。
维克兹的身躯从他身旁掠过，冲向了更高的空域。它庞大的身躯挡住了阳光，遮天蔽日，从卡莎这里看上去就好像出现了日蚀。
独眼向下凝望，将两个人都收入视野中。
彻骨的寒意在后脊梁上跳动着，不仅卡恩感觉到了强烈的威胁，肤甲也开始蠕动，发出针刺的痛感。
然后，不自然的光线亮起，在维克兹的触手末端聚集。
空气突然变得焦灼起来，就像是电闪之后等待雷鸣的胁迫感。
它的触手末端涌出了爆裂的电弧，紫色的叉状闪电狂乱的劈下，耀眼的光芒将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紫色，将这一方土地化为了闪电的领域，或者说牢笼。
不间断的紫色电弧形成一条条长鞭，随着触手的甩动在废墟上斩出一条条纵横交错的伤疤，所到之处土石分崩离析，留下一道道燃烧的焦黑轨迹，成为了生命的禁区。
迸溅的闪电分叉无数分支，其中一道分支第一时间击穿了卡恩的双翼，强烈的麻痹感使得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肤甲，从空中径直坠落。
而他的正下方，就是永恒烈焰燃烧的火海。
一瞬间，卡莎被巨大的恐惧笼罩，那是她制造的火海，生怕就此失去卡恩的她下意识的往前冲，结果被身后一道电弧追上，重重的鞭挞在后背上。
麻痹感使她双腿不听使唤，她摔倒在地，强大的电流似乎击穿了她的肉体。她虽然失去了意识，但身体不由自主的抽搐着，背后的肤甲留下了一道如同铁水般烧得火红的伤疤。

第六百八十九章 勇猛反击
卡恩径直掉进了火海中，先是被闪电劈中，然后又是高空坠落，就好像被一头装备了攻城器械的龙蜥一头撞上！
强烈的冲击让他的精神溃散成一盆散沙，无论怎么也聚集不起来，就连时间的流逝感都变得模糊了许多。
火舌瞬间就舔上了肤甲，永恒烈焰的无情舔舐让他在麻痹之余又感觉到一股被燃尽的灼痛。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剥离，但这痛苦让他清醒，让他找回了感知。
他的大部分意识都回来了，卡恩所做的第一件事强撑着颤抖的胳膊起身，抬头观察自己周边的情况。
在电光闪烁的天空下，分叉的闪电连接着大地的伤害与维克兹的触手。这电弧并不是击穿空气瞬间产生的强光，而是连续不断的电流，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道道鸟笼的栏杆。
随后他看到数道闪电朝着自己的位置扫来，再过不到一个呼吸间就会接连从身上碾过。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身体就会像闪电行进路径上的岩石一样，炸裂成无数的碎块。
卡恩立刻撑开了能量屏障，体表涌现的护盾流转着电流，纯粹的能量先是将火焰隔绝在外，又接连扛住了数道闪电的鞭挞。
废墟已经成为了火场，躲过一劫之后卡恩立刻遁入虚空穿越火海冲向卡莎身边，因为他看到同样的数道闪电即将从倒地不起的她身上碾过。
他尽他所能的全速前进，在时间流速加快了数倍的情况下，似乎连闪电长出了多少分叉都看得一清二楚。
可即使是这样，他现身将卡莎抱起的时候，还是挨了一发闪电。
电流瞬间击穿过他的身体，而他的感官并没有被放慢，疼痛与麻痹瞬间充斥他的脑海，他已做不出任何的举措来让自己重新遁入虚空。
索性他积累的惯性足够大，在神经被麻痹之后，他手部肌肉本能的收缩，将卡莎锁在自己怀中。惯性的力量推动着他沿着奔跑的轨迹一直向前，和卡莎一起翻滚撞进了废墟中，侥幸的与接下来的几道闪电擦身而过。
似乎是肤甲产生了些许抗性，这一次卡恩身上的麻痹感消退得快了些，他早一步聚起溃散的精神，拖着卡莎逃出了维克兹制造的闪电牢笼。
在这过程中，卡莎没有产生任何反应，仿佛他拖拽的只是一具尸体。
他急忙确认卡莎的状态，气息比平时弱了许多，但还活着。应该是在痛苦交织下晕了过去。
随后，他注意到了卡莎身后的伤疤，她的肩荚第一次出现了损毁，被闪电劈碎出一个巨大的豁口，整个荚囊都显得暗淡无关。
卡莎的肤甲不如他的那么抗击打，敏捷的极度强化必然会牺牲大量防御，这就使得卡恩的肤甲前后挨了两道闪电都没有太大事情，只是外壳焦黑有溶解的迹象。而卡莎的肤甲直接就被劈碎了，看这伤痕很可能已经连里面的血肉都被打中。
又一道闪电不依不饶的劈了过来，卡恩带着卡莎遁到了远处。
他看着天空中不断抽打着触手释放着闪电的维克兹，紧紧咬住牙关。
虽然卡莎没有有死，虚空肤甲也已经在全力修复伤口，但她短时间内是没有任何战斗的能力了。
剩下他一个人去对付维克兹，胜算无疑大打折扣，少了一半还多。他们两个人配合发挥作用绝对是一加一大于二，谁也不能没了谁。
但要是就这么逃离的话，那又太可惜了。
维克兹不主动出现，卡恩就很难去找到它的所在。
就比如它出现的时候是突然出现在卡恩的感知里的，这说明它有着某种特殊的转移手段，能让它瞬间传送到某个地点，拥有这种能力会让它的移动变得非常迅速。卡恩想跑不一定能跑掉，想找也很难找得到。
思前想后，当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想办法让卡莎恢复战力，与他一起并肩作战。
而眼下，让卡莎恢复战力的办法只有一个！
卡恩拿出了Z型驱动，启动开关让时间回溯，来到了局势急转直下之前的时间点。
此刻他正悬浮在空中，看着维克兹被哨塔狠狠砸中，火盆中的永恒烈焰倾倒在它身上，立刻将维克兹连同废墟化为了一片火海。
他的神色凝重起来，如果一切都按照原样发展，维克兹很快就会冲上来占据高点，然后发动恐怖的闪电牢笼。
是提前退开？还是勇猛反击？
给他思考的时间很少，不一会儿，维克兹在接连的打击下复苏，生成一层薄膜将永恒烈焰隔绝在外，然后猛然冲向了高空。
那颗独眼与他对视，一股强烈的饥饿感将他的理智拉向了深渊。虽然卡恩很快就抵抗住这种精神冲击，但还是出现了瞬间的失神。
“不能再退让了。”
卡恩发出原始狂野的怒吼，既然维克兹的凝视能让人丧失理智，他干脆抛弃部分理智，化身为狂暴的巨人。
虚空肤甲开始迅速膨胀起来，密度和重量不断暴涨，转眼间他就变身为一个铠甲巨人。
背后的虫翼不再足以承载他的重量，蜕掉了虫翼的卡恩像炮弹一样轰然落下。
迅速上升的独眼和轰然下落的卡恩在半空中撞到一起，卡恩把维克兹的眼睛当成了一个落脚的平台，在撞上的一瞬间，双拳用尽全力重重砸下，让自己平稳落下的同时将所有的冲击力传递到脚下的独眼上。
维克兹被卡恩狠狠的砸落了回去，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般一头栽下。
他们重新落进了燃烧的废墟中，永恒烈焰立刻蔓延到维克兹和卡恩的身上。而这一次，卡恩多了一层暗凝铠甲的保护，能在火海之中坚持得更加久一点。
卡恩完全不给维克兹反击的机会，他立刻抓起它的其中一根触手将维克兹拖动。然后，双腿牢牢站住，以肩为轴，不断将维克兹抡起来往前砸，又往后砸……往前砸，又往后砸……如此循环往复，直到巨大化后的怒焰尽情的燃烧完。

第六百九十章 手眼协调
卡恩的做法让卡莎惊讶万分，她完全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选择。
跟维克兹硬碰硬，即使引火烧身也要把它按在火海中，一起被永恒烈焰灼烧。
这样的做法很难说是赚了还是亏了，她不知道，如果卡恩没有阻止维克兹飞向半空，他们就将陷入劣势。
维克兹的主体虽然是一颗没有眼睑、看起来很脆弱的独眼，但比卡恩想象的结实多了。他全力抡砸了数十次，但那颗膨隆的独眼被瞬膜保护着，仍然紧紧的嵌在外壳中，没有破碎也没有变形。
他撕开瞬膜，在维克兹的眼球上造成伤口，入手的感觉就好像是一阵非常致密的凝胶，喷出一些古怪的紫色浆液，刚刚抓出的爪痕很快就压缩聚拢，然后弥合如初。反倒是他的爪子，被伤口溅出的酸液腐蚀了表皮。
维克兹自然不能容忍被卡恩当成皮球一样甩来甩去，它扭动伸展着自己另外两条触手扫向卡恩。
浑身浴火的卡恩不退反进，怒吼着扑到维克兹的身上，踩住它那以被永恒烈焰灼烧得失去棱角的甲壳，十指插入眼球与甲壳之间的缝隙，企图用蛮力将独眼撬出来。
连接甲壳与独眼的那部分组织是一些长满突触的粉色软肉，看起来异常恶心，但此刻卡恩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手脚同时发力，将紧紧相连的眼球往上撬动了一臂的距离，那些筋膜纷纷被拉伸到极限后绷断。
维克兹突然睁开了瞬膜，凝视着近在眼前的卡恩。它的眼球是通透的紫色，燃烧着虚无的火焰并不断的放射出跃动的电弧，竖瞳剧烈震动着，边缘发出高亮的光，宛如探照灯让卡恩沐浴在惨烈的紫光下。
而在最中心的瞳孔里，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那种渴求知识的饥饿，只看一眼就会将人的理智拉进深渊。
这次近距离对视让卡恩出现了短暂的失神，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三条触手已经像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身躯，并且不断收紧。
巨人化之后的卡恩力气虽然大，但是臂刃却无法弹出，他的爪子只能在触手上撕开一些伤痕，但始终无法将其扯断。
只靠着一股蛮劲是比不过柔劲和韧劲的，维克兹的触手交错打结死死制住了卡恩。独眼逐渐骑到了卡恩头顶上，触手末端在肤甲里腐蚀出一颗圆孔，深深扎了进去，任何释放出了耀眼的电弧。
一瞬间，刺目的强光爆发，将天边染成了不自然的紫色。电流击穿了厚重的肤甲，咬进了皮肉，最外面的组织一块块被炸飞，令卡恩抽搐不止。
他的意识被电流麻痹，碎裂成无数块，始终无法聚起任何精神。
然后，维克兹将一跟触手伸到了卡恩的面前，触手末端反射着胎膜光泽，跳动着微弱的电弧。看起来无比的光滑，又无比的恐怖。
触手越来越靠近卡恩的左眼，这只渴望知识的怪物想要将触手插进他的左眼里，埋进他的脑颅中，用导管吸取一切知识与记忆，大快朵颐。
“感谢你的……嗯……捐赠。”
危急关头，卡恩终于聚起一丝精神，汇聚在如同深渊般的左眼上，看清了眼前光滑的触手。一道裂解射线从他左眼中迸溅出来，瞬间击穿了触手，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溶解的小孔。
维克兹似乎体验到了痛苦之外的第二种感受——愤怒。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伸出舌头想要舔一口美味的冰淇淋，但那冰淇淋却突然爬出来一只小强顺着舌头爬进你嘴里，绝对恶心得够呛。
它气急败坏触手鞭打卡恩的脸，粗暴将他的脑袋扭到一边，打断了裂解射线。然后又用触手卷起卡恩的脖子，将他抡到天上又重重摔下，一如之前卡恩对它所做的那样。
卡恩默默承受着，一开始的麻痹感开始过去，虽然他仍然感到无力，但已经能够控制肤甲做出一部分反应。
他开始将自己与巨人之躯分离，巨大化的部分是肤甲衍生出来的组织，它将这部分与自己的肤甲分离，就像蜕壳一样。虽然没能回收会耗费他许多的能量，但这是在这种情况下唯一能抽身的办法了。
轰隆隆！
火海激开热浪，一阵灼烈的爆炸淹没了他们，艾卡西亚暴雨及时落下，将维克兹轰得身形摇晃。
“怪物，给我看过来！”
卡莎明智的没有冲进火海，她随手捡起一根长矛，对着维克兹抛射出去。维克兹听到她的喊叫转过了眼睛，刚好用肉眼接住了长矛。
全力投掷的长矛准确的刺中了维克兹的独眼，它在刺痛中发出一截不可知的尖叫，用一根触手将长矛卷住拔出。在它的抓握中，木杆被腐蚀得比沥青还要黑，轻轻一捏就化为飞灰了，而钢铁的枪头更是转眼间就溶解成铁水。
卡莎的骚扰给卡恩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趁着触手松开的间隙，他将肤甲分成里外两层，从巨人的后背脱壳而出。
维克兹的反应很快，两条触手立刻向他袭来。不过他的身躯变成原本的大小，这无疑灵活了许多。他从两条触手的缝隙间惊险穿过，然后一飞冲天离开了火海。
没有他在里面支撑，这层巨人的外壳很快被维克兹的触手绞扁，然后溶解吸收。
维克兹并非只以知识为食，它同样需要血肉来补充能量。卡恩褪去的巨人组织中富含虚空能量，可以用来补充一部分消耗。卡恩就算引火烧身也要拖着它在火海中战斗，这种两败俱伤的战斗方式让它受伤不轻，外壳被熔毁，眼球后方的软肉都漏了出来。
这使得它对眼球的控制出现了些问题，不再能够自如的转动，视角的盲区变得更大了一些，触手也变得没有之前那么的灵活。
做研究需要良好的手眼协调，现在的它无疑不适合继续战斗了。
维克兹故技重施，用一层薄膜包裹自己飞出了火海，脱离了险境。但卡恩始终在它上方虎视眈眈，而卡莎在下面伺机而动，无论它先对付谁，势必都会被另一个偷袭。

第六百九十一章 腹背受敌
腹背受敌，维克兹没有贸然出手，局势似乎僵持住了。
它在等待身体机能的恢复，而卡恩又何尝不是抱着同样的想法，所以谁都不敢贸然发动进攻。
但是下方的卡莎却没有这个顾虑，她现在状态完好，必然不会给维克兹喘息的机会。
肩荚喷出一连串盘旋的飞弹，维克兹用触手全部挡下，但仍然受到了一些伤害，一小截残破的触手从它身上被炸断，掉进下方的火海里很快就被焚烧殆尽。
局势越发糟糕，敌人呈现两面包夹芝士，无论它攻击哪一个人，都势必会被另外一个人攻击。它受伤不轻，今天是不适合再战斗了，找个地方恢复状态才是眼下的要紧事。
反正它已经知道卡恩和卡莎在找它，不如等恢复到全盛状态，再利用这点设下圈套活抓这两个价值极高的研究对象。
人类和虚空的共生体，真是闻所未闻，大开眼界。
它不会就这么放弃的，这么优秀的样本，带回去给监视者，说不定它们就能想到办法打入人类内部，腐化人类的领袖，进而里应外合打开两个领域之间的大门。
萌生退意的维克兹不再恋战，它甩动触手，随着一记如同长鞭抽打的爆裂声响，强烈的光芒从它空挥过的区域爆发，留下了一个虚无的空洞。
空洞的边缘像潮涨潮落的海浪一样，不断收缩与扩张，就好像在是在对抗世界屏障的收束力。这个一眼看不见尽头的空洞就如同邪光粼粼的汪洋，在那磅礴能量不断搅动的液面中，消解与再生的旋涡恒常不止。
维克兹的触手贴住洞口边缘，拖着自己朝着这个凭空生成的空洞钻了进去，就像浸入海水中的章鱼。
才意识它要逃离的卡恩立刻俯冲过去，但还是慢了一步。随着洞口收束为一个点，最后完全消失不见，而卡恩才堪堪来到维克兹刚才停留的位置，在那里已经摸不到任何空洞的痕迹了，只残留着强烈的虚空气息。
就像它凭空出现在卡恩的感知中，维克兹从卡恩的感知范围中消失了。他能在风中嗅出它的气息，知道它还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处，但是没法找出不知去到了多余以外的维克兹。
原来，维克兹之前在袭击人类之后，就是用的这样方法脱战。难怪无论它们来得多么及时都没能追到它。它拥有穿梭空间的能力，这使得它可以从容的转移地点。
“它真的跑了。”卡莎确定了真的找不出维克兹以后，对卡恩如是说。
“我不会放过它的！”
她看见卡恩拿出了Z型驱动，才知道他说得并不是气话，而是来真的。
随着卡恩启动了装置，时间再次回溯维克兹逃脱之前。
这一次，卡恩仍旧在上空虎视眈眈的盯着维克兹，但他没有离得太远，双手弹出了电光流转的臂刃，刚好位于触手的攻击距离之外，一旦维克兹露出破绽就会冲上去，完全不给维克兹利用传送门转移的空间。
卡莎射出的艾卡西亚暴雨再一次的破坏掉维克兹一小截触手，卡恩给到的压力使得它暂时放下了逃脱的打算，无奈的面对着两人的包夹。
它凝聚能量给让触手重新长好，然后把柔软的触手伸到自己的头顶，将嵌在甲壳上的三颗小型独眼取了出来。
这些独眼被触手举着，对准了下方的卡莎，随后蓄电发亮射出湮灭的射线。
裂解射线犹如一台高效的切割机，所有被照射到的物质，无论草木还是岩石都会整齐的切割成两半。
卡莎立刻绕着火场不规则的跑动，大腿外侧的甲片弹开散热，解除限制的她同样达到了肉眼无法跟上的速度。
她从容的躲避三道射线的围剿，同时让肩荚射出电浆弹攻击维克兹。但维克兹一见她动用肩炮，立刻就调转射线对准这些盘旋的飞弹。
电浆弹在半空就被射线击中引爆，卡莎随后又用了几次，但都没能够再打中维克兹一次。
维克兹似乎打定了主意，它看出了卡莎不会飞，只要拦截住这些烦人的飞弹，来自卡莎的威胁就会小许多。
接下来就是面对头顶的威胁，维克兹看着悬浮在上空的卡恩，膨隆的独眼里透出智慧的凝视。
它看着卡恩，在强大的视力下，虚空肤甲的每一处细节都清晰的呈现在眼里。但它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卡恩的肤甲能衍生出这么多种变化。
虚空生物的进化大多是固定一个方向的，就比如它的触手光滑如导管，是为了方便插进颅内汲取知识。
而这就导致这些触手在战斗中表现并不是很好，较为缓慢的速度，使得即使它的视线牢牢锁住了卡恩，但触手跟不上卡恩的速度，还他从眼前溜走了。
而这人却能让虚空外壳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变形，实在是不可思议。而这让它对卡恩更感兴趣了。
它高度击中精神，在眼中模拟卡恩的飞行轨迹，随后瞳孔反射出无数的电弧。
被维克兹的目光锁定，卡恩沐浴在惨烈的紫光下，他很清楚维克兹又要用裂解射线对付他。
殊死一搏的时刻已经到来，他双手弹出臂刃，全力振翅，朝着维克兹俯冲直下。
维克兹的眼中蓄积的电光越来越强烈，卡恩将臂刃交叉挡在面前，随后被接踵而至的光柱淹没了身形。
在维克兹看来，这样的举动就跟送死没有区别，毫无疑问还是光更快一些，卡恩怎么可能在突破裂解射线打到它。真是可惜了，这么有研究价值的个体就被白白毁灭了，连灰烬都不会剩下。
但是它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它敏锐的注意到裂解射线没有击中物体后的阻塞感，下一刻卡恩鬼灵闪现，凭空出现在它身后，手中交叉的臂刃发出迅猛的斩击。
双刀切开了维克兹早已残破的甲壳，在它的眼球后方留下纵深交错的斩痕。他极速挥刀，转眼间就斩出了十数刀，然后对着斩切出来的缺口用力一刺，整只手臂带着臂刃深深埋入了它的眼中。

第六百九十二章 特殊之处
都说进攻是最好的防守，反过来说，进攻的时候也就是防守最弱的时候。
卡恩挑的就是这个时候，趁着维克兹以为击中了他，利用遁入虚空强行脱离的锁定，穿过裂解射线出现在维克兹的身后。
就像维克兹喜欢将触手插进受害者的眼里，卡恩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将臂刃深深埋进维克兹的眼中。
感觉就像是将手伸进了装满烧红铁水的熔炉中，卡恩的手臂被疯狂的电击火燎，传来了无比剧烈的灼痛感。
他的攻击让维克兹剧烈的抽搐着，挣扎扭动中将三根触手伸向卡恩。他忍痛用力搅动臂刃，直到他感觉自己的手臂不再属于自己，抽搐不已的维克兹终于不再挣扎，一头载倒在地彻底死掉了。
维克兹庞大的身躯砸落在空地上，膨隆的眼球似乎与残破的外壳失去了粘连，在遭受落地冲击之后便脱落滚动到了一边，眼瞳边缘的高光渐渐暗淡下去。
卡莎立刻靠过去，一番检查后确认了维克兹已经死亡。透过卡恩造成的伤口，可以看见其包含在瞳孔后方的真正核心，已经被彻底捣毁。
“它死了。”
听见卡恩降落下来的声音，卡莎心有余悸地说道。这一次卡恩的搏命她看在眼里，无比惊险的战斗里，稍微走错一步都将万劫不复。
“咳咳，咳咳……”卡恩异常的咳嗽让卡莎回过头，她看到卡恩深埋入维克兹眼中的那只手臂覆盖的肤甲已经被腐蚀成一片焦黑，似乎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成粉末。
“里面也……”卡莎欲言又止，一种剧烈的窒息感笼罩下来，让她站都站不稳了。
“里面被侵蚀了。”卡恩苦笑着，他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虽然他杀死了维克兹，但右臂肤甲也因为浸泡在它的血液里被腐坏，虚空能量侵入了身本体。
这种侵蚀十分迅速，黑色的血管已经蔓延到脖颈，几乎是无可救药的情况。
“没事，不过就是再杀它一次的事情。”卡恩安慰她，随后再次拿出Z型驱动，用嘴咬住开关用力拉开。
时间回到维克兹被杀死之前，卡恩再一次悍然冲向维克兹，不出意外的骗过它，出现在它身后一顿风暴般斩切破开甲壳，然后用他最开始的武器——骨刺，刺入了维克兹的体内。
骨刺的长度比臂刃要长一些，但更重要的是卡恩这次找准了位置，将骨刺准确刺入了维克兹的内核中。
这让它死得痛快了些，没挣扎几下就一命呜呼了。
失去了能量的支撑，庞大的身体轰然落下，掀起一阵大风。
“我们要怎么处理这东西？不会真的要拿刀切开成一块块吧？”卡莎靠过来，指着维克兹的尸体的问。之前就听卡恩说要解剖维克兹，现在想会不会是真的。
“把它当成平常的虚空生物就好，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卡恩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处理维克兹，那就是把它吞噬了，通过吞噬来解析它的结构。
……
在土库古尓一个隐蔽的山洞里，卡恩终于将维克兹吞噬殆尽。
因为担心被看到动静而来的当地土著或者边境的诺克萨斯士兵干扰，所以他们把尸体拖到了山洞里才开始了吞噬。
这一步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吞噬维克兹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期间两班人马都去过哨站的废墟了。土库古尔营寨派出的守军在看到现场以后非常的气愤与悲痛，认为是诺克萨斯在对他们试验生化武器。
在吞噬维克兹的过程中，卡恩发现了它的一些特别之处。
它的智能，并不像其他的虚空生物那样，通过不断的吞噬血肉，积少成多，通过量变引发质变而产生的。况且它吞噬血肉也只是为了维持生存，而不是为了吃而吃。
卡恩发现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拥有着不弱的智能。这一点就像是监视者一样，这群庞然大物在入侵符文之地之前，就已经是漂浮在无垠虚空之中的一个庞大灵体了。它们是后来在入侵符文之地的时候，意识体与符文之地的物质产生和剧烈的反应，造就了它们现在的躯体。
维克兹正是像监视者们一样，先有意识再有身体。
所以，它智能的来源只剩下两种可能。
它要么是从监视者将自己意识分裂出来的一小部分诞生的。要么它原本也是一名监视者，只是因为它还没有成长起来，和它的同类比起来太过渺小，就被它们改造成虚空造物，丢到了虚空的彼端，物质世界的基底。
维克兹的是特别的，它能执行许多其他虚空造物无法执行的任务。
它对监视者而言，最大的作用就是监视符文之地各种文明的崛起、僵化和衰落，为它们学习和了解敌人提供一个渠道。
“怎么样了？”山洞内，放风回来的卡莎看见卡恩已经睁开了双眼，忙问它进展如何。
“我找到维克兹和监视者们的弱点了。”卡恩起身说道。
卡莎一开始没有搞明白卡恩的意思，她也不太清楚维克兹和监视者之间的联系。“不是已经找到了吗？你刺穿了维克兹的心脏，所以才杀死了它。”
“那不一样，那个内核不应该被称为心脏，那个东西承载着维克兹的记忆和思考，是它意识体存放的地点，更应该被称为大脑才对。”
卡恩本着严谨的态度，他把提供能量的部位称为心脏，把用于思考的部位称为大脑，为的是更好的区分维克兹和其他虚空生物。
“然后呢？”
“只要伤害到那里，它们的意识就会溃散，虽然虚空的意志是不死不灭的，但这能让这些意识体回归混沌虚无的状态。简单点说，就是让它们滚回虚空里睡大觉。”
“是什么都好，反正那就是它们的弱点对吧？”卡莎捏着下巴，不经意间露出思索的神色：“永恒烈焰已经被证明行不通了，我们得想办法找到一把能够威胁到监视者弱点的武器才行。”

第六百九十三章 虚空虫洞
监视者身形庞大如山岳，想要威胁到他们的弱点，这把武器不仅需要锋利，还要足够巨大。
而说到巨型兵器，卡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天神战士。
但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被卡莎否决了，因为即使是飞升姿态的天神战士，其体型跟监视者相比也是相形见绌。
至于为什么不用魔法，因为虚空生物也能从魔法中吸收营养，如果使用不当，就如同给监视者下了一剂猛药，只会起到反作用。
如果是世界符文那种纯粹的元素之力，或许能对监视者造成最直接的杀伤。
“我们得去哪才能找到足以杀死监视者的巨型兵器和它的使用者？”卡莎感觉自己陷入了思维的困境跳不出了。
“在弗雷尔卓德不就有吗？那里全世界最好的铁匠以及最悍不畏死的战士。”卡恩说。
“谁？”卡莎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是哪些人，突然间一个恍然大悟，才意识到卡恩指的不一定是人，而是神。“你说的该不会是奥恩和沃利贝尔吧？”
“嗯哼，就是这两尊大神。”
在卡恩这得到肯定后，卡莎不由得想起关于它们的一些传说：“这两位不是关系不好吗？沃利贝尔要奥恩帮它打造盔甲去打仗被奥恩拒绝了，然后两兄弟就打起来，战斗波及到了炉户，把炉山的山头都摧毁了。自那件事以后，奥恩就没再出现过，而沃利贝尔也脱下了盔甲，只用原始的狂野和纯粹的本能去战斗。”
“是啊，它们之间的矛盾确实挺深的。不过这事急不得，无论是造兵器还是说动这两尊古神都不是易事，我们回去找丽桑卓再从长计议，说不定她有什么办法。”
“希望它们能在大是大非面前放下成见。”卡莎祈祷着。只听卡恩继续说：“而且，杀了监视者还不是事情的终点，我们还得想办法关闭两个世界的通道，最后才是慢慢净化虚空留下的污染。”
“听你的，先回弗雷尔卓德再慢慢说吧。”卡莎转身走出洞口，但随即被卡恩拉住了胳膊。
“你要去哪？”
“离开这里啊，我们不是要去弗雷尔卓德吗？”卡莎反问道。
“你还想再走回去吗？”面对卡恩疑惑的目光，卡莎理所当然的回答：“先离开这里到最近的村庄再说，有马骑马，有车坐车，有船乘船。”
“不用，你就在这等着我带你过去。”
“嗯？”
卡莎不知道卡恩又要搞什么鬼，她抱着胳膊耐心等待，只见卡恩伸手在身前空抓着什么，右臂因为用力导致颤抖不已，忽然间他的手掌冒出了耀眼的电弧，这些电弧瞬间击穿了空气，形成了一个不断扩张的空洞，看起来就像是开启了通往虚空的深渊。
这个凭空出现的空洞不断扩张着，直到大小足以容纳一人穿过，便停止了扩散，如同液面般泛光的边缘潮涨潮落，说明空洞在对抗着世界壁障的压力。
卡莎很快意识到这是卡恩吞噬维克兹之后获得的新能力，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个……我们进去没问题吗？”她疑惑道。
“我们覆盖好虚空肤甲进去应该是没问题的，但换成其它没有防护的生物就不知道了。”卡恩看着自己的五指，第一次使用虫洞让他的右手颤抖不已，残余的电流似乎还在不断的刺激着他的神经。
卡莎看见他的异样，转而关切的询问：“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抽筋，扭一扭就好了。”卡恩边说边掰手，给自己拉拉筋能让他感觉舒服一些。“对了，我们快点进去吧，虫洞没法坚持太久的。”
“等等，我想试试。”
“试试什么？”这次轮到卡恩疑惑了。
“我想知道除了我们以外那些误入虫洞的生物是什么下场。”她说着，转头到处看了看，走到几步之外的草丛里抓起了一只小青蛙。
卡莎提着青蛙的后腿来到虫洞面前，对卡恩说道：“我把它丢进去没问题吧？”
“……”卡恩欲言又止，最后没有阻止：“丢吧，能有什么问题呢。”
见他同意，卡莎就把青蛙丢进了虫洞。松手的那一刻，青蛙摆脱了重力直直飞进虫洞深处，就好像被吸了进去。距离似乎被拉得极远，一瞬间卡莎就看不见那只青蛙了。
“我们也进去吧。”说着，卡恩做着示范，率先进入了虫洞。
等他们再次脚踏实地的时候，脚下的大地已经从青草遍布变成了白雪皑皑。
此刻他们正站在一座雪山之上，天空下着鹅毛大雪，高空处的寒风凛冽的在山巅上呼啸而过。这种严寒的环境，毫无疑问他们已经来到了弗雷尔卓德。
虫洞在他们身后合拢消失，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卡莎拿出怀表看了看时间，难以置信的感叹着：“真不敢相信，我们居然眨眼间就从世界的一端来到另一端。”
“这就像是神一般的力量，没有哪种传送魔法能够如此准确快速的移动这么远的距离。”
虚空的力量再一次让卡恩感到震撼，他见过瑞兹的曲径折跃，也走过丽桑卓的传送门，但都没有虫洞来得方便。不是距离短，就是事前准备很麻烦，或者位置已经固定死了。
“以后我们想去哪就能去哪了，距离不再是问题。”
卡莎心情愉悦的想着，比如她今天晚餐她要在坐在弗雷尔卓德的火炉前，吃着比尔吉沃特的海鲜，喝着恕瑞玛的蜜酒，饭后甜点是艾欧尼亚的甜糕。
可惜的是这虫洞只有他们俩能走，没法带着别人，她想要跟父亲一起聚餐的话，还是得回恕瑞玛的那个小山谷里。
“对了，那只青蛙呢？”卡莎突然想起。
“让我找找。”卡恩眨眨眼，用虚空视觉将周围扫了一圈，然后把脚边的积雪扫开了一些，从里面拿出了早已冻成冰雕的青蛙。
想也知道，这种体内含水量高的变温动物，身体不能保持恒温，来到零度以下的弗雷尔卓德当然就只有被迅速冻住这一个下场。
卡莎从卡恩手里拿过已经变成冰块的青蛙细心观察，马上注意到它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

第六百九十四章 紧急戒备
青蛙虽然变成了冰雕，但透过冰晶可以看到它的皮肤变成了被侵蚀后的紫色，表皮也遍布着锐利的突起，原本圆滑的外表看起来变得有棱有角的。
不过，即使产生了变化，仍然没能抵住严寒。
“可怜的小家伙，不可能再把你送回去了。”卡莎刚放下青蛙，卡恩将其一脚踩碎，她闭上眼睛没看它的下场。
青蛙虽然只是陷入了沉睡状态没有死去，但被侵蚀的生物又怎么能放它回归自然，况且卡恩也不可能专门开个虫洞把它丢回去。
“走吧，一只青蛙而已，我们该去霜卫堡垒了。”说着，卡恩拿出来黑冰吊坠，让独眼指引方向。
在之后，他们沿着崎岖的山路，再一次来到了霜卫要塞。
霜卫要塞的一座座尖塔从冰原上拔地而起。魔法的极光色彩斑斓，绿色、粉色、蓝色的波浪在近乎永夜的天空中舞动。这里的星辰永远在闪烁，透过最寒冷、最洁净的空气。
这里的夜空依旧是那么的美丽，但这里的伤口，也最隐秘。
城门的守卫认识他们，打过照面后就直接放他们进来了。走在漫长而宽阔的阶梯上，卡恩在心底深处感到了一种异样。
“我总感觉这里怪怪的。”卡莎忽然说道。
“你也感觉到了？”卡恩诧异的望着她。他听见在寒冰之下，似乎传来了某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梦呓，又像啃噬。
“嗯。”卡莎望着高处的城垛说道：“城墙上巡逻的人数变少了很多，是丽桑卓遇刺了还是派人出去打仗了？”
“不清楚。”卡恩摇摇头：“不过应该不是丽桑卓遇刺，那样更应该加强布防才对。我们来得有些晚，丽桑卓应该睡了，等她明天醒来再去找她。”
他们回到了之前所住的那个尖塔，卡莎和卡恩边走边聊着，推开门却意外发现冰裔女战士哈拉&#183;含冰魄也在塔里面。
“哈拉？”卡莎关好门马上打招呼：“没想到我们走了之后你还住在这里。”
哈拉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因为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就好像她住在这里是为了监视他们一样。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问道。
“刚到。”卡莎笑着说道：“我们刚刚还在讨论之前的被褥也没有给我们留着呢。”
“都在呢，没人动它们。”哈拉走到衣架旁，然后扯掉了自己的披风挂上去。卡莎注意到她的动作有些粗暴，等她侧过身，卡莎看到的东西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你的手……怎么了？”卡莎才发现哈拉的一根袖管空空如也，比起上次见面少了一根胳膊。
“被砍掉了。”哈拉的回答很冷静，仿佛断了一条手臂就跟被剪头发一样微不足道。
“谁砍掉的？你和别人打仗了吗？”
哈拉摇摇头说：“没有打仗，是我让人砍的。”
“这……”卡莎不知道说什么了，事情似乎比她想象的复杂许多。
“你们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情。”哈拉低着头，右手握住断臂的伤口，面色沉重的看着自己仅剩一把的臻冰斧头，那本来是一对鸳鸯斧。她说道：“封印，消融了，栖于下之物在悸动。”
原来，在卡莎他们离开的时候，哈拉被教会所选中，担任每年一次的远征的成员，去到深渊底部检查封印的情况。
与她搭档的是一个有着九次远征经验的老英雄奥拉尔&#183;石拳和一个一次经验都没有的新兵西格瓦&#183;半筒箭。而哈拉本人则夹在他们中间，有着不多不少三次经验。因为寒冰血脉在女性体内更为强大的原因，哈拉成为了这次远征的队长。
他们一路向下攀爬，有惊无险的抵达了目的地，没有人员伤亡的来到了九尊之厅。但就在检查封印的时候，他们被破冰而出的黑色触须袭击了，石拳为了救他们而被触须杀死。
他们为了把消息传递给主堡，不得不把石拳的尸体留在下面，哈拉把一柄斧头留下来封冻尸体阻止虚空侵蚀。可就在他们爬到悲伤之桥的时候，还是有一个怪物从后面追了上来，那是从石拳的体内诞生的异种。
余下两人被迫在桥上与怪物战斗，他们英勇战斗，合作杀死了怪物，但哈拉少了一把斧头战力不足，激战中手臂被怪物刺穿，出现了和石拳一样的被侵蚀症状。
为了防止自己的身体也变成怪物的温床，她让新兵把自己的手砍掉，然后背着失血过多而昏迷的她一路爬回主堡，并且将情况上报。
随后整个霜卫要塞都紧急戒备了起来，城墙和城中的哨兵被抽调过去守护主堡大桥，他们监视着深渊，防止有怪物进入主堡引发恐慌。
“这么说来，我感觉得没错。原来我们刚进入霜卫要塞所感受到的异样，原来就是监视者的悸动。”卡莎皱着眉，这个消息可真是糟透了。
他们才刚刚找到监视者的弱点，还什么都没有准备呢，监视者就要破开封印了。她开始陷入无尽的担忧，他们还有那个准备的时间吗？
“你们的女族长找到解决的办法了吗？”卡恩问。
“监视者要想醒来……需要等所有冰柱都被突破，在那之前我们只能加固封印，可加固封印又需要用到臻冰。族长大人已经派人出去寻找能制造臻冰的人了。但……”哈拉欲言又止，深深叹了一口气。
“但什么？”卡恩追问道。
“……说实话，连族长大人都束手无策，我觉得找到臻冰希望渺茫。”
和哈拉简单谈过之后，卡恩和卡莎怀着沉重的心情上了楼。两人坐在炉火旁边，面面相觑，皆默然不语。
“这个世界恐怕真的已经时日不多了。”卡莎望着跳动的火焰，忽然说道：“而人们还不知道是什么毁了他们的家园。”
卡恩也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用，唯有行动才有可能扭转局势。
“明天去找丽桑卓谈谈，如果她拿不出什么主意，我们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第六百九十五章 魄罗牧者
在严重的焦虑下，卡莎失眠了，一整个晚上都在床上辗转反侧。
就这样一直等到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他们前往谒见厅。果不其然，丽桑卓正在大厅内听取祭司们的汇报。两人稍作等候，等待会议散场后进入大厅与丽桑卓对话。
丽桑卓在王座上正襟危坐，沉重的头罩盖住双眼，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冰冷的嘴唇。
“女巫，听说九尊之厅封印松动了？是真的吗？”卡恩来到台阶前问。
“是。”
“现在情况怎么了样了？”
“封印破损处无法修复，不过监视者想要突破全部九尊冰柱，还需要些时日。这个时间是多久，说不准，但梦境中的它已经变得烦躁不安，随时都有可能醒来。”
监视者之间是互相感应的，如果其中一个醒来，那么其他的也会被接连唤醒。
“那你有什么办法没有？”卡莎问。
“办法我已经说过了，想要加固封印只能使用臻冰。要么去请冰晶凤凰帮忙，要么去找来冰雪宝石。”
“换个思路，不要只想着将虚空监视者封印，我们为什么不能把它杀死呢？”卡恩说：“监视者的弱点在瞳孔之后，只要能找到一把足以深入到那个地方的巨型兵器，就能将其杀死。”
“莫蒂斯石刺够大了么？可又杀死监视者了么？”丽桑卓说，那个被数根莫蒂斯石刺插中独眼的监视者至今没有死。
“花岗岩做的石刺凭什么杀死监视者？就好像你在深渊上架设的棘刺城墙，你觉得一堆石头就能挡住监视者？”卡恩反驳道。
“我们没有这样的武器，耽误之急还是想办法先拖住监视者，才有时间去给我们铸造这武器。”
“好吧。你尽可能拖延，我们去找办法。”多说无益，卡恩离开了谒见厅，他知道继续待在这里对事情起不到任何帮助。
“我们现在要去哪？”出了谒见厅，迷茫的卡莎不由得问道。
“去找冰晶凤凰。”
“那你知道她在哪吗？”
只见卡恩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但我听说她出现在了阿瓦罗萨部族新任领袖——战母艾希的面前。或许她知道艾尼维亚的所在。”
……
两人通过虫洞，从弗雷尔卓德的北方来到了南方，这里的气候明显温暖了许多，冰雪不再那么严寒，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明媚。
这是一片可以长草的土地，这里的冰雪有消融的时候。虽然不是阳光明媚的牧场，但已经是弗雷尔卓德各个部族所知道的最接近牧场的地方了。
卡恩翻身爬到一块岩石上，地面上的积雪还未完全化开，青色的草地和白色的雪地不间断的衔接，形成了区分不是很明显的交界线。他看到厄努克群散布在草地上，用鼻子拱开积雪，从下面的冻土中翻出了早已悄悄生长了整个冬天的草根，慢吞吞的咀嚼着，怀孕的母牛看起来十分肥沃。
“我们到了，这里是阿瓦罗萨的地盘。”看到牧群，卡恩十分确定的告诉卡莎。
将牧群与阿瓦罗萨部落绑定听起来是有些刻板印象，但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北方的劫掠者不屑于耕田放牧，他们认为农耕渔牧只会消磨人的意志，把人变成软弱的猎物。
他们猎杀强大的野兽，掠夺弱者的劳动成果，认为强者理应得到最好的东西，弱者只配在他们的仁慈下苟延残喘。
寒冷的北方确实没有农耕渔牧的条件，南方人也只是因地制宜发展农牧渔业，这片土地本就贫瘠，若是人人都去劫掠那谁事生产？
但有一点没有说错，因为事从生产，缺少厮杀与斗争，南方的部落里往往有着许多不善战斗的人员。一旦部落间发生战斗，他们都是不折不扣的弱者，是待宰的羔羊。
艾希的出现则改变了他们的命运，这位强大而仁慈的战母不嫌弃他们的弱小，保护了许多散落各地的炉户部落并因此声名远扬。
她摒弃了传统的方式，没有把那些人当做奴隶，而是选择将那些走投无路的人接纳为自己新部落的正式族人。
她将弱者们联结起来，再利用自身的影响力和多个强大富饶的南方部落结盟，使得她所领导的联盟成为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而现在，整个南方都被艾希所统一，也只有南方人会放牧，所以卡恩将牧群与阿瓦罗萨绑定在一起也很正常。
“那里有个人。”卡莎环顾四周，指着远处一块岩石上坐着的一位花白头发的老者，他背对着两人，观看自己的牧群，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凭空出现了两个怪人。
“过去问问路。”卡恩定睛看了一眼，周围只有这一个活人，于是收起肤甲，裹上了皮毛大衣，然后向老者走去。
听到他俩的脚步声，老着转过头好奇的打量他们，而卡恩也在观察他。
这老人虽然头发花白，但是身形高大，双臂健壮有力，比他的大腿都粗。在荒郊野岭，手里却只拿着一根盘根拐杖，也不怕遇到狼群或劫掠者，看起颇有几分艺高人胆大的意思。
而他身边居然陪伴着一大群魄罗，这群毛茸茸的小家伙全部长着白色的绒毛，待在雪地上与积雪融为一体，远看完全发现不了它们。
卡恩被这幅场景雷得把准备好的台词都忘了。试想一下，一个猛男慈眉善目的照料着一群萌物，反差实在是太大。
“这是魄罗，没见过吗？”老者笑着说。
“见过，但没有见过这么一大群。”卡恩尴尬的回答，便感觉有东西压在自己脚上。
低头一看，一只魄罗吐着舌头，像狗一样蹭到了他脚边，还把仰面躺在他的脚上，把肚皮上的爱心露出来，不停摇尾乞怜。
卡莎蹲下摸了摸它，一身雪白的绒毛手感好极了。她看到小的魄罗还会骑在大魄罗头顶上，就像叠罗汉一样，不禁笑出了声。
“这些小家伙真可爱。”
“你们是哪个部落的？”老者先发问了。

第六百九十六章 再遇安妮
“你们是哪个部落的？”老者先发问了。
卡恩不来自哪个部落，甚至都不是弗雷尔卓德人。对于这个问题，他只能含糊道：“老人家，我们从北方来，想去投靠战母艾希，请问去哪可以找到她？”
老牧者看了他们，没有回答，低头把目光转移到魄罗上，伸手轻柔的抚摸它们的毛发。
见状，卡恩只好离开。他没有对老人坦白，老人不告诉他答案也是正常。
不过他想走，但是这群魄罗却始终围着他追逐打闹，甚至拽着他裤脚，趴到他脚上，不让他离开。
老牧者慈祥的呵呵笑了起来：“它们饿了，在找你要吃的呢。”
“它们吃什么？”卡恩接过话，他没有饲养魄罗的经验，也没见人养过。这很奇怪，明明这种生物的蠢萌外表那么适合当宠物，却没有流行起来。
“爱。”老牧者笑眯眯的说话。
“爱？”卡恩若有所思的思考着，还以为老人在打什么哑谜。
不过一番思索之后，他大概明白了老牧者的意思。
所谓的“爱”应该是指味道，他猜测魄罗们喜欢吃灌注了制作者爱心的食物。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是一个考验，如果他通过了，老牧者就应该不会为难他们了。
于是卡恩把目光转向了卡莎，她身上背着的包裹里会放一些应急食品，不出意外可能还有些她珍藏的小零食。
卡莎第一反应是紧紧抱住她的包裹，不过看了这些满眼期待的可爱小家伙，觉得自己做出一点牺牲是值得的。
“里面没多少东西了，得找个时间增加库存。”卡莎借机跟卡恩提要求，理直气壮，拿了我的就要给我还回来。
“好说好说。”卡恩只想先过了这关再说，那些都是小事情。
她打开了包裹让卡恩翻找，剔除那些冻得发硬的肉干，还有卡莎心情不好会吃一颗的糖果之外，就剩下一包看着还行的饼干。这些都是一些耐储存的食物，不耐储存的应该都给她吃完了。
“这饼干是手作的吗？”卡恩问完，注意到卡莎正疑惑的看着自己，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这个世界没有食品加工厂，像饼干这类食品只能是人亲手烘焙出来的，而他要的就是手工制作的食物。
卡恩把饼干捏碎成小块洒在雪地上，魄罗群立刻扎堆取食，用舌头将饼干碎块舔进嘴里。
两人的注意力全在魄罗上，忽然听老人说道：“继续往南走，你们会看到一大片冰湖，战母艾希就在那里安营扎寨。”
“拉克斯塔克？”
“是。”
卡恩点点头，弗雷尔卓德境内最大的冰湖就是拉克斯塔克，而最大的阿瓦罗萨冰雕就屹立在那里，是阿瓦罗萨追随者们朝圣的场所。
巨魔之王特朗德尔也提过这个湖，他跟别的巨魔吹嘘，说这个湖是他喝水喝多了尿出来的，也有几分亵渎圣所的意思。
离开了牧场，卡恩和卡莎继续向南走。
天空中传来冰鹰的叫声，卡恩想起阿瓦罗萨人有着训鹰的传统，不由得抬头多看了几眼。
途中他们经过了几个村落，与会迁徙的游牧部落或随军安营扎寨的劫掠者不同，南方的弗雷尔卓德人会选择在合适的地方定居，修建房屋抵御野兽，就比如这几个村子都位于河流边。
显然，他们方向没有错，这些河流应该都是从冰湖分流出来的，只要沿着河流走，他们就能抵达拉克斯塔克。
只不过，他们一路走来也并非全是一片祥和的景象。他们路过了一个被摧毁的村子，房屋都被烧毁了，雪中埋葬着烧焦的尸体，被食腐动物啃食叼走。
火灾，只可能是人为的。显然劫掠者在掠夺以后并没有放过那些弱者，一不做二不休把人全灭口了。
那些劫掠者看不起艾希与弱者为伍的行为，他们会一直这样挑衅这位冰裔战母。
卡恩原本不打算拜访任何村落直奔主题而去，但在经过某座村庄，他忽然感觉到附近出现了熟悉的气息。这种气息不是虚空，而是……
“我感觉到了永恒烈焰，附近有我们的熟人。”卡恩对卡莎说。
“是安妮吗？他们来到这里了？贾克斯也有可能，毕竟他满世界的乱跑。”
“去看看就知道了。”怀着好奇，两人靠近了村庄。
条件所限，村庄周围没有设置任何城墙或围栏，卡恩他们很轻易的就进入了村庄。循着熟悉的气息，他们来到一座石砌的小房子前，躲在雪松林中暗中观察。
房屋朝内的方向传来了叮咣叮咣叮的打铁声，富有节奏，房子的主人似乎是一位铁匠。同时，烟囱里炊烟渺渺，模糊的窗户里有火光闪动，这是女主人在烧火做饭。
凭借着这些信息，卡恩大致了解了房屋内的情况，一户普通的家庭，可能还带有小孩。
没一会儿，小屋的木门忽然打开，从里面跑出几个小孩。
他们在空地的上嬉闹玩耍，互相追逐，玩起来打仗的游戏，用手中的目前挥斥方遒，仿佛他们就是御驾亲征的国王，而手中的玩具则是骁勇善战的士兵，在保卫王国，抗击邪恶。
卡莎一眼就看见了穿着大红棉袄，手里抱着玩偶的安妮。她没有加入男孩们的游戏，安静的坐在门口台阶上，不时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而努努则和另外两个小男孩玩得很兴奋，嘴里喊着颇为中二的口令，完全不演示心中的想法。
孩子们嬉闹了一会儿，就听见屋里女主人的叫喊：“回来吃晚饭喽。”
打铁的声音随即停止，几个小男孩急吵吵的又冲进屋里，而安妮是最后一个进去的，在关门之前还探头探脑的在周围忘了一圈，好像在寻找什么，目光一度扫到他们这边来了。
“安妮好像感觉到我们了。”卡莎问：“卡恩，我们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躲在树后面不出去？”
“你没有发现威朗普不在这里吗？”卡恩继续盯着窗户。
窗户打开了，安妮抱着个碗站在窗户旁，一边吃东西一边往外看。

第六百九十七章 不速之客
“安妮，你在看什么？”屋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我好像看到熟人了。”安妮回答道。
“先吃晚餐吧，吃完了再去找。”女人又说。
“好。”安妮把头缩了回去，安静的吃饭去了。
见状，卡恩才给卡莎解释他们为什么要躲在树林里暗中观察。
他不想和当地人接触是因为自己看起来就像是可疑人物，从之前老牧者对他们的态度就能看出来，这里的人在见到他们时第一反应就是怀疑他们是不是敌对部落派来的间谍。
而这个他又不好解释清楚，霜卫无论在南方人还是北方人眼中，名声都不太好。
“威朗普是不在……它去哪了？”卡莎后知后觉的回答。
她刚才注意力全在两个小孩身上了，看样子他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两个小孩过得应该还不错，脸色红润，脸上婴儿肥没有瘦下去。
“威朗普是努努最好的伙伴，他肯定不会抛弃它的。我猜努努不会在这里久留，他肯定会出来找威朗普的，我们等着就好。”
于是两人继续在林中等待，果不其然，木门再次打开了，努努和安妮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妇人。
“谢谢款待，晚餐很好吃。”安妮礼貌的向女主人道谢。
“天色暗了，路上小心啊。”妇人笑了笑，送他们走到小径。
“我们会注意的。”
与妇人道别后，两个小孩沿着林间小径上山。
“吃得好饱啊，回去找威朗普喽。”努努满足的扶着肚子，然后跑动起来。
“你慢点走，我感觉哥哥姐姐就在附近。”安妮抱着提伯斯叫努努慢下来。
“咦？真的吗？”努努马上回过头来。
“嗯，刚才你在玩的时候，我感觉他们就在看着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出来？他们也像威朗普那样怕生吗？”
“那我帮你找找。”努努开始在林间到处寻找脚印。
暗中观察的两人被两个小孩的童言稚语逗乐了，他们决定不再躲躲藏藏。就在努努走到他们脚下的时候，卡恩轻轻摇晃了一下树枝，让一大堆雪洒在努努的头顶上。
“啊，他们在树上呢！”努努甩了甩兜帽，抬头一看发现两人，顿时大喊大叫起来。
安妮闻声赶了过来，开心地喊道：“哥哥姐姐，你们真的在啊！”
“是啊。”卡莎跳下来摸摸她的脑袋：“你们两个，怎么跑到人家里蹭饭去了？威朗普呢？”
“威朗普怕生，躲在山洞里睡大觉呢。”努努抢答完自己哈哈大笑起来，他还不太能理解威朗普的做法，不应该讥笑它对人类一贯的警惕。
“你们是解决完事情来找我们的吗？”安妮抓住卡莎的手问。
“我们去找威朗普，边走边说吧，别让它一个人等太久了。”
……
原来，安妮努努在和卡恩他们分开以后，就沿着诺台氏族迁徙的路线一路往南走，因为往北就是卡恩他们前往的方向，那里有巨魔和霜卫，卡恩不让他们靠近。
就这么一路走来，即使速度再慢也来到了阿瓦罗萨所在的南方了。
而在最近，他们在附近的雪山上遇到两个遭遇野兽的小男孩，安妮用火焰驱赶走了野兽，并将男孩们送回了家。
男孩的父母很感谢他们，就用丰厚的晚餐来款待他们，也就有了卡恩看到的那一幕。安妮还说道，男孩一家是炉户，他们不但不怕她的能力，反而还很喜欢她。他们多次提出留下她，但都被她拒绝了。
炉户是奥恩的追随者，喜欢火焰再正常不过了，更何况安妮还这么可爱，那个铁匠怕不是像留下来当童养媳。
两人跟着努努来到了一个山洞里，看见了呼呼大睡的威朗普，努努直接冲过扑倒在它充满弹性的肚皮上。
“威朗普，我们回来啦！”
雪人睁开了湛蓝的双眼，络腮胡子一翘一翘的，似乎在笑。看到后面跟过来的卡恩和卡莎，呼噜两声然后做了起来，四只手臂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你好啊。威朗普。”
接下来，四人一兽围坐在篝火旁叙旧，聊聊分开以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他们还没有完成自己的使命，两个孩子也没有找到自己失踪的母亲。当安妮问起霜卫要塞的事情，卡恩看着两个孩子无忧无虑的模样，只把最表面的事情讲给他们听。
然后，卡恩说他们要去拉克斯塔克找战母艾希，两个孩子立刻吵吵着要跟着去。
卡恩想了想没有拒绝，他们这不正好缺一个正当的身份吗？霜卫要塞的使者听起来可不是友善的人物，而努努就是诺台氏族的遗孤，他们可以借着这层身份顺利混进阿瓦罗萨部族。
在山洞里休整了一夜，第二天他们重新结伴上路。
可就在卡恩踏出第一步的时候，一股危机感笼罩下来。他似乎感觉到了某种若有若无的视线，可当他四处查看时，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仿佛冥冥中有一只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在与安妮努努结伴上路后，就不能用虫洞缩短路程了，两个小孩是承受不住虚空虫洞的能量侵蚀的。
而且，在对目的地没有清晰印象的情况下，最好不要随便架设虫洞，否则你完全不知道虫洞的另一端会通到哪里。要是直接把终点开在山里，虫洞就可能会把另一端的山岩统统吸进来，然后吐出来把这一头的你直接砸死。
这一天，天空下起了雪。努努欢呼雀跃起来，因为南方入春以后他见到的雪天就变少了许多。大地冰雪消融，害得他最喜欢的滚雪球游戏都做不了了。
“我已经好久没打雪仗了，威朗普！安妮！我们来打雪仗吧！”
威朗普奔跑起来跟着努努傻乐，安妮倒是镇静一些，看着还未积累起来的雪层摇摇头说：“现在还不行，得等雪下厚一点才玩得了。”
“我有冰雪宝石，只要你想我就能变出很多很多雪，我们就能玩个够了！”努努笑嘻嘻的说着。对他来说，下雪要的就是一种氛围。
安妮刚想说点什么，就被卡恩打断了。
“孩子们，恐怕你们今天玩不了了。”
话音刚落，周围树林里突然接连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第六百九十八章 霜卫之围
急促的马蹄声在林中响起，惊飞了树梢上的飞鸟。
卡恩听到了骑兵的声音，辔头和缰绳之间锁环的敲打，金属与金属之间的剐蹭。黑影在雪松间掠过，像幽魂一样的躲藏，偶尔反射出金属的寒光。
“骑兵，穿着战甲，至少数十骑之多。”他说。来者不善，他已经感受到了杀意。
“是人的话就没什么好怕的，随便应付。”
卡莎本以为来人是凛冬之爪的劫掠团，但当这些骑兵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才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这是一群霜卫，头戴角盔，通体包裹在漆黑的战甲内，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寒气逼人的臻冰武器。看到四人，不需要任何手势和信号，这群沉默的战士向两侧铺开，合成大大的包围圈，断绝了任何逃跑路线。
“霜卫，这是什么意思？”卡恩站在原地回身环顾，就像兽群中最弱小的一只，已经被狼群孤立出来，但没有任何胆怯。
“客人，我们无意冒犯，族长有令，请把那男孩和怪物交给我们。”为首的霜卫回答，声音中带着不容回绝的冰冷。
“丽桑卓来抓我们了……”紧张不已的努努抓紧了他的笛子，他听到威朗普在生旁不停的对着这些骑兵发出威胁的低吼。这声音令人不安，安妮也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玩偶的胳膊。
“我们已经在帮忙寻找冰晶凤凰了，为什么还要对他们下手？”卡莎大声质问道，同时把孩子们护在身后。
她已经看出来了，丽桑卓担心监视者随时可能突破封印，她怕等不到艾尼维亚的帮助，所以就想对威朗普的冰雪宝石动手。
“我们只是按命令行事情。”霜卫冷酷地答道。
“这么说，跟踪我也是丽桑卓的意思了？”卡恩拿出黑冰吊坠，他终于想明白那若有若无被监视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他身上的黑冰吊坠就像一块信标，不停的传出位置讯号，让这些霜卫能够追踪到他们。丽桑卓利用他们来寻找冰雪宝石，即使他们穿过了虫洞，也仍然甩不掉这群追兵。
“我们不回答任何问题，我们只管服从命令。”霜卫仍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那就做个了断吧，你们别想从我这里带走他们。”说着，卡恩让吊坠从手中滑落，把霜卫为奉为神圣的黑冰踩到了脚下，狠狠碾压。
此举激怒了在场的所有霜卫，一瞬间剑拔弩张。卡恩无所谓，丽桑卓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激起了他的不满，他已经决定撕破脸皮。
“抱歉了。动手！”
一声令下，霜卫战士们纷纷跳下坐骑，高大的身躯展露无遗。卡恩并非是小个子，但和这些战士相比就显得矮小。他们手持着寒气逼人的武器，迈着冷峻的步伐向中心逼近。
卡恩迎向他们，一个人面对十多双冰冷的眼睛。
他还没有和霜卫战斗过，看起来虽然赤手空拳，但并非手无寸铁。在袖口之下，他的手掌已经被肤甲覆盖，紧紧攥成了拳头。
迎面的霜卫用手中的剑刃直截了当地挥出夺命一击，向前猛冲的同时，剑刃嘶吼着划破空气，留下一道冰雾的轨迹。
卡恩不闪不躲，直接用手抓住了刀锋——抓住，用手。
霜卫的眼神很快就从冷酷变成了惊讶，在卡恩的抓握中，无论他怎么用力，刀锋都无法再寸进分毫——他竟然被压制住了。
不过，在惊讶之余，他连连摇头，对卡恩的愚蠢行径感到不值。
只有冰裔才能拿起臻冰武器。换做其他人，无论是谁，都是死亡宣判。
但随着时间推移，这惊讶很快就变成了震惊。
卡恩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被臻冰的弑杀之力冻伤，然后松开手痛苦的哀嚎。在霜卫的眼中，他看见冰晶并没有沿着卡恩的手臂往上蔓延，仿佛他手中的臻冰武器是假货。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卡恩用力一扭手腕，一把将臻冰长剑抢夺过去。反手挥拳，打在对方的头部旁侧，那个霜卫直接飞了出去。
这一幕让所有霜卫的动作都为之一顿，他们中最强大的战士居然不过卡恩一合之敌。
那位霜卫角盔都被打落了，松散的白色长发散落，露出一张扭曲的脸，表情上全是不甘。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最后终于站稳脚跟。
“你也是冰裔？”霜卫向雪地啐了口血：“只有冰裔才能使用臻冰武器！”
“冰裔？不。我攀不上高贵的冰裔。”卡恩将剑尖指向他的面门，逼人的寒气让在他眉睫结上一层白霜：“再次警告你们，现在退走还来得及，别再动我们的主意。”
“我做不到，这是族长的旨意……就算死也要完成。”霜卫面色煞白，双唇紫绀。他退后一步，从身侧抽出一把普通的短刀。
“我们生于冰，归于冰。”
“那就消融吧。”卡恩不再多说，在那人挥出短刀挣扎之前，一剑封喉。
伤口没有任何鲜血流出来，冰晶立刻在霜卫的尸体上凝结，以伤口为起点向四周延伸。脆响的白霜很快包裹住他的头颅、胸膛和双臂。
伴随着一声声痛苦的吼叫，周围怒目而视的霜卫全都冲了上来，安妮丢出一颗火球，但被愤怒的霜卫用臻冰斧头一把劈开。
“安妮，这次不用留手……还有努努，看好了，臻冰之力是这样用的！”
卡恩双手握住剑柄，屏住呼吸，让长剑通过他的双臂引导魔力。周围的温度直降，霜气从他脚下向外蔓延，臻冰的真正潜力被激发了出来。
他朝着面前空挥，一股纯粹的冷气随着剑锋向着他挥剑的轨迹扩散，可怕的冷锋呼啸着夺走了沿途的所有敌人。
一瞬间，卡恩的面前多出了数具静止的冰雕。
在努努还在目瞪口呆的时候，安妮就已经召唤出了提伯斯，火焰巨熊从天而降，在人群中清出一片空地，给敌人带去了灼痛与毁灭。威朗普也冲了出去，在这些霜卫的眼中它长得比雪人和巨魔还要恐怖，蒲扇般的大手轻易就拍碎了霜卫的脑袋。

第六百九十九章 战母卡莎
战斗毫无悬念，数十骑霜卫被尽数消灭，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即使这些霜卫全部都是配备着臻冰武器的冰裔战士，是战场上所向披靡的传奇。但在卡恩的眼里，他们也就比普通人强了一截，连臻冰武器真正的潜能都无法发挥出来，根本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
杀死这些人他不会觉得丝毫的怜悯，他们该死，因为他们盲目的效忠一个自私的小人。
丽桑卓始终考虑的只有她自己，监视者出来以后第一个杀的就是她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大地遍布战斗的冰与火伤痕，雪松燃烧着，树木被摧倒，怒火在杀戮中渐渐消退。看着满地尸体，卡莎沉声说道：“丽桑卓不会就此放弃的。”
对于丽桑卓一个人犯错拉着全世界买单的行为，卡莎同样感到不齿。她所谓弥补的方式，就是对一个种族的残忍灭绝，这实在让人很难站在她那边。
她可以理解，但绝不会赞同。
“来一次杀一次。”卡恩冷冷道。计划有变，他已经放弃丽桑卓这个盟友了。
他低头看着那把他夺过来的臻冰长剑，沉思了一番，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从中找到了与之对应的剑鞘，将剑好好收了起来。
“卡莎，你也拿一件臻冰武器吧，这样可以让别人以为我们是冰裔。”
冰裔代表着强大的战士，而这样的身份在弗雷尔卓德是极其受欢迎的。卡莎点点头，从某具尸体旁取走一把匕首，在手中翻转着正反手抓握。
“我也要拿吗？”安妮问，被召回的提伯斯已经变成了破烂老旧的玩偶，被她抱在手上。
“你不用，火焰就是你最强大的武器了。”卡莎对她笑了笑，然后带他们离开了战场。
……
在丢到黑冰吊坠以后，卡恩一行人就再也没有遭遇霜卫了。这更加证明了丽桑卓一开始就没安好心，送出吊坠的目的就是为了监视外来的强者。
卡恩时不时的关注两个小孩的情况，担心这次经历会给他们造成什么负面影响。
安妮倒是还好，那场战斗并没有改变这个原本就有些腹黑的小女孩。刚开始的时候卡恩会觉得她安静的时候很可怕，因为爆发的前兆是沉默的。不过相处久了之后，他发现安妮只是不太喜欢笑，平日里还是比较听话的。
而努努就有些天真过头了，刚发生几天的事情转眼就忘了，无忧无虑的与威朗普玩耍，仿佛忘记了丽桑卓的霜卫们正在追杀他们。他迟早要因为他的天真而吃亏。
一路跋山涉水，他们来到终于来到了拉克斯塔克，看到了湛蓝的湖面。
卡恩爬到了树上，让自己获得更空旷的视野。
冰湖很大，一眼望不到尽头，说是内海也不为过。冰湖周围座落着许多村寨，他们大多采用着半地穴的建筑，只露出一个屋顶在地上。
湖中还座落着几座岛屿，在那座最大的岛屿上，一座巨大的冰雕立在永不消融的冰山之下。
那是阿瓦罗萨的雕像，只不过和卡恩在霜卫要塞里见过的黑冰雕像不太一样。
这里的阿瓦罗萨头戴王冠，身穿战袍，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单脚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头骨上。她的右手放在身后，拿着一把无弦的长弓，左手则在身前高举着一块巨大的冰晶，散发湛蓝的光芒，而她则略微抬头凝视着她的战利品。
卡恩看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开了，他们今天是来找阿瓦罗萨的转世的，而不是阿瓦罗萨本尊。他的目光在湖边巡视，然后锁定了周围最大的建筑群。
他看到了城墙，人们不辞辛苦修筑的城墙，围绕的一定是艾希的都城，而她应该就在里面。
“走，我们进城。”
卡恩跳下了树，一行人一起往都城赶去。
“站住，你们是哪个部落的人？”
在进城的时候，他们被守城的战士给拦住了，两根长矛交叉拦在卡恩身前。不远处的猎人也看了过来，坐在马鞍上观察城门处发生的事情。
卡恩本来会说他们是丽桑卓派来的使者，但是丽桑卓所做的却让他们寒心。于是他让卡莎上前用准备好的说辞对话。
“我是初雪之声，追雪之人，艾尼维亚的追随者，我是诺台氏族的引路人和新任战母。我听说艾尼维亚曾在战母艾希面前出现，所以我带着我的族人们来投奔阿瓦罗萨。”
卡莎冷着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拥有身为战母的威严。虽然说出这段话让她觉得羞耻，只能做到面无表情，但她本来就长着一张冷艳的脸，倒也没有露馅。
“战母卡莎，你们的族人呢？”
“这是我的血盟，山巅切割者，卡恩。还有……仅存的两个十冬的孩子。”卡莎话锋一转，悲伤地说道：“在北上的旅途中，我们的车队遭遇了劫掠者的袭击，大部分的人都丧生在火海中，只有我们逃了出来……诺台氏族不得不重新开始，听说战母艾希胸怀广阔，所以我们特意前来投奔。”
卡莎说话的同时，卡恩用眼神暗示了一下，旁边的努努点点头抽出笛子，载歌载舞的吹奏着母亲教给他的那些歌谣，为周围每个人送上庆祝。
诺台氏族是个久行于弗雷尔卓德上的游牧部落，阿瓦罗萨人也不是第一次接触这些善歌善舞的游民了，这一番正宗的表演下来，两名守卫顿时信了大半。
卡恩其实就是把努努的过往搬来再加工一下，就变成了他们的经历。如果不是真正的诺台人，是没法戳穿他们的谎言的。
而真正的诺台人只剩下那些从火海里逃生的小孩。除了努努以外，他们全都被霜卫们安置在弃儿之村，基本不可能来到南方。
同时，卡莎还特意露出身侧的臻冰武器，两名守卫看见之后态度明显不一样。
“战母卡莎和他的血盟，欢迎加入我们的联盟，你们的加入会让阿瓦罗萨更加强大。”他们撤下武器，退到两边恭敬的朝着卡恩和卡莎躬身，即使他们的年纪远大过于卡恩他们。

第七百章 醉枭小馆
在弗雷尔卓德就是这样，不看辈分不看性别，一切凭实力说话，强者理应受到尊敬，而冰裔战士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在这些人看来，这个年纪的卡莎都能作为战母统领整个部落并不奇怪，只因为她是冰裔。而且他们身边就有这样一个例子——他们的战母，同样年轻的艾希就统率着南方最大的部族。
就在卡恩以为能够顺利进入城中的时候，一名守卫突然叫住了他们。
“请等等，战母卡莎，请问这个生物是什么？”
卡莎回头一瞧，两名守卫把威朗普挡在了城门外，不能放它进来又不敢靠得太近。
相由心生，在不同的人眼里看到的威朗普是不一样的，取决你和它彼此怎么看待。在这些守卫的眼里，威朗普并不是一副毛茸茸的憨厚模样，更像是长着四条胳膊的巨角怪物。
“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是这家伙通人性，不伤人。”卡莎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跟威朗普打招呼：“你说对吧。威朗普？”
“吼吼。”威朗普很配合的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但在别人眼中，这渗人的微笑就好像要吃了他们似的，让人脊背发凉。
“所以说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守卫问了一下路过的猎户，但是后者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咳咳。”卡莎咳嗽了两声，再次声明道：“放心吧，我能控制住它。我身为战母，身边跟着一头猛兽又有什么奇怪的。你看，我能让它好好的跟小孩相处。努努，爬到威朗普身上去。”
“好！”努努等不及要表现了，而威朗普也很配合的对他伸出手，让他顺着自己的手臂爬上肩膀上坐着。他们嬉闹起来，仿佛没有语言的隔阂。
守门的守卫见状也没有说什么了，放一行人进入城中。
确实有不少战母都会去驯服猛兽当坐骑，或者是让他们跟在身边作为一种威慑存在。居瓦斯克野猪、霜牙狼，雪狮……在兽灵行者的帮助下，驯服这些强大生物并非不可能。
凛冬之爪战母的坐骑就是一头庞大的居瓦斯克野猪，立起来足有两人高，冲锋起来就跟攻城锤一样势不可挡。他们阿瓦罗萨的战母艾希身边也常常跟着冰鹰，作为她放飞在天上的眼睛，盯着敌人的动向。
有这些例子在前，卡莎带来一头不知名的怪兽也不是那么的奇怪了。
他们在城中走动，怪异的举止和威朗普的存在引来不少人的围观和议论。卡恩和卡莎的发色很是罕见，就像雪地上的血迹一样显眼。而且在弗雷尔卓德很少有女孩会像安妮这样在背后背着个包，怀中抱着玩偶，她们都早早拿起了小刀。
卡莎对这样的目光已经习以为常了，她更关注的是去哪能找到艾希。
找来路人一问，有些不巧的是，艾希已经前往北方对抗强盗去了，可能得过几天才回来。他们也可以去找艾希的血盟泰达米尔，他留在城中训练战士和接待使节，不过卡恩并没有这样做，这事还得找艾希本人才能办成。
于是他们的主要任务就从寻找艾希变成了在城里找地方住下。
卡莎看着城中的房屋半天，对卡恩说道：“我感觉我们这事一时半会儿办不成，这段时间我们要住哪里？我看这里不像有旅馆的样子，不会要自己造个屋吧？”
“造个屋太麻烦了，还不如找个山洞住。”卡恩调侃道，他知道他们不至于沦落到那个地步。
“我和妈妈平时都是住在大篷车上的，人到哪车就跟到哪，走到哪都不怕没地方住。”努努颇为怀念的说着，只是车子也在那场大火中被摧毁了，只有小孩被抢救了出来。
“这时候有个大篷车就好了。”卡莎感慨道，有这样一辆车，他们就能把威朗普装在里面，自己上车里也不至于给人这么围观。
这种时候，还是卡恩有在好好想办法。
“既然艾希欢迎其他部落的加入，那么她的大本营应该会设置大使馆吧……用来就是安置各族使者的场所。”
卡恩猜得没错，城中果然有这种专门招待使节的地方，他们也顺利的住了进去，并且打听到艾希回来以后会召开会议接见各族使节，商讨联盟事宜。
“看来我们得去参加这个会议才能见到艾希，现在想想到时候该说什么吧。”卡恩坐在炭盆旁随口说起，闷燃的炭一搅就飘出火星。
“说什么？我们不是来投靠阿瓦罗萨的吗？”
卡莎开着玩笑，已经开始对战母的身份入戏了。
“战母可不是好当的，要在这种活着都没保障的地方养活那么多张嘴，不容易啊。”
“我只是说说而已，战母什么的根本懒得做。”卡莎从身后搂住了卡恩，身体倾靠在他身上，贴着他耳朵说：“闲来无事，我们喝两杯小酒怎么样？”
“我记得我们的酒在霜卫要塞的时候就已经喝完了吧。”离开了寒冷的北方，几人渐渐喝起了化冻的冰水，烈酒是在不得以的情况下才喝的。
“城里有酒馆，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到了，就在大使馆的旁边。”卡莎说。
“行。走吧。”
卡莎叫上了两个小孩，但努努因为要陪着威朗普就没有去，只有安妮跟着他们出门。
“醉枭小馆，这名字还挺别致。”卡恩看着酒馆的名字，突然对该店的酒品抱起期待，心情愉悦的推门而入。
“劳驾，能给我来杯奶吗？最好是热的。”安妮径直走到吧台前，爬上了一把高脚凳，仰着头对着身形高大的酒馆老板说道。
留着八字胡的老板和他养的白色猫头鹰齐齐看向安妮，先是皱起眉头，然后露出和蔼的笑容。
“可爱的小女孩可真少见啊。要奶的话你得去找放牛的或者是带崽的孕妇，我这小店里只有炖汤和佳酿，帮你驱逐那刺骨的寒冷。你要不要来点胡萝卜炖骨汤暖暖身子？”
安妮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那好吧，我喝汤。”
“找张桌子坐着，等我给你端过去。”

第七百零一章 会议开始
“先来两扎麦芽酒，麻烦了。”卡恩在吧台点完酒，回到自己那一桌坐下。
安妮打开了自己的小包，拿出蜡笔和纸放在桌上，在等待时间里画一些涂鸦。她一直用这种方式来记录自己的生活。
酒馆里的人好奇的看着他们，甚至有人凑到旁边看她在画什么，当安妮全然不在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哟，画的不错，一个女孩和小熊手牵手……嘿，你的小熊呢？”老板端着两扎麦芽酒和热好的炖汤来了，看着安妮的涂鸦，乐呵呵地说道。
“在这呢，我的好朋友提伯斯。”安妮举起玩偶熊，老板眉毛一挑：“这小熊没你画的那么大啊。”
安妮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她知道这些人不会喜欢变大后的提伯斯，她不需要去证明什么。
“我这里一般不欢迎小孩的，不过你比那些小孩乖多了，他们没钱喝酒，还拿刀子在我桌上乱刻东西，这样是要被赶出去的。”
他说话是配合那一抖一抖的八字胡，让安妮不禁笑出声来。
“这里的酒不错，氛围也挺好。”卡恩喝了一口麦芽酒，被醇香的味道惊喜到了。
“那是，酿酒大师古拉加斯可是我哥们，我跟他学了两手。”
“吹吧你，我看你只有肚子跟古拉加斯学到了精髓，实话实说，巨魔的尿都比你的酒好喝。”旁边桌一人似乎喝多了，含着舌头说道。
“那你喝过巨魔的尿？”酒馆老板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转过身去反驳道。
“我……我……”那人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其他客人哄堂大笑起来。
卡恩笑而不语，巨魔的尿他倒是远远闻过，那股恶臭简直比屠宰码头的味道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不说话是不想坏了气氛。
接下来他们就喝着酒，听别的客人谈论事情。
其中关于艾希带兵去抗击北方劫掠者的事情是被提及最多次的，前线的战况似乎不太乐观。
威朗普也一度成为话题的中心，城里来了一只四不像已经传开了，成为了人尽皆知的事情。人们口口相传，威朗普的长相越传越离谱，越传越邪乎，就卡恩听到的版本，它已经变成了一个被困在兽灵形态无法变回人形的萨满了。
再然后，人们说起了艾希的血盟，泰达米尔。
因为艾希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联盟里的许多适龄男性都在盯着这块肥肉，想要借着政治联姻拔高自己部落在联盟中的地位。
而艾希的答案却是一名流浪汉，泰达米尔几乎一无所有，他的山岭氏族也几乎被赶尽杀绝。也正是泰达米尔没什么政治背景，所以艾希选择他作为她第一、也是唯一的血盟，来堵上别的嘴，终止这场政治风波。
不过泰达米尔也不是什么普通人，他不是兽灵行者也不是冰裔，但却有着超凡的自愈能力——泰达米尔越是不加节制地陷入怒火，他的身体自愈的速度就越快。
这能力让泰达米尔在对决挑战中所向披靡，击退了众多追求者。但绝大多数人都把这能力视为黑魔法，敌视泰达米尔和他的氏族。若不是战母艾希保着他们，他们绝对会被阿瓦罗萨赶出去。
酒馆里的人们讨论的是艾希应该将泰达米尔带去打仗，而不是留在大本营无所事事。虽然他们并不认同泰达米尔，甚至希望他死在战场上，但不可否认，泰达米尔在战场上绝对是绞肉机一般的存在。
“这个泰达米尔身上有古怪啊，居然能够快速自愈。”卡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先天觉醒的天赋，像安妮塔莉垭这种元素之力的禀赋才是先天的。人们说的并没有错，这是一种邪恶的、非自然的魔法。
“这是血魔法的力量。”卡恩说。
“血魔法？听起来好熟悉……”卡莎记得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词，但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
“弗拉基米尔用的就是血魔法，它们来源于暗裔。”卡恩说：“传闻中山岭氏族是被一个神秘人给灭的，说不定那个人就是暗裔。泰达米尔大难不死，于是体内残留的血魔法反倒成为了他的力量。”
“暗裔为什么要到处杀戮？我就没听说过他们做了什么好事，他们不曾经都是光荣的飞升者吗？”
“因为他们遭受了背叛，暗裔毁灭世界的执念已经足以和虚空吞噬世界的欲望相提并论了，不然怎么被叫做灭世者呢……回去再说吧，酒馆好像要打烊了。”
……
三天之后，战母艾希带着阿瓦罗萨的战士们从北方回来了。
夜里，她在大厅里召开了会议，和各族使者商讨联盟事宜。早已等待多时的卡莎和卡恩跟着他族使节混进了会议厅，以诺台氏族战母和她血盟眷侣的身份参加会议。
长夜如墨，火光通明。
会议厅并不大，墙壁两侧的梁柱上都放上燃烧的火炬，中间则是一条数米长的长桌。
使节们都规规矩矩的站在长桌两侧，战母艾希正对着门，站在主人的位置上，她身后的黑暗角落里站着她的血盟泰达米尔，沉默的双眼透出若隐若现的红光。
卡莎和卡恩站在离她最远的角落。她把注意力放在艾希身上，终于见着这位传奇的战母了。
传说中艾希是阿瓦罗萨的转世，但卡莎看她并不是跟阿瓦罗萨很像，不过手里握着的确实是同一把长弓——完全由臻冰打造，散发着惊人的寒气，而且都没有弓弦。
兜帽之下是满头银发，她身为强大的冰裔，即使在冰天雪地里也赤裸着双臂。她的眼睛是湛蓝的眼神，就如同冰海一样深邃。她的身材曲线也很好，不像那些悍妇，过于强壮了，难怪会受到众多人的追求。她表情冷漠，因为……
“战母艾希，我有话要说……”
旁边传来说话的声音，一个走路都在发颤的灰胡子老头正在跟艾希交流。卡莎意识到自己的关注点歪了，连忙把注意力集中到这场会议中来。

第七百零二章 血债血偿
“艾希战母抽走了我们三分之一的战士，带去北方抵御凛冬之爪的强盗。这就相当于翻土的人手三中少一，照看牧群的眼睛三中少一。我也知道你们的人从来都不种庄稼也不放牧，但是在更加文明的土地上……”
那老人自顾自的说着，就好像全世界都盯上了自己牧场中为数不多的牲畜。
“凛冬之爪不断进犯，如果放任自流，各自为战，那我们这个联盟又有什么意义？我必须守护阿瓦罗萨，守护我们的兄弟姐妹，我们要与凛冬之爪对抗，征兵必不可少。”
“人手太少，吃饭的嘴巴又太多，白丘陵西侧的土地快管不过来了。”那老者又说，要艾希解决这个问题。
说实话，这些都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摆在台面上说就有点太恼人了。但没等艾希说什么，另一个声音就强势的接过了话题。
“哼，老头，你只是管不过来。我来告诉你。五天前，天刚一亮，一群人就伴着曙光一起来到我们的村子。他们烧毁房屋，我的人民在痛苦的惨叫中一个个死去。”
“凛冬之爪。”艾希轻声说。
“对没错，凛冬之爪。”说话的高个子女人揭开了罩帽，两条银色的辫子从侧面伸出来，脸上横亘着一道还未愈合的扭曲伤疤。
她用愤怒的目光看着艾希，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我试着反抗，但对方人数众多，我们完全不是对手，只能仓皇逃出来等待一个复仇的机会……而这一切全是因为你。我要用你的鲜血洗刷我的战斧！”
她身后跟着五六位战士，武器拿在手上，上面都还沾着血，杀气腾腾。
“来自三河之滨的战母海尔德蕾，你远道而来，为什么要寻求争斗？”
“因为从前我们是有可能把他们赶走的，而你征走了战士！但凡是拿得动刀剑的，三个人里就被征走一个！要我们怎么守啊！是你害得我们落到如此下场，他们来的时候，你所保护的那些人就坐在厚墙深屋里，皮懒膘肥，可凛冬之爪从来都不会留情。”
说到激动懊恼处，那位战母将手中的战斧直接劈在木桌上，发出铿锵巨响。
很少有人能像卡恩卡莎这样面不改色，其余人知道他们就是被保护的对象，是海尔德蕾口中的废物，纷纷大惊失色。
“节哀顺变，战母，你受苦了。我……知道带领一群走投无路之人是什么感觉。把你们的幸存者带过来吧。你们可以分享我们的粮食和城墙。欢迎你们。”
艾希冷静的发出了邀请，但是对方并不领情。
“我不要你的城墙，也不要你的粮食，我要的是血债血偿！”说着，那位战母拔出了斧头，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够了！”泰达米尔站出来大声喝退对方：“我不会允许阿瓦罗萨人的血洒在这团炉火前。我们已经有那么多敌人，哪来心思自相残杀！”
“阿瓦罗萨人应该互相保护彼此。”艾希补充道。
“那你做到了吗？既然你征兵去抵御强盗了，那为什么凛冬之爪的人还能大摇大摆的闯进我们的村落？”
“我很抱歉，战母海尔德蕾。情况有变，边境遭受了大批巨魔的劫掠，我不得不分出兵力放在抵御巨魔身上，疏忽了对凛冬之爪的防御。”
“那我的人就该白白送死吗？”海尔德蕾已经听不下去了，当众朝着艾希掷出了斧头。
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传遍了大厅，泰达米尔用手接住了斧刃。
是的，用手接住斧刃，斧刃砍进他的手掌，鲜血正在向下淌，落在地板上。
“我说……够了！”泰达米尔咬牙切齿，他的声音震撼着大厅的楹梁，如同一头愤怒的野兽，所有人都能听到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尖叫着，快逃！
他们都看到了，泰达米尔手掌上的伤口，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这是极不正常的。
“我不怕你，血盟。躲在城墙里的生活已经磨钝了你的刀锋，而我的斧头可是被鲜血擦得锋利。”
话说完，他就怒吼着朝着她冲过去。
不过一招，他就用已经愈合的手擒住海尔德蕾的脖子，将她用力掼摔在桌上，让她半天起不来身。她身后的战士纷纷挥刀劈砍，泰达米尔硬吃下了他们的攻击，然后狂怒的反击，将他们一一放倒。
“就这点本事，你们想打败谁？能打败谁？”
浑身浴血的泰达米尔拔掉肋间的匕首，伤口开始愈合，他面不改色的厉声喝道：“如果不是战母艾希要留着你们的命，你们绝不可能走出这里。”
嘭！
海尔德蕾愤恨的砸了一下桌子，在这么多人眼前被瞬间打败，让这位战母感到无比的屈辱。她站了起来，擦了一下流血的侧脸，眼神中充满不甘。
“你应该去找凛冬之爪的人报仇，而不是来怪罪战母艾希征走了你的战士。”卡莎出来说了句公道话。
“你又是谁？”海尔德蕾狠狠道。
“我是诺台氏族的战母，卡莎。”卡莎已经可以面无表情的说出这句话了。她毫不掩饰自己冰裔的身份，强大的实力能让她说的话让人信服。
大厅里所有人都投来了疑惑的目光，没想到卡莎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战母。艾希看向他们的眼神也带上了异样的色彩，她能看出卡莎的与众不同。
“不，你不是诺台氏族的战母。我见过她，她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海尔德蕾似乎把怒火转移到了卡莎的身上，对着她大喊大叫，会议已经完全被扰乱了。
“我们的部落也遭受了凛冬之爪的劫掠，我临危受命担任战母，带着仅存的族人逃脱了他们的魔爪。我们在北边待不下去了，来到南边投奔阿瓦罗萨。”
“欢迎你的加入，姐妹，三姐妹会庇佑你的。”
看到卡莎他们身上的臻冰武器，艾希伸手表示欢迎，忧愁的脸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两位强大冰裔的加入，这可以说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了。

第七百零三章 巨魔来犯
“是谁对你们部落动手的？”海尔德蕾仍然不相信卡莎所说的话，两位冰裔守护的部落居然会被打败。
卡恩知道卡莎答不出这个问题，冷着脸抢先说出一个名字：“疤母弗莱娜。”
他没想到自己随口说出的一个名字，竟然引起了海尔德蕾的共情，只见她懊恼的捶桌，愤愤道：“该死，就是那个贱人对我们动的手！”
“疤痕之母弗莱娜？那是瑟庄妮手下最强大的战母，是北方的强盗头子。你们败在她的手下不丢人。”
艾希似乎对弗莱娜也很熟悉，听她的说法她们好像还交过手。
“事到如今说这个有什么用，我要报仇，要给我惨死的族人一个交代！”海尔德蕾的心情渐渐平复，但眼中燃烧的仇恨之火依旧旺盛。
“战母艾希，请抽出一些人手给我，我要像凛冬之爪发起复仇，把他们对我们做过全部照做一遍！我会让他们知道阿瓦罗萨不是好惹的！”
她眼神炽烈的看着艾希，但是后者却在她的注视中摇摇头。
艾希身后的墙壁挂着一对巨角，她把双手撑在桌子上，颇为无奈的解释：“巨魔的突然袭击给前线造成了很大的压力，而且毫无根据，它们极其罕见的组成了人数众多的战团，我实在没有多余的兵力可以借给你。”
“这……你们谁捅了巨魔窝了？”海尔德蕾扫视一圈，但其他人纷纷摇头，他们这些普通人都只是在做自己份内的事情。
捕渔的捕渔、种田的种田、放牧的放牧，对外的事情都交给艾希去处理了。
“我们的战士并没有去招惹那些巨魔，是它们入侵在先。它们已经连着毁掉阿瓦罗萨好几个村落了，而且还没有停手的意思……”说到这里，艾希脸色铁青，肌肉紧绷，双眼因狂怒而涌出泪水。
只要是在弗雷尔卓德生活过的人都知道，被巨魔袭击比被凛冬之爪袭击的下场要惨得多，后者可能还会让你死得痛快给你留个全尸，而前者可是会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这些巨大的人形生物没有一丝丝人形。它们往往会一拥而上，把活生生的人手脚扯断，当着你的面啃起来，就像啃一根鸡爪那么惬意。又或者直接扯断脊椎，让肠子全部流进那肮脏的嘴巴里。
这让人怎么能不愤怒？
“阿瓦罗萨的兄弟姐妹们。”艾希吞下了眼泪，说道：“现在，阿瓦罗萨的北方同时遭遇巨魔和凛冬之爪的袭击，我需要更多的人手才能与之对抗。实不相瞒，这次我回来……是来征兵的。”
“不，不行，我们实在抽不出人手了。”
艾希话刚说完，先前的老者就发出哀嚎。本来他是来为本族争取利益的，现在倒好，可能还要搭人进去，让本就忙不过来的牧场更加难以运转。
这位战母皱起眉头，阿瓦罗萨的确是弗雷尔卓德人数最多的部落，但人一多就容易出现心不齐的情况。
眼前的这些使节，只想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殊不知没有战士的守护，他们所有的劳动成果不过都是给劫掠者做嫁衣，自己的生命也没有保障。
安逸的生活确实会磨平人的锐性，相比之下凛冬之爪的服从性就更好，战母说一不二，说往东没人敢往西。
因为他们是一群强盗，不掠夺就会饿死。而且他们都是被瑟庄妮征服过才加入了凛冬之爪，对她心服口服。
阿瓦罗萨是许多部落的联盟，这里面的人不够纯粹，很多人都只想着从结盟中获利而不远付出，这让艾希时时刻刻都处在政治斗争的中心。
但凡做出的每件事，她都需要深思熟虑谋而后动，而现在摆在眼前的问题，可不是想想就能解决的。她很烦恼，到底要怎么平衡军队和生产？
缩减粮食产量去扩充军队？这是没有办法才会选择的办法，先不说她的人民还能不能吃饱饭，让一群没有经历过训练的农民上战场对战局起不到多少帮助，多半都是去送死。
还有一种办法就是停止吞并和扩张，收缩防线。需要守护的区域变小了，人手不足所带来的压力也就随之减弱，但这种做法势必会让阿瓦罗萨的发展陷入停滞。
可艾希又有什么办法，她又不能凭空变出一堆人来。期待某个战母带着数千战士来加入阿瓦罗萨的想法，又很不切实际。大多数情况下，需要保护的普通人远比战士多得多。
人们加入阿瓦罗萨是来寻求庇护的，而不是寻求战争。
乱糟糟的会议厅里，使节们仍在哀嚎哭惨，艾希听着他们的哭诉满面愁容。
卡恩和卡莎对视一眼，从这件事情里看见了机会。
别人可能不了解情况，但他们是知道的呀。巨魔们多了一个王，现在他们都由特朗德尔指挥着，就是不知道特朗德尔为什么偏偏要针对阿瓦罗萨。
艾希遇到了难以解决的困难，而他们正好可以帮忙解决这个困难，并以此要求艾希帮他们找到冰晶凤凰，这是双赢的局。
“只要巨魔们退回北方，阿瓦罗萨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征兵了？”卡莎问。
“是的。我需要几千战士的战团来盯住这些巨魔，如果这个威胁不存在，那我也就没有征兵的必要。”艾希看着卡莎，点点头道。
“巨魔可以交给我们，你只要把防御的重心放在凛冬之爪身上就行。”卡莎拍拍胸脯，胸有成竹地说道。
“你们两个人就能让巨魔退兵？”看着卡莎夸下海口，海尔德蕾第一个站出来质疑：“开什么玩笑。你们要是连巨魔都能战胜，为什么还会给凛冬之爪灭族。”
“我可没说要灭了巨魔，有一种办法叫做游说。”
“那些没脑子东西哪会听你说什么，它们只会吃了你派出的使节。”海尔德蕾感到不可理喻，难道诺台的人要用歌舞去取悦那些巨魔？用这种方法让他们退兵？
这次连艾希也不得不赞同海尔德蕾的说法，摇摇头：“我喜欢你的自信，但有一点事实是无法改变的——人类跟那些巨魔是讲不了道理的。”
“别不信，也别问我会怎么做，我说了这事我准保能解决。”卡莎用侵略性的目光盯着艾希：“只要战母艾希帮我个忙，这件事我就给你办成。”

第七百零四章 闻风而动
会议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认为卡莎是在口出狂言，她凭什么让尝到了甜头的巨魔放弃入侵脂肥膏满的阿瓦罗萨，退回它们臭气熏天的老窝。
诺台氏族除了能歌善舞以外，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只有艾希，没有用世俗的偏见看待她。
“战母卡莎，你想让我帮什么？既然加入了阿瓦罗萨大家就是一家人了，遇到问题就应该互帮互助。”艾希心平气和的答复。
“你也知道诺台氏族一直追随冰晶凤凰而迁徙。我听说艾尼维亚在你面前现身过，希望你能帮我引见一下。”卡莎的要求让所有人都感到诧异，想要见到蛮荒古神的人，不是极度迷信就是野心巨大。
这种人……一般都很怪，不好相处，也不讨喜。
“艾尼维亚只会出现在她想见的人面前，我不能保证你一定能见到她，只能说尽量吧……”艾希神情复杂的看着卡莎，她完全猜不透卡莎的目的。
“你可是阿瓦罗萨的转世，如果你做不到还有谁能做到？”
看着卡莎已经认定她了，艾希苦笑一声，阿瓦罗萨转世的身份是别人强加给她的，她除了拿着阿瓦罗萨的长弓，本身跟这位女神没有任何关系。
“这位战母，只要心诚就一定能见到的。”白丘陵的老者连忙说好话，他不想艾希再从他们部落征兵，只能希冀于艾希能够接受卡莎的建议，让他的部落免于兵役之苦。
各族会议就这么草草结束了，除了确定让卡莎他们去对付巨魔以外，许多事情都没有解决。无论是征兵还是海尔德蕾的复仇，都得先放一边，看看卡莎他们的表现之后再做决定。
第二天，卡莎和卡恩就出征了。
艾希对此事非常重视，亲自送他们俩出城。她孤身一人，没有带上她的血盟或者战祭，身后背着长弓，披风在寒风的吹袭下猎猎作响。
一只猛犸在他们旁边走过，粗壮的四肢比房梁都要巨大。等骑手带着猛犸远去，确定湖边没有别人，艾希问两人：“就你们两个人去吗？”
“这不是过去打仗，人多反而不好。”卡莎依旧神神秘秘的，没有将具体方法告知艾希的打算。
“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想要见艾尼维亚吗？”艾希说道。她之所以没有带上别人，是因为有些话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由卡恩来回答艾希的疑问。
“传说里，艾尼维亚的每次重生都预兆着一次某种可怕事物的到来。而现在，巨大的威胁已经浮出水面，我们需要艾尼维亚的协助，帮助我们度过这次灾难。”
“是什么样的灾难？”艾希皱起眉头。这个说法自古以来就有，艾尼维亚每次破壳重生，都是为了解决这片土地上即将到来的威胁。
卡恩摇摇头对她说：“比战争还要可怕，在它面前，阿瓦罗萨和凛冬之爪的恩怨只不过是毫无意义。”
丽桑卓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艾希显然不知道霜卫要塞中冰封的虚空监视者即将破冰而出。卡恩先在这里给她打了一剂预防针，他已经预见在不久后的某一天，危急的情况迫使阿瓦罗萨和凛冬之爪不得不放下恩怨，联合起来。
“我们很快就会回来，不过还是要拜托你，帮我们照顾好两个孩子。”卡莎郑重其事的对艾希说道：“丽桑卓正在到处寻找这孩子，你一定要保护好他们。”
“丽桑卓……”这个名字唤醒了艾希脑海中被深埋的记忆——她出生的部落，正是由于冰霜祭司的背叛和霜卫们的追杀而覆灭的。
而丽桑卓对她们出手的原因，就是不想让她们继承阿瓦罗萨的遗物，也就是如今她背后的那把臻冰长弓。虽然艾希至今不明白丽桑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背叛与杀戮早已在她心中留下了仇恨的种子。
“我的姐妹。”艾希忽然握住了卡莎的手，卡莎能从手掌上感受到信念的力度。只见她一脸严肃的向两人保证：“你们放心去吧，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丽桑卓夺走他们。”
道别之后，艾希目送着两人离开，等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他们开启了虫洞将自己快速转移到北方的交战区。
不用费力寻找，在传送地点的不远处，就看到焦黑的烟徐徐飘上天空。
两人闻风而动，来到现场。
这里曾经是一个极其普通的村庄，但此刻映入眼帘的只剩下烧焦的废墟，散落的骸骨讲述着村庄的故事。
少数几名战士很容易辨认，因为他们的身体没有被火烧过，而是被扔在原地留给乌鸦啄食。其余那些无力抵抗的老弱妇孺则全都躲在家中，祈祷仁慈，或者只是无痛的死。但他们未能如愿，焦黑的尸体已经看不出原形。
“战火、鲜血，但唯独没有巨魔的臭味。”
“不用看了，这是凛冬之爪的手笔。”卡恩摇摇头，带着卡莎转移了阵地。
追踪巨魔并不难，因为这些家伙并不会轻易刻意掩盖自己的足迹，而且身上的臭味能随着风传播到好几里之外。
卡恩他们花了不到一天就找到这群巨魔，此刻他们正在一处山谷里懒散的休息，他们的到来将这片山谷熏得臭气熏天。
巨魔是卡恩所见过最没有纪律性的生物，卡恩站在高处俯视，看到一个巨魔躺在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门板上睡觉，而旁边就有另一个巨魔在随地嘘嘘。
但就是这样一群巨魔，却能弄得艾希焦头烂额，不得不感叹个体之间的差距巨大。
在这群巨魔中，卡恩发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存在。
他与其他巨魔保持着距离，手里的武器也跟别人不同，是一把臻冰的大棒。
“果然是你，特朗德尔。”卡恩看见了特朗德尔，顿时发出一声冷哼。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声音，传进了山谷，底下的特朗德尔似乎听到了什么，忽然抬头往上看。
只不过什么都没有看到。

第七百零五章 擒贼擒王
巨魔斥候蹲在一块埋藏在雪下的烂布前，寒冷的空气混杂着人汗和火烟的臭味。他把烂布拉出来，看到有一个护符吊在其中一角。护符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下显得黯然无光，但他还是认出这个护符的产地：阿瓦罗萨。
斥候把护符带回到巨魔之王特朗德尔的面前，将其递到他手中：“大王，我已经发现了下一个阿瓦罗萨的村落，就在十里外的树林里。”
特朗德尔看了一眼护符，又环顾一周，在他身边的都是体型比北方巨魔小一些的南方巨魔，但即便如此，对付人类已经是绰绰有余了。就他自己来说，他更愿意带着这些南方巨魔出征，因为他们聪明一些，不像北方巨魔连话都听不懂。
周围的巨魔似乎感觉到了出征在即，纷纷围过来，特朗德尔咧嘴笑着，高高举起手中的碎骨棒。
“准备动手，冲烂他们！”
巨魔齐齐发出战吼，忽然间，天上掉下一个黑影……巨魔们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黑影落地炸出一团白色的烟雾，地上的积雪都被激烈的气浪掀飞。
等飘雪全部沉到地上，巨魔们看见他们的王已经倒在地上，脑袋深埋在了雪中，而他身边站着两个浑身包裹在甲壳铠甲里的怪人。
从身体轮廓可以看出两个怪人的性别。男的正在扭动手腕，似乎就是他一拳把特朗德尔干趴到地上；而女的则在盯着他们，身后的荚囊发出令人恐惧的紫光。
几个巨魔发出咒骂靠向特朗德尔所在的高点，只见眼前闪过耀眼的光芒，一连串激射而出飞弹在空中盘旋后落下，在一声声爆炸的巨响中，他们的声音全都静止了。
恼人的巨魔一瞬间少了几个，地上多出一些破碎的残肢，散发出的焦味即使是巨魔也觉得恶臭难闻，不禁退避三舍。
这些巨魔即使再搞不清楚状况，也知道不能贸然靠近了。在一片寒蝉若噤中，特朗德尔发出痛苦的呻吟，倒吸着凉气，双臂撑着地面渐渐爬了起来。
巨魔之王一仰头，就看见了一个犹如噩梦的般的人影，用三颗悚然的眼睛看着他。
“是你？！”
“别来无恙啊，特朗德尔。”卡恩用笑声回应了特朗德尔的惊疑，语气熟络得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他感觉对方的下一句就要谈论天气了。
“今天天气还算不错，乌云密布，适合杀人放火……你说对吧？”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来干什么的？”特朗德尔一边回答，一边将手伸向身旁的碎骨棒。
没等棒子到手，他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因为卡恩发现了他的小动作，用脚踩住了他蠢蠢欲动的手掌。
“啧啧。”卡恩摇摇头：“是不是刚才的教训还不够，还想要当头一棒？”
擒贼先擒王，特朗德尔沉默了下去，卡恩见下马威给了，威慑也起效果了，便不再卖关子对他说道：“巨魔之王，带着你的人马回去，别让我在阿瓦罗萨的地盘再看见你，我可以放你一马。”
他的声音并不大，只有他们两个能听清楚，在族人面前稍微为他挽回了巨魔之王的颜面。
只是卡恩没想到特朗德尔居然还敢拒绝，只听他说道：“不，丽桑卓会要了我的命的！”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取走你的命？”
被卡恩这么一质问，特朗德尔顿时没话说了。他也想反击，但他很清楚他们之间的差距，只好躺平。
卡恩问：“让巨魔入侵阿瓦罗萨，是丽桑卓的意思？”
“是。”
“她图什么？”卡恩揣测着丽桑卓的意图，是阿瓦罗萨的扩张威胁到她了吗？
“会不会是因为我们？”卡莎说：“看我们加入了阿瓦罗萨，丽桑卓怀恨在心，要与我们作对。”
“不太应该。时间对不上，巨魔们在我们加入之前就已经开始入侵了。”
暂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卡恩把目光重新放在特朗德尔身上。他警告道：“听好了特朗德尔，你想要活着回去，就停止对阿瓦罗萨的侵略。这是最后通牒，别让我再看见你，不然我真的会把你撕碎的。”
“完不成丽桑卓的命令，我回去也是一个死。”
“怎么会呢？”卡恩啧啧说道：“说起来我可是在帮她解决问题啊，她要是明白就会做出让步的。”
特朗德尔若有所思，他懂了点，但没有完全懂。
大概就是丽桑卓要他做的事情碍着卡恩了，而卡恩要做的事情也跟丽桑卓有关，而且对她来说更加重要。卡恩的意思是，让他跟丽桑卓说起清楚，她就会理解他的苦衷的。
从卡恩的角度来看，这件事会更加的清晰。
卡恩让特朗德尔撤退是为了从艾希那里得知冰晶凤凰的下落，从而寻求帮助加固监视者的封印。丽桑卓不仅不能为难他们，还得给他们行方便，所以特朗德尔的撤退应该不会受到她的惩罚才对。
“只要我带着族人们离开阿瓦罗萨的地盘并且不再侵犯就行了吗？”特朗德尔不想跟卡恩作对，但他也没有完成丽桑卓的命令，也不想回去见她，即使卡恩已经保证了丽桑卓不会杀死他。
面对如此情况，巨魔之王脑瓜一动，就有了自己的打算。
他这是在跟卡恩确认一些规则，以方便后面他钻规则的漏洞，在两人之间左右逢源。
“是，就这么简单。赶快给我离开，趁我改变主意之前，要知道……死巨魔永远都比活巨魔讨喜。”
卡恩不耐烦的点点头，他懒得把时间浪费在这群巨魔身上。将巨魔们灭口或许能获得更多艾希的好感，但他没必要为她做到那个份上。而且没了特朗德尔的约束，鬼知道那些巨魔什么时候又对阿瓦罗萨的村落动手。
“好，一言为定。”特朗德尔从卡恩脚下抽出手，拿起碎骨棒一挥，发出了撤退的战吼。
这些巨魔在入侵冲锋犹如排山倒海，声势浩大，而在撤退时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当最后一个巨魔消失在卡恩的视线中，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样就可以继续下一步了。”

第七百零六章 激情
在劝退了巨魔之后，卡恩和卡莎回到了阿瓦罗萨的大使馆。
他本想看看努努他们怎么样了，没想到艾希也在这里，正在给孩子们讲故事。屋子里点燃了炭火还算暖和，但也没有忘记开窗通风。
她做到了她的承诺，有将两个孩子照顾好，这点让卡恩很欣慰。
“卡莎姐姐！卡恩哥哥！”安妮发现了回来的两人，她的大叫打断了正在讲述的艾希。
“感谢战母艾希百忙中抽空帮我们照顾小孩。”卡恩将皮毛大衣和卡莎的围巾取下来挂在架子上，朝着艾希点点头打招呼。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艾希摸摸努努的脑袋把目光转到两人身上。
在这个时间看到两人让她十分惊讶，这才过去了三天不到，连单程赶路的时间都不够。不过这也说明了艾希并不是做做样子，她是真的没有料到两人会这么早回来。
“事情很顺利，不出意外，巨魔应该不会再侵犯阿瓦罗萨了。”卡莎仍没有告诉艾希他们做了什么，她只需要让艾希知道结果就够了。
艾希没有说什么，事实上她也无话可说。她在心里默默想着卡莎是某个疙瘩角落里冒出来的疯婆子的可能性。她对此事存有疑惑，但暂时没有任何证据，只能等过段时间来验证这一切了。
“既然你们回来了，那我就先回去处理政务了。”艾希拉上兜帽盖住自己满头银发，然后拿起靠在墙边的长弓离开了他们的屋子。
大门在眼前合上，卡莎轻轻抱住靠过来索要拥抱的安妮，跟旁边的卡恩说：“她忙得连头发都没时间打理还亲自来帮我们照顾孩子，真是不错的人啊。”
一般来说，弗雷尔卓德的女性为了便利都会将长发精心编织好再出门，就如同华丽的顶冠。如果一个女性披头散发的，那就说明她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就连卡莎这么一个冒牌战母，都编织着如同公主般的辫子，艾希这样披头散发属实有些太随便了。
“可不是嘛，管理那么一个杂糅的联盟可不是容易的事情，有很多的事情等着她去打理。既要上阵杀敌，又要处理政务，若不是冰裔强大的耐力，她可能已经累垮了。”
卡恩还算中肯的说着，其实大家都挺不容易的。
“卡恩卡恩，我把妈妈教给我音乐演奏给艾希听了！”努努忽然跑过来，拉着卡恩的手跟他炫耀。在他眼里，给阿瓦罗萨的战母演奏音乐是一份莫大的殊荣，更何况还是漂亮的大姐姐。
“哦？什么样的音乐？”卡恩蹲下来，好奇道。
努努的表现欲很强，当即用冰雪宝石变出一个卡恩不认识的、完全由冰做成的弦乐器演奏起来。努努其实不会使用这种乐器，但他只要回忆和母亲相处的那些场景，就能让乐器按照他的印象自动演奏出熟悉的旋律。
“真好听啊。不过好听是好听，这首歌有什么含义吗？”
卡恩知道诺台氏族的每一首歌谣、每一段旋律、每一个音符都是有意义的，但他在不了解他们习俗的情况下完全没有办法感受到那个意境。
“当然有了，这段音符是朝圣者聚集的蜂鸣，我看到他们在拉克斯塔克的阿瓦罗萨雕像下朝拜，耳边忽然响起了妈妈为我演奏的歌声，我觉得你们都应该听一听。”
努努一直都在追寻母亲的足迹，每到过一个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地方，她的歌声就会在他脑海中浮现……因此，努努一直坚信他母亲没有死，这也是他令人心疼的地方。
“妈妈跟我说，拉克斯塔克本来是一座闪耀的冻湖，如同一颗巨大得谁都带不走的宝石。但阿瓦罗萨人却在它旁边建造了纪念碑，自顾自地说他们拥有这珍宝。他们的生活如同雕像。战母、冰裔，他们不肯走出去，他们害怕阿瓦罗萨阴影之外的世界。但在旁人眼中，他们已经走了太远……”
卡恩愣住了，压低声音问：“这话你没跟艾希说吧？”
“没有。”努努摇摇头。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就像你们诺台人在雪落之时必须离开，是认为这是艾尼维亚交付给你们的冒险，阿瓦罗萨选择定居也是有原因的，我们没有理由强迫他们以我们的方式生活。”
同样的，卡恩在教努努的时候并没有强迫努努按照他的逻辑思考，他只是在分享他的想法。
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诺台氏族，他们虽然会为旅途中遇到的每个村落都送去歌声。但仍有一些村落将他们视作不可相信的商人，还有人害怕他们，因为他们的到来往往宣告着冰雪的降临，而冬季意味着生命也意味着死亡。
“他们认为住在一个地方更安全，但我们追随着激情和自由。”努努说，他的母亲教了他许多道理，在他心中早已有一套成型的世界观。
“你知道什么是激情吗，努努？”没想到从一个孩子口中蹦出这么一个词，卡莎捂嘴偷笑。
“激情是不是就像野蛮人亲吻战母？”
“哈啊……差不多差不多。”卡莎都乐疯了。
努努疑惑的挠着脑袋，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小孩都单独睡了，大人们反而要抱在一起睡觉。
为了防止话题往少儿不宜的方向发展，卡莎赶紧将两个小孩打发走了，然后她又跟卡恩继续聊天。“对了，说到头发……我最近听到个传闻，说艾希以前的发色并不是白色的，这是真的吗？”
“应该是吧，我听说她本来是金发，但是在拿起阿瓦罗萨之弓的那一刻，她的头发就变强大的臻冰之力改变成白色。”
“唉。”卡莎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叹了口气，把辫子撇到身前揪着甩起来：“谁还记得我以前也曾有一头乌黑的秀发。”
“我记得。”卡恩笑了笑，轻轻拨弄她的耳垂。“没关系，你现在这样也很美。”

第七百零七章 离去
一周之后，艾希再次找上门来。
不同以往的面色凝重，这次她的脸上出现了一反常态的欣喜。
“你们做到了，那些巨魔真的撤退了！”
“恭喜了。”卡莎淡定的笑着，对于这个结果她早有预料。“这样一来，前线的压力应该小了很多。”
“何止，前线传来情报，那些巨魔在撤离阿瓦罗萨的地界以后，又去袭击凛冬之爪了。现在那群劫掠者被骚扰得焦头烂额，我们不仅得到喘息，说不定还能趁此机会对凛冬之爪施压。”
卡莎的笑容僵住了，艾希最后的话让她意识到了这位战母的本质。不过她也没资格说什么，总不能要求别人只能抵抗侵略不能反击吧。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卡莎摇摇头说：“我们还是来说说之前答应好的事情吧。”
艾希的笑容渐渐消失，她朝着两人点点头，示意他们跟她来到室外。
这位战母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将双指放在嘴边吹响了口哨。
一只冰鹰受到哨声召唤，从远方飞来落在艾希的手臂上，它目光锐利而充满野性，是十足的猛禽，但却和艾希碰了碰头，显得十分亲昵。
“你别告诉我你给这家伙起名叫艾尼维亚。”卡莎开了个连她自己都觉得冷的玩笑，艾希勾勾嘴角又轻轻摇头：“它其实叫阿瓦罗萨，它会带你们找到艾尼维亚的。不过在那之前，你们得先学会怎么跟它相处。”
说完，她抚摸着冰鹰的翎羽，而后者完全没有抗拒，乖乖任其抚摸。
卡恩和卡莎相视一眼，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情。他说道：“这倒不用，我们的小帮手能和动物沟通，就不用花时间学习新技能了吧。”
“努努，过来一下！”卡恩朝屋里大喊，马上就传来了努努的回应。
“马上就来。”
艾希有些诧异：“他是兽灵萨满吗？”
“不是，不过他在驯兽这方面上天赋异禀，也算半个兽灵行者吧。”
兽灵行者能感受到附近生物的原始情感，而冰雪宝石让努努具有感知他人心声的能力，能达到与前者差不多的效果。
嘭的一声，木门被撞开了，努努急匆匆的跑到他们面前，兴奋地说道：“叫我干什么，战母艾希也在？又有故事讲吗！”
天真的努努还以为艾希又是来给他讲故事的，卡恩按住了他，指着艾希手臂上的冰鹰跟他说道：“我给我们找了个导游，让你过来跟它交接一下。”
“哇哦，真酷！”努努也不害怕，伸出双手就想去捧鹰，结果冰鹰展开翅膀飞起来了。
“真是熊孩子，你不能这么粗鲁。”卡莎拍掉他的手，让他小心点。
“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故事，很适合现在讲。”艾希笑着举起胳膊，冰鹰又落了下来。她让努努别动，然后把冰鹰轻轻放到了努努胳膊上。
“是什么？”努努问。
“阿瓦罗萨部族里至今流传着关于乌拉&#183;裂枪的传奇故事。她是一名冰裔战母，因为从霜齿狼口中救下了一只幼小的隼鹰而受到了艾尼维亚的眷顾。乌拉其后一生始终受到冰晶凤凰的护佑，而当她看遍了一百季寒冬，最后在战斗中倒下之时，据说艾尼维亚张开双翼迎接了她。”
“所以这只鹰也是你从霜齿狼口中救下来的吗？然后你就受到了艾尼维亚的眷顾？”
“这倒没有。还是说正事吧，我教你怎么跟阿瓦罗萨相处，怎么把它召唤到身边，然后你们跟着它走就行了……”
……
第二天早上，艾希又来送卡恩一行人出城。
“战母艾希，有什么事吗？”卡莎问。
“我知道你们诺台人一辈子都生活在旅途上，但是为兄弟姐妹送上临别祝福仍是有必要的。”
“谢谢你。”
艾希的话让人如沐春风，她们互相拥抱，分开后她又拉起卡莎的手。
“跟我来，我为你们准备了礼物，就在城门口。”
“什么礼物？”卡莎诧异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
来到了城门口，艾希将他们领到一辆大篷车前。她说道：“努努说他想要一辆大篷车，而我所能为你们做到的就这么多。这是我为你们准备的礼物，现在整辆车子都是你们的了。”
卡恩愣住了，眼前的车子像磁石一般将他的目光牢牢吸住。
这辆车可以说是一栋能移动的屋子，车轮的直径足有一人高，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棚屋里的东西，铺着毛毯的铺盖、放着炭盆和水壶的桌子，还有外面柱子上挂着的煤油灯，东西可谓是一应俱全。而这辆大篷车的驱动，则是一只经过了驯化的巨型犹卡尔，这种动物温顺听话，能够平稳的拉着大篷车前进。
“哇！这简直就是只存在于梦中的大篷车。”努努兴奋从威朗普的身上跳上车，咻的一下钻进了打篷车后面的后背拖车里，把头上的布顶起来，从缝隙中露出一张鬼脸。
“你们看，它大得足够我们抓迷藏！”他大叫着，跟威朗普玩起了打地鼠的游戏，看得安妮也蠢蠢欲动想从卡莎的身边离开，跑到车上一起玩耍了。
卡恩才从这份大礼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战母艾希，这怎么好意思呢。”
“收下吧，你们需要它。”艾希朝他们点点头，示意他们接受这份礼物。
诚如艾希所言，他们这次带着两个小孩上路，的的确确很需要这么一个代步工具，来让接下来旅途变得轻松一些。
“真是太感谢了，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卡莎感受到了艾希的诚心，接受了这份大礼。
她开开心心的抱起安妮进入了车厢，威朗普也将肥大的身躯塞进了拖车里，而卡恩则主动坐到了驾驶座上牵起缰绳。
“坐稳了！我们出发！”
等到每个人都上了车，卡恩扯动缰绳，犹卡尔便迈开了步子，拖着车子平稳的向远离拉克斯塔克的北方走去。
“三姐妹庇佑你，祝你们一路顺风。”
艾希送上了祝福，而卡莎也把手伸出窗户挥动着道别。
“再见了，姐妹……”

第七百零八章 极冰大陆
冰鹰从蓝天中飞过，拍打着羽翼上的冰霜。一座凄凉的高山突兀在一片灰色的卵石海滩上，渐渐滑落入浅海。
坐在大篷车上一路北上，卡恩一行人跟着冰鹰来到了这里个人迹罕至的荒凉角落。海潮将卵石冲刷得圆润光滑，路上的颠簸迫使卡恩将车停下来。
“我们到了吗？”车里传来努努的声音。
“还没有，只是前面没有路了。”
“嗯？”卡莎从身后的车厢里探出脑袋，环顾一圈后疑惑地问道：“居然来到海滩上了？我们走错了吗？”
卡恩看着天上冰鹰回答：“没走错，我一直跟着冰鹰，它把我领到了这里。”
“可是前面没路走了，都是海。”
卡莎光着脚丫跳下车，她来到海滩上踱步，坚硬的卵石按压着她的脚底，一路的颠簸换来了脚踏实地，皮肤上传来有些潮又有些冷的触感。
她随手捡起一只螃蟹，它浑身黝黑，一对方形的眼睛在头顶打转。她小心地拿着它，尖尖的蟹足轻轻戳她的掌心。
卡莎没有为难这只小螃蟹，又见它放回了石滩上，看着小蟹侧身快速溜进充满海水的卵石缝隙中，她对卡恩说道：“得想办法过海。”
卡恩看着不远处光秃秃的雪顶，耸耸肩：“你看这附近连片林子都没有，想临场造艘船都没法。要不你们留在这里，我一个人飞过去。”
“你想把我们和车子都丢下？”卡莎斜了卡恩一眼，他没有反驳：“是这么个意思。”
“那可不行，还是一起去比较放心。”说着，她爬上了驾驶位坐在卡恩的身旁。“而且我们这儿唯一的弗雷尔卓德人是努努，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带着他过去的。”
艾希的冰鹰落下来停在棚屋顶上，他们看着努努用肉块投喂冰鹰。这一段时间里都是这样的，冰鹰要带路所以没时间去狩猎，只能靠着人类的投喂补充体力。
卡恩不知何时陷入了思考，卡莎没有打扰他，看着他认真思考的模样，笑得眯上了眼睛。
“我想我知道该怎么把你们全送过去了。”卡恩忽然说道。他恍然大悟不会一拍大腿做出很夸张的反应，而是会在脑海里演算了一遍，确认计划可行后胸有成竹的说出来。
“该怎么做？”卡莎凑近来，嘴唇贴的很近，能够感受到呼吸都打在脸上。
“造船嘛，也不一定非得用木头。”卡恩一噘嘴就碰到了嘴唇，然后朝她眨眨眼，叫来了努努。
“有什么事吗？”努努问。
“努努，你表现的时候到了。现在，用你的能力在海上变出一块浮冰，要足够大，不会沉的那种。”
“就像是野蛮人的木筏！让我们激流勇进！”努努的冒险精神让他十分踊跃。说做就做，他在脑海中想象一块足以将他们全部人稳稳托起来的巨大浮冰，一股魔力从他体内流出来，就像汽化的干冰，接触到海水立刻变成了冰霜蔓延开来，梦想的舞台开始成型。
梦想变成了现实，努努把海面变成了他的舞台。
“卡恩，我突然有点头晕……”
努努变出来的浮冰有一亩田那么大，这是他变过最大的东西，耗费了他许多的精力。看他脚步虚浮，威朗普用全部四只手抱起他，像母亲怀抱婴儿那样轻柔的抱在怀里，哼哼唧唧的声音就像是摇篮曲。
“我本来还想在上面造几个冰堡的。”努努逞强道。
“没关系，已经很不错了。”卡恩安慰他，然后将臻冰长剑一挥，一条连通石滩和浮冰的通道就制造了出来。
这些从霜卫身上抢过来的臻冰武器本应该是有名字的，不过不知道也没关系，反正卡恩只是把它当成工具。
他牵着犹卡尔往浮冰上走，犹卡尔拖着大篷车，卡莎和安妮坐在车上转移到了浮冰上。
浮冰还算坚固，在车轮与蹄子的碾压下并没有出现裂隙，只不过当整辆马车的重量都压上去以后，冰面倾斜了一定的角度。
车轮在倾斜的冰面出现了打滑，虽然幅度很小，但放任不管的话说不定会滑到边缘，导致冰面的倾斜越来越严重，恶性循环。这让卡恩觉得不太安全，他在浮冰上制造一些凸起，来增加冰面的粗糙程度，以防止车轮打滑。
“‘船’是有了，可要怎么让它动起来？”卡莎问。
这时候，努努打了个哈欠：“只要你们搓着脸上的肥肉，心里想着海豹修女，就不会被困在海上了。”
“还有这种事？”卡恩知道海豹修女，她也是蛮荒时期的古神之一，掌管着大海，但是他没明白为什么向海神祈祷要搓脸。
努努倒是没有什么疑问就开始搓起脸来，他本来就有些困了，这一搓没几下就睡着了。不过在他睡着不久后，一股洋流撞上了不远处的高山，余波反推过来，冲刷着浮冰。
“这孩子，是神的宠儿吧。”
“我就说要带上他了。快去吧，机会难得。”
卡恩赶紧过去敲碎寒冰小径，让浮冰与石滩分离，乘着洋流向大海的另一边漂流而去。
……
接下来是持续数天的漂流，卡恩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失业的司机，坐在大篷车上无所事事。
不过这样也好，不用坐在外面让冷风冻僵自己的脸颊，待在车厢里抱着卡莎香香软软的身体还是舒服的。
经过数天的漂流，卡恩终于看到地海平面上出现了陆地的轮廓，这让他精神大振。
“我们到了。”
卡恩叫醒了浅眠的卡莎，等浮冰一靠岸，他们俩就一起踏上了这片弗雷尔卓德以外的土地。
不落的太阳低低挂在午夜的天空中，脚下是看不透的坚冰，不知封冻了多少万年，冰盖的厚度达到了数千米之厚。
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巨大的冰川，犹如冰河世纪般壮观，但将他们前进的道路阻挡得死死的。他们让冰鹰飞到冰川的顶部俯视这片冰雪大地，但得到的答案却是完全看不见大地另一端的海岸线。
传说是真的，在弗雷尔卓德以北，还有一块完全由冰雪构成的大陆。

第七百零九章 冰晶凤凰
寒冷。荒凉。原始。
这里是真正意义上的蛮荒之地，任何的植物都无法在这里生长，寒冷和贫瘠会扼杀一切常理的生物。这片冰雪大地没有一丝其他的颜色，有的只有深浅不一的苍白。
看着冰鹰飞入冰川内，卡莎叹出一口白色的霜雾，仿佛连唇舌都被冻结。
“这下子只能走路过去了。”
“这里的风都是干燥的，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多带点水吧。”卡恩回车里拿水壶，但里面却没有传来晃荡的手感：“噢，我们没有水了，只有冰。”
“没事，先带着吧，办法那么多，不怕没水喝。”
他们攀越了冰川，站在高点上，卡恩看到大地连成了一片苍茫的白色，但不知为何，旷野上遍布着许多黑色的线，就像龟裂的痕迹。
“这里好高啊！威朗普，我们来玩滑雪吧！”
“等等！”
努努变出了一辆纯冰打造的雪橇车，卡恩本想让他等等的，但他直接不由分说的翻身跳上雪橇车，落下的重量刚好推动雪橇车沿着陡峭的斜坡下滑。威朗普也是一样，躺平在斜坡上，顺滑的皮毛让它追在努努的身后一泻千里。
卡恩还想责怪他们，但在看清那些黑色的痕迹是一道道不知深浅的裂缝之后，什么话都缩回了嗓子里去，只能赶紧一个加速助跑沿着斜坡滑铲下去。
此刻努努还躺在雪橇车里，感受着极速狂飙的刺激大呼小叫，丝毫没有预料到危险也在迅速的向他逼近。直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失重感笼罩他，他才意识到情况不妙。
“嗷呜。”
危急关头，是威朗普伸出了援助之手将他拯救。
它的指尖弹出了如同鹰爪般的指甲，勾住了努努的帽子，随手其余三只手臂都伸出指甲死死扣住了冰面，在悬崖边惊险的刹住了车。努努看着身下的雪橇车和自己分离，滑入下方陡然下坠的悬崖里，一时间被震惊得失去了声音。
但薄弱的悬崖无法支撑威朗普的体重，只听见接连的咔嚓声响起，身下的冰块开始塌陷。
在这危急的瞬间，努努和威朗普只能发出尖叫坐以待毙。
好在卡恩及时赶到，他流畅的刹住滑铲，双手覆盖肤甲，从身后抽出臻冰长剑往地上一插！
激发的臻冰之力瞬间爆出大片的冰晶，将悬崖的裂隙封冻住，止住了崩塌的驱使。
卡恩看着威朗普错愕的双眼，脸色一沉直接开训：“看什么看，赶紧上来。”
威朗普合上嘴巴咕哝了一声，拖着努努爬上了悬崖。随着卡恩将剑拔出，他身前的悬崖也开始崩塌，巨大的冰块直直坠入了寒冷的深渊，半天才传来粉身碎骨的哀鸣。
“这是……”姗姗来迟的卡莎站在悬崖边往下往，眼前的景象让她倍受震撼。
她实在从未见过这样奇特的地貌，即使是在光怪陆离的梦中也不曾想象到。
深渊之中没有海水，或是海水结成的冰面。
那里面有的只是一根又一根巨大的冰柱，撑起了一面又一面的平台。就像是一株株巨大的灵芝，它们的菌伞彼此衔接，托起了一片广袤的冰壳，而在冰面以下，则是许许多多中空的空洞。
而地面上的裂隙，实际就是菌伞之间的空隙。
“强大的魔力正从地下渗透出来，这种地形只能是后天受影响形成的……我想我们可能到了。”
卡恩这般想着。强大到能影响地形的地貌，只可能是蛮荒古神们了。
一声嘹亮的啼鸣，原本在头顶上盘旋的冰鹰突然俯冲直下，冲进了庞大的地下空洞中，它绕过石柱不知飞向了何处。
“它去哪了？”看着冰鹰在自己眼前消失，卡莎不知道在这种地形她要怎么跟了。
“喂！”已经平复了心情的努努靠近悬崖边，将双手拱成喇叭状，朝着地下空洞大喊：“你快回来！”
他的声音在地下空洞传开，激起了彻彻底底的回响，传到缥缈而不可知的远方。再然后，卡恩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冰壳开始震颤。
“努努，你别再乱来了！”卡莎呵斥了一声努努，连忙拖着他离开了极其危险的悬崖边。
他们刚退开，地下空洞里就涌出凛冽的罡风，风力大得足够将成年人卷上天空。
继续往后退，只听见一声凛锐的鸣啼刺破龙卷，一个庞大的生物从他们眼前掠过，将冰壳的边缘撞得粉碎，呼啸的罡风宛如凛冬降临时的乍寒，将他们推倒在地。
破碎的冰块落下，就好像下起了冰雹。
卡恩迅速抹去了脸上的冰霜，用手挡住额头，然后眯着眼睛抬头往天上看去。
他看到了一只高贵的冰霜灵鸟，扶摇直上九万里，晶莹的双翼荡阔苍天。
这是一只完全由冰晶构成的巨型飞禽灵体，每一根羽毛就是一块冰晶，散发着透彻骨髓的寒冷辉光。它展开遮天蔽日的双翼，投下了巨大的阴影。冰壳的碎屑被掀上云霄，其后化作不绝的飞雪从天而降。
毫无疑问，眼前这位举手投足就能招来冰雪的存在，就是弗雷尔卓德传说中的冬之战母、轮回之神、冰晶凤凰艾尼维亚。
艾尼维亚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双翅掀起的罡风吹袭着大地，给一切都铺上的白色的霜衣。
随后她落到了冰川的顶部，收起双翼看着下方这一群渺小的人类，双眼发出冰冷的寒光。
卡恩拍了拍努努的手背，后者按照先前说好的那样，取出冰笛“斯弗尔尚格”，奏响旋律。
冰晶凤凰带来的压迫感是如此强大，以至于努努作为坚定追随着她脚步的诺台人，都不禁颤抖着吹错了几个音符。不过这段耳熟能详的旋律还能能够听出来的，这是诺台氏族的经典曲目《弗雷尔卓德的第一场雪》，歌颂艾尼维亚飞过弗雷尔卓德洒下的冰雪，为人们带去希望与变革。
这段旋律传到了艾尼维亚的耳中，她的双眼寒光闪烁，微微张口，口吐人言。
“勇敢的凡人，我是艾尼维亚，告诉我你们为何来到这里。”

第七百一十章 缓冰之计
“仁慈的艾尼维亚，请聆听我的请求。”
卡恩朝着眼前巨大的飞禽灵体深深鞠躬，她强大的魔力就像是深不可测的漩涡，而现在他正位于漩涡的边缘，被拖拽着摇摇欲坠。
“你们之中只有一个是诺台人的孩子，其他都来自弗雷尔卓德以外的土地，那里不归我管。”冰晶凤凰眯起了双眼，她的声音如同暴风雪的粗砺回响，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天灵盖正冒着寒气。
“高尚的冬之母，我很抱歉告诉您这样的消息。世界上最隐秘的伤口就位于弗雷尔卓德，而现在这个伤口已经开始流毒。弗雷尔卓德……不，应该说整个世界需要您的帮助。我们都依存于这个世界，末日之前无需再分你我。”
有那么一刻，只有呼啸的凛风在回应卡恩的呼喊。天空中飘落的雪花似乎停滞了一瞬间，只因为艾尼维亚的开口。
“凡人，我见证了无数个凡人文明的起落。远在人类首次出现在弗雷尔卓德时便接纳了你们，帮助你们度过了最为凶险的最初几百年……而你们又是怎么报答我的？不肯安分守己的生活，总是一次又一次给我惹出麻烦。而我每次涅槃都是为了解除你们惹出的麻烦，然后为之投入生命重新化为卵，这是一个神明应该享有的待遇吗？我不是专门给你们收拾烂摊子的神明，不要什么事情都来找我。”
卡恩和卡莎相视一眼，情况不太妙，他们都从艾尼维亚的声音里听到了强烈的不耐烦。他们若是连最好说话的艾尼维亚都说服不了，那后面的计划更是无从展开。
“艾尼维亚，凡人对您充满了膜拜和崇敬，绝无二心。但这次问题和之前所有都不一样，只有你可以解决。”
艾尼维亚听着他一副非你莫属的语气，陷入了沉默，而此刻的卡恩就如同等待审判般煎熬。
“这次又是什么事情，凡人。”
终于，艾尼维亚开口了，她还是放心不下她守护的弗雷尔卓德，这片土地就是她的生命。如果卡恩说的是真的，而她什么都不做让事情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那就是她的过错。
艾尼维亚的回应让卡恩松了一口气，他连忙说出实情，防止艾尼维亚改变主意。
“霜卫要塞下面的嚎哭深渊里，封印着强大的虚空来客。它们在冰底下满怀欲念、蠢蠢欲动，时刻渴望着吞噬这个世界。而现在封印已经松动，监视者破封在即，它的存在势必会为这个世界带来毁灭。”
“又是丽桑卓，我已经帮她解决过一次麻烦了。”
“您说的是您为了阻拦一群身形高耸的祸麟而牺牲的那一次？”
丽桑卓曾在战争中驱使恶毒可怕的祸麟为她而战，但在战争结束之后，那些巨大的祸麟却不知去向。有人猜测艾尼维亚封印的那一批祸麟正是丽桑卓曾经的兵马。直到艾尼维亚亲口承认，这件事才被证实。
艾尼维亚点点头：“正是那一次撞击形成了你们现在站着的地方，这片土地本来是不存在的，它由冷酷的魔法形成，所以它不适合你们人类生存。”
卡恩看了眼脚下的土地，那些恐怖的祸麟就冰封于此，艾尼维亚要世人遗忘它们，所以这片大陆一直没有被记载在人类的正史里。
话归正题，他还没有求得艾尼维亚的帮助，还需要继续努力才是。
“仁慈的艾尼维亚。您虽然帮助过丽桑卓，但是她并没有将一切对您和盘托出。她隐瞒了实情，问题的根源从来都没有解决过。”
“她篡改历史，隐瞒一切。是她对力量的渴求把虚空引入凡间，为了阻止虚空吞噬世界，那个盲目者又献祭了魔法雪人一族将监视者冰封起来。此举也间接害死了她的姐妹，丽桑卓一不做二不休，为了隐瞒自己的过错，她杀人灭口，只为了将真相埋藏于冰底之下。”
“可她并没有能力毁灭证据，让一切都变成从未发生过的状态，可怕的真相正在浮出水面，而她无力阻止。”
卡恩轻轻拍了拍努努，后者双手捧着冰雪宝石高高举起，流动的魔力让宝石中呈现出一幅末日的景象——被深埋起来的威胁，以及那个盲目者的背叛……
冰雪宝石向艾尼维亚展示着埋藏于冰雪中的真相，它低下头颅凑近观看，感慨道：“原来阿瓦罗萨是被自己的妹妹害死的，真是可惜，她本来有机会联合所有部族，让弗雷尔卓德安定下去，但她却在最接近成功的那一刻蹊跷死去。”
艾尼维亚的语气中透露着对阿瓦罗萨的赞赏与惋惜，她摇摇头说道：“贪婪而愚昧的凡人，怎么会傻到向虚空投诚。”
不过还好，她还没有认为人类愚蠢到无可救药，放弃拯救这个世界。
“人类，我需要做什么？”
卡莎把演练了无数遍的台词说了出来：“监视者的封印需要臻冰来加固，而这世界上只剩下您可以制造臻冰了。所以您得前往嚎哭深渊，将监视者再次封印。”
“这只是缓兵之计，你我都知道，臻冰是杀死不了那些东西的。”
“是的，但只有先这样，才能争取到时间去做准备。”卡恩说：“我会去找奥恩打造出足以杀死监视者的兵器，然后再去请求沃利贝尔出战。最强的武器加上最强的战士，如果这样都无法杀死监视者……”
卡恩叹着气，如果真发展到了最糟糕的地步，只能说对手过于强大了，强大到令人绝望。
“这样倒是分工明确，但想要我那两个倔脾气的兄长合作可不容易。”艾尼维亚说。
“我有办法说服沃利贝尔，但是奥恩……”卡恩为难道：“我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他。”
“他在炉乡沉睡，这个状态已经持续很久了。”
“炉乡我倒是知道在哪，可要怎么才能唤醒奥恩？”
“你们人类有句话说——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而我的兄长亦是如此，即使是火山爆发也不能将它撼动。这个我就帮不了你们，你们先自己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再试试。”艾尼维亚得先处理封印的事情，没空去请奥恩出山。

第七百一十一章 逃亡部落
加固封印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优先度排在任何事情的前头，艾尼维亚已经答应加固封印了，没能帮忙叫醒奥恩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好事多磨，只能靠卡恩他们尽力争取了。
随后，他们目送着艾尼维亚往霜卫要塞的方向飞去，拍打双翼卷起的冽息搅动着层云，所到之处皆下起了大雪。
“现在我们要去哪？”卡莎眺望着冰晶凤凰的身影消失在天际，问道。
“先回艾希那儿，我们不能就这样两手空空的去见奥恩。”
……
在荒凉北地赶路的某天夜里，他们远远看到了明亮的篝火，仔细观察以后发现有一群人围着篝火休整，身旁还拴着厄努克群。这个发现让卡恩断定这群人是阿瓦罗萨人，因为只有阿瓦罗萨人才会蓄养这些牲畜。
想着大家都是阿瓦罗萨人，卡恩稍稍放下些戒心，驱车靠近他们。
滚滚的车轮声让这群阿瓦罗萨人发现了卡恩，他们草木皆兵般纷纷从篝火旁站起来，手里握着兵刃严阵以待，一名冰裔战士还拿着臻冰的斧头，面露警惕之色，看起来是他们的战母。
“你们是什么人？”
“别激动，大家都是阿瓦罗萨人。”
“是么？在北地？车里载着什么？”
那名战母并没有放下武器，这里是凛冬之爪出没的北地，没有几个阿瓦罗萨人会如此深入北地，这不寻常。
卡恩敞开车门，并且让其余人都下车。两个青年两个小孩，除了那只不知名的怪兽以外没有更多人了，暂时看不出不什么威胁。
见状，冰裔战母命人放下武器，把卡恩他们迎到篝火旁。
“你们回不去了，跟我们一样。”战母奥尔加瓦娜用一根木棍翻动着眼前的篝火，一团火星腾上夜空，像一群萤火虫一般，摇曳了片刻后随即消失在黑暗中。“南下的路都被凛冬之爪占了，现在回去只会撞上他们。”
“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通过谈话，卡恩得知这些阿瓦罗萨人的处境不太妙。
凛冬之爪袭击了他们的村庄，战母奥尔加瓦娜带领族人誓死抵抗，将劫掠者击退了。
他们虽然赢得了胜利，但是部落里的战士伤亡惨重，剩下一些残兵败将根本无法抵抗下一次劫掠者的袭击。
深知凛冬之爪会卷土重来的奥尔加瓦娜向艾希请求援助，艾希增派了也一些战士给他们，但不曾想，凛冬之爪的下一次进攻居然联合了残暴的熊人，将他们的防线瞬间撕碎。
艾希派来的战士浴血奋战，用生命的代价为其他人争取到了撤退的时间。奥尔加瓦娜带领着残余的族人，连夜逃离了村落。凛冬之爪切断了附近村落南下的路，将他们往北边赶，他们拼命逃离终于甩掉了那些强盗，可结果他们也深入北地，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不要再碰见那些劫掠者。
“该死的凛冬之爪，要不是这里还有那么多人命要我负责，我绝对会过去跟他们拼了！”奥尔加瓦娜捶足愤恨道，其余的族人都将灰暗的目光投向他们的战母。
对于他们的遭遇，卡恩表示同情。
他看到了，这群人里面大部分人都是农夫、工匠或者修理工，不像其他完整的部落那样善战。他们会照顾老人、小孩还有病患，没有将他们抛弃，但在这种情况下就等同于多带了几张吃饭的嘴，只会拖累部队里其他更有存活希望的人。
而且北地很冷，是这群南方人忍受不住的寒冷。连冰裔战母奥尔加瓦娜都忍不住在风中发抖，更不要说其他温血人了。温血人，其实是凛冬之爪的冰裔对那些没有身具寒冰血脉的普通人的蔑称。虽然充满歧视，但也很贴切。
仅仅才过了一天，他们带来的厄努克就因为找不到草吃而出现了饿死的情况，不过这倒是解决了他们的口粮问题，起码他们不用为第二天的食物犯愁了。不过可这样下去坚持不了多久的，他们还是得想办法离开危机四伏的北地。
这群阿瓦罗萨人围着篝火取暖，篝火上的大锅就是厄努克的归宿。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战母奥尔加瓦娜也没有吝啬，让她的女儿盛了碗肉体给卡恩他们，这份共患难的热情难能可贵。
肉香飘到卡恩的鼻子里，他可以闻出里面的血腥味。这些肉都没有经过放血处理，也没有多少调料的味道，多半不会好吃。
“还是留给那些需要的人吃吧，我们自己带了粮食。”
卡恩婉拒了奥尔加瓦娜的好意，拿出了腌过的肉干啃起来。首先他不缺这一口汤喝，那些老弱病残比他更需要。其次他也不想皱着眉头喝下这碗寡淡的汤，平白无故欠别人一份人情。
情况还不明朗，如果遭遇了凛冬之爪，保不准他会做出冷血的选择，抛弃这些人离开。要是喝了这碗汤，就不好置身事外了。
“你们又是从哪里来的？”奥尔加瓦娜问。
“寒冰之海。”
“冰海？有船的话我们倒是可以坐着船回去。”
奥尔加瓦娜从卡恩随口编造的借口里得到了启示，报仇她已经放弃了，没人会想要跟熊人对抗。但如果她能带领族人一直去到冰海，再想办法搞来几艘船，就能带着他们乘着洋流回归阿瓦罗萨的怀抱。
“凛冬之爪的狼船应该还栓在港口，那里没多少人防守，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说不定我们还能恶心凛冬之爪一手。”奥尔加瓦娜的血盟提议道，他们商讨着逃离北地的计划，并没有将卡恩排除在外。
在他们眼里，人畜无害的卡恩变成了跟他们一条绳上的蚂蚱，只能跟他们共进退。
“狼船是狼做的吗？”安妮听到他们的谈话后好奇道，天真的问题逗笑了卡莎。“狼船怎么可能狼做的，想想都知道那是一种木头船。”
谈话到一半时，奥尔加瓦娜派出的斥候火急火燎的跑了回来。
“不好，东边的山上侦测到熊人出没，我们离的太近了，再不走的话会被发现的！”

第七百一十二章 听者有意
“该死的熊人，真是阴魂不散。”血盟把碗摔得稀碎，但在摔碗之前他把肉汤喝光了，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有丝毫的浪费。
“凛冬之爪怎么会和熊人走在一起。”卡恩问。
“我也不清楚瑟庄妮为什么要这么做，和熊人一起就不怕被熊灵同化了吗？实在太疯狂了。”奥尔加瓦娜摇头连连，实在不能理解凛冬之爪把灵魂献给熊灵的做法。
如果请求熊灵的力量，那么人们的灵魂就会被熊灵同化，最终变成半熊怪物的同类。
“战母，赶紧撤离吧，我们对上凛冬之爪虽然胜算不大，起码还有一丝机会。可如果熊人先发难的话，我们的抵抗就是完全徒劳。那群丑陋的半熊怪物会把我们吃干抹净的。”
斥候面露惧色，他不是唯一一个被派遣出去的斥候，但却是唯一一个回来的斥候，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奥尔加瓦娜听着族人们的催促，眉头深皱。她不是不想逃，而是不知道该往哪儿逃。
“去海边的路也被挡住了，我们跑不过那些熊人的。”一个声音说出了她心里的想法：“那些半熊怪物不休不眠，也不用停下来吃喝拉撒，就算这次甩掉了它们，下次被它们追赶上是迟早的事情。”
众人向说话的人看去，一个没了腿的老瞎子正在慢悠悠的喝着肉汤，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悠然神态。
“跑不过就不跑了吗？老科里克，难道你的意思是要大家留在这里等死吗？”但在某些人的眼里，这只是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连自己的吃喝拉撒还要别人伺候，活生生一只吸人血的蛀虫。
血盟瓦瑞斯就看不惯这老头的神态，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哦不，你连站都站不来，只能挂在别人的背后说风凉话，要是把你丢下我们还能跑得更快。”
“瓦瑞斯，不许对萨满不敬！”奥尔加瓦娜立刻出面训斥，让她的血盟闭上嘴。
“他要是真有用，就想办法让大家脱离困境啊！”
卡恩在一旁默默观察这群人要怎么处理目前的情况，他们互相之间并不和睦，许多人都对残废的老萨满颇有微词，但碍于战母奥尔加瓦娜的威严，没人敢动他。
“瓦瑞斯，你曲解了我的意思。我没有让大家等死，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我们逃过熊人的追捕。”
“是什么？”
瞎眼的科里克望着远方的天空，浑浊的眼球里透出无尽的向往。“早在发现我们回不去的时候我就说了，北地唯一能躲避熊人追捕的地方，就是炉乡。”
“说什么疯话，难道你觉得奥恩会出来救我们？”瓦瑞斯像斗牛那样喘着粗气，对于科里克的话感到不可理喻。
奥恩已经数千年都没有消息了，说不定已经被沃利贝尔杀死。期待这么一个虚无的神明将自己拯救，与等死又有何异。他们是战士不是炉户，在战场上光荣战死比死在圣地里更让他们觉得死得其所。
老科里克嗅了嗅身旁的空气，神神叨叨的说着：“那是一座一息尚存的火山，公羊沉睡的鼾声会吓退熊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卡恩的目的地正是炉乡，如果能利用炉户与熊人的冲突引出奥恩，岂不是完美？
卡莎看了过来，显然她听到了炉乡这个词的时候，心里也产生了些许的想法。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她拍了拍卡恩的手背示意道。
收到信号的卡恩开始煽风点火，他给这些战士们出了一个建议：“如果是火山的话，那么那里的空气一定会弥漫着硫磺。熊人们主要是靠声音和气味追猎的，而强烈的硫磺能够掩盖我们留下的气味。萨满说那是一座一息尚存的火山，所以岩浆的活动不会太活跃，我们应该站得住脚。只要躲进里面等待熊人离开，我们就有机会去到冰海坐船回家。”
“炉乡是存在于传说里的地方，任何地图上都没有记载它的所在。你真认为我们能找到那里去？”战士伯阿林和大多数人想的一样，他们都认为科里克已经神志不清了，没人会愿意相信一个疯老头的说，谁知道他是不是想带着他们去找死。
“只要追随着青烟，就能去到老奥恩的半座山。”科里克又说了句，显然这是如何前往炉乡的线索，但他们抬头望天，却没有看到任何类似青烟的东西，私下里对科里克的误会和不满又加深了。
卡恩看了看周围这些感觉上当受骗了的战士，对唯一还算沉着冷静的战母奥尔加瓦娜说：“我知道炉乡在哪里，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你说真的？”奥尔加瓦娜将信将疑道。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如果我是凛冬之爪可不会大费周章排内奸来害你们，他们直接动手。”
奥尔加瓦娜很清楚，留给她思考的时间很短暂。她没有选择，只能听从老萨满的意思。
“全体听我命令，灭掉篝火立刻出发。我们跟着车走，伯阿林背上萨满，任何人都不要掉队！”
说着，她举起了落流斧，欢迎着臻冰带来的疼痛，借助它专注、摒除杂念，深吸一口气，朝着眼前的篝火重重劈下。
纯粹的冷气透过斧锋蔓延开来，划出了一道冰霜的弧线。一瞬间，篝火被彻底冻住，跃动的火焰被急速生长的冰晶包围，变成了火焰形状的结晶。
这一招让卡恩眼前一亮，这个冰裔战母是如此的强大，难怪之前能带着族人从凛冬之爪和熊人的合围中杀出来。
这个半道上遇见的部落在卡恩的带领下，连夜撤离了这座临时营地。
只不过他的目的并不单纯，他在车轮上做了些手脚，将人血抹在了上面。独特的血腥味经久不散，给那些丑陋嗜血的半熊怪物留下了追踪的记号。
他要把熊人们也引到炉乡去，让炉户与熊人在奥恩的沉睡之地展开生死决战。如果传说里炉家人的悲剧再次上演都不能让奥恩醒来，那他只能自己出手救下这群人。

第七百一十三章 炉乡废墟
在北地行进的第三天，他们终于在天边看见了大团的浓烟。
那并不是战争的狼烟，而是自然形成的烟雾。
“只要能去到青烟的下方，就能抵达炉乡！”
奥尔加瓦娜为之精神一振，她将这视为一种启示，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走在送死的路上，只有她相信老萨满的话，认为他们活下去的关键就在那神秘的青烟下方。
不过前往炉乡的旅途也不是那么顺利，就在昨晚，剩下的几头厄努克也死光了，死因是饥寒交迫。这些厄努克被做成了储备粮，但是坚持不了多久的，百来张饥肠辘辘的嘴巴等着要吃饭，这几头瘦牛出的肉不用两天就吃完了。
更坏的消息是，不知为何他们跟熊人们的距离一直没有拉开，就好像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将这些怪物引向他们。斥候的每一次传报都在告诉他们死亡离得更近了些，在这种情况下每个人的精神都像绷住的弦，绷久了就衰弱了。
战母奥尔加瓦娜让族人们加快脚步，除了快点赶到炉乡没有别的办法。
他们老远就看到了青烟，但真正抵达目的地的时候，仍然花了不少时间，最后一顿牛肉已经是几天前的事情了。
萨满科里克说这山叫做“老奥恩的半座山”，非常形象，跟卡恩亲眼看到的完全相符。这是一座没有山头的大山，山顶似乎被掀飞了，留下了一座圆环撞的山体，就像是隆起的陨石坑。
而那不停冒出的浓烟，就来源于环形坑的中间。
他们开始爬山，脚底下的黑石传来温热的触感，这里没有一丝雪，因为都被地下涌出来的热量融化了。这座黑山在苍茫的冰雪大地中显得十分的突兀……要卡恩来形容，就像漂亮脸蛋上的痘坑一样醒目。
山坡上遍布着黑石，目之所及伤痕累累。随后他们在半山腰上发现一处由焦黑的地基组成的迷宫，散落孑立的残垣断壁。
这是一座小城的遗迹，不知存在了多少年，到处都是战斗与魔法的痕迹，它们毁去了这座远古的城市，将它变为了焦黑的废墟。
“这地方以前叫炉乡。”老科里克在挂在老实人伯阿林的肩膀上信誓旦旦的说着，讲起了炉乡的来历。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弗雷尔卓德还未分裂的时候，奥恩的山脚下住着一群匠人。
他们是奥恩最初的追随者，声称自己的信仰就是工匠之神奥恩。只不过奥恩从不承认自己有信徒，他对锻造以外的任何东西都没有任何兴趣。
不过，这群匠人确实建起了一座小镇，他们都希望自己能造出世界上最棒的器物。
这群人有好几千个。他们会制作工具，制作犁头，还有手推车、盔甲和马鞍。
奥恩的山名为“炉乡”，他们在山脚下建起了熔炉和家园，称自己是“炉家人”，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感受过弗雷尔卓德噬人的寒冷，也能光脚踩在炉乡的山坡上，忍受着脚底沸腾的热量。
渐渐地，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和专注的态度让他们成为了世界上最好的一群工匠，所造的物件只有在奥恩面前才会甘拜下风。奥恩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已经承认这批实干的信徒。
直到沃利贝尔的到来，将炉乡的宁静打破。
巨熊要和崛起的三姐妹势力打仗，备战期间，他找到了奥恩，请他为自己麾下的战士们打造神兵利器。
但是奥恩不赞成熊人族的凶残，不愿出手帮他。于是蛮横的沃利贝尔又打起了炉家人的主意，直接抢走他们辛苦制造的作品。这下直接惹恼了奥恩，两头性情暴烈的巨兽在炉乡上厮打起来，激烈的搏斗持续了八天八夜。
大山的基座都在颤抖，熔融的矿石从炉乡顶峰喷薄而出。闪电密集地打在山上，山崖的裂缝中爆发出火焰的喷泉，天空中红黑相间。大地震颤，世界心脏里的血液在高地上肆意流淌，整个弗雷尔卓德的人们都见证了沃利贝尔和奥恩的较量。
当烟尘散去时，大山的峰顶已经消失不见了。但更糟糕的是，所有的炉家人都死了。他们的小镇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一堆还在闷烧的废墟，和一段渐渐消散的过去。
从那次以后，巨熊脱去了兄长打造的符文战甲，只愿用尖牙、利爪、蛮力和雷霆作为武器。而奥恩也销声匿迹，只留下没有山头的炉乡。
虽然奥恩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但炉家人的信仰却没有就此消散。手艺人们怀着对工匠之神的敬仰，将自己称为炉户，祭奠那些至死也坚守着炉乡的匠人们。
卡恩他们一直向上攀爬，终于登上环形坑盆地的边缘。
然后老科里克就说他看到了火，而大家都很奇怪，因为科里克是个瞎子。
奥尔加瓦娜循着拿到青烟往盆地中心张望，看见了一座巨大的熔炉，那道直入天空的青烟就是从熔炉里冒出来的。她也闻到了烟雾的味道，极其强烈的硫磺味。
炉膛本身的造型是一尊巨大的公羊头，拼嵌的石板间生着一小撮一小撮的山羊草。公羊的嘴里含着一团烈火，明亮得就算闭着眼睛也能看见。
强大的元素伟力在烘炉里沸腾，发散着橘红色的火光，刺目的光芒让卡恩眯起双眼，他总觉得这个熔炉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战母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但身边的斥候随即叫醒了她。
东边天空的乌云里透着闪电，风里裹挟着皮毛沾湿后的臭味，还有发酵的腥甜气息。大家心知肚明，那是熊人的血腥味。
“那些熊人还是追过来了。”奥尔加瓦娜苦笑着安慰族人：“大家别慌，起码盆地四周陡峭的山壁是个不错的避风点，说不定进去里面，我们的气味就会不会被风散播出去了。”
说是这样说，但她已经在心里下定了主意。如果那些熊人追到了山里，那么她将带着族人在这里展开防守，誓死抵抗，说不定还能借助这里的地形多干掉几个熊人。

第七百一十四章 山隐之焰
在奥尔加瓦娜的带领下，一行人开始往下爬，去到盆地中间的熔炉处。
热气蒸腾的地面很不好走，而越靠近中心的地面就越热。有人认为他们这是在往坟墓里爬，但没有人停下来。熊人正在逼近，稍微的停顿都意味着引颈就戮。
乌云在天空盘旋，其中跳跃着闪电。
他们刚到谷底，熊人们的身影就出现盆地边缘，他们的心也一下子沉到了谷底，绝望像裹尸布一样笼罩下来。
眼下阿瓦罗萨人远在天边，爱莫能助，但战争却只渴望着饱餐一顿血肉和骨头。
“老科里克，这下好了，大家都被你害死了。我们不仅没能甩开熊人的追猎，还把自己引进了这么个地方，这下子谁来也救不了我们了。”
血盟瓦瑞尔说完这句话便面色沉重的闭上了嘴巴，在火石上磨利长矛的刀锋，准备和狼灵跳一支至死方休的舞。
眨眼间，伴着隆隆的脚步声，它们的战吼越来越响。臭烘烘的味道变得更加浓烈。几百个熊人冲下了山谷，就像山坡的玄武岩上摊开了一片黑影，完全不给喘息的机会。
卡恩皱眉看着眼前的场景，双手已经悄悄的覆上肤甲，握住了臻冰长剑的剑柄。
如果奥恩再不出手的话，那么他和卡莎就要以不完全覆盖的状态，和战士们血战至黎明。他不知道死多少人，要泼洒多少人的热血，才能让奥恩动容。
熊人们越来越近，卡恩已经能够看清它们噩梦般的面容，有四足奔跑的也有双足站立的……长着两张嘴巴或者三对眼、咆哮张开的血盆大口里还有一张孩童的面孔、本应该是脑袋的地方变成了一颗腐坏的麋鹿头骨。
此时此刻，这些半熊怪物全都张大了血盆大口，嘴角流出秽物般的棕色粘液，所有的嘴巴里回荡着同一个声音，汇合成雪崩般的咆哮。
世界突然安静了，所有人只能感觉到熊灵那压倒性的意志，在要求着献祭和死亡。
卡恩拔出臻冰长剑，本想冲上去的他，却猛然发现剑锋滴落着雪水。他拿起来仔细一看，锋利的棱角正在变得模糊圆润，开始融化。
战母奥尔加瓦娜的落流斧也是如此，她无比震惊，没有人会见过臻冰会融化。
“熊人，滚出炉乡。”
一个突然冒出的浑厚声音，取代了脑海中熊灵的狂吠咆哮。渐渐的，被压制着感觉全都回来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热。
他们身后的熔炉不知何时猛然涨起大火，逼得他们不禁退开。熔炉里传来木头开裂的噼啪声，正是它在说话。
“沃利贝尔来了，快躲起来。”
“根本没地方可躲。”奥尔加瓦娜对着炉膛里的火焰说，她确信这是奥恩在跟她说话。“敌人都到跟前了，熊人正在包围我们。”
“熊人……可以拦住。其他问题你们自己解决。”熔炉再度发出声音，周围的温度也在不断上升。
山羊草着起了火，拼接的石板边缘发出红光，逐渐变成通体的红热。缝隙中嘶嘶地喷出蒸汽。
地面站不住了，鞋底传来了烤焦的声音。有些人脱掉了衣服想缓一缓，有些人干脆就昏了过去。酷热袭来，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地狱般的煎熬，支撑不住跪了下来，艰难地喘着气。只有老科里克喜极而泣。“真没想到能看到这一天啊！”
卡恩的头脑很冷静，他想的不是怎么对付熊人，而是怎么在战斗的余波中保全。
“努努，造个冰堡出来！”
生活在弗雷尔卓德的努努哪里感受过着如同火山口般的炎热，婴儿肥的脸颊被蒸得通红，听到卡恩的命令后，立刻模仿着霜卫要塞变出了一个散发着寒气的冰堡。
他站在门口大喊，催促着老弱病残进入这间临时创造的避难所，威朗普也是讨厌炎热的生物，精神萎靡的钻了进去。
但安妮的表现却截然不同，天生对火焰亲和的她在奥恩被动散发出的酷热里反而如鱼得水，被元素伟力的无形洪流淹没的她，感受到了地心深处沸腾的大地之血，手里的玩偶熊提伯斯也在跃跃欲试。
她将提伯斯抛出去，随着猛然大盛的火光，玩偶熊在爆发的闪光与火焰中化为了暗影巨熊，降临在焦黑的大地上。这一次的提伯斯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巨大，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突然出现的火焰巨熊吸引了半熊怪物们的注意力，但他们对于这头燃烧的巨熊没有任何的困惑或善意，反而将其视为一种挑衅，发出了更为激烈的咆哮压回去。
斩筋截骨、不容置疑的熊灵在每一个生灵的脑海里激荡，熊人的力量正在增长。
熔炉的温度还在不断上涨，在到达某个临界点后，石头像白蜡一样融化了，支撑结构缓缓地流到基座上。熔炉的穹顶向内塌陷进去，边缘围成了一口坩埚。
犹如火山喷发，坩埚中突然冒出一道橘黄色的光，刺得人们睁不开眼，却隐约衬托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一股火焰如喷泉般冲上高空，熔化的碎石纷纷雨落，落到地面上冷却变硬。雄伟的熔炉已经化身成了一头笨重的巨兽，身体轮廓在热气蒸腾中影影绰绰。
正是那个早已被遗忘的传奇——古老的奥恩。
此时这位锤地成山的古老半神已经有三颗松树那么高，并且身形还在不断高耸。
他体表的熔岩迅速冷却下来，现出了皮毛和身体。熔岩从他的脸颊旁滴落成形，变成了扎好的胡须。他的眼睛是一对炯炯的火苗，一手拿着把锤子，另一手拎着一座铁砧，两手都很轻松的握着。
与此同时，上方云集盘旋的雷暴突然炸出一道惊雷，强烈电光的瞬间闪耀在乌云中映出一个巨大的身影。可当雷光隐没，那道巨影却没有随之消失。
仿佛全世界突然诡异地陷入了静止一般，隆隆的雷声淹没了一切声音——传说中“受过千万刀枪的”巨熊也亲自登场了。

第七百一十五章 不灭狂雷
传说中受过千万刀枪的巨熊再次现身在世人眼中。
长矛、钢剑还有獠牙，全都扎在它的背上。每一根毛发都在激射着电弧，闪电落在它的脚印里。他笑声如雷，口中似乎有无尽的闪电。
沃利贝尔的出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就连卡恩也没想到他会亲自降临。
他不仅唤醒了奥恩，还见到了沃利贝尔，他需要这两尊古神的援助，但是眼下劝他们和解并不现实。他只能先选择加入其中一方，先打完这场硬仗再说别的。
“凛冬之爪还召唤了巨熊，真是疯了。”
战母奥尔加瓦娜震惊的看着巨熊，但她却没有之前面对熊人般的恐惧，因为这次头奥恩给他们撑腰。
“如果熊人是你的敌人，我们会和你一起作战。”她说完，便屈膝半跪，将武器放在了奥恩脚下。落流斧的臻冰化了，露出一把黄铜和精铁铸造的普通斧头。
这动作表示臣服，极其不符合她冰裔战母身份，但是奥恩配得起这份敬意。
“站起来。跪就死了。”公羊咕哝着说。“我会解决沃利贝尔，别跟着我。”
奥恩握着锤子和铁砧，拖着步子，朝着狂飙的熊人部落走去，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滚烫的岩浆从地缝中喷发。奥尔加瓦娜和她的族人震惊的沉默着，每个人的眼珠里都映衬着奥恩巨大而沉稳的身形，犹如一团团火焰在眼中燃烧。
嘹亮的一声号角，奥恩一锤猛击地面，击出一条沟壑冲向敌人，堪堪停在前锋队伍面前。硫磺和岩浆喷上高空，成块的烈火劈头盖脸地拍向熊人们。
他的武器并不是手中的工具，他掌控着最初的地火，真正的武器是大地的热血。
奥恩锤击大地，巨大的熔渣破土而出，打断了熊人的阵型。他趟过岩浆冲进熊人群中，手里的锤子上下翻飞，四处乱砸，将熊人们震飞。然而那些熊人宛如不知恐惧的疯子一样攻来，凶残暴烈，每个都有十个狂战士加起来那么狠。
熊人的攻击未能撼动奥恩分毫，它胸膛宛如鼓鼓的风箱，胡须浓密的口中喷吐出橘红色的火焰，烧灼着熊人们的皮肉。奥恩低下头颅，冲过整支部队，硕大的双角撞击岩柱。
只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熔渣组成的墙壁轰然崩溃，熊人们被震飞了出去，带着烧焦的血肉和皮毛，划出歪歪扭扭的弧线。
轰！天声震落！
一道粗大的雷电劈在奥恩的双角上，迸溅出激烈的火花，整个天色都为之一黯。
奥恩抬起头，是沃利贝尔下落的庞然身影！
巨熊乘着电闪雷鸣，从盆地边缘直接跳了下来，带着无穷的压迫，泰山压顶般落到奥恩面前。双爪分别抓住奥恩的一对巨角，血盆大口挣开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对着公羊的前额狠狠啃了下去。
一瞬间，无尽的闪电从巨熊口中激射而出，昏暗的天空亮如白昼。
狂乱的雷电被注入身体，在肆虐的静电中，奥恩的须发根根分离，口鼻眼也被电光淹没，通明如灯，内在仿佛要被蒸发殆尽。
大地的热血奔涌不息，永不熄灭。
忽然间，奥恩的双眼迸发出橘红色的火光，宛如火光大盛的熔炉。他喷出灼热的鼻息，抡起锤子砸在沃利贝尔的脸上，打断了闪电的啃噬。
公羊鼓起双腮，一声嘹亮的号角震得人五内欲碎，大地迸发出的熔渣聚成了一头健硕的公羊，须发怒张。他双臂犹如铁嵌般箍住沃利贝尔的腰，将他抱起来扛在肩上，朝着这头熔岩翻滚的巨兽冲去。
两者还未撞在一起，卡恩就已经预见了空间的剧烈激荡。
他在撞击的冲击还未沿着大地扩散到脚下的瞬间跳了起来，不出所料，撞击的力度将所有人都掀翻了。两头巨兽周围的熊人受到的冲击最为强烈，直接被震飞到半空，口中喷出夹带内脏碎块的黑血。努努制造的冰堡在剧烈震颤后开始崩塌，里面的人因为被冰堡罩住才没有被震出几百步远。
而经受了奥恩和熔岩公羊双重撞击的沃利贝尔却没有被击倒，他胸膛被砸扁凹陷进去，皮毛焦黑冒烟，浑身遍布伤口，半的脸已经没有了血肉，露出了粼粼的白骨、牙齿，但却用熊掌撑起了奥恩的铁锤。
随后，巨熊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漩涡般的乌云接连不断的劈下闪电，它浑身沐浴在雷电中。
在巨大的音浪中，它的血肉似乎开始飘散：肌肉、毛发、筋骨都开始分离，只有其中无尽的闪电将其连接。伤口里涌出了闪电，原本插在背上锈迹斑斑的残破武器也都抽离出来，连接着闪电，犹如一根根天线。
所有人都看到了，巨熊正在呼唤着雷电治愈自身，电弧像缝衣针一样将他的伤口连接起来，电气的充入让干瘪的躯壳再次变得雄伟壮硕。
沃利贝尔在大笑，而这笑声无疑是对奥恩的挑衅。
两头巨兽再次扭打起来，他们冲撞、他们拍打、他们撕咬、他们啃噬。
落雷无休无止，大地频频震颤。黑色的山崖上淌出岩浆，披散成流火的河网从山坡上冲下来，向着山谷的盆地奔腾，你追我赶，浪潮翻涌。闪电打在崖壁上，烧蚀着被撕裂的山岩。
一阵刺鼻的浓雾裹住了整个坑口。烟雾蒸腾，只能看到蓝白相间的电光和地狱般猩红的火光隐隐透出，千刀巨熊的怒吼和熔炉公羊粗暴的咆哮不绝于耳。
烟雾中传出了低沉的嘶吼，一群面目可憎的熊人找上了在巨兽战场上瑟瑟发抖的人类们。
瞎眼的老科里克被之前撞击掀倒在地，跟原本背着他的伯阿林分开了。
“老奥恩挥起锤子，山峰被他砸成低谷。”这个老瞎子吟唱难以入耳的曲调，对自己引来的危险毫不自知，熊人口中流出的涎水滴落在他身边，张开的嘴巴足以塞下整个人类头颅。
轰！
就在半熊怪物低头啃咬的瞬间，一只蒲扇大的熊掌将熊人的脑袋拍飞了，无头的尸体轰然砸落，掀起的尘埃钻入口鼻。
在老科里克的咳嗽中，一头巨熊的轮廓在他身后悄然浮现，体表熊熊烈焰蒸腾向上，燃烧的双眼对峙着步步逼近的熊人们。

第七百一十六章 激战之夜
“我沐浴在大地之血中！”
感受着火焰将皮肤烤焦的灼痛，头发被燎烧的炎热，瞎眼的老科里克不仅丝毫没有害怕，反而敬畏的吟唱着。
一层熔岩护盾将他包裹起来，他高呼着，这是神迹，这是赐福。
然而这只是安妮对于老人的怜悯，奥恩和沃利贝尔打得不可开交，哪里有功夫来管他这个瘸腿的老瞎子。实际上奥恩对那些只会嘴上说说的狂信徒并不在乎，他不需要人们为他传播信仰，他更喜欢沉默寡言踏实干活的实在人。
不过这一切还是跟奥恩有所关系的。
奥恩是掌控地之初火的神明，他的怒火辐射开来，给了安妮超出寻常的力量。
在浓烟中，她坐在提伯斯的肩头，对阵一群半熊怪物也完全不虚。
“吼！”
所有的熊人口中都传递着雷电的语言，他们都被同一个熊灵驱使，那是沃利贝尔的声音。
对于眼前这只燃烧着火焰的大熊，倒不如说是披着熊皮的火焰生物，它们是绝对不会错眼将它视为同类的。
熊人们攻过来，提伯斯周身环绕的熔岩护盾挡住了第一波攻势。双掌捶地大地，迸发的火焰将熊人们全都掀飞出去，烧焦的皮毛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这些熊人早已被熊灵剥夺了心智，不知疼痛的它们悍不畏死的扑过来，咬住提伯斯裸露在外的肌腱，爪子戳进皮毛里，划开熔岩流动的伤口。
提伯斯比这些熊人都要高大，安妮坐在它肩头十分安全。它挥动熊掌砸扁雷爪熊人的脑袋，又抱起另一只熊人的脑袋，像熊孩子抓着玩偶一般疯狂用力的摔打，砸在其他熊人的身上，直到它们残破不堪，直到饥饿的火舌将它们吞噬殆尽。
周身弥漫的浓烟给了卡恩和卡莎大展拳脚的环境，此刻人人自身难保，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
臻传世的冰武器在奥恩散发的酷热中融化了，两人纷纷覆盖肤甲，虚空视觉穿过了浓烟看见彼此，经过确认之后，他们分别冲向最近的熊人。
卡恩后背拱起，但这次破壳而出并不是双翼，而是另一对更长更粗壮的手臂，连接着蒲扇大的利爪。
跟威朗普相处也有一段时日了，他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想方设法的取得了一些皮肉和血液样本，吞噬后解锁了附肢的选项。
他杀进了熊人堆里，弹出的臂刃闪着虚无的紫光，跃动着湮灭的电弧，轻松刺进半熊怪物的躯壳里，切断了他们的生命线。熊灵虽然不死不灭，但这些悚然异变的躯壳却不想熊灵那般至高不屈。
虚无之刃的光影在浓烟中频频闪现，每一次消失必定是刺入了熊人的躯壳。卡恩不停的挥动臂刃，收割着熊人的生命。它们合而围之，卡恩以脚跟为轴原地旋转，附肢切割出死亡风暴，周围的熊人被拢到一处，在交叉切割中碎成尸块，人和熊的部分被分开来。
沉重的脚步声在大地上回响，一只雷爪巨熊从身后奔袭而来，闪电落在脚印里，被虚空肤甲在后颈睁开的独眼所察觉。巨大的附肢撕开浓烟，将巨熊拍出百步远。一双利爪插进了冒着蒸汽的岩缝里，像高跷一般将卡恩撑起来，在空中完成转向，落到雷爪巨熊后背上。
在稍微的阻塞感后，臂刃深深的没进头颅，从天灵盖刺入，又从下颚刺出，至真兽灵的离去让雷爪巨熊一命呜呼。虚空肤甲本能的吞噬着血肉，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从手臂涌到脑海，覆盖肤甲时的刺痛短暂被压了下去。
卡恩越是全力以赴的战斗，他的模样就会越来越悚然，比怪物还要更像怪物，这是他不太情愿在人前显露能力的主要原因。他看到另一小群熊人开始进攻盆地中心的冰堡，隐没身形靠了过去。
卡莎的周围横七竖八的躺着熊人的尸体，双手旋出的光之利刃如同脉搏般闪烁着若隐若现的微光。
相比卡恩直接切入敌阵的做法，她更倾向于拉扯敌阵，然后将熊人逐个击破。
因为虚空视觉的存在，她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些熊人的位置，看到生命和猎物的弱点。而对方却看不到也闻不清她在哪里，空气里弥漫着强烈的臭鸡蛋味掩盖了她的气息。
熊人们出现的时候浑身裹着臭烘烘的味道，那是涎水与血液干涸冷却的气味。这股气味牢牢地附着在他们身上，恰如死亡一样无法摆脱。
她就像一个神出鬼没的刺杀者，每一次都行刀入骨，必定打破没有灵魂的躯壳。刀锋经过之处留下了血的轨迹，暗红色的花朵在灼热的空气中缓缓绽放。又如同一道紫发与寒光的残影，疼痛、技巧与冷静以同等的力量注入她一次次的挥砍，高效收割失者的生命，而熊人们连自己在面对什么都不知道。
剩下的人们对战斗毫无帮助，卡恩是怎么撕碎熊人们的，这些熊人就是怎么撕碎他们。他们喜欢杀死猎物后将尸体肢解，将合适的部位替换掉自己战损严重的部位，就是为什么人类在加入熊人信仰之后会变得越来越不像人类，而是变成缝合怪的原因之一。
为了让人类免去不必要的牺牲，藏在浓烟中的卡恩，用警告把他们驱赶到安全的位置。
但又有哪里是安全的呢？
巨熊的怒吼和公羊的咆哮彻夜回荡，他们的战斗让大地震颤不已，天空劈下雷电，地面喷涌岩浆，似乎没有一处是安全的。
努努的冰堡没有坚持多久就被炉乡的炙热融化蒸发了，人们躲进了炉乡的焦黑遗迹里，在忐忑中等待着，担忧着大灾变的降临。
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老科里克说的那个传说，炉乡人的悲剧。当初在巨熊和公羊的战斗中，炉家人被余波毁灭，无一幸存。
而现在他们遭遇了同样的事情，生存几率几乎为零。
危险离得如此近又那么远，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在绝望的等死中，祈祷着几率渺茫的苟活或无痛的死。

第七百一十七章 匆匆收场
天雷勾动地火，隆隆声不绝于耳。
一整夜快过去了，周围的山坡上满地都是冒着烟的碎石，龟裂的玄武岩石柱犬牙交错地矗立着——熊人们变成了石像，脸上冻结着极度痛苦的神情，而两尊古神的战斗仍然如火如荼。
透过浓烟，卡恩看到奥恩须发蓬乱，铁锤已经被拍飞，落在盆地的东南角。他气喘如牛，伤口里流出滚烫炙热的熔岩，橘红色的液体滴落在大地上，烫出焦黑的疤痕。反观沃利贝尔，也好不到哪里去，皮毛被燎光，一条手臂无力垂下，里面的肌腱被撕裂，无尽的闪电正在试图将其重新连接。
即使伤痕累累，他们也仍然厮打在一起，巨兽之间的搏斗让山脉都为之震动。
可是这还远远没有到达他们的极限，如果没人制止，他们完全可以像传说中那样接连打上八天八夜，打到炉乡剩下的半座基座也被毁灭，也仍然分不出胜负。
只不过这场战斗注定打不完了，远方传来了凛冬之爪的狩猎号角。巨熊充斥的闪电的双眼露出思索的神色，将公羊一把推开。
沃利贝尔转过身向着远离炉乡的方向走去，庞然的身形隐没在黑夜中，只有来回穿刺的闪电，随着他撼动大地的脚步一帧帧的印出他插着千刀万枪的背影。
尘埃席天，烟柱直通雷云，乌云漩涡渐渐消散。
失去的熊人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现在与凛冬之爪并肩作战，熊灵终究会吞噬那些战士，将他们转化为至真兽灵的行尸走肉，变成丑陋的半熊怪物。
他不会这个世界忘记他的存在。
奥恩没有追过去，因为他清楚，一旦离开炉乡，离开这个连通着大地热血的血泵，他的实力就会受到影响。
而这一点影响，就会让原本的均势变成下风。
千万年来，他和沃利贝尔就没有真正决出过胜负。纵使沃利贝尔不断征战战功赫赫，纵使他的力量随着追随者的加入而不断增长，纵使他杀死了岩浆巨蟒隆德、划瞎了丽桑卓的双眼，但只要在炉乡上，奥恩从来都没有输过。
当然，与世无争的奥恩并没有想要杀死其他古神的打算，不然他要是给自己打造铠甲和武器，说不定就是另一个结果了。
卡恩站在锤子上等待，果然等到了奥恩来拿他的锤子。
公羊庞然的身形从浓烟中浮现，一对流动着熔岩的硕大巨角最先浮现，深邃的双眼如熔炉般闪动着深红的火光，周身散发着地狱般的酷热，飞舞的火星随着他的呼吸于空中飞舞，就像一只只火焰的小精灵。
“伟大的工匠之神奥恩，能否听我一言。”
卡恩献上敬意与鞠躬，奥恩停下了脚步，凝视着眼前渺小的人类。在他的目光之下，卡恩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温度的上升。
“说。”奥恩咕哝了一声。
这位神明沉默寡言，惜字如金，每次说话都会尽量浓缩字节。
“有一些怪物，有着强大而邪恶的魔法，侵袭着我们的世界。它们想毁掉一切，然后将世界据为己有！”
“我曾听人说过一样的话。”
“是的，那些怪物至今都没有解决。”
如果了解三姐妹的传说，就能知道奥恩说的人是三姐妹中的大姐赛瑞尔达。当时正值监视者突入凡间的前几年，赛瑞尔达和阿瓦罗萨已经意识到来者不善，所以找到奥恩请求帮助。
奥恩为三姐妹挖出巨大的壕沟，又在上面架了桥，作为封印敌人的场所。
做完这一切后，奥恩也意识到自己不喜欢别人来求他帮忙，所以他和三姐妹断绝了往来，没有再介入后面的事情，避世的他自然也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
而他挖出的壕沟就叫嚎哭深渊，他架设的大桥就是悲伤之桥。
听到是那件事后，奥恩下意识的把卡恩当成了三姐妹派来的说客，而他已经不想再和那些不知满足的统治者有任何牵连了。
于是他直截了当的回答：“这我帮不了。”
“是帮不了还是不想帮？那些怪物异常强大，只有您可以造出足够杀死它们的武器。”卡恩有些急了，其他工匠根本无法替代奥恩，但这也恰恰激起了奥恩的倔脾气。
“我已经不再帮人干活了，而且我也累了。”奥恩说着，伸手驱赶卡恩：“从我的锤子上下来。”
眼前的大手流动着熔岩，散发着地狱般的热量，但是卡恩知道他不能有一点点退却。
“如果没有在它们挣脱封印之前将它们杀死，那么整个世界都会被吞噬，到时候连您的安身之所也不能幸免。”
“威胁我？”奥恩咕哝一声，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不留任何讨论余地的意思：“那就让它们来吧，我就在这里等着它们。”
奥恩伸手去抓锤子，卡恩再不让开就会被握死。但随后他发现，手心里一股阻力阻挠着他握紧锤柄，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握紧。
他摊开掌心，看见那个跟他讨价还价的凡人忽然变成一只虫子，身体覆盖几丁质外壳，像刺猬一样遍布骨刺，长得比熊人还要古怪。
“看到了吗？奥恩。这就是虚空的力量，紧紧只是一层表皮，就能让人获得与神媲美的力量。如果换成是监视者，一个举手投足就能将炉乡毁灭！”
奥恩心里本能的升起厌恶，并不是对于卡恩口出狂言的厌恶，而是对于他身上虚空力量的厌恶。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眼里的火光收敛了一些，抬起右掌对着卡恩扇过去。
面对着飞来峰一样的巨掌，卡恩终于挪动脚步。但是他并不想就这样让奥恩拿回锤子，他的肤甲急剧膨胀起来，筋肉暴涨，力量也随着大增。
焚风来袭，他绕以锤柄为轴旋转半周，利用旋转的惯性将锤子扳倒。他的双脚终于接触到黑矿的地面，借力举起重逾万斤的星铁大锤，脚爪深深扒进地里，腰腿一沉，虎虎生风的抡动一圈，朝着奥恩的掌心全力轰回去！

第七百一十八章 连番拒绝
尘埃暴震，卡恩举起奥恩的锤子全力挥击，竟然将奥恩的手掌砸开了！
这可是能够开山裂石的蛮荒古神，是天生的匠造之神，他和他的半神同胞沟通塑造了弗雷尔卓德的前身，一片称为沃尔瑞加德的土地。
而这样的存在，居然在卡恩的手中吃了瘪。
卡恩虽然阻止了奥恩一走了之，但此举也完完全全激怒了这位古老半神。公羊握紧双拳，胸膛犹如风箱般剧烈鼓起，吸入的气流让胡须飘动起来，紧接着口中亮起了炉膛般的火光，朝着卡恩轰然喷吐烈焰。
炎息轰然而至，黑矿像蜡般融化了，卡恩立刻躲到了锤子后面，足以将地壳烧穿的炎息被星铁巨锤的主体挡下。但随着烈焰的喷吐，锤子被烧得火热，原本钢铁的色泽被橘红色的光芒所取代，俨然变成了一块烙铁，逼得卡恩不得不放弃锤子。
就在他想要遁离的时候，一颗火球砸到了奥恩的脸上，像水滴入海那样掀不起任何波澜。
可怪事发生了，对他来说这只是一颗不起眼的火星，不痛不痒，但却让他停止了吐息。
这点火焰不仅没能伤他分毫，反而还对他的伤势大有裨益，他感觉到生命的注入，身上沃利贝尔留下的伤口开始愈合，身体也不再那么困乏。
这种特殊的火焰，对任何火焰灵体来说都如同生命之火一样珍贵，其效果相当于肉体凡胎饮下黎明绿洲的治愈之泉。
他转头看向丢出火球的人，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小女孩，即使直面着庞大身躯带来的压迫性，也没有害怕或退缩。
“不许伤害哥哥。”
安妮手里举着一团火焰，朝着奥恩大叫，身旁的提伯斯同步发出咆哮。而这显然吓不着奥恩，比起刚刚那头受过千刀万枪、疯狂想要将他击败的巨熊，安妮的小熊竟然显得有些……可爱。
“小女娃，这火焰和你的勇气一样难得。”
安妮也想不到会有一天，有人会认为暗影形态下的提伯斯会与“袖珍”和“可爱”等词汇挂上钩，不过她也没想那么多，她现在心里想的只有保护哥哥。
“你再不听话，我就让提伯斯打你了！”
提伯斯发出咆哮，但在奥恩眼里就像是玩具发出了滑稽的声音。奥恩咕哝一声，转身再去拿他的锤子，这时候毫发无损的卡恩又跳出来说：“如果你想要这永恒烈焰我可以给你，只要你答应帮我们做一件兵器。”
他察觉到永恒烈焰对于奥恩是有益的，于是他觉得付出一点东西也可以，把这件事变成一种交易也行……无论怎么样都好，只要能达成目的。
“没兴趣。”
但奥恩不按常理出牌，他经受住了诱惑，再次拒绝了卡恩。他之所以能在炉乡一待就是上万年，就是因为他没有那些世俗的欲望。
他不需要学沃利贝尔，四处征战为了获得人们的敬畏；也不用像艾尼维亚那样，去管人类的生死存亡。以前的他或许还会热衷于创造，但在明白他的创造只会激起人心的贪婪为自己带来麻烦后，他如火的热情就已经熄灭了。
实际上，在安妮用火球砸他的时候，就种下了永恒烈焰的火种，他不用卡恩给予也能使用这种火焰了。当然这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也就刚好他是火焰与锻造之神才会发生这种巧合。
威逼利诱全都没用，卡恩这下是真的没辙了，他内心大受震撼，以至于奥恩的手指伸到面前他都视若无睹。
然后他就被奥恩轻轻一个弹指，直接弹出了几百步远。他从满地焦黑的碎石里爬起来，思索奥恩难道真的可以无情到放任世界被毁灭吗？
奥恩如愿以偿的拿到他的锤子，他转身走向炉乡盆地的中央。火光内敛，它的胡须毛发变成熔岩滴落，皮肤也变成的焦黑的岩石，长出了山羊草。
卡恩看着奥恩，他很清楚再不阻止奥恩，他就会变成他们刚来时见到那座熔炉。
目光电转，卡恩扫过奥恩全身，最后又再次转到那个锤子。
这把星铁铸造的锤子世间独一无二，说起来还是用丽桑卓送来的陨石锻造的，即使他放弃作为一名工匠将所有工具丢掉的时候，都没有忍心将这把锤子丢弃，可以说这是奥恩最为宝贝的东西了。
“伟大的奥恩，如果您已经不愿再铸造任何东西，那为什么还要将这把铁锤留在身边？既然您不愿帮我们铸造武器，那就把锤子交给我，让我拿去对付监视者也好过跟着你明珠蒙尘。”
奥恩的脚步顿住了，朝着卡恩投来危险的目光，焚风卷着酷热席卷而来，蜇得人睁不开眼。
“死缠烂打的凡人，来证明比我更有资格拥有它，它就是你的。”公羊转身对着卡恩说道。
“怎么证明？”
“只要接住我全力一锤就够了。”
一时间，周围陷入了沉寂，所有人都在试图理解奥恩的话。
“能不能换成躲开一锤……十锤也行。”卡恩苦笑道。
刚才他能跟奥恩硬碰硬是因为锤子在他手里，而当情况反过来，那结果可就难说了。
奥恩咕哝了一声，不容讨价还价的余地。
“别答应，我们再想想办法。”卡莎自然不想卡恩去冒险，连她也觉得接下奥恩的条件凶多吉少。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如果过不了这一关，后面的计划也没法进行。”
“你要来这锤子也没用啊，这锤子杀不死监视者，也没有其他工匠能够用这锤子铸造兵器。”卡莎担心他钻牛角尖，连忙劝说。监视者的身体结构注定了只有锐器才能对其一击必杀，他们没有那么多试错的机会。
“可是……唉！”
卡恩深深叹气，卡莎说得没错，奥恩的锤子确实对他没大用，他要的是奥恩帮他定制武器。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他一时不知该用什么去让奥恩回心转意。
“回来，快回来！”
一声大喊扰乱了卡恩的思绪，努努不知为什么叫了出来。卡恩看过去，发现冰雪宝石从他体内飞了出来，不受控制的飘向空中。

第七百一十九章 凤凰之殇
努努那边发生的情况引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只有奥恩不为所动。
在连他和威朗普也不明白的情况下，冰雪宝石忽然从他体内钻出来，飘到了半空中，犹如璀璨的星星般在浓烟中闪闪发亮。
“回来！快回来！”
在尝试唤回冰雪宝石失败以后，努努也没辙了，干脆就让它这么飘着。没一会儿，宝石发生了某种变化，一股寒冷的力量流泻出来，化为了一团冰晶的云雾。
冰雾搅动着，里面似乎有着某种梦幻般的生物在成型，努努紧张的屏住了呼吸，当他看到一只完全由冰晶构成的灵体飞禽从展开翅膀从里面飞出来，转忧为喜，激动得再次叫了出来。
“快看，是艾尼维亚！”
“艾尼维亚？”
听到这个名字，连冷漠的奥恩也都转过去查看情况。他疑惑的眯起眼睛，盯着空中盘旋的冰晶凤凰。
不，这不是艾尼维亚。
眼前的这只冰鸟不到艾尼维亚真正体型的百分之一大小，也就比人类放到天空中的风筝大不了多少，而且也没有她身上那种逼人的寒气，能让他都打喷嚏的寒冷。
严格来讲，这应该是她的一个分身才对。
另外一边，卡恩和卡莎同样疑惑，为什么艾尼维亚的分身会从冰雪宝石里飞出来，她要借用冰雪宝石做什么？
艾尼维亚在天空盘旋数周，她挥动双翼洒落的冰晶还未触及地面就被奥恩散发的酷热所蒸发。她观察着地面雷劈的痕迹还有熊人的尸体，然后落到了奥恩的锤柄上。
“我的兄弟，奥恩，你又和沃利贝尔打架了？”
“他擅自闯入我的地盘。”奥恩沉声说道。
本来他都不想解释什么，艾尼维亚应该很清楚他是个不爱惹事的老实人，只可能是沃利贝尔先挑起争端。
“你们就一定要打架吗？就不能心平气和的好好相处吗？”艾尼维亚叹气，她的这两位兄长自从闹脾气以后就没好过。
这两位都是倔脾气，没有人肯低头，承认自己有错在先。都说时间能治愈一切伤口，可到了他们这里却像一句谎言。
因为理念不合，他们都觉得自己没有错，所以无论过了多少年情况都不会好转，这份矛盾可能会这样一直带到世界毁灭后的坟墓里去。
奥恩对于他妹妹的质疑仍是一声咕哝就敷衍掉，他不想再谈这件老生常谈的事情，沃利贝尔的所作所为已经逾越了他的底线，即使他现在道歉也不会得到奥恩的远离。他转移了话题，把谈论的对象转移到周围这些烦人的凡人身上。
“这些人是你派来的？”他早就想把这些闯进他家的凡人赶走了，无论是求助者还是追随者，他不需要信仰，也不用去证明什么，他只想埋头睡大觉。
“不全是，但的确和我有些关系。”艾尼维亚说。
“为什么你要以这份的方式出现。”
“我的真身来不了，但又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告诉你们，所以只能通过媒介派来分身。”
“我们？”奥恩不清楚这个“我们”代表的是谁。
“对。”艾尼维亚看到那些被酷热燎伤的阿瓦罗萨人，他们正在对她跪拜，高呼着她和她兄弟的名字和所见的神迹。她开始觉得有些聒噪，于是挥动双翼降下霜雪，筑起一道冰晶的围墙将他们罩住，同时也把他们排除出这次对话。
其余没有被罩住的人，依然能够听到两位蛮荒古神交谈的内容。卡恩意识到他们也被包含在内，艾尼维亚有事情要说给他们听。
什么事情是不能让这些凡人知道的？奥恩开始感觉到不妙。
艾尼维亚布置完毕后，用一副严肃的口吻说道：“前不久，我受到这几个人的委托，前往嚎哭深渊帮助丽桑卓冰封深渊底下的异界怪物。但当我到达那里时，发现情况比我想象的要糟很多。”
“监视者已经破封了吗？”卡莎不安的问道。
艾尼维亚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到的时候，臻冰消融，封印已经薄弱得不堪一击了。丽桑卓正拼尽全力的牵制它，但那不过只是螳臂当车。我用臻冰加固封印，但没想到那怪物居然伸出许多触手将我困住。我杀不死它，无奈之下只能舍弃身体，将所有的力量转化为臻冰反将其再次封冻……”
“这就是你真身无法前来的原因？”奥恩算是明白了，艾尼维亚再一次为了帮助那些人类而被迫变成了蛋，现在跟他对话的是“蛋尼维亚”。
他开始思考，那些怪物是否真的那么邪恶与强大。
“是，我现在已经动不了。”艾尼维亚苦笑着回答，她才涅槃没多少年，这下子又变回了蛋，打破了她此生最短生存记录。
“这次封印能持续多久？”卡恩敏锐的问出最为关键的问题，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时间不够，其他一切都免谈。
“恐怕不会太久，监视者的意识已经完全觉醒，不会再安于困在梦境中吞噬虚无的世界。多则十年八年，短则一个冬天，监视者就会破封而出……”艾尼维亚摇着头，她已经竭尽所能做到了最好，但也只能稍稍拖延一下时间。
“……”卡恩和卡莎对视一眼，皆无语沉默。
事情都已经演变到这种地步了，他想了又想，再次对奥恩说道：“伟大的工匠之神，您也听到了艾尼维亚所说的，如果再什么都不做，这个世界就会被监视者所吞噬。还请好好考虑一下我们共同的请求吧，我们真的没时间了。”
这一次，艾尼维亚也帮腔着，让卡恩有了些希望。
“兄弟，这次你不能再置身事外了。单单我一个没法解决这件事情，我才变成了蛋，离下次涅槃重生起码也要百年。而在这段时间里，我影响不了任何事情。”
艾尼维亚的涅槃并不是自己能操控的，这事讲究一个时机，时机到了，吸收了整个弗雷尔卓德的气运她自然就会破壳重生。
但即使是间隔最短的那次，也花了百年之久，这次她怎么也来不及第二次进场了。

第七百二十章 飞龙背山脉
看到艾尼维亚破天荒的向自己发出哀求，以及这些凡人一次又一次的情愿，奥恩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也知道自己不能够再置身事外。
“先说好了，我只帮你们打造武器，不会入场作战的。”奥恩咕哝着，举起他的锤子，这次终于没有人再拦着他了。
“已经够了。”卡恩松了一口气，本来他们就没预期让奥恩也跟着下场，不然和沃利贝尔又打起来。而且奥恩上场也不一定会起到正面作用，他的高温会融化臻冰。
“你要造什么？”奥恩问他。
“一杆长矛，必须不含任何生命物质，否则就会被虚空侵蚀。”
“那需要纯度高的矿石，我这炉乡里没有。”炉乡其实是奥恩用碎矿石堆积起来的矿山，他以此为家，但并不代表这里的矿石就是最好的。
“我可以找来铁刺山脉的黑铁矿，或者德玛西亚的禁魔石。”卡恩说。
“不用，弗雷尔卓德就有合适的矿石，在飞龙背山脉里。”
“飞龙背……你这是看上了岩浆巨蟒的骸骨？”艾尼维亚自然是知道飞龙背山脉的来历。
岩浆巨蟒隆德是和他们同一时代的古神，身形无比庞大，在高温里淬炼出一身铜皮铁骨，但被沃利贝尔弑杀，它流出的鲜血成为了弗雷尔卓德上的第一条河流，它留下的巨大骸骨形成了飞龙背山脉。
隆德活着的时候就是一身铜皮铁骨了，死后骸骨自然变为了最优质的铁矿。
“我现在去让阿瓦罗萨人帮忙采矿来得及么？”卡恩问。
“来不及，时间上不允许。”艾尼维亚说道，时间太紧迫了，就算阿瓦罗萨人全部出动，一整条山脉又岂是朝夕之间就能开凿出来的。开采、淬炼、锻造，这些工序都极其耗费时间。
“还是我去吧。”奥恩无奈叹气。
说完他便朝着南方走去，巨大的身形扰动浓烟，趁着夜色走远了。
“如果奥恩出手那应该没问题了，他一直都让人很放心。”艾尼维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尽头，转头对卡恩说：“现在有一件事要你们做。”
“是什么？”
“去嚎哭深渊把我的蛋转移走，监视者的力量正在影响我。”
“我明白，马上就去。”卡恩很清楚这事的紧迫性，监视者的力量能够影响臻冰，而不出意外艾尼维亚的蛋壳是臻冰做的，也就是说虚空能够通过蛋壳影响到艾尼维亚，在监视者身边待得越久就越危险，没人会希望蛋里孵出邪恶的黯晶凤凰。
从卡恩这里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艾尼维亚的分身也消散了。
这一丝意识是她在牺牲之前刻意分出来的，现在随着分身的消散回到了蛋里，她在接下来很长的时间里都会陷入沉睡，无法对外界做出任何影响，也无法再借助冰雪宝石显灵。
可以说，她现在是把命交给了卡恩。
艾尼维亚豁出性命封印监视者，卡恩自然不能辜负她。不过在前往嚎哭深渊之前，他还有事要交代。
随着艾尼维亚的控制解除，冰雪宝石再次落到了努努手中，卡恩在这个时候叫住了他。
“努努，安妮。我要你们带着那些人先回阿瓦罗萨，去找艾希派人前往飞龙背山脉帮忙开采矿石。不要怕遇到凛冬之怒的劫掠者和熊人，只要跟在奥恩的身后就不会有事。”卡恩很严肃的说明这是艾尼维亚交代的任务，这也激起了努努的责任感。
“保证完成任务！”努努昂首挺胸，将其视为使命。
“你们还是得保护好自己，到时候我们在拉克斯塔克见面，我要看见你们好好的。”卡莎拍拍他们的肩膀，以大姐姐的口吻叮嘱道。
“放心，我会照顾好安妮的。”努努拍着胸膛，说自己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
卡恩点点头，努努和安妮可真是一对金童玉女。
他看得出来，奥恩和艾尼维亚都挺喜欢他们的，这让他计划执行顺利了不少。
吩咐完后，他随即开启虫洞进入其中，和卡莎离开了炉乡。
废墟里还剩下一群人，奥尔加瓦娜和她的族人们在绝望的气氛中度过了漫长的一整夜。
当冰墙融化，尘埃落定，清晨也随之到来。他们从废墟里走出来，看到周围的山坡上满地都是冒着烟的碎石，龟裂的玄武岩石柱犬牙交错地矗立着。
等到他们意识到面前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所有人都又惊又怕地后退了几步。熊人们变成了石像，脸上冻结着极度痛苦的神情。
他们很意外，自己居然没有在蛮荒古神的战斗中没有被波及致死。但是酷热又是如此的真实，他们无不身处在烟熏火燎之中，身上的衣服被烧成了破布条，女人的头发被火焰燎光了，男人的肌肉贲突的背脊挂着烧灼的伤痕，浑身都是擦伤和水泡。
每个人都衣不蔽体，遍体鳞伤，惨不忍睹。但是他们都活了下来，这就够了。
大多数人讲这视为劫难的证明，但老科里克却大喊着，这些伤疤是奥恩的恩赐。
他们经受住考验，留下了烙印，被奥恩所接受。
奥尔加瓦娜放眼整个炉乡，已经看不到任何活着的熊人，包括奥恩、沃利贝尔、艾尼维亚，也全都看不见踪迹，而一些人也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两个孩子。
“跟我们回阿瓦罗萨，现在走还能追上他。”努努指着地上的脚印，奥恩走过的地方会落下焦黑的熔渣，冰雪融化，十分突兀。
附近凛冬之爪的狩猎号角促使他们捡起武器，站稳脚跟。努努的提醒让他们不再迷茫，知道该前往何方。
“我们回家！”
奥尔加瓦娜浑身都是擦伤和水泡，但是她却精神抖擞，感觉从未如此强大过。他们在寒风中赤身露体，却丝毫不觉得寒冷。
血液沸腾，饥肠辘辘，这些阿瓦罗萨人用灰烬在胸口抹出铁锤的形状，在脸上画出公羊的犄角。
他们唱起老科里克编的词，高呼着昨晚所见的神迹，再次踏上征程。

第七百二十一章 转移冰蛋
踏出虫洞，卡恩的第一感觉就是被寒冷包裹，仿佛身躯被浸入了液氮中。
饶是他做好了心里准备，仍然感觉到一股冰冷的窒息。
“好冷。”卡莎吐出一口白气：“这里变得比以前还要冷。”
这里是嚎哭深渊的底部，但和以前相比出现了一些变化。如果不是地理位置没有改变，卡恩都快认不出来了。
长满黑色脉络的冰壁被新生的臻冰盖住了，这些臻冰呈现向上蔓延的放射状。仿佛有一股力量从地下爆发，将深渊沿途化为了极寒地狱。
“这是爆发了多么激烈的战斗，连嚎哭深渊的地貌都被改变了。”卡莎惊叹着，随着卡恩向着九尊之厅走去。凭借着虚空生物之间的感应，他们总能找到它的所在。
当他们来到九尊之厅之前时，却发现原本可供一人钻过的裂隙变成了一个可容纳数辆马车并排通过的巨大洞口，周围还散落着开凿落下的巨大臻冰块，就好像被暴力开发过的桃源。
“看迹象，原本的缝隙被艾尼维亚封死了，里面的东西想出来或者外面的人想进去，不得不把缝隙破开。也不知道是那种情况……”
疑惑中，卡恩加快脚步进入了九尊之厅，眼前的景象立刻将他镇住。
从脚下开始，地上长满了冰刺，一直蔓延整个地下空洞，变得寸步难行。
他看到刻着铭文的九尊冰柱已经被摧毁，取而代之的是监视者那无数条连在一起的手臂形成的触手，以狂乱挥舞的姿态被冻结在半空中，仿佛想要擒住什么。
膨隆的独眼斜斜的望着上方被破开的穹顶，目光深入到遮天蔽日的浓雾里。巨大的臻冰利刺将黑色的触手刺穿，钉入冰面，浑厚的臻冰冻结着这片时空，监视者的扭曲形体仿佛随着时间凝固在。
与之前相比，原本处于冰面以下三十尺的监视者已经突破了封印，独眼的一部分来到了冰面以上。若不是艾尼维亚牺牲自己再次冰封了它，恐怕它就会带领着它的同类开始对这个世界的吞噬。
监视者不会在同一件事情上失误两次，就算艾尼维亚牺牲了也拖延不了多长时间。
虽然心底震撼不已，但两人都默契的不去多看监视者，开始执行艾尼维亚最后交给他们的任务。
“艾尼维亚的蛋似乎被带走了。”卡莎的声音引起了卡恩的注意，她指着离监视者不远处的凹陷说道：“你看，这里没有长着冰刺，只有一个光滑的大坑。这说明艾尼维亚的蛋本来存是在这里的。”
卡恩仔细观察着圆坑，通过弧度在脑海中推测出冰蛋的大小，然后和入口被开凿出的洞口一对比，发现大小基本吻合，当下就想清楚了这里发生过的一些事情。
“冰蛋被丽桑卓转移走了。”他说。
“丽桑卓是想帮她还是害她。”之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卡莎自然不可能认为丽桑卓会有那么好心，这个人全身上下都充满了阴谋。
卡恩凝望着圆坑不住摇头：“这个不好说，不过她这样做也给我们省去了不少麻烦。我们现在去找她问问。”
只靠着他们两个的话，显然很难将那么巨大的冰蛋从嚎哭深渊里转移走。而且艾尼维亚的蛋并不能借助虫洞转移，会被虚空能量所侵蚀，那样做又和放在虚空监视者身边又有什么区别。
说着他再次打开虫洞，和卡莎原封不动的离开了这里。
他们先去到深渊底部其他位置的传送门，又通过传送门来到主堡大桥，艾尼维亚的到来让这座桥覆盖上了一层冰盖，桥身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倒挂的冰锥。
传送门旁边的两名守卫立刻上前来阻拦他们，但被卡恩一脚踹中肚子在街冰的桥面上滑出去老远。另一个也没能碰到卡恩，被他拨开武器，一把擒住领口举了起来。
“丽桑卓在哪里？”
霜卫紧闭双唇，面色绀紫。
问了也白问，这些霜卫对丽桑卓的忠诚已经超越了死亡。卡恩一把将其丢开，朝着主堡大门走去。
不过，当他走到桥头的时候，主堡大门忽然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现身在风雪中，赫然就是冰霜女巫。
“丽桑卓，你把艾尼维亚的蛋放在哪了？”卡恩隔着嚎哭的风声质问，话里已经不再客气。
“她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丽桑卓说。
“离监视者最近的就是这里，霜卫要塞有哪个地方是安全的？”丽桑卓的遮掩让卡恩感到不满，他警告道：“这不是你的东西，别想着把她占为己有。”
丽桑卓无悲无喜亦无话。
“是我们让艾尼维亚过来封印监视者的，让我们照看冰蛋是她的意思，告诉我们你把蛋放哪了。”卡莎说。
“跟我来。”
这下，丽桑卓终于有所动容，转身进入主堡让两人跟上。
丽桑卓将两人带到一间隐蔽的冰室，透过天窗的玻璃可以看到洁净的天空。
这里的布局和丽桑卓的珍藏馆极其相似，除了没有塞满各路勇士的冰雕以外没什么两样。而在空旷的冰室中间，就放一个硕大的蛋，拔地而出的冰柱环绕成圈，将冰蛋固定在其中，艾尼维亚的意识正在其中沉睡。
“她真美。冬之战母，满载着希望。”不知何时，丽桑卓已经走到了冰蛋前，枯瘦的手指在蛋壳上划过，冰冷的触感是如此美妙。
“你最好别碰她。”卡恩冷冷警告。
“我不动手又要怎么把她从监视者身边挪开？为了把这颗蛋转移到这里可费了我好一番功夫。”丽桑卓问：“你们要把她带走吗？”
见艾尼维亚已经被转移到安全地点，卡恩的紧张稍稍缓解了一些，但他对丽桑卓的怀疑并不会因此减少半分。
“不，就放在这里，谁也别碰，都出去。”
卡恩紧紧盯着丽桑卓，直到她和他们一起走出冰室。
趁着丽桑卓不注意，在冰室封门前的瞬间，他分出一块甲片甩到门缝里面。

第七百二十二章 寒冰之矢
趁着丽桑卓不注意，在冰室封门前的瞬间，卡恩分出一块甲片甩到门缝里面。
甲片滑进黑暗中，等三人走远后忽然长出了虫足，爬到了角落里将自己固定在天花板上，然后又裂出一颗独眼对准冰蛋，无声无息暗中盯着这间冰室里发生的一切。
这便是卡恩的后手，他会时不时的查看“监控”，如果给他发现有人在对艾尼维亚图谋不轨，他就会立刻控制独眼射出裂解射线将其洞穿，如果还解决不掉就亲自撕开虫洞找过来。
如果可以，卡恩也不想把艾尼维亚草草安置在这里。将她放在这里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接下来他们就要去尝试说服沃利贝尔了，已经来不及把蛋从霜卫堡垒运送到拉克斯塔克了。
“艾尼维亚说最短一个冬天，最多十年八年，监视者就能破封。你不担心吗？”走在主堡的街道上，卡恩忽然说道。
丽桑卓知道这是说给她听的，卡恩对于她什么都没做的这件事感到不满，于是她反问道：“担心有什么用？”
“那就等死？”卡恩再次反问，这次丽桑卓没话说了。
曾经敢跟她这么说话的人，都被冻成了冰雕。但是她又偏偏动不了他，还得指望他去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
“我知道你们在到处找办法。要不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上点忙。”丽桑卓说。
“不用了，别妨碍我们就行。”
如她所料，卡恩只是发发牢骚，并不会让她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他们并不是在漫无目的的行走，卡恩正将他们引向霜卫要塞的大门，看来是要离开了。
“你还能进入监视者梦境吗？”卡莎问。
“它已经觉醒了，它抗拒我的进入。”丽桑卓回答道，正因为她没法再进入梦境影响监视者，所以才有时间跟卡恩他们在主堡里散步。
卡莎低头沉思，双方都默契的没有说起霜卫袭击的事情。
丽桑卓令霜卫带走努努是想要冰雪宝石，而卡恩求到了冰晶凤凰的帮助，冰雪宝石也就不再需要了，但这件是永远都不会这么算了。就像丽桑卓召唤了监视者，后来又将其封印，这件事能算了吗？
本来没多少话要说，当来到要塞城门前跟丽桑卓道别后，卡恩和卡莎头也不回的迈进了风雪之中。
回到了拉克斯塔克，卡恩和安妮努努他们汇合，却听努努发牢骚说艾希最近挺忙的，他们为阿瓦罗萨带回来了一批人，艾希都没空出来欢迎他们。
“听说北方的战事又吃紧了。”安妮停下了跟提伯斯做游戏，皱着弯弯的眉毛跟卡恩说。
诺克萨斯出身的她，即使在帝国的边陲长大，也明白战争是个什么东西。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情。”卡恩坐下来准备听她好好说。
“好像是因为熊人，别的我也不知道。”
“好，我知道了。”卡恩摸摸安妮的小脑袋，指望一个孩子说出其中原因还是要求太高了。
他和卡莎对视一眼，后者便明白了他的意图，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后就出门找艾希去了。
艾希并不在城中，不过他们看到了冰鹰，并跟着它来到城外的树林，在那里找到了艾希。
他们远远的看到艾希蹲在一颗枯树上，手中握着冰弓，面朝着阿瓦罗萨的雕像，身后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似乎看得很入神，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许久，但卡恩刚一踏入百尺范围内，艾希就立刻警觉的站立转身，拉弓瞄准一气呵成。
“谁！”
她将脸贴近阿瓦罗萨之弓，闭上一只眼睛更好的瞄准，一支纯粹冷气形成的水晶箭矢开始浮现，它在长弓蕴含的魔法召唤下应迹而生。
被瞄准的卡恩知道身前的雪松挡不住艾希的利箭，和卡莎从掩体后走了出来，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艾希的视野中。
看见是他们俩后艾希一愣，闭上的一只眼睛也惊讶的张开了。但就在愣神的时间里，冰晶箭矢继续成型，她周边的温度直降，霜气从她脚下向外蔓延，所站立的枯树逐渐被冻结，长出了冰花。
冷气威胁着要将她夺走时，她终于松手让箭矢飞了出去。不过在松手前的一瞬间，她稍稍改变了射击的角度，让箭矢从两人之间的缝隙穿过。
卡恩做出的动作令她感到诧异，就在那百分之一秒内，她看见卡恩的眼睛和脑袋居然随着擦身而过箭矢转动，目光完完全全追踪到了箭矢的本体。
看到箭矢的轨迹并不难，因为她的箭散发着魔法的辉光，就像流星一样会在空中留下轨迹。但用肉眼追踪到箭矢的本体可就很可怕了，至少她没见过有谁可以做到这样。
一个荒唐的想法在她脑海中冒出来，她觉得如果他想的话，是不是也能接住她这一箭？
只不过卡恩并没有这么做，他看着箭矢落到身后，命中了一颗雪松，击中的同时产生震耳欲聋的爆裂。致命的霜气扩散开来，将所有接触到的东西冻结。卡恩看着身后霜冻的山坡，寒意仿佛犹留在脸上。
艾希能比起其他的冰裔战母强大那么多，不仅仅是因为她手里的神弓，也是因为她能够完全发挥血脉里的力量。
“怎么是你们？没事吧。”当卡恩回过神来，艾希已经从树上跳了下来，向他们走去。
卡莎摇摇头表示没事。她问：“你在干嘛？”
“从繁忙的事务中脱身，一个人安静会儿。”艾希转头看了看阿瓦罗萨的雕像，忽然暗自神伤的低下头，自嘲的笑了笑：“你们也可以当成我在逃避。”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卡莎握住卡恩的手原路返回，给艾希留下了独处的空间，只不过没走几步就被艾希叫住了。
“等等。”艾希说：“逃避也没有什么用，谁让他们都把我当作阿瓦罗萨的转世。有事就在这里说吧。”
卡莎没有搞懂艾希这句话的意义何在，她问道：“难道你不是吗？”
艾希只是摇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第七百二十三章 鹰与念珠
这些年来，当所有人都认为艾希是阿瓦罗萨的转世时，只有她自己不这么觉得。
当初为了找到阿瓦罗萨的传承，她的母亲和誓父都死在了霜卫的追杀里，整个部落只剩下她来到古霜口，但她在那里找到的只有一座孤坟和一把长弓，还有无尽落空的失望。
而最开始她从凛冬之爪手里救下那些无助的炉户，只是出于孤独和责任。
她的母亲认为他们和家畜没什么两样，带着他们走上绝路，她的姐妹视他们为蛀虫，想要将其杀人灭口。
这些都是她的所见所闻，她觉得这些炉户也是人，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也许是因为她的善待，还有身后的那把冰弓，让人拿她与仁慈智慧的阿瓦罗萨联系起来，但其实这些都是艾希出于自身意愿做出的行动，她从未受到阿瓦罗萨的指引。
或许冥冥中她真的和阿瓦罗萨有所联系，为了实现弗雷尔卓德的和平统一，她需要这个备受尊敬的身份。她需要假装坚信命运，即使是她的血盟泰达米尔，也觉得她真的是阿瓦罗萨本尊的神圣化身。
累是在所难免的，或许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在自己假装相信的命运的安排之下，走上了一条伟大之路。
“你遇到烦心事就会一个人来这里吗？”卡莎问。
“差不多吧。”
“这次是因为战争？”
艾希把冰弓背回身后，不住的叹息道：“熊人的加入让凛冬之爪变得势不可挡，就连受过千刀万枪的巨熊都出现在了战场上，猛犸巨像都没能够撼动他。我们哪能是那群怪物的对手，防线接连告破，阿瓦罗萨失去了许多战士，节节败退……”
这一次艾希没能出现在前线上，但听着前线传来的战报，艾希都感觉到了那些战士死状的凄惨。熊人们不仅肢解尸体，它们还把尸体用于某种邪恶的祭祀仪式，献上战争和战死的人，来让沃利贝尔变得更加强大。
作为这些战士的战母，艾希无比的悲伤与愤怒，可这无法让她打败凛冬之爪。
“你有没有想过和谈？”卡莎问。
在她看来，阿瓦罗萨正是通过不断的结盟而壮大的，和谈不正是结盟的一种吗？只要能开出令对方心动的条件，让敌人放下干戈也不是不可能。
“和谈是绝不可能的，凛冬之爪视我们为蛀虫与弱者，和谈只不过是自取其辱，唯有应战才能有尊严的活着。”
艾希心里清楚和谈的希望极其渺茫，所以她一直都不考虑，其中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因素，她自己的原因。
她和凛冬之爪的战母瑟庄妮原本是连袍姊妹，但她为了救下一群炉户不惜和瑟庄妮反目成仇，于是瑟庄妮便发誓下次见面一定会杀了她。后来她们各自领导部落，这场私人恩怨渐渐上升到了两个大型部落之间的对抗，想要和解已经基本不可能了。
“问题是为什么凛冬之爪会和熊人们一起作战，他们就不怕被反噬吗？”
“这还不是最糟的，因为熊人参战搞得阿瓦罗萨人心惶惶的。一些人听到奥恩出现在飞龙背山脉，为了躲避熊人就逃到那边去当逃兵。战事本来就吃紧，还出现那么多逃兵……”艾希满眼憔悴，许多人都相信她能带着他们走向富足与强大，但又不愿意追随她冒险。
人都是贪生怕死的，女神转世的身份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屁都不是，什么都比不上自己的命重要。
“我看城里比之前少了很多人，是因为这件事吗？”
艾希答道：“有不少炉户信仰奥恩，他们自发的前往飞龙背山脉瞻仰神迹，帮助奥恩挖矿。为了保护他们，我又不得不分出一些兵力去保护他们，你看到人少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前线吃紧的情况下还要抽出兵力。”卡莎皱眉：“你的真正用意是想找奥恩帮你们打赢这场战争吧？”
“我的确心存侥幸，现在的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凛冬之爪入侵我们的家园。”艾希强颜欢笑着。她精心维持的联盟已经无以为继了，等人心散完了，也许这个联盟就要随之瓦解了。
“没用的。他不会再介入凡人之间的战争，他现在做的事远比战争更重要。”卡恩说。艾希不知道奥恩为什么出现在飞龙背，卡莎他们可是清楚得很，因为他们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总归要试试的。”
此时此刻，这位阿瓦罗萨的战母显得是那么的无助。
“别去叨扰奥恩，他不喜欢被打扰。至于沃利贝尔那边，也许我们能帮你搞定。”
听到卡恩的话，艾希怀疑的连连皱眉：“你们真的……可以……吗？”
“不行也得行，我们也没有选择了。”卡莎说着，看见艾希的双眼忽然死死盯着天空，似乎有什么不祥之物。
她随着艾希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一只冰鹰在他们头顶的树林上空盘旋着，而且还不是艾希所养的那一只。后者眉头越皱越深，似乎在确认着什么，随后拉弓搭箭，瞄准了那只冰鹰。
只是一只冰鹰的话，需要这样子警惕吗？
“有什么异常吗？”卡莎问。
艾希没有回答卡莎，她的注意力一直在那只冰鹰上，她的箭尖一直瞄准着冰鹰，但没有射出去。
而那只鹰也没有离去，它落到了地面上，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趴在地上，这时卡莎才看见这只冰鹰脖子上挂着一串念珠。
随着一阵奇怪嘶鸣，在三人的注视下，这只冰鹰的身体开始伸展。
它的双腿开始伸长变粗，爪尖的弯钩缩进肉里，羽毛也开始收进体内。它的脑袋也在逐渐变大变变扁平，尖锐的喙缩了回去，长出了浓密的胡须。
他们看着这只冰鹰体型不断增大，先是变成了半人半鹰的形态，最后又完全变成了一个壮汉。
艾希道出了这个变形者的身份，质问他的来历。
“兽灵行者，你是何人？又为何到此？”

第七百二十四章 兽灵行者
“战母艾希，请容我介绍自己。”
由冰鹰变化而来的壮汉在艾希面前单膝下跪，他长出满脸的络腮胡，赤裸着上半身，只有一串念珠斜跨在肩膀上。
“我是乌迪尔，兽灵行者，凛冬之爪的大萨满，瑟庄妮的誓父。”
来人的身份令艾希十分惊讶，瑟庄妮现在可是她的头号死敌，而她的父亲居然敢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不怕我杀了你吗？或者将你抓起来拿去要挟瑟庄妮。”惊讶之后便是浓浓的警惕，艾希冷着脸，拉弓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浑身散发着惊人的寒气。
乌迪尔摇了摇头：“战母艾希，我来到此地是想请求你的帮助，凛冬之爪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劫难。”
“开什么玩笑，现在的凛冬之爪可以说是无人能敌。”艾希被气笑了，凛冬之爪现在正高歌猛进，说不定不用多久就杀到她面前来了，这人是来炫耀嘲讽的吧？
“问题正是出在这里，这件事并不简单。战母艾希，请允许我讲给你听，然后你再决定帮不帮这个忙。为了阿瓦罗萨，也为了凛冬之爪。”
“是瑟庄妮派你来的？”听着乌迪尔的请求，艾希最后再确认一次。
“不，是我自己要来的，瑟庄妮并不知情。”
……
艾希收起冰弓，紧张的气氛有所缓和。
她点燃了篝火，四人在林中围着篝火坐下，然后她先开口了，带着回忆儿时的感慨。
曾几何时，她和瑟庄妮的关系好到我有多少吃的都能分你一半，她们一起八卦，一起捕猎，在一起总是充满了快乐。
“我从没听过瑟庄妮说起过自己的誓父。”艾希说。
弗雷尔卓德作为母系社会，女人的社会地位向来压男人一头。
战母们会向别人谈论自己的母亲或祖母，但却很少说起自己的父亲。如果他是冰裔的话还算有点谈资，但多数情况下一位战母拥有多位血盟，她的女儿也就拥有多位誓父。
而唯一的才是最好记的，所以战母们都只向别人谈论自己母亲，一般情况下都会忽略父亲。但如果这位誓父是一位兽灵行者的话，那多多少少还是能摆上台面的。
“这是我的问题，我早早就离开了她去追寻喧腾之路，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职责。她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存在，直到我听到兽灵的召唤，再次回到了这片土地，再次回到了她身边。”
乌迪尔内疚的回答，他是和瑟庄妮的母亲廓吉雅有过一段感情，但他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为自己生下一个女儿，不然他绝不会轻易就抛弃他们母子离去，醉心于兽灵行者的追求中。
严格来说，他都不算瑟庄妮的誓父，因为他并没有和廓吉雅结为血盟。即使在血缘上他的瑟庄妮的生父，但在身份上他只是一个野男人。他现在仍然是以萨满的身份留在瑟庄妮的身边，而不是以一位父亲的身份。
“你之前离开过弗雷尔卓德？”艾希问。
没等乌迪尔回答，卡恩就指着他身上的念珠说道：“这念珠来自艾欧尼亚，显然他去了东方。”
“眼光不错，这念珠是一位艾欧尼亚的圣僧朋友送给我的，它能够安抚我体内躁动的兽灵，我一直都带着它。”乌迪尔握着念珠答道。
他在弗雷尔卓德修炼，遇到了盲僧李青，跟着他一起去艾欧尼亚进修，还参加了守护艾欧尼亚的战争，一去多年未归，不久前才和瑟庄妮相认。
卡恩其实一早就认出了乌迪尔，他不着急点破他的身份，就是想看看他来找艾希干什么。而乌迪尔也很陈恳，没有任何的隐瞒，谈话才得以进行下去。
“说说你来这的目的吧，凛冬之爪出现什么问题了。”艾希说。
“那些巨魔，他们一反常态的袭击凛冬之爪部落。你们也知道凛冬之爪靠劫掠为生，没有多少存粮，为了抵抗巨魔又死了大批的战士，屡战屡败又屡败屡战，已经积重难返了。”
艾希表情古怪的看着乌迪尔，她说道：“在之前巨魔也袭击过阿瓦罗萨，我们也是受害者。”
卡恩和卡莎不留痕迹的互看一眼，表情同样耐人寻味。
当初就是他们，把巨魔从阿瓦罗萨的地盘赶出去，才导致巨魔调头去进攻凛冬之爪，没想到这群巨魔就像生态毁灭者一样，把凛冬之爪逼到了这种地步。
“我知道，但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为了打赢与巨魔的战争，瑟庄妮被逼无奈请求熊灵的力量。沃利贝尔和熊人的加入让凛冬之爪实力大增，我们击退了巨魔，把他们赶回了北方。”
乌迪尔继续说道：“但沃利贝尔并没有满足，他要求更多的战争和牺牲，便转而对阿瓦罗萨动手。可在进行战争的同时，那斩筋截骨、不容置疑的熊灵也在悄悄爬进身边每一个生灵的脑海，潜移默化的影响改变着他们。如果不加以制止的话，凛冬之爪的战士包括战母，全都会被熊灵吞噬，转化为失者，成为熊灵的躯壳，变成只听沃利贝尔命令的行尸走肉。”
听到事情的缘由，艾希大受震撼，但她并没有怪卡莎她们导致了这一切。
如果卡莎没有赶走巨魔，那他们现在的下场也比凛冬之爪好不到哪去。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弱小，因为掌握的力量不够，才会被人这样欺负。
“可我们又能帮到你什么，你要我们拿什么去对付沃利贝尔？”
“如果什么都不做，坐等战士全部变成失者，那你们就更没有胜算了。”乌迪尔闭上双眼冥想，逐一行走于他的不同形态：不死的雄鹰、机敏的山猫、刚毅的野猪，还有十多个其他兽灵。当他变换成熊灵的外形时停顿了一下，但随即他的双眼睁开冒出火光，最终变成了熊灵的宿敌——烈焰、炉火和铁砧之灵，巨羊。
众人身前的篝火突然猛烈的燃烧起来，在这个形态下，乌迪尔口吐烈焰，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请求奥恩的力量！”

第七百二十五章 静默死城
没想到乌迪尔也是来请求奥恩帮助的，看着事情都堆到一起来了，卡恩很是无语。
所有事情的矛头都指向了沃利贝尔，似乎只要他消失，弗雷尔卓德就能恢复到以前的状况。虽然战争不断，但起码也算势均力敌，因为他的存在打破了这种平衡。
想要解决这一系列的事情，就只能把沃利贝尔转移走。
“沃利贝尔现在是什么情况？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不再插手凡人之间的战争。”他问。
“他要求战争与战死，只要让奥恩将其击败，他就会回去积蓄力量。”乌迪尔变回人类的形态，为了让自己从兽灵的狂怒中恢复冷静，他把双手藏在身后，从暗兜里取出一根银刺。
刺尖扎进手心，虽然效果不如冥想，但疼痛清理了他的脑海，让他可以像正常人一样集中精力说话。
“一定要找奥恩吗？奥恩以外的敌人不行？”卡莎问。
“奥恩可是沃利贝尔的宿敌，巨熊从未击败过公羊。”
身为兽灵行者，思考也会受限于兽灵中，乌迪尔只会在那些野兽形态的蛮荒古神里为沃利贝尔挑选对手，但奈何蛮荒古神就那么几位，而这头受过千刀万枪的巨熊已经是其中的天花板了，在弗雷尔卓德几乎找不到可以战胜它的存在，即使是全盛时期的三姐妹也不行。
“现在可不一定了，奥恩没有身处炉乡，未必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那要去哪找到能够和沃利贝尔硬碰硬的神明？”
卡恩没有正面回答乌迪尔的问题，他建议道：“奥恩有事要忙，他不会理你的。找他谈还不如去找沃利贝尔谈。”
“这件事交给我们，告诉我沃利贝尔的位置，我去找他。”
“你？”乌迪尔从上到下打量着卡恩，完全看不出这个独眼的青年有什么资格去和沃利贝尔谈判。不过艾希却给予他充分的信任，她对乌迪尔说道：“就让战母卡莎她们去处理此事吧，兽灵行者，你回去尽量稳住瑟庄妮，阻止战士们向失者转化，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乌迪尔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艾希居然让他按兵不动等待后续。可是他现在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怎么不可能安心的待在原地。既然艾希不帮他，那他就自己去找奥恩，但可以预见的，即使是最为强大的兽灵行者，在顽固的奥恩面前吃瘪也是在所难免的。
他再次化为冰鹰飞越森林与冰湖，独自前往飞龙背山脉找寻奥恩。
此时奥恩正在山上埋头苦干，用双拳挖掘山腹内的极品矿石。
要不是当初他把自己的铲子丢进了海里，这会儿挖矿的效率绝对会高很多。
乌迪尔尝试用兽灵与奥恩沟通，他变成公羊的外形，但奥恩只是看了一眼他便不再理会，随后他又变为熊灵想要以此激怒奥恩，但对方还是不闻不问，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济于事。那些炉户只觉得他吵闹，大家都一声不吭挖矿的时候，突然来了个萨满在这里大吼大叫，他们觉得这是对奥恩的不敬与亵渎，就集合起来把他赶跑了。
于是，吃瘪的乌迪尔只能郁闷的回到凛冬之爪。
而在他行动的这段时间里，卡恩和卡莎已经通过他给出的地点，找到了沃利贝尔。
这是一座位于河畔边的城市，但被熊人和凛冬之爪攻破之后，已经变为了一座死城。
他们来得不是时候，河流冻结成冰，乌云遮住星月，城市里再无半点温暖的炉火，陷入暗沉沉的黑夜。身边的建筑全都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只有碳化的木材和石头砌的烟囱立在尖尖的碎石堆顶端。
熊人们还没有离开，这里遍布着危险，空气中充斥着死亡的气息……那是烧焦的炭味和血肉腐臭味混合的特殊味道，在鼻尖挥之不去。
两人小心翼翼的走向城中心，他们的脚步在烟灰覆盖的街道上留下灰白的脚印。黑烟组成的帷幕在他周围飘荡，遮住了街道和被夷平的石头房子。
一片黑烟暂时散去，显露出一地骇人的尸山血海，干涸的血迹将雪染红。一堆被肢解的碎尸被堆放在商店门口，完全看不出原本由几具尸体组成。一柄完全浸满血液的斧头就放在一旁，周围还落着几撮熊人粘连的毛发。
熊人喜欢肢解尸体的传闻果然是真的，卡恩在震惊之余，忽然感觉周围寂静得可怕。
这里堆着如此多的腐肉，却没有听到任何食腐动物的叫声，看到诸如秃鹫与野狼之类的身影。这里的一切都散发着一种可怕的气息，传达着危险的讯号，表明了这里是熊人的狩猎场，让其他生物都不敢接近。
风暴搅动着乌云，但周围却没有一丁点的风声，仿佛进入宁静的暴风眼。周围的声音弱了下来，脑海中没有留下任何声音，就连自己也只剩下了微弱的轻声喘息。
卡恩忽然意识到了，不容置疑的熊灵已经悄悄爬进了他们的脑海，用压倒性的力量压制了其他所有的声音。
静默席卷了一切，熊灵正笼罩着他们。
但他们不能退缩，听不到声音，卡恩就牵住卡莎的手，一起往城市中心走去。
风将一片黑烟吹散，忽然显露出十几个熊人的身影，它们或是披着熊皮的野人、或是双腿站立的熊、又或是变成了只存在于噩梦中的丑陋畸变怪物。唯一相同的它们都保持着绝对静默，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哪怕是最轻微的呼吸，但它们并非一动不动。
它们没有攻击卡恩，但目光一直追随着两人而移动，所有的眼睛全都散发着惨淡渗人的绿光，令人不寒而栗。
看着熊人没有攻击自己，卡恩便爬上碎石的阶梯，来到一片广场的废墟。
这里是城市的中心，被高大的石头房子所环绕着，散发着强烈的血腥味，就像是一处邪恶的祭坛。
忽然，呼啸的风声和炸裂的雷声一齐打破了死寂，一道闪电划破黑夜，两人的眼前惊现一道巨兽的身影！

第七百二十六章 无所畏惧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巨大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比猛犸还更高大。
那道闪电不偏不倚的落在那道巨影上，一瞬间爆发的能量让毛发根根分离。闪电在它后背噼啪作响，在生锈的刀枪之间跃转，一双眼睛陡然睁开，蕴含着无穷的电光，充满压迫性的逼视着两人。
熊灵的化身率先开口了，沃利贝尔的提问几乎淹没了他的脑海。
“人类，你为何闯进我的狩猎场。”
雪崩般的声浪从巨熊口中，宛如雷暴在述说自己的语言。
卡恩回过神来，用百米之外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声回应。“不是猎物，又何惧进入狩猎场？”
咣！
沃利贝尔的双拳轰然砸落在他们身侧，大地震裂，迸发出耀眼的电光，伴随而来的还有他可怕的咆哮。
“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由我做主。”
碎石被掀飞至半空，不知道是被闪电击中还是被声浪引爆，在空中爆成了一团团粉末，哗哗散落，淋了两人一身。
几百里以外，在太阳从不升起的地方，一个兽灵行者尖叫着醒来，抓挠着自己的脸。他的手扭曲变形，成为巨大的利爪。
另一个方向，越过大片浮冰，一群霜齿狼仰天长嗥，呼应着半神的呼号。
在另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某个部族的人们围坐在火边，突然沉默，他们的心开始狂跳。
而沃利贝尔的面前，头盔之下，卡恩眯起双眼，沃利贝尔对弗雷尔卓德的掌控欲极其强烈，或许可以以此为突破口，来达到让他出战的目的。
“熊灵的化身，风暴与狂野之熊，不可阻挡的沃利贝尔，受过千刀万枪的巨熊。如果现在有一批强大的敌人正要入侵你的土地，你打算怎么做？”
“杀！”他露出牙齿，闪电迸发。一声惊雷落在破碎的广场上，被钉在尖刺上摆放成象征着他的符文的鲜血贡品，顿时被炸成焦黑的遗骸崩向四面八方。
卡恩伸手挡开一只飞向他的断臂，等雷声平息，他才继续说道：“现在就有这么一群敌人等着你去解决，它们是异界的入侵者，对这个世界暗怀恶欲。它们想要吞噬一切，包括你的贡品。它们会消灭所有人类，到时候你所追求的战争也会消失。”
“我不会白白出手，你将献上谁作牺牲？”沃利贝尔说。
没有人类，便没有战乱。人类是战乱的源头，而沃利贝尔便以此为食粮，每一个以他名义被献祭的祭品或是战死的战士，都会让他更加强大。
同样的，召唤他降临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非战斗与杀戮不可。
其实他只要人们带着他的信仰去战斗就能变强，但唯有血腥和死亡，才能将他的形象深刻的印在人们脑海中，从心底对他感到敬畏，崇拜着他所拥有的狂野力量。
“我不献上任何人，这不是请求，如果你不出手，它们就会夺走你的贡品。纵使你不死不灭，可当人类灭绝以后，又有谁会记得你？”
卡恩不会许诺任何人的生命，但对沃利贝尔来说，被遗忘比死亡还可怕，他不能容忍的就是被遗忘。他想要获得所有人的敬畏，但敬畏的前提必须是人们还记得他的存在。
受过千刀万枪的巨熊鼻孔重重喷出一口热气：“等我打赢了凛冬之爪和阿瓦罗萨的战争，再去对付它。”
“来不及的，这是弗雷尔卓德有史以来所面对最强大的敌人，奥恩不敢应战，连艾尼维亚牺牲自己都无法伤其分毫。只要你能将其杀死，那就足以证明你是最为强大的存在。”
“我不需要证明，我就是。”沃利贝尔重新开始血腥的工作，将被打乱的图案重新组合。
在某种邪恶力量的影响下，周围四散的尸体上长出了黑色的枝杈和根须，就像地里钻出的蠕虫。
他将尸体钉在尖刺顶端，组成某种未知的图样。他感受到祭拜的力量灌注到他的肢体中。
每攻破一个聚居点，沃利贝尔都会利用尸体留下自己的记号，让人知道他来过。
看着巨熊不再理会他们，卡恩决定作出更加激情的抉择，沃利贝尔并不像奥恩那么能隐忍，他是个一点就爆的暴脾气，不会容忍又任何人挑衅他的尊严。
“你畏惧了吗？”于是卡恩将自己推到他硕大的熊掌边，就在尸堆旁边质问：“你畏惧了吗？瓦尔哈尔。”
沃利贝尔愤怒地咆哮，他的音浪将卡恩推到卡莎跟前，后者双手抵住了他的后背。
他们抬头看着头顶笼罩着的可怕存在，才知道它的恐怖。
它毛发直立，闪电在它血肉中肆虐。它的伤疤在发光。霹雳从它口中倾泻而出，似乎下一瞬就要爆炸。他们激怒了熊灵，而后果无人敢想象。
但这恐怖，与他们所见过的真正的恐怖相比，无非只是声势浩大了些，远远不及虚空的凝视。
“你畏惧我们的战争吗，巨熊之灵！？”卡恩再次朝着怪兽大吼，他的声音经过肤甲的转化，变得异样惊悚，仿佛什么生物通过快速摩擦甲壳发出的声音。
那个巨大的生物被激怒，再次发出咆哮，并且变得越来越不像熊的样子——在它的脸上，十多只新的眼睛冒了出来，每一只都和蜘蛛的眼睛一样黑暗冰冷，看上去超乎想象地古老、异样、冷酷。一半的脸血肉消失了，露出了粼粼的白骨、牙齿和犄角，诡异的黑血从它嘴里淌出。
这没能够吓到卡恩，要拼谁的眼睛更多，只要他想的话，完全可以碾压沃利贝尔。
闪电在乌云里来回穿刺，然后一声惊雷劈在他的身上。一瞬间，他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浑身宛如肌肉的城池，被乳白色的厚毛所覆盖，背上插着数不清的刀枪剑戟。
闪电继续劈在巨熊身上，他的血肉似乎开始飘散。肌肉、毛发、筋骨都开始分离，只有其中无尽的闪电将其连接。
许久之后，这头雷电的怪兽给出了答复。
“我们无所畏惧！”

第七百二十七章 狂野熊灵
听着巨熊咆哮着说出自己无惧战斗，卡恩知道自己的激将法已经取得了初步成效。
“想要打败敌人，就得先了解敌人，你知道监视者吗？他们来自世界之下的扭曲黑暗，其中等待着的虚无渴望着吞噬一切造物，是不可调解的死敌。”
“我听说阿瓦罗萨面对过它们，被夺走了听觉。她无法夺取它们的力量，同样那些东西也无法进入我们的世界。”
“平衡早就被打破了，丽桑卓将监视者引入了凡间，又封印在嚎哭深渊底部。若不是艾尼维亚前去加固封印，这会儿它们已经出笼。”
“丽桑卓？”这个名字激起了沃利贝尔一些遥远的记忆，它野兽的面孔竟然摆出一个狠厉的笑：“那女人竟然将那些东西放在自己的城堡里，真是愚蠢。”
卡恩和卡莎对视一眼，皆感觉到一些不妙。
只听沃利贝尔说道：“如果你们请求我的力量，那么战争与牺牲必不可少。我会将监视者驱逐出境，将恐惧植入它们内心，让它们永远不敢再犯。但我也会摧毁丽桑卓的要塞，将她的军队当做狩猎的消遣，撕碎一切人类文明的痕迹，让弗雷尔卓德重返古态，回归真正的野性。”
蛮荒古神们都有各自的追求，这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作为狂野熊灵的化身，沃利贝尔希望人们人类同野兽那样活着，直面自然的严酷。
躲在石墙后面，只会让人与这片土地的狂野灵魂彻底断绝，进而变得怯懦、顺从、软弱。有了安逸的生活，这些弱者就不会遵从古道，也不再崇敬古神，而他也会被渐渐遗忘。
所以他要毁坏秩序，摧毁人类建立的石墙堡垒，抛弃耕种与放牧的习性，回归原始的采集与狩猎。
只有让弗雷尔卓德重返古态，回归真正的野性，人类才能再次变得强壮，而他也将再次获得所有人的敬畏。
而丽桑卓建立起的霜卫要塞无疑就是沃利贝尔的眼中钉，她们带来的秩序与他的理念相悖，所以他才想要摧毁她们。
只不过其他半神要么像艾尼维亚那样倾向于与之合作，要么就像奥恩那样对其置之不理，认为这些渺小的生物终有一死，世世代代皆无例外。
但人类可是会传承的，一代代人的前赴后继，一座座大坝和城镇拔地而起。虽然这些改变发生得很缓慢，就像冰川的移动，但确实将他的弗雷尔卓德变得不像弗雷尔卓德了。这就是他为什么执着于弄垮丽桑卓的原因，以至于跟他的兄长奥恩决裂。
听着沃利贝尔的条件，两人陷入了沉默，无言以对，请动沃利贝尔居然是以丽桑卓为首的势力覆灭为代价。
两者的梁子早已结下，沃利贝尔只不过借用这个契机对她出手，这一战似乎无可避免。
要说卡恩讨厌丽桑卓吗？是讨厌，但还没到必须要置她于死地的地步。但为了解决监视者，他可能会默许这场战争发生，或许这就是她当初召唤监视者应该付出的代价。
跳过丽桑卓的话题，卡恩向沃利贝尔提醒道：“这事没那么简单，监视者是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想要杀死它们，你还需要一把武器。”
“我有尖牙利爪，蛮力和雷霆，不需要武器。”
“它们的身形比山脉还要巨大，如果你不用武器，就根本无法触及到它们的根本。而且虚空具有强烈的侵蚀性，战斗拖得越久，你受到的侵蚀就会越严重。”
卡恩之所以选择让沃利贝尔来给监视者致命一击，就是看中了他的强大再生能力。
在几位蛮荒古神之中，只有沃利贝尔可以最大限度的抵抗虚空能量的侵蚀。他的本体其实是熊灵，与信仰息息相关，只要信仰不灭，这幅皮囊也是可以舍弃的。
“抛弃武器，回归狂野，我才能发挥出全部的力量。”
沃利贝尔对武器的抗拒或是不屑一顾让卡恩感到很着急，这头巨熊根本不知道虚空监视者的真正实力，只比他认知有超无减，他不能让沃利贝尔就这么把轻敌莽撞的毛病带到最终决战之上。所以即使知道这会触怒沃利贝尔，他也要说出来。
“我就直说了，只靠肉搏的话你就算全力以赴也不是监视者的对手，它只靠一个眼神就能摄住他人的意识。而且我为你准备的武器也不是凡铁，它是由熔岩巨蟒的骸骨锻造而成，可以说是你的战利品了。”
熔岩巨蟒为沃利贝尔所杀，所以说是他的战利品也不为过。而沃利贝尔很清楚，只有那个工匠才有能力将骸骨锻造为武器，一时间他心中五味陈杂。
他已经和奥恩决裂，再次拿起他造的武器，不就是服软的表现吗？但能让倔强的奥恩不计前嫌为他锻造武器，又说明监视者来势汹汹。接还是不接，沃利贝尔从未如此矛盾纠结。
沃利贝尔没有咆哮，四周重归静默。看着沉默的巨熊，卡恩说道：“先别急着拒绝，到时候你再视情况用还是不用。这是你的自证之战，如果打赢了就能获得全弗雷尔卓德人的崇拜，为了赌气白白葬送了一切可不是明智之举。”
“回去养精蓄锐，期待这场终极之战吧。”
名利的诱惑对于沃利贝尔这种看重信仰的神明来说几乎是无法拒绝的，他默认了卡恩的说法，有力的回答道：“我会赢下所有的战争。”
随后，巨兽又回过身继续手上血腥的工作。乌云里的雷光渐渐减弱，熊人们的身影与城市的废墟再一次笼罩在黑暗中。
两人离开了这座河畔的城市，艾希和乌迪尔的忧虑应该迎刃而解了。熊人们应该会放弃和凛冬之爪一起进攻阿瓦罗萨，回到领地里养精蓄锐，转而为日后进攻霜卫要塞做准备。
可以说熊人盯上谁谁就遭殃，霜卫要塞算是要凉了，而阿瓦罗萨则得以喘息，凛冬之爪也会免于被转化，也不知道丽桑卓会作何应对。

第七百二十八章 熔点
处理完熊人的事情，卡恩又来到飞龙背山脉。
因为奥恩的到来，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全都融化了，山顶变得酷热难耐，站在上面就感觉如同被十个太阳炙烤着。
但即便如此，卡恩仍然能看到有许多热火朝天的在山上挖矿，密密麻麻的占领了整片山头。
这些都是自发前来帮助奥恩的炉户，或者是想瞻仰神迹的信徒。他们大多都是来自阿瓦罗萨部落的，也有一些是来自小型部落。奥恩既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默许了他们这种做法，只要不打扰到他。他即使只用双手，挖矿的效率也等同一万个人还不止，所以对这些人的加入并不在意。
人们与奥恩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他的周边有一片区域无人靠近，奥恩浑身散发着惊人的热度，一旦靠得太近就会被灼伤。
当卡恩找到奥恩的时候，他正在提炼矿石。
他将大块矿石握在手中，双手散发着的橘黄色炙热光芒变得越来越强烈，直到能够用肉眼感受到其热度，仿佛能灼痛人的双眼。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本被他握在手中的大块矿石开始融化，变成熔岩从指缝间流淌下来，留在他手中的便只剩下还未融化的黑铁。
炉户们被奥恩神乎其技的提炼技巧给震撼了，亲眼目睹神迹的他们大声疾呼，高声歌颂着奥恩的伟大。而奥恩本尊则对他们的浮夸喧闹很是不喜，理也不理再次拿起一块矿石开始提炼。
“他是怎么将岩石和黑铁分离出来的？是魔法吗？”卡莎看得兴致勃勃，觉得很不可思议。
知识改变命运，卡恩觉得很有必要让她与那些不知其理的原始土著区分开来，于是便把一些简单常识说给她听。
他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入手有些滚烫，但尚能忍受。他指着石头告诉卡莎：“凡是万物都有一个熔点，只要温度超过这个熔点，它们就会融化。奥恩正是利用岩石和铁熔点不同的原理，逐步加热将它们分离出来，不完全是魔法。”
在魔法的世界里讲科学让卡恩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但如果完全抛弃科学又会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蛮夷。
奥恩刚刚展现的手段里，只有让物体迅速均匀加热这部分属于魔法的范畴，只不过这种方法提炼出来的黑铁只是生铁，得精炼成更坚固的钢铁才能用于锻造武器。
“那监视者也有熔点吗？”卡莎问。
卡莎的问题不太好问答，因为生物是一个整体而不是一种物质，每部分的熔点都不一样。不过只要温度足够高，任何生物都会被高温杀死。聪明如卡恩，一下便猜到她的用意。
“绝对有，只不过这个熔点不太确定，但不一定需要达到熔点才能杀死它。就像人一样，不用等融化就先被烤死了。但如果你想要用高温完全灭杀虚空监视者，可能才把它丢进太阳的核心里才可能实现。”
“说起来，我们这次来找奥恩，就是想让他利用大地之火的力量，来给予监视者沉重的打击。”
卡莎困惑的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卡恩又在打什么哑谜。
只见他步行靠近奥恩，既没有覆盖肤甲，也没有携带臻冰。焚风扑面而来，卡恩感觉到眼睛瞬间变得干涩。
“烈焰、炉火和铁砧之灵，能否听我一言。”
奥恩低头看了眼卡恩，手中的工作并没有停下。
想跟奥恩相处就必须学会察言观色，而这难度不是一般的高，因为他整张脸几乎都被茂密的胡须盖住了，看不见任何表情。
看着奥恩的反应，卡恩试探道：“你知道是在给沃利贝尔打造武器吗？”
奥恩咕哝一声。
这种事情他想想就知道了，能拿起这种巨型兵器的无非就是那几位半神同胞，而其中能用武器的只有非沃利贝尔。
对此奥恩倒是没有什么想法，他从来没有说过不给沃利贝尔锻造武器，沃利贝尔不用是他自己的损失。
虽然他们之间有过节，但既然答应了帮人做事，就一定会做到。
而在，在明白这一战之重要以后，奥恩还会尽力去做好它，毕竟他不会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让沃利贝尔也死在里面，进而导致这一战的败北。卡恩和艾尼维亚已经一再强调过，这一战决不能输，每个人都必须赌上一切去战斗。
“在这个冬天之前来得及做好长矛吗？”卡恩又问。
“可以。”奥恩吭了一声，他一开口，火焰从他嘴里喷出，周围的温度瞬间又提高了几度。
酷热难耐，让卡恩不由得加快了语速，直入主题。
“时间还够不够再做一副盔甲？”
“不行。”
“那一件斗篷呢？永恒烈焰能防止虚空的侵蚀，我想请把你附加在斗篷上。”
“这倒是可以尝试。”
卡恩的提议在奥恩看来挺十分有趣，难得的没有因为他得寸进尺的要求而生气。一直都是用火焰来锻造武器和护具，却从未想过把火焰附加的装备。思路一下被打开，奥恩忽然觉得自己在锻造之道上又能更进一步了。
……
从奥恩那里离开以后，卡恩带着卡莎离开了弗雷尔卓德。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了，就该去执行计划的下一环了。
他们前往南边的德玛西亚，因为卡恩此前从未去过哪里，所以他无法构架虫洞，用平常的方法跨过半个弗雷尔卓德抵达德玛西亚花费了大半个月的时间。
接着他们又沿着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的边境向南走，来到了一处名为绿齿峰的地方。
顾名思义，绿齿峰就是两座平行相对的山峰形如犬齿，又因为被绿植覆盖呈现绿色，故而得名绿齿峰。
“这里是哪里，为什么路上那么多哨兵和守卫？”一路走来，卡莎看见林中藏匿着许多守卫，暗中巡逻监视着这一片区域，这令她感到费解。
“两国边境本来就是敏感地带，更何况德玛西亚的立国之本就在这附近。”另一棵树上传来了卡恩凝重的声音。
“是什么？”
“禁魔石林。”

第七百二十九章 禁魔石林
“禁魔石林？”卡莎诧异道，这名字光是听起来就很不寻常。
“德玛西亚一切跟禁魔石相关的东西，不论是他们的武器还是城墙，都是从禁魔石林里出来。而我们要找的东西，就藏在这片石林里。”
卡莎也听闻过德玛西亚武器在比尔吉沃特黑市间的价值，那可都是一等一的抢手货，各路船长眼中的香饽饽。究其原因，便是因为锻造武器用的闪钢里掺入了禁魔石粉，对付蚀魂夜的亡灵有奇效。
“难怪这里那么多哨兵。”卡莎道。禁魔石作为极其重要的战略资源，被各路势力所觊觎，若不严加防范就将蒙受巨大损失。
得知这里布防不严，就不能掉以轻心。卡恩说道：“我们秘密搜寻的时候还是要小心点，免得引来太多德玛西亚人。”
他们在茂密的山林间行进，尽量避开藏身在暗处的哨兵，但即便如此，还是遭遇了巡逻的哨兵。
卡恩迅速的观察了一下地形，地上有许多践踏过的痕迹，躲在岩石后很容易被发现，而现在正值盛夏，树冠生长得十分茂盛，两人对视一眼，纷纷藏进树上。
没过多久，灌木丛里传出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高大的巨角鹿拨开灌木出现在两人的眼底。
“原来一只鹿。”卡莎刚松了一口气，想要跳下树冠的时候，被卡恩伸手拦住，同时用眼神示意。
在他的警告之下，卡莎没有贸然动身，沉住气继续待在树上一动不动。
果不其然，在巨角鹿的身后，缓缓跟出了一个人。他身披着覆满藤蔓的斗篷，与环境融为一体。
卡莎略微瞪大了眼睛，若她刚才要真跳了下去，肯定就被发现了。
两人仔细观察着这一人一鹿，他们的关系不像是猎人与猎物，更像是一对伙伴。哨兵将自身一些物资放在了鹿的身上让它驮着，而鹿则在前方开辟道路的同时，会时不时的回望一下确认哨兵是否跟上了。
哨兵来到了两人所处的树下休息，看着哨兵从巨角鹿背上的行囊里拿下水壶，卡恩立刻意识到不妙。
那哨兵喝水的时候习惯性仰头看了一眼头上，没发现什么就把目光移开了。
见身旁的巨角鹿叼住了他的斗篷，他笑着说道：“老伙计，你也渴了么？”
巨角鹿松口移开的脑袋，哨兵顺着原先被它大角遮挡的方向看去，那里隐约显出了另一头鹿的身影。
像巨角鹿相比，这头鹿体型更大，而且脖颈处覆盖着浓密的鬃毛，一条尾巴比狐尾还要长而灵动。
“灰色的角，额部有骨甲……好家伙，这是雄伟石角鹿，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传说禁魔林还很年轻时，这些伟大的石角兽就已存在了。它们的鹿角和那些古老的树木，材质上还有几分相似。哨兵显然只在传说里听说过这种生物，第一次见面让其大受震撼。
巨角鹿呦呦叫唤几声，那石角鹿立刻看了过来，没有跑也没有靠近。哨兵则回过神来，对身旁的巨角鹿说道：“老伙计，我们得把它赶回石林里去，这里对它来说太小了，以他的体型双脚角容易被树木卡住。”
说完，绿齿峰哨兵和巨角鹿便离开了这里。在他们走后不久，卡恩和卡莎从树上解除隐身，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们走过的路。
“那石角鹿好像从禁魔石林里跑出来的。”
“我们只要跟着他们，就能找到石林。”
“走吧。”
跟着脚印走，大约一小时后，茂密的丛林在他身边逐渐变得稀疏。
当他们走出郁郁葱葱的森林之时，取而代之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颗颗直径超过十米，高度接近百米的擎天巨树。
这些巨树通体苍白，树皮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非常规则。巨树的直径一节一节就像是梯子一样均匀的从下往上递减，让它们看起来像是象牙塔，顶端的树冠上长满了金黄的树叶，许多落叶堆积在地上，积满灰尘，但叶子上的金黄之色丝毫不逊色于树冠上的，仿佛时间也无法在它们身上留下痕迹。
“这里应该就是禁魔石林了吧。”卡莎为眼前之物惊叹。两人停下脚步，没有再继续跟随。
卡恩没有回答，仰头看着头顶。
一阵风吹来，一枚树叶刚好落下。他看见树叶落下的轨迹是笔直的，不像枫叶般徐徐飘落。他伸手去接，但那树叶的重量超乎想象，感觉好像被一块石头砸了一下。
卡恩皱了皱眉头，掂住沉手的树叶，可以感受到体内的魔力正在慢慢流向树叶里。
“这树叶在抽取我的魔力，没错了，这里就是禁魔石林。”
卡莎接过去一掂量，又打着响指对着树叶释放了一道电弧。看着明亮的电弧没入树叶之中，终于明白这片树林为什么会叫禁魔石林。
这些苍白巨树的所有部分，都会抽取周围的魔力，起到一个抑制魔法的作用。当这个作用足够强，就变成了如同禁魔般的效果。
卡莎丢掉了树叶，像这种东西满树林都是，在脚下铺满了厚厚一层，若不是隔着鞋底，可怕他们体内的魔力在直接接触的情况下就会像陷入泥潭般被迅速抽干。
禁魔石林十分静谧，听不到一丝丝虫鸣鸟叫。看着周围的擎天大树，卡莎一时间有些迷茫，生怕走错了地方进入了她不知道的危险地带。
“这片树林可不小，我们去哪找那东西？”
“先找一块巨大的木桩，不要忘了避开护林人。”
有了方向，两人开始在林间寻找符合卡恩描述的树桩，注意地形的同时还要避免触碰树木，以及规避护林人。空中偶尔有巨大的龙禽飞过，每当这种时候，他们就会在空地上隐没身形，避免被龙禽犀利的目光扫到。
不过他们也因此发现，在隔了一层肤甲以后，禁魔石就无法抽取他们体内的魔力了，这说明禁魔石吸收不了虚空之力。
费了一番功夫，在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找到了卡恩说的那块树桩。

第七百三十章 禁魔地库
这块树桩的形状和卡莎想的不太一样。
她本以为这会是一块大而平整的树桩，但卡恩指认的事物更像是一处坍塌的王座。这确实是一棵禁魔树的树桩，只是其横截面是倾斜，一节节的年轮像是阶梯一样往内塌陷。
卡恩径直走向树桩中心，在一块石板前停下来。
这块石板本身就是反魔法英石树的一部分，他扫去上方堆积的金黄色落叶，现出石板上的壁画。
卡莎走过去，双手撑住膝盖，俯下上半身认真的观察的壁画。
她看见许许多多拿手持宝剑或者法杖的人，围绕着一棵盘根错节的树木跪拜和祈祷。而在树的中心，有一颗类似菱形的宝石，发出光芒万丈。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找世界符文。”卡恩在她身旁告诉她此行目的。
卡莎蓦然抬头，神色凝重的回望，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世界符文不就是瑞兹在寻找的那种东西？”
“是啊，他把找到的符文都放在了这里，禁魔石可以掩盖世界符文的力量。”
“这么说……我们是在抄他老底？”
面对着卡莎的凝视，卡恩发现自己无法否认。为了从监视者的威胁下夺回这个世界，他们已经向现实做了太多的妥协，放在以前这是他想都不会想去做的事情。
他低头看着一地金黄色的树叶，一旦掉落就再也无法回到树梢上，供人仰望。
“当我们决定走上这条路的时候，就注定回不了头了。不管怎么说，都来到这里了，就把事情做完吧。”
“不……我只是想说……不管怎样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的。”卡莎一手托起卡恩的脸对视，平复完心情后抿着嘴说道：“赶快开始吧，拖得越久就越容易被发现。”
“嗯。”卡恩重新站起来，在原地绕了几圈说道：“在树桩之下有一个隐秘的地库，我刚才看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任何入口，只能开虫洞进去了。”
说着，卡恩把包裹交给了卡莎：“Z型驱动你拿着，由于目的地不太准确，贸然穿过虫洞风险很大。你留在上面，如果虫洞是安全的我就回来找你，如果我一分钟内没回来，你就重启时间。”
卡恩并不知道脚下的秘库位于多深的地下，若是虫洞的另一端没开准，开在了岩层之中，那他穿过去的瞬间就会被岩层挤扁，一点反应的时候都没有，所以安全的尝试是很有必要的。
卡莎慎重的点头，这种让爱人去以身试险的感觉只会让人心情沉重。
“禁魔石林不知道会不会削弱Z型驱动的效果，先试试。”保险起见，卡莎启动了时间装置，然后拿出怀表对了时间。
没有影响，只不过包裹又回到了卡恩手中，时间回到他还没有说出方案的时候，然后卡莎在卡恩开口之前说出了那些话。
“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这就是心有灵犀吗？”
看着卡恩啧啧称奇的样子，卡莎甜甜的笑了笑没有点破，在他脸颊贴上一个吻，然后对他说道：“有我在，放心去做吧。”
卡恩备受鼓舞，开启虫洞随即进入。
首次进入……不出所料的失败了，卡莎默默的记下深度，然后告诉卡恩在这个深度开启虫洞是死路一条，要他更换深度。
经过多番尝试以后，卡恩终于进入了地库。在他的记忆里，这是第一次。而在卡莎的感觉里，这步骤了已经重复了许多次，每一次都让她几近窒息。
在看到卡恩安全返回之后，她终于抛下所有忍耐，深深的用力拥抱他。
半晌后，卡莎随着卡恩进入了地库。
令她意外的是，这下面并不是完全黑暗的，有光从前方延伸过来，照出一条蜿蜒的桥梁，连接一处有盘旋树根构成的平台。
稍微观察一下地形后，他们走上了桥梁这条唯一的路。
这条桥无非就是禁魔树的一条树根，没有护栏很容易掉下去，下方的黑暗不知通往何处，走在上面有一种走独木桥的感觉。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位于地库中央的平台上，这里围绕着许多中空的立柱，而他们要找的东西，就存放于这些柱子里。
在最中心的立柱里，卡莎看到先前在壁画上看到楔形宝石，就悬浮在其中。
“这就是世界符文？它可真美啊。”卡莎把脸凑近到窗口前，观察着宝石发出感慨。
“你说的它的外形，还是说它所拥有的力量。”
“当然是外形了，第一次见到这么大块的宝石……呃，它的力量很强大吗？”卡莎回过头，他在卡恩眼中看到的不是向往，而是深深的忌惮。
“这是世界上最危险的魔法圣物，没有之一。它是一切魔法的源头，没人能够理解它们真正的力量，但每一块都拥有毁天灭地般的威能。”说着，卡恩按住了卡莎的胳膊，后者并没有察觉到这个普通的动作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如果它真像你说的那么强大，为什么我们不拿它来消灭监视者？”
“你以为这股力量是平白让你驱使的吗？那些曾经使用符文破坏性力量的人，无一例外都受到了符文的蛊惑，意志不坚定者甚至会在符文的影响下变成其傀儡。而且虚空吞噬魔法，能不能奏效也不好说。”
卡莎听完以后，才明白卡恩为什么要按住自己双臂。他怕她贸然伸手出触碰这些符文，然后受到蛊惑。
“那你还要用它们？觉得自己是那个例外吗？能免受世界符文的蛊惑。”她问。
卡恩摇摇头：“我不觉得自己能成为那个例外，我是只想用世界符文来修复位面裂隙，而不去动用那破坏性的力量。就算我还是被符文蛊惑了，我也会在事情不可挽回之前，把裂隙关闭了。”
他看见卡莎转过头来，眼神里透出无声的愤怒。他偏过头不去对视，也没有说话，气氛就这么陷入了沉默。
良久，卡莎开口打破了沉默。
“或许我就是傻吧，但我是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的。”
说着，她挣开了卡恩的手，伸手抓向了符文。

第七百三十一章 符文基石
随着卡莎将世界符文从立柱空心里抓出来，不再受到禁魔石的压制，世界符文爆发出明亮的光芒，像是在庆祝再一次重见天日。
浓郁到可视的魔法力量从红色的符文基石中散逸出来，如同飘舞的缎带那么环绕着符文。这股力量无可阻挡，可以轻易的透过皮肤进入骨血。卡莎感觉到强大的元素伟力在自己血管中奔涌，魔法的洪流将她淹没了，她的双眼和口鼻……乃至每一个毛孔都在透出刺眼的红光。
魔法辉光渐渐消退，卡莎用力眨了眨双眼，神情仍有些恍惚。
她看着手中的符文基石，终于意识到为什么人们会受到符文的蛊惑。这股力量实在是太强大了，强大到能让一个凡人拥有可以和神祇匹敌的里。而一旦体会到成神般的快感，就没人会甘愿放弃这股力量。
“放开它。”耳边传来了卡恩冰冷的声音。
卡莎一愣，听话的想要松手放开符文，但却突然感觉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拉扯着她，她的心智似乎出了一些问题，双手不听使唤了起来，不愿松手放开符文。
一个声音出现在她脑海里，说她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眼前这个对自己颐气指使的男人灰飞烟灭。她仔细的听了听，赫然发现这就是她自己的声音。
她被自己忽然冒出的恶毒念头吓到了，陷入了难以理解和不敢置信的恐慌里。这时候卡恩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她以为他要抢走她手中的符文，本能的朝着卡恩呲牙低吼，表情狰狞如同一只感受到威胁而发出警告的野兽。
卡恩见她这样，立刻把额头撞过去，原本的声音已经转变成愠怒的低吼。
“放！开！她！”
虽然和前一句话听起来一模一样，但卡莎能听出来这句话是对世界符文说的。他要它放开她，而不是她放开它。
这个凶狠的声线触动了卡莎，她开始在内心拷问自己，这一切都值得吗？为了一块石头跟卡恩翻脸值得吗？
他们可是共患难的灵魂伴侣啊，难道一块符文的介入就能毁掉他们多年培养出来的感情？
不，不值得，什么都不能破坏他们之间亲密无间的关系，那是绝对不允许被践踏的。
终于，卡莎狠下心丢掉了符文基石，一瞬间，那些被压制的自我意识全都回来了。她惊魂不定、浑身颤抖，脑海中挣扎着想要弄明白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你吓死我了你。”卡恩激动地将她拥入怀中，原本凶狠的表情一瞬柔和了起来，能够舍弃符文就说明她没有被蛊惑。
“对不起。”卡莎哽咽的靠在他肩头，没有什么比这更充实了，即使是获得了无可匹敌的力量也无法与之相比。
过了一会儿，卡莎心有余悸的看着符文基石。符文被丢开以后，依靠着自身魔力悬浮在半空中。它兀自散发的美丽魔幻的魔法辉光，就像吸引飞蛾的火光，引诱着那些贪图它力量的人对它伸出手。
但这一幕在卡莎看来变得尤其可怕，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是多么冒险。
同时，她也联想起了瑞兹紫色的皮肤和上面密密麻麻的符文，显然那是不健康的。她曾听卡恩说过，那些都是世界符文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他超常的寿命也是被符文扭曲延长的，即使他从来不使用符文之力。
“瑞兹不让别人触碰世界符文就是因为这可怕的精神操控吗？”
卡恩点点头回答：“这力量强大且不可控，他的导师和学生全都被符文蛊惑变成疯狂，而他的家乡则因为符文战争，从版图上彻底被抹除了。”
瑞兹出生在千年以前的诺可希，那是诺克萨斯的前身。不朽堡垒的东边原本是一大片山谷，但在被符文所摧毁沉底后形成了巨大半月海湾，从铁尖山一直延伸到龙门，大片的陆地都能在一天之内消失了。这次战争破坏的陆地总面积比十个比尔吉沃特都要大，代价不可谓不惨重。
不过卡恩一直觉得世界符文的力量本身没有正邪之分，关键是看持有者怎么去使用。如果人类用于战争，那么对受害者来说这就是万恶之源。
但实际情况是，符文既可以用于毁灭，也可以用于创造。如果符文可以让整块陆地都沉入海底，那么填平世界最深的沟壑也不在话下。
只是人类未能完全理解世界符文的力量，就像小孩拿着枪，终究是害人害己。
“以后不许再这样冒进了，不然我就是有时间装置也救不了你。”卡恩捏着她的耳朵，让她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卡莎嘟囔着嘴：“谨慎点是没错，但总归要有人去使用符文。”
她说的是没错，符文的力量必须经由人手才能发动。他们想要拿着它去封印裂隙，总有一个人要去冒这个风险。
“还是换我来吧。”
卡恩摇摇头，做好心理准备后捡起符文基石，但意外的是，并没有发生卡莎那样强烈的反应。
他同样感觉到强大的魔力流入体内，但手中的基石并没有绽放出能够洞穿人体的刺眼辉光。
“奇怪……”
试了几次都是一样的情况，困惑的卡恩放下红色的符文基石，从立柱里拿出另一枚黄色宝石，爆发的光芒立刻淹没了他。
强烈的精神冲击让他几乎快失去思考的能力，他用仅存的一点感受对周围做出反应，伸手示意卡莎先别碰他。
卡莎虽然担心，但还是强忍着不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逐渐恢复意识，看着手中原本被禁魔石镇压光芒内敛的石头重新散发光芒，不用卡莎提醒便松手将其收进了包裹。
他明白了，那光芒是被世界符文脱离禁魔石镇压后重新与世界构建的连接时所发出的冲击。而两个人都抵抗住了精神冲击，足以说明一些问题。
虚空肤甲给两人锻炼出了意志，而且他们对力量并没有狂热的追求，在初步接触符文的阶段，想要放手并不难。但随着对符文力量的运用，占有欲逐渐加强，就像吸粉一样，再想松手可就难了。

第七百三十二章 符文法师
禁魔地库十分静谧，只有两人的说话声。
“这片森林在德玛西亚人到来之前就已经存在了，那原先留下壁画的那些符文看守者呢？这么重要的东西无人看守，那些人也被符文的力量所毁灭了？”
“或许吧，再去研究这个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卡恩看向地库中央的平台，平台上一共有五条立柱，但只有其中四条存放着符文基石，每一种颜色代表一种力量。
红色主宰。
黄色精密。
紫色巫术。
绿色坚决。
缺少的那一块是蓝色启迪，看来瑞兹还没有集齐。
另外，这些符文基石也不是规整的楔形，从上面凹凸不平的棱角可以看出它们并不完整，仍有许多碎片散落在世界各地。
看着四枚符文基石统统都被卡恩收进了包裹，卡莎不由得问道：“你拿走世界符文，不怕瑞兹找我们算账吗？”
“没有办法了，想要关闭裂缝只能借用世界符文的力量，否则就算击退了监视者，也会有许许多多其他的监视者通过裂缝来到我们的世界，那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
杀死监视者是治标，而关闭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才是治本。
就在两人想要打开虫洞离开禁魔地库的时候，前方突然亮起一阵熟悉的奥术光芒，紧随着显出一个人影。
紫色的皮肤，赤裸着上半身，身后背着卷轴……赫然就是他们刚刚谈论的瑞兹。
而这一切并不是巧合，瑞兹原本行走在寻找符文碎片的路上，忽然感应到世界符文的波动，立刻就赶了回来，然后直接撞上了刚准备离开的两人。
奥术魔法的光芒渐渐消失，他们隔着桥对望，瑞兹看着立柱中消失的符文和地库里多出的两人，原本愁苦的面目变得愤怒而狰狞。
“手别碰符文！”
两人对视一眼，由卡恩向前一步回答道：“抱歉，世界等着我们去拯救，符文必须带走。用完我们就还你。”
“符文就是这个世界最不稳定的因素，它必须留在这里，最好永远不见天日。”瑞兹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那虚空呢？如果不关闭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这些可憎的生物就会毁灭你所守护的世界。”卡恩说：“如果不是时间来不及了，我会把符文全部还给你，只要你答应跟我们走一趟，去世界上最隐秘的伤口去看看。如果你看见了嚎哭深渊底部的景象，你就会同意使用符文。”
瑞兹无法通过虫洞跟着卡恩快速转移到弗雷尔卓德，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不然他觉得这样做有很大概率说服瑞兹，毕竟对方怎么说也是见识过虚空的人，应该明白最大的威胁仍是虚空。
只是瑞兹对于符文的执念已经太深了，他执意认为任何动用符文的举动都会导致毁灭，根本听不进卡恩的话。
“你们的眼睛根本参不透这些符文，我见过太多了，那些妄图掌控符文的人最终都会导致毁灭。”瑞兹站在桥上寸步不让，他的皮肤逐渐亮起了遍布全身的符文，已经隐隐成为了昏暗地库中的第二光源。
看着瑞兹的举动，卡恩已经知晓了他战斗的决心，愤怒也喷薄而出：“你这样和那些想要将它占为己有的人有什么两样？这样做和为了不让人类用符文毁灭世界就把世界先毁掉又有什么区别？”
“说什么也别想带走符文，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说着，瑞兹轰出了一枚奥术法球，卡恩早有预料的闪身躲开。独木桥代替他承受了瑞兹的愤怒一击，在爆炸中坍塌成节节碎块，落进下方的深渊里。
卡恩见他动真格的，便把符文交给卡莎，让她退到一旁不要插手。
“我知道你绝不会使用世界符文，那好，我也不用，我们堂堂正正的一一对决，谁赢了符文就归谁。”
说话的同时，卡恩让虚空肤甲覆盖全身。他这样做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受到符文的蛊惑，如果用符文之力把瑞兹踩在脚下，那他就成为了瑞兹口中的那类人。
卡莎带着符文退开，而瑞兹也以曲径折跃的方式来到了平台上，两人间的距离不足十米。
作为一个法师如此冒进的主动靠近敌人是极不明智，这让卡恩感觉瑞兹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虽然他被符文所扭曲的身躯素质远远强于一般人，但又怎么可能跟卡恩相比。卡恩有虚空肤甲保护，难道还能被瑞兹用腰带勒死不成？他就是站着不动瑞兹都无法用工具破坏他的肤甲。
不过卡恩并没有对方是一个法师就轻敌，三只眼睛死死盯着瑞兹的一举一动，任何魔力的流动都被他看在眼里。
而瑞兹同样也不是盖的，千百年的练习让他对许多咒语熟稔于心，施法姿态更是手到擒来，卡恩才刚刚看到他的动作，奥术圆环就已经将他禁锢在原地。
瑞兹一手保持不动，持续输出魔力将卡恩禁锢，另一只手则快速结印施展威力惊人的魔法，速度快到出现了幻影。
卡恩挣扎着发现无论多么大的力量都无法挣脱禁锢，便想到用魔法来对付魔法。虚空屏障刚一撑开，一连串奥术魔爆便在他身上炸开。
屏障未能全部吸收能量，被瑞兹的过量轰炸击碎了，一股魔法的冲击波爆发开来，卡恩被轰飞出去，撞碎了一根用于存放符文基石的禁魔石立柱，摔倒在平台上被碎石掩埋，地库里的尘土顺着裂缝汹涌而出。
瑞兹的攻击狠厉追命，不等卡恩爬起来站稳脚跟就又接连甩出一串奥术飞弹。卡恩眼角余光一扫，离开滚到了一旁，但那些飞弹在瑞兹的精妙控制下在空中转个弯又袭向他。
此时再展开屏障已经来不及了，卡恩不慌不忙用拳头对准地面全力一锤，将满地碎石震到了半空。
紧接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奥术飞弹像被磁石捕获的铁屑一样纷纷撞向空中的白色石头，随后被吞噬一空，半点声响也没有发出来。

第七百三十三章 冥顽不灵
瑞兹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没想到卡恩一个举动就轻易化解了他的攻势，对方完美的利用了禁魔石吸收魔法的特性，挡下了自己的魔法攻击。
卡恩地上站起来，默默的注视瑞兹，不管他还有什么招，都不用怕了。
一个法师选择在这种全是禁魔石的地方开战，就是对自身最大的削弱。
在禁魔地库里，瑞兹处处受限，饶是他已经强大到能无视禁魔石施展魔法，但能发挥的威力有没有原来一半都不好说。
卡恩甚至都不需要怎么去针对他，只要抗住他几波攻势，等到他耗尽魔法能量，剩下一具疲惫的身体哪还有跟他对抗的资本。
或者，他也可以快速结束战斗，只是他对瑞兹还有一分敬重。
“你选择在这里和我开战本就犯了大忌，你今天不会取得胜利的。”卡恩一边绕着对方转圈，一边用言语游说着，试图让瑞兹认输，那样就不用拼得你死我活了。
“力量会改变所有人，不要觉得自己会是例外，每个被我杀死的人都曾像你这样想，但事实都证明了我没有杀错。”
这会儿的瑞兹已经比刚才冷静了许多，扭曲变形的面容变回了原本的愁闷，同时也明白了自己所处的巨大劣势。
卡恩就算不用魔法，也有着虚空肤甲变态版的防护，而他没了魔法，就比一个手无寸铁的老头好不了多少。但他绝不会这样就屈服，他的战斗是为了别人不必去战斗。
“现在已经不是讨论是非对错的时候了，既然我们想要拯救的是同一个世界，为什么你要拦着我？”
“世界符文就不应该被使用，因为代价从来都无比高昂。”
“再高昂能比得上整个符文之地吗？”
话音落下，卡恩忽然感到一阵剧痛，他发现自己正在地上蜷曲扭动。他抬头看到了瑞兹摆出施法的姿态，指间噼啪迸发着非凡的力量。刚才似乎是一道闪电，趁着他不备击中了他。他疑惑的看着瑞兹，此时这位法师在他眼里就如同水中的倒影，已经扭曲变形了。
瑞兹再次动手，甩出了一连串奥术之火，火焰带动焚风，散发着十个太阳般的热度。卡恩滚到一旁，躲过了一连串耀眼的彗星。它们虽然带着冷焰，却一样可以灼烧。他及时地站起来，弹出臂刃撇开了又一串尖啸而来的白光法球。
在他十米之外的位置，瑞兹快速施法。随着他双手的动作，空气中响起强烈的鸣音，音调激烈而狂躁，就像沸腾的开水。能量化作闪电和烈火，沸腾着卷住他褪色的双手，随着瑞兹的手势激射出去。
宛如机关枪般的法术将卡恩逼到了一条立柱上。背靠立柱的一瞬间，卡恩想也不想的弹出臂刃斩出两刀，把立柱卸下来抱在手中，挥舞着正面抵挡着瑞兹的狂乱攻势。
禁魔石柱轻而易举的挡住了瑞兹的攻势，等到攻势慢下来，卡恩扛着石柱向瑞兹走去，后者故技重施再想用奥能禁锢将他留在原地，但是光圈只在卡恩周围出现了一会儿就被石柱吸收了，所起到的效果也不过只是让卡恩罚站了一小会儿，对局面根本没有帮助。
卡恩一个箭步跃向瑞兹，后者看着他手中的禁魔石柱，清晰的意识到不能让他靠近自己。他左手法球右手飞弹，双手合拍，魔法的爆炸一触即发。
这一举动所产生的强烈震爆成功将卡恩击退，但他自己也被狠狠的击飞了老远，摔在平台上向外翻滚着，宛如一个滚动着的空壳酒瓶，随时可能碎掉。
他被抛到深渊的边缘，半条腿已经悬空，身体摇摇欲坠。
瑞兹痛苦的睁开双眼，他看到自己温热的血液正在潺潺流出，浸在苍白的石料异常刺眼。他强撑着站起来，因为身下的禁魔石正在透过他赤裸的上半身快速汲取着他体内的魔法能量。
而此时卡恩则跟一个没事人一样，再次踏过满地的砾石废墟，不急不缓的朝着他走过来，脚步声里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瑞兹啐出一口血沫，抬手召出一道光柱，奥术圆环再次将卡恩禁锢在原地。而卡恩也终于不再让着瑞兹，悍然开启了反击。
这个老头已经不再是他敬重的那个符文法师了，而是一个被过往的梦魇束缚着的疯子，一块冥顽不灵的绊脚石。
卡恩握紧双拳，三道黑紫色螺旋结构的触须突然从瑞兹脚下破壳而出，迅速的缠绕住他的身体将他举到半空。
瑞兹的胳膊被触手缠绕挤压着扣到身后，对卡恩的禁锢随着手势的变形而被破除了，反倒是他自己被触须紧紧束缚住。卡恩操控着触手将瑞兹按紧在一根立柱上，让禁魔石抽取着他体内的魔力，直到他所有的魔法能量被榨干无法再继续战斗为止。
瑞兹似乎失去了抵抗能力，任由卡恩走到他跟前。
不过卡恩并没有将他杀死的想法，他看向地面，从地上拿起了一卷卷轴，那是从瑞兹的背后掉下来的。
看到卷轴落到卡恩手里，瑞兹双眼一瞪，用唯一还能动的手腕甩出一颗光球，直奔卷轴而去。
卡恩眼疾手快，挪走卷轴没有让瑞兹得逞，随后触须缠绕得更紧了，尖端刺穿了瑞兹的掌心，让他再也无法做出任何的动作。
“是什么东西，让你宁愿毁掉也不肯让我得到？”卡恩举着卷轴问道。
“我背着的是什么，与你何干？”
卡恩点点头，其实在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就大概已经有了答案。
他把卷轴丢给卡莎让她带上，虽然知道说再多也没用，但有句话在心里不吐不快。
“为什么你宁可输也不肯用卷轴？魔法毁灭了我们，但也许它能拯救我们。为什么就不肯试一试？”
瑞兹沉默了，但与此同时，他皮肤上的符文却接连亮起，整个人散发着耀眼的奥术光芒。
随后，刺眼的光芒爆发了，淹没了地库中的一切，禁魔石柱接连被震爆摧毁，失去了主要支撑，苍白的穹顶当即塌了下来。
就算是用埋葬的方式，也要让它们永远的留在这里，谁也别想带走。

第七百三十四章 传闻
瑞兹用奥术魔爆炸断了支撑用的立柱，同时也炸断了缠绕在自己身上的触须。
在禁魔地库崩塌的瞬间，他用曲径折跃转移到地库里唯一安全的角落，已经断掉桥梁的另一端。
这位符文法师看着地库里所有一切都在眼前崩塌，看着废墟将他所守护的东西深深掩埋在地底，嚅动着法术侵蚀变暗的干裂嘴唇，咬紧牙关用能量粉碎留在掌心里的那一截断掉的触须，努力吞咽着怒火。
当一切归于沉寂，瑞兹松了一口跪坐在地上，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
一丝熟悉的光亮从废墟中亮起，那是符文基石散发的魔法辉光。
似乎感受到了光亮的刺激，他的双眼再次睁开，在看到符文的瞬间，他的眼神变得比弗雷尔卓德的所有劲风都更冰冷，还有一丝彻人骨髓的、病态般的恐惧。
没人能把世界符文带出这个地方，即使是埋葬，他也要它们留在这里。
看着下方的废墟久久没有传出其他动静，他想着，不出意外那两人和世界符文都被永远留在了里面。只不过他已经没有余力下去检查并且重新将符文收集起来，就这样先放在里面吧。
想到自己又失去两位熟人，瑞兹发出一声悲哀的叹息，抛弃心底里残存的一丝不理智的同情心，运起体内最后的魔法能量再次施展曲径折跃。
当他皮肤上的符文逐渐亮起，奥术的光芒淹没了他，等光芒沉寂的时候，他也随之消失在了原地。
……
千里之外的弗雷尔卓德，卡恩和卡莎纷纷踏着虫洞，再次步入这片寒冷的土地，包裹里放着符文基石，以及那卷卷轴。
瑞兹以为他们死了，但其实那只是他们将计就计制造的假象。
在坍塌的那短短十几秒里，卡恩在用废墟掩埋身形的同时，还不忘让卡莎把符文都抖出来，让它们散落在废墟上营造一种没人拿走的假象。
这一招瞒天过海成功骗过了瑞兹，让他以为他们和符文一起埋葬在地库里。等他离开以后，他们便带着世界符文回到了弗雷尔卓德。
而这几乎是最好的结果了，他们拿走了想要的东西，瑞兹也以为自己守住了符文。不然冥顽不灵的瑞兹还是会像疯狗一样追着他们死都不放。
等到他们把虚空处理完，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符文放回地库里，瑞兹便不会知晓这一切。
当然，他们也可以不用装死，制造出人死了符文还在的假象，以强硬的姿态当着瑞兹的面带走符文。但那样做的话瑞兹肯定会豁出性命留下他们，到时候他们手上难免要沾上他的鲜血。
他们选择了一种温和的方案，这并不是仁慈，而是一种自私。
因为卡恩不想背负更多的责任了，他不想在瑞兹死后接过他的使命，一生都为收集符文而奔波。
瑞兹把这件事做得很好，就让他继续做下去吧。
卡恩将卷轴从包裹里取出来，然后放在地面上展开铺平。不出意料，里面存放着的是启迪基石的符文碎片，一枚枚嵌在卷轴里，上面奇异的符号正在闪烁着蓝色的光芒。
“难怪瑞兹不肯动用这个卷轴。”看到这个，卡莎不由得感慨着。
“他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坚决不会使用符文之力的。”卡恩小心翼翼的将卷轴收起，这些碎片太过零碎，无法拼凑出启迪基石的主体。不过应该够用了，世界上大部分的世界符文都在他手中，足以应对绝大多数的情况。
卡莎望着连绵的雪山，忽然一股担忧涌上心头。
“有段时间不在了，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找个人问问吧。”
……
在湖边城拉克斯塔克的大厅里，艾希热情的招待了两人。
厄努克身上各个部位的肉，以及它的奶酿成的酒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一桌，从艾希脸上难得的笑容看得出她兴致高昂。
“我的姐妹，实在太感谢你们了，熊人和凛冬之爪退兵以后，前线的压力顿时小了许多，阿瓦罗萨部族的日子也好过多了。来，我们喝酒！”
盛情难却，卡莎举起象牙杯一饮而尽，其飒爽风度不输于男人。
一杯热酒下肚，卡莎问道：“凛冬之爪怎么也退兵了？”
“斥候传来的情报里说，凛冬之爪正在积极备战，为下一场战争做准备。”
“真是一刻也不消停。这次是为了劫掠物资过冬吗？”
艾希摇摇头：“最近有一个传闻在人们口中疯传，说沃利贝尔要再次向丽桑卓发起挑战，而且这一次还拉上了他的兄长奥恩，势必要摧毁丽桑卓一手建立的霜卫要塞。”
卡莎举杯的动作一顿，这则传闻的散播让她很意外，她记得他们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给三位蛮荒半神以外的任何人，除了那天救下的那些阿瓦罗萨人可能知道部分事情，应该就没有别的泄漏渠道了。
“你从哪里听来的。”她问。
“一位冰霜祭司的口中。”艾希说道。
听到回答，卡莎和卡恩面面相觑，消息传出来就传出来罢，为什么连冰霜祭司也掺入其中？他们背后站着的可是丽桑卓啊，散播这种对他们不利的谣言是有什么好处吗？
卡莎看卡恩陷入了沉思，便想问问艾希的看法。
“战母艾希，你认为这是真的吗？”卡莎往杯里倒酒，就好像只是不经意的一问。
艾希想了想回答道：“我觉得这个传闻并不是空穴来风，现在整个弗雷尔卓德都知道奥恩很久都不现世，而一现世就在打造巨型兵器，这显然是为战争做准备，两者间绝对有所关联。”
卡莎自己其实清楚得很，沃利贝尔这是要去对付监视者了，进攻霜卫要塞也只是顺手为之。想了想也是，三尊古神接连现世，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住，有心人只要调查一下就知道事情发展的方向了，更不要说弗雷尔卓德会预言的萨满还不在少数。
她估计消息刚传开的时候丽桑卓就已经知情了，就是不知道这位女巫会做何应对。

第七百三十五章 孩子
在经过一开始的交杯换盏之后，卡莎也是开始开动起来，她不努力干饭的话，这么大一座酒席三个人明显都是吃不完的。
先前匆忙赶去德玛西亚，一路上就没怎么吃过一顿好的，而且即使到了那里也是拿了符文匆匆就走，没有和当地人产生一丝交集，更不要说尝尝当地的特产了。
这让卡莎多少有些遗憾，而回来后看到艾希准备的一大桌酒席，自然是要放开了胃报复性的胡吃海塞一顿才行。就比如这个把切好的厄努克肉放进沸腾的骨汤里烫一下就拿出来的吃法，就深得她的喜欢，吃得尤其满足。
这个吃法是卡恩很早以前就教给她的，把艾希看得一愣一愣的，暗中感叹她的讲究。
只不过与之相比，一旁的卡恩就显得有些兴趣缺缺，一直没怎么动手吃东西。
干饭不积极，脑袋有问题。
想着自己作为未婚妻，照顾丈夫理所应当，便连汤带肉给他舀了几勺子，而这一幕落在艾希眼里就有些古怪了。哪有战母亲手给血盟喂食的，不都是各吃各的，或者血盟捡战母吃剩的吗？
而她还没来得及点破，就听见一旁的卡恩忽然说道：“我感觉凛冬之爪的备战可能也是因为这件事。”
“怎么说？”艾希听卡恩这么一说，心思顿时从眼前的酒席上溜走了。
“我觉得凛冬之爪放弃进攻阿瓦罗萨，是为了前往更大的战场。”卡恩解释道：“没有熊人的帮助，光靠凛冬之爪自己，再怎么组织进攻阿瓦罗萨也都会是久攻不下的局面。而现在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放在瑟庄妮的面前，只要她跟着熊人们一起行动，就能轻而易举的拿下弗雷尔卓德就难攻打的堡垒。霜卫要塞积累了几千上万年的财富，是十个阿瓦罗萨都比不了的，光是一个寒冰地库里面的臻冰武器，就能武装她麾下所有的冰裔还有剩余。”
听到卡恩的说法，艾希顿时感觉事情不妙。
她是知道的，瑟庄妮对霜卫一直没有什么好感——冰霜祭司干涉了瑟庄妮向她母亲发起的夺权决斗，直接害死了她的母亲，而瑟庄妮连碰都没有碰到她那无能的母亲。因此，瑟庄妮进攻霜卫要塞并非无稽之谈。
如果阿瓦罗萨什么都不做，放任凛冬之爪就此壮大，那绝对是决策上的重大失误。然后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将完全不是凛冬之爪的对手。
想到这里，她当即下决定。“不管凛冬之爪要做什么，阿瓦罗萨都要做出应对，我们必须也进入备战状态。”
她想着，要是凛冬之爪开始朝着霜卫要塞进军，那么阿瓦罗萨也要派出军队前往战场。最起码也要分一杯羹，不能放任凛冬之爪一家独大。
“那是肯定的，什么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两人对她的做法表示赞同，其实不用想那么多，只要做到敌不动我不动就够了。
酒过三巡，艾希忽然发出感慨。
“其实我还有别的顾虑。”似乎是喝多了，艾希白皙的脸上出现了酡红，宛如雪中盛开的寒梅。
“说来听听。”卡莎倒是脸色镇定，吐字也清晰。只要她想她便不会喝醉。
“不管是从姐妹还是敌人的角度出发，我都不希望瑟庄妮继续和熊人搞在一起。熊人远比凛冬之爪可怕得多，如果凛冬之爪的战士全部被熊灵变成了失者，那么这片土地上的其他生灵都会遭殃。”
“这事我们帮不了你。”卡莎说。现在的局势下，她即使想帮艾希都无能为力。不过她还是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如果你放不下这件事，那你应该找乌迪尔打听打听，或许事情不是我们猜测的那样呢。”
艾希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从艾希那里离开，两人回到了大使馆里，总结一下打听的消息。
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奥恩离开飞龙背山脉回到了炉乡已经有段时日了，而沃利贝尔率领的熊人也准备在入冬之前进攻霜卫要塞。而弗雷尔卓德短暂的夏天即将结束，算算时间，进攻的号角就快吹响了。
吱呀一声，卧室的门被推开，卡莎手举着蜡烛赤脚踩着地板进入了卧室，并且轻轻关上房门。
“久等啦。还没睡啊？”看见卡恩靠在窗台边吹风，卡莎把蜡烛放在桌上，走过来双手搭在他肩膀上随意揉捏。
“在想事情。”卡恩下意识的回答，然后便听卡莎俯在耳边说：“别想了，我们也睡吧，明天再去想。”
他转头看了一眼卡莎微微含笑的俏脸，又看了她冻得大脚趾扣在第二指上的双脚，想也不想的回答道：“好。”
说完，便以一个公主抱的姿势将她抱离地面，向床边走去的时候还不忘熄灭烛火。
“我跟两个孩子缠着我要听故事，一个接着一个，把他们哄睡可真不容易，再讲下去天都要亮了。”双脚离地的同时，卡莎的心跳也加速了，开始说一些话来调解气氛。
“快到永夜了，天不会亮的。”怕卡莎不理解他的意思，卡恩补充道：“我可以等你一整晚。”
卡莎娇羞的捂住双颊，如果不是被卡恩抱着，她一定会在被窝里把自己卷成毛毛虫滚几圈。而现在她只能故作矜持的一动不动，直到卡恩抱着她卧进床榻，拥进怀中。
“你小时候难道不是这样缠着你父亲的吗？”他问。
“是啊，好不容易才见到他一次，自然要让他多讲几个才满足。可惜这次忘了带礼物送给安妮他们了。”
“以后会有机会送的。”卡恩说。
说到这里，卡莎的脸色黯了一下。她其实就是担心以后没机会给安妮讲故事了，才多说了几个。不过这份顾虑马上就被卡恩的问题冲淡了。
她把脸沉浸在对方的颈窝里，忽然听他问道：“你想要孩子了吗？”
“我……”卡莎支支吾吾抬起头，太突然了，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觉得卡恩一定是把她对小孩的友善当成了对孩子的喜爱，不过这么想也没错，只要想一想相夫教子的日子，她就感觉非常的幸福。
一时间，一种迫切的期待和冲动控制了她的行动，她张开嘴却吐不出半个字，干脆直接把嘴唇凑上去热吻起来，把一切交给对方来选择。

第七百三十六章 凛冬将至
热吻之后，尚存理智的卡恩告诉卡莎现在还不适合要孩子。
“整个世界的结果就看这一个冬天了，大战在即，现在不是要孩子的时候。等我们打赢了胜仗，再来要孩子，让他出生在一个安定的世界上，平安快乐的成长。”
卡莎觉得很有道理，脸上的潮红在慢慢消退：“不早了，真的该睡觉了。”
说着，她闷头钻进了被窝里，不久后便传来一阵轻微的鼾声，召唤着他进入梦乡。卡莎的呼吸在颈窝里化为暖烘烘的气流，卡恩闭着双眼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身处睡梦之中，卡恩却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周围越来越冷，仿佛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到寒冷的冰窟。
他开始感到疑惑，卡莎应该没有踢被子的毛病才对，她可以在他身上一动不动的趴一整晚。
困惑的卡恩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冰面上，而不是在床上。他立刻推醒怀中的卡莎，她皱着眉头，似乎做着噩梦。
卡莎睁开紧锁的眉眼，望着周围的环境喃喃道：“我们这是在哪？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狂风抽打，带来嚎哭的风声，三姐妹的黑冰雕像，默默注视着两人。
“这是被艾尼维亚的力量影响，冰封后的悲伤之桥。”卡恩一言难尽的回答道。
“我们不是在拉克斯塔克吗？怎么会出现在霜卫要塞……不对，这是梦境！”
一旁的卡恩嚅嗫着冻僵的嘴唇，他早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现在疑惑的是为什么他们两个人会进入同一个梦境？他能肯定身旁这个卡莎是真的。
风雪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回响，主堡大门缓缓打开，里面走出一个高大的女人。
她从古老的台阶上走下，狂风不曾动摇她的身形。她的肌肤如死尸般冰冷，如新雪般惨白。带着长角的头罩遮住了她的双眼，但卡恩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注视，仿佛有一束目光透过冰风暴看着他们。
“丽桑卓，别来无恙啊。”卡恩照例打起招呼。
“别来无恙，你还有脸说。”丽桑卓一开口便给人一种如坠冰窟的感觉，那种凛冬般的冷漠从话语中透出来，几乎要冻结唇舌。
卡恩可以感觉到，这份冰冷刺骨的针对是朝着他来的。
“怎么了？”他脸色不变，即使感觉脸庞已经被风抽打得在流血的边缘。
“你从中作梗，挑起了沃利贝尔和我的战争。”
“话可不能这么讲，我针对的一直都是监视者，只是沃利贝尔不老实，非要跟你过不去。难道你不想消灭监视者吗？想的话就接受现实。”
“你可真会给我惹麻烦。”
沃利贝尔和她之间的冲突是不可调解的，这场战争迟早会到来，而卡恩的存在作为催化器加速了这个进程。让沃利贝尔去消灭监视者这种借刀杀人之计是她从不敢想的事情，或许她在心底认可这个方案，即使代价对她来说十分沉重。
但她曾经付出过更沉重的代价，所以也就不是那么的难以接受了。
既然丽桑卓不是来找麻烦的，卡恩并不吝啬给她一些建议。虽然他讨厌丽桑卓的为人，但不至于连带着把所有的霜卫都恨上，里面还是有一些还不错的家伙的。
“现在带着你的手下逃还来得及，沃利贝尔只是想毁掉霜卫要塞，你只要避开它就可以带着你的人在别处重建堡垒。”
“我不能走。”丽桑卓说。
“你不怕死吗？”
“有些东西比死亡更可怕。”
卡恩似乎想到了什么，双眼眯成一道阴暗的缝。能让丽桑卓看得比命都重要的，就只有……
“外面疯传的流言是你派人散布出去的？”
“是我放出来的。”
“为了掩盖真相，这次又要死多少人？”
丽桑卓轻启干裂的黑唇，送上了一道冻僵的祝福，随后身形慢慢消失在冰风暴中。
“祝你好运。”
随后，两个人带着清晰的记忆从梦中醒来了。
“莫名其妙的。”卡莎抓着乱糟糟的头发，不停的敲着脑壳向身旁的卡恩问道：“她这是什么意思？又当又立的，既想解决监视者，又不肯腾出战场。她一定要妨碍我们吗？”
“并不，她有自己打算。”
“是什么？”
“她想借助这场战争掩盖自己勾结监视者的真相。”卡恩说。
丽桑卓害怕被人翻出她的黑历史，所以想要借助战争的动静掩盖真相，让人们误以为沃利贝尔是冲着她去的，而不是冲着监视者去的。人们只会记得沃利贝尔打败了丽桑卓，没人会知道曾经的嚎哭深渊下埋藏着什么。
输给蛮荒半神不丢人，只要她的黑迹不被发掘出来，说不定她的无畏还能永远被世人铭记。
但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而战争的代价是什么？是死亡和牺牲！
丽桑卓正是要用追随者的死亡和牺牲，来洗白罪过，保全声誉。
真是想想就令人一阵后怕。
不过卡恩并不打算去点破丽桑卓的计划，因为战争能增长沃利贝尔的实力，战争令他越战越勇，沃利贝尔要以最强大的姿态去面对监视者，就当是决战前的热身罢。
……
凛冬如期而至，而艾尼维亚仍在蛋中沉睡。
所谓艾尼维亚在弗雷尔卓德上空飞过，挥动双翼洒下霜浪化成了入冬的第一场雪的传闻也就站不住脚跟了。卡恩跟努努说冬天下雪是再自然不过的现象了，但他仍然固执的认为这就是艾尼维亚的杰作，还说卡恩太不浪漫没有女孩子会喜欢的。
卡恩没再说什么，和卡莎一起走开了。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些传说都是从散发着烤鱼香味的炉边口口相传的，在弗雷尔卓德人的观念里已经根深蒂固，再去纠正就是自找没趣。
他们来到了城外的雪松林，大雪将山林染得白茫茫一片，掩盖了松叶原本的暗绿。
没空再欣赏这里的雪景了，他们最后看了一眼圣所里阿瓦罗萨的巨大冰雕，随机双双进入了虫洞。
在离拉克斯塔克千里远的大地上，沃利贝尔等不到奥恩封炉的那一刻，便带着熊人们向北进军，直指霜卫堡垒。
一场大战即将打响。

第七百三十七章 熊人大军
霜卫要塞是一座修筑在巨大冰山里的城池，它的内部结构隐藏在冰川中，从外面只能看得到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尖塔，从未去过里面的人根本无从揣测其全貌，殊不知那些高大的尖塔只是巨大堡垒的冰山一角。
要塞的城墙修筑在半山腰上，山体陡峭得近乎垂直，根本无法攀爬。只有通过一道门前连接在另外一座冰山上的吊桥，才能前往寒冷而深邃的主堡深处。
而在附近一处根本无法攀爬的山巅之上，两道诡异的身影凭空出现。正是卡恩和卡莎，他们在熊人进军的必经之路上，提前找好了最佳的观众席。
大战来临的前一刻，风雪大得反常，就好像艾尼维亚在霜卫要塞上空不停扇动翅膀吹出罡风，用冰风暴将战场布置。
这里的寒冷可以冻脆钢铁，也可以将人的上下眼皮冻在一起，光是眨眼都充满了眼角撕裂的疼痛。
但今日在这里集结的军队，是人、熊与半熊怪物混合的恐怖军团，由斩钉截铁的熊灵带领，绝不可能向恶劣的天气屈服，也不会被天气阻拦脚步。相反的，它们的到来加剧了反常的天气，晨光始终透不过翻江倒海的乌云，只有闪电在其中穿刺，时不时照亮了黑暗的冰风暴。
剧烈的冰风暴遮挡着视线，只靠着肉眼最多只能看到十多码的距离。切换成虚空视觉之后，依稀能看到吊桥的方向出现了几个斑驳的人影，一群霜卫聚集在桥头不知道在等待着什么。
而在不远处的城墙上是密密麻麻的人影，那里聚集着半数以上的霜卫，风雪中隐约传来誓言的声音，苍老的守护者霜父正在进行着战前动员，用神圣的黑冰蘸取墨汁涂在每一位战士的脸上。
“你们将不会孤军作战。我们，凝影之子，从不会孤军奋战，无论是在最黑暗的寒冬冰原，还是在最深邃的隐蔽裂谷，丽桑卓之眼在注视我们，不离不弃。”
“我们生于冰，归于冰。”集会所成员异口同声地颂唱同样的祷文。
“这么忠诚的战士，丽桑卓舍得就这么放弃吗？还是她要带着他们奋战到死？”卡莎凝神看着人群，又想起了前不久那个梦境。
“不到最后谁也不清楚结果会是怎样，但她做出什么我都不意外，毕竟连自己的亲姐妹都能献祭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乌云逼近了，笼罩在要塞的上空，白色的雪地和阴沉的乌云连接起黑白分明的交界线，那是战争的浪潮正在沸腾上涌。
两人在风暴中等待，一股静默突然席卷而来，将所有的声音都压进了黑潮之下。风声、雷声、誓言霎时间全部消失，死寂笼罩了一切。
卡恩不知道卡莎能不能听见他的声音，但还是向她提醒道：“沃利贝尔来了。”
他们还没看到它出现，先感受到了它的力量。
空气中充满了电荷，闪电在乌云里来回穿刺，战士们的护甲、刀剑和战斧上开始出现细小的静电火花。他们对这异样的现象不知所措。电弧继续在他们的武器之间跳跃游移，卡恩闻到了恐惧的味道。
狂风夹着雪花猛打着脸颊，卡恩向另一边看去，前方冰川的隘口处出现了熊人的身影，如同黑潮漫过大坝。黑压压的军队的近乎凝实的霜气中涌出在霜冻的斜坡上散开，跛行着、爬行着、摇晃着向前挺进。
他看到了被困在扭曲状态下的兽灵行者，下颚延展伸长变成尖牙密布的巨口。指甲渐黑变成了爪子。它既不是人也不是熊，而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也有长着两张下颚的长毛巨熊，伸出比成年人胳膊都要长的舌头，淌下不会冻结的秽物般的棕色粘液。
这一幕就如同噩梦，这噩梦般的军团都受控于不容置疑的至真兽灵，每一张嘴里都异口同声的发出雷暴的语言。熊灵会接纳每一个渴望力量的存在，获取力量的代价是献上灵魂，随后将一切没有灵魂的躯壳都转化为失者，变成不知疲惫与疼痛的行尸走肉，加入恐怖的死亡军团。
犹如宁静的暴风眼在靠近，熊人的进军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卡恩的注意力集中到了一处，现在熊人们来到了山巅，他们必须跨过前方的吊桥才能抵达霜卫要塞的所在。而丽桑卓若想接战，这里是绝佳的防守点，那几个守在桥头的霜卫绝不可能只是来侦查的哨兵。
他要看看熊人们到底怎么过这一关，霜卫们又会怎么做。
熊人们在悬崖边凌乱的站成一排，它们在冰风暴中搜寻了一会儿，在找不到前往要塞的其他路之后，熊人们开始往桥上涌。
原本在风暴中剧烈晃动的吊桥在熊人军团登上以后便被紧紧压住，吊桥似乎承受了生涯里不曾承受之重，在风暴中发出难以支撑的吱呀声，只是这声音被熊灵也压了下去。
走在最前方的猎牲领主并没有发现桥头处严阵以待的霜卫，冰风暴将视野压制在十码之内，它们受到熊灵的控制，只知道前进，不断前进。
一队冰霜守卫整整齐齐的站立在桥头，他们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霜卫的身上统一穿戴着棱角分明的黑铠甲，将全身上下连同口鼻都覆盖得严严实实，头盔长出一对平行生长的锐角，覆盖着白色冰霜的铠甲冒出森森寒气。
从卡恩的视角来看，这一队霜卫即将和熊人们在桥上撞见，他们也应该知道自己面对是什么，但握着刀剑强弓的双手上看不出一丝颤抖，双腿下也没有一丝退却，仿佛一座座静止的雕像。
直到猎牲领主出现在眼前，为首的战士将钩斧改为双手持握，同时大喊道：“此地不欢迎失者！”
熊人们同时停下了脚步，只穿着巨大的鸦羽罩帽和熊皮披风的猎牲领主大声宣布道：“我是熊人，我们的主与我们同行，冰之子，献上牺牲，用性命向我们致祭！”

第七百三十八章 拦截
斩筋截骨、不容置疑的熊灵正在悄悄爬进身边每一个人的脑海，但能够被丽桑卓派到此地当敢死队的比如是她最坚定的死忠，其对于黑冰的信仰难以被轻易动摇。
“休想，沃利贝尔！带着你的半熊怪物滚回你的岛上去。”为首的霜卫朝着地面啐了一口唾沫，出口的瞬间就被寒冷冻结成冰渣。
猎牲领主的脸上浮现了怒气，但并不是他在发怒，而是熊灵被激怒了。
他双眼上翻，然后变成一汪黑水，把头仰到身后，这个身形纤细的人正用雪崩般的声音发出了咆哮的战吼，就像是雷暴攫住他的嗓子，喉咙深处涌出炸裂般的声音，而这个声音回荡在这片大地的每个熊人和每个兽灵行者口中。
“Vol kau fera！”他们的咆哮让天空也跟着颤抖。
或许古沃尔瑞加德语的意义已经被人彻底遗忘，但其气势依然不减，透过熊人之口喊出来仍是如此的震人发聩。
熊人们同时发起了冲锋，宛如高山雪崩一般声势浩大。熊人四足着地向前猛冲，桥身开始剧烈的摇晃。
面对声势浩大的熊人军团，但那女战士却不慌不忙的伫立在桥头，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只见她高举着斧头，屏气凝神后对着吊桥狠狠砸下！
一股致命的霜气从臻冰武器上爆发开来，臻冰的刺骨极寒沿着吊桥向另一边蔓延，一个呼吸间就将整座桥都冻住，被包裹在急速生长的冰晶中。
臻冰的寒冷连钢铁都能冻脆，而吊桥在冻结之后难免变脆了许多，更不要说有那么多熊人站在上面，原本堪堪承受的重量现如今已经完全超出了负荷的极限。
一瞬间，桥身多处接连出现状况，铁链根根断裂，木板偏偏折碎，吊桥就像折断了脊椎的长蛇，在发出急促的哀鸣声后开始坍塌，熊人激烈的战吼也随之陷落。
包括给沃利贝尔传话的猎牲领主在内，所有位于桥上的熊人全部摔下山崖，唯一的通路被截断，其余的熊人只能束手无策的站在悬崖边。
看着这一幕，女战士用仅剩的一只手臂缓缓摘下了头盔，她侧面的头发都被剃光，其余的白发在头顶正中编成了一条精致的辫子。除了断了一只手以外她还瞎了一只眼，左眼是浑浊的白色，看不见任何东西。
“哈拉&#183;含冰魄！她怎么会在这里？”注意到这些独特的特征后，卡莎一下子认出了这位女战士，这是她在霜卫中唯一熟悉的人。
“你想想她的眼睛怎么瞎的就明白了。”
卡恩提醒了卡莎，弄瞎哈拉眼睛的正是她刚刚杀死的那些东西的同类。显然她被派来这里守桥不仅仅是因为忠诚，还有她在对付熊人上难得的经验，最起码不会怯场。
“这次来的熊人可真不好，还好它们既不会水，也飞不上天，总算拦住了。”说话的人是一名霜卫，语气中透出一丝庆幸。
“这次又干掉了这么多熊人，含冰魄，回去将消息告诉霜父，你将会成为传奇。”其他人都放松的笑了起来，只有哈拉不苟言笑的用独眼注视着被风暴遮盖看不透对岸。
“走吧。”
一行人往城墙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一道闪电落在他们刚刚踩出的脚印里。
周围的世界瞬间亮了起来，只听见一声撼动山岳般的炸响，一座巨大的山头迎面撞上了悬崖，地动山摇，石碎地裂的撞击让他们跌倒在地。而撞击震起的雪幕足有城墙那么高，还没等这群霜卫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高耸的雪墙拍在地上，致命的白练彻底淹没他们。
死寂席卷了一切。
过了一会儿，狼狈不堪的霜卫陆续从冰凌的小丘里钻出来，就像是从寒冷墓地里爬出的冻尸，连动作都变得笨拙僵硬了许多。他们体内的寒冰血脉救了他们一命，如果换成寻常的温血人，怕是早就被严寒吸干了体温，根本没有体力活着从雪下爬出来。
乌云仍在上空翻搅着，宁静的暴风眼不知何时已经将他们笼罩在其中。
“该死！他们过来了！”
一个离得最近的霜卫最先发现了悬崖边的状况，另一座山的山头已经倾倒过来靠着他们所处的悬崖，连起了两座山之间的通道，而且比之前的吊桥宽阔了百倍。
风暴中传出了低沉的隆隆声，熊人的脚步声越来越响，脚下的土地传来可怕的颤抖，数以千计的熊人冲出了风暴，登上了他们的山顶，散开了黑压压的死亡狂潮。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他们最该畏惧的是在暴风眼中若隐若现的巨型生物，他犹如山岳般高耸，在苍白的大地上投下巨大的阴影。他们看不全它的身形，只能看到一个熊形生物的巨大轮廓耸立在暴风雪，电弧在他乳白色的皮毛间来回跳跃，从他仰天大张的巨口中迸溅而出！
熊神降临，霜卫们带着敬畏与惊恐看着熊灵的化身，而哈拉已经捡起武器转身逃跑。
“立刻回到城墙防守！”在她的命令下，那些霜卫纷纷回过来，跟着她一起朝着霜卫要塞亡命狂奔，每个人就竭尽全力在和死神赛跑。
半熊怪物们带着雪崩般的势头在身后穷追不舍，但无论它们多么的残暴狰狞，它们的主人的恐怖都等同一千倍还不止。
战场的转折被高处的两人看得一清二楚，在某道闪电劈下的高亮瞬间，卡恩注意到沃利贝尔将目光转向了自己，双眼溢出无尽的闪电。在短暂的对视后，他带着卡莎熏得从山巅上离开，挪去更好的位置观察战争的发展，就好像刚才站立的位置待会儿就会有闪电劈下来似的。
巨熊目送着他们离开，然后吭着气，朝着不远处的堡垒迈出脚步。
他已经感觉到一股类似于卡恩身上的气息，但要强大更多。
在寒冰之下，有某种黑暗和空无。
饥饿的啃咬着，等待他的靠近，尚不清楚谁是猎物。

第七百三十九章 破城
狂风呼啸，卡恩和卡莎转移到了战场边缘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在这里他可以看到城墙上的状况。
城墙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霜卫以及严阵以待的冰霜祭司，黑铠甲散发着森森的寒气，宛如一条盘踞在城墙上的黑铁巨蟒。而在城墙后方还有数千战士，他们列队排阵，组成了纵深雄厚的步兵方阵。
每一个城垛口里都反射着钢铁的寒光，远看还以为是巨蟒的鳞片，近看了才知道那都是一个个攻城级重弩伸出的箭头。霜卫放弃了手持猎弓而采用弩炮对抗攻城的熊人，不仅是因为狂风会影响普通箭矢射出的轨迹，熊人远超常人的强大体魄更会让寻常的弓箭失去应有的杀伤力。
冰风暴遮蔽了视野，只能看到十码远的距离，霜卫被迫为这恶劣的天气做出了改变。除了重弩以外，城墙上停着数十架投石车，巨大的冰石已经填装完毕。
忽然间，霜卫们的肃静被城墙下方传来的叫喊声打破了。听到同伴的求救声，集会所守护者的领袖立刻倾身往城墙外望。
她派去守桥的霜卫回来了，不知是任务失败还是圆满回归。
“霜卫，情况如何？”守护者领袖朝着下方大喊道。
答案随即出现，熊人们的战吼声伴随着雪崩般的声势卷入了凡人的领域，苍白大地上涌现出斑驳的战争之潮，就紧紧跟在归来霜卫的身后，向着冰冷的城墙拍来。
“我们摧毁了吊桥，但沃利贝尔直接把桥尾的山峰推倒在主峰上，放熊人们冲过来！”哈拉急促着回应，同时和其他的霜卫一起用手中的武器反击。
熊人的尖牙利爪已经近在咫尺，被干涸血液粘结在一起的皮毛也清晰可见，他们的距离是如此接近，甚至足以听到熊人粗壮的喘息。
他们背靠着城墙，突刺的长矛传来了剧烈的颤抖，长柄在强烈的冲击下劈裂折断。他们挥起刀剑，刀刃砍进了血肉，黑血溅落在雪地上，随后被狠狠践踏。
“你已经尽力了，回来，和我们一起死守城门。”话音落下，城墙上放下了绳索，要他们抓紧。
哈拉&#183;寒冰魄心里清楚，城门在他们离开之后就被用巨木顶住了，族长下达的命令是绝不能让熊人们攻破防线，眼前这条绳索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二话不说抓紧了绳索，随后绳索传来了一股拉力，将他们往上方拽去。
一只熊人将巨爪拍向哈拉，她仅剩着一只胳膊抓住绳索无法反击，只能对着城墙用力蹬腿。借着放在眼里，她快速的挪动了数个身位，躲开了熊掌的排击，在熊人的头顶荡过。但跟她同行的战友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要么被熊人从绳索上扒下来，要么还没摸到绳索就被熊人扑倒在地，鲜血淋漓的獠牙不由分说啃进了骨头里。
吊在绳索上的哈拉看着脚下的血腥一幕，目光凝重而出神，嚎哭深渊的四次远征让她收获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经历，但没有哪一次比这一次让她更能体会到地狱的感觉。
熊人的战争之潮狠狠冲击着城墙，哈拉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墙砖上不停传来的震动，死亡正在摩擦她的铠甲。
最后，只有哈拉和其他两名霜卫奇迹般的逃回到要塞里，一旁等待的冰霜祭司立刻凑过来朝着伤员施展治愈的魔法。而这一幕在卡恩看来，就像狼群在狩猎时总会将猎物驱赶到合适位置那样，沃利贝尔似乎没有使出全力，一切都只是动真格之前的戏弄。
熊人的嗥叫伴随着风雷声此起彼伏，霜卫的战吼回荡在高耸的城墙上。兵临城下，一场史诗般的攻防战即将展开，世间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这样激烈的战争了。
机拓连响，投石车和攻城弩全面启动，弩箭和巨石砸落在熊人群中，将它们钉穿或是砸死。
“丽桑卓与我同在。”冰晶祭司施展着寒冰魔法，在厉声诵出的咒语中，法杖顶端发出冷光，凝结出冰晶激射而去，将狂躁擂墙的半熊怪物们冻结然后击碎成尸块。
霎时间，城墙下俨然成为了血肉躯壳的绞肉机，让卡恩的虚空肤甲也蠢蠢欲动起来。
熊人们不知何为死亡，一遍遍撞击着城门，但都无济于事。
没有任何攻城器具它们只靠着肉身和蛮力主动无法突破浑厚的城墙，霜卫要塞的城墙早在数千年以前就是为抵御熊人而特意建造的。丽桑卓让霜卫们定期维护城墙，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挡住沃利贝尔的大军，而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卡恩观察着这一幕，他知道束手无策的局面不会持续太久，熊人里最强的战力总要压轴出场。这些神最喜欢做的，先给人希望，再让人绝望。
果不其然，随着一次贯彻天地的电闪雷鸣，全世界突然诡异地陷入了静止一般——传说中“受过千万刀枪的”巨熊亲自登场了。
沃利贝尔利屹立在闪电风暴中，投下巨大的阴影。他的出现令霜卫的攻势为之一顿，战争狂怒形成乌云漩涡，正压在头顶愈发黑暗。
在离城墙一里地以外的地方，他将愤怒的目光投向城墙，然后四足着地向前猛冲。
熊人们分开一条道，攻城弩和魔杖也纷纷调转方向朝着沃利贝尔发起攻击，胳膊般粗壮的冰刺和箭镞刺穿了它的肌肉，却完全没能止住他冲锋的脚步。
他露出牙齿，闪电迸发。巨大的爪子撕开冻结的土壤，盖着冰雪的巨石被他撞碎。随着他不断加速，强风哭号着拂过他的厚毛，庞大的身躯像攻城锤一样撞向城墙！
在一声裂地碎石般的巨响中，城破了。
浑厚的城墙被沃利贝尔撞出一个巨大缺口，撞击的力度让把最强壮的人类士兵撞飞了出去，筋骨断裂、血肉飞溅、哀鸿遍野。
崩塌的巨石、士兵的尸体以及弩车的残骸纷纷砸进后方阵地，这一切在短短一息间就深深劈入人群，彻底粉碎了霜卫的阵型。
沃利贝尔重新站起来，他朝着堡垒发出怒吼，整座冰川都在他的咆哮中颤抖。

第七百四十章 死战
巨熊撞破了城墙，带着熊人们冲进霜卫的阵列中开始大肆屠杀。
他巨大的爪子上挂着血肉，撕扯和破坏的冲动不减分毫。他无时无刻都不在拼杀中，经受了一波又一波的围攻，一刻不停的给敌人带去死亡与解脱。
他几乎是无可匹敌的，体型的巨大悬殊带来的是碾压般的杀戮，连雷电都用不上，沃利贝尔只要随随便便一挥爪，就是一阵血肉横飞。
但令人诧异的是，在熊神势不可挡的狂怒面前，这些敌人的士气并没有溃败。
他没有看到任何一个霜卫转身逃跑，即使明知道自己不过是神眼前的一只蝼蚁，这些霜卫们仍然视死如归的挥刀迎上，就算被践踏碾碎，也要豁出性命在沃利贝尔的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渐渐的，受过千刀万枪的巨熊身上又插满了各种武器，臻冰的武器。
冰晶在他血肉里生长，撑开伤口，释放寒冷。但沃利贝尔并没有试着拔去身上的武器，那是他血战的证明，他雄伟的身躯上交错重叠着旧伤与新疤——那都是他引以为豪的荣誉印记。
同时，这些武器也是敌人拼死一搏的证明，他尊重勇士，愿这样做能为他们的灵魂带去宽慰。
但这并不是沃利贝尔独自的战争，霜卫对抗熊人时的表现同样英勇。他们收到了丽桑卓下的死命令，为了守护主堡背水一战，在台阶上与熊人展开了殊死搏斗。
一名霜卫用鸢盾挡住了雷爪熊人拍向他的利爪，随后趁着熊人咬住盾牌的空档猛然发力，将利剑送入了半熊的胸膛。后者的喉咙发出更深处发出危险的低吼，充满暴力和怒意。
随着怒意激增，它把霜卫擒举到半空，同时冰晶顺着胸膛缓缓向四肢蔓延。它要死了，它发出了死亡前的最后一声怒吼，然后猛地把手中霜卫的头颅连带着头盔一起咬下来，让迸射的鲜血为自己送行，巨口中鲜血淋漓。
一位守护者与三个熊人战成一团，这些熊人每一个都比十个狂战士加起来还要狠，想要杀死它们只能比他们更狠，所以他干脆抛弃了技巧，化身为剁肉的屠夫。
他大声祈求着三姐妹的祝福，但喊声被战吼淹没。向前猛冲的同时，利斧嘶吼着划破空气，留下一道冰雾的轨迹。这一击足以把一只冰巨魔劈成两半，而眼前这只熊人的体格还不如巨魔，被臻冰之力冻成冰块的脑袋登时飞了出去，砸在地上裂开了缝，从中流淌着粘稠的黑血。
一只熊掌抓向他的心脏，但爪尖滑过胸甲，把胳膊扯了下来。恐惧和野性的欣快让人变得无畏，那战士已经忘记了疼痛，大吼着向前猛冲，像个疯子一样挥着剑，似乎心智已经被至真兽灵影响，浑身灌注了沃利贝尔的野蛮狂怒。
人为了战胜怪物，活活把自己也逼成了怪物。
许多霜卫开始像野兽那般战斗，文明的痕迹正在他们身上悄悄褪去，沃利贝尔满足地看着这场杀戮，舔了一下獠牙，巨口中鲜血淋漓。
这不就是他想看到的吗？人类抛弃了文明，重新回归原始的狂野。
他将自己不羁的力量也赐给这些战士，这些人类抛弃了怯懦、顺从、软弱，将再次变得强壮！
这是冰雪大地上最残酷，也最让人热血沸腾的战斗。
两军紧紧相咬，死亡遍布着冰铸的大地，每一层台阶上都躺着数不清的尸首。在极端寒冷的气温中，鲜血在涌出致命伤口的瞬间就开始冻结了，在地面上开出一朵朵凄美而悲壮的猩红之花。活着的人踩着站死者的尸首，依然在这方寸之地你死我活的互相抗争，试图取下彼此的首级。
战场犹如永不满足的绞肉机，无情吞噬的吞噬着英勇的生命，死亡的悲鸣不曾断绝。
这里早已没有了正义，没有了邪恶。人人都可以是英雄，人人也可以是屠夫，在无尽的厮杀里寻找渺茫的生机。
名为战场，却也跟地狱没有不同。
身处战场中心的沃利贝尔吸收着血祭牺牲的力量，不容置疑的熊灵已经爬进了每一个人的脑海。这些霜卫对丽桑卓的忠诚在悄然中发生了转变，他们现在以他的名义杀，以他的名义死，这一切都让他的力量逐渐增强。
战争发展到这里，谁输谁赢已经不重要了，人们的力量正在沃利贝尔身上转移，他才是这战场上唯一的赢家。
沃利贝尔是赢了，但丽桑卓就真的输了吗？
霜卫们一个接一个死去，他们的死亡让沃利贝尔获得了增强，让他在面对监视者多出了一些胜算，但对丽桑卓来说，这也意味着知道冰雪之下埋藏的秘密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变少。
局面其实一直在她的控制之中，借刀杀人才是她真正的用意所在。
所以卡恩在知道这一切以后，就决定不带任何感情的去见证这场战争，为了顾全大局选择默默注视。
沃利贝尔露出染血的长牙，他的目光越过下方的战场，看向了漫长台阶后的宏伟主堡。
这座拙劣的人造设施令他怒不可遏，它的存在糟践了自然用千万年塑造的壮美冰川，是弗雷尔卓德洁净夜空下最丑陋的伤疤。凡人们以此为荣，沾沾自喜，实在罪大恶极。
人类不应该躲在一撞就碎的城墙后面，不应该藏在阴暗沉闷的堡垒里面。人类就应该抛弃所谓的文明，重新回归原始，去狂野的狩猎和战斗，直面自然的严酷。
他要解放他们，让他们从丽桑卓创造的枷锁中解脱，重获自由。
一场鲜血的清算在等待他，沃利贝尔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主堡，每一步都积攒着怒火，他体内的怒火化作了无法控制的风暴，他周围的空气在强大的力量中发出闪电火花。
但就在此时，身后主堡大门两侧的两根巨大方尖石柱的尖端，突然齐齐射出两道冰蓝的光线，远古的狂冽魔法转瞬间将巨熊冻结成冰雕！

第七百四十一章 尖碑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卡莎凝重的脸色出现了一丝动容，她看着发出光线的方尖石柱，惊讶于自己为什么之前没有注意到这建筑的特殊之处。
通往堡垒大门的长阶两旁的方尖石柱约莫十丈高，其底座是散发着森寒气息的岩石，环绕着层层递进的石阶通往高处，通体布满了远古的石刻。而上半部分竟然全部是由臻冰铸造的，魔法阵雕刻其上，冰冷的魔法就是这些臻冰发出的。
石柱彼此间连接着的铁链上倒挂着一把巨型断剑，也不知道是用来对付监视者还是沃利贝尔的。
卡莎本以为这只是一座蕴含着某种宗教意义的建筑，其作用是供霜卫们瞻仰或祭拜，但没想到着原来是一座只有在紧急情况才会启用的光棱塔。
这不怪她，其实就连这些霜卫也不知道方尖石柱的作用，这两座光棱塔已经数千年没有启动过了。
急冻光线持续输出，急速生长的冰晶将战场冻结，不分敌我的将激战中的熊人和霜卫们冻成冰雕。霎时间，战场上的咆哮声与喊杀声全部冻结在时空中，只剩下光线激射的声音在耳边躁动。
不得不说，这遍布战场的冰雕，颇符合丽桑卓的恶趣味。
很快的，战场上传来了冰壳碎裂的声音。
一些寒冰血脉凭借着自身的力量从冰壳中脱身，冰裔的身体连臻冰的寒冷都能扛住，更不要说这些连臻冰一半寒冷都达不到的寒冰。先出来的霜卫先是深深的喘了几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们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不再满脑子想着要和敌人同归于尽。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尊尊冰雕，里面冻结着不是熊人就是其他的霜卫或冰霜祭司。寒风抽打着脸颊，稍微眨了眨快要被冰霜冻结在一起的眼皮，这些霜卫意识到了要赶紧救人。
霜卫虽然不会被冻死，但如果无法自行从冰雕里挣脱出来，也是会像普通人一样窒息而死的。
“丽桑卓之眼在注视我们，不离不弃。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一名冰霜祭司被霜卫用锤子凿碎冰壳救了出来，全身颤抖伸出右手点着额头上的独眼标记，同时不忘咏颂祷文表示感谢。
“我们生于冰，归于冰。”霜卫点头致意后又去救下一个人，冰就是他们的归属，即使冻死也无怨无悔。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巨熊，在急冻光线的照射下，冰晶一层又一层的覆盖在沃利贝尔身上，冰壳逐渐加厚，巨熊的轮廓逐渐被寒冰的棱角取代。
看着身上的护甲和武器开始冒出电弧，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霜卫头顶，就像是电闪之后等待雷鸣的紧迫感。但是救人要紧，他扭头跑向下一个冰雕，但还没迈出腿，身后就传来了爆裂的巨响。
轰！
上方的乌云漩涡里喷发出一道惊雷，不偏不倚的落到冰雕头上，将冰壳轰得粉碎。
刺眼的光芒消逝后，受过千刀万枪的巨熊再一次屹立在天地间，发出愤怒的咆哮，并且随着怒意的回归，他的身形在越变越大——血肉似乎开始飘散：肌肉、毛发、筋骨都开始分离，只有其中无尽的闪电将其连接。身后的刀剑被电光淹没，犹如一道道刺眼的天线，延伸出的电弧在乌云中来回穿刺。
被震爆掀倒在地上的霜卫睁大双眼看着这一幕，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恐惧。
沃利贝尔是连臻冰也无法困住的存在，更不要说这种程度的寒冰了。现在，丽桑卓的寒冰魔法彻底激怒巨熊，他展现出了他真正的力量。
咆哮声将所有冰壳震碎，熊人纷纷脱困。沃利贝尔四脚着地摆出进攻姿态，它毛发直立，闪电在它血肉中肆虐，它的伤疤在发光。霹雳从它口中倾泻而出，似乎下一瞬就要爆炸。
然后，他朝着光棱塔狂奔而去，巨大的爪子踏碎冻结的台阶，狂飙的闪电毁灭沿途了沿途的一切文明痕迹。
这座肌肉的城池高高跃起，仿佛飞到了云端中。乌云中伸出无尽的闪电连接着他的身体，他高举双手和雷霆一起落下，熊掌撼动大地，无数粗壮的电弧从中迸溅而出，将昏暗的天空照亮成白昼。
当光芒隐去，所有人都看到拦在沃利贝尔身前的两座光棱塔，全都倒在了他砸出的巨坑中。
臻冰石柱已经碎成了数不清的快片，无数的镜面闪烁着魔法的光芒，倒映着沃利贝尔那高耸可怖的身形。
“丽桑卓，还有什么手段，全部都拿出来！”巨熊站立起来，朝着主堡咆哮，声音振聋发聩。
无人回应，丽桑卓不知藏在哪里，敌人进了家门连个脸都不露一下。
沃利贝尔对她懦弱的躲在城堡中的行为感到不耻，他决心要把这个懦妇逼出来，于是对着主堡开始大肆破坏。
他轰碎围墙，柱梁断裂、砖石垮塌，大地震颤，滚落的石块淹没了他的脚面。毁坏掉外层的围墙后，沃利贝尔把目光瞄向主堡大门，沉重的大门对他来说有点小了，正好过去给它撕大点。
沃利贝尔大步迈向大门，而就在此时，卡恩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邪恶能量正在墙后积蓄。他想提醒沃利贝尔小心一点，但等他开口已经来不及了。
一瞬间，数十道惨烈的紫色射线接连洞穿大门射出，将毫无防备的沃利贝尔射成了马蜂窝。射线洞穿了他的躯体，留下了一个个焦黑的孔洞。
卡恩和卡莎瞬间坐不住了，他们都认出来这些紫色光线都是生命形态裂解射线，是只有虚空生物才能发出的攻击。
“什么情况？监视者已经脱困了吗？”卡莎的声音无比焦虑，生怕最糟糕的情况发生。
卡恩说不上来，他沉默的看着屹立在原地的沃利贝尔。裂解射线并没有将他杀死，他的伤口里跃动着雷电，正将他的血肉重新连接。
前方传来了砰砰的撞击声，大门被什么东西从另外一边撞开了。这位古神一言不发的盯着逐渐打开的门缝，闪电随着不断积攒的怒火在他周围集结。

第七百四十二章 腐化
缓缓打开的大门就像打开了冰雪的世界般呼出一阵霜气，从中陆续走出一些生物，被霜气笼罩模糊了轮廓。
它们虽然像人类那样直立行走，但却高大得不太像人。
卡恩的目光透过风雪死死的盯着它们，强烈的虚空气息让他不得不击中精力去辨认。
已经可以排除这是监视者，但别高兴的太早，战场是虚空生物绝佳的温床，就算是寻常的虚空生物，一旦加入了战场让其散布血肉瘟疫，那么局面都极有可能失控。
那些东西在霜气中散开，当谜底揭晓的时候，卡恩发现自己错了——这不是寻常的虚空生物，而是丽桑卓利用监视者赐予她的力量，通过缓慢侵蚀巨魔创造出来的冰封奴仆！
这些怪物虽然有着巨魔的形体，但体内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剧变。
原本巨魔硕大丑陋的鼻子没有了，和原本的双眼互相融合，变成了一颗巨大而苍蓝的独眼，深深的嵌在嘴巴上方。他们乱糟糟的头发变成白色随风甩动，头顶两侧长出硕大的冰角，獠牙长如牛角，体内也在刺出发光的冰晶，和暗色的皮肤对比非常明显。
这些怪物刚出场，就用脑袋上那唯一而巨大的独眼射出裂解射线无差别扫射战场。数十道光柱在战场上来回扫荡，无论是熊人还是霜卫，在接触到射线的瞬间被击中的部位便像蜡般融化了。他们发出不可言状的惨叫，高温融化的血肉冒出焦烟，化成一摊浆糊般古怪的带着血丝的液体，表面反射出胎膜般的光泽。
一番毁灭性打击下来，寒冰血脉所剩无几，有的在冰雕中还未脱身就被射线扫中一分为二。熊人的数量本身就很多，但也在短短时间内蒸发了大半之数。
沃利贝尔怒极反笑，嘹亮的咆哮震得人五内欲碎。他攫住雷暴的力量，化为电光朝着腐化巨魔们发起冲锋。
他庞大的身躯像攻城锤般撞进了敌阵，腐化的巨魔被他撞上半空，摧筋断骨；他卸下千疮百孔的主堡大门，将其连同腐化的巨魔一起拍碎成粉末；他高举双手，一声声惊雷落在战场中间，焦黑的遗骸崩向四面八方。
但很快的，那些巨魔接连从地里爬了起来，如同不死的魔鬼。
它们的肢体扭曲成不自然的形状，拖着骨折的大腿跛行着，无力垂落的手臂，骨头刺穿了血肉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还有的脑袋直接翻到了背后和脊椎凹到了一起，但它却能离开调整行为模式，控制残破的肢体以退为进，膨隆的独眼始终盯住沃利贝尔的方向。甚至还有一些四肢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的，也只努力把拍扁成烂西瓜的脑袋对准沃利贝尔，张开的嘴巴里传出如同盖革计数器般的声音。
沃利贝尔感受到了数十道满怀恶欲的目光击中在他身上，他能感受到透过目光传来的无尽饥饿。但他们的杀戮并非为了狩猎或者饱肚维生，它们残杀的理由纯粹只是因为你是个活物。
这些怪物超出了沃利贝尔的想象，又是一轮射线齐射，千疮百孔的巨熊本能的展开还击，双方再次陷入了激战。
耀眼的雷光和惨烈的紫光争相将天空染色，撕裂的山岩被侵蚀融化，冒出刺鼻的浓烟。
转眼间，整个战场瞬间变得七零八碎，纵深交错的焦土沟壑里流淌着溶解的血水，漂浮着棉絮般残破的肢体组织，光看一眼就让人感到生理不适。
这已经远远超出战场的惨烈，只能用污秽和扭曲来形容。
而这地狱般的开端，还仅仅只是开始。数量是之前数倍的冰封奴仆从门后继续涌出，数百头腐化巨魔将大门前的空地占据，宛如一尊尊邪祟的死神。
“丽桑卓，瞧瞧你都干的好事！”卡恩咬牙切齿的看着这一幕，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
若这些霜卫血战而死，他也就容忍了这种事情。但现在他们被丽桑卓用超出常理的力量所杀害，这让他如何沉得住气。
就好像战争的双方里忽然有一方动用了邪恶的生化武器，这种不人道的做法虽然能让其取得胜利，但留下的祸患却是无穷的。
况且，为了大局着想他们也得帮一下沃利贝尔。这只受过千刀万枪的巨熊没有对抗虚空生物的经验，这么多腐化巨魔要收拾实在是够呛的，卡恩就怕他即使打赢了，但为此消耗了太多力量也不值。
“卡莎，你去帮沃利贝尔，我去找丽桑卓停下这一切。”
卡恩凝重的拍了拍卡莎肩膀示意，然后冒着凛冽狂风转身飞进了主堡。卡莎在目送完他离开后，也立即化为一道紫色的闪电切入战场。
两人分工明确，一个治标一个治本，只为了加快平息这场争端，最大程度的保存沃利贝尔的实力。
卡莎的加入给沃利贝尔分担了一些压力。她先是用一轮艾卡西亚暴雨轰炸腐化巨魔，盘旋的飞弹引发了灼烈的爆炸，借着爆炸的掩护她径直冲进了敌阵中，双臂旋出光之利刃刺入独眼中又抽身冲向下一个目标斩下头颅，重复着极其高效的杀戮。
她凭借着极高的机动性在敌人间辗转腾挪，只在身后留下紫色的掠影和身首分离的尸体，如同一阵疾风拂过战场，没人可以碰到她。
一口气连斩十数头腐化巨魔，卡莎感觉到虚空肤甲有些发热，蠢蠢欲动的传来吞噬的欲望。她转移到战场中一处废墟里稍作停留，不知为何，肤甲传来的刺痛没有让她感受到消灭虚空生物才会产生的愉悦。
她回头查看自己走过的地方，发现那些尸体虽然躺在了地上，但是身体仍在时不时的抽动着。它们挣扎着再次站了起来，以无头尸体的形态。它们把双手伸到了胸前，用黑硬的指甲刺进胸膛和腹部，残虐的撕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卡莎紧盯这那道伤口，令她难以理解的事情随即发生了——漆黑的伤口里有一层肉膜鼓动着，凸显着将伤口撑开，然后睁开了另一只更加硕大的独眼。

第七百四十三章 怪诞
卡莎凝重的看着腐化巨魔身上发生的异变，她第一次见到有虚空生物被击中弱点还能活下来的。
“巨魔本身的强大自愈能力似乎与虚空完美结合了，看来这些东西身上的弱点不止一个，必须要消灭得更彻底才行。”
怪物的独眼开始蓄积着能量，被独眼盯住的卡莎感到肤甲传来了一阵蜇疼，于是她动起来了。
她解除了肤甲的限制，大腿外侧的甲片弹开，速度暴涨让她化为紫色闪电掠过战场。
这个状态下的她不会使用荚囊，因为她的速度已经超过了飞弹。
她再一次向前飞奔冲进敌群，落进它们中间，凭借速度游刃有余的与敌人周旋。那些怪物转动身体将独眼对准卡莎，但始终碰不到灵活的她。
它们在头不掉的情况下都只能看到她的残影，更不要说它们的眼睛长到了不能灵活的胸腹上，僵硬的视线根本没法跟踪到卡莎的脚步。就算它们把卡莎逼近了裂解射线织成的蛛网里，卡莎也只要一个遁入虚空就能逃出生天。
反观它们不仅没能打到卡莎，还被彼此制造的射线扫过，身体纷纷崩溃溶解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看来由它们自己制造的攻击才对它们最有效。
另一边，卡恩已经进入了主堡，收起双翼落在他曾经住过的尖塔顶端。
地面没有任何人在巡逻，他又进入了主堡，路过了好几座殿所都没有看到任何人影。除去外面战场传来的声音，这里面简直安静得反常。
丽桑卓为把灭口贯彻得很彻底，一丝生命气息都没有，这里似乎变成了一座死城。
就在卡恩决定直接前往悲伤之桥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肤甲产生了某种感应。他将视觉转换到先前安置在冰室内的独眼，看到的却是朦朦胧胧的一片。
“好像有什么东西糊在了眼睛上……”
在朦胧中，他看到有什么东西模糊的动着，这立刻引起了他的警觉。冰室中存放着艾尼维亚的蛋，而冰蛋是断然不会搞出动静的，艾尼维亚破壳而出最少也需要一百年，一定是另有其人在室内。
为了确保艾尼维亚安然无恙，卡恩第一时间打开虫洞进入冰室。
才出虫洞，一股彻骨的寒冷立刻裹住了他，这里比上次来的时候还要冷上数倍。他向周围投去目光，才发现整间冰室里都覆盖上了一层臻冰，不管是地上还是墙上都如此。而他安置在角落的里的独眼摄像头，也是被一层臻冰盖住了。
圆形顶棚上开了许多扇窗户，臻冰已经通过窗户延伸到外面去了。白雪正从上方飘落，若不是窗户开着，这里面可能还会更冷。
他听到了一丝丝冰冷的呼吸，室内还有人，他把目光移到面前，然后小心翼翼的绕着冰蛋开始移动，直到发现对方。
这个人不是谁，正是丽桑卓本尊，那华丽的长袍和夸张的头罩只有她会穿戴。
自己要找的人就在眼前，卡恩刚想质问她为什么要放出腐化巨魔的时候，却发现她把双手贴在的蛋壳上，似乎在进行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仪式。
“丽桑卓？你在做什么？”
丽桑卓似乎听不到卡恩的声音，不为所动的将枯瘦的双掌贴在蛋壳上，双臂散发出湛蓝色的黯淡辉光。她看起来像是入睡了，但她脖子上肌肉的轻微抽动出卖了她，卡恩注意到了这一微小的细节，知道她在装睡，随即发出警告。
“别碰艾尼维亚！”
他的低吼并没有让丽桑卓产生任何反应，见她完全没有松手的迹象，卡恩立刻对着她伸出手，掌刀划过冷空，深深埋入这个高大女人的胸膛。
丽桑卓的双手终于松开，无力捧着胸口跪倒在地，然后翻身倾覆，无声的落雪给她的尸首盖上白布。
卡恩面无表情的看着尸体，丝毫没有杀人之后的负罪感。并不是他的心已如臻冰般冰冷，是他觉得自己没有杀死丽桑卓，以丽桑卓的本事不应该这么轻易的死去。
一股冷气沿着脊椎往后脑勺上窜，卡恩回头一看，自己的脚后跟已经被冰晶包裹，把他冻在原地，黑冰正在沿着她的双腿向上爬。
他再度看向丽桑卓的尸体，但只看到了无痕的白雪，连个躺卧的痕印都没有，丽桑卓凭空消失了。
为了将她引出，他干脆一动不动任凭黑冰覆盖全身，放着视线被冰晶掩盖渐渐暗下去。
一根冰刺凭空生成击穿了卡恩，他的身体随即碎裂成冰渣，七零八碎的铺满了雪地，看起来死得很彻底。
随后，刻有符文的窗户之外出现了一道惨白闪光。一双暗蓝色的嘴唇悄然浮现，渐渐拉长露出戏谑的笑。
“你对我的了解还是不够深入啊……”身后传来了平静的嗓音，卡恩根本没打算动手，丽桑卓就已经让冰簇托着她退出十米开外，与卡恩保持着距离。
“告诉我你在做什么？”卡恩抱着双臂与丽桑卓对峙。丽桑卓先前的举动并没有在周围引发任何迹象，所以他根本看不出她接近冰蛋的用意。
他想着，这总不会是像母亲通过抚摸感受自己孕肚内的动静，来推测新生儿还有多久到来吧？她那么在意艾尼维亚涅槃做什么。又或者这干脆就是一个诱饵，专门用来钓他这一条鱼的。
但丽桑卓并没有任何要张口回答的意思，她动了动僵冷的嘴唇，一甩手刀尖般的冰片便喷薄而出，封锁了卡恩全部身位，让他无处可躲。
卡恩当机立断，立刻击碎了脚下的玻璃天棚，躲开冰刀的同时让丽桑卓跟他一起跌入了冰室中。
坠落的过程中，看着破碎的玻璃和冰刀倒影出丽桑卓的无数张面容，他意识到这个丽桑卓跟他认识的似乎不太一样。
他印象中的那个丽桑卓能开口就不会动手，很喜欢故弄玄虚。而眼前的这个不仅一字不吐，那半张脸的表情似乎也太多了点，不再一脸冷漠的装高深莫测了。
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

第七百四十四章 异样
从天棚落到室内的一瞬间，卡恩便发动了进攻。
他朝着丽桑卓一伸手，三道触须便钻出地面缠绕着将她捆缚在原地。
丽桑卓大喝一声，致命的霜气从她脚下散发，将触须冻结成冰块，用力一挣便粉碎了。她立即还击，但卡恩已经不见身影。
这个消失并不只是指视觉上的消失，丽桑卓是个盲女，她靠着温差和锻炼出的意识来感受他人的存在。
可是不知为何，这个方法不再奏效了。正常人的体温无论对她还是对环境而言都是偏高的，但这次她感觉不到温度的任何差异，无处循迹卡恩的踪迹。
事实上，这是虚空肤甲制造出的效果。卡恩正是足够了解丽桑卓，才将体表温度完全同步室温，完美融入到环境中去。
为了找出潜伏在暗中的卡恩，丽桑卓深吸一口气，寒冷的魔法在召唤下应迹而生。惊人的寒气从她脚下向四周扩散，将所有接触到的事物冻结。急速生成的黑冰沿着地面向外蔓延，就在黑冰即将覆盖到每一个角落的时候，卡恩从冰蛋的上方杀了出来。
他的手臂弹出虚无之刃斩向丽桑卓的脖颈，紫色的光芒映照着她苍白的脸庞，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巨大的冰爪从脚下伸出，组成盾牌护住了她，将她装入冰棺。锋利的臂刃几乎可以切开任何东西，从来没有辜负过卡恩的期望，当然这一次也没有。
刀锋没入黑冰装成的棺椁，就像在切一块黄油般轻松，连带着将丽桑卓斜着斩成两半。上半部分沿着光滑的切口滑落，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由此可见黑冰的坚硬程度，但在虚空的利刃下宛如玻璃般易碎。
卡恩的目光落在截面上，眉头立刻皱起。他在里面并没有看到丽桑卓，只有黑冰。
丽桑卓的戏谑笑声再一次在冰室中响起，无数的冰爪从冰面上崛起，狂乱的抓向卡恩，仿佛要将他拖下地狱。
这些扭曲的冰爪先是抓住他的脚踝，再然后是双臂、脖颈……最后一只巨大的冰爪从他眼前升起，劈头盖脸的朝着他拍下来，尖锐的手指猛然握合。其余的冰爪从四面八方疯狂涌上，宛如十万饿鬼朝着生人伸出他们的手，彻彻底底组成了密不透风的冰冷牢笼将卡恩困在其中。
丽桑卓随着这些冰爪从冰下再次浮现，被冰簇托着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黑冰的牢笼。她默默的注视了一阵子，将枯瘦的手掌攥成拳头，冰爪组成的牢笼立刻在强大的内压下崩碎了，炸碎无数成黑暗的碎块。
阻碍她的人终于被瓦解了，她再一次贴近冰蛋，将双手贴在蛋壳之上，进行未完成的仪式。
就在丽桑卓将意识沉入蛋壳以内的时候，一个微弱的光点突兀的照进了她漆黑一片的双眼中，这份不适的感觉让她感觉到针扎般的疼痛。在危机感席卷全身的瞬间，丽桑卓立刻高举双臂，让坚实的寒冰拥抱了自己，将自己铸进巨大的冰雕里。
下一刻，一道惨烈的紫光从冰室的角落里射出，洞穿了黑冰棺椁射在了丽桑卓身上。如果她没有事先拥抱寒冰，恐怕这会儿已经消融了。
感觉到卡恩再一次出现，丽桑卓终于忍无可忍的喊出声：“阴魂不散！”
装死的戏码已经轮流上演了数次，双方似乎都对彼此无可奈何，不知道那一次才能将真正的对方击杀。不过卡恩的心态比丽桑卓要轻松多了，他想要躲开丽桑卓的攻击就跟玩儿一样。
“你不也一样，老想着对艾尼维亚动手动脚做什么？”
丽桑卓没有回答卡恩的问题，她一挥手，脚边一根冰簇当即飞出，化为锐利的寒冰之矛唾弃般的甩向卡恩。他闪身躲开同时射出电浆飞弹，巨大的冰爪组成盾牌护住了她，再次将她装入冰棺，抵御着轰然而至的灼热与疼痛。剧烈的爆炸一层层剥削着她的保护层，巨响就在耳边回荡尖啸。
丽桑卓并不畏惧死亡，她已在梦境中无数次体验过被杀死的感觉。每一次，她的一部分都会消散，永远无法回来。
她连连挥动双手，将一根根冰矛投射到他身上。每一招都无比狠厉、迅猛、残忍。
而越是着急，就越容易露出破绽。卡恩注意了一件事，那便是能发出攻击的，绝对是真身。
虚空肤甲表面的细密鳞片泛起一阵光的涟漪，他遁入了虚空穿过无数冰刀，以闪现般的效果出现在丽桑卓的面前，伸手扼住了她的脖颈。
冰霜女巫立刻挣扎起来，双手长如冰刀般的指甲刺向卡恩的眼睛。后者用另一只手挡开丽桑卓的攻击，随即背后裂出两只强壮的附肢，以十指交叉的姿势将这个高大的女巫困在掌心里，还特意将她聚到了半空，不让她接触冰面。
丽桑卓被掐住了脖子，双手也被困在了身体两侧动弹不得，几乎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
“告诉我你在做什么？”卡恩再次问道，但得到的答案却答非所问。
“愚蠢、短视！给我跪下！在啃噬中祈求冰的仁慈！”
她歇斯底里的尖叫着，就像走到了穷途末路的女巫，变为了失去理智的疯魔。不自然的双臂泛着冷光，还想着要将夹带着强烈控诉的冰矛射向卡恩将他洞穿。
“你疯了。”
卡恩不想再听将右手伸直成掌刀，准备插进丽桑卓的胸膛，掏出她的心脏。
“谁也逃脱不了湮灭的命运，我要杀了你们，将你们献祭给冰中的谎言！冰终究会带走一切！”丽桑卓剧烈的挣扎着，繁重的头罩因为脑袋的摆动而被甩掉使她披头散发，惨白胜雪的发丝在身后化为一道白色的匹练。
卡恩的动作停住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丽桑卓的全脸。
说实话这还不如只露出半张脸好看，因为多出来的只有丑陋的伤疤。数道爪痕横向贯穿了她的双眼，眼眶周围因为闪电的劈打而变得焦黑。
但他却注意到在伤疤之下，丽桑卓盲目的双眼有些异样。

第七百四十五章 控制
卡恩看到的丽桑卓的双眼，不是一个目盲之人该有的无神而浑浊的眼睛，反而散发着紫色的邪光，似乎有一股能量在她脑海中作祟，透过心灵的窗户照出来。
即使卡莎的眼睛没有这样严重，她只是瞳孔变成了紫色，而丽桑卓则是整个眼眶里的一切都在不可获知的紫光。
难道她被虚空操控了心智？
卡恩临时改变了想法，原本要埋入丽桑卓胸口的掌刀，用力扇在了她的脸上。巨大的力气让丽桑卓脑袋猛地往侧面一栽，脑子受到猛烈的撞击，顿时陷入昏迷不再挣扎。
“这女人的骨架还挺结实的，我这一下不会把她脖子扇断了吧？”
就在卡恩这么想着的时候，丽桑卓缓缓抬起了头，眼中的邪光已然消退，然后是浑浊的眼球，眼白与漆黑的眼眶对比后显得十分骇人。
“丽桑卓，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卡恩试探道。
“监视者控制了我。”丽桑卓冰冷的回答，熟悉的口吻让卡恩终于不再感觉到别扭。
“你想用一句话就为自己脱罪，把一切错误都甩给监视者？”
看着卡恩完全没有放下自己的意思，丽桑卓解释道：“是梦境，它通过梦境控制了我现实中身体。它让我去使用艾尼维亚的蛋，帮助自己更早从臻冰的封印里脱困。臻冰是艾尼维亚创造的，她的蛋能够使得臻冰消融。而那些巨魔则是它释放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止沃利贝尔，为它脱困争取时间。”
听了丽桑卓的回答，卡恩眉头深皱，如果臻冰封印的进程被加快了，那么监视者脱困的最短时间将从一个冬天缩短，最糟糕的结果是……
“现在下面是什么情况？”
“它半截身体已经出来了。”丽桑卓头一次露出苦笑。
“该死！”卡恩一把将丽桑卓丢在地上，然后转头离去。
他的大力掼摔几乎震碎了丽桑卓的内脏，她咳出鲜血，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那是她活该。
这次变故将卡恩准备最后一步的计划打乱了，本来监视者最早也要到等到冬天结束才能苏醒，而现在才刚刚入冬。要不是丽桑卓这出了岔子，事情根本不会演变成这样，这让他怎么能不气。
“你要逃吗？”看着卡恩愤然离去，丽桑卓开口问，嘴角还挂着一道血迹。
“逃？能逃到哪去？监视者们会吞噬整个星球乃至是整个位面，哪里有地方给你躲？”
“那你准备好了？”
卡恩头也不回的踏入虫洞离开了，他早就准备好了，但是其他人还没准备好。现在他要前往炉乡查看奥恩的情况，如果奥恩还未准备好，那么他就要尝试用世界符文扭转局面了。
主堡大门的废墟上，卡莎和沃利贝尔刚刚处理完了暴走的腐化巨魔兵团，地上躺着许多焦黑的尸体，全是被闪电链或者飞弹轰杀的。
她的肤甲已经热到冒烟，即使是在冰天雪地里也感觉皮肤传来阵阵滚烫的痛感。她不得不停下来休息，双手抱着一把她随手在战场上找到的臻冰长剑紧贴着肤甲驱散热量，幸好这些巨魔的数量并没有太多，不然再战斗下去必然会超出负荷，对自己造成难以逆转的伤害。
而沃利贝尔的情况就更糟了，它有一半的脸已经没有了血肉，露出了粼粼的白骨和牙齿，诡异的黑血从它嘴里淌出。身体多处被创伤，那些裂解射线洞穿了他的血肉，在他皮毛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战场上的活人已经死得所剩无几了，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在战场上收集尸体。
沃利贝尔把它收集来的尸体钉在尖刺顶端，组成某种未知的图样，紧接着怪兽周围四散的尸体上长出了黑色的枝杈和根须，就像地里钻出的蠕虫。
这一幕看起来邪恶又诡异，卡莎正在试图理解沃利贝尔的行为，看得出来他急需一场血祭，他似乎在用黑暗的魔法帮助自己恢复力量。
肤甲传来了刺痛，卡莎忽然看向主堡的方向，卡恩的存在莫名其妙的在她的感应里消失了。这让她生出了些许不安，她很担心，迫不及待的想要进入主堡一探究竟。
但就在这个时候，她在主堡外面感受到了大批活人的接近，强烈的生命气息形成了猛烈的热浪。
卡莎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要将他们赶走，如果让这群人继续靠近，沃利贝尔大概率会转而对他们展开屠杀，通过血祭恢复实力。
这些人显然不会自行离去，卡莎在两者间做出抉择，决定先把这些人类赶走再去找卡恩。她相信卡恩能够处理好的。
她向着城门外飞奔而去，在断桥处迎面撞上了一支军队。
这支军队由数千名血战士、重装步兵、猛犸骑手以及寒冰血脉组成，卡莎认出了这是凛冬之爪的主力部队，只有那些好战者才会骑在凶猛的居瓦斯克野猪的身上。
“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再靠近了。”
卡莎心情焦急，所以语气自动带上了威胁的意味，而这立刻激怒了某些人。
她听到一个女人中气十足的声音，军队在命令下勒住了。一个威严的身影驱赶着最大的那头局瓦斯克野猪出列，蹄子重重地踏在地上，刨出一阵阵雪花。
那位战母头戴着一顶牛角盔，手里握着一把臻冰锤头的连枷，对着卡莎怒目而视：“凛冬之爪从不会半途而废，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最好马上就从我的视线里滚出去，不然钢鬃的铁蹄会把你踏碎！”
“钢鬃？这么说你是战母瑟庄妮？”卡莎猛然记起卡恩对他说过，瑟庄妮的坐骑名为钢鬃，是一只巨大的局瓦斯克野猪，这让她一下子认出了眼前的人。凛冬之爪的战母瑟庄妮，在北境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人物。
“算你识相。”
“让你们的萨满出来，事关沃利贝尔，我有很重要的话跟乌迪尔说话。”
瑟庄妮露出一丝凝重之色，沃利贝尔的名头一搬出来，饶是她也不得不慎重对待。

第七百四十六章 劝退
听到卡莎的话后瑟庄妮产生了些许疑虑，跟沃利贝尔有关的事情都充满了风险，若是走错一步就会害死自己，还是交给专门的兽灵行者来处理比较好。
她看向身后不远处的兽灵行者，后者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一直在野兽与人类的形态间来回转变，他的皮肤上的毛发泛起波浪，向浑身各处流淌，将他全身覆盖，又像小水湾里的潮水一样退去，似乎是在响应着某种未知的浪潮。
“乌迪尔？”瑟庄妮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突然，骑在马背上的乌迪尔瞪大了双眼，就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没问题吧？”
对此，瑟庄妮只是表示了一下应有担心。她的大萨满一直都是这样，在常人看来他神经兮兮行为古怪，很多表现得就像一个极不稳定的怪物。但瑟庄妮却对他很是敬重，到目前为止他所做的每个选择都是对的，也就无视了他的某些缺点。
“发生什么了？”好不容易驱赶了脑海中那个淹没一切的声音，乌迪尔终于听清的瑟庄妮的话。但他一开口就发现不对劲，他没有完全摆脱影响，他用的是熊灵的声音。
“有人拦住了我们，她要找你说话，跟沃利贝尔有关。”
“是猎牲领主吗？”联想到熊灵，乌迪尔第一个想到了替沃利贝尔传话的猎牲领主。
“不太像，你去看看吧。”
乌迪尔下马走到卡莎面前，他并没有见到过这个形态的卡莎，第一时间没认出这是和他在拉克斯塔克有过一面之缘的某人。
不过这不影响卡莎将事情告诉给他：“兽灵行者，你感觉到熊灵了吧？”
“嗯，很近而且愤怒……它的狂怒就像海啸将我淹没。”乌迪尔沉浸又慎重的回答，他能感觉到眼前的人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不仅是动物，乌迪尔也能感受到人的思绪，毕竟人也是动物之一。
“沃利贝尔就在城里。”卡莎指着身后的城墙废墟说道：“沃利贝尔刚刚经过一场惨烈的大战，他打败了难以想象的敌人，但也受伤不轻。他正在寻找办法恢复力量，你们现在过去的话他很可能会对你们发起战争，用你们的鲜血和牺牲来祭祀熊灵。”
乌迪尔立刻想起了他们找到沃利贝尔结盟时他的模样，古老邪恶而冷酷，那个画面他永生难忘。在他们和熊人一起攻陷第一座城池后，他看见沃利贝尔坐在城市中心摆弄着尸体，将死尸献祭换取力量。
这事像是沃利贝尔会做出来的，乌迪尔也感受到了熊灵的怒火，他觉得现在这个时间出现在沃利贝尔面前不是什么好事。
“谢谢你将情报告知于我。”乌迪尔向着卡莎点头致意，感谢她的热心帮助，然后回去跟瑟庄妮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在他的建议下，凛冬之爪向后退出了几里地，与城中的沃利贝尔保持距离。
瑟庄妮率领凛冬之爪来到霜卫要塞的目的很简单，她得知熊人要进攻要塞，特意过来捡漏。沃利贝尔对丽桑卓积累的财富并不感兴趣，那些行尸走肉般的熊人也不会去瓜分战利品，所以等他打败了丽桑卓，整座城堡的财富就都变成了无主之物，先到者先得。
再加上瑟庄妮本来就不喜欢丽桑卓和她的霜卫，所以掠夺战利品更不会有一丝心理负担，只要随便捡到几件臻冰武器都不虚此行。但她带着大军前来，就是想要满载而归。
乌迪尔告诉她熊人的仗还没有打完，不能急着进去掠夺。瑟庄妮没有怀疑，为了不让沃利贝尔把怒火迁到他们身上，她会等到战争结束后再进入。霜卫要塞里的财富显然一次是搬不完的，要尽可能的保留人手才能一次性带走更多东西。
在劝退凛冬之爪后卡莎松了口气，她回到要塞里准备去找卡恩，但在经过大门的时候，沃利贝尔身上发生的异样让她移不开目光。
获取了血祭力量的沃利贝尔变成了另一副邪恶黑暗的模样，麋鹿的头骨盖在了他的头颅上，两只腥红的眼睛透出异样的腥红光芒，身上的血肉和毛皮已经痊愈，原本乳白色的皮毛变成了黑色，肌肉上浮现出血色印记，似乎变得比以往更加粗壮厚重。脖领长出厚重的鬃毛，而在其中又长出了十多只眼睛，每一只都和蜘蛛的眼睛一样黑暗冰冷，身旁的祭品长满了黑色的枝杈和根须，彼此连在一起形成了某种未知的图腾。
卡莎被这一幕镇住了，她不知道沃利贝尔是不是吸收了腐化巨魔的力量，被虚空侵蚀了才变成了这幅模样。沃利贝尔的这个形态令她感觉到强烈的不安，她希望他们的希望不会就此沉没。
另一边，卡恩通过虫洞来到了炉乡。
从极寒到酷热，温度的急剧变化让他感觉到不适，肤甲传来的刺痛令他握紧了拳头。
看到熔炉前耸立的高大背影，他火急火燎的走过去大喊道：“伟大的奥恩，原谅我的不敬。出于某种原因，交货的日期不得不提前，请问你准备好了东西没有。”
“很急吗？”奥恩咕哝了一声。
“十万火急，现在就要。”
奥恩听完卡恩的话，他动了动嘴边茂密的胡须但什么都没说。
卡恩屏住了呼吸，因为他看到奥恩把手伸进了沸腾的熔炉里，从中拿出了一把兵器，滚烫的岩浆从其上淌落，随着橘红色的光芒渐渐消退，巨神兵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那是一把巨大的蛇矛，矛尖的现状如同蜿蜒的巨蟒又像是曲折的闪电，刃尖锋利得仿佛可以割裂空间，和空气轻轻摩擦就冒出静电火花。
卡恩没有任何不满，这就是他心目中一把神兵该有的样子。
“你可以将它带走，但让我打磨一下会更加完美。”奥恩说。
“很抱歉，我们没时间了。”卡恩知道每位工匠都希望自己的作品臻于完美，成为经典传世之作。但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道歉了，不得不让其以瑕疵品的状态出战。

第七百四十七章 神兵
炉乡，熔炉边。
“你要怎么把它带走？”奥恩问，他所打造的长矛比十个卡恩加起来都长，对方显然很难将其带走。
“这点放心，只要我能拖动它，我就能把东西送到沃利贝尔手中。”
奥恩听后咕哝一声，不置可否地说道：“还是让我给你送过去算了，我手里还有另一件东西要亲手拿给他。”
“来得及吗？”卡恩没有问那东西是什么：“我是指马上将东西送到霜卫要塞，沃利贝尔已经占据了那里。”
奥恩点点头表示没问题，别看他足不出户，身形笨重，一旦他想要到达某个地方也能快速抵达。而且霜卫要塞他很早之前就去过一次，那里的路他还记得。
“那就好。”卡恩放心的穿过虫洞回到要塞，刚好出现在卡莎面前。卡莎也不用再满城堡的去找他，心里的担心放在一边，她指着黑化的沃利贝尔问卡恩：“他是被虚空侵蚀了吗？”
卡恩看着沃利贝尔的异状后没有很担心，他答道：“他本来就亦正亦邪的，不用太担心，我找来了奥恩，他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奥恩也来了？他怎么过来的？走过来吗？”
卡莎刚问完，大地便开始剧烈的震颤起来，震幅之大就仿佛整块大陆板块都在震动，而震中就在他们的脚下。
他们连站都站不稳，卡莎不得不把手臂搭在卡恩肩膀上，让他带着她飞起来。两人俯视大地，脚下出现了巨大的裂缝，沸腾的岩浆发出橘黄色的火光，照得人脸庞发烫。
岩浆一路水涨船高的漫出了裂缝，披散成流火的河网顺着台阶冲下来，向着城墙的废墟处奔腾，你追我赶，浪潮翻涌。
“幸好凛冬之爪退兵了，不然迎面撞上这些岩浆，多半活不下来。”
卡莎一五一十的把她劝退凛冬之爪军队的事情告诉了卡恩，他也认可她的做法，直言处理得很不错。
温度不停地上升，一波酷热卷来，周围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而裂缝中更是爆发出橘黄色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比岩浆更加粘稠的熔岩柱猛烈喷发，就像是冲上高空的海啸，熔化的碎石纷纷雨落，落到地面上冷却变硬。
这些熔岩在半空中凝固，隐约化成一头笨重巨兽的轮廓，身体轮廓在热气蒸腾中影影绰绰。
这位远古的匠师迅速地冷却下来，现出了皮毛和身体。熔岩从他的脸颊旁滴落成形，变成了扎好的胡须。卡恩没想到奥恩会以这种方式出场，他通过奔流在地底深处的熔岩河网，实现了从炉乡到霜卫要塞的快速转移。
奥恩从地里钻出来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流淌的岩浆破坏了沃利贝尔的图腾，将尸体覆盖，后者很生气，以为他是来滋事的。
沃利贝尔本就心情不好，这会儿以为这是挑衅，当即朝着奥恩发出咆哮。他露出尖牙，口中淌着鲜血。
奥恩看了自己这位暴躁的兄弟一眼，没有对他身上的状态表示什么，而是直接拿出了巨神兵。这下好了，沃利贝尔立刻确信了奥恩是来干架的，当即摆出了战斗姿态。
事态的发展总是超乎意料，就在沃利贝尔准备全力以赴的时候，奥恩直接把巨神兵扔给了他。他下意识的接住了，原本的狂怒也随之哑火。
“沃利贝尔，这把神兵是给你造的，你要用它才能杀死监视者。”卡恩出来解释，他的声音在雷声中如同雨点般渺小，但足够让这位古神听清楚了。
沃利贝尔想起了这也是他们当初约定好计划的一部分，他开始正视手里的这把武器。他入手的第一感觉是很有分量，即使让他来拿也觉得沉手。他随手挥动长矛，矛头摩擦空气激射出火花与闪电，溅射的粗大电弧宛如一条条毒蛇，落进主堡中引发一阵阵爆炸。
看着这些代表人类文明的建筑纷纷倒塌，沃利贝尔放声大笑。他已经从上面感受到了，这把神兵不仅能够增幅他的雷电之力，还能够……他将矛尖对准天空空刺，上方的乌云漩涡接连劈下粗壮的闪电，几乎每一秒都有雷电落在矛尖上，将昏暗的天空照亮成明昼。
“感受蛮荒的力量吧！”
受尽千刀万枪的巨熊沐浴在雷霆中肆意狂笑，耀眼的雷光将他的身形完全淹没。在到达某个临界点后，闪电开始由着矛尖向前折跃，如同花洒喷出的水花，但是威力却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激射的闪电在地上犁出一道道焦黑冒烟的沟壑，轻易的瓦解了那些已经在风雪中屹立数千年的建筑，所过之处全部化为了坍塌的废墟，弗雷尔卓德最坚固的堡垒正在迅速土崩瓦解！
卡莎看得心中暗暗吃惊，看着自己曾走过地方在一阵电闪雷鸣后化为一堆堆焦黑的瓦砾，她的心情十分复杂。雷声不绝于耳，终于，她忍不住对着此刻的雷霆之神大喊道：“艾尼维亚的蛋还在里面，你想杀了她吗？！”
她的声音淹没在雷声里，但发自灵魂的质问传到了沃利贝尔的耳中。他不情不愿的收了手，等到雷声停歇的时候，整个霜卫要塞已经毁坏得看不清它原本的模样，那些伫立在夜空之下的尖塔全部消失。
沃利贝尔再次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他已经变回了原始的模样，一头背后插着千刀万枪的白色巨熊，而手中多出了一杆长矛。
“这把长矛有名字吗？”沃利贝尔声如洪钟，他很满意这把为他量身定做的神兵。
“就叫长矛……或者蛇矛。”似乎触及到了奥恩的盲区，他回答得有些迟疑。
作为工匠之神，他很擅长打造器具，但他却很不擅长给自己的作品取名字，他认为一件物品只要实用就够了，名字什么的都无所谓。但也别小瞧了他，什么锤子啊铲子啊，这些东西都是他最先创造出来，是他最先创造出这些概念，为这一类工具命名。
没有了他，锤子可能就不叫锤子了。

第七百四十八章 降落
“算了，监视者交给我。”这个名字让沃利贝尔无力吐槽，但他自己也不擅长这方面的事情，他最擅长的事是战斗。
武器只要好用就够了，那些人类自然会给它取名字，就比如他自己……他现在的名字或者称号，无论是沃利贝尔、瓦尔哈尔还是雷霆咆哮、受过千刀万枪的巨熊，都是那些人类用自己的语言为他取的，而他真正的名字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他向着嚎哭深渊的方向走去，他已经以他的方式清理出了一条通往嚎哭深渊的路，把挡在面前的霜卫要塞的地上部分毁坏得很彻底。
“等等。”奥恩开口叫住了他：“你还有东西没拿。”
沃利贝尔转过身来，一双眼睛里是无尽的电光，掩盖了疑惑的目光。
只见奥恩又拿出一张斗篷，燃烧着火焰的斗篷……或者说，一件完全由火焰构成的斗篷。
“披上它。”公羊不容置疑的命令道。
沃利贝尔一眼就演出斗篷上燃烧的火焰不一般，他低吼着反问：“你想烧死我？”
“永恒烈焰克制虚空生物，这件炉火斗篷穿在身上虽然会烧到自己，但怎么也比被虚空侵蚀好多了。”卡恩再次解释道。
沃利贝尔喷出一口沉重的鼻息，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不情不愿的披上斗篷，随后当即痛苦得怒吼起来。被火焰炙烤的感觉痛不欲生，但更糟糕的是这些火焰正在燃烧他的力量。
他强忍的没有脱下斗篷，一刻也不停留的向着嚎哭深渊奔去，想要速战速决尽快脱下这一身火焰的枷锁以减少自己的痛苦。乌云里劈下无数的闪电连接着他的身体，为他恢复被燃烧的力量。
沃利贝尔在废墟上奔驰的景象可谓是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威力加强版，在身后留下了一片焦黑的火海。
卡恩和卡莎也赶紧跟上，并不是把监视者交给沃利贝尔就置身事外了，他们还要从旁协助，并且在消灭监视者之后马上封印裂隙，避免其他的监视者顶上把战斗变成持久战。
留下奥恩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走着，他不能下到下方的战场，他所散发的酷热会融化嚎哭深渊底部的臻冰，把战争改变成不利于他们的状况。
沃利贝尔一路飞奔到悲伤之桥旁边，然后想也不想的纵身跃下深渊，也不在乎里面到底有多深。
他像燃烧的陨石一样坠落，炉火斗篷散发的火焰驱散了终年笼罩在深渊中的雾气，电光照亮了昏暗的深渊，连嚎哭的风声也听不见了，似乎被沃利贝尔的气势镇住。
卡恩带着卡莎往下飞，目光紧紧跟着视野尽头那道闪光。他们看到沃利贝尔轻而易举的撞碎了中途的暗影之桥，横跨深渊的整座大桥瞬间只剩下两边破碎的基座。
再然后，是长满了地疝的失落之桥，千万年前军队集结对抗监视者的场所。
卡恩原本以为沃利贝尔会像之前那样直接撞碎失落之桥，但没想到这次他结结实实的砸在上面，却没有将这座古老的桥梁给撞碎。
缠绕着桥身的地疝就像万年老树的根那般坚韧，桥身的石料虽然被沃利贝尔撞碎了，但却被这些韧性十足的地疝给兜住，以一种藕断丝连的状态挂在半空，没有完全塌陷。
那感觉就像一个人从高空落下，却掉进了藤网里，没有一穿到底。
沉睡了万年的地疝受到了猛烈的冲击，纷纷带着无尽的饥饿苏醒过来，朝着桥上的沃利贝尔发起猛攻。它们就宛如干瘪的触手，先将沃利贝尔牢牢缠死，再发起突刺和鞭打。这些触手就好像水蛭般刺进巨熊的体内，吸收他的力量重新变得饱满起来。
沃利贝尔上来就吃了个大亏，他似乎还没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些树根又怎么会活过来，说到底还是对付虚空的经验太欠缺了。
他的力量被压制，握着巨神兵的手臂被缠得死死的，无法及时的挣脱，被地疝肆意的吸取着力量，进入了恶性循环。越被吸收就越无力挣脱，就像陷入了泥沼般越挣扎就陷越深。
好在身上的炉火斗篷及时帮助了他，斗篷猛烈的散发出一圈火焰，永恒烈焰接触到地疝的瞬间立刻蔓延开来，就像点燃了煤油灯的灯芯，整座失落之桥都熊熊燃烧起来。
燃烧的地疝缩了回去，巨熊得以脱困，他咆哮着高举长矛沟通雷霆之力，无尽的闪电通过手中的兵刃与其连接。随后他将长矛猛烈的插向地疝，将无尽的雷霆之力硬生生灌注进去。
所有的地疝都出现了龟甲般的裂痕，从内而外的透出刺目的电光。这些地疝全部都连在一起，所以通电以后自然全部都不能幸免。在电光四射中，这些地疝全部化为了齑粉，在沃利贝尔咆哮的声浪中消失，而失落之桥也失去了依托，和巨熊一起轰然陷落下去。
事到如此，下方已经没有任何的桥梁可以缓冲，但真正的地狱之旅才刚刚开始。
随着沃利贝尔的深入，冰壁变得越来越暗。那些因为艾尼维亚的力量而重新覆盖上去的臻冰，已经全部被虚空能量侵蚀。
巨熊飞快的降落，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两侧的冰壁中突然刺出数不清的黑色触须，就好像里面的黑色脉络全部活了过来一样。
这些触须大的不过青筋，小的堪比发丝，但奈何它们数量众多，全部伸出来就好像冰壁上长满了黑色的毛霉菌，又如同数不清的盲蛛被惊扰同时苏醒，密密麻麻的数量让人头皮发麻。
沃利贝尔有炉火斗篷，这些触须近不了他的身，一靠近就被酷热灼得卷缩，但跟在后方的卡恩两人可就难了。
这些触须直直的冲向他们，其密集程度让两人根本避无可避，饶是卡莎拳刃不断喷出紫色火焰烧灼着这些试图靠近他们的黑色触须，还是被它们找到防御的薄弱处近了身。
它们缠住了大力扇动双翼，将两人硬生生勒住在半空。
越来越多的触须沿着翅骨伸向他们，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刺入他们的身体，吞噬被保护在外壳中的脆弱肉体。

第七百四十九章 黑触
面对数不尽的黑色触须，卡恩带着卡莎遁入虚空，第一时间拉开距离。
他也想像沃利贝尔那样用永恒烈焰护住自己，但在肤甲裹身的状态下，他没法使用永恒烈焰，那样的话最先受到破坏的不是这些黑色触须，反而是他们的虚空肤甲。但全程遁入虚空通过这里更不可能，他刚一现身，周围的触须便对着他席卷而来，再次缠住了身后那对巨大的龙翼。
无奈之下，卡恩只得舍弃了龙翼，改用灵活的虫翼，方便他们在方寸之地闪转腾挪。
他左躲右闪，抱着卡莎又向下飞了一阵，但随着越发深入，两侧的冰壁也开始缩窄，连带着他们的生存空间也被压缩，那些触须再一次伸向两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卡莎越过卡恩的肩膀，忽然看到身后的黑色浪潮里突然杀出一只飞龙，笔直的朝着他们俯冲下来。
“不好！那些东西好像用你脱落的龙翼制造出了一只飞龙。”
卡恩回头看去，黑色的触须彼此缠绕在一起，连接着他脱落的龙翼，拟态出了飞龙的形状。这说明这些触须并不是没有智慧的，或者有什么更高级的存在正在操控着他们。
那只飞龙虽然不大，但是速度却不慢，更不要那些触须全都给它让道，却不停的袭击着他们俩，这样下去迟早被追上。
“卡莎，你来把它击落。”卡恩下命令道。
“嗯，交给我，你只管飞。”卡莎扒住卡恩的肩膀开始往上爬，双手按住他的脑袋，脚底蹬着他的腰，突然从他的怀抱中蹿出半个身位。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给荚囊口腾出位置，防止击中卡恩或者是他的虫翼，同时也防止被他振翅产生的气流影响了攻击的精准度。
“好！”卡恩振翅俯冲，一对虫翼每秒三百震，发出轰鸣的生命，卷起猛烈的飓风。
他的双臂紧锁住她的大腿，手背分别裂出一颗独眼观察前方的环境，以暂时替代被她的心胸遮蔽的面目。他调整着偏移的重心，然后朝着下方全速俯冲。
卡恩来飞，卡莎来狙击飞龙，黑色触须如雨般落下，这一幕似曾相识。
两人不约而同的想起，他们曾在以序塔尔的大雨中跟元素巨龙展开的追逐空战，顿时充满了必胜的信念。
他能感觉到卡莎双手按在他头盔上的力度，接着她的身体涌起了高温，预热完毕后，肩荚瞄准了飞龙接连喷出一连串灼烈夺目的飞弹。
艾卡西亚暴雨！
飞弹倾巢而出，将黑色飞龙炸得粉碎，如同一条破抹布。燃烧的触须从他们身边落下，天空仿佛下起了火雨。但在火焰消退之后，卡莎看见两壁的黑色触须开始伸向残破的飞龙，钻进体内修复着飞龙千疮百孔的身体。
黑色飞龙重获新生，这一次它不再是一堆触须糊在一起，触须以某种复杂的形式互相交缠，编织成了更加致密的结构，卡莎甚至在上面看到了肌肉的纹理。
“不仅修复的速度很快，进化的速度也很快……”
“什么？”卡恩没听清卡莎的呢喃，后者又喊了一声：“没什么，我能解决！”
她再次对着飞龙释放了一轮艾卡西亚暴雨，而这次瞄准的目标，赫然是飞龙背后的那对龙翼。她已经看出来了，飞龙全身上下只有龙翼不是原装的，如果将其毁坏，那么它极有可能无法修复龙翼，并且因此丧失了飞行追击的能力。
飞龙张口吐出一张黑网，罩住了飞弹将其拦截。它毫发无损的从爆炸中穿出，发出无声的嘶吼，猛然张口咬向两人。
糟了！
卡莎试图补救，紫色的烈火从双拳喷出，灌进飞龙的嘴巴。只是对方根本不知道害怕疼痛，即使被火柱贯穿身体也要咬出这一口。
这一咬将卡恩的虫翼撕裂，两人顿时在空中翻滚起来，砸向一侧的冰壁。他们并没有受到撞击，也没有继续往下掉，因为大量的触须欢迎着他们进入“怀抱”，在一瞬间就将两人包裹。
在这些触须刺穿肤甲之前，卡恩用精神控制将它们松开自己，逃离里湮灭的怀抱。但刚一脱身，那头飞龙就已经朝着他们俯冲下来。它的整个脑袋瞬间变形扩大，像渔网一样撑开，要将两人一网打尽。
“该死！”
一瞬间，卡莎做了一个决定。
她对着卡恩用力瞪了一脚，作用力让两个人朝着相反的方向分开。卡恩加速下坠，而她则朝着上方短暂的飞跃，冲向迎面而来的大网。
拳刃交叉斩过，紫光交错形成一个十字，卡莎从黑网上破开一个缺口，收缩双臂让身体笔直的从中穿过。在掠过飞龙后背的瞬间，再次斩出双刃将龙翼彻底斩断。
飞龙顿时炸成一大团黑色的雨，挡在了两人中间。她看不到卡恩，卡恩也看不到她。
等她冲到了最高点，整个人便失去了任何依托，不会飞的她只能被重力拉扯着自由落体。
就像她拼尽全力也不想卡恩失望一样，卡恩也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只见她后方打开一个虫洞，从里面冲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用有力的臂膀将她搂住，带着她继续往下冲刺。
下方的深渊忽然亮起了刺眼的电光，沃利贝尔在两人视野之外释放了强大的魔法。他们看见一道电网正在沿着冰崖迅速向上扩散，将沿途触及的黑色触须全部化为了灰烬，极其效率的清洗着冰壁上生长的秽物之物。
而现在，这到电网正在以平铺的姿态冲向他们。显然，沃利贝尔的攻击会无差别的攻击所有人。
卡恩再次在下方打开虫洞，在电网触及他们之前钻了进去，转移到了深渊的更深处。
两人从虫洞的另一端跌出来，发现自己已经着陆。这里冰壁上没有黑色的触须，也没有逼人的寒冷，他们只看到不远处的巨熊，庞大的身形几乎占满整座深渊。
它凝视着身前的绝壁，在下落了这么久后下方依然深不见底，这让他陷入了思考。显然这比深渊更深渊的所在不是奥恩当初挖出来的，那里面不属于嚎哭深渊，而是通往这些生物的领域。

第七百五十章 畸变
沃利贝尔注视着深渊更深处，目光中透出深深的忌惮。
当他坠落到这里发现脚下仍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时，便将长矛横着插入了冰壁中，让自己下坠的身形慢慢停止。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就连无所畏惧的他也不愿意下到这绝壁之下。
他把插在冰壁上的长矛拔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两人，然后朝着这下面唯一的路走去。
两人连忙躲开，避免被他身上炉火斗篷散发的火焰烧到。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样的存在，最艰难的部分要来了。
沃利贝尔来到九尊之厅门口，狭窄的洞口根本不足以让他这个庞然大物钻过去，卡恩便提出让他们先进去看看情况。
“也不知道九尊封印还剩下几尊。”卡莎喃喃着，虚空肤甲传来强烈的感应，她抓住卡恩的手，小心翼翼的跟在他后头进入了地下空洞。
他们刚一进入，就看见洞穴中间那一座黑色的山丘。那颗巨大、摄魄、没有双睑的独眼，被冻结在十数尺深的透明黑冰之中，斜斜仰望着穹顶冰盖。
而在周围，九尊冰柱不是融化了就是被摧倒，散落在四周。
“它是睡着？还是醒着？”
卡恩意识到自己不禁思考着这个问题，而在阴暗的角落，有什么东西蛰伏着，在鬼祟的移动。
他的目光立刻转向了角落，因为与监视者对视是极其危险的，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控制住了。黑暗中的东西似乎有智慧，感受到卡恩的凝视以后也不再躲藏。
黑暗中的东西显露出形迹，一只又一只淤青色的手臂逐渐浮现，末端的手指抠进地面，拖动着其余的部分蠕动前行。它们连在一起形成了一条巨大的触手，比卡恩所见过的任何一只海底深渊中的大海怪都要大，那只能吞下整艘冥渊号的海底巨兽。触手身后的部分虽然隐匿在黑暗中，但从庞然的体型来看，不难想到触手连接着便是监视者的本体。
那些手臂看起来就像是生长在触手上的汗毛一样渺小，连一根触手都这么大了，那么它的本体该有多大？
在卡莎的想象，监视者的全貌比一座山脉都要巨大，而他们与之对比，就如同一场暴风雪中的一粒霜，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卡恩轻轻拽了一下卡莎的手臂，示意她一起退走，交给沃利贝尔来解决。
但监视者被囚禁了千万年，它的饥渴早已超乎想象，绝对不会放走近在眼前的血饲。两人刚退半步，巨大的触手就已经如同攻城锤般朝着他们撞了出去。
两人转身全速逃离，监视者的动作不似冻僵了万年，迅猛的触手瞬间冲到跟前，带出的风压就好像子弹打在了身上。这距离近到他们可以看清迎面抓来的每一根扭曲的手指，都好像想要将肤甲他们身上抠下来……扒皮抽筋，分而食之。
扑面而来的恐惧让卡恩下意识的放缓了时间流速，只有这样他才堪堪躲开。那些手臂扒到了空处，猛地开始抽搐痉挛了起来，他甚至能从它们的动作里感到无比的愤怒。
他没空去理会发生了什么，继续朝着出口逃去。
忽然间，另一只触手贴着冰壁掠过，横亘在两人身前，挡住了唯一的出口。
来自外面的光源被遮住了，整个洞穴忽然变得更加昏暗，但不是完全无光。惨淡的紫光充斥着整个空间，那是监视者的独眼所散发的，那些淤青的手臂在紫光的照射下，变得更加渗人了。
触手围绕着他们蜿蜒蛇行，没有急着将两人吞噬。上面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许多颗独眼，全部向他们投去含有思绪的凝视。
身处此景，卡恩有一种进入了黑暗森林，被许多只眼睛观察的诡异感觉。
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被理解，在被更高维的存在研究。就好像一个懵懂的孩童正在观察一只蚂蚁的存在，即使那只是个孩童，也有着无法逾越的差距。
这种被研究的感觉令卡恩感到毛骨悚然，有一种压力渗入了他的脑海，将他推向疯狂的深渊。而想要制止这一切，那就只有立即从眼下逃离。
他和卡莎一起遁入了虚空，但那目光却不曾从他们身上移开，始终牢牢锁定在他们身上。
难道监视者能将手伸到领域之间的夹缝吗？卡恩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质疑，怀疑自己能否冲破监视者的封锁。
但眼下没别的选择了，他硬着头皮朝着触手冲了过去，幸好，他穿过了触手，成功逃出了九尊之厅。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身后的山壁就被数条触手凿开，山崩地裂，房屋那么大的石头砸下来，巨石研磨的声音将两人淹没。
两人十分狼狈的从石缝中爬出来，抬头一看整块山壁都已经被弄塌了，露出了其中空洞的山腹。而监视者的触手就扒在缺口边缘，末端的手指抠进赤裸的山石。这些触手因为用力而绷直，似乎正试图将冻结在黑色臻冰中的独眼给拽出来。
而这一拽，就是地动山摇，似乎整个世界的锚点都出现了松动。监视者的拖拽不仅仅作用在现实领域中，卡恩感觉到自己的身心都在随之震颤。
监视者，作为另一个维度最为强大的存在，来到符文之地后也不会弱到哪里去。它的一举一动能够影响相对应的所有领域，当它们吞噬物质领域时，精神领域也不能幸免。
卡恩回望九尊之厅，亲眼对比一下，监视者比沃利贝尔大多了。此刻两尊庞然大物都注意到了彼此，他们彼此对视，都在试图理解对方的存在。
沃利贝尔对监视者的理解是在思维层次进行的，卡恩无从得知他在想些什么，但是监视者对沃利贝尔的理解，却是实打实的表现在躯体之上。
他们看见监视者的触手正与空气发生着反应，进行着万年以前未完成的惊悚畸变，触手末端长出了指甲，牢牢嵌入了山体中。那些手臂纷纷脱落，开始被御寒的硬毛取代，抵御着嚎哭深渊的寒冷。它的触手变得更加粗壮有力，它的拽动让黑色臻冰产生了裂痕。

第七百五十一章 撕裂
看着外观正在发生剧变的监视者，卡恩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它在进化！”
这种进化是基于学习的行为之上的，监视者不是那种只知道吃的低级虚空生物，而拥有智慧就必然会做出一些符合智慧生物的举动。而最能体现智慧的行为就是学习……这是监视者最基本的行为模式。
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它会操控自己可以随意重组的躯体，对看到的事物进行深度模仿。
当年的大战里，监视者刚刚降临物质领域，第一眼便看到了雪人、人类以及各种生物联合的大军。为了适应这里的规则，它模仿着这些生物长出了角、生出了毛，还有无数手臂连成的触手。而这样的进化无疑是非常粗糙敷衍的，但现在它看到了沃利贝尔，便舍弃了孱弱杂糅的结构，转而追求进化出更强大的肉体。
这项能力跟卡恩的肤甲几乎一模一样，甚至比他的还要强，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就进化，将自然亿万年的优胜劣汰缩短到数十秒内。但无论监视者的躯体怎样剧变，唯独它的独眼部分一直没有发生变化。
卡恩觉得可能是臻冰抑制了这种变化，这也就说明了它的弱点一直没有改变。
这个位面吞噬者已经完全苏醒，大部分触手均已脱困，但唯独最核心的独眼还没有完全挣脱，想要将其就得趁现在。要不然等监视者完全脱困，解放了全部的力量，再想杀死它就难如登天了。
一旦让监视者脱困，他们需要对付就不止是眼前这一个监视者这么简单。
它是堵在两个世界通道出口的一块顽石，如果它脱离了自己的位置，就会有更多监视者通过通道从虚空的维度进入物质领域。眼前的监视者就有山脉那么大了，而它的体型在它们耳中还是算小的。如果让其他监视者集结在一起展开合围，那他们根本没有胜算可言。
“沃利贝尔，快动手！趁它还没有完全恢复行动，它的弱点就在眼睛里。”
卡恩不太确定沃利贝尔的意识是否被监视者的独眼所捕获，他朝着沃利贝尔喊了一声，后者终于有所行动。
沃利贝尔笔直的朝着监视者猛冲了过去，裹挟着雷火之势，将蛮荒的愤怒灌注在手中的长矛全力刺出。监视者的触手从侧面猛抽而来，比他更快，逼迫沃利贝尔转而攻击触手。
长矛划开了触手，洒出古怪的浆液，但其他触手也借此机会刺入了巨熊的身体。触手末端的钩爪死死咬进皮肉里，它们拉扯着，沃利贝尔全身上下都传来了撕裂的感觉，这种痛苦体现在肌腱上，肌腱的撕裂让他失去了反击的力量，而钩爪甚至还在往骨骼里深入，吸收魔法的同时输入虚空的能量，让他与雷电隔绝了联系。
沃利贝尔想要依靠着重量往前压，将长矛刺进那颗膨隆的独眼，但那些触手用巨大的力量死死的撑着他，他这样做只能让自己伤口变得更深。
如果不是炉火斗篷为他挡住了从背后攻来的触手，现在沃利贝尔会全身都插遍这些东西。
炉火斗篷上的永恒烈焰转移到了监视者身上，蔓延的火焰马上就覆盖了全身。那些触手传出的滋滋的烤焦声，因为疼痛而痉挛着。白色的粗毛先是缩成一个个黑色疙瘩，然后消失得一干二净。
监视者变成了巨大的火把，焚烧着九尊之厅。它并没有采取任何保护自身的行动，任凭烈焰烧灼着它结合的物质部分。这让卡恩隐隐感觉到不对劲，他的视线通过火焰看向那颗膨隆的独眼，猛然发现黑色的臻冰正在消融。
恐怕这才是它的真正意图，借助火焰来融化身上的臻冰，加快本体脱离封印的速度。
“封印正在融化，快啊！”卡恩一边催促沃利贝尔，一边给他创造机会。
他火力全开，肤甲展开许多甲片，每一片都裂开独眼释放裂解射线。许多条射线汇聚成粗大的光柱，将刺入沃利贝尔体内的触手切割熔断。
一截触手轰然砸落，可没等他切开第二根，另一条触手就已经朝他们发动了攻击。
阴影陡然放大，笼罩了视野。卡恩迅速躲开猛然拍下的触手，但还是被气流掀飞。原地留下了一个凹坑，他们虽然躲开了这一击，但也陷入了另一个险境。
先前那些掉落的手臂不知何时发生了畸变，变成了数目惊人的虚空生物。它们看起来像是某种节肢动物，长着镰刀样的前肢，脊背突出，张开的血盆大口带出团团粘液。
两人被气流抛进了这些东西的包围圈里，它们蜿蜒的行迹里没有带着任何犹豫，立刻挥舞锋利的前肢刺向两人。
卡莎一下子跳了起来，避开锋刃的同时跳到半空中，双手旋出光之利刃发射出一串蓝紫色的火弹。它们之中离得最近的那个立刻皮开肉绽，涌出了漆黑的脓浆。随后她落在了卡恩的身边，脚跟为轴旋转一圈，拳刃喷吐着紫色火焰，画地为牢创造了一个火圈用于拖延这些怪物的合围攻势。
她双肩上牢牢固定的甲片位移变形，发光的荚囊裂开一个口子，刺眼的光从内部射出，一连串炽热的飞弹向着那群密集的生物袭去，将它们炸成了破碎的残肢。
这为卡恩稍稍拖延了一些时间，但眼下更需要帮助的是沃利贝尔。
他被破坏了肌腱，四肢被死死缠缚，无法使用狂野的蛮力。又被抽取着魔力，断绝了熊灵的雷霆狂怒。他能坚持到现在，完全是因为自己那不屈的意志。
可如果意志无法带来相应的力量，那就只是徒劳无用的苟活，延长自己受到了折磨罢了。随着监视者对沃利贝尔的研究越发“深入”，它的触手也进化得越来越有力，逐渐超过了他肉体的极限。
在一声响彻嚎哭深渊的痛苦咆哮之后，巨熊的一只手臂竟然被监视者硬生生的撕扯下来。
飞溅的血液泼洒下来，宛如下了一场血雨，将大地染成了红色。

第七百五十二章 雷霆
监视者硬生生撕下了沃利贝尔的一条手臂，后者的哀嚎响彻深渊。
巨熊没有倒下，因为监视者的触手死死缠住不让他倒下。他用唯一能活动的嘴巴咬向触手，但不仅没能咬中，还被触手狠狠抽打了一下侧脸，半边脸颊都被钩爪割开，鲜血沿着狰狞的伤口不断流淌。
沃利贝尔仍没有屈服，可这改变不了什么，如果找不到办法打开局面，他的命运就是成为监视者出狱后的第一份大餐。
而现在，监视者已经将另一只触手伸到他面前，似乎下一秒就要深深捅入他的眼窝，将他的天灵盖掀翻，再搅碎他的脑子。
卡恩首先想到了回溯时间，让沃利贝尔回到巅峰状态，换个方式重新发起进攻。但这个想法刚冒头就被他掐掉了，双拳难敌四手，监视者操控着那么多条触手，无论沃利贝尔怎么进攻都会被防住并反制，只能强攻。况且战机就在一瞬之间，卡恩临时让他变通，沃利贝尔未必会听，那么结果只能是无限次的重蹈覆辙。
而沃利贝尔的死，与整个计划的失败直接挂钩，然后他们也别想独善其身。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使用启动应急预案。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逼到这一步了。”
卡恩拿出绿色的符文基石，朝着沃利贝尔全力抛出去。
既然沃利贝尔失去了力量，那他就给他力量，源源不绝的力量。世界符文，一切魔法之源头，世界的本质。
符文干杯取出来的时候，监视者就已经注意到了这块蕴含着无穷魔力的石头，它将触手伸向符文基石，想要在半空中将其拦截下来。只不过卡恩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已经在上面附上了时间魔法，而这魔法又被符文本身的力量加持着，极大的缩短了飞行时间。
几乎是刚刚一出手，符文就已经飞到沃利贝尔的身后，钻进了他的伤口里。
卡恩只能帮他到这里了，他们还要对付周围的虫群，这些饥饿的生物已经趟过火焰冲了过来。
监视者的愤怒透过它疯狂的动作表现了出来，它所有的触手都深深扎进了沃利贝尔体内，它们深掘着，想要把符文基石给翻找出来。沃利贝尔一动不动的任其拉扯，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似乎已经死去了，变成了没有知觉的行尸走肉。
但与此同时，卡恩却发现静电火花出现自己的肤甲上，也出现在那些怪物的身上，在镰刀前肢的弯角力来回弹跳。
空气中充满了一种压倒性的紧迫感，仿佛闪电之后等待雷鸣的感觉。卡恩将身边的怪物消灭后，再次将目光投向沃利贝尔。
数十条触手从他体内刺出又穿出，每一条都有他的手臂那么粗，像肉土一般填满了他的身体，在体内钻行蠕动着，似乎挖空了他的血肉，把他变成一具破烂的皮囊。
卡恩的眼睛透过皮囊，看到了沃利贝尔的内在。因为他手里有符文，所以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其他的符文。
他看到符文基石转移到了沃利贝尔的胸膛内，像心脏般剧烈的跳动着，涌出庞大的魔力。雷电在他的血管里奔涌脉动，由内而外的涌遍全身。
沃利贝尔感觉到他与雷霆的联系又回来了，而且比之前的更加牢固。巨熊仰天长啸，一道落雷瞬间刺破天穹，落到了这无底深渊中，雷声在深渊中回荡，与巨熊的咆哮产生了共鸣，震撼着整座九尊之厅。
电闪雷鸣，落雷天降。
巨熊体内爆发刺眼的电光，透过所有伤口绽放，那些如同荆棘缠身般的触手，全都沐浴在雷霆的狂怒中，一息之间全部湮灭。
监视者发出无声的尖啸，它只是扯下了沃利贝尔的一根手臂，但后者却把它所有能够活动的触手全都破坏了。雷电顺着触手传递到它的本体上，给它带去的痛苦超过了被臻冰冻结千年累积的灼痛。
符文之力洗濯着沃利贝尔的身体，犹如枯木逢春般获得了重生。无尽的闪电连接着他的血肉，将狰狞的伤口缝合起来，留下一道发光和疤痕，它的毛发在充满电荷的空气中直立起来，重新变得柔顺飘逸，仿佛被闪电剔除了所有杂质。
而最最重要的是他先前被扯下的断臂，竟然被雷电牵引着，犹如磁石一般吸回到沃利贝尔的身侧。他的伤口涌出闪电的锁链和断臂结合，魔磅礴力为他重塑了钢筋铁骨，将断臂接了回去。
监视者控制着虫潮发起疯狂的攻势，巨熊再次咆哮，召唤来无尽的雷霆清洗污秽。
雷霆落在虫群中，位于落点处的怪物立刻炸成破碎的肉块和古怪的浆液。迸溅的闪电形成锁链连接了整片虫群，在遭受了强烈的电击后全部化为了尸体，焦黑的外壳不断冒烟。
这闪电链不分敌我，幸好卡恩及时用能量屏障护住了卡莎和自己，否则这会儿轻则躺在地上痉挛不已，重则有生命危险。
“谢谢你，小人儿。”
沃利贝尔一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感受着如同大陆板块运动沉稳且无可阻挡的力量。他十分感激给他雪中送炭的卡恩，如果没有这块不可思议的石头，他的肉身现在已经死了。熊灵会活在人们的信仰中，能不能再次复生还得看未来人类的战争历程。
“别谢得太早，等这一战过后东西要还回来的。它太危险了，它的力量应该被封存起来。”
或许因为沃利贝尔是熊灵的化身，世界符文的负面影响并没有立刻影响到他。但卡恩觉得自己仍有必要消除沃利贝尔的误会，不能让他误以为这是送给他的。
沃利贝尔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默认了。
巨熊平时习惯了权威，作为追随者口中的受尽千刀万枪的风暴与雷霆之熊，他从信徒那里得到最多的，就是用作献祭的贡品。这一次他也下意识的把卡恩给他的符文基石当成了贡品，如果不是卡恩特意提出来，他根本没有要换的打算。
他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只愿用尖牙、利爪、蛮力和雷霆作为武器。但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外来的力量的确很好用。

第七百五十三章 虚无
重获新生的沃利贝尔再次行动起来，他捡起长矛，大步走向了监视者。
现在，这个异界的入侵者失去了所有能够活动的触手，且短时间内无法长回来，暂时失去了抵抗能力。
趁你病要你命，这是消灭监视者的绝佳时机。
沃利贝尔来到监视者面前，黑冰之下，那颗膨隆的独眼立刻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监视者的眼瞳如同深渊一般，一股力量拉扯着沃利贝尔的目光。他与之对视，感觉到一股凝视渗入了脑海，似乎想要动摇自己的心智，将摇摇欲坠的理智推下深渊。
巨熊没有给对方这个机会，他将披风解下，盖在了监视者的独眼上。
火焰隔绝了视线，被凝视的感觉消失了，沃利贝尔举起长矛对准了监视者的瞳孔，重重刺了下去。
矛尖破开了十尺臻冰，刺进了监视者的眼球里。
刹那间，惨烈的紫光爆发，一股强烈的阻塞感随之而来。巨熊的身影瞬间淹没在光芒里，只留下一个黑色的轮廓。
卡恩他们就躲在巨熊的背后，看着他咆哮着调动全身的力量，插满刀枪的背部肌肉拱动着，榨干身上所有力量将长矛插进更深处。
光芒越来越强烈，他们感觉到一阵无形的尖嚎回荡在嚎哭深渊中……这感觉越来越强烈，就好像尖嚎穿过了耳膜，在脑海中回响。而当声音超过了某个界限后，又忽然消失了，连带着所有声音的消失了。
一切陷入了静默。
但这种静默不是熊灵带来的那种压倒性的静默，而是一切声音被吞噬消失之后留下的死寂。
卡恩的五感正在接连消失，最先是听觉，然后味觉、嗅觉、触觉……
魔法气息在舌苔留下酸败味以及鲜血产生的腥甜味道在某个瞬间全部消失了。他开始感觉不到空气的流动，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呼吸，也不知道自己的心脏是否还在跳动，察觉不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脉搏的触动，甚至连近在咫尺的卡莎都触碰不到。在连视觉也消失之后，他的世界陷入了真正的黑暗和虚无，连自己的存在也感受不到了。
这种黑暗，不是闭上眼睛看到的黑暗。而是单独闭上右眼时，你想要去感受右眼所看见的事物时却发现什么都感受不到。
真正的黑暗是看不见的，对其的感觉就是感受不到任何感觉。黑色是一种颜色，但黑暗不是。那不是黑……而是虚无。
但在虚无的黑暗中，他开始感受一些东西。
他的左眼，被虚空侵蚀的左眼，是他唯一还能感知的部位。
卡恩睁开左眼，看见所有的光都在往一个地方流去。是的，光线没有沿着直线传播，而是像漩涡一样曲折回旋的流动，最终全部汇聚到一处。
那个地方……正是监视者的瞳孔。
当长矛刺进监视者的独眼时，在那颗巨大眼球的中心处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球体，像是黑洞般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了进去。
光线、声音、温度……包括监视者自己，都被黑色球体吸了进去。就像一张饥饿的嘴，无穷无尽的吞噬着一切。
斗篷和长矛最先被吸了进去，但是那黑球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继续吞噬着监视者眼中其它的内容物。那颗膨胀饱满的眼球开始收缩，这具依照法则结合物质创造出来的躯体，在来者不拒的猛烈吞噬下，开始坍缩、扭曲、急剧缩小……最后整个消失。
卡恩从头到尾目睹了全程，监视者是怎么被由内而外完全吞噬殆尽的。他大受震撼，没想到监视者会以这样的方式毁灭。
他能感觉到那并不是真正的黑洞，而是一种虚无的概念，连时间空间，甚至是生死的意义都要吞噬。
这黑球带给他的恐惧，远比监视者带给他的强烈了上万倍！
他知道如果自己也被吞噬了，可能属于他的痕迹都会被全部抹除，关于他的记忆会在别人的脑海里全部被遗忘，他所留下的事物也会消失，就好像他从没来过这个世界上一样。
没人会记起，也没有任何存在意义，那个黑洞通往的是虚无之境。
好在黑球吞噬完监视者以后也缩小消失了，就好像把自己的存在也吞噬了一样。
劫后余生的卡恩想要松一口气，但监视者消失了，可它留下的通往虚空的巨大空洞可没有消失。
这条通道完全是由能量构成的，两个领域的边界呈现的光滑的状态，边缘如同潮汐般涌动着，澎湃磅礴的能量在其中搅动。
望着黑暗无边无际的巨大空洞，他忽然感觉到了其中出现了许多强烈的目光，正在虚无中注视着他这个凝望深渊的人。
这种感觉令他心惊肉跳，仿佛另外一个维度的东西随时可能通过空洞与他接触，稍有不慎就要扯进深渊。卡恩立刻往后退，直到自己不再直接暴露在那股视线下位置。
然后他压榨着自己所有能够动用的意识与感知，与世界符文建立起联系，准备用符文之力赶紧堵上两个世界的漏洞。
沃利贝尔体内的符文被召回，飞回到卡恩身边。在意念操控下，全部五枚基石都在环绕着他转动。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消失的五感全部回来了，而且还被放大了千万倍。
他能清晰的感知到大地的脉动，潮汐的来回往返，甚至是听到深渊之中心脏的鼓动声。也能看到视线以外，一粒雪花飘落的轨迹，瑟庄妮正在安抚身下逐渐沉不住气的野兽。
而这些，他只要轻轻动个念头，就可以全部毁灭。想要让整个大陆板块沉没，也不过随手之举。如果愿意花时间，甚至能将整个符文之地重塑成另一副模样。
但这种全知全能的力量是肉体凡胎能够承受的吗？这股力量过于庞大，他感觉心脏异常的沉重，呼吸困难，仿佛整个大陆板块都压在了他的肩上，稍有松懈都会粉身碎骨。
符文之力正在渗透卡恩的肉体，一旦他承受不住选择接受这种力量，就会被改造成不灭的元素灵体，只有这样才能经受住符文的霸道力量。而这样做的代价就是精神也会溃败，最终成为符文的傀儡。
他必须快点做出行动了，世界符文正在他的脑海中疯狂的蛊惑着他，企图将这份痛苦扭曲成让人成瘾的快感。

第七百五十四章 争分夺秒，一眼万年。
卡恩谨小慎微的驱使着符文之力，只用来修复眼前的巨大空洞，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没人帮得了他，除了他以外，无论是卡莎还是沃利贝尔，全都还没有从黑色球体的影响中脱离，一动不动的静止在原地，陷入思维的黑洞中。
符文如光棱般射出光柱，注入世界屏障的漏洞中。能量的潮涌开始回退，领域的边界正在收缩。
当符文之地最致命的伤口被修复了之后，卡莎和沃利贝尔的意思意识也随之回归。
她看着消失得一干二净的监视者，还不太相信他们已经解决了危机。
激动的她一把抱住了卡恩，但却感到对方的身体十分沉重，几乎将全身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她意识到了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安安静静的当卡恩的支撑。
但这决战之后的温馨都没有持续多久，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便以压倒性般降临到了他们头顶。
身后的半空轰然打开了一个巨大的虚空虫洞，自然中不可能生长出的触手从虫洞伸出，勾住了冰壁融化后裸露的山岩，拖出一具怪异恐怖的躯体。一颗燃烧着火焰的巨大独眼穿越了虫洞出现在他们头顶，庞然的身形几乎快要堵住嚎哭深渊。
它的体型比刚刚被消灭的监视者要大上数倍，难道这是另一个更加强大的监视者？
卡恩惊呆了，心想着自己明明把漏洞堵上了，这个监视者又是从哪来的？
监视者刚出一出现，就将瞳孔对准了最为显眼的沃利贝尔，因为在他旁边就是连同连接两个维度的巨大空洞。
一道落雷在深渊中炸开，爆发出的光亮不输给监视者独眼燃烧的火光。沃利贝尔感受到了威胁，立刻四脚着地朝着对方飞扑过去。
他已没有了斗篷和长矛，就用利爪和雷霆与之战斗。
面对来势汹汹的巨熊，监视者只伸出了一根光滑的触手，缓慢的朝着暴露在它视线下避无可避的沃利贝尔伸出。
只听得一声长鞭抽打般的爆裂巨响，受过千刀万枪的巨熊沐浴在惨烈的紫光下，他的狂怒咆哮静止了，衍射的光蜇痛了卡恩的眼睛……
那是生命形态裂解射线么？为什么跟降维打击一样？
等卡恩再次能看得见的时候，发现巨熊的存在已经被抹除。他之前所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边缘焦黑湖泊。在那里面，岩石已经如蜡般融化，冒出了物质溶解留下的黑烟，他没有在里面看到任何沃利贝尔身上的部分。
沃利贝尔已经死了。连巨熊都撑不过一个照明就被湮灭，那完全形态的监视者该有多强？
卡恩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可怕的事实，随后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杀死沃利贝尔的真凶，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在世界屏障修复以后还有监视者出现，那说明这个监视者本身就存在于物质领域里，并不是从另外一个维度过来的。他记得自己在梦中见过其他被丽桑卓封印的监视者，本想着封印还算稳固，相等之后再想办法处理，极有可能是那个监视者也苏醒了，收到了某种讯号才赶到的。
来不及想那么多了，卡恩立刻使用Z型驱动，将时间回溯到沃利贝尔还没被杀死的时候。
没有沃利贝尔他们无法战胜这个监视者，而他的精神状态在使用过世界符文之后已经变得十分萎靡，若强行再次使用符文就会疯掉，最好让沃利贝尔来以符文作矛来对付监视者。
但时间回溯的时间长度是固定的，这一重启，时间回到了他们刚刚消灭监视者准备修复世界屏障的时候。
看着眼前的巨大空洞，卡恩突然意识到出大事了。
作为Z型驱动的使用者，他的精力不会随着时间重置而回复，现在的他已经没有足够的精力来再次填补空洞修复屏障，而监视者在数十秒后即将横空出世。
噩耗接连到来，卡恩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时间回溯后事情还能变得更糟的情况，卡恩很努力的想着补救措施，可是什么也想不出来。
慌乱确实没有用，但在毫无办法的情况下，又怎么能够镇静得起来。
时间不等人，没等他想出办法，监视者如约而至。
压倒性的恐惧再次笼罩，燃烧的膨隆独眼几乎堵住了嚎哭深渊，它穿越虫洞的瞬间，卡恩就感觉自己被时间牢牢锁定了。
他发现监视者正在将凝视投向他，奇异而不可获知的目光死死的盯住了他。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监视者的触手就如同巨浪朝着他拍打下来。而卡莎的意识还没有回归，似乎只要他不修复空洞她就会不会醒来，无奈之下他只能抓住她一起躲。
数秒后，卡恩和卡莎的身形在数十尺外凭空出现。他的眼里充满震惊。
“监视者为什么没有重复之前的行为模式？为什么改变了攻击目标？”新的发现令卡恩连卡莎都无暇顾及，他必须搞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触手慢慢缩了回去，但没了它的遮挡，两人也彻底暴露在了监视者的视线下。从两人的视角来看，那颗燃烧的独眼就如同黑色的太阳，不停的吞噬着光线和热量，它的存在甚至足以吞噬重力和时间本身。
时间。对了……时间！
卡恩忽然意识到，只有超脱了时间的存在，记忆才不会随着时间回溯而消失！
它知道是卡恩重启了时间，但又无法阻止时间的回溯，所以才会第一时间捏死卡恩这个篡改时间的臭虫。
随着一声越发尖锐的轰鸣，独眼再次射出了湮灭射线，激射而出的粗大光柱几乎占据了整座深渊，连深渊上方的天空都被污染成了不自然的紫色，那是只有在噩梦中才会出现的邪恶光亮。
避无可避，卡恩再次带着卡莎逃到了世界夹缝中。通过如同毛玻璃般模糊的世界屏障，他们看到了沃利贝尔是怎样被融化蒸发的，就好像那不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而是弹指既破的幻影。
接下来他们该考虑自己了，湮灭射线融化巨熊只需要眨眨眼的一两秒，而他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最长不过几秒钟。
而在那之后，他们该逃去哪？湮灭射线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而监视者的目光就牢牢锁定着他们，一旦他们回到现世就会被立刻蒸发。
这是一步死棋。
只能推倒重来！
再一次重启时间，卡恩出现在巨大空洞的边缘。
他看着手中的世界符文，一狠心决定把它们全都交给沃利贝尔。
但现实再一次跟他作对，卡恩发现沃利贝尔也陷入了和卡莎一样的状态，沉浸在监视者自我毁灭的余波中，意识被囚禁在虚无之中。
这条路也行不通了，没人可以帮他，而监视者再次如约而至。
巨大的触手再次拍下，连思考的时间都不给，卡恩只能想尽办法的逃，然后再一次被逼到世界夹缝中等死。
监视者根本不是与他们同一个维度的生物，它来自更高的纬度！一个万物皆虚的纬度！实力的巨大差距让卡恩感觉到无比绝望。
他带着无比复杂的目光看着双目无神的卡莎，可来不及说什么，就又得重启时间了。
然后，他又一次站在巨大空洞的边缘，看着眼前择人而噬的深渊，卡恩意绝望的认识到，这下他们真的陷入死循环了。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两大难题，一是消灭监视者、二是关闭通道。他必须利用手中有的一切资源，通过不断回溯时间来尝试解决这两个问题。
可是时间回溯会消耗精力，在不断重复的时间里，别人的精力也会随之不断重置，唯独他自己的精力会正常消耗。
卡恩在用过一次世界符文之后已经十分疲惫了，他能够回溯的次数是用一次少一次。而且监视者超脱了时间，它作为最大的不确定因素，每次重启都会让它做出改变，变得越来越难对付。
如果重启的次数太多，让监视者摸清了卡恩的套路，那就真的必死无疑了。
是的，理论上只要精力充足，就可以无限次回溯时间。但要是什么也改变不了，回溯再多次又有什么用呢？难道监视者会不厌其烦而放弃吞噬符文之地吗？
卡恩又一次在走投无路下重启了时间，这一次他仍然没有想出办法，而监视者却提前降临了，毁天灭地的射线，把他思考的时间再一步压缩。
重启。回溯。回溯。重启。
一次又一次的重来，他换了一种又一种方法去尝试，但每次都是被逼上绝路。
他的精神越来越疲惫，思考的效率越来越差劲，估计再有三次他就要撑不住了，连这个死循环都快无法维持。
难道真的只能使用符文了吗？
最好的结果也是他消灭了监视者，关闭了通道，然后彻底疯掉，化为符文的傀儡。他会成为符文之地的浩劫，用疯狂的魔法带去毁灭。
如果不能打破常规，屠龙者终将成龙。
但是，这已经是他一个人能做到最好的结果了。
卡恩万念俱灰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再次重启时间，卡恩又站在了巨大空洞的边缘。这一次，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把想对卡莎说的话都说出来，不那么遗憾的走向毁灭。
他来到卡莎面前抱紧她，疲惫而无助的他将脑袋枕在她的肩膀上，像个精神病人一样不停的喃喃。
“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眼泪划过脸庞，滴落在她的锁骨上。
在臻冰融化以后，这里已经不再冷得必须覆盖肤甲了，但是他的心却依旧寒冷。
他有许多话要说，有说不完的话要说，但是时间就只有这么点，又怎么说得完呢。
在这座深不见底的深渊里，在这片近乎静止的时空里。卡恩用毁灭前的十秒钟来怀念卡莎，想着一起走过的点点滴滴，最终，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声叹息。
“对不起，没能陪你走到最后……”
可怕的虚空气息再一次降临，恐怖的射线已经对准了他卡恩他把手指放在Z型驱动的开关上，准备再一次重启时间，结束这绝望的轮回。
但就在他准备拉开开关的时候，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
“卡……莎？”卡恩难以置信的抬头看着她，声音中充满了迟疑。
在真正的黑暗里，卡莎感觉到他的存在而找回了意识。在看到他因绝望而泪流的脸庞时，她感同身受，一眨眼泪便流了出来。
饶是这样，她还是对他说道：“你哭什么呀，还有我呢。”
“我……”卡恩还没说出口，惨烈的紫光便淹没了他们。
当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处在了世界夹缝中，是卡莎把他拉进来的。
他看见卡莎抹了一把眼泪，抽着鼻子哽咽的对他说：“别怕，还有我呢，有什么问题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从她的状态来看，她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听到卡恩遗憾的道别。她只是看到他要死不活的状态，便忍不住也哭了。
“没时间解释了，但如果你在的话，还有一个办法。”说着，卡恩打起精神，把Z型驱动和世界符文全部塞到卡莎手里。
“是什么？你说。”卡莎认真了起来，立刻进入了状态。
“用符文之力把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扩大，越大越好，听明白了就回溯时间。”卡恩几乎是吼着说出来这段话，声音无比坚决。
多年养成的默契让卡莎不去问为什么，而且她也没有时间问了，世界夹缝的压力就要将他们碾碎。
时间重启！
世界符文和Z型驱动全都回到卡恩手上，但因为这次重启是卡莎启动的，所以她的精神状态得以延续，以清醒的状态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而卡恩因为没有带来上一次轮回的记忆，看到她突然恢复行动时是震惊的。
“把符文给我，你快去做你该做的！”卡莎不知道卡恩要做什么，只知道时间紧迫。
她的提醒让卡恩也意识到时空发生了变动，他得改而去执行那个只有卡莎帮他才能实现的计划。
他点点头，把世界符文全部都交给了卡莎，只给自己留下一小块启迪符文的碎片。
趁着监视者还没到来，他开启虫洞转移到了嚎哭深渊上方。环顾四周，他看见站在桥头的奥恩，立刻朝着他飞过去。
“奥恩！最后再帮我一个忙！”
“还没解决？”
拿着锤子和铁砧的公羊咕哝了一声，他在桥边等待，证明他也很关心深渊里的情况。
“没时间了，别问那么多。如果你不想你的兄弟死在下面，那就举起你手中的锤子，把桥给我砸断！”
奥恩又咕哝了一声，卡恩直接说道：“你没听错，把桥砸断！”
卡恩命令式的语气让奥恩很不爽，而且他很想质问卡恩，难道他话很多吗？他已经是话最少的了。不过情况似乎真的十万火急，不然卡恩也不会这样对他说话。
奥恩大吼一声，忍住拍扁卡恩的冲动，举起锤子把怒火都发泄在悲伤之桥上。
在他的全力挥击之下，桥头裂开了一道沟壑。
悲伤之桥是奥恩当初答应三姐妹铸造的，使用了星铁，坚固无比，所以才能在深渊上屹立数千年之久以后还能承受奥恩全力一击没有破碎。
“把它砸下去！我要用它砸死监视者！”巨大化的卡恩重重的落在桥身上，疯狂的撞击桥声，迫切的想将其撞下深渊。
是的，他之所以会想到这个办法，是因为监视者就在桥的正下方。而砸死监视者是不可能的，但只要能砸中就够了。
奥恩见他这样，便把锤子朝着桥的另一端投掷过去。这一锤直接砸断了桥墩，悲伤之桥的整体下沉了数十公分，但前后两端似乎被悬崖被卡住了，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落。
“还不够！你是没吃饱饭吗？”卡恩急得不断的跺脚，再次大吼。
奥恩憋红了脸，鼻孔喷出炙热的火焰。愤怒的他召回了锤子，再次朝着桥声挥出一锤。
轰呜！
这一锤，终于让悲伤之桥彻底脱离了悬崖，落下了嚎哭深渊。
卡恩随着悲伤之桥往下坠落，嚎哭的山风吹袭着他的眼睛。他的背后拱起双翼，全力推动着桥身往下落去。
太慢了！嚎哭深渊起码有万米深，这样缓慢的落下去，时间根本来不及！
他还剩多少时间？卡恩拿出怀表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让奥恩砸断悲伤之桥就已经花费了半分钟，而监视者还有差不多十秒就要降临，无论他怎么用力推，也没法带着这么大一座桥瞬间跨越万余米的距离。
但是，他必须要完成这一不可能的壮举，为了不让卡莎失望！
他后悔了，他没有牺牲的觉悟。
卡恩用拇指捏碎了怀表，基兰留在怀表里的魔法被激发。
一瞬间，时空冻结。
他看见深渊中的雪没有继续飘落，而是全部静止在半空中，嚎哭的风声也失去了连续性，周围变得无比安静。而他的掌心出现了一个虚幻的时钟，正在进行着倒计时，当倒计时走完的时候，时空静止的状态就会恢复正常。
而他必须借着这段额外的时间，拉进悲伤之桥和深渊之底的距离！
可在时间静止的状态下，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东西都是不可被移动的，哪怕是一粒雪，卡恩就算用尽全力无法将它推动一厘米，更不要说一座全长达千米的沉重石桥。
想要改变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办法。
卡恩心一横，将符文碎片塞进嘴里死死咬住。
只听得牙齿研磨的声音在这寂静中回荡，爆发的强大魔法填满他的身体，眼睛发出刺眼的白光。他歇斯底里的怒吼着，终于将桥身推动。
并不是卡恩用蛮力推动了不可能推动的东西，而是他使用世界符文足以改写规则的力量撬动了法则，使得悲伤之桥能够和他一起在这冻结的时空里动起来。
卡恩争分夺秒的与时间赛跑，先是把桥身竖起来减少受阻面积，然后再推动着它朝着深渊底部加速坠落，只为了每一秒都能下坠的桥身变得更具冲击力。
因为之前沃利贝尔砸断了沿途的暗影之桥和失落之桥，所以悲伤之桥的下坠过程十分通畅，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倒计时很快走到了尽头，时间流速恢复正常，雪花照常飘落。可是，卡恩和悲伤之桥距离深渊的尽头还有一段距离。
都已经努力到这个份上，离成功就差临门一脚了，他绝不会在这里放弃！
卡恩咬紧牙关，他把符文之力注入到肤甲中，全力催动着……一个巨大的虫洞在面前展开，大到他可以看到虫洞的另一端，监视者的触手再一次从它所打开的虚空虫洞里伸了出来，勾住岩壁拖出它的身体。
“给我！滚回你的世界里去！”
他在牙缝里挤出怒吼，拼尽全力推动桥身，将整座暗影之桥都塞进了虫洞里，速度快到在寒冷空气里擦出了火花。
监视者的独眼从虫洞里钻出来，刚想寻找那只戏耍了它好几次的臭虫一把拍死，就听到上方传来的声音。
抬头看见头顶上开启了另一个虫洞，里面是一整座桥在朝着它砸过来。
就算是监视者见到了这一幕，也被震惊到瞳孔猛烈一缩！
送走了三千霜卫性命的悲伤之桥，如同陨石一般结结实实的砸在监视者的独眼上。可怕的冲击力将监视者撞沉，连带着被它的触手扒住的山岩，一起往下坠落。
而在它们下方的，不再是大地深厚的基岩，而是卡莎用符文之力扩大的巨大空洞。
毫无疑问的，监视者被砸进了空洞里，卡恩立刻大吼：“卡莎，趁现在，快封闭通道！”
在他的声音之后，巨大空洞的深处传来了不可获知的悲鸣，这声音越来越近，不死心的监视者仍想突入凡境！
能量的潮涌开始回退，领域的边界正在收缩，在监视者将触手伸进来之前成功关闭。
卡恩几乎可以想象得到监视者一头撞在牢不可破无法侵蚀的世界壁障上，满怀欲念却郁郁不得志的样子。
瘫倒在岩石上，卡恩如释重负的笑，与同样精疲力竭的卡莎四目相对。
这一刻成为了彼此永远也忘不了的瞬间。

第七百五十五章 甜蜜的折磨（大结局）
人生并不是努力就有收获，正如我的这一次探险，翻遍了整个墓地也没有收获什么宝贝，看来获得探险家工会认证的计划又得拖延一段时间了。
我一垂头丧气的独自走在皮城繁华的大街上，在欢声笑语的行人中，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她就像一台不断运转的精密机器，如果我还是证明自己的能力，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可能就要作为废弃的零件被剔除了……虽然我也不在乎。
咕咕。
肚子不争气的叫了，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色有些晚了，找个地方就餐结束这无徒劳而返的一天吧。
钟表大街，一座装潢时尚的餐厅吸引了我的目光。它独特的风格在周围镶金镀银的建筑里和我站在人群里一样的格格不入。
看了一眼餐厅的名字——爱莎餐厅。
我不禁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勾起了我的一些印象。
上次回来皮城的时候就听莱米尔舅舅说，钟表大街新开了一家奢侈的高档餐厅，口碑非常好，无论是上流社会还是普通民众都对其极其追捧。被誉为皮尔特沃夫史上最棒的餐厅，每个来到进化之城的人都应该至少去一次。
他还说，这里的菜式和这世界上任何地方的都不一样。这家店的店长简直就是美食之神，极富想象和创造力，凭借一己之力开创了多个菜系，任何口味的人都能在这家餐厅里得到满足。他出的美食评测指南，已经整个美食界奉为了无上宝典，受到了许多美食家的追捧。
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人吗？我心里生出了一股好奇，就像听到哪哪有未发掘的墓葬一样，不禁想要进去一探究竟。
我摸了摸并不富裕的口袋，低着头推开玻璃门走进了餐厅。
店内的装修让人很舒服，既有适合多人聚餐的大桌和包间，也有适合我这种潇洒到没朋友的人坐的单人小桌子。我忙着去世界各地收集宝贝，忙着成为家喻户晓的大人物，哪有时间去交朋友呢。
我在角落的小桌落座，菜单就放在桌子上，还有一本精美装册的美食杂志。
我被杂志精美的封面吸引，那上面印着一位紫色长发的美丽女性品尝美食的画面，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拿起来翻看。
可是我的手刚伸出去，忽然问道了一股我无法描述的香气，肚子再次响起咕咕的声音。想起一整天都没吃东西，还是把手先伸向了菜单。
菜单上全是我从未见过的菜式，什么松鼠鳜鱼、什么水盆羊肉……全是我听都没听过的东西，但是从图片来看卖相又让人很有食欲，光看着就不停的咽口水。
但是看了一眼价格，我默默的翻到了背面。
这是我消费不起的东西，最便宜的菜都要几个金海起步，只有那些奢侈的富豪绅士才吃得起。
不过这家店贵是有理由的，我听说很多名人都拜访过这家店。有恕瑞玛的织石人和佣兵女王、也有比尔吉沃特的海盗、还有艾欧尼亚的浪人剑客，他们的到访让这间店的格局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正面吃不起，菜单背面的菜式就显得亲民许多，我花了几个银轮随便点了几样，就让服务生转告后厨去了。
其实我想点的还有很多，但是干瘪的钱包不允许我这样做。我还得省点钱买瓶发蜡回去，保护这一头美丽的秀发。
我点的东西很快就上来了，每个都先尝一下试试味道。
薯条的口感外酥里烂，咸咸的口味让人欲罢不能；炸鸡鲜嫩多汁，咬在嘴里喷香四溢；汉堡口感丰富，让人很有饱腹的满足感。
我就随便点了几样东西，没想到都能收获这么大的惊喜，爱莎餐厅的店长果然是名不虚传。
就这样，我听说这些快餐在这家餐厅里还是最没意思的东西，是上流人士口中的垃圾食品，那些精心烹饪过的菜才是最好吃的。
连垃圾食品都这么好吃，那些几金海起步的大菜岂不是能让我惊掉下巴？我的品味还是太低档了，等我有钱了一定要来尝尝。
在我埋头干饭的时候，一位美少妇推门进来。我愣了一下，因为这个人长得和杂志封面上的一模一样，都长着一头紫色的秀发。
她穿着一袭长裙，体态优美。女人挺着孕肚走进餐厅里，一个有我一半帅气的男人立刻走出来迎接她。两个人的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因为他们的发色完全一样。
他们亲昵的拥抱，幸福就要从彼此对望的眼里溢出来了。我突然感觉吃不下了，莫名其妙被狂塞了一嘴狗粮。
“亲爱的，今晚想吃什么？”男人轻柔的摸着女人显怀的肚子，宠溺的问道。
“你做的我都喜欢吃，不过我今晚想吃点酸口的。”女人完全不介意男人的动作，手掌按在他的手背上，在耳根留下一个吻。
然后男人便走进了后厨，临走前还往我这边意味深长看了一眼，那是在嘲弄我这个单身狗吗？
真没素质，我很生气，我决定以后都不来这家店了。
我心情复杂的翻开了杂志，一眼就看到了这篇前言。顿时又被强硬的塞了一嘴狗粮，手里的薯条突然不香了。
“写在前面，给有幸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
这家餐厅是我为了妻子创办的餐厅，因为她的名字里有个莎字，所以我把餐厅命名为爱莎。
之所以要创办这么一家餐厅，是因为妻子很喜欢尝试各种美食，为了满足她这一‘小小’的爱好，我把所有我能想到的美食都搬上了桌……”
“可恶，我吃的只是失败的试验品？那老板娘吃的什么？”我不禁咬牙，看向那个女人，她坐在靠窗的一桌上安静的独自看书，让人完全恨不起来。
我继续翻看杂志，才发现手里的东西哪里是一本美食指南，这完完全全就是一本情书啊！
每道菜上都有老板娘亲自写的评测，以及自创的一个推荐指数，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而在杂志后面，还别出心裁的记录着一场浪漫盛会。店长和老板娘婚礼举行那天，居然在世界中心的日之门上开启了一场烟花秀，让整个世界都为他们献上祝福。
我那时候不在皮城，所以不知道这件事。不过今后这样的烟花盛会每年都会举办一次，这个充满野心的男人居然想要让他的结婚纪念日变成约定俗成的浪漫节日。
我再一次看窗边的老板娘，忽然感觉这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
人比人气死人，我要是有店长一半的心思和财力，又怎么会追不上心仪的女孩呢？
又吃了一会儿，老板娘那一桌开始上菜了，不过她都没有动，而是等着店长解开围裙坐下来，才和他一起开动。
刚刚吃饱的我看着那丰富的菜肴，眼泪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了出来，店长亲自下厨做的菜，一定很好吃吧？
他们互相给对方夹菜，对我这个单身贵族的心理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我意识到我该走了，继续留在这里简直是一种折磨。
甜蜜的折磨。
但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店长端着几盆菜肴走过来放在了我桌上，全是菜单上备受好评的山珍海味！
“伊泽瑞尔，坐下来继续吃吧，我有事情想跟你谈谈。”
我止不住的吞咽，但还是尽力保持了风度，没有贸然对着桌上的美食出手。
“你认识我？”
“当然了，大名鼎鼎的业余探险家伊泽瑞，谁不认识啊。”
业余这两个字对我来说有些刺耳，但俗话说吃人嘴短，我没有生气。
“你想谈什么？”
店长笑了笑，说道：“帮我个忙，我就帮你搞到探险家工会的职业认证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那个？你调查过我？”我警惕的反问道。
“送个快递而已，你就说帮不帮吧。”
“为什么你不自己去呢？”
“我的妻子怀了孕，我不能在这种时候离开她。所以，你要帮吗？”店长笑眯眯的看着我，一脸吃定了我的嘴脸。
该死的，他凭什么！
“送到哪儿的？”我又问。
“德玛西亚。”
我还想问，但是他直接说道：“帮的话额外给你办一张爱莎餐厅的黑金会员卡，所有食物酒水统统打五折，情侣到店直接免单，怎么样？”
“帮！老板，你太会做生意了！”还有这种好事？在美食诱惑下，我满口应下，所有的警惕都抛到了脑后。当然，还有别的更深层的原因，我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店长点点头，随后取来一副巨大的卷轴交到了我手里，他说：“这东西要安全送到德玛西亚禁魔林的地库里，地图我给你准备好了，你照着走就行了。”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