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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不当魔法师
作者：北楼月下
内容简介
 纪迟在玩全息网游【魔剑大陆】时，一不小心选成一个苍白纤细又脆皮的魔法师，并对此深恶痛绝。 为了证明自己，他苦苦爆肝剑术、弓术、召唤术就是不练魔法，还由此成为了游戏中最奇葩的神级玩家。 有一天，他穿了，带着满仓库物资、满级橙装、满级技能穿成魔剑大陆魔法学院的留级生...... 纪迟：我是个厚血、厚甲、精通六种职业且不会魔法的魔法师：） 就是一个魔法菜鸡横行异世大陆的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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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纪迟——醒醒！入学式要迟到了！”艾文弯下腰，掐着纪迟单薄的双肩死命摇晃，头上一撮金灿灿的呆毛跟着摇晃的频率摆动，昭示主人现下焦急的内心。
才摇了没几秒，艾文就累得一屁股栽到纪迟床边。他喘着粗气，双手撑着自己同样单薄的膝盖，皱起眉毛看向毫无动静的室友。
天空般澄净湛蓝的眼珠子里盛满了忧愁。
怎么这么心大呢，再留一次级就要被退学了啊……这小子就不怕以后还是个平民吗？
艾文想起街上那些平民浑浑噩噩的目光，和一眼就看得到头的人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也是以平民的身份通过魔法学院测试的，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时代对平民的恶意——无休无止的劳作，微薄到肚子都填不饱的收入，还有那可以忽略不计的人权和尊严。
也就比奴隶少一份契约书罢了。
艾文想到这里面露怜悯。
他算是平民中最幸运的那一个。早早就测出了光明魔法的天赋，从小就跟在小镇的神父身边给平民颁发教义。虽然不算是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比起他接触过的悲惨平民来说，已经是天堂般的享受了。
于是，到了十六岁成年后收到入学信笺的那一刻，艾文就向光明神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自己的光明魔法，最好将来能成为一名德高望众的大主教，帮助平民们摆脱泥泞般的生活……
艾文沉浸在被无数信徒拥簇的幻想中不可自拔，时不时发出一声傻笑，乱翘的呆毛也跟着颤动着。
一看就是拥有极高光明魔法天赋的孩子——连脑子都被教廷洗得一片空白。
纪迟就是在这圣光洗脑般的傻笑中醒来的，他缓缓睁开了双眼，虚无的眼神落在屋内棕灰色的砖石天花板上。
没有雪白的墙面，没有暖黄色的灯带，也没有心电监测仪无穷无尽的滴滴声响。
啊，他还在这个世界啊。
“纪迟！你总算醒了！快点快点！我们快迟到了！”艾文从幻想中回过神，猛地凑到纪迟面前，一刻不停地唠叨着。
“艾文？抱歉我睡迟了……你先过去吧，我准备一下就过去。”纪迟闭了闭眼，没什么起伏的声调中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淡然冷静——或者可以称为老油条。
一听就很留级生。
艾文此时着急得很，也只有他这种在教廷中熏陶出来的慈悲热心的性格，才会想着留下来拉纪迟一把。
要是换成任何一个自私些的学生，早就抛下这个不求上进的学渣室友自己先走了。
艾文伸长手臂，飞快地从床头拿过学院法袍放在纪迟肚子上：“你还需要准备什么？我帮你拿过来。”
“……不用了，你先去吧，不然会迟到的。”纪迟无动于衷。
艾文拗不过他，从床边站起身，伸手爱惜地抚了抚学院法袍上细微的褶皱，回头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那你快点啊……我们班的导师可是约瑟夫教授，听说他生气起来最可怕了。”
纪迟还是半点都不着急，宛如咸鱼一般躺在床上，闻言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表示答应。
艾文见他这副模样总算是放弃了唠叨，他深深叹了口气，推开房门匆匆往礼堂的方向小跑过去。
等厚重的实木门啪地一声关合，纪迟才不紧不慢地动了动胳膊。
不是他太懒散，这只是个二十多年来坚持下来的习惯——醒来后必须在床上躺满五分钟才可活动身体。
哪怕是已经换了个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的身体，多年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儿还是摆脱不了。
纪迟将手掌覆在左胸，感受着那平稳而有力的心跳，漆黑的眼珠望着不知名的方向，淡淡问道：“圆圆，穿到游戏里的第二天，我还能回去吗？”
听到呼唤，像在全息游戏中一样，纪迟脑袋边上凭空冒出一个蓝莹莹的正方体，上下浮动闪烁着，这是魔剑系统制作的智能AI，每种职业都有各自的色彩，魔法师的AI就是水晶般的蓝色。
就是不明白一个正方体为啥要取名叫圆圆……
【圆圆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呢，需要将您的问题传达给制作组吗？】熟悉的软萌的语调在纪迟脑海中响起，这给他有些低落的心情带来些许安慰。
纪迟慢吞吞撑起身子：“传。”
【制作组已收到您的疑问，请耐心等待回复哦~】
纪迟拿起肚子上折叠整齐的魔法师长袍，想了想：“要是穿不回去就算了，反正也没人在意，对吧？”
【圆圆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呢，需要将您的问题传达给制作组吗？】
“……传。”纪迟将胳膊套进黑色的长袖中，忍不住吐槽道：“你们游戏制作AI的时候是经费不够了么？”
【圆圆不明白……】
“闭嘴。”
【好的呢，有问题请及时呼唤圆圆哦~】
纪迟缓缓翻了个白眼，从床边站起了身。
乌黑的魔法师长袍从身上倾泻而下，光滑柔软的布料上，一枚亮银色的分院徽章别在心口处，徽章的形状是一本翻开的魔法书，时不时有隐约的光芒在上面闪烁。
这不仅是枚徽章，还是个小小的魔法阵，它可以用来确定每一个魔法学院学生的身份，还能提供一部分魔力加持。
【魔法分院学生长袍】
品质：【优秀】
效果：【魔力值+10】
一件绿装，效果就是加一截蓝条，这对一无所有的新手来说算是顶好的装备了，但是在纪迟眼中就完全不够看了。
他在视野中打开了跟着一起穿过来的游戏面板，和之前在全息游戏中一样，被打开的游戏面板半透明的分布在视野中间，上面的数据华丽到令人侧目。
玩家【不是鸡翅】
种族【人类】
职业【魔法师】
等级【lv. 99】
血量【10000/10000】
魔力值【10000（+10）/10000】
这只是一小部分基础属性，旁边密密麻麻的闪避值、伤害值、暴击值等等属性足够他靠着平A在整片大陆横行无阻。
如果说这些数据只能让其他玩家敬畏，那旁边的背包就是令所有人疯狂的存在，花了上千万金币全部解锁的300格无叠加上限的巨型背包中，满满当当的橙装橙武药剂卷轴，囊括了所有职业最顶尖的装备。
纪迟目光掠过这些，眉头松动，苍白瘦削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些许笑意。
但翻着翻着面板，这抹笑意很快就凝滞住了。
“圆圆，我这些技能为什么都是锁定的？”纪迟指着他技能列表里一大片灰暗，面无表情地再次召唤出客服圆圆。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怨念，圆圆的语气突然变得谨慎又讨好：【亲，非玩家种族和职业的技能，需要通关隐藏任务获得哦……】
“我、不、是、做过这些任务吗？”纪迟一字一顿问道。
当时他为了反抗身为魔法师的“命运”，花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将整片魔剑大陆的隐藏任务全部挖出来做了个遍，再把爆出来的其他职业的技能一点一滴肝到最顶级。
现在告诉他突然一朝回到解放前，饶是冷静如纪迟也想找个东西暴打一顿。
沉甸甸的杀意让圆圆的语气愈发小心翼翼：【经过数据检测，玩家并未触发任何隐藏任务呢……需要将Bug传达给制作组吗？】
妈的！制作组就是个推锅的借口是吧？
纪迟额头青筋一跳，他拼命按着左胸让自己冷平静下来。
他面色阴沉地扫视技能页面，总算发现了些许端倪。
按理说没有得到的技能是不会出现在页面里的，而且就算通过了隐藏任务，这些技能也只是最初始的等级。
而现在，从那灰色的图像中还能看出，他那些被锁定的技能，都是穿越前已经升到满级的。
也就是说，他现在穿越到的，是所有任务都未触发的世界。相反的，只要他走完那些隐藏剧情，就能立刻解锁一个不需要再肝的满级技能。
捋清楚逻辑，纪迟总算按捺下了心中的戾气。
还好还好……好个屁啊！整个大陆那么多隐藏！他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再加上……
纪迟想到当年拼命按skip的手，就万分想撞墙——让你不认真玩游戏！让你喜欢跳剧情！
今天辜负制作组努力编制的剧情，明天果然都是要用血泪还回来的。
【玩家还有问题反馈吗？】亮闪闪的魔方谄媚地蹭了蹭纪迟脸颊。
“退下吧。”纪迟咽下满嘴血泪，闭了闭眼，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模样，他在法袍里拍了好几个橙装服饰，将防御叠到四五万，确定自己能苟到地老天荒后，无奈接受了现实。
至少我没被格式化成初始数据，纪迟苦中作乐想。
“铛铛铛——”浑厚的钟声在整个魔法学院内响起，它在提醒每一位小魔法师，开学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2章
听到钟声，纪迟才恍然想起，他已经不是五十个服仅此一枚的神级玩家，他现在只是一个卑微的、十年难遇的，魔法学院留级生。
今年的入学式仍然有他的一份。
好的叭。
纪迟关掉了面板，在墙上模糊的水银镜中最后看了一眼黑发黑瞳的自己，推开房间门走出宿舍楼。
现在大概是早晨九点，整个学院恢宏壮观的哥特式建筑群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高耸入云的尖顶像是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金箔，庄严地彰显着学院在魔剑大陆的傲然地位。
远处还有一座更加华丽繁复的建筑极为显目，那就是新生们需要前往的入学式礼堂了。
纪迟出发的时间很晚，绝大多数魔法新生们这会儿早就到达了礼堂，砖石铺就的道路上冷冷清清，只有前方孤零零的一个身影在拼命地往前跑。
不过那个拼了命在跑的模样真的很是令人怜爱，1m/s的速度也敢算是拼了命？就算是穿越前的纪迟也不至于废到50米跑个一分钟。
但人家小魔法师着着实实很拼命了，弱不禁风的身影摇摇欲坠，本就苍白的脸现在是一片煞白，纪迟毫不怀疑他再跑两步就会倒在半路上。
纪迟叹口气，右脚轻轻一蹬，整个人轻快地往前蹿去，眨眼就到了小魔法师身后。
“你也是要去礼堂吗？我带你去？”纪迟歪头看向满头冷汗的小魔法师，带着点感同身受的同情。
小魔法师卖力挪动着步伐，艰难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呼哧……有传送卷轴吗？我……哼呼……用金币和你买……哈呼——”
面前的小魔法师虽然穿着学院统一的法袍，但领口处隐隐露出的衣服纹路还是显露出了他非富即贵的身份——能在这个年纪就能穿上蓝装，那可不是单单有钱就能办到的。
纪迟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没什么感想。
为了不占背包格数，他将橙装以下的装备都卖了换钱了，上一次穿蓝装还是好一两年前的事，要不是他对这个游戏实在太熟悉，不然白装绿装蓝装的区别早就分不清了。
“不要你钱，我跑得很快，马上就能赶到礼堂。”
小魔法师满是怀疑地瞅着纪迟同样纤细的身板：“怎么……可能！只剩……那么点时间了，游侠都……跑不了那么快！”
纪迟二话不说，抄起他夹在胳膊下，迈步就往礼堂的方向跑。
小魔法师一惊，还没来得及骂他放肆，就看到两侧的景色在飞快的后退。
他惊呆了：“怎么……回事？”
这不是小魔法师没见识，万恶之源还是在于制作组。
说来这个狗制作也很有意思，我行我素地给魔法师职业套了个刻板印象——苍白、纤细、又柔弱。
血量更是脆皮到一戳就倒，纪迟习惯性的套甲动作就是因为这个——鬼知道游戏前期他因为这个脆皮属性死了多少次！
同样，低阶魔法师的移动速度也是感人得一批，有时候甚至连新手村的小怪都追不上。
还好满级角色带来的速度加成很给力，等两人站在礼堂门口的时候，小魔法师目瞪口呆的表情还没消下去。
“我先走了，再见。”纪迟就是想捎他一把，目的达到了就毫不留情地把他扔在门口。
“等等——”小魔法师回过神来忙喊住他，不知是累得还是不好意思的，脸蛋一片赤红，他撇过眼，低声说，“我是S班的布兰登，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诶你干什么？别以为你帮了我一次就能这么冒犯！”
“闭嘴，我也是S班的，开始点名了。”纪迟拎着布兰登的领子大步往前走。
点到两人名字的时候，他们正好匆匆忙忙地赶到班级席位上，约瑟夫教授冷冰冰的目光从鼻梁眼镜上扫视了两人一眼，合上点名册没有说什么斥责的话，只示意他们快点找位置坐下。
艾文早在他们刚进入礼堂就看到了纪迟，这会儿连忙挥手，轻声招呼纪迟坐到他身边。
“你准备得好快呀，我都帮你想好迟到的理由了。”艾文龇着小白牙朝纪迟微笑，透蓝的瞳孔中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头上微微炸开的金毛让他像个温暖的小太阳，他歪了歪脑袋，疑惑地望向纪迟身后的布兰登，“他是？”
布兰登跟在纪迟身后，犹豫了会儿还是跟着坐在纪迟旁边，闻言傲然回应：“布兰登&#183;埃利奥特。”
纪迟点点头，补充：“嗯，路上捡到的。”
布兰登僵了僵，不敢置信一瞪眼：“你不知道埃利奥特姓氏代表着……”
“安静——”约瑟夫教授狠狠皱了下眉头，薄如刀锋般的嘴唇快速张合了几下，一道魔法波纹乘着风在偌大的礼堂内扩散开来，方才还哄哄闹闹的礼堂瞬间一片死寂。
布兰登用手摸了摸喉咙，试图再次发出声音向这个卑微的平民解释他高贵的身份，但任凭他怎么努力都说不出一个字。
布兰登放弃了，一脸暴躁地瘫在座位上。
纪迟勾了勾嘴角，他的魔法抗性极高，自然不会受到这小小的debuff影响，但这不妨碍他装成众菜鸡的一员，安静等着院长开始演讲。
周围精力过分旺盛的16岁少年少女们可不像他这般乖巧，哪怕被沉默魔法限制着，他们也有办法用各种动作和表情表达出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
礼堂的每个角落都在上演着生动的哑剧。
纪迟沉浸在这欢乐的氛围中稍稍失神，哪怕是同样的场景，哪怕是同种的触感，却和他在全息游戏中体会到的大相径庭。
约瑟夫教授狠狠瞪了一眼一个张牙舞爪的少年，布兰登指着院长带歪的假发无声狂笑，艾文有些担心地碰了碰他的胳膊。
这感觉就像——这个世界活过来了，他正在以正常人的身份融入他们。
正常人，这个词让纪迟的双瞳中染上一抹明亮的色彩，这也是他梦寐以求了整整二十五年的身份。
或许在这个世界，他能将他不完整的人生一一弥补回来。
艾文不明白纪迟在想什么，但他能敏感地察觉到，他留级室友的眼中好像多了些东西。
艾文擅自把这东西归结于好好学习的决心，学着神父欣慰地摸了一把纪迟的头毛，被纪迟皮笑肉不笑地将手打了下来。
事实证明，不管是在哪个世界，院长的讲话都是极端无聊的。
纪迟听了没一会儿就失去了体验学生生涯的兴趣，打开游戏面板继续研究。
既然想要在这个世界重活一次，他也得思考思考未来的道路了。
魔剑大陆一共分成七个职业和七个种族，每个种族和职业都有对应的技能和职业天赋。
人类擅长调制药剂；恶魔沉醉召唤灵魂；精灵善于持弓游荡；矮人投身制造器械；亡灵隐身黑暗潜行；兽人怒吼嗜血狂战；天使向往光明之源。
七个种族，分别有着药剂师、召唤师、游侠、器械师、潜行者、战士、魔法师七个种族技能加持。
纪迟当初就是以人类的身份跑遍了七个种族的领地，才凑齐了七大职业的技能。
很好，现在又要重新跑一遍了，纪迟微笑：）
没错，和游戏中一样，他并不打算在魔法师职业上下多大功夫，哪怕他开始时选择的职业天赋能让他在魔法师一途上轻轻松松位列巅峰。
不再被疾病限制的纪迟就是这么叛逆！
但是很快，纪迟就发现了一个意外之喜，在入学式开始的那一瞬间，人类的种族技能解锁了。
玩家完成隐藏任务：【加入人类学会】，获得人类种族技能。
技能：【lv. max 灵魂治愈（药剂师）】已解锁
描述：【传说品质药剂配方解锁，制作的药剂属性+500%】
纪迟回忆了一下，确实有这么一个隐藏任务，他当时试着用魔法师的身份加入其他职业的学会，被驳回了无数次才成功加进一个总人数为2的器械师学会，总算是获得了这个种族技能。
纪迟立刻将页面切换到合成栏，果然，在药剂合成一栏中，好几个橙光闪闪的图标醒目地亮起。
满背包传说品质的材料，再加上传说品质的药剂配方——如果他不能顺利从魔法学院毕业，就可以竞争一下帝国药剂师协会会长了。
真相，就是这般沉重。
纪迟心满意足关掉面板，看着滔滔不绝的院长都和蔼可亲起来。
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入学仪式结束，各班的导师将学生们领到教室。
约瑟夫教授将点名册放置在讲台上，双眼深深的褶皱下，锐利的目光扫过台下十几个少年少女。
“接下来三年的时间，你们将在魔法分院里提升自己，希望你们顺利升级，顺利毕业。”
他在说升级的时候着重看了纪迟一眼，显然对这个魔法学院十年来仅此一例的耻辱有所不满。
班上有几个贵族少年早就注意到了黑发黑眸的东方少年，故意笑问：“怎么样才能顺利升级呀？”
约瑟夫教授推了推眼镜：“明年夏季测试前，成为初级魔法师。”
提问的少年夸张问道：“啊嘞嘞？学院里竟然还有魔法学徒存在？”
周围立刻响起了不友好的窃笑声。
艾文抿了抿唇，担忧地看了纪迟一眼。
初级魔法师是个称号，拥有的魔力值在lv.5左右，但称号的评定不仅仅是要看蓝条，还要求学会的魔法数量。
正常拥有魔法天赋的小孩，早在16岁成年之前就通过各种途径学会了好几种魔法。
哪怕是身为平民的艾文，也早早在教廷掌握了十多种光明魔法，等到他魔力值再多一些，甚至能直接晋升到中级魔法师。
而纪迟的情况就不一样了，虽然他满级角色带来的魔力值可以媲美传说中的法神，但由于他只会新手自带的【火球术】这一平A魔法，不出意外的话还是要留级的。
纪迟权衡完毕果断举手。
“还有什么问题？”约瑟夫对纪迟没什么好感，语气冰凉凉。
“请问转院需要什么条件？”纪迟笑了笑，诚挚提问。

第3章
话音刚落，教室先是一片寂静，随后哄堂大笑。
“我没听错吧？转院？竟然有人会想着转院哈哈哈！”
“他不会想着去其他学院就能顺利升级吧？不会吧？最愚蠢的兽人都不敢有这想法！”
“安静！”约瑟夫教授面色更加阴沉，这会儿他看向纪迟的目光可以称得上是厌恶了，语调满是讽刺，“你还是把心思放在怎么成为初级魔法师吧！”
纪迟开口的那一刹那就意识到自己莽撞了，药剂师技能的解锁让他一时间忘乎所以，险些忘了这个世界的设定。
在这个世界，转专业可不像地球上那般稀疏平常，因为职业天赋的限制，转专业相当于完全否定了自己的出生和存在，跟不想再当人一样荒谬可笑。
纪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也没有再争辩，平静认错：“抱歉，是我想岔了。”
约瑟夫没再理他，稍微提了几句学院中的注意事项，就开口放他们走了：“今天就到这里，明天早上敲钟后还是在这里授课。”
说完，就头也不回走出教室。
等到教授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班上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贵族少年呼啦一下围到纪迟身边，脸上带着天真的恶意：“喂，留级生，你怎么还有脸继续待在学院呢？没听见其他分院的学生都在嘲笑我们吗？”
纪迟自然不会在意小孩子们的挑衅：“没关系，以后他们就会羡慕你们了。”
少年们一怔，随即横眉竖眼：“哈？什么意思？”
“好了好了，不要吵架，光明神喜爱和平的孩子。”艾文不愿意见到争执，抬手插到他们中间，还一不小心把平时哄小孩的祷告语秃噜了出来。
贵族少年们听了更加生气，推了艾文一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屑道：“滚开，卑贱的平民有什么资格和我们说话！”
艾文被推得趔趄了一下，听到这种侮辱性的形容皱了皱眉，抿唇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要退开的意思。
“够了！”布兰登看不下去，出声呵止了这场闹剧，他复杂地看了纪迟一眼，没想到这个跑得飞飞快的魔法师，竟是让整个魔法学院蒙羞的留级生。
感激和心塞在胸膛中激荡，好感度升升降降，最终还是停在正值。
他抱着胳膊，昂了昂下颚，清冷冷的少年音带着几分怒意和傲气：“那卑贱的男爵之子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吵闹？”
三个少年怒而回头，在看到布兰登领扣上家族徽章的那一瞬间，脸色变换得精彩。
对于埃利奥特伯爵家族的人来说，男爵确实和平民没什么差别。
他们没敢继续再招摇下去，将怒气憋在心底，不甘心地往门口走：“呸！东方人果然是被光明神厌弃的人种，当什么魔法师？”
地域黑就没意思了。
纪迟是不想计较，却不是没脾气，他盯了他们好一会儿，开口叫住那些少年：“说实话，我只会一种魔法。”
小魔法师们知道他菜，但没想到竟然菜到这个地步，连艾文都瞪大了眼，一副“你在开玩笑吗”的样子看他。
少年们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冷声嘲笑，就见他竖起一根细白的手指继续说道：“但是要想解决你们，一种魔法就够了。”
？？？
饶是自傲如布兰登都没放过这种狠话，他恨铁不成钢地瞪纪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就算你跑得快，也不能弥补……”
“那你试试啊！”这个年纪的少年最禁不起挑衅，他们兴奋了，甚至不惜打断了布兰登的话，“呵，就你这小身板，被打出什么事来可别怪我们！”
小身板……这个词结结实实踩在了纪迟的雷区上，他渐渐眯起眼，看着对面比他还瘦小的三个少年，手指蠢蠢欲动。
布兰登见势不妙，忍不住站在了纪迟身边：“那算我一个，我也就用一种魔法！”
“还有我！”艾文转了转脑袋数了下双方的人数，果断举手！
纪迟不想将嘴炮升级为团战，摆了摆手：“没事儿，我一个就够了。”
布兰登第一次亲身下场就被嫌弃，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愤怒：“你不要太过分了！要不是你……谁管你啊！”
对面三个少年趁敌方内乱之际，也没闲着，早早就掏出法杖，开始念起了前奏漫长的咒语，看来一上来就想放大招。
空旷的教室中，一卷直径两三米的旋风在教室中央刮起，中间夹杂着凌冽的冰锥和电光。
班上其余的小魔法师们见状，纷纷躲到教室角落看起了热闹，有些不忍心的也准备好传讯魔法，准备随时召唤教授。
艾文和布兰登站在不远处，一个担心地看着纪迟，一个装作不在意地担心看着纪迟，两人垂下的指尖都凝聚了大量的元素，等着攻击开始就将它打散。
处在旋风中央的纪迟自然一点也不急，他甚至还有些愧疚，毕竟他的魔法抗性足以抵挡lv.50以下的所有魔法攻击，别说掉血了，这凭几个lv.5的小法术，连他的甲都削不掉一点。
“怎么？怕到连咒语都忘记了？”见纪迟无动于衷，对面顿时发出经典炮灰的嘲笑。
纪迟刚升起来的一点愧疚顿时消失了，他过惯了以和为乐，退一步海阔天空的生活，这还是他第一次打脸——可真他妈爽呐！
他弯起眉眼，张开手掌：“火球术。”
与全息游戏不一样，现实世界火球术耗费的魔力值不再是固定的，纪迟可以根据自己的想法，自由调整魔力值的输出。
那就50点吧，应该能有点排面。
沉迷升级其他职业，对本职魔法一点概念都没有的纪迟如是想到。
很快，纪迟面板上的蓝条少了微乎其微的一小截，下一秒，一轮太阳在教室正中央缓缓升起。
阶梯形状的拱顶教室中，明亮的巨大火球在半空中慢慢旋转，耀眼的火光像岩浆一般流淌，这些光芒倒映在半透明的玫瑰窗上，将各种色彩光线折射回来，把整片空间映得五彩纷呈。
这占据了大半个教室的火球，刚出现就将小旋风烤蔫了，只剩下纤瘦的小魔法师们呆滞地在热浪余波中摇晃，有几个信教的甚至隐隐听到了来自光明神的召唤。
纪迟自己也被这么大的火球吓了一跳，他意识到不妙，急忙撤回了技能，妄图能挽回一下失误的局面。
火球瞬间就消失了，但遗留下来的蒸腾温度还在提醒小魔法师们，刚才那幕并不是一种致幻魔法。
“怎么会这样……”布兰登一脸状况外，他也是火系魔法，还是整个家族乃至整片大陆最有天赋的火魔法师，他怎么就不知道最基础的火球术能有这般威力？
布兰登不信邪，低头也念叨了一个火球，很快，篮球大小圆滚明亮的火球漂浮在手掌间，无害地和主人对视着。
布兰登迷茫地抬头和纪迟面面相觑。
纪迟沉默了好一会儿，冷静道：“你们可能不知道……在东方，有一种说法叫化零为整……”
“就是把所有魔法化成一个吗？”艾文小天使非常佛系，没怎么挣扎就信了。
只有布兰登觉得不太对劲，他还在瞪自己手掌上的那颗火球，希望它能争气变大一点。
“……”纪迟没想到他们这么好忽悠，有点担心真的误导了这些小魔法师们，便老实回答，“不是，其实我只是魔力值比较多而已。”
小魔法师们对视一眼，纷纷觉得这个借口实在太扯了，怎么可能有人17岁就有这么庞大的魔力值。
相比之下，小魔法师们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前一种说法，还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将所有魔法搓圆成一个可能性。
纪迟：“……”
至于原先三个挑衅的少年也是服气了。
他们本来也没多大恶意，只是愤怒于纪迟太过废柴，给魔法学院带来了不好的名声。这会儿突然发现这人有点牛掰，非但没有怀恨在心，还觉得这个东方少年神秘又有趣。
神秘和有趣，这可是青春期社交圈的两大杀器！
他们一时间连纪迟平民的身份都不顾了，哥俩好地凑上来勾肩搭背：“这就是传说中的东方巫术吗？你们这些东方人可真神奇啊。”
纪迟笑而不语。
*
另一侧，约瑟夫教授离开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怒气冲冲地推开院长室。
“怎么了约瑟夫先生？谁让你如此愤怒？哦，让我猜猜，是那个留级生吗？”哈维院长正脱下他厚重的银色假发，试图将它戴在肩膀处的猫头鹰头上。
猫头鹰扭来扭去不让他得逞，哇哇惨叫着，等约瑟夫进来，见到救星一样朝他扑过去。
“不，是您呢，院长先生。”约瑟夫习惯性抬起胳膊接住猫头鹰，气得连哈维的名字都不叫了，他拉着脸面对哈维，“S班一直都是魔法学院最优秀的班级，同样也是学院实力的代表，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您将一位留级生安排在内？”
“哦，还是位第一天就想转院的留级生。”约瑟夫补充道。
“嗯？他竟然想转院？真有趣……”哈维院长摸摸他锃光瓦亮的脑门哈哈笑了起来，见约瑟夫越来越黑的脸色，他咳了声止住了笑意，反问约瑟夫，“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学生有资格进入S班呢？”
约瑟夫毫不犹豫地回答：“5岁感应到光明元素的艾文，10岁成为初级火魔法师的布兰登，13岁学会十种风系魔法的维托……”
他滔滔不绝举了好几个例子，平民和贵族都在其内，没有因为身份得到任何偏袒。
哈维院长笑眯眯地听他说完，转身拿起一根羽毛逗了逗生闷气的猫头鹰：“那我问你，他们能比得上一个全系魔法的学生吗？”
“全系魔法？”约瑟夫一惊，“怎么可能有人能感应到那么多魔法元素？”
他们学院也曾有过能感应到两种魔法元素的学生，他们无一不成为了这片大陆上最顶尖的魔法师，而上一个光、雷双元素的孩子，正是十年前那个留级生。
“你是说——纪迟？”电光火石间，约瑟夫想到了这个可能性，惊呼，“可那是全系啊！整整十种元素……”
哈维把不断闪躲的猫头鹰捞回自己怀里，轻笑道：“所以，给他点时间吧。”
一阵刺眼的光芒从教室的方向突然折射进院长室，哈维眯了眯眼等那道光芒消失，轻声说：“有一天，他会成为这个世界的变数。”

第4章
“小迟，爸妈先出国了，你……乖乖留在家休养……”
“好。”
“王姨是将你从小看到大的，有她照顾你，我们也放心许多……”
“好。”
“……那你好好照顾自己，过年了爸妈把弟弟带回来，咱们一起吃顿团圆饭。”
“好。”
“再见。”
纪迟带着全息头盔，一眼都没有看他们离开的方向。
他耳旁全是游戏AI叽叽喳喳的指导声，但他一个字都没有听清，倒是别墅楼下那一声关门的声响，吵闹到震耳欲聋。
良久，他才轻轻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要想太多，将注意力放在这款最新发售的全息游戏上。
纪迟：“……”
纪迟：“你们游戏的人物形象一定得用真人吗？”
AI：【不是啊，默认值是真人扫描，但玩家还是可以自由捏脸的~】
纪迟眼睛很尖：“这人物最多只有一七五吧？我实际比它高五厘米。”
AI：【抱歉，感谢您提供的反馈，魔法师职业的身高平均一米七，已为您调整到平均值~】
纪迟：“？？？”
纪迟：“等等，你什么意思？那我要改职业。”
AI：【抱歉，职业一旦确定就不能更改了呢~】
纪迟：“我什么时候已经确定职业了？”
AI没说话，直接甩给他一段快进过的视频。
【请玩家选择角色职业，当前为战士、魔法师……】
“好。”
【请玩家创建角色形象，当前为默认……】
“好。”
【初始设置成功，祝玩家游戏愉快~】
“好。”
看完视频，纪迟觉得自己心率快要出问题了，他深呼吸一口，尽量和善地问：“这是我的失误，请问为什么不能重新选择职业了呢？”
AI，也就是圆圆的呆萌声线突然消失了，换成了一听就很秃头的策划老大哥的沧桑声：【大兄弟啊，你认为重新选择职业和形象意味着什么？是自由吗？不是！那可都是燃烧的经费啊！你以为我不晓得你们这些年轻人吗？今天还嗷嗷的要肉T抗伤，明天就能嘤嘤的奶妈求大腿，我一个新开发的全息哪儿来那么大容量给你们造啊！】
纪迟被大叔的糙嗓门儿吵得脑壳疼，无奈让了一步：“那氪金呢？我不换职业，我氪金换个形象总可以吧？”
圆圆警惕：【你要换什么形象？】
纪迟：“也不过分，两米一，二百斤，八块腹肌，其他随意。”
圆圆：【滚，你以后就一米七了。】
！！！
纪迟从半真半假的噩梦中猛地惊醒，急忙深呼吸几口稳住心率，等看到熟悉的砖石屋顶，才想起他已经穿到游戏里了。
纪迟闭了闭眼，下一秒立刻从床上跳起来，光脚站在平整的地面上。
没有头晕，没有心慌，也没有呼吸困难——这是个健康的、一米七五、还在发育中的身体。
纪迟和圆圆再三确认他还会再长高后，微微笑了一下，抬眼看去。
艾文就戳在他面前，离的很近，一脸复杂地看着他：“我……还想着过来叫你起床呢，今天起得挺快呀哈哈……”
何止是快！我都没看清他怎么站在地上的！艾文在心底咆哮——
明明昨天还一动不动躺半天！这就是所谓的神秘东方人吗！果然搞不懂他们在想什么！
纪迟点点头道了声谢，一脸自然地找到衣服鞋子穿上。
艾文吁口气将刚才的意外抛到脑后，从共用的书架上翻出一本厚厚的魔典，递给纪迟：“今天只有上午的课，是爱玛女士的魔法原理，下午的时间是自由的。”
纪迟接过魔典，察觉到他有话要说，侧头望他。
“那个……你有准备法杖吗？”艾文踟蹰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他，“明天就要开始法术训练了，法杖都是学生们自己准备的，我还没来得及买，你下午能陪我去一趟中央大街吗？”
按理说法杖应该在入学前就要都准备好了，但是那几天正好赶上教廷传教，艾文得一直跟着神父，没空出来采购。
听到要准备法杖，纪迟不动声色看了一眼背包。
好家伙，什么诸神黄昏之审判法杖，末日浩劫之毁灭魔杖……一水的前缀极长的橙装神器。
他关掉面板，果断摇头：“我也没准备。”
艾文高兴地翘起嘴角，透蓝色的眼瞳闪闪发光：“那你带上钱币，我们一下课就去中央大街吧，午餐也可以在那里解决！”
因为有了这个安排，艾文一上午都非常兴奋。
爱玛女士都捧着魔典走进教室了，他还扭着身子，拉住纪迟在不停叨叨：“我从小的梦想就是拥有一支自己的法杖！但是它太贵了，一支普通品质的法杖都要好几个金币……不过我这些年在教廷帮忙攒了不少钱，可以直接买上一支优秀品质的法杖了！”
纪迟低声附和了几句，被他感染得也开始期待起来。
他发现，真实的世界果然要比全息网游完善许多，很多细节对纪迟来说都是很新奇的体验。
就像网游上的中央大街只是一条模板拼成的大道，看起来恢宏，但能去的店铺只有交易大厅。
不知道真实的中央大街是什么样的呢……纪迟摩挲着魔典的羊皮纸封面，出神地想。
“嗤。”坐在他们身后的布兰登一字不落地听完了整场对话，皱了皱鼻子嫌弃，“优秀品质的法杖能有什么效果？直接拿来敲人会比较疼吗？要买就直接买精良品质的。”
说着他从法袍里掏出一支小臂长的法杖给他们看，那是个蓝装法杖，火红色的精致杖身上，印刻着的魔法纹路魔力充沛激荡，算是蓝装品质中的最顶级。
艾文也没对这经典的“何不食肉糜”言语生气，他看着那支精良法杖，眼中全然是羡慕：“真好啊，希望我以后也能拥有一支。”
倒是纪迟不太舒服地冷眼瞧了布兰登一眼。
你信不信直接用法杖敲人就是很疼啊！你这个血量我一杖下去大概能敲倒个十七八个，看不起谁呢小脆皮？
布兰登还挺骄傲地笑了笑，又偷摸摸看了纪迟一眼，小小声说：“钱不够我可以借你们，随便你们什么时候还，我不差那些金币……”
明明是好意，但被他说得心虚气短的，像是要违法发放高利贷一样。
艾文总算明白了这傲娇小少爷不是来炫耀的，噗嗤一声笑开了：“多谢你呀布兰登少爷，但是我相信就算靠我自己，有一天也能用上精良，甚至是史诗级别的法杖！”
纪迟跟着点点头，无声示意他也是这个想法。
布兰登小少爷再一次示好失败，他恼羞成怒，重重锤了下桌子（桌子HP-0），往边上挪了个位置：“随你们！”
“好了好了，同学们，接下来一年就是由我来负责大家的魔法原理，有不清楚的地方请一定及时找我哦。”爱玛女士在讲桌上敲了敲，笑眯眯地将小魔法师们的注意力拉回来。
她温柔似水的目光划过一张张年轻稚嫩的面容，最后在纪迟身上停得格外久，她注视着纪迟：“魔法的奥秘至今没有人能完全掌握，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每一位魔法师体内都有惊人的潜力，任何一次挫折都不是放弃的理由。”
教室里的小魔法师们被滚烫的鸡汤灌得泪眼汪汪，连纪迟也觉得很有道理。
没错，任何一次挫折都不是他最终成为魔法师的理由。哪怕是死了，穿越了，技能锁住了，我也不会当个魔法师！
爱玛女士很是欣慰，温温和和地开始给小魔法师们讲解起魔剑大陆的历史和魔法的起源。
纪迟刚开始也很认真地听着，听着听着觉得甚是耳熟。
这些内容其实他都接触过，不过当时全被他skip掉了，没想到有一天需要在课堂上把它们一字不漏的补回来：）
魔剑大陆的历史很简单，无非就是从众神时代，到诸神黄昏，再到现在唯一的信仰光明神。
“传说远古的时候，每个人都能感应到所有元素的魔力，每个生灵的职业天赋都可以自由选择，众生平等，光与暗同生。”爱玛女士讲着讲着面露向往，“如果真有那样的机会，说不定我会选择当一位人鱼器械师呢哈哈哈。”
教室里的小魔法师们纷纷笑了开来，显然认为这样的组合很是叛经离道。
纪迟没有笑，他正在融入这个世界，却也没有遗忘曾经的记忆。
在他的认知中，玩家可以选择任意一种种族，可以着手自己喜欢的职业。亡灵和精灵可以一起下本，天使和恶魔能够凑合组成公会，这一切在曾经有多么正常，在现在就有多荒谬。
但纪迟也没有出声反驳爱玛女士的观点，他现在不再是那个横扫全服的玩家，这里也不是放松肆意的全息游戏。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纪迟能做的只是接受它，或者——扭转它。
*
上完一节将近五个小时的魔法原理，纪迟抱着砖头一样厚的魔典，晕晕乎乎地走出教室，穿越到异世界的真实感越来越强烈。
他不想上课啊啊啊——
艾文也饿得头晕眼花。
平民们没有享受早餐的习惯，他们只会在上课或劳作的路上稍微吃一点硬面包补充体力。
艾文也是这个习惯，他的早餐就是在寝室里草草啃完一块巴掌大的硬面包，这时候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饥饿感铺天盖地的涌来。
“上课可真耗费体力啊……我和神父出去传教时都没有这么累过……”艾文气若游丝，他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有些遗憾，“我想我们得坐人马车过去了，我实在没有力气走到中央大街。”
纪迟半耷拉的眼皮猛地撩起，震惊看他：“所以你原本想走去中央大街？”
纪迟面板上的地图画得很详细，魔法学院距离中央大街还有挺长一段距离。没有传送魔法阵的话，正常速度走到那里要一个小时左右，而对于这些平均走路速度0.5m/s的娇弱魔法师而言，等走到中央大街，可能就要黄昏了。
艾文将魔典放入麻布背包中背在身后，不好意思地笑笑：“坐一趟魔法马车要两个铜币呢，我还是想省着点花……”
铜币啊……纪迟就没有听说过这个计量单位。
他看了眼背包，游戏中钱币并不占据背包格位，而是用一大串数字体现在面板的右上角。
他从没在意过自己有多少钱，毕竟在这种大型网游中，钱币算是最容易获取的资源了——和现实中软妹币的获取难度成反比。
纪迟目测了下自己以九开头的九位数金币，认真开口：“这些小费用就由我来出吧，我的钱币还挺充裕的。”
何止是挺充裕！买下两个圣特里帝国都绰绰有余！
艾文闻言弯起湛蓝的眼睛，金光在眉间发梢流淌：“还是我来吧，你的钱要省点花，买一些好点的装备，只会一种魔法还是太危险了……”
艾文很为这个室友担心，他知道没有成长起来的魔法师平民过得有多苦——没有钱就买不到魔法卷轴，学不会魔法就赚不到钱。
一个闭合的死循环，只有无与伦比的天赋才能突破。
艾文真的真的很想帮他一把，他在传教过程中见过那么多悲苦的平民，但没有任何一个平民像纪迟这样。
他的眼里有光。

第5章
纪迟觉得他这个室友简直是个西方版的唐僧，当观众的时候能被他的性格气个半死，但真正享受到这份慈悲为怀的待遇时——
诶嘿嘿，真是周到又贴心呀~
个屁！
纪迟现在只有满满的罪恶感，要不是他现在没什么攻击技能，暴露财富只会引来麻烦，他都想用橙装把他的小室友从头到尾包装一遍。
你老哥我真的很有钱的！信我啊啊啊——
纪迟内心在咆哮，脸上面无表情。
他不说话，只是快步走到学院门口，找到一辆小型的人马车，眼疾手快掏出一枚金币，迅速吩咐道：“两个人，去中央大街。”
拉着车厢的人马兽人先是目光灼灼地看着那枚金币，然后为难地摇摇头：“抱歉，去中央大街只要两个铜币，一个金币太多了我找不开。”
你们现实生活这么实诚的吗！你知道在游戏里用一次传送阵要多少钱吗？一百八！金币！
纪迟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艾文在后方奋力追赶纪迟，呼哧呼哧喘着气跟了上来：“为什么……突然走那么快……”
很快，他眼尖地瞧到纪迟手中的金币，了然笑笑，从钱袋里摸出两个铜币放在人马手心：“去中央大街，谢谢。”
等两人并排坐进狭窄的车厢，艾文看纪迟还攥着金币的掌心，推了推他：“别发呆，快收起来，金币太珍贵了，很容易被人抢走的。”
纪迟回过神，慢慢将捂出体温的金币放入口袋，低头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我只是在想要怎么赚钱。”
怎么合理地将那么多金币搬出来，纪迟在心里补充。
艾文一脸“这就对了嘛”的欣慰表情，毫无藏私地分享：“你可以用自己的魔法来赚钱呀，还能当练习魔法熟练度呢！就像我是光明魔法，我就将它封印在晶石中制成光明护符卖出去，很多信徒和冒险者都会需要到它的。”
“我记得你是火系魔法……”艾文思考了一会儿，眼睛一亮，“你可以做成燃烧瓶售卖！我上次在大街上见到有好多游侠在求购，一个火元素充足的燃烧瓶能卖到一个银币呢！卖十个燃烧瓶就能攒出一个金币了！”
纪迟不想攒钱，他只想暴富。
他沉默了下：“你觉得卖药剂怎么样？”
艾文惊讶看他：“药剂？呃……品质好的药剂确实售价很高，即使是普通的药剂一瓶也要好几个金币……”
艾文猜测纪迟可能是家里人留给他一两瓶药剂，想要直接卖掉，便委婉提醒他道：“好的药剂非常难得，直接卖钱很亏的，你要不还是先留着吧，钱不够我可以借你一些。”
“其实……”纪迟想了想，侧过脸看他，漆黑的眸子里是难得的认真，“我是一个药剂师。”
“哈哈哈哈！”艾文听他说完，非但没有感到惊讶，反而靠在车厢壁上闷笑起来，像是听到什么匪夷所思的笑话，“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是个近战战士！”
艾文实在憋不住笑意，在他的认知里，一个人的职业天赋是一出生就被赋予的，是绝对不能改变的。
虽然有也有种族技能的存在，但也只是让他们在学习制作药剂上比其他种族快些罢了，还万万谈不上专业。
不过，艾文万万没想到的是，纪迟听过了他的调笑，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那好巧，其实我也会一些剑技。”
“噗哈哈哈哈——”艾文刚直起来的腰又弯了下去，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揩了一把眼角渗出的泪水，“我之前还一直觉得你很严肃，没想到原来这么有趣哈哈哈！”
纪迟闭上嘴，默不作声地幽幽看他。
艾文自己笑着笑着，瞅了眼纪迟的神色，渐渐止住了笑容，有些无措地讷讷：“啊……真、真的吗？”
纪迟盯了他一会儿，勾起嘴角，扭头看街边的风景：“逗你玩儿的。”
艾文愣了愣，随即又笑了开来：“不要担心，我做光明护符很熟练的！燃烧瓶的做法应该和护符差不多，我可以先教你怎么将元素凝聚在容器中，这样你也能靠自己的魔法赚一些费用了！还有还有……”
艾文一刻不停的叨叨声响彻耳边，却一点也不让纪迟厌恶，甚至还有点习惯了这样的喧闹。
就是，这也太好骗了吧？
*
不愧是以速度见长的兽人，人马在短短五六分钟内就将两人送到了中央大街边上。
“再往前就不让车子进去了，你们就在这里下吧，想回学院的话也可以在这附近搭车。”人马在街角停了下来，回头敲了敲车厢门，提醒道。
“好，多谢了。”纪迟撩开帘子，先一步下车。
他抬眼望去，眸中是深深的震撼。
中央大街是一条笔直宽阔的街道，一眼望不到头。它位于七大职业分院的正中央，是所有职业、所有种族聚在一起交流和交易的中心。
这里汇集了整个圣特里帝国的高额交易，没有人敢在这里造次，因为负责管辖中央大街的，是七大职业分院的直属学校——圣特里战斗学院。
纪迟在游戏介绍中有见到过这个总学院，与其说是学校，它更像一个多种族聚合成的中立势力。之前的纪迟惹了仇家，也会习惯性地到学院的地盘上躲一躲，因为那些巡逻不看你的势力，只管你有没违规。
中央大街也是如此，虽然暗魔法生物不怎么受待见，但中央大街也没有限制它们的出入，在黄昏和夜晚，这里就几乎是暗生物的天下了。
艾文一边侧身避开一个精灵透明的翅膀，一边将背上的包裹转到胸口处，来到纪迟身边：“我们去托尔酒馆吧？那里是一位大魔法师开的餐馆，对魔法学院的学生有优惠。”
纪迟对这些小细节不熟悉，点点头跟着艾文走到大街边上的一条小巷中，一块闪着紫色电光的酒馆招牌就在小巷的最尽头。
艾文推开酒馆厚重的木门，一股食物和酒精的香气铺面而来。
“欢迎光临~哦，是魔法学院的学生呢，还是新面孔，是今年的新生吗？”一个身材窈窕的年轻女子站在左手侧的吧台处，用干净的白色丝巾擦拭着一盏透亮的水晶杯。
“是的女士，能给我来一份莓果派和蔬菜炖汤么？再来一杯蜂蜜茶。”艾文扫了眼挂在墙上的菜谱招牌，迫不及待地就报出一串菜名，他快饿坏了。
纪迟认真地看了看招牌，这个世界的食材和原世界差不多，但口味不是很丰富，烹饪方式来来去去就那几样，于是他也没在这上面纠结：“野蔬沙拉，碳烤小排和一杯森林红茶，谢谢。”
“哈哈好的好的，刚上完爱玛女士的课对吧？我当时上完课也差点饿到啃魔典呢。”女子见艾文颓靡的模样，咯咯笑了起来，转头吩咐厨房开始准备餐点。
“呀，这是……东方的小魔法师？”女子吩咐完回过头，视线轻轻扫过纪迟，有些惊奇地定在了他的黑发黑瞳上，“我听说今年魔法学院有个来自东方的留级生，不会就是你吧？”
纪迟没想到他竟然还以这个身份出道了，一时间有些复杂：“是我……”
艾文担心这个魔法学院的学姐会对纪迟不友好，连忙挡在纪迟面前，开口维护：“他留级是有原因的，他其实很厉害的！”
女子哈哈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紧张：“我知道我知道，魔法学院的留级生，我也遇到过呢。”
说着她露出一抹怀念的表情：“他也很厉害呢，你们知道吗？雷泽最后还成为了我们那一届最优秀的毕业生，现在至少也应该是四翼天使吧？”
“天使？”艾文惊讶，“天使不是一出生就是光系的初级魔法师吗？怎么会留级？”
“他不是纯种天使哦，他母亲是一位雷系的人类魔法师，所以他能运用光和雷两种元素。”女子面露羡慕，“听起来很厉害对吧？他后来确实很厉害，但他在17岁之前，可是一种魔法都用不出来呢。”
“哇……两系魔法……”艾文感叹，“他一定是受光明神眷顾的天使。”
女子捂嘴笑道：“是的呢，向来不愿意承认混血的天使国度都将他接了回去，听说他一回到国度就成为了下级天使备选呢，那会儿他才19岁吧？”
纪迟在他们聊天的时候找到了侍者，从兜里又掏出那枚金币：“我们两个一起付。”
侍者：“好的，金额一共是八个铜币，找您九银二铜。”
纪迟接住那一把碎币，在心里算了算，一金币等于十银币等于一百铜，算起来还挺简单，物价也不高。
艾文聊完天回过头，这才发现纪迟已经付完了餐费：“嗯？你怎么把我的餐也一起付了？不是说好你要攒着吗？”
纪迟叉起一块刚端上来的莓果派，堵住他的喋喋不休的嘴：“这是东方的习俗，开学时要请室友吃饭。”
艾文鼓起脸颊咀嚼滚烫香甜的莓果派，半信半疑：“真的？”
纪迟端起红茶在艾文的杯子上轻轻磕了一下，翘起嘴角：“真的，未来请多指教，艾文先生。”
艾文一愣，抿着嘴笑成一团，也学着他在杯子上磕了下：“多指教，纪迟先生。”
放松的环境，美味的食物，处得来的朋友，纪迟切下一块肉排放进嘴里，油脂和香辛料馥郁的香味刺激味蕾和神经，他满眼笑意。
如果这次穿越真的是哪位神明的旨意，他愿用一生供奉它。

第6章
等两人塞了一肚子食物从酒馆中走出来，差不多是下午两点了。
西方异世界并没有午休的习惯，这个时候正是中央大街最热闹的时刻。
艾文对中央大街很是熟悉，他的家乡虽然是在圣特里王城边上的一个小镇，但一到每年一月一日的朝圣大会，小镇的神父就会带着他来到圣特里王城，聆听教皇的咏颂。
朝圣大会会在王城内持续七天的时间，在空闲间隙，艾文就会跑到中央大街购买材料以及出售自己制作的光明护符。
这也是光明护符销量最高的几天，艾文制作的光明护符能量又特别充沛，在中央大街也算是小有名气的护符卖家，每天的这七天，都有很多面熟的信徒来求购。
艾文的大半收入就是这么挣来的。
“看，从那块黑色的路牌开始，那段区域就是卖各种魔法卷轴和剑式图谱之类的，很多魔导师和大剑士都会来这里淘货，听说前不久有位顾客竟然淘到了史诗级别的魔法卷轴呢。”艾文啧啧感叹。
纪迟朝艾文指的地方看了一眼，哦，就是卖技能书的地方，改天可以来找找有没有合适的技能书……
“绿色的区域就是药剂的售卖点。”艾文害怕纪迟想不开去卖他的祖传药剂，没有详细和他介绍，稍微提了一句就瞥开了眼。
但纪迟还是朝那个方向看了很久，蠢蠢欲动。
“还有那里那里，红色的区域！”艾文拉了拉纪迟的胳膊兴奋起来，“那里就是卖所有职业装备的地方，我们的法杖就得去那里找，我的光明护符也是在那里卖出去的。”
现实里中央大街的规划果然详细很多，在游戏中，中央大街就开放了一个场景，各种东西都挤在那里买卖，一点都没有帝国最大交易区域该有的排场。
纪迟满意地看着这条繁华的街道，指着最后一个绿色的区域：“那里就是卖材料的地方？”
“嗯嗯是的，我们待会儿也得去趟那里，我的晶石不够用了。”艾文点头，拼命倒腾起小细腿，“不过我们现在先去法杖店吧！我盼这一天有十年了！”
纪迟笑了起来，跟着他一起小跑：“这么夸张？”
艾文：“那当然，平民是没有资格自己购买法杖的，只有等成为了魔法学徒，或者贵族赐予，才有机会得到法杖。不过，就算可以购买，大部分人也是买不起的。”
说着他奇怪地看了眼纪迟：“话说你就没有渴望过有一支自己的法杖吗？”
纪迟无所谓：“我只会火球术，它不需要法杖就能发出来。”
艾文了然，轻声安慰他：“那有了法杖，你肯定会更加厉害！啊！我们到了！就是这一家！”
他急匆匆推门走进一家画着法杖标志的店铺，门框上挂着的小铃铛被撞得叮当作响。
店铺的主人是个岁数颇高的矮人，他穿着一身方便利索的汗衫，小小的鼻梁上挂着一副镜片很厚的单边眼镜，正捧着一只黑黝黝的法杖雕刻着。
店里面只有两三个顾客，都穿着魔法学院的法袍，但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装饰，背的包和穿的鞋都是很普通的亚麻布料做成的。
很明显的平民衣着。
当然，也只有平民才会在开学这几天来买法杖，贵族的孩子早就在确定魔法天赋的那一刻，家人就为他们准备好了齐全的魔法师套装。
“巴德爷爷，下午好啊。”艾文走进店里，自然而然打了声招呼。
巴德从手中的法杖上抬起脑袋，看了眼艾文，眼角笑纹深深：“我还想着你会从学院走过来，都打算等夜晚再关门呢。”
纪迟深以为然点点头，您没猜错，这玩意儿最开始还真的这么想的。
艾文不好意思笑了一声：“因为我太迫不及待了！您有为我留着它吗？”
巴德慢慢站起身子，弯腰从柜台下的小箱子里抽出一个暗棕色的黑胡桃木盒子：“那当然，都为你留了十年，还差这一两天吗？”
他用满是皱纹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盒子，缓缓打开：“呐，晨曦法杖，它是你的了。”
“哇——”艾文小声感叹着，天蓝色的眸子亮晶晶的，那是梦想成真的极致喜悦。
他双手微微颤抖地抚摸上那支银白色的法杖。
这支法杖是由天使国度独有的晨光木制成的，那些珍贵的树木据说只长在离光明神最近的地方，再经过多道程序的打磨雕刻，最终形成光明法师钟爱的法杖。
艾文爱不释手地抚摸了它好一阵，才惊醒过来一样掏出沉甸甸的钱袋递给巴德：“真的真的很感谢您，巴德爷爷。”
他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表达自己的谢意，他五岁感应出光明元素，六岁跟着神父来到过这家店。
之后的十年，他每次路过这里，都要为这支法杖驻足上许久。
他将晨曦法杖捧在手里，憋了一会儿，说：“我今后一定还会来这里买精良，甚至是史诗级别的法杖的！”
巴德摸着斑白的胡子笑而不语。
纪迟看了一眼巴德，目光又在晨曦法杖上转了一圈。
“圆圆。”
【我在~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那支真的只是绿装法杖吗？附加属性加那么多的？”纪迟疑惑。
在魔剑大陆这款游戏中，没有得到过的装备是不能够查看属性的，相反，只要曾经得到过一种装备，哪怕最后丢了卖了，再次见到的话，属性还是可以查看。
而纪迟打过大大小小全世界的怪物，爆出的装备数不胜数，他现在相当于一个移动的装备大全。
就像现在，虽然“晨曦法杖”的图标是绿色的，但下面描述的属性多的吓人。
加魔力值加伤害加防御就算了，还有什么“光之精灵的祝福”、“幸运之星的光芒”等等被动效果。
除了纪迟谁都看不到的圆圆飞到艾文手边，仔细扫描了一眼晨曦法杖，一惊：【哪个哔——开的挂？把紫装显示成绿装想干嘛？】
纪迟几乎是用怜爱的眼神看着它了：“你们制作组这么狠的吗？连自己做的NPC都骂？”
还没意识到穿越的圆圆，不愿意承认这是官方的失误，转了个圈回到纪迟面前：【感谢玩家的反馈，圆圆已将bug反馈给制作组。】
纪迟：“醒醒吧你，哪来的制作组，现在我们两才是bug。”
在最初的疑惑后，他也看出来了，这个巴德肯定不是个普通器械师，并且他对艾文好感度极高，这才将紫装包装成绿装，用区区五十个金币就买给他。
纪迟都有点羡慕这小子了，他最开始得到的紫装，那可是花了三个小时一点一点把Boss的血磨掉的，期间耗费了价值几百万金币的补血药剂。
但这会儿，他还不知道的是，紫装对应的史诗品质已经是这个世界的巅峰。至于橙装对应的传说品质，听起来就知道，那是传说中才有的。
所以现在的纪迟不仅是个移动的装备大全，他还是本行走的神话。
“对了对了。”极端的喜悦过后，艾文也没忘记他的小伙伴，向巴德介绍道，“这是我的室友纪迟，他也想买一支法杖，您有什么火系法杖推荐吗？”
巴德深邃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眼纪迟，目光在他领口露出的护符一角上停留了很久，将他们带到了店铺后方，用透明水晶制成的专柜旁：“喏，这些都是火系法杖。”
艾文看到那些价值几千上万金币的精良法杖，冷汗都冒出来了，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室友也是个平民，没这么多金币的。”
巴德没说话，只是看着纪迟。
纪迟的目光在那些法杖上扫过一圈，没有渴望，也没有不屑，平静的像一汪漆黑的深潭：“嗯，我想买一支优秀品质的法杖。”
“随你。”巴德点点头，又将他们带到靠近店铺大门的展柜边上，高高的展柜里，一排深红色的法杖整齐摆放在白色绒布上。
巴德看着纪迟垂眸挑法杖，有些讽刺地一笑：“随便挑吧，对你来说没区别的吧？”
纪迟看了巴德一眼，不明白他突然出现的嘲讽来自哪里，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法杖上：“不，我眼光还是挺好的。”
他指着角落一支很不起眼的法杖：“我想要那支，谢谢。”
同一品质的法杖价格不会差太多，但它们的属性值会有一定的浮动。
这些细微的差别本来需要最顶尖的器械师细细感知，但在纪迟眼中，这早就被数值化标了出来，想要挑出一支数值最优的法杖，轻而易举。
而身为制造者的巴德也对这些法杖很熟悉，见纪迟毫不犹豫地挑选出其中最好的那支，脸色一变，不确定他是盲猜的还是故意的。
但他有预感，纪迟是靠自己的能力判断出来的，如果真是那样……巴德满是褶皱的脸有些复杂。
纪迟拿出那支火法杖，假装从兜里数出五十金币递给巴德。
巴德站在展柜前，没有接过它们，只是突然轻声念了一句诗谣：“荆棘丛生，冥河在暗影中流淌。”
艾文只听到了几个晦涩字符，疑惑地歪了歪头：“什么？”
而纪迟听完，下意识瞥了眼胸口，那里佩戴着一枚传说品质的护符，名为【暗影河畔的荆棘护符】
因为名字和背景太过中二而被纪迟记得很清楚。
下意识的反应是不能控制的，纪迟瞄完了护符才反应过来中套了，他抬起眸，直直看向巴德发白的脸。
良久，纪迟将那一大把金币慢慢放在展柜中的白绒布上，金币磕碰着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微微一笑，轻声道：“传说中很神秘的一句诗，对吗？”
巴德骇然看他。

第7章
直到走出巴德的法杖店，艾文也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不解地看纪迟：“巴德爷爷最后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脸色那么难看？”
纪迟耸耸肩：“不知道，可能不小心把品质很好的法杖低价卖出了吧。”
他的语气很是随意，但眸间却藏着一丝凝重。
他还是疏忽了，在全息网游中，装备是不会被抢走的，所以每个玩家的紫装橙装都随意往身上拍，也没人会去专门辨别它们。
但真实的世界可不一样，纪迟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够仅凭露出的一个小小角落就认出装备的属性，原住民果然比他想象得要敏锐得多……
以后得注意点了啊，他现在攻击型的技能都还没解锁呢。纪迟低头思虑着。
“啊……”艾文听了纪迟的话，信以为真，脸色也不好了起来，“希望买走法杖的那个人能早点发现，把法杖还给巴德爷爷……”
纪迟回过神，侧脸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揶揄道：“我觉得他可能发现不了了。”
艾文略苦恼：“也是，可能发现了也不会还……”
他诚心替巴德祈祷了几声后，带着纪迟一路往前走去：“正好我们来到这里，我想先去卖把我的光明护符卖掉，赚一点钱。”
说着他打开胸前的背包，捏了捏瘪掉一大半的钱袋，叹气：“我攒了好多年的金币……一会儿就没了……”
换来一支史诗级的法杖，够可以了的少年！纪迟都吐槽累了。
艾文带着纪迟轻车熟路地来到一个凹进去的小路口，那里没有装修华丽精美的商店，只有一条长长的空地，一部分人在地上铺了条正方形的毛毯，盘腿坐在上面，叫卖着零碎的商品。
艾文走到路口边上一个小岗亭边上，扒在窗口和里面的人说了几句话，从兜里掏出几个铜币递进去，领出来一个刻着小魔法阵的号码牌。
他笑眯眯地向岗亭里道了声谢，回头朝纪迟晃了晃手中的牌子：“接下去的两个小时我可以在133号位置卖护符了，你要在这里休息还是自己去逛？”
纪迟看了眼木头刻成的号码牌：“我先跟你去看看133号在哪儿，待会儿好来找你。”
艾文点点头，带他找到一个小小空位。
他从背包里扯出一张四四方方的深灰色毯子，拍了拍铺在地上，再把背包最底部的十几个光明护符一个个摆在毯子上。
六棱形的透明晶石被穿在一根细细的银链上，充沛的光明元素在晶石内闪闪发光，与午后盛亮的阳光交相辉映，在嘈杂的小路口里尤为醒目。
纪迟蹲在毯子前，帮他一个个摆好护符，心情很好地看着这一片亮晶晶的景色，他喜欢这类耀眼活泼的物品：“这护符的作用是什么？”
他玩游戏这么久，从没见过这种护符，想必是真实世界自我完善的细节。
艾文一边掏出法杖，在毯子前的砖石地上用光明元素写上“每个2银币”的字样，一边回答他：“光明护符可以让信徒们的祷告更容易被神灵听见，而对冒险者们来说，光明护符能保护他们不被暗魔法侵蚀。”
艾文忙活完，一屁股坐在毯子上，惬意地放松下来：“找我购买护符的一般就是这两类人，我还真没有见过其他……”
“这是光明护符吗？”稚嫩干涩的嗓音打断了艾文的信誓旦旦。
不知什么时候，艾文的摊位前站了一个全身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这个人影不高，顶多只有一米三，听嗓音是个还年龄还小的男孩。
男孩非常非常瘦，风吹过漆黑的斗篷，就能勾勒出骨架一样的轮廓。
他见艾文有些愣神，伸手微微抬起遮去大半张脸的兜帽，露出苍白如纸的下颚，他有些急切地再次问：“这是光明护符？”
艾文微张着嘴点点头。
斗篷男孩吁了一口气，从斗篷下小心翼翼掏出一枚金币，在手心不舍地攥了攥它，然后递给艾文：“我能用它买六个护符吗？我很需要光明护符，但是我只有一个金币……”
艾文对有困难的人向来是怜悯的，多送男孩一个护符他其实不会介意，但是身为一个极有天赋的光明魔法师，男孩一靠近，艾文就察觉出了他的身份。
他是个亡灵。
“我制作的光明护符里的光元素非常充裕……”
没等艾文说完，男孩就迫不及待地插话：“那你能先帮我留着吗？我一定会赚够钱的，等我攒够钱了我再来买！”
他以为艾文是在推托，不想多送他一个护符。
艾文摇了摇头，提醒他：“它们会伤到你的。”
男孩一惊，猛地后退一步，仓惶四处张望了一圈，伸手拉紧了兜帽，警惕地注视着他们，大有见势不妙拔腿就跑的姿态。
艾文见状有点心软，亡灵很少有年纪小的，小孩子死亡的时候大多是懵懵懂懂的，不会充满不甘和怨恨，而每个成为亡灵的孩子，背后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苦难：“光明护符对你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你要拿它们来做什么呢？”
“不要你管！不卖我就算了，我去找别人！”小亡灵惊慌地退后几步，色厉内苒地低吼。
说是这么说，男孩盯着那些护符，根本迈不动腿——这些护符质量非常好，这个光明魔法师也不歧视亡灵，小亡灵知道，错过了他就再也找不到下一个了。
艾文有点为难，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将垫在护符下的毯子抽出来，仔细挑了六个最闪亮的护符，用毯子紧紧裹好递给了小亡灵：“仔细拿好，千万别散开了。”
小亡灵不敢置信看了他一眼，缓缓伸出冰凉惨白的手，把那一团臃肿的毯子抱在怀里。
饶是如此，小亡灵的掌心还是被逸出的光明元素灼烧得冒起一股黑烟。
这种伤害对亡灵来说是极端痛苦的，但小亡灵只是轻轻抽了一口气，然后很开心地将它们收进斗篷中。
他抬眸看了看艾文，微不可闻地道了声谢，扯紧斗篷飞快地跑走了。
纪迟见艾文不放心地望着小亡灵的方向，好奇地盯着他：“我以为你们光明魔法师会很讨厌黑暗生物呢。”
艾文收回眼神，低头整理了一下变得散乱的摊子，心情有点低落：“它们生前也是和我们一样活生生的人，要不是经历了太多痛苦，也不会变成亡灵的。”
说完，他也开始好奇：“你呢？我发现你也不讨厌它们。我见过很多人，明明和黑暗生物没有一点交集，但一看到它们，就恨不得要杀了它们一样。”
“嗯。”纪迟侧头望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各个种族，“它们在我眼里没什么不同。”
“我也发现了。”艾文感叹道，“感觉每个人在你眼里都是一样的呢。贵族，平民，教授，同学，人类，亡灵……好像所有阶层、职业、物种你都不在意。”
不，这位少年，你不知道，我其实还是很歧视魔法师的。
纪迟闭着嘴没有说话。
艾文也没管纪迟有没有回答，兀自说道：“真好啊，如果每个人都和你一样，这个世界应该会变得很棒吧？”
你这个社会主义思想就很有前途啊，纪迟很神奇地看了一眼他。
不过艾文也就是感叹一下，他现在还是个微乎其微的初级魔法师，现在想太多非但改变不了世界，反而会让自己的心境受影响。
纪迟见他重新投入到卖护符的大生意中，也不打扰他了，拍拍法袍站起身：“我去大街上逛逛，在你收摊前会回来的。”
“好~”艾文应了他一声，然后想到了什么，扭头叮嘱，“千万不要把太珍贵的药剂卖了，那会很亏很亏的！”
纪迟一梗，你不说我差点就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他敷衍答应，迅速离开了艾文叨叨技能的施展范围。
这SAN值掉得可太厉害了。
纪迟心有余悸。
有了艾文的叮嘱，纪迟脚步一拐，很叛逆地直接来到药剂区。
药剂区里没有摆摊的位置，这些易碎又珍贵的药剂都被仔仔细细地摆在店铺橱窗里，巴掌大小的药剂瓶成了这个区域最常见的形状。
纪迟抬起头，仔细观察了一遍这些店铺的招牌，选择了一家招牌最精致的走了进去。
他想知道，这个世界能卖出去的高级药剂有哪些。
“欢迎光临~这位魔法师先生，有需要采购的药剂吗？”见到难得的客人，店员第一时间就迎了上来。
虽然药剂可以大大提升战斗力，但它并不算是一种必需品，除了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冒险者，只有有钱没地儿花的富二代才会来买药剂。
所以现在的药剂店里只有两个客人，一个是刚进来的纪迟，另一个就是挥着小手吩咐店员打包药剂的万恶富二代布兰登同学。
“除了这些力量药剂，速度药剂……”布兰登细白的手指头在几种药剂上一一点过去，“其他都包起来。”
店员好久没接到这样的大单子了，哎了一声，乐颠颠地跑到柜台后去找打包盒。
选购完想要的药剂，布兰登的注意力从展柜上离开，自然而然落在了店里另一个客人身上。
“喂喂喂！你跑什么？为什么要跑？！”布兰登简直不敢相信，有人见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嫌弃地跑开。
看到布兰登的那一刻就转身想走的纪迟动作还是慢了，遗憾地停下疾走，转过身来：“啊呀，好巧啊布兰登同学，没想到走错店铺也能遇见你。”
布兰登不信：“只是走错店铺你逃那么快？”
“这叫快？”纪迟真实性疑惑了，不过他想了想，了然道，“嗯，跟你的速度比起来，确实是飞飞快了。”
“喂你——”被人身攻击的布兰登出奇愤怒，头上的小卷毛都炸了起来。
他看清楚了纪迟眼中揶揄的笑，深呼吸一口，尽力维持住贵族的体面，拿腔捏调说道：“哦？那你原先要去哪家？我还有药剂没买呢，正好你给我推荐推荐？”
啧，这个世界的贵族少爷这么麻烦的吗？
纪迟想都没想，随便指了对面的一家药剂店：“就那家。”
布兰登转头看了一眼，然后狐疑地盯着他：“你确定？那家店只有高级药剂师以上才能进去。”
纪迟脸上的表情一收，有些意外地打量了那家药剂店一眼，随即回头看了看布兰登，弯起眉眼：“布兰登少爷，帮我个忙吧？”

第8章
因特列特药剂店门口，布兰登面色复杂地看着一身“黑色斗篷”打扮的纪迟——这个神经病把学院法袍脱了，翻了个面把学院徽章和纹路藏了起来，然后整个套在头顶，装成斗篷的样子。
布兰登觉得纪迟这个打扮很是鸡贼，和他一起走有损埃利奥特家族的体面。
“……我能不帮你这个忙吗？”布兰登很尴尬，“你可以再换一个要求，下个要求我肯定答应你……”
纪迟从黑漆漆的布料下看他一眼，很好说话：“可以啊。”
布兰登面露惊喜。
“那明天你再带我来这儿？”纪迟迅速提出要求。
布兰登哭丧脸。
“怎么，埃利奥特家族的小少爷要食言了吗？”纪迟有趣地看着他不断变化的表情，把他的姓氏重音强调出来。
“怎么可能！我才不会玷污我的姓氏！”布兰登双眼瞪圆，下一秒就塌下了他高贵的脊梁，“我会用埃利奥特家族的名义介绍你就是了，不过他们肯不肯接受还是要靠你自己……”
“放心。”纪迟早就准备好了两瓶史诗药剂放在兜里，“他们一定会让我们进去的。”
这是他背包中仅有的两瓶史诗药剂，他还没来得及将它们挂在商城里卖掉就穿越了。
按照这个世界药剂的珍贵程度，史诗药剂应该足以让他得到优待。
实在不行就上传说呗，这个我背包里倒是多得很呐。
说实话布兰登一点都没抱希望，毕竟这个药剂店只招待有身份的药剂师，就算埃利奥特家族在魔法师界说一不二，他也只能是被客气一点赶出来罢了。
布兰登无奈地叹口气，磨磨蹭蹭地走上去，推了推因特列特药剂店精致严实的精钢店门，却没有推开，店门还是严丝合缝紧闭着。
但不一会儿，一个穿着侍者服装的男人听到动静，从内打开店门，有些意外地看着门外的不速之客。
“很抱歉两位客人，这扇门上有识别魔法，只有佩戴高级药剂师徽章的大人才会自动打开。”侍者很诚挚地致歉，但右手还扶在门框上，并没有邀请他们进来的意思。
布兰登咳了一声，解开法袍的领口，露出家族徽章：“我是埃利奥特伯爵的儿子布兰登，我有事要找你们的管事。”
埃利奥特家族的声名在圣特里帝国的每一个角落都是金光闪闪的，更不用说在这权利中心王城内。
果然，侍者闻言一惊，表情凝重起来。
但他还是犹豫着：“原来是布兰登少爷，请问您有什么事呢？如果您想购买药剂的话我可以为您介绍几家优秀的药剂店，我们这里是不对外售卖药剂的，请您理解。”
布兰登摇摇头：“我不是要来买药剂，我是带着家族贵客来鉴定药剂的。”
说着他示意了一下身边斗篷罩身的纪迟：“他是一位东方药剂师的学徒，来这里为他的主人鉴定新研制的药剂。”
听闻是和药剂有关，还有着埃利奥特家族的介绍，这就不是他一个小侍者能处理的了。
侍者顿了顿，退开一步弯下身：“实在是抱歉了，两位尊贵的客人，请您在店里稍等一会儿，我立刻就去找管事。”
布兰登有些惊喜地朝纪迟瞄了一眼，没想到真进来了！虽然很可能下一秒就被赶出去，但好歹也算是踏进门了呀！
这可是只有高级药剂师以上才进得来的地方！我爹都没来过！
和普通的药剂店不一样，因特列特其实是个药剂师会所，那些位于帝国巅峰的药剂师们，常常会来这里交换、鉴定一些极端珍贵的药剂，可以说，因特列特店内汇聚了所有的高阶药剂。
一层的大厅没有橱窗和展柜，只有顶到天花板的实木书架分布在会客厅四周，珍贵的凝神魔法阵被绘在羊毛织成的地毯上，一阵阵舒缓的药草香味在鼻尖缭绕。
两人被邀请坐在舒适的软凳上，面前摆着一杯散发着馥郁清香的精灵花茶。
布兰登端着瓷白的茶杯喝了一口，惊艳了一下：“这是只有在精灵母树下才会生长的精灵花，最近越来越少了，在这里竟然用作待客之茶？”
“不愧是埃利奥特家的少爷。”一个温润有磁性的声音笑着说道，“不过这也是我们店里少量的精灵花，只用来招待尊贵的客人。”
布兰登矜持地笑了笑，但显然这个恭维让他特别受用。
纪迟倒是没什么表示，他大半的视野都在黑乎乎的斗篷中，只看到了一袭整洁端庄的药剂师制服，和胸口金色的徽章。
这枚拥有一颗四芒星的药剂师徽章，是高级药剂师最醒目的证明。
“您好啊，这位来自东方的药剂师，我是因特列特的管事雪莱。”雪莱见到纪迟怪模怪样的打扮，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像是早就习惯了，“听说您想要鉴定一瓶来自东方的药剂？能给我看一下吗？”
他很温和地询问纪迟，一点都没有高级药剂师高高在上的架子。
纪迟在斗篷下点点头，将放在口袋里的燃烧药剂递了出去。
【烈炎缠身（药剂）】
品质：【史诗】
效果：【给你的攻击加上燃烧效果，命中敌方目标后，造成燃烧负面效果（每秒生命值-5%，持续5秒）。】
效果描述很长，这也是高品质物品的一大特点——越稀有，介绍越冗长。
有时候一个传说的装备能有两三页的描述，就很令人崩溃。
除了长得令人不耐烦的描述，这些珍贵的物品还有一个更加直观的特点——加了一大堆特效的外观。
巴掌大小的药剂瓶通体呈半透明的暗红色，瓶子的材质是一种极耐高温、火元素极充裕的火魔晶，指甲大小的一块就能卖上几百个金币，在纪迟手上竟然被奢侈地当成容器使用。
但这昂贵的瓶子不是最引人注目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瓶内的液体上。
它们在燃烧。
瓶内的药水像是流淌着的烈焰，流光四溢火光璀璨，如同熔岩般鲜亮，甚至将一整个会客厅映得火红。
雪莱脸上得体的微笑在火光泄露的那一刹那就不见了，他死死地盯着这瓶药剂，嗓音紧绷干哑：“我……能仔细看看它么？”
“请便。”纪迟将药剂递了过去。
暗红燃烧的药剂瓶看似烫手，触摸到却是如暖石一般温润，火魔晶很好地隔绝了灼人的热度，只逸出一些暖融融的热意。
作为一名有着过人天赋的高级药剂师，雪莱已经会研制绝大多数优秀品质的药剂，只要他能自己研制出一瓶精良品质的药剂，他就能更进一步，摘取大药剂师的荣誉徽章。
这一步看似简单，但雪莱已经在这上面卡了好几年。
他不惜财力物力，夜以继日地研究精良药剂，他比谁都清楚精良药剂的效果范围。
所以，他一眼就能看出，纪迟的这瓶药剂的功效比精良要高出太多了。
“史诗药剂……”雪莱喃喃道，“帝国第二位圣药剂师出现了……”
圣药剂师这个称呼就很不得了了，整个圣特里帝国近百年来才出现一个，享受着和国王差不多的待遇，每年只为帝国提供个位数的史诗药剂。
布兰登慢慢长大嘴，惊恐地扭头望向纪迟。
纪迟：“……”不对，你们这些NPC这么菜的吗？醒醒啊，这才只是紫装啊喂！
雪莱猛地站起身，右手按胸朝纪迟深深行了个礼：“实在是抱歉，我们竟然将一位圣药剂师的学徒拦在门外，请您与我上楼，我们将尽力弥补方才的错待。”
这个世界的等级制度就是这么严酷，只是一个圣药剂师的学徒，都能让高级药剂师卑躬屈膝。
不过雪莱也不认为圣药剂师会收一个啥都不会的人跟在他身边，还让人揣着世所罕见的史诗药剂满街乱跑，在他看来，纪迟很可能就是圣药剂师他儿子，这样也能够解释他为何将自己的面容遮得如此严实。
雪莱恍然了，想通了，但布兰登没有。
他来来回回地偷瞄了纪迟好几眼，一副欲言又止还抓心挠肺的模样。
纪迟叹口气，低声问他：“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你还有脸问我？现在这个情况算怎么回事？你不是个平民魔法师留级生吗？怎么会和新的圣药剂师扯上关系？
这些话不好明着说，布兰登只能挤眉弄眼将一个接一个问号抛给纪迟。
纪迟一时间也没有想好要怎么糊弄他，然后想想好像也不需要说谎，反正他的大实话没一个人信。
他认真说：“其实我是个药剂师。”
果然，布兰登凑过来听完后，翻了个巨大无比的白眼：“那我还是个近战战士嘞，不说就算了，谁乐意听似的。”
纪迟：“……”
似曾相识的反应让纪迟一时间无话可说。
你们就放过近战战士吧，他们又没做错什么。

第9章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两人在店里享受到了堪比国王的待遇。
连习惯于优待奉承的布兰登都有些飘飘然——这些可都是帝国地位尊崇的药剂师啊。
我能回去和我爹吹一年！
纪迟在这里涉世未深，还没深刻体会到等级制度的森严，只当是NPC们热情善良，很淡然地接受了他们的好意。
自认为看透一切的雪莱更是坚定了心里的猜测，这人肯定和大佬有血缘关系！
雪莱恭顺地将他们带到一间展览厅，这个展览厅的面积有好几百平，陈列着几百座小小的展览台，展览台上方被魔法阵笼罩着，能看到台上的物品，却不能触碰到它们。
雪莱带着些骄傲向他们介绍道：“这个馆藏分上下两层，囊括了圣特里帝国所有种类的药剂，其他地区的也有不少，而且，我们每年都会派雇佣兵去外面寻找从未见过的药剂，它们会继续扩充这里的。”
第一层的馆藏药剂数量最多，每种药剂挨得很近，尤其是分布在四周的普通药剂，有些同一种类的干脆合并在一起展览。
到了第二层，药剂的数量就少了许多，防护的魔法阵也愈发精巧，中间展台上的魔法阵还隐隐闪烁着电光。
雪莱站定在中间七个精致华丽的展台边，侧脸看纪迟：“这是我们帝国圣药剂师研发的所有史诗药剂，七瓶药剂分别适用于七个职业。”
纪迟点点头，这些药剂他都有得到过，确实是給不同的职业适用的。
“但是，”雪莱盯着重新回到纪迟手上的那瓶烈性药剂，表情变得十分严肃，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我能感受到里面的火元素，但它好像不是给火魔法师补充魔力值用的，对吗？”
纪迟点点头：“它的作用是造成火焰伤害。”
雪莱的表情更奇怪了：“通过暴烈的火元素造成火焰伤害，那是给战士……不一定，难道是游侠？也不对……”
“是给所有职业用的，只要能命中敌人，没有职业天赋的普通人也能使用。”纪迟出声解释。
雪莱倒吸一口气，虽然隐约有猜到，但直接说出真相还是让他失态了。
所有职业，不，所有种族通用的史诗药剂！
他不禁将目光投到七个展台最中央的位置。
当初为了表示七种职业平等，七个展台是在馆藏中心围成一个小圈的，而现在，或许中间的位置要被占用了。
雪莱转身，深深朝纪迟弯下腰：“现在说可能有些冒昧，我可以代表因特列特买下这瓶药剂吗？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纪迟抬眼看了他一会儿，轻轻一笑：“不……”
雪莱急了，迅速插话：“我知道这有可能触及大人的利益……但我们店绝对不会作为它用，我可以用职业和生命向光明神起誓！”
纪迟还是摇摇头。
但接着，他从兜里再次掏出一瓶史诗药剂：“主人想卖的是另一瓶，烈炎药剂算是来自东方的见面礼。”
雪莱呆滞了，他盯着另一瓶带着霜白色冰冻特效的药剂失去了表情。
一时间不知道这种情绪算是惊喜还是惊吓。
纪迟伸手拉了拉遮住脸庞的布料，装作苦恼的样子：“不过有个小小的要求，我的主人不希望受到不必要的关注，也不想为埃利奥特家族招来麻烦。”
雪莱僵硬地从他手上接过一红一白两瓶药剂，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您放心，今天来这里的只有一位不知身份的顾客。”
纪迟微笑：“多谢，希望未来也合作愉快。”
从因特列特的大门出来后，纪迟将一只魔法储物袋揣进怀里，他没有要钱，只是将店里制作高级药剂所需要的材料搜刮一空，然后有些稀奇地看着一路沉默的布兰登：“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布兰登兴奋劲儿已过，闷闷地看了他一眼：“问了你又不会说。”
纪迟将斗篷从头上拉了下来：“我说了你又不信。”
他慢慢走着，跨过了药剂区域来到装备区：“为什么不相信呢？或许有一天，爱玛女士真的能去当个机械师。”
爱玛是教他们魔法原理的教师，她在课上有调笑过要当个人鱼机械师。
布兰登显然也记得那个调笑，但他也很清楚，那只是个调笑。
“异想天开，天生的东西怎么能改变。”布兰登撇过头嘟喃。
天生的东西……纪迟没有再说话了，只是讽刺地笑笑，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人天生的东西只有逃避和认命。
*
铛铛——
报时的钟声在整条中央大街上回荡，纪迟回头看了眼高高挂起的魔法钟，和布兰登告别：“我得去找艾文了，你要……”
“绝对是他！一个黑暗生物大白天的来这干什么？肯定是他偷走了圣女的东西！”
一阵喧哗声盖过了纪迟的话，他轻轻皱眉，往骚乱的地方望去。
不知什么时候，大街中央围了一圈人，从缝隙中隐约能看到一个瘦小的人影忐忑不安地站在中间，缩着肩膀抱紧怀里的东西。
那人影有些眼熟，纪迟看了又看，决定靠近骚乱的中心。
“肯定是他了！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安好心！”
“没错，黑暗生物见到我们都是避开的，就你一个凑上来，不是你是谁？快点把圣女的钱袋交出来，不然我就要用光明魔法了！”
推搡之间，瘦小的人影跌跌撞撞摔倒在地，遮着面容的斗篷落了下来，露出一张稚嫩苍白的脸。
“咦——是个亡灵，真晦气。”
“大白天的都能碰上亡灵，今天太倒霉了吧。”
“死了就不能死干净点吗？还出来偷东西，看来生前就不是个好货。”
谩骂，嫌恶，诅咒，在片刻之内滔滔不绝涌向小亡灵，他无措地避了避，捡起沾上尘土的斗篷，想要重新躲进去。
“够了，我再说一遍！拿出圣女的钱袋！”一个穿着教廷衣裳的中年修士竖起法杖，杖尖上凝聚起一点微光，凌厉地指向小亡灵，“一个卑贱的黑暗生物而已，别想指望中央大街的保护！”
“我没有……”小亡灵保护着怀里的包裹，小声辩解。
“你们在做什么？”一声清柔甜美的声音从边上响起，像是初晨的祷告一般流淌过每个人心间，洗涤去种种的戾气。
周围明显地安静了一瞬，人群中有部分人低下脑袋，虔诚地低声念叨。
人群散开，为日光下的少女让出一条宽阔无阻的路。
她缓缓朝大街中央走来，长而雪白的衣摆扫过地面，没有沾上一点尘土，披散在肩头的金色长发比午后的日光还要耀眼，天蓝色的瞳孔比天空还要澄净。
她令人瞩目的地方并不是那完美如神祇般的容颜，而是周身神圣庄严的气度。
“圣珂莉圣女……”布兰登不知什么时候也凑到了纪迟身边，此时双目发直地望着圣女的方向，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竟然能在这里遇到她……”
纪迟也多看了两眼圣女，他对这个NPC印象颇深。
游戏刚开服那会儿正好是朝圣大会，万千涌入的玩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圣女手持礼杖，从教廷的长阶上蜿蜒走下，沐浴着风和暖阳，抬首绽放出一抹圣洁的微笑。
万千宅男疯狂了，纪迟至今还能回想起当年缭绕耳边的鬼哭狼嚎。
这仅仅只是个小插曲，纪迟主要能记起她，是和一个隐藏任务有关。
最后的奖励好像是个攻击型的技能？纪迟有些混淆了，但他不打算放过这个圣珂莉（技能）。
圣珂莉走到人群中央，蹙起好看的眉头望向蜷缩在地的小亡灵：“为什么要攻击他？”
为首的修士躬身回答：“圣女大人，就是他偷走了您的钱袋。”
他急于在圣女前表现，猛地上前一步将小亡灵手中的斗篷扯开，一个毯子团成的小包裹中中滚了出来，微微散开，露出其中闪烁着的光明护符。
周围一片哗然。
“还真的是他偷的，连光明护符都不放过呢。”
“对，那么浓郁的光明魔力，不是圣女的还能是谁的呢？”
“我说中央大街就不该让黑暗生物进来，这都偷到圣女头上了。”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修士挑起嘴角，冰冷冷地注视沾满尘土的小亡灵，挥手扫开愈来愈浓郁的黑暗元素，“真是肮脏的生物呢。”
肮脏的生物……
圣珂莉眼睫微微一颤，目光扫过地上散开的包裹，突然温柔地笑了，语气中带了点凉意：“我觉得他没什么可说的。”
中年修士一喜：“没错！我就说……”
“因为刚才我已经找到了钱袋。”圣珂莉从雪白的圣服下轻轻拿出一个精致的小袋子，笑着注视他，透蓝的瞳孔深处藏着讥诮，“就在书店的角落，是我的疏忽呢……”
修士一愣，回头看了眼跪在地上，手忙脚乱收拾散落的光明护符的小亡灵。
这不可能，难道是我错怪他了？
但身为一个光明教廷的修士，怎么能犯下污蔑黑暗生物的错误？修士冷汗直冒，他已经能感到越来越多怀疑的目光针扎一样刺在他的背上。
“不……那他的光明护符是怎么来的？就算不是偷了圣女的钱袋，也肯定偷了别人的！”修士定了定神，色厉内苒，“一个亡灵而已，怎么可能会向往光明？”
小亡灵将装着光明护符的包裹紧紧抱在怀里，双手满是被光明元素灼烧出来的焦黑。
听到这句话，他手忙脚乱的动作一顿，慢慢抬起头看向那个修士，眼中盛满了看不清的情绪。
“啊——这不是我卖的护符吗？”清冽的少年音从人群中传出，小亡灵转头看到纪迟，僵滞的表情微微松动，黯淡的眸子中带上一点期盼。
纪迟走了出来，撩眼扫过那群修士，慢吞吞地说：“是我卖给这位小客人的，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第10章
中年修士又被打了一次脸，脸色越来越难看，要是寻常人的话现在已经羞愧闭麦了，但修士不能，也不敢。
教廷的规矩本就严格苛刻，一旦被人认为品性上出了污点，就很难获得更高的职位——侍奉神灵的仆从必须是高洁的。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刚到底，期盼情况能有所转机：“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你卖的？谁知道你和他是不是一伙的？”
纪迟闻言，惊讶地看他：“咦？原来还要证据的吗？我以为我出来作证就够了，毕竟……”
他目光在小亡灵身上转了转：“连作证他偷东西的人都没有呢？”
黑发黑瞳的清秀少年满脸的困惑不似作伪，他不解又真诚注视着修士，像是在耐心地等待修士回答。
被他这个表情坑过好几次的布兰登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大声提醒你们不要被他骗了，他就是个鸡贼的！
修士冷汗直冒：“这怎么能一样！他可是黑暗生物！”
“黑暗生物怎么了？我还觉得你长得不够光明呢。”
纪迟miss掉对方的种族歧视，反手还了个外貌歧视。
修士捂着胸口后退两步，表情悲愤，受到了&#215;5的暴击伤害——他的外貌确实不是光明神眷顾的金发蓝眸白肤，就因为这个，他久久蹉跎在修士一职上难以寸进。
吵架也这么菜的吗……
纪迟无趣地叹了一声，抬步来到小亡灵面前，弯腰从他怀里勾出一个亮闪闪的护符，在修士面前晃了晃：“这是我室友做的护符，他现在还没收摊，现在过去说不定还能找到一样的，这能算是个证据吧？”
修士现在无比后悔招惹上这个大麻烦，他不想和他们耗下去了，踟蹰着没有答应。
再这么僵持下去对谁都没好处，虽然看教廷吃瘪非常开心，但闹得太醒目了对她来说也不是好事。
圣珂莉轻叹一声向前，目光柔柔地落在纪迟身上，温和地说：“不必了，今天是教廷的失误，我愿意为我的疏忽承担错误。”
她微微弯下腰，温和地看着小亡灵，眼中没有一丝厌恶：“真的很抱歉误会了你，看起来你很需要光明元素是吗？”
圣珂莉从圣袍衣摆处摘下一枚透亮的水晶装饰，缓缓将光元素注入其中，大量极为纯净的光元素充斥在水晶里，给整条街都铺上了柔和的光辉。
等到上好的水晶再也承受不住过多的光元素时，圣珂莉脸色有些发白，她闭眼缓了缓，抬手又在小亡灵脏兮兮的毯子上画了一个防止元素逸散的魔法阵。
“这样你就不会被伤到了。”圣珂莉将那枚充满光元素的水晶放入毯中，朝小亡灵翘了翘嘴角。
小亡灵看着包裹迟疑了很久，还是慢慢收下了它们，转身迅速消失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只留下一群吃瓜群众在双标地赞叹。
“真不愧是圣女啊……她可真好。”
“是啊，对亡灵都这么温柔，如果能成为我的……”
“你在想什么！不许想！”
见事情解决，纪迟也不愿多留，他朝圣珂莉点了头示意了一下，又和布兰登道了别，抬脚往装备区的方向走去。
这时距离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艾文肯定还待在原地傻傻地等他。
纪迟没想现在就接触圣珂莉，现在不比有存档的网游，圣珂莉的行为模式再也不是固定不变的，太过冒进只会让她心生警觉。
但纪迟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走之后，圣珂莉的目光在他的背影停留了一会儿，又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个不歧视黑暗生物的人啊……会有用么。
圣珂莉扫了一眼簇拥在她身边的修士教徒们，慢慢捏紧了手中的钱袋。
*
“抱歉，路上遇到事情耽搁了。”纪迟赶到集市入口的时候，艾文已经不知道在那里等了多久。
艾文抬眼看到纪迟，一点没有生气的表情，反倒充满了理解：“逛得忘记时间了吧哈哈哈，我也经常干出这种事呢！”
纪迟对他的好脾气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感叹：“你们教廷的人都是这么极端的么？”
艾文：“什么？”
纪迟把刚刚发生的事和他说了一遍。
艾文听完，猛地停下脚步。
纪迟也跟着停下，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你说——”艾文闭眼深吸一口气，“你遇到了光明圣女圣珂莉？！”
“是啊，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啊啊啊——”艾文崩溃地摇晃着纪迟单薄的双肩，“她竟然离你那么近？！竟然和你说话了？！还朝你笑了？！”
“该死的，为什么我没跟你走啊啊啊啊——”
纪迟额头青筋一突，心平气和劝他冷静：“你走了光明护符怎么办？”
“都有圣女了要什么护符？！”
纪迟很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是这样子的艾文，
是我看错你了。
等艾文魂不守舍买完制作护符的材料，时间已经快到黄昏了，街上的人群渐渐稀疏下来，亡灵恶魔等黑暗生物的数量开始增多。
两人没在街上逗留，叫了辆人马车回到了学院。
艾文一回到寝室就一脑袋栽在床上不吭声，纪迟甚至能看到他的背景布满了阴影。
“好了，就错过了一次而已，说不定有一天你能经常遇到她呢。”纪迟无奈安慰他。
他很肯定圣珂莉身上藏着什么秘密，这也是隐藏任务的内容，他也很肯定圣女需要什么人的帮助，他会尽力找机会接触她，他们势必会再次遇上。
纪迟在用事实安慰艾文，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天会来得如此快。
*
夜晚，圣特里大教堂修女院。
圣珂莉摆摆手，让服侍她的修女退下，自己慢慢推开房间的门。
宽敞的房间里只有墙角几盏魔法灯在发光，整个房间还是被笼罩在朦胧的黑暗中。
圣珂莉习以为常，她没有继续点亮魔法灯，只是一步步走向房间内侧。
突然，她停下脚步，默默看着站在窗边的一抹黑影。
“雪莉尔老师，您有什么事吗？”圣珂莉轻声问。
前圣女雪莉尔，也是现在负责教导圣珂莉的老师，她从漆黑的玫瑰窗边转过身来，凝视着光影中的圣珂莉：“你今天去中央大街了？”
圣珂莉垂眸，有些讽刺地一笑：“怎么？这也不符合圣女的形象吗？”
雪莉尔没有生气，只是看着她继续说：“你真的把钱袋弄丢了吗？”
圣珂莉一僵，攥紧了衣角，无声站在那里没有回答。
雪莉尔藏在黑暗中的眼眸弥漫着悲伤：“你还是不肯放弃吗？”
圣珂莉猛地抬头，近乎恶狠狠地看着她：“我为什么要放弃？因为你的懦弱，因为你先放弃了吗？这件事我没有错！你也没有错！每个人都没有错！那我们为什么要选择妥协？”
“因为你是纯净的光明体质，你是天生的圣女啊……”
“我不稀罕！去他妈的天生圣女！”圣珂莉将身上象征圣洁的白袍狠狠扯下，扔在地上一脚踏了上去，她畅快地疯笑着，“别让我逮到这群贱人的弱点，我一定会让他们后悔被生出来！”
雪莉尔看着这一幕没有一点惊讶，她只是悄悄闭了闭眼，掩去眼角一滴泪光，轻声说：“以后不要这么莽撞了。”
雪莉尔将手中一副残破的召唤卷轴放在窗台上，她无视圣珂莉难看起来的神色，从她身边经过，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突然，雪莉尔停下脚步，微微侧头：“你不用再冒险将教廷的人支开，明天开始，你可以不用在教廷学习了。”
圣珂莉没有反应过来，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哑声回答：“那我去哪儿？”
“圣特里战斗学院——魔法分院。”
*
第二天下午，魔法分院。
“今天开始，有位同学会转来S班，与大家一起训练魔法。”约瑟夫站在讲台上，面色凝重地宣布。
“哦——”鉴于今天才是开始上课的第二天，全班都是新同学，小魔法师们并没有对转学生表示过多的关注。
约瑟夫教授看着这群无动于衷的小混蛋们，心底冷笑，你们知道是新同学谁吗就“哦”，待会儿她进来也请你们保持这份冷静。
约瑟夫嘴角刻薄地一勾，朝门口唤道：“圣珂莉，今后你就在S班学习了。”
他说到圣珂莉的名字时，班上的小魔法师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充其量就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等他们抬头看到讲台上笑颜盈盈的白裙少女时，几乎所有人都呆滞了。
来上课的圣珂莉并没有穿着平时华丽繁复的圣袍，但绣着精致纹路的白色修女裙还是让她看起来庄严圣洁。
她微笑着扫过班上的同学们，在纪迟身上顿了一顿，温声开口：“我叫圣珂莉，今后请多指教。”

第11章
“你说她是谁？”艾文站在训练草坪上，眼神虚无，喃喃问纪迟。
纪迟耐心回答：“圣女圣珂莉。”
“你说她是谁？”布兰登握着法杖的手微微颤抖，呆滞望向纪迟。
纪迟继续耐心回答：“圣女圣珂莉。”
“你刚才说她是……”纪迟刚回答完布兰登，艾文就像唱和声一样继续开口，但是被纪迟无情打断了。
“教授，我想换搭档。”纪迟高高举手。
约瑟夫看了一眼纪迟，自从知道他很有可能是全系天才，留级是有特殊原因之后，对他的印象好了许多。
这会儿又见他是全班唯一一个没有被圣珂莉影响到的学生，终于开始觉得这小伙子有点前途了。
他满意点点头，想了想，干脆让纪迟和圣珂莉一起搭档。
“圣珂莉，你今天就和纪迟一起训练吧，希望你们都能得到进步。”约瑟夫对天赋高的学生非常和蔼可亲。
这话让S班的小魔法师们瞬间从恍惚中惊醒——还能有这操作！
真是便宜了那个平民！小魔法师们嫉恨难当，连艾文和布兰登都哀怨地看了纪迟一眼。
最平静的反而是圣珂莉，她含笑点点头，一点没觉得和平民搭档有什么问题，她不急不缓走到纪迟身前，轻轻一笑：“纪迟同学，又见面了。”
纪迟没想到她记性这么好，有些意外：“下午好，圣女小姐。”
“叫我圣珂莉就好了。”圣珂莉温柔一笑，璀璨的光芒在剔透的瞳孔中流转，她侧头望了下旁边又变得呆滞的两人，礼节性地打招呼，“这位是埃利奥特家族的布兰登少爷吧？我在帝国大典上有见到你。”
布兰登突然被cue，如梦初醒地一挺胸，结巴道：“是，是的……我叫埃利奥特，不不，我叫布兰登，叫我埃利奥特，不不，叫我布兰登就可以了……”
纪迟默默地撇过头，他见到这位少爷就想跑不是没有原因的。
圣珂莉似乎是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她善意地笑了笑，目光又转到艾文身上。
她在感受到他身周极其纯净的光明魔力时，冰蓝色的眸子隐隐颤动了一下，她垂下眼睑掩去冗杂的情绪，自然地问候：“你好啊，你就是纪迟的室友吧？你的光明护符做得可真好。”
艾文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得到圣女的夸赞，脑子一懵，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如出一辙的蓝色眼睛满是懵然。
“他是艾文，是个光明魔法师。”纪迟见势不妙，飞快地帮他介绍，生怕他也会说出一些令人尴尬癌发作的话。
说完他马上一拍手：“好了，现在是课堂时间，约瑟夫教授开始授课了。”
这一拍手总算让三个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小魔法师们回过神来，他们打起精神，轻轻捏着法杖听约瑟夫讲解。
“你们都是帝国最优秀的魔法师们，想必大家已经对如何施展魔力很清楚了。”穿着一身导师黑袍的约瑟夫站在草坪中央，目光扫过面前稚嫩的脸庞，“那请回答我一个最基础的问题，施展魔力的关键是什么？”
几个贵族少年想要在圣女面前表现，忙不迭举手：“吟唱！是正确的吟唱！”
“错！”约瑟夫眉锋一竖，严肃道，“是你体内的魔力和空气中元素的共鸣！吟唱只是一个加速的过程，千万不能把过多的注意力放在上面！”
约瑟夫叹了口气：“看来今天还是要从最基本的地方训练你们。现在开始，你们要做的就是感受空气中的元素，用意念和它们交流，让它们回应你的魔力，凝聚在自己的掌心。”
约瑟夫将法杖揣进宽大的法袍里，伸出瘦削的手做了个示范。
他阖起眼睑，没有吟唱，也没有繁复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渐渐的，风起了。
一缕缕微风穿梭过小魔法师们的发丝，撩起他们法袍的衣角，拂过青翠的草坪，汇聚在约瑟夫托起的掌心上。
一个凝实的风球缓缓形成。
纪迟：“……”
说得这么玄乎，这不就是风球术嘛？我的火球术还只需要点一下技能呢。
但小魔法师们却炸了开来。
“没有法杖，也没有吟唱！怎么可能！”
“不用法杖我也会风球术，但是不能吟唱的话……”
约瑟夫睁眼，满意地看了会儿惊慌失措的小魔法师们，接着，语重心长道：“你们知道吗？所有的限制都是人们施加给自己的。吟唱很重要，但它不是必须的，它只是一个辅助的手段。换句话说，如果战斗的时候你们被限制说话了，难道还要直接认命送死吗？”
“所以，今天的任务就是，用自己体内的魔力和空气中的元素交流。”
圣珂莉听完，若有所思地看着光洁的手心，她轻轻吁了一口气：“魔法学院的课程就是不一样，第一节 课就有点困难呢。”
她说是这么说，凝白的手心已经浮起了闪闪光点，凝聚元素的速度比约瑟夫示范的还要快，引来边上小魔法师们一阵羡慕的惊叹。
纪迟就很废了，他对教授的神秘学理论没什么想法，只是单纯觉得这节课很不错，不需要听讲，也不需要动嘴皮子背什么奇奇怪怪的咒语，甚至站着睡觉都没人发现。
前提是教授没有盯着你看。
纪迟无奈地睁开眼，望向一米开外，直勾勾盯着他的约瑟夫：“约瑟夫教授，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你有感受到吗？”约瑟夫毫无预兆地问了一句。
纪迟疑惑：“感受到什么？”
约瑟夫有些哀怨地看着他，身上的法袍在微微鼓荡翻飞。
今天没有风，纪迟突然意识到。
所以约瑟夫是指感受到他凝聚起来的风元素吗？纪迟失笑，他开始觉得这个老头有点可爱了。
可惜他只是一个bug，体质和原世界的人不同，并不能……
等等——
纪迟皱了皱眉，望了望不远处的教学楼：“这是什么声音？谁在喊我吗？”
耳畔窸窸窣窣的细语声越来越明显，像是一群看不见的小精灵在好奇地议论他。
约瑟夫微微睁大双眼，总是锐利如刀的眼中泛出一丝喜色：“你能听到元素的应答？它们是不是在缥缈柔和地回应着你。”
纪迟眉头越皱越紧，缥缈柔和？这些超大声叽叽呱呱吵个没完的玩意儿和缥缈柔和有啥关系？
“大家快来看！这是啥玩意儿啊？感觉和平常的魔法师不大一样？”
“啊呀，我喜欢他！他的魔力闻起来好香！”
“他的魔力是我的！我上次看到他用火魔力了，但我还没来得及上去回应他，他就不肯再释放了。”
“怎么就成你的了？我也想回应他！我只要一点点魔力就行……”
十种元素在纪迟的身周聚集起来，吵吵闹闹相互碰撞，将附近的空气搅动得沸腾起来，约瑟夫隐隐察觉到周围的风元素开始不稳定，他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暗自加大了魔力的输出。
于是，最浓郁的风元素占据了上风。
“滚滚滚，他在感应我，有你们什么事？”越来越多的风元素聚在约瑟夫身边蠢蠢欲动，等着纪迟一放出魔力就叛变。
“人多了不起是吧？给我等着！”其它元素们不服气，撂下狠话纷纷调头回去呼朋引伴。
很快，在不远处练习的小魔法师们开始低声惊呼，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渐渐浮起了不同元素闪烁的微光，一颗颗色彩各异的魔法球慢慢成形。
“快看！我召出来了！你看到了吗？我刚刚没有吟唱！”
“我的也出来了！这不是很容易吗？哪有教授说得那么难！”
但没过多久，对魔力敏.感的一部分小魔法师们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圣珂莉蹙了下眉，意味不明地注视着手中璀璨的光明魔法球。
这些元素并不像是在受她的控制，它们更像是在蠢蠢欲动，伺机待发——
就在这时，在纪迟面前的约瑟夫欣慰点点头，轻声鼓励他：“来，现在释放出你的魔力。”
纪迟迟疑地张开手掌，他还没有尝试过，不点技能的话魔力能不能释放成功。
这担心显然是多余的，纪迟只是心念一动，一股暖流在身体中流转，汇聚在掌心，他的魔力值开始变化了。
【MP-5】
在魔力值减少的那一刹那，纪迟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放出来了！兄弟们给我冲啊啊啊啊啊——”
“冲啊啊啊——抢到就是谁的！！！”
铺天盖地的呐喊声朝纪迟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代表各种元素的缤纷闪光。
“诶诶诶怎么回事？”
“为什么魔力不受我控制了？”
“它们要去哪儿？”
小魔法师们乱成一团，刚刚还漂浮在他们掌间的元素球突然失去了控制，火光，冰棱，电弧，水流……十种元素凝聚成的魔法全部疯狂地朝一个地方汇聚，十种不同的色彩在空旷的草地上交织形成一股躁动的飓风，刮得每个人的黑色法袍猎猎作响。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这阵飓风移动，最终定格在一个苍白瘦削的掌心上，再往上，是一张熟悉的，黑发黑瞳的清隽脸庞。
纪迟托着一个十种元素交织形成的缤纷魔法球，静静地抬头望向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的约瑟夫。
他眼中平静无波，无惊无喜，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这具身体，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第12章
纪迟很清楚他已经死了。
不是病死在空荡荡的家里，也不是永眠在无影灯照耀的手术台上。
他死在了荒无人迹的雪山巅峰，那是他最后一次和命运搏斗的战绩，很可惜只是个平局。
纪迟从一出生就被国内外各大医院的专家主任断定活不过二十岁，但他靠着死乞白赖，靠着咬牙挣扎，将自己的生命线生生延长了五年。
这五年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常人无法想象的，他从来没体会过在晨光中肆意奔跑是什么感觉，也从来没品尝过网红火锅和奶茶是什么味道，他的这一生像是一杯索然无味的白开水，直到那个全息游戏的出现。
用魔法师的天赋达成了其余六个职业巅峰的成就是什么感觉？
纪迟只能说他非常开心，那是除了过二十一岁生日以外让他最开心的一件事，他又得到了那种突破和反抗命运的快感。
以至于游戏通关以后，他再也不想回到无趣的现实中。
那就赌上自己苍白的生命，最后疯狂一次吧——他很平静地想。
调查，学习，规划，准备，攀登。
像是竭尽全力一步步攀援到二十五岁一样，他一步步艰难地靠近了雪山峰顶。
直到体力耗尽，呼吸渐熄。
在稀薄的空气中因体力不支窒息而死是件极度痛苦的事情，但纪迟却觉得很畅快，因为在那一刻，他被命运扼住了二十多年的咽喉终于松开了。
再一睁眼就是在一个陌生而怪异的房间里了，房间里还附赠一个陌生且喜欢叨逼叨的小太阳。
很烦，却很热闹。
又得到了一次生命的纪迟其实没觉得有多大惊喜，在他看来，这次穿越只不过是场比全息还要真实的游戏——他还带着面板，他还有着技能，他就像一个格格不入的bug。
但是，在元素们感应到他的魔力聚集在他掌心时，纪迟突然有种让自己心跳不已的想法——
他或许还能再突破一次，这一次，他将获得一个完全自由的生命。
纪迟敛下满眸深思，在脑海中问：“圆圆，魔剑的等级上限是多少？”
【魔剑大陆的最高等级是99级，玩家已达最高，请移步技能栏继续努力。】
纪迟眼底笑意闪了闪：“哦，是吗？可是我技能栏也满级了啊……要升级就只能开挂了吧？”
圆圆：【？？？】
圆圆声嘶力竭哔哔哔提醒：【请不要违反游戏规定！请玩家珍惜账号，诚信游戏！】
纪迟无所谓：“有本事你封我啊？”
圆圆：【已联网反馈……联网……此处网络信号不佳，反馈稍后处理。】
联网？上辈子吧。纪迟不在意笑笑。
他现在心情很好，暂且放过了正在努力联网举报挂逼的圆圆。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比如，眼前这群像是见了鬼的NPC们。
“怎……怎么回事？”布兰登目瞪口呆看着纪迟手中的缤纷魔力球，他觉得很不对劲，好像自从这个东方小魔法师出现以来，他的世界就没有对劲过。
“哇！你也太厉害了吧！这是怎么做到的？”艾文睁大双眼，好奇地凑过来，满脸都写满了惊叹。
圣珂莉只关注了一小会儿，就低头张开掌心，想再次感应一次元素，意料之中，这次再也没有元素回应她了，所有的热闹都是纪迟的。
她静静地抬头，将细嫩白皙的指尖收进掌心。
身为平民的天才吗？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里面最兴奋的大概就是约瑟夫了，他高兴得整个眼镜框都在抖。
能运用十种元素的魔法师！这是历史上也没有记载的体质！而今天，这个人就在魔法学院！就是他的学生！就在他的眼前！
而他——将以全系元素魔法师启蒙教师的名义——被载入史册！
约瑟夫简直不能想象他先前的偏见都是些什么愚蠢的表现！运用十种元素一定存在着普通人理解不了的困难吧！纪迟之所以留级，一定是之前教师教导方式的错误！
而他——将引领着尚且懵懂的天才——走向魔法的巅峰！
约瑟夫热泪盈眶。
他伸手扒拉住纪迟的双臂，目光灼灼：“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顶尖的魔法师。”
纪迟收起掌心，微妙地迟疑了一下：“不……我不这么觉得……”
约瑟夫摇晃他：“你要相信自己！现在的落后只是一时的！只要你努力，一定会超过大陆上的所有人！”
纪迟：“我知道啊，只是我不想当魔法师。”
约瑟夫：“？？？”
约瑟夫：“你说什么？”
纪迟很平静：“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其实是个药剂师。”
约瑟夫哈地冷笑一声，满脸写着荒谬：“那我还是个——”
纪迟抢话：“近战战士是吧？其实我还想当个战士，还有游侠，召唤师，器械师和潜行者。”
纪迟豁出去了，面无表情把职业说了个遍。
约瑟夫的表情从癫狂到不可思议再渐渐冷静下来，最后甚至还舒了一口气，最后慈祥地用一种哄小孩子的语气循循善诱：“我知道留级一年可能让你对魔法师产生了些许抵触，但是你要克服它，全系魔法训练起来本来就比普通人困难得多，所以你更需要坚持下去。”
纪迟暗暗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
算了，时间久了，他们总会接受这个现实的。
约瑟夫自认为已经将迷途的天才掰回了正路，安下心来去教导其余的小魔法师们，他可是个认真又负责的好教授，可惜他的每个天才学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好像都有点歪……
但是！这次肯定可以的！
还不知道将面临史无前例惨败的约瑟夫如是想到。
*
圣特里帝国位于魔剑大陆的最中央，资源充裕物产丰饶，在大陆所有帝国势力中也算是雄踞一方。从古至今，圣特里帝国相继涌现的天才从来不会少，各个职业的新星在这个闪耀的王国中冉冉升起。
但是，全系魔法师的出现还是让整个王国沸腾了一阵，热度不亚于同时出现的神秘东方圣药剂师。
纪迟将兜帽严严实实地罩在头上，整个人看起来黑乎乎的一团，他将手搭在铜制门把上，从斗篷中闷闷地说：“艾文，我出去一下，你有什么需要我带的吗？”
艾文停下手中正在制作的护符：“我没什么要带的。你要出去买药材吗？还是去锻炼？”
外界的纷纷扰扰艾文知道的并不多，同样也不清楚外面的人们已经开始打赌这个全系魔法天才什么时候能成为一个大魔法师。
但同处一室几个礼拜的艾文同学总算认清了事实——他的东方室友真的不想当魔法师，他真的是个药剂师，他真的还想学其它的职业……
艾文看着纪迟床边后来搭起的药剂台上闪闪发光的一排排药剂已经麻木了，虽然他对药剂的了解不算很深，但从那些药剂的外表就能看出，它们的等阶绝对不会低。
从小被誉为天才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其他人的碾压。
不过艾文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情绪，他其实很开心——他对绝大多数靠自己的能力有所成就的人都很有好感。
纪迟回答他：“我去趟药剂店买些合成工具。”
艾文想了想，将衣架上挂着的斗篷罩在身上，也裹成黑漆漆的一团：“我和你一起去吧，正好我也想去趟中央大街。”
纪迟知道他的真实意图是想给自己做掩护。
自从全系魔法的体质疯一般流传开来，许多闲的发慌的人千里迢迢跑来学院想瞅一瞅未来的大人物，最好能和他先搞好关系。
学院的治安被搞得前所未有的混乱，院长哈维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几根头发都被愁掉了，他盛怒之下，给整个学院布了一个魔法阵，防止无关人员进出。
但这总归是治标不治本，还是有很多野路子偷偷混了进来骚扰学生。纪迟没有办法，只能买了一身斗篷将自己罩住。
只有一个人穿斗篷也很奇怪，先是艾文也给自己罩上了一片漆黑，然后是布兰登觉得很酷，也买了顶红似火的昂贵斗篷天天飘着，圣珂莉也是个风云人物，她同样不愿意整天被人上下打量，心情很好地也罩上了白色斗篷。
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学院里飘荡着缤纷多彩的斗篷，像一朵朵鲜艳的毒蘑菇在校园里肆意生长。
这一盛景让想找纪迟的人一时间束手无策，不过，他们在听说纪迟大部分时间都是单独行动后，便想了个骚扰独行斗篷人的烂办法。
这个烂招确实让纪迟抓狂了好一阵子，于是，他无情地打着为艾文好的名义，将艾文一起拉去锻炼（打掩护）。
没错，他渐渐发现，他的身体并不受游戏系统的控制，面板上的数值只是标注而不是限制。
经过几个礼拜的刻苦锻炼，他的物理属性在缓缓增长，假以时日，他能够靠自己真实的努力突破原有的等级限制，继续成长——这是一个完整的世界，这是一个自由的人生。
而且，不仅仅是纪迟自己，在纪迟的劝导（逼迫）下，每天被.操练成死狗的艾文属性也在缓缓提升，艾文能明显感到自己的奔跑速度在慢慢加快，从和布兰登一样的龟速加快到了1.1个布兰登。
这也让艾文从一开始的不解排斥到后来的主动要求出去锻炼，他现在的目标已经定到了2.0个布兰登，并对此非常有信心。
就像现在，艾文出门前还特意在腿上绑了个特制的沙袋，他满意地抬了抬沉重的小细腿，对纪迟笑道：“我们走吧。”

第13章
这两天正好是休息日，教师们也没有布置繁重的任务，他们并不赶时间，两人便打算走着去中央大街，权当省钱和锻炼。
应该是院长花费大力气布置魔法阵的功劳，学院里的行人并不多，只有矮墩墩，纤细细的小魔法师们三三两两走在树荫下，抱着厚厚的魔典慢悠悠晃荡。
纪迟和艾文顺利地穿过校园，来到学院门口。
“艾文，正好你来了。”
学院门口传来的熟悉声线让艾文的脚步一停，疑惑地转头，他在魔法学院认识的人就班上的几个，谁会在专门等他呢？
艾文的疑惑在看到那抹白色的倩影时，全部化作呆滞的空白。
圣珂莉站在一处树荫下，侧身朝着他们的方向，白色兜帽被微风吹起一角，露出小巧精致的下颌和金色的发丝。
见艾文没反应，圣珂莉将兜帽微微掀开，大半张清丽的容貌暴露在阳光下，夺人眼球：“艾文？是你吧？我记得你的气息。”
艾文猛地回过神，两三步走到离圣珂莉几米远的位置，拉下兜帽，露出一张局促涨红的脸：“是的！圣……圣女大人，有、有什么事吗？”
圣珂莉偏了偏头，目光停在校墙角落一处阴影中：“他好像在找你。”
纪迟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意外地扬了扬眉：“他怎么找过来了？还有圣女大人竟然还记得他？”
圣珂莉冰蓝的眸子扫过来，朝纪迟温温柔柔地一笑：“我记性很好的。”
纪迟从她的语气中莫名听出一股凉意，果断认怂：“抱歉。”
墙角阴影中，露出大半张脸慌张张望的小亡灵看到艾文，黯淡的眸子里猛地爆发出一丝惊喜。
小亡灵跌跌撞撞地跑到艾文面前，扯住他的斗篷，语无伦次地哀求：“求，求求你……帮帮我吧，他要不行了……”
艾文的小身板被小亡灵扯得一趔趄，他稳住脚步，半蹲下身，轻声安抚他：“怎么了，慢慢说，能帮助你的地方我会尽量帮的。”
亡灵没有泪水，但男孩眼里的悲伤满得几乎淌出来：“我，我需要很多很多的光明元素……”
艾文等了等，没等到小亡灵的解释，但他不是那种咄咄逼人必须问清楚来龙去脉的性子，只是垂眸思考了会儿：“可以，我正好还留着一些护符没卖出去，等我一下，我回寝室拿给你。”
小亡灵垂着脑袋狠狠摇了摇：“不够，不够的……你能和我一起去村子里么？他快撑不住了。”
艾文总算听出了一些重点，脸色凝重了起来：“是有人被黑暗元素侵蚀了么？”
小亡灵眼神飘了飘，咬着苍白的嘴唇点点头。
被黑暗元素侵蚀这种事可大可小，轻微的话晒晒太阳就能恢复，如果是严重的情况，身体会慢慢衰竭腐烂，极端痛苦之下还有可能变成游荡的亡灵。
艾文不再犹豫，快速站起来，焦急道：“你的村子在哪里？”
小亡灵小声说：“比恩村。”
纪迟听到熟悉的地名，猛地看向小亡灵。
比恩村是游戏第一个主线任务所在的地方，那时他刚玩全息游戏，对可以自由奔跑跳跃的游戏很是新鲜，最开始的几个任务也都是认认真真完成的，所以他现在还能记得一些剧情背景。
一个被黑暗元素侵蚀的人类吗……纪迟微微皱了皱眉，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个村庄的村民是在同一时间全变成亡灵的。
唯一特殊的只有亡灵村里的Boss，但那个Boss也并不算一个人类……纪迟注意到小亡灵紧紧抠着衣服的手指，眼神冰冷了几度，不过也没有说什么。
比恩村这个名字艾文也熟悉，它的地理位置正好位于天使国度之下，被誉为是受到天使庇佑的福祉，村里居住的多是光明神虔诚的信徒。
那里怎么会有黑暗元素侵蚀的人呢？还需要一个亡灵来拯救？艾文有些难以置信。
但时间不允许他思考太多，从圣特里王城到比恩村要小半天的时间，每拖一秒，对被侵蚀的人来说就多了一分危险。
艾文急匆匆从背包中翻找出钱袋，一边埋头数出里头的钱币，一边对纪迟说：“抱歉，我得去比恩村看看，就不陪你去大街了，你路上要小心。”
最该小心的是你啊老好人。
纪迟记得他当时打亡灵村Boss的时候都二三十级了，还是死了几次才通的关。按艾文现在这个等级和血量，过去就是送的。
纪迟心知劝不动他，只能无奈叹口气：“我和你一起去。”
艾文有点感动地看他，不过还是拒绝道：“不用了，我……”
“别忘了我也能用光明魔法。”纪迟提醒他。
“我也一起去。”被晾在一旁的圣珂莉也温柔出声。
她在树荫投射的光斑下微笑着，像是拯救苍生的希望，但不知为何，纪迟总觉得圣女的眼神儿刚刚微妙地亮了一下，像是发现有热闹可凑的兴奋之感。
但艾文被狠狠吓了一大跳，他连忙摆手：“您？您怎么可以？路上很危险的！晚上说不好还要在森林过夜……”
圣珂莉淡淡看他：“那又如何？作为圣女，我才是最应该拯救苦难那个人。还是你认为，圣女就是教廷用来摆设的工具？”
“不，不是的……”艾文说不过她，哭丧起脸。
他哪敢这么定义圣女，他只是担心自己会照顾不好她，那他一定会成为整个教廷的罪人。
“别说了，快走吧。”圣珂莉第一次端起了圣女的气势，不容置疑命令道。
学院不远处就有出租代步魔兽的地方，他们一行人花了三个金币租了三匹长得像马一样的魔兽，朝城外疾驰而去。
因为艾文和圣珂莉都是纯净的光明体质，小亡灵只能和纪迟乘坐同一匹魔兽，他本就僵硬的身体这时僵得像块极北的坚冰。
虽然小亡灵算是被纪迟救过一次，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有些害怕纪迟，亡灵异于常人的敏锐总让他觉得这人有些危险。
果然，小亡灵最担心的事情很快就发生了，纪迟垂眸看了眼坐在身前的一小团，在魔兽奔跑带来的猎猎风声中轻声问他：“为什么骗他？”
小亡灵身子一绷：“什……什么？”
纪迟的语气很是冰凉：“那个正在被侵蚀的，真的是人类吗？”
小亡灵全身肉眼可见地一抖，几乎尖叫出声，他像小动物一样微微蜷缩了起来，颤抖的声音在风中支离破碎问：“你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你想干什么？！”
小亡灵看样子像是被吓惨了，眼神不断瞄着周围，像是要不管不顾远离纪迟。
“算了。”纪迟看了眼惊慌失措的小亡灵一会儿，突然说，“有我在，是不是人类都没差，但是——”
他抬眼看向远方的茂密翠绿的森林：“这件事完了记得和他道歉。你并不需要欺骗，他也会想都不想就跟你走的。”
小亡灵没有等来愤怒的质疑和光明元素的攻击，他慢慢睁大黯淡的眸子，顺着记迟的话偷偷往艾文的方向看了一眼。
阳光下骑着魔兽疾驰的艾文紧紧握着手中的缰绳，少年青涩的脸庞带着坚定朝向前方，他眼中只有焦急和担忧，纯净得令人心安。
小亡灵渐渐停止了颤抖，他抿了抿唇沉默了很久，最后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
从圣特里王城到比恩村需要穿过一片幽静茂密的轻风森林。
在游戏中，这片森林是新手刷经验和材料的最佳地点——魔物分散，等级不高，主要是离王城复活点近。
但是对现实世界来说，只要出了人类城镇，不管是在哪里都是有一定危险的。
毕竟现实中可没有什么复活点供冒险者们重来一次。
“要小心，天马上就要暗下来了，艾文注意右侧，纪迟注意左侧，树上树下都要警惕。”夕阳渐渐沉进树梢，圣珂莉神色凝肃，她环顾了一下愈发昏暗的环境，出声提醒。
不知道是不是森林太过空旷的缘故，她的声音并不想平常那般柔和甜美，而是有些失真低沉。
艾文答应了一声，他趁着林间最后一丝余晖，扭头飞速地看了一眼圣珂莉和纪迟。
他开始后悔了，果然还是不该将不相关的人扯到危险中来啊……
我一定会用生命保护他们安全的。艾文绷起精神，愈发认真地警戒周围。
突然，不远处树后闪过的一点红光让他心中一颤。
“小心！前面有动静！”艾文脸色一变，大声提醒道。
在他出声的一瞬间，更多的红光从幽暗的树林中冒出，一条条佝偻扭曲的人影从树林间探了出来，幽幽地面朝三匹魔兽的方向。
是一支游荡的哥布林小队。
丑陋狰狞，皮肤幽绿的哥布林们见被猎物们发现了，尖锐地嘶吼一声，露着獠牙和利爪朝他们冲了过来。
代步魔兽们被血腥气和杀意惊得猛刹住脚步，差点将背上的几人摔落。
“我们冲不过去！得先解决掉它们！”圣珂莉只需一眼就判断出局势，果断命令，举手投足间的利落撕裂了平时温婉的伪装。
此刻她更像一个身经百战的猎手。
艾文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怪物，他坐在魔兽上脸色苍白，冷汗一点点从额头上渗出：“怎么会……怎么会遇上这么多哥布林……”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低估了城外的危险。
在他的预想中，这趟路程是有很大的可能性会遭遇魔兽，但轻风森林的魔兽不外乎就是蹦蹦兔，钻地鼠等小型魔兽。
然而突然出现的哥布林队伍粉碎了他的预想和理智。艾文整个人陷入一种懊悔和恐惧的情绪中，他在懊悔让纪迟和圣珂莉一同陷入危险，他在恐惧两人会因为他一时的莽撞而受伤……
甚至死亡。
艾文瞳孔一缩，身体轻颤着，怪物残暴的嘶吼，同伴焦急的呼唤，所有声音从耳旁远去，模糊不清。
纪迟带着小亡灵翻身从魔兽身上下来，见艾文还双目无神地坐在魔兽身上，魔兽不安地踱步，一点点靠近哥布林的方向。
纪迟皱了皱眉，喊道：“艾文！快下来！”
“妈的，这点破玩意儿都能被吓成这样……”还没等纪迟出手，边上突然传来一阵咬牙切齿的嘀咕声，纪迟一愣，转过头去。
圣珂莉咬着牙扯下碍事的白色斗篷，露出斗篷下灵活利落的黑色便装，她长腿一跨，从侧面翻上了艾文的魔兽，身子向后倾斜，用右手扯住缰绳制止魔兽冲到哥布林堆里去。
同时，她狠狠揪住艾文的衣领，几乎将他上半身都扭了半圈，圣珂莉昂着下巴，眼神锋锐如刀：“你他妈清醒了没有？要不要找点奶给你压压惊？”
纪迟：“……？”
小亡灵：“……？？”
艾文：“……？？？”

第14章
纪迟无声咽了口唾沫，觉得他也需要压压惊。
圣女原来是这个人设的吗？纪迟满头问号，他几乎能想象到，如果这一幕被前世那些玩家看见，那将是万千宅男的末日。
万千宅男的末日还不好说，但现在一定是艾文的末日。
他信仰有些崩塌，呆呆“哈？”了一声。
圣珂莉扯了扯嘴角，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清醒了就给我滚下去。害怕了就学着点你室友，抱着孩子躲后面去！”
胳膊上夹着小亡灵的纪迟：“？？？”这怎么还人参攻击到我头上了？
圣珂莉并不想理这两个没用的男人，她像丢垃圾一样将艾文从身前丢了下去，双手一抖缰绳，周身浮起刺眼的光明元素，俯身朝哥布林队伍中冲了进去。
魔兽离哥布林越来越近，圣珂莉几乎能闻到它们身上飘来的腥臭味儿，她死死盯着双方不断拉近的距离，嘴唇轻快地开合。
眼看哥布林流着涎水的獠牙就要咬在圣珂莉腿上，她眼神冰冷幽深，不慌不忙地从腿侧掏出法杖向下一挥。
一枚刺眼明亮的光球从法杖尖端激射而出，绕着圣珂莉和魔兽飞速旋转，带着残影撞在每一只试图接近的哥布林身上，发出骇人的轰响和焦糊的气味。
哥布林们连声惨叫，散乱逃开，试图避开这个可怕的女人。
但圣珂莉可没打算放过它们，她微微一笑，温婉的笑容柔和又美好，却隐隐藏着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就在这时，绕在她身周的光球突然四分五裂，追着一只只哥布林而去，砸到肉.体上便爆裂开来，腥臭的血液和残肢在一阵阵闪爆光中四溅在整片森林。
抱着娃的纪迟和滑跪在地的艾文当场褪色了。
他们看了看场上杀疯了的圣珂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感觉到了迷幻。
等光芒渐渐平息，哥布林濒死的哀嚎声也低落了下去，一片狼藉中，圣珂莉坐在魔兽上身姿挺拔地俯视战场，眼底流露出不屑和傲然，她像收剑一样将细细的法杖收入怀中，控制魔兽往回轻步踱来。
艾文脸上还印有一痕溅上来的哥布林血液，他木然抬手擦掉，哆嗦着小细腿艰难地从地上站起，之前绑在腿上的沙袋在被扔下魔兽的过程中也掉在地上。
圣珂莉跨坐在高高的魔兽上，经过他艾文身边时垂眸看了他一眼，收回眼神轻轻嗤笑一声：“又一个被教廷养废的……”
艾文站直了身子，抿了抿唇，法袍里握着法杖的手心一片汗湿，尖尖的法杖跟随右手轻轻颤抖。
他把自己想得太强大了，以为只要不断努力，就能拯救所有人。
而事实上，他拯救不了任何人，甚至还要躲在别人的身后寻求庇护……他还是和从前一样。
艾文将下唇咬得惨白，思维再次陷入了混沌的泥沼。
纪迟感受到艾文情绪的波动，皱了皱眉，他发现今晚的艾文和平日里相差甚大，虽然他的小室友时不时就会犯个蠢，但绝对不会是这种极端负面的情绪。
之前的恐惧，呆滞和现在的自我厌弃。
完全不是一枚小太阳该有的表情。
纪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有点束手无策，他抬起的手停滞了一下，还是轻轻落在艾文肩头：“不要想太多，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比恩村还有人在等着你去拯救呢。”
圣珂莉从高大的魔兽上翻身下来，抖了抖沾满血液碎肉的衣服，无意间听到了这么一句，眸光黯了黯，轻声重复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
说完她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转头看了纪迟一眼，眼神又变得有些嘲弄：“那你擅长什么？你在魔法上很有天赋，我听说过你那个化零为整的魔法，今天我也用上了，很强大……”
圣珂莉抬起自己白皙修长的右手看了看，刚刚她就是用这只手，第一次尝试将三种魔法整合在一起，轻松杀死了十多只哥布林：“但是我观察了很久，你确实对魔法不感兴趣，所以你到底擅长什么呢？全元素的天才？”
暴露了真实性格的圣珂莉已经什么都不想掩饰了，她定定地看向纪迟，暮色中深蓝色的瞳孔没有一丝温度。
纪迟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确实没什么擅长的，被衰弱身体禁锢的二十五年磨灭了他所有的天赋，要说有什么异于常人的，或许就是那不认命的毅力吧。
不过，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和一群朝气活泼的少年生活了这许久，纪迟发现他或许真的擅长一些东西。
纪迟将胳膊上滑下去的小亡灵往上捞了捞，认真脸：“可能是带孩子吧。”
明明早就死了却依然感到被夹得很难受的小亡灵：“？？？”
圣珂莉收起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凉凉地看了纪迟一眼，转身用手指挥出一盏光球：“走了，一滩断胳膊断腿儿的，待在这里很舒服么？”
所以这是哪位姑奶奶的杰作啊——纪迟在心底哀叹一声，叛逆少女这么善变的么……
他无奈转身，抡起小亡灵就要往魔兽背上放。
“小心——”就在所有人放松之际，艾文突然大吼出声，撕心裂肺的嗓音像是沉浸在噩梦中一样尖锐而绝望。
他一个箭步飞扑向前，把圣珂莉挡在身后，动作快得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艾文根本来不及念咒语释放魔法，只能挺着胸膛，细细的法杖徒劳地横在身前，他的瞳孔里倒映着一只漆黑尖锐的利爪，带着腥风朝胸口抓来。
那是一只还没有死亡的哥布林，它藏在一堆散乱的断肢中，没有人发现它还存有气息。
不过它离死亡也不远了，半个血肉模糊的身子带着狂暴的怒意和疯狂，朝挡在圣珂莉面前的艾文挥出最后一击。
纪迟瞳孔猛地缩紧，脚尖在湿润的泥土地上狠狠一蹬，飞速朝艾文的方向掠去。
魔剑大陆所有玩家都熟悉一个常识，当血线降低到一定程度下，怪物就会狂暴化，而在这个状态下的怪物，它们的攻击力将达到平时的2至3倍。
艾文那个小脆皮肯定连一下都挨不住——他会死的。
沾满鲜血的爪尖已经抵上了艾文斗篷下的学院徽章，艾文缓慢地低下头来，眼睁睁看那利爪穿透斗篷，劈开徽章，点在柔嫩的肌肤上。
就在纪迟眼中惊愕与痛悔交织之时，“嘭——”一阵光芒突然从艾文身上扩散，围着他和圣珂莉形成一个暖黄色的保护罩，并将残破的哥布林弹到边上的树干上，发出骨肉碎裂的巨响。
拍在树干上的哥布林已经看不出生前的形态了，血肉模糊的一滩让人很难想象它遭受到了怎样的伤害。
艾文还没从临死的绝望中缓过神来，他的视线慢慢从胸口的破洞处挪开，带着茫然瞅了眼死得不能再死的哥布林：“啊……怎么死的是它？”
来不及刹车撞到保护罩上，掉了5000点护甲值的纪迟听到这话，浓烈的吐槽欲在心中爆发！
别关心那个本来就残血的哥布林了，你知道我掉了多少点护甲吗？
五千！整整五千！你知道这些血够死多少个小脆皮吗？你不知道！
话说我遇到的最终Boss攻击都没达到一下五千，其实你才是Boss吧？
纪迟摸了摸胸前光芒黯淡下来的橙装护符，总觉得刚才那般浓烈的情绪终究是错付了。
他僵着脸冷静了好一会儿，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艾文身边的保护罩，在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双眼微微睁大，整个人更不好了。
艾文所持的晨曦法杖在魔剑游戏中非常有名，倒不是因为它的属性有多逆天，主要是因为它附加的一个被动技能，非常的……测欧气。
【遭受攻击时有0.01%的几率触发祝福：神之庇佑】
【神之庇佑：300秒内在人物半径两米内形成保护罩，无效任何攻击，并反弹五倍伤害。】
五分钟无敌且五倍反弹的罩子，在游戏里确实是神一般的存在了，只是这个0.01%的触发几率实在是微微乎其微，不少玩家认为这是官方设置来逗他们玩儿的。
在这个武器新爆出来的那一会儿，魔法师玩家们都很口嫌体正直肝了一根，然后开始了挨揍之旅——比比谁是最快出来保护罩（最欧）的。
那段时间，闲出屁的玩家甚至在微博上建了个超话——#这个月你被打出罩子了吗#
没错，不是今天，不是这一周，而是这个月，可想而知这个被动技能的概率低到怎样一种人神共愤的程度。
而现在，纪迟面前这位小朋友，获得法杖后的第一次被攻击，就触发了这个技能……
一直很明白自己命不好的纪迟微笑脸：）
艾文没脱离即将死亡的阴影，整个人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他动了动脚步，想伸手碰一下保护他的温暖罩子，却发现那个界线一直跟随着他移动，始终触摸不到。
“怎么回事？”他喃喃着问，迷茫的目光扫过无话可说的纪迟，又扫过一直沉默着的圣珂莉。
圣珂莉抬起头，深深地看了眼艾文缓慢流露出的庆幸神情，她转身爬到魔兽背上，扯着缰绳的手捏得死紧，复又慢慢松开，她抖了下缰绳，让魔兽小跑向前。
经过艾文的时候，一声模糊的，裹携着风声的轻语拂过他的耳边：“之前的话……抱歉……”

第15章
在最后一抹夕阳余晖落下之前，纪迟三人总算赶到了森林中央的一所猎人小屋。
轻风森林散布着不少这样的小小木屋，让夜晚来不及赶到城镇的冒险者们有个相对安全的落脚之地。
纪迟他们找到的这栋小屋看起来刚送走了一批借宿人，门口木柴箱里堆放的枝干新鲜干燥，门前火堆中的灰烬也还没被风吹散。
圣珂莉将魔兽拴在小屋旁的树边，拍拍手打量了一下简陋的环境：“我去森林里找些吃的，你们就在附近捡点木柴吧。”
经常在外冒险的人都知道，猎人小屋的物品虽然都是免费使用的，但除非实在山穷水尽，使用后的资源都要一一补上，这是所有冒险者心照不宣的规矩。
纪迟在游戏里横行夜晚，遇神杀神就罢了，艾文跟随着教廷传教，也是懂一些规矩的，但是，一位被众多修士修女供养在圣教堂的圣女，怎么会如此熟悉这套野外冒险的流程？
尽管圣珂莉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掩饰了，艾文还是不敢细想下去，信仰崩坍只是一小部分原因，他知道，如果这一切被教廷知道，等待圣珂莉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
纪迟没想那么多，他的心态很稳，很平静地就接受了另一面的圣珂莉。
他伸手将鹌鹑一样的小亡灵从魔兽上抱下，温声询问：“我去森林吧，晚上还是危险的。”
“不用。”圣珂莉摇头拒绝，从物品袋中取出几样东西放入随身口袋中，以备不时之需。
借着黯淡的月光，纪迟隐约看到一卷像是羊皮纸材质的卷轴，看起来很像召唤师才有的召唤卷轴。
圣珂莉清点好随身的物品，抿唇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你们自己注意些，遇到什么就直接躲到屋子里，等我回来……”
似乎是觉得这些话太矫情了，圣珂莉受不了一样皱了皱脸，转身就走，不过在走之前猛地停了下来，转头朝纪迟哼的冷笑一声：“好好看着孩子。”
怼完一句后，总算是浑身松快地消失在林荫里。
左侧杵着艾文，右手牵着小亡灵的纪迟：“……”
行的叭。
两个没什么用的男人面面相觑一眼，默默在周围捡起了柴火。
纪迟将最后一根木柴搭在黑乎乎的篝火灰烬上，手指随意一挥，一枚明亮的火球从指间飞出，点亮了猎人小屋前的小片空地。
摇曳的火焰驱散了夜晚森林微寒的凉意，周边影影绰绰的树木也被照耀得温馨了起来。
艾文随意拍了拍沾到手上的泥灰，颓然瘫坐在篝火边上，丝毫不顾忌会将斗篷弄脏。
他出神地望着火堆，满脸掩饰不住的疲惫。
赶了这么远的路，颠簸了这么长的时间，还差点和见上光明神一面，他明显感到自己的思想理智被透支了。
眼角有个黑影在不知疲倦地活动着，艾文缓慢转头看了一眼，是纪迟草草清理了一下小屋内部，现在正弯腰和小亡灵轻声说着什么。
纪迟不紧不慢地询问小亡灵，几句话就套出了比恩村的真实情况，在小亡灵惊骇不已的眼神中，若有所思地走向篝火。
他注意到有道视线一直在看他，抬眼询问艾文：“怎么了？你还好吗？”
纪迟边问边找到几片干净的树叶，整齐铺在地面上，再曲起腿坐了下去，举手投足间带着莫名的讲究。
艾文看了一会儿就重新转头望向篝火：“你好像从来没有害怕过……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直愣愣盯着暖橙色的火焰，语气低落：“圣、圣珂莉也是，为什么你们都不害怕？所以还是我的问题？是我的错？可我已经……已经很努力了啊……”
或许是今晚的环境和思维深处的场景碎片太过相似，艾文不自觉就再次陷入那场噩梦般回忆中。
“瞧瞧这耀眼的金发，哦！还有让人心化的蓝眼睛，他一定是个被光明神眷顾的孩子！”
“是的是的……天呐！那是什么？光明魔法吗？他现在才五岁！”
五岁之前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艾文现在能回想起来的，只有这些充斥耳边的赞叹。
接着镜头一转，变成了一片燃烧着的火海，火光照亮了半扇夜空，不远处的屋子在火焰中崩塌，发出混合硝烟的轰鸣。
“艾文！你是最小的，只有你能从这里钻出去！你一定要逃到城镇！那里有个教堂，把圣骑士叫过来我们就能得救了！”面容模糊的少年死死抓着小艾文的肩，声嘶力竭嘱咐着。
少年身后，几个十来岁的孩子带着恐惧和期盼看着小艾文，他们每个人的身体周围都有小小的光点在往外逃窜，那是体内的光魔法在被某种东西吸取。
“我们的魔力快被吸得不多了！艾文！你一定一定要逃出去！”为首的少年不断重复，“只要教廷知道了，就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五岁的艾文瘦小的身子在细细颤抖，他摇摇脑袋，带着哭音小声说：“可是我怕……我好害怕……”
“你不能害怕！”少年焦急道，“没有时间了！我感知到有人过来了！”
小艾文被推搡着挤出墙边小小的洞口，粗糙的砂石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鲜红的划痕。
他的脑子像浆糊一般浑浑噩噩，踟蹰了好一会儿才迈开腿跌跌撞撞地向前跑。
他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跌倒了多少次，最后才带着一身血污和狼狈冲进了教堂。
但是，等到圣骑士团赶到村落时，火焰已经熄灭了，只留下黑漆漆的房屋残骸和一个废弃的魔法阵。
还有几具干瘦的小小尸体。
跟随而来的神父蹲下身，伸手搭在尸体胸前，洁白色的袖袍轻轻盖住了尸体浑浊黯淡的眼睛，他安静地感受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来不及了。”
神父看了一眼呆滞的小艾文，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有说。
直到一行人将全村的尸体埋葬，带着沉重回到城镇时，神父才找到间隙，和骑士长惋惜地说：“那些孩子魔力和生命力没有流逝多久，如果能再早一点，再早一点就好了……”
蹲在门口的小艾文麻木地听完这一切，怔怔注视自己灰扑扑的小手。
如果他能不那么害怕，是不是就不会犹豫、不会踟蹰、不会跌倒……
那些孩子也不会死。
小艾文颤抖着缩成一团，眼泪大滴大滴地砸落在地上，他有罪。
之后的十年，镇子上的所有人都知道，神父身边有一个受光明神宠爱的少年，他天赋高、热心又善良，像一枚永远散发温暖的小太阳。
艾文可以为任何一个陌生人的请求付出他拥有的所有，甚至是生命，他度过的每一天，都像在永无止境的赎罪当中。
纪迟静静听着他无意识的倾诉，用手中的树枝拨了拨面前的火焰，在寂静的森林中发出“哔啵”的声响。
纪迟被他的倾诉也勾起了些许回忆，他小时候是忍受不住枯燥无聊的，他曾经疯过肆意过，也好几次浪进了医院。
直到某天从昏迷中醒来，看到父母亲那谴责的，怪罪的，不耐烦的眼神，终于意识到，错的不是命运，有罪的是他。
纪迟自己都还没走出悲观的情绪，也不知如何安慰艾文。
这时，火堆旁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纪迟和艾文单薄的小肩膀同时一抖，往边上看去。
一只死不瞑目的蹦蹦兔砸在泥土地上。
圣珂莉将半个人高的死兔子用脚拨到一边，叉着腿坐在篝火前，抬眼扫了眼抑郁二人组。
“什么人都要你救？干脆你来当圣女算了。”圣珂莉显然听完了整段话，有些讽刺地撇撇嘴，“第一次看到有人和凶手抢功劳的。”
艾文回过神来，闻言有点生气，但面对圣珂莉又发不出来，只是垂头闷闷的说：“我只是在遗憾！如果我能……”
圣珂莉毫不留情打断了他的话：“这有什么可能？你跑得再快点就一定能救下他们吗？要是你跑得太快被发现了怎么办？不仅他们连尸体都没人发现，你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再说了。”圣珂莉实在不耐烦艾文这种瞻前顾后的性子，她从腿侧拔出锋利的刀子，眼睛眨也不眨地捅进蹦蹦兔的脖颈处，“凭什么错的都是你？怎么不是教廷反应不及时？怎么不是圣骑士赶路太慢了？能把那么多人命让一个五岁的孩子承担，不愧是教廷的风格。”
从来没有人对艾文说过这些话，他们只教导艾文要博爱众人，严以律己。
这观点和艾文从小接受的思想相悖太多，艾文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就被纪迟用手肘捅了一下。
圣珂莉抬眼示意他有什么话赶紧说，手下却麻利地撕拉一下划开蹦蹦兔的肚子，三下两除将整只兔子凶残地肢解拆分。
艾文看着这一幕，很乖地将话吞了回去，鹌鹑一样坐在篝火边聆听教诲。
圣珂莉也懒得多费口舌，见艾文情绪缓过来了，她将一块块兔肉串在削干净的树枝上，递给纪迟他们一起烤。
鲜红的嫩肉在火焰上方灼烤卷起，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味，这阵香味飘了很远，将一支圣骑士小队引到这个方向。
“我说来这个屋子没错吧？看，这不是还能遇到人？”一个爽朗活泼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划破了夜晚森林的寂静。

第16章
这个季节正是圣特里地区野兽繁衍活动的时期，在森林里遇到狩猎队、冒险队等队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是，在一袭霜银色的铠甲闯入眼帘之时，篝火前的三人还是不约而同停住了动作。
那是教廷特有的颜色，是圣骑士团的统一装备。
这支圣骑士小队只有三人，为首的是一个高大健壮的男子，棕色的短卷发下是一双深褐色眸子，在火光照耀下闪烁着透亮光芒，看着就是一副正直稳重的模样。
他的边上跟着一匹毛色雪白，身姿矫健的魔虎，朝篝火的方向走来。
“打扰了，我们是哈里斯城的圣骑士团，想这个地方休息一晚。”男子微微垂头朝纪迟他们打了个招呼，并顺道打量了他们一眼。
两个少年和一个少女，看起来年龄都不大，他们身材纤细瘦弱，如果不是贫苦人家的孩子的话，只可能是误入森林的小魔法师了。
凯尔锐利的眼神扫到艾文胸前撕裂的洞口，看到里头半露出来的魔法学院徽章时，微不可查叹了一口气：“这可是轻风森林深处，就算是魔法学院的战斗训练，也不至于在夜晚跑到这个地方吧？”
凯尔让雪白的魔虎卧在一旁警戒，有些无奈地弯腰看着这群小脆皮们：“你们是迷路了吗？怎么会走到这种地方，夜晚的森林可是很危险的。”
“是啊是啊。”凯尔身后，一个扎着红色小辫，背着一把弯弓的青年探出头来，他就是一开始那个爽朗声音的主人，“你们胆子也真是大！来这种地方身边连个战士都没有！啊啊我知道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没吃过教训就不知道世界有多险恶……”
青年欠揍似的拉长语调，手指头对着小魔法师们一个个点过去，在点到圣珂莉时，莫名顿了一下，然后声音陡然间提高：“还带了个女孩子？！”
青年痛心疾首：“你们怎么能带着女孩子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呢？那可是女孩子啊！是要放在宫殿好好娇养的……”
“闭嘴，再说一句我直接送你去光明神殿。”一柄有成年男子肩膀宽的乌黑大剑“咚”的一声砸在青年脚边，溅起细碎的砂土，持剑的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她面无表情打断了青年的话，冷漠地扫了眼记迟一行人，站在原地丝毫不动，像是等待队长的命令。
青年缩了缩脖子，嘴里还在轻声嘀咕：“你也只是外表长得像女孩子了，哪有这么……嗷——疼疼疼！”
凯尔没有理会两个日常掐架的队友，他走近篝火：“不介意我们在这儿待一晚吧？放心，屋子留给你们，我们有篝火就足够了。”
坐在最外边的艾文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主动往边上挪了挪，空出几个位置给骑士团的三人。
凯尔道了声谢，主动介绍道：“我叫凯尔，是个召唤师，那个男的是洛克，是个游侠，还有她——”
凯尔示意了下那个娇小的女子，笑了笑：“别看温妮莎那样，她可是位非常优秀的战士，她那柄剑连我都举不起来呢。”
说着，他又将目光转回他们身上，再次问道：“你们呢？怎么会在森林深处，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圣珂莉对教廷属下的所有势力都没有好感，阴沉着脸翻转手上的兔肉。
艾文小时候受圣骑士团所救，对他们的观感不差，但他知道教廷的人都极端厌恶黑暗生物，所以不太不想让骑士团知道小亡灵的存在。不过艾文又不擅长撒谎，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我们要去比恩村。”纪迟冷静地用化名介绍了下己方三人，然后淡淡开口，直接说道。
这话一说出来，引来了好几道明显的吸气声。
艾文不可思议看着纪迟，满眼震惊不解，你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比恩村的小亡灵被发现了怎么办？！
圣珂莉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任由烤肉在火焰中滋啦作响，她皱眉看了纪迟一眼，心里有些纳闷，这个闷罐子该说的时候不说，不该说的话倒是秃噜得很痛快。
其中，吸气声最大的应该就是屋内的小亡灵了，他偷偷趴在小屋窗口，看到圣骑士的身影本来就害怕得不行，这时突然听到熟悉的村名，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晕过去。
比恩村的情况……是绝对绝对不能被教廷的人知道的！
听到近在咫尺的吸气声，温妮莎皱皱眉，冷冷往边上一瞄：“你又在吸什么气？”
洛克这会儿满脸兴奋：“比恩村啊比恩村！你们没听见吗？这么刚好的事儿哪里找去啊！”
“这怎么了吗？”凯尔有时候不太能理解洛克的脑回路。
“你不是发愁我们要去比恩村调查的话会来不及吗？我们可以让他们帮忙探查一下啊！这样不就都解决了吗？”洛克手舞足蹈地比划。
凯尔思考了会儿，有点意动，但还是摇了摇头：“不行，要是传言是真的话，那对他们来说太危险了。”
洛克凑过去连声撺掇：“不会啊，有什么异常不是很远就能发现了么？到时候让他们传个消息就好了啊，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类传言难道还少么？每次还不是一些小调皮蛋捣的鬼……”
温妮莎听了，点点头，第一次附和洛克：“我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
凯尔沉默一下，叹口气：“行，我问问他们。”
说着，凯尔转过头看向纪迟：“抱歉，请原谅我提出如此唐突的请求，如果你们正好要去比恩村的话，能不能帮我们一个忙？”
纪迟垂下眸，无声勾了勾嘴角。
他果然没有记错，魔剑大陆的主线，连上了。
【玩家触发主线任务：死气弥漫的村庄】
【当前任务目标：接受圣骑士凯尔的委托】
纪迟抬起眼，定定注视凯尔，粲然一笑：“当然没问题，是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凯尔很久没遇到这么好说话的人了，感叹一声不愧是单纯的小魔法师，他心中涌起善意和感激，认真说道：“是这样的，前几天有个狩猎者找到圣骑士团，说他打猎经过比恩村的时候，发现那个村庄很奇怪……”
凯尔想起狩猎者惊恐的描述，眉头紧皱：“他说，那个村庄已经死了。”
“死了？是说村民们都不在了吗？”艾文对大规模的死亡很敏感，忍不住插话道。
凯尔摇摇头：“有人，有活物，但绝对不是活人，那个狩猎者是这么描述的。他来到骑士团的时候神情非常慌张，像是被狠狠吓到了一样，所以我们才打算绕个大远路过去看看。”
“哎呀，我觉得他就是被哪个路过的死灵魔法师施加幻术魔法了，比恩村可是天使庇佑的地方，哪可能会让那种事发生。”洛克摆摆手抱怨道。
凯尔深褐色的眼睛往比恩村的方向一飘，像是默认了洛克的说法，他转回眼神，无奈道：“我们身上还有其他重要的委托，绕路去比恩村的话会耽搁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我想请你们帮忙探查一下比恩村，有什么情况让信使传达到哈里斯教廷就好。”
“当然，这帮了我们大忙了，我们会准备丰厚的报酬的。”凯尔补充。
纪迟身负巨款，对小任务的报酬不感兴趣，艾文和圣珂莉也不是贪财的人，他们只是默默烤着肉，眸中若有所思。
在屋子里偷听的小亡灵总算舒了一口气，经过一番大起大伏，他慢慢瘫软在地，原先责怪纪迟的情绪瞬间消失了，只留下满心的庆幸……
他都没有察觉有人撞见了比恩村的秘密，如果今晚纪迟没有提到比恩村，下一个到达村子的，就是圣骑士团了吧。
圣骑士团一定会毫不留情，剿灭整个村庄的。
小亡灵出神地想。
良久，他缓缓撑起身子，打算挪到床上躺着，但是在恍惚和黑暗中，他不小心碰到了胡乱摆在地上的凳子，刺耳的摩擦声在夜色中响起。
“什么声音？屋子里是谁？”凯尔瞬间警惕，他猛地站起身，雪魔虎瞬间蹿到他腿边蓄势待发。
洛克也取下了背上的弯弓，手指紧紧扣在弦上，褪去了一身的不正经，满脸凝重。
倒是温妮莎的表情一直没变，她默默横起了大剑，有大半个人高的厚重剑身挡住了她的所有要害，她像之前每一次战斗一样，跨步站在两个队友身前，冷冷面对小屋的方向。

第17章
小小营地里的气氛陡然剑拔弩张，凯尔原先温和友善的目光陡然冷厉下来，他盯着纪迟，又重新问了一遍：“屋子里到底是谁？之前怎么不出声？”
纪迟暗叹一声麻烦，但表情一片迷惑，也跟着急匆匆站起身：“怎么了怎么了？啊，你们说房间里啊？”
他装傻的自然程度让圣珂莉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纪迟越过温妮莎等人，一步步走向夜色下的小小木屋，在打开房门之前，他的动作放得很轻很轻。
温妮莎显然是误会了，她将巨大的剑身一转，宽阔的剑尖朝向纪迟的方向，那是从防守转向进攻的姿态。
纪迟将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回过头，轻轻向他们招了招手：“小声些，我弟弟做噩梦了，这会儿刚睡着。”
凯尔犹豫了一下，迈开步就要向前，被温妮莎皱着眉头拦住了：“队长，我过去。”
凯尔没有逞强，点点头，左手从铠甲中取出一个圆筒状的物品，那是一卷召唤卷轴，他紧紧握着召唤卷轴，大有见势不妙立刻撕开的模样。
温妮莎收起大剑，一步步朝纪迟走过去，长靴有力地在地面留下一个个浅坑。
她来到门口，肩膀抵着门框，侧头往里面望了望。
森林深处的猎人小屋面积非常小，五六步就能走到头，柔和的月光从窗口倾泻进来，铺在简陋的木制单人床上。
窄窄的床上只有一只蜷缩着的小小身影，看上去一点威胁都没有，先前进来的少年正矮身蹲在床边，手指搭在床沿，轻声向那一小团说着话。
一小团不安地动了动，露出一双眼睛害怕地朝温妮莎看来。
昏暗的环境掩盖了小亡灵黯淡的深蓝眸色，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和纪迟少见的黑瞳如出一辙，温妮莎抿了抿唇，缓缓将大剑收回背后。
她朝纪迟致歉似的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行走间盔甲的磕响小声了许多，像是担心打扰到屋内孩子浅浅的梦境。
纪迟收回眼神，目光落在眼前的小亡灵身上。
小亡灵一抖：“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纪迟见他被吓惨了的模样，叹口气无奈地说道：“明天把村里的情况和他们坦白吧，他们既然想帮助你，就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这个他们指的是屋外的艾文和圣珂莉。
小亡灵细瘦的手指在斗篷中绞动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哀求道：“等到了村庄，我一定会说的，好吗？”
纪迟：“为什么要等到那时候？”
小亡灵蜷了蜷身子：“我想让你们看看，大家不是坏人的，我们一点也不脏……”
纪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游戏中的剧情，闭了闭眼：“好，我等你。”
我等你为我带来True Ending。
等纪迟回到篝火旁，小小营地的气氛重新变得和谐融洽起来。
洛克将背上沉重的弓箭甩开，双手绕圈活动着肩膀，他在脚边的行囊里翻找了一会儿，掏出了一块闷出馊味儿的干硬面包。
洛克的表情难得空白了好一会儿，他咔咔转过了脖子，目光垂涎地盯着火堆上滋滋流油的烤肉：“我能提高点报酬换一些烤肉吗？”
凯尔按住他的狗头，歉意地看了一眼纪迟：“刚才非常抱歉……请原谅我们失礼的行为。”
纪迟摇摇头：“能理解，有警惕心是对的。”
这句话让骑士团三人听得非常舒服，连温妮莎冰冻着的表情也柔和了几分。
洛克更是自来熟地蹭上来：“那是那是！你不知道我们遇到了多少表面正常，实际藏着鬼的人呢。”
艾文烤肉的动作一顿，在边上不明显地喘了口气。
圣珂莉嘴角泛着冷笑，她伸长腿，将还剩下一大半的蹦蹦兔尸体踢到洛克身边：“想要吃就自己烤，反正剩下也是要扔掉的。”
她的动作和语气都很不客气，甚至算得上无礼，但洛克没有生气，而是呆呆地注视着圣珂莉不慎暴露在火光下的面容。
“圣，圣……”洛克结巴了，不过很快就意识到不可能，他清醒过来，小心翼翼问，“这位小姐，有人说过您长得很像……”
“什么？”圣珂莉不耐烦一皱眉，胳膊支在膝头，张嘴扯下一大块滚烫的烤肉，含糊地问。
洛克咽了下口水，像是见不得有人用和圣女相似的面容做如此粗俗的动作一样，撇开眼神，小小声道：“没有……打扰了。”
受到灵魂冲击的洛克没精神再作妖了，整个营地安静了许多，凯尔朝圣珂莉道了谢，接过那大半只还未凉透的兔子，稍微处理了下分给两个同伴。
等夜色渐深，三个圣骑士一点没有和他们抢小屋的意图，他们娴熟地从行囊中取出一种轻便的油布，铺在湿润的林间空地上。
寂静的深夜里，只剩下篝火余烬渺渺，不知疲倦的魔虎兽在安静地守护营地，直到晨曦浮现。
天刚蒙蒙亮，纪迟三人和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亡灵从木屋中走出来的时候，凯尔他们也醒来有一会儿了。
由于聒噪的洛克被团长赶去林子里打猎口粮，现在的营地里很安静，将熄未熄的篝火前，只有温妮莎在默默地收拾行囊。
凯尔在不远处给他的召唤兽补充魔力，这会儿见纪迟从屋子里出来，便朝他们走了过去：“你们要出发了吗？”
纪迟点点头。
凯尔从盔甲的缝隙中取出一个钱袋：“那么，比恩村的情况就拜托你们了，这里是一点定金，剩余的报酬会寄到魔法学院的。”
纪迟接过那个钱袋，往里头看了看，泛着闪亮金光的钱币沉甸甸坠在小小的布袋里，是一个普通平民大半年的收入。
纪迟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放心吧，我们会将消息传达给教廷的。”
至于消息属不属实就难说了，纪迟在心底补充。
凯尔朝他感激地笑笑，右手握拳，捶了下胸膛：“光明神会庇佑你们的。”
等三匹魔兽载着小魔法师们消失在丛林中时，凯尔收回了眼神，对温妮莎说道：“看时间洛克差不多要回来了，那我们也抓紧时间出发吧。”
温妮莎还在看着他们离开了方向，她回想着刚才看到的画面，那个女魔法师在骑上魔兽时，斗篷下滑落出一缕耀阳似的金发。
那种纯粹的金色非常罕见，她只在两个人身上看到过。
前圣女雪莉尔，和现圣女圣珂莉。
“我觉得不太对劲。”温妮莎转向凯尔，面无表情地说。
凯尔闻言皱了皱眉，作为一个沐浴在鲜血和硝烟中的战士，温妮莎的直觉很少会出错，他于是又回头看了眼比恩村的方向：“连你都这么说……看来，比恩村是非去不可了。”
*
清晨的轻风森林被微凉湿润的薄雾笼罩着，一路上，不知名的鸟兽被奔跑的魔兽惊扰，引来一阵喧哗。
等到树木越来越稀疏，阳光渐渐渗透进树林，比恩村的轮廓已经隐约出现在森林的边缘。
魔兽在离村庄不到百米的时候就刹住了脚步，不安地在原地打转，死活不愿意再前进一步。
但这会儿没有人在意它们，艾文和圣珂莉都怔怔地看向前方的村庄，眼底一片愕然。
只有坐在小亡灵身后的纪迟，手握缰绳，眸中一片平静。
原被称为连接天使国度桥梁的村庄，此刻被一股不祥的死气笼罩着，平常人可能只会觉得阴森可怖，但在两个高天赋的光明魔法师眼里，这个村庄，被极其浓郁的暗魔法淹没了。
艾文僵硬地转过头，问小亡灵：“这是……怎么回事？”
小亡灵垂下头躲开了他的视线，他盯着地上一片枯黑的草木，低低的语调里满是悲凉：“我们……都死了。”

第18章
“我们……都死了。”
艾文听到这话，疑惑又心惊：“为什么？怎么可能？天使没有注意到你们的异常吗？”
小亡灵摇了摇头，咬唇不说话。
艾文突然想起来：“等等，不是还有一个人没事吗？你不是说他还在被暗魔法侵蚀吗？他知道些什么？”
“问这么多有什么用，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艾文一连串的问题没从小亡灵那里换来答案，倒是圣珂莉听得不耐烦了。
她翻身从魔兽背上下来，取出法杖，回头看向小亡灵的方向：“不过进去之前我有个问题，你还有什么瞒着我们的？”
她的目光落在小亡灵脸上，但同样将纪迟的身影倒映进瞳孔，一时间，纪迟恍然觉得这个问题也是冲向他的。
小亡灵见瞒不下去了，声音小声得几乎听不见：“被侵蚀的不算是人类……”
圣珂莉蹙了蹙眉。
“他还是个天使。”
圣珂莉猛地转身面对他：“你在说什么？！一个堕落的天使？！！”
小亡灵急了，摆手道：“不是不是，雷泽哥哥还没有堕落，他只是需要很多很多光明元素。”
圣珂莉不想听下去了，她扯着魔兽就要往回走，她走了一段路见艾文和纪迟都没有动，不可思议看他们：“你们还不走？留下来送死吗？”
作为光明神宠爱着的天使，这个种族人口数量不多，但他们一出生就精通光明魔法，战力一直位于魔剑大陆顶层。
强大的光明魔力隔绝了暗魔法对他们的伤害，不过，一旦天使堕落了，极致的光明转化为极致的黑暗，那将是一场不可避免的灾难。
“那可是堕天使！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圣珂莉快被这两个瓜娃子气笑了，她伸手一个个点了过去，“别说是一个初级魔法师和一个留级生了，就是约瑟夫教授在这儿，也要乖乖地滚回去找院长！”
艾文被她吼得一缩脖子，小声辩解：“不是说还没堕落么……”
圣珂莉凌厉的眼神扫了过来，嘲讽一笑：“呦呵，艾文先生还有办法阻止一个天使的堕落？天使国度钻研到至今的难题都被你弄懂了？”
艾文抿了抿唇不说话，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小眼神在村庄和圣珂莉之间游荡着，一副想进村庄又怕被骂的模样。
纪迟叹口气，抱着小亡灵从魔兽身上下来：“来都来了，就进去看看吧，而且……”
纪迟眯眼望了望村庄的方向：“既然还是我们的学长，也不能就这样不管不顾吧？”
“学长……”艾文愣了好一会儿，才从记忆中挖出雷泽这个名字，他双眼瞪圆，“我想起来了！酒馆里说的那位雷光双元素的留级生！”
“竟然是他……怎么会变成这样……”艾文语气低沉沉的，有种说不出的惋惜，像是看到一抹灿烂的辉光陡然黯淡。
纪迟将手搭在小亡灵单薄冰凉的肩膀上：“嗯，既然他还没完全堕落，这个村子暂时是安全的吧？”
纪迟边说边回想着剧情，当年他接到圣骑士团的委托，来到这个村庄时，这里的亡灵都已经成为没有神志的攻击性亡灵，Boss堕落天使也完全失去了理智，见到玩家就开始攻击。
所以，现在的时间线是在雷泽完全堕落之前，小亡灵如此大费周章寻找光明元素，应该就是在尽力延缓雷泽的堕落吧。
可惜，知道结局的纪迟眸光动了动，纯白的天使终将堕落，安宁的村庄终将灭亡。
这是刻在主线上的NPC命运。
圣珂莉见他们执意要进村，也不再开口说些什么了，但她也没有离开，她静静地看了眼纪迟的背影，松开手中魔兽的缰绳，也跟着朝村庄的方向走了过去。
路过纪迟的时候，她用余光扫了他一眼，低声说：“你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是故意的，我相信你不是找死的人，不过也希望你能坦白一点。”
纪迟微微阖了下眼睛，在心底叹了口气，果然，强行走剧情还是会显得太刻意了啊，但是也没办法，想要了解隐藏的真相，他必须主动改变一些节点。
纪迟并不后悔，他反而开始兴奋起来，堕天使被击杀的命运，会被他扭转吗？
*
由于和天使国度间的联系，比恩村人口不多，却算是个富裕的小村庄。
处于森林边缘的村庄被一圈结实的木墙围绕着，从外部很难看到里面的情形，只能感觉到一股股不详的气息在翻涌。
村庄里一片死寂，明明房屋和小道都很整齐干净，却看不出最近有人活动过的痕迹。
圣珂莉走在最前面，冷凝着脸握着法杖，一点明亮的光芒凝聚在杖间，在浓黑的元素中显得格格不入。
小亡灵见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很不好受，他咬了咬下唇，挣开纪迟的手，往前方跑去。
他一边跑一边大喊：“大家！我将光明魔法师带回来了！他们是来帮助我们的！”
他重复喊了很久，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圣珂莉，带了点哭腔：“不要怕我们，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
话音刚落，小道旁屋子里的门被一扇扇打开，是“村民们”从中出来了，“他们”朝着纪迟一行人的方向，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
艾文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村民们”，他刹那间就理解了猎户口中“有活物，但绝对不是活人的描述”，他眸光震动，不可置信：“怎么会……”
眼前的村民已经不能算是人了，他们的身体只剩下了一截又一截的残肢，有些人是剩余的半个身子立在地上，有些是脑袋连着胳膊悬空，还有些甚至只剩下了一个手掌或一截小臂，在虚空中晃晃荡荡。
“下级亡灵。”圣珂莉蹙起了眉头。
这是亡灵中等级最低的分支，一般都是普通人承受不了太过浓烈的黑暗元素，部分身体被侵蚀粉碎而变成的。
下级亡灵不算是智慧型魔物，它们本应该只懂得追逐新鲜的血肉，但现在在他们面前的这些亡灵们，显然还留存有人类的意识。
一行人走在村庄小道中央，残破的亡灵们躲在阴影里注视着他们，清晨微凉的风打着卷儿从屋檐下穿过，留下悠长的余音在村庄中盘旋，像是未亡者的挽歌。
这本该是副令人心生寒意的景象，却莫名涌上一丝悲凉。
圣珂莉举着的法杖渐渐垂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些亡灵们。
她的目光不经意停留在一位剩下半张脸庞的姑娘身上，姑娘正在怔怔地看着阳光下的圣珂莉，突然察觉到她的视线，忙不迭侧过头去，掩去了半边清丽的面庞，暴露出脸上漆黑的缺口。
姑娘身旁的亡灵大叔见状，伸手揽过她的肩膀，低声安慰她：“不要难过，我们家安娜还是最漂亮的……”
圣珂莉转过头去，完全放下了法杖，她眸子中燃起一丝不明显的怒意，踏向前方的脚步坚定起来。
小亡灵带着他们来到村中央唯一的一栋石制建筑前，那是个面积不大，但庄严华丽小教堂。
他推开了教堂厚重的实木门，首先撞入眼帘的就是教堂前方光明神慈悲圣洁的神像。
神像的材质是一种白玉般光润的石材，阳光从繁复的玫瑰窗中透射进来，给神像覆盖上一层溢彩的神性。
但是，神像正下方那个身影完全破坏了教堂中圣洁的景色。
正在堕落的天使沉睡在光明神脚下，展开的四片羽翼铺满了小半个礼堂，丰厚的羽翼上，一半闪烁无垢的白芒，一半附着着浓烈的黑暗。

第19章
小亡灵一踏进教堂就扑向沉睡着的天使，他半跪在地上，焦急地摇晃着天使的肩膀：“雷泽哥哥，快醒醒！我把他们带过来了！他们都是光明魔法师，能给你补充好多好多光明元素！”
小亡灵扑到雷泽身上时太着急了，不注意间压到了雷泽泛着柔光的白色羽翼。
天使的白色羽翼是由光明元素凝聚而成的，本该对黑暗生物造成剧烈的灼伤，但是，雷泽的羽翼恰恰相反，它轻柔地垫在小亡灵膝盖下，慢慢吸收着小亡灵身上的黑暗元素，然后一根翅羽缓缓转变成暗夜般的漆黑。
小亡灵余光瞄到这幅景象，手忙脚乱爬到一边，离雷泽远远的：“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到……”
雷泽被他吵醒了，浓密的金色睫毛抖了抖，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浅紫色的瞳孔，瞳孔中央，时不时一闪而过的电弧让这双眼睛更显危险神秘。
雷泽微微侧过头，语气带着虚弱：“安迪……你回来了？下次不要再去王城了，大家都很担心你……”
安迪，也就是小亡灵，飞快地摇了摇头，他眼巴巴地看着雷泽黑色的羽翼：“你不能再吸收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你会完全堕落的……”
雷泽艰难地挑了挑嘴角：“小孩子就不要想那么多了，好了，你出去玩吧，我和客人们有话要说。”
安迪很想留下来，但他看出了雷泽的认真和坚持，抿了抿嘴，迈着小短腿一步三回头地磨蹭出教堂。
等到教堂大门嘭的一声关闭，雷泽转回眼神，落在面前三个魔法师身上。
“啊，魔法学院的学生啊……”哪怕有斗篷的遮盖，雷泽还是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身份，眼中泛起了星点笑意，满脸怀念的样子，“被约瑟夫教授抓到你们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就不好了……”
艾文看到曾经的学院的辉煌变成如今这幅模样，心里非常不好受，他还能回想起酒馆那位魔法师前辈提起雷泽时自豪又钦羡的神色。
他跑上前，二话不说跪在雷泽身旁，双手搭上雷泽柔软的羽翼，一股精粹的光明元素朝在指尖流淌。
雷泽闭眼感受到体内的光明元素在一点点充盈，虽然不足以抵消黑暗元素的折磨，极其纯净的光明元素让他脸色恢复了一些生气。
他认出了这股魔力，轻笑：“原来是你呀……安迪那天回来，一直和我说他遇到了一名很好很好的光魔法师呢。”
艾文摇了摇头，低落地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雷泽转眼望向教堂穹顶，那里曾经绘满了繁复精美的天使画像，现在却被人用暴力的手段抹得一干二净，他沉默了许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都是我的错。”
*
30年前，刚成年的天使第一次离开了天使国度，他满心欢喜地降落在国度正下方的宁静小村庄里，一抬眼就撞进一双神秘迷人的紫色瞳孔中。
那是一位人类魔法师姑娘。
他们相遇、相知、相恋，最后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一只拥有紫瞳金发的团子，他们给团子取名为雷泽。
团子在比恩村自由自在成长，除了相貌略有些特别，他与其他人类孩子没什么两样。
当团子成长为少年时，他的父母应征去了趟遥远的边塞，便再也没传回过讯息。
村里人怜惜地守护着日渐消沉的少年，养他长大，予他欢喜，甚至还送他去魔法学院参加测试，成为一名前途光明的小魔法师。
渐渐地，雷泽逐渐淡忘父母的身影，他努力学习魔法，想要在未来报答一直呵护他的村民们。
于是一年后，他留级了。
雷泽：“……”
雷泽很愤怒，浑身电流噼里啪啦乱蹿，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明明那么努力了，魔力还是不肯听他的话！
不甘的怒火一直燃烧着，直到他再次参加了一次入学仪式，那一天，院长光溜溜的脑门上反射的光尤为刺眼，雷泽的怒火也达到了巅峰，在某一瞬间冲破了某种束缚。
哈维院长陶醉的演讲被一阵耀眼的光芒打断，他抬眼望去，一个金发少年漂浮在礼堂空中，全身被圣光笼罩着，两扇宽大洁白的羽翼自少年背后缓缓展开。
全礼堂的小魔法师们惊呆了。
魔法学院蹦出了一个拥有半天使血统的雷、光双系魔法师，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圣特里王国，最后飞到了云端的天使国度上。
很早就知道这个孩子存在的天使国度坐不住了，虽然他的血统不纯，但过人的天赋足以弥补这个缺陷。
没错，他们把雷泽的血统视为一种缺陷。
对于天使国度递来的橄榄枝，雷泽原本是不打算接过的，他一直都知道那些眼高于顶的天使们在歧视他，他不想也觉得没必要去。
但是比恩村的村民们得知了这个消息，那叫一个欢天喜地！他们张灯结彩纵情欢呼，因为他们深深爱戴着天使。
雷泽无奈，最终还是答应了毕业后回到天使国度的安排。
激发天使血脉后的雷泽进步飞快，他以极其优秀的成绩从魔法学院毕业，并在短短十年内，修炼出了第二副羽翼，获得国度给予的下级天使提名。
表面上，一切事情似乎是顺利的，但在阳光照耀不到的地方，嫉妒、不甘、不屑在阴影中滋生。
一个血统都不纯正的天使，有什么资格竞争？还妄想爬到我们头上？和雷泽竞争下级天使等级的天使们如是想到。
受到排挤的雷泽并没有如何难过，他在来到天使国度的那一刻就预料到了现在的场面，他知道这是他的血统，这是他的命运。
但他没预料到的是，比恩村崇敬爱戴的天使们，会为了一个区区下级天使的竞争，做出如此肮脏不堪的事。
比恩村被黑暗元素污染了，上百个村民一夜之间变成残破的亡灵，他们没有神志，在村中迷茫游荡哀嚎着，像是在一片漆黑中寻找以往的光明。
雷泽看到这一幕崩溃了，他木木地站在熟悉的村口，任由那些熟悉的身影扑过来撕咬攻击他。
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很多，他想不顾一切杀上天使国度，他想将找出罪魁祸首，将他们的翅羽挥洒在比恩村上空，给村民们安葬。
但最终，雷泽冷静了下来，他已经错过了一次，而这一次，他想向命运认输了。
雷泽不愿再和天使的身份纠缠下去了，他在比恩村周围布置了一个魔法结界，保护结界中的村民，也保护结界外的路人。
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找到并学会了净化的魔法，但他的实力不够，只能尽力将源源不断的黑暗元素吸收在体内，让村民们保持原有的神智。
恢复了神智的村民们沉默了很久很久，他们并没有责怪雷泽，只是叹息着抹去了村里崇敬天使的痕迹。
日子就这样在雷泽的衰落中小心翼翼维持下去，村民们心疼他日夜遭受的折磨，却也没有劝阻，只是努力生活着，营造和往常一样正常的、祥和的景象。
但虚幻的美好总是要破灭的，雷泽已经支撑不住这样的消耗了，他快要堕落了。
“都是我的错啊……”雷泽的紫瞳晦暗无光，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夹杂着无尽的悔意和仇恨，“如果我没有答应他们该有多好……”
艾文已经输出了大量的魔力，但也仅仅是让羽翼尖头的几片羽毛恢复了洁白，他脸色苍白冷汗直冒，听到这话罕见地生气了：“你有什么错！错的难道不是那些内心肮脏的天使吗！”
圣珂莉瞄了一眼艾文，轻声嘀咕：“看别人倒是挺清楚的……”
她没再犹豫地走向前，和艾文跪坐在一起，双手也覆在羽翼上，又一股纯净的光明元素涌入雷泽体内。
他们全部的心神都放在面前的雷泽身上，自然没有看到身后纪迟骤然捏紧的双拳。
纪迟闭了闭眼，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迷茫。
虽然他有察觉到隐藏的真相和游戏主线可能不同，但他没想到会差这么多，以致于让所有玩家从一名令人敬仰的英雄变成了肮脏的帮凶。
在雷泽回忆的补充下，纪迟完完整整想起了他当时所接取的任务。
玩家身份的纪迟在游戏中扮演的是一名冒险者，他在哈里斯城遇到了准备出城执行任务的圣骑士团，并接受了他们的委托——调查比恩村。
那时候，比恩村已经完全被黑暗元素侵蚀，成为了一个死气弥漫的村庄，大量的亡灵在村内游荡。
他按照任务的提示，第一时间将这个发现反馈给了圣骑士团，并和他们一起来到村里，消灭那些具有威胁性的亡灵。
等到最后一只下级亡灵在纪迟的攻击下泯灭成灰，他像是触碰到了某条看不见的引线，一声凄厉的尖啸从村庄中央骤然响起，一个展着漆黑羽翼的堕落天使从教堂中破墙而出，朝他们攻击而来！
全息游戏极致真实的画面和现实世界重合起来，纪迟还能回想起他手中的长剑穿透堕天使胸膛的触感，还有在死亡前骤然清明的，那双紫水晶一样的眼睛。
堕天使在血条见底的时候并没有马上消失，他缓缓跪在教堂前的空地上，身后黑色的羽翼像灰烬般消散。
堕天使苍白的嘴唇微动，朝一地残肢无声说了句抱歉……

第20章
纪迟想到这里突然眸光一凌，不对……后面的发展有不对劲的地方。
杀死堕天使后，纪迟曾经为堕天使悲伤的眼神动容了一瞬间，为此他还专门去探寻了下任务的后续。
后续是由天使国度出具公告的，公告上说到，堕天使因为不满足自己有缺陷的血统，想要成为一名纯血统的天使，他选择触碰了禁忌魔法，可惜失败了，过量的光明元素被扭转为黑暗元素，将整个村庄沦陷成亡灵的墓穴。
这个解释配合着堕天使死亡前的道歉，似乎非常合理，但纪迟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理清楚了那些天使的计划：比恩村中应该有个源头在制造源源不断的黑暗魔法，这个源头是那些天使放置的，目的是为了让雷泽不得不亲自吸收以保护村民，同时也让他一步步堕落成黑暗天使，最后再处理好痕迹，把一切栽赃给雷泽。
那么，这个源头现在在哪里？纪迟瞳孔一缩，猛地看向雷泽身旁神情慈悲的神像。
纪迟越过雷泽，一步步朝神像靠近。
雷泽注意到他的动作，眸光一厉，拼命撑起身子嘶吼道：“不要碰它！”
纪迟停住脚步，微微侧过头：“为什么？打破了它，一切不久结束了吗？”
雷泽紫色的瞳孔泛起隐隐的赤红，他咬牙切齿道：“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
他的脸庞上流露出绝望和疯狂：“我知道可以打碎它直接解决那个源头，我知道可以请求教廷的帮助，但是……”他转头看了看教堂外的方向，“村民们已经被侵蚀成下级亡灵了，一旦这么多黑暗元素逸出，他们连灵魂都不会剩下……”
“我已经害了他们一生，怎么可能把他们来世的希望都斩断！”雷泽崩溃吼道。
纪迟冷静地看着他：“可是，你以为现在这个样子那些天使就会满足了吗？”
雷泽抬起头，恶狠狠盯着他：“为什么不！我已经放弃了！村民们已经死光了！他们还想怎么样！”
纪迟有些不忍，还是叹息道：“你坚持了有几个月吧？一边吸收暗魔法一边维持结界，单单靠你一个人真的能做到不被人发现吗？尤其是不被上面的天使国度发现？”
“你什么意思？”雷泽从愤怒的情绪中挣脱出来，他浑浑噩噩的思维清醒了一瞬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苍白的薄唇微微发颤。
纪迟抬头看了眼教堂高高拱起的穹顶：“他们一直在盯着你啊。”
纪迟说完，复又看向雷泽：“他们在监视着，以防有变数发生——比如我们。”
话音刚落，教堂外发出一声巨响，还伴随着一阵刺目的闪光。
“闪开！”雷泽意识到那是天使攻击前的起势，一半黑一半白的羽翼猛地展开，将纪迟三人推开，同时护住身后的光明神神像！
“轰——”耀眼的白色光束冲破了教堂前的实木门，在一片纷飞木屑中狠狠击打上雷泽的羽翼！
雷泽被凶猛的冲击力撞得后退几步，半跪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血液，黑色夹杂着白色的羽毛在围绕在神像周围翻飞。
他恶狠狠盯着教堂门上的破口，目光中充满了极致的仇恨。
两个身着白色战袍的四翼天使握着长长的法杖，杖尖魔力流淌，凝结成一面繁复的魔法阵，
他们用宣判的姿势，杖尖正对着跪在地上的雷泽。
这两个天使面容长得极其相似，看起来是对双胞胎，他们一个手持金色长杖，一个手持银色长杖，两人深蓝色的眸中是如出一辙的不屑和厌恶，隔着洋洋洒洒的翅羽和雷泽对视着。
“是你们……”雷泽颤抖着撑起身子，从喉咙里逸出嗬嗬的破碎笑声，“原来是你们。”
手持银色长杖的天使见雷泽的惨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和畅快，他昂了昂下巴：“这要怪就怪你自己吧，好好缩在小村子里就是杂种的命！别妄想你不配的东西！”
另一个像是哥哥的天使更为稳重，他皱了皱眉，说：“别废话了，快点解决掉他，这罪名他就逃不掉了。”
“什么罪名？他能犯什么罪！”被推到角落里的艾文忍不住站了起来，愤怒质问。
稳重的天使轻飘飘看了眼艾文，又从纪迟和圣珂莉身上划过，他轻轻笑了笑：“雷泽因为触碰了禁忌魔法而堕落，并屠杀了整个村庄和三个不幸闯入的魔法学院学生，这个罪名够吗？”
果然是这样，纪迟深呼吸一口。
艾文没想到有人会如此无耻，他怒极大声骂道：“无耻！你们配为天使吗！你们就不怕光明神降罪吗！”
两个天使对视一眼，被他的天真逗笑了，一支银色的长杖举起对准了艾文：“那就送你去问问光明神吧。”
浅浅的吟唱声响起，一束光箭从长杖尖端射出，朝艾文飞去！
“咻——”同一时间，一道金属冷光从玫瑰花窗的方向袭来，和光箭撞在一起，在教堂中央炸裂开来！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一只雪白的魔虎载着凯尔从破裂的窗口跳入，站在狼藉的教堂中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随后进入教堂的，是手还搭在弓弦上的洛克，和举着大剑的温妮莎。
他们收起了营地中放松嬉闹的姿态，冷肃着脸庞站在凯尔身旁，打量着双方人马。
温妮莎目光扫过站在角落的身影，冷声开口：“圣女圣珂莉，出来做个解释吧。”
除了纪迟和艾文，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圣珂莉的方向，包括同为圣骑士团的凯尔和洛克。
圣珂莉沉默了一下，低头摘下遮掩着的兜帽，从角落的阴影中走到柔和的光线下，庄严又华美。
双胞胎天使一愣，随即冷笑：“圣特里帝国的教廷是眼瞎了吗？选出的圣女竟然和堕天使同流合污？”
圣珂莉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也扬起一抹冷笑，不甘示弱嘲讽回去：“天使国度是要覆灭了吗？两个比不过半血统天使的废物都敢放出来乱叫？”
一句话把嘲讽值拉到了顶峰，双胞胎天使陡然阴沉下脸，他们用阴鸷的目光扫了一圈圣骑士团，似乎不想再纠缠下去了：“今天雷泽必死无疑，至于你们，就怪被他牵连了吧！”
这话的意思是连圣骑士团都要杀！
不过双胞胎天使也有那个本事，这些人里面，最有威胁性的人就是雷泽，但他正处于半堕落的折磨中，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而其余的什么初级魔法师、人类骑士等，天使们还不放在眼里！
“早点解决吧，是我们耽搁太久了。”沉稳的天使双手握住金色长杖，慢慢将手举过头顶，他闭上眼睛沉声吟唱着，双脚缓缓浮空，元素席卷的风暴在身体周围聚集。
差不多了，他猛然睁开双眼，瞳孔变成亮眼的金色，高级魔法带来威压眼看要将整座教堂摧毁——
“晚了。”凯尔忽地冷笑一声，“我们圣骑士团武力不算高，但最拿手的是提前做准备！”
“你们这两个卑劣之徒！竟然有脸做出这种事！”天上传来一道气若洪钟的震怒之声，小小的教堂在顷刻间化作飞灰。
没有了教堂的遮挡，一行人暴露在初晨的阳光中，还有五个俯视村庄的天使之下。
那是一支天使小队，为首的是个面容沧桑，头发金白的老天使，在他身后，六扇纯白无暇的羽翼缓缓扇动着，那是强大实力最好的证明。
双胞胎在看到天上那些身影时，脸色骤然惨白无比，原先傲慢不屑的神情转化为浓浓的不知所措，他们赶忙停止了攻击，放下手中法杖：“不、不，听我们解释，事情是这样的……”
老天使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双胞胎：“你们还狡辩什么！我们都听到了！哦，不对，多亏了圣骑士团，现在整个天使国度都知道你们干的好事！”
听到饱含怒意的怨怼之声，凯尔也没有生气，他笑了笑收起手中闪烁的传讯魔法阵，朝纪迟的方向挤了挤眼。
纪迟微微翘起唇角。
“呵，然后呢？”雷泽并没有为他们的出现感到高兴，他伸手抹去唇角的鲜血，艰难撑起身子抬起眼，充满厌恶仇恨的视线冰冷冷地盯着老天使，“知道了又如何？然后你们要怎么处置他们？”
老天使撇下眉，淡淡看了眼雷泽：“这件事会交给天使国度进行审判，至于你，你还不算是真正的堕落，我们会处理好这个村庄，并帮助你恢复原貌。”
“哈哈哈哈！”雷泽闻言，怒极狂笑，“你当我不知道吗！交给天使国度审判？审判什么？禁闭他们两年还是两个月？他们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还比不上一百三十二个人的命？！”
老天使没有为他的愤怒的质问而生气，只是静静看着他：“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我们会妥善处理污染源，也会为比恩村受难的人们祈祷，他们会有个光明的来生。”
这个来生的承诺让雷泽瞬间沉默了，这是他最在意也是最没能力做到的事情，他胸膛间炸裂的怒气一点点消沉，转化为铺天盖地的悲哀。
雷泽弯下腰，揪着领口直喘粗气，胸膛中发出一声声哀恸的泣音：“就这样吗……就这样吗？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呢？就因为我拥有一半天使的血统吗？我……不甘心啊……”
压抑到极致的询问让在场的人类都捏紧了拳头，圣珂莉不知道想到什么，微微侧过头，狠狠抹了下眼角。
“好了，就先这样吧。”老天使也觉得理亏，心烦似的捏了捏眉头，摆摆手就要让身后的天使带双胞胎回去。
村民们的枉死，雷泽几个月在光明和深渊间的挣扎，一切似乎就要这么尘埃落地，罪魁祸首终将重返人间，这没人甘心，没人甘心！
纪迟的黑瞳如同浸染在暗夜一般晦暗无光，他盯着雷泽无助痛苦的背影，像是在看原来世界的自己。
趁所有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时，纪迟一步步走近雷泽，俯身盯着他的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问道：“你愿意相信我吗？”
雷泽哽咽着抬眼望去，他看到那双幽黑深邃的墨瞳中，满满的都是坚定和冷静，神奇地抚慰住他内心的悲痛和激荡。
他被这样的坚定所吸引，如同溺水之人终于等到了拯救他的稻草，不由自主地喃喃：“我相信你……”
纪迟缓缓弯起眉眼朝他一笑，背着所有人的视线，递给他一个流光四溢的瓶子：“喝了它，然后做你想做的事，哪怕付出所有代价——”
“我向你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21章
雷泽受蛊惑似的接过瓶子，眼神有些空洞。
纪迟的承诺诱人至极，像是恶魔的低语，更像神明的眷顾。
若是在一天之前，他听到这样的话会犹豫，会迟疑，会警惕，但是现在，他实在没有其它办法了。
无论如何，他都想让双胞胎为村民们赎罪——
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雷泽毫不犹豫喝下了那瓶药剂，冰凉的液体划过喉间，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深深地看了眼纪迟。
“谢谢你。”雷泽越过纪迟，留下一声发自肺腑的感谢，语调和游戏中死亡前的抱歉一样轻柔。
雷泽没有和老天使离开，而是回过头，一步步朝教堂正前方靠近，从踉跄，到疾走，再到奔跑——最终，他停在了光明神像前。
光明神像微微颔首，温柔慈悲地注视着面前伤痕累累的半天使。
雷泽握起拳头，耀眼的紫色电弧包裹住颤抖不已的手掌，他朝神像狠狠挥出右拳——
“轰隆——”三人高的神像刹那间崩坏碎裂，光明神微笑的脸庞砸落在地，暴露出中间漆黑的污染源！
老天使瞬间感受到浓郁的黑暗元素，猛地回过身，不可思议地看向雷泽，怒吼：“你疯了吗？！你想做什么？！”
雷泽平静地和他对视：“我没有疯，这是我最清醒的时刻。”
他将手覆盖在污染源上，肉眼可见的黑气像是嗅到鲜血气息的豺狼，将雷泽整个吞噬。
漆黑不详的气息在雷泽周围萦绕，形成一个巨大的黑球，没人能看清楚里面的情形。
黑暗魔法凝聚成的黑球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在某刻突然炸裂开来。
四双如暗夜般漆黑的宽大羽翼缓缓伸展，雷泽睁开暗紫色的双眼，带着疯狂的杀意望向双胞胎。
为了让有罪的人受到该有的惩罚，他最终选择了堕落。
吸收了污染源而完全堕落的雷泽摆脱了先前的虚弱，甚至超越了曾经的巅峰实力，他现在前所未有的强大，浩瀚如海的魔力在体内充盈、积蓄，等待一次歇斯底里的爆发。
双胞胎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袭上心头，不详的预感让他们终于开始害怕了，他们仓惶后退，仰望着老天使，跪在地上哀求道：“大人，我们知道错了！我们请求国度的审判！请……请带我们回去！”
老天使垂头看了眼他们，终究还是有些不忍，他不能眼睁睁放任稀少的族人被堕天使虐杀，哪怕确实是他们错了。
老天使凭空取出一支镶嵌着光明魔石的法杖，圆润闪耀的魔石缓缓移向雷泽的方向。
但是很快，那个方向被另外几个人影挡住了，老天使狠狠沉下脸：“圣骑士团是想和天使国度作对吗？”
凯尔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召唤卷轴，笑了笑将它撕开，随着一声清越的虎啸，另一只黑色的魔虎从半空中的魔法阵里跃出。
一黑一白两只魁梧雄壮的魔虎守护在凯尔身边，澄澈冰冷的虎瞳眨也不眨地盯着老天使。两只魔虎加起来的战斗力可能都抵不上老天使的一声吟唱，却表达了骑士团无畏的态度！
凯尔毫不畏惧地直视他：“难道不是天使国度想和圣特里帝国作对吗？无故屠杀全村人民，蓄意谋杀教廷圣女，威胁恐吓魔法学院学生……你们真的不是在宣战吗？”
老天使脸皮一紧，他不能反驳，这些确实是那两个蠢货干的好事！
算了，如此愚蠢的天使，光明神不会喜爱他们的。
老天使一瞬间内便做出了决定，他收回法杖，无视双胞胎恐惧不解的神情，不容置疑道：“我可以不插手他们之间的战斗，你们也不行！而且，天使国度与堕天使势不两立，既然雷泽已经选择了堕落，我们不可能放他活着离开！”
凯尔知道这是老天使能做出的最后退让，他的手指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紧紧握成拳头，又颓然松开，他无奈叹了一声，撇撇头示意两个骑士保护小魔法师们。
温妮莎和洛克守护在小魔法师们身前，神色冷肃地将他们带离危险的区域。
很快，狼藉的教堂废墟中央只剩下三个身影，一方是无暇的光明，一方是极致的黑暗，看起来很是讽刺。
双胞胎知道逃不过了，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但他们不能退缩，一旦退缩，他们要面临的一定是死亡！
多年的默契让双胞胎很快就明白了对方所想，同为四翼天使，人数多的一方还是有胜率的！他们需要天衣无缝的配合！
很快，吟唱声在废墟上响起，周围空气中的光明元素开始不安躁动，元素们听到了呼唤，一点一点朝天使聚集。
在这种高阶的战斗中，越是冗长的吟唱，所释放的魔法威力越强，就像现在，手持金色法杖的天使已经高声吟唱了许久，大型魔法的前奏开始酝酿。
雷泽不是被万千宠爱的天使，他只是个从小村庄里走出来的，无父无母的孤儿，他没有华丽精致的法杖，他只有一日复一日的艰苦训练，和满腔浓烈的仇恨。
宽大的黑色羽翼如同夜幕般展开，上面缠绕着亮紫色的电弧，雷泽微微闭了闭眼，发丝在混乱的气流中飘荡。
他猛地睁开了眼，没有吟唱也没有法杖，手掌中快速凝聚起了一枚枚乌紫色的雷球——但他也曾是让约瑟夫骄傲过的学生！
巴掌大的雷球急速朝正在吟唱的天使射去，不过在半路就被一支银色法杖拦住了。
银杖天使闷哼一声接住了雷球，握着法杖的手指鲜血淋漓，他恶狠狠看着雷泽：“卑贱的杂种就应该好好蜷缩在你的小村庄里！这才是你的命运！而今天的一切，都是你亵渎命运的代价！”
雷泽挥手聚起一阵黑色的飓风，再次朝他攻去，怒吼道：“没有什么狗屁的命运！有的只是一群卑劣的加害者和懦弱的自己！”
狂躁的雷元素加上腐蚀的暗魔法狠狠消磨着空气中的光明元素，金杖天使的吟唱越来越吃力，他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不过，他终于唱到了尾声——
“我敬爱的光明之神啊，请您降下神圣的裁决，让光明的荣耀洗涤世间的晦暗吧！”
随着他的吟唱，天上一个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直到与曜日相媲美，并排挂在空中。
渐渐地，虚假的太阳逐渐拉长，形成一只眼睛的形状，无悲无喜地注视着地上的雷泽，像是在审判他的罪行。
【高级光明魔法：圣光裁决】
【描述：在空中凝成一只审判之眼，对有罪之人进行锁定式攻击，造成七次穿透性伤害（黑暗生物受到的伤害翻倍）】
雷泽熟悉天使们的攻击手段，知道这一击他是躲不过的，他再无保留，双翼一振，周身黑暗元素暴涨，在地面上铺成了一汪漆黑色的泥沼，将两个天使浸在其中，接着，蟒蛇一样的电流在黑暗元素的传导下肆意蹿动，带着狂躁暴怒的气势不断袭击着双胞胎。
银杖天使苦苦支撑着，他已经被黑暗元素污染了，原本带着柔光的洁白羽翼黯淡了下来，羽毛的缝隙间有发丝一样的黑色细线在缠绕。
他此时陷在黑暗元素的泥沼中无法脱身，还要时刻提防着不知什么时候从那个方向蹿出来的雷蛇，他心疲力竭，再一次后悔惹上了这样的麻烦。
不过，只要撑过了今天，世间就再没有一个肮脏的混血能威胁到他们了！
银杖天使再次击碎了一条雷蛇，口中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急剧灰败下去，他用法杖拄着地，衰败的身体在重伤下摇摇欲坠，他含着血低吼：“哥哥！杀了他——”
与此同时，金杖天使高高举起长杖，金色的杖尖指向空中的审判之眼，高呼：“圣光裁决——”
虚空中的光眼一转，眼球锁定住了地上的雷泽，第一支裁决之剑在半空中凝聚。
锁定式、穿透式的伤害让雷泽并没有浪费魔力进行多余的防御，他眼中的疯意渐渐沉淀，站定在原地不动，张开手掌轻轻念了一句：“雷霆万钧。”
审判之眼旁边，一片乌黑的云海在聚集，笼罩在双胞胎头顶，像是地上泥沼的镜像一样，将两个天使夹在中间。
雷泽体内的魔力也所剩不多了，他讽刺地朝两个天使的方向笑了笑：“下级天使的竞选不如就改到今天吧，谁能活下来——谁才能算是崇尊高贵的天使！”
两个天使脸色惨白无比，他们挣脱不开雷泽布下的泥沼和雷云，只能在其中狼狈躲闪挣扎嘶吼着，宛如身处炼狱。
“咻——”圣裁降下了，一柄通体洁白、流光四溢的圣剑穿透了雷泽的羽翼，留下一道巴掌大的破口，光明元素碰撞上黑暗元素，滋啦啦的灼烧声不绝于耳。
雷泽脸色苍白了一分，明明是锥心彻骨的疼痛，他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双胞胎的方向，维持着魔力输出。
这只是第一道圣裁。纪迟看着雷泽被削了将近五分之一的血条，轻轻闭了闭眼。
圣珂莉和艾文也察觉到了雷泽绝对撑不过七道圣裁，他们眼底闪过震惊和痛惜。
“你疯了吗！”圣珂莉看不下去了，朝雷泽佝偻的背影大吼，“你会死的！别攻击他们了！去打掉天上那个眼睛啊！”
圣珂莉的判断没有错，只要雷泽放弃攻击双胞胎，耗费魔力打散天上的审判之眼，圣裁就会被终止。
这是最正确最理智的战斗方式，但是，现在的雷泽，只想走属于自己路。
第二道圣裁穿透了他的膝盖，雷泽嘭的一声单膝跪地，他咧嘴笑了：“我已经退缩了一次，效果不是很好……所以这一次，我想付出所有代价，包括我的生命！”
说着，他微微侧过头，看向纪迟的方向，无声问：“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吧？”
纪迟站在所有人身后，轻轻点头，黑色的瞳孔中依然是一片处事不惊的平静。
像是知晓一切的神明，在默默眷顾着饱受命运折磨之人。
雷泽弯了弯嘴唇，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在战场上。
他感受着体内的魔力一点一滴走到干涸，圣裁已经降下了五次，他的身体已然千疮百孔，汩汩鲜血从身上淌下，汇聚在脚边。
而对面的雷云泥沼中，惨叫哀嚎声已经停歇了，天使们洁白无瑕的羽翼已经焦黑一片，混在地上的黑暗元素中辨别不出原来的模样，两根长杖也失去光芒，和它们的主人一起被吞噬在无垠黑暗中。
这是他能承受的最后一道圣裁了，雷泽平静地想，然后会怎么样呢？他大概率会死亡，不过他也将污染源中的魔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剩余的那些，应该不会影响到村民了吧……
他阖起双眼，双手微微垂下，黑暗和雷电的气息混合着生命力，从创口中不断溢出。
“啊啊啊——”悲怆缥缈的哀鸣从村庄四处响起，在所有人的心境内涤荡撼动。
那是亡灵们悲极的哭号。
不知何时起，村庄中一百三十二个亡灵聚集在了教堂周围，无声凝望着雷泽的浴血奋战。
但在这一刻，他们意识到了雷泽再也不能守护他们了，他将远去，徒留残破的他们在这世间。
亡灵们苦苦压抑的攻击欲望在这一刻爆发，浓稠的黑暗元素在每一条残肢间牵连，唯一完整的小亡灵安迪站在最中间，所有黑暗元素和残肢以他为核心，开始汇聚、组装。
上百条破碎的肢体渐渐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遮去半边天日的狰狞怪物。
这本该是副令人心生畏惧的惊悚画面，却无端透露着一股悲哀难过。
老天使见状，脸色陡然间变得很难看，他举起法杖，厉声吩咐：“小心！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亡灵了！千万别被它们攻击到！”
他身后的天使们如临大敌，每个人都紧握法杖严阵以待。
亡灵们组成的怪物朝他们的方向直扑而来，在天使们瞳孔缩紧即将攻击的一刹那，又朝天空直冲而去！
它们的目标是天上的审判之眼。
它们和雷泽的目标一直是守护对方。
老天使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这份感情，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他慢慢放下了法杖，沉默地观望了很久，最终还是转过身，沉重地对天使们叹息道：“我们走吧。”
其中一个天使缓过神来，看了眼雷泽不解问道：“那，那个堕天使……”
“就这样吧！”老天使摇摇头，“他也活不长了，就、这样吧……”
在他们说话间，亡灵们已经攻击了审判之眼不下上百次，金色的眼球轮廓逐渐分崩离析。
但是，在眼球彻底碎裂的那一刻，第六道裁决还是脱离而出，朝雷泽的方向直追而去。
亡灵们怒吼着哀嚎着，徒劳阻拦那一道光剑，但光剑还是不受阻碍越过它们，直直穿透了雷泽的胸膛。
血线见底，雷泽眼中的光芒渐渐熄灭，他轻轻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视野渐渐模糊。
如果真的还有神明的话，我祈求您，让一切都变好吧……这是他第一次虔诚祈祷着。
【绝处逢生（药剂）】
品质：【传说】
效果：【在本次战斗中死亡时重生，恢复所有生命值，清除一切debuff，并获得本次战斗的五倍经验值加成（注：每个ID仅限使用一次）】
在视野完全暗下来的那一刻，雷泽只觉一股暖流淌遍全身，先前战斗中的每一幕像是被刻画在脑海中，他恍然间触碰到了一个很玄妙的世界。
天使们扇着羽翼，已经离天使国度的入口越来越近。
之前提问的天使还是不放心有堕天使在国度附近，他不甘地回过头，在看清楚地面的一幕后，眼睛骤然睁大，失声喊道：“怎么、怎么可能！”
老天使在他的惊呼声中也回过头，眸光倏然一顿。
雷泽毫无生气的尸体被丝丝缕缕的微风托离了地面，无数光点在周围流淌崩腾，从他身上的创口渗入。
血肉模糊的创口在慢慢愈合，不止如此，雷泽羽翼上的漆黑也如潮水般褪去，洁白无暇的翅羽熠熠生辉。
老天使的手微微颤抖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雷泽变化的躯体，口中不停喃喃：“堕天使怎么可能会恢复？！难道是神……原谅他了？不不……是神在眷顾他。”
等到雷泽的四扇羽翼完全恢复了洁白，他停止呼吸的胸膛也开始了起伏，脸上充满了生机。
天使们大张着嘴看着死而复生的雷泽，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在他们以为神迹到此为止之时，雷泽睁眼了。
在浅紫色的眼睛完全睁开的一瞬间，唰——
原来的羽翼之上，猛地展开了一双更为华美巨大的羽翼，六扇光华流转的羽翼映着阳光，璀璨得令人想落泪。
“六翼天使……”老天使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语气中分辨不出是不可思议更多还是欣喜更多。
因为这是天使国度三十年来，唯一突破到六翼的天使。
天使们虽然一出生就被赋予了绝伦的天赋，但他们每一个阶段的突破都极为艰辛，许多天使会在过渡期耗费一生的时间，尤其是从四翼突破到六翼，和从十翼突破到十二翼，前者是所有天使的巨大难关，后者则千年来只出现唯一一位。
天使国度人口稀少，每一个天使都是珍贵的，更何况是个六翼天使！
老天使急忙落到地上，他收合起羽翼，以绝对平和无害的姿态祝贺新六翼天使的诞生。而他身后的一群双翼天使，早已经垂下头颅，为浴血重生的强者送上崇敬之意。
雷泽浮在半空慢慢扇动六扇羽翼，垂眼冷冷地望着他们的姿态，莫名感到讽刺，当时也是这样，他就是被这幅短暂温和的表象欺骗了，从而一脚踏进深渊，牵连了他最爱的人们。
老天使注意到雷泽的眼神，轻轻叹息一声，尽力挽回：“我明白你现在对国度不满，但是，天使国度的准则很简单，就是倾尽全力保护她的子民们……既然如今罪人已逝，亡者不可追，我还是希望你能回来，享受国度的庇佑。”
雷泽没有理会老天使，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那些话，他转头看了看在他复生后就散落一地，呆呆朝着他的断胳膊腿儿，眉目中流露出一丝柔情和笑意。
他好像知道该怎么让一切好起来了。
雷泽淡淡回望了一眼老天使，内心极为平静：“如果我不再是国度的子民，是不是就能完全摆脱你们了？”
这话将天使国度形容得像是块恶心又粘人的泥斑。
老天使没来得及不满，因为他意识到了不妙之处：“你说什么？”
雷泽缓缓扇动羽翼，朝村庄上方飞去，留下轻飘飘的一句：“我真的很后悔，当初没有做下这样的决定。”
老天使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他实在猜不出这个疯子会做出什么，等到他看明白雷泽的动作时，心脏猛地提起，目眦欲裂：“你想干什么！”
雷泽飞到那些亡灵们上方，在它们安静的凝望中微微一笑，他双手在空中握住，一把雷电缠绕而成的长剑在手掌上渐渐凝起。
他温柔地注视着曾经鲜活的人们，祝福唱道：“愿以羽翼为我所爱之人护航，希望你们有个光明的来生。”
他高高举起雷剑，反向一转，朝背后直刺而去——
天使最骄傲的象征，凝聚了光明之力的羽翼，就这样被雷泽毫不留情剐去，不带一丝犹豫。
六扇羽翼在脱离身体的一刹那就四散成极为纯粹温柔的光明元素，像星光般点点洒落在亡灵们身上。
那些残碎的断胳膊腿儿被一点点修复完整，凝聚成洁白完整的灵魂。
安迪低头看了眼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哽咽了几下，忍不住大哭出声，亡灵没有眼泪，但洁净的灵魂是有的，太多情绪凝结成的泪珠断线般砸在地上，在焦黑贫瘠的土地上绽放出一朵朵晶莹剔透的魂泪之花。
很快，魂泪之花开遍了整个村庄，冲洗去原本阴暗死寂的气息，留下了满地的不舍和遗憾。
自愿放弃了天使身份的雷泽面色苍白如纸，但他很高兴，上前轻轻拥住了泪流不止的村民们，低声说道：“对不起……还有，祝福你们。”
纪迟静静地望着漫天飘落的温柔光点，和满村绽放的晶莹泪花，眸光颤动，他突然轻声呼唤：“圆圆”
蓝色的魔方倏然冒出：【我在~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纪迟垂下眼，笑着微叹一口气：“是我错了。”
【圆圆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呢，需要将您的问题传达给制作组吗？】
纪迟没有理它，自顾自说道：“他们不是NPC，是和我一样，在和命运抗争的人啊……”
*
天使们脸色极差地走了，尤其是老天使，在看到羽翼割落的那一瞬间，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很明白天使国度失去了什么——一位三十岁就能成为六翼天使的绝顶天才，还是世间罕见的双系魔法，这个损失太过沉重，根本不是两个心存阴暗的四翼天使能够比拟的。
“可恶！”老天使咒骂一声，忿忿道，“回去彻查下级天使选拔！再出现这样的事……格杀勿论！”
很快，宁静的小村庄里只剩下圣骑士团和小魔法师们还在逗留，他们的憋了许久的好奇心在天使们离开的时候爆发出来。
洛克围着雷泽转了好几圈，啧啧惊叹：“堕落天使什么的我不了解，但我明明看到你已经死了！”
这话一秃噜出来，明显踩了好几个雷，温妮莎冷着脸狠狠掐了他一把。
雷泽虚弱地笑了笑，好脾气道：“可能是神眷吧。”
说着，他深深看了眼纪迟。
温妮莎似有所觉，刚想要朝那个方向看去。
“好了好了，每个人都有点秘密不是？雷泽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凯尔担起队长的职责，敲打了下两个队员，他朝雷泽友善地笑笑，“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听一听你今天的故事。”
雷泽挑了挑嘴角，不置可否。
凯尔不勉强他，话锋一转：“现在需要解决的是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魔法师们。”
艾文浑身一激灵，偷偷抬眼看他。
凯尔掰着指头一一数道：“擅自闯入轻风森林，发现不对没及时报告，撺掇圣女涉险……”
圣珂莉听到这毫不犹豫打断他：“这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要来的。”
凯尔放下数数的手，淡淡看了眼圣珂莉：“这是在您没有出事的前提下，一旦您出了什么危险，您觉得这责任会落到谁头上？您觉得这还不关他们的事吗？我不是在责怪他们没有保护好您，我是在劝导他们要考虑考虑自己。”
圣珂莉抿紧了唇，她疲惫地按捺下眸中的狂躁和无奈，化作一声叹息般的妥协：“我明白了，我……不会再这样了。”
她抬腿沉静地走到圣骑士团的保护圈里，微微颔首，又变回了原来那个优雅温柔的圣女，本该是副赏心悦目的画面，但逐渐接受了她真实性格的纪迟和艾文却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这幅模样的圣珂莉，像是缺少了灵魂和生机。
凯尔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好了，我们会护送你们会学院的，对了，你呢？要和我们一起去王城吗？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刚好我认识几个不错的治愈师可以给你看看。”
后面那句是对雷泽说的。
雷泽摇摇头，谢过他的好意，回头望了眼那些风中摇曳的魂泪之花，轻声说道：“我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凯尔表示理解，转头将三个小魔法师提溜到魔兽身上，一路将他们送回了学院。
在他们身后，满地的魂泪之花摇曳着，像是在道别，也像是在感谢。
傍晚，停在魔法学院大门口的圣骑士团受到了不小的关注，他们伫立在大门的魔典标志下，目送三个小魔法师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小道尽头。
凯尔最先转过头来，状似无意地提起：“神眷啊……你们有遇到过吗？”
洛克好笑地打哈哈：“得了吧，动不动就神眷的，那光明神得多忙啊哈哈哈！”
“闭嘴！洛克！”温妮莎严厉地打断洛克，她凝着眉走了一段路，低声说，“圣特里平和太久了，但这不是大事件不断出现的原因。”
凯尔沉吟了一会儿：“你说的没错，突然出现的圣药剂师、突然出现的全系天才、突然复活恢复的堕天使……每一件都是轰动全国甚至大陆的大事啊。”
“而且很有趣的一点是……”凯尔摸了摸下巴，抬头望了望魔法学院的标志，“这三件事都有共同的地方。”
洛克一脸不解：“？”
温妮莎冷冷地接话：“东方。”
“是啊，神秘的、至今没人能窥见全貌的东方之地，这是同一股势力吗？他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洛克垂着眉眼思考，嗓音低沉。
洛克一脸茫然：“啊？”
温妮莎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让人关注今天那个东方魔法师的，或者叫他——全系天才。”
凯尔赞赏似的朝温妮莎笑了笑。
明显被排挤的洛克一脸懵逼：“哈？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喂！别不理我啊！还有那副凭你的脑子知道了有什么用还不如不说的表情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队友了啊喂！”
*
身为一个传言中的全系天才，纪迟的生活并不像人们想象中的充满了鲜花与掌声，也不像约瑟夫计划中的充满了训练与进步，他的日常一般是这个样子的——
“纪迟呢！纪迟又跑去哪里了！”约瑟夫狂怒！“每个人都在训练迅捷术！他又去干嘛了？！”
班上的小魔法师们对这样的场面早已习以为常，心平气和回答：“他说他不施魔法都跑得很快，这会儿应该在小树林里练习潜行吧。”
“他到底要练多少种职业！分一点精力给魔法师不好吗？！”约瑟夫给自己施展了个迅捷术，怒气冲冲冲到小树林里。
小树林里一片宁静，树梢还落着几只胖墩墩的小鸟，一点也不像有人踏足过，但约瑟夫才不被表象欺骗，怒吼道：“纪迟你给我出来！你还记得这里是魔法学院吗？！”
树上的小胖啾们被吓得吱哇乱叫扑腾飞走。
纪迟叹口气，从约瑟夫身后不足一米的阴影中走出：“记得啊，我还记得我的转院申请还没送到哈维院长桌上就神秘失踪了呢。”
约瑟夫先是被他突然从背后出现吓了一跳，然后听他的话眼神飘忽了一下，不过还是很理直气壮：“你个魔法师要想转到哪个学院？谁会收你？你就认命吧！天生的魔法师就是魔法师！别想着些有的没的！”
纪迟最听不得的就是认命，他眸色暗了暗，但也明白和这种顽固的老头儿扯不清的，他想了想，突然咧嘴一笑：“教授，听说您的迅捷术是全院教师中施展得最好的，能教教我么？”
约瑟夫一愣，转而一脸欣慰，以为这个叛逆的玩意儿终于迷途知返了，他清了清嗓子，带着点儿骄傲说道：“当然！只要你肯学，什么都好说，不过我施展得好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体内的风元素，你要是能运用好它们，速度不会比我慢的。”
“看好了，迅捷术要这么施展。”约瑟夫想让纪迟见识一下魔法的强大之处，他取出法杖，难得地开始吟唱起来。
不一会儿，浓郁的风元素在约瑟夫脚下聚集，托着他轻飘飘地离开了地面，约瑟夫轻轻一挥法杖，整个人带着残影朝远处掠去。
约瑟夫飞着飞着觉得演示得差不多了，刚要回头找自己的学生，一转头，就见到边上跟着一个身影。
纪迟捣腾着小细腿儿，不紧不慢跟着他，还迎风打了个哈欠，他注意到约瑟夫震惊的视线，纯善地回望他：“您要开始演示了吗？”
“纪迟！！！”
“啊啊，又开始了又开始了。”布兰登看了一眼鸡飞狗跳，咆哮起伏的小树林，摇了摇头，然后余光又瞄到一旁认认真真训练魔法的艾文，大步上前勾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齿低声道：“听说你们休息日和圣女大人在一起？”
艾文一愣，看了眼不远处圣洁沉静的圣珂莉，他们那天被圣骑士团护送回来时，被许多人看到了，布兰登肯定也是从中听到了消息，他想着点了下头。
布兰登暴躁：“听说你们还在野外过了夜？！”
艾文觉得他的语气实在有些危险，但还是乖乖又点了下头。
“啊！为什么！为什么我不在！”布兰登抱着头哀嚎，“我也想和圣女出去！我也想保护她！哦！光明神啊！她当时肯定害怕极了！”
艾文回想起圣珂莉手下那群死不瞑目的哥布林，还有时不时开大的嘲讽，沉默了许久，略有些怜悯地看了一无所知的小少爷一眼。
小少爷很警觉：“你这是在怜悯我吗？”
艾文连忙收回神色，慌张摇摇脑袋。
布兰登哼了一声，伸出两根指头比了比眼睛：“告诉你，别得意！我盯住你们了，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你们和圣女单独待在一起的！”
艾文无奈点点头，行叭，随便你，只要你的信仰足够坚定就好……
约瑟夫脸色极端难看地拎着问题少年回来了，他将纪迟丢到小魔法师堆里，沉着脸开始宣布：“想必大家都有察觉，再过几天就是你们的期中训练了，这次的训练内容依旧是野外生存，不过S班的地点定在暗夜之森外围，大家要做好准备。”
“暗夜之森！怎么会定在那种地方！”
“可能是我们班上光明魔法师有点多？但那个地方也太讨厌了吧！我现在转班还来得及吗！”
“啊，听起来好危险的感觉！出了什么事约瑟夫教授能保护得过来么？”
班上的小魔法师们的担心忧虑是有理由的，暗夜之森位于大陆的西南侧，和圣特里帝国等国家所处的盖亚平原相接壤，那里是黑暗生物的大本营，也是其余生物讳莫如深的地方，只有一些艺高胆大的冒险者和历练者会踏入那个区域。
这个训练地点让纪迟都觉得不可思议，虽然是在外围，但那里的最低的魔物等级也是在lv.15以上，这群鲜鲜嫩嫩的lv.10的小魔法师们真的不是去送外卖的吗？
约瑟夫满意地欣赏了会儿小魔法师们惊慌失措的神情，理了理法袍宽袖道：“学院当然会保证所有学生们的安全，所以这次，不止是我，还会有个特聘教师来带领S班。”
小魔法师们早就看腻了约瑟夫那张脸，听到竟然还有新老师带队，马上就将对暗夜之森的恐惧抛到脑后，个个兴奋得不行，叽叽呱呱地猜测着。
约瑟夫说到特聘教师，心情似乎好了许多，他没理这群小没良心的，语气中带着莫名的和蔼：“哦，他应该快到了，说来他也曾是我的学生，不过现在比我还要强大了啊……”
话音刚落，不远处教学楼的拱门下走来一个穿着教师法袍的人影，那个人影缓步朝训练草坪的方向走来，细碎的金发在阳光中耀眼而璀璨，刘海下浅紫色的瞳孔神秘又迷人。
约瑟夫介绍道：“他就是这次训练的带队教师，雷光双系大魔法师，雷泽。”
雷泽微笑着站定在小魔法师们面前，眼神扫过表情空白的纪迟、艾文和圣珂莉时，微微挑了挑眉，笑道：“大家好啊，我叫雷泽，今后……就是大家的带队教师了。”
纪迟：“蛤？？？”

第22章
对于雷泽来当带队教师这件事，除了比恩村的三个当事人觉得有点复杂外，S班的小魔法师们个个都红光满面，兴奋不已！
大魔法师！天使人类混血！还是雷光双系！
这可比某个学了小半年了还只会火球术的全系天才牛掰多了好吗！
关键是人家还很年轻！在这个魔法师平均寿命五百岁的魔剑大陆，三十岁和十六岁有代沟吗？没有！四舍五入就是多了个可以一起疯的小伙伴~
雷泽也没有摆出教师的架子，笑眯眯地和大家问好，一脸和善，半点看不出他是几个月前那个抑郁消沉的堕天使。
雷泽赶过来打招呼的时间正好赶上训练课结束，报时的钟声在偌大的学园中回荡，往常这个时候，这群小魔法师们早就跑没影儿了，今天却磨磨蹭蹭地杵在训练草坪上不肯走。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因为谁。
约瑟夫没好气地笑骂：“你们今天很勤奋啊？想留下来继续练习吗？正好你们还剩下不少魔力，我可以陪你们练完。”
一听陪练的是老头儿，小魔法师们纷纷表示不用了教授辛苦了，并以他们最快的速度作鸟兽散。
纪迟怕了约瑟夫的死亡关爱了，本也想乘机会开溜，没想到约瑟夫眼神一转，直直勾住他：“纪迟你留下。”
艾文见惯不怪地留给纪迟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朝宿舍的方向快走几步，生怕也被老头儿逮住。
纪迟深叹一口气，转了个身，蔫头耷脑地走到约瑟夫和雷泽面前。
约瑟夫见他这没出息的模样就来气，眉头倒竖：“你这是个什么表情！你看看你！半个学期了！你说说你学了哪些东西？”
纪迟嘴唇蠕动一下，刚想说些什么，就被约瑟夫无情打断了：“别说那些有的没的！这里是魔法学院！你是个魔法师！你拥有世上最好的天赋！你应该学习的是魔法！魔法！”
纪迟闭了嘴，他什么都不想说了，这些话在半个学期内他已经听了无数次，也辩解过好多回，但还是车轱辘来车轱辘去……
可能这就是老年人的通病吧……
纪迟选择性忽略约瑟夫的叨叨，漫无目的地想。
约瑟夫骂完心情平复了些，有些疲惫地捏捏眉头，嗓音低沉下来：“说实话，我其实也很害怕，我没有你那样的天赋，也不清楚你会遇到怎么样的困境，我很害怕会把你带上一条错误的道路……”
约瑟夫深深地叹了口气，很认真地看纪迟：“我知道你不喜欢魔法师这个职业，但有时候，天赋并不意味着为所欲为，它可能是种责任，也可能是种禁锢，因为最需要它的并不是你自己，是那些你想要保护的人。”
语重心长的话比咆哮怒骂更能砸进人的内心深处。
纪迟沉默了，他之前一直扮演着被保护的那个角色，安安静静不闻不问就是他的主要职责，这还是他第一次被赋予这样的期待。
约瑟夫见纪迟有些被说动的样子，点点头道：“雷泽能愿意当任S班的特聘教师我是非常高兴的，他也有多系的天赋，这种情况他懂得的比我更多，他会是最合适的教导你的人。”
约瑟夫说完，抬手拍了拍雷泽的肩膀：“纪迟就拜托你了，他是个很好的学生。”
雷泽弯了弯嘴角，答应：“我知道，您放心吧。”
约瑟夫看了眼他们，摇摇头走了，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带着些许的惆怅。
雷泽目送他走远，回过头来，对纪迟说：“听他放屁，他每年都来这一套。”
纪迟还没从约瑟夫的话中缓过神来，没预料到雷泽会说这话，呆呆啊了一声。
雷泽带着了然哼笑道：“能来魔法学院的都是有天赋的孩子，能分到S班的更是万里挑一，约瑟夫教授带了那么那么多届学生，你猜猜他遇上了多少个高天赋的刺头？”
纪迟好像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一抽。
雷泽又用食指点了点纪迟：“别说是他了，我都能看出来，你接触的人不多，吃软不吃硬，卖惨是最能让你听进去的方式。”
纪迟死鱼眼，好的呢，又是我错付了呢。
雷泽看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不管他了，纪迟啊……真抱歉今天才用你的名字问候，那天我忽略了很多东西，后来也一直没找到机会道谢……你现在有时间吗？我能请你吃个饭吗？”
纪迟没做犹豫就答应了，他正好也有想问雷泽的东西。
雷泽带着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中央大街，推开了熟悉的酒馆木门。
门框上的银铃晃动着发出清脆的声响，提醒里面的人有客人上门。
“欢迎光临托尔酒馆~魔法学院的学生有优惠哦！”
身材窈窕的女魔法师老板还在擦着她心爱的水晶杯，头也不抬地招呼道。
雷泽看到她，挑眉笑了笑：“那魔法学院的老师加上十年前同学的身份，能有机会享受到优惠吗，托尔女士？”
托尔擦拭水晶杯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来，不可思议看向雷泽，水晶杯从她手中滑下，当啷一声砸在木制吧台上，光滑剔透的边缘被磕出一道难看的印记。
她一点都没在意磕破的水晶杯，抬手缓缓捂住了嘴：“天啊，真的是你！你不是……去天使国度了么？”
雷泽脸上的笑意淡了少许，他避开这个话题，含糊道：“后来出了点事儿。”
托尔看出了他不愿说，但还是很高兴：“回来就好！当时我看那些下巴仰到天上去的天使就不舒服了，你肯定受了很多委屈！”
托尔老妈子一样抱怨了会儿，赶忙摆摆手：“哎，我说这些不开心的事干嘛！快点快点！我给你们找个好位置！今天我来准备餐点！餐费全免！”
背景板一样的纪迟小眼神盯了那个可怜的水晶杯好久，终于忍不住伸出爪子将它扶起，然后又被风风火火刮过去的托尔女士撞倒了：“你们去二楼左手边的小包厢吧！那里环境好，也没什么人！”
纪迟放弃了拯救那个水晶杯，缀在雷泽身后跟到包厢里。
丰盛的餐点很快就上齐了，是圣特里王国专门招待贵宾的美味佳肴，挤挤挨挨摆满了一桌。
纪迟忍不住感叹：“我也来这里好几次了，从没见过还有这样的菜式。”
雷泽笑笑：“这得算村长的功劳，当时我第一次来王城，谁都不认识，幸好有村长的介绍，我和托尔才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雷泽重提比恩村的人和事，即便隔了一段时间，他的神色还是有些低落。
“不开心的事情就让它们过去吧！比恩村人们的来世会充满光和希望！”雷泽晃了晃脑袋，他朝纪迟举起杯子，“说来当时真的非常感谢你，如果没有你的话……”
雷泽垂了垂眸，自嘲：“我想我还是会选择堕落，但结果只会变得更糟糕。”
纪迟沉默地喝了口杯子中的茶水，没有安慰他，因为他说的是事实，是游戏中真实发生过的事件。
纪迟想到了一件事，他抬起眼，有些好奇地问雷泽：“那你现在算是舍弃掉天使的身份了吗？那些天使肯放你走？”
雷泽听到这个有些讽刺地挑起嘴角：“你是说我斩落的羽翼吧？天使的羽翼是由光明元素凝聚而成的，是实力和身份的象征，极少时候在战斗中会被斩断，但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完全恢复。不过……由于我只有半个天使的血统，所以很不幸，即使天赋没有受影响，我的羽翼也长不出来了。”
雷泽说着，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上一次那群天使在纠结要不要把一个双系的杂种接回去，这一次他们又在纠结要不要把一个双系天才的杂种残废接回去，听说两派吵得都要打起来了哈哈哈！”
纪迟一时间不知怎么接雷泽的话，在他看来，这件事不论怎样都能称得上是惨烈，如果没有那两个双胞胎的话……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了，人的一生，哪能不碰上几条疯犬呢。
纪迟暗暗摇头，宽慰他：“天赋没有受影响就好，雷和光都是很受欢迎的元素，教廷的光元素圣骑士就一直招不满呢。”
雷泽听纪迟说起这个神色立马正经起来：“我正好想和你说这个。在来魔法学院之前，那段时间我就是通过了教廷的招募，成为了一个圣骑士。”
“圣骑士？是在哈里斯城吗？”纪迟想了想。
“嗯，没错，就是凯尔带领的圣骑士团，我没有猜错，他们并没有放弃探查我复活的真相，并已经开始注意到你了，不过你一直很谨慎，他们什么都没查到，最近也不怎么关注了。”
纪迟听到这里深深看了雷泽一眼，他的行踪并不算特别低调，真想要探查的话，早晚会露出马脚，而现在他还能安安静静坐在这里，想来也是雷泽在暗处掩饰的结果。
雷泽垂眸切割着餐盘中的食物，继续说：“但是，三个月后，王城的光明圣骑士实在缺少，我就被派到了王城，还分配到了一个任务。”
雷泽停下动作，抬眸直直看向纪迟：“调查圣珂莉。教廷不知道查到了什么线索，现在正在怀疑她，甚至这次的暗夜之森训练地就是为她准备的。”
“所以我想和你说的是，离圣珂莉远点，如果你不想泄露身份的话——圣药剂师。”
*
夜晚，圣特里大教堂修女院。
圣珂莉一进卧室就关上了房间的门，她慢慢抬起头，毫不意外地在窗台前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冷着声音问道：“雪莉尔老师，您知道，劝我是没有用的，暗夜之森我是一定会去的。”
雪莉尔从昏暗处快步走出，看起来有些激动：“你不能这样圣珂莉！你从比恩村回来之后，教廷已经开始怀疑你了你还不清楚吗？你知道这时候去暗夜之森有多危险吗？”
“我知道！我为什么不知道！”圣珂莉也被激怒了，“可我为什么不能拼一把？我难道就永远要受教廷的摆布吗？你的不幸我也要继续延续下去吗？母亲！”
太过久远的称呼让雪莉尔一时呆滞住了，她慢慢捂住了脸庞，泪滴从指缝间淌下，她像是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一般靠在冰冷的墙面上，雪莉尔沿着墙壁慢慢跪了下去，低声哽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圣珂莉见她这样反而不忍心了，她走上前去，俯身轻轻拥住雪莉尔：“我说过了，我们都没有错，错的是教廷那些贪婪无耻的人……我们为什么要因为他们的错而惩罚自己呢？母亲，我们一起去暗夜之森找父亲好吗？我好想他啊……”
圣珂莉说到后面几乎是在哀求了。
但雪莉尔听到那个名字，浑身剧烈一抖，急忙抬起手捂住圣珂莉的嘴，她整个人陷入一种极端恐惧的状态，声音颤抖得厉害：“不能说出来！会死的！我们都会死的！”
圣珂莉怒火上涌，挣脱开她的手：“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我们逃走了又怎么样？那群虚伪的胆小鬼难不成会为了区区一个圣女和暗夜之森的统治者宣战不成？”
“没错！他们就是会！”雪莉尔也激动起来，“你以为他们三番两次挑衅黑暗之森是因为什么？你以为他们需要那么多光明圣骑士是因为什么？你以为我当年选择回到教廷是因为什么？”
雪莉尔难过地看着圣珂莉：“我知道你一直在恨我当年的离开，可是，我要是不走的话，你喜欢的那些伙伴，你爱的那个家，甚至是你的父亲，都会消失的啊……”
圣珂莉被雪莉尔话中隐含的讯息震惊了半晌，但还是难以理解：“可是逃避有用吗？既然这场战争一定会爆发，我们为什么不待在父亲身边，帮助他支持他呢？”
雪莉尔摇头：“你不懂的……算我求求你圣珂莉，放下一切吧好吗？我和你父亲已经失去太多了，我们不想让你也承受下去了，就算是为了我们，不要再抗争了好吗？”
圣珂莉见一切又回到了原样，她闭了闭眼站起身，冷冷地看着雪莉尔：“您知道吗老师，我恨的从来不是您独自回到教廷，而是你这幅懦弱逃避的模样。”
圣珂莉转身离开了她，远远留下一句话：“没有神会好心祝福你的，幸福都是靠自己争夺来的。所以，我一定会去暗夜之森。”

第23章
每年的期中训练，是圣特里王国所有职业学校最重大的事件之一。
在这持续半个月的训练里，学生们会被随机分配到与日常生活完全不同的野生环境，运用自己所学的知识和所掌握的技能，在恶劣危险的野外生存下来，并完成指定的任务。
训练的地点根据职业和实力的不同也会发生改变，例如战士、魔法师等偏向战斗系的职业，就会分到比较危险的区域，而药剂师、器械师等偏向辅助系的，训练环境就会友好很多。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是和期末成绩挂上勾，在学生眼里就是件头等大事。
出发当天，小魔法师们统一装备着学院制服和魔法行囊，端端正正坐在教室中，安静地等待约瑟夫教授的指令，脸上压抑着兴奋和紧张。
约瑟夫换下了往常飘飘荡荡的教师长袍，轻便的黑色骑士装让他看起来年轻了不少，他在讲台上环顾了一下精神焕发的小魔法师们，满意点点头，说道：“虽然暗夜之森存在着难以预料的危险，但生死之间的战斗是提升你们实力的最快途径，这场训练不仅仅是学院的考核标准，也是属于你们自己的历练，所以，请认真对待每一次战斗，千万不要心存侥幸！”
约瑟夫见那些稚嫩的脸庞凝肃了起来，觉得敲打得差不多了，便放柔声音安慰他们：“当然，按照惯例，S班的训练地点最为凶险，学院也请了几位器械师为你们的装备进行附魔，帮助你们提高实力。”
S班小魔法师们闻言并没觉得如何惊喜，他们大多数出身于帝国顶级贵族，学院提供装备附魔在别人看来或许是件可遇不可求的好事，但对他们来说只是锦上添花。
甚至，部分一出生就站在权利顶端的小魔法师甚至拒绝了附魔——他们的装备和装备上的附魔已经足够顶级了，再次附魔只会是画蛇添足。
就像此刻的布兰登，他无聊地把玩着手中的法杖，有一搭没一搭地等着附魔仪式的完成。
学院一共请来了三位器械师，其中一位还是纪迟眼熟的——中央大街法杖店的矮人巴德。
艾文见到巴德，小小声惊呼了一下。
巴德听到动静，朝艾文的方向慈祥地笑了笑，目光掠过边上的纪迟，脸色又变得复杂了起来，显然是还没忘记那个传说护符。
约瑟夫向器械师们行礼问好，请他们落座在教室最前方的空位上。
约瑟夫抬起头，向小魔法师们说道：“需要附魔的学生请准备好你们的装备，依次到器械师先生的前方来。”
艾文最近忙于期中训练的准备，已经许久没有去中央大街看望巴德了，这会儿忙不迭捧着法杖来到巴德面前，兴奋地打招呼：“巴德爷爷，没想到在学院能碰到您！您最近怎么样？”
巴德笑着接过了艾文的法杖，从随身携带的小箱子里掏出附魔的材料和一把秘银刻刀，边为他附魔边回答：“还不错，你呢？法杖用得还习惯吗？”
艾文重重点头：“嗯！它太好用了！我都怀疑您是不是将精良法杖用五十个金币便宜卖我了！”
旁边另一个器械师听到艾文的话，忍不住瞥了一眼巴德正在附魔中的法杖，瞳孔剧烈一缩，嘴巴慢慢张大。
魔法学院对精英班特别能下重本，请来的器械师们都是王国里数一数二优秀的，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法杖的优劣。
什么叫精良法杖？什么叫五十个金币？我给你五万个金币你帮我找一只这样的精良法杖成不？
巴德不着痕迹威胁地瞪了眼边上目瞪狗呆的器械师，回答艾文：“你想多了，放心用吧，这不是精良法杖。”
艾文真情实感地舒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真的谢谢您。”
器械师匆忙转回去的脸上满面血泪，你放心个屁放心！那当然不是精良法杖了！那是个史诗！史诗你晓得吗！我TM看一眼都难的品质！
这场附魔仪式进行得很快，器械师们在来学院之前就准备好了附魔的材料，只需要现场雕刻一个简单的魔法阵，将材料嵌入其中就行。
排在最后一个的纪迟没过几分钟就站在了巴德面前，他将之前和艾文一起购买的优秀法杖递了过去，轻声道了声谢。
巴德看了眼他，嘴巴绷成一条直线，皱巴巴的右手持着刻刀，灵活地在法杖上雕刻着，没过多久，一个拇指大小的魔法阵出现在法杖中段，巴德从箱子里取出一颗璀璨的火魔晶，严丝合缝扣在魔法阵中央。
他将附魔完成的法杖还给纪迟，迟疑了一会儿，微微垂着头，低声对纪迟道：“等你这次训练回来，能来法杖店一趟么？我……请求你。”
边上的器械师听到了只言片语，又震惊地转头看了他们一眼。
矮人一族因为身材矮小，常常被其他种族俯视的缘故，特性就是自卑又骄傲，一个个脾气暴烈得很，跟个矮墩墩的火药桶似的，动不动就炸，很少见他们对谁低头，尤其是对人类。
巴德注意到边上飘来的视线，又恶狠狠瞪了过去。
器械师嘤嘤嘤转回头，这次一定是我听错了吧！果然还是熟悉的矮人配方！
纪迟也有些惊讶，他和巴德的第一次相遇并不算友好，他至今没搞懂巴德当时对他产生的敌意具体是因为什么，不过他大概也能猜出和传说护符有关，这次的请求应该也是如此。
纪迟接过附魔成功的法杖，没犹豫就答应下来了：“好的，回来后我会去找您。”
笑话，这么明显的支线任务怎么可能不接！说不定还是个隐藏呢！
虽然他skip剧情的动作很熟练，但他接任务的本能也不差啊！
诡异的平衡冲淡了跳剧情的罪恶感，纪迟现在的心情很不错，捧着法杖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时间渐渐接近正午，离大型传送魔法阵的开启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本是留给小魔法师们熟悉他们新附魔的装备用的，却被教室门口进来的一行人打断了注意力。
院长哈维一边和边上的人说话，一边走进教室，他抬头看了看班上的面露疑惑和惊恐的小魔法师们，笑着说：“放心，我不是过来讲话的，是这位神秘的客人有礼物要送给你们。”
不是讲话就好！小魔法师们狠狠松了一口气，院长滔滔不绝的讲话简直可怕！他们可不想在待会儿做任务时犯困！
放了心的小魔法师支棱起耳朵，闪亮亮的小眼神全飘到神秘的客人身上。
纪迟看到院长边上那张熟悉的脸，心里一跳，今天是怎么回事？熟人怎么扎着堆出现？
因特列特药剂店的管事雪莱，穿着他那合身考究的正装，微笑地站在一旁，身后跟着几个捧着礼盒的侍者。
没接到通知的约瑟夫也是云里雾里，他低声询问哈维：“这是怎么回事？”
哈维嘿嘿一笑，向他们介绍道：“这位是雪莱先生，他代表因特列特药剂店，为大家送上一份特别的临行礼物。”
因特列特！阶级一般的小魔法师们很少听过这个名字，但是处在帝国权利中心的家族们，对这个药剂店可谓是又爱又恨。
爱在从因特列特出品的药剂是数一数二的好，恨在那群搞研究的根本不把权贵放在眼里，想要在因特列特购买药物，钱和权都不好使，必须得有药剂师相关的成就才行。
这回轮到班上家世显赫的小魔法师们惊呆了，帝国的王子公主出征都没受到因特列特的这种优待！
雪莱朝纪迟的方向不着痕迹地一笑，轻轻摆了摆手，让身后的侍者将礼盒中的药剂分发给小魔法师们：“你们都是帝国未来的希望，愿你们此行顺利，收获丰盛。”
这话看似是对所有小魔法师说的，但雪莱的目光就停在一个方向上没有动过。
他在诚挚地祝福着。
身着黑色燕尾服的侍者将一个个巴掌大的黑水晶盒毕恭毕敬地发给了每个小魔法师，黑水晶的触感温润又厚重，上面用秘银磨成的晶屑勾勒着精美的花体标识，单单一个盒子就价值不菲，更别提里面满满当当药剂了，各种属性的药剂散发着缤纷的色彩，昂贵地躺在垫着红丝绒的木盒中。
纪迟接过侍者递过来的木盒，道了声谢，微微打开了一条缝，他水晶盒里的内容物与其他人天差地别，那是个储物魔法盒，里面装着大量他平常用的昂贵药剂原料。
纪迟抬眼对上雪莱的目光，轻轻笑了一声。
他知道雪莱很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只不过选择了不声张。
因特列特并不属于任何一股势力，它就是一群搞研究的创办的交流中心，所以很是单纯直接——管你权势滔天，我只要有奶就是娘！
纪迟当初就是看中了这一点，为了示好直接将两个史诗药剂的配方当成礼物送了过去。药剂配方的价值可不同于成品药剂！那波直接刷满了因特列特的好感度，管事和共同创立的几个大药剂师感激涕零，几乎想把半个店打包送他。
所以今天雪莱过来给全班送礼的目的也很明显：您训练时放开了可劲儿造，有什么不对因特列特给您兜着！
纪迟弯了弯眉眼，这确实给他打了很大的掩护，他使用药剂时也不必束手束脚了，毕竟全班都有不同属性药剂，混入一瓶效果特别的也不稀奇。
约瑟夫从惊讶中缓过神来，虽然不明白因特列特的动机是什么，但对于这次训练的影响只好不坏。等他真诚地朝雪莱道过谢后，临行的钟声响起。
在最后一阵钟声落下的那一刻，学院的教学楼突然亮起了五颜六色的魔法光芒，在每一间教室的地面上，一个巨大繁复的魔法传送阵缓缓浮现，莹莹的光芒照耀在每一张年轻稚嫩的脸庞上。
约瑟夫见状高声提醒：“现在，准备好你们的物品！准备传送！”
刺目的闪光淹没了整间教室，原本熙熙攘攘的教室瞬间空荡一片，只剩下哈维在陪着未离开的客人们。
哈维看着传送魔法阵渐渐黯淡，摸了摸光溜溜的脑门儿：“啊~每年我最开心的就是看到这一幕了，终于可以安静半个月了。”
雪莱闻言笑出声：“可惜我们研制的药剂对您的头发没用，不然也不至于让您烦恼了这么多年。”
哈维哈哈一笑，摆摆手：“反正我都习惯了，那么多要操心的事儿，再多的药剂也不够用啊！”
哈维说完就停了笑意，他突然侧过头，直直盯向雪莱，一字一句问道：“你觉得纪迟是什么样的人？”
雪莱一惊，脸色沉肃下来，他警惕地看着哈维，正要问他这是什么意思，却悚然发现自己的嘴完全不受控制，心里想的话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纪迟先生是个很奇怪的人，他有才华有能力，却并没有强烈的野心和欲.望，不过我们很高兴能遇到这样的大人，他将会带领药剂界踏入一个全新的领域。”
哈维安静地听完，觉得很有趣，像是有点放心地哼哼笑了起来：“对他的评价挺高嘛，不过有一点你们看错了，他可不是什么没野心的人……你知道他为了转院，半年来背着约瑟夫递给我多少次申请吗？”
雪莱根本没有听进去哈维的打趣，他不受控制地说完话，第一时间仓惶回头看了眼站在身后的侍者们，发现他们全都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连胸膛间呼吸的起伏都没有，像是他们所处的时间停止了流动。
雪莱捂住脖颈惊骇地看向哈维：“是你在……操控时间？你是谁？怎么会有这样的能力！你到底想干什么？！”
哈维伸手在空中压了压示意他冷静：“放轻松，我没想做什么，我只是想趁这个机会问个问题而已。至于我是谁……”
哈维侧过身子抚了抚边上的讲台：“我的全名叫哈维&#183;托特，记得这个名字的人应该不多了吧……”
雪莱觉得很是耳熟，他低头喃喃了几遍这个名字，某个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突然扫过了讲台上摆放的厚厚魔典，恍然明白，身上的寒毛瞬间竖起！
雪莱不可思议地抬头望向哈维，嗓音颤抖：“您是，掌管知识之神……哈维&#183;托特”
也是大陆历史中，早已泯灭的众神之一。

第24章
盖亚平原西南方向，与暗夜之森接壤的交界处。
在一个临时营地附近，传送魔法阵的亮光幽幽亮起。
等淡蓝色的光芒散去，一群纤纤细细的小魔法师们突然出现在平整的空地上，他们从传送的微微眩晕中缓过神来，睁大眼惊叹地望向这片区域。
“哇——这就是暗夜之森吗？看起来好热闹的样子……一点都不恐怖嘛！”
“你在说什么屁话！醒醒啊，这只是外围的营地啊！”
“不过真的好多人哦！他们都是来干嘛的啊？”
传送阵设置的位置正好在营地的高处，从这个方向看过去，偌大的营地一览无余。
这个临时搭建而成的营地足有半个魔法学院大小，紧紧贴着暗色绵延的森林，上千人在其中热火朝天地忙活着，帐篷、篝火、交易摊挤满了整片空地，上空还不时有召唤师驾驭着飞行魔兽呼啸而过。
约瑟夫推了推眼镜，向边上的雷泽感叹道：“看来今年选择在这里期中训练的学院不少啊。”
雷泽一笑：“我当初也来过这里，不过是二年级的时候了，那时候的训练者还没有这么多呢。”
约瑟夫：“是啊，这些年暗夜之森平和了许多，一些小的学院也能够来这里训练了。”
说着，他回过头，指着营地中几个显眼的标志向小魔法师们介绍：“红色的徽章想必大家很熟悉了，那里就是圣特里战斗总院在的位置，我们魔法分院的营地在它的东南角。旁边蓝色的是诺斯帝国的北地学院，记住，没事儿别去那附近瞎晃。”
说着，约瑟夫难得地露出一个心有余悸的神情，他摇摇头没有说太多，只是定了定神，重新看向小魔法师们：“这个营地只是提供给你们接取任务和临时休整用的，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接下来的半个月你们将都在森林里度过。还有，这次的训练将分成四人一组进行统一计分，现在，你们可以自由分成四个小组。”
突然的分组让小魔法师们有些猝不及防，但这也是学院设置的考验之一，临时选取信任的队友，并和队友齐心协力渡过难关。
一些平时就混在一起的小魔法师们很快就粘到了一起，当然也有几个落单的，孤零零地站在一旁踌躇盘算。
艾文不用说，一直站在纪迟身边就没挪过位置，他对突如其来的分组有些紧张：“希望我们能遇到脾气好一点的队……”
他还没说完，身前就投下一片阴影。
艾文傻愣愣地抬起头，布兰登一脸傲然地杵在他面前，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小少爷注意到他的视线，眉头一皱：“看什么看？我不是说了——”他又比了比自己的眼睛，“我会盯着你们的！”
艾文：“……”
艾文咽了口唾沫，知道一个脾气好的名额就这么了，他重新小声说：“希望我们下一个能遇到脾气好一点的队……”
“圣珂莉，你想和谁组队呢？”约瑟夫知道她身份特殊，特地走上前询问。
圣珂莉先是下意识看了眼纪迟的方向，但想到自己的身份和可能遇上的危险，又转回头，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还没组队成功的小魔法师们眼巴巴看着圣珂莉，队伍里有光明圣女在，在暗夜之森简直就是开了挂了好吗！
“你愿意来我们组吗？”清朗的声音打破了圣珂莉的犹豫，纪迟站在一旁，微笑地看着她。
怎么又是你！小魔法师们纷纷怒视纪迟！你怎么就这么敢！她可是圣女啊啊啊！
艾文心情极复杂，可以的，好脾气什么的和我们组完全没有关系了。
一直跟在约瑟夫边上的雷泽垂下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雷泽并没有出声阻止，他只是看向不远处烟火缭绕的景象，突然想起那天在酒馆里纪迟给他的回答。
当时，被指出身份的纪迟看向他，毫不在意地一笑：“就算泄露身份了又能如何呢？救你那天，我露出的破绽也不少，不是我不谨慎，只是我不在意罢了。”
纪迟眸中是无所谓的淡然，他慢慢说道：“没有人能把我怎么样。但是，对需要帮助的人来说，改变命运的机会很可能只有一次，而我想看到的，就是再也没有人能受到所谓命运的摆布。”
雷泽微微失神，眼前的少年面庞上还带着稚气未脱的清秀，那双乌沉沉的眼却像是经历过了轮回，在浮沉世间寻找着也给予着救赎。
雷泽想着想着，突然一笑，这样也好，他也算有点事干了。
听到纪迟的邀请，圣珂莉纤细的手指攥了攥，她慢慢走到纪迟面前，轻声说：“你们确定吗？我可能会连累你们……”
小少爷可听不得圣女说这种话，他挤了过去：“哈？您怎么可能是连累呢！您只需要放心跟着我，我会守护您的优雅与从容！”
布兰登说着，弯腰极有风度地行了个绅士礼。
纪迟和艾文齐齐看他：“……”您可闭嘴吧，希望明天您还能这么想。
艾文叹了一口气，转眼朝向圣珂莉：“那天圣骑士团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们都是自愿的，我们也知道自己的责任。而且……我们都是朋友不是吗？”
小太阳温暖一笑，满腔诚挚暖暖地包裹住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圣珂莉抬起脸，微微弯起唇角，精致的五官熠熠生辉：“多谢你们。”
布兰登几乎看呆了，讷讷摸了把头顶的红毛：“应该的，应该的……”
约瑟夫见大家分好了组，说道：“从现在开始，就是你们的训练时间了，接取任务的地点就在魔法学院分营，最终考核结果由15天内完成任务的数量和质量评定。好了，每组选一名组员上来领取铭牌，铭牌上刻有小型传送魔法阵，遇到危险及时联系我们，我和雷泽教师会及时出现的。”
不同于原世界老师考试前的千叮咛万嘱咐，异世界的考核简单粗暴得很，任务接多接少随你便，不要把自己浪死就行。
当然，完全的自由也意味着训练者之间激烈的竞争——每天发布的任务有限，想要接取性价比高的任务，就得靠抢！
所有人几乎是在约瑟夫说完规则的一瞬间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对视一眼——
“冲啊啊啊！”
“卧槽！迅捷术的咒语是啥来着？我那节课没有听啊！”
“快快快！你前天不是刚买了个飞毯吗？快拿出来用啊！”
“妈的说到这个我就来气！我被那个矮人骗了！那玩意儿的速度比布兰登还慢！”
“你说我什么呢？跑得慢招你惹你了！”布兰登炸毛！
约瑟夫双手抱胸，看着小魔法师们乱成一锅粥似的场面，欣慰地露出丝丝笑意：“所以说，实战才是最好的老师啊……”
他感慨了一句，然后转头就看到纪迟一手拉着圣珂莉，一手扛着艾文，以飞一般的速度一骑绝尘冲向任务接取处，身后还跟着一个嗷嗷喊着等等我的1m/s布兰登。
约瑟夫瞬间拉下脸，显然想起了之前被纪迟疯狂打脸的场面，他重重哼了一声：“不学好的东西！”
雷泽闷笑一声，安慰他：“其他职业的天赋也是天赋嘛，说不定他在其他职业也能取得很优秀的成果。”
约瑟夫沉默了一会儿，背过身，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很早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人终究是反抗不过命运啊……”
暗夜之森边缘营地，一群人喘着粗气蹬蹬蹬越过一顶顶帐篷和一个个交易摊，朝战斗学院方向“飞奔”而去。
营地中忙活的人对这个景象早已眼熟了，瞄了一眼那些慢的令人发指的身影，就继续手里的工作：“还是战斗学院的规则刺激，提前制定好任务简直没意思。”
“你真还别说，北地学院的学生已经嚷嚷要改规则好几年了，但学院就是死咬着不肯改。”
“那肯定不能改啊！放他们自由了还了得！就现在这样已经吓跑了多少个学院的魔法师！从古至今，也只有战斗学院的魔法师敢在他们附近训练了。”
“唉，可不是……”
第一次进行训练的小魔法师们还不能理解这一路上怜爱的表情是因为什么，他们也没心情探究这些，在他们眼中，战斗学院的徽章已近在眼前，再往前一段距离就能找到魔法分院的任务地点。
在班上的小魔法师们还在翻着白眼进行八百米冲刺时，纪迟已经带着两个队友踏入任务点所处的帐篷。
魔法分院的帐篷在外面看着很是朴素狭小，但里面却是另一个空间，那是一个宽敞空旷的大厅，大厅中央伫立着三面高高的任务板，以供魔法分院三个年级的训练者们选取任务。
这时候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他们穿着魔法分院高年级的学生制服，好奇地看了过来。
“哇，今年真的有一年级来，肯定是S班的吧？”
“是的啊，你看那个就是圣、圣、圣女！”
“哈哈！瞧你那出息！不就是圣、圣、圣珂莉吗！”
“……”
在训练这小半个月中，圣珂莉终于能摆脱教廷那套繁复圣洁的修女服，她穿着学院统一颁发的训练制服，黑色的及膝短裤舒适又轻便，脚底的短靴柔软又结实，她将一头流光似的金发高高扎在后脑，飒爽又不失美貌。
圣珂莉习惯了这样的注视，来到一年级的任务板上，看着密密麻麻的任务单询问队友们：“我们要选哪个？”
她嘴里是在询问，目光却直直定在最高处那个红色的任务上。
【S级任务：探索暗夜之森，寻找夜莺的踪迹】
这是任务板上唯一一个S级的任务，有些含糊不清，但完成它的得分肯定是最高的！
这还需要选吗！要选就要选最好的！
三人同时指着那个任务，眼巴巴望向一旁登记任务的教师。
这教师也是个熟人，负责教导历史和魔法理论的爱玛女士兜着手，笑眯眯注视眼前急不可耐的小魔法师们：“不可以直接接取高级任务哦~只有完成了低级任务，才能挑战更高级的呢~”
纪迟和小伙伴们一愣，然后顺着爱玛女士的提示，抬起的头渐渐往下垂，视线从最顶端的S级落落落到最底端的F级。
妈的！你们怎么这么会！
没想到学院会这么狗的纪迟震惊脸！说实话你们就是制作组穿来的吧？！
看来一步登天是行不通的，想要接取高级任务，只能靠高效的爆肝。
他们无奈地临时商量了一下，一致认为低级任务就接取最简单的，不管前期的分数如何，他们的目标就是迅速刷到S级任务。
等他们选完任务从任务点出来的时候，布兰登才将将跑到半路。
布兰登明白纪迟他们先走一步是最正确的决定，但被抛弃的小少爷还是非常不爽！他瞅了眼边上同样气喘吁吁的小魔法师们，打算从他们身上找点优越感。
“哼，你们整组都跑那么慢，说不定连讨伐低级魔物的任务都接不到！”
另一组的小魔法师们忍气吞声。
布兰登得意了：“都来暗夜之森了，不屠个魔龙你们说有什么意思，对吧？”
另一组的小魔法师们闷头赶路。
布兰登爽到了，放声一笑，抬眼看到了朝这个方向走来的队员们，洋洋得意问纪迟：“这么快啊！我们接了什么任务？我准备了好几个中级魔法呢，一个魔法打个森林狼都绰绰有余！”
纪迟听到了他之前的嘚瑟，也微微一笑，停下脚步，一字一句念出手中的任务单。
【F级任务：在暗夜之森外围摘取一朵荧荧花】
布兰登：“？？？”你他妈在逗我？
另一组的小魔法师们眉开眼笑地跑了，留下布兰登难以置信地站在原地。
他仿佛失去了高光。
艾文无奈看了眼纪迟脸上没来得及收敛的恶趣味，担任起身为和事佬的职责：“高级任务是不能直接接取的，而S级任务只有一个，我们想早点做完最简单的任务，然后就能做高级任务了。”
布兰登闻言好受了许多，他舒了口气，面露期盼问：“S级任务是什么呢？屠龙吗？”
少年您为何如此执着？能稍微低头康一下您的小身板吗？
艾文怜悯看他：“是寻找夜莺的踪迹。”
布兰登：“……”

第25章
布兰登垂头丧气地跟着他们走，一群人边走边看着暗夜之森的外围地图，浑然不觉已经来到了北地学院的营地附近。
等到突然出现的四个铁塔一般高大雄壮的身影，将他们的去路死死截断时，小魔法师们怔怔抬头，脑海中恍然浮现出了约瑟夫的提醒——
“记住，没事别去那附近瞎晃。”
艾文咽了口唾沫后退几步，高高仰起脑袋，仰视着面前这四个几乎有两个他高的壮汉们。
壮汉们身上的要害部位被精钢盔甲严严实实包裹着，没有被包裹住的地方露出浓密的棕色毛发，胸口处的盔甲上烫印着诺斯帝国特有的蓝色国徽，他们低着头，背光的粗狂脸庞上面肉横生，浓黑粗壮的眉毛下，棕色的眼睛野兽般盯着小魔法师们。
这是诺斯帝国兽人战士标配的装扮。
“你们，是魔法师？”最前面一座背着大剑的兽人开口询问，沉闷闷的嗓音中气十足，响彻一方空地。
纪迟走上前，将小魔法师们挡在身后，抬头看他：“是的。”
“魔法学院的？”兽人的嗓音又低沉几分，带着一股紧绷之意。
纪迟不动声色看他：“是的。”
兽人大大的鼻孔翕合一下，喘了口粗气，眼里冒出点点精光！
他嘭地后退一步，唰地一下突然弯下腰，圆溜溜还带着两只圆耳朵的脑瓜顶直直冲向小魔法师们：“请和我们一起组队吧！”
他身后的另外三个壮汉也跟着唰地弯下腰，齐声吼道：“请和我们一起组队吧！”
震耳欲聋的请求声在营地里回荡，震得小魔法师们的脑袋嗡嗡作响。
布兰登头晕目眩，还有点儿耳鸣：“什、什么？”
闷雷般声势浩大的喧闹同样引来了营地中其他视线的关注，他们了然地看了眼四座肉塔，又看了看肉塔阴影中纤细又苍白的魔法师们，纷纷摇头叹气：“就北地战士们这些年来干的事情，还有哪个学院的魔法师敢……”
“好哇，可以啊~”小魔法师们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商量了一会儿，欣然答应道。
围观群众：“？”你们在是嫌魔法师的平均寿命太长了吗？
不同于围观群众的脑回路，纪迟他们在弄明白了对方没有恶意后，甚至有种莫名的惊喜！
四个脆皮又短腿的阵容对于野外探险来说确实不太友好，就算是有个开挂的纪迟在，现在只有药剂师技能的他也难以自如应付突如其来的危险……
所以，这时要是能有几个强壮的战士工具人在，他们推进任务的效率会快上一倍不止！
这么好的事上哪找去！
在小魔法师们说悄悄话的时候，被当成工具人的兽人战士们早已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他们容量不大的脑子里已经转过了七八个乞求哀求的姿态，突然被接受，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们直愣愣地瞅着这群不及腰高的小魔法师们：“你们……答应了？”
艾文仰起脸笑了笑，温温和和地向战士们介绍了下身旁的队友们，传教过程中锻炼出的温暖神态，和如沐春风般的语调像小太阳般明亮美好，让战士们热泪盈眶！
这么好的事上哪找去！
为首的兽人抹了把脸，握着拳头豪情万丈：“我们以战士的名义起誓！一定会保护你们的安全！不让你们掉一根……人类头上那个叫什么来着？”
他身后的兽人捅了他一下，小声提醒：“皮毛。”
“不让你们掉一根皮毛！”
小魔法师们：“……”
等等，怎么突然有种不太靠谱的感觉。
兽人爽朗一笑，介绍道：“我们是诺斯帝国北地学院的兽人战士，本体是只棕熊，你们可以叫我比尔。至于他们……”
比尔瞄了眼他的兄弟们：“我的母亲生了六只孩子，一不小心饿死了两只，她那时候难过得有些糊涂了，搞不清我们的名字，当然现在也没弄清楚，所以叫他们老二、老三、老四就行了!”
小魔法师们：“……”
为什么短短一句话中能有这么多槽点？
不过他们残存的一些戒心也随之淡去——自古兽人出智障诚不欺我。
比尔撞了大运逮到一群魔法师，肉眼可见的高兴，他按捺住仰天嘶吼的欲望，询问他们：“你们的任务是什么？我好像记得战斗学院的训练任务是自己接取的？”
“是的，我们现在的任务是这个。”纪迟给他们看手中的任务单。
比尔弯腰怼着小小的任务单看了许久，转头问兄弟们：“我们是不是也有个任务需要荧荧花？是哪个任务来着？”
老二转头问老三：“哪个来着？”
老三转头问老四：“哪个？”
老四震惊脸看比尔：“不是比尔记任务的吗？”
四头壮汉面面相觑。
纪迟瞅了他们一会儿，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散队了。
比尔可不想在小魔法师面前和兄弟们打起来，他烦躁地抓了抓脑袋，突然哦了一声，从胸口处的铠甲间隙里抠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用墨汁画着几坨是个人就看不懂的玩意儿，每一坨的上方被狠狠打了个叉。
他皱着眉头把那张纸颠来倒去辨认着：“我们的训练任务是斩杀十只森林狼、五只夜行魔、还有一只……这个是啥来着？食尸鬼？骸骨龙？还是黑暗萨满？算了，都杀一遍好了。”
小魔法师们……小魔法师们已经开始习惯他们的画风了。
比尔将羊皮纸团成一团，顺手又塞了回去，对纪迟他们说：“正好，先陪你们去摘荧荧花吧，我会多摘几朵放在身上，晚上可以用来吸引夜行魔。你们不要害怕，夜行魔很好对付的！先把它们的手脚折断它们就跑不快了，然后再用火把慢慢烤焦它们，最好不要砸扁它们，这样伤人的黑暗元素就不会沾在身上了。”
说到战斗有关的方面，比尔倒是安排得井井有条，将一个战士的素养展现得淋漓尽致……就是将过程形容得有些详细和血腥。
布兰登哪里见识过这些，听得脸色发白，不停吞咽着唾沫。
老三见到布兰登这幅模样，不知共情了什么，热心凑过来分享经验：“你不要好奇，那东西一点也不好吃，吃起来就像加了臭虫的腐烂蜥蜴肉一样，我忍了好久才没吐出来——”
小少爷忍不住了：“yue——”
比尔小心翼翼瞅了眼面色苍白的布兰登，狠狠打了臭弟弟一后脑勺，咬牙切齿地说道：“怎么能在魔法师面前说这种话呢！他们都是很纤细敏感的！”
老三委屈地摸了摸脑袋，知道自己做错了，他走到布兰登面前，弯下身子趴在地面上。
小少爷一惊，他虽然娇气了些，但也不至于这样对待别人，忙摆摆手：“不不，这是我的问题……”
话还没说完，一阵光芒闪过，一头足有两米高的棕熊歪着脑袋看他，圆溜溜的眼睛里是一片忠厚和歉意，老三说道：“刚才抱歉啦，上来吧，我载你去摘荧荧花。”
其他三个壮汉也相继变成庞大的棕熊，趴在地上示意小魔法师们往身上爬。
作为战士一职中占比最大的兽人，他们能打能抗有速度，除了智力有些拉跨以外，其余素质都很均衡发展，四头深棕色的大熊朝暗夜之森的方向疾驰，原本需要小魔法师们赶小半天的路程，它们十几分钟就到了。
纪迟跨坐在毛绒绒的熊背上，抬眼观望着面前这片令所有人胆寒色变的黑色森林。
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暗夜之森就像一片被墨水沉浸过的森林，绵延了五分之一个魔剑大陆，一望无际，找不到任何一丝色彩，漆黑得连光亮都会被吞噬。
棕熊们继续往森林的方向走去，从这里开始向内部延伸上百里，都能算是暗夜之森外围，再往内，就是恶魔生存的领地了，就算也再强大的勇士也难以探索完全。
比尔转头看了眼背上的纪迟：“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战士的盔甲抵挡不了暗夜之森中的黑暗元素。”
暗夜之森之所以可怖，有一部分原因就在于笼罩在整个森林间的黑色雾气上，它们由浓郁的黑暗元素组成，无时不刻侵蚀着闯入者的身体。
就算是血牛战士，血条都会被一点一滴消磨干净，而相反的是，善于感知元素的魔法师们，却能够运用元素之力，将黑暗元素驱散。
就像这个时候，外围的黑暗元素比较稀薄，一名光魔法师应付这些就绰绰有余。
艾文二话不说，身体周围星星点点的光芒亮起，温柔的光芒将围绕在四周的黑暗驱散开，给兽人们留出一片安全舒适的区域。
四头熊惊了。
“光明魔法师！你竟然还是光明魔法师！”老二对着背后不可思议惊呼！
对惨遭嫌弃的北地战士来说，每一位魔法师都是十足宝贵的，而对在暗夜之森的训练者们来说，每一位光明魔法师都是十足宝贵的。
可想而知，队伍中突然出现一位光明魔法师对北地战士来说是多么大的惊喜！
艾文不好意思抿唇笑笑：“圣珂莉和我都是光明魔法师呢，布兰登是火系的，纪迟……”他看了眼纪迟，含糊道，“他也能运用光明元素。”
兽人战士们才不会追究艾文为什么要把纪迟拎出来单独说，在他们看来，这句话意味着，这支队伍里有三个光明魔法师！
三个！你敢信！兽人们泪流满面！他们一定是被神明眷顾了吧！
这还怕个啥！光明法师带来的底气将兽人本来就没多少的理智消耗一空，他们兴奋地嚎叫一声，撒腿往森林内部狂奔！为了回馈背上这群小家伙们，他们跑得格外起劲，还时不时原地转个圈！
等荧荧花暖黄色的光芒出现在视野里时，棕熊们才堪堪刹住了脚步，乐颠颠地将被颠簸得面无人色的小魔法师们放了下来。
布兰登：“yue——”
老三惊恐：“他又怎么了！”
老二在老三熊头上拍了一巴掌：“别狡辩！肯定是你又怎么了！你看我背上的都好好的——”
艾文：“yue——”
老二老三：“……”
纪迟强行忍耐下晕车的不适感，艰难地爬下宽阔的熊背，心脏砰砰直跳。
这也太他妈刺激了！纪迟本来还遗憾没能体验过山车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
他在四只熊熊心虚的眼神中缓了好一会儿，抬头朝荧荧花生长的方向望去，在一片摇曳的暖色荧光中，圣珂莉已经弯腰摘下一朵怒放在黑暗中的瑰丽花朵。
她沉静地望着手中的一片荧光，平静如水的脸上凝成一种令人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悲伤，又像是怀念。
老四瞥见她的神色，有点害怕，悄悄问比尔：“她也要吐了吗？”
比尔：“你给我闭嘴！”
圣珂莉看了他们一眼，收起手中的荧荧花：“你们需要几朵。”
面对这位娇滴滴的姑娘魔法师，比尔整只熊都很局促，生怕吓到了她，小小声道：“五朵，五朵就够了。”
圣珂莉点点头，弯腰一把薅下五朵花递给比尔。
比尔衔过花，低头塞到胸前的魔法吊坠里，看了眼小魔法师们：“你们是不是一次只能接一个任务？我们带你们回去交任务吧。”
刚稀里哗啦吐完的布兰登从怀里掏出手帕，虚弱地擦了擦嘴角，听到这话脸色巨变：“什么？又要来一次？”
熊熊们知道错了，向他们发誓这次一定稳稳当当的。
等到纪迟捏着一朵荧荧花，拨开帐篷厚实的布帘走入其内，一年级的任务板前还有小魔法师在犹豫不决地挑选任务。
爱玛女士在一旁慈祥地等待着他们的挑选，抬眼见到纪迟，小小地惊讶了一下：“这么快呀？”
她接过那朵新鲜的荧荧花看了看：“不错，是刚从暗夜之森采摘来的，你们现在可以接取更高等级的任务了。”
爱玛女士看了眼任务板，温和地给出建议：“我推荐你们选择这个清除食人花的任务呢，虽然需要清除的数量有点多，不过它们很常见，危险性也不高，运气好的话一天内就能完成。”
还在一旁磨磨蹭蹭挑选任务的小魔法师们眼馋了，嚷嚷道：“我们也想要提示！”
爱玛女士微笑看他们：“积极果断的孩子才会有优待哦。”
纪迟再扫了一遍任务板，眉梢一挑，伸手摘下一条任务单：“我们想接取这个。”
爱玛女士一愣：“讨伐夜行魔？这个任务难度不小啊，你确定吗？”
在往常的魔法师训练中，夜行魔的任务是最无人问津的，因为这种怪物飞快的移速对魔法师们来说简直是场灾难，再加上它们神出鬼没的特性，一度被列为魔法师最痛恨的怪物之一。
旁边的小魔法师们也跟着愣住，一脸你脑子没问题吧的表情看向纪迟。
“哼，天才才不屑去做那些跑腿任务呢，对吧？尤其是你们这些——约瑟夫的学生。”
带着满满恶意的话从另一个任务栏的方向传来。
纪迟抬眼望去，那是一个穿着教师制服的男人，他的肤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右眼被一块黑色的眼罩遮盖，他带着几个高年级的魔法师朝这个方向看来，仅存左眼中满满都是阴沉和讥讽。
他阴阳怪气的话里，与其说是针对纪迟，更像是针对约瑟夫。
“嗤——那个老家伙，把天才儿子害死了，现在想从别人身上寻找救赎？真是可笑！我看呐，天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小心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对吧？来自东方的全系天才？”

第26章
“你是谁？有什么资格管我们的事！”纪迟还没开口，身边S班的小魔法师们先愤怒了。
能成为魔法学院S班的魔法师，哪个不是万里挑一的天才？莫名其妙被人诅咒死亡，谁都不会开心，当然，还有一部分愤怒的原因出自于他们对约瑟夫教授的污蔑上。
虽然老头儿不近人情、严厉暴躁、唠唠叨叨，但他确实是个很用心负责的教师，班上的小魔法师们可以一起吐槽，但绝对轮不到别人置喙！
男子讽笑一声，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直勾勾盯着纪迟：“别说我没有提醒你，约瑟夫可是被诅咒的人，在他的身边，越是天才，越没有好下场的……尤其是你这种，妄想改变命运的人！”
他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出帐篷，完全不管身后气急败坏的小魔法们。
“什么人啊！他以为他是谁啊？院长都没管那么多！”
“不……院长还是管很多的，我前几天看到他刚长出来的头发又掉了。”
“……你说得有道理。”
纪迟静静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内心没有丝毫波动，等到帐帘遮住外面的光线，他才侧过头，询问爱玛女士：“您知道他是谁吗？”
爱玛女士脸上覆了层淡淡的忧虑：“唉，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他的名字叫安托万，早些年也是约瑟夫的学生，也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不过，在那场意外发生后，他的右眼就再也看不见了，对魔法的练习也消沉了下来，他把这一切都怪罪于约瑟夫。”
“为什么？那场意外是？”
爱玛叹了口气：“约瑟夫之前是有个孩子的，叫做文森，他和安托万年龄一样，在约瑟夫的教导下共同学习，他们两是很好的朋友。文森非常聪明，他在十二岁的时候就成为了初级魔法师，但是，和你一样……他不喜欢魔法，反而痴迷于药剂。”
纪迟皱了皱眉。
爱玛说着深深看了眼纪迟：“约瑟夫那时候是个很开明的父亲，他鼓励文森，随他去做他喜爱的事情。但是不久，意外发生了，文森研制药剂时发生了爆炸，整栋屋子一瞬间燃烧起来，文森本来可以逃出来的，然而也在屋子里的安托万在那一瞬间被炸伤了眼睛，剧痛之下他看不到路，也施展不出魔法……最后，文森为了保护他逃离火海，自己却埋葬在了里面。”
“所以，这么多年来，安托万一直在恨约瑟夫，恨他为什么要放任文森学习药剂。刚开始他还只是埋怨，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约瑟夫教导过的有天赋的孩子很多都出了事，这让安托万找到了憎恨的理由，他认为约瑟夫是被魔鬼诅咒过的人，从此就一直在憎恨他。”
纪迟听完，终于明白了约瑟夫为什么如此厌恶他学习其他职业的技能。
或许那并不是厌恶，是恐惧。
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纪迟能看到所有人的状态，约瑟夫的头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debuff的痕迹，所以什么魔鬼的诅咒根本是无稽之谈。
至于那些出了事的天才们，要想真的追究起来，应该从约瑟夫的运气或者天才们的作死程度上看吧。
就好比疯起来不要命的雷泽，这种天才就特容易狗带。
边上的小魔法师们听完往事，泪眼汪汪，白嫩水灵的小脸转向纪迟：“纪迟同学，你以后就好好学习魔法吧，你这样约瑟夫教授该多伤心呐！”
纪迟向下瞥了一眼他们：“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在别的职业上取得很厉害的成就，以此来证明约瑟夫教授没有做错，也没有受到诅咒呢？”
小魔法师们一愣：“啊，也是哦……等等不是你别跑题啊！”
爱玛女士说起往事，本来还挺伤感，这会儿被他们逗笑了：“好了好了，我觉得你们要是完不成任务，约瑟夫教授会更伤心的。”
小魔法师们陡然回过神，脸色惊慌，嗷嗷嗷地扯了个任务单就往外跑。
纪迟接完任务，也不耽搁，告别了爱玛女士，若有所思地离开了任务栏。
等到任务栏前空无一人，喧闹声逐渐远去，爱玛女士又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要不要尝试相信他一次呢？你也该从中解脱出来了。”
她身后的空气一阵波动，丝丝缕缕的微风逃散开来，露出约瑟夫沉默笔直的身影。
约瑟夫面无表情地望着纪迟离开的方向，眸中浅浅的泪光闪动，他重重一哼，骂道：“说得好听有什么用！他能做到再说！”
爱玛女士微笑浅浅的表情一僵。
妈的，就你这破脾气，活该天天被人骂！
*
纪迟接取任务花了不少的时间，等他来到营地外和队友们集合的时候，熊熊们已经再次变回兽人的形态，抖着耳朵和小魔法师们聊起天来。
但看着三个小魔法师略崩溃的神情，和熊熊们一脸的呆萌，这场聊天应该充满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吧……
艾文余光看到纪迟，忙转过头来挥了挥手：“怎么这么久呀？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布兰登总算从熊言熊语中解脱出来，呆滞的小眼神立刻闪闪发亮：“是不是任务都太困难了不好选？没关系！你只管选最困难的那个！由我布兰登在，都是小事情！”
圣珂莉看了纪迟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又低下头，怔怔地旋转着手中的荧荧花，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自从她来到这里，情绪就一直不高，她很安静，但绝对不是之前扮演的那种安静，这个差别纪迟和艾文都看得出来。
纪迟暗中刷新了一下透明的任务面板，隐藏任务还是没有跳出来，他有些失望地关掉，将手中的任务单递了出去：“我选了个和比尔一样的任务，讨伐夜行魔。”
比尔一听高兴了：“那正好！我可以教你们怎么猎杀它们！”
纪迟点点头道谢：“那就拜托你们了。”
说完他又转头和艾文他们说道：“我看了下任务栏，把E级以上的任务都记下来了，我们可以把更高级的任务都完成了，最后直接去兑换S级的，也省得来回跑动。”
艾文惊喜看他：“这样当然最好了，不过那么多任务，你都记下来了？”
纪迟点头。
笑话！没有照相功能的全息网游和4399有什么区别！你看我截的这张，还是3D的！
纪迟将照片调放在面板上，开始毫无感情地朗诵起来，他的目光透过别人看不到的面板，虚无又深奥地投向远方，看着就特别学霸。
比尔和他的三个兄弟们震惊了。
熊熊们不能理解，怎么能有生物会一字不差背诵下来这么多字！
其他小魔法师们倒不算惊讶，他们需要背诵的吟唱咒语比任务多得多，还更加拗口难懂，好的记忆力几乎成为了一个魔法师的入门要求。
等听完所有的任务，四个小魔法师们商量了一下，尽量将任务和兽人战士们重合。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之时，夕阳的光辉已将营地笼罩，原本就不详的暗夜之森更显深邃危险。
而接下去的深夜，是黑暗生物们狩猎的时刻，也是训练者们讨伐的战场。
这时候，相比起其他训练队伍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纪迟这支小队的画风显然不对劲。
比尔怒吼：“嗷嗷嗷冲啊！杀了它们！”
老二咆哮：“砍了它们的脑袋！”
老三叫嚣：“看我一锤子砸扁它们！”
老四……老四慌张：“啊啊啊他又吐了怎么办？！”
在来暗夜之森前，布兰登小少爷见过最血腥的事物就是小拇指被座椅上镶嵌的宝石刮破了个伤口，而现在上演在他面前的，是血肉与碎骨齐飞，鲜血共内脏一色。
小少爷已经快要虚脱了。
在这场训练开始之前，他住在绿意盎然、繁花盛开的庄园中，时常幻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当个令人崇敬的战斗法师！
他将会携着埃利奥特家族的荣耀，抬眸一场火之洗礼，挥手一片火之领域，所有在他面前的敌人终将在烈焰中燃烧着畏惧！
但是，小少爷的幻想中只有自己的英姿，却没有血与肉的残酷。
现在的他已经顾不得害羞或者失礼，蹲在树后，小眼神死死跟着圣珂莉，想要用她圣洁宁和的脸洗去满眼脏污。
圣珂莉暗中翻了个白眼：“啧。”
这些魔法师怎么一个比一个没用？
她往前几步，纤细白皙的手指按在腰间的法杖上。经过这么多年，她终于回到了这里，本来不想多生事端，但熟悉的环境一刻不停地刺激她激发本性。
她忍不住了。
圣珂莉突然咧嘴一笑，被光元素映得半明半灭的脸上闪过一丝带着疯意的恶劣。
纪迟和艾文察觉不妙，齐齐回头，怜悯地盯着小少爷。
小少爷注意到他们的眼神，不知误会了什么，哆哆嗦嗦撑起身子，嘴硬道：“有我看着圣珂莉，你们就放心吧，我不会让她受伤的！圣珂莉也不要怕，有我在~”
圣珂莉闻言挑起唇，转头看他，温温柔柔地说：“谢谢你，我不害怕，我只是在想着……我们不能将任务都推给战士朋友们，毕竟，我们的目的是来历练提升自己的不是吗？”
布兰登沐浴在圣女温柔慈悲的目光中，眼神微微荡漾：“是、是这样没错……”
圣珂莉笑着看他，突然语气幽幽地说：“但是你知道，人类要怎么在暗夜之森中存活下来吗？”
“我可以告诉你，那就是——在所有生物猎杀你之前，杀了它们！”
圣珂莉说着高高举起法杖，大量的光明魔力从体内顺着修长的手臂汇聚在指尖，最后凝在法杖尖端。
布兰登觉得眼前的圣珂莉有点不对劲，他嘿嘿假笑一声，弱弱提醒：“我、我觉得艾文已经把周围照得够亮了……”
圣珂莉哈哈一笑：“远远不够！”
话音刚落，一束极其刺眼的光芒从她的杖间冲天而起，刺破了层层黑暗，在这个永夜的森林中竖起一道极为醒目的光标！
纪迟见状，递给还在维持魔力输出的艾文几瓶恢复药剂：“准备好了，不要节省药剂，也不要想着保护我们，大家不会有事的。”
纪迟像第一次进入全息游戏中开始奔跑一样，愉悦地眯了眯眼：“然后，享受战斗吧！”
光柱仅仅持续了十几秒，重新变得漆黑的森林寂静了一瞬，随之响起各种不知名生物的咆哮，在向他们团团聚拢。
分散在森林外围的训练者们惊骇地看着那道一闪而逝的光柱，难以置信。
“那是谁啊！疯了么？怎么敢在夜晚放出这么强烈的光！”
“哪个光明法师想找死直接说！快点，我们离这地方远点！”
布兰登惊呆了，像是不认识一样看着圣珂莉：“为、为什么……”
圣珂莉转过来，面对他，浅蓝的眸子闪烁着惊人的光芒：“你有体会过在死亡前那一瞬间激发自己所有潜能的快感吗？”
她对着愣怔的布兰登一笑：“相信我，那比在花园享受下午茶有趣得多。”
小少爷被那样的疯狂蛊惑，他咽了口唾沫，收紧手中的法杖，回头望了望血肉模糊的战场，眼中突然浮现一丝渴望。
他被保护得太好了，甚至一度忘记小时候屠龙的梦想。
布兰登看向畅快又期待的圣珂莉，居然觉得这样子的神态更适合她：“好，我想一起战斗！”
“哈哈哈好！”比尔畅快地狂笑起来，他们也很久没这样酣畅淋漓地战斗过了，“你们放心唱歌！我们帮你们挡着！”
布兰登抽空回头，愤怒纠正：“那叫吟唱！吟唱！”
纪迟笑着看了他们一眼，从背包中取出一把漆黑的长剑，这把剑是由坚硬的黑曜石打磨而成，润泽的光芒低调内敛，虽然品质只是个史诗，但这把剑陪伴他的时间最长，因为他喜欢它的名字——【挣扎】
艾文看了他手中的剑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轻声提醒：“一定要小心。”
纪迟点头，提剑走到四头兽人战士的身边，和他们一起将三个小脆皮保护在身后。
老四不经意间低头看到了他，嚯了一声：“你怎么跑前面来了，快躲后面去……诶？你用的是剑啊，你这个魔法师真奇怪哈哈哈！”
粗壮的嗓门引来了布兰登的注意，他震惊看向前方少年纤细的背影，焦急提醒：“纪迟你疯了！现在不是在学院！你这小身板挡在前面很危险的！”
圣珂莉这时正在聆听魔兽接近的声音，被他打扰，不耐烦道：“你他妈管那么多干吗？自己先站稳了再说！”
小少爷怒而回头：“我这不是在关心……”他往圣珂莉身后看了看，突然虚弱了一下，颤抖声音问，“刚刚谁在骂我……”
圣珂莉的身后是黑漆漆的森林，要不是她在骂人，这就很可怕了，但要确实是她在骂人……好像会更可怕。
可惜结果是小少爷最害怕的那个。
圣珂莉丝毫不掩饰：“废话那么多干嘛？废话能杀人的话光明神都不是你对手！”
小少爷：？？？
圣珂莉：“你还傻站着干嘛？当一块香喷喷的废物点心吗？”
小少爷：TvT
艾文见状，同情地拍了拍布兰登的肩膀：“习惯就好了……”
“小心，它们来了。”魔兽的咆哮渐渐近在耳畔，纪迟握紧剑，出声提醒。

第27章
夜行魔、森林狼、食尸鬼……暗夜之森外围的各类黑暗生物被冲天而起的光柱所刺激，现在又被新鲜的血肉吸引，影影绰绰在朝他们靠近，冲鼻的腥臭加上先前尚未散去的血腥味，拉锯着所有人的神经。
也带来一股血液沸腾的战意。
比尔四兄弟的精钢盔甲上还残存着血肉碎末，他们眼睛渐渐赤红起来，像是受到威胁的野兽一般怒吼一声！
他们抄起沉重的大剑、战斧等武器，在魔兽越过警戒线的那一瞬间，就猛然咆哮着冲了出去！
那叫一个一往无前、势不可挡！
完全将四只白嫩纤细的小魔法师抛在了脑后。
小魔法师们：“……”
他们总算知道为什么兽人战士会找不到同行的魔法师了，这一上头就卖队友的操作，不得不令人智熄。
纪迟叹口气，他就知道，配合不好的狂战士简直是场灾难！
“你们不要离我太远，用魔法远程攻击就行了，不要担心魔力，药剂没了立刻和我说。”纪迟侧过脸低声吩咐。
他双手握住挣扎冰凉光滑的剑柄，眸中闪过一丝怀念之色，全息游戏的触感并没有开发完全，纪迟能感觉到自己手中的武器，却不能感受它们肃杀沉重的质感。
纪迟竖起剑，微微躬身，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斗
四个兽人战士已经完全狂化，攻击力肉眼可见的上升，一刀一个小朋友，沉重巨大的精钢武器在他们手中就像小女巫轻飘飘的魔法扫帚一样，在森林中肆意飞舞，时不时就砸出一滩肉泥。
但是，与攻击力相反的是，他们的拉怪率也在急速下降，这时已经有不少魔物突破狂战士的防线，朝小魔法师们扑来！
圣珂莉见状，冷声一哼，重重一跺脚，在瞬间内输出大量的魔力值，魔力值转换成的光明元素在四周沸腾起来，灼烧在魔物身上，令它们的动作凝滞了一瞬！
趁着这一刻，她狠狠一挥法杖，一排排光剑呈扇形激射而出，穿透魔物的身体，激出一声声凄惨的嗥叫。
圣珂莉攻击中的光明元素太过精纯，这些魔物的血量立刻被削到了危险血线以下——所有怪物进入狂暴化！
进入狂暴状态的魔物们愈发狰狞起来，它们发出尖锐的嘶吼，朝圣珂莉迅速逼近，速度竟是比之前快上一倍！
圣珂莉见魔物们流着涎液的血盆大口离自己越来越近，她眸中一片冷静，像是被吓住一样一动也不动。其实她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手中的法杖以一种奇特的韵律在身侧轻轻舞动着，一丝丝明亮灼人的光芒在缕缕交织。
就在她趁魔物们放松警惕，即将散出光网将它们一网打尽之时——
“不、不要怕！我来保、保护你！”一头红毛突然出现在视野内，一个纤细苍白的小身板毅然挡在圣珂莉面前。
虽然这时布兰登的腿还在哆嗦着，但他必须保护被吓坏了的圣珂莉！（圣珂莉：？你到底什么毛病？）
小少爷咽了口唾沫，将抖出残影的法杖对准了魔物们，在它们扑上来的前一刻飞快吟唱着。
明亮的火元素逐渐在回应他的吟唱，就在火红法杖尖端即将凝聚起爆裂的火球之时——一只夜行魔以他们难以捕捉的速度从头顶黑暗中蹿出，血肉模糊的畸形脸庞陡然糊在布兰登脸前！
小少爷被吓呆了。
他吟唱咒语的音调猛地一噎，尾音化作一声软软的哼唧——
接着，一小朵可可爱爱的火花从法杖尖端悠悠飘出，在夜行魔脸上贴贴了一下~
布兰登：O.O
纪迟：=.=
圣珂莉：“……”
圣珂莉暴怒：“你的火魔法他妈是用来送温暖的吗？！”
圣珂莉对这群没用的男人感到由衷的愤怒！她一点也不介意带他们carry全场，前提是别在这里搞崩她的心态！
从小就在暗夜之森称王称霸的圣珂莉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被小火花贴贴了的夜行魔并没感到治愈的温暖，它张开一嘴獠牙，朝白白嫩嫩嫩的小少爷咬了下去！
“啊啊啊我要死了——”布兰登发出少女般的尖叫！
唰——一道冷光闪过，夜行魔的獠牙停在小少爷脖颈上方，整只怪物从中间平整裂开，腥臭的血液流了一地。
纪迟单手持剑，不紧不慢地朝边上一挥，地上陡然出现一道鲜红的血线，他屈膝朝布兰登敬了一个骑士礼：“这位小姐，您没事吧？”
圣珂莉哼地冷笑一声，跟着嘲讽：“我家伯爵小姐受了点惊吓，他现在需要的是一杯温热的森林红茶。”
说着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森林地面流淌的魔物鲜血。
小少爷缓了缓神，顺着她的眼神望去，喉结上下移动了一下。
圣珂莉抬手将一只扑过来的魔物轰死在布兰登脚边，冷冷盯他：“你敢吐出来你就完了。”
小少爷：TvT
还在一旁辛辛苦苦驱逐黑暗当着照明工具的艾文，见到此刻最大的危机竟然源自于窝里斗，他焦急出声：“小心点！它们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时间渐渐接近午夜，月光带来的力量让暗夜之森的魔物们更加强大，它们不再疯狂地进攻，而是阴冷冷地盯着小魔法师们，幽幽的视线扫过他们每一点薄弱之处。
纪迟看了眼周围，又看了看脸上逐渐浮现出不甘和自责的小少爷，提着长剑走向他，轻轻一笑：“你知道吗？在别的游戏……唔地方，魔法师也是可以近战的。”
小少爷迷惘抬头。
纪迟将手中的挣扎递到他面前：“埃利奥特少爷，能为我在剑上附着一个燃烧魔法阵吗？”
布兰登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抬起手放在挣扎上，不一会儿，火红的魔法纹路从他的掌心蔓延开来，覆盖住了修长的剑身。
魔法阵完成后，纪迟抬起剑。
轰——耀眼灼热的红色火焰瞬间在挣扎上燃起！原本黑亮的黑曜石在火光映射下，折射出动人心魄的火红光芒！
纪迟在火光中朝布兰登微微一笑：“看好了。”
他轻轻一蹬，带着残影没入乌影重重的森林中，只剩下剑身上火红的光芒，斩破黑暗！
还未解锁战士职业技能的纪迟平静地挥剑，没有炫丽夺目的剑芒，没有咄咄逼人的武技，他只是靠最近半年来，日复一日的枯燥练习所形成的肌肉记忆，加上强悍敏捷的身体素质，从一张张扑过来的狰狞脸庞上划过。
四溅的温热鲜血，滑落而出的腥臭内脏，黏在身上的粘稠肉末，一切的一切令人恶心又不适，但这些却比睁着眼睛，躺在病床上数心跳监测仪的滴滴声好受多了。
纪迟早已挣扎出了他最恐惧的时刻，现在的他无所畏惧。
布兰登怔怔地看着纪迟挥剑的身影。
看着那道明亮的火光干脆有力、游刃有余地斩断一只只扑上来的魔物，那些怪物有的壮硕如山，有的狰狞如鬼，但它们结局只有一个，就是在烈火中哀嚎成灰。
太强了！小少爷的眸光一点点被点燃了，这就是他想要成为的模样！这就是他想象中屠龙的英姿！
面前这些魔物，等级最高的也只有lv.20，一个高级魔法师就能一招轻松带走，更何况是等级巅峰的纪迟。他侧身躲过骨龙苍白的獠牙，横举挣扎往前方画了道绚丽的弧线。
周围的魔物全凝滞住了，并在下一刻肉体分崩离析，露出一小片空旷的林地。
小魔法师们见到这一幕时惊呆了。
相处了这么久，他们也逐渐明白了这个家伙的尿性，他天赋很高，那些对平常人来说神秘缥缈的元素小精灵们，几乎被他当成了说啥干啥的奴隶。
最可恨的是，这家伙空有一身绝顶天赋，做的都是人干事？别人在练习如何高效使用魔力，他在跑步；别人在研究魔法阵的运作原理，他在挥剑；别人在辛辛苦苦呼唤元素，他在撸铁，甚至不用呼唤，还有元素们殷勤地跑来扇风倒水……
小魔法师们：“……”
妈的就好气啊！他那副对魔法不感兴趣的态度，和那一句“我对钱没有兴趣”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他们确实不能说什么，因为他们看到了纪迟的认真，看到了他风雨无阻地在为其他职业努力着。
而这些努力，并不比他们轻松多少。
但尽管如此，短短几分钟内清空了一片怪的纪迟还是过于魔鬼了吧！
布兰登喃喃道：“怎么可能……他只是个魔法师啊……”
圣珂莉凝眉观察纪迟的动作：“他并没有用到剑技，这只是单纯靠肉体的速度、反应和力量做到的。”
圣珂莉从腿侧抽出一把锃亮的匕首，突然半跪下去在夜行魔的尸体上重重一扎，锋锐的匕首尖端没入夜行魔紧韧的皮肤，却卡在了它坚硬的肋骨上。
圣珂莉眼睫一颤，她收起匕首，直起身子：“但是，就算他只有肉体的基本素质，却不会输于任何一位掌握武技的大剑士。”
“他可真是个……天才啊……”圣珂莉望着纪迟的方向叹道。
布兰登愣愣对着地上死不瞑目的夜行魔，咬了咬唇，从腰间拔出一把镶嵌着各种眼花缭乱宝石的匕首，他双手握住它，学着圣珂莉狠狠朝夜行魔身上一扎！
随着一声当啷，小少爷哼唧一声捂着手蜷缩在地，他泪眼汪汪看了眼通红的手掌和崩到一旁的宝石匕首，还有那夜行魔皮肤上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个小伤口。
【夜行魔尸体HP-1】
【布兰登HP-2】
圣珂莉看了眼小少爷可怜巴巴的模样，轻叹一口气，刚在纠结要不要看在他保护自己的份上安慰他一下，就见他抹了把脸，重新拾起匕首，右手覆盖在上面，和覆盖在挣扎上一样，一个小小的火魔法阵浮现而出。
布兰登的掌心还在因为疼痛而抽搐，但他咬了咬牙，重新举起开始燃烧的匕首，再次扎了下去！
噗嗤——极温火焰像烧红的刀刃切进黄油，顺滑地没入肌肉深处。
圣珂莉一愣，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但事情还没结束，牢牢插在夜行魔身体内部的匕首突然透出一缕极盛的红色光芒，在光芒亮到刺眼的时候，猛地爆裂开，夜行魔的尸体瞬间被炸得稀碎，血肉碎末糊了小少爷和圣珂莉一身。
浑身汤汤水水的圣珂莉：“……”
妈的，这个队友能宰了么？
小少爷惊了，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连满身血肉都忽略了，他似乎寻找到了一个方向！
这时，被光芒吸引过来的魔物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纪迟剑上的魔法阵已经消耗完毕，他最后一次挥出挣扎，恢复漆黑的利剑从亡灵骑士的胸口穿过，一直没入它身后的树干里，将怪物整个钉在粗壮的树上。
逐渐从狂战士状态中恢复过来的熊熊们见状，高兴地拍了拍纪迟的肩膀：“你的魔法好奇怪哦！看起来像战士一样！”
布兰登从顿悟中回过神来，听到这句话，跳了起来：“没错！魔法师也可以当战士！魔法师也能够近战！我需要的不是法杖！而是能够附着魔法阵的武器哈哈哈哈！”
熊熊们被小少爷的豪言壮志惊了一瞬，扭头望去，一眼就发现了他和圣珂莉身上斑斑的血迹，像是被魔兽摁在地上捶打撕咬了好几分钟。
四只熊熊们瞬间不好了。
比尔目光呆滞：“他们皮毛都掉没了……”
老二捶胸顿足：“我们违背了身为战士的诺言……”
老三悲痛欲绝：“以后再也组队不到魔法师了……”
老四满脸好奇：“布兰登竟然没吐？”
纪迟：“……”老四你怎么回事？别提醒啊喂！
布兰登手舞足蹈的动作一僵，他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口粘着的一片红红白白的事物，面色唰地惨白，喉咙里咕咚了一声。
不过小少爷艰难地忍住了呕吐的欲望——他可是未来要当近战魔法师的人！怎么能因为这点困难就退缩！
老四惊叹地看他逐渐适应过来，啧啧称奇：“太厉害了！你已经成为一个优秀的战士了！”
比尔疑惑：“魔法师也可以成为战士么？”
老二随口答道：“怎么不行？我是个战士，我唱歌也很好听！”
老三惊喜：“原来这样也可以！”
小魔法师们：“……”原来这样也……可以？
*
随着晨曦与日落，暗夜之森的白天与黑夜转换了三次，任务栏上的任务单一片片在减少，爱玛女士手中S班队伍的分数在不断变化，除了最后方的一支队伍。
爱玛女士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忧愁，她询问边上的约瑟夫：“纪迟他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啊？按照他们的实力，应该早就过来领取下一个任务了，他们没有呼唤你们吗？”
约瑟夫摇摇头，眸子中也带着罕见的焦急，他不着痕迹深吸了口气，说：“没关系的……雷泽在看着他们。”
“哼，说这话你自己也不确定吧？就不能痛快地承认你会害死他们吗？你这个被诅咒的恶魔！”安托万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边上响起。
不知何时，他也来到了帐篷内，正好抬眼就撞到约瑟夫。他暴露在长长刘海下的左眼恶狠狠盯着约瑟夫，向一条盘踞在黑暗间的毒蛇。
爱玛女士皱了皱眉：“安托万！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想怎么样！”
安托万冷笑：“过去？怎么能算过去呢？远远没完呢……约瑟夫还会害死更多的人！就像你们班上，那几个说不定已经永眠在暗夜之森的天才！”
约瑟夫脸色猛地惨白起来。
“永眠？那到不至于，不过我们确实没有想到，棕熊的睡觉时间会那么长——”有些欠揍的，拉长语调的声音从帐篷门口传来。
纪迟慢悠悠踏进帐篷，歪了歪头看向安托万：“不过，这位尊敬的老师，请问您这是在诅咒我们吗？”

第28章
对上纪迟略带凉意和调笑的眼神，安托万的神色更加苍白阴郁，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在这个世界背景下，诅咒别人是一件很令人厌恶和忌讳的事情，他刚才的说法确实过激，已经有一些不赞同的目光飘了过来。
但安托万觉得自己说的是事实，他反问纪迟：“难道你就没察觉到，自从遇到约瑟夫以来，你就时常处于危险中吗？”
纪迟用一种你是还没断奶吗的眼神看他：“这和教授有什么关系？你要是天天躺在摇篮里，当然安全得多。”
“哈哈哈哈！”和纪迟一同前来交任务的布兰登很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他在路上听纪迟提到过约瑟夫的事，怒火一直烧到了现在。
他笑完，很嚣张地翘着一头红毛瞅安托万：“越是没能力的人，越喜欢在别人身上找借口呢，你说对不对呀？安托万老师？”
小少爷的话诡异地戳到了安托万的痛点，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牙关咬紧，下颌骨凸显在瘦削的脸颊上，他阴鸷的眼神扫过他们，又无意间定在了任务栏上。
他像是注意到了什么，哼地冷笑了一下：“没能力……这话得还给你们自己吧？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们三天都没回来过，所以你们上个任务是什么来着？哦让我想想，是讨伐夜行魔——”
说着他带着嘲意重新看向约瑟夫：“区区一只夜行魔花了三天……那他们在你身边确实足够安全，毕竟你的诅咒影响的只是天才，废物可不包括在内呢。”
约瑟夫本来一直沉肃脸色听着，安托万像利剑般刺来的话语再怎么恶毒也没有反应，但见他竟然开始对自己的学生讽刺打击，立刻怒声道：“够了！安托万！”
他抬眸望向安托万，眼神深邃如鹰：“你该知道的，那只是个意外，安托万，是你该放下了！记得那么清楚对谁都没有好处！”
安托万嗬嗬嗬地低笑起来，耷拉在苍白脸上的长刘海遮去了他的神色，他突然停止了淬毒般的笑声，抬手撩起黑色眼罩，指着自己的右眼，对着约瑟夫吼道：“放下，说得很轻松……但你认真看啊！我凭什么该放下！你把我害成这幅模样！凭什么还是那副问心无愧的样子！为什么瞎的不是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安托万的癫狂让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他眼罩下的右眼上，那个地方本来有只明亮灵动的眼睛，现在却只剩下个焦黑的空洞，甚至能看清楚里面狰狞纠结的疤痕，很丑陋，却也让人看着心生不忍。
纪迟看清楚他右眼的缺口，突然微微皱了皱眉。
听到安托万歇斯底里的咒骂，饶是平和温柔的爱玛女士也不禁愤怒起来，严声厉喝：“安托万！文森已经用生命弥补了他的失误！约瑟夫也一直悔恨到现在！我们都怜惜你受的伤！但这个意外所有人都得到教训了，你还想怎么样！”
安托万从癫狂中渐渐冷静下来，他抬手将眼罩扣了回去，冷冷地说：“我没想怎么样，我只想用我剩下的这只眼睛好好看着，看着你们这些天才什么时候会在他的诅咒中，凄惨地死去！”
“不过……我觉得也不会远了吧。”安托万目光定在布兰登血迹斑斑的靴子上，“一只夜行魔的任务就遇到了这样的危险，后面那么多任务，还能活着回来么？”
纪迟和布兰登闻言，沉默了。
他们认为这个锅不该扣在约瑟夫教授头上，明明是一位名为圣珂莉的魔鬼的功劳。
不过说是这么说，圣珂莉在这三天来不留余地的拉怪行为，也确实让每个人收获颇丰。不说魔法行囊里满满当当的各式任务道具，几个小魔法师的战斗能力也在迅速提升，至少现在的小少爷能从一天吐13次降低到一天3次。
纪迟默默看了眼面前的任务栏，回想起安托万的话，眉梢一挑，眼里突然闪过一丝恶趣味。
他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唉，确实呢，那么多任务，想想就很麻烦呀……”
安托万冷笑：“你以为暗夜之森是什么地方？这些任务都是每一届严格筛选出来，最具挑战性的，高年级的学生都不一定能平安做完，更何况是你们这些约瑟……”
纪迟打断了他没完没了的cue约瑟夫，他施施然来到爱玛女士面前，从魔法袋中取出一枚乌黑色的断甲，放在任务单上一同交给她：“这是夜行魔左手拇指的断裂指甲。”
爱玛女士接过它，轻扫一眼点点头——交讨伐任务时，只需要带回来魔兽身上带有标志性的残骸就行。
纪迟扭头看了看任务栏，问她：“S级的任务会有任务提示吗？如果需要在这么大的森林中寻找夜莺踪迹，或许剩下的十二天远远不够呢。”
爱玛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说，带着些许不解回答他的问题：“只要有小组能够接取这个任务，我会负责给你们线索的。”
纪迟点点头，看来制作组（学院）为了防止恶意刷任务，这套流程很成熟嘛！
一直在注意这里的安托万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讽笑：“看来约瑟夫保命的能力没教你多少，吹嘘的本事倒是……”
纪迟再一次打断他，从任务栏上随意摘下一张单子，转手再交给爱玛：“这是亡灵骑士的铭牌。”
爱玛怔了一下，再次接过了那张单子，还有不知何时附在上面的一块带着锈迹的铁牌。她垂下眼：“原来你是先去做下一个任务了，下次记得告知教授一声，好让他放心。”
纪迟笑了：“明年我们会注意的。”
说着，他漫不经心地看了安托万一眼：“今年没经验，不小心招惹了太多了魔物，花的时间有点久。”
他站在任务栏前，开始一张一张往下摘任务单，看也不上面的任务的内容，直到将S级任务正下方那张纸条轻轻摘下。
爱玛女士见状轻声提醒：“你忘记了接任务的规则么？”
纪迟挑起嘴角：“放心，我没有忘记，只是……要麻烦您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两手将魔法袋微微撑开，往下一倒——
骸骨龙的骨骼、黑暗萨满的图腾、深渊魔兽的眼睛……一堆小山似的怪物残肢在公告栏前方堆聚，残存的黑暗元素在它们出现的一瞬间逸散开来，整个任务接取大厅浮现一层和暗夜之森一样的漆黑雾气。
“怎么了怎么了，我瞎了？”
“这里怎么会有黑暗元素？”
“魔兽跑进来了？”
惊慌失措的喧闹声填满了整个大厅，那些在远处接取任务的魔法师们慌乱了一阵后，连忙吟唱起来，想要将这些不详的气息驱逐出去。
安托万难以置信地看着满地魔物残骸，那些都是暗夜之森外围等级较高的魔物，坦诚来讲，就算是他亲自去讨伐，也不可能在短短三天内杀死这么多魔物！
他在乌蒙蒙的雾气中喘息粗重，空旷的右眼突突疼痛了起来。
纪迟看了他一眼，浅笑开口：“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倒了一半出来了，没注意到这几天讨伐的有些多。”
他缓缓伸出右手，悬在魔物残骸上方。
那是一只一看就属于魔法师的手，修长又苍白，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痕迹清晰可见，但由于手的主人来自东方的原因，手背上透着一层浅浅的肉色，让它更显精致。
安托万的左眼的目光不由自主凝在了那上面。
纪迟垂下眼，他现在已经能很熟练地使唤那些元素了，轻声吩咐：“过来。”
一丝香甜芬芳的魔力从手心逸出，笼罩在大厅中游荡的黑暗元素们瞬间被吸引，潮水般呼啸着朝纪迟的方向涌来，在大厅中席卷起一阵黑色的巨大旋涡！甚至原本快要被魔法师驱逐走的黑暗元素都硬生生拐了个弯，向那苍白的手心飞奔而去！
“哦哦哦！怎么会有这么香的魔力！”
“别抢啊——给后面的留一点啊啊啊！”
“呜呜怎么只有这些！”
黑暗元素们聚集在纪迟的掌心撒泼沸腾，像一枚滴溜溜旋转的乌黑色圆球，逗留在那里不愿意散开，眼巴巴地等待着有没有魔力再次放出。
大厅的气息立刻变得清爽干净，明亮的灯光洒在安托万极难看的脸色上，还有大厅内魔法师们震惊不解的表情上。
“他是个黑暗魔法师？”
“不是吧！魔法学院多少年没有黑暗魔法师了！”
“哦我想起来了！他不会就是那个……东方的全系魔法师！”
“刚刚那、那是什么魔法？你听到他吟唱了吗？”
“没有欸……不过听说约瑟夫教授会教他的学生不用吟唱就能施展魔法，我之前还觉得不太靠谱，但是今天一看……这也太方便了吧！我也想学！”
约瑟夫、布兰登闻言：“……”
你们想太多了，那个家伙就没学过魔法招式，他就是纯粹在用魔力诱拐元素——鬼知道他是怎么做到把那些元素奴役得服服帖帖的！
爱玛女士在黑暗元素褪去后松了口气，运转起温柔的水魔法，抚慰着让大家的心绪平静下来。等到大厅的骚动平息，她弯腰拾起地上的魔兽残骸，自己的眸中却闪过一丝震惊。
太纯净了！这些残骸中竟然没有一丝黑暗元素残留，已经能算是高级的锻造素材了！要知道，每次器械师为了提取出素材中多余的元素，都要耗费很大的精力，还不能保证它们完好无损。
这个学生真的是……爱玛女士心底一片复杂，天生的魔法师，却如此执着于其他职业，只希望不要再是一场悲剧了……
话题中心的纪迟此时触碰了一下手中乖乖巧巧的黑暗元素球，眸中若有所思。
约瑟夫被他捣乱了一下，思绪都化作深深的无奈，捏了捏额头说道：“快点处理掉吧，不要让它们再散开了。”
“嗯。”纪迟迟疑地答应一声，“不过这么浓郁的黑暗元素，要直接散到外面吗，会不会不小心伤到别人？”
约瑟夫被这群人搞得心力交瘁，摆摆手：“你不是还能召唤光明元素吗？消融掉就好了。”
纪迟认真看了他一会儿，说道：“教授，您帮我看看，是这样的情况吗？”
约瑟夫警觉看向纪迟，他觉得这玩意儿每次找他问问题都没什么好事，他摸了摸自己曾经被打得啪啪作响的脸，含糊中带着点儿委屈道：“我看着又有什么用，你每次还不是……”
说着他猛地僵住了，怔怔地看着纪迟的动作，眸光中浮现一丝错愕。
只见纪迟在另一只手掌中凝聚起了一团璀璨的光球，慢慢靠近了黑暗元素，两个纯正浓郁的元素球一贴在一起，就产生了极端剧烈的反应！
光与暗在迅速抵触、消融，大量热气蒸腾而起，只要纪迟的移动速度稍微快上那么一点，两个球就不断颤动崩裂，伴随着隐隐的火光，像是要原地爆炸开来。
约瑟夫眨也不眨眼地盯着那两个球，眼泪因刺目的光芒而流出都没有察觉，他喃喃道：“那天出事之前，文森有来找过我。那时他一副很骄傲模样，说自己简直就是个药剂师天才，已经能炼出精良品质的光明药剂……”
“他说，他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职业间并没有限制，每个职业都有联系的，它们是相辅相成的。就像对元素敏感的魔法师，能够提取更加精纯的元素，从而提高药剂的质量。”
“那是我能记住他最后的样子了，等我赶到活动室时，只剩下一片大火，什么也不剩、什么也不剩了……”
约瑟夫说着慢慢捂住了眼，平常挺拔严厉的教授此时就像一个最普通的悲伤老头：“我查过很多很多年，我也怀疑过是不是哪种元素反应……可我找不到，我不知道哪里会有那样精纯的黑暗元素，它们也不可能出现在学院里……”
“谢谢你，纪迟。”约瑟夫突然抬起脸，神色突然坚定了起来，对纪迟说，“是这样的情况，我找到方向了，我不会放弃寻找真相的，文森他没有错！”
纪迟慢慢将手中的元素球消融干净，他侧过身，直勾勾看向脸色苍白无比的安托万：“那为什么不直接问问他，当年他到底隐瞒了什么？”

第29章
约瑟夫听到纪迟的话，迅速转头看向安托万，他深爱并坚信着自己的儿子，但不管这是不是一个意外，他都对这个无辜的孩子抱有愧疚——毕竟，这个孩子也是受害者，毁去右眼的打击确实影响了他的一生。
他嘴唇微颤，带着痛意和不可置信：“你有向我隐瞒什么吗？”
安托万原本眸中还带着慌乱，但他慢慢冷静了下来：“我有什么好隐瞒的？你儿子研制药剂时发生爆炸，把我和他都毁了！这就是事实！你还想知道什么？知道那场爆炸是怎么炸伤我的眼睛吗？知道你儿子怎么在火海中痛苦挣扎吗？！”
约瑟夫像是承受不住微微颤了下身子，即便过了这么多年，那些往事被揭开来还是会让他刻在心口的创痕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纪迟沉下脸色，上前一步，毫不退缩地直视安托万：“教授不愿意逼你，那换我来问你一些简单的问题吧，当时文森在研制什么药剂？”
安托万眼神游移了一下，将表情藏到垂落的刘海下：“我怎么知道他在研制哪种药剂？我又不是药剂师，还是你在指望一个被炸到半瞎的人，能在火海中注意到什么细节吗？”
他一直都在重复自己的伤痛，将自己塑造成令人同情怜悯的受害者，要是换做心怀愧疚的约瑟夫得到这样的回答，肯定难以继续深究下去。
可纪迟不会理他那么多，在他看来，就算安托万是无辜的，仅仅因为半瞎就放弃人生、怨天尤人，这简直不可理喻。
更何况，安托万还不一定是无辜的，甚至还会是个加害者。
他冷笑了一下：“没关系，哪种药剂不重要，但文森在研制哪种元素的药剂，这个你总该记得了吧？总不可能你在爆炸之前，就两只眼都瞎了？”
纪迟非但不回避，反而很不客气地顺着他的话嘲讽了回去，听得周围隐隐觉得不对劲的人一阵舒爽。
安托万面色阴沉：“当然是火元素了，不然怎么会突然产生那么大的爆炸？”
“不可能是火元素。”约瑟夫突然低沉开口，眸中带着坚持，“文森和我一样，有着风元素的体质，他知道自己是不适合掌控火焰的，也向我保证过不会碰它……”
安托万嗬嗬笑了起来，语气中有着自己都没察觉出的羡慕和嫉妒：“你就这么相信他啊？可惜他辜负你了呢……”
“爱玛女士。”纪迟突然举手，问道，“您对魔法原理的了解很深，能否请问一下，哪些元素间能产生火焰反应呢？”
爱玛被这个不合时宜的课堂小问答弄得一愣，想了想，回答道：“我应该有和你们提过，火元素和风元素会造成火焰扩散，和木元素会造成持续燃烧，和雷元素会造成火势暴涨……这些火焰反应都是需要火元素的。但是，就像你刚才融合的那样，纯粹的光元素和暗元素，突然融合在一次也可能造成爆炸。”
爱玛女士说着有些犹豫：“不过最后这种很久没有人试验过了，毕竟……现在人们对暗魔法的态度……”
她不愿意接着说下去了，因为没意义，还容易遭来非议。
纪迟：“唔……所以只要找出当年火灾的残余元素，是不是就能查明真相了？”
安托万嘲笑：“现在哪里还残留着什么元素，难道就因为你们找不到元素，我就活该被怀疑了？”
“嗯，如果是光元素和暗元素融合，现场除了火焰确实什么都不会剩下了。”纪迟点点头，“不过……不是有个侥幸在中途逃走的东西么。”
他微笑地看着安托万。
当时安托万摘下眼罩时，纪迟这具身体的魔法师天赋，让他本能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能够察觉到，那个漆黑的眼眶里，有微乎其微的黑暗元素逸散开来。
微小到要不是安托万掀开眼罩，纪迟根本不会注意到。
安托万直觉不妙，心跳速度渐渐加快：“什么？”
纪迟抬手一甩，一道风刃切入边上的任务栏，他走上前，伸出食指在劈开的那道深深裂口上轻轻抹了一下，一缕缕常人感受不到的微风从指间逸散开来。
他抬眼看安托万：“我认为，在这么深的缝隙中，就算被人复原了，里面的元素们也能残留很久，不是吗？”
安托万的手指颤了颤，空荡荡的眼眶又开始疼了，他很想抬起手来捂住它。
纪迟继续说：“按理说，要拔除细微的残留元素是很难的，但我恰好有这个天赋呢，要不要让我试试呢？安托万老师？”
安托万微微后退了一步，他终于被纪迟逼得有些崩溃了，他想离开这里。
“安托万，你到底隐瞒了我们什么？”约瑟夫很是疲惫，他低声说道，带上了些哀求，“说出来好吗？那只是场意外，我不想追究什么，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安托万咬了咬牙，刚要狡辩：“我说了，唔——”
纪迟打了个响指，见安托万忍不住痛苦地捂住右眼，凉凉地说：“抱歉啊，我只是试着呼唤了一下哪里还有黑暗元素呢。”
事情演变到现在，大家都明白了什么，复杂地看向满脸阴翳的安托万。
安托万捂在右眼上的手指攥紧，恶狠狠地看向纪迟。
魔法空间开辟而成的大厅空旷又明亮，灯光温柔地洒在面前少年青涩肆意的脸庞上，一些都是那么鲜活闪耀，就像那些受人眷顾的天才们，总能骄傲地活在大家的期待和赞赏中。
和他像是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当中。
安托万是一个乡镇神父和低等修女一夜之间的恶果。
那是一位和善温暖的修女，干净的木元素散发着花草清香，坚韧又蓬勃，但她却因为拥有着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注定了只能当一块教堂门口被万人践踏的泥石。
那般卑微的泥石，在这个阶级至上的社会中，连遭受一个小小神父的凌辱欺迫都无法声张反抗，还得小心翼翼地掩饰愈来愈反常的身体。
没过多久，她暴露了。
不纯净的人是没有资格继续侍奉光明神的，她在神父冷漠的眼神中，被教廷剥夺神职，唾骂驱赶。从此之后只能困苦地生活在一条污水横流的小巷里，白天去附近的森林里寻找药材售卖，晚上在漏风的潮湿小屋与鼠虫相伴。
她在泥泞中挣扎，并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体内的小生命中，希望它能给她带来一丝勇气。
终于，安托万降生了，也带走了修女所有的勇气，在修女眼里，这个孩子像是被恶魔诅咒了一样，拥有着她相同的乌黑发色，还有着神父那虚伪的光元素。
他一定会走上她的后路的。
安托万在母亲悲哀又厌恶的目光中渐渐长大，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他很听话很聪明，母亲好像怎么样都不会高兴。
并且，她身上的草木气息在日渐腐烂。
母亲死亡的那一天，安托万并没感到多么浓厚的悲伤，他看着漆黑的泥土一点点覆盖在薄薄的棺椁上，甚至联想到了家里所剩不多的黑面包……不过足够一个人吃一段时间了，安托万垂眸薄凉地想。
葬礼结束后，他默默回到了家里，在踏入那个阴冷潮湿小石屋的时候，他第一次见到了名义上的父亲。
神父高高在上地审视自己的儿子，察觉到他体内优质充沛的光明元素时，挑起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将他接到了自己身边。
于是，安托万十二岁的时候才知道，白面包的味道原来如此香甜，肉汤的口感竟然像初夏的阳光一样润泽，这些都是他从没体会过的感受。
他答应神父隐藏了自己的身份，开始在教廷中重复从前母亲做过的工作，来换取每一天的饱足和学习魔法的机会。
万幸的是，安托万的光明魔法天赋非常不错，这让他的日子不至于非常难过。他以为这便是天堂般的待遇，直到他通过了魔法学院的测试，遇到了很多和他一样大的少年们。
安托万第一眼见到文森就被他吸引住了。
那个少年张扬、自信，每天最大的烦恼似乎就是如何从魔法学院偷偷溜进不远处的药剂学院，他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魔法成绩，哪怕它们糟糕到身为父亲的约瑟夫都震惊皱眉的地步。
文森一看就是那种被人呵护着，信任着的孩子，他每天都爽朗阳光的态度让安托万产生了一些从来都没敢奢望过的想法。
如果他能再优秀一些的话，是不是他的父亲也会像约瑟夫那样，眼里闪烁着宠爱和骄傲，让他也感受一下被呵护信任的感觉。
安托万用了点小手段，很快就成为了和文森无话不谈的好友。文森是个很好的孩子，他通透善良，知道自己这个有些阴郁的朋友内心深处藏着自卑，便不留余力地鼓励支持他。
那段时间，安托万其实有那么一刻是被触动了的，他曾动摇过，他的人生中或许能有这样一个人支持他的人就足够了。
可是，一切对未来美好的期许都在他不经意间撞破了教廷的秘密后破裂了，安托万发现，他不是谁的儿子，甚至不一定能活得多久，他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被抛弃的祭品。
安托万撞破教廷的阴私后并没声张，只是愈发阴郁起来，他开始有了秘密，每天都神神秘秘躲躲闪闪的，连文森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些什么。
文森看在眼里，心里不断地为小伙伴焦急，他不知道要如何帮助文森。
一天午后，文森突然眉开眼笑地邀请安托万去自己的小基地，他想将自己研制的第一瓶药剂送给安托万，那是一瓶光华流转的光明药剂，他想用这道光点亮朋友藏着悲伤的瞳孔。
安托万看到那瓶药剂时，满眼的不可置信，他嘴唇嗫嚅了几下，险些说不出话来。
他默默地捧着那道光，倾诉的欲望磅礴而出，他紧紧抱住最后的稻草，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文森。
他想研究禁忌魔法。
文森听完小伙伴的倾诉，一脸震惊：“你疯了！禁忌魔法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你怎么可以触碰它！”
安托万没想到他最信任的文森是这种反应，心凉了一大截，他妄图解释：“可是我太弱小了，我必须强大起来！禁忌魔法是我唯一的选择！”
文森疯狂地摇着脑袋：“我可不能看着你踏入深渊……你实话告诉我，你已经开始研究了吗？”
安托万垂眸不说话，情绪激动下，隐隐泄露的黑暗气息说明了一切。
文森焦虑难当，伸手拉住他往外走：“不行……不行，我去求求父亲，他会有办法的……安托万，不要做傻事好不好？等你后悔就来不及了！”
安托万甩开他的手，冷冰冰盯着文森：“为什么？我以为你会支持我的。”
“因为那可是禁忌魔法！”文森低吼！
安托万冷笑：“呵……你又懂什么？你这个触碰神之禁忌的家伙，来劝阻我研究人类的禁忌？”
文森皱眉：“什么？”
“看来你还不知道……在你涉入药剂师职业的那一刻，你已经违反神的旨意了……”安托万看起来精神不太对，疯疯癫癫的模样让文森有些不安。
“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我们都是身负禁忌之人，我们想活着只能一路走到底！”安托万浑身黑暗气息越来越浓郁，双目无神怒吼道。
文森知道再耽搁下去对谁都没好处，他转身就往门外跑，想找约瑟夫来制止安托万。
安托万转了转眼珠子，慢慢看向文森越行越远的背影，黑雾缭绕的眼中沉淀着疯狂：“连你也要放弃我了吗？那我只好……”
“献祭你了。”

第30章
安托万回忆起当年的细节，还能清晰记得文森临死前那难以置信的表情。
安托万偷偷学来的禁忌魔法非常强大，它不仅夺取了他最在乎的人，还夺取了他的右眼和天赋。右眼和天赋安托万其实是不怎么在意的，但是，在文森尸体化作飞灰的那一刻，他还是后悔了，因为他知道，从今以后，将再没有一个能真正为他好的人了。
那个时候的安托万感受到了痛苦和愧疚，这是在他母亲去世时都没有感受过的情绪，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些情绪，便学着将它们发泄在日渐沉郁的约瑟夫身上。
唾骂、诅咒、嘲讽……这些他倾倒在约瑟夫头上的恶毒话语，有一部分是在骂自己，还有一部分是嫉妒和不甘——如果我也能有这样一个信任支持我的父亲，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不过过了这么多年，要不是被纪迟挖出了这份回忆，安托万几乎要被自己洗脑了，他不再怀念文森，也不再觉得愧疚，他已经将罪名结结实实扣在了约瑟夫头上。
“呵呵——我确实没想到，明明隐藏了这么多年，连我都要忘记了，竟然能被你发现。”安托万突然低声笑了起来，“不过也无所谓了，现在已经没人能把我怎么样了。”
“你到底干了什么！”约瑟夫恍然间意识到什么，怒吼道，眼眶渐渐通红。
安托万看着他，突然很认真地道歉：“很抱歉啊约瑟夫老师，是我杀了文森，还怪罪了你这么多年。不过当时文森已经研制出了药剂，如果我没有杀他的话，他早晚也会被神杀死的……所以，他至少还用生命帮了我一把，不是么？”
“你、你这个畜生！他一直把你当做最好的朋友啊！”约瑟夫根本没有在意这些年受到的委屈，他只是心痛他的文森竟是因为这样一个畜生而逝去在青春年华。
安托万听着听着有些出神，神色中带了点怀念：“我知道啊，他也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但是，做为我最好的朋友，他为什么不能理解我呢？他要是能理解我，我就算献祭了自己的半条生命，也不会让他消失的。”
约瑟夫听不下去了，他愤怒地高声吟唱着，四方呼啸而来的风在大厅内席卷肆虐！
爱玛女士见状不妙，却也没阻止约瑟夫，只是转头朝愣住的学生们厉喝：“快点出去！离这里远点！”
她挥舞起法杖，向四周飘去一个个透明的水泡，温柔地把学生们包裹在内，晶莹剔透的水泡看似一戳即破，实际却意外的结实，它为小脆皮们挡住狂风带来的伤害，轻盈地往门口飘去。
一片狼藉的大厅内，安托万泰然自若地面对着猎猎疾风，剩余的左眼中压抑着一丝兴奋——他很早就渴望有这么一天了，既然没有人愿意信任陪伴他，那就让所有人恐惧他吧！
他慢悠悠地朝约瑟夫的方向走去，任凭凌冽的风刃一片片刮过躯体，留下一抹抹深可见骨的血痕。
就这么短短几步，安托万的身体就布满了累累伤痕，鲜红的血液流淌漫延了一地，他像是不怕痛一样，没剩几块肉的瘦削脸庞还在浅笑着。
纪迟见状忍不住皱眉，他能看出，安托万身上这些伤害都是真实存在的，他头顶的血条还在不断减少，没过多久就会因为血条耗尽而死……所以，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们马上就知道了答案，安托万走着走着，突然长臂一伸，刺入从身旁飘过的一个水泡中。
坚韧无比的水泡被瞬间戳破，暴露出其中一脸懵逼的魔法师。
那个魔法师正好是安托万的学生，他被安托万揪着领子，一脸不解惊惧，哆哆嗦嗦地看着安托万血肉模糊的脸：“老、老师，您怎么了……”
安托万眼球一转，朝那个学生咧嘴笑了一下：“哦……是你啊，那正好，帮一帮老师吧。”
那个学生意识到不对，刚想挣扎着逃脱安托万的控制，但是他刚刚将手搭在安托万被风割烂的袖子上，眼睛就猛然睁大，浑身一阵阵颤抖抽搐着，喉咙中不由自主发出破碎的呻吟。
约瑟夫本来以为安托万是想通过劫持学生，来逼停他的攻击，他也确实放下了法杖，不过等他仔细看去，映入眼帘的却是那个魔法师学生渐渐干瘦下来的躯体，和安托万逐渐恢复的伤口。
约瑟夫惊愕痛恨地看着他：“禁忌魔法！你竟然去触碰了禁忌魔法！”
安托万吸取了新鲜的血液，此时已经快完全恢复了，笑了笑：“真不愧是父子啊，连说的话和表情都一模一样……是啊，这就是献祭了文森而得到的魔法，是不是非常强大？文森不愧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呢——”
唰——漆黑色的剑光闪过，【挣扎】干净利落地斩断了安托万还在吸取魔力和生命力的右手，纪迟伸手将瘫软下去的魔法师拉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往身后一甩。
爱玛女士见状，浑身魔力暴涨，一条丝绸般的水流在那个学生的腰间一卷，将他带回到身前的空地上治疗。
安托万嘴角的笑意一僵，不可思议地垂下目光，定在脖颈边上冰凉肃杀的长剑上。
他顺着光滑的剑身慢慢抬头，浑浊的眼珠对上了一双毫无感情的墨黑瞳孔。
“是你……”安托万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他用左手紧紧钳住右臂的断裂口，先前的泰然和不屑灰飞烟灭，他嗓音紧绷到微微颤抖，“你……怎么做到的？”
这也是约瑟夫想问的，上一刻他还能感觉到纪迟乖巧地待在身后的水泡中，下一秒，他认定有着最佳魔法天赋的学生，倒提着一把长剑，用比游侠还快的速度，和堪比潜行者的气息，无声斩断了安托万的右臂。
全程行云流水，自然利落，仿佛一个刚从隔壁混进来的大剑士。
约瑟夫：“……”
要不是时机不对，老头儿真的很想朝他咆哮——所以魔法还真他妈是你最后的倔强哈？！
安托万余光见到约瑟夫的表情，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你也触犯了啊……神之禁忌！”
纪迟冷冷盯着他，轻声问：“神之禁忌？”
安托万越笑越大声：“之前都是我瞎编的，但现在我突然相信，约瑟夫果然是受到诅咒的人啊！儿子、学生都触犯了神之禁忌，这么不幸的人要到哪里找去啊哈哈哈！”
安托万透过眼角溢出来的泪水望向面前的纪迟：“你果然也涉足了其他职业么？那你还是珍惜接下去的每一天吧！因为不知什么时候……你会被神抹灭的，连灵魂都不剩！”
纪迟闻言并没有丝毫畏惧。
他认真揣摩着安托万的表情，眼里反而浮起了些许兴致：“哦？真的有神存在吗？我还以为光明神什么都是骗人的……所以那个神是最终Boss吗？应该会比大天使长厉害吧？真不错，毕竟……”
“阿克安吉我已经杀腻了。”纪迟附在他的耳边，轻声说。
安托万闻言瞳孔剧烈一缩，大笑的表情滑稽地僵在脸上。
他在教廷那么多年都没听说过阿克安吉，直到他翻阅了禁书，才第一次知道神秘尊贵的大天使长的名字，但眼前这个看着只有17岁、天天混在学院内的少年，到底是从哪里得知的？！
还有杀腻了……是什么意思？
安托万突然不敢再细想下去，他是在禁忌地带游走的人，最知道那些神秘的力量究竟有多深不可测。
他开始害怕了。
他带着惧意的目光在四周游移，想寻找一个逃脱的方向。
纪迟看出了他的意图，威胁似的动了动手中的长剑，冰凉凉的剑锋紧紧贴在他的脖侧：“如果你不介意和我比一比速度的话，可以尝试一下。”
在他们僵持间，约瑟夫一步步走上前来，这时的他已经冷静了，他紧紧攥起法杖，忍了又忍，最后哑着声音问道：“把你知道的，有关神之禁忌的一切都说出来，我会考虑饶你一命。”
纪迟闻言，惊讶地侧脸看向约瑟夫：“教授？”
约瑟夫沉默地朝他摇摇头。
“哈哈哈哈！”安托万反应了一会儿，突然控制不住大笑起来，“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我真的想知道，为了保护一个人，你究竟还能做出多少事！而且，你能确保我说的不是在骗你吗？为了这个，你就愿意放杀了你儿子的凶手离开？放一个拥有禁忌魔法的人离开？”
约瑟夫咬了咬牙，额头青筋直跳：“我只是保证你不会死。”
“行吧……你的保证我还是相信的。”安托万停下笑声，“不过，我就算告诉你了又能怎么样？你难不成要为了这个学生，和神灵作对？”
约瑟夫轻声说：“文森要是没有死，我会用我的生命守护他……现在也一样，我会守护和他有着同样追求的孩子。”
纪迟又看了眼老头，轻轻叹一口气。
这个老家伙，平时骂得最响亮的是他，现在护得最狠的也是他……算了，以后没事还是少逗他了吧。
安托万冷眼看了约瑟夫很久：“哼哼，那还真是感人呐……可惜，我也想好好活着呢，既然没人守护我，我只能自己拼一把了。”
他说完，浑身黑暗气息猛然暴涨，与原本体内的光明元素反应融合，整个人透着隐隐的火光。
纪迟见势不妙，侧过剑锋就要向左侧划去——之后就看见安托万突然朝他诡异一笑，左腿血肉嘭的一声炸开，整个人一歪，险险避开了挣扎的剑锋。
在这极为短暂的一段时间内，安托万浑身血肉接连爆开，血雾弥漫在整个空间，遮掩住了他的身形，只能看到红光一闪，残破不堪的身体消失在原地，仅仅留下一滩肉泥在大厅光滑的地面上。
纪迟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手，又看了看地面，罕见地骂了声娘：“这是什么技……魔法？我怎么从来没见到过？！”
他在魔剑网游那五年中，刷了不知道多少个魔法师NPC，虐杀了成千上万个魔法职业的玩家，从来都没有见过这种技能……不过想想也是，这样血腥暴力的场景，就算魔剑制作组是公认的脑子有坑，也不至于触碰这种违规底线。
约瑟夫冷硬着脸：“这就是禁忌魔法，只要你能献祭足够多的事物，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因此才被人划为不可涉足的禁忌。”
纪迟闻言皱了皱眉：“所以这次他是献祭了血肉逃跑的？然后再吸取别人的血肉，下次再这样逃跑？这么狗的吗……那要怎么才能抓到他？”
约瑟夫摇摇头：“你不用操心这个，我在他身上下过咒语，可以随时知道他在哪里。”
他撇过眼，视线从烂糟糟的地面上挪开，疲惫地说：“这个咒语原本是为了……保护他，哪想到现在倒成了追杀他的方法。”
约瑟夫说完，看了眼纪迟：“好了，就先这样吧，你们小组的分数已经足够高，不用再去做任务了，最近森林里也不安全，我会直接送你们回到学院。”
“你好好待在学院里，等训练结束后，我带你去问问院长，看他知不知道神之禁忌的事情。”约瑟夫这是在命令纪迟。
“不。”纪迟突然出声拒绝，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捡起了飘落在地的S级任务单，“我不会离开暗夜之森，这个任务我一定会去做的。”
纪迟不是中二叛逆，在这个时候还在与约瑟夫作对，只是在他捡起任务单的那一刻，他自己的任务刷新了。
【恭喜玩家触发隐藏任务：魔王的心愿】
【当前任务目标：来到银月之泉，跟随真正的夜莺，到达魔王城】
纪迟捏着任务单回忆了起来。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恶魔种族对应的隐藏任务，完成的奖励是——召唤师技能。

第31章
纪迟捏着任务单，真切地觉得自己就是个勤勤恳恳、认认真真对待训练的上进学生。
但约瑟夫显然不，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叛逆东西气吐了。
约瑟夫一口郁气梗在胸口，尽量和颜悦色：“放心，以你们组现在的分数，哪怕接下去什么都没做，也会是稳稳的第一。”
纪迟摆手：“倒也不是这个原因。”
约瑟夫盯着他，咬牙切齿：“那、是、因为什么？”
大有不说出个合适的理由来就要当场要了他狗命的暴躁感。
纪迟一时半会想不出借口，试探道：“唔，我这几天发现了自己的很多不足之处，想再训练训练？”
约瑟夫深吸一口气，憋不住了，破口大骂：“你当我傻的吗？！现在情况有多糟糕你会不知道？！安托万现在就在暗夜之森！以他的性子肯定不会放过你！还有那什么见鬼的神之禁忌！连我都不知道它会给你造成什么影响！就这样，你和我说你想训练？我看你是想找死吧！”
纪迟说：“可我觉得，这么多人里，最不会死的就是我了。”
这可是句大实话，就算是主线最后的Boss大天使长心血来潮从天使国度跑过来扔给纪迟一个大招，也顶多是削掉他的一点护甲值，带来的伤害还比不过他上次被艾文护罩反弹的那一下。
约瑟夫觉得这个狗东西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你以为练习了其他职业就了不起了是吧？那我现在就告诉你，魔法职业中最重要的是法术！其他职业最重要的也是职业技能！那你说说你现在学会多少剑术、弓术、召唤术了？”
好家伙！你戳我痛点有一套的啊！
纪迟震惊脸看他，因为确实，他辛辛苦苦肝的技能都被封住了，虽然一解封就是满级，但他总不可能现在就去贷款一个召唤术给约瑟夫看吧？
不过药剂师技能倒是还在……但现场表演一个空手搓药瓶也太羞耻了吧！
纪迟一时无话可说，他想了想，决定还是靠综合实力说话，他就不信六维全A的属性会打动不了一个魔法师！
话说你们这群短腿脆皮到底有什么资格嫌弃我啊喂！
纪迟认真盯着约瑟夫：“教授，那您到底怎么样才肯让我去呢？”
约瑟夫警惕看他：“你别想什么有的没的，不可能，我不会让你去的。”
“教授，这大半年了，您应该也了解我，除非让我心服口服，我是不会放弃的。”
约瑟夫憋着气瞪纪迟，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约瑟夫才无奈哼了一声：“行，你要是能拿到爱玛女士的魔典，我就让你去！”
纪迟狐疑：“真的？就这么简单？”
约瑟夫冷笑：“你能拿到再说。”
爱玛女士此时就在任务栏不远处的地方，她正在为被安托万抓到的学生疗伤，手中温和轻柔的水雾缥缥缈缈笼罩在魔法师的身体上，一点点修复体内的创伤。
见那个学生的脸色缓了过来，爱玛女士抚了抚长裙上的褶皱，站起身来，她抬眸望向不知何时身旁的纪迟，温声问道：“你也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纪迟摇摇头，真诚儿迅速地说道：“约瑟夫教授有个地方不懂，想借用一下您的魔典，我来帮他拿过去。”
爱玛女士一愣，听完忍不住咯咯咯笑了起来，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她抹了抹眼角沁出的泪花：“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拿魔典的理由呢。”
纪迟失望地叹了口气：“果然又是有流程的吗？”
爱玛女士嘴角微微翘起，她轻轻抚摸了一下一直随身携带着的魔典：“因为这也算是一个考验了，你猜猜每年有多少学生想要从我这里拿到魔典呢？”
听完她的话，刚被治疗完的那个魔法师忍不住红了红脸，像是回忆起什么中二往事，扒拉了几下刘海撇过头去。
纪迟不说话，只是静静观察着爱玛。
爱玛女士在小魔法师的学习过程中，充当的是一本百科全书一样的角色，她知识渊博，和蔼可亲，一讲起理论课来容易啰嗦唠叨，不过学生们还是很喜欢她，常常向她请教问题。
这样的性格和职责，注定了她不是一个有攻击性的人，所以与之相反，她是在考验学生的攻击性。
那就麻烦了，纪迟微微蹙了下眉，
他现在的攻击方式极为简单，只有平平无奇的平A挥剑，虽然有着身体素质带来的力量和速度的加成，但想要在不伤害爱玛的前提下，简单粗暴地夺取她手中的魔典，这确实有难度。
爱玛女士带着笑意看了眼他：“看来你已经察觉到了。”
她说着伸手挥出一个水泡，将地上的魔法师送出帐篷，食指在法杖中央莹润的水魔晶上轻轻摩挲着：“你和约瑟夫打赌的内容是继续做任务吧？抱歉，换成是我，我也不会让你继续涉险的，而且，我知道你和平常的魔法师们都不一样，所以我会全力以赴阻止你的。”
纪迟没等她说完，很没武德的就率先冲了上去，想趁她不注意就将魔典抢夺过来。
可是，就在他距离爱玛还有十几米的时候，他就像踏入一汪泥沼，飞箭般的速度被浓稠迟滞的水雾拖到了最低。
爱玛随手画出一片软软弹弹的水膜，将他弹了回去：“嗯？你还是第一个能在滞水中移动的人呢，这已经很了不起了，不过，没有法术破解的话……”
纪迟嘴角一挑，抬起脚猛地跺向地面，水元素如波纹般扩散开来，远远跑向远方。
爱玛顿了一下，失笑摇头：“我竟然忘了你能控制元素，你还真是……作弊呢。”
纪迟前脚刚刚脱身，后脚顷刻间又被一层水雾裹住，这一次，他嘴角笑意一凝，惊讶看了看那些水雾——他已经不能控制其中的水元素了。
爱玛杖尖轻舞，一缕缕晶透的蓝色水流在身旁围绕：“约瑟夫教授教过你们呼唤元素的方法吧？那是在魔法学院中需要掌握的技能，而等你升到战斗学院，更多经验丰富的教授会教你如何运用——源自身体内部的力量！”
她体内充沛的魔力从杖尖流淌而出，化作丝丝分明的水流，再凝成一条条柔韧坚固的锁链，延伸相扣，交叉在整片空间内。
纪迟抬眼望去，他的身体周围已经全部都布满了晶莹的锁链，他意识到什么，瞳孔一缩，猛然望向爱玛！
爱玛朝他温柔一笑，法杖轻盈地往上一挑：“好了，你就乖乖听教授的话吧。”
四周密密麻麻的锁链倏然缩紧，每一条都紧紧束缚在纪迟身上，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成一个巨大的圆球，困在里面丝毫动弹不得。
约瑟夫见状，深深舒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这些孩子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爱玛也跟着微笑着转过视线，但很快，她察觉到不对，疑惑地嗯了一声，急忙回头！
“谢谢您的提醒，爱玛女士。”纪迟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锁链深处传出，“太久没注意到我都差点忘了，我的职业天赋是魔法师呢。”
随着他的伴随着他的声音传到外面的，还有一阵咕噜噜水沸腾的声音。
蓝色光滑的锁链上突然冒起了一个个气泡，先是芝麻大小，后来整个锁链球都被气泡冲击得抖动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爱玛女士惊讶，“他不可能控制得了我的魔力……”
说完，她渐渐睁大了眼，因为她发现了，纪迟在控制的，不是任何人的魔力，也不是空气中游荡的元素，甚至不是任何一种魔法，他只是单纯的在释放体内的魔力！
像是爱玛之前做的那样，纪迟源源不断地将体内的魔力释放出去，由于他只会火球术，魔力值还是默认的火系，一离体便化作燃烧着的烈焰，将周围的残留的水分烤得一干二净。
沉重束缚的锁链很快被蒸发成蒙蒙的雾气，纪迟慢慢破开雾气，朝爱玛的方向走来，他还没停止释放魔力，每走一步，周围空间的温度就升腾一大截，隐隐的火焰在周围缭绕。
爱玛惊惧地发现，她已经放不出魔力了，或者说，释放出的水流在一瞬间就被蒸发殆尽，根本造不成什么影响。
“纪迟！收起你的魔力！”约瑟夫见爱玛已经开始因为高温呼吸困难，连忙厉喝出声！
纪迟如善从流地敛起周身气势，来到爱玛面前，轻轻抽走了她臂弯的羊皮魔典：“抱歉了爱玛女士，这次的任务我是一定会去的，这也是在保护我自己。”
他侧脸看了眼约瑟夫，将魔典摆脱风元素轻轻送到他的手边，转身离开了帐篷。
爱玛女士等到他离开，慢慢擦了一下额角的汗水，抚着胸口好久都说不出话来。良久，才哑声叹道：“这可真是……算了，放他自由吧，他比我们想象得强得多。”
约瑟夫握在魔典上的手指紧了紧，沉默不语，像是默认了爱玛女士的话。
*
纪迟刚走出帐篷，就有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艾文在外面听布兰登说了这件事，此时担忧地看纪迟：“没受伤吧？看你一直没有出来……”
布兰登早早就被爱玛女士的水泡送了出来，不清楚帐篷里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完好无损的纪迟，才舒口气，好奇地问道：“然后呢然后呢？那个人渣死了吗？”
其他人显然也在关注这个问题，眼巴巴瞅着纪迟。
纪迟摇摇头：“他用禁忌魔法跑掉了，所以最近暗夜之森会危险很多，大家最好聚集行动。”
在场的小魔法师们略忧愁地对视一眼，显然对那个疯子心有余悸。
比尔他们也跟在魔法学院边上凑热闹，听到这个，大大咧咧地拍了下布兰登的肩膀，差点把小少爷按进土里：“没关系！我来保护你们！那个安什么万的，我一巴掌就能把他拍死！”
纪迟无奈地说知道了知道了，但你先把手拿起来吧，布兰登已经快被你拍死了啊喂。
比尔疑惑抬起手：“？”
“不！布兰登——”
营地外，小少爷一脸颓靡地坐在熊熊身上喝回血药剂，问纪迟：“所以我们现在是去做那个S级任务吗？”
纪迟一顿，沉默了会儿认真看向他们：“其实我们组的分数早就足够了，S级的任务并不是必要，而且最近的森林也很危险……但我想做这个任务，不关成绩，它对我很重要。”
小魔法师们听完，转回头哦了一声。
纪迟：“？”什么叫哦啊，你们不给点反应吗？
艾文看出了他的疑惑，笑道：“就算这个任务对你不重要，只要有个人想做，我想大家都会一起去的，毕竟……”
艾文抿唇一笑：“我们是朋友嘛！”
熊熊们插嘴道，没错没错，大家都是朋友嘛！有任务一定就要一起做！
纪迟：多谢熊熊，我很感动，但我隐约还是觉得你们就是单纯的想凑热闹。
一直沉默的圣珂莉这时突然开口：“那个任务，爱玛女士有给出什么提示吗？”
纪迟一愣，啊，忘了这件事了，不过既然现实任务和学院任务单有重合，想来提示也差不多吧。
纪迟心虚点头：“我们先要去银月之泉，找到……夜莺。”
他突然注意到面板任务上描述的“真正的夜莺”，眉头微微一皱。
什么叫做真正的夜莺？这个形容和任务单上的区别有点大。
如果学院知道有两种不同夜莺的话，给出的夜莺描述肯定会更为具体，毕竟这是给一年级的小魔法师们做的任务，难度必然比给闲出屁来的玩家做的任务简单的多。
纪迟思考了下还是决定先不要声张，按S级任务单上给出的内容走，毕竟这个任务和圣珂莉有关，而听雷泽所言，圣珂莉现在还处在教廷的怀疑下，他们还是谨慎一些好。
“嗯。”圣珂莉听到银月之泉，倒也没有给出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藏在暗处的手指默不作声地攥紧。
*
此时，暗夜之森中央与外围的交界处，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在漆黑幽静的森林中漫步着。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款礼裙，宽大的一字领将精致的锁骨和半个肩膀露出，领口处精美繁复的蕾丝将雪白的皮肤衬托得更加诱人。
她优雅地抬起手，扶了扶头上的宽沿礼帽，不开心地蹙了蹙眉：“我好像闻到了令人讨厌的味道呢，你有闻到吗，路？”
在她身后的黑暗中，走出一个侍从打扮的男人，男人皮肤苍白，相貌俊美，没有回答她，只是朝她微微弯腰行礼作为回答。
“哦，瞧我这记性，我又忘记你现在不能说话了，真是无趣……”女子嗔声抱怨道。
就在女子话音刚落之时，一阵刺鼻的腥风突然席卷而来，虚空中猛地出现一团血肉模糊的身影，那个身影残缺不堪，险些看不出是个人形。
残缺的人形快如闪电地伸出一只手，狠狠扣进男人的脖子里，黑雾在脖颈处缭绕钻探，试图吸取些什么。
但是很快便发出了一声浅浅的疑惑：“嗯？”
女子讶然看着狼狈不堪的安托万，抬手捂起唇，轻声笑了起来：“我说什么东西这么臭呢，原来是一个触碰了禁忌的魔法师啊……怎么？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你是不是吸取不了路的血液呀？”
安托万迅速放弃了那个男人，转身就要朝女子扑来，却被路反扣住了身子，无论如何使劲也挣脱不了。
他甚至又献祭了部分血肉妄图摆脱路的控制，却悚然发现，这根本不起作用。
女子一点没有被他吓到，反而缓缓走上前，伸出纤细的手指，在路俊美的脸庞上轻轻划过：“因为他可是我的使魔呢，你当然吸不到他的血啦~”
安托万猛地抬头看她，哑声惊道：“你是……恶魔？”
只有恶魔一族才会将他们的召唤出来的东西称为使魔，安托万在这一刻终于知道他的献祭为什么不管用了——鲜血和献祭，那是恶魔的领域。
女子咯咯一笑，饶有兴致地看了安托万一会儿，吩咐那个名为路的使魔：“把他抓起来吧，这么有趣的东西，小主人见到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女子回身望着银月之泉的方向：“啊，可真想念她啊……”

第32章
银月之泉，暗夜之森外围唯一一处没有被黑暗元素覆盖的地方。
它坐落在暗夜之森西南角，是一汪露天的晶莹泉水，泉眼的面积不算很大，目测只有几百平方，就这么光秃秃地暴露在漆黑的森林中。
等纪迟他们来到银月之泉时，正好是黄昏，夕阳的余辉大部分都被暗夜之森的黑暗所吸收，只剩一层缥缈似雾的柔光，笼罩在清澈的泉水上。
艾文走上前，俯身掬起一捧微凉的泉水，晶莹的水珠叮咚作响从指缝间滑落：“银月之泉，听起来像是小动物们会喜欢的地方呢，所以我们需要在这附近寻找夜莺的踪迹吗？”
他直起身，环顾了下四周。
银月之泉的四周就是千篇一律、一望无际的黑暗，要不是他们随身携带着指引方向的星盘，怕是晃个神就会迷失在黑暗中。
布兰登对着S级任务单看了又看：“夜莺……听着像是只会出现在夜晚的鸟，可能它晚上会来这里喝水？然后我们跟着它就行了？”
艾文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眼睛一亮：“啊！被你提醒我才记了起来，其实我有听说过有关夜莺的传说，那个传说的大概意思就是：夜莺在月夜歌唱，引领迷途的灵魂走向自由。我想我们应该是需要在这里等到夜晚吧。”
圣珂莉闻言眉头一动，倏然看他：“你在哪里听说过的？”
艾文皱眉想了想，摇头：“忘记了……可能在哪本记载中吧。”
熊熊们听这些文绉绉的谜语就脑壳疼，他们放弃了参与小魔法师之间的讨论，团团围坐在泉眼边上，聚精会神地用爪子捞捕着泉水中四散奔逃的银月鱼。
最后，这些银月鱼也没有被浪费，成为了他们的晚餐。
生长在清澈泉水里的鱼儿足足有小臂长，丝毫没有受到黑暗元素影响，一条条像月牙一样闪烁着皎白粼光。
被捞起来的银月鱼无助蹦跶在火堆旁，任由熊熊们好奇地拨来拨去。
比尔瞅了眼爪子下的鱼，自认为小小声地对兄弟们说：“你们看，这条鱼像不像跑完步的布兰登？”
被玩废的银月鱼生无可恋看着他们。
老二老三老四：“哈哈哈哈！”
布兰登恼羞成怒：“不要当着我的面讲坏话啊！”
艾文看着他们的方向浅浅一笑，又很快收敛起了笑意，有些担心地用余光关注着圣珂莉。
圣珂莉这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她时不时抬眼扫过周围，像是在警戒着什么，然后又沉默地用树枝扒拉了两下火堆，过了不久，突然忍不下去一般站起身，对他们说：“我离开一下。”
艾文以为她发现了不对劲之处，要出去探查，便马上跟着站起来，紧张问：“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圣珂莉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垂眸扫了眼衣摆：“不方便吧？”
艾文一愣，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她要去干什么，瞬间涨红了脸，慌忙摆手：“不、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没敢继续看圣珂莉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头顶冒烟地坐了下来，但询问女神需不需要自己陪着一起去解决生理问题什么确实是过于社死，艾文脑子像是被熊熊们奔腾碾压过一样，乱哄哄的嗡嗡作响。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那条很像布兰登的鱼上。
艾文：“……”
小少爷对不起但它真的好像啊哈哈哈！
篝火那边，烤鱼的香味一阵阵飘起，中间还夹杂着一丝蜂蜜的甜香，闻起来像是熊熊们将他们宝贵的存货蜂蜜分享了出来。
圣珂莉听着远处热热闹闹的嘈杂声，背靠在一棵树上，仰起头闭眼深呼吸了一口。
她并没有放出光明魔力驱逐黑暗，浓郁的黑暗元素也没有给她造成伤害，反而有些亲昵地聚拢在她的周围。
在等了一会儿还没发现有动静后，圣珂莉从怀里掏出一卷黑色卷轴。
卷轴上印刻着漆黑的召唤阵纹路，看上去像一只夜莺的形状。
她手指在那只夜莺上轻轻抚过，下一秒便毫不犹豫将它撕开。只见光芒闪过，一只巴掌大、毛绒绒的褐色夜莺飞了出来，它很有灵性地绕着圣珂莉翻飞了几圈，最后停她的肩膀上，歪头蹭了蹭她的脸颊。
圣珂莉面色柔和了下来，她感受着细小绒毛久违的触感，抬起指尖揉了揉它的小脑袋：“乖，待会儿就靠你了。”
夜莺小小声啾了一下，灵动的豆豆眼倒映着圣珂莉久违的怀念。
等圣珂莉回到篝火边上时，那条很像布兰登的鱼已经散发出诱人的焦香，被熊熊们架在火堆的最上方供人瞻仰，把小少爷气得头毛乱炸。
艾文见圣珂莉回来，眉眼中担心的神色褪去，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去了那么久，只是从篝火旁取下一只火候刚好的烤鱼，递给了她。
就在递出去的一瞬间，艾文愣了愣，回头看向森林深处：“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纪迟抬起眼，视线不着痕迹地越过圣珂莉，落在一根焦枯的枝头。
枝头上，一只夜莺正在那里婉转鸣唱，清脆的旋律幽幽环绕在寂静的森林里。
布兰登趁机一把夺下烤鱼，抬手将火堆熄灭：“夜莺出现了！快！我们小心点跟着它！”
为了不吓跑突然出现的夜莺，他们连光明魔力都没敢放出来，还是艾文给每个人分了一枚光明护符，才能勉强抵挡黑暗的伤害。
布兰登鬼鬼祟祟地瞅着前方在枝头跳跃扑腾的夜莺，疑惑：“这不就找到夜莺了？S级的任务这么简单的吗？还不如屠龙呢……”
圣珂莉听他的叨叨，抿了抿唇。
S级的任务根本就是个幌子，这是教廷在其中插手，他们只知道通过夜莺能找到魔王城，这些年来不遗余力地寻找着夜莺的踪迹，但很可惜的是……他们连真正的夜莺都分辨不出来。
一行人跟着夜莺兜兜转转，竟然来到一座小小的断崖前，前方的路已经被布满青藤的石壁截断，夜莺却扑腾着翅膀朝天边飞远了。
布兰登傻眼：“诶诶诶——它这就飞走了？这都没路了怎么追它呀？”
“等等，我们先过去看看。”敏锐的熊熊们最先发现不对，他们第一时间将小魔法师们保护在身后，比尔慢慢靠近断崖底部，抬起宽剑撩起了石壁上密密的藤蔓。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像骷髅的眼眶一般，幽幽地注视着他们，一看就很恶魔做派。
布兰登惊了一下，有点气虚，小眼神左右乱晃：“我们……要进去？”
“那当然，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呢。”纪迟认真点点头，他探头看了眼洞穴入口，侧眼问小少爷，“你不高兴吗？看这个样子，说不定我们还能中途屠个龙什么的。”
小少爷：“哈哈哈，那、那还挺好的……”
纪迟做完日常任务（调戏小少爷），凝起神色又看了眼洞穴，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魔王城的逼格还不至于low到这种程度，这个洞穴更像是教廷想象中的魔王城入口，引诱着不知情的人闯入其中。
就在他猜测的时候，熊熊们已经率先钻进去了，比尔从洞口探出个头呼唤他们：“进来吧，里面很安全。”
洞穴入口看似狭窄，钻到里面却还算宽敞，可供三四人并排而过。艾文一进来就抬手召出个明亮的光球，漂浮在他们前面。
等到漆黑的空间被光芒点亮，他们才发现，这个洞穴的错综程度远超他们想象，平整的岩石向前延伸出一条条小道，小道两旁是不可见底的虚无，就算有小石子落下，也要好久才能听见回音。
“这……我们要往哪里走呀……”艾文小腿肚抖了抖，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确定脚底的石梁还算结实，便稍微放了心，抬头看着前方上下左右好几个岔口，迟疑开口。
“往那个方向吧，我记得夜莺刚刚就是飞向那里了。”一直没出声的圣珂莉突然开口，指了指右前方的那个洞口。
老三咦了一声，挠挠头，指了指左边的方向：“我怎么记得夜莺是往那里飞去了？”
老四鄙夷看他：“得了吧，你名字记不清楚还能记得这个？”
老三瞬间闭了嘴，你说得真的是好有道理哦。
有了圣珂莉的指路，大家便没有再犹豫，穿梭在一个又一个岔口。
一路上无事发生，顺利得有些过了头。
但队伍越来越沉默，气氛也越来越凝重。因为圣珂莉带领的方向真的是千奇百怪，就算是熊熊们也逐渐意识到了，这根本不是一只小夜莺能够飞出的狂乱轨迹。
布兰登抬眸看了圣珂莉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道：“圣——”
圣珂莉停住脚步，突然甩出法杖朝他一指，看不见的魔法波动喷薄而出，直直袭向布兰登的喉咙！
所有人都没想到圣珂莉会突然发难，布兰登更是一点防备都没有，他惊骇地注视着圣珂莉，抬手捂住脖子，张了张嘴，发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布兰登：？
圣珂莉禁言完布兰登，法杖继续挥舞，直到每个人都一脸懵逼，哑声看向她。
纪迟虽然免疫了她的魔法，但也识趣地不出声，默默看了眼她，还分神欣赏了一下队友们震惊我妈一万年的表情。
等洞穴一片寂静，圣珂莉瞪了他们一眼，警告他们不要发出动静，自己慢慢趴在洞穴光滑的石壁上，半敛着眼侧耳倾听着。
纪迟很快反应了过来，也有学有样，将耳朵靠在石壁上。
脚步声，闷哼声，还有嘎吱嘎吱像是陷阱触发的声音，隐隐约约从石壁中传来。
艾文睁大了双眼，用嘴型询问圣珂莉：有人在跟着我们？
圣珂莉肃着脸庞，点点头，朝他们一挥手，示意跟她走。
一行人无声又迅速地来到穴道尽头，前方没有岔道了，只有一面光滑平整的石壁。圣珂莉就停在石壁面前，高高举起法杖，在头顶的石壁上画了圈，一扇小小的暗门无声出现。
纪迟是最后一个从暗门中出来的，他探出头看到面前的景色，猛地一愣。
他们兜兜转转之间，竟然又回到了银月之泉。
但现在的银月之泉有些不一样，但这时天色已晚，月上中天，洁白的月光铺在泉水上，像是一层柔软的画布。
圣珂莉慢慢朝泉水中间走去，那一刻，铺在水面上的月光像是有了实体一般，托着她的脚步，支撑她前行。
圣珂莉站定在泉水中央，回头看了震惊难当的队员们一眼，脸上浮现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对不起呀，一直都在瞒着你们。”圣珂莉轻轻说道，温柔的声音像是夜莺的歌唱一般婉转。
纪迟明白了什么，微微睁大眼睛看她。
圣珂莉举起右手，一丝丝鲜血从掌心流出，滴落在泉水上方。
鲜红的血液交织缠绕，化成一片神秘的形似夜莺的纹路，让整个泉眼看起来像是一个传送阵。
随着鲜血越流越多，圣珂莉金色的发丝在逐渐变深，成为暗夜一般的黑色，透蓝色的瞳孔也成为了猩红的血色。
化身为恶魔的圣珂莉在一片莹白月光中转身朝向他们，传送阵的红光在她身后幽幽亮起。
“要和我一起来么？我想带你们去看看我的家——魔王城。”

第33章
“我们还剩下多少人？”洞窟内，一个圣骑士打扮的中年男子面露惊慌，还带着浓浓的畏惧不安，他从魔法袋里取出一件白色的衬衣当成干净的布料，死死按在腹部的伤口上，总算是止住了伤口中不断渗出的血液。
为大家驱赶黑暗元素的修士没收到什么伤害，但他的魔力也消耗得十分剧烈，此时正惨白着脸，缩在墙角：“只剩下两三个战士和游侠，一个魔法师，还有一个召唤师……不过召唤师被利箭陷阱刺破了胸口，很快就要死去了。”
圣骑士握着大剑的双手在颤抖：“我们领到的回血药剂呢？现在就别省了！赶紧拿出来用啊！”
修士快哭出来了：“我们早就用完了啊！神父总共才配给了我们五瓶，刚刚在通过魔法陷阱的时候就没有了！”
圣骑士难以置信地听完，愤怒地骂了句脏话：“你们教廷怎么回事？探索暗夜之森都不提前做好准备的吗？你看那些学生！做的都是什么任务，还每个人一大盒药剂！再看看你们教廷，那么寒酸就不要招募冒险者了好吗！要不是因为酬劳多，谁愿意当个见鬼的圣骑士啊！”
修士听完也不高兴了，鼓起勇气反驳道：“你作为冒险者会不知道药剂有多珍贵？和那些学生比，你怎么不看看他们背后都是些什么家族！而且，没有人逼你当圣骑士，你要是对教廷不满怎么不出发的时候就提出来？”
圣骑士被他说得哑口无言，骂骂咧咧地转过了头。
旁边一个背着铁弓的游侠忙出来打圆场：“不要吵了，我们先找到出口吧，在这里耗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几个人沉默下来稍作休整，等到伤口的疼痛不是那么剧烈时，起身警惕地往前走。万幸的是，接下来的路顺利得有些诡异，除了先前受的伤，全队都完好无损。
走在最前方的圣骑士拐过一个岔口，看到前方洞口处透露的微微光芒，面露喜色，拔腿就冲了上去！
他实在是受够这个陷阱密布的洞窟了！
跟在他身后的修士隐隐察觉不对，但一路上过于紧绷的神经让他一时间忽略了那丝稍纵即逝的危机感。
等到他也跟着钻出了洞口，才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
暗夜之森里，怎么可能存在光芒呢？
洞口外，红裙恶魔在林间空地哼着歌旋转，她垂首点亮了一盏盏摇曳烛光，吩咐自己忠诚的使魔布置在周围，像是在林中安排一场邀人沉沦的盛宴。
莉莉丝抬起血色瞳孔，看向这些自己送上来的美味佳肴们，探出猩红的舌尖在唇角舔过：“可终于来了啊，我等你们好久了呢。”
她笑意盈盈地站在原地，周身散发着令人心醉的媚意。
但这丝媚意并不能影响到如临大敌的教廷众人，他们惊惧警惕地摆出防守的姿态，等待着对面恶魔的动作。
莉莉丝也在耐心等待着，等着等着，她嘴角笑意一僵：“你们……就这么点人？”
教廷众人一瞬间感受到了耻辱！他们来的时候人确实很多啊！现在这个惨况难道不是你们处心积虑谋划的吗？你到底在那里惊讶什么？！
莉莉丝蹙了蹙眉：“教廷这几年都招了些什么废物？小主人的游乐园都能死那么多人？”
游乐园！教廷众人惊了！到底什么魔鬼能把那个黑黝黝的、阴森森的、陷阱密布的洞窟当成游乐园啊！
莉莉丝见他们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就没兴致了，转身挥了挥手：“路，都解决掉吧，没意思透了，解决完快点回去。”
使魔弯腰行礼，漆黑的身影在林中飞掠腾挪，温热的鲜血像陈酿的美酒，惨叫和哀求像琴弦的颤动，给这场盛宴呈上完美的谢幕。
莉莉丝无趣地抬手打了个哈欠，就在她想朝黑暗中隐去时，突然顿住了脚步，转身艳然一笑：“我竟然差点漏了一只小老鼠呢，看来我还是错怪了教廷，里头也不全是废物嘛？”
在她面对的那个方向，一个修长挺拔的人影从枯黑的树木间渐渐走了出来。
雷泽举起双手，摆出一个无害的姿势，有些无奈地挑了挑嘴角：“我还以为我躲得挺好的……啊，不过请不要把我算在教廷的人里，那会让我有些恶心。”
莉莉丝在他暴露气息的一瞬间微微蹙了下眉，她能感受到，眼前的男人比先前所有教廷的人都要棘手，想要在这里解决掉他没那么容易。她这么想着，手指不着痕迹地垂下，一卷召唤卷轴出现在掌心。
雷泽敛眸看了眼她的动作，停在一个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紫色的瞳孔注视着她：“那么请至少听我说清楚来意怎么样？之后随你处置，我不会给一位淑女造成困扰的。”
莉莉丝扣着召唤卷轴的手指没有动，轻抬了下下巴：“那你说说看？”
雷泽收敛了漫不经心的表情，严肃道：“那你最好转告魔王：最近被你们解决的圣骑士，只是教廷雇佣冒险者组成的临时先遣队，而真正队伍快要开始聚集，战争已经开始筹备。”
莉莉丝听完脸色一变，复又沉下语气：“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雷泽从魔法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摊开在莉莉丝面前。
那是一朵凝固了时间的玫瑰，娇艳怒放，整个魔王城再也找不出第二朵，是魔王送给他挚爱妻子的礼物。
莉莉丝红色的瞳孔骤然缩成针状：“这是……”
雷泽淡淡道：“这是雪莉尔老师交给我的，她现在被教廷控制住了，也在来魔王城的路上。”
“她让你们做好准备。”
*
暗夜之森中央，魔王城。
这边小队的回血药剂消耗量也突然大了起来，纪迟正手上拿着一瓶药剂，兜里揣着几个，地上还有一堆药剂空瓶。
小少爷正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仰头咕噜咕噜喝着纪迟递过来的药剂。
圣珂莉看着他们一脸心虚，试图解释：“我太久没回来了，没想到这个地方已经荒废了……”
时间回到几分钟以前。
黑发红瞳的圣珂莉站在传送阵上，向他们发出邀请，脸上漠然平静，内心却忐忑不安。
离开暗夜之森的这些年，她每一天都生活在煎熬当中，规矩的束缚、虚伪的嘴脸，让她无时不刻想要毁灭这一切。
就在她即将崩溃之时，前往魔法学院学习的决定拯救了她，因为她遇上了一群很好的朋友。虽然他们每个人都很令人一言难尽……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愿被他们厌恶。
银月之泉周围一片寂静，衬得她的心跳响若擂鼓。
一根筋的熊熊们率先反应过来，惊呼：“嚯！你换毛了？”
圣珂莉：“……”
小少爷羡慕：“啊！我也想要红色的眼睛！”
圣珂莉：“……”
艾文关心：“你站在水里不冷么？”
圣珂莉：“……”
纪迟提醒：“喂，传送阵要消失了喂。”
圣珂莉：“……”
我他妈就不该给你们眼神！
于是，魔王城郊，一坨像是匆忙被挤入早晚高峰地铁中的队伍，从半空中的传送阵掉落，直接摔到下方密布的荆棘丛中。
全队（除纪迟）HP减半。
纪迟将手中的药剂瓶递给艾文，看着他头顶的血条一点点恢复到满，内心里也带了点警醒。
他自认为也是一个很能搞事情的人，游戏中就是一副上天入地到处挖任务的性子，在这个大致相同的世界，他也不自觉把之前的习惯带来了，还顺道拉上了一群小伙伴。
但这终究是个真实的世界，没有准备之下，一旦死亡就是全盘皆输。就像现在，一地荆棘都有可能将这些小脆皮扎到半死不活。
什么时候得找个机会武装一下他们了。纪迟调出隐形的背包，划拉着里面好几页的橙装，一脸深沉地思考。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纪迟转了个身，望向前方不远处熟悉又陌生的魔王城。
又来到这个地图了啊……
魔王城在整个大陆都是很神秘的存在，在教廷的描述中，它昏暗阴森，鸦声凄厉，还有汩汩的血河在残垣断壁间流淌，平民的想象也和这差不了多少，顶多再添上点黄金和欲望，美酒和沉沦，就是恶魔能够代表的一切了。
但在纪迟看来，魔王城和大陆中其它平和安乐的城邦没什么两样，它被四季都热烈馥郁的玫瑰所点缀，街道旁灰黑色尖耸的砖石建筑看起来刚有点恶魔的气质，就被突然冒出的一只蠢萌独眼魔毁了气氛。
唯有远处屹立的庄严古堡，还在倔强地标识着魔王城的身份。
魔王城的昼夜和外界是颠倒的，纪迟他们从明月当空的银月之泉过来，这里却正好天光明媚，奇形怪状的魔物们在城内四处活跃。
难怪外界的魔物都是昼伏夜出，这在原住民看来是鬼鬼祟祟不安好意，只有来过魔王城的人才知道，那只是一群没来得及调整好时差的可怜蛋罢了。
就在他们还在观望时，一支恶魔巡逻守卫拍打着骨翼，尖尖的尾巴翘得老高，哼着是个人类就听不下去的歌，慢悠悠从他们身边飞过。
然后猛地凝滞住了。
“小主人？！”恶魔守卫噼里啪啦掉了下来，像是半路撞上电线杆的乌鸦，黑漆漆的骨翼支棱了满地。
他们晃了晃脑袋从地上跳起来，惊恐地看向圣珂莉。
纪迟：你们到底是遭受过怎样的摧残啊才会这么惊恐。
圣珂莉脸色愈发难看，她觉得有些丢脸，血红的眸子毫无感情地扫向他们。
恶魔守卫当场打了个激灵，弯腰假笑道：“您终于回来了啊！大家都很想念您呢！”
圣珂莉看了他们许久，突然恶劣一笑：“是吗？我也很想你们啊。”
恶魔守卫们的尾巴都吓得蜷了起来。
“不逗你们玩了，我要去城堡。”圣珂莉这会儿还没心思闹他们。
“抱歉，小主人。”恶魔守卫闻言突然正色道，“魔王有令，任何人不许靠近城堡。”
圣珂莉动作一顿，不可思议看他：“你眼睛白长了，没看清楚我是谁？”
恶魔守卫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低眉顺眼地又重复了一遍。
圣珂莉血红色的瞳孔微颤，似有风暴在其中聚集酝酿。她没理那些守卫，招呼小伙伴们就越过他们往前走。
她闷头走路，步履间是掩饰不住的焦虑，她咬了咬唇，低声道：“我父亲绝对不会对我下出那样的命令，他一定出事了。”

第34章
说是魔王出了事，其实只要魔王城还好好的，就表示魔王并没有什么危险。因为魔王城这个特殊的空间必须由魔王进行维持，这是刻在血脉中的禁令。
但这并不代表圣珂莉能放下心来，在恶魔一族残忍禁忌的传承中，想要让一个人毫无危险地受折磨简直太容易了。
她的怒火噌噌噌地往上涌，无处发泄的暴躁感在她解除血脉限制后更为明显。
恶魔守卫苦着脸跟在她身边，低声下气哀求：“小主人，请您冷静点，城堡真的进不去的，暗精灵大人在那里把守，谁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的！”
圣珂莉像一头怒气蓬勃的小牛犊一样，埋头往前冲：“你放心，我会把你和他的翅膀都卸下来，一起钉在城堡柱子上展览的。”
恶魔守卫：TvT我就知道！
恶魔化的圣珂莉速度变快了许多，一路呼啸着奔向城堡，引来街道两旁络绎不绝的惊呼。
这些惊呼声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看见她的恶魔都不由自主地捂住了犄角、尾巴、骨翼等一看就处于危险状态的身体部件。
一看就知道心理阴影面积可大。
艾文和布兰登早已跟不上她的速度，这时已经坐在熊熊们背上，复杂地看着圣珂莉的背影。
艾文垂下眼，声音放得很低：“其实我一直知道她不喜欢教廷，只是没有想到她还是个……”
恶魔两个字他有些说不出口，在艾文从小到大被灌输的观念中，恶魔总是邪恶残忍的一方。这种被强行镌刻而成的印象是很难改变的，即便理智告诉他不能用种族衡定一个人的全部，但潜意识的排斥还是让他有些无措。
突如其来的巨大反差让他做不到像当初面对小亡灵一般自然。
纪迟听到了他的话，淡淡道：“之前那么长时间，你有想排斥过她么？”
艾文一愣，摇摇头：“当然不会。”
“那她只不过是换了个发色，换了个瞳色，为什么觉得这很难接受呢？”
艾文：“这怎么会一样……”
纪迟没理他：“这怎么不一样？她骂人还是那么干脆，嫌弃还是那么明显，打架还是那么疯狂，有变得好一点了吗？”
艾文：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但就是觉得你这个形容很复杂。
纪迟终于看了他一眼：“你当初不是说，如果每个人都能和我一样不在意种族职业就好了，那你现在可以试试，抛弃她的外表容貌，就关注她的行为，每个人的举动会让你认识到真正的她的。”
艾文低声嗯了一下，咬了咬唇，抬眸看向圣珂莉的背影。
他们这时已经到了城堡附近，过来阻拦的高等级恶魔越来越多。
一只苍白阴郁的血族上前试图劝说圣珂莉。
圣珂莉：“你他妈不想一辈子靠假牙吸血就给我滚远点。”
一只无头骑士举着大斧拦住圣珂莉的去路。
圣珂莉：“我当初砍了你一个脑袋还不够吗？你还不想要什么直接说，我马上帮你。”
最后，一只娇软柔美的男性魅魔被人推了上来，嘤嘤嘤梨花带雨地凝视圣珂莉。
圣珂莉可算停下了脚步，幽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危险地下移：“怎么？想做我姐妹么？”
艾文和那只魅魔一起哆嗦了一下，什么滤镜都破碎了，甚至有点点想回家。
我到底在纠结什么！她不是一直就是个魔鬼吗！
他们一路风风火火地来到城堡面前，试图阻拦圣珂莉的低级恶魔们都小媳妇一般跟在她身后，一副很想拦着，但又担心自己身上少了个什么东西的怂样。
魔王居住的城堡这时被一圈玫瑰缠绕而成的栅栏围绕着。这些玫瑰看似娇艳无害，引人采撷，实际一靠近就会被那些长满小刺的藤蔓收紧缠绕，用挤压出的鲜血浇灌出艳红的花朵。
圣珂莉站定在玫瑰丛前，沉着脸与面前拥有灰黑色皮肤的暗精灵对视着：“利瓦伊，你们什么意思。”
名为利瓦伊的黑暗精灵抖了抖透黑的翅膀，笑叹了一口气，故作悲伤：“这才出去了几年呀，连声叔叔都不叫了？我可爱的小主人好像有点变了呢。”
圣珂莉站到他面前不足一臂的位置，眸中怒火燃烧盛放：“别和我扯别的，你们到底把我父亲怎么了？”
利瓦伊收起笑容，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几个人，尤其在艾文身上停顿了很久。
圣珂莉不耐烦：“你直接说，他们才没你们那么多心眼。”
利瓦伊无奈，还是压低了声音对她说：“请您放心小主人，魔王陛下现在很好，他只是在沉睡当中。”
圣珂莉眸色一冷，用陈述的语气说道：“是你们让他沉睡的。”
暗精灵没有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撇开了眼：“您的父亲太犹豫了，他会让整个魔王城陷入危险。我们需要的不是一味的逃避，而是反抗，让教廷知道我们的决心和力量。”
圣珂莉怒道：“这也不是你们擅自沉睡他的理由！他又不是自私残暴的人，有什么不能和他商量……”
圣珂莉突然明白了什么，怔怔看向利瓦伊：“你们想……放弃我和母亲？”
利瓦伊眼底闪过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坚持和薄凉，这就是只会关心自己利益的堕落恶魔。
圣珂莉也有一半恶魔血脉，她很理解这种想法，不过她也和人类相处了很多年，终究是被人性同化了，她会因为被抛弃而感到悲伤难过，同时也更加清楚陪伴的力量。
圣珂莉最后一点踌躇消失了，她骄傲地抬起下巴，像一位真正的王女，血脉的优势在碾压着面前的暗精灵：“既然这样，我好像也不用对你们手下留情了，我们就按恶魔的传统处理吧，希望你最好不要——死在我手上！”
暗精灵闻到了她身上血液开始沸腾的气息，眸子也暗了暗，笔挺瘦削的背上，一把精灵木制成的弯弓在缓缓浮现：“小主人，您赢不了我的，我也不想伤害您。”
圣珂莉咧嘴一笑：“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毕竟利瓦伊叔叔可是好多年没见到我了啊！”
高级的召唤术不需要卷轴，她只是将细白的指尖悬在空中，用指尖逸出的鲜血在面前画出一个半个人高的召唤阵。
利瓦伊见状挑了挑唇：“魔王的血统可真是作弊呀，竟然现在就可以使用出高级召唤术了么，不过，只能召唤一个使魔的你，要怎么击败精灵游侠呢？”
这就不得不提一下魔剑大陆中的游侠了，它算是个很令人头疼的职业，游侠移速极快，闪避和攻击都很灵活，再加上攻击方式是远程的弓箭，哪怕他们伤害不高、血量也一般般，靠走位慢慢磨也能磨死敌人，就非常讨厌。
如果这个游侠再恰好是精灵族的，那就更灾难了，三维空间的移动方式让敌人不但要注意来自地面的攻击，还要防御从天上射出的冷箭……总的来说，这也是大陆上没几个种族愿意招惹精灵一族的缘故。
圣珂莉自然明白这些，但她一点也不慌张，只是仰起有些苍白的脸笑了笑：“我不是来击败你的，我只是想教你一个道理，一个人真的没什么了不起的！”
面前血红的召唤阵骤然碎裂，一道极快的黑影从红光处闪出，朝利瓦伊扑咬而去！
利瓦伊翅膀一振，轻巧地躲避了黑影的攻击，他悬在半空中，垂眸看了眼地上怪物，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你怎么会想到召唤夜行魔？就因为速度快？可是……它也攻击不到我啊。”
利瓦伊优哉游哉地闪躲着狰狞咆哮着的夜行魔，这种以神出鬼没闻名的低等魔物在圣珂莉召唤阵的加持下，能力翻了几倍，但还是不能入暗精灵的眼。
利瓦伊闪躲几次就厌烦了，他还以为魔王之女能成长得有多优秀，没想到还是小女孩似的，回来也只是在和他们斗气。
他抬眼看了眼孤零零站在那里，毫无防备的圣珂莉，冷笑一声带着残影冲上前去，手掌朝那纤弱的躯体伸去！
滋啦啦——精粹的光明元素灼烧在灰黑色的皮肤上，发出灼烤崩裂的声音，暗精灵已经及时停住了身形，却还是在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割痕。
不知何时，圣珂莉的周身已经布满了细微到看不见的光网，她站在光明处，手中还挥舞着一支细细的法杖。
利瓦伊这次险险地闪过夜行魔的攻击，捂着受伤的掌心回头看向圣珂莉，惊讶中带着些厌恶：“你还真去学了光明魔法！你这是想舍弃恶魔的身份么！”
圣珂莉朝他圣洁一笑，这是在教廷练出的完美姿容：“我什么都没舍弃，我从来就只是圣珂莉而已。”
利瓦伊悬在空中，冷眼看了她一会儿：“那我就更不可能放你进去了。”
他终于从背后取下精灵弯弓，光滑流转的精灵木带着精钢的光泽，又有着实木的柔韧，暗精灵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在银白色的弓弦上，缓缓拉开，看不见的利箭在指尖凝结。
等弓拉到满弦，他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指，尖锐箭支的破空声呼啸而来，径直追向圣珂莉！
“铛——”金铁碰撞声在玫瑰丛前响起，娇嫩的花瓣随着冲击造成的波动纷纷洒洒落下。
纪迟横着长剑，撩起眼睑注视着利瓦伊。
就在利瓦伊愣住的这一瞬间，他已经找不见圣珂莉的身影了，四座庞然大物早已将她团团围住，一眼望去只有熊熊们精神污染一样的大饼脸。
圣珂莉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中幽幽传出：“我说过，一个人没什么了不起的。”
确实，和暗精灵单独PVP会很艰难，但是在团队对抗中，暗精灵却没多可怕，一个个体再大的优势都会被团队配合消磨得一干二净。
高速度的夜行魔还在不断消耗着利瓦伊的体力，他不但得注意躲闪它的利爪，还要时不时注意出现的魔法陷阱，他狼狈躲闪着，抽空放出的冷箭还没触碰到任何一个人就被巨大的斧子锤子等千奇百怪的武器敲落，对中间的少女根本造不成一点影响。
终于，一枚光剑飞快刺破了暗精灵的翅膀，利瓦伊控制不住身形，摔落在地。他用弯弓撑住身体，刚要艰难站起来，夜行魔漆黑的利爪已经扣在了喉咙上。
利瓦伊瞳孔紧缩，抬头看向款款走来的圣珂莉，他口中含血，扯了扯嘴角：“你可没说这是团战……”
圣珂莉居高临下看着他，冷漠道：“你也没说会背叛父亲，都是恶魔，输了就开始歌颂正义了？”
利瓦伊摇头一笑：“真的很抱歉，但是小主人，我们所有人的目标都是保护这片自由之地，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哪怕是背叛王……”
圣珂莉不想听他的废话，刚要让他解开城堡的限制，眼角一阵黑光闪过，她急忙往后一退，堪堪躲过了黑暗元素的攻击。
但是召唤出来的夜行魔就没那么好运了，顷刻间被碾成一地干涸的血沫。被解救出来的暗精灵咳嗽几声，摇晃着退到后方，同时将一只传讯的蝙蝠收回了掌心。
圣珂莉抬起眼，凌冽看向天上有着八扇羽翼的堕天使。
她忍不住嫌弃地啧了一声，这些堕落成恶魔的种族是真的麻烦。
堕天使只是最快到来的，没过多久，玫瑰丛前就站定了好几个上位恶魔，将圣珂莉围在中央，眼神复杂地看向她。
“小主人。”他们像往常一样，朝她齐齐弯腰行礼。
圣珂莉看到这一幕倍感讽刺：“别别别，我可没有一群想要我死的奴仆。”
恶魔们听了这毫不客气的话也没生气，维持着弯腰的姿态没有改变。
只有堕天使慢慢降落到她面前，单膝跪下，垂头道：“您已经回到魔王城，我们便会献出生命保护您。不过现在还请您带上您的朋友随我来，待到一切尘埃落定，我们会还给王一个完全自由的国度。”
这意思是要胁迫他们了，圣珂莉皱眉退后两步。
她可以靠着一点小聪明打败利瓦伊，但他毕竟只是魔王城中不算强大的恶魔之一，圣珂莉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涉足了这件事，不过他们既然能如此明目张胆，就说明魔王城大多数上位恶魔都参与其中。
“你们都聚在城堡前干什么呢？快点准备准备吧，那些……”一个娇柔妩媚的声线从人群外传来，莉莉丝嫌弃地用指尖拨开挡在面前的无头骑士，在看到中央的圣珂莉时，整个人呆滞了一下。
但她马上又注意到了地面上的战斗痕迹，血色双瞳猛然竖起，肩胛骨一阵耸动，宽大漆黑的骨翼唰地伸展开来。
她控制不住地露出白森森獠牙，闪现过去将圣珂莉护在身后，死死盯着对面的堕天使，一字一句问道：“这就是你们答应的，誓死保证小主人的安全？”

第35章
最后他们是被莉莉丝带走的，堕天使站在玫瑰丛前，淡淡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利瓦伊给自己包扎好伤口，上前询问堕天使：“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堕天使看了他一眼：“既然她已经回来了，就一直会是我们的小主人，不过，派些人把守好城堡，最近不要多生事端。”
说完，他回头注视着城堡，叹息道：“快了，我们马上就能得到真正的自由了。”
另一边，莉莉丝带着他们来到一栋华丽的宅邸前，在门口久候多时的恶魔管家推开大门，恭迎他们进去。
莉莉丝脱下手套，轻轻一挥手，跟在她身后的使魔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从管家那里接过托盘，将刚冲泡好的上等红茶端了上来。
圣珂莉没心思享受这些，看也不看递到面前的茶水，只是冷冷地盯着莉莉丝：“你也参与在这里面吗？”
莉莉丝轻轻叹了口气，替她接过镀金茶盏，摆在她的面前：“我知道你现在不信任我，但我们真的没想伤害过您和夫人。”
说着她顿了顿，补充道：“至少一部分人是这样的。”
圣珂莉不想听这种含含糊糊的解释，她每一个问题都很直接：“所以你是知道父亲被沉睡了？”
莉莉丝点了点头，她眼里划过一丝挣扎：“我们原本是不同意他们的做法，这样和背叛王没什么两样，但是大部分上位恶魔都参与其中，我们反对”
圣珂莉审视莉莉丝的每一个表情：“你们都有些谁。”
莉莉丝轻声说了几个圣珂莉很耳熟的名字，都是和雪莉尔关系不错的恶魔，当然，背叛魔王的另一边也有很多这样的恶魔，可见之前的关系怎么样，根本没什么影响。
莉莉丝说完，垂眸咬了咬下唇：“可是我现在后悔了，我觉得他们不会遵守保护夫人的承诺了。”
圣珂莉讽刺一笑：“指望恶魔遵守承诺？我五岁的时候都没这么天真。”
莉莉丝受了她的嘲讽，表情变得严肃：“所以现在不一样了，我刚得到了一个消息。”
说着，她拿出雷泽给她的那朵凝滞玫瑰，看着圣珂莉骤然难看下来的脸色，说：“教廷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们得立刻让王苏醒过来，不然那些恶魔一定会放弃夫人的。”
圣珂莉猛地站起来，语气染上浓浓的焦虑：“那你还不赶紧去苏醒父亲？”
莉莉丝难堪地垂下眉眼：“他们根本没想让我知道细节，只带我们去探望了下沉睡中的魔王，至于那个魔法阵具体是什么，要怎么解除……我们都不了解，那是魔法师的专长。”
这下问题就大条了，能够让魔王沉睡的魔法阵，一听就不简单，至少肯定不是一个留级生，三个一年级小魔法师，和四个负责卖萌的熊熊能够解决的。
莉莉丝也明白这个问题，她眉头蹙得很紧：“我倒是知道有一个人可以用，但他……唉，实在没办法只能胁迫他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站起身，和他们说：“我带你们去看看吧。”
莉莉丝的宅邸也建在魔王城的中央，离城堡只有一英里远，占地极大，从外面看就是一座奢华典雅的欧式庄园建筑。
但宅邸的地下别有空间，莉莉丝将他们领着他们来到一楼最西面的书房内，慢慢转动了下红松木桌上一盏不起眼的烛台。
轰隆隆——两旁放着珍贵藏品的壁橱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漆黑的暗道口。
莉莉丝随手拿起壁橱上一颗拳头大小的磷光晶石，走到前方为他们带路：“这下方是我的藏品室，本来是用来存放一些可爱的小玩具，但最近莫名其妙的东西多了好多……”
莉莉丝想到最近的麻烦事，忍不住抱怨道。
然而，要不是纪迟他们看到那一排牢房似的小隔间，怕是会稍微同情她一下。
但是现在——话说你们恶魔的家里配给一个地牢算是正常的吗！还有你说的可爱小东西到底是什么啊！想想就很犯法好吗！
地牢里没有什么不好的气味，也没有其他人想象中的凄厉惨叫，但是光线很幽暗，只有墙壁两排的一点烛光在闪烁摇曳。
莉莉丝一来到地牢，就明显能察觉到她的兴致在诡异地上涨，满脸的兴奋几乎按捺不住，矜持地向圣珂莉邀功：“不过也抓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等到一切都解决了，就送给小主人好好玩玩，您一定会喜欢的！哦，就是那个房间里的人！”
莉莉丝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牢房。
艾文和布兰登忍不住伸长脖子望了过去，什么叫圣珂莉喜欢的人——
小魔法师们：“……”
卧槽！这不是安托万吗！
安托万没能吸食到鲜血恢复身体，此时还破破烂烂的，他歪在牢房的角落，左眼满是怨毒地注视着他们，喉咙里发出几声破碎的威胁声，看样子是被折磨得不轻。
莉莉丝听到小魔法师们的惊呼，也有些惊讶：“你们认识他？那需要将他放出来吗？我倒是不介意……哦，这是个坏人？那就先关在这里吧，正巧我还没研究研究呢。”
纪迟看了眼似乎在叫嚣着放我出去的安托万，略同情地撇过眼，被恶魔看上的玩具……想想就惨烈的很，不过也挺好，这就叫恶人自有恶魔磨吧。
莉莉丝又路过了一个牢房，停下脚步，神色严肃了起来，将手中的磷光晶石举起，照亮了牢房内的情景：“这个是教廷内部的人，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他，等到王清醒过来，我会将他交给王定夺。”
蓝幽幽的磷光照在那个靠在铁栅栏上的人影，他抬起头，朝小魔法师们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小魔法师们：“……”
雷泽老师，您为何会在一只魅魔的小玩具藏品室里呢？
莉莉丝看到小魔法师们的表情，再次惊讶：“你们也认识他？这个可不能放出来……哦，这是你们老师？！那、那我再考虑一下……”
终于，莉莉丝停在了最角落的牢房前，她朝里头看了眼：“这个人我也不明白怎么会突然追到我手上，当初没多想就将他抓起来了，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对魔法阵有些了解，实在不行只能逼迫他协助我们了。”
这间牢房的待遇挺好，里面还附赠了一根火光幽幽的蜡烛，照亮了里头端坐在冰冷石床上的身影——他们的约瑟夫教授正面无表情看着牢房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说不清楚的迷惑气息。
小魔法师们：“……”
莉莉丝边打趣边回头：“这个你们不会也认识……吧？哦，这是你们教授？！不是，你们认识的人都这么喜欢乱跑的吗？”
这可真是灵魂质问了。
黑黝黝、阴森森、风声凄厉的地牢俨然成了一场热热闹闹的认亲大会，参与其中的人都感到了由衷的懵逼和不解。
最后，认亲大会的结果就是，约瑟夫教授被恭恭敬敬地请到了会客厅，雷泽老师换到了个环境良好的卧室暂做看管，至于破破烂烂的安托万，就先留他在地牢里长蘑菇吧！
约瑟夫教授在恶魔的地牢中被关了大半天，这会儿终于能喝上一杯热茶，他捏了捏眉头，缓缓舒了一口气。
他向一脸疑惑的小魔法师们解释：“在你们走了之后，我追踪了下安托万身上的咒语，直接传送到了他身边，就碰上了这位……女士，她可能误会了什么，就将我带到这里。”
约瑟夫的话听起来像是仔细斟酌过，实际上过程可没那么友好，看教授身上灰扑扑的衣服就知道曾经发生过的争斗。
莉莉丝自觉失礼，向他诚恳道歉：“抱歉，当时我正在等教廷的人自投罗网，害怕您会给教廷泄露消息，给小主人造成困扰，就出手将您控制住了。”
约瑟夫点点头表示翻过去这一页，然后将目光定在黑发红瞳的圣珂莉身上，像是在静静等她的解释。
圣珂莉抿了抿唇，她还需要约瑟夫的帮助，就将身份和困境和他说了一遍。
约瑟夫听着听着，眉头越皱越深，就在大家以为他绝对不会插手这件事时，他很严肃地看向圣珂莉：“这么说，你也触犯了那什么见鬼的神之禁忌？”
圣珂莉在营地外听布兰登说过这件事，一直没放在心上，这时也只是愣愣一点头：“我确实也会召唤使魔……虽然这些年几乎不用，但我的召唤术确实比魔法优秀许多。”
约瑟夫眸中的担忧几乎掩饰不住：“连你也……我必须得马上回学院调查这件事了，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尽快结束它。”
他对圣珂莉的身份没发表任何偏见，只是在关心着他们未来可能遭遇的危险。
圣珂莉闻言深深地看了眼疲惫不堪的老头儿，这就是她越来越渴望能了结一切，和人类一同携手的原因啊……
莉莉丝也复杂又欣慰地叹了口气，和约瑟夫仔细描述了一遍让魔王陷入沉睡的魔法阵。
约瑟夫低眉沉思了一会儿：“听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昏睡阵，中级魔法师以上就能够施展了，有时候魔法师失眠了也会给自己布置这么个法阵，但是持续的时间不长，需要的能量也会随昏睡之人的能力增加。”
他分析了一遍，询问莉莉丝：“能让魔王沉睡不醒，他身边有个很厉害的魔法师吧？”
莉莉丝点头：“是的，那是一位八翼的堕天使，但实力和十翼天使都不相上下。”
仅次于大天使长的堕天使，确实足够沉睡一个魔王了。
约瑟夫想了想：“有能力布置魔法阵是一个条件，但充足的魔力来源也不可缺少，如果是这种让人长期陷入沉睡的法阵，它肯定需要有巨量的魔力支撑，如果那位堕天使不是一直在维持法阵的话，那城堡里肯定有魔晶给法阵输送魔力，只要能打碎它，魔王就能够醒来了。”
莉莉丝闻言先是一喜，又突然紧蹙眉头：“等等，您说城堡里？魔晶不是一般都放在法阵边上吗？”
“问题就出在这里啊，能维持魔王沉睡的魔晶起码得比他们还要大。”约瑟夫叹口气，指了指无聊到打哈欠的熊熊们，“你要是去看过魔王的话，不可能注意不到，所以我只能推测它被安置在城堡的某个角落了。”
莉莉丝第一次痛恨恶魔的狡诈，深呼吸一口压下胸膛的郁气，像是按捺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那我们得在十几个上位恶魔的看守下，把整个城堡搜索一遍？”
这想想就令人崩溃好吗！
约瑟夫摇头哂笑一声，第一次在公众场合夸赞了某只不成器的留级生：“你们幸好把这个家伙带上了，他的魔法虽然没什么用，但感应元素的能力没人比得上他。”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指引齐刷刷转了过来，定在正在喝茶的纪迟身上。
今日份的透明人一听约瑟夫讲话就习惯性走神，此时正捧着个茶杯，懵然抬头：“？”

第36章
魔王城的深夜和外界差不了多少，街道两旁的魔法灯在浓重的雾水气息里闪闪烁烁，不远处的城堡隐藏在一片漆黑之中，只隐隐露出一线狰狞起伏的剪影。
苏醒魔王的行动不需要什么精妙的计划，一来是他们的时间实在宝贵，二来不管他们如何避免战斗，魔晶所在的地方绝对是聚集了许多上位恶魔。
所以他们在当天晚上就决定去夜探城堡。
夜探城堡这种事对纪迟来说不算陌生，魔剑网游不知哪来的恶趣味，有好几段剧情都需要玩家躲避守卫、鬼鬼祟祟地探索任务地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小偷模拟器。
所以，这虽然是纪迟第一次在现实世界中夜探，但该有的基操他一点不会少。
于是，约瑟夫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学生，从附近的草丛中找出一颗小石子抛出，吸引守卫的动静，再熟练地躲进墙角的阴影中，全程迅速流畅，一看就经验满满。
约瑟夫：所以你每天都在学些什么东西啊！
纪迟作为小队中野路子最多的奇葩，显然被赋予了最为艰巨的任务——他将在约瑟夫魔法的掩护下，陷入城堡，并感应出魔晶所在的位置。
约瑟夫不愧是魔法学院的王牌教授，对魔法的运用简直炉火纯青，在他法杖的引导下，每一缕风都在为他们遮掩身形。
当然纪迟的速度和潜行也很给力，两人没费多大的劲就来到了城堡的走廊里。
长长走廊的尽头淹没在黑暗中，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映亮了眼前一小截道路，还有两旁油墨重彩的历代魔王画像，像是注意到两个入侵者一般，幽幽地盯着他们。
约瑟夫轻声对他说：“我们的位置应该够了，你现在静下心，像之前呼唤元素一样，声音会告诉你它们都聚集在哪里。”
这可能是纪迟听得最认真的一堂课了，他静静地闭上眼，放空纷扰的杂念。
一片寂静的城堡渐渐响起了元素们的低语，它们在空中漫游晃荡，每个地方都有它们的痕迹，纪迟甚至能听到零星的元素在暗精灵走过的脚印上碎碎抱怨。
当然，其中最明显的就是不远处的方向，有一大群元素正围绕着一个两三米高的物体在放声歌唱。
纪迟闭着眼，感应着它们的位置，低声说：“西北方向两百米，高处五米。”
约瑟夫默念着这串数据，和手中的城堡地图对照起来。
他看着那个地点，神情有些复杂：“在王座上。”
他们有探讨过恶魔们会将魔晶藏在城堡的那些角落，连盥洗室、厨房烤炉、甚至女仆的衣柜这些阴间地方都思考过，唯独没有将堂堂皇皇的王座列入探讨范围。
不得不说那些恶魔仗着自己的实力也是有恃无恐。
纪迟睁开眼，点点头，语气也很复杂：“周围还有七个恶魔，包括那个堕天使。”
约瑟夫叹口气：“这个倒是不意外……那也没办法，只能过去了。”
消息很快就通过夜莺传达到了圣珂莉耳畔，她冷下眉眼，直直看向王座的方向，浑身冒着一股被狠狠冒犯的暴躁感。
圣珂莉再无犹豫，翻身骑上早已召唤出来的庞大骨龙，拒绝了跃跃欲试想要跟去的小伙伴们：“你们先在这里等候消息，有需要我会给你们传递讯息的。”
说完，她看了一眼莉莉丝，示意他们将自己的同伴保护好。莉莉丝拗不过她，只能点头接受这个安排。
说完，圣珂莉猛地俯下身，苍白的骨龙像是一颗白色的流星，带着决绝之势呼啸着冲向城堡。
今夜城堡边上的守卫尤其多，其中一个红皮肤恶魔不动声色打了个哈欠，找机会和同伴唠嗑消除困意：“我说，就算小主人回来也不需要这么紧张吧？她都长那么大了，应该不会再闯祸了吧？”
绿皮肤恶魔应和着开了个玩笑：“就是啊，上面派了这么多人守卫城堡，难不成是担心小主人炸城堡吗哈哈哈！”
几只恶魔觉得很有趣，笑成了一团，然后嘴巴就再没有闭上过。
因为他们看到话题中心的小主人，驾驭着一只遮天蔽日的骨龙，以一种我们一起毁灭吧的姿态，全速冲撞向城堡正中央！
那是魔王城权利中心议事大殿的方向！
恶魔们：“……”
对不起，是我们天真了。
小半个城堡坍塌的巨响惊醒了整个恶魔城，形状各异的恶魔们惺忪着睡眼，飞到半空看着冒烟的城堡，他们唏嘘了一阵子小主人真是越长大越可怕，就一脸自然地回家睡了。
没办法，以前三天两头就来这么一遭，日子还不是照常过？
守在王座两旁的上位恶魔灰头土脸挥开眼前弥漫的尘土，望着脚下骨龙的残骸，不住苦笑：“小主人，您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呐。”
“变的当然是你们！”一枚光球从漫天尘雾中疾射而出，目标是王座上光华流转的巨大魔晶。
很快，光球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握住了，拥有着爆裂温度的光明魔法球，在那只手上就像个无害的发光玻璃球，轻轻一捏就支离破碎。
八翼堕天使站立在魔晶前，安静地面对着圣珂莉的方向，视野一点也没有受到尘土遮挡的影响。
他淡声开口：“小主人，我们不想逼迫您，但您要是继续任性下去的话，您的朋友们或许会很危险。”
圣珂莉毫不在意地一笑：“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堕天使皱了皱眉，侧头和边上的恶魔低声交谈了一会儿，看向圣珂莉的眸底总算染上了震惊：“你竟然将恶魔都派去保护你朋友了？”
他本以为今天晚上定会和莉莉丝一派的恶魔大战一场，没想到，圣珂莉在这么重要的时刻，竟然将身边最高的战力都派去保护那些小魔法师。
堕天使难以置信，又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了然：“魔王城的意义对你来说连几个人类都比不上？”
圣珂莉看清楚堕天使眼底闪过的轻蔑，咧嘴一笑：“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纪迟！快——”
堕天使猛地睁大双眼，回头望去！
那里有个不知何时潜行过来的纤瘦身影，身上还穿着魔法学院低年级的黑色制服，正举着一把乌黑长剑，朝魔晶狠狠劈下！
约瑟夫的隐形魔法加上一些潜行属性的加成，还有恶魔们松懈神经的那一刹那，让所有人都没注意到有只小蚂蚁来到了王座边上。
堕天使看穿了他们的小把戏，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啼笑皆非。
让一个瘦瘦弱弱的魔法学徒用剑劈砍八翼堕天使守护的魔晶？到底是怎样的脑回路才会想出这么令人窒息的计划！
就算之前没注意到让小蚂蚁靠近了又怎么样，马上捏死就可以了。
堕天使不紧不慢地凝聚起魔力攻击向纪迟，轻笑道：“抱歉呀，我不是想杀你，只是想保护魔晶而已。”
纪迟也笑了，他垂眸看了眼自己面板上魔法抗性 100%的药剂Buff：“我也很抱歉呀，我不是想打击你，只是想打碎魔晶而已。”
纪迟对比着两组数据，也不慌不忙地挥下长剑。
NPC【堕天使西奥多】
等级【lv.75】
普通攻击【750（魔法）】
玩家【不是鸡翅】
等级【lv.99】
魔法抗性【1000（ 100%药剂效果）】
就在纪迟的剑锋即将触及黑色魔晶的那一瞬间，西奥多的攻击也来到了纪迟身上。
这个能将高级魔法师以下轻松秒掉的攻击，落在纪迟身上，只是轻飘飘地吹起了他额头的刘海，露出一双沉着淡然的黑瞳。
嘭——随着手起剑落，魔晶在王座上整个炸开，细小的晶石碎片在还未消散的尘雾中四溅，就像一颗颗点缀在网纱裙摆上的碎钻。
西奥多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但仔细感受一番，面前的清隽少年就是一个瘦弱不堪的魔法学徒，而他甚至不知道这个魔法学徒是怎么抗下他的攻击的。
满地的魔晶碎屑刺痛了西奥多的眼，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样的暴怒了，他深呼吸一口气，狂猎风暴随着突然响起的高声吟唱在愤怒席卷。
圣珂莉没想到西奥多会无视她赶尽杀绝，一直揪着的心脏再次被提起，她慌忙朝纪迟跑去，边跑边大声吼道：“快跑！不要和他纠缠！”
身在暗处的约瑟夫也急忙冲了出去，即便以他的能力也帮不了纪迟什么。
纪迟站在红丝绒与黄金宝石铺就而成的王座前，不动声色抬起眼，那一刻的他就像一个真正的王。
他眼里倒映着西奥多每一个动作的轨迹，这些起手势熟悉得几乎刻进他的基因。
没错，眼前这位大兄弟，就是他当时为了得到一把紫装武器，硬生生嗑药磨死的那一位。值得一提的是，纪迟游戏中是不喜欢嗑药的，比起靠一堆临时Buff侥幸取胜，他更喜欢稳定的输出和熟练的走位。
而这位仁兄，就是唯二能让他嗑药打架的Boss之一。
但是现在，纪迟一眼就能看出西奥多的下一个招式，他将放出五个小行龙卷风，在场内自由移动，给不慎卷入的敌人造成持续性的魔法伤害。
这个招式非常好躲，只要速度足够快，预判足够准确，就能无伤躲避。就在纪迟轻轻巧巧闪躲到攻击死角，等这一波小风暴结束之时——
“够了，西奥多。”一个威严的，带着些许沙哑疲惫的男声从王座下方的废墟传来，随着他的声音而来的，还有虚空中突然伸出的一只巨大骨爪。
骨爪足足有两三个王座那样大，每个骨节坚韧莹白，像是上好的白玉，轻而易举就捏散了西奥多的飓风攻击。
西奥多意识到大势已去，紧紧咬了咬牙关，收敛起羽翼，低头跪下，任由苍白脆弱的脖颈暴露在魔王城深夜冰凉的雾气中，低声唤道：“王。”
暗夜魔王戴维尔手握一柄玫瑰权杖，身后的披风艳红如鲜血，他有双无限趋近于紫色的红瞳，那是最尊贵血统的证明。
他一步步来到王座前，居高临下看着堕天使，神情与当时的圣珂莉极为相似，那是深深的失望。
西奥多一直跪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指蜷起，心脏不住地紧缩，恐惧、不甘和难以忽视的悲哀在心中涤荡。
“父亲！”圣珂莉从呆滞中回过神来，像颗小炮弹一样，直直撞到魔王怀里，从来一副不是你死就是你残的表情上终于带上了许怀念和脆弱。
魔王眼中浮现出浓浓的笑意，抬起手抚摸着她的脑袋，力道轻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梦境，他抬眸看了眼自己乱七八糟的城堡，无奈笑出声：“我看这个魔王还是给你当吧，你可比我合格多了。”
圣珂莉在他怀里蹭了蹭湿润的脸颊。
察觉到魔王苏醒的气息，莉莉丝带着一群恶魔飞速赶来了城堡，他们刚刚也经历了一场战斗，把几个西奥多派来劫持小魔法师的恶魔都抓了起来，正好一窝子绑了一起送到城堡。
莉莉丝见到魔王的一瞬间就重重单膝跪地，她没有给出任何解释，只是沉默着接受她应得的惩罚。
魔王看着一片狼藉的城堡和属下，叹口气，头疼地摆摆手：“够了，都起来吧。莉莉丝你们和我来，至于西奥多……”
堕天使浑身微不可察地一抖，等待魔王的判决。
“你们留下来修复城堡，不许用魔力，务必和损坏之前一模一样。”魔王淡淡命令道。
“父亲！”
“王！”
圣珂莉和莉莉丝都惊讶地看向魔王！
连西奥多都猛然抬头，一脸不可置信，这就是……惩罚？
魔王冷笑一声，眼里划过和圣珂莉如出一辙的恶劣：“先别来得及高兴，等你们都做完了再来找我吧。”
西奥多似有所觉，回头认真看了眼城堡的惨状，瞳孔剧烈一缩！
城堡上象征魔族强盛的繁复徽章、雕刻着魔族历史的精致壁画、还有那些带着威严和沧桑的珍贵摆件，此时都如同垃圾一般等着清洁工的光顾。
更可气的是，圣珂莉听到魔王的话，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默默来到尚未塌方的墙角，轻轻一踹——
轰隆隆，再次激起的尘土糊了在场每个人包括魔王一脸。
魔王：“……”
果然是我的女儿，狠起来爹都不放过。
“嗷嗷嗷不要怕！我们来救你啦啊啊啊！”这时，姗姗来迟但气势绝不服输的熊熊们，载着身上快要翻白眼的两个小魔法师，一路狂奔而来，又震塌了几面摇摇欲坠的墙壁，咆哮着冲进城堡，试图挥洒一下迟来的汗水和鲜血。
魔王面对抡着大锤嗷嗷嗷上来就想锤他的熊熊，眼中是由衷的不解：“这些又是什么？兽人也来入侵了？”
圣珂莉急忙拦下了敌友不分的熊熊，额头青筋跳了跳：“这是我的……同伴。”
魔王沉默了一下，用一种虽然这几个孩子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但既然是女儿的朋友就要昧着良心夸赞一下的眼神仔细打量了眼熊熊们，称赞道：“那他们可真是……英勇啊！”
小魔法师们：大可不必！
魔王摇头笑了笑，刚要带他们去往一个比较干净的地方。
他转过身，像是才注意到纪迟一样，瞳孔猛地一缩，虚空中长着魔王犄角的巨大骷髅突然填满了整个宫殿大厅，惨白的骨爪将纪迟紧扣而住，骷髅黑洞洞的眼眶中，两盏燃烧着的紫色魂火幽幽注视着纪迟。
骷髅下颌骨上下移动，一声亘古威严的声音在纪迟脑中低低响起：“你是，异世之人？”

第37章
“你是，异世之人？”
纪迟毫无防备地被这么一问，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了，平时显得有些淡漠慵懒的黑眼睛此时睁得滴溜圆。
他震惊看向魔王：“你说什么？！”
这是他来到异世界以来第一次这么失态过。
实话实说，纪迟也是个普通人，他也有喜怒哀乐，当他意识到自己带着堪称Bug的体质和系统来到熟悉的游戏中时，也是带着优越感的。
我知道模模糊糊的时间线，我知道你们所有人的等级，我知道每个Boss的攻击方式，你们眼中珍贵无匹的物品在我这里不值一提。
很长一段时间内，纪迟都是以这种“尔等都是凡人”的心态面对这个世界的，虽然后来他也渐渐融入其中，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被指出身份时就能无动于衷。
咔嚓嚓——扣着身体的苍白骨爪还在不断收紧，纪迟胸前挂着的橙装护符在一点点崩裂，这是身体在不断受到伤害的提醒，纪迟脸色一凝，想要挣脱出来反击。
就在他刚要挣扎的下一秒，护符的崩裂声就停止了，如果纪迟能够静下心来算一下伤害，就会发现，骨爪的整场攻击将伤害很好地控制在了9999，这恰好能给lv.99的玩家留下一丝血线。
突如其来的攻击发生在一瞬间，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到纪迟的制服上出现一道道划痕时，圣珂莉才惊呼出声：“父亲！你在干什么？”
焦急到破音的嗓声惊醒了剩余的人。
约瑟夫挥起一道风刃狠狠砍在坚硬的骨爪上，却没在上面留下一点痕迹，他惊惧得有些失态，大声厉喝：“放开他！他是魔法学院的学生！魔王城是想和战斗学院交恶吗！”
魔王一直冷冷地盯着纪迟，听到这话才微微侧了下脸，问道：“魔法学院？哈维管理的那个？”
约瑟夫见魔王还愿意沟通，便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的，哈维先生是魔法学院的院长，这是他最关注的学生，如果您在这里伤害了纪迟，哈维院长一定会找您要个交代。”
“嗯？”魔王听到这里，才让骨爪渐渐松开了纪迟，“哈维已经认可他了吗？那就不需要我插手了。”
纪迟离开了骨爪的控制，匆忙后退几步，冷声问：“你到底是谁，你知道些什么？”
魔王不带感情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还没得到我的认可呢，等你有资格了再来问我。”
纪迟闻言忍不住皱眉，认可和资格，那又是什么，和他穿越的身份有什么关系？纪迟一直盯着魔王，神色逐渐冰冷再逐渐平静下来，慢慢收起了攻击的姿态。
那就等等看吧，他并不害怕身份的暴露，自身强大的实力足以抹灭所有的畏惧。
圣珂莉胆战心惊地揪着魔王的披风，视线不安地在几个人之间飘移着。
魔王像是忘了刚才的小插曲，轻笑了一声缓解了下剑拔弩张的气氛，摸了摸圣珂莉的长发，对他们说道：“都和我来吧。”
城堡三楼，魔王书房内，戴维尔扫视了一下眼前一群各式各样的人，也没有特意避嫌，他面对墙上描绘的魔剑大陆地图说道：“魔王城和教廷缠斗了那么久，你们知道这又是因为什么吗？”
在场的人几乎是一脸懵逼，他们只是来暗夜之森进行一场小小的学院考核而已，哪能想到就这样卷入大陆两大顶级势力的争端？
尤其是熊熊，他们连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人为什么要披个红色披风都没弄明白。
书房内一片寂静，唯一一个对教廷有极高好感度的艾文颤颤巍巍举手：“是因为魔王城抢……拿了教廷什么东西吗？”
艾文这个猜测不是没有根据的，战争的缘由统共就那几样，资源的争夺、亦或是尊严的捍卫。而在历史上，教廷和魔王城井水不犯河水，唯有这些年开始摩擦不断，因此有很大的可能是魔王城抢走了教廷宝物什么的。
毕竟这听起来就很符合魔王的气质。
戴维尔哼地冷笑一声：“你还真敢说啊，难怪虚伪的教廷就喜欢捡单纯的小孩养……喂，小孩儿，问你个问题，你觉得光明神怎么样？”
魔王的语气很奇怪，他提起光明神的时候，仿佛不是在说魔剑大陆唯一一位令人敬仰的神明，而是有点提到邻居家偷鸡摸狗的二柱子一样的语气。
艾文听出有些不对，但出于对神的敬爱，还是毫不犹豫地回答：“祂是唯一的神，圣洁又慈悲，是我们永远的信仰。”
魔王似笑非笑地听着他的歌颂，感慨道：“有时候我还是很佩服他的，一个连神格都是偷来的伪神，还能让那么多人都信仰他，也是非常厉害了。”
不提小迷弟模样的艾文，魔剑大陆的每一个智慧生物，谁不知道光明神是大陆至高无上的存在？就连没什么脑子的兽人都不敢对祂肆意评论。
可是现在，魔王竟然说那是个伪神？
连纪迟都惊了，游戏中是有光明神这个设定存在，不过所有玩家都只是在背景、剧情中听到过几次而已，本来以为制作组会将祂设计成最终Boss之类的，但玩到主线结束也没有祂的影子，就默认这个玩意儿就是个背景板了。
然而放到现在，除了震惊，纪迟还隐隐有预感，他最终恐怕还是要和这个神扯上关系。
魔王恶劣地欣赏了一会儿艾文震惊到呆滞的表情，似乎从中汲取了些许乐趣，他笑了笑，目光悠远地透过花窗，投在城堡外艳丽的玫瑰丛上：“你猜测的没错，我们确实是为了一样东西在争斗，只不过是教廷妄想从魔王城这里抢夺魔神的神格而已。”
他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将这种爆炸性的讯息砸在别人脸上，望了望魔王城上空宁静的黑夜，叹息道：“从诸神陨落之时起，那个伪神就想要自己制定规则很久了啊……”
*
戴维尔不知道光明神是什么时候发现他手中拥有魔神神格的，他只知道，教廷很早就开始有计划地摸索魔王城的位置。
而在十七年前，确实也有教廷的人无意间摸索到这个极端隐秘的存在。
说来也搞笑，教廷派了多少精英、雇佣了多少冒险者都没找到的地方，却被无意间迷失在暗夜之森中的圣特里帝国圣女找到了。
年轻的圣女从小到大都生活在教廷的教诲下，养成了一副提线人偶般，只会微笑祈祷的模样，保护她的圣骑士团在途中被森林中逃逸而出的魔兽群冲散了，只留圣女只身一人站在森林外围，呆呆地眨了眨眼，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自己先找找出路。
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做决定呢，还有些小开心~
圣女随心所欲地走啊走啊，饿了就吃点魔法袋里的干粮，累了就找一棵结实的大树，布置魔法阵安稳地睡上一夜。
很多天以后，她追逐着一只夜莺的鸣叫，一晃眼便看了到远方的光亮，她以为自己找到了正确的路，还有些失落——品尝过自由的味道后，以前那种一令一动的生活就令人难以忍受了。
可是她的食物也不多了，圣女垂着脑袋，一脸丧气地往光亮处磨蹭而去。
此时，魔王城城堡。
魔王戴维尔歪坐在王座上，带着一脸的不屑，听着今日的暗夜之森又吞噬了多少教廷人众。
他嘲讽一笑：“哈！那群废物，要是真有教廷的人能靠自己找到这儿来，我这个魔王给他当也不是不行——”
话音刚落，一只圆圆胖胖的独眼魔飞了进来：“王！不好了！教廷的人找上来了！”
魔王笑意一僵，整座城堡都陷入了尴尬。
这份尴尬一直持续到一个身着圣袍的少女被带到王座前，圣女满脸不解地望着周围奇形怪状的恶魔，还有王座上那个浑身冒黑气的家伙。
虽然不太明白这个奇怪的村子是怎么一回事，但她还是习惯性地露出圣洁纯净的笑容，柔声说道：“很抱歉打扰了，我叫雪莉尔，是圣特里帝国的教廷圣女，请问这里是哪个城镇？可以带我去附近的教堂么？”
这还是魔王第一次听到有人想在他的领地找教堂，他看着一脸纯善乖巧的少女，眸子一眯，红瞳中闪过一丝恶劣和兴趣，轻笑一声开口：“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
雪莉尔确实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正如她也不知道自己差点当上了魔王。
但这些都没关系，因为不久之后，她的女儿从会走路开始就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魔王，五岁就威名响彻魔王城。
雪莉尔在魔王城生活得很快乐，她柔软善良，这个魔王城千年难遇的品质赢得了众多恶魔的好感，她学识渊博，帮助魔王解决了魔王城内的矛盾，让无人接纳的暗精灵和堕天使也成为了恶魔一族的助力。
摆脱束缚的圣女仅仅花了六年时间就成为了魔王城的最高统领者，第二统领者是五岁的圣珂莉，至于真正的魔王……他的话语权早被瓜分一空了。
魔王甜蜜的烦恼一直持续到圣珂莉七岁。
那是教廷第一次集结大部队踏足暗夜之森，他们不知何时找到圣女在森林里失踪的痕迹，打着魔王残杀帝国圣女的旗号，全面进攻暗夜之森。
不仅如此，魔王夫人之前在帝国扮演的圣女角色也很成功，她的众多爱戴者日夜祈祷了七年，却得到了这个消息，愤怒难当之下，他们决定协助教廷，前往森林。
那是暗夜之森最热闹也最残酷的一阵子，太多的人口在森林里游荡，魔王城的几处入口都处于暴露的危险中。
戴维尔派出的许多恶魔都在与人类的交战中伤亡死去，再也回不到魔王城。
雪莉尔开始并不知道这个消息，她只是在奇怪最近戴维尔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不过她也没有纠结，而是像往常一样，带着笑容去莉莉丝宅邸里探望。
但是这一天，她探望到的是浑身血肉模糊的莉莉丝，满脸的轻松喜悦在看到奄奄一息的朋友时消失了。
雪莉尔慢慢收起了笑容，一步步走到莉莉丝身边，浑身的精粹魔力在激荡，作为帝国最有天赋的光明魔法师，她将光明元素转化为浓郁的生命之源，将莉莉丝从生死一线上救起。
雪莉尔沉默地回到城堡，照例不见魔王繁忙的身影。
她从恶魔的小声交谈中得知了教廷的借口，并相信了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的灾难。她一个人在王座旁待了很久，慢慢抚摸着滑腻的红丝绒布，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几天之后，魔王城和圣特里帝国都乱了。
魔王城的女主人一夜消失，圣特里帝国消失七年的圣女回归教廷。
万千信徒聚在王城大教堂前欢呼，但教廷上面的人不是很高兴，因为他们都知道，圣女失踪只不过是个借口而已。
为此，他们还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雪莉尔，质问她失踪七年的去向。
被人呵护纵容过的雪莉尔不再是当初那个令人摆布的圣女，她学会了撒谎，也学会了一些禁忌之术。
她献祭了未来的力量，让自己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强大：“我在暗夜之森迷失了七年，幸好今年有许多人来找我，我才能够回到教廷，不过这七年的生死历练也给我带来了宝贵的力量，这样好像也没损失什么，你们觉得呢？”
有点扯、但又意外符合逻辑的解释让教廷的人犹豫了，因为暗夜之森占据了大陆将近五分之一的版图，在里面迷失个十几二十年确实有可能……
而且最主要的是，雪莉尔身上散发的、那不输于大主教的光明魔力令人目眩神迷，足以抵消所有的疑虑。
圣女回来了，魔王城残杀圣女的借口也用不下去了，教廷损失了许多人力物力，信徒们欢天喜地来朝拜圣女也没人帮教廷探索暗夜之森了。
这场轰轰烈烈的行动在奇妙的发展下不了了之。
但另一侧的魔王城上空笼罩着阴郁，戴维尔面色难看地捧着妻子的离别信笺，忍不住砸烂了小半个城堡。
他很想直接冲去教廷将妻子抢回来，但是他身负魔王城的规则，一旦踏出这个领域，整座城市和神格都会暴露出来，他不确定那时候光明神会做出什么，他也不敢拿所有恶魔和神格冒险。
不过某个小魔王就没这个苦恼了，她很想念母亲，大眼睛滴溜溜一转，找了件人类女孩的服装套上，运用秘法将恶魔血脉压制，蹦蹦跳跳就离开了魔王城。
几天之后，圣特里大教堂。
雪莉尔从修女修士们惊奇的交谈声中穿过，来到光明神像前，大主教在那里等着她。
大主教笑容慈祥地从身旁牵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对雪莉尔说道：“这个孩子非常有天赋，神上和教皇都很看好她，她就先跟在你身旁学习吧。”
金发蓝眸的小恶魔外表看起来就像个纯粹的小天使，朝雪莉尔甜甜一笑。

第38章
雪莉尔被小天使笑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都要昏过去了，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开始颤抖，喉咙也在一阵阵发紧。
她将双手背到身后，互相钳扣着，防止大主教注意到她不正常的抖动，她艰难笑了一下：“我知道了，我会努力教导她的。”
大主教听出了她声音中的紧绷之意，也没想太多，低头按了下胸膛：“当然，一切以您的意愿为主，您才是神最宠爱的孩子。”
告别大主教后，雪莉尔将圣珂莉带回自己的房间，她匆忙把门窗关好，放出魔力检测了一圈周围，在确定没有别人的痕迹后，慢慢转身面对圣珂莉。
圣珂莉仰起明亮甜美的小脸，甜甜地喊一声：“母……”
啪——这是雪莉尔第一次打她心爱的女儿。
圣珂莉捂着通红的脸颊，大大的蓝眼睛带着不可置信望向雪莉尔。
这也是圣珂莉第一次看到她温柔的母亲哭得那么悲伤难过，像是一只被狠狠折断了双翼的夜莺。
圣珂莉心中的委屈和怒火都被她的眼泪浇熄了，她慢慢蹭到雪莉尔身边，轻轻扯了扯雪莉尔的衣角：“母……老师，我错了，可是我真的好想你啊……”
雪莉尔一把将她抱进怀里，身在光明教廷，背负着一群人可疑的眼神，她哪里敢和魔王城传递讯息。
她宛如抱着稻草的溺水之人，苦苦的不安和思念在这一刻爆发：“我也想你宝贝……可是你怎么能来这里啊！”
作为教廷高层，她自然是知道一些不能公之于众的龌龊事，之前任人摆布的她还能忍耐着冷眼旁观，但是放在自己女儿身上，她断然会让一群人因为圣珂莉的天赋而伤害她。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圣珂莉体内充裕的光明元素，眼神逐渐坚定起来：“你既然已经被他们发现了……圣珂莉，你有着最好的光明天赋，是天生的圣女，你必须站得足够高，高到所有人都不能伤害你。”
“圣珂莉，忘了魔王城吧，我们只会给那里带去灾难。”
*
圣珂莉也是现在才知道教廷的真正意图，胸口被一团郁气堵住：“那群贱人！我就知道！圣女在他们眼里就算个屁！”
她在原地暴躁地直转圈：“那母亲岂不是很危险？教廷的人才不会管我们的死活！”
魔王从苏醒到现在其实才过去了短短一段时间，他没看到雪莉尔，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个画面一样。
他本以为雪莉尔一定还好好地留在教廷，现在听圣珂莉的语气才发觉不妙，猛然回过头：“你母亲怎么了？”
圣珂莉一瞬间泄了气，她垂眸抿了抿唇，拿出雪莉尔的玫瑰，整个人萎靡下来：“抱歉父亲，是我太任性了……”
魔王僵了好一会儿才接过它，浑身气压极低，思考了很久才低声问道：“这是谁送来的。”
圣珂莉简略地和他说了一下雷泽的事。
魔王倏然一顿，抬起眼，眼底闪过奇异的光泽：“雷泽？怎么会是他？他没有死？”
魔王转过眼，盯着一直没有出声纪迟，嘴里吩咐道：“莉莉丝，你先带他们出去，我和他有话要说。”
圣珂莉显然没有忘记之前发生过的事，皱眉上前：“父亲……”
魔王抬手制止了她的话：“没关系，我不会再伤害到你朋友的，我只是想问他几个问题。”
等到书房里只剩下魔王和纪迟两人，纪迟反而不着急了，他垂眸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护甲值掉了九千多，身上的学生制服在那一击之下彻底破破烂烂，之前被艾文反弹过一次的传说护符也算是彻底报废了。
不过还好，游戏中，玩家最多能够装备五种具有防御属性的服饰，他除了明显的衣服是穿的学院制服，其余佩戴的饰品都是橙装。
这些饰品都佩戴在不起眼的角落，饶是魔王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发现。
所以，在魔王的眼里，面前这个异世之人面色因为失血而苍白（魔法师本来就是这样的），凌乱破口的衣服下露出纤细白皙躯体（魔法师本来就是这样的），一看就很不堪一击（魔法师本来就是这样的）。
魔王的眸中难得浮现了一点不好意思，他取出一瓶一看就很珍贵的补血药剂，递给纪迟：“很抱歉，之前是我反应过激了。我确实没想到，有人会选择救下雷泽，难怪哈维会放你活到现在……”
后面的话很小声，纪迟几乎听不清楚，但他也不着急，平静地看了眼魔王，很自然地抬手接过了药剂。
魔王面露些许稀奇：“你很特别，比那些动不动就大吵大闹，瑟瑟发抖的异世之人好多了。”
纪迟闻言一顿，惊讶掩饰不住地流露出来：“除了我还有其他人？”
魔王转动着手中的玫瑰，敛下的眸子之中隐藏着很多情绪：“我不能告诉你太多的信息，因为现在还不能确定，我们应该信任你，还是——杀了你。”
说着，他将重新变得锐利的目光投向纪迟：“我知道你们这些异世之人的想法，仗着自己异常坚固的躯体，把这个世界当做游戏一般，为所欲为、毫无顾忌、肆意玩弄！”
魔王像是想到了一些令人厌恶的往事，连带对着纪迟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但是你要知道，这世界不是你们的，你们也只是比别人耐打了一点而已，这在掌控者手上什么也不是！”
纪迟原先还很警惕地听着，然后越听越不对劲。
这个魔王说得一副很了解异世之人的样子，怎么话题都在血量上打转？单单血量多有什么好为所欲为的啊……
他接着迷惑地看了眼手中的药剂瓶，还有这个，我一滴血都没有掉为什么要给我补血药剂啊？
魔王还在那里叭叭叭地嘲讽：“也不知道你们哪儿来的优越感，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捏几下之后还不是乖乖地跪下来求饶？”
纪迟实在忍不住了：“那些玩家……异世之人都不反击的吗？”
魔王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像小猫挠一样的反击？所以说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到底有什么能得意的？一颗能走路的金刚石罢了，能有多稀奇？”
圣珂莉的拉嘲讽能力果然都是向你学的吧？
纪迟面无表情地看了眼魔王，虽然魔王在游戏中是个中立NPC，不能攻击的，但既然他现在有了个血条……
众所周知，玩家是所有血条生物的天敌，那他为什么又会说玩家的攻击无效？
纪迟该死的好奇心又上来了，他跃跃欲试盯着魔王，黑色的眸子渐渐亮了起来，像是第一次面对魔剑最大Boss大天使长：“那我能挠你一下吗？看在我也算是帮了你忙的份上？”
魔王轻蔑地看着他，摊了摊手：“真是普通又自信的异世之人啊……随你便吧，反正在我这里——”
纪迟没等他说完就挥出剑，在他胸前划了一下。
下一秒，鲜红的血液像喷泉一样从魔王胸前直射而出，染红了半个书房。
纪迟默默地看了一眼魔王头顶掉了快三分之一的血条，自觉地把手上的药剂又还给了他。等魔王顺手接过来咕噜咕噜喝完药剂，才开口问道：“你怎么回事？”
魔王好不容易止住了血，缓了一缓残留在痛觉中的凌冽剑意，惊骇问他：“你才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伤到我？！”
纪迟低头翻了翻手中的剑：“为什么不能？你不会受伤的吗？”
魔王随着他的目光又看到纪迟的剑，又惊骇问他：“你一个魔法学院的学生，哪儿来的史诗宝剑？！”
纪迟动作一顿，似乎明白了什么：“等等，异世之人都是一个样的吗？”
魔王离他远了点，站在书房角落，听到他的问题忍不住吐槽：“怎么可能一个样，你们真的是很奇怪，有些人能比精灵王长得还美，有的人奇怪到像是从深渊中爬出来的一样……”
纪迟：啊啊这个我知道，仔细捏脸和随机建模的玩家简直不要太多啊。
“但他们……”魔王皱了皱眉，终于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眼纪迟，这才发现他一脸很OK的模样，半点不像是受过重伤，“我也杀过不少异世之人，我知道你们的承受极限在哪里，你现在本应该只剩下一口气了。”
纪迟掰着指头加加减减的算了一下被捏掉的护甲，才发现他确实受到了9999点的攻击。
所以按照魔王的描述，这世界上有过穿越来的仁兄，他们应该都练到了满级，有着一万血量，但是没有攻击力、没有装备、那应该也是没有技能的……
这么一对比，他好像幸运得多，只是满级技能未解锁而已。
虽然还不知道为什么会造成这种差异，但果然没对比就没有抱怨啊！纪迟突然想捧出圆圆亲上一口。
魔王皱眉打量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期待、又像是警惕，他低声嘟喃：“希望有一天，我们不用耗费力量杀了你。”
接下来纪迟试探的信息魔王都不愿意透露了，他出神地望着永远凝固在最灿烂时刻的玫瑰，轻声对他说：“你出去吧，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们都认可你的那一天，你会明白一切的。”
纪迟知道魔王应该是戳不出什么信息了，再戳下去说不定就要红名了，他回到了城堡之外，随意应付着前来关心的小伙伴们，出神望着任务栏里还明晃晃摆着的【魔王的心愿】。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啊……
纪迟盘算着现在手中拥有的信息，首先是魔王城和教廷的争端，游戏中没有出现神格的争夺，但这两个势力确实是敌对的，也早晚要打起来；其次是雷泽送来的玫瑰花，那表明前圣女雪莉尔陷入了危险，很可能在争端中被教廷用来威胁魔王；最后是圣珂莉成为了恶魔，这没什么好说的，小魔王的脑回路没人摸得明白，但看样子她应该是再也不想回到教廷了。
好的吧，纪迟随手关掉面板，他大概知道要做些什么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魔王书房中孤零零的灯光，哪怕是神也没有他人想象得那般强大，他们也有欲望、有野心、有一直等待的人。
也在期盼着有人能帮助他。

第39章
这几天的暗夜之森比往常更加平和了，平和到来这里训练的学生们都感到些许的不对劲。
森林黑雾中出没的不再是凶恶的魔兽，而是一袭袭纤尘不染的雪白圣袍，光明元素的魔力像是要驱散黑暗一般，在森林中涤荡覆盖。
森林外围的魔兽越来越少了，学生们的任务进度受到严重的影响，在连续几天连一根兽毛都没看见后，大家都带着满头雾水回到了营地。
此刻的魔法学院任务接取处，爱玛女士对着手上的传讯魔法阵蹙紧眉头，她不住将担忧的目光投向森林深处。
“还是没有他们的消息么？”一旁高年级的教师也担忧地问道。
爱玛女士摇了摇头：“没有，连约瑟夫教授和雷泽老师都联系不到，唉，希望他们都能好好的……”
她刚说完，就见到营地不远处传送来一队教廷人众，为首的人很眼熟，正是圣特里帝国的大主教。
爱玛愣了一下，随即快速跑上前，但还没接近大主教，就被边上的圣骑士拦住了去路。
有资格保护大主教的，最低也是个大剑士，他们气宇轩昂装备精良，高高在上地询问有些冲忙的爱玛：“你是谁？没事的话请远离这里。”
爱玛越不过这些高大的战士们，看着大主教头也不回往前走的身影，忍不住高声询问：“大主教先生，我是圣珂莉的教师，我们已经很多天没能联系上她了，请问你们有她的消息吗？”
大主教顿住脚步，慢慢回过头，苍白的眉发下，蓝色的瞳孔更显得深邃：“你是想问圣女圣珂莉？”
爱玛见他愿意回答，也稍微镇定下来：“是的，当初教廷以保护圣女的名义，与魔法学院协商，替换掉了最高级的任务内容，可是现在，参与这个任务的师生全部失踪，包括你们想保护的圣女。”
爱玛直视大主教的眼睛，眼中有不输于他的锋锐：“我现在不是想质疑追责教廷，只是想知道这个任务究竟是什么，还有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这些你们应该都是知道的吧？”
她的语气因为焦急显得有些生硬，旁边的圣骑士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拔出利剑：“你怎么对大主教说话的？”
大主教抬起手制止住圣骑士的动作，他抚了抚下巴雪白的胡须，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我们这次前来，确实是去找她的。”
爱玛闻言面色一喜。
大主教接着说：“我们想要问问她，身为魔王的女儿，这么多年来潜伏在教廷是想做什么呢。”
直到教廷众人越行越远，踏进森林，爱玛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们之间的交谈并没有控制音量，此时周围窸窸窣窣的闲言碎语声开始传散。
“哈？圣珂莉是魔王的女儿？这怎么可能！”
“可那是大主教说的啊！你没察觉到他周身的魔力吗？不是大魔导师，谁能有那种气势！”
“这么说圣珂莉就是恶魔了？神啊，我竟然朝拜过那样肮脏的人……”
跟着跑过来的小魔法师们本来也很震惊，但听到别人的带着浓浓恶意议论，气得脸色涨红：“呸！你们是瞎了吗？没感受过她那么精纯的光明魔力吗？哦那个人你也是光明魔法师吧？那么连圣珂莉一半天赋都没有的你，又算是个什么肮脏东西呢！”
“好了，不要和他们争吵，你们先回帐篷吧。”爱玛女士突然出声命令他们。
她目光沉沉地望着大主教离开的方向，眸中忧虑越来越深。
*
暗夜之森外围银月之泉，静谧清澈的泉水此时已变得污浊不堪，银月鱼承受不了这样糟糕的环境，一条条翻着白肚漂浮在泉水之上。
铿锵的脚步声响起，圣骑士沉重结实的铁靴踏在泉水边的泥土地上，飞溅的泥点落入水中，也沾染在战士们锃亮的盔甲上。
圣骑士团总团长，这位魔剑大陆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的圣剑士之一，正单膝跪在一个全身被柔和的光芒笼罩的人影面前：“教皇大人，圣特里帝国、诺斯帝国的大主教已在外等候，随时等待您的命令，天使国度也派来了两位大天使协助我们。”
教皇满意地挑起了嘴角：“侍奉神是教廷和天使国度共同的命运，我们将为真神的荣光奉献出一切。”
总团长深深地垂下了头：“愿与我们的神同在。”
教皇点点头，突然问道：“对了，那个魔王的女人呢？”
“她在圣特里帝国教廷的看管下，已来到暗夜之森。”
“嗯，看管好她，她可是要在魔王城外被处以极刑的。”教皇淡淡地说。
*
魔王城没有日出与日落，魔王站在窗前，看着天色如同被稀释的墨汁一样渐渐发白，变亮。
他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夜，他知道再等待一次天亮，就是教廷踏足这里的时刻。
这个阶段魔王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他不用思考就能知道之后的发展。
教廷会派来大魔导师、圣剑士、大天使等整个大陆上都难得一见的强者，魔王就算再强大，也抵挡不住他们的侵袭，他最终会为了魔王城放弃神格。
而在运气很好很好的情况下，他会遇到一个还算不错的异世之人，那个人足够熟悉教廷，有点小聪明，会帮助他脱离这条固定的线，保住魔神遗留下来的神格，不再受到伪神的控制。
但这种情况只发生过一次，并且，那个异世之人最后还是叛变了。
他和其他所有人一样，经不起光明神给出的各种诱惑，自以为可以快速成长为强者，殊不知已沦陷成命运的奴隶，将永远蜷缩于伪神的控制下。
最后还是魔王几个耗费极大的力量抹杀了他。
经历了这么多次的失败，魔王从期待、到平淡、现在已经成了淡淡的厌倦，他真的再也忍受不了那些贪婪的、得意的、不屑的异世之人，甚至一看到他们控制不住想捏碎。
魔王深吸一口气，狠狠敲了下桌子，将守在门口的恶魔侍卫唤了进来。
恶魔侍卫低眉顺眼地进来，按着胸口弯腰询问：“王，有何吩咐？”
魔王按了按额头暴跳的青筋，指了指楼下：“那个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从好几天前开始，魔王在窗前站了多久，就看到下面那个身影绕着城堡跑了多少圈。
纪迟要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跑步魔王还不会这么烦躁，但他没有，他身后跟着一串小魔法师，那么纤纤细细的几个人，喘气的声音倒是比恶魔的鼾声还要大。
“跑起来跑起来！你们这才第二圈！加油！跟着我的节奏！一二一、一二一——”纪迟在一旁啪啪啪拍手，鼓励快要瘫到地上去的小少爷。
“不、不、我不行了，再这样下去我就要……yue——”布兰登踉跄几下冲到玫瑰丛旁，稀里哗啦的声音直直传进魔王的耳朵里。
魔王手中的权杖都要被捏碎了，他简直受够了这些人，非常想请他们离开魔王城。
但是圣珂莉和纪迟要留下来，艾文和布兰登也不走。他们不走，约瑟夫和雷泽就要留下来。大家都要留下来，熊熊们也不肯走。
于是，好好一个魔王城，莫名奇妙地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物种。说实话，魔王现在整个魔都不太好。
一直默默守在魔王附近的堕天使西奥多见状，跪下来询问：“王，需要我让他们离开吗？”
西奥多修复完城堡后就一直跟在魔王身边，他不知道苏醒后的魔王为什么会原谅他，就算当时他的意图都是为了魔王城，但擅自沉睡魔王就是一种不可洗白的背叛。
西奥多惶恐不安地抬头望着一脸平静的王，他不害怕惩罚，他只担心魔王会禁止他守护魔王城。
魔王侧眸看了他一眼：“不用，反正他们也待不了多久了。你去让人准备准备吧，明天教廷就要过来了。”
西奥多听完差点没反应过来，一愣：“什么？怎么会这么快！”
魔王哼笑一声：“你惊讶什么？你不是早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天吗？哦对了，再提醒你一次，我不需要你的保护，自己小心身后就行。”
魔王叹息一声，轻轻地说：“可别再死了啊……”
西奥多疾步从城堡中走出，他还是没弄明白魔王最后的嘱咐是什么意思，但这些都没关系，他只知道，不管结果如何，他会用生命守护这个给他自由的地方。
城堡下，布兰登总算完成了今日份的训练。
“这、这么跑，速度真的能、能变快么？”小少爷肺都要炸了，气喘吁吁地询问纪迟。
纪迟歪头想了想：“唔，还要多加一个东西。”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一看就重得不行的护膝，弯腰结结实实地扣在了布兰登腿上，拍了拍差点跪下来的小少爷：“千万别摘下来啊，你看看艾文现在跑多快，就是因为天天带着这个。”
布兰登【移动速度-50%】将信将疑地瞅了眼艾文：“真的吗？可是他的腿上没东西啊？”
纪迟面不改色扯谎：“他的带在手上，效果一样的。”
纪迟看着小少爷满头问号地朝远方挪去，走了半天才走了十几米，无奈叹了口气。
他这几天就用这种半蒙半骗的方式，给几个小脆皮都套了层甲，虽然每人只有一个装备，但足够他们苟活得很久了。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从一大堆金光闪闪、特效满满的橙装中选出几件正常的，他几乎挑瞎了眼睛，最后只剩这个虽然不起眼、护甲也特别厚，但是扣移动速度特别狠的护膝。
纪迟想了又想，最后决定还是留给小少爷吧，反正小少爷原来的速度就无限接近于0，再砍一半也还是0，没差的。
纪&#183;数学鬼才&#183;迟满意地笑了笑。
他站在城堡前的庄园中，看着突然来去匆匆的恶魔守卫，还有远方渐渐沉灭的欢声笑语，又回头看了眼城堡上的某一个窗口。
那个人影正低着头，目光凝望着他的方向，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纪迟垂下眸，调出面板，现在的面板上，他的血量早已突破了一万，经过每天的锻炼后都有在一点点增加，那些不同的属性值也随着特定的训练在缓慢增加。
他又感受了下自己运动之后微微发烫的皮肤，和健康跳动的心脏，转过身，朝魔王城外走去。
管他什么神不神，异世不异世的，既然他好好地活在这里，就没人能限制住他。
*
魔王城是个很特殊的领域，几乎没有外人知道它和暗夜之森的交界处是什么模样的。
但是这回，教廷众人很荣幸地见到了这幅景象。
那是一层柔韧微亮的屏障，就覆盖在两棵倾倒交错的树干中间，周围还是一片漆黑的森林，只有隐隐的气息和柔和的亮光，从那层薄膜一样的屏障中透出来。
“这魔王城遮遮掩掩的藏得可真深呐，要不是这次神赐予我们的力量足够，还真不一定能找到它。”教皇感叹道。
他微微抬起手中的圣杖，指着那层屏障：“但是，所有的脏污，在神的力量前不值一提！”
看似轻飘飘的一击落在屏障之上，像阳光暴晒着薄弱的泡沫，没几秒就啵的一声散开。
周围的漆黑如同潮水一般散去，神秘难测的魔王城犹如画卷一般展开。
教皇转过头，笑眯眯地面对绑在裁决架上的雪莉尔。
他注视着她充满绝望的眼睛，笑道：“很怀念吧？但是很可惜，等圣光再一次照耀大地，魔王城就再也躲不回黑暗中了。”
魔力渐渐衰退的雪莉尔连挣扎都很困难，她愤怒地望着他们：“这都是我的错！你们想怎么处死我都行，为什么要去伤害他们！”
教皇惊讶了一下：“哦我的孩子，你怎么会有错呢？如果没有你在，我还要担心魔王不肯乖乖将东西交出来呢。”
雪莉尔如同被浇了一盆凉水：“什、什么？”
“可惜没能一起抓到那个可爱的小姑娘，不过没关系，看在她为我们带路的功劳上，神还是会原谅她的。”教皇抬头，眯眼望着远方，“哦，不和你聊天了，看看呀，他们的反应真快，这是一直在等着我们吗。”
此时的魔王城。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来那么多教廷的人？”布兰登艰难地迈开脚步，来到圣珂莉身边。
艾文有些复杂地看着那些教廷的人影，里面甚至还有熟悉的人：“魔王说的都是真的吗？不……我还是想去问问他们。”
圣珂莉忙拦住他：“你疯了吗？没看到那些人魔法阵都摆好了，你过去送死吗？”
她焦急地望了一圈周围，平时呆头呆脑的恶魔们都撑开骨翼，冒出獠牙，一副战意凛然的姿态，共同面对着强敌。
圣珂莉见哪里都乱糟糟的，拽着两个小脆皮往回走：“你们不要管，赶紧躲到城堡里去，那里最安全……还有，纪迟呢？纪迟跑到哪里去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满眼慌张。
而让人操碎了心的纪迟这时已经在森林里，靠着一棵大树望着不远处的光明魔法阵。
他直起身，轻声抱怨了一句：“魔剑花那么多经费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美工上干啥？就不怕大晚上的吓到小朋友吗？”
套装：【暗影之灵魂收割者】
品质：【传说】
套装效果：【增加潜行值、防御值、攻击力、移动速度等；被敌方发现时获得恐吓效果，静止敌方行动10秒，每隔5分钟触发一次。】
描述：【你是暗夜中收割灵魂的死神，所到之处悄无声息，只留下暗影般的恐惧】
纪迟嫌弃归嫌弃，还是乖乖地扣上了惨白的骨质面具，面具上，用鲜血绘制而成的纹路张牙舞爪，能够在瞬间攥紧人类恐惧的心。
他飘扬在空中的宽大黑袍上气息缥缈，黑雾缭绕，像是既定了目标的死神，在暗影中朝他的战利品游荡而去。

第40章
魔王握着他的玫瑰权杖，站在城堡前笔直的街道上，这条道路直通远方的暗夜之森，红白相间的云石像是洒上了一片片芬芳艳丽的玫瑰花瓣，魔王城的史诗由它铺就。
他背对城堡，静静地望着前方，身后火红的披风在恶魔骨翼扇动起的气流下烈烈飞扬。
一缕微光出现在远方道路的尽头，光芒中隐约站着一个人影。
魔王深深叹了口气，像是要呼出压在灵魂上的疲惫：“又是你啊，潘迪夫教皇，你身周的光芒真是一如既往地令人厌恶呐。”
即使隔得非常远，魔王的声音仍然清晰地传到教皇耳中。
教皇微微惊讶：“魔王阁下曾经见到过我吗？很抱歉我并不记得了，不过能在您心里留下印象，这真是令人荣幸的一件事。”
魔王呵地冷笑出声：“既然当了强盗就别说这些虚伪的话了，听着真是让人恶心。”
教皇闻言也不生气，笑眯眯道：“看来您很早就知道我们的目的了，不过强盗这个词语就有些过分了，吾等侍奉的可是唯一的神，祂注定拥有世间的一切。”
“然后再把世界摆弄成这幅鬼样子吗？种族分割，职业隔离……单单有了控制权利的他都能够做出这些蠢事，等他收集完神格，你以为你们会有什么好下场？”
魔王反讽完，心烦地皱了皱眉：“算了，反正每次说了也没用……赶紧的吧，什么大天使圣剑士也不必藏着了，魔王城可不是你们家的葡萄园，想好好回去也没那么容易！”
虽然每次都是失败的结局，但魔王也是有傲气的，他绝对不会因为固定的结局而直接低头，他一定会和教廷抗争到最后一刻，哪怕魔王城会因此深受重创。
教皇这次不单单是惊讶了，他收起脸上虚伪的笑容。
大天使算是他们藏着的一张底牌，除了他身边的几个人，没人知道这次也有天使国度的参与……那魔王是怎么知道的？
教皇皱了皱眉，说：“我们也不愿意看到伤亡，阁下也不必如此心急，看看这个再做决定如何？”
面色苍白的雪莉尔被推到教皇身前，教皇虚扶着她，注视着魔王，似笑非笑道：“教廷愿意以用前圣女与您交换规则的权利，您看怎么样？”
雪莉尔抬起头，隔着光与暗交织的纷乱光影与魔王对视着，然后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堕天使看到这一幕，拳头猛然攥紧，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不愿意看到雪莉尔出事，更不想魔王因此犹豫不决……西奥多喉结上下一动，也慢慢回过头看向魔王。
魔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哪怕这是他轮回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再见到雪莉尔。
之前的异世之人都没有为他带来这样的结果，他也不知道接下来的发展会是如何……但他也不会沉迷在虚幻的幸福中。
魔王凝望着雪莉尔，轻声说：“我不同意。”
雪莉尔弯起眉眼，像第一次见到他时，很温柔地笑了。
教皇冷下了眉眼，退开了几步：“真可惜，肮脏又没用的孩子，神会收回对她的赐福。”
说完，一个小小的圆形魔法阵从雪莉尔的脚下绽开，金色的神秘纹路在上面流转，将雪莉尔体内的魔力一缕缕拽出吸收，她秀丽的脸色急剧灰败下来。
魔王城堡下，圣珂莉刚把同伴们塞到安全的地方，出来的瞬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呼吸骤停，想也不想就要往雪莉尔的方向跑去，却被身边的艾文紧紧拉住了手臂：“你不能过去！你现在不是教廷的……”
艾文抬头扫过那个魔法阵，目光猛地一顿，拉着圣珂莉的手失去了力气，渐渐颤抖了起来。
他呆呆地望着那熟悉的纹路，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那个魔法阵的作用——困在里面的人会一点一点被吸干净魔力和生命力，空留一具干瘦蜷缩的尸体，面目狰狞地遗留下生前的痛苦。
“怎么会这样……骗人的吧？”艾文脑中一片空白，他一点点朝教廷的方向靠近，睁大眼睛，急切地寻找着破绽。
教皇眼睛很尖，马上就注意到了远处魂不守舍的艾文：“哦，这里还有一个迷途的孩子，我知道你是被恶魔蛊惑了，快过来，神会原谅你的。”
艾文在他温和的声音下越走越近，他看到了那群人里隐约闪过的神父的脸庞。
他最近一直待在魔法学院里，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神父了，甚至觉得神父的脸陌生了起来，甚至还和另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庞重叠。
艾文停在教廷和魔王城的中间，不敢再向前走了。
神父也注意到了他，皱眉上前，朝他厉喝：“艾文！过来！你是想背叛教廷吗？你可是在神的慈悲下长大的！”
艾文没有理他，又转头望了望雪莉尔脚下的魔法阵，才轻轻问道：“真的吗？可是我就是拼了命从那样的魔法阵里逃出来的啊，这又算什么？”
神父没想到艾文会把五岁的事记得那么深刻，脸色浮现一丝不自然：“你在胡说什么？快点过来！”
艾文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眸子颤动了一下，突然没头没尾地说道：“你知道吗？我现在跑得足够快了，快到能救下所有我想救的人！”
说完，他转了个身，朝教皇的方向冲去，法杖尖端亮起了一颗刺目的光球，带着决绝向教皇的眼前射去。
教皇才不会将这样小小的法术攻击放在眼里，轻叹一声：“又是一个不乖的孩子。”
他随意倾斜了下圣杖，想要拂开那枚光球——
嘭！光球射到半路就猛然炸开，里面蕴含的光明元素点亮了整片视野，所有人都忍不住在刺目的闪光下遮了遮眼睛。
除了像鬼魂一样游荡在教廷后方的纪迟。
他离雪莉尔只有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之间隔着上百个教廷众人，却没有一人能注意到他。
只有面对着教廷众人的艾文，在纪迟托起手掌的那一刻才发现了他，那个姿势艾文很熟悉——某个人总喜欢在约瑟夫的训练课上托起一个魔法球糊弄教授，等教授前脚一走，就炸成烟花原地欣赏。
等艾文的烟花在此刻绽放，纪迟在面具下微微一笑。
趁所有人都在半眯眼眸的时候，他如同残影一般掠过密密麻麻的人众，像一道黑色的烟雾在洁白的衣袍间穿梭缠绕，眨眼间就来到了雪莉尔旁边。
教皇在纪迟踏入魔法阵的那一刻就感应到了陌生的气息，他眸中闪过一丝不屑，冷哼一声，转身就抬起了圣杖，心想恶魔果然只会一些不入流的手段。
但是，在看清楚纪迟全貌的那一刹那，教皇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嘴唇在颤抖：“死神……怎么可能？不，祂不应该在这里的……”
虚虚实实的黑影缥缈在雪莉尔身边，像是来采割灵魂的亡灵之神，祂潜行在生与死边界的神灵，来去悄无声息，留下的恐惧却长存人心。
无论是谁都难以摆脱对死亡的恐惧，教皇在生死面前也是个普通人呢，他只觉自己的手有万钧之重，连稍稍抬起圣杖都做不到。
这种情况也发生在周围的所有人身上，连两个大天使都不安地震颤着羽翼，那骨质面具上鲜红的恶鬼纹路深深映入眼帘，让他们的呼吸都一度凝滞。
这十秒足够纪迟做很多事了，他架起精神恍惚的雪莉尔，朝魔王城的方向飞掠而去，半路还顺道将脸色苍白的艾文捞了起来。
艾文揪着纪迟的外袍，还在死死地望着教廷的方向，他被教廷所救，背负着沉重的生命和愧疚，每天都活在自我厌弃，奉献与救赎当中。艾文突然不敢想象，支撑他活到现在的信仰一旦崩塌，会是什么模样。
……3、2、1、0
十秒倒计时已过，教皇瞬间清醒过来，他马上就明白了这只是个错觉，阴冷地望向纪迟的背影，满脸都是被羞辱的怒意：“不管你是谁，现在就给我去死吧！”
高阶魔法的吟唱声响起，目标是纪迟在内的三人，显然没打算让任何一人活着。艾文轻轻闭了闭眼，果然这就是他一直信奉的教廷吗？
艾文总是充满活力和热心的透蓝瞳孔一点点冷寂下来。
教皇施展的魔法不需要冗长的前奏，耀眼的十字刃很快就凝结而成，眨眼间就追到了纪迟身后。
纪迟左右手各捞着一个人，根本没办法格挡，魔王倒是反应很快地放出使魔扑向他们，但目测是来不及的，纪迟叹口气，将臂弯里的两人往身前遮了遮，正打算硬抗下这波伤害。
“帮我杀了那个神父。”突然，艾文扣住他的肩膀，轻声说道。
纪迟一愣，隔着面具低头看他，艾文朝他艰难地笑了一下，用他的最大力气挣脱纪迟的手，挡在他身后。
咻！光芒凝聚而成的十字刃下一瞬间就扎在了艾文身上！
纪迟瞳孔一缩——
祝福：【神之庇佑】
效果：【300秒内在人物半径两米内形成保护罩，无效任何攻击，并反弹五倍伤害】
暖黄色的保护罩将三人温柔地包裹在内，像是神明慷慨的怀抱。
艾文睁开眼，再一次迷茫地望着周围熟悉的罩子，还有眼前小伙伴面具都挡不住的复杂之色。
纪迟忍了又忍，又惊又气地问他：“这位朋友，你果然也是个Bug吧？0.01%的几率是被你反过来了吗？”
艾文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哈？”
同样三观俱灭的还有另一边的教皇，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施展的魔法还会以他为目标飞了回来！
十字光刃以难以抵挡的速度扎在教皇胸腹间，鲜红的血液很快就洇湿了洁白的圣袍。
“教皇大人！”
“大人您没事吧！”
教皇颤抖着手将补血药剂一饮而尽，他惊惧地望向前方：“那是……锻造之神的力量？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他心中突然涌起了浓浓的危机感。
这时，魔王已经飞快地来到纪迟面前，巨大的骷髅使魔严严实实将他们保护在身后。他默不作声地接过已经昏迷过去的雪莉尔，双手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圣珂莉也踉跄着跑到他们身旁，忐忑不安的心在紧紧抱住两人时才稍微得到些宁静，她将脑袋埋在魔王胸前，细细的哽咽声闷闷地传出。
魔王沉默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抬眼望向前方已经开始厮杀的双方人马，混合着血腥味的硝烟在暗夜之森上方升腾。
他突然间就再也忍受不了了，这中一次次希望与绝望交织的处境足以让强大的神灵都逐渐崩溃。
他想赌出全部，在这一次就结束一切。
魔王轻轻将雪莉尔靠在圣珂莉单薄的怀抱中。
他侧过身，看向取下面具的纪迟，瞳孔中的血色渐渐加深，最后染成一种幽静的紫色：“这次多谢你，你确实和其他异世之人不一样，也希望你能一直这样走下去，不要向诱惑屈服。”
“对了，如果可以的话，能最后帮我个忙吗？”魔王低下头，从怀里拿出一个古老的羊皮卷轴递给纪迟，“请替我守护她们平安度过这一天，必要的时候撕开它，我的力量会保护你们的。”
圣珂莉紧紧搂着雪莉尔，注意到他带着诀别的语气，仓皇抬起头：“父亲？”
魔王微笑着拨开她乱糟糟的刘海，低头吻了下她的额角：“圣珂莉，还记得我第一次教你用鲜血召唤使魔吗？今天我再教你一样东西。”
“一个生灵，不管是什么种族，不管来自哪里，他们最强大的不是血液与肉体，而是不屈的灵魂。”魔王目光掠过纪迟，投向远方。
下一秒，白色的骷髅隐去，另一座更为巨大的魔神骸骨从他身后站起，周身缭绕着紫色的火焰，空洞洞的眼眶亮起了神秘的紫色光芒，像是拥有了不灭的灵魂。
圣珂莉瞬间意识到了不对，惊惧上前想要制止魔王：“不！父亲！你想做什么？”
魔王没有再回头看她，只是沉默地向前走去。
纪迟伸手拦住圣珂莉，抬腿跟上魔王，侧头朝他浅浅一笑，将古老的卷轴抛还给了他：“是我该谢谢你，不过我的任务还不算真正完成呢，另外的任务，就等最后再说吧。”
在他说话的同时，圆圆在脑海中发出的声音和他重叠。
【恭喜玩家完成隐藏任务：魔王的心愿】
【恭喜玩家获得召唤师技能】
【lv.max 致我的主人】

第41章
魔王抬手接住卷轴，淡淡看了纪迟一眼，摸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但他现在没心思追究那么多，只是出声提醒他：“你能从教皇手中逃出来确实很不错，不过要是因此小看教廷，那就太愚蠢了。”
魔王点了点手中的权杖，身后的魔神骸骨伸长骨爪，握住一个大剑士包裹着精钢盔甲的躯体，轻轻一捏就送他去见了光明神。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也就是靠着珍贵的宝物和不错的身体本能而已，单独面对一个强者，你或许还有些优势。”魔王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前方大魔导师吟唱出的炫丽魔法阵，还有大天使十扇羽翼掀起的飓风。
“但是，你要是不幸被那群鬣狗盯上了，那就不是你能说的算了。”魔王冷下眉眼，显然是想起了不愉快的往事。
纪迟嗯了一声，向他虚心求教：“那么什么是对付他们的最好办法呢？”
魔王哈哈笑了，高深的眉眼间流露出压抑很久的狂傲不羁：“哈哈哈说实话，我实在是受够了哈维那个胆小鬼！在我看来，就应该狠狠反咬他们一口，让他们害怕到夹着尾巴逃跑！”
纪迟很有趣地看着他，漫不经心地提议：“那干脆都咬死在这里怎么样？”
魔王先是一愣，随后变成紫罗兰色的眼睛浮现一丝笑意：“啊，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但还是那一句，没有资格的傲慢可不是什么好事。”
纪迟轻声一笑，他向前抬起右手，张开了掌心，也学着魔王扬了扬下颌：“几分钟前的我可不会这么傲慢，不过多亏了你，我有这个资格了。”
技能：【lv.max 致我的主人（召唤师）】已解锁
描述：【召唤惩罚降低，等级上限提升至lv.99】
魔法师运用魔力，呼唤元素成为他们的助力，而召唤师献祭鲜血，化身为忠诚的仆奴，为他们奉献出生命。
纪迟白皙瘦削的手掌间突然裂出了一个环状伤口，伤口顺着掌心纹理裂开，在生命线附近裂出一个七芒星形状。
绯红的鲜血从破开的皮肉间溢出，被看不见的力量吸引，逆流而上淌到面前的虚空，钩织形成一个庞大而繁复的召唤阵。
魔王在看清楚召唤阵纹路的一刹那，瞳孔剧烈收缩，难以置信地上前一步：“这是……快停下！这可不是你承受得了的献祭！”
纪迟脸色有些苍白，进行召唤都是有惩罚的，尤其是这种禁术般的召唤，它需要付出的代价是玩家的血量上限。
最高级的召唤术可以随机召唤出一个世界级Boss，但每召唤一个Boss，玩家的血量上限也会减少原来的25%，每个玩家一次性最多只能召唤三个世界Boss。
不过，血量上限减少了四分之一在游戏中只是数值上的变化，而在现实世界里，纪迟感到了很明显的惩罚副作用，他只觉身体一阵虚弱，像是刚刚大病了一场。
召唤阵很快就要完成了，接下来的一步是最为惊心动魄键的，也是现代网游的灵魂所在——抽卡！
没错！对召唤师玩家来说，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下一个召唤物会是什么！
纪迟也一样，他画的召唤阵可以召唤来lv.80以上的世界级Boss，但具体是哪个……这玩儿的就是心跳了。
但是纪迟也不慌，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低声笑道：“你说，他们要是突然被友军暴打，会是什么表情呢？”
魔王还在试图制止他：“你现在停下还来得及！”
纪迟没理他，反而转过头，唤道：“嘿，艾文，过来一下。”
艾文走过去，抬眼看他。
纪迟伸手在他金灿灿的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你要活得比谁都久，笑着看那些坏蛋都是怎么完蛋的！”
说完，纪迟猛地将蹭过欧气的手按在召唤阵上。
突然爆发出金红色光芒的召唤阵比太阳还要耀眼，辉煌的闪光铺满了半个魔王城，打得不可开交的教廷和恶魔都不由自主停了下来，朝金光闪耀处望去。
一个人影从光芒深处缓缓走出。
他的长发比国王权杖上的黄金还要耀眼，冰蓝色的瞳孔比北地千万年的寒冰还要通透，他被没有一点瑕疵的白色礼服包裹着，从脚底的长靴到领口的晶石扣子全都纤尘不染，像是一幅世上最精致的画像。
等到光芒逐渐褪去，唰——十二扇纯白无暇的羽翼在他的背后绽开，这幅盛景代表着这个世界权利的巅峰。
他是天使国度统领者，活在所有人敬畏中的大天使长，也是魔剑大陆全息网游最大Boss，唯一一个lv.99级NPC——阿克安吉。
“十二翼……那是大天使长！他怎么也来了？魔王城是不是要完了……”一些恶魔的心里涌现出绝望。
西奥多八扇漆黑的羽翼不断颤抖着，他强忍住自己想要屈服的本能，脑中一片空白，只有恐惧在充斥爆发。
相比较恶魔们陷入的崩溃，教廷众人的脸上涌现出了喜色。
教皇眉目中难掩兴奋，甚至忽略掉了心中的一丝不对劲：“大人怎么会来这里？魔神的力量残存得最少，我们这些人足以压制魔王城，哪里需要大人亲自来这么肮脏的地方？”
一旁的圣剑士目光狂热地看着那有如神祇降临般的身影：“这一定是神的眷顾！毕竟那位大人可是神的分身啊！”
就在大家笃定大天使长会抬手覆灭了魔王城之时。
阿克安吉回过了身，神明般俊美无俦的脸上不带一丝情绪，他冰蓝的眸子抬起，和一双漆黑的瞳孔对视了一段时间，又缓缓垂下。
最尊贵无暇的大天使长抬起他的右手，带着纯白手套的手心覆盖在心脏处，单膝跪在魔王城的云石之路上，竖琴般清澈低沉的嗓音有如吟咏，又像叹息。
“我的主人。”
纪迟身上还穿着暗影套装，手中扣着一面狰狞可怖的白骨面具，他宽大的死神袖袍在风中轻扬，一丝丝暗夜气息飞落在大天使长纯白的羽翼上。
他抬起脸，朝呆滞不动恍如梦中的教廷众人恶劣一笑：“去吧，阿克安吉。”
教皇这次也是第一个回过神的，他惊怒交加，朝周围沉声怒喝道：“清醒点！别又被他骗了！这一定是假的大天使长！”
纪迟隐隐约约听到了他的怒喝，有些怜悯地扫了他们一眼：“不，这次是真的哦，只是血量稍微少了一点而已。”
为了不让召唤师这个职业太过Bug，被召唤出来的Boss血量和玩家失去的血上限相等，但技能和攻击力还是一模一样！
大天使长没有法杖，也不用吟唱，他只是轻轻一振羽翼，一个绝对领域就在围绕着他铺开，让他得以控制领域中的万物。
他一步步走向教廷众人，那些试图冲进领域中攻击他的人在顷刻间就化作一道光芒，风一吹，不留下一点生命的痕迹。
纪迟看着这幅场面，甚至有些怀念。
在魔剑的玩家排行榜中，纪迟不是第一个杀死大天使长的，但他是以最短耗时杀死他的，而且这个记录遥遥领先，三年来都没被其他玩家超赶过。
在其他玩家看来，大天使长几乎无敌的控制领域简直是噩梦，即使是通关后的老玩家也不愿刷这个Boss受虐，哪怕他爆的素材都是顶级的。
但纪迟觉得还好，因为他是几乎全能的，他的存在就像是大天使长的反义词。
“神之领域啊……”魔王复杂地望向大天使长的方向，他身后魔神骸骨上缠绕的灵魂火焰一点点熄灭，他知道这场战斗不再需要他献祭灵魂了。
魔王闭了闭眼，转眼看向边上纪迟满是淡然的侧脸，震惊到极致后，他反而平静了下来：“虽然不知道这会不会又是一场灾难……”
纪迟静静地回头望他。
魔王直视他的眼睛，轻声说：“你一定要获得所有神的认同，然后成为一个——真正的神。”
*
作为无限接近于神的存在、魔剑大陆战力的天花板，哪怕大天使长只有两千多点血量，想要收拾一群同为光明系的属下们还是很自如的。
更何况，能让教廷派出那么多强者，也证明了魔王城不是吃素的。
纪迟并没有让大天使长手下留情，就在他决定完成魔王隐藏任务的那一刻，他就知道算是和教廷势力彻底敌对了。
远方的厮杀声很快就平息下来了，阿克安吉一手拖着一个毫无抵抗能力的人，走到纪迟面前，将两个灰扑扑的人影丢在他脚下。
大天使长现在剩下的血也不多了，他原本一丝不苟的衣装带了点凌乱，这是真正的大天使长绝对不能忍受的事情，但这个用血上限组成的大天使长就没那么讲究，他安静地站在纪迟身边，等待下一个命令。
教皇现在已经是苟延残喘，比起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他更不敢回想教廷受到的损失。
这本应该是一次完美无缺的行动，却覆灭了大半个教廷高层！
教皇艰难地从地上抬起眼，望着站在那里的纪迟：“你……到底是谁！那个大天使长是假的对不对！这一切都是假的对不对？这一切都是你的幻术对不对……”
教皇越说越小声，他周身象征神爱的光芒早已保持不住，现在跪坐在地上，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失意中年男人。
魔王弯腰凑近了狼狈不堪的教皇，仔细打量了他好几眼：“我果然还是喜欢你的这幅模样，可惜以前就见到过一次，不过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
教皇还沉浸在噩梦般的不可置信中，他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会演变成这幅模样。
魔王垂眼看他，眸中酝酿着很多情绪，他果然还是忍不住：“你知道那个伪神拿走神格后会发生什么吗？”
魔王没想等他回答，径直说道：“这个世界会成为他手中的马戏团，他把控着所有人的天赋、职业和未来，整个世界都被制定好了规则，你必须按照他的想法走，所有人必须以遵循他的规则而生。”
“简直太无趣了。”魔王摇了摇头。
教皇没什么反应，他甚至觉得这很正常，这就是神拥有的权利。
魔王看到那副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嘲讽地笑了一声：“据我所知，你的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啊……你只是他手上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而已，当然厌弃了你……”
魔王没说下去，只是凭空取出一朵艳丽的玫瑰，轻轻一折就掰断了它。
教皇这才猛地抬起头，不是因为听到自己凄惨的下场，而是听懂了一件令他毛骨悚然的关键：“你为什么会那么清楚未来的事？难道，托特……回溯了时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眼神空虚地喃喃道，胡乱在身上摸索着可以利用的物品，“我得去告诉神、我得告诉祂……”
魔王笑了：“你可真是固执，连时间都不允许他存在，就你们还信他是个神！”
“跟你谈话果然令人不愉快啊。”魔王轻声说道，“不过我有预感，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了，永别了，潘迪夫。”
纪迟没注意到魔王脚下又绽放了一丛艳红的玫瑰，他有些不放心地望着艾文。
艾文的情绪很不对。
他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就是安安静静地垂眸审视瘫软在地的神父。
这个神父来自一个不起眼的小城镇，却因为着手置办了几场“不起眼”的献祭，而深得教皇的信任，得以跟在教皇身旁享受荣光。
艾文冰冷冷盯着他，突然开口：“你当时一定知道我躲在门外吧？你还记得故意说给我听的话么？”
艾文一字一句重复道：“那些孩子的魔力和生命力没有流逝多久，如果能再早一点，再早一点就好了。”
“你知道我把这句话回忆过多少遍么？”艾文一步步走近他。
神父早就被一连串的变故吓破了胆子，一个劲地往后退，嘴里连声哀求：“别过来，你别过来！”
艾文在离他不足一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歪了歪头欣赏他狼狈的姿态，说道：“对了，你应该是看上我的天赋才没有杀我的吧？”
神父像是被提醒到了重点，匆忙点头又摇头：“是的是的，我真的没想杀你！你看，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对你这么好！你不能……”
艾文打断了他的话，视线在周围飘移着，像是在寻找什么：“嗯，这个你是对的，我确实很有天赋……所以神父先生，您愿意看一下我新学会的魔法吗？”
神父直觉不妙，额头直冒冷汗：“什、什么？”
艾文扯下了一簇长而结实的玫瑰花藤，不顾上面尖锐的小刺将掌心得鲜血淋漓，他朝神父微微笑了，笑得像个温暖的小太阳：“我学会了一个魔法阵呢，看起来有点复杂，但是我一直都记得很清楚哦。”

第42章
魔王城的玫瑰花朵芬芳、枝条蔓蔓，最适合点缀在古朴华丽的城堡边。然而此时，它们却被艾文一点一点紧紧捆绕在神父身上。
艾文垂着头，冷眼看神父在地上扭动挣扎，藤蔓上的小刺扎破了圣袍，划破了皮肤，在神父身上留下斑斑血痕。
他从腰间取出晨曦法杖，莹白色的法杖明灭着点点柔光，像是初晨阳光落在枝梢的温暖。象征着爱与温暖的晨曦法杖在云石路面上画了一个完美的圆环，将神父围在里面。
艾文确实是非常有天赋的孩子，他总共就看到过两次这种献祭法阵。一次是在五岁背负着十余条沉重生命的逃离之前，一次是在不久前那摧毁信念的一瞥。
仅仅是这两眼，献祭法阵从此刻在他灵魂之上。
他一边专注地用法杖绘制法阵纹路，一边询问神色逐渐变得惊恐的神父：“让我想想，这个魔法阵有三层魔纹，对吗？”
这幅模样的艾文，看起来就像是个虚心求教的孩子……如果他手中画的不是一个夺人性命的法阵的话。
“第一层魔纹——虚弱，让身处魔法阵里的人无法逃离。”
神父挣扎的动作开始变得迟钝，每动一下都感受到了由衷的疲惫——就像当年那群少年拼尽全力、咬牙强撑，为小艾文凿出一个逃生的洞口。
“第二层魔纹——吸取，吸收被困之人的魔力和生命力。”
神父痛苦地长大了嘴，他的皮肤在一点点干瘪下来，魔力转化为璀璨的光点，点亮了地上的魔法阵——就像当年被繁星般魔力光点包围着的少年们，将所有生的希望寄托在小艾文身上。
“第三层魔纹——献祭，将收集到的魔力和生命力献给……”
艾文画到最中间的符号时停了下来，他知道这个符号代表着光明神。但他现在对光明神没有一丝好感，一点也不想给祂献祭东西。
那要是……换一个符号会怎么样呢？
艾文迟疑了一下，无声地移动着法杖，将自己的魔力凝成一道交织的纹路，镶嵌在魔法阵中心。
献祭法阵亮起，神父在法阵里蠕动哀嚎着，纯粹力量如同一条条荧光泉流，渗入复杂的魔法纹路上，最后像阳光一样覆盖在艾文身上。
一直在边上默默看他的纪迟突然上前一步，眼底闪过震惊之色。
他看到艾文的等级在飞速增长。
【lv.10】
【lv.25】
【lv.30】
最后在35级的时候戛然而止。
因为艾文察觉到了流淌到体内这股能量，那一刻，前所未有的恶心之感涌上心头，他脸色一白，立刻终止了法阵，冲到一旁剧烈呕吐起来。
神父此时已经奄奄一息了，身体干瘦得只剩下一层皮绷在骨头上。魔法师的骨架不甚高大，让他的身形看起来和少年没什么两样。
艾文边撑着膝盖，呕吐边哭，泪水一滴滴砸在花丛间，将一朵玫瑰砸得垂下了脑袋。
他拼命揪着衣襟，像是想把吸收到体内的魔力扯出来一样。
纪迟走上前，默默按了按艾文单薄颤抖的肩膀，深深叹了一口气：“这样也挺好，就当做是你带着他们活下去吧，他们会很开心的。”
艾文本来还只是在默默流泪，听到纪迟的话，终于撑不住慢慢跪在了地上，背对着明明灭灭的魔法阵，大声哭了起来，像是在宣泄这么多年无处可说的沉痛愧疚。
约瑟夫从莉莉丝宅邸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因为他是魔法分院的教授，属于战斗学院的势力，为了不牵连到学院，他并没有参合进魔王城和教廷的争端中，
这段时间，他一直待在莉莉丝的地牢审问安托万。
可惜安托万一点都不敢泄露禁忌之事，他像是深深忌惮着什么，怎样威逼利诱都不肯开口。
约瑟夫没办法，只能将安托万困住，想将他带回魔法学院，交给院长想办法。
约瑟夫注意到跪地痛哭的艾文，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吓得扔下安托万，急忙跑过来看他：“怎么了艾文！哪里受伤了？我这里有药剂……”
纪迟朝约瑟夫摇摇头示意没事，他俯身拍了拍艾文瘦削的后背：“他只是压力太大了，哭出来就好了。”
艾文单手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抬起手臂用袖子抹了抹脸，勉强扯起一个笑：“是的，我没什么事，约瑟夫教授。”
约瑟夫见艾文还有精神打招呼，便松了一口气，接着毫无由来的，转头就骂纪迟：“肯定是因为你不肯学魔法！你看看你舍友都在为你着急！”
纪迟：“？？？”
不是，什么玩意儿啊就又和学魔法扯上关系了？话说您老也讲点道理行不行啊？
和纪迟逮到机会就去学其它职业一样，约瑟夫逮到机会就想撺掇纪迟学习魔法。
面对这个万分熟悉的场面，艾文满脑子的思绪都被驱散了，他无奈地垂眸一笑，果然就听两人喜闻乐见的原地吵了起来。
约瑟夫：“学魔法到底有什么不好！大陆上最强大的就是魔法师！你看看魔法师巅峰的大天使长！圣药剂师都得跪着见他！”
纪迟：“哈！那大陆上最强大的应该是不当魔法师！因为大天使长得跪着见我！”
约瑟夫嘲讽：“你给我闭嘴吧！到底哪儿来的脸敢这么说！”
纪迟冷笑：“你没看他现在就……卧槽，人呢？怎么消失了？！”
圆圆适时冒了出来：【您的召唤兽魔力已耗空，请玩家重新进行召唤。】
纪迟确实没注意到大天使长MP已经见底，这是他的失误，只能憋气道：“您稍等，我马上再召唤……”
“哈哈哈！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啊！”嘶哑的大笑声突然在边上响起，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艾文画的魔法阵早已消失了，只剩下一个进气多出气少的神父瘫在地上。
而现在，同样凄凄惨惨的安托万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神父身边，正在怪声大笑着。
他凑近神父，跳起来用力踹了一脚神父的脑袋，颈骨错位声清脆响起：“你要是一早就死了该多好！”
神父被他踹了一脚后差点直接断气，他艰难地转了转浑浊的眼珠，看到安托万血肉模糊的脸时，瞳孔颤了颤：“是你……”
安托万看到神父这幅惨状，肉眼可见地兴奋，连想办法逃走都顾不上了，他弯腰凑近欣赏，讽笑道：“你不是一直在等着献祭我么？怎么现在反而被别人献祭了呢……父亲？”
安托万的人生被自私和偏执占去了大半，但他真正恨的人不多，只有两个，一个是对他失望至极的母亲，一个就是脚下这个罪魁祸首。
如果神父没有强迫那个无辜修女，如果神父没有给他希望又毁去，如果神父没想将他养大再拿去献祭。
安托万坚信他的人生会比现在好上无数倍，起码他不用杀了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
安托万眸底涌现出疯狂，还带着点点泪意，他拼命地捶打着神父，丝毫不顾及自己身上不断崩裂的伤口。
神父已经禁不起任何折腾了，在安托万的拳打脚踢之下，他很快就没了气息。
约瑟夫捏了捏眉头，重重地闭了闭眼睛。
太多的恩怨纠葛早已分不清楚，伤痕累累活到现在的人，只能带着对逝者的怀念感伤，好好地走下去。
教廷全军覆没，魔王重新将魔王城紧护怀里，再次设定了它特殊的规则。
外界的传送魔法阵在这里不起作用，约瑟夫用风魔法禁锢住重新变得沉默的安托万，向魔王城的出口走去。
他停下脚步，皱眉回望纪迟：“你确定不和我回学院？”
纪迟生怕他继续唠叨，连忙摇头。
约瑟夫也没强行让他走，大概是觉得在魔王城的规则下，纪迟应该是更安全的。
他点点头：“也行，但你不要乱跑，离开这里后立刻传送回学院。”
约瑟夫回头继续走，没走两步又停下，又回头看了眼纪迟，怒道：“不要忘了练习魔法！”
纪迟：“……”
您也真是有够执着的啊……
*
有了大天使长的降维打击，魔王城这次损失不大。
前几周目都是必死结局的八翼堕天使也活了下来，不过他因为打架打得太过凶狠，被两个圣剑士困住围殴，由此失去了七扇羽翼。
这时的西奥多，背着唯一一扇朝左上方支棱的翅膀，面无表情地面对明显在憋笑的雷泽和魔王。
纪迟来到魔王书房门口敲了敲，一进去就看到了那个支棱着的黑色翅膀。
纪迟：“噗。”
雷泽马上憋不住了，放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我果然还是不理解天使翅膀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哈哈哈！”
西奥多曾经是个纯种天使，对天使的象征还是很看重的，冷声提醒他：“那叫天使羽翼。”
雷泽自顾自后怕道：“幸好我当时手快，要是也不小心剩下一个翅膀，那可就太丑了……”
西奥多冷声提醒：“那叫羽翼。”
雷泽哎了一声，向西奥多建议道：“反正纯天使的翅膀都会再长出来，你要不考虑考虑砍掉这根，等它们一起长出来算了？”
西奥多冷声提醒：“羽翼。”
魔王浅笑着摆了摆手，制止他们胡闹。
他温和地望着纪迟，说道：“圣珂莉有和我说过，你们的训练应该还剩几天，如果不急的话，你可以一直待在魔王城，我代表所有恶魔诚挚邀请你们参加今夜的魔王城舞会。”
纪迟一愣：“举办舞会？光明神那边放着没关系吗？”
魔王听到这个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他这次的损失太大了，培养的那么多年的教廷高层，对他来说，比一个残留的神格要贵重得多，毕竟……”
魔王侧头看了一眼魔剑大陆地图，眸光变冷：“他又不是真正的神，他在控制这个世界的同时也控制住了自己，而现在被砍掉了那么多嚣张的爪牙，也只能算是一只没腿的螃蟹罢了。”
这对纪迟来说算是个好消息，虽然光明神的什么控制权利在他这里也不起作用，但毕竟算是个神，太早就正面刚就太冒险了。
“哦，对了，我也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雷泽突然笑着和纪迟说，“教廷现在慌不择路了，什么人都愿意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侥幸没有参与这次行动的我，就要成为圣特里王城的主教了。”
雷泽慈悲地望着纪迟，在胸口画了个十字：“赞美我的神。”
“哈哈哈！”雷泽演示到一半就笑了起来，然后慢慢沉下了神色，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还是很好奇，当时双胞胎到底是哪里弄来的黑暗之源，也试着找了很久……但是现在我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我将会在教廷寻找到答案。”
雷泽消沉了不久就重新振作起来：“不过也不急啦~我现在有很多的时间和自由，足够将一切都弄清楚！”
他说着摸了摸挂在胸口的吊坠，那里封存着一朵永远绽放的魂泪之花，像是拜托魔王将枯萎的规则从花朵上抹去了。
吊坠上反射的光芒映入魔王眼帘，倒是提醒了他一件事。
魔王从怀里又拿出个卷轴，和当时想给纪迟的那个不太一样：“这个你就收下吧，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毕竟你也不需要召唤卷轴……”
魔王又想起了那个所向披靡的阿克安吉，心里极度复杂。作为召唤师职业巅峰的他还是摸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把那位召唤出来！简直不可理喻……
纪迟这次就没有推辞了，接过那个卷轴，打开来一看。
卷轴上用红色的笔触画了只夜莺的形状，刚被打开就光芒一亮，一只毛绒绒的小夜莺飞了出来，停在纪迟的脑瓜顶上，喜气洋洋地啾了一声。
纪迟顶着小夜莺，不解地看向魔王。
魔王笑道：“夜莺在月夜歌唱，引领迷途的灵魂走向自由，这是来往魔王城的方式。你只要在月夜打开这个卷轴，夜莺就会立刻带你来到这里。”
魔王认真地看着纪迟，第一次没有用异世之人来称呼他：“纪迟，魔王城永远欢迎你。”

第43章
恶魔只忠诚于自己的欲望。
这是魔剑官方给出的定义，纪迟本来只是当成一句介绍语看的，直到他真的来到这个世界，才发现这些玩意儿到底有多离谱。
就像现在，恶魔城早上还处于危在旦夕、生死不定的巨大危机当中，晚上就能热热闹闹举办起了舞会，到处张灯结彩欢声笑语，比过年还喜庆欢腾。
在纪迟看来，这只是一群精分的狂欢，而在布兰登的眼中，这一整件事都非常的莫名其妙。
小少爷天亮的时候还在吭哧吭哧跑进城堡，那时战火连天，魔法与剑光交相辉映，血液与哀嚎漫天飞舞。
而等他想起一件事，转了个身，再吭哧吭哧跑出城堡，魔王城已经是灯火通明，恶魔们盛装艳丽，长长的裙摆和精致的礼服穿梭在玫瑰花丛中，酒香混合着花香在空气中弥漫。
小少爷一脸懵逼。
“布兰登！你去哪里了？不需要准备一下吗？侍从有为你们准备舞会的礼服。”圣珂莉双手提着裙摆，从城堡殿厅旁盘旋着的阶梯走下。
她今晚穿着一身艳红的齐肩礼裙，裙撑将散发着柔光的红色绸缎撑起一个曼妙的弧度，长而华丽的裙摆散在身后，上面点缀的鲜花和宝石炫目夺眼。
圣珂莉有些不解地垂头望布兰登，一缕黑色的卷发从耳边垂落到颈边，也落在她愈发精致的面容边。
布兰登看呆了，傻傻啊了一声。
圣珂莉身上裹挟着一股玫瑰花香气，她一步步来到小少爷面前，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对劲，蹙眉问道：“你怎么了？”
小少爷神情恍惚：“你不是让我躲进城堡吗，可是我突然想起来，我们埃利奥特家族的男人，怎么能够逃避危险，躲在……”
布兰登越说越小声，因为他看到圣珂莉的美艳的脸蛋逐渐扭曲了起来。
圣珂莉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咆哮：“你他妈整整一天的时间！就在城堡里跑了个来回？！”
小主人熟悉的咆哮声传出去很远，城堡附近的恶魔们浑身打了个激灵，警惕地抬头巡视一眼周围，确认安全后，又笑眯眯地投身在宴会当中。
纪迟刚到达城堡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有点心虚地撇过了脸。
虽然他知道，小少爷的移动速度被装备砍半后，会变得极其缓慢，但没想到会慢到这么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不过这也不能怪我，纪迟心想，我最多也就占个5%的责任吧。
最后，还是心虚的纪迟走上前，好心带着小少爷去城堡的客房换了下礼服，防止小少爷再走一个来回，那可能训练期都结束了。
等他们回到城堡殿厅，魔王城的上位恶魔们都已经齐聚一堂，在舞池中伴随悠扬的舞曲旋转律动。
混在上位恶魔中的西奥多，终于意识到了只剩下一扇羽翼确实不好看，不过他也没有愚蠢到听从雷泽那将它砍去的建议，而是在羽翼上加了一个隐形魔法，让自己能够风度翩翩出席在舞会上。
不过这个比较低级的魔法对纪迟是没有效果的，他的目光每次扫过盛装革履的西奥多，都会被他背后支棱着的黑色翅膀逗笑。
真的是非常辛苦。
魔王苏醒、一向不对付的教廷被打残了、小主人和魔王夫人回来了，接连几个喜事让恶魔们喜笑颜开。
尤其是莉莉丝，鬼知道她这些年过得有多憋屈，愁得连找小玩具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今天……莉莉丝摇晃着水晶杯中醇香的酒液，她迷离的红眸划过殿厅中交错的人影，鲜红的舌尖轻轻撩过唇角。
这是属于她的狩猎时刻。
莉莉丝今天穿着一袭束身礼裙，将魅魔美好曼妙的身段展现得淋漓尽致，她微微抬起下颌，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接着慢慢地朝殿厅中心走去。
她眼馋那些小可爱很久了。
艾文此时正垂着眸子，低头闻了闻一盏银色杯子中的液体，刺鼻的酒精味让他忍不住皱眉，赶忙将杯子放回原处，换了杯甜甜的果汁喝。
莉莉丝用视线描摹着他乖巧温柔的侧颜，指尖一挑，一朵艳丽的玫瑰在嫩白的掌间盛放，她将花朵凑近艾文唇边，轻声一笑：“都来魔王城了，怎么能不品尝恶魔用玫瑰酿造的美酒呢？”
艾文转头看她，眨了眨眼，接过那朵鲜花，拿在手上翻来覆去观察着：“用玫瑰花也能酿酒吗？”
莉莉丝眼底划过一丝隐晦的笑意，轻声呢喃：“当然了……玫瑰般的欲念，可是微醺的最好……”
艾文扯下一朵花瓣看了看，没等她说完就继续问道：“真神奇啊，那对玫瑰品种有要求吗？”
莉莉丝魅惑的神情微微一滞：“……嗯？”
艾文很认真地向她求教：“生产一瓶酒需要多少朵玫瑰呢？对环境有要求吗？需要多久才能完成酿造呢？酿造过程和麦芽酒一样么？”
莉莉丝微笑僵在脸上，她呵呵干笑了两声：“可能……吧？”
艾文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眼中的亮光马上就熄灭了，他很失望地哦了一声，转头继续喝果汁。
莉莉丝嘴角一抽，妈的这位学霸你醒醒啊！谁会和魅魔在舞会上探讨酿酒流程啊喂！
莉莉丝深呼吸一口，安慰自己，只是这个不合适而已。
她重新挑起完美的笑容，袅袅娜娜来到布兰登附近。
这个红发少年也很有趣，如烈焰般的张扬和活力是他最闪亮的装饰。
但是，这是小少爷第一次穿别的侍从准备的衣服，整个人都很不对劲，他皱着眉扯了扯有点紧的领口。
啊，太难受了，这个布料竟然不是由树精灵编织的云朵蚕丝做成的…这个衬衣的腰线竟然比我的腰围宽了四分之一个金币…还有最不可理喻的是！这个领口竟然遮住了我五分之二的脖子，这也太失礼了！
布兰登一处于这种灯火舞会的环境，就自动变身成龟毛讲究的埃利奥特伯爵少爷，不过小少爷是很讲礼仪的，他不会抱怨出声，只是凝着神色，这让他看起来张扬中又带了点沉稳，让朝气的小少年散发一种迷人的魅力。
莉莉丝微笑地望着他，又变出了一朵玫瑰，咏叹道：“果然，热烈的玫瑰就应该赠予热烈的少年啊~”
小少爷看了她一眼，脸色轻微一变：“抱歉，我不能和花朵靠得太近，太近了我会……阿、阿嚏——”
莉莉丝没有放弃，只是快速拿开了花朵，意有所指地娇笑道：“那可真是可惜了，魔王城的玫瑰花浴，可是许多种族都想体验一番的呢……”
小少爷脸色猛然一变：“用花瓣沐浴？”
莉莉丝细白的手指抚上水晶杯：“是的~将热烈的玫瑰洒在露天的泉水，给全身心都带来抚慰……”
小少爷脸色疯狂一变：“还是露天的？！”
小少爷忍不住了，难以置信道：“怎么可以这样！玫瑰花瓣有经过挑拣吗？混入了其他的花瓣味道不纯正了怎么办！花瓣有修剪过吗？要是沐浴时不小心划到皮肤怎么办！露天的泉水离房间远吗？要是侍从在上茶的过程中让红茶的温度低了最佳品尝温度怎么办！”
莉莉丝裂开了，她默默听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下小少爷还在那里独自难以置信。
妈的这又是个什么品种的娇气精！
说实话莉莉丝此时有点不行了，她的目光搜寻着，定在了不远处那个神秘的东方少年身上。
她迟疑了一会儿，因为莫名有些恐惧黑眸少年身上的气息。
不过……我可是魔王城的莉莉丝啊！莉莉丝打起精神，嘴角挑起一抹自信娇艳的笑容，重新拈起一朵玫瑰，向纪迟的方向走去。
纪迟本来以为他会喜欢这样热情华丽的盛宴，但观察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太过热烈的喧哗反而让他有些不适。
他没想打扰其他人，只是默默站在殿厅的角落。
因为他有自己的娱乐方式——抽卡玩儿~
这也是他疯狂想获得召唤师技能的原因之一，谁会忍耐得住抽卡的诱惑呢？
纪迟给自己磕了一个持续性回血的药剂，然后开始——召唤！
此时的莉莉丝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大条，她看着黑发少年，轻轻喟叹了一口气。
啊~阴郁冷漠又精致的东方少年，让姐姐来——
突然，殿厅角落一阵不起眼的光芒闪过，一头巨大狰狞的三头地狱犬凭空出现，它抖了抖身上的红色鬃毛，口鼻间喷出灼人热炎，它刚想仰天长啸一声，就被纪迟无情挥了挥手，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吓死我了，现实版的怎么能这么丑……”纪迟小声抱怨。
已经被吓到石化的莉莉丝僵在原地，然后就默默看着殿厅的一角一会儿出现一只喷火龙，一会儿出现一个石像鬼，一会儿出现一头雪原狼……
魔剑大陆著名的、强大的、毁天灭地的生物，就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轮番出现。
莉莉丝毫不犹豫地回过身——小玩具是好玩儿，但是小命更重要。
不过，她刚一回身，去路就被四座大山一样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莉莉丝抬起精巧的下巴向上一望，心中瞬间涌现了不好的预感。
魅魔其实是不怎么挑嘴的，但有个种族他们绝对会敬而远之……没错！那就是兽人！
那群不解风情，不懂体贴的傻【哔——】大块头，是魅魔们最难以忍受的生物！
莉莉丝瞪大眼睛看着面前四张毛绒绒的大饼脸，娇嫩的心在疯狂颤抖！
比尔深沉沉地盯着莉莉丝，粗犷的嗓音雄厚低沉：“我们注意到你一直在接近我们的朋友。”
老二老三老四直勾勾地盯着莉莉丝，齐齐点头。
莉莉丝心想，妈哒这群傻子以为我是去寻仇的吗？他们要干吗？示威吗？打架吗？他们的脑子里只有战斗吗？
比尔说：“还一直带着那朵带着尖尖的刺的红红的花。”
老二老三老四点头。
莉莉丝艰难地笑了一声：“这朵花不是武器，它是……”
比尔说：“好吃吗？”
老二老三老四点头。
眼里迸发出明亮的光芒。
莉莉丝一呆，手中的玫瑰都快枯萎了。她想起来了，兽人脑子里不单只有战斗，还有吃的……
比尔做出一副回忆的样子：“我记得妈妈有说过，蜂蜜是从花朵里出来的……所以这花好吃吗？”
莉莉丝：“……”等等你中间是不是忘记了很多步骤啊喂！
被四双眼睛闪亮亮照着的莉莉丝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时候最明智的方法就是不纠缠，她郁郁地从物品袋中取出一朵又一朵的玫瑰，像街头卖花的小女孩：“给给给。”
熊熊们欢天喜地接过玫瑰，啊呜一声一口一朵塞进嘴里。
他们吧唧吧唧大嚼着那带着微醺欲念、明艳热烈、精致芬芳的玫瑰，也将魅魔一颗荡漾的心嚼得粉碎……
莉莉丝脸上挂着空洞的微笑。
好的好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这都是群什么人啊……
“莉莉丝，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你好久了。”圣珂莉提着裙摆从舞池中走出，来到她的面前。
莉莉丝回过神，低头轻声问候：“小主人。”
圣珂莉上前挽过她的手臂：“快过来，母亲一直想见见你呢，她这些年好想你的。”
莉莉丝一怔，随即低笑一声，脸上浮起了真正的温柔：“嗯，我也……很想她啊。”
舞会在众人的狂欢中进行到尾声，这时候，魔王突然走到殿厅的最前方，站在台阶上垫高的平台上。
他抬起权杖，轻轻磕了一下大理石地面，清脆的撞击声传出去很远，将满城堡的喧闹压住。
魔王在大家的注视下轻咳了一声，朗声道：“今天是魔王城与众不同的一日，我们经历了一场艰险的磨难，也收获了自由与希望。”
魔王的目光带着笑意扫过了纪迟，停在了身边，他继续说：“但我相信，魔王城的未来在新一世魔王的带领下，会更加辉煌！”
恶魔们早就半醺半醉了，听到魔王讲话，第一反应就是没头脑的“好耶~”欢呼一声，等“新一世魔王”这个词在脑海中盘旋过好几次，他们才突然回过神——
恶魔们迷惑：“？？？”
魔王呵呵笑了一下，摘下头顶璀璨华丽的金色王冠，庄重地带在了圣珂莉头上。
他后退一步，朝圣珂莉弯腰行了个礼：“恭迎，象征着自由与希望的，魔王城第一十四世魔王，夜莺殿下。”
圣珂莉先是惊讶了一瞬间，随后坦然接受了这顶沉重的王冠，她接过魔王手中的玫瑰权杖，转身面对一片目瞪狗呆的恶魔们，身后华美而巨大的骨翼唰地展开。
她微扬着下巴，目光直直望向城堡大门外，一片华灯璀璨的魔王城：“我用生命起誓，我将永远守护魔王城不灭的荣光！”
恶魔们惊恐：“！！！”

第44章
纪迟从魔王城出来的那一天，正好是每个学院的训练期走到尾声的时候。
随着这几天魔兽数量逐渐恢复，甚至还有不断攀升的趋势，一些比较小的学院就率先离开了这个危险的地方，只留下大陆几所顶尖学院的学生，在一刻不停地磨炼着自己。
熊熊们站在北地学院营地边上，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小魔法师们，他们是真的很舍不得，因为他们马上就要回到北地雪原那个遍地兽人壮汉的地方，可能就再也没有运气碰上一群可爱纤细的小魔法师们了。
老三哭嚎着一把抱住布兰登，差点把小少爷抱没了半管血：“布兰妮，我会很想念你的！”
小少爷刚升起的一点离别伤感之心一下子碎得稀里哗啦的，他虚弱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我叫布兰登……”
老三顿时呆萌地啊了一声，脸上还糊着哭出来的鼻涕眼泪。
艾文见状，立刻后退了几步，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眸中却没什么波动。
这些天他变得越来越沉默起来，也警惕了许多，除了身旁的纪迟，他现在对谁都抱有着浓浓的不信任。
至于为什么纪迟会是特殊的，艾文在这几天内也思考了许久，最后，在某天清晨醒来的那一刻，他才突然意识到——
因为纪迟不需要他。
纪迟不需要艾文的能力、不需要布兰登的财力、也不需要圣珂莉的权力……
在他的眼里，所有人都只是单纯的一个人罢了，或许有着不同的背景和性格，但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给他们附加沉重的期望或者欲望。
这让人很安心。
纪迟颇无语地瞅了眼熊熊们，觉得这四个娃儿能长到这么大着实是个奇迹。
眼见熊熊们还在没完没了的“嗯？不是布兰妮吗？”“你傻了吗？他都说了是布兰特啊！”“你也记错了吧？明明是布兰德！”
纪迟赶忙制止了这场毫无智商可言的辩论，将难过出泣音的小少爷解救了出来。
告别的时间差不多了，纪迟弯起眉眼，和小伙伴们一起朝熊熊们摆摆手：“希望未来再相见。”
魔法学院任务登记处。
一年级S班的小魔法师们已经集合了大半。
这半个月艰苦的训练让每个人都成长了许多，纪迟一眼望去，就能看到每个人头顶的属性值都增加了一小截。
当然，收获最大的还是他们这一小组。
布兰登明确了未来近战法师的道路，艾文直接晋升为高级魔法师，圣珂莉得到了魔剑大陆顶级势力之一魔王城。
至于纪迟，他垂眸看了眼面板，四舍五入一下，他算是拥有了大陆上所有的魔兽和Boss……当然，至于能不能抽到想要的Boss，那就见仁见智了。
圣珂莉捏着他们之前接取的S级任务单，一脸平常地踏入帐篷。
她现在名义上是魔王城的统领者，但还是决定留在魔法学院继续学习深造，因为她相信，魔法学院将会带给她更多的收获，这对她和魔王城的未来都有好处。
圣珂莉无视其余人或震惊、或厌恶的目光，披散着一头微卷的黑发，用红宝石般的眸子看着爱玛女士，将手中的S级任务单递给她：“这是我们接取的任务，虽然不知道具体标准是什么，但我相信，我们绝对很好地完成了它。”
爱玛女士在约瑟夫出来魔王城的时候就知道了一切，她有些复杂地望着圣珂莉，眼里没有什么不好的情绪，只有淡淡的担忧：“是的……你们非常优秀，魔法学院以你们为荣。”
爱玛女士将最后一句说得非常郑重响亮，她在以自己的方式提醒其他学生，不要拿种族原因进行孤立排挤。
可惜，总有一些人自愿被困一方小小井底，不能容许任何“异类”存在。
“魔法学院怎么能接受一个恶魔学生？那可是黑暗生物啊！”高年级的队伍里有学生忍不住出声。
圣珂莉之前圣女的身份太过惹人注目，像这样一朝“堕落”，想将她趁机踩进泥里的人也有不少。
爱玛女士一直担心的就是这种情况，她肃起脸，对着那个高年级的学生说：“魔法学院不分种族，也没有教导学生歧视种族，我不希望再听到这样的质疑。”
那个学生似乎非常厌恶黑暗生物——也总有一些人只通过道听途说就对某一群人产生误解和恶意：“这算什么质疑？黑暗生物的阴险不是生来就具有的吗？好的好的，我还是不说了，我可不想不明不白的就受到暗魔法的诅咒！”
他看似是示弱了，但也成功地引起其他学生的猜测和恐惧。
“对啊……你有听说过暗魔法吗，真的很可怕……”
“当然有啊，我还知道在诅咒发生前，一般人都发现不了。”
“那学院真的要让恶魔进来吗，如果出事了怎么办？”
“……应该也不会出事吧？她不是圣女么？”
“可是教廷这一次不是被恶魔杀很多人吗？她这个圣女就很可疑了啊……”
圣珂莉垂眸听着一声声议论指点，这是她一早就预料到的。
不过，圣珂莉本以为听到这些话自己会很不愉快，但很快她就发现，这些质疑和教廷的束缚比起来，真的一点都不算什么。
然而还没等圣珂莉动作，布兰登率先炸了，他一头红毛又一下子卷了起来：“你别信口胡言！圣珂莉在魔法学院这么久有伤害过什么人吗？”
“哦！对不起！她确实有！”小少爷和圣珂莉待久了，阴阳怪气那味儿学得很足，“她不小心伤害了你脆弱的心吧？我看看……都三年级了还是个初级魔法师，要留级的家伙确实看谁都像恶魔呐——”
一个已经留级的家伙不乐意了：“喂，你地图炮打太远了喂。”
小少爷装作没听见纪迟的话，看着面色青白交加的高年级学生，一时间得意忘形了，口不择言道：“别说圣珂莉自己的魔法都胜你一大截了，就是她召唤出来的法师，都能一根指头堵死你肮脏的嘴！”
艾文闻言，眉头一蹙，冷声提醒道：“布兰登，不要再说了！”
但是已经晚了，更多的学生带着惊讶望了过来。
“召唤……什么意思，圣珂莉还是个召唤师吗？”
“两个职业？这怎么可能！”
“等等……不是说她是魔王的孩子吗？那可能还真的可以？”
布兰登自觉失言，头毛又垂了下来，他一口气泄了出来，蔫蔫地朝圣珂莉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生气了……”
圣珂莉一点没在意，她摇了摇头：“没关系，反正早晚也要暴露的。”
但高年级学生此时却像扳回了一局，冷笑：“哈！一个召唤师来魔法学院学习干什么？你不会还想兼顾两种职业吧？这么违背法则的事情，也不怕最后没有好下场！”
“哦，真的吗？那我也很好奇，这样究竟能有什么不好的下场？”纪迟突然间出声问道。
他乌沉沉的眼睛直视着那个学生，带着暗暗燃烧的怒意。
他真的是很讨厌这些擅自帮人决定一生的家伙，他们自己做不到的、或者认为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就草率地给也给别人下了如此的结论。
他们或讽刺、或劝导、或阻止，就是不肯认同别人为此付出的努力。
而且这种人还特别的多。
纪迟冷着脸色，一步步走向他。
高年级学生还没意识到危险，振振有词：“从来没有人能兼顾两种职业！他们要不然就一声碌碌无为，要不然就死得很……”
他说到一半就看到越走越近的纪迟，停下来哼了一声：“怎么，我有说错吗，全系天才？我虽然天赋平庸了一些，但我能一点点进步，安安稳稳地活着，这难道不比那些奇奇怪的家伙强？”
纪迟在他面前一段距离站定，认真地听完了他的一连串大道理，突然笑了起来，东方人柔和精致的轮廓让纪迟看起来无害又纯良。
“两个职业而已就把你吓成这样了？”纪迟忍不住讽笑一声，“那我也告诉你一个大道理，自己没能力，就不要随意点评了，因为那真的很可笑。”
高年级学生最恨别人说他没能力，他怒声问：“你什么意思？！”
纪迟弯了弯眉眼，慢悠悠地说：“没什么意思，只是想教你数个数。”
“看，这是第一个。”
纪迟伸出左手，一个小小的火球从掌心升起，火球只有巴掌大，但整体却是透彻的紫色——那是最纯粹浓郁的火元素才能达到的颜色。
一瞬间升腾起来的温度让周围的人忍不住后退了好一段距离，那个学生也是，带着慌乱说道：“你、你要干吗？实话都不让人说了吗？”
纪迟竖起手指：“嘘，我都说了，我在教你数数。”
“看，接下来是第二个。”
纪迟左手还托着那个火球，右手在旁边的虚空中一按，掌心裂开，中级召唤阵浮起，一个木精灵感应到主人的召唤，从召唤阵中慢慢走出。
她浑身上下缭绕着草木的清香，透明的翅膀被花瓣和枝条点缀。
木精灵温和地看了眼纪迟，在感受到他的想法后，闭上眼向空中托起掌心，一株株姿态各异的花草在她的力量下，自手掌间蓬勃生长，欣欣向荣。
“怎么可能……这是木精灵？木精灵怎么可能会在这里，还为人类培育植物？！”有人不可置信破音惊呼！
木精灵不算高阶Boss，但她们只能由精灵母树抚育而大，长大后还可以培育各种稀奇植物，所以异常的珍贵。精灵一族将她们保护得极其严实，根本不可能让放任她们独自出现在人类的地盘上。
周围的人惊了，甚至一度忘记了这个木精灵是被召唤出来的。
纪迟挑了挑嘴角，收回右手，将木精灵送到他面前已经成熟的花草一棵棵采下。
“看，最后是第三个。”
纪迟将那些珍贵的花草扬洒在空中，被一缕微风轻轻托起，紫色的火焰随着风轻轻流淌在花草下，将鲜嫩的花瓣叶片烤得蜷起焦黑。
新鲜的草木化作一抔飞灰，仅仅留下一团团纯净清香的植物精华浮在空中。
纪迟手中握着一支透明的玻璃棒，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浑然自如地在那些精华中勾画搅动着。
那些精华按照特定的顺序逐渐融合在一起，接着，一阵梦幻般蓝光从那些汁液中透出，还溢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提神香味。
纪迟一边搅拌一边介绍道：“提炼、调和、最后是——成型。”
他取出一个空的药剂瓶，将玻璃棒清脆地敲在小小的药剂瓶口，引导着亮蓝色的药液顺着玻璃棒流入瓶中。
仅仅数十秒，一瓶高级药剂师以上才能研制出的优秀药剂就这样炼制而成了。
在一群魔法师难以置信的眼神中，纪迟提起那瓶药剂晃了晃，毫不在意地抛给了那个高级学生，待看他手忙脚乱接下后，才笑着说：“送你了，这是补精力的药剂，就给你补补脑子吧。”
看着他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纪迟轻声说：“别拿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否定别人，他们只要在努力了，就比你强得多。”
纪迟临走之前突然回过身，很嚣张地扬起下巴指了指他：“哦，对了，请不要叫我全系天才，那可太侮辱我了。”
“请叫我，全职业天才。”

第45章
“约瑟夫教授！你没去休假吗？这几天都没见到你！”
陌生的声音从走廊另一旁传来，约瑟夫轻轻叹了口气，回过身，朝那个并不熟悉的教师微微颔首：“是的，我最近在学院有事情要忙。”
陌生教师捂着嘴笑了笑，意有所指道：“是因为那个学生吗？教导一个兼修三种职业的学生……一定很有压力吧？”
约瑟夫没有回答，只是扯起嘴角朝她礼貌一笑，他有意无意地回避了这个话题，假意寒暄几句后就告别了她。
为了防止再碰上这样的“熟人”，约瑟夫给自己套了个隐形的魔法，一路步履匆匆回到办公室。
他挥手用招来一阵气流，嘭的一声关上厚重的木门，泄了一口气似的坐在办公桌前，摘下眼镜，捏了捏紧皱的眉心。
刚刚的情况，他在这两天里遇到了无数次。
各个教授、教师、学生，甚至是学院里认识或不认识的职工，都会在各种地方和他偶遇，然后将话题转移到“兼修了三种职业的学生”身上。
约瑟夫不是最早知道消息的那批人，他最先是从学院餐厅玛丽大婶那里听到这件事的。玛丽大婶上了年纪，记不清楚拗口的东方名字，但等她一开口，约瑟夫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当时，玛丽大婶热情地拉着约瑟夫：“嘿！小约！你知道吗？你的那个学生……哎呀叫什么我忘记啦，他竟然会三种职业！你真是个优秀的老师！”
约瑟夫都没来得及和她解释自己早就当了教授，惊恐问道：“怎么了，纪迟他又怎么了？！”
玛丽大婶眼神也不太好，眯了眯眼看约瑟夫：“嗯？你还没听说营地里发生的事吗，来来来，坐在这里我说给你听~”
玛丽大婶抓重点的能力也很让人崩溃，在她颠三倒四、逻辑惨死的一大串叙述下，约瑟夫头昏脑涨地提取出了整件事的过程——
他那个给予了无数期待、魔法天赋绝无仅有，然而至今还只会一种【火球术】魔法、还只是个魔法学徒的学生。
竟然已经成为了中级召唤师和高级药剂师！！！
约瑟夫的第一反应不是这不合常理，而是这小子就是专门过来玩儿他的吧！偏科是这么偏的吗？！
不管约瑟夫如何在心里催眠自己，他已经隐约有了种可怕的预感，那小混蛋说的都是真的，他是真的想打卡集齐其他所有职业，也是真的不想当魔法师……
于是，这两天来，约瑟夫一边艰难地应付着一堆不断往他心上插刀的人，一边在头疼地思考着这些学生们未来的道路——不只是纪迟，他也没忘记身为恶魔召唤师的圣珂莉。
约瑟夫沉重地叹了口气，将脸埋在掌心，这些小家伙们再怎么调皮他都能忍受，但他们万万不该，去触及了那个领域啊……
*
时间回到五天前，约瑟夫将浑身创口、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安托万带回了学院，一路风驰电掣来到院长办公室。
那时候，哈维院长正对着一面魔法镜，美滋滋地梳理着刚长出来的稀疏头毛。
“嘭！”办公室的门被狠狠推开，哈维手指一抖，他头上最长最粗壮的Jennifer就这么被轻飘飘地扯下来，苦苦涩涩地躺在掌心。
哈维瞳孔一缩，那一刻，万物的时间仿佛都缓慢了一瞬，神之怒火席卷了整个世界，屹立在大陆巅峰的那几位心头一颤，蹙眉望向遥远的圣特里帝国方向。
然而，这一切短暂得就像是个错觉。
哈维深呼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转身，带着些许咬牙切齿的语气问道：“约瑟夫教授，请问您有什么事。”
约瑟夫没注意到那么多，他将安托万推到哈维面前，皱眉直接问道：“院长，您知道什么是神之禁忌吗？”
哈维的脸色一滞，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为什么这么问？”
约瑟夫抿抿唇，眸中划过一丝沉痛，将文森的事轻声说了一遍，低声问他：“您知道那是什么吗？虽然我也坚信天赋决定着一个人的职业，转职业是很离谱，但也不至于……”
约瑟夫没有说下去了，死这个字对他来说太过沉重了。
哈维沉默了很久，他垂眸看着站立不稳瘫在地上的安托万，眼里不带一丝感情，冷漠得像个真正的神灵。
“你知道很久以前的大陆是什么样子的吗？”哈维突然幽幽开口道，他手指轻点着桌面，没等到约瑟夫就继续回答，“每个人都能感应到所有的元素，每个生灵的职业都可以自由选择，众生平等，光与暗同生。”
这是爱玛女士第一堂课教给小魔法师们的大陆历史。
“那时候，大陆有七位神灵，他们来自七个不同种族，享受着族民的爱戴和信仰，也反馈与他们知识和技能。”哈维看着约瑟夫，眼里充满教授也看不懂的情绪，“众神们的职责是传承和庇护，他们并不会限制族民的自由。可以说，大陆或许会分成各种种族，但绝对不会分各种职业。”
“但是有一天，有个小偷夺得了控制权利，为了保护自己的弱点，他控制了所有的生灵，让他们只能按照他设定的命运发展，一旦有人违背了这样的命运——那就是神之禁忌。”
哈维叹息着说完，语气中带着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无力。
约瑟夫震惊地听完哈维的一番话，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地上安托万在颤抖着，而且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
安托万猛地抬起头，身上的伤口撕裂，血液从身上流淌下来，渗进地上的毛毯：“你是谁？你怎么能知道这些！”
哈维没有理他，而是心累地摆了摆手，对约瑟夫说：“你不必太过忧心，我也很看重那几个孩子，我可以向你保证，至少他们近十年都是很安全的……至于这个人，就请交给我处理吧，我会让他给文森一个交代的。”
等约瑟夫心事重重地离开后，哈维才将目光落在安托万身上。
安托万惊惧地看着他，手脚并用往角落挪着，不断流出的鲜血在深灰色的地毯上留下长长的拖痕：“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哈维不愉快地看了眼地毯：“真是一点礼仪都不讲啊……我最讨厌肮脏的家伙了，不过我现在可没有心情教导你，就让你的‘朋友’教教你吧。”
话音刚落，安托万就看到眼前的景物在飞快地变化着——冬、秋、夏、春，时间在飞速倒流着，一直回到曾经那个午后。
安托万在见到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立刻明白了一切，他整个人差点崩溃了：“那是神、是神啊……”
早已死去的文森抬脚走到他身边，关心道：“安托万？你怎么在这里？你在说什么呢？”
安托万恐惧地看了眼面前的文森，马上瞥开了目光，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没、没有，我只是想起来一些事……”
安托万垂下眼，身体却在此时猛然一僵，他悚然发现，自己身上的时间并没有倒流，他还处于那个伤痕累累、血肉模糊的状态……而面前的文森，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文森微笑地注视他，脸上是记忆中的爽朗阳光，嘴里却说道：“想起什么事了呢？想起来你是怎么……献祭我的吗？”
文森一点点凑近惊恐不已的安托万，叹息道：“我的朋友，在这凝固的时间里，帮我试一试新做出来的药剂可好？”
安托万摇头崩溃拒绝，却只能眼睁睁地看文森扣住他的下颚，将一瓶纯粹的光明药剂喂给了他，又缓缓在他嘴里倒入了一瓶黑暗药剂。
文森冷眼看着在极温中痛苦挣扎的安托万，轻声说道：“我送给你的礼物你终于收到了吗？不过没关系，现在你有永恒的时间来体验它们了。”
*
纪迟不知道他当时气上心头的一句话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多大的震惊与动摇，他现在的关注点完全不在魔法学院上。
因为紧接在训练期之后的，是长达一个月的假期。
这个假期对每个异世界学生来说都是极为难得的福利，这个充斥着剑与魔法的残酷世界并不会讲究什么人文关怀，夜以继日的提升和训练是每个人保护自己的最佳途径。
而之所以有这么个假期，是因为训练期实在太伤了……
除了部分运气爆棚或能力够强的学生，大部分人在这艰苦的半个月里都是至少要脱层皮的。
就拿这次出去训练的S班小魔法师们举例，去的时候还是整整齐齐的16个人，而回来的时候，只剩14.8个人了。
人员倒是没有减少，但缺胳膊少腿的，零零散散加起来就少了那么一部分……
所以这漫长的一个月，也是给这些不太完整的家伙们将自己修补修补用的。
纪迟当然是完好无损的那个，但他有自己的安排。
他乘坐着人马车，再一次来到熟悉的中央大街。巴德的法杖店一如既往的低调清冷，在里面挑选法杖的还是几个衣着寒酸的平民学生。
纪迟推开半阖的店门，路过一排排形状价格各异的法杖，轻车熟路地来到柜台前，轻轻敲了敲桌子，提醒里面被挡住了大半个身形的老矮人。
“价格就是展柜上标注的金币，法杖一经售出就不能退换了，购买之前最好先试一下……”巴德正忙着给手中的法杖附魔，头也不抬地提醒沉默的“顾客”。
等他说完都没听到金币的磕碰声，巴德这才皱眉抬起头，表情凶狠凶狠的，那是矮人爆炸的前奏。
但是，等巴德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骤然舒了一口气，火药桶恢复了安全的状态：“是你来了啊，稍等一下，我先把店门关了。”
巴德跳下高脚椅，走到几个正围在一支优秀法杖边上欣赏的小魔法师旁，轻声提醒他们店门要提前关闭了。
等那些平民魔法师们低落地离开店铺后，巴德注视着他们的背影一会儿，才抬手将门口的告示牌翻到关闭的那一面。
巴德关好店铺大门，朝纪迟招了招手，带他来到店铺后方的工作间里，这个小房间显然是按照矮人的身高搭建的，纪迟必须弯着腰才能进去。
巴德用脚将地上乱七八糟的材料图纸都扫开，露出一片平整的空地，搬给纪迟一个小凳子：“先坐这里吧，平常没人来这里，我什么都没准备。”
纪迟也不在意，他向来不看重招待礼仪那一套，他坐下直直盯着巴德：“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巴德来到他的制造台前，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他深呼吸一口，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是的，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巴德说完，矍铄的目光透过单边眼镜看纪迟：“在此之前，我有个请求……能让我看看你的传说护符吗？”
纪迟闻言有些犹豫，倒不是不愿意给巴德看……而是那个护符经过友方的惨击（艾文的护罩反弹和魔王的蓄力一捏），现在已经失去了效果。
这个报废掉的护符并不像游戏中会凭空消失，它只是没有了光泽（特效），被纪迟随意扔在了魔法袋里。
巴德很敏锐地察觉到了纪迟的犹豫，闭了闭眼：“抱歉，是我心急了，那般宝贵的东西，确实不能随意拿给别人看。”
纪迟沉默，真的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只是担心您年纪大了承受不来。
巴德站起身，从工作室一处极为隐蔽的地方搬出一个箱子，他双手按在那个箱子上，对纪迟说：“那你能答应我，等我给你看完一样物品后，将护符借给我一小会儿吗？”
纪迟想了想，叹口气点头。
巴德搬出来的箱子足有半个他大，而且似乎非常的沉重，巴德只是将它搬到工作台上都出了满脑门的细汗。
老矮人喘了口气，埋头解锁箱子。
只见他复杂精细地操作了好一段时间，才从箱子里搬出了……另一只箱子。
纪迟：“……”
纪迟就保持着一副极为无语的表情，看巴德一层层拆套娃，直到满屋子都是箱子的尸体后，巴德才从最小的箱子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盒子。
纪迟友情提醒：“这个盒子里要是还有盒子我就回去了。”
巴德不满意看他：“你知道我要给你看的是什么吗？多少人倾尽一生都看不到的宝物，你就这么点时间都等不了？”
巴德宝贝地摸了摸那个盒子，对着纪迟轻轻地打开，说：“这可是所有器械师梦寐以求的宝贝啊……”
一阵金光从盒子中透出，是纪迟熟悉的传说装备特效。
他在看到盒子里仔细放置的手套后，装备信息自动在脑中浮起。
套装：【锻造之神的灵感（1/3）】
品质：【传说】
部件：【赋予者手套】
部件效果：【提高器械师制作史诗装备的几率】
部件描述：【传说中锻造之神使用过的手套，伟大的神灵曾经用它给器物赋予了感情】

第46章
特效散去后，盒子里绣着金色纹路黑色的手套清晰地显现出来。
相传它是由维斯海域里一种特殊的海兽皮鞣制而成，漆黑的皮革光滑又柔软，足以让器械师感受到器物上的每一个角落。
还有手套上方交织的金色纹路，它们看起来没有丝毫的规律，但注视久了，就能隐隐在器械师脑海中勾勒出前所未有的奇妙想法。
巴德痴迷地注视着那副手套，对纪迟说：“你应该能看出来，艾文的那支法杖是史诗级别的吧？没错，它就是我用这副手套制作出的第一个孩子。”
“我这一生都在追寻器械的真理，幸而有了它，我才能窥探到器械之海的一个小角落。”巴德喟叹，苍老的声线中充满了迫切和期待。
纪迟的目光平静地从手套上移开，他能在手套出现的一瞬间就知道它的信息，这就说明他在游戏中曾经获得过这个套装。
但是，他获得过各种职业的传说装备实在太多了，多到他早已忘记自己何时拥有过它们。
纪迟垂眼翻了下背包，眼底闪过一丝毫无意外的无奈之色。
果然，他单单靠刷Boss和器械师技能就能得到足够好的装备，这个仅仅只是提高制作概率的套装，早被他当成累赘挂商城上卖掉了。
这就没办法了啊……说实话，纪迟也很想知道，要是能直接在巴德面前凑齐一套，这个老矮人会是个什么表情。
巴德没肯让纪迟看多久，他侧过身，小心翼翼关起了盒子，双手捧着它们放在工作台上，转头看纪迟，小小的眼睛里闪烁着亮光：“小家伙，我找你算是背负了很大的风险，因为接下来，我想拜托你的事情真的非常重要，它能够让整个大陆都陷入疯狂！”
纪迟在异世界生活了这么久，早就了解了传说装备在魔剑大陆的价值，但这并不能影响到他什么。他不缺吃喝穿，存款九位数，身体素质强，举着个新手铁剑都能横扫大陆……他自己才是最让大陆陷入疯狂的存在。
而且纪迟还很清楚，巴德想拜托的事无非就是找到剩余的套装部件。
算了，玩家存在的意义不就是小到跑腿送菜、大到拯救世界么？这种收集任务他做得还少么？
任务不易，纪迟叹气。
此时，巴德的目光定定灼烧在纪迟领口，像是想要用视线将里面的护符勾出来，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我相信我已经付出足够的诚意了，现在该轮到你了吧？如果你有那个资格的话，我会将我知道的所有事告诉你，我们会合作得很愉快。”
纪迟垂眉沉吟一下：“给你看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但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巴德以为纪迟在炫耀自己的传说护符，不高兴地看了他一眼：“哼！别小看我！我好歹也是个圣器械师，我也是见过传说……嘶——嗝儿……”
纪迟连忙掏出药剂，把开始翻白眼的老人家救了回来，无奈道：“我提醒过你了。”
巴德好不容易才从巨大的刺激中苏醒过来，圣器械师稳如磐石的双手剧烈颤抖着，他悲痛地将纪迟拿出的满是裂痕的护符捧了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地砸了下来。
“怎么能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巨大的悲伤之下，巴德连生气都生不起来，他透过婆娑泪眼，目光一寸寸流连抚摸过黯淡无光的护符，“这可是我人生中见过的唯二的传说器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不！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一个顽劣的！无知的！可恶的！破坏者而已！”
纪迟能理解他的心情，为了能让他好受点儿，半真半假地解释道：“可是它救过我的命，它是因为保护我而碎掉的，这也算是物尽其用吧。”
巴德难过之下，一听更生气了，口不择言道：“一条命算什么！传说器物难不成还比不上你的命？！你知道它的价值能买上多少个你这样的小魔法师吗！”
纪迟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他离开巴德重新坐回凳子上，冷笑一声：“哦？一条命不算什么？”
纪迟长腿一划，将地上的箱子们拨开，他伸出手指着地面：“看清楚了，我要是死了，它们连灰都不会剩下。而我在乎的人要是死了，我愿意用它们全部换回一条命。”
随着他的手指划过，地面上顿时金光闪烁，各种特效堆叠起来，刺目得将整间工作室都变成了金光的海洋。
什么复仇之巴比伦盾牌、坚韧之德鲁伊之杖、永恒之盖亚的复仇盔甲……一堆名字中二得令人头皮发麻的传说装备像白菜一样堆在地上，不远处就是巴德揉成一团的废旧稿纸。
巴德痛惜的哭声一滞，怔怔地望着地面，他双手一松，刚刚还宝贝得不行的无效护符啪叽掉了下来。
暗影河畔的荆棘护符：“……”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等纪迟在巴德如痴如醉、恋恋不舍的目光中，无情地将满地装备收起来后，单手托着下巴问他：“所以是你要我帮忙找齐另外两个部件，对吗？你已经有线索了？”
巴德的心情经过前所未有的大起大落，他抚了抚大受刺激的心脏处，满脸复杂地看向纪迟：“你究竟是什么人啊……”
但他毕竟是个有骨气、精神坚韧的器械师，深喘了一口气拉回注意力，放下所有的轻视和傲气，低头诚恳道：“是的……我请求您帮我这个忙，完整的套装真的对我非常重要。”
这句话巴德强调了无数遍，恳切之意丝毫不作伪。
纪迟冷静看他：“那我呢？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巴德苦笑一声：“我本来在想，如果你之后有需要什么装备，我一定倾尽全力为你打造，就算能有幸打造出传说等级的，也会毫不犹豫给你……可是现在看来，这份承诺似乎也没有意义……”
巴德低落地说，这是他从来都没预想过的发展。
巴德是矮人器械师中最顶尖的那几位，从来只有被人求他的份，哪轮得到他低声下气。所以在今天之前，他打死也想不到，巴德&#183;博格大师的承诺会是像垃圾一样的报酬。
纪迟认真看了他几眼，轻笑：“我同意了。”
巴德还在心里疯狂清点着自己的家当，想从中找出能打动这个万恶有钱人的东西，突然听到这一句，愣愣抬头：“呃？你同意了？”
纪迟没多废话：“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巴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得知了一个消息，五天后的矮人地下城拍卖会，将会拍卖一份传说装备的藏宝图，那份图纸上指向的宝藏，很可能就是锻造神的套装部件之一。”
*
距离拍卖会只剩五天了，时间很紧迫，巴德只留给纪迟一晚上的时间准备。
第二天清晨，偌大的中央大街还笼罩在微凉的薄雾中，巴德早已经关好了店门，穿着正式的器械师长袍，左手提着一个鹿皮工具箱，右手挽着降温外套，背后还背了一个巨大结实的魔法囊袋。
他掏出怀表看了眼，焦急地垫高脚尖，伸长脖子四处寻找。
终于，在约定时间的最后一刻，一个清隽单薄的身影破开薄雾，朝巴德的方向走来。
巴德看在看到纪迟的第一眼，就瞪大眼睛惊怒道：“你怎么什么都没准备？！”
巴德觉得他这些天的各种情绪都浪费在这家伙身上了。
纪迟此时就像下楼吃个早餐的二大爷一样，只换了身贴身舒适的衬衣马甲，双手空空地来到巴德面前。
听到他的话，纪迟不明所以，曲起手指扒拉一下腰间荡来荡去的小袋子，一看就知道没装多少物品：“喏，都在这里面啊。”
巴德难以置信：“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吗？矮人地下城！转送魔法阵设置在弗伦沙漠中心！全大陆最炎热的地带！你就这样出发？！”
纪迟这才想起那片地区是有炎热Debuff存在的，没有降温装备的话，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扣不少血。
不过lv.99的大佬早就自身带着炎热抗性了，这种新手时期才会体会到的烦恼，纪迟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巴德还在那里碎碎念：“也没看你带着法杖，也没看你准备水囊，也没看你……”
纪迟凉凉地看了眼他：“急着想要参加拍卖的可不是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毕竟有求于人，巴德忍气吞声将手中的礼帽扣在头上，遮住大半张脸，埋头望传送阵的方向走。
弗伦沙漠位于魔剑大陆的西北角，距离圣特里帝国足足有好几万公里远，普通的传送阵和传送卷轴根本支撑不了如此之远的距离。
只有圣特里皇室在中央广场上修建的大型传送阵，才架起了连接两地的桥梁。
但这个传送阵的业务范畴不仅仅是弗伦沙漠，还有魔剑大陆各个边边角角的地方，弗伦沙漠专属的传送魔法只会在上午七点至八点开启。
等纪迟和巴德来到中央广场时，土黄色的沙漠传送阵已经亮起，不少旅人背着大包小包，身上严严实实罩着降温外套，低头走入传送阵，化作一线流光消失不见。
使用这种传送阵肯定是要付费的，去一次沙漠至少需要10枚金币，这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一项极大的经济负担，但是对纪迟来讲……
对比一下游戏中传送一次五千八金币的价格，他只能表示——现实世界的物价赛高！
十枚金灿灿的硬币从指间滑落，相互碰撞着落入面前负责收银的魔法师手上。
魔法师仔细清点好金币，用法杖在传送阵旁画了一圈，身旁的风墙开出一个入口，供旅行者们相继进入传送阵内。
进入传送阵之前，巴德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臂间挂着的降温外套递给纪迟：“给，你穿着吧，我已经习惯沙漠的气候了，坚持一阵子没问题的。”
他说着，上下打量了一眼纪迟纤细苍白的魔法师身体，目光中是浓浓的不信任。在他看来，就魔法师这种走一步喘三下的体制，一进沙漠就得跪下来。
不止是巴德，周围的各个种族的旅行者们都在用一种你是傻逼吗的眼神看向纪迟，但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出声提醒，脸上幸灾乐祸的神情非常明显。
纪迟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他从袋子里随便扯出一件黑色斗篷，罩在身上，虽然没什么效果，但起码不那么显眼：“不用了，我没事的，走吧。”
巴德拗不过他，一边嘀咕着待会儿你就会后悔，一会儿紧紧抱住手中的提箱，等待传送阵的光芒亮起。
传送的眩晕过后，一阵灼人热浪铺面而来，夹杂着风沙的气息。
纪迟抬眼望去，赤黄色的大漠一望无际，苍苍茫茫。
这里是矿石的天堂，矮人的城邦——弗伦沙漠。

第47章
弗伦沙漠正中央。
一波又一波的旅行者出现在热辣辣的太阳下，空气中升腾的热气和细小的砂砾让视野都扭曲起来。
此时还只是早晨七点，沙漠里的气温已经高到让战士都难以忍受的地步。
巴德摘下礼帽，放在面前扇了扇，驱散突如其来的闷热：“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喂，小家……咳咳，纪迟，从这里到地下城还要一段时间，你确定受得了？”
他将帽子扣回脑袋遮挡太阳，侧脸一看，满腹的疑虑突然就问不下去了。
东方少年正站在传送阵所在的沙丘之上，抬眸眺望远处，灰蒙蒙的风沙像是有意识在避开他，灼热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似乎格外温柔。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他的衬衣领口还是雪白熨帖，兜帽下的脸庞还是清爽平静。
黑黝黝的眸子转过来，像是没听清刚才的话，带着点疑问望向巴德：“嗯？”
巴德将帽檐往下一压，遮住暴露在外的皮肤和脸上不自在的神情：“算了，没什么……”
他整理好身上的降温外套，埋头逆着风沙往前走，心里无数次闪过困惑，这是他几百年来头一次对一个小家伙产生了些许畏惧……上一次拥有这种情绪，还是在瞥见锻造之神的残影之时。
偏僻的大漠中央本该人烟稀少，但传送阵附近倒是挺热闹的，这里不仅有远方前来的旅行者们，还有驾驭沙漠巨蜥为旅人提供代步服务的车夫们。
巴德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切，不假思索地就往传送阵的西南方走去。
在那个角落里，一个丝毫不起眼的黑衣男人，正盘腿坐在巨蜥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前方抛着小块肉干，托腮看着巨蜥摇晃脑袋试图接住它们。
一人一蜥就躲在砂岩的阴影处，许多旅人来去匆匆自边上经过，却没有一个注意到他。
男人就像被阴影吞噬一样，无声地融在暗处。
“唐，我来了。”巴德稍微抬了下礼帽，露出皱纹深深的脸，他毕竟年岁大了，在烈阳下走这么短的一段路，都露出些许疲惫之色。
名叫唐的黑衣男人转头看到他们，单手一撑，敏捷地从巨蜥上跳了下来，他走进阳光中，抬手拉下裹住大半张脸的面巾：“呦~博格大师您终于来了啊我记错时间了还以为你六点就能到这里来于是等了一个多小时期间差点把好几个矮人当成了您我还……”
巴德头昏脑涨地抬手制止他再说下去，无力道：“你这是又做了多久的任务啊……”
唐拍着脑袋哈哈一笑：“我又开始唠叨了吗？抱歉抱歉，上次的任务我潜行了整整三个月不能说话，那可真是噩梦一样的经历啊……可惜雇佣我的大人竟然觉得我的任务很轻松不愿意支付报酬后来我拉着他说了十几天的话他竟然忍受不了撞在石柱上死掉了可真好笑哈哈哈！”
唐嘚吧嘚说完，也不在意没人捧场，他抬起头，将视线挪到了纪迟身上。
纪迟这时才看清楚了唐的样貌。
他很年轻，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而且竟也是黑发黑瞳，只不过五官是更偏向西方人的深邃，微微眯起眸子时像是潜伏在树丛间伺机待发的黑豹。
唐快速扫一眼就在纪迟身上标出了好几个破绽，都是毫无防备，一击必死的部位，他微微一挑眉：“这就是您带来的吉祥物？唔……来自东方的小魔法师，是挺可爱的，像小猫咪一样~”
纪迟低头看巴德：“吉祥物？”
巴德装作没听见，咳了一声，向纪迟介绍道：“这位是唐，他是个很优秀的潜行者，这一路上会保证我们的安全。”
纪迟眨眨眼：“不是我保护你的安全吗？”
巴德这时显然还没听说过魔法学院的传闻，他颇为嫌弃地偷偷瞄了眼纪迟的小身板，又咳了一声：“唐是‘尼德霍格’的首席雇佣兵，他很强大……”
“尼德霍格”是魔剑大陆一个雇佣兵组织，也是传说中一头巨龙的名字，它们都象征着无与伦比的强大。
纪迟歪了下脑袋：“那由我来竞价拍卖？”
巴德莫名的心虚，再咳了一声：“我有准备足够的金币……”
纪迟双手抱胸，将话题掰扯了回去：“所以我是来干嘛的？当吉祥物？”
巴德见瞒不下去了，叹气说：“是的……这就是我最初找你的目的。你可能不知道一个流传在器械师中的说法——只有锻造之神青睐的人才能够拥有传说之物。”
巴德注视着他，认真道：“不管你信不信，传说之物间是有吸引力的，冥冥之中，它们会带着受神青睐之人，找到遗失的传说。而我们身上都有传说之物，这将会大大提高找到部件的运气。”
纪迟哼笑一声：“那我还真是很划算啊，什么都不需要干就能够取得器械大师的承诺。”
巴德摸不清他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换做之前，他是绝对不会给“吉祥物”好脸色的，但自从他发现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个聚宝盆开始，博格大师也向金钱屈服了。
唐上前揽过纪迟肩膀，自来熟道：“嘿！小家伙，你知道在雇佣兵团队中，谁的作用最大么？没错！就是吉祥物！所以你只要负责可可爱爱就好啦，当然随时跟我聊会儿天就最棒啦！”
“行吧。”纪&#183;吉祥物&#183;迟看了他们一眼，挑起嘴角，他觉得这趟任务开始有趣了起来。
纪迟微笑地瞧了瞧两只真正意义上的吉祥物，可可爱爱地坐上了巨蜥身后的拖橇。
*
沙漠巨蜥是常年奔行在弗伦沙漠中的一种生物，它们性情温和，在沙地上的移速极快，被人们驯化成沙漠中最卓越的坐骑。
唐驾驭的这只巨蜥品相很不错，四肢健壮动作利索，在大漠中飞速向前跑动的同时，还能够保持住身后拖橇的平稳。
太阳越升越高，沙漠的温度也在急剧攀升，巴德脸上的汗如同小溪一样往下巴流淌，他不断嘬饮着手中的水囊，嘴唇还是干裂起皮得厉害。
唐坐在巨蜥上控制着方向，他的耐受能力比巴德好太多了，但也被晒得蔫哒哒的，连废话都说不出来了。
唐回过头看了一眼仍然白白净净的纪迟，忍不住伸手在他脸上戳了一下：“你是个真人吗？”
纪迟拍开他的手，凉凉看了他一眼：“不，我是个吉祥物。”
“哈哈哈！”唐被逗乐了，“那么吉祥物，你要开始工作啦，欢迎来到矮人的城邦~”
在巨蜥翻过一个高耸的沙丘之后，眼前不再是一成不变的赤色黄沙，一片草木繁荣的沙漠绿洲在正前方显现，单是看着就在旅人心中升腾起一片沁爽的凉意。
这片绿洲呈月牙形，中间包围着一汪清澈碧蓝的湖泊，在月牙的另一头，是用坚硬的岩石搭建起的一座座棚屋，里面人影憧憧，还有不少巨蜥栖息在附近。
纪迟本来心情不错，但是，等他们越来越靠近那些棚屋时，他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那些熙熙攘攘的人影，全都顶着烈日在劳作，他们穿着最破旧的衣裳，佝偻着背，将一筐筐矿石，从远处的矿场一路搬运到棚屋中。
一路上，不少人因为忍受不了高温而跪在地上喘息，这时候，边上一个拿着奇怪器具的监守矮人，就会狠狠用手中器具抽打他们。
这些器具抽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并不会留下伤痕，然而被它抽打到的人，却在地上不住翻滚哀嚎着，惨叫声在空旷的沙漠中传了很远。
巴德也看到了这幅景象，他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怒意，接着化成深深的无奈，轻声叹口气，将头撇到一边不愿再看。
纪迟面不改色地注视着那一幕，开口问：“那些都是奴隶吗？”
唐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他直视前方，语调却冷了下来：“不一定哦，有奴隶，也有平民，不过也没差别啦，都是在拼命活下来而已。”
这只是路上的一个小小插曲，他们很快就路过了石头棚屋，来到一处更为宽敞大气的区域。
那是一个用花岗岩铺就而成的广场，广场中央伫立起一扇高大华丽的石门，雕刻着古老图腾的大门一直敞开着，两侧站着一排装备精良的把守。
巴德从拖橇上下来，提着鹿皮箱走向那扇大门。
他在守卫上来拦截之前就率先掀开了降温外套，露出里面一枚古朴的烫金徽章，上面刻着一只托着七芒星的手掌，那象征着器械师最高的荣耀。
守卫一惊，立刻将武器收于身后，他深深朝巴德行了一礼：“欢迎回城，博格大师。”
大门之后，是一条直通而下的宽阔阶梯，阶梯尽头，无数矿石燃烧产生的明亮火焰如同太阳一般照亮了整个宏伟的地下建筑。
平整的街道两旁，建筑物、集市、设施与地上的任何一个繁华国度相差无几。
唯一不同的是，叮叮当当的打铁之声，是这个城市的主要旋律。
巴德怀念地看着这样的景色，他脱下身上沾满黄沙的外套，走进凉爽舒适的地下城。
唐将巨蜥寄养在专门的兽棚中，慢悠悠赶上来后，笑着对纪迟说：“小可爱，记得跟紧了哦，走丢就麻烦啦。”
唐说着踏入阴影之中，在他颀长的身体隐入黑暗的那一刻，就像一滴墨汁晕染在夜空，再也难以注意到他的痕迹。
纪迟却抬眸准确地望着唐的方向，微微一笑：“放心吧，吉祥物怎么会跟丢呢。”
他说完，抬脚跟上巴德的脚步。
在他身后，唐有些惊讶地看着纪迟背影，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真敏锐呀……竟然能一下子察觉到我，是巧合吗？”
“诶嘿~事情好像变得有意思起来啦……”
*
矮人地下城不分白天黑夜，时间在这灯火一直通明的城市中，只是一串标志性的数字。
纪迟不太喜欢这里，地下城主要是矮人的地盘，各种建筑物也修建得小巧玲珑，对矮人来说或许宽敞舒适，在其他种族看来就略显压抑了。
就在他的忍耐即将达到极限之时，拍卖会终于要开始了。
巴德穿着一副笔挺正装，站在门口的银镜前，对着镜子和纪迟说：“地下城的拍卖会五年召开一次，它聚集了大陆各地珍贵的矿石和材料，也会拍卖一些大师制造出的顶级器物。”
“即使是这样盛大的拍卖会，都没有出现过一次传说之物，所以……”巴德叹口气问他，“你知道我们这次要面临的是什么吗？”
纪迟想象了下那个画面，提不起兴致：“土豪云集？”
巴德恨铁不成钢看他：“这不是废话吗！”
他肃起神色，沉声说道：“在这个地方，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当宝物的重要性远超于你的时候，你的生命就不再重要了。”

第48章
拍卖会会场建立在地下城最中央，它是地下城中唯一一个可以让所有种族直起身子进入的建筑。
巨大的会场分成三层，像一个圆环将中间的展示场地围绕而起，让每一个坐在席位上的拍卖者都能够观赏到台上的宝物。
每五年的拍卖会由矮人王室全权举办，它面向的是全大陆有权有势的人物，雪花般的邀请函早在两个月前就逐一分发到有身份的人手中。
巴德收到的是二层A区的邀请函，那里是王室以下最优越的位置，只有器械师中的佼佼者才能有幸来到这个区域。
负责为他们引路的侍从是个人族，他深知矮人不喜欢被人俯视，便一直弓着腰，走在巴德侧边半个身位前的地方。
巴德不太喜欢这样的做派，皱了皱眉，对那个侍从说：“你就正常走吧，这样看着我都难受。”
侍从一愣，眼中划过一抹意外之色，他犹豫了下，最后还是直起了酸痛的腰，感激地朝巴德道谢：“多谢这位慈悲的大人，神一定会庇护您的。”
“呵，神才懒得庇护多管闲事的家伙，但不守规矩的奴隶，确实需要管管了。”侍从刚说完，身后就传来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听着就夹杂着满满的恶意。
刚直起腰的侍从听到这个声音，脸色剧烈一变，面色发白地埋下头来，姿态比刚才还要卑微恭谦。
纪迟也顺势回头一望，并没看到有人，他扫了眼周围，突然想起什么，低头往下一看，这才看到一个矮墩墩的胖矮人，身后还跟着一串同样矮墩墩的侍卫。
这个胖矮人的穿着十分夸张，身上披一件大红色毡袍，袍子上镶嵌着各种黄金宝石和珍贵的禽羽兽毛，整个人金光闪闪、特效满满。再加上他比其他矮人还要矮上一截的身高，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会行走的传说头盔。
胖矮人显然注意到了纪迟极具侮辱意味的动作，他抬头扫了眼纪迟身上朴素的衬衣马甲，阴冷冷看着他：“你这个人类，怎么还不跪下来？”
纪迟略惊讶地看着他，这个世界严重的阶级歧视纪迟是知道的，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如此不客气的话。
一时间，新奇的心态盖过了不快，纪迟不由笑道：“怎么，是离太远了，您听不见我说话吗？”
“噗。”唐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听出来纪迟是在讽刺胖矮人的身高。
胖矮人神色愈发阴沉，他用同样的目光打量了唐一眼，长着肉坑的手一挥，命令身后的侍卫：“把他们两个的腿砍了，砍到和我一样高为止。”
“安东尼，够了！”巴德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怒视他，“这世界上的‘上等人’可不只有你一个！”
安东尼呵呵冷笑：“和你走在一起的，能有什么上等人？老师，您这么多年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有心情维护这些垃圾，不如多放点心思在锻造上吧。”
巴德眉宇间充斥着浓浓的怒意，还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别叫我老师，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学生！安东尼，我最后说一遍，别忘了你曾经也是个‘垃圾’！你没有比任何人高贵到哪里去！”
安东尼肥肉横生的脸上布满阴鸷：“但是我拼死拼活爬到这个位置了不是么？这难道都不能证明我就是不一样的？你又凭什么擅自把我和那些垃圾相提并论？”
巴德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怎么到这个位置的你不知道么？如果没有菲托斯、如果没有我，你现在还是会在矿洞里暗无天日地劳作！”
安东尼没再浪费时间，继续和巴德争辩了，他不带感情地看了巴德一眼，抬脚往前方走去。
不过，在路过巴德的时候，安东尼停了下来，附在巴德耳边：“老师，那您今天就认真看看，什么是上等人拥有的能力吧。”
他轻声说：“我知道您今天是为什么来的，很可惜，锻造之神的物品，我也很想要呢。”
巴德瞳孔一缩，骤然攥紧了手中的皮箱。
安东尼畅快地笑了一声，带着浩浩荡荡的侍从，踏上了第三层的阶梯——那里是各国王室或者极尊贵的人才有资格享受的区域。
*
在侍从战战兢兢的带领下，纪迟来到了A区宽敞的包厢中。
包厢正对着展示台的墙面是完全透明的，足有三四十平的房间内摆放着精致的茶点和舒适的座椅，座椅旁就是一个浮在半空中的魔法阵，那里是用来给顾客们竞价用的。
巴德来到包厢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手中的皮箱放入那个魔法阵内，然后对着那个亮着金光的魔法阵，脸色阴晴不定。
他闭了闭眼，有些艰难地开向两个人开口：“你们……身上有多余的金币么？”
纪迟挑了挑眉，将巴德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有准备足够的金币，嗯？”
唐倒是轻声一笑，说：“是因为刚才那个人么？可惜我的金币都扔在兵团仓库里了……现在只带了两三万，聊胜于无吧。”
唐满不在意地说完，从黑衣中取出一只一看就很高级的魔法袋，随手一扔，抛到魔法阵里。
魔法阵金光一闪，将魔法袋吞了进去，消失不见。
巴德向唐道了声谢，但心中的忧虑不减，他捏了捏紧皱的眉头：“是的，刚才那个是我以前的学生……我没想到他也知道神之套装的事了，他一定会尽全力拍下藏宝图的，我不一定能竞争过他。”
纪迟走到那个魔法阵前好奇地观察，一边询问他：“你不是他的老师吗？为什么他会比你还有钱？”
巴德深深叹口气：“我对金钱不是很执着，本以为我这么多年的积蓄绰绰有余，但如果是安东尼的话，他一直都在为王室炼器，我还真不能保证能赢过他……”
纪迟点点头，指着魔法阵问道：“这个魔法阵是用来抵押财产的吧？能换算其它宝物的价值吗？”
巴德知道纪迟拥有一堆传说之物，它们甚至比藏宝图要贵重多了。但作为一个有自己坚持的器械师，他不愿意用别人的传说物品来换自己的利益——哪怕人家好像一脸很不在意的模样……
妈的就好气啊！
巴德按捺下心底的憋屈，摇头说：“这个魔法阵只会自动计算放置在里面的金币，哪怕是放置在容器里的金币也能计算出，但是不能评估物品的价值……矮人的拍卖会全靠手中拥有的金币说话。”
“啊，这样啊……”纪迟了然，他的手指在魔法阵上点了点，便转身离开了它。
巴德见状，有些失望地垂下眼，他本以为纪迟会带有一些金币……不过想想也是，谁没事会随身带着十几几十万金币呢？
*
别看他们来参加拍卖会的时间很赶，但这个大型盛会早在半年前就开始布置预热了，此时的会场已是金碧辉煌，人声鼎沸，在包厢中都能感受到无数视线狂热地聚集在中央的展台上。
就在几分钟以后，那个展台上，将会为所有人呈现出世所难寻的宝物。
纪迟来到包厢正前方，俯瞰着整个宏大的会场，伸手向透明的墙面探去，果然，手指还没触碰到实体就被一股气流弹开，那是一面风之屏障。
屏障上似乎还覆了一层光魔法，从内部可以清楚地望向展示台，却窥探不到其它房间内的景象。
就在他开始感慨魔法真是个好用的东西啊的时候，会场的灯火骤然一暗，只剩下展台上的焰火在燃烧。
明亮的展台上站着个富态横生的矮人，还戴着一顶华丽沉重的金冠，他就是矮人国国王。
国王满意地听着会场中响起了海啸般的欢呼，抬起手在空中按了按，等到重新变得安静时，才不紧不慢开口：“尊贵的客人们，欢迎来到矮人地下城！矮人的城邦以锻造闻名，也以器物骄傲！今天是地下城五年一度的锻造盛会，祝愿大家都能在这次盛会上获取心仪的宝物！”
等会场再一次沸腾起来，矮人国王才慢悠悠地从展台上走下，将所有热度都留给了即将展现的宝物们。
这场拍卖会会持续整整一天，最先进行拍卖的是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珍惜材料。
什么北地要塞外万年的冰魔晶、尤拉之巅上生长的白虹木，还有暗夜之森中心暗夜魔龙刚换的牙齿……
前面一些纪迟还挺熟悉，他自己的背包里也有不少，但最后一个就很让人心存怀疑了。
因为纪迟当初在魔王城里听说过，他们小主人当年制霸暗夜之森的时候，灭绝了里头好几种生物——其中就包括了不幸的暗夜魔龙。
所以连这种规模的盛会都杜绝不了假货吗？
巴德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疑惑，沉默了一下：“没错，拍卖会最重要的就是运气，不管是前期的竞拍，还是后来自行的鉴定……稍微出了什么差错，就能让人倾家荡产，心血白费。”
“我这次也是在赌。”巴德忍不住说，“那份藏宝图有很大的概率会带我们找到部件，但也有可能只是卷废纸……这一切都有可能。”
纪迟闻言笑了笑：“所以，吉祥物就很重要了是吧？”
巴德转过头去不想说话，倒不是因为纪迟没脸没皮的调侃，而是接下去开始拍卖的，就是万众瞩目的藏宝图了。
巴德深邃的眼神直直定在展台上一动不动，连一直很不着调的唐都微微坐直了身子。
负责介绍宝物的拍卖师是个人类，每一件拍卖物在他嘴里都能被说出花来，但是这次，他只是很平静地叙述道：“这是一份藏宝图，据说它标识了一件传说之物的下落。”
随着展台上光芒再一次亮起，一份古老陈旧的卷轴安安静静躺在红丝绒布上，卷轴封口处的火漆上标识着一颗标准的七芒星，深红色的火漆完好无损。
此物一出，全场哗然。
虽然确实有很小的概率会拍卖到假货，但能流进会场的宝物，就能证明它十之八九是真实的。
不过在这种时候，概率什么都是次要的，传说两个字已经能无情攥取所有人的理智！
多少年了，魔剑大陆多少年没有出现传说之物的消息了！而今天，是他们离传说最近的一次！在场所有人很可能将会见证历史！
拍卖师没多废话，直接将起价报出：“起拍价，十万金币！”
“什么？十万！这是拍卖史上最疯狂的一次起价了吧？”
“那肯定啊！你没看那是什么！传说物品！上面那几位肯定势在必得！”
“唉，是啊，这种东西，我们看看就好了……”
不少人将羡艳崇敬的目光投向了会场第三层，不出意外的话，上面的某一个包厢，将会荣幸地得到传说中才会有的宝贝。
会场第一层一个报价声都没有，他们魔法阵里剩余的金币连起价都够不上，更别提加价了，只能垂涎地望着展台。
第二层倒是有寥寥几个声音，但很快就被上面碾压式的报价压了下去。
价格很快就攀升到了一百五十万金币，这是一整场拍卖会都不一定能达到的金额！
第二层只剩下巴德的包厢在进行报价，他已经开始不安了起来，老矮人忍不住离开座椅，站在风之屏障前，两只手背在身后不断绞动着。
唐也收敛起了笑容，他合起手中的传讯阵，对巴德严肃说：“大师，我已经派人将分会中剩余的全部金币送来，但是只有三十万，这是我现在能做到的极限了。”
巴德这时连感谢的话都没心思说，他点点头，侧脸看了眼安静的魔法阵——当报价超过里面的数额时，魔法阵会毫不留情地发出红光，直接中断当前物品竞拍的资格。
巴德不安地原地踱步：“我以为三百万金币足够了……那可是我五百年来的所有积蓄啊……”
“两百万金币！”他还没念叨完，三层的一个包厢就直接将价格提高了整整五十万！
巴德猛然抬眼看向那个包厢，眼中怒意勃发。
报价到现在的程度，大家都是一点一点谨慎往上加，而这样大幅度的跳价，除了安东尼，巴德实在想不出谁会如此嚣张！
巴德猜测的没错，此刻三层奢华的包厢里，安东尼摇晃着一杯精灵之森王室专供的果酒，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垂眸看向二层对面的包厢。
虽然看不清里面的景象，但以安东尼对巴德的熟悉程度，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一定在里面跳脚了。
安东尼叹息道：“真可惜，没看到老师绝望挣扎的模样，肯定和那些平民一样丑陋吧？”
他掰着胖胖的指头算着数：“唔，那老家伙我可有够了解的，他每年只会精心炼器三次，休息时制作的小玩意儿还会半卖半送给平民……这么多年下来，可能也就够攒个三百万吧？”
安东尼自顾自笑了一下，侧头吩咐侍从：“下一次直接加到两百五十万，我要看巴德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往上加，最后绝望地发现——他怎么样都超越不了我哈哈哈哈！”
*
唐中途离开了下会场，将手下带来的三十万金币取了过来。
他回到包厢，将沉重的钱袋放进魔法阵，侧头问巴德：“现在的价格报到哪里了？”
巴德将椅子拉到屏障前坐着，他将目光悠远地落在棕褐色的藏宝图上，声音中带了点苦涩：“已经两百九十万了……那个混蛋一定是在吊着我玩！可是我没办法、我没办法了啊……”
话音刚落，上方传来了三百万的报价声，这已经非常逼近他们能承受的极限了，但安东尼的报价还显得游刃有余。
巴德将苍老的脸埋进手掌中，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会没办法呢？”纪迟见再不出声老矮人就要原地抑郁了，他咳了一声，带着笑意说，“你有吉祥物在，怕什么呢？”
巴德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疲惫地扫了眼纪迟腰间小小的储物袋，涩声道：“吉祥物能凭空变出一百万金币吗？”
纪迟笑眯眯：“才一百万？你对我这个吉祥物也太没信心了吧？”
纪迟从座椅上站起身，拿起巴德手中的报价传讯阵，对着里面轻声说：“二层A12，报价，六百万金币。”
唐：“？”
巴德：“？？”
安东尼：“？？？”

第49章
巴德在纪迟报完价的那一瞬间吓得差点原地嗝屁！
要知道，如果魔法阵中检测出的金币数量低于报价的话，他们将会直接被剥夺这次竞拍的资格！
巴德猛地跳了起来，一把夺回纪迟手上的传讯阵，惊惧到破音：“你这是在开玩笑吗？我们哪里来的那么多金币！这下好了！什么希望都没……”
他激动地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他和反应过来的唐一起，齐齐扭头望向魔法阵的方向——
散发着浅浅金光的魔法阵静静地漂浮在半空中，没有人能窥探到里面的情形。
同样，它也没有发出红光，警示金币的不足。
巴德惊呆了：“怎、怎么会！是什么时候……”
他到这时才想起一个细节，那是在拍卖会开始前，纪迟在魔法阵上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巴德满眼复杂地望向纪迟：“是你，你到底放了多少金币啊……”
纪迟重新坐回座椅上，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他：“你就放心竞价吧，有吉祥物在庇佑着呢。”
唐单手扣着下巴，乌黑色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和疑虑，他靠在门口看着纪迟的背影，额头上还残留着着急赶回来的汗珠。
唐不动声色地离开了包厢，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巧特殊的传讯阵，轻声地朝里面说道：“让乌鸦帮我调查一个人，名叫纪迟，来自圣特里帝国，是个……魔法师。”
*
此时，同样在怀疑人生的还有第三层包厢中的安东尼。
他在六百万报价成功的那一瞬间猛地直起身子，摔掉手中的酒杯，踹开跪在面前的人类侍从，疾步走到屏障前，身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
他思绪空白地看了看楼下，又回头看了眼魔法阵，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巴德怎么可能拿出那么多金币！那刚才那么谨慎的报价又是什么！他是在耍我吗！”
“六百万金币第二次！”
拍卖师带着兴奋的声音响彻会场，唤回了安东尼被怒火淹没的理智。
他一边吩咐侍从回去取金币，一边恶狠狠地继续加价：“六百一十！”
安东尼死死地盯着展台上的图卷，眼中闪过狠厉仓惶之意。
这是他加价最谨慎的一次，因为价格提高得太过荒谬，他剩下的金币一下子就不够用了。
他开始慌了。
不过，慌的不止他一个，巴德此时也很慌。
纪迟那个小混蛋根本不肯告诉他魔法阵里到底有多少钱，他也不可能把手扒拉到魔法阵里一枚枚金币去数，现在整个人就特别心虚。
巴德犹豫了好久，还是决定一点点来，他怂的一批地往上加：“六百一十一。”
听到报价后的安东尼：“？”
安东尼已经能确定那老贼就是在嘲讽他，一下子被气得面色涨红，胸口像破旧风箱一样喘得厉害！
他双眼发红，将侍从送上来的金币一股脑扔在魔法阵里，咬牙切齿道：“六百五十……”
巴德也一惊一乍的，老人家不断抚摸着胸口，有点受不了这个刺激，他刚要再往上加个一万时，就听纪迟嘿地笑出声来。
纪迟终于良心发现，对巴德说：“直接报个一千万吧，再拖下去说不定他的钱会越凑越多。”
巴德心累得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一边觉得就算给安东尼再多的时间也凑不出那么多金币，一边在纪迟轻描淡写的影响下，又觉得一千万好像也没什么。
“二层A12，一千万金币。”
这个数字一出来，不只是在津津有味吃瓜的群众们，连拍卖师都呆滞了。
在这个一金币就能买到一个奴隶的时代，他们难以想象一千万金币是个什么概念。
不过来参加拍卖的同样还有各国的王公贵族，他们很早就停止参与这场离谱的竞价，这时骤然听到这样庞大的数字，条件反射地在心里换算出来这些金币的价值——圣特里帝国将近一年的税收。
这真是一个人能够拥有的财产吗？一个接一个阴谋论在某些人脑海中不断浮现，他们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安东尼怔怔地看着展台，他的手上还提着个沉重的铁箱，无措地悬浮在魔法阵上空。
就这样结束了，安东尼有些不能理解，明明上一刻他还胸有成竹，肆意嘲讽，而下一秒，陷入绝望中的就换成是他了。
他输了，又一次被人踩在脚底，而且这一次，面对的还是他最不愿意服输的人。
安东尼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他慢慢转眼，看向A12的方向，目光凉得让他身边的侍卫们都不住心颤。
他对着那个方向自言自语，眼睛布满了红血丝：“我还没输呢，在你得到它之前，我都是有机会的不是吗？”
“而且……”安东尼在心里补充道，“我可了解你了，老师。”
*
报价一结束，淡金色的魔法阵慢慢旋转起来，那是它在自动扣除法阵中的金币。
它旋转了好久才静止下来，将巴德的手提箱、唐的魔法袋、还有雇佣兵团送来的装着三十万金币的钱袋都吐了出来。
这些魔法容器里的金币都满满当当的，一点没有减少，这说明纪迟放入的金币应该是大于或等于一千万，魔法阵才会直接从最大的数额里扣除。
但巴德和唐等了好久，都没见到纪迟剩余的金币被吐出来。
他们疑惑地望向纪迟。
纪迟嗯了一声，撇开眼：“别等了，我就往里面充……放了一千万。”
他说着，调开面板看了看，果然，当魔法阵停止运算后，面板上的余额瞬间涨了九千万，以八开头的余额数又回到了九亿多。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但是剩余的金币能直接还到游戏系统里还是挺方便的，不然这整间屋子将立刻被九千万个金币淹没，想想就很令人崩溃。
但一千万金币也足够令人震惊了，巴德取回自己的手提箱，走到纪迟身边：“这次真的多谢你，金币我会想办法都还给你的，请你先收下这些。”
他躬身将手提箱递了过去，矮人是出了名的脾气暴躁，但他们同样是个认真严谨的种族，一旦许下了承诺，他们便会拼尽全力完成它，哪怕可能会耗费上一生。
纪迟看着那可怜巴巴的三百万，说实话不是很想拿，他游戏金币真的一点也不缺，就算是上亿的金币，在他看来也只是一串数字而已。
不过纪迟最后还是选择接过了巴德的皮箱，对于自卑敏感的矮人来说，无偿的帮助有时候倒是一个侮辱。
果然，等纪迟收下金币后，巴德才松了一口气，他定了定神，战战兢兢地捧出拍卖行刚才送过来的图卷，小小的身子肉眼可见地在颤抖。
“终于啊……为了这个，我等了太多年了。”巴德抚摸着那道封口处那块硬邦邦的火漆感叹。
原本鲜红的火漆颜色被岁月侵蚀成干涸的血迹，一颗浅浅的七芒星无声浮在上面，似乎在诉说着悠远的历史。
巴德费了好一些力气才揭开了火漆，仔细将图卷推开。
整个魔剑大陆在古老的皮革上清晰呈现出来，但标出的地名和现在有所差距，那是大陆几百年前的叫法。
巴德布满老茧的指尖在黄褐色的图纸上轻轻划过，定在地图右下角，那里被人用墨色笔触标了个小小的圆圈。
巴德将地图深深印进脑海，他闭眼深呼吸一口，回头望纪迟：“我记得你是火系魔法师，对吗？”
纪迟垂眸看了眼地图：“真的要直接烧了吗？不会后悔？”
巴德扯起嘴角笑了笑：“不会。”
他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矮人的记忆可以保留很久很久，久到连山川河流都忘记了自己的名字，矮人也会帮它们记得。”
纪迟接过地图，放出了自己唯一会的火球术。
陈旧的皮革在火焰里打卷焦黑，散发出一阵难闻的腥臭味，巴德凝视着那盏价值一千万金币的火光渐渐熄灭后，才从口袋里掏出三个传送卷轴，递给纪迟和唐。
“这是我一早就准备好的，这个卷轴能直接带我们前往传送阵，我们必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离开这个地方。”巴德看向唐，“唐，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唐咧嘴笑了笑，信心满满道：“没问题，我的伪装术还没人能看得出来~”
他说着，右手伸到光亮找不到的阴影中一扣，黑暗像是有了实体一般被他抽取出来，烟烟袅袅缠绕在指尖。
唐弯下腰，用沾染着黑暗的手指在巴德脸上、皮肤上、身上移动着，阴影将巴德原本的轮廓覆盖住，视觉偏差让他的体型和五官都在一点点改变。
仅仅过了数十秒，一个陌生的中年矮人出现在房间里，他看起来极为普通，还带着一丝唯唯诺诺的怯懦表情，和原本暴躁严肃的矮人巴德相差甚远。
唐直起腰，后退几步瞅了眼自己的杰作，很满意地点点头，他又伸手捞了一捧阴影，微笑着面朝纪迟：“怎么样，还不错吧？接下来轮到你啦小吉祥物，你有想变成的样貌吗？还是我来做决定……”
唐还没说完就愣住了，因为他面前的东方少年正目光发亮地瞅着自己。
“真、真的可以吗？”纪迟此时兴奋得有些语无伦次，他闪亮亮地看了眼巴德形态大变的模样，又回头期翼又灼灼注视着唐，“真的可以自己选择吗？”
唐还只是愣住，而巴德直接惊呆了。
在巴德的印象中，纪迟像是生活在一个什么都具备的世界，似乎对任何东西都产生不出兴趣，而现在，他像是终于遇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
而且，他见过这个小混蛋嚣张的、不屑的、平静的、冷淡的表情，唯独没有一次是现在这样，整个人都在高兴得发光！
唐回过神来，有趣地看他：“当然可以，你想要什么样子？但是，有一种情况是做不到的……”
纪迟没等他说完就手舞足蹈地描述起来！
“我要这么高！”他使劲踮起脚，胳膊往上一伸，目测得有个两米二三！
“还要这么壮！”他挥舞着细白的手指，在纤瘦的胳膊上画出虬结的肌肉形状！
“肤色就这个颜色吧！”他指了指边上镀金的椅子腿，在阴影下，椅子腿显现出一种性感的古铜色！
纪迟转过眼来，亮晶晶：“能做到嘛？”
唐嘴角抽了抽，你他妈这是在为难我。
他复杂地扫了眼纪迟的小身板，深吸一口气继续刚刚的话：“有一种情况是做不到的，在原来的基、础、上，添加太多不、存、在的东西。”
唐把关键词一字一顿强调出来。
“哦，那你随意吧。”纪迟闻言，一秒冷漠，不感兴趣地低头扯出个火球捏来捏去。
仿佛刚才的兴奋就是个错觉。
啧，这小混蛋。
唐额角青筋一跳，皮笑肉不笑地走近他：“好的，那就由我来做决定。”
他伸手在纪迟脸上头发上仔细描绘着：“唔，黄皮肤还是有点少见呐，这里再加点阴影，衬托起来肤色就白多了！头发也很一般呐，干脆弄成卷的好看！还有眼睛鼻子，虽然已经够好看了，但还是需要调一调……”
纪迟期待值骤然清零，心情不是很美丽，再加上被念叨得有些烦躁，不由得撩起眼看他：“你的全名是唐&#183;Tony吗？”
唐停下叨逼叨，疑惑：“为什么这么问？”
纪迟：“没，就是觉得你很有那个气质。”
唐直觉这不是什么好话，但还是笑道：“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好啦，这样就漂……不一样多了，我们可以出发啦~”
纪迟没注意到他诡异的停顿，也没兴趣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除了肌肉壮汉，其余的形体容貌对他来说一点也没区别。
倒是巴德看了纪迟好几眼：“这样可以吗？会不会太显眼了？”
唐哈哈一笑：“不会不会，有时候显眼才是最好的掩护，不是吗？”
巴德也没纠结，点点头：“那我们走吧。”
说完，他率先撕开了传送卷轴，光芒一闪后就直接消失在原地。
唐单手扣着卷轴，朝纪迟挤挤眼：“你之后直接跟着大师就好啦，接下去，就是我的工作时间了。”
他说着，身影越来越淡，气息越来越微弱，整个人像是化身为一道阴影，融进了万物中——传闻有云，最强大的潜行者，他无时不刻都在，也无时不刻不在。
纪迟答应一声，从身旁的虚影上收回眼神，也撕碎了卷轴，化作流光消失在屋内。
当包厢中只剩下唐一人的时候，他收敛起所有不正经的表情，看着纪迟消失的方向，轻声自言自语：“这可是我的潜行状态啊，这都能看见我么……真可怕啊这小子，除了药剂和召唤，你难不成还会潜行术么？”

第50章
弗伦沙漠传送阵。
纪迟抬手遮了遮直接晒到眼上的阳光，他默默地扫视四周，想从一片灰蒙蒙的沙尘中找到换了个模样的巴德。
传送卷轴的弊端就在这里，它不像传送阵可以精确传送的位置，传送卷轴的传送必定会出现偏差。
就像现在，明明他们三人的出发地一样，卷轴一样，目的地也一样，但一传送过来就失散了。
真麻烦啊……
纪迟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在烈日下找人本来就挺烦躁的，周围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还越聚越多，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纪迟以为他挡到了某个人的路，便往旁边让了让，没想到人群也往他的方向靠近了些。
嗯？怎么回事？纪迟疑惑抬眼。
在他露出整张脸庞的一瞬间，人群沸腾起来。
“嘿！快看那个女孩呀！哦，她长得可真是漂亮！”
“是呀！看她乌溜溜的眼睛，还有鲜红的嘴唇，和那白雪一般的皮肤！比我们的王后还漂亮！”
“啊！她朝我看过来了！快帮我看看，我的衣服体面吗？领子上有沙子吗？”
纪迟顿时明白了，他停住脚步，风暴在乌黑色的眸子中酝酿。
唐，我记住你了。
“咳咳，这位美丽的姑娘，请问您在烦恼什么呢？有什么是我们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纪迟闻言低下头，他的腿边不知什么时候聚集了一堆小矮人，七个正正好好，正在仰着脑袋，友善地注视纪迟。
纪迟：“……”
话说你们七个小矮人都好这一口吗？
他冰冷着神色，没有出声，只是摇摇头拒绝了他们的好意——漂亮的少女令人惊艳赞叹，但装扮成漂亮少女就很令人怀疑了。
就在纪迟即将被拥挤过来的人群淹没的时候，巴德伪装后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不远处，他被这里的动静吸引，带着些许无奈之色望向被团团围住的纪迟。
纪迟终于找到组织，不明显地松了口气，刚要抬脚往巴德的方向走去。
“这位姑娘，您还没回答我们的话呢，还是说……您是伪装成姑娘的？”其中一个小矮人一改方才和善的音调，阴笑出声，他的手中藏着一把锋利的短刀，闪烁着寒光的刀刃就抵在纪迟的后腰处。
巴德瞥见了纪迟变得古怪起来的神色，他带着疑惑向前走几步想要唤纪迟过来，却骤然发现他身后露出了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巴德瞪大双眼，一时间都忘记遮掩自己的声线：“你们是谁？快放开她！我们只是过路的旅人！”
小矮人哈哈笑出声：“安东尼大人预料得可真准呀，也不枉我们在大太阳下观察了这么久！”
他恶意满满地注视着巴德：“其实，我们也不愿意伤害这位可爱的小姑娘，但是大人还说过，您一定已经将宝贝销毁了……不如这样，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我只需要一个地名，这个小姑娘就安全了，怎么样？是不是非常划算？”
巴德愤怒地看着他们，胸膛起伏不定，他四下望了望，没见到唐的身影，心里涌上一股无力……
之前他在工作室和纪迟说的都是气话，如果真的必须在生命和宝物当中选一个的话，他还是会选择前者。
不得不说，安东尼比他想象得还要了解自己，那么多年的教导和倾力相授，不是没有影子的。
小矮人们的劫持并没有遮遮掩掩，他们就在人来人往的传送阵旁对峙起来，丝毫不将周围的“下等人”看在眼里，单单是这点就很符合安东尼的作风。
来往的旅人们被他们的架势所吸引，站在不远处观望着。
其中有不少自负正义感的勇者，在看到被劫持的“楚楚可怜的姑娘”时，顿时心生不忍：“不行，我得去阻止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位美丽的人类女孩！太失礼了！”
边上的人连忙拉住他：“你想去送死吗？认真看，他们可是沙漠七蝎啊！”
勇者闻言脸色一变，踏出去的脚步犹犹豫豫收了回来。
他显然也听过沙漠七蝎的声名，他们善恶不分、恶贯满盈，是矮人贵族最青睐的杀手，只要是惹他们不愉快的人，都会被无声暗杀掉。
楚楚可怜的纪迟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任人围观着，他站在原地思考要不要直接出手把他们全灭了的表情分外干净无害，像是被吓到无措的纤细姑娘，令人心疼痛惜。
“你们在干什么！快放开那位姑娘！怎么能当街做出这种事情！”人群中传来一个燃烧着朝气和怒火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像是一团火红的烈焰般冲到小矮人们面前，少年不甚强健的身躯挡在了巴德和纪迟的中间。
不是，小少爷你到底是有多闲啊！怎么哪里都能遇到你！
纪迟一直没所谓的表情终于变了，他的脸扭曲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向叉腰挡在前方的布兰登。
布兰登注意到纪迟的眼神，以为那是女孩子殷切的求救，他刚要朝她扯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却在看清少女脸庞的瞬间愣住了。
刚才他没观察太久就冲过来了，这时候才看清那到底是位怎样的女孩。
她柔嫩的皮肤像冬天的第一场初雪般干净纯白，嘴唇有如清晨沾染露水的玫瑰花瓣一样鲜嫩红艳，墨色的瞳孔是宝箱中最珍贵的黑钻，细软的发丝在风中轻荡。
姑娘穿着一身雪白的衬衣和棕色的马甲，肖似短裙的短裤下露出一双细白又直的长腿，惴惴不安地站在原地。
小少爷脸蹭地红了，他咳了一声，放柔声音：“不要怕，有我在，他们伤害不了你的。”
很好，纪迟原本想动手的欲望瞬间消失，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一个美少女，然后和布兰登来一场安安静静的、没有未来的邂逅。
七蝎之一看到碍事的布兰登，皱眉出声，不屑道：“奉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因为身为下等人的你根本不知道你在面对的是谁。”
“少爷！小少爷！您怎么突然跑这么快！我们差点就找不着您了！”勤勤恳恳的老管家只是一转头，就发现布兰登突然就消失了，吓得差点肝胆俱裂。
所幸小少爷的速度再快也快不到哪里，他马上就率人赶到不远的骚乱处，果然在人群中国找到了他。
老管家刚挤开围观群众，小跑到布兰登身边，就被七蝎“下等人”的形容糊了一脸。
天可怜见！埃利奥特家族在圣特里帝国备受崇敬，独苗苗小少爷竟会被人当成是下等人！真是不可理喻！
老管家忍不住了，他挺直腰背转向七蝎，轻轻朝一旁拍了拍手，瞬间一群身材高大、装备精良的侍卫肃立在管家身后，将小少爷团团围住。
老管家在烈阳下没有穿着任何降温服装，他黑白相间的燕尾服整齐得体，即便是在茫茫大漠，也端出了一份在宅邸庄园的高雅之感。
他下巴微抬注视着七个小矮人：“下等人？那你们又是什么？哪个农场跑出来的畜牧吗？”
七蝎看他们的排场就意识到踢到铁板了，小矮人们互相对视一眼，两个人扣着纪迟，一个人将短刀扎破了纪迟的外衣，尖锐的铁刃直接抵在皮肤上。
其余四个人矮身往边上一窜，带着残影掠过布兰登一行人，朝巴德直冲而去。
他们矮小的身躯是最好的掩护，就像真正的沙漠蝎子一样，让人很难捕捉到他们行动的轨迹。
老管家重重一哼，一边吩咐部分侍卫去拦截他们，一边抬手将指节按得咯吱作响：“看来，我这把老骨头也该活动活动了啊。”
被围困在侍卫中间的布兰登试图钻出去：“放我出去啊！我也想打架！我还没试过刚买的武器呢！”
老管家装作听不见，他不带感情的眸子扫过纪迟的脸，落在了他周围的三个矮人身上，轻声说：“我不认识这位小姐，你们的威胁对我可没有效果。不过，为了让小少爷不那么生气，我还是会谨慎一些的，所以，也请你们认真对待吧。”
他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尖尖的铁刺，很袖珍，只有小臂长，但是随着他向下一甩，铁刺陡然拉长，在空气中危险地抖动着，裹挟着一股凛人剑气。
剩余三个小矮人对视一眼，刚想先挟持着纪迟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近得就像贴在耳畔，一个小矮人吓得头发一炸，空出一只手揉了揉耳朵，问同伴：“是你们在笑吗？”
其他小矮人用一种这个时候了还开什么玩笑的眼神看他。
笑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所有矮人都听到了，连老管家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小矮人们惊慌地寻视四周，想要找出是谁在装神弄鬼。
一只手，毫无预兆地就出现在拿着短刀的矮人头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抓着他的头用力一拧，整个头竟是被直接从脖子上扯下，脖颈处飚出的鲜血染红了一整片沙地。
“不、不可能！谁干的！到底是谁？！”剩余的矮人怔愣过后悲声痛呼，目光带着恨意在周围寻找，却找不到任何可疑的人影。
凶手似乎随处都在，也随处不在。
最先看出破绽的是老管家，他叹息一声收起铁刺：“我们出手似乎是多余的呢，没想到是您在暗处保护她。”
“不，请容许我向您的少爷致谢，我这里出了点意外，如果没有您的插手，可能还真是赶不上呢。”唐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空无一人的地方传出，小矮人们循声怒视了过去，接着目光中立刻浮现出恐惧。
他们颤抖着声音喃喃：“尼、尼德霍格……”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小矮人们沙漠七蝎的称号由来其实就是从尼德霍格里借鉴的，他们非常憧憬这个以动物名字为成员代号的雇佣兵团，每天都在幻想着能有机会加入它。
作为七个有些许名声的潜行者，沙漠七蝎们自然无比熟悉代号为【黑豹】的首席雇佣兵，也是尼德霍格雇佣兵团团长。
他们熟知他的一切传闻，比如——他是黑暗的掌控者。
唐从一片黑暗中走出，他没有露出真实的面容，脸庞和身体都被袅袅的黑雾笼罩着，自己就像是黑暗的化身。
唐竖起食指，黑雾也隐约显现出一根指头的形状，他晃了晃它，笑道：“潜行者确实行踪不定，做事随心，但是，讲礼貌是每个职业都需要遵守的规则哦~对美丽的少女做出这样的事真是不可饶恕呢，尤其，那还是我的成果——”
他猛然攥了下掌心，黑雾在烈阳下弥漫开来，无端让人心头一寒，剩余的两个小矮人一愣，知道他要放大招了，匆忙回身想要逃走，毫不犹豫地将纪迟扔在原地不管了。
唐轻轻笑叹了一声：“来不及了呢……”
黑暗像潮水一般扑涌而来，在唐的周围扩散出方圆几十米的领域，将两小矮人连同纪迟和老管家一并困在其中。
老管家只觉他的头被按进浓稠的墨汁里一样，视觉、嗅觉、听觉都被黑暗封闭了，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他索性闭上眼，直直站在领域内一动不动，有些不快地说道：“第一次见面就用这种方式打招呼，也不怎么礼貌呢。”
唐抱歉一笑，他声音倒是很清晰地传到耳边：“真抱歉啊，这个领域的无差别对待我也很头疼呢。”
“就请您稍微忍耐一下啦。”唐淡淡地说，“很快就结束了。”
纪迟的视野没有受到一点影响，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两个矮人正在领域中无头苍蝇般乱蹿，明明出口就在眼前不远处，他们就是越不过那条看不见的线。
他们惊慌大声呼唤着对方，但吸引来的只有收割生命的潜行猎手。
唐看着在自己周围不停打转的猎物们，不紧不慢将武器套在手上，那是一副乌黑色的爪套，延伸出来的四片利刃锋锐难当，轻轻一划就能将人体坚硬的骨头斩断。
快得让猎物还没看到猎手就失去了知觉。
黑暗很快就褪去了，老管家感受到铺面而来的风沙时，无声松了一口气，他不动声色地将额角应激而出的汗珠抹去，第一件事就是回头望向他家的小少爷。
不得不说，每次和小少爷出来都能要了他半条老命。
老管家无奈摇摇头，在他刚要抬脚回去的一瞬间，目光却猛然一凝。
因为他透过层层侍卫看见，小少爷脚下的沙丘，有个鼓包在蠕动，他立刻严声厉喝：“小心脚下！”
其余的小矮人在兄弟们一个个惨死后，已经失去了理智，属于矮人的偏执与暴躁被全部激发。
他们将充满怨念的目光定在了布兰登身上，在他们看来，这本该是场非常简单的任务，可就是这个突然插手的小少爷，导致了全盘皆输的结果。
盛怒之下，剩下的四蝎们激发了前所未有的潜力，他们扬起风沙，利用各种障碍物将三个人的动静装扮成四个，最后一只蝎子则偷偷钻到布兰登脚边，准备蓄力一击。
小少爷被老管家吼得一愣，反射性低下头来，迎面就对上了一把淬毒的刀刃。
刀刃后是一张带着狰狞怒意的矮人脸庞。
“锵——”刀锋相撞的声音刺耳得令人头皮发麻，蓝幽幽的毒刃被连柄砍断，弹飞了老远。
矮人慢慢垂头，看了眼自己手上光秃秃的刀柄，他惊愕抬眼——
原本娇娇俏俏，还站在远处沙地中的少女，在瞬间内就贴在了布兰登身后。
她右手横着一把乌黑色的长剑，左手握着布兰登肩膀，熟悉的少年嗓音带着一丝怒气，在小少爷耳边响起：“我不是叫你不要把护膝脱掉吗？”

第51章
作为一个身心健康，德智美多面发展的少年，布兰登不否认他会对漂亮的异性产生好感。
但布兰登同时也是一个贵族少爷，他的眼光还是很高的，就像他这么些年，也只对两个女孩子红过脸。
一个是圣特里帝国圣女……当然这个不提也罢，另一个就是刚才那个有着黑卷短发的少女。
当然这个重点就是在刚才。
小少爷现在整个人是懵的，他能感受到另一个人的体温柔和地覆盖在身后，眼角余光还能瞥到一张白皙秀美的脸庞。
就是这个声线，还有横在面前的长剑……
这可太他妈熟悉了啊！
小少爷快哭出声，绝望问道：“你一定不是纪迟，对吧？”
纪迟冷笑：“你以为我想是吗？”
他们两个这时候还贴在一起，在其他人眼里，就是一位勇敢的少女，无畏地奔向正义的少年，用柔嫩的双手举起长剑，千钧一发之刻将少年救下。
就很罗曼蒂克。
周围群众不明所以，啪啪啪鼓起掌来，还在很兴奋地叫好！
然而美妙的一段佳话，心碎的两个人。
小少爷此时的心情不必说，纪迟也郁卒得想打人——被迫女装被兄弟看上了还当街被认出来了兄弟现在在边上哭怎么办？
除了当事人，另外几个人的心情也很复杂。
唐又用那种带了点探究的眼神看着纪迟，不过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还很流氓地吹了声口哨，跟着周围一起慢悠悠鼓起掌来。
老管家则被吓到心跳骤停，他哆哆嗦嗦上前，扯起布兰登的胳膊腿儿仔细看了一圈，这才放下心，痛心疾首哀求：“小少爷您下次可不能再冲动了啊！您要是出事我该怎么面对老爷呐！”
布兰登闷闷地任由老管家摆布，他眼神四处飘着，就是不看纪迟：“放那些人逃跑没问题吗？”
老管家猛然被提醒，在确认小少爷是安全完好的之后，立刻甩出长刺就往小矮人们逃跑的方向追去，他一改之前风度翩翩的模样，一脸暴躁的表情像是想把蝎子们当场烤了。
唐也觉得放那些祸害跑掉不太好，趁这会儿有人愿意帮忙，也欣欣然跟了上去。
于是，剩下的四个小矮人最终也没能逃过老管家和唐的追击，他们一个负责斩杀，一个负责偷袭，两人意外地配合得很好，没过多久，就让四具小小的尸体埋葬在大漠赤红的沙尘中。
纪迟将长剑收回背包，转头看向布兰登，提醒他：“下次发生什么都不要把护膝摘了。”
小少爷瘪瘪嘴，乖乖地从魔法袋里找出护膝弯腰穿上，小声嘀咕：“这不是为了救你才脱下的么……啊穿上它真的跑得好慢哦。”
风波平息，巴德早早地就往纪迟的方向跑来，正好看到他督促小少爷穿上护膝的那一幕，目光猛地定在绘画着古朴花纹的护膝上，呼吸一滞：“这也是传说——”
纪迟带着警告看了眼巴德，打断了他的话，问布兰登：“你怎么会在这里？”
布兰登很不舒服地蹬了蹬腿，不小心扬起的沙子糊在护膝上，看得巴德心一抽一抽的。他迅速瞄了眼纪迟又移开：“我来参加拍卖的呀……家里给我准备的武器只有法杖，没办法只能自己来地下城挑选了。”
纪迟思绪被带歪，有点好奇问道：“你买到合适的武器了？”
问到这个小少爷心情显然好很多，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心仪的武器就是他们的第二个伴侣，小少爷扬起眉眼，吭哧吭哧从魔法袋里扛出一把比他人还高上一截的宽柄大剑。
以布兰登现在的力气，连扛着大剑都很困难，他吃力地扶着剑，让它竖在沙地上，兴奋地扭头问纪迟：“这个怎么样？老管家说它不适合我……笑话，男人的武器就该是这样的好吗？”
小少爷叉着腰大笑几声，没注意到大剑已经在往身上倒去，差点把整个人拍进沙子里。
忠心耿耿的老管家连忙帮他扶起剑，忧虑地叹了一口气，眉宇间充满了我可爱的小少爷到底被谁洗脑了选了这么个玩意儿也太不符合埃利奥特家族的优雅了老爷我对不起您我干脆以死谢罪吧！
纪迟还能说什么呢，小少爷选小老婆的眼神也很迷啊……
布兰登这会儿终于稍微适应一点纪迟的脸，总算不再红着脸了，但对着他还是有些扭扭捏捏的：“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还装扮成这幅模样……”
纪迟沉默了一下，疯狂思考该怎么让自己的回答既没有暴露信息，也不会显得太过变态。
“算、算了。”善解人意的小少爷直接帮纪迟选了后者，他又飞速上下看了眼纪迟，“你高、高兴就好吧。”
布兰登，我也记住你了。纪迟张了张口反驳不出来，面色阴沉沉的。
只有人精老管家看出了点门道，他上前一步，微笑地朝纪迟弯了弯腰：“请容许我失礼猜测一下，您应该想去某个地方，又不想被人发现吧？”
老管家和蔼地注视他们：“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使用埃利奥特家族的传送阵，这只能算是一个微乎其微的谢礼，但希望能帮上你们一些忙，感谢您在危急时刻救下了小少爷。”
不同于半吊子的纪迟，土生土长的巴德和唐更清楚私人传送阵在这个世界的意义——只有够雄厚、历史够悠久的家族，才会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在大陆各地购置地产、设置专门的传送阵。
当然这种传送阵听起来高端，但它大的优点也就是时间自由，隐私性强，不用等到固定的时间，和一群不认识的旅人挤来挤去。
巴德闻言有点心动，因为沙漠的传送阵实在太偏僻了，并不能直达他们要去的地方，需要中转好几站，如果能使用私人传送阵当然是件方便高效的事情。
但他想了想还是拒绝道：“抱歉，我们要去的地方比弗伦沙漠还偏远……不过还是感谢伯爵家族的好意了。”
老管家顺着巴德的目光看了眼不远处的公共传送阵，眼底闪过了然：“请别误会，我们在沙漠也是有私人传送阵的，只不过小少爷他想体验一下平民……咳咳，所以才会来这里。”
老管家挑起一抹无懈可击的万恶有钱人笑容：“请您放心，除了大陆上的几个禁地，埃利奥特在所有地点都是有一点土地的。”
巴德有点麻了，我还什么都没说呢，这就是你们有钱人的底气么？不过他们的目的地确实不是任何一个禁地，如果可以使用私人传送阵的话，对他们来说百利无害。
见他们似乎是同意了，老管家满意一笑，他又朝另一侧拍了拍手，随着轰隆隆的巨响，一个车厢稳稳地停在他们面前。
纪迟仰起头，神情有些呆滞。
说是车厢也太屈才了，这就是栋小小的别墅啊！它的外壁雕满了精致的纹路，用亮眼的黄金镀上一层颜色，在沙漠中显得奢华又低调。
拉着车厢的是七头精神焕发，油光水滑的巨蜥，和普通的巨蜥比起来还大上一圈，应该是蜥蜴群中领头的那一只。
车厢里面就更离谱了，柔软的天鹅绒座椅，奢华的鎏金小桌，上面的茶点还散发着袅袅的余香，简直就是把下午茶聚会换了个地方举行。
老管家目光扫过桌上的红茶，不太满意地蹙了蹙眉，带着歉意请他们进去：“太抱歉了，沙漠的温度还是不好掌握，这次没能体现雅各帝林红茶的风味，还请客人们忍耐一下。”
连名字都听不懂的纪迟、巴德和唐沉默。
真正的有钱人不是甩出一千万打脸，而是用无比龟毛的细节把脸摁在地上碾。
布兰登恋恋不舍地回望了下价值十金币的“平民传送阵”，一脸厌倦地坐到车厢里的绒布小垫上：“算了，下次再来吧。”
老管家应了一声，满脸微笑地将车厢门啪地合上，心想绝对没有下次了。
于是，纪迟他们莫名其妙地就在沙漠中央享受了一场贵妇般的下午茶，他们本以为会再次回到地下城，没想到巨蜥们越行越远，竟来到沙漠中的另一片小小绿洲，绿洲旁设置了庞大的魔法阵，阻挡风沙和闲杂人进入。
老管家解释：“为了不方便时在沙漠中留宿，我们用魔法在这里打造了一块绿洲，能加强一点居住环境……”
不是，直接留宿矮人地下城不行吗！平民三人组扭头看他，在内心咆哮！
然而很快，三人组就知道了伯爵家这么做的意义在哪——他们直接复制了个地下城过来。
老管家带他们进入埃利奥特地下城，对他们说：“幸好客人们今夜没有留宿这里，不然让您居住这样狭小的地方就太惭愧了。”
别凡了别凡了，这个地下城足够容纳几千人了喂！
平民三人组已经无力吐槽了，这三个都是有钱的主，但在精致讲究的伯爵府面前，好像和留宿街头的贫民都没什么两样。
伯爵家的专属传送阵在地下城中心，老管家带他们来到传送阵边，拿出一枚特殊的铭牌放在面前石台上。
等到传送阵被魔力点亮，他躬身面对他们，做了个邀请的姿势：“考虑到您应该不愿意泄露行程，我已经让盖亚大陆以外的庄园侍从们禁止在外活动，您可以安心进出庄园，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三人被这么大的阵仗吓得不轻，连巴德都没想到他们能做到这种程度，他们一脸梦幻地走进传送阵，像只一戳一动的呆头鹅。
“再一次真挚地感谢您，祝您一路顺利。”老管家在传送阵外微笑着，像是终于把威胁到小少爷安全的麻烦们送走了一样，表情流露些许轻松。
私人传送阵的用法很简单，甚至和普通网游的传送有些相似，在阵法开始运转之时，大陆的地图会浮现在眼前，可以传送到的坐标会有光点亮起，只要点击光点就能等待传送了。
巴德在走进传送阵之前还不抱希望，因为他们这次的目的地是维斯群岛，那是魔剑大陆最偏僻的海域，茫茫大海比漫漫沙漠还要寥无人烟。
但是，等到传送坐标在眼前亮起的那一刻，三个人再次被伯爵家壕的程度惊呆了。
繁星一样的传送坐标，每一处都象征着一座庄园，除了暗夜之森、埋骨之地等太过阴间的地方，伯爵家甚至在天使国度都有一处传送点……
“埃利奥特真的只是个伯爵吗？”唐也惊呆了，他自己就是大势力的一把手，金币也算多得没地方花，但和这个比起来就小巫见大巫了。
巴德突然有点后怕地朝传送阵外看了一眼：“幸好伯爵对藏宝图不感兴趣，不然最后被谁拍走还真不好说……”
纪迟看着那些传送阵有些心动……如果可以买下来的话，他肯定毫不犹豫就掏钱了，可是在现实世界，单单有钱果然还是不够的啊……
等传送阵的光芒散去，里面的人影消失不见，老管家才直起腰来，他看了看恢复平静的传送阵，回过身去站在布兰登身后。
老管家笑着说：“这就是少爷班上那位全职业天才吧？”
布兰登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蛋：“是的……但他是个男孩子。”
老管家：“哈哈我看得出来！黑豹的伪装术可以伪装性别，但伪装不了一个人的气势和灵魂……今天是少爷莽撞了呢，不论对方需不需要帮助，您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布兰登闻言顿时垂头丧气：“我要知道是他就不会过去添麻烦了……他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老管家有些惊讶地看向布兰登，他家小少爷从小就是最优秀的那一个，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小少爷有些沮丧的模样。
不过这是件好事，老管家笑眯眯：“是的，那个孩子确实很优秀，不过他也有缺陷的地方呢。”
布兰登提起了些兴趣，抬头望他。
老管家双手背在身后，看向不知名的方向，淡然道：“他似乎一直在依赖着什么，我能感觉到他被自己的想法束缚了。不过……如果他能意识到属于自己的力量的话，那真的是件很可怕的事。”

第52章
除了具有特殊规则的魔王城，和用光明石硬生生堆砌起来的永昼尤拉之巅，魔剑大陆并没有时差之分，所以，纪迟他们傍晚从沙漠传送过来，维斯海域也正是黄昏。
埃利奥特家族在维斯海域的私人传送阵是露天的，三人刚踏出亮莹莹的阵法，迎面就是咸湿的海风和海面上落日的余辉。
传送阵所在的位置是海域中心的一个小岛，小岛上建有一座恢宏的庄园，紫色的鸢尾花开满了整座岛屿，如同成千上万只紫蝶在海风中起舞。
唐从传送阵出来的时候就隐去了身形，散漫又寸步不离地跟在两人身后，巴德看不见他，只能听到他啧啧感慨的声音：“我到现在才发现钱真是个好东西啊……等这件事完了，我也来维斯买座小岛好了。”
巴德抬眼望了望周围，就连沉迷于工作室炼器的他都忍不住被岛上的美景慑住心神，他忍不住也点了点头，但很快想起身上还有七百万枚金币的负债，又飞速沉肃起脸。
老管家并没有唬他们，他真的让所有的侍者都回到房间里待命了，于是现在，整个岛屿不见一个人影，只有裹挟着花香的海风在呼啸轻扬。
小岛不算很大，他们走了十几分钟就来到了海边。
纪迟扫了眼空旷无垠的海面，转头问巴德：“部件会被藏到海底吗？会需要潜水寻找吗？”
为了加强玩家的沉浸体验感，魔剑网游是有溺水系统在的，只要口鼻淹没在水面以下，视野中会立刻出现一个氧气含量条，一旦氧气值见底，就会毫不留情地开始扣血量。
再加上游戏中有水底不能服用药剂的设定，就给维斯海域的探索增加了一些麻烦。
不过纪迟也针对这个做过试验，按照他现在的血量，足够他在溺水的情况下坚持三四个小时了——只要他不作死在海底睡上一觉的话，基本还是没问题的。
巴德想了想，摇头又点头：“图卷中只是给出一个大致位置，我现在还不知道那里究竟会是何种情况……”
巴德苦笑一声：“说实话，我猜测过部件会在的位置，也准备了很多，但是真正来到这里的时候，发现我的准备还是远远不够……”
纪迟理解地点点头，没错，盲狙考点就是这个后果。
巴德低头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枚小小的纸船，将它轻轻放在沙滩上。
纸船似乎是用一种特制的海鱼皮折成的，黑黝黝的只有巴掌大，散发着一股不太好闻的海腥味。
小船一触碰到海水，就悠悠膨胀开来，最后形成一只能容纳四五人乘坐的深蓝色小皮艇，稳稳当当飘浮在海面上。
这是纪迟从没见过的器物，他好奇地上前摸了一下，坚韧的皮革光滑又有弹性，能很好地承受人们的重量。
巴德率先爬进皮艇，眉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和笑意：“是不是很惊讶？这也是一种器物。当时我的学生很想来一趟维斯海域，又担心茫茫大海无处落脚，我们便一起研制了一艘这样可以随身携带的小船，没想到有一天真的能派上用场。”
纪迟确实有些惊讶，在他的印象里，器械师只会研制武器，高傲的他们不屑于去打造研究工具，并且认为那是最低级的工匠才需要做的事，以至于这个高魔高武的世界，科技水平还停留在地球的中世纪时期。
但纪迟惊讶的还不止这一点：“你的学生？安东尼吗？他会想到研制这个？”
他回忆起那张肥肉横生的脸，总觉得那不是一个心思灵巧的人。
巴德眼中笑意淡去，化作一丝嘲讽：“怎么可能，你还记得地下城入口，当时守卫用来惩罚平民奴隶的武器吗？那些才是他的杰作。而这些工具……”
巴德的表情有些落寞：“是我另一个学生的想法，我从没见过他那样有天赋的孩子，还很有灵气，不局限于职业和用途，他一直觉得每个器械都是有生命的，可惜……”
巴德触及伤心事，不愿说下去了，转头眺望远方波光粼粼的海面。
小艇上一时间安静无言。
这支小艇不仅仅是两位优秀器械师的杰作，巴德还请了魔法师在底部画了一个魔法阵，让它能够靠着魔晶供给自行往前方行驶而去。
维斯海域的地图早就被巴德深深记在脑海里，他中途就调整了两次方向，小艇就来到一座看起来很巨大繁华的岛屿上。
这个繁华当然是和周围漫漫海域比较出来的，身处大洋中心的岛屿，再繁华也只是人烟稍微多一些罢了，和真正热闹的中央大街还有着不少的差距。
但是，岛屿上大部分行走的人们都有着共同的特点——容颜白皙美丽，耳朵是半透明的鱼鳍状，手指间也连接有一层薄薄的蹼膜。
这是维斯海域的人鱼一族，他们不管是男还是女，都留有一头海藻般茂盛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每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独特的风情。
不过他们在路过纪迟时，都忍不住惊艳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纪迟的耳朵正好被唐画出的凌乱卷发遮盖，手掌也虚虚地握成拳状，令人看不出是人类还是人鱼，但肤色和容颜确实很误导，尤其是在这样的海域，很容易就被归为人鱼一族。
人鱼们路过很远之后，还在不断回过头看他，眼神很奇怪，惊艳只占了一部分，更多的是种令人看不懂的怜悯之意。
纪迟被他们打量得有些难受，蹙眉问巴德：“我们要找的东西就是在这个岛上？”
巴德惊讶地看他：“当然不是的，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海面上很危险的，而且你不饿吗？在沙漠没见你吃多少东西。”
听到巴德提起晚餐，纪迟才后知后觉地摁了摁肚子，他这一整天确实没怎么吃过东西，拍卖场倒是有提供不少点心，但都是蜥蜴肉干，碳烤蛇肉等沙漠特产食物，他尝过一些就很痛快地放弃了。
他们来的这座岛叫慕维拉岛，是商人和人鱼共存的岛屿，姑且能算是人鱼部族的第二大城市——第一大是在海下的曼海姆城。
岛上人类开设的酒馆和旅店不少，时不时传来醉汉的吆喝和大笑声。
他们找到一家看起来整洁干净的旅馆，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这家旅馆的客人不多，却都是带着大包小包货物的商人，三三两两围坐在大厅木桌旁，喝酒谈天，一派温馨愉快的景象。
不过他们在看到巴德和纪迟进来时，都不由得停下了交谈，意味不明的目光在纪迟身上停留了很久，又落到了巴德身上。
旅馆骤然一片寂静，古怪的氛围让巴德提起心来，他注意到商人们对纪迟的垂涎，忍不住责怪起唐的异想天开来。
女装实际受害者纪迟：“呵。”
隐在黑暗中的唐：“诶嘿~”
他们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巴德点了几道看起来正常点的食物，有些警惕地绷直身体注意周围。
边上的旅馆女仆记好菜名，抬眼看了下纪迟，又很快低下头去，咬了咬唇问道：“需要切一份鲜鱼片给这位人鱼小姐吗？她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纪迟闻言一愣，不由得侧脸看她一眼。
女仆和那双神秘的黑眼睛对视一眼，脸莫名一红，却又落寞地移开了视线。
巴德有点懵，不过他没多嘴解释，直接摆摆手拒绝了她。
女仆垂下眼，轻叹一口气：“好的，请您稍等。”
女仆没敢说什么，边上的商人们却看不下去了，有几人对视一眼，走上前自来熟地坐到巴德身边：“兄弟你糊涂啊！这么漂亮的货物，轻轻松松就能买个几千金币，你舍不得一盘鱼片干嘛？”
货物？纪迟抬眸看向商人们。
商人们这才注意到他的眸色，更加兴奋了：“还是珍贵的黑瞳人鱼！你小子到底什么运气！这样，我帮你介绍给三王子奥迪斯的势力怎么样？成交后给我百分二的分成就行！”
另一个立马打断他：“我还有大王子的关系呢！我只要百分一！”
剩下一个明显比他们机灵多了，他凑到巴德身边，从兜里摸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币，小声问：“您是从哪个岛附近捕捉的？是靠近东方的那些岛吗？最近漂亮的人鱼少女们都躲得严严实实的，不得不说，您可真是幸运呐！”
巴德沉默了一会儿，选择接过了那袋金币，含含糊糊地告诉他一个地图边缘的无人海岛，鲜有人知晓的岛屿名字增添了一份信服力。
商人眼前一亮，仔细寻问起巴德岛屿的具体地址。
见他们已经攀谈了起来，其余的商人们扼腕叹息，带着一脸不甘之色离开了木桌，倒也没再多纠缠，这是海岛商人之间不成文的规定。
巴德给完信息，从刚收到的那袋金币里掏了掏，取出两枚，放在商人面前，不动声色问道：“王子们什么时候要货物呢？”
商人有点复杂地接过自己刚给出的金币，对他问的问题有些迷惑，却也没怀疑：“当然是在祭礼开始之前啊，不过这么一算也没几天了吧……从曼海姆到神殿还需要一天的路程呢。”
“神殿？”巴德听到关键词，眼睛一亮，他有预感那里就是他们想要找的地方。
商人看了巴德一眼，哈哈笑了一声，一脸理解理解的表情：“我就说是个商人就对神殿感兴趣吧！但别想太多啦，那里早就被人鱼封锁住了！说起来人鱼一族也是惨，翻遍了神殿什么都没找到不说，还触怒了远古神，惊醒了守卫怪物，世代诅咒缠身……”
商人摇了摇头起身，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晦气，将两个金币揣进兜里，朝巴德挥了会手就离开了旅馆，看样子是要准备去那什么斯联代荷群岛碰运气捞人鱼了。
巴德摇摇头，那里就是世界的边缘，那里可能有人鱼出没……能平安回来就是撞到好运了。
没过多久，鲜白浓稠的鲑鱼汤、香气扑鼻的焗扇贝，加上一大份金黄诱人的烤面包被端了上来，还有一份嫩红新鲜的生鱼片，这并不在巴德的点单范围内。
女仆低头小声说：“这是附赠给您的，祝您用餐愉快。”
她说完就匆匆离开了木桌，留下桌上死一般寂静的两个人，齐齐盯着那份鲜红的鱼片。
纪迟没等巴德开口就斩钉截铁拒绝：“想都别想。”
巴德扭过身，殷切又哀求地看着他：“可是这就是最直接的方法了！我会给你防身的武器，唐会负责对付那个怪物，你只要负责装扮成人鱼，在神殿设置一个传送阵就行了！”
纪迟冷笑：“前面两个都我来，你负责成扮成人鱼怎么样？”
巴德吹胡子瞪眼：“我要是可以我就上了好吗！”
纪迟指了指身后：“那他也可以啊，珍贵的黑瞳人鱼又不止我一个。”
巴德不知道唐在哪里，但想想他扮成人鱼的模样，整个人就微微哆嗦了一下，他小小声说：“我觉得人鱼王子们不会想要他的。”
唐不满意地戳了下巴德的背。
纪迟很难劝，他直视巴德，一字一顿说：“首先，我不是少女，其次，我不是人鱼。所以，你觉得那些人鱼都是瞎的吗？”
“哈哈，这个你不用担心！”唐又绕回了纪迟身后，轻笑道，“首先，没什么人能看穿我的伪装术，其次，我有办法让你变成人鱼。所以，我赞成这个提案！”
纪迟猛地回头凉凉地看着唐的影子。
巴德回过身，轻轻叹口气：“不愿意就算了吧，我还有另一个办法。首先，我们可以花上几个月的时间探索这片海域，其次，我们需要将封锁区域附近的人鱼全都灭杀。所以，大家做好被人鱼一族追杀的准备了吗？”
纪迟被他说得心烦啧了一声。
因为巴德确实提醒了他一件事——他的假期有限，可不想浪费在无聊搜寻海域上。
纪迟的脸板得厉害：“……所以，怎么才能变成人鱼？”

第53章
发生在旅店角落的细声交谈并没有引来太多的注意，只有抱着托盘的女仆，站在另一个角落，时不时将担忧的目光投在纪迟身上。
在她看来，那就是一只幸运又不幸的人鱼，她幸运地拥有了令海洋都倾倒的美貌，却不幸被重利的商人所捕获，很有可能会被选成今年祭礼的牺牲品。
理智告诉安娜，她现在只是一个小旅店的小女仆，自己活着都很艰难了，她没能力拯救其他人的悲哀。
但是，安娜突然坚定起神色，双手紧紧扣住托盘。
她当时不也处于相同的困境吗？要不是有人愿意帮她一把，她早就惨死在守卫怪物的折磨之下了。
那么今天，就让她来做一次拯救的人吧。
纪迟现在很不开心，一是他似乎给自己挖了个巨大的坑，二是他现在真的很饿，却又不能喝上一口热气腾腾的鱼汤。
因为人鱼和人类的食谱和习性有很大的不同，在人鱼眼中的滚烫鱼汤，和人类眼里的岩浆炖鱼没什么两样。
现在饿一会儿也没关系，纪迟本想等到回房间后再吃，但那个奇怪的女仆一直一直在盯着他，大有你再不吃鱼片我就要闹了的意思。
巴德略同情地看他一眼：“你不然吃两口吧？这里很多人类也喜欢现切鱼片。”
纪迟嗯了一声，他知道以自己的体质，就算囫囵吞了整只河豚都不会有事，然而作为一个在养生国度里战战兢兢活了二十几年的枸杞青年，空腹吃生冷食物在心理上过不了关。
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纪迟只能面无表情地用手抓着，往嘴里塞了几块生鱼片——这是标准的人鱼用餐方式。
刚捕捞上来的海鱼经过细心处理，基本没有腥味，红色的鱼肉鲜甜又脆嫩，确实也能算是人类的美味佳肴。
纪迟没有吃太多，在女仆将视线移走时，就用一旁的湿毛巾将手擦干净。
巴德也没心情享受美味，他匆匆填饱了肚子，再打包了几份餐食，向旅店老板要了一个房间。
老板眼神扫过安安静静坐在桌旁的纪迟，不放心问道：“你的货物会狂暴吗？就算是个女性人鱼，狂暴起来我的旅店也承受不住啊。”
巴德早有准备：“放心，我给她喝过控制药剂，她会很乖的。”
老板将信将疑，低声嘟喃了几句，还是将巴德的房费涨了两倍。
巴德没在这种小事上纠结，他拿过钥匙，和纪迟一起来到房间。
狭窄的房间里放了两张坚硬的柏木床，浅褐色的床单摸起来有些粗糙，却胜在干净无味。
巴德一进房就忍不住坐在床尾，他装扮的外表看起来是个年富力强的中年男矮人，但实际上却已经是个容易疲惫的老人家了。
纪迟回头锁上门，他又问了一遍唐：“所以我怎么才能变成人鱼？”
房间里只有自己人，唐爽快地解除了潜行状态，他从桌上的纸袋里掏出一个面包，边啃边含糊地说：“咦？你不知道吗，有一种药剂是可以转变一个人的种族形态的。”
纪迟来了兴趣：“还有这样的药剂？”
不管是在学院里还是游戏中，他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的药剂。
学院里不必说，那群魔法师们成天背咒语就够头秃了，没人会去在意到底有多少种药剂。而游戏里……纪迟想来想去还是官方的锅，他们对游戏经费的把控简直抠到了一定程度——至少纪迟从没见过有拒绝氪金换形象的游戏。
唐三两下就吃完一个面包，他拍了拍手，拿出传讯阵：“我问问，我有个朋友是药剂师，她经常在这一带晃悠，手里应该还有不少存货。”
传讯阵亮起，纪迟和巴德并不能听到对面的声音，只能看见唐的眉头越皱越紧。
“什么？你都送人了？那你赶一份出来送到慕维拉岛，我很急……嗯？你跑到北地去了？怎么那么远……还有事过不来？十天时间也太久了吧！”
纪迟在边上听着，发现这个方法似乎行不通了，心里莫名有些庆幸。
还没等他假装惋惜地叹口气，就听唐在那边说：“那算了，你给我说下配方吧。嗯嗯，精灵泉、月光果……哦，是人类变成人鱼，还要人鱼的眼泪？啊这得让我想想……行行，那就先这样吧。”
巴德坐在旁边听着听着，更加忧虑了：“精灵泉炼器有用到，我还有几瓶，月光果什么的虽然珍贵，但也不难找，就是……这个药剂起码得是优秀品质的吧？那还得找到大药剂师才行。”
巴德苦笑一下：“人鱼最害怕火焰了，精通药剂的根本数不出几个，慕维拉岛上的外族又几乎都是商人，哪里有那么好运能碰上一个大药剂师呢……”
唐闻言，哈哈笑了一声：“大师，我下次做任务前，帮我也挑一个吉祥物吧？”
巴德没理解他这没头没尾的话，疑惑地嗯了一声。
唐抱胸往后靠在桌子上，一副不正经的模样，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表现得越不正经，就越是紧绷慎重。
他对着纪迟说：“或者，尼德霍格雇佣兵团有幸能邀请您加入吗？纪迟大药剂师？”
纪迟抬眼看他，眼里没有惊讶，也没有不悦。
到是唐先道了歉：“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擅自调查了。”
纪迟不介意，因为这一路他也没遮掩什么：“没关系，只是我应该不会加入任何一个组织，我不喜欢被约束着生活。”
唐张了张嘴想要承诺什么，终究还是放下了手，他右手撑在桌子上，稍微放松了些：“也是，毕竟你一个人都快组成一支优秀的冒险队了哈哈。”
巴德云里雾里地听着他们说话，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句大药剂师身上：“等等……纪迟？是大药剂师？你不是魔法师么！”
纪迟叹息一口，他已经累到不想再解释了。
倒是唐戏谑道：“其实……他还是个召唤师哦。”
巴德露出怀疑的表情：“怎么可能！这个玩笑可不好笑，一个人怎么能同时拥有三种职业？”
唐接受能力倒是很好，他摸摸下巴打量了眼纪迟：“唔，抛去常识来讲，我倒是觉得他不止会这三个职业呢。”
纪迟弯了弯嘴角，终于有个明事理的了，不过你完全可以帮我把魔法师剔除掉，谢谢。
巴德只觉得很荒谬：“所以你要配方的原因，就是让这个家伙制作药剂？”
唐笑眯眯：“是呀。”
纪迟拒绝：“抱歉，我不会。”
巴德听完，一脸“我就说吧，哪有魔法师还会做药剂”的表情。
唐笑容一僵，疑惑：“为什么，不是有配方了吗？”
纪迟没说话，他不能和他们说，他只会魔剑网游里的那些药剂，像这种奇奇怪怪的药剂，技能里面根本没有。
唐想了想，恍然：“哦！你是说没有材料是吧？没关系，虽然说人鱼的眼泪有点麻烦……但我保证明天内会帮你都弄回来。”
纪迟刚想说不麻烦了，但按照唐这个性子，肯定不会罢休。
算了，反正到时候他就知道了。
纪迟第一次被人这么坚信是个药剂师，但他自己却不太想承认了。
夜色渐深，银白的月光铺在海面上，哗哗的波涛声规律又平静，偶尔会有一条修长美丽的人鱼尾，在岸边的礁石畔一闪而过。
这是非常普通的一个夜晚，但对安娜来说，她的心脏几乎跳出了胸膛。
她低头检查了下围裙的小兜，里面放着一枚细细的铁针，还有一瓶褐色的药剂。
安娜合起了布兜，将手腕上捆着的绳索紧了又紧。
她吞了口唾沫，在一片黑暗的旅馆中鬼鬼祟祟朝三楼走去，她默背了很多遍，那条美丽的人鱼就住在靠近木梯的第四个房间。
安娜站来到房间外，轻轻靠在墙边，深吸一口气，轻柔地歌唱起来。
人鱼的歌声空灵又纯净，在夜色中氤氲荡漾，带着浓浓的安抚与困意，透过薄薄的木门，将里面沉睡的人诱入更深的梦境。
等到差不多了，安娜停止了歌唱，她警惕地注视着木门，在确认里面没有丝毫动静时，才取出铁针，将门锁撬开。
房间内一片睡意盎然，安娜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人鱼的夜视能力让她能很好地看到屋内的景象。
她想要拯救的人鱼小姐，正躺在里侧的小床上，双手交叠在腹部，睡得很安详的样子。
安娜动作麻利又轻快地将呼呼大睡的矮人用绳子捆了起来，踮脚来到纪迟身边，轻轻推了下他：“别装睡了，人鱼不会被我的歌声催眠的，快和我走。”
纪迟睁开眼睛，有些无奈地看着那个小女仆，她已经逼他吃了好几块生鱼片了，现在还想干嘛？
安娜有些着急：“我知道你一时不相信我，但时间快来不及了，和我走吧，我会给你变成人类的药剂，你就可以像我一样，逃离那个可怕的祭礼了。”
纪迟还是不动弹，只是默默地看着她，或者说她身后的某个地方。
安娜一愣，意识到什么，心一紧，猛地扭过头去。
在他身后，一个黑衣黑发黑瞳的年轻男人，正靠着墙，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安娜吓得声音都抖了起来：“你是谁？你怎么没有被我催眠！”
唐歪了歪头：“哦？那是催眠曲吗？怪不得挺好听的……”
唐感叹一句，凑了上来，绕着小女仆转了几圈：“原来你是个人鱼啊，难怪会对他那么在意。”
“他？”安娜紧张过头了，不自觉重复道。
唐往纪迟的床尾一坐，翘腿看了她一眼：“黑猫不会就是把所有变身药剂都送给你了吧？”
安娜一愣：“你怎么会知道黑猫大人？你是她什么人？！”
唐没那么容易被套话，反问她：“她怎么和你介绍自己的？”
安娜有些警觉地看唐：“她说她是一个奴隶主手下的第三个小奴隶……”
唐微笑的表情一顿，不可思议看她，陡然拔高声音：“什么？奴隶主？她怎么能这么形容我？我有对他们做什么事吗？一年接六次任务不是很简单吗？而且一个任务才执行两个月的时间，加起来相当于没有好吗！”
纪迟从床上坐起来，默默扭头看唐，你需不需要再琢磨一下自己的话？
安娜紧张地看了眼被吵到皱眉的巴德，急切地做了个嘘的动作，压低声音问：“那你也是来救她的吗？她是你妻子吗？”
纪迟忍不住了，举手打断她：“到底是什么给你造成了这样的错觉？”
安娜听着那明显属于少年的清越嗓音，震惊脸：“你是男的？！”
她很快又注意到纪迟根根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指：“你是人类？！”
安娜简直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要打扮成这幅样子？你为什么要学人鱼吃饭？”
纪迟皮笑肉不笑，你真的问了四个很好的问题呢。
唐笑着看了他们一眼，说：“因为我们想去神殿，你会帮助我们的对吗？”
安娜冷静下来后，心中又涌起一股愤怒，她才不愿意和谎话连篇的人类待在一起，更别提帮他们的忙。
她转过身就想往门外跑，却被少年淡然又坚定的声音定住了。
“帮我们去往神殿，报酬是再也不会有祭礼发生，怎么样？”
安娜怔住了，她背对着他们，几乎反应不过来，很久后，她才转过身，嗓音干涩道：“你说……什么？”
纪迟：“反正我们过去，也是要顺道解决守卫怪物的，你帮不帮忙结果都没差。”
这句带着点无所谓的话比任何花言巧语还要令人信服，安娜又看了他很久，然后一步步靠近，有莹白的泪珠从眼尾滑落：“真、真的吗……”
唐一个箭步扑上去，接住了在半空中就凝聚成珍珠的眼泪，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还在纠结要怎么得到人鱼的眼泪呢，这些家伙们泪点奇高无比，很难见到人鱼落泪，但是今晚……唐抬头看了眼安娜，轻叹出声。
安娜的眼泪不停地往外流着，她不好意思地抹了下眼角：“对不起，我只是听着就很高兴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
安娜带着泪意笑了笑：“说不定所有人鱼都会奉你为神。”
纪迟对这个一点也不心动，他算是发现了，所有和神有关的东西都很麻烦。
纪迟仔细打量了一眼安娜：“你变回人鱼后是不是很漂亮？”
安娜脸莫名一红，她轻轻摸着脸点头：“我有用珊瑚灰改变了些容貌，但我是人鱼的时候差点就成为祭品了。”
纪迟翘起嘴角，伸手向唐推荐：“看，现成的在这里，让她去神殿设置传送阵不就完美了？”
唐斜眼不悦：“喂喂，你还是个男人么？”
纪迟反驳：“我是个男人才会这么想好吗？”
安娜在他们的争吵中踌躇了一会儿，咬了咬唇说：“如果你们真的能杀死怪物的话，我去当祭品也没问题。可是今年五公主也成年了，她比我漂亮多了，但是比起你的话……”
安娜扫了眼纪迟了脸庞，又红了红脸：“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男孩子了，你绝对能被选成祭品的。”
纪迟闻言，安详地躺回了床上。
唐哈哈大笑：“接下来就靠你了吉祥物，你是最棒的！”
第二天早晨太阳刚升起，巴德睁起惺忪的眼，皱眉从床上支起身来，他不住地活动着胳膊，心想明明睡了个好觉，怎么还会腰酸背痛的。
然后就在自己的床下看到一捆松掉的绳子。
巴德一惊，扭头扫视房间，房间内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人，桌椅摆放得很凌乱，地面上有三个人的脚印，都延伸向门外。
有如命案现场的景象让巴德头皮一炸，他连忙掀开被子爬下床。
就在他刚刚穿好外套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房门被推开，却没有一人进来。
巴德瞪圆了眼睛，刚要呼唤唐，就见唐带着纪迟和一个小姑娘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小姑娘很眼熟，好像是昨晚的小女仆。
巴德简直不能理解一晚上都发生了什么：“你们到底……”
“啊！”唐看到巴德醒来，热情地打招呼，“大师，做完睡得好吗？抱歉一直忘记给您松绑……唔——”
巴德没听清楚那个可怕的字眼，疑惑问：“她怎么和你们在一起？”
“这说来话长。”唐感叹，他叽里咕噜地和巴德解释了一遍。
在他们解释的时候，安娜从兜里拿出她剩下的一瓶药剂，有点不舍地摩挲一下，递给纪迟：“这是我最后一瓶变身药剂了，给你吧，据说如果有成品研究的话，制作出药剂的可能性会更大。”
安娜垂下眸，轻声说：“求求你们了，让这一切结束吧。”
纪迟看了眼那瓶药剂，抿了抿唇，刚想说给我也没用，没有技能我做不出药剂的。
然而，不知是不是看久了的缘故，他发现，那瓶药剂里有许多元素，在按照一种特别的序列，纠缠一起，互相作用。

第54章
对于一个药剂师来说，炼制药剂最困难的事不是背配方、记流程，也不是获得珍贵材料、熟知它们的特性。
最困难的事是将不同性质的材料组合在一起，确保它们能最大程度激发特性，这些特性按照一定的序列连结排列起来，就是一瓶药剂能够发挥的效果。
也就是说，一个顶级的药剂师，他不需要会背诵多少配方，他只需要细细感应，就能从不同种类、大小、形态的材料中，找到独属于它们自己的信息。
纪迟没有系统地学过药剂学，也很少有药剂师能达到这样的境界，他就像一个身怀强大力量的懵懂孩子，却还在到处寻找一根趁手的小木枝。
唐将寻找到的材料一份份摆在旅店的木桌上，头也不回地说：“现在我们就差精灵泉了，我记得大师手中是有这个的吧？”
巴德回过神，从工具箱中找到一个巴掌大的杉木瓶子，摇晃间传来点点水声，递给唐：“你们这么快就找齐了？”
“最近来海域的商人不少，他们身上都有带一些珍贵的货物。”唐随口解释道，他再次清点了一遍桌上的材料，“这样就算齐了，对了，炼药需要专门的工作间吗？我们是不是还需要出门再找个地方给你生火用？”
唐询问纪迟。
巴德还是一脸“你们就闹着玩儿吧”的模样：“无知，你们到底把炼药当成什么了？我看还是……”
“不用。”纪迟打断他的话，他接过安娜手中的药剂，走向那堆材料，“在这里就行，我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说着，将那瓶药剂毫不怜惜地都洒在桌子上，在安娜心痛难当的眼神中，把洒出的液体涂抹成薄薄的一层。
元素间的联系更清晰了，此刻就像一张明明白白的说明图册一样，呈现在他的眼前。
先是精灵泉，它像一条坚固的锁链，将所有的元素反应都串联起来，所以材料们都应该沉浸在泉水中炼制。
再是幻形草，它扮演着药剂中最重要的角色，合适的剂量直接决定了药剂能否成功。
接着是月光果、定型木枝……一样样各异的材料按照一定的顺序投入敞口的玻璃皿中，青蓝相交的火焰在器皿下方不远处燃烧。
纪迟似乎沉浸在一种玄妙的状态，在他眼中，药剂的步骤都被完整的拆分开来，他只要照着那份参考书……不，或许他还可以再完善一下，让元素之间结合得更加紧密。
巴德的抱怨声渐渐微弱了下去，他和唐还有安娜一起，有些入迷地欣赏着纪迟冶炼药剂。
远古时有位圣教药剂师说过，一次完美流畅的制作，就像是一场令人沉醉的歌剧，任何职业的巅峰，都是一门艺术。
他们终于能有幸欣赏到这幅场面，纪迟就像在演奏一场无声的音乐，透明的玻璃长棒是他的指挥，特殊的搅动韵律是他的乐谱，一切优雅又自然。
最后是人鱼的眼泪。
纪迟拈着那颗莹白的珍珠看了一会儿，它不需要经过太多的处理，作为人鱼的象征，整个溶进药剂里才是它最终的使命。
珍珠落进粘稠的液体中，在高温下迅速溶解，几秒过后，玻璃皿中液体的颜色骤变，从透明色变成海洋般让人心驰神往的蔚蓝，柔和的光芒像是阵阵波涛，铺洒遍了整个房间。
【人鱼药剂】
品质：【史诗】
效果：【变成一条真正的人鱼，获得临时技能（塞壬的歌声），时效三个月】
竟然炼成了史诗药剂？纪迟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按理说这些材料都不算珍贵，就算是圣药剂师前来炼制，顶多只有很小的概率会炼成【精良】品质，想要跨两个稀有度，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过史诗当中也是分等阶的，这应该是最低级的那一阶。纪迟将它仔细装进瓶子里，这是他没有用技能研制出的第一种物品，不管品质如何，能成功也足够让他惊喜了。
纪迟翘起嘴角，抬眼看向其余人。
巴德早就说不出话了，一脸惊悚地看着他，嘴唇张张合合几次都没发出声音。
作为两个职业的巅峰，他们自然能看出，这份药剂绝不是【优秀】【精良】那般简单。
唐已经敛起了所有笑容，他凝肃着脸，轻声问：“所以你就是圣特里帝国的东方圣药剂师？”
语调是表示疑问的上扬，但他复杂颤动的眼神已经认定了这个结果。
纪迟将【人鱼药剂】装回自己的魔法袋里，谦虚却认真地说道：“侥幸而已，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东西。”
巴德、唐、安娜：“……”
听听这都是什么话！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侥幸！
*
五天后，维斯海域中心海底，人鱼的王城曼海姆。
平坦的海底，一座繁华宏大的城市静静盘踞在透彻的海水中，荧蓝色的海底晶矿是它的街灯，绚丽缤纷的珊瑚群是它的建筑，多彩多姿的鱼虾是它的装饰。
这座城市宁静无声，又美轮美奂。
三王子奥迪斯率领一群侍卫，中间还押着几名女性人鱼，都拥有一副极其美丽的样貌，他们一路往曼海姆中心的王殿游去，长而光滑的鱼尾在海水里拍打出粼粼波纹。
眼看离王殿只有小小一段距离，一名拥有湛蓝色尾巴的女性人鱼终于忍不住轻声啜泣起来：“我不想成为祭品……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和她一起的女人鱼也是一副恐惧悲伤的模样，莹白的珍珠滚落了一路，沉到海底，被顽皮的鱼虾顶来顶去。
三皇子没有怒斥她们，他的眉眼间也有着一股淡淡的悲哀，他轻叹一声，知道自己的安慰太过苍白了，只能温声保证：“抱歉了，可是这关乎于全族的未来……你们是全族的骄傲，你们的家人也会得到很好的照顾的。”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了王殿。
说是王殿，但自从老人鱼王逝世后，这里早就没人住了，大王子、三王子、四王子很早就带领着他们的族人，将偌大的曼海姆划分为三个势力区域。
这三个势力平日里相处融洽和谐，但一到每隔五年的祭礼之时，就是开始竞争的时刻。
只有献祭出最美人鱼的那个王子，才能让他的族人们分到更多的神赐之草。
等三王子来到了王殿，大王子韦恩已经在王座旁等候了，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见到三王子进来，他扫一眼奥迪斯身后的女人鱼们，眼中划过一丝失望之色。
“哥哥。”三王子朝他行了一礼，淡金色的鱼尾像人腿一样直立在宫殿光滑的地板上。
大王子朝他轻轻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有些艰难地说：“如果今年没有合适人选的话，妹妹她……”
三王子垂眸抿了抿唇，他似乎在努力压抑自己，但是面对熟悉的哥哥，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我真的受够了这个祭礼了！我们就不能团结起来再攻打一次神殿吗？我们已经比父王强多了！”
大王子严肃地呵止他：“奥迪斯！闭嘴！那可是神造之物啊！如果说阿克安吉是光明神的化身，那它就是最接近远古神的存在，你说，谁有资格和神对抗？我们的悲哀还不够多吗！”
三王子憋着气侧过头，眼尾红通通的，涩声道：“可是我的姐姐已经没了，这次我也保护不了妹妹吗……”
大王子沉默，他又何尝不心痛呢。
“哥哥，不要紧。”五公主此时害怕得面色发白，但还是强自镇定，艰难地扯起一抹清丽的笑容，“我只是去出发去拯救族人了，不是么？”
她游上前，遗传母亲的火红色鱼尾鲜艳美丽，伸手牵住两位哥哥的手晃了晃：“今年的神赐之草就平分给所有族人好不好呀……我不想看到你们吵架了。”
就在两个王子的难过当中，王殿外突然传出四王子高兴惊喜的声音：“哥哥！妮娜！看我找到了什么？”
四王子摆着红尾巴蹿到他们面前，他轻轻抚了抚五公主茂密的红色长发：“你今年可以不用去祭礼了！”
妮娜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所以是另一位牺牲者吗……没有区别的，总是要有人牺牲，我也早晚要去……哥哥你不要这样笑，那位小姐会很难过的。”
四王子从妹妹可以活下来的惊喜中清醒过来，这不是一场娱乐的选美游戏，每位胜出者背后，都是鲜血淋漓的。
他敛去笑意，郁闷地从嘴里吐出一串泡泡：“是我错了，我会向她道歉的。”
说着，门口传来此起彼伏的吸气和惊叹声，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啜泣不止的女人鱼们都抬眼望去。
一个纤细的身影从宫殿门口游了进来。
她有着如同海面月光般皎白的皮肤，黑色的眼睛像是深海最昂贵的黑珍珠，细滑的黑发不像人鱼一样披散腰间，而是短短地浮在耳畔，露出优美圆润的肩颈曲线。
她上半身穿着人类的黑衫，在海水的浮力下不断向上漂着，露出柔嫩白皙的腰间皮肤。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条纤长的鱼尾，那是纯粹的黑色，每一片鳞片整齐光滑，像是最上乘的黑水晶，反射着神秘的粼光。
“传说中的黑人鱼……”大王子喃喃道，“竟然真的有黑人鱼……”
惊艳过后，大殿里反而一片寂静。
不用投票了，这条黑人鱼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祭品人选，但是……唯一的黑人鱼，就这样昙花一现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吗？
人鱼们陷入了沉默，很多人看看妮娜，又转头看看黑人鱼，都充满了不舍。
妮娜咬了咬唇，她游上前，面对着纪迟。
纪迟冷静地看着她，心里有点慌。
这位妹子你又要干什么？
她微弯下腰，轻轻抚摸了下纪迟光滑的尾鳞，在纪迟古怪的神色下叹了一声，坚定道：“今年还是我去吧，黑人鱼小姐，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给族人带来好运啊。”
纪迟复杂地看着她，哦，是你吗，海洋版的圣女？圣珂莉能有你一半好说话就完美了……不过不必了谢谢，再等五年这任务就过期了。
大王子皱眉打断她：“你在说什么话妮娜！”
他按揉着紧皱发疼的眉心，叹了口气解释道：“妮娜，我不愿你去，不仅仅是因为你是我妹妹，而是这个行为是在欺神！我们人鱼一族已经吃够苦头了，不能再走错一步了。”
他转头面向纪迟：“这位小姐，多谢您的奉献，我们会永远记得您的。”
纪迟还能说什么呢，只能默默点头。
你们废话真的是好多哦，能不能快点搞完？我的屁股凉飕飕的真的好不习惯呐……
“好了，就这样吧。”大王子疲惫地摆摆手，“这次选票什么的就不必举办了，我们动身前往赫菲斯托斯神殿吧。”
护送祭品前往神殿的队伍有不少人鱼，足足有百十来号人，大部分是四王子的族人，因为纪迟是他找来的。
这么多人鱼的主要目的不是看管纪迟，而是去神殿附近摘取神赐之草。
这种海草极为特殊，只能生长在神殿附近的那块海域，是人鱼部族不可或缺的东西。
因为人鱼每年需要进食一定量的神赐之草，身体才能健康强壮。
四王子的族人已经很多年没有分到足够的神草了，现在很明显比其余两个王子的手下憔悴不少。
三个王子也在此次的队伍里，等到了神殿附近，他们会用最真挚的诚意将祭品奉献给怪物。
从曼海姆到神殿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他们从早晨游到天黑再游到曙光亮起，中间只歇息了短短几十分钟的时间用来进食。
纪迟从变成人鱼开始就没有吃饭了，但神奇地并不很饿，可能是完全转变成人鱼的原因，这具身体比人类耐饿多了。
他谢绝了几个王子递来的活海鱼，只是静静坐在一片珊瑚上，眺望绚丽的海底美景。
王子们也没强迫他吃，他们知道黑人鱼小姐一定是害怕到吃不下任何东西，虽然她这一路都很安静冷漠，但是，有谁能在死神来临前不害怕呢？
王子们带着怜惜怜悯看着纪迟，内心沉甸甸的都是不舍和悲哀。
纪迟不知道他们到底脑补了多少东西，他只是在默默算着时间。
他这次没有将药剂全喝下，因为整瓶药剂生效的时间实在太长了，纪迟可不愿回学院后被一堆人惊呼“你连人都不想当了？！”只能一点点控制药剂量。
他只喝了小小一口，果然，生效时间从三个月缩短为一天，而在这一天里，只要他开口说话，就会自动触发塞壬的歌声技能，能在一定程度上魅惑人心。
就在纪迟犹豫着要不要去海面再补上一口药剂时，身边的大王子突然提醒：“马上到了，赫菲斯托斯神殿。”
纪迟抬眼望去，前方一片迷蒙，像是有一层哑光膜覆盖住一样，透不过所有光影，却能看到一个庞然大物的黑影一闪而过。
大王子眼中闪过惊惧，他咽了口唾沫，哑声道：“接下来的路我们就不能送你了，等我们唱完祭礼歌曲……它会来接你的。”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小声，看样子是连自己都忍不住害怕。
王子们吩咐随从们游得远远的，他们带着纪迟沉落到海底。
这片区域就是神赐之草生长的地方，那些海草更像是一盏盏闪烁微光的灯笼，漂浮在水面上，像是遍布夜空的祈天灯。
三位王子站在纪迟身后，低声虔诚地唱起古老的歌谣。
在海底幽幽的歌谣声中，面前一抹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等黑影完全来到纪迟面前时，他仰头目测它的体格——足足有五十多米高。
就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之时，一只乌黑畸形的手掌从膜状的屏障里伸了出来，准确无误地抓过纪迟，扯进神殿的领域内。

第55章
将近五十米高的怪物，仅仅是一只乌黑的手掌都要比纪迟整个人大好几倍，六根扭曲畸形的手指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将他困在掌心。
纪迟轻轻拨动了下尾巴，贴在手指的缝隙间往外望去，神殿领域内的景色和外面差不多，珊瑚成群，游鱼成队，海底也长着一些散发荧光的神赐之草，不过比领域外的稀疏多了。
向他们的前进的方向望去，那里有一座岛屿，不合常理地漂浮在海面，岛屿上有些建筑的影子。
纪迟略扫一眼，就将神殿领域内的大致地貌掌握了，但他也不着急出去，夜纱一样的尾鳍轻摆一下，又悠悠地换了个方向望去。
这次他是在打量抓住他的巨大怪物。
怪物长得既不像人形，也不像某种野兽，它像是将许多生物的特征缝合在一起，狰狞的头颅，凶残的裂口，棱角拱起的背部，还有晃荡在身体两侧的，长到不符合身体比例的双手。
面对这样一只看一眼就能吓掉不少SAN值的怪物，纪迟却意外地平静下来，因为他见过它。
之前只看一只黑漆漆的爪子，纪迟还没能识别出它是谁，等到看过了它的全貌，他才发现，这是游戏中的主线Boss之一，名为克洛伊。
那时候的主线剧情纪迟已经开始Skip了，为什么要讨伐克洛伊的细节他早就忘了，但大致脉络纪迟闭眼就能猜到，无非就是什么维斯海域出现了一只游荡的怪物，威胁到了大陆安全，需要玩家扮演的冒险者们前往清除。
自从发现抓走自己的是主线Boss后，纪迟将抽出一半的长剑放回了背包。
雷泽的真相反转已经足够警醒纪迟，他不愿再无脑跟着所谓主线走了，这个世界，他要亲眼看一遍。
如他所料，克洛伊没想伤害他，甚至都没将手握得很紧，宽阔的六指牢笼足够纪迟舒舒服服地尾巴伸展开来。
他静静地坐在克洛伊平坦的掌心，任由它快速穿过海域，一直游到岛屿边缘。
哗啦——克洛伊从海面踏上岛屿，身上挂着的海水成吨往下流淌，弄湿了一大片地面。
克洛伊弯下腰，将手掌置在一块干燥的地面上，六个指头像花一样绽开。
纪迟在出海的一瞬间就变回人鱼的陆地形态，他早早穿好了合身的衣裤，赤脚踩在岛屿上。
冰凉凉的触感从脚心反馈上来，纪迟眼中划过一丝震惊，他扫视了一周，发现这个岛屿竟全是由金属制成的！
就在他转动脑袋四处张望的时候，沉闷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不要害怕，克洛伊不会伤害你的。”
纪迟回头看克洛伊。
阳光下的怪物失去了海水中柔和的滤镜，身体的每一分每一毫更显狰狞粗狂，它努力地将脑袋贴近地面，动作是一副小心翼翼的忐忑模样，但凑近了看更吓人啊！
克洛伊静止了几秒给小人鱼适应的时间，很快就意外地发现，这只特别漂亮的小人鱼好像一点也不害怕它。
克洛伊有点开心，它不由得将满是利齿的大嘴裂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口腔。
纪迟看清楚了克洛伊嘴里的结构，忍不住皱了皱眉。
它的嘴里并没有血肉一样的组织，也没有探进身体内部的食道，而全是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材质，和脚下岛屿的材质似乎是一样的。
纪迟有点难以置信地凑上前去查看，问它：“你是什么种族的？”
克洛伊疑惑地动了动脑袋，视线随着小人鱼移动，脖子连接处发出咔咔的钢铁碰撞声：“你是克洛伊见过的最奇怪的人鱼了，她们都很害怕克洛伊。”
它先是有点委屈地说了一遍自己的想法，似乎才接收到纪迟的问话，想了好久才回答：“不知道，克洛伊是被主人创造出来的。”
“主人……”纪迟想到这里很可能是锻造之神的神殿，慢慢睁大眼睛，“你是一个……”
他本想用器物来形容克洛伊，但短暂地接触下来也不难发现，它是有思维和情绪的，它就像是个真正的生灵。
克洛伊伸出一截手指挠了挠姑且能算是脸的地方，一些深红色的铁锈扑簌簌落了下来：“但是主人已经不见了，祂让克洛伊待在这里，等待新主人的到来。”
克洛伊对纪迟一点都不害怕的表现感到很开心，它直起身子，闷雷般的声音都处在一个声调，纪迟却诡异地从中听出了兴奋之感：“克洛伊带你去看看其他的伙伴！”
纪迟随着它的动作仰起头，惊讶问道：“这里还有别人？”
克洛伊：“当然啦，不过她们不愿意见到克洛伊，只有戴娜会来找克洛伊说话。”
克洛伊失落了一小会儿就恢复过来，一副快点快点我给你介绍其他小姐妹的模样，将巨大的手掌又摆在了纪迟面前。
纪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上去，坐在它的指尖。
纤细的小人鱼比它最短的指头还要小，克洛伊有些紧张，每个动作都很小心，生怕弄伤了这条容貌好看，声音好听的小人鱼。
随着克洛伊抬起手掌，纪迟就像坐着一台升降机一样，慢慢地将岛屿的全部景象都收入眼中。
整座岛屿是个七芒星的形状，星星的每一个角上都有一个凸起的石台，上面好像画了些字符，但是距离太远了，纪迟没能看清楚。
岛屿中央则是一座屹立着的神殿，它的外墙也是金属做的，经过岁月的侵蚀任然完好无损，只是落了一层薄薄的沙土。
纪迟没有看到神殿的入口在哪里，本以为他们正好处于神殿背面，不过等克洛伊托着他绕到岛屿另一面时，他才发现，这个神殿四面都是同一副模样，一点没有大门的痕迹。
就在纪迟盯着神殿思考时，克洛伊凑近他压低了声音：“看，她们就在那里，你一会儿可以去找她们，克洛伊就不过去了。”
克洛伊将纪迟放下，想伸出指尖摸一摸小人鱼柔软的黑发，却很快将手指蜷缩起来。
它将奇长的手臂收在身侧，对他说：“这片海域你都可以自由玩耍，可是千万不要离开神殿的领域，除了这里的主人，没有人可以活着离开。”
纪迟倒是不怎么担心离开的问题，在游戏中他可能还会考虑一下空气墙的限制，但如今是在现实，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住天天卡Bug的高玩了。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什么时候设置传送阵，还有不知何时聚拢在他眼前的人鱼小姐们。
她们足有十多个人，只露了半张艳丽的脸在水面上，警惕地盯着纪迟身后的克洛伊，等克洛伊失落地走开后，才慢慢地靠近岛屿。
“你也是祭品吗？”
“肯定是啦，看她的脸！我祭礼那天要是有她在，也不用来这鬼地方了！”
“别这么说，我们早晚都要来的。”
那些人鱼像是憋坏了，一点小事都能讨论上很久。
纪迟等她们叽叽喳喳讨论完，蹲下来，右臂横着撑在膝盖上，在岸边问她们：“守卫怪物会攻击闯入神殿领域中的人吗？”
他想放置传送阵让巴德他们进来，却有些担心两方人一见面就会打起来。
纪迟无意间的动作和嗓音太不像一个女孩子了，人鱼姑娘们先是露出怀疑表情，不过很快就在【塞壬的歌声】中双眸失神，不受控制地回答他：“它只会攻击妄图摧毁神殿的人。”
纪迟点点头，看来克洛伊只是个维持秩序的器械，想要进入神殿，正确的方法是解开岛上的谜题，但如果想抄近道直接砸开神殿的话，他们将面对的是克洛伊的怒火。
“行，多谢你们了，现在请你们回到海底，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靠近神殿。”纪迟趁着药剂失效的最后几分钟，用技能迷惑住人鱼们的心神，让她们按照他的指令潜回海底。
“现在……”纪迟回头望了眼孤孤单单坐在神殿阴影下的克洛伊，抬手将准备已久的传送阵戳在岛屿上。
传送阵设置完成的荧光刚刚亮起，魔法阵里就出现了两个潜行状态中的身影。
巴德和唐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他们其实就跟在人鱼王子的队伍后方，因为海面上不好潜行，为了不被人鱼发现只能躲得很远。
但尽管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他们也能看到那个巨大的黑影，隐约显现出的狰狞模样，令唐都心生警惕。
事情和预想中的出现了偏差，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可是事到如今，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耐心等待……和虔诚祈祷。
就在他们的耐心即将耗尽之时，传送阵的信号终于亮起了。
唐在传送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准备好了武器，锋锐的眼神扫向四周，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豹。
巴德手中也准备好了补血药剂，匍匐身体，紧张地搜寻着“被怪物折磨到气息奄奄”的纪迟。
然而他们想象中血腥可怖、你死我活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只有一个在探头探脑观察的纪迟，和靠在神殿柱子旁晒太阳小憩的克洛伊。
唐没有放下警惕，低声问：“它睡着多久了？是在诱导我们放松警惕吗？”
纪迟回头看了眼安安静静的克洛伊，犹豫道：“不是吧，它应该没有睡觉这个需求。”
像是听到了纪迟的声音，克洛伊咔咔地抬起头来，不知道它是用什么方式观察的，很快就将脸对准了巴德两人，空洞的眼睛让人看不出一点情绪。
唐绷紧了身体，额角冷汗微微泛出，他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于是更努力地隐藏自己的气息，眉头紧蹙地盯着它。
克洛伊看了他们一会儿，发现不是香香软软的女孩子，便不感兴趣地低头抠着手指，一副不高兴的模样——这些男人到最后总会想破坏神殿，然后在它身上留下难看的划痕，啊，克洛伊真的是好讨厌他们啊！
唐等了一会儿没见它有动静，疑惑望纪迟：“怎么回事？”
纪迟将他的经历和猜测都说了一遍，同时走向离他们最近的一座石台：“只要我们不去破坏神殿，克洛伊应该不会阻止我们的。”
巴德和唐舒了一口气的同时，表情有些古怪地顿在原地，纪迟走着走着没见两人跟上，回头看他们：“怎么了？”
唐：“唔、嗯……你刚刚说它叫什么名字？”
纪迟：“克洛伊啊。”
纪迟说完也卡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他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久，也差不多知道了一些常识，比如说，克洛伊这个名字的含义是——青春的，美丽的少女。
三个人同时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向比神殿还高的巨型怪物。
“行叭。”纪迟震惊过后，最先咔嚓咔嚓扭过脑袋，“锻造之神他，呃，高兴就好吧。”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克洛伊给他的感觉非常熟悉。从说话必须带着的自称，到名字与体型的违和……纪迟不由皱起眉。
在纪迟苦思冥想回忆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七芒星的一角，一座半个人高的凸起石台立在尖角上。
石台温润光滑，不知是用什么材质打造成的，但看起来很结实，也是完好无损的。
“潜行隐入黑暗，躲避照耀的光芒。”纪迟抚开石台上落着的一层细沙，轻轻念出了石台上的文字。
这句话是用大陆的上古文字刻出来的，说是上古文字，其实它们比现在的文字还要通用，就像是纪迟上课用的魔典，就是用这种文字记录的。
“潜行……”纪迟默念着这个词，他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看向其它六座石台。
其他两人也反应过来了。
巴德面色难看：“魔剑大陆七大职业之一，潜行者。”
唐接着说道：“这个神殿，需要拥有七个职业的队伍才能开启……”

第56章
需要七个职业……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巴德和唐是在忧虑没有足够的职业人选。
而纪迟……他显然已经意识到了某个操蛋的结果。
然而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容许他们想太多了，就在纪迟念出那一句话的同时，克洛伊突然站了起来，它一步一步来到了神殿前。
克洛伊站定在岛屿中心，黑洞洞的眼眶中亮起了红光，幽幽地看向他们的方向，毫无起伏的机械声响起：“试炼开启，当前试炼职业，潜行者，请试炼人员到克洛伊面前准备，倒计时，3…2…1…”
三个人一惊，都没想到试炼会突然开启，还有那般紧迫的倒计时，同样这时也没人知道，错过试炼，或者试炼失败的结果会是什么。
唐没时间思考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了，他回头看巴德一眼，右脚一蹬，一抹黑色的残影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站在了克洛伊面前，满眼警惕地看着它。
克洛伊低下头：“试炼开始。”
话音刚落，它脖子上层层叠叠套圈一样的结构猛然升起，露出其中圆形的晶板，看着像一面面光滑的小镜子，下一刻，几束刺目的亮光从晶板里射出，将神殿门前的试炼场地照亮一片。
这明显不是生物能做到的程度，巴德几乎压制不住喉咙内的惊呼：“它！它是……”
“器械。”唐在近处看得更清楚，他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向远处避开，却发现不远处有一条显眼的红线，把他和克洛伊圈在固定的场地。
刺目的亮光越逼越近，几乎不给人容身的地方，这时，一只迷迷糊糊的海鸥不小心撞入亮光，瞬间就被燃成飞灰。
唐看到这一幕，倒是随意地笑了：“啊，这就不好办了呀，在限制的场地玩躲避吗？”
他向后一退，悠然避开了扫到足尖的光芒，眼神却紧紧盯着克洛伊的每一个动作：“来自神的试炼应该不止这样吧？”
克洛伊没有理他，它目光紧紧追随着唐，像是在想什么一样，微不可见地一顿，开启了第二阶段。
很快，令人眼花缭乱的光圈几乎将整个试炼场地占满，留给唐躲避的范围越来越少了。
唐的额角隐隐有汗珠渗出，他的嘴角却越翘越高，反应也越来越快，每一刻都能在光圈照到他之前，完美地融入间隙的阴影中。
巴德心惊胆战地在边上看着，就在漫长的试炼时间过去，克洛伊动作停下，他即将舒一口气的下一秒——整个场地都被照亮了！
浓郁到极致的光元素在场地充斥，触碰到它的所有物品都会化作灰烬，没人能在里面生存！
巴德只是眨了下眼，就看到了这幅场面，呼吸瞬间凝滞了，器械师稳如磐石的双手颤抖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克洛伊眼中的红光褪去。
它的周围空无一人，巴德瞬间眼前发黑。
“哎呀，违反了潜行者规则的感觉可真糟糕呢。”唐的声音从克洛伊的方向传来，带了些懊恼，他从克洛伊的身下的小小一块阴影中走了出来，转身向它微鞠了一躬，“克洛伊小姐，不好意思冒犯了。”
克洛伊低头看他：“恭喜试炼者，潜行试炼通过。”
纪迟听到这句略熟悉的话，双眸微微睁大——他好像克洛伊像谁了。
唐一只手很奇怪地收在身侧，径直走到巴德身边，从他手中抽出一瓶回血药剂，仰头喝尽。
等到唐差点被光明元素消融的右手再次恢复原状，巴德注意到他难看的脸色，担心问：“你还好吗？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这还是纪迟第一次见到唐一点笑意都没有的时刻，他平时就算再惊讶再警惕，嘴角都勾着一抹浅浅的笑。
唐垂下眸，将药剂空瓶随手收了起来：“小心些，这个试炼的难度是根据你的实力改变的，我竟然被它逼到了这一步……”
唐双手捂住脸，声音悲怆：“我竟然被逼到躲在了一位少女的腿下，我再也不是个光明正直的潜行者了……”
纪迟：“……”妈的智障！
紧张得不行的巴德：“……”我这暴脾气！
他狠狠瞪了唐一眼，僵着脸来到下一座石台前。
巴德踮起脚，用袖子将石台上的沙尘抹去。
【器械千变万化，请勿忘记最初的模样。】
现在大家都明白了触发试炼的条件，他们都没有莽撞地读出声，而是安静地看着它。
“看来，这上面的话不但可以开启试炼，还提醒了我们试炼的内容。”巴德满是老茧的手抚过那一个个古老的字符。
“是的，就像唐刚才的躲避光芒，也是之前石台上刻有的。”纪迟没反对。
唐从他不干净了的打击中恢复了一点精神，捏了捏下巴：“别忘记最初的模样……应该就是修复什么东西吧？听起来挺安全的，但不要放下警惕。就像我刚才说的，这个试炼，会将你全部的实力逼出来的。”
巴德看着那行字，轻松地笑了一声：“其他我不敢说，老夫我最开始学习的就是修复，我敢说，还没有任何细节能从我记忆里逃走！”
巴德的这份轻松一直保持到试炼开始。
这时，他面无表情、毫无头绪地望着正对自己的巨大炮口，心里非常方。
就在几秒钟以前，克洛伊刚刚宣布完试炼开始，它右手的小臂部分就开始咔嚓咔嚓变形组装，速度快到没有人能够看清。
就这样，一秒不到的时间，一条小臂就成为了一个黑黝黝的炮口，直直对准巴德，令人用脚指头想就知道试炼失败的结果是什么。
更可怕的不仅如此，克洛伊变身完就沉默了，只是垂头看巴德，像是在默默念着倒计时，但谁都不知道这个倒计时具体是多长时间。
巴德一滴冷汗落了下来，他望了一眼那随时会攻击的炮口，深呼吸一口气，令自己冷静下来。
巴德打开寸步不离手的工具箱，单膝跪在地上，将里面趁手的工具一个个拿了出来。
锉刀、金属小锤、凿子……他在整理工具的同时也在回忆思考，虽然刚才克洛伊变换形态的速度快到令人没时间记忆，但是这么多年的炼器经验足够他推断出每个步骤之间的衔接。
准备完毕，巴德抬眼望向泛着金属光泽的炮口，他的眼中不再有畏惧，此时呈现在他眼前的，是克洛伊钢铁胳膊每一处隐藏在外壳后的结构。
站在远处观看的纪迟和唐都不敢出声，生怕影响到巴德的思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层的结构已经被巴德拆卸得差不多了，但炮口还是在静静对着他。
“太狠了吧，竟然把弹箭放在最后一后一道工序上。”唐显然也看出了其中的关键，侧过头，悄悄和纪迟说道。
“弹箭？”纪迟也小声问他。
唐：“你不知道吗？就是对着大师的那个圆筒，那也算是游侠的武器一种，不用拉弓就能放出箭支，不过大多数游侠都不喜欢……哦，抱歉，忘记你是魔法学院的学生了，不知道这个也正常。”
纪迟被科普了一遍，点点头，重新望向巴德。
巴德此时的冷汗已经遍布后背，轻薄的褐色衬衣都洇出了片片水渍。
他已经大致知道了组装的方向，接下去需要的仅仅是时间，但最缺少的也仅仅是时间，
没有人能在如影随形的死亡威胁下心如止水，随着时间流逝，巴德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水，都有些捏不住沉重的小锤了。
当啷——小锤在匆忙间滑落在地面，金属相碰撞的刺耳声音让巴德心一紧，眼前模糊了一阵，连自己接下来该做哪一个步骤都忘了。
“专心，你还有很长时间。”一声不知如何形容的悦耳声音从远处传来，本该是慑住心神的诱惑之音，却在此时让巴德强制性地平静了下来，将所有注意力放在手中的器械上。
他再也没有瞄过那个炮口了，霍格大师专心地敲打着手中的金属，像是几百年来他最熟悉的过程，平平常常、仔仔细细、信心满满。
克洛伊的手逐渐恢复了原样，它抬起手，活动了下六根指头，向巴德说道：“恭喜试炼者，器械试炼通过。”
巴德清醒过来，虚脱一样坐在地上，摇摇头感叹自己还是老了。
他仰头看着克洛伊，精神松懈后也不觉得它可怖了：“我能问问刚才我还剩下多少时间吗？”
克洛伊想了想，一板一眼回答：“克洛伊为您制定的极限是十分钟，试炼耗时，九分五十二秒。”
巴德闻言一愣，还没下去的冷汗又齐刷刷冒了上来。
就差了八秒钟……他回头望向又变回人鱼态的纪迟，要不是刚才有纪迟的提醒，他现在很一定已经失败了。
纪迟变成人鱼后，就不能随便对他们说话了。
他见巴德通过了试炼，便径直走到下一处石台前——不用提醒就知道，接下来都将是他的任务。
【药剂治愈身心，毒物也能抚慰伤痛。】
正好是药剂师，纪迟没有犹豫，直接念出声，自己来到克洛伊面前。
克洛伊微微弯下腰看他，不知是不是错觉，比起面对其他两人，它对着纪迟似乎温柔了许多。
克洛伊说完试炼前的官方套话，当着纪迟的面打开肚子，里面是个储存空间，它从中选了很久，终于选出十几种黑乎乎的生物出来。
它将这些生物摆在纪迟的面前，第一次在试炼途中说话：“请您在五分钟内使用全部的材料，制作一瓶药剂。”
五分钟！巴德和唐对视一眼，眼里具是震惊，虽然知道纪迟的药剂水平不会低，但没想到被他的时间能紧迫成这幅模样！
但还没完，克洛伊还在补充：“要求药剂数量：5瓶，要求药剂品质：【传说】，要求药剂效果：恢复死亡一分钟以内生物的所有血量。”
这时候已经找不出任何形容词可以描绘巴德和唐的心情了，他们两个还姑且能算是来自神明的试炼，到纪迟这里……这他妈是给予神明的试炼吧？
药剂数量……是有听说过顶级药剂师小概率会一次产出2瓶药剂，但一下子5瓶是什么鬼啊！
药剂品质……妈蛋一个炼制【史诗】品质的圣药剂师都快掀翻整个大陆了，【传说】品质见都没见过好吗，你要人家五分钟做出来5瓶！
药剂效果……都快吐槽累了，这种效果的五分钟5瓶传说药剂，是人能做出来的吗！
两个石化中的人万万没想到，每个要求单独看已经很过分了，它们居然有一天会是个交集关系！
纪迟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取出玻璃棒，扒拉了下那堆黑乎乎蓝幽幽、一看就剧毒得不行的玩意儿。
他抬起头，带着【塞壬歌声】的嗓音在人类耳里是无尽的魅惑，却对克洛伊产生不了任何影响：“在试炼开始之前我能问个问题吗？”
克洛伊对着纪迟非常好说话：“可以的，只要是克洛伊能回答的问题，都会如实告诉你。”
纪迟只听这话就对克洛伊充满了好感——起码它不像另外一只，只会将问题传达给制作组。
他问道：“那你要怎么验证药剂的效果呢？”
克洛伊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另外两人的方向，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纪迟也随着它的眼神落到他们身上。
所有人在那一刻都意识到，来自神明的试炼，真的很残酷。
巴德听到了，他抬手拦下想要上前的唐：“我来吧。”
唐皱了皱眉头看他：“大师？”
巴德一步步走向纪迟，一边说：“我的生命快到尽头了，在此之前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制造出一件很特别的传说器物，而且它必须由我亲手造成。”
他叹息着抬眼看纪迟：“所以你不要有压力，就算结果失败了，对我来讲也没有区别。”
巴德想到什么，突然笑了起来：“不，还是有区别的……起码我能在希望中，而不是在遗憾里死去。”
纪迟安静地听完，又深深看了他一眼，回头对克洛伊道：“开始试炼吧。”

第57章
克洛伊：“药剂试炼开始，倒计时，五分钟。”
倒计时已然开启，看不见的时钟在一格格跳动，摆在纪迟面前的，是足足18种剧毒的海洋生物，粘稠滑腻地扭动在克洛伊手掌间。
纪迟没有急着放出他的火球，他在思考。
五分钟的时限想要制作出五瓶药剂，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他需要重复五次完整的炼药过程。
就算他直接用技能栏快速合成，每瓶【传说】药剂也需要一分半的时间。
更何况，这个药剂不像是之前炼制的、有配方有样品的【人鱼药剂】，这一次，他需要完全靠自己。
纪迟用玻璃棒将毒物一只只分开细看，一边和克洛伊搭话：“好难啊，这对我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克洛伊看了他好一会儿，摇摇头：“克洛伊的计算不会出问题的，您有50%的几率会通过试炼，有40%的几率会延迟完成，9%的几率不符合标准，1%……克洛伊重新计算中……您不可能放弃试炼。”
纪迟听到最后一句微微笑了：“嗯，我相信你了。”
他将长长的玻璃棒放下，将身上几个传说装备一一摘去，直接伸手去触碰那些剧毒之物，说：“我会通过试炼，最好是能见一面你的主人。”
一只黑色水母的触须扫过白皙的指尖，直接腐蚀出白森森的指骨，纪迟在剧痛下面不改色，还有心情抬起指尖，观察毒素的反应过程：“然后问问祂，明明是同一个流水线的东西，怎么就不能分一些经费给圆圆？”
圆圆听到名字跳出来，蓝荧荧的正方体在眼前乱蹿：【圆圆在~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纪迟：“你看，是不是特智障？”
【圆圆听不懂你在……】
纪迟：“够了，闭嘴。”
【好的呢，有需要请及时呼唤圆圆~】
就在他们对话间，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分钟，纪迟也亲自试验完所有的毒物，他的双手现在坑坑洼洼的，残留的毒素还在上面反应。
克洛伊从圆圆出来开始就一直沉默着，用材料固定成的脸令人分辨不出它的表情，它报完一分钟的提醒，再次违反了规则，说道：“克洛伊好像见过它，但是克洛伊忘记了。”
纪迟终于火球燃了起来：“没关系，是人都会忘记的。”
克洛伊迷惑问：“克洛伊是人吗？每个人都说克洛伊是个怪物。”
纪迟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认真道：“他们说的话要是让你感到难过了，你就可以选择不当一个怪物。”
克洛伊想了很久纪迟的话：“克洛伊好像明白了，克洛伊……我想当一个像你一样的人类。”
纪迟笑了笑没说话，垂眸继续炼制。
克洛伊巨大的脑袋没有动，但眼神一直在跟着纪迟的手移动，它突然说：“克洛伊违反了规则，试炼时间延长两分钟。”
当监考官带上了私人感情，放放水好像也不是稀奇事。
纪迟被逗笑了，摇摇头：“不用了，或许我还能提前交卷呢。”
他的脸色因为中毒失血有些灰白，十几层叠加的Debuff还在不停扣着纪迟的血量，要是换成随便另一个人，早就难受得跪了下来。
但纪迟的思绪却在疼痛虚弱中越来越清晰，毕竟这才是他习惯的身体。
这瓶药剂中最困难的地方就是将18中毒素反应逆转、结合，这需要药剂师对材料拥有非同寻常的敏感和直觉。
不过这也正好是纪迟的强项，他甚至在庆幸这是在异世界，不然等待他的试炼，一定会是一堆丧心病狂的、以人名命名的公式原理。
18种毒物渐渐融化，在合适温度的控制下，半点都没有浪费，形成一滩散发黑气的液体，冒出一股可怕的味道。
纪迟面不改色地面对它们，玻璃棒平稳又细致地搅动着，慢慢引导着那些反应发生的次序。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那堆黑乎乎的液体总算有了变化，它们从中央开始化为纯净的白，一点点朝边缘扩散。
时间只剩一分半，大片的白色占据了整个敞口瓶子。
时间只剩半分钟，白色竟然全被漂成清澈透明的液体，像是维斯海域中央最纯净的一捧海水。
难闻的臭味全部消散了，只剩下一股不知如何形容的味道，有点像是初春枝梢嫩芽初绽的香味，又像厚厚积雪下种子破开的芳香……
或许那就是生命的味道。
时间终于走到尽头，纪迟正在将最后一点液体倒进空药瓶中。
透明的液体盛放在透明的瓶子里，让它们看起来像是一颗颗璀璨的钻石，散发着夺人眼球的光芒。
巴掌大的药剂瓶在克洛伊眼中比芝麻还小，它弯下腰，仔细扫了几眼，毫无感情地叙述：“试炼结束，时间合格，品质合格，数量……合格。”
它的目光停留在多出来的半瓶药剂上，这是它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游刃有余地完成神的试炼。
“效果……”克洛伊将目光挪向了巴德，它记得刚才是这个人愿意试验的。
巴德走上前，他平静地拿起其中一瓶药剂，放在手中仔细观察着：“所以得先有人杀死我，对吗？”
克洛伊：“是的，请试炼者……”
它说到一半卡壳了，此时它的脑海里闪过很多记录，或许能说是回忆，里面有着人类同伴相互残杀的，也有心甘情愿为对方赴死的。
克洛伊一直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感情，但它突然不愿意按照指令进行下去了，它说：“克洛伊将杀死试炼者的同伴，请试炼者及时进行救助。”
它刚说完，在巴德有些惊讶地抬头之时，迅雷不及掩耳地将尖锐指尖捅进巴德心脏，整个过程快得就发生在眨眼之间。
巴德还没来得及感到太剧烈的疼痛，视野就渐渐灰暗下去，手指脱力，钻石一样的药剂滑落。
纪迟弯腰接过它，扶着巴德瘫软的尸体，他的脸上像是残余着一抹庆幸，一边抬手将药剂喂进巴德嘴里，一边轻声道谢：“谢谢你克洛伊。”
克洛伊还在思考它到底为什么会屡次违反规则，最后诚实说道：“克洛伊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克洛伊不想杀死同伴。”
当器械吸收了足够的情感，它们也能体会到感情的重量。
看着最后一滴药剂流进巴德嘴里，纪迟放下瓶子：“恭喜你，你已经成为比大多数人都要优秀的人类了。”
克洛伊没有说话，黑洞洞的眼眶里却有红光高兴地闪了闪。
【生命药剂】
品质：【传说】
效果：【复活一分钟内死亡的生物，并恢复其所有血量】
巴德缓缓睁开眼睛时，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摸了摸胸口残存的血迹，还有些懵逼：“已经验证过了吗？”
克洛伊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刚才的话：“效果合格，恭喜试炼者，药剂试炼通过。”
纪迟听完没有离开，还站在克洛伊面前，他提高声音：“唐，帮我开启下一个试炼吧。”
唐转过身，丝毫没犹豫地走向下个石台：“召唤献祭鲜血，忠诚的奴仆将同时遵守指令。”
唐念完了才清醒过来，一时间都忘记追究自己竟然会被迷惑这件事，他回过头，语气中带了些担忧：“你不休息一下吗？”
纪迟仰头将自己手中多出的半瓶药剂喝下，看着被中毒减半的血量回到满，说道：“不了，干紧都弄完吧。”
巴德甚至不知道纪迟这个“都弄完”具体指什么，他还很着急地扯了唐一下：“你怎么就念出来了！他去试炼什么召唤师啊！”
唐歪了歪脑袋：“我没和您说过吗？他还是个中级召唤师哦。”
巴德怀疑瞪他：“怎么可能！两个职业已经够离谱了……”
唐打断他的话提醒道：“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巴德瞬间闭嘴，摸了摸自己的脸，嘟喃：“那你看着吧，克洛伊肯定不会让他试炼……”
下一秒克洛伊就在巴德脸上又响亮地扇了一巴掌，它对着纪迟说：“试炼开启，当前试炼职业，召唤师。”
和上一次一样，克洛伊没有马上开始试炼，而是继续说：“请您在30分钟内进行召唤，同一时间击碎场地内150颗晶体。”
克洛伊说着，这次直接将肚子拆了下来，将装有储物空间的那个部位倾斜，从中倒出密密麻麻的泡泡。
这就是克洛伊所说的晶体了，它们似乎是用海洋中的某种矿石制成的，非常像泡泡，晶体中央是空心的，外壳看起来也薄薄脆脆，一捏就能破的样子。
150颗泡泡堆满了神殿前的空地，在阳光的反射下甚是绚丽。
“150颗！”巴德惊呆了，“还要同时！就算大一点的史莱姆一下子能压碎十颗，那也得召唤15个吧！哪里有召唤师能做到这种程度！”
纪迟没说话，只是继续等待着，他知道肯定还有条件，因为仅仅是现在的试炼内容，他马上就能想到五六种轻松完成的方法。
果然，克洛伊又加了亿点点条件：“每个召唤物只能同时击碎一颗晶体，从现在起，召唤师不可使用任何药剂。”
巴德长着嘴听完，整个人已经麻了：“走吧走吧，回去吧，这哪里是人能完成的任务……”
纪迟的眉头也终于皱了起来，这些条件简直把他所有退路都截断了，让他只能硬拼着血量进行召唤。
虽然他经过大半年的努力锻炼，血量上限从10000加到了10500，但是lv.99的玩家，最低只能召唤血量为100的怪物。
也就是说，在没有回血药剂的情况下，纪迟最多只能召唤104个怪物，再多一个，他的血量就清零了。
然而就是这样，104距离150还差很多。
纪迟思考了很久，他只剩下一个最冒险的方法了。
他询问克洛伊：“必须三十分钟一秒不差吗？”
克洛伊思考了一下，妥协：“考虑到召唤师特殊性，特予延长30秒召唤时间。”
“30秒！”巴德再次被这个条件激怒了，矮人易爆的性格让他很容易一惊一炸，“这够做什么！”
纪迟却舒了一口气，弯起唇角：“谢谢，这足够了，希望我不要遇到最坏的情况。”
他在魔法包裹里掏了掏，终于掏出一个亮晶晶的护符，很简陋，却像一个散发光芒的温暖小小太阳。
纪迟将艾文送的光明护符端端正正挂在脖子上，他不知道这能为自己加多少幸运值，但是，希望能在只有3次的机会中，从7个世界Boss里抽到自己想要的那个。
纪迟伸出右手：“开始吧。”
2625点血量上限从裂开的掌心逸出，在面前形成一个庞大繁复的召唤阵，在召唤阵亮起的一瞬间，天色马上暗了下来，刚才还洒在身上着的阳光被巨大的阴影挡住了。
巴德和唐一点一点仰起头，悬飞在小岛上方的，是传说中徘徊在孤寂沼泽中的王者，九头蛇海德拉。
巴德转头问唐：“你管这个叫中级召唤师？”
唐也默默摸了下脸，含糊道：“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比小岛还要庞大的九头蛇出现了一秒不到的时间，就被纪迟挥散了，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还剩两次机会，纪迟没时间叹息，【HP-2625】，又四分之一血上限消失了，这时候，一只威风凛凛的雪原狼王出现在小岛上，刚要向天长啸一声，就又被纪迟收回去了。
巴德又转头问唐：“你看清楚了吗？”
唐虚脱点头：“看清楚了，但是我不想看清楚……”
纪迟脸色开始凝重起来，每召唤一次世界Boss，都会消耗他最大生命值四分之一的上限，这个上限在召唤物消失后会返还，但消失的血量却需要药剂的补充。
他现在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纪迟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此时，他没看到的是，阳光正好照到他的胸前，本就闪亮的光明护符更加熠熠生辉。
血量【2625/10500】
召唤阵第三次亮起，一个很不起眼的黑色人影从中走了出来，他佝偻着背，僵硬地朝纪迟行了一礼。
世界Boss【死灵召唤师】
等级：【lv.90】
技能：【根据场上剩余的死灵数量，无限制召唤死灵。】
纪迟睁眼看到是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是七大世界Boss中最弱的那一个，但很令人恶心，他的技能是源源不断地召唤死灵，而且召唤数量还会根据场地上死灵的数量增多。
这个技能的用意就是：玩家专心打死灵，就没空打死灵召唤师；玩家专心打召唤师，时间一长，召唤出来的死灵都能淹没玩家。
就很烦！
但这正是纪迟现在需要的。
他还剩下2625点血，纪迟无奈一笑：“比起最糟糕的情况，这也好不了多少啊……”
“召唤，26个死灵。”纪迟轻声说道。
下一秒，他血量迅速减少到可怜的25点，纪迟脸色白得像纸，他忍不住坐在地上，一点点喘气，艰难仰起脸，对着死灵召唤师苍白笑道：“接下来靠你了。”
死灵召唤师僵硬地点点头，26个死灵直接触发了他的最高召唤速率，他以一分钟四个死灵的速度拼命召唤着，一具具僵直惨白的活尸渐渐戳满了整个场地。
看着这壮观的场面，纪迟还有心情笑，他回想起了之前无聊刷这个Boss的时候，差点凭一己之力将一个区的服务器弄瘫的壮举。
三十分钟很快过去了，一共146个死灵站在晶莹的泡泡前，一动不动，等待指令。
倒计时最后二十多秒，克洛伊忍不住低下头，提醒纪迟：“时间不够了，还剩下四个晶体。”
最后四个晶体，只要再给死灵召唤师几十秒的时间，就能凑够150个死灵。
眼看好不容易进行到这一步的试炼就要因为短短几十秒钟失败，纪迟却慢慢撑起身子，他现在的脸色没比边上的死灵好看到哪里去。
一抹淡淡的笑却从他脸上浮现：“不，正好够了，”

第58章
克洛伊听到纪迟的话，又扫描了一下场地上的召唤物，146个死灵，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它明白自己的演算绝对不会出错，但是注意到纪迟那般笃定的神色，它还是有些错乱了，下意识怀疑了下自己。
当然，此时的克洛伊还不知道，人类有一种感情叫信任。
纪迟站起身，缓缓来到一个晶体前，问克洛伊：“你好像没有限制谁可以打破晶体对吧？”
克洛伊了然，它转了转脑袋，将演算中死灵的标签去除，将范围扩大后，146的字符开始跳动——
死灵召唤师，第147个；纪迟本人，第148个；不知何时走近的巴德和唐，149、150。
150颗轻盈的泡泡被150个来自不同种族的人拿起，巴德是最犹豫的，他垂眸望着怀里轻飘飘的晶体，不安问：“我们两个真的能算么？”
克洛伊也在此刻向纪迟强调：“所有晶体必须同一时间打破。”
这就是只有召唤师能做到的事情，命令的权利，就是能让主人掌握一切，包括每一个动作和每一刻时间。
纪迟抱着晶体，靠在克洛伊腿边，他现在整个视野都是虚幻的，太低的血量让一切景象都混沌起来：“我知道，但是克洛伊你又忘记了吗，我现在能命令的，不只是召唤物哦。”
倒计时只剩最后几秒，纪迟脱力的手指扣在晶体上，缓慢又清晰地说道：“捏碎它。”
命令如同一道飞窜的电流，将所有召唤物网了起来，它们的一举一动全部在主人的控制下，追随着他的指令而行动。
现在就差……克洛伊视线扫向巴德两人，只见他们眼神涣散，动作和那些召唤物丝毫不差，明显处于被控制的状态。
“咔嚓——”同一时间响起的脆裂声像是最后的钟声，结束了这场磨人的试炼。
碎裂的晶体直接化作透明的细沙，随风吹进海里，很快就融化不见。
巴德和唐猛然回过神来，攥了攥手指，复杂地望向纪迟。
唐从指间拈起一撮亮晶晶的碎屑，垂眸注视着它们，低声自言自语：“人鱼的歌声会魅惑人心，这是雇佣兵团在训练手册中强调过的一点。我对这个足够警惕了，为什么还会被控制呢？”
巴德模模糊糊听到了一些，他不是偏向战斗系的，不了解这件事究竟有多致命，他倒是没多大感觉，随意道：“可能是我们相信纪迟吧。”
唐笑了笑：“也有可能。”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仰头喝完一瓶药剂的纪迟，黑色的眸子思绪沉沉。
唐很清楚，他是绝对不会将自己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信任上，哪怕对方是他并肩多年的队友。
那只剩一个原因了——控制者比他强上太多。
虽然蛮早开始就有这样的预感，真正被证实的时候，唐还是轻笑一声，叹息：“原来我们才是吉祥物啊……”
纪迟是在将死灵召唤师收回后才喝的回血药剂，一瓶药剂下去，空荡荡的血条瞬间补满。
他能感受到虚弱的身体迅速好转恢复，眨眼间就达到了巅峰状态，刚才的沉重眩晕就像是场错觉。
药剂可真是个好东西啊，纪迟眼睛发亮，不止一次这样想到。
克洛伊盯着他恢复过来，才开口闷闷说道：“检测到您的战士、游侠、魔法师职业处于异常状态，您还要继续试炼下去吗？”
纪迟扭了扭手腕，适应着重新变得轻盈有力的身体：“当然，都到这一步了，怎么也得试着走下去吧。”
克洛伊一动不动观察着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说道：“检测到异常状态，克洛伊将为您特别定制试炼计划。”
克洛伊说完站了起来——纪迟的眼神随着它的动作抬起，他这时才发现，难怪克洛伊的手臂奇长无比，原来是它一直保持着将腿部折叠的状态，等它完全站起来后，身体各部分的比例正常了许多。
不过还是很吓人就是了。
克洛伊凭空拔高了十多米，它眼中的纪迟越来越小了，它说：“试炼开启，当前试炼职业，战士、游侠、魔法师。试炼要求：试炼者不可使用携带的药剂、召唤、装备。试炼目标——”
克洛伊闷闷的声调第一次听起来冰冷冷的：“十分钟内，杀死克洛伊。”
纪迟嘴角的笑意褪去，在这场试炼中第一次变了脸色，他死死盯着庞大而沉默的克洛伊。
先前的试炼再困难，他也只是想吐槽吐槽罢了，而这一次，他对锻造之神产生了愤怒。
这个试炼是在践踏他的底线。
然而克洛伊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它的眼眶中，血红血红的光芒亮起，身体也在不断变形着，膝腿、双臂、胸腹、脖颈等部位都在移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啦金属摩擦声。
没过几秒，克洛伊就从笨拙吓人的大块头，变形成了一个杀器集合体。
克洛伊将黑黝黝的炮口对准了纪迟。
纪迟这时才见识到，不久前唐科普的“弹箭”到底是个什么武器。
嘭——袅袅烟雾从炮口上方升起，一支足足有一人长短的金属箭支从里面弹射出来，后面还缀着一根铁索，朝他的方向直追而去。
纪迟此时还在犹豫，他扫了眼箭支飞来的方向，轻轻巧巧往边上一闪避，确保自己能完全避开箭支的伤害。
但是，他刚刚闪避到一旁，就惊觉箭支的方向偏移了，闪着寒光的箭尖仍旧对准了他的身体。
纪迟暗道不妙，作为前期的主线Boss，克洛伊的攻击方式其实挺简单的，它的难点只在于血量极厚。
但这些特征仅限于变形前的克洛伊，而变形后的克洛伊——纪迟忍不住朝它头上望去。
【名称：克洛伊（攻击形态）】
【等级：lv.99】
【血量：50000/50000】
【技能：？？？（情报在消灭怪物后显示）】
啧，麻烦了。
纪迟用他最高的速度躲闪着箭支的追击，好几次都是险险避过，巨大箭支呼啸间产生的气流撩起了他额角的软黑发丝。
他大半心神都在应对着接连射出的弹箭，剩下一部分思维在高速运转着。
克洛伊不知是怎么演算的，又将他的底牌都封锁住了——药剂、召唤、装备，要是他能随便使用其中一种，都有把握将克洛伊快速击败。
但是现在，纪迟将他剩余的优势在脑中列了出来。
血量——一万多的血量起码能扛上十几次攻击；
速度——他的速度比弹箭还要快上一些，集中注意力就不会被克洛伊的攻击伤到；
伤害——他没有技能、没有装备的初始伤害有500点，这已经能一拳一个秒掉大陆上的大部分人了，但是要10分钟内，边躲闪边消磨完五万点血，还是有些困难。
再困难也是要莽的，纪迟已经很久没有陷入这种胶着的战斗状态了，他眼中莫名出现一丝怀念，脚步一转，直接朝克洛伊的方向掠去。
克洛伊似乎预料到了他的想法，在纪迟过来的前一刻就将弹箭收回炮口，它眼见纪迟越来越近，身上突然浮现大片大片的魔法纹路，暖黄的光芒在身体周围笼罩。
纪迟觉得这个光芒有些眼熟，他怀疑地皱了皱眉，拳头挥到一半还是减半了力气，试探着往克洛伊坚硬的腿部打去。
嘭——克洛伊腿部的金属凹下去一个浅浅的坑，同时，纪迟控制不住往后踉跄几步，他右手的指节上渗出了些许鲜血。
纪迟背过手，将黏糊糊的血蹭在衣服上，生闷气：“我太讨厌会反伤的技能了啊！你是个放大版的艾文吗？”
他没有怀疑错，这个暖黄光芒就是艾文那个百分百触发的【神之庇护】，不过是简化版的，没有无敌效果，反伤也没达到可怕的五倍。
虽然克洛伊明显比不上Bug一样的艾文，反伤倍率也只是1:1，但纪迟还是很难受，这无疑又给他加了一层束缚。
这不对劲，纪迟思考着，顾名思义，试炼肯定是会留有一定概率让人通过的，无装备裸奔的他血量比不上克洛伊，要是什么攻击都能触发反伤，他根本没有胜率！
所以，这个反伤应该只会在直接接触时触发……
那你倒是给我一个武器啊！
纪迟很生气，反手丢了个大火球给克洛伊。
价值100MP的巨大火球被克洛伊躲闪掉了，不过纪迟却眼见地发现，它最靠近火球的那部分躯体，平滑的金属有极其细微的变化，像是被融化了一些。
纪迟躲避的动作一滞，眼中闪过一道了然的光芒，他知道要怎样通过这场试炼了。
纪迟打定主意，往远处退去。
克洛伊没有抬脚追赶，它测算了下双方的距离，毫不犹豫地架起弹箭，开炮——
纪迟转过身，面对着破空而来的巨大箭支，站立不动，一点躲避的意思都没有。
巨大的箭尖越来越近了，纪迟深呼吸一口气，在它来到眼前的那一刻，轻轻往右侧过了身。
噗嗤——手腕粗细的箭支眨眼间就射进了他单薄的肩膀，在快要穿透的一瞬间，被一只浮着青筋的手握住了。
纪迟忍耐着肩膀上的疼痛，一点点把它拔了出来，他朝克洛伊扬起嘴角笑了一下，带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你的情报，我应该是第一个攻略的。”
克洛伊一愣，就在它马上刚想通过铁索收回箭支之时。
只见一颗硕大的火球落在铁索上，像是炸药被高温点燃了一般，极致的烈焰在铁索上燃烧，明亮的火焰一路朝克洛伊的方向奔去。
克洛伊立刻测算出了火焰将会带来的伤害，当机立断，将连接箭支的部位斩断，已经被火燎烤到软化的链条当啷一声落在地面上。
纪迟握着那支长长的箭支，手中烈焰再一次燃起，他对着克洛伊说道：“试炼者不可使用携带的装备，那么，我用你的部位现场做一把武器，这应该可以吧？”
克洛伊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攻击形态的它就像失去了灵魂，先前的灵动表现都不见了，像是只会攻击的器械。
纪迟一步步向克洛伊走去，右手的火焰包裹着箭支，箭支在高温下融化塑性着，渐渐变成了熟悉的模样。
他终于又回到了克洛伊脚下，这次，他手中有了一柄漆黑的长剑，它朴实无华，却隐隐闪过锋锐的光芒。
克洛伊抬起巨大的脚掌，想要朝纪迟踩去。
纪迟这次也没有躲闪，他横起长剑，任由自己被阴影笼罩：“我不会再躲避了，接下来是我的回合。”
锋利的长剑加上极致的速度，让海上的微风都被切断了，空气微微撕裂，剑锋划过的残影都带上了尖锐之意。
巨大的脚掌中从中间裂开，克洛伊站立不稳，单腿跪了下来。
长剑没有停止挥动，未曾消失的残影形成一条黑色的缎带，绕过了克洛伊所有关节的连接处。
克洛伊的血量在飞快下降着，它想抬起武器反击，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攻击的手段了，纪迟在闪避的时候已经将它所有攻击方式摸清楚，并将这些部位一一切除，散落一地。
纪迟终于停了下来，他将剑尖抵在克洛伊胸膛的某个位置，微微喘着气说：“你给我加了那么多限制，我都差点忘记你也是被限制的。”
他动了动因为伤到肩膀，而有些迟涩的左胳膊：“我差点忘了，现实中的每个人，受伤都会难受的啊，包括你——”
纪迟抬起长剑削掉了克洛伊胸膛上的某一块金属皮：“你也是可以被肢解的。”
“而且，只要能攻击到你的核心。”纪迟将长剑往它胸口推进了一寸，剑锋像切豆腐一样没了进去，“不管还剩多少血量，你都会死去的吧，就像没有了心脏的人一样。”
克洛伊眼中红光褪去了一点，它隔了很久才出声：“剩余试炼时间，30秒，请在规定时间内杀死克洛伊。”
纪迟扯起嘴角笑了笑：“你终于会说话了吗？刚刚攻击我的时候可一点都没留情呢。”
“剩余试炼时间，20秒，请在规定时间内杀死克洛伊。”
纪迟长剑往内推了一寸，像是触碰到一个更加坚硬的核心，他直视克洛伊的眼睛：“那么我问你，你想活下来么？”
“剩余试炼时间，10秒，请在规定时间内杀死克洛伊。”
纪迟探究的神色褪去，他抿了抿唇，右手猛地用力——
克洛伊眼中红光闪烁了一瞬。
纪迟拔出长剑，当啷一声扔到地上，他从克洛伊的胸口跳下，头也不回地说：“你之前没有计算错，我还是有可能放弃试炼的。试炼就到这里吧，那个傻逼玩意儿的神殿，我总有一天要拆了它！”
纪迟现在的心情极差，他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部件，又是东奔西跑，又是女装人鱼，什么下限都没有了，好不容易走到最后一步，竟然还想触碰他的底线。
他冷着脸路过巴德：“抱歉，这个忙我帮不了你。”
巴德叹口气，遗憾地看了眼神殿：“没关系……说实话，没有你的话，我可能连它在哪里都不知道，但现在，起码……起码我还能有幸看到器械有这样的状态。”
纪迟站在岛屿边缘，望着远方海面。
他想脱困这个神之领域并不难，只要等到天黑月亮升起，魔王给他的信物会直接将他们传送到魔王城。
这是属于另一个神的规则，就算是锻造之神也没办法违抗。
就在纪迟低着气压坐在岛屿边，打算就这么等到天黑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克洛伊特有的沉闷声：“为什么不杀死克洛伊？”
纪迟不想看到它，背对着它淡淡说：“对我来说，生命比那什么见鬼的部件宝贵多了，这一点也不划算。”
克洛伊不解询问：“克洛伊算是个生命吗？”
纪迟静默了好久没有回答，等到一只落在岛上的海鸟，被拍过来的海浪惊飞的时候，他才慢慢说：“这得看你，你要是觉得舍不得死去了，就能算一个真正的生命。”
克洛伊也静默了好一阵，纪迟没听到它回答，只能听见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转过头，发现克洛伊已经变回了原来的模样，正在熟练地将地上的部件捡起来，自己给自己安上。
等它安装完毕，抬起头，对纪迟说道：“恭喜试炼者，在规定时间内成功杀死攻击形态的克洛伊，战士、游侠试炼通过。”
纪迟惊了一瞬，一部分是惊讶于这个莫名的反转，但更多的惊讶，竟然是他只通过了两个试炼？！
纪迟更不开心了，他原地跳了起来，怒气冲冲跑到克洛伊面前：“等等，那魔法师呢？凭什么不算我通过？！”
克洛伊有理有据：“据方才战斗情况统计，试炼者魔法使用程度仅为5.8%，低于15%，故不予通过。”
纪迟语无伦次争辩：“你没看到我的火球吗？！没有它我怎么炼制武器？你敢说它的作用不大吗？！”
克洛伊铁面无私：“试炼者的魔法使用程度仅为5.8%，不予通过。”
纪迟气炸了，原地转了会儿圈，暴躁地抬眼看巴德和唐——
“喂，你们会魔法吗？”

第59章
巴德和唐本以为他们已经足够强大了，面对什么都不会惊讶。
就像对纪迟通过了战士、游侠的试炼，他们也只是反应平平；就算纪迟这时候说他是某个远古神，他们说不定只会淡定地应一声。
但是——
“你们会魔法吗？”纪迟很认真地在问，一点不像是在开玩笑。
巴德&唐：“？？？”
巴德一脸懵逼：“不会啊！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你到底对职业有什么误解？”
纪迟烦躁地抓抓脑袋。
他真的快烦透这场试炼了，虽然不太情愿，但他不得不承认，以他那个可怜兮兮的火球术，想通过lv.99的本职魔法师试炼……0.01%的几率都不会有好吗！
纪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真的一点都不会吗？那要谁去试炼啊？”
唐满脸问号：“我们真的不会……等等，你不就是个魔法师吗？”
纪迟咸鱼脸：“我不是，别找我，我只是个可可爱爱的吉祥物而已。”
就在巴德他们想努力弄清楚大佬的脑回路之时，不远处海面突然掀起了一阵巨大的波浪，汹涌的海水狠狠拍打在金属岛屿上，发出响亮的回音。
那是一个庞大的避水魔法阵，看起来像透明的半球形罩子，将一队身高不足一米二的矮人们罩在里面。
站在中央那个最高的矮人，他们不久前刚见过。
巴德猛地沉下脸色：“安东尼？你怎么会在这里！”
安东尼在一众矮人的簇拥下踏上岛屿，他察觉到地面材质的不对劲，碾了碾脚尖，有些嫌弃地将沙土拨开：“这个问题不错，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抬起头，肥肉横生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有些嘲讽，又有些得意的笑容：“我很早就提醒过，我太了解你了，老师。”
巴德实在想不通他是怎么找到这么隐蔽的地方，眉头皱得死紧。
安东尼慢悠悠踱到巴德身边，凑在他耳畔，和拍卖前相遇时的动作一模一样，轻声说：“您可能不知道，我最近一直在烦恼一个问题……你说，要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奴隶，不听话跑走了该怎么办呢？”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所以呢，我就炼制出了一个小东西，这个东西本来是需要埋进奴隶的头皮里的，但是我哪里会舍得这样对老师呢？”
安东尼呵呵笑出了声，手指轻轻一勾。
巴德听到动静低下头，震惊发现，他从不离手的工具鹿皮箱上凸起了一个小包，下一秒，尖锐的冷光闪过，一枚蜘蛛状的小小器械从小包里破出。
安东尼弯腰将它从鹿皮箱上摘了下来，叹息一声，语气中带了点儿可惜之意：“之前我靠它追到一个逃走的奴隶时，他竟然还在骂我呢！”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这只小蜘蛛可是我最得意的器械了。”安东尼捏着小蜘蛛摆来摆去，话里沾满了一股血腥的气息，“它能在一个人还活着的时候，把他的皮和肉完完整整地分开哦……”
巴德越听越气，脸色涨红，他死死盯着安东尼，咬牙切齿道：“我真的后悔……竟然会教出你这么个败类！”
安东尼这些年听过太多相似的骂声了，但巴德的话尤为刺耳，他冷笑一声：“后悔又有什么用？多少人后悔没有早点杀死我，但还不是得一个个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地哀求我放过他们！”
安东尼抬眼望向面前的神殿，表情明朗了一些：“不过您放心，不久之后，老师您也会成为其中一个的。”
纪迟在一旁冷眼看了他们好久，眸中思虑沉沉，终于，他有动作了——
“唐！帮我拖住他们！我去将最后一个魔法师试炼完成！神殿就会为我们开启了！”
纪迟大声喊道，语气中一派焦急，颇有些撕心裂肺的感觉，他奋力往最后一个暗沉沉的石台跑去，但是实际速度没比布兰登快上多少。
唐：“……”
要不是我见过你跑出残影的样子，还真信了你的邪了。
不过，作为一个首席雇佣兵，唐和不计其数的人合作过，一眼就能明白纪迟想要做什么。
大佬为了不做魔法师试炼，可真拼命呐……唐果然还是不太能理解。
唐严肃起表情，也端出一副郑重模样：“知道了！我会尽力帮你拖住他们，你再跑快点，千万不要让他们抢先了！”
唐一边将巴德护在身后，一边警惕地对着面前的小矮人们。
跟在安东尼身后的仆从足足有二十多个，几乎都是战斗系的护卫，战士和潜行者占的数量最多，魔法师就两三人。
安东尼见他们的模样，眼睛眯了眯，在拍卖场被摆过一道后，他对这些人还是很谨慎的，没看清形势前绝对不会被迷惑。
不过……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周围，发现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还有零星的血迹，海底也沉着几具像是尸体的影子（被纪迟勒令不动的人鱼小姐们）。
最让他在意的，还是岛上六道明亮的光柱，那是从六座伫立在岛屿旁的石台上散发出来的，而那个扮成小姑娘的东方魔法师，跑向的就是最后一座石台的位置。
安东尼迟疑一会儿，还是朝边上一个魔法师挥了挥手，指着纪迟的方向：“你去跟着他。”
说完，他朝接下来的人吩咐道：“你们，把他们两个抓起来，注意别弄死了，我还没好好报答我的老师呢。”
所有的小矮人们立刻行动了起来，朝巴德两人蜂拥而去，同时，一个矮人魔法师给自己套了个迅捷术，飞快地朝纪迟追了过去。
唐一边保护着巴德，一边奋力抵抗矮人们的攻击，看起来左支右绌，手忙脚乱。
安东尼满意地笑了起来，他能感觉到这个唐是尽了全力在阻拦他们，那么……他转脸往向那个东方小魔法师。
纪迟好不容易跑到石台前，气都没喘匀，就断断续续念出了石台上的文字：“魔法……感应万物，繁复的法阵让海水……化为轻风。”
安东尼身边魔法师已经来到纪迟身后，闻言皱了皱眉，他嘴里快速吟唱着，法杖挥出，想要打断纪迟的话。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最后一个字从纪迟嘴畔逸出，化为轻风，传达到了克洛伊那里。
克洛伊眸光红了红，沉肃的声音缭绕在岛屿上：“试炼开启，当前试炼职业，魔法师，请试炼人员到克洛伊面前准备，倒计时，3…”
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了这句话。
安东尼眸光一颤，惊讶地望向克洛伊的方向。
他一上岛就注意到了这个可怕丑陋的怪物，但一直见它没有动静，巴德他们也神情自然，便猜测他们早已将它杀死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个怪物还会说人话，而且还和试炼有关！
安东尼没时间想太多，他见纪迟已经被他的侍从控制住，便赶紧命令伍里另一个魔法师：“快，你快点去怪物那里！”
被命令的魔法师看到克洛伊吓人的样貌，忍不住犹豫了一下，却马上注意到安东尼冷下的眉眼，他浑身打了个抖，赶紧往克洛伊的方向跑去——
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器械蜘蛛活生生将人剥皮的惨状，也不会忘记他的脖颈后，也埋藏着那样一只蜘蛛。
“2…1…0”倒计时结束，克洛伊低下头，看着面前一脸惧怕的陌生魔法师，又抬头瞧了瞧一副懊恼悲伤模样的纪迟，满是算法的核心里头一次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人类的弯弯绕绕对克洛伊来说好难哦。
疑惑归疑惑，该走的流程克洛伊是不会忘记的，它一眼就判断出了面前魔法师的水平，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右手变形为一个牢笼的形状。
这个牢笼可不是纪迟来时待过的那种，它像是一个黑黝黝的的巨大罐头，嘭的一声就把矮人魔法师罩在了里面。
安东尼看到这一幕，眯缝眼猛地睁大，狂热的光芒从中透出，整个人兴奋得隐隐颤抖：“这是个器械……哈哈哈这是个器械啊！我要是能得到它……不！我要是能制作它的话，谁还敢忤逆我哈哈哈！”
他身旁的侍从闻言，心头都划过一丝寒意。
被困在不见天日牢笼里的魔法师慌了，他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他摸索着来到周围金属壁旁，大力拍打着：“这是在做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他扯着喉咙嘶吼着，传到外面却只有模糊的闷喊。
魔法师稍微冷静了一些，他稳住心神，快速念了遍咒语，一枚明亮的火球在法杖尖端亮起。
在念咒语的时候，魔法师感觉到脚底凉凉的，他将召唤出的火球往下一照，骇然发现，他的鞋面已经被冰凉的海水浸湿了。
他脑中划过一道闪光，似乎明白了这个牢笼的作用——它想淹死他！
魔法师知道怪物的用意后，反而舒了一口气，避水阵可是他最拿手的阵法，刚才就是他带着一队人操控法阵涉过海域的。
魔法师终于恢复了信心，法杖娴熟地挥舞着，一道道火光在脚下勾勒，就在法阵即将成型的一刹那——噗的一声，完成大半的法阵像泡沫一样破碎。
魔法师愣了一下，额角渗出一滴冷汗，他不停安慰自己，魔法阵布置失败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是心中不详的预感已经在警醒他，这个试炼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试炼场地的死寂让安东尼不安地皱了皱眉，但他又不敢前去查看，只能按捺下急躁，耐心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牢笼中的海水已经淹没到了矮人魔法师的腰间，他早已满头冷汗，嘴唇颤抖得几乎念不出咒语，手中的法杖带着颤意快速挥舞着。
第五次避水阵——失败！他终于崩溃了，踉跄着又跑回了笼壁旁，急切拍打着厚厚的金属墙壁，身体周围水花哗哗地响：“快放我出去！救救我！我会被淹死的！”
大家都没听清楚笼子里面的人到底在喊什么，只有最开始跑去抓纪迟的魔法师，他从隐约的水声中，和那句奇怪的话语里猜到了这个试炼的目的，目光一凛，大声喊道：“转化法阵！用转化法阵！”
困住的魔法师模模糊糊听到了同伴的声音，终于明白了过来。
这时魔法师只剩下一个脑袋在水面上，生死关头激发了前所未有的潜能，他眸光一厉，重重一咬唇，疼痛让思绪再次冷静下来。
交错复杂的魔法纹路随着水线的上涨逐渐成型，在魔法师口鼻被淹没的最后一刻，鲜红的法阵终于稳稳镌刻在地面。
水线慢慢停止了上涨，咸涩的海水在牢笼中随着法阵旋转，并转化为缕缕微风。
这场试炼在场外的人来看就持续了十多分钟，对进行试炼的魔法师来讲，像是生与死之间走了一遭。
他的魔力已经干涸，全身阵阵发疼。
等到牢笼抬起，魔法师直接软到在地上，面色苍白无比，气若游丝的模样让不知情的人对这场试炼充满了畏惧。
克洛伊眼中的红光终于退去了，转变成一抹和海洋天空一样的蔚蓝色。
它的平稳的语气似乎有了变化，像是期待，像是欣喜：“所有职业试炼通过，神殿将在十分钟后开启。”
克洛伊说完，走到神殿的前方，轰的一下跪在那里，静静地不再说话，也不再动作。
整个岛屿陷入一片寂静，每个人都面色凝重，因为他们察觉到了，脚下的岛屿在微微颤动着。
安东尼灼热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克洛伊和神殿，里面满满的都是贪婪，他咧嘴一笑，胸口巴掌大的红宝石闪过一道血光：“这可真是让我们捡到大便宜了呢……”
安东尼慢慢转过头，望向巴德：“抱歉啊老师，我本来很想留您一命的，可是这个东西太不得了了，我真的很害怕在您身上又出了什么变故。”
“所以，”安东尼眸光阴冷下来，像一条蛰伏多年的毒蛇，“多谢您了，我会让您没有痛苦地死去。”
巴德一脸平静地听完他的话，缓缓微笑了起来，他委托唐抹去身上的所有伪装，一个有些苍老，但依然精神矍铄的老矮人出现在安东尼的面前。
他走到安东尼面前，师生俩隔着漫长的岁月对视着。
巴德看着记忆中熟悉的脸，叹息：“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会因为你是奴隶的儿子而不想教你。其实不是的，你的心性太差了，不能马上学到那么高深的学识，那会害了你的……”
巴德淡淡地说：“这是我的错，我应该将最开始的决定坚持下去，这样你的人生才会再长一些。”
安东尼眯了眯眼睛，嗤笑：“我还以为你在用以前的事向我求饶，听你的意思，这是个威胁？”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你到底哪儿来的底气？身旁这个脸都不敢露出来的男人？还是那边气都喘不匀的瘦弱魔法师？”
安东尼抬手一振，身上镶嵌的黄金宝石夺人眼球，轻蔑道：“您说得没错！现在早就不是以前了，如今，我有最精锐的队伍，最庞大的财富，你到底拿什么和我比？”
巴德安静地想了想，一本正经说道：“那就……最厉害的吉祥物？”
安东尼笑意一滞：“哈？”
纪迟拍了拍手从石台的方向走了过来，方才控制住他的魔法师早已瘫软在亮起的石台下，人事不省。
“还剩六分钟，你来还是我来？”纪迟侧脸对着唐，随意问道。
唐无奈一笑：“他们可是有二十多人呢，你这也太看得起我了。”
纪迟点点头，没所谓：“行，那就我来吧。”
他身旁血红的召唤阵亮起，光芒闪过之后，一只胖墩墩的、篮球大小的黑龙冒了出来，头上还顶着一截白花花的蛋壳。
纪迟颇为意外地看了它一眼：“这次是你呀。”
小胖龙奋力扇着翅膀，嗷呜一声，讨好地蹭了蹭他。
安东尼冷眼看他们若无旁人的轻松模样，心里不知道为何坠坠的，但还是忍不住冷哼一声：“这个蠢东西又是什么？吉祥物？”
纪迟摸着小黑龙圆润冰凉的身体，抬眼一笑：“不，我才是吉祥物，它么……”
纪迟说着，抬手将小黑龙头顶的半个蛋壳掀起——
“它的名字叫尼德霍格。”
被掀起蛋壳的小黑龙猛地一顿，它金色的瞳孔一缩，露出口中白森森的獠牙，小小的身体在膨胀变大，背狰狞的骨刺几乎直指天际，黑色的龙翼唰地张开，遮天蔽日。
比岛屿大上几倍的绝望之龙垂下长长的脖颈，金黄眼睛注视着比它半颗獠牙还要小的矮人们。
此刻，最震惊的不是宛如梦中的矮人们，而是一直守护在巴德身后的唐。
他慢慢退下了所有伪装，黑发黑眸都在微微震颤：“它就是……尼德霍格？”

第60章
遮天蔽日的绝望之龙仰天怒吼，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彻了整个海域，海水在无形的声波中激荡，惊涛骇浪拍打在漂浮的岛屿上，让整座岛都微微摇晃。
纪迟欣赏了一会儿矮人们难看到极致的表情，回过脸应答唐的话：“嗯，它就是尼德霍格。所以我一直很好奇，你们雇佣兵团以它命名的意义是？”
唐没有说话，只是仰头定定地注视着天上的巨龙。
良久，他才轻轻叹口气：“你可能不知道，最开始的时候，尼德霍格雇佣兵团是北地最令人憎恨恐惧的组织，只要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糟糕一点，我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唐没淡淡地说：“当时，加入尼德霍格的条件只有一个——绝望到想毁灭一切。”
他想起了往事，摇头轻笑了一下：“不过这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后面发生了很多改变，我们现在已经是个讲道理、有道德的雇佣兵团了！留着尼德霍格的名字，也算是在警醒自己不要再迷失了吧……”
这本该是场很沉重的回忆，这本该是个缭绕着绝望的名字，但不知为何，唐的目光一直若有似无地落在纪迟手上莹白的半边蛋壳上，他莫名很在意那个。
唐忍不住了，指了指蛋壳：“话说那到底是什么？”
纪迟低下头看巴掌大的蛋壳：“啊、嗯、这个……”
纪迟的神情有点古怪，他想起了游戏中世界Boss尼德霍格的触发条件，就很不忍心戳破某些人对绝望之龙的中二幻想。
尼德霍格在游戏主线和支线中都没有出现过，它游走在一片很不起眼的森林里，只有闲出屁来的玩家才能有幸遇到。
那是一只圆润可爱的小黑龙，顶着半边雪白蛋壳，吃力地飞在半空中，似乎在寻找什么。
这时候，当一个无聊到发霉的玩家突然碰到了它，他会做些什么呢？
那还用想吗！当然是把很违和的蛋壳掀了啊！
后面就是夹杂着血与泪的故事了。
纪迟那会儿才二十几级，甚至还手贱地把蛋壳塞进了背包里，然后，就被巨龙形态的尼德霍格追杀了整整五天！
一直到他受不了将蛋壳扔回它脑壳上，巨大黑龙才放过了他，重新变回小胖龙，继续寻找它的另一半蛋壳去了。
纪迟望了眼被龙炎燎烤到哀嚎乱蹿的矮人们，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将唐的询问糊弄过去：“可能对有些灵魂来说，长大是一件很绝望的事情吧。”
*
在纪迟的命令下，尼德霍格并没有全力攻击，它起到的最多只是震慑作用，矮人们也多半是被吓到奄奄一息的，现在正灰头土脸缩在一起。
尤其是安东尼，他不是战斗职业的，又带着浑身肥肉和沉重的黄金珠宝，狼狈得仿佛又变回了当年的奴隶之子。
巴德走到安东尼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位被人崇敬爱戴的器械大师，打量着一个灰扑扑的矿工奴隶。
不过不同的是，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安东尼瞪大眼睛，惊骇地望向巴德手中一柄样子奇特的武器，武器拥有着一把长长的手柄，手柄前端造成伤害的部分，就像是野兽的两排獠牙。
这把武器可以在人的身上留下很自然的野兽撕咬痕迹，就算是经验丰富的狩猎人也难以辨别出来。
巴德苍老的双手在武器上轻轻抚摸，说道：“我断断续续教了不少学生，一直有个习惯，就是将学生们第一次制造出的器械收集起来。”
巴德转眼看他：“我记得你当时交给我的是一个挖矿工具，那时候，我真的暗自高兴了很久……”
“但是。”巴德举起武器，毫不留情往安东尼身上抽去，“我怎么都想不到，原来这把武器才是你的初心！原来你早就设计好，怎么将菲托斯杀死了！”
安东尼翻滚躲避着，发出阵阵非人的惨叫，随着武器每一下抽打在身上，都会狠狠带走他的一块满是油脂的血肉。
鲜血飞溅到巴德脸上，他也不在意，僵着脸继续手中动作：“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吗？因为你一直没忘记自己是个下等人！只你一直看不起自己！你也一直在用卑劣残暴来掩盖这个事实！”
安东尼像是被一群森林狼撕咬过一样，他颤抖着抬起血肉模糊的脸，朝那些侍从气若游丝地哀求：“救、救我……”
他的侍从们都默不作声撇过脸，装作没听见。
只有他之前推出去做试炼的那个魔法师，盯了他很久，最后发出一声带着快意的冷笑。
安东尼是在痛苦、绝望和哀求中死去的，就算穿了一身的华衣首饰，他也没比死在手中的奴隶体面上多少。
巴德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沾染了，他当啷一声将带血的武器丢弃在地上，将矮人侍从们吓得一抖。
巴德俯身捡起安东尼的魔法袋，在里面寻找了一会儿，找到一个特别的控制装置。
他打量着那个装置，抬眼意味不明地看向剩余的侍从们。
“你们现在马上滚出这里，谁都不许说出今天的事，要是我听到任何一点传闻……”巴德手指不知怎么地一动，所有侍从都感到自己的后脖颈处，有个硬块重重跳了一下。
侍从们早就被吓破了胆，他们很不得忘记这段可怕的记忆，哪里还敢说什么，他们互相搀扶着爬起来，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个满是噩梦的岛屿。
等避水阵的光芒消失在视野中后，巴德才身心俱疲地喘了一口气，把手中的控制装置扔在安东尼尸体边，用脚碾了个粉碎。
*
见事情结束，悬在岛屿上空的尼德霍格慢慢降落了下来，它没有停在狭小的岛屿上，而是将脖颈伸到纪迟面前，巨大的脑袋轻轻推了他一下，催促似的喷了口气。
纪迟失笑，在黑龙脑袋侧过来的时候，将蛋壳摁在了它脑瓜顶。
雪白的蛋壳比黑龙头顶的鳞片还要小，却神奇地封印住了它所有力量，庞大的身躯迅速缩水，又变回了蠢萌蠢萌的小胖龙。
它顶着摇摇晃晃的蛋壳，吭哧吭哧落在纪迟肩膀上，圆润的弧度正好嵌在他的颈窝旁，一脸安详地窝在那里。
唐满脸复杂地看着他俩。
说实话，他们雇佣兵兵团早已将尼德霍格视为一种精神或者图腾——强大神秘而绝望，一听就酷得不行，就连兵团前七席不同职业的雇佣兵，也都是用黑色动物作为代号的。
【黑豹】潜行者，【黑猫】药剂师，【黑狼】战士……兵团所有的一切都在为他们至高无上的信仰【黑龙】尼德霍格看齐。
然而现在，唐觉得他的信仰快崩塌了——绝望之龙绝对不可能是这只蠢东西！
唐崩溃到疯狂自欺欺人。
小胖龙浑身冰冰凉凉的，在这个四季炎夏的海域算是个极好的降温工具，纪迟便没急着将它收回去。
虽然有点对不起唐，但抱着它真的很舒服啊！
纪迟无视唐幽怨的眼神，将小胖龙从肩上捞到怀里揣着，光滑冰凉的黑色鳞片抵去了正午越来越炽热的气温，带来一丝柔软的沁凉。
杀完安东尼后，巴德从箱子里取出一只手帕，他走到岛屿旁，沾了点海水抹去脸上的血迹，他注意到恢复平静的海面，突然出声：“十分钟到了。”
不知何时，岛屿上的震颤感已经停了下来。
纪迟发现，伫立在七芒星七角上的石台，早已在先前的震颤中化作飞灰，金属岛屿现在是完全平坦的，只有中央的神殿在静静屹立。
岛屿安静下来后，轮到克洛伊开始出现变化了，它的身体在位移挪动，不同于之前出现的战斗形态，它这次是在分解。
一块块不知什么品种的金属在脱落，却没有砸在地上，而像是被磁铁吸引了一样，全部逆着重力飞到神殿上方。
随着脱落的金属越来越多，克洛伊逐渐缩小，原来将近五十米高的庞然大物，在所有外壳褪去后，只剩下了中间的核心。
核心的形态和圆圆非常像，都是一种寻常人看不到的荧光灵体，不过它是淡金色的，在魔剑网游中，每个器械师身旁都有个这种颜色的圆圆。
克洛伊的核心是个人形，身高在一米七左右，面容模糊光滑，像是一座没有成型的泥塑坯子。
它注意到了身后的视线，转过身来，平整的脸直直面对着纪迟。
那一刻，克洛伊的面容发生了变化，弧度在起伏，五官在细调，很快，“泥塑”越来越精致，越来越生动。
一位美貌的女孩子站在他们面前，这才是真正的克洛伊——青春的、美丽的女子。
她的面容和纪迟现在的模样有七八分相像，不同的地方在于他们的神态。
一个是处事不惊的淡定，一个是懵懵懂懂的茫然。
克洛伊走到纪迟面前，看了他很久，重复之前说过的话：“克洛伊想当一个像你一样的人类。”
她说完，一直定定地注视着纪迟，没什么表情，但纪迟能感到她有些紧张和期待。
纪迟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他本以为这件事过后，就和这张脸再也没有瓜葛了。但是……他发现这好像没完了。
纪迟总觉得不拒绝她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然而，在看到对方清澈纯净的金色瞳孔时，拒绝的话在唇畔溜了一圈，又咽了回去，他撇开视线，低声叹口气：“随你吧……”
克洛伊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故障，她感觉到胸膛某个部位酸酸暖暖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她摸了摸那块疑似出故障的地方，顺着自己的想法，轻声说：“谢谢你。”
咔嚓——克洛伊的声音被神殿上方传来的巨响掩盖住了。
纪迟抬眸望去，惊讶地看到，克洛伊的“身体”在神殿上方组装成一把巨大钥匙的模样，这时候正深深嵌在神殿上，往他们的方向一扭。
神殿像是一个礼物盒一样，入口从上方打开，四面光滑无缝的墙往外倾倒下来，将神殿里面的景象暴露在整个光秃秃的金属岛屿上。
神殿里面也是空荡荡的，只有最中央站立着一尊巨大的神像。
那就是锻造之神——赫菲斯托斯。
神像是一个年轻男子的模样，正温柔慈悲地注视着自己的双手，他的双手一上一下虚虚交握着，像是在保护着、又像是在制造者什么。
巴德早已经不会说话了，他的目光死死地投在神像的头部位置，那里有一顶金色的头冠，造型……呃，很抽象，直接说它丑有点不礼貌，但绝对不能算是好看。
套装：【锻造之神的灵感（2/3】
品质：【传说】
部件：【沉思者头冠】
部件效果：【提高器械师制作史诗装备的几率】
部件描述：【传说中锻造之神戴过的头冠，伟大的神灵不只是在沉思，也教会了器物沉思】
纪迟认真打量了一下奇形怪状的头冠，又回想起克洛伊之前的模样，断定这个锻造之神的审美铁定有毛病。
巴德瘦小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头冠：“是真的啊……这些部件真的存在，我真的有希望将它锻造出来……”
晶莹的眼泪顺着巴德脸上的沟壑流了下来，吧嗒吧嗒落在金属地面，溅起细小的尘埃。
神像非常高，没有人能够得着头冠，纪迟放开怀里的小胖龙，让它帮忙取下来。
神像上戴着的头冠很大，不过在脱离神像后，头冠便慢慢变小，缩成了正常的模样。
在巴德惊恐担忧的目光中，小胖龙叼着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头冠，摇摇晃晃来到纪迟面前。
纪迟接过沾了点莫名液体的头冠，近距离打量了一下，暗叹果然好丑！难怪自己当时马上就卖掉了，除了狂热的器械师，谁会想不开去戴这玩意儿！
他转手就将它递给了巴德。
巴德诚惶诚恐地接过头冠，马上用干净的袖子内侧将小胖龙的口水擦拭干净。
他捧着头冠看了许久，像是下定了决心，对纪迟说道：“真的很感谢你，要是没有你……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看到它。”
巴德连抚摸头冠的动作都不敢太用力：“如果我这一生有幸能集齐这个套装，还能有幸能亲手炼制出那个传说物品后，我会将它们都还给你的。”
巴德笑了笑：“当然，要是我没有那个资格的话，在我死后，也会有人将它们送还给你。”
纪迟有些惊讶，这个老头对传说器物的狂热之意他很清楚，能做出这个决定对他来说肯定很困难。
纪迟摇头拒绝，这个套装对他实在没什么用，他没必要和一个满心炼器的老头争夺这个：“不用了，它们在你的手里更有意义。”
纪迟说完，没等巴德开口，就扫视着空荡荡的岛屿说道：“看来这里只有这个了，没什么我们就……”
他回去了三个字还在口中，就被突然冒出来的圆圆吓得憋了回去。
“圆圆？我没有喊你。”他皱了皱眉。
圆圆就像没听见他的话一样，朝锻造之神的神像飞了过去，蓝荧荧的正方体在神像手掌处停了一会儿，很快就钻进神像双掌围拢形成的空间中。
那一刻，巴德和唐看不见的光芒从神像手心绽放，却映亮了纪迟的瞳孔。

第61章
圆圆在神像手中只待了几秒钟的时间，等到它出来以后，神像就和岛屿边缘的石台一样，轰的一声化作灰烬。
这些灰烬非常的轻，那么一大尊神像，海风一吹就随之扬去。
巴德和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吓了一跳，满眼警惕地扫视周围。
最后只有唐发现了异常，在他们看来空无一物的岛屿上，而纪迟的眸中，却倒映着一枚闪烁的光点。
巴德将头冠紧紧护在怀里，紧张地询问：“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唐还在注意着纪迟，见他的目光明显在追随着什么移动，便收回眼神，淡淡安慰巴德：“没事，应该不是坏事。”
确实不是什么坏事，但纪迟却不太高兴。
因为他原来的圆圆，是四四方方尽显几何美感的，这时候却在正方体其中一面上，莫名凸起了一个淡金色的圆润弧度。
颜色不搭，形状也不搭，随随便便都能逼死一个强迫症，连纪迟都想伸手将多出来的东西扣下来。
纪迟一言难尽盯它：“你怎么回事？”
圆圆：【圆圆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呢……】
纪迟听这话就头疼：“够了够了，别传达给制作组了……”
圆圆不解地绕着他飞了一圈，继续道：【但圆圆会努力理解哒！】
纪迟一愣，这是人工智障第一次跳出那句固定的回答。
虽然还是很机械官方，但不知为何，纪迟就是能从中感受到圆圆的改变。
是因为神像手心的东西么？纪迟眸中划过一道思虑。
圆圆回到他身边后，并没有马上凭空消失，它闪烁了几下，在纪迟面前转了转，示意他跟上来。
“你要带我去哪里吗？”纪迟一边问道，一边没怎么犹豫地就跟了上去，他莫名觉得自己和圆圆一样，多了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具体用途。
巴德见无事发生，正要将工具箱里的小船拿出来，却发现纪迟像是被引诱了一样，往原来神像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疑惑地想要上去拉住他：“纪迟？怎么了？我们该走了。”
巴德还没来得及走到纪迟身后就被唐拦住了，唐平静地望了眼纪迟的背影：“我们等等吧，那不是我们能触及的事。”
巴德立刻就明白了唐的意思，他们这些见识过足够多的人，已经能体会到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些不可言说的力量，那就是神灵的领域。
巴德收回了脚步，眼中带上了担忧：“纪迟他没问题么？触及了那些东西，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神灵的力量神秘又强大，它像是一个潘多拉魔盒，一边吸引着人们的欲望和向往，一边无形中摧毁着一切。
就像人鱼一族对神殿的秘密充满了探究的欲望，却无意激发了克洛伊，百十年来都处于怪物的阴影中。
又像巴德向往着传说中神灵的套装，为了得到它们，不惜付出所有。
不过，对纪迟来说，这不是他第一次插手神灵的事了。
本来纪迟还对祂们充满了警惕之意，后来经过魔王城一事后，他发现，这些神灵的力量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无敌。
他们拥有着特殊的力量，但实际上，魔王真正的力量甚至比不过大天使长阿克安吉。
魔王后来有和纪迟透露过，他当时对纪迟使出的蓄力一击，其实是他每一次重来后，提前为异世之人准备的“礼物”——那是震慑，也是警醒。
震慑他们不要狂妄自大，警醒他们这是个真实的世界。
不过这个百试百灵的招数在纪迟这里出现了偏差，非但没有震慑到这奇怪玩意儿，还被他摸清楚了这个世界神灵的大致力量……
就好亏哦。魔王后悔.jpg
纪迟回想起往事，知道这些神灵对异世之人的初始好感度不高，他也暗自做了防备，这一次，他一定不会再被吓到了！
他踏入神像原来在的位置，那里有个淡金色的光圈，只有他才能看到。
被传送的感觉纪迟已经很熟悉了，他眨了眨眼缓解传送带来的眩晕。
一抬头，他心脏狠狠跳了一下，立刻就被吓到了！
一个人影静静地贴在他的面前，金色的瞳孔直勾勾盯着他，两人的鼻尖相聚不会超过一厘米。
纪迟猛地后退一步，长剑顺势甩了出来，横在对方的脖颈上。
怀里的尼德霍格也瞬间冲了出去，却没有攻击到任何实体，小胖龙炮弹一样从一片虚影中穿了过去，又懵逼脸飞了回来。
纪迟这时也发现了，他长剑下的触感空落落的，不像是抵在肉体上。
“哈哈哈哈！是不是被吓到了！”拥有一双金瞳的矮人突然大笑起来，他正站在一张高高的凳子上，让自己和纪迟处在差不多的高度上。
他笑了一会儿就停了下来，感叹：“可惜我看不到，不然一定更有趣……”
被耍到的纪迟很生气：你他妈三岁半吗？！
矮人长得和神像只有三四分相似，五官倒是都对得上，但眼前这个开始哼歌儿乱蹿的矮个儿神灵，和肃穆悲悯的神像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纪迟面色复杂地收起长剑，这个世界选择神灵的标准他真的搞不懂。
纪迟没急着和祂对话，而是率先快速地扫了一眼自己所在的空间。
这里应该是金属岛屿位于水面之下的内部，像是有人居住过一样，不远处是个工作台，旁边散乱地摆着很多材料，这些材料都非常珍贵，有些材料连纪迟都不认识，可能是这个世界特有的。
除了堆材料的地方有些杂乱，其余家具的摆设都很整齐，表面一尘不染，一看就被维护得很很好，但是墙角的座钟却停止了摆动。
金瞳矮人像多动症一样一直在他眼前晃悠着，但纪迟发现，这位神除了最开始吓他那会儿，就再也没有直视过他。
许久没听到声音，矮人停下乱晃的脚步，歪了歪头，说：“你怎么这么久都没说话？啊！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真聪明！”矮人莫名其妙笑道，“没错！你看到我的时候，我应该早已不在这里了，现在留下来的是个虚影哦！”
他晃到工作台前，指了指上面一个奇怪的器械，纪迟猜测那可能是个投影仪之类的东西。
矮人得意一笑“不过，你还是能随意问我问题的，我都提前想好怎么回答啦！”
纪迟怀疑看他，想了想：“化学元素周期表的前十位背一下？”
矮人神灵微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呢，换一个问题吧？”
果然是你！这个回答语气就和圆圆一毛一样！纪迟眯起眼睛。
矮人等了会儿没见他继续，自顾自说道：“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吧？没错，就是锻造之神赫菲斯托斯！不过这个名字太长了，你喊我菲托斯就好了。”
菲托斯走到工作台边上坐了下来，垂眸抚摸着胡桃木桌上的纹理：“其实，我更愿意称自己为一个喜欢锻造的家伙。”
他叹了口气：“当神灵可太麻烦了，我没有那样的能力，也没有那种当担……它让我活得一点也不自由……”
“所以我决定！”菲托斯突然爬到桌子上，叉着腰目光炯炯，“我将把神格赠予通过试炼的人！”
纪迟忍不住皱起眉头，神格到底是什么两毛钱一斤的东西，通过那个试炼就能获得？
菲托斯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摆摆手：“你不要想太多，我再不靠谱也不会拿神格开玩笑，唔……能通过克洛伊的试炼是很不错，但也仅仅是能见到头冠罢了。”
菲托斯狡黠一笑：“甚至还不能将头冠带走哦！因为神之领域，只有主人允许了才能开放~”
纪迟蹙了蹙眉，他想到被巴德放走的那些矮人们，那时候，神之领域已经开放了，说明已经有主人允许将领域开放。
我在那是候就是这里的主人么？纪迟垂眸沉思，那么真正的试炼应该是——
“克洛伊。”
“真正的试炼是克洛伊。”菲托斯的声音正好和纪迟重叠在一起，他敛去了笑意，金色的瞳孔里一片认真，“赋予感情、激发沉思、和创造生命——神格的试炼是让克洛伊意识到，她是个真正的生命。”
传说中，锻造之神将祂的理念镌刻在三个经常使用的地方，赋予者手套、沉思者王冠、和创造者长袍。
但很少人知道，最珍贵的，并不是这三件物品，而是锻造之神传达出来的含义。
“我只是给了克洛伊最基础的情绪，而能让她拥有真正生命的，一定是个敬重生命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菲托斯恰好看向了纪迟的方向，“我一直在寻找的，就是这样的人，可惜……似乎很多人都将克洛伊当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菲托斯抱怨：“亏我还给她起了个这么好听的名字，外观也设计得很漂亮……”
纪迟：“……”等等等等，你真的对自己的审美一点逼数都没有吗？
菲托斯抱怨完，啪啪啪拍手：“所以，恭喜你，拥有了创造的神格！你现在勉勉强强算是个神了！不过，可不要太得意哦，我说过，那更像是一种束缚……说实话，我觉得它是个诅咒都不为过。”
菲托斯提醒他：“神格的力量非常强大，这一点都没错，但是你千万不能忘记，它们都是会消耗的。最强大的东西，只有你自己的灵魂。”
纪迟觉得最后一句很熟悉，当时魔王对圣珂莉说过类似的话。
“好了，沉重的话题到此结束，接下来是问答时间啦！”菲托斯笑眯眯，“我留在这里的时间只剩五分钟了哦，希望你没有太多的问题~”
纪迟其实也没什么问题，说起来他也接触了不少神格了，光明神的【控制】，知识之神的【时间】，魔王的【规则】，还有现在他手中的【创造】……
这些权利，不知为何给他带来一种微妙的熟悉之感。
纪迟眼神一飘，眼角掠过一抹蓝光，他瞬间将冗杂的思绪抛到脑后，他知道自己要问什么了：“圆圆是你创造的吗？这个世界究竟怎么回事？”
圆圆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凑上来转了一圈，它似乎判断出了纪迟不是在和自己讲话，便安静地没有出声。
话音刚落，菲托斯的表情突然变得奇怪起来：“嗯？这次的主人竟然是个异世之人吗？哇……那你真的震惊到我了呢，也幸好我有考虑到这个0.01%的可能性。”
纪迟：你对0.01%这个概率到底有多执着啊？
菲托斯笑：“你是不是在想概率怎么会这么低哈哈！因为啊……大多数异世之人，连这个世界上的人都不当做人看，又怎么可能会将我可爱的克洛伊放在眼里呢？”
“所以你真是令我惊讶呢！”菲托斯露出期待的模样，“这是最低的概率，也是最理想的发展。因为，你早已准备好怎样正确当一位神了。”
他解释道：“我做锻造之神这么久，就运用过两次神格的力量，一次是创造出克洛伊，她会不断成长，坚守自己的使命。还有一次，就是创造出圆圆。而它……该怎么形容呢，你可以称它为伪神格，它可以限制力量，也可以凝聚力量，这得取决于你是怎样的异世之人。”
纪迟对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不太满意，他还想追问，却见菲托斯竖起了一支手指：“嘘，圆圆的事我只能说到这里哦，再多的话，你带来的风险概率就要上升了，我可不能容许这样的过失。”
“还剩最后一分钟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菲托斯朝墙角的座钟看了一眼，可惜它现在已经不会再动了。
纪迟放弃了继续追问，他想了想，问道：“我需要怎么样才能获得你的认可？”
他到现在才发现，他的隐藏任务一动不动，就算是他成为了创造神格的主人，他的器械师技能依然没有亮起。
菲托斯做出一个惊奇的表情：“我的认可？那当然是做出能被我认可的器械啦！你该不会以为获得神格就是我的认可了吧？不是哦，神格那是我巴不得送出去的东西，和我的认可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我一开始就说了，我只是一个喜欢锻造的家伙而已。”
纪迟忍不住皱了皱眉，你确定这个认可没问题吗？有器械技能，我才能开始做器械，而想要获得器械技能，就得做出一个让神认可的器械……这不就是鸡生蛋蛋生鸡问题吗？
菲托斯才不会管纪迟此时的迷惑，他蹦下工作台，背着手走远：“好啦，时间就到这里了，我要消失啦！”
“哦，对了。”菲托斯突然转过来，朝纪迟眨了下眼，“神格只是你应得的东西，我有另外给你准备一个小礼物，你记得找找哦~”

第62章
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菲托斯的影像果然立刻消失不见了，工作台上的留影器械倏地黯淡下光芒，它结束了自己的使命，无声地躺在那里。
纪迟几分钟内接收了一大堆信息，脑仁正突突发疼，他捏了捏眉心，打算先把这些信息放到一边慢慢消化。
所以，锻造之神留下的小礼物会是什么呢？
纪迟抬眸望向四周，他对小礼物其实没抱有太多期待。
一是因为他拥有足够多宝物了，寻常物品根本达不到他的兴奋阈值；二是因为这个神特不靠谱，他总觉得小礼物是在逗他玩儿的。
纪迟叹了口气，索性在附近逛了起来。
神殿下方的空间非常大，先前纪迟有粗略地扫过一眼，当时他还以为这里是菲托斯居住的地方，但真正参观过去，他才发现，这一整间都算是一个炼器室。
奇形怪状的工具，造型各异的炼炉，珍贵繁多的材料，历史悠远的典籍……纪迟一知半解地打量着它们，囫囵看了一眼，就又向下一个地方走去。
不过他隐约知道，这些他看不懂的东西，要是换做任何一个器械大师看到，怕是会分分钟陷入疯狂。
纪迟逛了十多分钟才粗略遛了一遍这个空间，这里的物品几乎是和器械相关，他好像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随手取下木架上的一支小铁锤摆弄了会儿，这支小铁锤的头部是用弗伦沙漠特有的岩铁矿制成，比寻常钢铁要重上许多倍。
岩铁矿的用途很广，不仅是器械师喜欢使用它制成的工具，药剂师也常常用岩铁杵来研磨坚硬的药材。
嘭嘭嘭——上方传来细微沉闷的敲击声唤回了纪迟发散的思绪，那是唐在询问他现在的情况。
纪迟回过神，将小铁锤紧握手中，他的眼底在微微发光，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又一次钻牛角尖了。
技能又有什么要紧呢？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不会做器械就去自己去学，不明白怎么操作就自己去试验，反正这一次，他拥有漫长而自由的生命。
纪迟嘴角微微翘起，他毫不犹豫走到之前路过的书架前，足足有三米高的书架占据了一整片墙壁，上面整齐摆放着的，都是晦涩难懂的炼器典籍。
无论在哪个世界，前人的感想和经验才是最珍贵的物品，纪迟抽出几本典籍翻了翻，发现这个书架有七层，最底层的典籍数量最多，那些都是比较基础的器械起步方法。
而越往上，典籍的数量越少，特别是最后一层，只有孤零零的一本。
纪迟眉梢一挑，那个是“小礼物”吗？
纪迟这一次没有委托小胖龙帮忙拿书了，他规规矩矩将嵌在书架的滑动木梯挪了过来，爬到最上层的书架前，伸手拿过那一本典籍。
孤零零的典籍看起来非常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来自知识的重量令人感到欣慰。
不过这阵欣慰明显只持续了没一会儿。
纪迟翻过沉重的封面，暗黄色的羊皮扉页上，一行大字尤为醒目：赫菲斯托斯教你如何炼制一个传说器械。
纪迟嘴角一抽，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浓浓的传销介绍语是怎么回事？
他往下一翻，【首先，你得根据赫菲斯托斯制造链模型，判断器械的五力分析，通过赫菲斯托斯分析流程……】
纪迟啪地一下合上书。
这个锻造之神真的不是穿越过来的吗？他怎么知道一本书该怎样在最短时间内让人感到恶心的？
纪迟深呼吸一口气，皱眉直接哗啦啦翻到最后一页。
【哈哈哈，希望你没有认真研究我之前写的内容，那些都是编来逗你玩儿哒！】
【想要炼制传说器械很简单啦，当你炼制的物品对你来说有足够意义时，神都阻挡不了你完成它。】
纪迟震惊了，他不敢置信地翻了一下之前的页数——这个锻造之神他闲得慌吗！有时间编那么多虚的你倒是好好出个教程啊！
纪迟面无表情将它塞了回去，想了想又憋屈地塞到了游戏背包中——如果这个要真是小礼物的话，他真的想将菲托斯胖揍一顿。
纪迟不打算纠结了，开始从第六层将典籍一本本放入自己的魔法袋里。
他算了一下，魔法袋加上背包剩余的几个空位，足够他将最上面三层的典籍收走。
不过这也足够了，因为底层的那些典籍还算普遍，实在不行他去器械学院的藏书楼也能找到。
魔法袋没一会儿就被装得满满当当的，他跳下楼梯，走到最初的传送阵前。
纪迟在传送前最后望了眼这个空间，不知道他被传送出去后还有没有机会回来，如果可以再回来的话，他想将那些工具也带走，那会省了他很多时间。
传送阵的闪光亮起，等他再一睁眼，巴德两人松了口气的表情出现在面前。
纪迟走出几步，回头望了一眼，原来地上的传送阵果然不见了，他有些可惜地垂下眼，不过也没有多失落，因为他自认为带走了最珍贵的东西。
三人往岛屿边缘走去，巴德隐晦地打量了纪迟好几眼，他明知道自己不该卷入有关神的事情……但、但那可是锻造之神啊！试问哪个器械师能抵抗它的诱惑？
巴德实在忍不住：“你是见到……祂了吗？”
巴德朝原先神像的位置地示意了一下。
纪迟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啊……也算吧。”
巴德眼睛都亮了：“祂是教导你什么了吗？祂是赐予你什么了吗？祂是……”
纪迟打断巴德的话：“别想多了，他就是……”
把神格甩到我脸上，然后耍了我，一次、两次……我怎么总觉得隐约还有第三次？
纪迟没说出来，他发现自己好像无形中摧毁了挺多人的信仰，那这次还是对老人家善意一些吧。
不过巴德的话倒是提醒了纪迟一样东西，他好像把什么东西落下了。
他回过头，看着待在神殿前，已经乖乖地将自己组装好了的克洛伊。
她还是很大一只站在那里，浑身金属盔甲，可怖又震撼。
纪迟走过去问她：“神殿已经没了，你还要在这里守卫吗？”
克洛伊见纪迟过来，眼睛亮了亮：“守卫神殿是前主人的指令，现在克洛伊的主人是您，在您的指令发布前，克洛伊将延续先前指令。”
纪迟惊了一下，他怎么就成克洛伊主人了？要是刚才没过来找她，这死心眼孩子不得一辈子在待在岛屿上？
纪迟怀疑打量克洛伊，她不会就是菲托斯说的“小礼物”吧？
但是想想又不太可能，菲托斯的理念就是让克洛伊成为一个真正的生命，不会自相矛盾地将她视为一份“小礼物”。
啊！真的好烦啊！纪迟觉得他现在疑神疑鬼的，看什么东西都带有菲托斯的阴影。
他不想再去找那什么小礼物了，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询问克洛伊：“如果没有主人的指令，你最想做什么呢？”
克洛伊卡住了：“克洛伊……最想做什么？”
纪迟循循善诱：“对，在你守护神殿的时候，你想的最多的是什么？”
克洛伊想了很久：“克洛伊想改造自己，让自己长得像人，克洛伊不喜欢孤单。”
“行吧。”纪迟拍板，“那就去成为一个人类器械师吧！”
“主人的指令是这个吗？”克洛伊愣住。
纪迟说：“不是啊，这是你自己的理想。人是靠目标，而不是指令活着的，从今往后，你也没有主人了，你自己就是你的主人。”
克洛伊不能理解：“那怎么可以？没有指令的话，克洛伊具体该做什么呢？”
纪迟：“啊，这就是人类都疑惑的地方了，没有人能告诉你答案的，你得自己想啊。”
“那克洛伊应该怎么想呢？”
巴德见他们俩没完了，连忙出来打圆场：“不然这样，克洛伊就先跟着我学习器械吧？正好我也将它……她的外表改装一下，至少不会这么吓……呃，醒目。”
纪迟正头疼克洛伊要放在哪里，她现在是个女孩子，放在他的男生宿舍总归不好，放在外面又怕被人骗了或者把城灭了。
听到巴德的话，他不由面露喜色：“真的可以吗？那真的帮大忙了。”
巴德使劲抬起头来看克洛伊，突然有些迟疑：“其他的都是小事，就是这个体积……矮人的家可没有这么大的。”
克洛伊捕捉到关键词：“克洛伊可以变小的。”
说着，她开始一层一层把自己拆了，拆下来的部位都塞在了肚子中的空间里，整个人越拆越小越拆越小，最后拆到了和唐差不多高的位置。
巴德怔愣愣看着她，差点说不出话来：“这、这可真是……”
不过变小后的克洛伊和人类还是差太远了，菲托斯异于常人的审美让她看上去还是像一个小号的怪物。
纪迟无奈地扯出一条斗篷，给她披了上去：“那就先这样吧，大师，之后克洛伊就拜托你了。”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他对巴德的人品还是信的过的，尤其是他对传说器物的热情，纪迟相信巴德应该会好好研究（划掉）帮助克洛伊的。
于是，回去的行程又多带上了一个克洛伊，巴德的随身小船明显承载不了克洛伊敦实的重量，他看着克洛伊有些发愁。
“不然我们直接让它带我们回去吧？”纪迟笑了笑，指指怀里的小胖龙，“飞得高一点的话，应该不会引起恐慌吧？”
不过事实证明，飞得高一点确实不会引起别人的恐慌，但是会引起自己人的恐慌。
纪迟怎么也想不到，大陆最负盛名的雇佣兵兵团第一席会是个严重的恐高症患者，要不是唐整个脸色都变百了，纪迟还以为他又在开玩笑。
最后，还是巴德带着唐慢悠悠划水去了，纪迟带着克洛伊紧握黑龙脊骨上一截突出的棱角，振翼往天空飞去。
尼德霍格越飞越高，眼看就要冲入云层。
纪迟眯了眯被风吹得发疼的双眼，挡了挡刺目的阳光望着前方。
突然，他心重重一跳，像是被什么吸引一样，猛地扭头看向岛屿的方向。
此时的岛屿已经能整个映入眼帘，岛屿上方也浮现出一行小字。
名称：【锻造之屋】
品质：【传说】
物件描述：【一个承载着满满灵感和回忆的屋子，可以随身带到任何地方，根据地形变成任何模样，这是器械师的天堂】
菲托斯你够了，这他妈这还真是个“小礼物”啊！！!

第63章
说实话纪迟现在一点也不惊喜，菲托斯一环套一环的骚操作已经将他的耐心逼到了临界点，他现在只想锤爆菲托斯的狗头。
他早该知道！这个不正经的东西嘴里就没有一句真话！
巨大的黑龙侧过双翼，在蔚蓝的天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又朝原来的方向飞了回去。
海面上的巴德划水划得手酸，甩了甩胳膊正要休息一阵，却被突如起来的飓风刮得晃悠了一下，被唐手疾眼快地扯住才没有一跟头跌到海里。
“怎么回事？”巴德扶着差点掉下来的小礼帽，惊骇地抬头望去。
黑龙遮天蔽日的黑影贴着海面，落在了神殿岛屿旁。庞大的身躯砸在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两人在的小船被高高抛到浪尖，又落了下来。
腾空的心坠之感让唐再一次脸色发白，他紧紧抓住小船边缘，忍不住皱眉抱怨：“纪迟在做什么？”
巴德拼命稳住可怜兮兮的小皮艇，松了口气：“可能落下了什么东西吧？”
但他也觉得很奇怪，那个岛上光秃秃的又能落下什么东西呢？
然而很快，他们就见识到了那到底是怎样一件会被遗忘的物品——
纪迟端坐在龙背上，一点下来的意思都没有，他只是朝那座岛屿，缓缓伸出了手。
就在两人疑惑时，金属岛屿突然间腾空而起，整个岛屿呈上宽下窄的锥形，挂在外壁上的海水哗啦啦往下淌，汇聚在岛屿底部的尖角上，形成一条宽大的水柱。
海面骤然间空出了一大块空间，上百吨的海水倒灌回去，在海面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巴德的小船离旋涡有一段距离，虽然没有不幸被卷进旋涡，但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好不容易划出去的一段距离又被水流卷了回去，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巴德&唐看着近在眼前的纪迟：“……”
纪迟：“……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忘了这个东西。”
金属岛屿就在空中浮现了短暂的一段时间，就被纪迟收了起来。当然，这件“小礼物”显然是放不进他的魔法袋的，纪迟只能将他的游戏背包腾了一个空，专门拿来装【锻造之屋】。
纪迟没有仔细看，好巧不巧就将那本《如何炼制传说器械》腾了出来，厚厚的羊皮典籍在一片汪洋大海中尤为醒目，纪迟拿在手中犹豫了一下——他的背包没空位了，魔法袋也满了，看来只能……
纪迟危险地瞄了一眼大海，觉得这种东西留着也是祸害人。
“那是什么？！”巴德眼睛很尖，从船上倏地站了起来，他灼灼的目光钉在纪迟手中，像是要在书上烧一个洞。
纪迟头疼地叹口气，怎么就被巴德看到了呢……他怕的就是这个，纪迟迟疑地垂眸看手中的典籍：“是一本……”
巴德显然已经从那镌刻着时间和知识（？）表皮中意识到了什么，神色逐渐趋于癫狂，哀求道：“让我看一眼好吗？就一眼，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就算是我的命也行！”
巴德豁出去了，那架势就像不给他看一眼就要跳海一样。
纪迟还能如何呢，他深知巴德的执着，不给他看自己今后别想安生。
纪迟考虑了没多久就轻轻跳了下去，将典籍递给巴德，对他说：“那就先放你那里吧，你要看可以，最好从最后一页开始看。”
巴德根本没能听清楚纪迟的话，他翻开第一页就哭了，颤抖地抚摸着那几个大字：“是锻造之神呐，真的是祂啊，我竟有幸能……”
纪迟爬回龙背，好心提醒：“好了，你可以翻到最后一页了。”
巴德泪眼摩挲瞪了他一眼，想张口骂什么，又想到谁才是这本书的真正主人，只能憋着气嘟喃：“这怎么可以！那是对典籍的不尊重！也是对神的不尊重！这样的珍品，当然是得一字一句地钻研到最后，怎么能如此草率！”
纪迟怜悯看他，行叭，我就知道，那就希望你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能挺住吧。
*
锻造之屋被收起的动静实在太过巨大，直接将两波人吸引了过来。
一波是原来被【塞壬歌声】引诱到海底的人鱼“祭品”们，她们都是娇生惯养在海深处的美丽人鱼，等级通常不高，非常容易受到技能影响。
但是她们之前已经被纪迟控制了很长一段时间，在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下，还是被惊醒了，她们摇摆着修长美丽的尾巴，警惕地浮到海面上查看动静。
很快，人鱼小姐们就惊喜地发现，一直徘徊在这个海域的怪物不见了，只留下一座变得有些奇怪的黑岛。
不过这个奇怪的岛屿比原来大上好几倍，看起来也粗糙了不少，形状像是一条巨龙……
尼德霍格在海水中睁开了双眼，硕大的金色瞳孔正好对上了好奇上前查看的人鱼小姐们。
人鱼们：“……”
“啊啊啊——”有位年纪格外小的人鱼忍不住尖叫起来，极具穿透性的声音传播了很远，清清楚楚地落入另外一队循声而来的人鱼耳中。
三王子往前游动的动作一顿，眼睛亮了一下：“这是那条黑人鱼的声音吗？她还没死！我们快点过去救她！”
大王子伸手拦住他，谨慎地往那里看了看：“别太冲动，可能是个陷阱。”
就在他们谈话间，身后队伍里，一条蓝色尾巴的人鱼侍卫忍不住冲了出去，尾鳍有力地摆动着，嘴里大声呼唤：“凯丽！凯丽是你吗？我听到你的声音了！”
所有人鱼被他吓得一愣，等回过神来，马上有不少人鱼上前试图阻止他：“你疯了吗！引来那个怪物怎么办？”
“放开我！我不会听错的！是她！”人鱼侍卫眼角已经有了些许皱纹，他剧烈挣扎着，洁白的泪珠沿着那些皱纹滑落，“放我去找她！那可是我的凯丽啊！”
“爸爸？”听到呼唤声后，远处传来人鱼惊魂未定的小声回应，一抹蓝光在海水中踊跃浮动，飞快地跨过漫长时光的距离，来到王子率领的队伍前。
“爸爸！”小人鱼难以置信地描摹着日思夜想的家人面容，像海底的蓝色流星般蹿入人鱼侍卫怀中，“真的是你吗？我好想你啊呜呜呜！我每天都很害怕！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人鱼侍卫的武器早就从手中滑落，坠在海底，他死死拥抱住自己的姑娘，就算是幻影他也算得到了安慰，叹息中带上浓重的哭腔：“我们也是啊……”
纪迟还坐在尼德霍格的背上，他的眼神足够好，远远地就能看到人鱼相聚的一幕。
他差点忘了祭品的事，回头看乖乖坐在身后的克洛伊：“一直忘记问你了，你做了什么会让他们每隔五年都要给你送来祭品呢？”
克洛伊歪了歪脑袋，金属外壳抽象又狰狞：“祭品？克洛伊没有想要祭品，克洛伊只想认识朋友。”
哗啦，水花拍打的声音从黑龙身躯边上传了过来，一条美丽异常的人鱼从海面上撑了起来，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黑龙的一处棱角上。尼德霍格挪了挪脑袋，向后瞄了她一眼，见主人没有出声，便没有驱赶她。
“我也觉得，这应该是场误会。”这条人鱼有着一条淡金色的尾巴，让她看起来气度雍容高雅，她抬起眸，镇定地望向上方的纪迟，“我叫戴娜，是人鱼族的二公主，虽然二公主这个身份在人鱼的记载中早就死了很久吧。”
戴娜甩了下尾巴，金色的尾鳍像阳光一样灿烂，她侧过脸，看向纪迟身后，一眼就认出那是个缩小版的克洛伊：“我和它生活的时间最长了，加上今年，应该有七十年左右了吧？”
克洛伊觉得不严谨，补充道：“七十五年六个小时三十二分零五秒、六秒、七秒……”
纪迟不得不打断她：“够了够了，我知道了。”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
克洛伊瞬间不吭声。
戴娜笑了一下，抬手将湿哒哒的长发拨到背后：“我刚开始也很害怕它，不过后来发现它并不会伤害我，就渐渐放下了戒心……”
“不过，我还是很疑惑，你知道最开始为什么会举办祭礼吗？”戴娜脸上划过一丝疑惑，自问自答，“因为自从它被唤醒后，神殿附近的神赐之草数量每年都在减少，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异象。”
“而将祭品献出后，神赐之草的数量才会缓慢增加。之前我也以为是怪……克洛伊享受了祭品，才宽恕了人鱼一族，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很明白，克洛伊并不需要我们这些祭品做什么。”
纪迟回想起当时在神殿领域外时，看到的那些如同天灯的神赐之草，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越靠近岛屿，它们的数量就越稀少，尤其是这附近，连一株闪亮亮的神草都没看到。
纪迟默默扭头，询问地望了眼克洛伊。
克洛伊黑洞洞的眼眶回望着他，莫名有种懵懂无辜。
纪迟心知这傻孩子是问不出啥了，想了想，低头问戴娜：“你应该见识过足够多场祭礼吧？在你看来，每次新祭品过来之后，克洛伊的行为会发生什么变化？”
戴娜垂下头，绸缎般的鱼尾在海水中无意识划动，她沉思道：“它每次带回一条人鱼，像是知道她们非常害怕自己，叮嘱她们不要闯出领域后，就独自待在岛屿上，放人鱼来海里找同伴。”
纪迟点点头，这是他也经历过的事。
“等到几年过后，新人鱼稍微适应了它存在，克洛伊才会到海里寻找一些东西放进肚子里，等待下一条人鱼……”戴娜说着也觉得克洛伊有些可怜，带了点儿不知名的意味看了她一眼，“就是这样，周而复始这么多年。”
纪迟总觉得隐约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如果真的是这个可能性，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吐槽了。
他又回头问克洛伊：“有人鱼祭品前，你都在做什么呢？”
克洛伊在回忆，这花了她一会儿时间：“克洛伊会躺在海底看星星，海底的星星比岛上的亮，还有很多小鱼陪着克洛伊，克洛伊不会感到孤单。”
“可是。”克洛伊声音低了下去，“后面再也没有星星了。”
纪迟知道自己的思路对了，他顾不得和克洛伊讲究性别之差，爬起身来，举起克洛伊的胳膊腿儿四处看了一圈，果然在关节的连接处看到了些许锈迹。
克洛伊乖乖任由他摆弄，还贴心地将一些碍事的外壳拆开。
好家伙，果然是你！纪迟一脸复杂地放过了克洛伊。
没人陪着玩儿，克洛伊就默默躺在海底生锈，然后就把娇气神草的生态环境搞砸了……等到人鱼小姐们一来，为了不吓到她们，克洛伊又只能窝在岸上，神赐之草这才得以良好生长……
于是，人鱼的祭礼就这般流传下去。
纪迟现在的心情简直了，他心酸又好笑，一边是人鱼一族延续上百年的噩梦，一边是孤孤单单躺在海底数星星的小可怜，没有谁对谁错，只留阴错阳差。
纪迟叹了口气，对戴娜说：“你们都回去吧，接下来再也不需要祭品了，克洛伊会跟我走，神赐之草会旺盛地繁衍。”
戴娜将信将疑：“真的吗？它真的宽恕人鱼族了吗？”
纪迟哭笑不得保证：“真的，这和克洛伊的关系不大……不过我还有个问题，为什么你们需要选最漂亮的女孩子当祭品呢？”
戴娜回想了一下：“据说领域周围的守卫最开始遇到怪物……克洛伊的时候，它模模糊糊传达了一句年轻的、漂亮的……”
没有纪迟的提醒，戴娜可能从来不会怀疑这件事，她猛然转头：“你是说，它当时只是在自我介绍？！”
戴娜气笑了：“我差点忘了！到底是谁给它起的这个名字……”
纪迟皮微笑：所以菲托斯你到底祸害了多少人啊喂！
就在他们一步步摸索出荒诞的事情真相时，那些人鱼王子们终于小心翼翼前来了。
“二姐？二姐是你吗！”三王子不可思议惊呼，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一直在缓慢接受至亲惨死的事实，终于逐渐放下时，巨大的惊喜让他感受到了些许不现实。
戴娜叹了一声，跃进海里，游上前将弟弟拥进怀里：“是我，我没有死，我只是找不到你们了。”
三王子感受到熟悉的怀抱，忍不住哽咽起来，一把抱住她，几条人鱼相互拥在一起，金色的尾鳍和红色的相交织，形成最绚丽美好的风景。
纪迟坐在龙背上看了他们一会儿，出声告别：“那我们走了，记得转告你的族人，接下去不用准备祭品了，神赐之草也不会出事了，大家就安心生活吧。”
沉浸在家人团聚高兴中的王子们听到声音，向上望去，看到那张熟悉又美丽的脸，整条鱼都呆滞了：“你是男的？还是人类？”
纪迟闻言，脸一黑——这个设定怎么还在！
四王子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他现在一会儿惊喜一会儿惊吓的，智商严重降低，只觉得这个可恶男人是在耍他们！
“你到底是什么企图！你们和之前闯进领域的那些矮人是一伙的吗！随便闯入人鱼禁地，你有将我们放在眼里吗？！”他愤怒质问，连戴娜在偷偷拉扯他都没有感受到。
大王子也感到了被愚弄的冒犯感，不过他比较细心，多看了纪迟身后的克洛伊两眼。
大王子皱眉，悄声问戴娜：“那个怪物是什么？”
戴娜抽了抽嘴角：“就是那个怪物。”
大王子没听懂：“啊？什么怪物？”
戴娜：“那个怪物，变小后，就是那个怪物。”
大王子反应了一会儿，总算绕了过来，瞬间冒出一身冷汗，他赶紧将张牙舞爪的愚蠢弟弟拉了回来，正想冷静地和纪迟说什么。
纪迟却不乐意了，那一声声怪物他听得都尤为刺耳，但这是克洛伊一直拥有的称呼，甚至比她自己的名字还要熟悉。
纪迟不再看他们，冷酷地丢下一句：“走了”
他俯身拍了怕黑龙的背，示意它出发。
“喂！我问你话呢！你怎么能这么失礼！你就不怕我让我部族的族民……”四王子愤怒而嚣张的喊声越来越小，他长着嘴仰起脑袋，任由自己被日食般的阴影覆盖。
黑龙展开宽大无比的双翼，再一次朝蓝天飞翔，它身上淅淅沥沥的海水滴落下来，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在海面上架起了一弯虹光。
“那、那是什么……”四王子愣怔良久，终于发出了没见识的喃喃声。
“龙、龙吧？”三王子也觉得自己说不出话来。
只有大王子，猛然变了脸色，朝黑龙飞去的方向庄重地行了个礼。
四王子注意到身旁的动静，转头呆滞看他：“韦恩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
大王子瞪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用你那鱼脑子好好想想！还有谁能骑着黑龙，命令怪物，赦免这次诅咒？！”
四王子微张着嘴摇了摇头。
大王子低吼：“蠢货！还能有谁！那位锻造之神啊！”
四王子终于理解过来，他可疑地安静一会儿，翻了肚皮平躺漂在海面上。
三王子也颤抖了一下，眼底浮现惊恐和不可置信：“可、可是他为什么要扮成……”
大王子沉默良久，低声说：“以前听过那些传闻时，我本来还不太相信。他们说，锻造之神总有些奇怪的爱好……”
大王子欲言又止地安静了下来，停在了令人遐想连篇的地方。
王子们：“……”
戴娜忍不住出声：“我觉得……唉，算了吧……”
在云层之上的纪迟不知道自己又双叒被菲托斯坑了一把，他望着身下雪白山峦一样的云层，心情逐渐变好。
他摸了摸自己装着满满当当器械书的魔法袋。
接下去的学院生活他要开始忙起来啦！
这一次，他将真正成为一个努力吸取知识的学生！

第64章
黑龙的飞行速度极快，它呼啸着在云海上穿梭，仅仅花了三个多小时，就到达了慕维拉岛的附近。
纪迟坐在黑龙宽大的肩颈处往下眺望，他想选一片人比较稀少的海域降落，这样不会引起太大的麻烦。
但他们身处的位置实在太高了，还有云层遮挡着视野，纪迟一时半会儿也不能确定哪里可以安心降落。
“东南方向2.3英里，智慧生物覆盖率为0.3%，被发现概率为0.52%。”像是看出了纪迟的纠结，克洛伊突然在他身后说到，声调一如既往的毫无起伏。
纪迟闻言一愣：“哦，我差点忘记你的能力了。”
他一边让黑龙往东南方向的海面飞去，一边好奇问克洛伊：“这种能力也是菲托斯赋予你的吗？唔……就像编写程序那样？”
克洛伊坐在黑龙脊椎两个棱角间的凹处，长长的双手规规矩矩摆在肚子上：“克洛伊不明白什么是编写程序，不过前主人只赋予了克洛伊守护神殿的职责，克洛伊的能力是在海底数小鱼数出来的。”
她一本正经说道，好像躺在海底数小鱼是个很了不起的锻炼。
纪迟咧嘴，无声笑了笑：“那你也是很厉害了。”
克洛伊猝不及防被夸了一下，安静了好久才低声说：“谢谢。”
黑龙稳稳地降落在海面，这一次它足够小心，没有引起什么动静。
纪迟望了眼远处只剩一条线的慕维拉岛，对克洛伊说：“看来接下去的路还是得游过去，啊对了，你会游泳吗？”
克洛伊想了下：“克洛伊跑得很快。”
她指的是在海底跑步，毕竟想要让一坨沉甸甸的金属浮起来游动也太为难她了。
纪迟忍不住又笑了一下：“没事，待会儿我带你游，人类是不会沉在海底乱跑的。”
克洛伊很珍惜这每一点每一滴的做人经验，她郑重点头：“克洛伊记住了。”
纪迟挥手将尼德霍格收了起来，在让黑龙消失之前，他还特意将手中一半的蛋壳还给了它。
小胖龙兴高采烈地顶着蛋壳，化作一抹半透明的流光，绕着纪迟的脑袋轻轻蹭了一下，在他的眼角眉梢落下荧荧的光点。
克洛伊将这一幕深深印在核心中，她现在还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不过，等到后来她日渐充盈的情感足以解读这样的画面时，克洛伊才发现，那是她第一次明白了人类的温柔。
没有了黑龙的支撑，克洛伊一落到海里就直直往下坠，拉都拉不住。
纪迟抿了一小口人鱼药剂，一股奇妙的感觉从腿间传来，下半身很快就成为了修长光滑的黑色鱼尾。
他现在很熟悉变成人鱼的感觉了，动作间再也没有刚开始的迟涩。他转过身，轻轻一摆夜纱般的尾鳍，朝克洛伊坠落的方向而去。
临近人鱼城市的海底缤纷多彩，比神殿附近荒芜的海域漂亮许多，还时不时就会出现人鱼玩耍后抛弃的小玩具，有时是几颗硕大的荧光矿石，有时是几缕编成辫子模样的海草……
这些都是克洛伊从没有见过的东西。
她站在海底欣赏着这些，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弄坏了它们，她抬起头，忍不住朝纪迟说出自己的感受：“这里好热闹。”
纪迟微微一笑，朝她伸出手：“走吧，我带你去看更热闹的地方。”
克洛伊黑洞洞的眼注视着眼前的美丽人鱼，慢慢伸出自己丑陋又畸形的金属手臂，她又意识到，自己的未来将会变得很美好。
克洛伊核心暖暖胀胀的，这就是人类所说的希望吗？
纪迟握住她的手臂，有力的鱼尾一摆，铁秤砣噗的一声被拔出海底，带起一片迷蒙的海沙。
人鱼一族是海域的主宰，他们的歌声能诱惑人心，身体也能完美融入大海。他们在海水中的速度几乎能和雪原上的白狼媲美。
而纪迟的速度更快，他在熟悉人鱼的游动方式后，整个人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破开层层海浪，朝慕维拉岛的方向飞速前进。
鱼尾拍打间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些许气泡，哐哐砸在克洛伊的外壳上，但她一点都没在意，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嬉笑打闹的人鱼，宏大壮观的商船，还有逐渐接近眼前的，人鱼的海上城市慕维拉岛。
一切都是那么鲜活美丽，连有些浑浊的海水在克洛伊的眼里都是五彩的。
几英里的距离他们没多久就到了，纪迟破出海面，人鱼药剂的作用渐渐消退，他的腿部随着走出海面，一寸寸变成白皙的皮肤，他提前绑在腰间的布料垂了下来，像裙摆一样荡在膝盖附近。
这是他身为一个人类最后的倔强。
人鱼一族才不会讲究那么多，他们早就习惯了直上直下，走到沙滩上才慢悠悠穿戴好衣服，有些记性不太好的，甚至走到街上才发现自己还是光着的。
当然，也没人会笑话他们，衣物对兽人来讲本来就不是必需，要不是会被其他种族嫌弃，生性豪放的兽人们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接触到布料。
不过，就算纪迟已经这么小心了，他在完全踏出海面的那一刻还是吸引来大量的目光。一小部分是落在他的脸上，更多的是落在他身后的克洛伊上。
“快看！那是什么？”
“哇！也太丑了！是个怪物吧……”
“是啊是啊！你看它的手，那算是手吗，太可怕了吧？”
克洛伊身上的斗篷早已在海水中打湿了，虽然还能遮住她大半个身躯，但晃荡在外面的长手还是暴露在阳光下，尤其是被纪迟握住的那一只。
她听到这些话，默不作声地想将双手缩回斗篷下。
纪迟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但又无可奈何，有时候，他能做到许多堪称奇迹的事情，却堵不住悠悠众人的嘴。
纪迟没办法冲上去一个个教训他们，他憋着气，回头提醒克洛伊：“不要在乎他们说的，那些是最没用的信息。”
克洛伊还在继续藏着手，她愣愣抬头：“克洛伊不会吓到他们吗？”
纪迟更生气了，他顿住脚步，严肃地望向她：“人类都是有尊严和傲气的，他们不接受是他们的事，最重要的是你自己要接受自己和爱护自己。”
克洛伊似懂非懂，她看着纪迟凝肃的神色莫名有些不敢说话，但还是忍不住低声说：“可是克洛伊的外壳就是很丑啊，克洛伊也不喜欢，但前主人就给准备了这一件……”
纪迟严肃的表情一个卡壳：“？？？”
等等，我担心了半天你会外貌焦虑，原来这只是你的衣服？！
克洛伊终于把手缩了回去，咔嚓一下将手臂扭断，摆弄了好几下缩成合适的长度又咔嚓安了上去。
围观群众：=口=
克洛伊满意地甩了甩轻松很多的胳膊，她抬头看了看最开始说她怪物的男人，男人脸色一变，往女伴身后藏了藏。
克洛伊上下扫描了一下他身材的比例，颇为嫌弃地转过头，再扫描了一下他面前的女伴，刚才这位也嘲笑得很起劲，可惜在克洛伊判断中也是一般般。
她最后的眼神还是放在了纪迟身上，又埋头哐哐哐拆起身子。
在斗篷的遮掩下，没人能看清楚她的动作，只能听到什么东西折断又拼接起来的声音，令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再也没有人敢说她是个怪物了，能对自己这么狠的东西，在某种意义上足够令人敬畏。
克洛伊一直没见过多少人类，不是很熟悉他们的身材比例，这次终于有了这么多素材，她很开心地捣腾了一阵，终于满意地直起身来。
粗略组装后的克洛伊顺眼了不少，修长的机械双腿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冰冷光芒，手臂也被缩短到正常长度，六根指头被她掰掉了一根藏在肚子里，乌黑的十指看起来有种神秘的美感。
纪迟面无表情地任由着她动作，你是真的强嗷。
等克洛伊成功把周围群众吓到面如土色，纪迟带着整容后的她继续往岛内走，他突然问道：“那你外壳下是什么样子的？不会以后都是我的……”
他指了指自己被唐调整过的脸。
克洛伊扭头看了看纪迟：“克洛伊本来的核心没有样貌的，但前主人说，如果有一天克洛伊能碰到很好的人，克洛伊就能以他为榜样，也过上很好的一生……就像是有了父母一样。”
最后一句不是菲托斯说的，是克洛伊私心加进去的，她还不能完全理解人类的感情，但父母这个词莫名让她觉得很在意、很向往。
好家伙！纪迟惊呆了，菲托斯究竟给他挖了多少坑！
身体年龄17.5岁，心理年龄25.5岁的老父亲头上顶了一连串问号？？？
克洛伊注意到纪迟的表情，有些紧张，头一次结巴道：“这、这个比喻是不是用错了……”
纪迟头疼：“你还小……”
他说着，突然想起这位小可爱的年龄可能比他们全班魔法师加起来还大上几倍，瞬间改口：“你还没习惯当一个人类，人类是不能乱认父母的……”
他又想起游戏中整天喊着爸爸求带的玩家们，扶额：“算了算了，以后你就会后悔的……”
克洛伊没有在这件事上和他争辩，她有时候还是很固执的，有些已经刻在核心中的向往，她不想删除。
纪迟带着克洛伊来到了熟悉的旅店，前两天刚住过的旅店照样干净整洁，但大厅中的商人明显变多了。
他们聚在一起，大声聊天。
有个商人在抱怨：“黑人鱼也太难找了吧！我去了很偏僻的一个岛，差点都回不来了，连黑人鱼的影子都没见到。”
商人见周围的人都不听他说话，不高兴边转头边说：“你们是见到黑人鱼了吗？一个个跟失了魂……”
商人嘴慢慢张大：“……那条黑人鱼！”
纪迟凉飕飕看了他一眼：“你想成为人鱼我可以帮你砍一条腿。”
商人嘴越张越大，表情愈发狰狞，他突然愤怒一掀桌子：“你是男的？还是人类！你们在骗我！骗了我的金币，还差点让我死在那个偏僻的鬼地方！”
旅店的商人们全都眼神不善地望了过来，他们最恨的就是骗子了。
很不巧，纪迟也讨厌人贩子，他冷笑一声：“买卖人鱼你还有理了？”
人鱼一族其实也很讨厌这些商人，但由于祭礼的原因，他们只能任由商人们打着让怪物满意的旗帜，四处搜寻美貌人鱼。
不过祭礼一消失，这种商人的日子就难过了。
纪迟才不会将他们放在眼里，走到旅店老板面前：“三个房间，两份旅行套餐，套餐在大厅食用。”
变回人类后，兽人耐饿的体质特性瞬间消失，纪迟的胃在上岸后就饿到蜷在一起，发出声声抗议。
旅店老板不愿意惹麻烦，他犹豫着，在想着怎样将这个麻烦请出去。
哗啦啦，耀眼的金币从纪迟掌间落下，他撩起眼，本是魅惑的上钩眼尾透着一股凌厉：“这些够吗？”
老板一愣，忙不迭将金币扒拉到怀里，连声说：“够够够！您请您请！我们马上为你准备——安娜！别偷懒！快点过来干活！”
纪迟往回走的脚步一顿，挑了挑眉：“你们旅店只有一个安娜在做事？”
老板咧嘴笑了笑：“当然了！我一个月一金币收留她，可不是让她来坐着享福的。”
纪迟点点头，随意提醒：“那你最好早点做准备，以后没机会坐着享福的可能是你了。”
老板疑惑：“呃？”
纪迟没解释就离开了，和克洛伊坐到之前的角落上，这一次，没有了身为人鱼的顾忌，他终于可以正常吃一顿热乎乎的餐食了。
纪迟正有些欣慰，边上的商人就带人找上来了，他的一只手缠绕着纱布吊在胸前，整个人有些狼狈，恶狠狠盯着纪迟：“你要是不赔偿我足够的金币，我和你没完！”
他找来壮势的商人们同时重重哼了一声，气势摆得很足。
纪迟取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桌子：“我为什么要赔偿，自负盈亏难道不是商人的觉悟吗？”
商人另一只手狠狠拍在纪迟面前，怒吼：“你骗我还有理了？”
克洛伊扭头看了看两人，自己判断了一下，对纪迟说：“骗人是不对的，金币就是刚才那个亮晶晶的东西吗？克洛伊好像也有，克洛伊可以帮你赔偿。”
商人哈哈一笑，指着克洛伊道：“你的同伴可比你识趣多了！这样，我也不会讹你，五千金币，咱们到此为止怎么样？”
五千金币……在纪迟这里不算什么，但对比起安娜累死累活当一个月的女仆才一个金币的物价，简直高到离谱——这确实不算讹，而叫抢。
克洛伊掏了下自己的肚子：“五千？克洛伊肚子里有1502个五千……”
纪迟马上打断了她毫无意识的炫富，他单手撑着脑袋，对克洛伊解释：“我们只是骗他，让他抓不到人鱼而已。”
他静静抬眸看克洛伊，引导她思考：“人类还有一种必备的能力是设身处地。你想想，如果我真的是条女性人鱼，要是不小心碰到他这种人，就会毫无理由地被抓走，去献祭给传闻中很可怕的你。而他非但没有受到惩罚，还会得到一大笔足以挥霍一生的金币……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商人好像抓到了一些很可怕的关键词，他皱了皱眉：“喂！你到底在说什么？！”
纪迟没有理他，只是盯着克洛伊。
克洛伊在斗篷里掏东西的动作凝滞了许久，像是在慢慢消化纪迟所说的话。
假设……假设纪迟真的是人鱼，假设纪迟没有现在的能力，假设纪迟真的被商人抓走了，假设传闻的怪物真的会杀人……
所有的假设无限趋于一个答案——纪迟会死。
克洛伊重新动了起来，她还在继续掏着肚子，但这一次，她拿出的不是美妙的金币，而是扛出了一个巨大的炮筒，直直对着商人——
她斗篷下露出的眼睛血红得惊人，平淡的机械音冷冰冰的：“你去死吧。”

第65章
旅店老板一直在默默关注着纪迟这一桌的情况，不知道为何，从他一进门起，老板的心脏就在惴惴不安地缩紧，这种不详的预感随着时间在不断加深。
老板一边暗自欢喜地数着金币，一边躲在柜台后偷偷观察。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炮筒，对着他分外眼熟的回头客们，还有他忍痛花了二十个金币专门定制的旅店大门。
老板凝滞了，手中金币滑落，铛啷啷砸在地上。
金币落在地上的清脆声音在死寂的旅店中响起，大厅中吓呆的客人们如梦初醒，尖叫推搡着挤出旅店。
不提正对炮口的商人和旅店众人，纪迟也被吓坏了，他一直以为克洛伊是个包子性格，没想到生气起来能这么刚！
他趁克洛伊还没开炮前赶紧扯住了她。
克洛伊不解，眼中红光一点没有消退：“为什么？他们不是坏人么？坏人就应该受到惩罚。”她很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商人早已吓傻了，冷汗唰唰地往外冒，双腿也抖得站不住，他在维斯海域待了这么多年，每一片海域他都很熟悉，也见过各种千奇百怪生物……但从没遇到过这般可怕的东西！
不，等等，有一片海域他没敢涉足。
生死关头，商人的脑子突然灵活了起来，他瞬间意识到，为什么今年的“祭品”会好端端坐在这里了——因为那个守卫怪物放过了祭品，甚至还有可能跟着祭品出来了……
商人几乎尖叫出声，他目光慌乱地扫视周围，想寻找可以救命的东西，但最后还是停在纪迟身上，眼中的祈求之色甚为明显。
纪迟也很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和克洛伊解释这么复杂的事……他突然觉得当人类真的挺累的。
纪迟叹口气，说：“你在这里杀了他，确实是最简单的方法，但也是最没有效果的。”
克洛伊坚持询问：“为什么？”
纪迟：“因为别人只会记得你杀了他，很少会去追究他为什么该死。”
克洛伊闻言，转头望了一圈，她的视线所及之处，所有的人都畏惧地瞥开视线，生怕被她注意到。
克洛伊沉默了，但还是没有放下炮筒，问：“那就放任他继续活下去吗？坏人们不会受到一点惩罚吗？”
旅店门口处骚动声传来，纪迟抬眼望去，这才笑了笑：“做错了事当然有惩罚，但是，仅凭个人的力量是消灭不完所有的坏人的，你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坏人们不敢再做坏事吗？”
纪迟接收到了克洛伊的困惑，一字一句说：“人类有一种比你的弹箭还厉害的武器，它叫做法律。”
“什么人敢在慕维拉闹事！这里可是大王子的统治区！”乱哄哄的旅店门口传来几声洪亮的厉喝。
一队装备精良的人鱼巡逻卫兵走了进来，他们体格健壮，目光有神，领头的卫兵甚至已经是lv.30的高级战士。
他凌厉的目光扫到纪迟脸上，先是划过一丝不可置信。这条黑人鱼他祭礼那天远远地看到过一眼，还暗自可惜了很久，现在怎么可能又出现在自己面前？
领头卫兵喃喃道：“怎么会……这是另一条黑人鱼吗？”
就在他失神的时候，身后的卫兵惊恐戳了戳他的后背：“队长！快看那是什么！”
领卫转脸望去，被正在放下炮筒的克洛伊吓了一跳，立马抄起腰间的双剑：“你是什么怪物！来这里有什么目的？是来破坏慕维拉的吗！”
克洛伊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了坏人，不高兴：“克洛伊不想破坏这里，克洛伊只想教训坏人。”
她转头默不作声地盯着纪迟，大概是在和他控诉对方的偏见。
纪迟心虚咳了一声，转头向领卫解释道：“卫兵大人，这个人一直在做买卖人鱼的生意，他把我错当成了人鱼，想要将我抓起来，但是被我朋友制止住了。”
他模糊了很多关键信息，比如商人知道他就是那条从祭礼回来的人鱼，比如克洛伊是扛起炮筒制止（？）……他把仇恨值稳稳拉到商人头上。
果然，领头卫兵只是被纪迟的嗓音惊了一瞬，就很快把注意力放在了买卖人鱼上面。
买卖人鱼可谓是人鱼一族的耻辱，他们一边痛恨着这些商人，一边又很需要美貌的人鱼。虽然没有明确的规定对这些商人进行约束，但人鱼们遇到他们总不会有好脸色，有时候还会暗地里套起来打一顿。
商人不能反驳也不敢反驳，那个怪物还在幽幽地盯着他瞧，只能含泪朝卫兵们点点头。
人鱼卫兵冷冷地看着商人，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刚打算将商人揍一顿后放走，就听到纪迟平静的声音清晰传来：“我建议你们将他逮捕起来呢。”
商人瞪眼，他才不愿意以买卖人鱼的理由被抓进人鱼堆里，想都不用想那是个什么下场：“你在说什么？之前没有这样的规定！”
纪迟淡淡说：“之后马上就有了，不然你可以现在问问大王子殿下，他只是没来得及提前宣布而已。”
商人嘴硬：“不可能！我都不知道有这样的规定，你又是从哪里听来的？再说没有我们这些辛辛苦苦寻找祭品的商人，人鱼能找出好看的祭品么？”
领头被捅到了心窝子，忍不住上来踹了他一脚，他紧紧握着剑柄，忍气对纪迟说：“你确定消息是真实的么？乱传殿下的命令也是要被处罚的。”
纪迟随意一笑：“当然，你可以现在问问，我也想有幸听到殿下的亲口颁布。”
领头卫兵将信将疑看了他一眼，打开传讯魔法阵。
以领卫的身份还不能直接联系到大王子，只能和王子身旁的近卫沟通。
领卫侧过身，朝里面小声问了几句话，对面很快传来大声怒喝：“殿下什么时候下过这种命令了？到底是谁在散布这种谣言？马上抓起来！”
领卫目光不善地看了眼纪迟，低声朝传讯阵里解释：“抱歉大人，他长得很像之前的黑人鱼，我还以为他是……抱歉，我会将他逮捕的。”
商人蹲在地上偷偷听着，惊慌逐渐褪去，他冷笑一声，带着些得意和恶毒抬头瞄了眼纪迟。
但是，听完领卫的解释，传讯阵对面突然一片死寂，几声匆忙慌乱的动静过后，大王子颤抖的声音响起：“你说是谁？！”
领卫听到是殿下的声音，顾不得逮捕“犯人”了，忙仔仔细细地将纪迟两人描述了一遍。
“抓！怎么不抓！”大王子咆哮，“传我命令！祭礼永久取消！有涉及买卖人鱼的商人，一律绞刑处死！现在就开始查！别让那些残渣活着离开维斯海域！”
领卫一惊，连忙答应下来。
周围的人明显也听到了大王子的声音，面面相觑。所有人都听到了取消祭礼这句话，每条人鱼眼中的光芒逐渐亮起，他们有预感，人鱼的时代变了！
有些见势不妙的商人们悄悄离开人群，开始埋头海岸上走。可惜刚走到半路，就被一群积怨已久的人鱼堵住了，阴恻恻的目光让他们亲身体会到生命被他人掌控的绝望。
克洛伊看了很久这乱糟糟的一幕，转头和纪迟说：“克洛伊还是没看明白法律是什么武器，但是它好厉害。”
纪迟笑：“是的，思考和智慧总会创造出奇迹呢。”
克洛伊似懂非懂地点头。
一场混乱过后，这家旅店是待不下去去了，本来干净整洁的店门一片狼藉，桌椅瓢盆损坏了许多，纪迟先前多给的那几枚金币根本不够店面翻修的费用。
旅店老板欲哭无泪，又不敢找纪迟赔偿，只能含着血泪，对女仆发脾气：“你是个大小姐吗！刚才怎么不都不出来阻止他们！现在弄成这样你说怎么办！赶紧把以前的薪资都拿出来！之后也别想领到一分钱了！”
安娜凉凉地看他，将腰间的围裙一扯一扬，糊在了老板脸上：“滚吧，别让我再看到你了！”
老板瞪大眼睛看她，先前再怎么打压，安娜都是唯唯诺诺的，这还是她第一次违抗他，一瞬间，惊讶多于气愤：“你！你想违抗奴隶契约书？！”
安娜冷笑：“怎么样算是违抗，你读读给我听？”
老板开始生气起来，他弯腰钻进柜台下，翻了好久才在一个隐秘的角落扯出泛黄的纸张，他面色阴凉地看了安娜一眼，一字一句朗声道：“姓名安娜，种族人类，自2月8号起自愿成为……若有违抗命令，主人可随意处置包括性命在内的一切财产。”
老板两指捏着契约书，在她面前抖了抖：“这可是张灵魂契约书！”
安娜满不在意地一笑：“可惜，连种族都是错误的契约书，能有什么效果呢？”
老板一愣：“什么？”
安娜的人类药剂终于要过期了，她再也不用苦苦遮掩自己的人鱼血脉，一阵海水般的凉意取代了人类滚烫的热血。
安娜裸露在外的皮肤变得苍白，蓝色的血管若隐若现，双掌上，淡蓝色的蹼膜连接在每根手指间，耳朵也竖起了一片半透明的鳍。
变回人鱼的安娜将覆盖在脸上的珊瑚灰抹去，一张美艳的脸庞逐渐显露，她狠狠一拍桌子，兽人天生的巨力让红杉木桌瞬间四分五裂。
“我再说一遍，别让我再看到你。”安娜紧紧盯着面如土色，抖如筛糠的老板，野兽唇齿间带着的血腥气，哪怕装扮成人类多年都抹不去。
他屁滚尿流地吓跑了，半点记不起来这是自己开的旅店。
纪迟看完一场又一场精彩的闹剧，带着克洛伊往外走，打算换一家旅店吃饭，他路过安娜，笑着祝福了一句：“恭喜你，今后就光明正大地活着吧。”
安娜双手在身侧狠狠攥紧，她满身气焰消失，只留下了浓浓的不真实感，她强忍住即将淌的泪珠，颤声说：“等等再走吧，我为你准备了一些吃的。”
她抹了把脸，走到旅店后厨房，将一道道丰盛的菜肴端了上来，还顺道给自己切了一盘肥美丰腴的新鲜鱼片。
安娜麻利地收拾出一张干净桌子，餐巾、刀叉、餐盘摆放得讲究又精致，以前她是从来不会这些的。
她抬起眸，扯了扯嘴角笑道：“观察了人类这么久，我发现你们很喜欢用食物来庆祝好事发生。可惜我找不到认识的同伴了，你们能陪我庆祝一下吗？”
纪迟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在了安娜对面。
两人无声地享受起面前的餐点，克洛伊看了很久他们进食的模样，也学着抓过一小块面包举在眼前，似乎在思考着要塞到什么地方。
她想了想，最后索性打开肚子把面包塞了进去。
安娜垂头沉默地吃着生鱼片，她已经有太久太久没有吃过属于人鱼的食物了，珍珠叮叮咚咚落在盘子里。
她勉强吃了几口，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失声痛哭：“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从来没敢想过能有这一天，我、我终于能自由了、我终于能回到大海了……”
安娜一边吃一边断断续续地哭，像是想把这些年委屈惊吓都哭出来，直到日头西下，巴德和唐才带着一声海水的潮气进了旅店。
他们看到乱糟糟的大厅，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纪迟将最后一勺奶油浓汤舀进嘴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说来话长，看来我们今晚要换个旅店了。我问过了，慕维拉的传送阵只有早上十点才能去往圣特里帝国。”
巴德看了眼狼藉的旅店，他这些天累得很，很想好好休息一晚上，刚想点头，就被安娜制止住。
“今晚请你们住在这里吧，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的。”安娜已经恢复了平静，她起身将桌面收拾了一下，端着盘子直起身，红着眼睛真诚地笑了起来，“真的很感谢你们，就让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夜晚，旅店异常的安静，只有远处的海浪拍打声在回荡。
巴德睁着眼，他的精神和躯体已经很疲惫了，但是发生的太多事积在脑海，反而让他辗转反侧不能眠。
就在他叹息一声打算睁眼将今晚熬过去时，一阵前所未闻的优美歌声从旅店下方传来。
歌声空灵又缥缈，传入耳中时，让人仿佛置身于一叶小小的扁舟上，扁舟在蔚蓝的大海中随着波浪起伏飘荡，酝酿着阵阵睡意。
这一夜，所有人都做了一个宁静平和的美梦，连克洛伊都试着放空了思想，沉浸在大海般的温柔中。

第66章
第二天上午的维斯海域依旧是晴空万里，纪迟是被一阵浓郁的餐点香气唤醒的，他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回味着昨晚香甜沉谧的梦境。
可惜梦境总是会醒的，他低下头，有些失望地看了眼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儿，果然肌肉什么的只会在梦里出现呐。
啊——我恨魔法师！
纪迟怨念噗噗噗地冒了上来。
等他收拾好自己走到旅店大厅的时候，安娜已经准备好一大桌热气腾腾的餐点，她明艳的脸上一片轻松笑意，引来门口不少人在探头探脑张望。
不过他们可不敢随意进来搭讪，那个人鱼姑娘力气实在太大了，不管旅店原老板喊来了多少帮手，都被她用扫帚毫不留情地扫了出去。
安娜抬手又将一个人类壮汉扔了出去，拍了拍手，转眼看向从木梯上走下来的男子。
他的年龄正好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身躯还带有少年的纤瘦，墨色的眉目间却已经有了青年的沉稳。
安娜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就是“黑人鱼”。
安娜回过神笑了笑，直率道：“难怪你扮成人鱼那么漂亮，原来的脸也很好看呢！”
不同于人类会对肤色、瞳色、发色的歧视，兽人们的审美更加直接，他们往往能看到一个人最真实的样貌。
纪迟弯了弯眉眼：“谢谢。”
他看了眼安娜身后香气四溢的烤面包和海鲜浓汤，分量都很足，明显是为他们一行人准备的：“你不用麻烦准备这些的，其实我们去别的餐厅吃就行。”
安娜无所谓摆了摆手：“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做人类的食物了，就当做是场告别吧。不仅仅是跟你们的告别，也是和这座城市……”
安娜侧脸，透过旅店的木窗看向慕维拉岛繁荣喧哗的街道，眼里充满了解脱。
纪迟刚在餐桌前坐了没多久，一行人陆陆续续也下来了，他们都恢复了原来的样貌，一晚上充足的睡眠让他们看起来精神焕发。
尤其是巴德，他脚步轻快，面色红润，丝毫看不出矮人闻名大陆的暴脾气模样。
安娜现在才注意到巴德是个上年纪的矮人，她眼底划过一丝愧疚，迟疑了会儿还是决定上前和他道歉，因为她第一天晚上为了救黑人鱼，将巴德捆着放了半个晚上——虽然这件事在场三人都有责任。
纪迟&唐：“咳咳咳。”
巴德扭过头瞪眼：“我说那天早上醒来为什么那么难受……所以你们就眼睁睁看着我被捆了半夜？！”
“也别形容得那么无情嘛，我们就是忘记了……”唐挠了挠脸，看到巴德一副要开始爆炸的样子，立刻低头双手合十，“对不起！下次肯定早点为您松绑！”
巴德气得吹胡子：“所以你就不能让我不被绑吗？！”
克洛伊就兜着手蹲在他俩边上，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吵闹，很快就被纪迟揪着斗篷兜帽拖走了。
纪迟郑重其事教导她：“人类看热闹的时候不会那么明显的，这样会让当事人很尴尬。”
“尴尬？”克洛伊乖乖的任由他拖走，“那是种什么情绪？”
纪迟想了想，反问她：“你看到菲托斯打造丑成那样的头冠时，有什么感受呢？”
克洛伊沉默了很久，艰难道：“想脚趾扣地……”
纪迟重重点头：“没错了那就是尴尬！”
克洛伊恍然大悟。
旅店里的时钟渐渐靠近了上午十点，是离开的时候了。
安娜一路将他们送到慕维拉的魔法传送阵旁，微笑着看他们的身影化作一抹流光，消失在绚丽的阵法光芒中。
安娜在原处站了很久，久到巡逻卫兵都注意到了她，上前温声询问需不需要帮助。
她浅笑着摇头回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海岸，一步步踏进海水中。
直到阳光下温凉的海水淹没了整个身体，安娜舒适地喟叹一声，双腿轻轻一摆，化作一条散发莹润光泽的鱼尾。
那条鱼尾是无限趋近于黑色的深蓝，隐没在海洋深处，像一条真正的黑人鱼一样，神秘地消失在成群珊瑚间。
*
临近午时的圣特里王城中央大街，正是越来越热闹的时候。
纪迟和巴德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眉目间不自觉流露一股子松懈。
唐笑着看了眼他俩齐齐松口气的神情，没有继续跟在巴德身后了，他就站在传送阵边，一只手插在兜里，一只手举起来向他们摇了摇。
“博格大师，我这次的任务就到这里了，是时候回去接下一个任务啦。”唐笑眯眯和巴德说完，转脸看了眼纪迟，“多谢你了吉祥物，这是我出过最轻松的一次任务了，有时间来北地找我玩儿哦~”
唐不是喜欢黏黏糊糊的人，当雇佣兵以来，他道别的人不知有多少，此时也只是说完就转过身，小小声嘀咕：“不能就我一个人看到尼德霍格啊……真想知道那群家伙会是什么表情……”
北地的传送时间离午时很近，他们没出来多久，唐颀长劲瘦的身影就消失在传送阵内。
最后只有纪迟陪着巴德来到他的法杖店。
法杖店十多天没有开张了，店门口落了不少脏兮兮的脚印，像是有很多人每天都在这里驻足等待。
巴德从随身的小箱子里摸索出一把钥匙，打开店门，店内的空气开始流通起来，卷起微小的灰尘，在阳光照耀下浮浮沉沉。
巴德转身看了藏在兜帽下的克洛伊一眼，问道：“克洛伊愿意先待在我这里吗？虽然看起来有点狭小，但我平常习惯住在工作室了，房间正好空了出来。”
在纪迟的影响下，巴德也不自觉地将克洛伊当成了真正的人类，自然而然地就开始询问起她的想法。
克洛伊沉默了好一会儿，右手不停地将左手手腕安了卸卸了安，她扭头看了眼纪迟，整个器械都透着一股子不愿意：“克洛伊不想和主人分开。”
“叫我名字就好。”纪迟无奈提醒，他把克洛伊的兜帽摘下，露出斗篷下长得有些奇怪的金属疙瘩，“你待在大师这里是最好的选择了，可以和他学习器械，他也会帮助你改进一下躯体，这些对你来说很重要。”
克洛伊知道这些道理，她垂下脑袋，闷闷地说：“可是你走了，就没人教克洛伊怎么成为人类了。”
纪迟笑了：“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身为人类，学习怎么当一个好人也是人类的一部分呢。”
克洛伊闭上了嘴，但看起来还是很不满意。
纪迟觉得她就像离不开大人的小孩一样，就多说了几句：“我没有嫌弃你，只是我现在还住在魔法学院，你知道那里是个什么地方吗？”
“那里每天都要学习一大堆魔法，还有一个追着让你学习一大堆魔法的老头儿，很可怕的，你千万不要被他找上了。”纪迟一脸心有余悸的表情。
巴德：“……”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你是个魔法师啊？还有我怎么觉得约瑟夫教授有点惨啊？
最终，克洛伊还是选择留在了巴德的店铺里，她其实很明白，自己还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所以，她第一次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
成为一个人类，去找他。
*
学院留给学生们的假期很快就过去了。
魔法分院一年级S班的小魔法师们又回到了完完整整的16个，先前缺胳膊少腿儿的小魔法师在药剂和时间的作用下，再一次生龙活虎地回到了课堂。
学习日的清晨，纪迟照常搬上一本【攻击力 50】的厚重魔典，在上课钟声响起的两分钟前，旋风一样刮进教室。
纪迟一眼就找到了端坐在第二排的艾文，在他身边喘着气坐下，将魔典嘭地放在桌上。
艾文见他过来，将手中的羽毛笔卡在魔典页面中央，低头在魔法袋里翻了翻，翻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包，看形状像是食堂每天限量供应的三明治。
艾文现在彻底脱离了教廷，不需要将大部分收入上交给神父，于是在他的努力下，自己的积蓄也渐渐充盈起来，起码不用靠着一小块干面包撑过漫长的上午。
他把新鲜的三明治从桌下偷偷递给纪迟：“早上我去得比较早，给你多带了一份，快吃吧，爱玛女士不会说什么的。”
爱玛女士应该是学生们最喜欢的那种教师了，她脾气温和，性格宽容，只要不会影响到课堂质量，学生们用火魔法BBQ她都不会说啥。
纪迟没有推辞，一脸感动地接过用料丰富的三明治，然而他刚把外层的牛皮纸拆开，门口就传来约瑟夫严厉的声音：“是谁把食物带到教室来吃了？”
约瑟夫颇为嫌弃地扫视一周，他是风属性魔法师，对风中传达的讯息最为敏感，一眼就扫到第二排中间的纪迟身上。
感受到死亡视线扫射过来，纪迟寒毛一炸，这是他面对魔王、阿克安吉、克洛伊都没有过的反应。
教授果然是地表最强生物啊……
纪迟感叹一声，乖乖将三明治收起来，一脸认真地翻开魔典，装作认真预习的模样。
约瑟夫的眼神终于从他身上挪开，哼了一声，走到讲台上：“今天爱玛女士身体不舒服，我来代替她上魔法原理。”
这句话一说完，教室中的氛围肉眼可见地颓散起来，显然大家已经预料到接下去的几小时会有多难熬。
约瑟夫教授的文化课无聊又严肃，明明很有意思的魔法反应被他拆分开来，简直就像教廷的祷告词一样令人昏昏欲睡。
约瑟夫面对着逐渐变得死寂呆滞的小魔法师们，狠狠皱了皱眉，他啪地一声拍了下讲台桌面，再用扩音魔法将响声传遍教室的每个角落。
他恨铁不成钢地盯着被惊醒的小魔法师们：“你们以为这些都很简单是吗？以为自己已经掌握魔法真理了是吗？以为没必要再听别人重复一遍了是吗？”
他一字一顿骂道：“可笑！你们可知道大陆上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吗？传承！那可是神明赐予的礼物！而你们现在左耳进右耳出的，就是这些最重要的财富！”
可惜在场的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他们还不懂神明的秘辛，只知道教授骂起人来真的可怕。
约瑟夫锋锐的眼神扫过他们，在纪迟身上停留了最久，他冷静下来，说道：“很久以前，有位魔导师做了个试验，他选了三个魔法天赋差不多的孩子。一个让他自己训练魔法，一个让他自己阅读典籍，最后一个，则让他每天聆听各个魔法大师的感悟。”
“试验的结果想必你们猜测到了，没错，最后那个孩子比前两位要优秀得多。”约瑟夫说慢慢道。
纪迟缓缓放下撑着脑袋的手，被这个短短的故事吸引了，他陷入了思考，眉眼中流露出一股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凝肃。
约瑟夫一直在偷偷打量着纪迟，见他这幅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欢天喜地欣慰难当的情绪。
约瑟夫拼命掩饰着自己的高兴欣慰，见悬念和时间都差不多了，将魔典合起夹在胳膊下：“今天就上到这里吧，你们都回去好好想想，人类的时光有限，要怎么样才能用最高的效率，获取最丰盛的成果。”
他说完，挥挥手解散了课堂，转身朝教室外走去。
“约瑟夫教授，请等一等。”约瑟夫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熟悉得几乎让他落泪。
约瑟夫一派端庄地回过身，闪亮亮的眼睛却泄露了他此时内心的不平静：“有什么事吗，纪迟？”
“啊，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纪迟朝他纯善一笑，“就是想问问您，哈维院长什么时候会有空呢？”
约瑟夫笑意一僵，突然觉得不妙，很不妙！
他警惕地瞅着纪迟：“你又想做什么？都上了大半个学期了，哪个学院都没有转院插班的规矩！”
纪迟乖巧：“不，我已经不想转院了，魔法学院挺好的……”
约瑟夫怀疑看他，觉得后面肯定还没说完。
果然，纪迟小恶魔似的弯了弯眉眼：“我只是觉得您说得没错，聆听教导确实非常关键，所以，请让我去其他学院旁听吧~”
约瑟夫：“……”

第67章
战斗学院属下的魔法分院是圣特里帝国最拔尖的魔法进修学院，整个魔法分院师生加起来不过几百人。
按理说这种人员构造简单的学院，找到院长提提要求啥的不是什么难事，但魔法分院不同，哈维院长的办公室已经被列入学园十大灵异事件之一，据说只有特定的教授才能找到它的具体位置。
约瑟夫显然就是其中一位。
纪迟之前不信邪，在转院申请第十次被约瑟夫拦截下来后，也曾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将学院翻了个底朝天，试图找出院长办公室到底在哪里。
可惜，这间办公室就像是被时光抹去了一样，一点都找不到它存在的痕迹。
纪迟没办法，只能兜兜转转，又回来找约瑟夫。
他盯着老教授青白交加的脸色，心知这次大概率是凉了，暗自叹了口气，打算等爱玛女士回来后再请求她想想办法。
毕竟她可是全学院最好说话的老师。
“可以。”约瑟夫突然闷闷地答应了一声，瞥了他一眼后扭头就走，不甚清晰地丢下一句话，“明天下午训练课后留下来，我带你去找他。”
纪迟愣住了，收起乖巧的笑容，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的背影，良久，他才带着些许疑惑，轻声道谢：“谢谢您。”
微风替他传达了这份谢意，约瑟夫收到了，却只是满心复杂地捏紧了魔典。
魔王城事件、神之禁忌、哈维的解释、多种职业的共存，这些层出不穷的离奇事件，一点点将他坚信的常识摧毁得一干二净，让他开始考虑起自己对纪迟的阻拦到底是对还是错。
算了，就相信纪迟一次吧，约瑟夫闭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坚定地往前走。
希望纪迟能带给他不一样的可能，也让他幻想一下，自己的文森若能活到现在，将会有多光芒万丈。
第二天的魔法训练课，纪迟上得格外认真，清凌凌的黑眼睛专注地固定在约瑟夫身上，仿佛老教授身上长了一吨肌肉。
他今天的表现实在太过不同寻常了，弄得班上的小魔法师们好奇地瞄了他一眼又一眼。
约瑟夫讲解法术步骤的声音停顿了下来，眼风不悦地扫向小魔法们：“都在看哪里呢？注意力这么容易分散的吗？平常不好好锻炼注意力，难道还想在战斗中走神吗？你们是有多少条命才能经得起一次次的疏忽！”
小魔法师们被骂得头大如斗，垂下脑袋再也不敢眼神乱飘。
约瑟夫哼了一声，目光微不可查在纪迟身上顿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虽然他很明白这小混蛋今天表现得这么好，全是有求于他装出来的，但并不妨碍老教授被PUA惯了，仅仅这样就满足起来。
老教授心情愉悦地上完了一下午训练课，解散班级：“训练课就上到这里了，回去记得把今天教的法术多练习几遍。纪迟，你留下来。”
小魔法师们见惯不怪地留给纪迟一个同情的眼神，呼啦一下就跑没影了，迅捷术在约瑟夫的留堂阴影下用得可熟练。
训练草坪上很快就只剩下纪迟和老教授两人，约瑟夫随手放出一个小风卷，将两人法袍上沾上的草屑吹掉。
约瑟夫一边收起法杖一边往前走：“跟上我，我现在带你去院长办公室。有一件事要记得，哈维先生在办公室一般是不戴帽子的，你不要到处乱看，尤其是一些很醒目的东西……”
约瑟夫提醒得很委婉，纪迟默默反应了一阵，了然点了点头。
他们来到教学大楼旁单独的一栋建筑，它应该算是魔法学院的行政楼，不少帝国赫赫有名的魔法师进出在敞开的白色大门间。
“约瑟夫教授下午好！”
“教授今天过得如何？”
他们一进去，就有不少魔法师放慢了脚步，笑着朝约瑟夫打招呼，语气里皆是一派崇敬之意，显然对老教授的实力很是认可。
约瑟夫朝他们一一点过头，带着纪迟直接来到最顶层。
在踏上最后一层阶梯时，纪迟微微皱眉，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之前找院长办公室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里，但是他好不容易潜到顶层后，看到的只有一片空白的走廊，两侧雪白的墙壁上，没有一个房间的入口。
但是这一次，他看到了，一扇孤零零的红色木门就在走廊右侧最尽头，安安静静地闭合着，门框上布满着划痕和褪色的痕迹，像是见证了很长的历史，和周围崭新的墙壁显然不处于同一个时代。
这是属于神的【时间】力量，难怪他之前没能注意到。
约瑟夫对身后的纪迟说道：“是不是觉得很奇怪，这里什么都没有？其实院长的办公室就在这个走廊，一周内的每天都会换一个地方。也不知道这是哪种魔法，怪烦人的……”
纪迟：“……”就在门口吐槽院长真的好吗？
约瑟夫皱着眉头边走边思考着，小声嘀咕：“周三，周三应该是在尽头左侧……不对，右侧。”
约瑟夫直直来到红木门前，虽然他看到的只是一面雪白的墙壁，但敲门的手切切实实扣到了一扇厚重的木门。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欢迎前来的客人们。
哈维坐在办公桌后，身旁不远处是个高高的衣帽架，一顶厚实的假发像帽子一样挂在上面，假发旁的架子分叉上，胖胖的猫头鹰昏昏欲睡站在那里。
下午的阳光正好从哈维身后的窗户照了进来，反射在他光亮亮的脑门上，形成一块醒目的光斑。
纪迟视线仅仅在光脑门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视线，谨遵约瑟夫的提醒不再乱看了。
哈维抬头见到他们，笑着站起身：“真稀奇啊，看看这是谁？纪迟小朋友，你的每个传闻都精彩呢。”
纪迟乖乖问好：“哈维院长。”
哈维笑眯眯点了点头，转头和约瑟夫说话：“教授今天是怎么了，竟然舍得带他来找我，不怕他转院了？”
约瑟夫听到转院就沉下脸，哼一声，对纪迟道：“你自己和他说。”
纪迟笑了笑，看向哈维：“院长先生，我想拥有器械学院的旁听资格，不知能否向您申请。”
这个世界的学院对教育资源的把控非常严格，不是本院的学生，连进入学院的资格都没有，所以不会存在小学院蹭课大学院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纪迟想要自由进出这些学院，只能向学院高层申请。
这是哈维第二次听到这个要求，上一次也是约瑟夫在这里，让他的儿子文森向自己申请进出药剂学院的资格。
哈维回想起往事，不明显地叹息一声，他想了想，说：“我不会阻挡任何一个追寻知识的孩子，但是我毕竟只负责魔法学院的事物，器械学院那边……”
“这样吧，”哈维沉吟道，“再过不久就是器械学院新一届的招生测试了，我会给你要一个名额，只要你能通过这场测试，我就说服韦恩院长让你旁听，怎么样？”
纪迟知道这是最公平公正的方式了，没犹豫就答应下来，朝他道谢：“当然可以，谢谢您，院长先生。”
哈维深深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道：“不必，我也希望能见识到一个特别的孩子呢。”
约瑟夫没听懂哈维的含义，只知道他这是同意了，便朝哈维微微弯下了腰，准备离开：“那就麻烦您了，如果没事的话——”
约瑟夫的话说到一半就瞬间定住了，不仅仅是他，整个世界的时光都凝滞了。
周围突然间安静得可怕，声音不会传达，光影不会变化，连衣帽架上的猫头鹰的双眼都保持着一睁一闭的状态，诡异地凝固在那里，睁开的大眼睛幽幽盯着纪迟。
纪迟知道这又是【时间】神格的力量，它可以停滞万物的时间，也能够回溯世界的历史。
但现在，这份力量显然不能完全控制他。
纪迟轻轻动了一下稍显沉重的手指，眸中划过一道深思，他想起以前死活找不到的院长办公室，知道这是他的【创造】神格在起作用，让他可以抵抗部分来自其他神灵的力量。
不过纪迟没有马上表现出来，只是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眼神虚无地望向窗外，静静等待哈维的靠近，看他想要做些什么。
哈维此时还不知道，这个开了挂一样的异世之人连神格都搞来了。他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绕着纪迟转了一圈，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嘴里还在啧啧评价。
“看起来很普通嘛，不过比起其他异世之人，太过普通倒是显得不正常了……”哈维不停绕着纪迟转圈，光秃秃的脑门上反光一阵一阵的，刺眼得难受。
“而且，这么快就学会了药剂和召唤，你的灵魂到底长啥样啊，真想取出来研究研究，一定美丽又强大吧？”哈维捏着下巴凑到纪迟面前，离他很近很近，像是要透过那双漆黑的眼睛看到更深的地方。
纪迟忍了一会儿，终于受不了了，一是心理上不能接受光头大叔的靠近，二是生理上不能接受反光照在眼睛上的刺痛。
他猛地退后一步，抬手揉揉泛出泪花的眼睛：“院长先生，您不妨先研究研究怎么长头发？我觉得这件事比较关键。”
哈维被戳到痛点，震怒：“你以为我不想吗？那么多糟心事，长一根掉两根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条件反射怒完，才发现自己的力量并未消失，这个世界的时间还在他的控制下。
哈维头一次感受到发展超脱了他的掌控，震惊地望着纪迟：“你为什么没有被我控制？只有真正的神……你竟然拿到神格了？”
哈维眼中猛然聚起严厉之色，手中若隐若现凝聚起一支法杖：“你是怎么拿到的，你杀了谁？”
纪迟抬眼望他，右手微曲，那是个防御的姿态，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取出武器反击，他冷笑一声：“质问我之前为什么不想想其他可能，比如你们这些神明，就没一个是正经的吗？”
哈维一怔，脑海中闪过一张可恶的脸庞，瞬间打消了攻击欲望：“对哦，我把菲托斯给忘了嘿。”
“我还奇怪人鱼一族为啥取消祭礼了，原来是你干的呀？”哈维变脸很快，马上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他们说那是锻造之神的宽恕，我还觉得奇怪，菲托斯就算再喜欢逗人玩儿，也不至于专门扮成女人鱼……咳咳。”
哈维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发现纪迟已经取出了长剑，面色不善地盯着他。
纪迟简直不能理解：“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啊？这个世界的神灵是按照不靠谱程度选拔的吗？”
“倒也不是啦……”哈维摸摸脑门，眼中泛起一个无奈的笑容，“神灵也是有情绪的，太严肃的话很容易崩溃的，而一旦连我们都放弃了……”
哈维没有说下去了，只是用一种纪迟看不懂的神色，悲哀又温柔地望向窗外万物。
纪迟狐疑看他，总觉得这家伙是在装深沉，但他没有证据，只能拐回正题，点头承认道：“没错，我在维斯海域通过了菲托斯的试炼，他给了我这个。”
说着，圆圆在他的感应下冒了出来。
身上多出一块淡金色晶体的圆圆聪明了不少，它有时候会偷偷溜出来看这个世界，但更多的时间不知道躲在哪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哈维凑上去，眯着眼睛辨认：“嗯，没错，是那家伙的神格。”
说着他带着点同情望向纪迟：“那你还挺厉害的，通过他的试炼一定很不容易吧？”
纪迟不想回忆疯狂被耍的经历，他收起圆圆，试图提要求：“你看，我也差不多算个锻造之神了，不然器械学院的测试就……”
哈维没想到纪迟的关注点在这里，他背起手，笑眯眯看他：“不行呢，韦恩院长可不是个好说话的矮人，就算是菲托斯想进器械学院，也得通过他的测试呢。”
纪迟一脸难以理解。
哈维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扳回一局，心情好了很多，笑呵呵说道：“这个我是真的帮不了你。总之，祝愿你能通过招收测试呀，新代锻造之神。”

第68章
“那就麻烦您了，如果没事的话，我们就先离开了。”约瑟夫说完，直起身子转身正要离开，突然皱了皱眉，感觉到有不对劲的地方。
刚才哈维有离开办公桌吗？纪迟为什么会往后退那么远？
他侧过脸，瞄到了纪迟的神情，瞳孔一缩，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扯了一下，低声提醒：“你突然这是什么表情！在院长面前得体一些！”
纪迟收起“你们这个世界神灵这么没牌面的吗”的震惊脸，垂下脑袋，虚弱地回答约瑟夫：“没有，就是很感谢院长能给我这个机会……”
哈维嘿嘿笑了笑，像是看到别人吃瘪就很高兴的小学鸡。
约瑟夫着实搞不懂他们，再次点头向哈维致谢，他关上院长室的木门，在他们身后，深红色的门框隐入雪白的墙壁。
约瑟夫将纪迟带出建筑，站在一处四季芬芳的蔷薇花丛旁，对他说：“我知道你很聪明，你的天赋不绝于此，但是兼顾多种职业，不但需要过人的天赋，还要有异于常人的坚持和努力。文森他就是如此，他花在药剂上的时间和精力，要比寻常药剂师多上好几倍，这才突破魔法师的限制，在药剂上也有所成就。”
老教授敛去怀念的神色，板起脸：“我不会再阻止你追求其他职业了，同时也请你记得，你的学籍是在魔法学院，一旦你今年再次留级，过了十八岁的你将没有资格踏入任何学院！”
这就是这个世界最残酷的地方，十八岁后没有觉醒任何职业天赋的平民，注定一辈子都生活在泥泞里。即使有幸能获得微小的成就，没有学籍背景将是跨越阶级的一道天堑。
纪迟一路若有所思地回到宿舍，宿舍里很安静，艾文一直摆在桌子上的几本魔阵导论不见了，看样子他应该是去藏书馆找资料了，干净整齐的桌面上有阵光芒在微微闪烁。
纪迟走进一看，是艾文用光明魔法印下的留言。
【我去藏书馆了，会在晚十点前回来。】
柔和的光芒映在纪迟眼底，传递着来自另一个人的温暖。
艾文去藏书馆的习惯不是一开始就有的，他其实更喜欢将书籍借回宿舍，在桌前魔法灯的照明下，专心致志研读到深夜。
然而不久后他就发现，魔法师需要诵读的咒语总会搅乱空气中的元素，从而影响到纪迟药剂的炼制。纪迟自然不会说什么，但心细如艾文，在他看见一株需要避光的草药，被自己呼唤来的光明元素照耀枯萎时，就立刻意识到了问题。
从那之后，艾文就一直泡在藏书馆了，哪怕纪迟劝说过很多次，也每天雷打不动地往那里跑。
纪迟垂下眼眸，将那些光元素组成的文字抹去，他往后退了几步，双手一摊，任由自己向后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他在软乎乎的棉被中侧过头，打量着被夕阳染成暖橘色的房间。
魔法学院的条件是圣特里帝国数一数二的，宽敞的宿舍足够两个小魔法师在其中舒服地生活、学习。房间内很贴心地安置了两个大书架，艾文的书架已经被填满了一半，上面很多都是自己淘来的魔法典籍。
反观纪迟的区域，他的书架被推到了最角落，和衣柜挤在一起，一打开衣柜门，就能将上面可怜兮兮的几本魔法书遮挡得一干二净。原来书架的地方被一张药剂台霸占了，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水晶瓶，瓶子中，奇形怪状的草药们在肆意生长。
宿舍的公共区域也不安生，宿舍门背后的射击靶子，玄关处悬挂的训练大剑……几乎所有职业的元素都挤在这个有限的空间中。
纪迟将双手枕在脑后，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应该换个地方了。
他回来的路上找巴德了解过，每个国家器械学院的测试都分成两项，一项是器械理论，另一项是器械组装。
虽然针对初学者的测试不会很困难，但必要的练习总不能少。
他是得换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了，那样，他才能有足够的空间练习组装，还可以安置【锻造之屋】，也能将寄养在巴德那里的克洛伊接回来……
纪迟默默在脑海中盘算着，眼睛越来越亮。
以前是没有意识，后来是没有需求，直到现在，纪迟才发现，他还可以在异世界拥有自己的家，一个属于自己的立身之地。
纪迟猛地坐了起来，换上一身常服就走出宿舍，他信心满满——我手握足够的金币，想要什么样的小窝没有？
*
布兰登一回到宿舍就摆弄起那把从地下城拍卖来的大剑，黑铁大剑沉重又巨大，小少爷气沉丹田，喝地一声将它颤颤巍巍举起，看得边上的室友胆战心惊。
“扣扣扣——”乍然响起的敲门声将小少爷惊了一跳，差点被脱力的大剑压在地上，好在室友忙跑过来帮忙扶起，才没酿成大祸。
布兰登觉得这一定不是自己的问题，他上前几步猛地拉开门，一脸迁怒地望向来客。
“谁啊！这时候敲什么……是、是你啊。”小少爷噌噌的怒火在看清楚面前的人时灭得一干二净，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
他看到纪迟就想起另一张清纯精致的脸，整个人就开始扭扭捏捏起来：“找、找我有什么事吗？”
纪迟没和他计较，将他拉到一走廊尽头延伸出去的天台上，转头微笑：“我能找你帮个忙吗？”
小少爷回过神来，警惕看他，这家伙的忙可不是那么好帮的：“你又要我做什么？”
纪迟转身靠在天台边缘的雕栏上，朝他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不要紧张，对你来说应该是个小事啦……你对王城的房产买卖熟悉吗？”
纪迟在确定好想买房子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小少爷，毕竟伯爵府多如繁星的庄园实在太让人印象深刻了，有伯爵府的引荐，找房子的效率无疑会高上许多。
听到是有关房子的事，布兰登松了一口气，这对他来说的确算是个微乎其微的小事，无所谓道：“当然啦，你是想在王城买房子吗？这有什么，明天我让管家带你去新街区看看，有喜欢的房子直接送你好啦。”
纪迟摇摇头：“我有足够的金币，就是想了解一下学院周边的房子。”
布兰登听他说完，终于收起漫不经心的表情，惊讶问：“你想在学院附近买房子？”
“对，最好是能带上土地的。”
布兰登连忙摇了摇头：“战斗学院和附属分院附近的土地，全是归圣特里王室所有的，只有侯爵以上的身份才可以自由买卖。”
纪迟没想到还有这种限制，皱了皱眉。
他在圣特里待了大半年，也逐渐了解了这个国家的阶层结构。
圣特里王室以血统为尊，国王斯图尔特九世是这个国家的最高掌权者，他的几个儿子协助他处理王国的重要事务。其次是两位公爵，他们是国王关系最好的兄弟，各自拥有一大块富饶的封地。再次是七位侯爵，他们是各个职业的佼佼者，配偶都是王室的直系血脉。
接下去就是伯爵、子爵和男爵了，他们和王室的关系不算太深，几乎没有实权，但拥有头衔照样能让他们高人一等。
所以，布兰登他爹是个伯爵，就算财力富裕得可怕，也是没有资格自由买卖特定土地的。
布兰登摇头完，感叹：“说起来，我父亲当初要是没有拒绝公主的求爱，现在也能是个侯爵吧。”
他也仅仅是感叹一声，就缩了缩脖子，狗狗祟祟地四处张望：“这话可不能让我母亲听到，不然我会死得很惨的……”
纪迟无奈地摇摇头，只能暂时放弃了学院附近的地段：“好吧，那我休息日再找找吧。”
小少爷注意到纪迟难掩失望的表情，忍不住说：“你等我几天，我去问问我父亲，他和伯顿公爵的关系很不错，我问问他有没有办法。”
说道这里，纪迟其实也没有报太大希望了，这个时代的阶级歧视大到可怕，而他的身份只是一个比奴隶好不到哪里去的平民，别说是公爵了，当初刚来S班时，一个男爵儿子都能对他大肆嘲讽。
纪迟向小少爷道过谢，他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路去了趟中央大街。
因特列特药剂店，管事雪莱给纪迟沏了一杯珍贵的精灵花茶，他有些惊讶地望着纪迟：“您想要在王城购买房产？”
他说完，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急忙按了下胸口：“抱歉，我以为您早就在王城有工作室了。”
“不过，布兰登少爷可能对购买权还不够了解……”雪莱有些踟蹰，他斟酌着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您现在还是平民吧？平民的户籍在王城是不能拥有任何一块土地的，您必须得有职业称号才能购买。”
纪迟沉默了，他已经开启了两个顶级技能，自身的实力是杠杠的，但现实世界的户籍证明上，他还只是暂时拥有魔法学徒的称号而已，只有等升到二年级，才能成为【初级魔法师】，只有那时，他才能拥有购买偏远土地的资格。
好麻烦啊！纪迟皱起脸，原来金币也不是万能的……
雪莱看到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安慰道：“我们似乎能帮到一些忙，因特列特是个很特殊的药剂会所，有权利直接颁发初级药剂师徽章。”
他说着示意了一下胸前的徽章，属于高级药剂师的四芒星闪闪发亮，被象征着草药的藤蔓缠绕着：“本来您可以在药剂师晋级测试上直接升到圣药剂师，但您要是急着用，我们可以直接为您颁发初级药剂师的证明。”
雪莱说着叹了口气，眼中是真情实感的惋惜：“就是初级药剂师可太侮辱您了，您这样智慧慷慨，就应该在万众瞩目下夺得最高桂冠。”
纪迟摆摆手，让雪莱不必这么说，说实话他都要习惯这种窝囊待遇了——圣药剂师真的不算啥，我还是个真神呢你敢信？
纪迟也只是来药剂店了解更多的情况而已，听到这样的信息，也只能无奈地先将找房子的事放一旁。
雪莱将他送到药剂店门口：“我们会尽快为您录入徽章信息的，大概五六天后就能将它送达给您。”
“对了，”雪莱有些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请多留意你们的院长，他……不是普通人。”
雪莱想到当初在哈维面前不受控制的模样，有些害怕，不敢说得太细，只能委婉提醒。
纪迟哦了一声，好奇看他：“你也发现他的真实身份了？不过没关系，你不要想太多，我知道的，还是多谢你提醒了。”
雪莱面色复杂地站在药剂店门口，望着他的背影，良久之后才低声感叹：“这可真不得了啊……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了。”
*
连连受挫后，纪迟安静了好几天，终于等到休息日，他刚接过雪莱送来的初级药剂师徽章，就在院门口被小少爷拦住了。
“终于找到你了，你真的跑得好快！”布兰登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埋怨。
他扯住纪迟的胳膊，将他往马路上拉，在那里，一架精致奢华的马车停在路旁：“快点和我回去准备一下，国王今晚要召见我们。”

第69章
奔行在王城街道的马车不如沙漠中那辆宽敞，但也足够豪华，能舒舒服服地坐下五六个人。
纪迟稀里糊涂被小少爷拉上马车，坐在触感丝滑的红丝绒座椅上，才发现车厢内不只他一个客人。
在他正对面，圣珂莉将投在窗外的视线收了回来，落在纪迟身上，血红色的眸子中没有丝毫意外之色，朝他挑了下嘴角算是打个招呼。
圣珂莉身边还坐着一个人，是有一段时间没见的魅魔莉莉丝。自从魔王城安定下来后，莉莉丝已经不满足于待在遍地熟人的黑暗之森里，她将狩猎场定在了繁华的圣特里王城。在这里，她可以一边保护小主人，一边纵情寻找心仪的小玩具。
莉莉丝想到这里，不由地撩了下颊边的卷发，她身上散发着一股奢靡的玫瑰浓香，闻起来宛若置身魔王城的玫瑰园里。
莉莉丝撩起眼看到对面两个小少年，立马就想起魔王城舞会上屈辱的折戟之战。
她扯了扯嘴角，纤细的指头端起桌上一杯水晶盏，嘬饮其中清澈的茶水，随即蹙了蹙眉，意有所指地娇声抱怨道：“啊~我最讨厌这种娇贵又青涩的茶水了，一点都不能令人感受到绽放的愉悦~”
她不敢招惹纪迟，就在这里暗搓搓地内涵布兰登，讽刺他是个啥都不懂的娇生惯养小天真，想靠着嘴炮给自己找回一点场子。
小少爷确实啥都不懂，他迷茫地看了莉莉丝一眼，还以为她是真的不喜欢这种茶，就回头吩咐管家换一盏茶。
老管家见识的人就多了，立刻就听出了其中蕴含的嘲讽，他微笑着的脸上无端透出一股子凉意：“很抱歉这位美丽的小姐，这杯明净茶水是伯爵府备来给客人洗手用的，您不妨品尝这杯百年鎏金岩芽茶。”
此话一出，几个人都迷茫地看了老管家一眼，默契地同时放下递到唇边的茶水，装作没意识到车厢内的明争暗斗，一本正经地开始讨论起国王召见的目的。
小少爷见纪迟还是不在状态，向他解释：“今晚王宫有举办一场盛宴，是为了庆祝二王子顺利晋级为高级战士，国王好像顺道邀请了不少宾客。”
说着，他脸上露出了一抹不解：“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斯图尔特王族最不欢迎的就是黑暗生物和平民，想不通国王为什么突然要召见你们。”
小少爷心直口快，对此纪迟和圣珂莉早就习惯了，没有太在意他的措辞。但莉莉丝不一样，骨子里的骄傲让她对“黑暗生物”这个统称有点不爽，轻轻啧了一声。
老管家就算再不喜欢莉莉丝，也担心由此酿成外交事故，轻叹了口气，俯身给他们换了杯茶，提醒道：“不是国王不欢迎，是教廷不欢迎，国王一直都很青睐有能力有天赋的年轻人。”
其实这意思也差不多，只是给王室蒙上一层薄薄的遮羞布而已。
小少爷恍然大悟：“有可能！教廷最近一点动静都没有，国王好像也不想理他们了，今年的朝圣大会王宫也没有任何表示！”
布兰登嘴快秃噜完，才意识到，以往朝圣大会的主角都是圣珂莉，这在别人眼里看起来很荣耀，但在圣珂莉心中一定不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小少爷带着歉意看了她一眼。
圣珂莉翘了瞧嘴角，她微笑着看向窗外：“没事，我也很好奇，那些贱人要怎么临时找到一个圣女呢……”
小少爷被圣珂莉毫不掩饰的恶意刺得一激灵，悄悄吞咽了下，撇开眼继续说：“那我也猜到国王为什么会召见纪迟了，应该是前两天我父亲找伯顿公爵说过你想买房子的事，看样子国王应该是同意了吧？”
纪迟没有应和他，他可没有那么天真，这般重视阶级的国度，怎么可能会轻易让一个平民拥有贵族才“配得上”的土地。
国王到底有什么目的呢，纪迟垂下眸，掩下眸中深思。
距离夜晚的盛宴开始还有一段时间，马车没有直接驶入王宫，而是拐到了新街区的伯爵府，新街区是王城中心最近几十年才开发出来的区域，虽然不比旧街区繁华，但胜在干净整洁，土地价格也不会比学院附近便宜上多少。
然而就是这样一片寸土寸金的新街区，都是属于埃利奥特伯爵家族的。
马车来到一处花草繁茂，幽静祥和的庄园内，庄园建筑通体呈白色，外观简洁又大方，没有太多累赘豪华的装饰，和平常小少爷展现出贵气四溢的风格完全不搭。
纪迟正有些疑惑着，没过多久就揭晓了答案。
一位身着绸缎华裙的女子在侍从的簇拥下婷婷袅袅走了过来，她看起来很年轻，但眉宇间却没有少女的纯真无邪。她手持一把镂空的蕾丝小扇，上面点缀着圆润的珍珠和闪耀的钻石，裙摆上每一寸褶皱都是均匀精细的，一针一线刺绣上去的花纹用放大镜也看不出缺陷。
伯爵夫人见到布兰登的第一眼，就是将他往上翘了一点点的领子抹平，嗔怪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有失体面。”
管家一惊，像是被狠狠打击到了，忙上下左右检查了一遍布兰登，发现除领子之外没有哪里不对后，才松了口气。
布兰登像是很熟悉这个流程一样，任由两个人摆弄，一边向伯爵夫人介绍：“母亲，他们就是圣珂莉和纪迟，另一位是魔王城的大恶魔莉莉丝小姐。”
伯爵夫人抿唇笑着看了圣珂莉一眼，声音温温柔柔的：“圣珂莉小姐，又见面了，祝贺你成为想要的模样。”
圣珂莉朝她微微曲膝问好。
她刚当上圣女那会儿，因为平民的身份被许多贵族小姐看不起过，每一次都是这位夫人替她解围的，伯爵夫人算是她在圣特里帝国为数不多颇具好感的人。
莉莉丝见小主人这幅模样，也收起了恶魔的随性和高傲，向伯爵夫人表现出敬意。
伯爵夫人朝她们点了点头，目光终于挪到了纪迟身上，她打量了他一会儿，笑道：“真精致的东方男孩！不过要多吃点呀，还是太瘦了。”
纪迟一惊，他没想到这里的长辈也喜欢说这个！不过在您叮嘱之前，能不能先看下你儿子的小身板，我觉得他更需要多吃点……
布兰登也迷惑：“母亲，我们是魔法师呀，吃再多也胖不了的。”
伯爵夫人惊讶地用扇子遮了下脸：“诶？是魔法师吗？第一眼看到你眼睛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个战士呢。”
坚定、不屈、执着、挣扎……都是她很熟悉的眼神。
纪迟日常嫌弃起魔法师的小身板，单手抚胸向她敬了个大陆标准礼节：“是的，伯爵夫人，我叫纪迟，职业是个魔法师。”
“嗯嗯，不过听说你还会药剂和召唤？真厉害，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学学战士哦，拳头硬点总不是坏事。”夫人一边说着很不得了的事，一边带着他们走进伯爵府内。
建筑内的装修立刻回到了小少爷的日常标准，每一件摆设，每一寸光线都精致讲究，无处不透露着金币的气息。
伯爵夫人站在昂贵的晨曦木盘旋梯前，转身吩咐道：“带着尊贵的客人们去换盛宴着装吧。”
她吩咐完，笑着盈盈回望他们：“你们都是布兰登的朋友，就当这里是自己家吧，不要拘束，我也去换身礼服，等伯爵回来之后，我们就能一起去王宫了。”
等伯爵夫人在侍从的搀扶下走远，纪迟忍不住，悄悄问小少爷：“伯爵夫人不是已经换好礼服了么？”
布兰登一脸你在说什么：“那是居家服呀，谁会在家里穿礼服啊哈哈哈。”
纪迟&圣珂莉&莉莉丝转过头默默看他，是我们没见识了，原来伯爵府的居家服长那样哈哈哈。
在别人家换礼服什么的纪迟已经不陌生了，他以为整个流程会和在魔王城一样，但没想到，有一天打败他的不是神的攻击，也不是约瑟夫的唠叨，而是伯爵府的龟毛。
纪迟被三十来个侍从按在那里，从发丝到脚尖狠狠折腾了几个小时，除了基因没有被血洗一遍，纪迟觉得他的灵魂都能被揪出来，好好打扮一番塞回去。
但伯爵府的龟毛也不是没有效果的，他这次穿的是基调雪白的束腰礼服，圣特里帝国排斥的黑发黑瞳与白色的绸布相照，称得黑的愈黑，白的愈白，比唱诗班的男孩还要圣洁秀丽。
伯爵夫人挽着埃利奥特伯爵下楼时看到他，都忍不住惊奇得看了他好几眼：“哦，我第一次发现，黑色可太美丽了，亲爱的，我也去染个黑发怎么样？”
伯爵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随你吧。”
伯爵是个很祥和的中年男子，标准的魔法师身材让他看起来有些瘦弱，但掩饰不了属于魔法师强者的气息。
他礼节性地和他们寒暄一阵，就带着他们来到公爵府门口的几辆更奢华的马车上。
马车在夕阳下奔驰，带着一群衣着华贵的人们穿过新旧街区，在一群疲惫归家的平民脚步声中，来到圣特里帝国的权利中心——斯图尔特王宫。

第70章
夜幕下的建筑被交相辉映的灯火点亮，将恢宏的王宫照耀成一片不夜之城。
各种奇珍异兽拉着宝马香车穿过层层侍卫，停在高耸的宫殿门口，华丽的裙摆从车厢内蜿蜒淌出，垂在高原羊毛编织而成的繁美地毯上。
这是一场属于上位者的狂欢。
伯爵夫人弯腰踩着精致的小榻，在伯爵的轻扶下，轻轻将垂落的裙摆提住，她抬首仰望着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眼里闪过一丝轻蔑：“奢靡得一点品味都没有，他们不该花大力气装饰王宫，应该去装饰装饰自己的脑子。”
伯爵好脾气地朝她笑了笑，轻轻捏了下她的手。
伯爵夫人展开绸缎扇子，遮住半张精致的脸庞：“知道啦，我还没失礼到在他们面前抱怨这些，那是在玷污我的灵魂。”
从伯爵府行驶向王宫的马车有三辆，纪迟跟着布兰登从旁边一辆马车上下来，在宫殿亮如白昼的光线下，他好奇地多关注了眼伯爵夫人的装扮，觉得和原来的居家服没啥两样……
但纪迟没有再自讨没趣地询问了——这些贵族大概是生活在显微镜里的吧？怎么就能分辨出那么多不同的？
公爵府最后一辆马车停稳在平整光滑的大理石台阶前，厚厚的帷布被侍者恭敬地从两侧拉开，一截白皙精致的脚踝从车厢内探出，接着，流墨一样的黑色纱裙覆盖而下，在地毯上开出一朵黑色鸢尾花。
纯正的黑色绽放在通明的灯火下，磁石一样吸引着众人的目光，那些目光中有惊艳的、有不屑的、还有厌恶的。
但圣珂莉有如一只高傲的黑天鹅，黑色长发恰到好处地披散在肩头，坦坦荡荡行走在光影之间。
伯爵夫人弯了弯眉眼，在扇子后满意地翘起嘴角：“我就知道她会选这件礼裙，你看，自信的黑色有多美呀！比那些虚伪的金光好看多了~”
王宫占地极广，分内外两个大殿，他们现在所处的是外殿，国王和王后正在内殿接待着宾客。
一行人穿过璀璨的水晶长廊，镌刻着繁华纹路的大门在眼前敞开，一座更闪耀精致的殿堂呈现在眼前。
纪迟皱了皱眉，这种大大咧咧，满目写着昂贵的装饰堆在一起不但一点都不好看，还将双眼刺激得发疼……
纪迟努力适应着眼睛的不适，微微凝眉，朝正前方望去，一个更亮闪闪的人在殿堂上方等着他们。
纪迟内心一片绝望，他宁愿回去面对哈维的光头。
伯爵夫人似乎也很受不了这毫无品味的金光堆叠，一直将扇子掩在面前，露出的盈盈目光中，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真受不了这里啊，虚伪又浮夸！”
国王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他站在绣着金丝的繁花地毯上，手握王室权杖，头戴金冠，微笑着迎了上来。
那是个五官端正的大叔，常年微笑的表情很容易让人对他产生好感，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眸会不着痕迹划过每一个人，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和克洛伊计算一个人能力时的神态相似。
国王越过了埃利奥特伯爵，友善的目光落在圣珂莉身上：“圣珂莉殿下，请原谅我没来得及亲自邀请您来这里。您能继续留在圣特里帝国，真是全国的荣幸。”
魔王城并没有大肆宣传圣珂莉成为了新一世魔王，在外界看来，她已经是很荒谬地从教廷圣女变成了魔王女儿，正常人根本想不到这个少女已经是一位魔王了。
但国王不一样，他对这种身份更迭太敏感了，即便还没看出圣珂莉是个魔王，也明白她在魔王城的地位绝对比想象高。
比现在的教廷有利用价值，是个值得拉拢的对象，哪怕以此得罪了教廷也损失不大……国王脑海里一瞬间就闪过许多念想。
他握紧了手中权杖，笑容愈发真诚了，开始向她介绍起身旁两个英俊高大的年轻男子来：“这位是我的长子威廉，他是个高级器械师，已经能制作出很不错的器械了呢。”
威廉王子从圣珂莉进来之时，就很惊喜望着她，他摆出一个自认为最潇洒迷人的笑容，刚想要顺势上前和她攀谈，就被国王打断了动作。
国王将二王子路易斯拉上前来，没有握着权杖的手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不容忽视的骄傲：“这是路易斯，今夜就是为了庆祝他晋升为高级战士！他才19岁呢，是个很优秀的孩子，一定与您有不少共同语言！”
国王说得慷慨激昂，奈何路易斯对这些很不感兴趣，他一脸淡漠地朝圣珂莉颔了颔首，目光一转，按着胸膛对伯爵夫人行了个庄重的礼，嗓音沉稳厚重：“老师，许久不见。”
伯爵夫人掩着唇笑了笑：“许久不见，路易斯殿下，听说布兰登不久前跑去找你了，没打扰到你吧？”
路易斯摇摇头，朝布兰登咧嘴笑了笑，一口白牙熠熠生辉：“当然不会！布兰登只是来找我询问武器，我就也只是推荐给他一把很适合的剑，怎么能算打扰呢！”
伯爵夫人盈盈的笑意一僵，慢慢转过头，望向满头大汗的小少爷：“哦，是吗？我才知道呢，我回去一定会认真看看，那是怎样一把宝剑。”
小少爷冷汗唰的一下冒了出来，支支吾吾应了一声。
路易斯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来回看着两人，眼中流露出不解和无措。
纪迟也麻木地看了他一眼。
万恶之源原来是你！你到底为何觉得那只娇弱小少爷适合黑钢大剑了？
国王见圣珂莉就这样被二王子冷落了，圆场似的呵呵笑了两声，一只手不动声色绕到后面，扯了扯路易斯的衣摆，换来路易斯询问的眼神。
大王子威廉就站在他们身后，将这一切都收尽眼底，他手指紧紧攥着，器械师宝贵的指尖几乎渗出了血。
威廉艰难地保持着微笑，眼中凝聚着冰冷的风暴，凉凉地扫过国王和路易斯。
不就是武力值比较高吗？父亲，我会让你明白，器械才是力量的来源，器械师也可以震慑万民！威廉双眼隐隐发红。
在莉莉丝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国王总算放弃了拯救二愣子一样的二儿子。
你自己就和剑过上一辈子吧！国王在心底狠狠唾道。
他心情不太美妙，草草地和伯爵一家人打了个招呼，就将眼神放在了纪迟身上，国王扫过他的黑发与黑瞳，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还是能感觉到隐隐流露出的排斥。
但即使是排斥，国王也不会明显地表现出来，他还是那副和善的模样：“这位就是纪迟吧？全系魔法师、同修三种职业……这真的很了不起啊！你无疑将会成长为帝国最璀璨的那颗星！”
国王嘴上说着漂亮话，心底却在冷漠地想——
这种肮脏的平民少年，天赋再好又怎么样？他一辈子头回见到王室，一定紧张得要命吧？像这种蝼蚁，连物质奖励都不需要，只要稍微认同两句就恨不得为帝国奉献一切，实在是太卑贱了……
国王心中充满着不屑和高傲，施舍般望向那双不详的黑瞳，想从中看出涕泪横流般感动和崇敬——
然而，面前的少年抬着眸，静静地看着他，黑曜石般的眸子里带着莫名的嘲讽。
就在国王想要仔细看清楚时，白衣黑发的少年颔下头，抿唇一笑，淡淡道：“您过奖了，国王陛下。”
国王微微皱了下眉，觉得这个平民不太好糊弄，他不愿意放走一个可能的助力，只好忍着不快，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谦虚是好事，但年轻人更要散发光芒——”
还没说完，他的话就被一闪而过的光芒打断了。在纪迟的手被拉起之时，胸前的蕾丝褶皱微微掀了开来，露出一块精致闪亮的徽章。
那是因特列特特别颁发的初级药剂师徽章，伯爵府的侍从给纪迟整理换下的衣服时看到了它，并巧妙地点缀在领口间，连纪迟都没注意到它在那里。
虽然只是枚初级药剂师徽章，但由于是因特列特颁发的显得格外与众不同，因为这代表着该药剂师的天赋被药剂店承认，日后成就将不可限量。
国王在刹那间想了很多，他想到了因特列特绝口不提的东方圣药剂师，又想到了纪迟波澜不惊的神色——他哪里是平民！原来他是那个东方药剂师的儿子！
这个发现可不得了了，能炼制出【史诗】药剂店圣药剂师，在哪个国家都是被人追捧的存在，也是帝国实力的象征。
如果那位圣药剂师能被帝国所用……圣特里帝国岂不是将脱颖而出！
国王呼吸开始粗重，他灼热地盯着纪迟，连原本看不惯的黑发黑眸都变得可爱起来。
国王余光扫过圣珂莉的身影，陡然起了危机感，他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凝肃，像是决定了什么，回头朝侍卫轻声吩咐一句。
侍卫低头领命，快步跑到殿厅角落，朝一个娇小的身影弯腰说话。
那个身影闻言轻颤一下，无奈地塌了下双肩，慢慢转过身来，一步步走向国王所处的位置。
国王看她慢步走来，翘了翘嘴角：“这是我的小女儿凯瑟琳，虽然才15岁，但她的美貌可是和圣珂莉殿下并驾齐驱的，我每天都在为了保护她而头疼啊……”
国王一脸忧愁老父亲的模样，深切地叹息着。
凯瑟琳公主确实很漂亮，长而顺滑的棕色头发散发浅浅光泽，棕色瞳孔像小鹿一般清澈，但眼底却没有光，花瓣似的唇角也只是僵硬地抿着。
国王爱惜地抚摸了下她的长发，悠悠问纪迟：“你有意在圣特里当一位侯爵吗？”
这句话的意思人尽皆知，圣特里的侯爵有个特点，配偶必然是王室的直系血脉。
纪迟目光一下子凉了下来，他讨厌这种将别人命运随意支配的行为，冷声拒绝：“抱歉，我可能当不了一位伯爵。”
国王没想到又被拒绝了一次，攥着权杖的手一顿，语气里也带了份危险：“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看不上我的宝贝吗？”
凯瑟琳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国王身边，任由他决定自己的去向，
纪迟侧脸认真看了凯瑟琳一眼，尤其是她的双眸，其中的无神和妥协让他有些失望。
他不介意帮助想要抗争命运的人，当然也不愿意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有些人即使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也不会珍惜，甚至还可能埋怨。
纪迟扯起嘴笑了笑：“当然不是，凯瑟琳很好，只是我有婚约者了。”
这个时代人均寿命虽然延长了很多，但16岁就算成年了，在纪迟这个年纪拥有婚约者不是罕见的事情。
国王将信将疑，他并没打算放弃，眯着眼睛问：“这样啊……真可惜，不过能说说那是位怎样的小姐呢？”
纪迟没想太多，张口就来：“是个黑发黑眸的东方姑娘。”
国王咦了一声，挑眉惊奇道：“你们年轻人最近是都喜欢这类姑娘吗？我前不久刚问过布兰登，他的婚约者也是黑发黑眸的姑娘呢。”
话音刚落，纪迟&伯爵夫人&伯爵一怔，默默地转头盯他。
小少爷冷汗又唰地冒了出来，他缩了缩脖子，尴尬地笑了一下。

第71章
黑发黑眸的姑娘……伯爵夫妇两人只是带了点疑虑，但纪迟就不一样了，没人比他更明白这个姑娘代表着谁。
他凉飕飕的死亡射线biubiubiu朝小少爷射了过去。
布兰登满头冷汗，觉得自己今天绝对是被巫师诅咒过了，不然怎么会接二连三地被人抓到小尾巴。
国王哪能不明白这些少年们的小心思，也不生气了，似笑非笑看着他们：“有机会一定要让我看看，那到底是怎样的姑娘，能如此轻易地俘获你们的心。”
国王也就是调侃两句，他心知多说无益，抬头看了眼还没来得及接见的大批宾客，对几个儿女们说道：“你们带着殿下、纪迟和布兰登先生去花园里逛逛吧，年轻人都喜欢那里的风景。”
他的暗示意味很浓厚，就算是不太开窍的二王子，也浅浅拧了下眉，但小公主还是那副随遇而安的模样，乖顺地轻点了下头。
国王侧头看了眼威廉，犹豫了一下，施舍般道：“你也跟着去吧，看着点路易斯，别让他太失礼了。”
威廉一点都没感觉到喜悦，僵硬的笑脸几乎维持不下去。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国王的算计？身为战士的路易斯明显配得上最好的，只有他看不上的东西，才有可能施舍给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这样，他几乎要习惯了。
可是这一次，威廉阴沉沉的视线垂了下来，眼角余光倒映着一截黑色的裙摆，这一次，他好不容易有机会得到日思夜想的人，怎么能甘愿让给从小厌恶到大的弟弟？
他不着痕迹地深呼一口气，收拾好心情，重新抬起的英俊脸庞上，满是温和稳重的笑意：“好的，父亲。那就由我带大家到王宫里最美丽的花坛参观参观吧，那可是精灵魔导大师的杰作，最适合在月夜华灯下欣赏呢。”
国王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又看了眼自己的二儿子，轻叹口气，要是一个人的性格能随意组装就好了啊……
威廉在前方带路，纪迟率先跟着他走了上去。
他不耐烦在王宫里待下去了，这里面高高在上的贵族们一边在矜持地笑，一边将嘲讽不屑的目光投了过来。在他们看来，纪迟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一般的天赋只是锦上添花而已，体内流淌的血脉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这是贵族们一直贯彻的信念，和千百年压榨平民的本能。
圣珂莉也被人看得烦躁，她血色瞳孔扫过那些不友好的面容，像是暗夜之森的血月在殿厅内升起，那些人莫名一抖，连忙移开眼神，但很快又高昂着下巴，仿佛刚才的一切是错觉。
莉莉丝哼了一声，恶魔宽大的骨翼在背后展开，黑色的翼膜遮挡住部分光线，让明亮的大殿黯淡了不少。
这是来自魔王城的震慑，贵族们突然意识到，他们平时在街上欺压没有背景的小魔物习惯了，显然忘记魔王城也是大陆顶级势力之一，那片令人一生不敢踏入的暗夜之森，只是魔王城的后花园而已。
国王微笑有点僵硬，但也没出声斥责这失礼的举动。他只是一边示意威廉将他们带走，一边轻点着权杖，吩咐侍从们给殿厅再添上几盏华美的魔法灯。
伯爵夫妇也没有和小辈们凑到一起，在短暂的分别之际，伯爵夫人取出手帕，轻轻揩去布兰登额角的一滴冷汗，微笑着对他说：“乖乖跟着殿下们，不要惹事，其余的问题我会在宴会后和你谈谈。”
小少爷扣扣手指，后背发凉。
二愣子路易斯照例听不懂暗话，他殷勤地朝伯爵夫人说道：“老师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布兰登的，祝您和伯爵先生在王宫度过愉快的一晚上。”
伯爵夫人轻笑一声：“那就麻烦您了。”
她挽着伯爵离开，走远之后，朝伯爵轻声感叹：“这孩子真不错，哪怕是在王宫这样的泥潭里，还能够保持初心。”
伯爵不由得想起很多年的路易斯，他那是候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已经能扛着战锤，天天狂奔进伯爵府挨揍。伯爵无奈地笑起来：“那一定是你教得好。”
伯爵夫人得意地眯起眼睛笑：“那当然，要不是布兰登是个魔法师，我也能将他训练成一名无畏的战士。”
伯爵夫人说着说着就想起自家儿子的小身板，她瞄了眼边上同样儒雅清瘦的丈夫，撇撇嘴：“还是算了……那娇气的家伙，绕着伯爵府跑十圈都能喊累，真不知道是怎么长大的。”
伯爵脸上的笑意一顿，闭上嘴不说话，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的膝盖也中了一箭。
*
精灵魔导师精心催生的花坛果然与众不同，浓墨艳彩的盖亚菊，芬芳淡雅的精灵兰，高贵纯白的天堂花……魔剑大陆所有具有代表性的花朵在一处争相斗艳，浅绿色的木系魔法阵掩盖在草丛中，供娇贵的花朵尽情绽放。
七个人默不作声地走在花坛间，各自若有所思，对眼前的美景根本提不起丝毫欣赏的欲望。
路易斯最先忍不住了，他凑到布兰登耳边，疑惑问他：“你买大剑的事情没有告诉老师吗？”
布兰登瞪圆了双眼，赶紧将他单独拉到角落，四处张望了一圈，小声说：“你小声点！我哪里敢说呀！要是被她知道我想学战士，就她那个训练标准，我一天都活不过好吗！”
路易斯回忆了一下：“也还好啊，只是断了十根骨头，内脏轻微出血而已，喝药睡一晚上就能恢复了，老师又不可能真的打死你。”
你的要求真够低的啊……
小少爷听得面色发白，小魔法师被娇惯得厉害，破一根指头都能泪眼汪汪地展示给父母看，他难以想象骨头断掉会痛成啥样！
*
威廉见路易斯就这样离开了他们，在内心嘲讽了一声呆子，他侧脸看了下妹妹，很自然地吩咐道：“凯瑟琳，带纪迟先生去王宫喷泉观赏吧，我和圣珂莉殿下有话要说。”
圣珂莉意味不明地看了威廉一眼，又转头望向纪迟。
纪迟也在看她，眼中带着询问，是在问她要不要帮忙。圣珂莉轻轻摇头，朝他笑了一下：“一会儿见。”
经过期中训练，几个小魔法师的默契已经很深了，几乎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纪迟看到她微扣的手指，那是一个随时取出召唤卷轴的防备姿态，便点点头，放心和凯瑟琳离开了。
威廉阴晴不定地注视纪迟背影，趁着转眼的时机掩去眸中不悦，笑着问圣珂莉：“你们的关系很好呀，之后会一起升上战斗学院吗？”
圣珂莉想起某个人惨不忍睹的魔法成绩，不自觉弯起了眉眼，日常补刀队友：“不好说呢，说不定有人连二年级都升不上去。”
威廉看着圣珂莉的笑颜只觉得刺眼，这笑意显然不是对他展现的，而是那个卑微的平民……威廉心中怒意渐生，他比不过自己的弟弟就算了，难不成连一个平民都比不上？
说来好笑，国王最不看重的儿子，实际却是最像他的，两人都是如出一辙的虚伪。
威廉垂下眼，叹息道：“真羡慕你们啊，像在我们皇家学院就很难找到这样的朋友，他们虽然前途光明，但很少交心，我在学院里都是独来独往的。”
圣珂莉刚听没觉得不对，不在意地点点头。
“所以我觉得朋友之间最重要的还是陪伴，有些注定走不远的，还是不要花费太多心思。”威廉意有所指道。
圣珂莉觉得很无趣，还在点头，但没一会儿就琢磨过来了，她抬眼看向温润体贴的大王子，凝视了他很久，在威廉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之时，圣珂莉笑了：“你说得对，我确实不需要花费太多心思，这时候只要一句话就够了。”
威廉挑起嘴角，温柔地等着她说话。
圣珂莉眼眸中恶意深深，盯着他，一字一顿道：“关、你、屁、事。”
威廉整个人瞬间空白。
*
另一侧，凯瑟琳带着纪迟来到王宫侧面的喷泉旁。
月光下的喷泉极为温柔，让人想起了森林中那一汪透彻的银月之泉，清澈的水在魔法的作用下迎着圆月喷洒，和着宫中传来的靡靡之声，更显清幽宁静。
凯瑟琳毫无感情介绍道：“这里是王宫喷泉，位于王宫西北侧，占地两千一百平方米……”
纪迟：“……”或许你认识克洛伊吗？
纪迟立刻出声制止她：“没事，你不愿意说话可以不说，我不介意的。”
凯瑟琳看了他一眼，或者越过他，看了跟着后方的侍卫一眼，又开始棒读：“啊，尊贵的客人，我怎么会不愿意说话呢，与您介绍王宫是我的荣幸啊。”
纪迟想了想，觉得两人还是不要互相折磨了，他从兜里的魔法袋中翻出两瓶药剂，那是他在宿舍随手做的，是【精良】品质的隐形药剂，可以隔绝大多数人的视线。
纪迟将其中一瓶递给凯瑟琳：“喏，需要吗？”
凯瑟琳平静地看了它一眼，接过它，语调平平：“这是送给我的礼物吗，客人您真的太有心了，谢谢你的礼物，我真的好感动。”
纪迟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药水带着点甜味儿，顺着喉咙滑了下去，作用在体内，没过多久，他的身影就黯淡下来，溶化在如水的月色中，怎样都找不到。
凯瑟琳的眼中终于划过一丝震惊，她波澜不惊的神色渐渐生动起来，眼中有了光亮。
她看了眼手中小巧精致的药剂，毫不犹豫拔开瓶盖，将它喝了下去。
跟在远处的侍卫奉命前来保护公主，但又不敢靠太近坏了“好事”，只能守候在花坛后方。
夜风吹过花坛，一些落在叶间的细尘被吹了起来，迷蒙了侍卫的眼，他不由得揉了揉双眼，然而就是这么一瞬间，喷泉前的两个人就不见了。
侍卫一惊，连忙抄着剑跑了过去。
夜风还在继续吹着，除了喷泉上的粼粼波纹，什么都没留下，侍卫仓惶四处张望着，面色渐渐变得苍白，他终于动了起来，朝威廉的方向跌跌撞撞跑去，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胸口衬衣破了个小小的洞。
隐形了的凯瑟琳站在原地，有点怅然地看着侍卫跑远：“啊，可惜了，就差一点呢。”
在她手上，一把银色的刀刃像是淬上了月光，锋利又冰冷。
凯瑟琳若无其事地将刀刃藏在裙摆褶皱里，她对纪迟露出了个笑容，小鹿般的眼睛充满了神采：“这个礼物真是不错，我很开心，那就饶你一命吧。”
凯瑟琳俯身撩了撩喷泉中的水，不在意地说：“要知道，所有可能变成我婚约者的人，都会死得很惨很惨呢。哦，对了，前几天父亲还想将我许配给布兰登呢。”
“他那么热烈，我本来想让他死在烈火中的，不过现在改变主意了。”她回身望着纪迟，轻声说，“我记得他是你的朋友吧？那我们做个交易吧？”

第72章
“我们做个交易吧？”凯瑟琳问。
纪迟侧眸看了她一眼，神情淡淡的，像是一点都不在意对小少爷的生死威胁，他在喷泉旁找了个台阶坐下，静静望着不远处歌舞升平的璀璨宫殿。
隐去身形后，这场宴会似乎就和他没有一点关联了，夜风很舒服，环境很幽静，风景很优美，如果没有神经质的小公主在一旁就更棒了。
小公主见他一脸很惬意的样子，也浅浅笑了一下，走到他身边坐下，和纪迟一起望着王宫玻璃窗户里透出的柔和光晕。
“你好像一点都不在乎呢，能问问为什么吗？”凯瑟琳的声音甜美温柔，如果没有隐形药剂的话，两人坐在一起的一幕只会让人感到温馨祥和。
纪迟双手撑在身后的台阶上，长长的腿舒展开来，晃了晃脚踝：“我也想问问你，你怎么样才能杀了他呢？”
纪迟轻声读出她头顶的数据：“人物【凯瑟琳】，等级【lv.4】，职业【无】，血量【80/80】……”
很弱，弱到连街上随便一个操劳的平民都能轻松压制她，这种体格在地球上不少见，但是在靠武力值说话的魔剑大陆中，绝对是处于最底层的。
凯瑟琳听懂了那些单词，组合起来却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不过“无职业”她听得很清晰，毕竟是她从小到大被人诟病的缺陷。
凯瑟琳嘴角的笑意没有消下去，她清澈的眼睛慢慢眨了眨，纤长的睫毛像一只拍打翅膀的夜蝶：“果然，你也觉得无职业就是个废物，什么都做不成，生来就是被人支配的对吧？”
纪迟：“倒也不必如此曲解我的意思……我只是在提醒你，就算布兰登再娇气，他也是个聪明上进的魔法师，想无缘无故杀了他没那么容易。”
凯瑟琳很认真地听着：“嗯嗯，所以你还是有那个想法，无职业就是谁都比不上。”
“但是，纪迟。”凯瑟琳突然凑到他面前，“你不是也很讨厌被命运束缚的感觉吗？你不是有一刻动摇过想拯救我吗？我难道不也是在挣扎着反抗命运吗？你应该能理解我才对呀。”
纪迟眸子一眯，冷冷看她：“你调查过我？”
“这需要什么调查呢，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啦。”凯瑟琳直视他的眼睛，“我还看得出来我们是一类人，因为我们都拥有强大的灵魂。”
纪迟皱眉避开这个小姑娘，他很想相信这是一个病的不轻的中二患者，可惜，凯瑟琳身上有种莫名危险的感觉，不是来源于力量，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坚韧。
小公主歪了下头，是副天真的模样：“我很需要这种隐形药剂，它不止能拯救我一个人的命运，还能拯救很多很多人，你难道想眼睁睁看我们悲苦地过完一生吗？”
纪迟冷下声站起来：“别偷换概念，也别道德绑架，我可没那么大能耐。”
凯瑟琳用力地点头，仰头看他：“有的！你当然能做到拯救所有人，区别只是在你愿不愿意做而已。就像现在，你其实可以拯救布兰登的，可惜你不愿意。”
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纪迟皱眉看向小姑娘。
小姑娘甜甜地笑了：“生如烈火般灿烂，那就逝于灰烬中吧！”
轰——巨大的爆炸声从幽静的王宫花坛间响起，冲天的橘色火焰比金碧辉煌的宫殿还要耀眼，映亮了大半个王宫。
突然绽放的火光照在脸上，纪迟难看的脸色越发清晰。
爆炸地点是布兰登所处的位置。
凯瑟琳咯咯笑了起来：“看吧，你应该快点答应我的。”
纪迟黑瞳中沉淀着怒意，回头沉沉看她：“你不怕被人发现吗？”
凯瑟琳得意地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喜鹊：“无职业的木偶公主，怎么可能杀死天赋绝伦伯爵少爷呢？相比起我，半夜失踪的另一位少年更有嫌疑呢！”
纪迟盯了她一会儿，也微微笑了，神秘的黑瞳在夜色下泛着涟漪：“怎么会，要是有人想冤枉我，你信不信小少爷会烧了整个王宫？”
凯瑟琳眨眨眼睛：“你在说什么呀？死掉的小少爷哪儿来的本领——”
“啊啊啊——”熟悉的少女般的尖叫声从爆炸处传出，尖叫声中气十足，一听就知道是受到了不轻的心理伤害。
“谁要害我！”小少爷红色的头毛被火焰燎得愈发卷翘，他愤怒地回过头，但在看到地上被炸得零零碎碎，焦黑成块的尸体时，忍不住冲到花坛里yue了一通。
在侍卫簇拥下，急忙赶过来的国王在看到这一幕时，脸都绿了。
他最喜欢的花卉盆景，就这样被人糟蹋得乱七八糟，这还只是让他胸闷，当他看到半身血肉模糊的二王子时，才真正焦急愤怒起来：“天呐路易斯！你们快点去救他！赶紧查出到底是谁在闹事！把我儿子伤成这样，我必让他惨死于火刑之中！”
不远处的威廉匆匆走了过来，看到路易斯的惨状，脸上不合时宜地露出一股子快意，但很快就被压下来了，焦急心痛地跑了上来：“弟弟你怎么样？还能睁开眼睛吗？还能说话吗？你要坚持住啊！”
路易斯被炸得有点懵，他艰难抬起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嗯……没什么事，只是少了一条胳膊，一颗肾脏……哦，肠子要流出来了，帮我兜一下。”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很习惯了这样子的伤势。
大王子&国王&小少爷：“……”你以前究竟遭遇过什么？
国王赶紧让人给路易斯喂了瓶最好的药剂，他的外伤在飞速痊愈，不过胳膊还得等个几天才能恢复原状。
见路易斯爬起来，还能四下张望寻找自己被炸飞的随身物品，国王总算放下心，他拧眉看向布兰登，语气很不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布兰登面色苍白，比起二王子，他更像是受重伤的那一个，他努力让自己不再回想地上黑黑红红的一片，嗫喏道：“我不知道……我只是在和路易斯殿下说话，有个花匠突然朝我冲了过来，要不是有路易斯殿下挡着，我可能……”
国王脸色愈发糟糕：“所以那个人是冲你来的？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国王被惊得有些失去理智，第一反应就是怪罪布兰登，怪他差点连累了自己的孩子，或者说王室的希望。
布兰登紧紧抿着唇，眼中满是懊恼。
“陛下，现在质问布兰登又有什么意义呢？难道不该查查背后的主谋到底是谁？一个小花匠可没能力买到魔力如此精纯的燃烧瓶。”清朗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同样带着怒意和威严。
埃利奥特伯爵毫无畏惧地直视国王，他体面修身的礼服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紫蓝色火焰，只有最精纯的魔力才能做到这些。
同样是作为差点失去孩子的父亲，伯爵内心的惊吓比国王多多了，这会儿见他不分青红皂白审讯起布兰登来，也很生气。
国王眸光闪了闪，忍不住移开了视线，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燥郁，退让了一步：“你说得没错，是我着急了。”
他扫视一圈周围，望着几个吓得发抖的侍卫：“你们也在附近，有注意到什么不对吗？”
侍卫们慌忙对视一眼，迟疑地摇摇头，国王很注意这片花园，时不时就会派花匠来修剪，虽然这个时间还有花匠在逗留确实不对劲，但他们一时间也没想太多，哪会预料到……
国王阴冷冷剜了他们一眼：“真是废物。”
“父亲。”威廉听完一个侍卫的耳语，突然出声，脸上一派焦急，“确实有不对，纪迟和凯瑟琳失踪了！”
国王乍一听到，更加惊怒：“什么！凯瑟琳也出事了！”
威廉面色为难地猜测：“难道是纪迟……可能妹妹有注意到不对的地方，就被他掳走了？”
布兰登闻言，立刻扭头瞪他：“怎么可能！纪迟有什么理由杀我？”
威廉笃定地望向他：“你们喜欢的女孩子难道不是同一个吗？你觉得他以平民的身份，怎么抢得过伯爵儿子？你确定他不恨你吗？”
小少爷没想到无意挖的洞终究连累到了两人，面红耳赤地反驳：“你胡说！那根本不是……那是……”
威廉越发坚定了自己猜测，挑了下嘴角，逼问他：“我有说错什么吗？”
小少爷在心底咆哮，大错特错好吗！那个女孩子就是纪迟扮的好吗！但我不能说出来好吗！不然纪迟真的会杀了我的好吗！
于是，大家眼里的小少爷哑口无言了。
威廉垂下眸，掩盖下眼底的惊喜，继续说道：“而且花匠是个平民，这个宴会上，也没谁会认识几个平民吧？可能性最大的还是纪迟。”
“嗤——”圣珂莉双手抱胸，像是在看一场无厘头的闹剧一样，扯嘴嗤笑，“真搞笑，原来这样也能推断出来啊。那你是个蠢货，这个王室里，也没谁长了脑子吧？”
周围的人知道她是以往圣洁温柔的圣女，听这话见鬼一样看向她。
国王和威廉被明目张胆嘲讽了一通，脸色也很难看。
伯爵夫人舒爽地轻笑一声：“吵这么多，不然直接问问纪迟呗，他马上就要到了。”
伯爵夫人话音刚落，纪迟就从一个花坛后匆匆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畏缩害怕的小姑娘。
纪迟在王宫中用的隐形药剂时效不长，没有药剂续航，他们的隐身效果一会儿就解除了。
凯瑟琳鹿眼水汪汪的，颤声道：“这、这是怎么了……”
“哦我的心肝，你没事就好。”国王上前拥住她，抚摸她顺滑的头发，低头问道，“有谁欺负你了吗？不要怕大胆说出来，父亲会帮你做主的。”
凯瑟琳水润润的眸子在看到完好无损的布兰登时，轻颤一下，张了张嘴低声说：“没有，我很好……刚刚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威廉眼神复杂地扫过圣珂莉，迅速将事情说了一遍，急切问道：“凯瑟琳有注意到什么吗？”
原来是二哥哥保护了布兰登啊……凯瑟琳垂下眸子，暗自懊恼，她一时兴奋过度，忘记了路易斯对伯爵一家的好感，这才导致了结果的偏移。
凯瑟琳暗自反省，但心里还觉得隐隐不对劲，像是有细节被大家忽略了一样。
纪迟看了眼现场尸块遍地的惨况，眸中神色不明。这么大的爆炸，哪怕有路易斯保护着，小少爷也不一定能全须全尾活下来。
然而布兰登现在，除了衣物焦黑破口，看起来狼狈之外，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这是传说装备生效了，纪迟瞄了眼小少爷的护甲值，【9906/10000】，嗯，还足够他再抵挡99场爆炸，一天一场也够撑上三个月了。
纪迟松口气，觉得这是小场面。
“我没注意到什么……我一直和纪迟在一起，什么都不知道。”凯瑟琳愣了很久才开始回答，声音细听有些颤抖，娇怜的模样看起来很是惹人疼惜。
圣珂莉闻言眯了眯眼睛，这个公主弱小的印象塑造得很成功啊，就像不久前的她一样，圣洁起来没人会怀疑。但有点用力过猛了啊，尤其是对他们这些熟悉纪迟的人来说。
果然，国王听得愈发怀疑，追问道：“你和纪迟在一起干什么？他对你失礼了？”
“他……”凯瑟琳犹豫着，她在盘算要不要诬陷纪迟，虽然很想看他吃点苦头，但要是真被父亲处死了也不划算。
“与其盲目地怀疑，为什么不检查一下凶手呢？”伯爵夫人婷婷袅袅从伯爵身旁走了出来，雪白的银扇优雅地合起，点了点地上的破碎尸块。
威廉嫌恶地看了眼乱糟糟的地面，马上移走视线：“都碎成这样了，还有什么能查的……”
伯爵夫人笑了笑，像是教学现场一样，提问路易斯：“您觉得呢，这里还存在有用的信息吗，路易斯殿下？”
路易斯仔细观察了下脏污一片的草坪，突然眼睛一亮：“有，血液还在。”
伯爵夫人满意点头：“没错，战士对血液是最敏感的，每一滴鲜血里，又蕴含着敌人的信息。”
伯爵夫人摘下绸布手套，整齐地叠起来，一举一动都是赏心悦目的优雅尊贵，但在下一秒，她蹲下身，疤痕累累的指尖在草坪上一块血肉模糊的残肢上抚了一下，毫不犹豫又点上舌尖。
“嗯……”伯爵夫人闭着眼睛细细感受，轻声说，“有烙印的味道，秘银、变色草和……剑兰花。”
凯瑟琳的瞳孔狠狠颤抖了一下。

第73章
响彻王宫的爆炸声动静极大，参加宴会的贵族们先是惊了一跳，很快就不嫌事大地凑上前来，本来布局开阔的花园不过多时就乌泱泱一片，围聚在炸得焦黑的草坪旁。
衣着华美的贵族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半掩着脸，好奇又嫌恶地打量满地破碎的尸块。
夜风还在轻柔地吹着，将刺鼻的烧焦味、浓郁的血腥味，和贵族们身上奢靡的香水味混在一起，显得混乱诡异。
就在伯爵夫人将指尖脏污的鲜血送入嘴里之时，贵族们忍不住皱起脸，交头接耳细语，鄙夷声渐起，很明显，这个举动不久之后就会演变成上层茶会间的谈资。
然而，剑兰花一词出来后，刚才还端着的贵族们立刻变了脸色，惊呼慌乱声此起彼伏在花园间响起。
“那是剑兰会？他们又开始了吗！”
“卑贱的平民果真是愚蠢又邪恶！果然应该再加大对他们的控制，不能让帝国的支柱被这些蛀虫啃食殆尽！”
“竟然连埃利奥特伯爵都盯上了，看来他们真打算一个都不放过啊……”
布兰登注视着母亲用手帕擦干净手指，重新戴上了手套，他的脸色也很不好看，本就焦黑一片的礼服下摆被他揪得破破烂烂的。
纪迟安抚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胛，看了眼正在用茶水漱口的伯爵夫人，问他：“剑兰是有什么问题吗？”
小少爷点点头，眼中露出不解和愤怒，低声说：“近几年帝国出现了一个叫剑兰会的组织，它本来是由很多无职业的平民奴隶组成的，目的是让成员之间互相帮扶，一起坚强地走下去。”
布兰登一只脚尖踮起，烦躁地蹭了蹭柔软的草坪，将上面一块血迹蹭掉：“可是后来，他们越来越激进了，越来越多的平民加入他们，还包括一些有职业天赋的，他们渐渐将不甘和仇恨对向贵族，并用虐杀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不过有些贵族确实应该受到惩罚。”小少爷皱起眉来，“那些把平民当牲口看的人渣死掉也是应该的，可是，他们为什么会想杀我呢？埃利奥特家族从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啊……”
小少爷说着有些难过，他被养得很好，白嫩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童稚般的天真，他坚信善恶终有报，认真感谢每一个对他好的人，也倾力帮助每一个够得着的灵魂。
能养出这样的孩子，伯爵夫妇绝对是功不可没，所以在今天之前，所有人都没想过埃利奥特家族成员会在剑兰会的刺杀名单上。
伯爵夫妇的神色也凝重起来，他们对视一眼，看向国王：“请陛下准许伯爵府对此次事件进行调查，如果凶手真的是剑兰会，伯爵府将倾力帮助帝国整顿它。”
这话并不是询问，而是通知，但国王并没感到冒犯，或者说冒犯的情绪被惊喜压制住了。
剑兰会一直是让王室极为头疼的一个毒瘤，他们神出鬼没，隐藏在茫茫人群之中，虽然每个成员身上都有烙印，但那个烙印只有在死亡后才会显现。剑兰会刚开始虐杀贵族时，会嚣张地自刎在他们的尸体边上，留下一抹满足的笑容，和胸口怒放的剑兰花烙印，以此示威。
国王接收到了挑衅，在搜查剑兰会上花费了许多人力物力，但每次都只是抓到几个不痛不痒的小喽啰。被抓的小喽啰们还会用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自杀在监牢中，每一具浮现出剑兰烙印的尸体，都像是在肆意嘲讽王室的无能。
为了整治剑兰会，国王曾多次有意无意想将埃利奥特伯爵拉下水，可惜都被他打哈哈糊弄过去了，恨得国王背地里咬牙切齿。不过今天，他竟然答应了，国王一时间喜不自禁，一晚上的郁闷之情消失了不少。
“那伯爵不如现在就查查纪迟吧。”威廉趁机提议道，“难道你们不觉得最有嫌疑的就是他吗？混入贵族中的平民，拥有精纯的火元素魔法，在王宫中刺杀熟悉的朋友，劫持凯瑟琳……这一切不都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凯瑟琳在伯爵决意调查剑兰会时就揪紧了裙摆，一时间没有听清周围的动静，竟是将威廉的话默认了下来。
国王神色动摇起来，意味深长地审视纪迟：“你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纪迟荒谬地挑了挑嘴角，刚要说什么，就被布兰登的咆哮声打断了。
“放屁！你知道纪迟救过我多少次吗？他怎么就要杀我了？你的猜测毫无理由！那我也可以啊！说不定就是凯瑟琳想杀我呢！说不定她早就厌烦了你们指婚来指婚去，暗地里统一剑兰会想把所有人都杀了！”
小少爷被气到口不择言，头毛炸起，逮到谁就开始乱咬。
凯瑟琳抬起眸，阴冷地看了他一眼。
“布兰登！”好几声厉喝同时传来！
国王竖起眉毛，怒声：“你在说什么胡话？威廉是在有理有据地推测，倒是你，别被人骗了还在胡搅蛮缠！”
布兰登攥着拳头，不甘示弱地梗着脖子，小身板死死挡在纪迟身前。
圣珂莉又无趣地嗤笑一声：“谁被骗了都不知道，一群傻逼。”她没有指名道姓，但大家都知道她在内涵谁。
国王今晚邪火上涌得有些频繁，一向上挑的笑唇都坚持不住塌了下来，他强忍住暴虐的心情，狠狠将权杖在地面敲了一下，不容置疑道：“那就先把有嫌疑人看管起来吧，纪迟就先在王宫里住一段时间，等真相查明。”
布兰登眼睛有点发红，纪迟是因为他被国王召见的，今晚也是被他拉来王宫的，要是纪迟在王宫里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小少爷眼中的天真在一点点消失。
一只手按住了布兰登的肩膀，像是在暗夜之森中的每场战斗中一样，只要他撑不下去了，就会有那样一只不够厚实，却分外有力的手，轻轻推开他，所向披靡地站在前方。
纪迟笑了，漆黑的眼底却像深渊般冰凉，他直直望向国王，轻声问道：“那我怎样才能洗去我的嫌疑呢？”
纪迟到底是不是圣药剂师的儿子还不能确定呢，国王今晚心烦意乱，已经不想再为这点可能性而好言相待了，他不耐烦皱了皱眉：“你就给我安静待着吧，自然会有人查出真相。”
“不行呢，我过不久还有一场考试，那可关系到我的前途。”纪迟很认真。
国王被气笑了，一边轻蔑地看他，一边挥手让身后的侍卫上前控制他：“那你想怎么样？”
纪迟想了想，神情淡然自信：“不如让我来演示一遍，要是我想杀死布兰登，我会怎么做吧。”
小少爷一惊，扭头看他，惊恐问：“为什么？我发誓！我没有向任何人说过那个女孩子就是你！”
清脆的誓言掷地有声，称得周遭愈发一片死寂。
圣珂莉又笑了一声，这次不是嗤笑了，而是单手托着脸，饶有兴致地来回望着他们俩，满眼写着“终于来了点有意思的东西”。
纪迟温柔微笑着看向心虚的小少爷：“没关系，就算你真的死了我也会把你救活的，毕竟我们可是好朋友不是？”
话语声中的磨牙声分外明显。
国王受够了这样闹剧，按住突突直跳的额角：“够了，这算什么证明，你们赶紧去把他——”
“很快的，只要几分钟就好，不然我还得被关上好多天呢，一点都不划算。”纪迟说完，在侍卫走近之前，伸手朝不远处的花坛一指，“你看，我想杀死布兰登，这样就可以了。”
话音刚落，一颗巨大耀眼的火球从纪迟指尖疾射而出，砸在空无一人的精致花坛，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响起，伴随着冲天的火光，像是将刚才的情景重现了一遍。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贵族们怔怔地感受到灼人的温度，后知后觉地尖叫一声，慌乱后腿几步。连还没靠近的侍卫们都条件反射，齐刷刷架起剑和盾，警惕看向纪迟。
太可怕了！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吟唱！随随便便挥手就是一个爆裂火球，有这种能力，他想杀死谁都轻而易举！
国王也被惊得浑身一颤，他望着不远处花坛上一模一样的焦黑深坑，心中莫名涌现出畏惧，多年与人打交道的经历让他直觉不妙，他嘴唇嗫喏一下，还没说话就被威廉率先插了嘴。
“你这是在自投罗网吗？”威廉不敢相信有这么蠢的人，他简直看得想笑，“一样的火元素，一样的威力，区别只是你不想亲自动手而已！你还想解释什么？”
“威廉，闭嘴！”国王突然怒斥他。
纪迟收回左手，雪白的礼服像是将月光披在身上，好比一只在风中舞蹈的月光精灵，纯粹又无害。
但可惜，漆黑的发与瞳，那是几近恶魔的颜色。
“不要着急嘛，这只是第一步。”纪迟在布兰登额头上一点，把他顶得向后踉跄一下，“好了，假设布兰登已经死在刚刚的火焰中，爆炸的动静也吸引来王宫中的所有人，大家都聚在这里谴责我，想把我关起来，想折磨我，想杀死我……”
“这时候，真的杀死了布兰登的我，要怎么做呢？”纪迟学着凯瑟琳歪了下脑袋，可可爱爱地看向众人。
“停下！纪迟！”国王不妙的预感愈来愈浓烈，略撕裂的嗓音让周遭贵族们不安地躁动起来。
只有伯爵感受到了，他翘起嘴角，微微摇头。
伯爵夫人好奇地用扇子戳了戳他，小声问：“怎么，你发现什么了？”
“真可怕啊那个孩子……”伯爵无奈地伸出手掌给她看，“你看，我正在全力呼唤着火元素呢。”
伯爵夫人的目光凝在他空空如也的掌心，惊讶地抬起头：“怎么会这样？连你都……”
伯爵竖起一根手指，点在唇间：“嘘——仔细看，这可能是我们一辈子才能见到一次的风景。”
纪迟看着面前一张张不知所措的脸，笑得有些疯狂。
这些人，他们根本不懂生命的宝贵，仗着力量和权利，随意掌控，肆意践踏——
真是，太恶心了。
魔力值【0/10000】
所有MP消耗殆尽，只为了一颗最为简单的火球。
纪迟慢慢举起手，合身的礼服带来轻微的束缚感，但他心里却一阵畅快：“给你们看看，我唯一会用的魔法——火球术，我觉得它不止能洗清我的嫌疑，也够足洗清整个王宫了吧。”
天亮了？
结束了一整天疲惫劳动，刚要蜷缩在坚硬木床上昏睡过去的平民们不解地看向窗外，他们推开漏出光芒的木窗，挡着眼睛，望向王宫的方向。
一轮真正的明日渐渐升起，照亮了王宫，照亮了王城，也照亮了每个人的眼底。
它安安静静升上夜空，和明月相伴，成为魔剑大陆千百年来唯一一次日月共存的奇景。
“是个好兆头啊——”
每个看到这幅景象的、不明所以的人，脸上不由自主浮现一丝微笑。他们或依偎在亲人身边，或独自靠在照得火红的窗棂上，满眼都亮晶晶的，像是充满了希望。
只有哈维站在窗前，薅了一把肩头的猫头鹰，望着相伴的日与月，轻声感叹：“这谁能压得住他啊……所以，魔剑大陆的历史终于可以往前走了吗？希望能像现在一样，是场照亮黑夜的光明吧。”
纪迟从天空中收回眼神，他的脸色因为魔力耗尽稍显苍白，懒懒散散地笑了一声，对呆滞中的路易斯说道：“二王子殿下，匆忙赶来宴会，还没来得及准备礼物。”
明日倏然爆开，太过剧烈的响声超出了人耳的承受范围，所有人只能看着它静默地绽放，点点火星星奔川骛，像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流星雨，点缀了整片夜空。
“这是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恭祝您成为了高级战士。”

第74章
一场布置已久的盛宴在漫天星火下，也算是圆满拉上了帷幕。王室贵族们一同见证了这个小小心意，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满脸复杂地看着伯爵府昂贵的马车轻快地离开王宫。
国王站在坑坑洼洼、一片狼藉的花园里，深棕色的瞳孔暗沉沉的，他紧紧握着权杖，双手在细微颤抖着。
很久之后，威廉回过神来，小心翼翼上前，艰涩地呼唤他：“父亲？”
国王骤然回神，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突然扬起手，一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蠢货！”
威廉被毫不留情的力道扇的侧过了脸，白皙的侧脸上，一道深深的血痕从耳根延伸到嘴角，那是被国王戒指上的棱角刮破的。
刺痛感隔了一会儿才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温热的血液从顺着伤口流下，渗进嘴角里咸腥咸腥的，威廉抬手轻轻触碰了下伤口，抬眼望向自己的父亲。
国王正值壮年，脸上却已经有了深深的纹路，这是他常年保持微笑留下来的痕迹，此刻沉下脸时，就显得分外不近人情。
威廉闭上眼，心中最后一丝濡慕之意不见了，他扯了扯嘴角，低头认错：“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国王凉凉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王宫。
威廉一直凝望着他的背影，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悲哀，他嘴角甚至还在微微上挑着，那个弧度与国王一模一样——他终究成长为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威廉仰起头，天上的光影在渐渐熄灭，他轻声喃喃道：“只有释放才能算强大的力量么？我觉得赋予也行啊。”
*
纪迟本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他不愿和王室有太多的牵扯，也相信王室没有勇气再继续招惹他，但仅仅只是第二天，一份来自王宫的礼物让纪迟稍显意外。
礼物是布兰登捎来的，他今天一大早就被叫到学院门口，就是为了替王宫转递这份连夜准备的礼物。
纪迟接过递到眼前的黑檀木盒，名贵木材带来的厚重质感彰显礼物昂贵的价值，木盒上用黄金雕刻着王室图腾，周围环绕着象征七大职业的图案。
纪迟没有立刻打开它，而是转头看在身旁坐下的布兰登：“王室委托你给我的？为什么？我还以为他们恨不得找雇佣兵暗杀了我。”
小少爷单手捂在嘴上，矜持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睑下还带有浅浅的黑眼圈：“可能是怕你当场拒绝他们吧，不过你放心，王室不会暗杀你的……当初我父亲为了拒绝和前公主的婚约，也差点把王宫炸了，国王也没说什么，甚至还赐予了他伯爵的身份。”
纪迟闻言，对国王的认知又深了一层，他没有因此放心，因为擅长隐忍的人往往比疯狗更值得让人防备。
“真奇怪啊那些大人。”布兰登转身从魔法袋里掏出魔典，魔典里还夹着一本剑术速成，是战士分院边上特别畅销的“辅导书”。
小少爷在桌子上竖起魔典，厚重的典册像是一道坚实的堡垒，掩护藏于其后的小心思。
他行云流水地做完这一切，才探头探脑地示意纪迟：“快，快打开看看！我也很好奇里面是什么。”
木盒被魔法封印覆盖着，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打开。纪迟慢慢翻开它，木盒中柔软的衬垫上，就放了一卷轻飘飘的信，散发着麝香和橙花香味的信纸被一截绸带捆绑着，上面穿着一把暗银色的钥匙。
纪迟摘下那把钥匙，大概知道了国王意思，他展开信封，一页满满的漂亮花体字映入眼帘，他粗略地扫过一遍，将堆砌着华丽辞藻的客套话剔除，提取关键字眼。
致纪迟先生：
非常感谢您昨晚的心意，这是来自王室的回馈礼品，请您务必收下。
祝您一切顺利，
斯图尔特&#183;弗格森
这篇信的关键内容就是这么几个字，是国王亲笔写的，心意摆得很足。
小少爷忍不住凑上前看了一眼，眉梢一扬：“北街223号……国王竟然在北街给你送了套房子，那可是直属国王自己名下的财产！”
魔法分院在战斗学院的正北方向，横跨学院门口的一条繁华大道就是北街，这里的商铺都标有王室的徽章，住宅也都是租赁给身份显赫的人居住，还没有人能买断这里的土地。
“我知道223号在哪里。”小少爷惊讶过后，揉着脸想了想，“两百号左右都是住宅区，离我们学院挺近的，今天下午训练课后我可以带你去。”
纪迟应了一声，将木盒放入魔法袋里，这个礼物他接受得心安理得，毕竟是用整整一管魔力值换来的呢，价值比一套房子贵多了。
纪迟很小心眼地想。
今天上午的课照例是爱玛女士的理论课，她温柔的声音潺潺如流水，在宽敞的教室中回荡。
布兰登躲在魔典后面，抓耳挠腮地看剑术速成，崭新的纸页上，一个个小人儿用各种诡异的姿势举着刀剑，看得小少爷直皱眉头。
他哗啦啦翻过几页，发现后面都是差不多的姿势，叹息一声趴在桌面，单手支着脸，无聊地侧头看纪迟：“话说，你突然要找学院附近的房子，是想马上就搬进去吗？为什么？是和艾文吵架了吗？”
艾文坐在纪迟的另一边，正在认真听讲，今天的课讲述的是魔法阵的原理，他手中的羽毛笔就没有停下过记录。
隐约听到自己的名字，艾文嗯了一声，视线越过纪迟，疑惑地望向布兰登。
布兰登看了眼他无辜澄澈的蓝眼睛，自己率先否定，摆摆手：“不可能不可能，艾文又不是圣珂莉，肯定连怎么吵架都不会。”
圣珂莉就坐在纪迟身后，侧过红眸，凉凉地看了小少爷一眼：“你想死吗？”
布兰登一缩脖子，一脸认真地开始研究爱玛女士画在半空中的阵法。
纪迟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想着反正以后也瞒不过，就将自己想去器械学院旁听，院长也答应让他参加器械测试的事情说给了布兰登听。
小少爷听完震惊地张开嘴，啪地拍了下桌子，激动到原地站起来：“还能这样？！”
带着兴奋的清亮少年音盖过了爱玛女士的解说声，教室里先是一片寂静，然后所有小魔法师齐刷刷地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着小少爷，满脸都是同一个意思——
你完了。
说起来魔法学院有十大未解之谜，位列第一的是《院长办公室到底在哪里？》，紧接其后的，就是《爱玛女士生气起来是什么样的？》
爱玛女士脾气很好，大多数行为她都可以一笑置之，但有两样东西绝对不能碰，一是她手中的魔典，二是打断她讲课。
小少爷意识到不妙，连声弯腰道歉，他慢吞吞坐下，将自己藏在竖起来的魔典后，像是拥有了一面可靠的盾牌。
不过爱玛女士的好脾气也不是盖的，她浅浅微笑着，手中法杖一挥，一个透明的水泡幽幽飘出，将布兰登面前的魔典挪开。
她走上前，双指拎起小少爷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剑术速成，认真看了几眼，指着其中一个姿势说道：“确实还能这样，但有种魔法阵可以轻松地抵挡这个剑术，你知道是什么吗？”
布兰登乖巧摇头。
爱玛女士笑眯眯：“是绞碎法阵哦，画出带有驱动力的魔法阵，让魔法元素高速旋转，切割靠近的一切。”
“就像这样。”爱玛女士快速吟唱了两声，一个蓝色的圆盘在手掌间浮现，几束水流在圆盘间高速旋转，好比锋利的水刀。
爱玛女士拎着小少爷的“课外书”，一点点送进魔法阵里：“战士要是没能来得及闪避的话，长剑连带着手臂都会被绞碎的哦。”
可怜的剑术速成在爱玛指尖晃荡，就在马上被碎尸的一刹那，轻飘飘落在布兰登面前，完好的页面上还带着一抹冰凉的水渍。
爱玛女士将水泡中的魔典取了出来，放在剑术速成上方：“今晚多练习几遍这个阵法，明天我会单独考你的。”
布兰登急忙点点头，吁了一口气，知道这算是逃过一劫了。
等到爱玛女士面色如常地继续上课，小少爷听了会儿，又转过头戳了下纪迟：“你对其他职业都那么上心，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学魔法啊？按你的天赋，成为强大的魔法师应该很简单才对。”
布兰登想起昨晚冉冉升起的烈日，脸上带了些困惑。
纪迟这时也在偷偷看着器械速成，他藏得比较好，没像小少爷那般明目张胆，他不动声色地翻到下一页，头也不抬地回答布兰登：“是很简单，只要我想，明年我就可以来教你魔法原理。”
小少爷撇撇嘴，不过这家伙说的都是实话，他是真的有那本事。
“但是简单的事情太多了，认命很简单，妥协很简单，放弃很简单……但你不觉得这很无聊么？”纪迟笑着侧头望他，眼底是从小到大一帆风顺的小少爷看不懂的情绪，“人生总要存在一些困难的挑战，它们可能会让你不太舒服，但同样也会帮你认识到最在乎的东西。”
纪迟回过头，继续将剩余的一段文字看完：“我在追寻的就是那样的挑战，它会让我意识到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
小少爷云里雾里地听着，他还在懵懵懂懂地理解，却没有发现，艾文手中的羽毛笔顿住了，圣珂莉在后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那所以你为什么不当魔法师？”布兰登成功被绕晕了，他晃晃脑袋，耿直地切回正题。
纪迟无语看他。
这会儿是圣珂莉听不下去了，她啧了一声，坐在后面反问他：“所以你为什么不放弃你的婚约者？”
“嗯？”本来一直在认真听课的艾文，终于被小伙伴拉下水，毫无抵抗地加入课堂摸鱼小组，他惊讶地回头望圣珂莉，“布兰登的婚约者？”
纪迟和布兰登同时丢掉手中的速成书，一个捂住艾文的嘴，一个扑上前祈求圣珂莉。
“不要问！艾文！”
“不要说！圣珂莉！”
教室里又是一片寂静，小魔法师们又默默扭过头，望着扭在一起的四个人。
爱玛女士嘴角的笑容消失了，她凉飕飕看着他们，眼刀比约瑟夫还要锋利剜人，她轻轻放下魔典，双手抚了抚镶嵌着水魔晶的法杖。
“今天的魔法原理课上到这里吧，接下来的时间，我来负责你们的魔法训练……这节课训练的内容是，如何在有限的空间中，灵活运用魔法阵，以最快的速度捕捉到躲避的敌人。”
“训练目标，布兰登、纪迟、艾文、圣珂莉。”
“你们专心躲避，我会协助剩余同学一起捕捉你们。不要被抓到了哦，被抓到的孩子是有惩罚的，比如——”爱玛女士在讲台上敲了敲魔杖。
“布兰登绕学院跑20圈，艾文找机会摘掉哈维院长的假发，圣珂莉连续一周不许阴阳怪气，至于纪迟……”
爱玛女士挑了挑嘴角，轻声说：“约瑟夫教授最近空闲的时间很多，让他休息日单独给你补习魔法怎么样？”
布兰登&艾文&圣珂莉&纪迟：“……”
你是魔鬼吗？

第75章
这一天，魔法学院的话题异常的丰富，其中一个是昨天晚上绽放全城的烟花，另一个就是上午电弧火光交织辉映的一年级S班。
听S班附近的AB两班小魔法师们绘声绘色的描述，S班上半节魔法原理课还安安静静的，下半节却突然传出了炸裂般的动静！
等教师教授们都忍不住前去围观时，整个班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疯狂逃窜的身影、缤纷绚丽的魔法阵持续了半个上午，全院师生都在欣赏S班表演的各色烟花。
这对其他人来说只是个津津乐道的话题，但对四个当事人来讲，他们虚脱地捏了一把汗……
纪迟累得直接瘫在墙角。爱玛女士比克洛伊还狠，她很清楚地知道纪迟就是个bug，于是限制了他所有的反击和防御方式，只让他靠自己的初始速度，拉扯四个短腿队友躲闪逃避。
所幸班上的小魔法师们对魔法阵的运用还算稚嫩，才让他们逃过一劫。
布兰登全程是被纪迟扛着跑的，被颠得脸色苍白：“爱玛女士生气起来太可怕了，幸好没有被抓到，不然要绕学院跑20圈……那是会死人的！”
纪迟第一次喘得这么厉害，他瞄了一眼浑身干干净净的小少爷，抹了把汗吐槽：“你没发现这20圈我已经帮你跑完了吗？带上你的效益也太低了，早知道刚开始就该把你扔下来……”
小少爷难以置信看他：“什么叫效益低？！那可是整整20圈啊！你怎么不说圣珂莉？一周不能阴阳怪气到底有什么困难的？她早该学着……”
小少爷没有继续说下去了，因为圣珂莉的法杖已经抵在了他的脖颈间。
圣珂莉凉凉看他，阴阳怪气道：“我早该学什么？学某个人尖叫第一名吗？”
在小少爷怂唧唧认错的目光下，圣珂莉慢吞吞收起法杖，很认真地想了想：“让我一周不说话，那还不如每天摘掉一次院长的假发呢。”
艾文苦笑着摆摆手：“别扯上我呀，我是真的做不来，哈维院长每天管理学院就很辛苦了，怎么能捉弄他呢？”
艾文沉默了一下，把皮球踢了回去：“相比起这些惩罚，约瑟夫教授的补课更像是奖励呢……”
纪迟终于恢复了力气，撑起身子瞪眼看他：“你变了艾文！也不想想到底是谁辛苦把你拉扯到下课的？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艾文边弯起眉眼，天蓝色的瞳孔里满是亮晶晶的笑意。
几人扯皮了一阵，瘫在座位上呆滞又疲惫地望着空无一人的教室。
“喂。”布兰登趴在桌子上，揪着指头突然出声，“你……要是在器械学院待久了，是不是就不回魔法学院了？”
圣珂莉和艾文转头看纪迟，眼底的惬意慢慢褪去。
纪迟笑了一声，伸手重重揉了一把小少爷微卷的红色头毛：“我只是去旁听啊，还得挑魔法学院没课的时候去，再说了，就算我不想回这里，那也得看约瑟夫教授同不同意。”
小少爷抱住头不让他蹭乱发型，刚想佯怒呵斥，终究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像是轻松了许多，扬着眉兴致勃勃：“那我也想去战士学院旁听！诶，我以前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我还可以把屠龙之痛苦大剑带过去练习啊！”
其余人一言难尽地看他，你到底给那把大剑取了个什么见鬼的名字？
圣珂莉想得比较多，她思了会儿，问纪迟：“去其他学院旁听，这是针对你一个人的特殊情况，还是每个人都可以向院长申请？”
“你也想申请去召唤学院吗？”纪迟没有立刻下结论，只是和她说，“你可以去问问院长，我觉得他不会拒绝任何一个渴求知识的人。”
圣珂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会找时间去问他的。”
小少爷嘿嘿笑了一声，嘴贱来一句：“你还可以试试顺道摘掉他的假发。”
圣珂莉伸手想掐他，小少爷眼疾手快地藏到了艾文身后，他扒拉着艾文的肩膀，捏了捏手中纤弱的双肩，歪头问艾文：“不然你也去找个学院申请吧？等大家升上了战斗学院，我们四个人就能组成七职业的队伍！听起来多酷！”
艾文抿唇笑了笑：“我还是不了，魔法就足够耗上我一生的时间学习了。”
他垂眸看了眼桌上的魔典，伸手抚摸了下粗糙的封皮，只有他知道，里面的每一页上都画了无数个魔法阵，密集到令人触目惊心。
见布兰登还要再说什么，纪迟伸手揪过他：“你好好练自己的什么痛苦之屠龙大剑去吧，但也别忘了魔法，样样不精通才是最糟糕的。”
小少爷不满纠正：“是屠龙之痛苦大剑！还有，最没资格说这话的就是你吧？”
艾文看着他们打闹，也不由自主笑了起来，但很快他眸色变深，像是坚定了某种信念，小太阳似的笑脸上隐隐透着锋芒。
鸡飞狗跳的一上午过去后，下午的训练课显得尤为平淡，约瑟夫教授认认真真上课，纪迟也认认真真地开小差。
约瑟夫剜了他好几眼，但想到不久后的器械考试，便忍着气没有出声训斥，只是语气逐渐加重，听得小魔法师们一愣一愣的。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小少爷蹬蹬蹬跑到纪迟身前，扯住他胳膊往院门口拖：“快点快点，我早上就让管家备好车了，几分钟就能到那里了。”
纪迟今天难得没有被约瑟夫留下来，艾文本还想等着他一起吃晚饭，看到他俩的架势怔了一下：“你们要出学院？”
纪迟嗯了一声，含糊道：“我们有事要出去。”
艾文不疑有他，朝他摆了摆手，温声道了下别，就独自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布兰登扭头看了眼艾文的背影，问纪迟：“你还没和他说要搬出去啊？”
纪迟无奈看了他一眼：“我早上才收到房子钥匙的啊，前几天觉得没必要说，今天我还没想好怎么说呢……”
纪迟顿了下，望了眼艾文的背影，叹口气诚实道：“我怕艾文会想多。”
艾文从魔王城回来后就沉默了不少，有时候还会思虑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往宿舍外面跑的次数也在逐渐增多……纪迟知道最大的原因是他不愿打扰自己学习其他职业，还有其他原因，可能是也不想纪迟打扰他。
对两个都有秘密的人来说，分开住是最好的打算。
但纪迟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艾文心绪敏感，他有些担心会造成误解。
大大咧咧的小少爷显然不能理解这种纤细的感情，他迷惑地挠了挠脸：“骗他他就不会想多了吗？你真是好奇怪哦。”
“你懂啥你闭嘴。”纪迟板起脸推着小少爷往前走。
虽然他知道布兰登说的没有错，欺骗才是最糟糕的解释。
小少爷今天心情还不错，他懒得和没礼貌的人计较，施施然坐上自家豪华精致的马车，哼着跑调的小曲儿，双眼亮晶晶地看车窗外往后退的景色。
北街的住宅区不让闲杂人出入，他路过那附近很多次，却没有真正进去参观过，小少爷很好奇，还有些得意——这又是一个他爹没去过的地方！
老管家一边忍受着跑得没边儿的调调，一边帮小少爷摘去肩膀上沾着的一根发丝，他取出一把精致的小银镊子，将红色微卷的发丝轻轻夹起，放入摊开的手帕中包起来，低头提醒：“布兰登少爷，夫人今晚让您回宅邸。”
小少爷跑调的歌声一停，昂头看老管家：“为什么？”
老管家低眉顺眼说：“夫人看到了您房间内对屠龙剑术三十六式、十八天速成地狱之拳的独特见解，想和您探讨一下战士的训练方法。”
布兰登一愣，然后冷汗疯狂涌了出来：“什、什么？她、她怎么找到那些的？不不不，我不能她训练！我会死在她手上的！”
老管家笑着轻轻摇头：“夫人只是善于挖掘人的潜力罢了，我坚信她深爱着自己唯一的儿子。”
小少爷泪眼汪汪：“在她眼里，深爱我和想让我死是没有矛盾的！不行，我一定得考去战士学院，不然我怕是活不到举起大剑的时候了……”
纪迟在一旁听得满头黑线直冒。
等等原来你也知道自己举不起大剑啊！所以买它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布兰登的心情沉到谷底，连到了北街住宅区都没能让他高兴起来。
北街200号到250号是精致独立的住宅，它们隐在一片灌木之后，灌木上带有着魔法，让人难以轻易越过。只有沾染了契约气息的房屋主人，才能够自由进出。
这里面每一栋驻扎都像是一个小小的庄园，造型大方精美的房屋前后开阔平坦，可以种些花草树木，还能搭建新的棚屋。
223号在区域内最中心的位置，左右各有一个相邻宅邸，距离不算近，除非刻意接触，不然互相打扰不到。
纪迟推开院落的白色雕栏门，庭院四周栽满了淡粉色的蔷薇花，称着翠绿的草坪，一切显得很是生动美好。
纪迟满意地点点头，指了指那从茂盛鲜艳的蔷薇：“这个庭院宽度不错，把那丛花挖了，换个箭靶子刚刚好。”
小少爷和跟在身后的老管家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他们刚想感叹一下这个院落讲究的布局，满脑子贵族的风花雪月就被一个粗犷的箭靶子占据了。
纪迟走过长长的庭院来到屋前，掏出沉甸甸的银钥匙，将配套的白色大门打开。
屋子里干净整洁，生活用品也按照王室的规格布置得一应俱全，到处都崭新奢华，空气中也缠绕着一股特供王室的熏香。
屋子分三层，每一个角落都布置得很用心，只要纪迟愿意，他什么都不用带就能舒舒服服住进来。
布兰登跟在纪迟身后参观小伙伴的小窝，心情渐渐好转，他探头探脑地观察着，略兴奋地给出建议：“这个窗台光线正好，可以摆一张榻子，冬天坐在这里喝茶观雪特别享受！”
纪迟稍微瞄了一眼：“哦，那里我想着放个草药台的，有些植物喜欢阳光，放在这里停刚好的，浇水换土也方便。”
小少爷笑脸一裂，他不信邪，观望了下，锲而不舍提议道：“那个角落你可以安个壁炉，外围最好镶嵌一圈黑曜石，房间里的光线会很温馨柔和……”
纪迟点点头：“嗯，你说得不错，那里是个堆炼器矿石的好地方，炼石炉也能放在旁边。”
小少爷笑容消失了，他从没见过如此不解风情的家伙，他试探性指了指二楼延伸出去的精致阳台：“那里……”
纪迟扭头看了一眼：“阳台我可以安置我的召唤兽，有些召唤兽有味道，可不能放在屋子里呢。”
小少爷迅速转头：“我不然还是回去跟母亲训练吧……”
他身后的老管家早已被非人的审美整得双目无神，跟着小少爷往楼下走。突然，他停下脚步，侧头往庭院入口的方向望去。
“怎么了吗？”布兰登见他停下脚步，疑惑问。
老管家说：“有人在那里等着。”
纪迟踮起脚望了过去，看到一个卷发浓密的头顶，看起来很是陌生，他想不出有谁会来这里找他，微微拧了下眉：“我出去看看。”

第76章
小院子的隐私性很好，正对着房门的篱笆足有大半个人高，只要不是平均身高两米三的兽人战士，一般是看不到院子中的景象的。
同理，纪迟也看不清此时门口站着的人，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过于茂盛的头顶，密不见缝的棕色卷发在风中轻扬。
纪迟觉得有点奇怪，他没有立刻开门，隔着篱笆问道：“请问你找谁？”
“哈哈！”熟悉的声音在门口笑了一声，说，“不好意思我没有恶意，我是您隔壁222的住客，这一带的花卉草坪都是我在栽培的。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否让我为您讲解一下呵护鲜花的小知识吗？”
纪迟将门打开一道缝，探出了一个脑袋，真情实感感叹道：“院长，那您栽培的草坪可真旺盛呐。”
他说着，小眼神一直往上，固定在哈维比草坪还要繁茂的假发上。
哈维在自己家附近很是随意，他不轻易使用神的力量，就当自己是一个热爱花花草草，还有点爱面子的平凡中年男人，来到新邻居门口打个招呼，最好是能搞好关系，让他一手栽种在周围的花草可以健康成长。
当然，搞不好关系也没什么的，身为远古之神，还不至于连一片花草都保护不了，祂不能制裁的人，这世间还没剩几个。
以上是院门打开前，哈维的想法。
等到他和那双黑眼睛对上时，所有紧握掌中的底气瞬间破裂。
“为什么是你？！”哈维表情空白，连假发都失去了光泽。
纪迟笑眯眯，伸出手：“哈维先生今天过得如何？我是223的新住户纪迟，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哈维僵着脸看他，不太想和纪迟多指教，总觉得碰上他就没什么好事。
“纪迟，外面是谁呀？”布兰登走出来问，“听声音好耳熟啊！但我不认识有谁是棕色头发……哈维院长好！”
小少爷条件反射问了声好，也条件反射地将目光汇聚在哈维的头上。
哈维沉下脸，忿忿地将假发扒拉了下来——在认识的人面前，戴假发只会更显违和。
果然，他刚露出光亮亮的脑门，两个小混蛋的目光立刻无趣地从头上挪开了，一脸乖巧地直视他眼睛。
哈维摸了摸脑袋，匪夷所思：“……你差点把王宫炸了，他们还送你这个？”
这话是问纪迟的，但小少爷却睁大了眼：“您怎么知道是纪迟唔——”
布兰登被眼疾手快的老管家捂住了嘴，老管家微笑中深藏警惕，向哈维道歉：“抱歉院长先生，打扰您了。”
不知为何，老管家后背的冷汗在不断渗出，他听过哈维院长的名字，却从来没有见到过，今天突然相遇，却让他有种面对天堑鸿沟的错觉。
战士敏锐的察觉力在叫嚣着危险，让他迅速逃离这里。
纪迟耸耸肩：“放烟花之前他们还想扣押我呢，不给点补偿说不过去呀。”
哈维嗤嗤嗤嘲笑他：“太惨了太惨了，虽然很讨厌异世之人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但你好歹也是真神之一了，也该有点排面吧？”
纪迟斜靠着篱笆，往上抹了把柔软如绸缎的细密黑发，皮笑肉不笑：“没办法，毕竟神也不能解决所有烦恼啊……”
两人对视间的目光滋啦啦冒出火花。
下一秒，他们不约而同地收回眼神，打嘴炮时凝滞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老管家终于完全直起腰，看到两人瞬间内变化了的表情和姿势，眼神愈发凝重，还带了少许惊骇和不解。
就在他愣怔间，被他扣住的小少爷已经挣脱开来，一路撒欢跑上前，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哈维：“院长！听说纪迟找您申请了器械学院的旁听资格，那我也能申请战士学院的么？”
哈维闻言，怀疑地看了眼布兰登的小身板，他并不讨厌渴求进步的人，甚至他比任何人都希望看到，多职业的徽章盛开在整个大陆。
但他毕竟还是个学院院长，对学生的关心早已刻入了本能。
哈维迟疑道：“成为战士没有那么简单，在七大分院中，战士学院历年的死亡率都是最高的，你确定要……”
小少爷半点没被吓到，神色间甚至带着点欣喜：“我确定！您要相信我，我要是没去战斗学院训练，死亡率会更高的！”
小少爷迫不及待给哈维科普了一下伯爵夫人的种种暴行。
哈维无语看他，你们凡人可真奇怪……
*
天色不早了，今天下午走的这一遭让大部分人都很满意。
纪迟收到了他最迫切需要的礼物，布兰登也得到了哈维的许可，准备全力应对战士学院的招生检测。
只有老管家感觉不太好，明明一切都很正常，不知为何，他还没从一种受人控制的错觉中走出来。
一向细致严谨的老管家不小心打翻了马车上的摆件，引来布兰登疑惑的眼神。
不过小少爷也没有想太多，等到马车回到学院门口，他和纪迟道别，在纪迟即将跳下马车时，扯住了他的胳膊肘。
“怎么了？”纪迟好笑地回望他，“不要怕，放心回家，你母亲伤不了你的。”
暂时伤不了，他算了算小少爷剩余的护甲值，在心底补充。
布兰登肩膀垮了下来，他皱了皱脸：“不是这个……我是想说，你回去早点和艾文说清楚吧，拖着不好。”
布兰登认真说道，他平时看起来娇气暴躁，但对真正关心的人，小少爷就像冬日壁炉里的融融火光一样，总能在不经意间温暖到内心深处。
纪迟敛去笑意，垂下眸子回答：“我知道了。”
他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午夜的时候了，艾文还没有回来，二人寝室内，只有床旁的魔法灯在荧荧发亮，照得整个房间幽暗温馨。
纪迟将房间内的灯全部点亮，他坐在药剂台前，翻着器械典籍看了一会儿，晦涩的文字映入眼帘，又从天灵盖上飘了出去，半天没在脑海里留下痕迹。
他放弃了，将书本放进魔法袋中，起身收拾药剂台上的杂物。
药剂台上七零八落的水晶器皿磕碰间，发出连绵不绝的清脆响声，将房门的开阖声掩盖住了。
等纪迟手忙脚乱，将突然跑出来的魔蛙塞进瓶子里，才发现了倒映在光滑瓶身上的人影。
纪迟找了本书压在瓶子上方防止魔蛙再次出逃，转过身不动声色的面对艾文：“艾文，你回来了。”
艾文在自己的床畔站了很久，衣服也没有换，只是默默地看着纪迟。
见纪迟意识到他回来了，艾文才垂下眼睛，将深蓝色的魔法长袍解开：“你已经找好住址了吗？”
魔法学院其实没有限制学生到底住在哪里，每个小魔法师得到入学资格后，都会分配到一间寝室，至于你住不住在寝室里，学院不想管也管不着。
但即使如此，也没几个小魔法师愿意跑出去住，一是因为附近的房子不是一般人能住得起的，二是大部分小魔法师的家都离这里很远，往来实在太过麻烦。
所以此时，作为一个留级一年的平民小伙儿，想搬出去就显得分外可疑。
但艾文像是一点也不意外，声调一如往常的柔和。
纪迟一愣：“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艾文朝他笑了笑，灯光照射下，他淡金色的头发边缘像在发光：“从上周开始，你看完的书本、没用到的药剂瓶、收集来的矿石就都直接收起来了。”
这些都是记迟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他回忆了一下，发现确实如此。
纪迟前二十多年也是个小少爷，衣食住行都有人妥善安排，根本不会去在意东西的摆放位置。但在那段时间，他一直想着有可能会搬出去，就无意识做好了准备，没想到早就被艾文看在了眼里。
纪迟从回过神，弯起眼睛笑起来：“是的，直到今天才确定下来，你呢？和我一起住吧？那里还很宽……”
“不了。”没等纪迟说完，艾文率先打断了他，他已经换上了柔软的衬衣，低头将法袍叠得整整齐齐的，“我就留在寝室吧，这里比较方便。”
纪迟和艾文形影不离了大半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对自己有些抗拒的姿态，不由问道：“为什么？那里……”
“不用。”艾文突然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他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生硬了，低下头放缓声音拒绝道：“抱歉，谢谢你的邀请，但是我也有自己的事。”
纪迟不再说话了，他没注意到身后的魔蛙早就偷摸着顶开书本逃跑，转身将空空如也的瓶子收进魔法袋里：“好的，那我明天就不会寝室了。”
艾文没说话，只是无声收拾好自己，将毛绒绒的脑袋埋进蓬松的被子中。
纪迟看了眼床上的那个小鼓包，突然轻声笑了一下，他在关掉魔法灯之前，小小声问了一句，像是在说悄悄话：“你知道我们会一直站在你身旁的，对吗？”
艾文在沉闷漆黑的被子里闭上了眼，身子慢慢蜷了起来。
*
第二天开始，纪迟就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搬家大业，他每天去上训练课的时候，身上总会带着一串魔法袋。
零碎的东西用游戏背包装不下，便宜方便的魔法袋显然是最好的选择，虽然有点醒目，但这些小缺点就不要强求太多了。
纪迟从腰间第三个和第四个魔法袋的缝隙里，艰难地拔出了法杖，开始了日常训练课划水。
约瑟夫看了他好几眼，忍不住停下演示，语调沉沉地问：“你又在搞什么名堂？现在是要和彩鸟学飞行了吗？”
彩鸟是圣特里南边沼泽中一种很蠢的鸟类，喜欢往自己身上挂一大堆有的没的装饰，每次一飞起来，总能叮当乱响。
小魔法师们想象到那个画面，噗噗噗笑出声。
纪迟心情不错，不和他一般计较：“我错了，明天不敢了。”
今天是他搬家的最后一趟，大半个寝室现在空空荡荡，让艾文每次回来都要愣上好一会儿。
约瑟夫难得见纪迟这么好说话，狐疑地看了他好几眼，整个训练课都在迷惑中度过。
等到一下课，没等约瑟夫出声，纪迟就一溜烟跑向院门口，极致的速度几乎在原地留下残影，将约瑟夫的迅捷术比到了泥地里。
约瑟夫被卷了一脸的风沙，气急败坏地在原地小声骂：“这小混蛋！”
按纪迟平常的速度，回到自己的新窝也只要十分钟左右。
纪迟推开院门，看向焕然一新的庭院，脸上泛起浅浅的笑容。
他这几天在哈维心痛难当的目光下，把庭院里没用的花花草草铲了个遍，腾出一个将近三十平的空地，光秃秃的比哈维的脑门还要干净。
纪迟站在空地前，心想他终于可以把背包中落灰已久的东西拿出来用了。
名称：【锻造之屋】
品质：【传说】
物件描述：【一个承载着满满灵感和回忆的屋子，可以随身带到任何地方，根据地形变成任何模样，这是器械师的天堂】
他伸手点击半透明背包栏中的锻造之屋图标，将它挪到了空地上。
只见眼前一花，原本巨大如岛屿的锻造屋渐渐缩小变形，正正好好坐落在空出的土地上。
带着个小阁楼的屋子外形就像一座普普通通的小棚屋，外墙还是雪白的，和旁边的正屋还能连成一套。
纪迟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走到锻造之屋旁仔细看了一圈。
这个屋子虽然有一个正门，但那只是个假的门框，真正要进去，需要屋子主人自己设置传送阵，之前的菲托斯就是将传送阵设在了神像脚下。
纪迟显然不会将传送阵设置得那么阴间，他直接将传送阵挪到了屋子正门旁边，由于传送阵平常都是隐形的，这样既能掩盖真正的入口，也不会显得太过奇怪。
设完传送阵，纪迟到锻造之屋里转悠了一圈，很快就发现，小屋外面形态的改变并没有影响到里面空间的布局，他满意地看着工具齐全的工作台和满满当当的书架，抽出一本还没读过的器械典籍，盘腿原地坐了下来。
以后漫长的时间里，这个小屋将陪伴着他，在器械师的路上越走越远。

第77章
“哐当哐当——嘭！”
清晨的风混合着湿润的水汽，中间夹着熟悉的草木清香，从敞开的窗口吹拂进来，撩拨着迷蒙的睡眼。
这本来是种惬意享受的体验，却硬生生被哐当不绝的敲打声击碎了。
哈维眉头皱得死紧，用柔软的棉花枕头捂住脑袋，苦闷地低吼一声。他终于受不了坐了起来，果不其然在枕头边发现了几根刚掉下的头发，表情愈发郁卒。
哈维一把扯过衣架上居家长袍，跳下床怒气冲冲地跑到隔壁敲门投诉。
纪迟沉浸在组装器械的乐趣中无法自拔，根本没注意到阵阵的敲门声。直到哈维用上了时间法则，把他刚组装成功的盔甲重新变成零碎散件时，他才沉下眉眼，也怒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魔剑大陆的神祇之战又一次在圣特里王城北街223号的院子外拉开帷幕。
率先出手的是知识之神，祂掌管时间，传承知识。此刻祂将周围的时间全部禁锢，用毕生所学的知识，唾骂某个人丝毫没有公德心的行为。
现在开始反击的是新任锻造之神，他善于突破，虽然还很稚嫩，但能感受到充沛的神力在灵魂间涤荡。此时他不甘示弱地表示，某个人就应该尝试下把窗关掉睡觉。
“凭什么？我就是需要花草的清香将我唤醒，那才能算崭新的一天，你凭什么剥夺我的权利！”哈维生气。
纪迟皱眉掰着手指头：“第一，我已经委托别人布置隔音魔法阵了，虽然不知道为何对你没有效果。第二，建议你用物理对抗魔法，把窗关掉确实会好很多。第三……”
纪迟也很生气：“所以你到底几点休息啊？你昨天傍晚跑来我家闹，前天下午不准我组装，前前天中午说你睡不着……你这个NPC的休息时间是随机生成的吗？会被任务玩家骂死的懂吗！”
哈维被说得哑口无言，他暴躁地原地转圈，最后停下来，说：“这样，以后我需要休息时提前和你说，在这段时间内保持安静可以吗？”
纪迟抱胸斜视他：“我又凭什么无条件听从你，有什么好处吗？”
哈维苦大仇深看他：“器械设计指南。”
纪迟嘿嘿一笑：“一本书的讲解哪里够，再加上器械制造原理。”
哈维额头青筋跳了跳，思考良久，最终忍辱负重点头：“……可以。”
哈维院长的讲解功能是纪迟无意间挖掘出来的，这个世界的知识理论体系和原世界完全不一样，纪迟很容易钻到牛角尖里，半天出不来。
哈维有一次听到了他的叨叨，忍不住指点了一句，知识之神不愧是知识之神，纪迟瞬间醍醐灌顶，并将危险的眼神挪到了哈维的身上。
虽然哈维也不讨厌有求知欲的学生，但问题还是出在两个世界不同的知识体系上，纪迟对一些高难度的知识理解得很快，而在基础上就很一言难尽了。
试想一个清北数学系教授，成天被人追问类似于1 1为什么等于2的问题，也是会非常崩溃。
哈维深深叹了口气，摸摸脑门，颓废地回到了自己房间，头一次忠心希望纪迟能赶快通过器械师考试，这样就能把他扔到器械学院，聚众在学院内哐当哐当了，谁也吵不到谁。
此刻的神灵在虔诚地祈祷着。
一成不变的学习时光总是过得很快，纪迟白天在魔法学院摸鱼看器械书，抽空去哈维办公室让他讲解问题，下午回家后，视哈维的休息情况练习最基本的组装。
在这期间，他有专门去一趟巴德的法杖店里，找到了有段时间没见面的克洛伊。
克洛伊在巴德的改装下，外表正常了许多，功能都保留着，但远远看起来和寻常姑娘的体型差不多了。
纪迟将他有了个小窝的事情告诉了她，并询问道：“你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吗？”
克洛伊想了很久，摇摇头，脖子衔接处还没修理好，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不了，克洛伊想继续留在巴德大师这里。”
纪迟一愣，他以为克洛伊会二话不说就和他走的，他甚至提前就收拾好了二楼的一个房间给她。
他很疑惑，不由问道：“为什么？”
克洛伊僵硬地提了下嘴角，她最近一直坐在店铺角落观察往来的客人，对人类的神情有所研究，现在就是在学习着微笑：“克洛伊现在还不够好，想和巴德大师继续学习，再到您身边帮助您。”
纪迟知道几天没见，她这是又将他当成主人了，刚想摆手说不用，不过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无奈地应下：“行，你自己决定吧，想来随时和我说，房间一直为你准备着。”
纪迟走后，克洛伊在门口站了很久。
她没有声音没有心跳，就这样默默看着橱窗外，令一些顾客以为她是个人体器械模型，还专门跑去问巴德怎么卖。
巴德无奈地扯了扯她，让克洛伊进来，一边说：“跟他住和跟我学习并不冲突啊，你这么不舍得，可以趁他上学的时候来找我。”
克洛伊不情不愿地跟在他身后：“大师不是说新的材料快回来了么？克洛伊想变成人后再去找他。”
“这是不是人类经常说的惊喜？”克洛伊突然兴致勃勃提问。
巴德有些沉默，他看到过克洛伊画出来的想法，觉得对纪迟来说，可能惊吓会更多一些……
*
眨眼间，两个月就这么过去了，全国瞩目的学院招生测试开始陆续在各地举行。
战斗学院在圣特里帝国内，一共设置了七个测试地点，每个测试点将会持续七天，以供七个职业分院逐一对候选学生进行测试。
纪迟在测试开始前十天的时候，就收到了一份测试邀请函，邀请函由一群魔法信鸽送达，白白胖胖的鸽子在某天上午突然闯进教室，飞到纪迟面前，鲜红的小喙上叼着一封印有器械学院徽章的信封。
小魔法师们显然对信鸽非常熟悉，他们再次看到一年前亲身体验过的景象，惊讶地聚拢到纪迟身旁，叽叽喳喳讨论那封邀请函。
“魔法信鸽送错了吗？器械学院的测试函怎么送来魔法学院了，还是一个已经上学的学生？”
“不知道哇，是不是送错……等等，你看上面印着的是纪迟的名字！”
“真的欸！说来纪迟前两个月确实都在看器械书，他真的要转院了吗……”
小魔法师们还没讨论出所以然来，另一阵扑棱棱的响声从边上传了过来，他们眼睁睁看着一只叼着战士学院的信鸽从他们头上穿过，一封信函慢悠悠飘落在布兰登的桌上。
还没等他们惊呼出声，又有一只鸽子低空穿梭而过，将召唤学院的信函传达到圣珂莉手中。
小魔法师们：？？？多职业这是要流行起来了吗？可是一点都不符合常识啊……
这时，以前都没有注意过的念头划过心间——什么是常识？人的一生那样漫长，试一试其他职业怎么能算违反常识了呢？
小小的种子被种了下来，等待着一次破土发芽，最终将好奇与尝试吹遍大陆，迎来史无前例的变革。
布兰登在一群人似疑惑，似清醒的目光中，拆开信函看了一眼：“嗯，果然还是在王城……你们是第几天测试的？我是在第六天。”
圣珂莉也展开白色的纸页，垂眸扫了眼：“召唤师都是在第三天测试的。”
说完，他们同时转头，目光灼灼地看纪迟。
纪迟很随意地将封口的火漆印拆掉：“我记得器械测试是在中间几天，没错，第四天，在……伊斯特镇？”
纪迟将信函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地名。
伊斯特小镇在圣特里帝国的东南方向，是七个测试地点中最偏僻，也最贫困的，在伊斯特镇参加测试的，绝大多数是平民，另外一小部分是奴隶。
每年测试事故最多的地方也是那里，毕竟是个鱼龙混杂，素质堪忧的区域。
布兰登也震惊了：“伊斯特？你怎么会跑到那里去……啊，对了，这个测试区域是根据你的原住址划分的，你前两年也是在那里通过魔法学院测试的吧？”
前两年纪迟还躺在病床上呢，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到底是怎样设定的，只能含糊地认了下来。
得知了纪迟来自那样一个地方，小少爷立刻兴奋又好奇：“果然是个很神秘的地方呀！我以后一定要去伊斯特好好走一趟！”
纪迟无奈看他，这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爱好……
然后就见圣珂莉和艾文也默默点了下头。
纪迟：……行叭，你们开心就好。
*
七大职业分院的测试很是隆重，纪迟提前两天就得出发去伊斯特小镇。
他现在很习惯到处跑了，找了个大容量的魔法袋，将日用品和工具典籍一股脑塞了进去，又从地摊上淘来一个半旧的麻布背包，往里面放了一些半旧的衣服。
除了必备的物品，纪迟这次吸取了教训，他专门跑到学院食堂，在一众小魔法师敢怒不敢言的小眼神下，将当天现烤出炉的三明治、烤肉饼等食物都包圆了。
他没有将散发着浓郁炭火香气的食物直接放进包里，而是出门右拐，敲开了哈维的家门，让他帮忙把食物的时间冻结住。
哈维对这个不客气的小混蛋简直无语了，祂好好的一个神明，现在每天怎么跟在带孩子一样？
纪迟倒是觉得物尽其用理所当然，戳了戳他，催促道：“快点快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哈维叹息着抬起手，在食物上伸手画了个圈，就在瞬间之内，焦黄色面包上蒸腾的雾气凝固了，它们就像被人遗忘在时间长河中一样，保持着原来的温度和样貌。
纪迟满意地将时间绝无仅有的口粮放入魔法袋，拎了拎肩头的背包，朝门口走去，向身后道别：“那我去测试啦~”
“哦，差点忘了。”纪迟走到一半，突然转了个身拐回来，蹬蹬跑到哈维面前，双手合十朝他虔诚一拜，“知识之神啊，祝我逢考必过吧——”

第78章
初夏的伊斯特镇是一片灰蒙蒙的，今年恰好逢上旱季，圣特里帝国东南部已经有两三个月没见过一滴雨水，路旁的杂草被太阳晒得蔫蔫哒哒的，风一吹就卷起漫天的沙尘。
纪迟刚走出狭窄破旧的传送阵，就被扑面而来的尘土呛得咳了好几声。
他将垂在颈间的灰色围巾在脸上缠了一圈，稍微遮挡一下无孔不入的沙尘。
伊斯特镇的沙尘和弗伦沙漠的不太一样，这里的沙尘更加绵密轻盈，就像是灰蒙蒙的雾气，将周围的环境染上一层暗色的滤镜。
纪迟把背上的麻布背包挪到怀里，一边往前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贫瘠灰暗的小镇。
小镇上来往的人口不多，都和纪迟一样，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比较体面的人会在头脸上包上面巾遮挡住呛人的沙尘。至于大部分连衣服都满是补丁的，只能任由漫天尘土将瘦削的脸庞遮掩，形成一副将行就木的模样。
纪迟垂下眼，将半张过于白净的脸颊埋进轻薄的围巾里，沿着小镇最宽敞的街道往前走。
应该是学院测试的缘故，本来死气沉沉的小镇，在短短几天内就注入了许多稚嫩的脸庞，他们从更偏远的乡下而来，不安地攥着破旧束袋，神态动作谨慎又畏缩。
小镇的居民们见到这样的孩子，都会投去厌烦的神色——他们身上几乎榨不出油水来回馈小镇，反倒会招惹来一些蚊子腿都不放过的小偷强盗，让这里的治安愈发混乱糟糕。
不过，在满脸的厌烦之下，还有着无处可藏的羡艳……能参加测试的孩子都是有职业天赋的，只要能考上任何一所学院，未来的路就是一片平坦光明。
如果能有幸受到神的眷顾，受到战斗学院的邀请，并成功通过职业分院测试，那简直就是一飞升天，前途不可限量。
他们在心底幻想着，眼神不由得飘到小镇边上平地而起的一座魔法建筑上。在建筑高高的穹顶之巅，战斗学院神圣庄严的徽章醒目地刺破了灰暗，在阳光下闪耀。
纪迟的目的地就是战斗学院测试会堂，作为一名器械学院测试者，他需要提前在会堂门口的登记处验明身份，领取测试纹章，才能参加两天后的器械师测试。
测试会堂所处的地方是一块废弃的农场，地面平坦宽阔，所有学院的临时测试会堂都建于其上，形成一片风格迥异的魔法建筑群，这是伊斯特小镇一年才能看到一次的盛典。
等纪迟来到战斗学院的会堂附近时，已经有许多少年少女穿梭在各个学院的会堂间，手中小心地捏着一封信函，脸上满是紧张和期待。
他们在路过战斗学院的徽章下时，都会忍不住抬头深深看它一眼，将那个巅峰的象征刻入脑海深处。
这也让纪迟在踏入测试会堂时，收到了不少羡慕嫉妒的目光，有资格踏入那里的人，不管测试结果如何，都是值得炫耀的资本。
测试会堂的布局有点像学院礼堂的低配版，不过多了几层，第一层是用来给测试者们登记、咨询。第二层往上就是测试考场，在七天内轮流进行七个职业的测试。
纪迟来的不是时候，会堂内的登记处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好几个职业的测试者都在规规矩矩地排队。
他迟疑地看了下时间，轻轻叹口气，还是走到队伍后方，排在了一个瘦弱少年的身后，一边从背包中拿出一本器械典籍翻看，一边耐心等待队伍龟速往前挪。
会堂的大厅内聚集了不少人，但非常安静，这群16到18岁的半大孩子们早已敛去平时的鲜活，凝起一张脸，按捺着惶恐和忐忑，伸长耳朵聆听队伍最前方传来的阵阵交谈声。
纪迟没那么多紧张的情绪，他沉浸在典籍里，丝毫没觉得时间在飞快流逝。
但就在快要轮到他时，一阵低低的惊呼声打破了他的思绪，纪迟抬起眸子，望向身前神色惊慌的瘦小少年。
小少年背上有一把老旧的木弓，右侧的肩膀上挂着一个打满补丁的包裹，他此时正侧着身体，慌乱地在包裹中翻找着。
排在小少年前面的，是个比他高上一截的少女，和少年有着极为相似的面容，也背着款式相近的木弓。
她转过身来，凑到小少年面前看他翻找包裹，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焦急：“快点啊！马上就到我们了！你到底把金币放在哪里了？”
小少年翻找的动作越来越粗暴，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品被他的动作带出来，散落了一地：“我就放在包裹里，还特地放在了最底下，等等，我一定是还没有翻到——”
小少年说着说着，突然间停滞了所有动作，他木呆呆地站立在原地，任由一串亮晶晶的东西从包裹边缘滑出，掉落在地。
少女等了会儿，没等到他拿出金币，便皱了皱眉，推了他的肩膀一下：“你愣着干什么，赶紧拿出来……”
少女也顿住了，她眼睛死死地盯在了包裹最底部。
此时的少年已经将胳膊探到了包裹的最深处，在那里，一个巴掌大的口子飕飕漏着风，少年的手毫不费力地就穿过了它，暴露在包裹外的空气中。
裂口的边缘十分平滑，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用利器划开的，至于现在包裹中的金币在哪里，不必深思就能猜出来。
队伍里的少年们都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他们眼中划过一道同情，手指却紧紧攥住了贴身藏着的钱袋，漠然旁观着。
能出现在这里的人都不会太富裕，他们连自己的报名费都是累死累活凑出来的，当然没有余力施以援手。
少女张了张嘴，眼眶迅速红起来，她猛地攥住弟弟的胳膊，怒声道：“赶紧再找找！这个口子、这个口子一定是树枝刮破的！那可是绝对不能丢掉的东西啊！”
少女情急之下没控制好音量，尖锐的声音划破了会堂的寂静。
前方负责登记的魔法师抬头瞪了他们一眼，厉声喝道：“吵什么？再吵滚出去！”
坐在他旁边的几个人也穿着魔法学院的学生长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们是几个子爵的孩子，听闻这次国王派了大王子来伊斯特镇，代表王室对平民测试者进行慷慨的食宿帮助，这才抢了委派名额来到这里充当人手，维护测试期间的秩序。
然而他们已经在镇子呆了好几天了，连大王子的披风都没有看到，每天还得自降身份为一群平民奴隶做事，此时早已怨念满满，对这些穷酸的测试者们没有一点好脸色。
少女自知失态，紧紧抿了下唇，朝他们连声鞠躬道歉，直到那几个魔法师们脸色转霁，她才直起酸痛的腰，回头看了眼弟弟，眼中满是哀求的询问之色。
小少年躲开她的眼神，垂头轻轻摇了摇，瘦弱的身子在不停颤抖着，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地上，在地毯上绽开一抹深色的水渍。
一个抱胸看好戏的魔法师见状嘲讽一笑，拉长声音命令：“喂，后面那个人，赶紧给我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别把这里弄脏了。”
小少年掉出来的物品都是衣物和小工具，根本不会将地毯弄脏。魔法师说这话的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嫌弃和恶意，这不单单是面对小少年一人的，也是对在场所有平民的睥睨。
队伍中的少年们呼吸粗重了几分，他们眼中燃烧着怒意，却一句话都不敢说，也不敢抬头暴露自己的眼神，一股无言的低落情绪在大厅内蔓延。
小少年将嘴唇咬得发白，他抬手狠狠抹了下脸，蹲下来迅速将地上零散的物件重新装回包裹。
他趁着站起来的动静轻声啜泣了一下，抬脚跟上往前挪了一截的队伍，扯着姐姐的袖子低头不语，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在手臂上。
姐姐眼中的难过转为心疼，她抬起粗糙的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细软的头发：“我们再想想办法吧……”
纪迟平静地跟在他们身后，也往前走了几步，忽然，他感受到自己踩上了什么东西，挪开脚尖一看，是一枚边缘发黑的银色铭牌，铭牌中央刻有名字的部分却还是亮闪闪的，像是被人摩挲了很多遍。
在他俯身捡起铭牌之时，队伍已经轮到了前面的姐弟。
坐在长桌后的魔法师撩起眼看了他们一下，接过信函，不咸不淡地询问：“名字和身份。”
“凯丽和凯文，身份是……”凯丽迟疑了一下，小声说，“平民。”
话音刚落，长桌边上一个不起眼的魔法阵突然闪烁起阵阵刺眼的红光，凯丽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登记中的魔法师停下动作抬起头，冷笑一声，毫不客气问：“哪个地方撒谎了，名字？还是——身份？”
他垂眼扫过姐弟俩袖口若隐若现的魔法烙印，那是奴隶特有的标志。
凯丽攥了下拳头，低声辩解道：“我们是被人卖成奴隶的……不过战斗学院不是不管出身的么？”
确实，登记流程里原本是不必询问身份的，这是魔法师私心加上的，就是想筛分更“低层次”的人。
魔法师嗤笑了一下，立刻拿起一旁的手帕擦了擦手，离验证后的信函远远的：“没错，但还是有必要问一下的，不然什么时候沾上了脏东西都不知道。”
他无视姐弟俩愤怒的眼神，从桌下拿出两个纹章，一脸嫌弃地用魔法刻下他们的信息，头也不抬道：“这次就不和你们计较了，两个金币赶紧交上来，别拿给我，直接放在桌角。”
比起其他学院动不动就十几几十个金币的报名费，战斗学院没必要靠这个盈利，只是象征性地每人收了一个金币，虽然对一些人来说还是有点昂贵，但也能负担得起。
凯丽沉默了一下，艰涩地哀求道：“能再给我一段时间么……我们的钱袋被偷了，现在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我保证会在测试结果发布前交给你们好么？”
魔法师停止了手中的魔法，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们：“你在说什么？报名费都拿不出来你来干什么？”
他不耐地上下扫了眼姐弟俩：“你以为战斗学院是你们村里的破酒馆，想赊账就赊账吗？”
他两根手指拎起信函，向前一抛丢在地上：“没钱就赶紧滚，浪费我的时间——”
凯文双眼通红地捡起信函，刚要越过姐姐，上前继续哀求，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帮他们交。”纪迟走上前，居高临下看着眼前的魔法师，挑了挑眉，“哦，我说这傻逼东西怎么那么熟悉，原来是你啊，前辈。”
眼前的人正是之前出声讽刺圣珂莉，被他送了瓶药剂补脑子的高年级学生。
魔法师看到纪迟愣了好长一会儿，连被骂了都没发现，结结巴巴惊颤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纪迟看清楚了他眼中的震惊和畏惧，恶意一笑：“前辈的脑子怎么越补越回去了？我在这里能干什么呀，当然是来测试的啊。”
测试个屁啊！你不是早就入学了吗？
魔法师嘴唇嗫喏几下，被骂得怒火上涌，但不敢对纪迟怎么样，只能恨恨地盯着他的信函。
于是，在他看到上面的器械师测试信息时，整个人都麻了，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纪迟已经有三个职业了，这个狂妄的家伙真的想涉足全职业吗？！
魔法师脑海里的吐槽绵延不绝，不知不觉就盯着信函反应了很长一段时间。
纪迟掏出三枚金币，在指尖转悠了一圈，在他面前又放回自己的口袋，强盗似的说道：“快点啊，时间就是金钱，你已经浪费我三个金币了，报名费你直接垫上吧，记得不要赊欠学院。”
说出的话像回旋镖一样打在自己脸上，魔法师觉得脸火辣辣的，他艰难地咽下这份屈辱，低头以最快速度弄好三份纹章，赶忙递给纪迟。
边上几个魔法师也看起来畏缩了不少，像几只鹌鹑一样缩在原地，他们当然听说过纪迟的不少事迹，从他变态一样的天赋，到身旁围绕的大人物，哪怕他还是个平民，但也没人敢招惹他。
纪迟似笑非笑看了他们一眼，接过纹章，将自己的那份抽了出来，另外两份递给愣怔中的姐弟俩，两份纹章中间，一枚不起眼的铭牌夹在那里。
“下次重要的东西记得仔细收好，不要再丢了。”纪迟淡淡道，“哦，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不要哀求这种傻逼玩意儿，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找一只信鸽向学院说明情况，学院一定会酌情处理的。”
纪迟侧脸瞄了眼脸色很难看的魔法师们，光凭借他一个特例是绝对难以扭转这种人的思想的，想要让他们真正尊重和畏惧一个人，只能站在高得多的地方。
他声音提高了一些，不单单是在提醒面前的姐弟：“战斗学院不看出身，只靠实力说话。希望你们能通过测试，到学院内提升自己，然后……有不顺眼的人就直接动手吧。”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朝那群魔法师的方向看了眼，看得魔法师们头皮一炸。
凯文呆滞地伸手接过纹章，重重点头，在看到里面掉出的铭牌时，眼睛一红，又差点落下泪来，他紧紧握住铭牌，刚要抬头道谢，就发现那个黑眸少年不见了。
偌大的会堂内，剩下排队的少年少女们不再畏惧了，他们满眼光芒，挺起胸膛，燃烧着战意的瞳孔直勾勾看着前方。
有着那样的希望与底气，他们无疑会在接下来的测试中表现得很好，然后将这份骄傲传递给下一个身陷自卑中的人，直到这个群体彻底从泥潭里站起身来。

第79章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纪迟没有放在心上。
别说是别人了，单单就他自己，都经历过不少类似的歧视和嘲讽，甚至还因为“不详”的黑发黑瞳，受到更多的不公。
不过纪迟也不会因此想太多，他堵不住所有人的嘴，只能努力往前走，把不屑的、不甘的声音都远远抛在身后，自己昂首挺胸面向更广阔的天地。
他看得很透彻，但事实上，有些声音是很难抛下去的。
他烦躁地将围巾往下一拉，转过身，拧眉看着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我说过了，你要是实在困难，可以向学院申请暂缓交费。”
身后的小尾巴是个陌生的少年，他有着一头银灰色的头发，头发似乎很久没有修剪过了，松散的刘海遮住了半边眼睛，剩下的被抓到脑后，用灰色的碎布条在后脑勺绑了个小揪揪。
少年从会堂门口开始，就腆着脸跟在纪迟身后，谄媚的声音绵绵不绝：“可是来不及了呀，再过一天就要截止验证了，您就行行好给我一枚金币吧——”
纪迟不缺这枚金币，他只是看不惯少年为了区区一枚金币折断脊梁，撒谎成性的行为。
他冷冷地看着少年：“你算过魔法信鸽的速度吗？别说是剩一天了，就是剩下三个小时，也足够信鸽将消息传达到学院。”
灰发少年没想到纪迟会知道得这么清楚，眨了眨眼睛，颓下肩膀叹息：“唉——对不起，是我撒谎了，但是我确实需要一枚多余的金币……您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妈妈重病，哥哥重伤，妹妹三天没吃饭了，他们千辛万苦才省下这枚金币让我来测试，可是我怎么能放着他们不管，就这样将它花出去呢？”
他说着，目光一直黏在纪迟的口袋上，在那里面，三个金币在散发着诱人的光芒，对他来说简直是个致命的诱惑。
纪迟冷笑一声，问：“你妈妈重病？”
“是的。”
“哥哥重伤？”
“对的。”
“妹妹三天没吃饭了？”
“没错。”
“你觉得我是个傻子？”
“是这样的。”
“啊不是！”少年自知失言，扑上来想攥住纪迟胳膊，这回是真的急了，哀求道，“您不缺这枚金币就给我吧，让我做什么都行！”
纪迟轻巧地错开一步，避开了他的爪子，上下审视了他几眼。
少年眼里对金币的极致渴望不是装的，目光中透露出疯狂般的执着让纪迟都忍不住心惊，他对这种眼神并不陌生，原世界的纪迟在镜子中经常能看到。
纪迟不愿承认是自己心软了，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斜眼看少年：“那你又能做些什么？”
少年面上一喜，他看了眼纪迟白净光滑的脸，和没有半点污渍的衬衣，搓了搓手：“老爷您是第一次来伊斯特吧？让我来为您安排食宿怎么样？保证您过得舒舒坦坦的。”
纪迟被那声清脆的老爷震了一下，顿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不少，他知道自己被少年误会成贵族了，却也没有解释，含糊道：“你叫我纪迟就好。”
少年一脸明白明白：“好的好的，在这里称您老爷确实不方便，那我就失礼了。”
他勤快地走在左前方带路，扭头和纪迟说：“我叫做林顿&#183;达内尔，你叫我林顿就好啦，我之前都生活在乡下，近几年才来到伊斯特镇，不过我已经对这里很熟悉了，每个小巷子住了几户人家我都知道哦！”
林顿一副很骄傲的模样。
纪迟侧眸看了眼他，好笑地问：“那妈妈哥哥和妹妹呢？被你丢在乡下了？”
林顿的脚步微不可见的一顿，他垂下眸子，轻轻嗯了一声：“他们过不来了。”
纪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过不来和不过来，两个顺序的意思天差地别，他笑意一敛，跟着林顿默默往前走。
林顿只消沉了一会儿，就自己支棱起来了，尽职尽责地给纪迟介绍小镇：“伊斯特镇不大，只有两条最主要的街道，一条横穿小镇，一条和它垂直。”
他在半空中画了个“T”形图案，手指挪到两条线的交汇点上：“我们现在就是要去这里，这是小镇最繁华的地方，老爷们有来伊斯特的话，都是住在这。”
林顿说着转头面向纪迟：“你想住在什么样的旅馆呢？不瞒你说，今年伊斯特多开了好些家旅馆，都是用来招待老爷们的。”
纪迟不解看他，除了对冒险充满不切实际幻想的布兰登，纪迟想象不到有什么品种的贵族会想来这里：“为什么？今年的贵族测试者很多吗？”
林顿摇摇头，惊奇地看了眼纪迟：“咦，你不知道吗？最近大王子来这里了，好多老爷为了能见他一面，不远千里来到这里……我本以为你也是为他来的。”
“威廉？”纪迟皱了皱眉，他对王室一家没什么好感，哪怕国王慷慨地送了他一套房子，也无法刷新纪迟的好感度，毕竟那只能算是王室目中无人的代价。
“是的，威廉大王子。”看到纪迟毫无敬畏之意的反应，林顿在脑海里不断猜测着他的身份，“国王最近很关心平民，不但修改了好几项律法，还派两个王子到最贫困的两个测试点，为平民学生提供援助。大王子分到的就是伊斯特镇。”
纪迟想了想，并不觉得意外，国王看来已经注意到平民的威胁性了，按他那副伪善的性格，用一些小恩小惠来收买人心，着确实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哼，做作。”纪迟扯了下嘴角，不屑道。
真是做作，同一时间，林顿也在心底骂了同样的话，他听到纪迟的低哼声，睁大眼睛看了过去，眼底闪烁着复杂细碎的光芒。
他喃喃道：“你到底是……”
纪迟没听清，朝他凑近了一些，问道：“什么？”
林顿飞快地摇摇头，扯开话题：“那么你这几天要住在哪里呢？最好的旅店就在这附近，价格会贵很多，也有便宜的地方，但会乱一些。”
纪迟随意道：“那就最好的地方吧。”
林顿对小镇的确熟悉，很快就带他找到了一处安静干净的旅馆，旅馆很是崭新，装扮也很讲究，应该就是今年刚建立起来的。
旅馆内的侍者看到纪迟两人时，正要皱眉赶他们离开，好在林顿狐假虎威的本领不小，三下两下就将侍者吓得面色发白，他恭恭敬敬接过金币，将房间钥匙双手奉上。
等纪迟都走到房间门口时，林顿赖着不走，眼巴巴盯着他。
纪迟好笑地看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一枚金闪闪的金币递给他：“你这钱可真好赚啊，啥时候记得将财富密码分享一下啊。”
林顿忙不迭接过金币，放在手里珍惜地抚摸着，嘿嘿笑了起来，拍了拍瘦弱的胸膛：“没有没有，当然不止这样，我明天都会在旅店附近，你有什么需要下来找我就好。”
纪迟点点头，朝他挥了下手走进房间。
等房门在眼前合起，林顿才收回了眼神，他将金币小心翼翼揣进胸口内侧的小口袋中，眼睛轻轻眯了起来，在心底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当然不止这样，还有另外两个金币呢，我林顿怎么可能将近在眼前的金币放跑呢？
*
离器械师测试开始还有一天，纪迟在雪白的床单上伸了个懒腰，不急不缓地起床穿衣。
他对这次的测试准备得很充分，理论知识有哈维进行讲解，实际操作有巴德给予指导，要是这样还比不过一群十六七岁的小孩儿，那他还是专心学魔法去吧。
日常嫌弃魔法师的任务做完，纪迟晃晃悠悠走到旅店外，他今天穿了一件衣摆比较长的无袖外套，正好能将挂在腰间的魔法袋遮掩住。
他站在旅店门口，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正在他踟蹰到底要往哪里走的时候，一个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
“纪迟！我在这里！”林顿小跑着迎上前，灰色的小辫在脑后一翘一翘的，“你今天有想做什么吗？我可以带你去。”
纪迟有点惊讶，他以为这个小骗子临别前的话也是在忽悠他的，没想到真的就在附近，他看了眼林顿两手空空的模样，问：“我记得你也有战斗学院的测试吧？不准备准备吗？”
林顿耸耸肩：“器械师测试哪有临时准备的呀？职业天赋加上多年的练习，测试结果早就没有悬念了。”
临时准备的纪迟感觉膝盖被扎了一箭，附和着干笑两声。
林顿若有所思地看他假笑，突然凑到纪迟耳边，悄声问道：“我记得你也是器械师，那么……你想知道今年的测试题吗？”
纪迟退开两步皱眉：“你又在开什么玩笑，你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个。”
战斗学院的测试极为公正公平，不可能存在题目泄露，学院权利极大，连圣特里王室都没有优待，更别提偏远乡镇的一个小小少年了。
林顿垂下眸子笑笑：“在执考官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今年的题目是什么了。”
每年的职业测试，战斗学院都会换一个执考官，这个消息不难打探，一般测试前一个月就会传遍整个国家。
执考官将负责每年测试最重要的题目，整场测试将围绕着它进行，可谓是一题定生死。
在纪迟怀疑的目光下，林顿张了张手指：“真的哦！我预测得很准哦，前几年都猜对了呢！只要一枚金币！保你无忧进学院！”
纪迟无语看他，我就想知道你到底是哪家骗子基地培训出来的？
林顿又凑到他面前连声推销：“对你来说测试比一枚金币重要得多吧？所以你就相信我吧！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我向你保证，如果猜错了，我马上把金币退还给你怎么样？”
纪迟被他激起了气性，拿出一枚金币在他眼前晃了晃：“来，你要是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我马上给你，退都不用退了。”
林顿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金币移动，他晃晃脑袋从金币上收回心神，紧紧盯着纪迟的眼睛，神秘兮兮地说道：“今年的执考官是奈哲尔大师，他拿手的作品是护盾和盔甲，但是最近几年，他作品上附魔的方向有所变化。”
林顿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这个变化非常非常微小，小到只是改变了一处魔纹的纹路，但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他想制造出兼具防御和速度的器械。”
“所以我猜测。”林顿直直看向纪迟，眼中光芒极盛，“今年的测试题，将会和附魔的兼容性有关，小方向很可能是防御和速度兼容。”
“奈哲尔大师，他想从不受束缚的器械新生者身上，汲取灵感，突破自己的瓶颈。”

第80章
纪迟听林顿解释完，很久没有反应，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直到林顿率先沉不住气了，收起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忐忑戳了戳纪迟：“你回个话呀。”
纪迟：“哦。”
林顿惊了：“就这样？！你难道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纪迟想了想：“伊斯特镇最出名的餐厅在哪里？”
林顿：“哦，离这里不远，往右再走五分钟就到了。”
“不是！”林顿恍然回过神，小跑跟上纪迟，缠在他身边一直叭叭叭，“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你，我的话一点都不可信？”
他没等纪迟开口就反驳道：“我在职业上绝不骗人！我可以用我的天赋保证的！”
纪迟淡淡说：“没有，我相信你，你说得很有道理。”
林顿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垂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本来不打算说出我的身份的，其实……我是个高级器械师。”
说完，他用一种“是不是很意外啊是不是吓到了啊”的小眼神瞅纪迟。
纪迟又哦了一声。
林顿终于怒了，三两步走到前面，回头堵在纪迟身前：“我不是在炫耀，我只是……想让你相信我。”
林顿眼底划过一丝茫然，他平时没有这么莽撞的，但不知为何，在面对纪迟时，他莫名不愿意将自己表现得太不堪。
纪迟无奈停下来看他：“我为什么不相信你？这很罕见吗？”
“哈？”林顿懵了，这难道不罕见吗？年仅十七岁的高级器械师啊！算是百年一遇的天才了好吗？
纪迟也认真起来，掰着指头数道：“我一个朋友是高级魔法师，另一个朋友是高级召唤师，还有一个虽然暂时是中级魔法师，但他火属性魔法的杀伤力比高级魔法师还强……哦，他们都才十六岁。”
“所以……”纪迟诚挚地问林顿，“我为什么要怀疑你呢？”
林顿：“……是你在骗我吧？”
纪迟绕过他继续走：“不相信就算了吧。”
林顿面无表情跟上去，他嘴上说着不信，实际上，身为罕见天才的自信已经碎得一块一块的，还在恍惚地想——他宁愿纪迟不相信他，也不想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两人无言走了一段路，停在了一家很是繁忙的餐厅前。
这个世界的人大都嗜酒，一个城镇中，大大小小的酒馆遍布大街，这里的人也习惯了跑到酒馆去点上一杯扎实的麦酒，顺道点一些面包烤肉，当下酒菜填饱肚子，一餐就凑合过去了。
于是，纯正的餐厅还真的挺少见。
林顿看出了纪迟的疑惑，打起精神向他介绍：“几十年前，伊斯特镇比现在穷多了，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拿来酿酒，这家餐厅从那时开始就没有卖酒了，到现在也只是专心做好食物，让很多酒鬼都忍不住往这里跑。”
林顿上前一步推开门，侧身让纪迟进去。
餐厅不是很大，却坐了许多人，他们有的衣衫褴褛，有的服饰华贵，都在欢声笑语地享受着美食，一片其乐融融。
林顿笑了笑：“一些知道这家餐厅的老爷也很经常来这里，他们本想花大价钱让老板禁止平民出入，但被老板拒绝了，他当时还说，‘都是用嘴吃东西的人，为什么还要分开？你们贵族要是有点特别，我倒是可以请你们去街上吃。’哈哈哈！把那位老爷说得脸都绿了！”
“别提了别提了，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板托着一个铜餐盘，嫌弃地赶了赶他们，“别挡我的路，赶紧找个地方坐着吧。还有你小子，这回别把我家的酱料都带走啊，下次我要开始算钱了！”
林顿一僵，跟被掐住死穴一般颓靡下来，点点头，将腰间的一个小罐子往口袋里塞了塞。
纪迟：“……”你那个罐子是认真的么？
两人很快就点好了餐，坐在靠近窗口的位置，林顿一只手撑着脑袋，死死盯着桌上免费的秘制酱料，怎样都挪不开眼。
纪迟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转移他注意力：“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成为高级器械师的？我的朋友们虽然也很厉害，但他们自从觉醒职业天赋后，就在接受帝国最好的教育。”
林顿总算将目光从免费酱料上撕了下来，朝纪迟咧了咧嘴：“你原来是从王城来的呀，和我猜的差不多。不过你说错了哦，我受到的教育也是最好的呢。”
纪迟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林顿却不肯继续往下说了，他慢悠悠喝了口茶，故作烦恼地哀叹：“唉，也不知道花钱吃了这么一顿，接下来要饿多少天呢……”
纪迟额角青筋跳了跳：“这顿饭我请了。”
林顿眉开眼笑：“因为我遇上了一个非常优秀的老师呢！虽然他很不正经，天天喜欢把我的钱币藏起来闹我玩儿，但他真的很厉害，我能一眼看出很多器械大师的风格，却一直看不清他的。”
林顿想了想，补充：“哦，还有博格大师的风格我也看不出来，他们俩是我这辈子最崇拜的器械大师。”
纪迟沉默了，博格大师就是巴顿，而那个不正经的……他总觉得这些人凑在一起就没什么好事。
“你不问我是怎么遇上老师的吗？”林顿见纪迟又不说话了，不满意地碰碰他，“只需要再为我点一份套饼，我就能全都告诉你哦！”
纪迟冷笑：“那请你闭嘴，谢谢。”
这家餐厅最出名的菜就是套饼，店里的伙计端上来两个占据了整个桌面的盘子，亮锃锃的盘子上，一半是麦香扑鼻的金黄烤饼，另一半是热腾腾的蔬菜炖肉。
吃法也很简单粗狂，用小勺子在烤饼上涂上一层秘制酱料，再铺上浓稠喷香的蔬菜炖肉，轻轻撕扯下来，就能开始享受了。
套饼的味道果然不负它的名声，烤饼焦香，酱料鲜甜，炖肉浓郁，就算是纪迟原先不饿，也不自主吃完了一大盘。
他思绪沉沉地盯着眼前的盘子，打算下次把哈维骗过来，用时光凝结的神术，多打包几份放在魔法袋里。
真空包装工具人哈维：？？？
这时，对面的林顿怀里抱着好几个油纸袋，那是一份份新鲜的套饼，都是他利用各种情报和问题，从纪迟钱袋里挣过来的。
饶是林顿也有些羞愧了，将套饼仔细塞进背包里：“哎，下个问题就不收你什么了，这个优惠怎么样？”
纪迟回过神，哼笑一声：“那您可真是慷慨呐，不过你拿这么多饼干什么？带给家人吃吗？”
林顿系绳子的手很细微地一顿，他抬起头笑了笑：“当然不是啊，这些可以省下好几天的饭钱呢，我算过，在它们腐烂前我刚好吃得完！”
纪迟：“……”我说真的少年，大可不必这么抠。
这次餐桌上的秘制酱料，还是被林顿涂完了，不过老板看在他们买了那么多的份上，也没说什么，只是在他们临走前叫住林顿，淡淡提醒道：“你的日子还很长，别把自己弄垮了。”
林顿嘴角笑意一僵，轻轻应了一声，低头快速走出餐厅。
他们来吃饭的时间很早，等走到街上后，才到了寻常的饭点，大街上却反常地人头攒动，这些人都是一些不大的少年，带着欣喜和渴望，望着同一个方向。
“这是在做什么？”纪迟不解地朝那个方向看了过去，却被人海挡着，什么都看不到。
林顿眼睛亮了亮：“是王室的援助站！平民只要凭着信函和纹章，就能领取到一份食物！”
他说着将沉重的背包从肩上拿下，护在怀里，扭头对纪迟说：“你等我一下！我挤进去领取完就出来！”
林顿像是被狗撵着似的，没等纪迟答应，就撒欢儿冲进人海中，立刻没了身影。
纪迟一脸敬畏，目瞪口呆半晌，喃喃道：“这孩子也不容易啊……”
纪迟现在也还是平民，那些食物中也有他的一份，但他才不会去凑这种热闹。
纪迟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口，这个世界普通的平民想要往上爬，真的是非常困难，连吃饭都成问题的情况下，想要取得职业上的成就，简直难如登天。
他们不缺毅力和执着，他们只需要一个机会，一旦把握到它，这些坚强的人们就会以燎原之势，彻底推翻腐朽的制度。
纪迟收回眼神，正要往远处退一点距离，却突然注意到，在这条街上的，不仅仅有参加测试的少年们，还有原本就生活在伊斯特镇的孩子们。
他们躲在小巷里，睁大眼睛，羡慕地望着远处的盛况。
他们也长期处于磨人的饥饿之中，但因为没有天赋，是最没用的人，所以王室不会施舍哪怕一个面包给他们。
“哥哥，我好饿啊……我们真的不能过去领取食物吗？”一个扎着枯黄双辫的小女孩含着手指头，扯了扯前面哥哥的后衣摆，小声说。
她哥哥沉默地摇了摇头，蹲下身严肃地提醒小女孩：“娜娜一定要离那里远远的，还记得皮特哥哥吗？他就是想那一份食物，被那些人打断了腿。”
小女孩被吓到了，她想起现在还走不动路的皮特哥哥，立刻躲在哥哥身后，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连援助食物的方向都不敢细看。
她大眼珠左右乱晃，很快就和对上了一双漆黑眼睛。
神秘的黑色瞳孔非常漂亮，一点都不像大人嘴里恶魔的样子，小女孩不由看得入迷。
纪迟慢慢走到她附近，蹲下身，轻声问道：“娜娜知道怎么藏宝贝吗？”
小女孩顺着他的话，呆呆地点头。
她哥哥注意到身旁的动静，立刻将小女孩拉到身后，面色不善地看着纪迟整洁的衣服：“您有什么事吗？”
纪迟笑了笑，侧身取出他外套下的魔法袋，低头整理了一番，将袋子放在小女孩手上，朝她眨眨眼睛：“记得藏好，回家再打开哦。”
他起身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没再多说一句，就迈步往回走。
看到迎面而来的林顿，他举手自然地挥了一下：“呦，出来啦？抢到什么了？”
林顿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垂下眸：“没什么好东西，但足够吃饱一顿的。”
纪迟笑：“那你算好的套饼岂不是要腐烂一份？”
林顿扯了扯嘴角：“不会的，远远不够呢。”
他没再解释下去，接下来，他尽心尽责地带纪迟逛了整个伊斯特镇，期间讲了很多经历经验和需要注意的地方，都没有收费。
都没有收费！纪迟简直惊了！他怀疑地看了好几眼林顿，问道：“你认识一个叫林顿的人吗？”
林顿停下解说，凉凉看他：“你想说什么？”
纪迟：“哦，就是他一下午没找我要钱了，这不是有点不习惯嘛。”
林顿嗤了一声不想理他，低声嘟喃了一句：“你还有剩余的金币么……”
时间不早了，林顿将纪迟送回了那个旅店，他在门口迟疑了一会儿，再次说：“我对测试方向真的很有把握，你晚上可以朝那个方向想一想。”
纪迟笑了笑：“我也对测试很有把握，放心吧，我可是受着神灵眷顾的人。”
他敢肯定，哈维绝对比自己还希望能通过测试。
林顿也不愿多说，草草点头：“随你吧，那我走了。”
纪迟看着他的背影摇头失笑，不就是一下午没有服务费么，态度差这么多？
*
夜晚，林顿披着一身星光回到家。
他的家在伊斯特镇最偏僻的角落，这里贫瘠得连小偷和强盗都不愿意光顾，他们很早就知道，这里只是住着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平民孤儿。
但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一个孩子见林顿回来，顿时小声欢呼出来：“林顿哥哥回来啦！”
话音刚落，一群小萝卜头呼啦一下围聚在林顿边上，兴高采烈看着他。
林顿俯身挨个儿摸过脑袋，笑问：“什么事那么开心啊？”
孩子们扯着他来到最里面的一个房间，神秘兮兮捧出一个魔法袋：“看！娜娜带回来了什么？”
“里面全是好香好香的食物！还是热腾腾的！”
“哎呀你怎么说出来了？不是要让林顿哥哥猜的吗？”
“对不起……我没忍住。”
林顿一怔，笑了起来：“都是食物啊……那挺好的，亏我还担心会被人盯上……”
林顿舒了口气，放下鼓鼓囊囊的背包：“我这里也有礼物要给你们呢，你们拿去分一下，今晚不吃饱不许睡觉！”
小孩们惊喜地笑着，他们忍了一个下午，此时早就饿得不行，每个人分了一份食物，幸福地埋头大啃。
“唔，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这就是老爷们吃的三明治吗？”
“但我觉得老爷们吃的也没有这个香！”
“对的对的，这还是魔法三明治！看！还冒着烟呢！咦，等等，这是什么？”
小孩捧着带个豁口的三明治，仔细看了两眼，伸手从纸袋的最底部捏出了一枚圆圆的东西。
即使是微弱的灯光，也遮掩不了金币那耀眼的光芒。
孩子们惊了，纷纷低头扒拉手中的食物，成功在每一份纸袋中拿出了一枚金币，它们像一颗颗小星星，躺在孩子们瘦小的掌心。
“林顿哥哥！”铺天盖地的呼唤声让林顿吓了一跳，他转过身无奈道：“你们怎么了？别突然吓我……”
他的目光定在孩子们手中一盏盏金色的星光中。
他眸光颤动了很久，突然转过身，捂住了眼睛，也有一线星光从他的指缝间落下：“真的是……我还得给你讲多少个故事啊……”

第81章
测试当天，等纪迟来到战斗学院测试会堂时，大厅的另一个角落，已经聚集了不少紧张惶恐的测试者。
他们有些在低声默背典籍，有些拿着形态各异的金属，面色凝肃地研究着。他们有个特征非常相似，就是腿脚都抖出了残影。
就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两个巍然不动的少年就显得极为显眼了。
林顿甚至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红通通的，他察觉到纪迟的视线，默不作声回看一眼，然后慢吞吞地朝纪迟蹭了过来。
纪迟见他原地就能睡过去的困倦模样，好笑道：“我还以为你不把测试当回事儿呢，怎么，这是自己偷偷复习到半夜了？”
林顿撇撇嘴：“测试当然不算什么……我是在规划未来，规划未来懂吗？”
纪迟当他在开玩笑：“规划什么未来？未来又想坑我多少东西？”
林顿没有回话。他没有骗纪迟，他昨晚真的想了很多有关未来的事情。
以前被那么多张嗷嗷待哺的小嘴逼着，林顿每天都在不安中睁眼，在焦虑中入睡，连梦里都是亮闪闪的金币，挂在遥远的天空上，是他可望不可即的欲望。
但就在昨天，这些星星像美梦一样落了下来，给林顿干涸的心注入一股清泉，让他有力气萌生充满希望的树苗。
林顿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本来去年就可以通过器械学院的测试，但是，因为一些意外，我不得不放弃了那次机会。”
“在这漫长的一年里，其实我一直心存不甘和怨恨。”林顿转过头，灰色的眼珠定在纪迟脸上，“但直到昨天，我突然开始庆幸，或许当时我做出那样的决定，是神明给我最好的馈赠。”
纪迟听他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伸手晃了晃他：“醒醒，我们还没开始测试呢，升学感言先往后缓缓啊。”
林顿又被纪迟的不解风情气到了，躲开他的手，独自闷了一会儿，转头认真说：“你一定要通过啊，未来的三年，希望我们能一起在器械学院，成为一名优秀的器械师。”
纪迟干笑两声，心想：抱歉了兄弟，我只能在器械学院呆两年，而且还不能以器械师的身份毕业，不然会被魔法学院的教授刀了的。
林顿以为他是没有信心，刚要再指点他一下，就听闻会堂的钟声响起了。
接下来是测试者们的战场。
几个战斗学院的教师站在会堂中，将测试者们分成好几只队伍，陆续带到建筑第二层的测试场。
林顿在纪迟前面一个队伍，他在被带走的时候，转头焦急地朝纪迟喊了一句：“静下心，你一定可以的！”
“安静！吵嚷什么呢！”旁边的老师立刻瞪眼。
纪迟轻声一笑，虽然他准备了很久，但真的没有将这场测试放在眼里，因为他的思想还没有被这个世界的人同化。
在原世界的人看来，错过了测试，这一生就彻底无望了。但纪迟坚持的信念更为简单——条条大路通罗马，只要他用尽全力，没有一条路能困死他。
没过几分钟，上百个测试者都聚集在了二楼，这就是圣特里帝国东南部今年内最优秀的一批苗子，在伊斯特镇测试的少年算是比较少的，整个帝国有一千多个少年少女参加器械测试，最终收到入院通知的，却只有一百人不到。
每个学院都是如此，所以这些少年们，要不具备着罕见的天赋，要不具备着过人的意志，而更多能踏进学院的人，则是两项都异于常人，他们将一路拼搏到战斗学院，走向人生巅峰。
纪迟在的队伍只有十个测试者，他们先是被带入一个安静的房间，房间里密不透风，只有穹顶上的魔法灯在照亮，地上绘有好几层魔法阵，纪迟看着很有些眼熟。
但来测试器械的少年们并不知情，有些畏惧地看了眼地上的魔法阵，犹豫半晌不敢踩进去。
负责纪律的老师也板着一张脸，看起来并没有解释的意愿。
纪迟抬眸看了她一眼，率先踏入房间，解释道：“蓝色的魔法阵是静音，白色的是分隔，红色的是禁锢，只要不在测试途中挥舞试卷边跑边唱歌，魔法阵不会拿你们怎么样。”
身后的测试者们被逗笑了，都善意地朝纪迟扬起嘴角。
坐在房间最前方的老师则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责怪他多管闲事，低声斥责了几句，让测试者按纹章做到自己的位置上。
第一场测试开始了，测试内容是器械理论。
落座后，每个人面前都飘过来一份卷轴，将它展开后，卷轴是一片空白的，只有等钟声再次响起，墨黑色的字迹才从卷轴上浮现。
纪迟草草扫过一眼卷轴，瞳孔微微一缩，林顿预测的没有错，在眼花缭乱的测试题中，防御和速度的概念占据了大半，就连最后一道主观题里，也是让测试者讨论如何将两者合并在一起。
理论的测试时间长达六个小时，所有人都在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试卷，手中统一发放的羽毛笔刷刷舞动。
但一阵阵磕响却时不时扰乱了思绪，一直站在台上的老师不知何时走下来了，她穿着一双羊皮小跟鞋，走在房间里清脆作响，声音没有大到触发静音法阵，却在狭窄的房间里幽幽回荡，不断撞击着紧绷的神经。
有好几个少年忍不住脾气，抬头怒视一眼，却都被她讽笑似的回望过去，继续我行我素。
没过多少时间，房间里只剩纪迟一人垂着眼，安心地演算着题目，像是周围的一切与他无关。
纪迟确实没受到影响，他诸如此类的锻炼太多了，不说二十多年从不间断的心跳测试仪的滴滴声，还有魔法学院内艾文时不时的叨叨，甚至训练期内，熊熊们失智一般的语言轰炸，都是他很好的锻炼机会。
只是高跟鞋的响声而已，他不在意，却不代表他没有感知到。
那个老师似乎也发现了纪迟这个异类，她晃悠到他身边，开始近距离地生产噪音。等了一会儿，纪迟还是不为所动，她忍不住停在他身边，探头看这到底是哪位神仙。
等看清楚卷轴上的名字，她眼睛一瞪，惊呼出声：“纪迟？怎么会是你！”
这个名字在战斗学院实在太熟悉了，很多人即使没见过他，却都听说过他的传闻。
女老师惊讶之余，也将声音控制得很好，没超过静音法阵的警戒线，不过纪迟突然抬头一笑，右脚在地面轻轻一敲。
一股纯粹的魔力蔓延在魔法阵内，顷刻间将魔法阵的敏感程度提升好几倍，女老师还没来得及降低的尾音被收录进去，蓝色的静音魔法阵瞬间亮起。
静音魔法阵：将阵法内发出过高声音的物体完全静音。
女老师像是被掐住喉咙一般，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她感受到了法阵内魔力的变化，愤怒地看了眼纪迟，知道是他搞的鬼，正要拍桌让他将法阵变回原样。
下一秒，分隔法阵亮起，女老师的掌心拍到了魔法屏障上，被炙热的火魔法反弹了一下，手心被灼烧得通红。
分隔魔法阵：阵法内，两个人体距离缩短到一定程度时，自动出现屏障进行分隔。
手心传来的疼痛淹没了她的理智，女老师深深看了纪迟一眼，转身向房间门口大步走去，雪白色的裙摆在小腿间飘扬，纪迟闲闲地等着她快要走到门口，脚尖踩上最后一个法阵。
血红色的禁锢法阵亮起，女老师在即将踏出门口的一瞬间被法阵禁锢住了，用一种很怪异的姿势僵直在门口，脸上狰狞与得意之色交加，像一座抽象派的雕塑。
禁锢魔法阵：禁锢阵法内活动幅度过于大的物体。
三个阵法本是防止测试者打扰测试场的，却都套在了女老师头上。
这番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之内，测试场内的少年们眼角眉梢露出窃喜的笑意，测试开始以来郁卒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房间里只剩下了沙沙的作答声，使人心生平静。
在极度的专注之下，六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他们的测试场因为失去了负责人，在座位上多呆了一段时间。
其他测试场的少年们已经陆续出来了，路过他们房间时，都被门口的东西吓了一跳。
“嚯！这是什么鬼！”
“是个人吧？你能看见吗？”
“能啊！还穿着个白衣！怎么在戳这里吓人？有没公德心啊……”
最后是隔壁的老师察觉不对，赶来救场了，但是由于纪迟“不小心”输入的MP过多，别的老师也没办法解决，只能让雕塑任由来往的人观赏。
六个小时的理论测试耗费了测试者们大量的心神，但这场战斗还没完，他们只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立刻就要开始实操测试。
会堂三楼是专门的休息室，还有配备免费的餐饮，所有测试者都在这里狼吞虎咽地补充能量。
纪迟也领了一份人类的餐食，是个分量很足的夹心面包，味道很是熟悉，他在魔法学院的食堂里吃过很多次。
纪迟回头一望，果然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大妈身影，大妈朝纪迟眨眼笑了一下，抛了个飞吻。
纪迟掰开面包看了看，他平常极力婉拒，却还会被塞进面包里的洋葱不见了，这是来自大妈们特殊关怀。
纪迟抽了抽嘴角，很是复杂地吃完了这个爱心面包。
下一场测试开始，他们被领到一个个小房间门口，那是一间间小小的炼器室，他们将在这里打造出自己的器械。
当炼器室的门被关上，题目浮现在眼前，果然是林顿所说的内容。
这道题对大部分测试者来说都是极为困难的，因为他们毕竟才刚踏入器械的领域，一下子要创造出大师都在烦恼的器械，无疑是天方夜谭。
但这个测试宗旨并不在器械的完成度上，而是器械师的想法上。
再困难的技术，夜以继日的练习下总会掌握，而创新前卫的想法，则不是每个人都拥有的。
在大部分人都没有思绪时，纪迟已经开始着手准备炼器了，在林顿预测以前，他每天观察着慢得令人发指的小少爷，也想过解决这个问题。
在魔剑传统上，防御都是与沉重的护甲联系起来的，许多人改进的方向也是从护甲出发……
但是，为什么不能让攻击武器也具备防御力呢？
纪迟在炼器室配备的材料里挑挑选选，最终选出了三样主要材料，岩铁、夜蚕丝和流金。
岩铁坚硬结实，是个做骨架的好材料，夜蚕丝柔韧细密，能够挡住最细小的武器，流金延展度极高，覆盖在蚕丝下方，能保护蚕丝不被撕裂。
纪迟没有太认真地进行炼制，只用了短短三十分钟，他就走出炼器室，来到几个登记的老师面前。
“这么快？还有两个多小时呢！小家伙别放弃啊！你现在回去我就当看不到你。”一个老师好心提醒道。
纪迟摇摇头，说：“我尽力了。”
他尽力只炼成了一个【优秀】品质的器械，再加工两个小时，品质怕是要往【史诗】冲去了，那时候就不好收场了。
那个老师遗憾地点点头：“行吧，那把你的作品放在这里。”
纪迟将一条黑乎乎的长条放在了桌上，朝他们微微鞠了一躬，就往楼梯的方向走。
那个老师看着黑条摇头轻叹一声：“现在的学生啊，说放弃就放弃，太不应该了……身份决定不了未来的路，不幸身为平民，就需要更坚强一些。唉，让我看看他是个什么身份。”
“哦，平民啊，那真的糟糕了，这个纪迟……等等，怎么有点熟悉啊。”
“这不是魔法学院那个全职业天才吗？他还参加器械考试了？真的行啊！”
“唉，别信那些乱七八糟的，总有些学生以为自己很特殊，你看看，这都做出了啥？跟闹着玩儿一样。”
一个老师拿起那条黑乎乎的东西甩了甩，但突然发现，这个器械意外的轻，破空之声猎猎作响，尖尖的头部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呦，别说，这武器还挺顺手啊……咦？这里还有个按钮。”
他忍不住翻出大拇指一按，只听唰的一声，锥形的武器如同伞一般展开，伞骨背面，金黄的流金像是泉水一般流淌，映亮了几个人惊诧的表情。
他们对视一眼，差点说不出话来：“这是……防御型武器？”

第82章
纪迟不知道他走出来后，会堂里多少个人惊掉了下巴，他要是知道的话，说不定会嫌弃一声大惊小怪。
不过这也不能怪人家没见识。
用伞来当武器，在种花家的各类武侠小传中并不少见，但在遥远的异界中世纪，他们对伞的认知更多是宫廷淑女半靠在肩头的蕾丝小花伞，是中看不中用的典型。
但是，一切因为小小的契机有了转变。
在不久后的将来，这种异类的设计莫名打开了器械师的思路，他们不再执着于刀剑盾铠等千变一律的器械，许多常常被人忽略的小物品也走进了人们的视野。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纪迟走在伊斯特镇街头，脸上罩着一丝倦怠。
连续考六七个小时的试真不是一般人能坚持下来的，饶是他的体质早已厚如血牛，但精神却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考试真的是所有学生的天敌啊——
纪迟罕见的一脸呆滞，拖拖沓沓地朝旅店走去。
“纪迟？！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身后传来熟悉的少年嗓音，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纪迟转过身，心累地看着林顿，没精神搭理他。
林顿误以为他是没有发挥好，怒道：“所以你昨天还是不相信我对不对！你要是提前准备了，哪里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纪迟摆摆手：“我好好准备了，也好好完成了。”
林顿：“放屁！这么早出来，能怎么好好完成？”
纪迟面无表情盯他，不说话。
林顿反应过来：“我能一样吗？我可是个高级器械师啊！还提前想好了方向，速度当然快了！”
纪迟转身继续走。
高级器械师好了不起吗？我还是个锻造之神呢，说出来吓死你……哼。
虽然好像也没什么卵用……纪迟刚挺起来的胸膛又塌下去了，在心里无奈补充。
林顿抓了抓脑袋，把脑后的灰色小辫抓得异常凌乱，他叹了一口气：“唉，算了，反正你是住在王城对吧？明年执考官出来后，你记得来器械学院找我，提前几个月准备总能通过吧？这测试多简单啊！”
纪迟敷衍地嗯嗯两声：“等你到了器械学院再说吧。”
林顿：“哇你又不信我了是吧？我提前出来当然是有理由的……啊不和你说了，时间到了，我要去抢食物了！等会儿见！”
说完，他一溜烟儿就朝王室的援助站跑去，看得纪迟眼皮子直跳。
你这小子脑回路到底怎么长的？提前离开测试场，就为了领一份援助晚餐？
纪迟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盯着林顿的背影。他看了眼天边落日燃烧般的火红，也慢吞吞地走向援助站的位置。
他倒要看看，王室分发的，都是什么宝贝。
后面的测试没剩几天了，加上大部分测试者们还在会堂中奋斗，今天傍晚的援助站前，蜂拥而至的人少了许多。
纪迟不紧不慢站在队伍的最后一位，半垂着眼，耐心等待。
援助站的棚屋是用坚硬牢固的木头搭建的，上方盖了一层红红的绸布来防雨防尘，棚屋很大，里面有许多人在忙碌着，营造出一副热火朝天的模样。
纪迟看了一眼就不屑地撇下眉眼，装模作样……王室要是真正为平民着想，也不至于整个镇子就设置了一个援助棚屋，故意设计出人头攒动的景象。
不仅是棚屋设置得不合理，援助的食物也是——直到离棚屋只剩两三米的距离，纪迟才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烤制过后的谷物散发一股柔和的清香，夹杂着淡淡的发酵酸味，纪迟闻起来还在微微皱眉，但对于饥一顿饱一顿的平民来说，已经算是沁人心脾的抚慰了。
案板上食物非常简单，一个测试者的魔法纹章，就能领取到一块两个巴掌大，砖头一样的白面包。
看起来像是白面包，但单单用眼睛注视着，就能感觉到面包上淡黄色麸皮的粗粝之感。
纪迟将魔法纹章递给援助站的人，任由他们在上面做了个标记，紧接着，一块沉甸甸，冰凉凉的面包就砸在了手心上，没有任何包装袋的面包暴露在棚屋外，很快沾染上了伊斯特镇特有的漫天尘土。
纪迟捧着面包退出愈发拥挤的人群，垂眼注视了面包好久，才在烤得焦黑的边角上轻轻掰下一块，放入嘴里。
粗糙、寡淡、微酸，多种难以言喻的味道在嘴里冲撞，只有品尝得极为细致，才能从一两粒混进去的砂石缝隙中，感觉到粮食的味道。
“这一定比不上老爷们的白面包吧？”林顿不知何时凑到他身边，促狭地盯着纪迟笑，无赖道，“吃不下的话就给我，千万别扔了啊，这可比饿肚子的滋味好多了。”
他伸手就要去拿纪迟手上的面包：“你肯定没体会过那种感觉吧？胃里面就像火在烧一样，身体虚弱地在发抖，眼前是迷糊的……等你回过神来后，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了填饱肚子，究竟付出了什么东西。”
林顿说得很轻松，其中的艰辛却是生活在盛世中的纪迟难以想象的。
纪迟侧过身，躲过他的爪子，直接低头啃了一大口，含糊道：“谁说我不吃了，我也很饿啊。”
林顿目瞪口呆看他鼓鼓囊囊的两颊，扑过去争夺少了一大块的面包，心痛地喊：“啊啊啊！你怎么这样？吃不下给我不好吗？和我抢什么啊！”
纪迟试图挣开他：“我就想吃这个怎么了？你要真那么饿，不然你给我找个面包店，我整个盘下来给你？”
林顿可耻地心动了，眼神疯狂闪烁，不过最后还是放开纪迟，撇撇嘴：“算了，反正还能撑一阵……”
纪迟没听清，正要借此机会躲远点，就被一个略耳熟的声音打断了。
“纪迟，你在这里做什么？”
纪迟这几天听过无数遍这个问题，有些暴躁地回头，等看清楚是谁后，心情更不美妙了：“大王子殿下，请问有什么事吗？”
威廉被几个学生模样的少年拥趸着，身上穿着金线钩织而成的制服，站在夕阳下散发着尊贵的金光。
那几个学生里，有一个正好是魔法学院的前辈，他复杂地看了纪迟一眼，凑到威廉耳旁小声说了几句。
“器械师测试？你竟然……”威廉惊讶地笑出声，显然认为纪迟只是来小打小闹的，他看了眼纪迟手中硬邦邦的面包，“你怎么也去领取援助了？虽然你也是平民，但只要来找我，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的呀，毕竟我还没向你亲自道歉呢。”
明明是服软的话，但纪迟听得莫名不舒服，他冷淡淡地转头就走，说：“不必了，要是我再被诬陷了，这里也不好解决啊。”
威廉嘴角笑意一僵，目光沉沉地注视着纪迟的背影，直到边上的人小心翼翼地呼唤他一声，威廉才回过神来：“走吧，一个目光短浅的平民而已，我就不信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另一边，林顿一路默默地跟在纪迟旁边，安静到纪迟都忍不住侧目。
“你又在盘算什么？”
林顿嘴里喃喃道：“对啊，我怎么就忘了，援助是只有平民才能领取到的……所以，你是个平民？！”
林顿三观尽毁地瞪着纪迟。
纪迟不懂他在意这些做什么，耸耸肩：“我也没说我是个贵族啊，不对，这有什么区别么？”
“当然有啊！”林顿整个人都不好了，“贵族和平民怎么能混为一谈？你假扮贵族，就不怕出事么！幸好只有我知道，不然被别人发现的话，这是很严重的！”
纪迟停下脚步，不解地看他：“我还是不懂，你们区分贵族和平民的标准是什么？金钱？权利？还是力量？除了权利有些困难之外，其余的我不敢说唾手可得，但获得它们的机会也不是没有啊。”
林顿被他的逻辑弄晕了，抱着脑袋在思考。
纪迟捏着下巴想了想，试图用类比的方法让他听明白：“那你说会不会有一个群体，是用头发的多少来区分尊卑的？”
林顿的画面感上来了，连忙挥手打断他：“停停停，你在说什么？！哪里有那么可笑的区分方法！”
纪迟淡淡瞥了他一眼：“你也觉得很可笑啊，那为什么换成自己就不觉得了呢？明明都是一样的构造，一样的思想，就能用一堆金属来区分个高低贵贱吗？诚然，资源多的人具有更多的优势我不能反驳，但暂时没有这些资源的人，也没必要因此把自己看得什么都不是吧。”
林顿要钱时的伶牙俐齿不知何时不见了，他深深叹了口气，嘟喃道：“说得轻松，你根本不知道我们面临的是什么，我们怎么可能呢……”
他越说越小声，纪迟没有费力气追问，点点头，很痛快地道歉：“对不起，或许是我在用我的角度，太理所当然地看待问题了。”
“不过现在，我知道你们缺少的是什么了。”纪迟转身朝他呲牙笑了一下，他背对着夕阳，整个人被一层柔和的光芒笼罩着，“那就让我成为那个可能吧，你们要睁大眼睛，仔细看着我。”
“看我是怎么成为一道光，划破这片黑夜的。”

第83章
那天傍晚，告别了纪迟后，林顿独自回家沉默了很久。
今天也吃得饱饱的娜娜，慢吞吞蹭到他身边，软乎乎问道：“林顿哥哥，你在想什么呀？”
林顿回过神，伸手捞过她，在她没什么肉的脸上揉了两下：“娜娜，你说我们和那些老爷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娜娜认真想了想，眼睛一亮：“他们的衣服很多！也很好看！”
林顿耐心等待：“还有吗？”
娜娜摇摇头：“没有了呀。”
林顿失神了一阵子，不由得笑了起来，他发现纪迟说得真没错，他们在长大的过程中，都被别有用心的人引入了误区，甚至还战战兢兢地替他们坚守错误的理念。
林顿觉得眼前的迷雾有些消散了，垂眸看了眼担心瞅他的娜娜，柔声问道：“那要是有一天，哥哥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少了，也越来越破旧了，娜娜会看不起哥哥吗？”
娜娜盯着他看了好久，脸皱得厉害。
就在林顿逐渐心寒，忍不住感慨世道炎凉时，娜娜突然转身冲出他的怀抱，边跑边嚎啕：“呜啊啊啊——林顿哥哥他疯了！他不愿意穿衣服了！娜娜三岁都知道羞羞！”
林顿目瞪口呆：“诶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啊……别喊了喂！整条街都要知道了啊！”
*
器械师测试的成绩需要一个月后才能出来。
放了狠话要成为一道光的纪迟，又回到了平常咸鱼般的状态。
他照例躲掉了约瑟夫的训练课，藏在训练草坪边上的小树林里，舒舒服服地躺在一截枝桠上，吹着初夏的暖风，照着落进林间的光斑，翘着一只脚翻看器械典籍。
本该是种惬意的体验，但他却感到了一股莫名的烦躁之意。
这些天来，一直有种难以言说的不安盘踞在心头，纪迟捏了捏眉心努力回想，又实在想不出是什么原因，只能将其归结于换季综合征，并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知识的海洋里。
树梢落下来的光斑明晃晃照在纸页上，晦涩难懂的文字更难映入眼帘。
“滋哇儿——”一只夏蝉就停在纪迟耳边，不知死活地开始制造噪音。
“啪！”纪迟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反手将典籍拍了出去，厚厚的典籍攻击力堪比木锤，连身下的大树都被拍得摇晃起来。
“纪迟，你在这里呀，我找了你好久。”艾文被突然晃起来的大树吓了一跳，抬起头无奈道。
他退后几步躲过纷纷洒洒的落叶，仰着脑袋找到藏在枝杈间的纪迟，天蓝色的瞳孔中带着担忧，迟疑了一下：“今天的训练课是在巩固之前学过的魔法，你不然还是下来练习一下吧……”
他俩现在虽然已经不是室友了，但关系还是很好，艾文总会习惯性地操心这个家伙。
然而这个家伙要是能听话，也不用别人操心了。
纪迟躺在树上没有动，烦躁地哗啦啦翻书，哼了一声，晃晃脚丫不屑道：“训练课是什么东西？能吃吗？不能吃的话我……”
艾文习惯了他时不时的瞎掰扯，淡淡提醒：“纪迟，还有几天就是期末考试了，这次你还没晋级为初级魔法师的话，是要留级……不，是要被退学的。”
一片寂静声过后，飞到另一棵树上的蝉又开始嚣张滋儿哇起来。
这时没人想理会它了。
“噗通——”一条黑影直接从树上摔下，坐在地上惊恐地抬头艾文：“你说什么？！”
艾文安静地站在原地，将双手兜在法袍宽大的袖子里，微笑着注视纪迟：“是哪里没听清呢？半个月后的期末考试，还是即将被退学？”
“嗯？魔法学徒纪迟先生？”艾文一歪头，笑得像小天使一般阳光秀丽，但说出来的话却字字诛心。
纪迟终于知道他这些天的不安从何而来了，根本不是见鬼的换季综合征，是令人坐立不安、提心吊胆、毛骨悚然的，一门接一门的考试啊！
纪迟的绝望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艾文收起笑意，走上前想把他拉扯起来，嘴里连声安慰：“不要担心，你天赋那么高，多练习几次肯定能通过的。”
纪迟一脸沧桑地面朝艾文，看着眼前嫩到一掐就能出水的小脸蛋，悲怆道：“小伙计，你知道山的那边是什么吗？”
艾文被他的不着调气到了，仰着上半身使劲扯他起来，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初级魔法师吗？”
纪迟见他脸都憋红了，终于顺着他的力道起来，忧郁道：“你说的没错，翻过这座山后，下座就是中级、高级魔法师……你说，我什么时候能看到自由的大海呢？”
艾文冷笑一声：“这问题太深奥了，你得找约瑟夫教授谈谈。”
纪迟瞬间闭嘴，蔫头耷脑跟在艾文身后回到训练草坪，双目无神地听他重复考试事项。
*
下午，哈维难得早早处理完学院的事务，哼着歌儿，一路晃悠回自己的小窝。
他最近心情很不错，因为某个邻居终于不作妖了，这些天都安安静静的，也没有时不时闯进他的办公室找他，这让哈维非常舒心。
这份舒心一直持续到他走到院子前。
他察觉到有人来过的气息，皱眉环视一圈周围，低头就见到白色的雕花院门前的一小块泥土地上，板板正正插着三根绿油油的小树枝，上面还缠绕着几丝金色的信仰之力，看起来像是在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
哈维额头青筋一跳，一把扯过小树枝，想也不想冲到旁边的院子里，把房门敲打得震天响。
良久，房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纪迟探出个脑袋，丧丧地问：“有什么事吗？哈维先生。”
哈维把三根枝条戳到纪迟眼前，怒声道：“你又在搞什么？怎么连信仰之力都出来了！”
纪迟盯着那几丝金黄的雾气看了一会儿：“哦，这原来是信仰之力啊，我还以为是我内心虔诚的香火呢。”
哈维表情扭曲了一下，看起来像是要暴走了，他深吸一口气，严肃道：“你知道一个神对另一个神产生信仰，是多么严重的一件事吗？”
“换句话说，你知道神灵的力量来源于哪里？”哈维狠狠指了指纪迟的心脏，“就是来源于信仰之力！”
哈维将枝条上的雾气打散，任由它飘散在空中，他深呼吸一口气平静下来，转过眼看纪迟，很认真地说：“下次千万不要这样了，你要是也被光明神蛊惑……这个世界就真正覆灭了。”
“所以，究竟出了什么事，能让你无措到连信仰之力都献祭给我。”哈维将枝条随意放在纪迟的窗台上，缓缓问道。
纪迟挠了挠脸蛋支支吾吾的，觉得有些丢脸。
哈维戒备了起来，挥手将周围的时间凝滞，他不惜耗费神力，探查了一圈周围，确定没问题后，低声问：“是那个伪神来找你了吗？”
纪迟叹气：“不是，这不是要到期末考了嘛……”
“咔嚓！”在时间凝滞的领域内，所有玻璃窗同时炸裂开来，细碎的玻璃承受不住神之怒火，在阳光下碎成细碎的粉末晶屑。
“纪迟！！！你想死吗——”
哈维愤怒的咆哮声缭绕在整个北街住宅区。
许多人推开窗户，不解地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嘴里嘀嘀咕咕疑惑道：“这是谁惹哈维先生生气了吗？真不容易啊，我一直以为他只会笑眯眯的。”
“是啊，哈维先生是个好人，我早上不小心把他养的蔷薇弄掉了一朵，他也没说什么。”
“那他的脾气是真的好啊……诶？你早上去修理头发了吗？”
“啊？没有啊。”
“那你头顶怎么少了那么多头发？”
“什么……啊——为什么？！我秃了吗？我是要秃了吗！”
*
第二天早晨，纪迟提前半个小时就来到了教室，一脸严肃的端坐在位置上，等着开始上课。
艾文是第二个来教室的，他一如往常地将教室大门固定在教室墙角，方便之后来的学生们进来，做完这一切，他抬起眼，然后吓了一大跳。
“纪迟！你昨晚是住在教室吗？！”
纪迟淡淡别了他一眼：“别开玩笑了，我好几分钟前就来了。”
艾文一脸难以置信：“别开玩笑了，你是不是看错上课时间了。”
纪迟啧了一声，不愿和他争辩：“嘘——别说话，马上就要上课了，别打扰我听课。”
就来了两个人上个屁课啊！艾文满脸怀疑地看了他的脑袋一眼又一眼，觉得那个部位指定有点毛病。
教室里的时钟渐渐指向平时上课的时间，每个进来的小魔法师们第一眼扫到纪迟，都要狠狠地惊一下，飞快扭头看了眼时钟，发现自己并没有迟到后，才捂着隐隐作痛的脖子，一脸迷幻地走向座位。
纪迟见状，满脸写着不高兴：“我平常怎么了吗？你看那些都是什么表情！”
艾文没理他，低头翻着魔典，并不想回答。
“艾文！你知道我昨天在学院外看到什么了吗！我看到了一个女孩子的背影，那小身板，和纪迟一模一样！我差点就扑上去了，幸好及时发现了不对……”布兰登风风火火跑进教室，一屁股坐在艾文边上，上来就叭叭一通。
他的小眼神根本没往艾文的方向看，而是不停地瞄着教室门口，嘴里说：“你可千万不要和纪迟说啊，我发现他最讨厌别人说他小身板了……但那不是事实吗？想想他那胳膊腰腿儿，歌剧院的女孩儿都没那么纤细……”
阴嗖嗖的冷风不断吹过，小少爷察觉到不对劲，他一帧一帧地回过头，对上纪迟阴沉沉的双眼。
“你也想变成纤细的女孩儿吗？”纪迟轻柔地问。
小少爷：“哈哈。”
小少爷这辈子没对谁说过好话，今天却在艰难地各种吹：“哦！我的神呐！这是就是肌肉吗？为何你的会如此雄壮？”
圣珂莉坐在后面听得快吐出来了，一眼难尽地抱住了脑袋。
恶魔一族的小主人尝到了恶魔私语的滋味。
好在约瑟夫教授突然接到代课，早早地就赶来了教室，无形中拯救了一整个班的SAN值。
他皱眉环视了一圈脖子僵直，奄奄一息的小魔法师们，怒道：“平时爱玛女士上课，你们都是这幅样子的吗！要不要让她多休息几天，我来好好教训一下你们？”
这个威胁太可怕了，小魔法师们闻言立刻打起了精神。
约瑟夫重重哼了一声，推了下眼镜，开始上课。
一整个上午，他的目光忍不住朝纪迟的方向飘去。
这家伙简直太显眼了，那双黑晶晶、渴求知识的目光，再加上勤奋地、不断记录笔记的小手，一切的一切，都让老教授毛骨悚然。
约瑟夫浑浑噩噩上完一堂课，最后竟然还提前下课了，他仓促地布置几个任务后，就同手同脚地离开了教室。
老教授心有不安，在教室旁的长廊上缓慢地走着，心中默念。
三、二、一。
果然，小恶魔一般的声音从身后幽幽响起：“约瑟夫教授，请等一等。”

第84章
约瑟夫教授向前走的步伐僵住了，头皮一炸，顿了好久才梗着脖子回过头。
他板着脸望向乖巧可爱的东方少年，眼皮子跳动了一下，冷硬问道：“这回又想问哪个职业的事情？”
纪迟眨巴眨巴眼：“您说什么呢哈哈哈，在魔法学院里，当然是有关魔法师的问题了~”
约瑟夫冷笑：“我告诉你，就算你来问我，我怎么可能知道……你说什么？魔法师？！”
约瑟夫惊讶地眼镜都顺着鼻梁滑下来一截，他难以置信推着眼镜凑上来，仔细看了纪迟两眼，点点头：“不错，你这个魔法幻术施展得很不错，艾文。要不是你来问我魔法师的问题，我还真以为是纪迟那个小混蛋。”
纪迟笑容一裂，抓着约瑟夫的爪子放在自己肩头，示意自己是真实的：“教授，您不如尝试一下相信我行吗？教师的异样目光很容易让学生产生厌学心态的。”
约瑟夫：“……”您这还不叫厌学啊？
约瑟夫默默收回手，将魔典夹在手臂下，双手抱胸，戒备看他：“说吧，你要问什么？”
纪迟正色道：“魔法学院第一学年的期末评定标准是晋升成初级魔法师，而合格的初级魔法师需要同时具备两项条件：魔力值和魔法运用数量。”
约瑟夫发现纪迟没有在开玩笑，神色也逐渐认真起来。
“我知道初级魔法师大概在lv.5左右，能使用的魔力值在20点上下，可是具现化的魔力量要怎么体现呢？”纪迟问道。
约瑟夫皱眉努力理解他的话，大概了解了他想问什么：“你到底哪儿听来这些奇奇怪怪的标准……你是想问魔力量要怎么检测是吧？这个不用你担心，测评教授都是大魔法师以上，你的魔力值充不充足，在使用魔法时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纪迟了然哦了一声，他想了想，继续问：“不过我最大的问题在魔法数量上，我记得初级魔法师是必须熟练运用五种魔法，这五种魔法能不能是魔力值不同的同一种……”
约瑟夫眉头一竖，忍不住打断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告诉你不可能！大的火球术和小的火球术都是同一种魔法！你给我好好练习魔法去，不要想些有的没的！”
纪迟遗憾地叹了口气。
约瑟夫气哼哼瞪了他一眼，临走前补充道：“哦！还有！魔法运用是指对你自己体内魔力的运用，我知道你能随意使唤元素，也不能用这招蒙混过关！”
纪迟惋惜地叹了口气。
*
接下来的几天纪迟过得很平静，像是胸有成竹，也像是破罐子破摔，让一些默默打量他的人都不知道要鼓励他还是安慰他。
时间就这样来到了夏季测试的当天，小魔法师们照常来到训练草坪，聚在一起愉快的聊着天。
今天的内容对除了纪迟外的小魔法师们都是一学期内最轻松的一天。
因为他们是这个大陆最优秀的一批人才，绝大多数小魔法师们，在通过魔法学院测试之前，已经就是初级魔法师了，一年的课程下来，晋升到中级魔法师的也不少。
上一个留级的雷泽还是在十一年前，可想而知几率有多么的低。
负责测评的教授有五位，来自于一年级的五个班级，他们平时关系不错，一位女教授伸出法杖轻轻一点，在空荡的训练草坪上摆出一条覆盖着雪白绸缎桌布的长桌。
长桌上错落摆放着几个点心架，香甜可口的小点心还带着热气。
女教授又凌空一挥法杖，精致的茶壶茶杯凭空出现，绘制着三色堇图案的茶壶幽幽飘起，往杯子中注入清澈的茶水。
其余教授们纷纷向她道过谢，陆续在长桌后入座，轻松惬意的模样像是在举办一场下午茶。
唯有约瑟夫拧眉不语，无意识地就要将滚烫的茶水送入口中。
坐在他边上的教授一愣，眼疾手快在茶杯上触碰了一下，冰凌在茶水中蔓延，瞬间将过高的温度降了下来。
约瑟夫直到喝到一口冰碴子才反应过来，放下茶杯，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指，朝他点头致谢。
旁边的教授关心问道：“您要是有事可以先走的，反正这测试只是走个过场，大家不会在意的。”
约瑟夫摇摇头叹息一声，忧虑地望向叽叽喳喳的小魔法师们。
教授朝他的目光方向望去，看到极具标志性的黑发黑瞳，笑道：“早就听说过纪迟的名字了，看来明年的首席非他莫属啊。”
为了让学生们良性竞争，每个职业学院从升入二年级以来，都会从前一年的各项测试的综合成绩中选拔出学生首席。
成为学生首席的福利很多，丰厚的物质奖励自然不提，还能有保送升往战斗学院的机会，更能知晓哈维院长的办公室位置，并得到他的特殊指导。
其余的福利还好，但涉及到院长的，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待遇。
不过今年的竞争过于激烈，鉴于S班的鬼才云集，其他班级的小魔法师们已经躺平了，甚至连S班本班的小魔法师们也一脸佛系，丝毫不打算和大佬们竞争，咸鱼地讨论起要不要快点测试完，赶紧冲到食堂抢限量面包。
所有教授们对此也心知肚明——今年是魔法学院首席竞争力最弱，也是最强的一年，学生们强弱两极分化极其严重。
教授们的目光不由得流转在S班最突出的四个小魔法师身上，首席只会从这四人中出现，但这四人的潜力令人捉摸不清。
“我说，不然我们来下个赌注怎么样？”女教授端着茶杯，笑盈盈提议。
“好主意！我还在判断哪个最能成为首席呢……我觉得布兰登很不错，毕竟是埃利奥特伯爵的儿子，还是爆裂火元素，对火元素的运用一定很熟练！”
“我当然看好圣珂莉了，连任八年的光明教廷圣女，据说当初教皇都在为她的天赋感叹。”
“艾文你们是忽略了吗？我看他很努力啊！虽然没有前两者那般显眼，但你们不觉得他像是初晨的光辉，不灼人，却蕴含着无数可能吗？”
“所以你们押谁？”
“纪迟！！！”三个人异口同声斩钉截铁，目光汇聚之处电流噼里啪啦作响。
女教授：“……”好家伙，不愧是你们。
这时，约瑟夫突然出声：“我选艾文。”
“诶？”其余教授们一脸惊奇地回过头，“你怎么会……”
约瑟夫冷笑一声，端起茶喝了一口，沉默不语。
女教授掩唇笑了，说：“那正好，我也想押纪迟呢，要是胜者不在这两人内，我们的赌注就拿去酒馆醉一场怎么样？”
她说是这么说，却暗笑着和其余三位教授对视一眼，其中意思非常明显——虽然赔率低赚不着钱，但对方可是约瑟夫教授啊！胜过他的成就感千金难买！
*
上课钟声一响，期末测试正式开始了，训练草坪上很快亮起了各色的元素光芒，风声、雷声、爆炸声接连响起，让整个学院热闹了不少。
测试顺序是按照小魔法师们收到入学通知的顺序排列的，由于纪迟是个濒临灭绝的留级生，权重比中途转学的圣珂莉还要低，被排在S班的最后一个。
不过大家都没有心急，越期待的东西，等待的时间只会让它变得更美味。
测试流程很简单，只要在教授们面前使用五个魔法就行，教授们会根据魔法强度和精细程度给予评定。
一整个S班的小魔法师们测试下来，亮眼的操作着实不少，尤其是艾文布置的魔法阵，四层叠加的禁锢法阵，让教授们都感到了破解的棘手。
时间慢慢流逝，终于轮到了纪迟。
“下一位，全系魔法师，纪迟。”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挺直腰板眼神一凌，或期待，或担忧地盯着那抹纤瘦的身影。
纪迟一脸平常地走到长桌面前，朝教授们鞠了一躬。
一位教授小声赞叹：“好！很谦虚，不骄傲，加五分！”
另一位教授捅捅他：“喂，不要太过分了，你应该看他的魔法，瞧！接下来融合十种元素的魔法，是多么的精巧与强大……”
“第一个魔法，【火球术】。”纪迟一脸严肃地伸出手，通红的火球在掌间燃烧，不大不小的规模，正好可以照亮教授们呆滞的脸。
约瑟夫教授平静地喝了口茶，扣着茶杯的手在细细颤抖。
“咳。”一位教授轻咳一声，挽尊道，“我了解东方人，他们是很含蓄的种族，喜欢把强大的招式放在最后，称之为绝招……你看！这不就来了！那么亮的闪光！一定是一种了不得的——”
“第二个魔法……【光球术】。”纪迟继续严肃着伸出手，刺眼的光球在掌间闪烁，几位教授的眼镜被自己控制不住的魔力涤荡到炸裂。
约瑟夫教授平静地舀起一勺入口即化的布蕾，在嘴里咀嚼了很久。
“第三个魔法，【风球术】，第四个魔法……”纪迟来劲了，左手出来个球后，右手继续，像是个刚从马戏团跑出来在街边耍杂的，色彩各异的球球们在掌间腾挪。
教授们：“……”
约瑟夫教授平静地放下茶杯和点心，双手撑在额头，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终于凑出五个球后，纪迟朝他们又鞠一躬，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教授们在空荡荡的草坪上捧着茶杯沉默了很久。
“我能给他不及格吗？”一位教授认真问。
“不太好吧……怎么说也算是五、五、五种魔法呢……”
“……您听起来很迟疑呢。”
“呵。”约瑟夫冷笑一声，在评定表上写了个血红的P（PASS），那是及格的等级中最低的分数。
他面无表情站起身，一点都没有赢家的喜悦，转过身幽幽看着他们道，“别忘了你们的赌注。”

第85章
期末测试的结果出来得很快，约瑟夫教授在第二天就收到了40枚金币的赌注，并毫不犹豫地用它买了本精装的【魔法常识大全】，要求纪迟在魔法学院第二学年内，完整地抄上一遍。
艾文在来年的开学仪式时领取到了属于首席的奖励，他淡然在法袍外侧别上了一枚独属首席的魔晶徽章，并将它持续戴了两年。
艾文夺得首席的荣誉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另外三位优秀的魔法师，他们在期末评定中的表现虽然不太引人注目，但第二学年一开始，战斗学院的四个职业分院都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骚乱。
首先，是纪迟穿着魔法学院的学生长袍，左胸口魔法学院徽章旁，一枚金黄色的器械学院徽章闪闪发光。并在一群小器械师们难以置信的目光下，踏入了位于战斗学院东南角的器械学院。
他神色自如地穿过学院，臂弯内夹着两本厚厚的典籍，显然是刚上过魔法学院的课，就马上赶来了器械学院。
每个职业学院的结构大体一致，纪迟没有犹豫，径直来到了二年级的教学楼——他凭借着器械师入学测试五十年来唯一满分的惊人成绩，还有对魔法院长的死缠烂打，破例在旁听当年就申请到了跳级资格，还被分配在了器械S班。
如果只有纪迟一个特例，他只能被算是一个异类或一项谈资，人们或许会对他的特殊经历津津乐道很久，然后就消失在时间的水花中，丝毫不会影响到按部就班的其他人。
但不巧的是，这只是个开始。
器械学院的沸腾声还未平复，召唤学院也开始声潮迭起。
人类恶魔混血的圣珂莉也从魔法学院曼步走来。她在部分召唤师的排斥厌恶之下，纤手一挥，几个黑暗巫师从召唤阵内踏出，结合着圣珂莉原本的光明魔法，光与暗之力扩散交织在整个召唤学院，将嫉妒怀疑的声音清洗得干干净净。
同时，战士学院也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娇小战士，白白嫩嫩的小少爷混在一群巨大黑塔肉山中，像一只火红色的小鸡崽。
战士训练课当天，大肉山们围成一圈，弯腰好奇地俯视小鸡崽，还时不时伸出手拨弄一下。
小少爷炸毛了，眸中怒意勃发，鲜红色的头发如同奔腾的烈火，灼人的温度在旁人惊骇的目光中攀升。小鸡崽摇身变成小火龙，体态虽然纤弱，但魔法与剑的完美结合却无人能挡。
大半片职业分院陷入纷乱，震惊与流言将其余学院一并吞噬，如同滚滚洪流，轰然碾压滚过所闻之人的意识。
这时，一个坚若磐石的认知被动摇了——
我真的只能学习一种职业么？
有时候，思想是最坚固也是最脆弱的东西。看似坚固的庞然大物，摧毁起来也只要一瞬间的时间。
许多人开始尝试着将法杖、弓箭、药剂瓶放在一旁，拾起曾经遗憾的梦想，研读其他职业的典籍。
许多人开始正眼审视自己的天赋，他们逐渐发现来源于灵魂深处的更多种可能。
再下一年的入学测试，魔法信鸽往来于各个学院之间，投下了一封封洁白的信函，信函上方，各个职业分院的徽章缤纷醒目。
据战斗学院研究室不完全统计，圣特里帝国内，测试者数量激增三倍，各所职业学院扩招，当年入学人数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
魔剑大陆的命运终于彻底脱离轨道，轰轰烈烈驶向未知的方向。
*
就在这载入史册的一年，纪迟同时升上了魔法学院和器械学院的三年级，这也是他待在职业分院的最后一年。
三年级刚开学的第二天，纪迟一上完魔法学院的课，就准备好另一本器械典籍，和布兰登一起走出教室。
布兰登一边将魔典塞进魔法袋中，一边取出一把锃亮的佩剑别在腰侧，快步跟上纪迟的步伐。
在战士学院一年来刻苦的训练，让小少爷的身高往上蹿了一截，突破了魔法师诅咒般的一米七平均身高，直奔一米八而去。
纪迟也在这段时间内渐渐长成俊秀颀长的青年，虽然体态间还带有一丝魔法师挥之不去的文弱，但也只是增添一份静谧雅致的气息。
此时的他如同一株山间小涧旁的翠竹，修长又坚韧。
布兰登今天的战士训练课时间和纪迟的器械课一致，两个学院也相距不远，两个人就并肩往学院外走去。
小少爷现在的速度提高了不少，不用纪迟迁就，也能轻松赶上步伐，他还有余力转过身，倒退着走了一会儿。
“艾文最近在干嘛呀？我怎么觉得他每天都匆匆忙忙的，比我们上两种课程的人还要忙……”小少爷仗着有纪迟看路，倒退着欣赏越来越远的教学楼。
纪迟伸手扯了一下他，防止他一脚跨过前面的矮人魔法师：“应该是在忙首席的事情吧，哈维院长可喜欢他了，只是辅导了他一年，现在什么麻烦事情都推给他做，得亏艾文脾气好才忍受得了。”
小少爷露出一副同情的表情：“那他有得忙了，尤其是今年，我看魔法学院也来了不少其他职业的学生，这肯定要进行管理的。”
纪迟认可点点头。
小少爷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了远处透露出寂寥之色的光明教堂，他猛地转过身，腰间佩剑差点扫到了纪迟：“哎，你还记得一年多前那个剑兰会吗？”
“嗯，他们后面没有来找你了吧？”纪迟对王宫中自杀式爆炸的那一幕记得很清楚。
布兰登摇摇头：“没有了，我似乎成为了他们第一个主动放过的人。”
“不过他们在刺杀我过后安静了好久，直到最近才开始活动，而且，他们现在的目标除了王国贵族，还多了一个势力。”布兰登朝教堂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教廷也被列入清洗的名单中了。”
纪迟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惊讶：“教廷的大部分信徒不也是平民吗？剑兰会就不怕起内讧？”
小少爷撇了撇嘴：“信仰的前提是能带来好处或希望，教廷在魔王城损失太惨重了，再加上王室的趁机打压，现在能维持正常运转就不错了，自然不会给平民多余的‘神赐’，久而久之，平民们宁愿去干点活多挣到一块黑面包，也不愿聆听冗长的教诲。”
小少爷说着叹了口气，一副看破红尘的沧桑模样：“所以说，这就是现实呐……”
“是的，现实总不可避免地夹杂着世俗欲望。”纪迟也背着手叹息一声，“比如某个人在发现圣珂莉的真实身份前，也是光明教廷的忠实信徒呢。”
“啊啊啊！你不要说话了！”小少爷想起年少无知的往事，脸色涨红，张牙舞爪地想扑上去掐纪迟的脖子，扑到一半却突然顿住了。
他这时离纪迟很近，双手无力垂下，轻声说：“这一年多来，我父亲一直没有放弃排查剑兰会，但只抓到了几个无关紧要的普通人，根本查不到凯瑟琳公主的痕迹……或者说，与她关联的痕迹，都被人抹去了。”
“但是，我父亲前几天正好在一个被杀的主教附近，他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感受到了……”小少爷长长的眼睫一颤，喉间哽了一瞬，“魔法阵的气息。”
“他说他从来没有见过那种模样的法阵，只要他再晚过来几分钟，魔法阵会把所有信息都抹去。绘制法阵的魔法师一定是个非常有天赋的人。”
纪迟脊背一僵，转脸望布兰登，眸中波澜涌起。
布兰登往边上走开几步撇过脸：“之后我就让他们不要再查下去了，反正剑兰会的目标不会再是我了，对吗？”
纪迟张了张嘴，不知道要怎么说，索性抿着唇，默不作声地陪着他走。
不过多久，两人已经来到了器械学院附近，布兰登还是侧着脸，默默凝望别的方向。
纪迟站定在学院门口，想了想对他说：“先不要想太多，说不定其中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小少爷呆呆啊了一声，还在一直盯着那个方向，不由自主说：“我觉得我没有想太多，我就说那个人很像你啊……”
纪迟一时间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一头雾水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脸马上黑了下来：“哦，就是你说的很像我的女孩子？”
小少爷重重点了下头，随即反应过来，干笑着解释：“哎呀，就是身形有些像嘛，所以忍不住比较了两眼，等我看清了她的正脸，就会发现……嚯！那不就是你吗！”
在少女的容貌映入眼帘之时，布兰登瞪圆了眼，猛然转头看纪迟！
不远处，少女的五官沉静又精致，雪白的皮肤光滑又细嫩，乌黑的短卷发乖巧地缀在脸颊两侧，引来了不少路人惊艳的赞叹声。
布兰登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张脸，他死死揪住纪迟的袖子，梦游般喃喃道：“所以那天是我在做梦，你根本没有去过弗伦沙漠……”
纪迟冰冷冷打断他：“醒醒，你现在才是在做梦。那天就是你对着我，整个脸红得不行，和当初面对圣珂莉有得一拼。嗯嗯，没错，就是现在这幅样子。”
少女见到了戳在学院门口的两个，脚步一拐，朝他们的方向信步走来。小少爷的脸又飞快地涨红了，手脚不听使唤地乱扭，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位置安放。
然而少女却直接无视越过他，停在了纪迟面前，扬起一抹浅浅的笑：“纪迟。”
纪迟眼中闪过意外，也朝她微笑起来：“好久不见，克洛伊。”
小少爷第一次被别人无视，还是被拥有朝思暮想脸蛋的人无视，不满地哼哼唧唧两声，问纪迟：“你们……认识啊？”
纪迟不好说明克洛伊的身份，只是点头应道：“嗯，她是我认识的朋友。”
小少爷鼓起脸：“所以你在沙漠就是伪装成她的样子吗？怎么能做出这么失礼的事情呢！你要是不小心被通缉了怎么办，那她不就身陷危险中了吗！。”
纪迟忍不住啧了一声：“担心她我没意见，但你就不担心一下我为什么会被通缉？”
小少爷无辜回望他，一脸你会被通缉很稀奇吗？
“你会被通缉很稀奇吗。”克洛伊声调平平地说道，就在小少爷脸色一喜以为找到了知音时，她才继续说，“这是克洛伊从他的面部表情中扫描出来的信息。”
克洛伊想了想补充：“这是克洛伊在人类中见过的，最好辨认的表情。”
纪迟一时间不知道克洛伊这是在描述事实，还是在开玩笑，呵呵笑了两声：“你说得没错……”
克洛伊也认真看了纪迟两眼，蔷薇般嫩红的嘴唇微张：“哈哈，克洛伊在开玩笑。”
纪迟：“……”你这一年多到底学了些什么？
“克洛伊~~~我们一起去教室吧？你一定不知道三年级的教室在哪里吧？没事我带你去~”一个矫揉造作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听得纪迟和布兰登都忍不住皱眉。
他俩同时间抬眼望去，阳光下，一截银灰色的小辫在跳跃甩荡，林顿一脸荡漾地跑上前来，在看到两个男生的身影时，陡然沉下语调：“啊，你们找克洛伊干什么，你们是……”
他见到纪迟，扬了扬眉梢：“哦，是你啊！没想到在这里就遇到了，我还想着到教室给你一个惊喜呢！”
没等纪迟猜测是什么惊喜，他就率先秃噜出来：“没错！我也跳级了哈哈哈哈！”他说着不满地用拳头顶了一下纪迟的肩膀，“你当初也不和我说一下，我来学院的时候都惊呆了，一个人竟然能学习那么多职业！还是我认识的人！可惜我不知道怎么联系上你的传讯阵……”
纪迟看他一脸惋惜的模样，眸子一眯。
“不然就可以拿传讯信息来卖金币了对吧？”纪迟和克洛伊同时说道。
“哈哈克洛伊你还是这么了解我呀~”林顿笑了两声，转而一脸自豪地拍了拍纪迟，对克洛伊说道，“给你介绍一下，他就是那个魔法学院的纪迟，别看他这个样子，他可是——”
“克洛伊知道。”克洛伊点头打断他，琢磨一会儿，也学着他露出个骄傲攀比的表情，“他可是——”
纪迟意识到不妙，赶忙制止她：“别再说了！”
克洛伊：“——克洛伊的主人。”
林顿&布兰登：“？？？”

第86章
克洛伊在巴德的法杖店里满打满算也待了一年半了，这段时间里，她见过无数张生动的面孔，琢磨过无数种外露的或不外露的性格。
按理说，克洛伊早该将人类的生存法则学习得差不多了，然而不知为何，她始终保留着一份属于器械的特殊，这点她改不了，现在也不想改。
布兰登和林顿这会儿还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惊骇地看着纪迟。在这个时代中，主仆关系虽然随处可见，也正因为如此，这种关系中尊卑程度也分割得愈发明显。
他们脑海中同时闪过一句话——纪迟你个狗东西！
纪迟有些受不了他们的眼神，将克洛伊拽过来低声问：“不是早和你说了，我不是你的主人，你叫我……”
“叫你纪迟就好。”克洛伊点点头，认真抬眸，眼里带有思考的轨迹，“其实我一直知道的，在人类的观点里，主人确实不算一个体面的词，但是在器械看来，主人才是它们存活的意义。而我不能否认我也是个器械，你也改变不了另一个种族的思想，不是吗？”
纪迟听过她的话，怔愣了一会儿，发现这小姑娘变了很多，她刚从维斯海域出来时，顶着个丑的要命的器械模样，勤学苦练想要成为一个人类。
而现在，她拥有一副完美的人类皮囊，却逐渐捡起了险被遗弃的器械之心，像是接受了最真实的自己。
“不过您放心，今天是特殊情况，克洛伊会记得称呼您的名字的。”克洛伊注意到边上两人愈发颓丧的目光，朝纪迟眨了下一边眼睛，像一个真正的人类小姑娘一样，狡黠又灵动。
纪迟：“……”我觉得我有证据怀疑你在坑我。
小少爷听完克洛伊的话更加崩溃了，复杂地看了纪迟一眼，蹬蹬蹬后退几步：“我、我、我先去上课了，回见。”
他说完一溜烟跑了，背影间带有几分悲愤，纪迟丝毫不怀疑等小少爷反应过来以后，他会被嘴到地老天荒。
林顿则更加凄惨，他和克洛伊在上一学年就认识了，并对她死缠烂打了一年，这会儿突然发现人家是真“有主”的，整个人瞬间萎靡了几分，前方一枚不甚落在地上的银币都没有注意到，颤颤巍巍地一脚就跨过了它。
纪迟无奈按了按额角，索性也懒得解释了，等时间一长，他们总会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
第三年级的器械S班新转来了两个学生，一个是拥有绝佳天赋的林顿，他出生于帝国最贫困的地区，靠着自己的实力，一路闯进器械学院最好的班级，甚至还在第一学年内炼制出了一把【精良】品质的武器，成功踏入大器械师的领域，直接跳到三年级继续学习。
另一个转班学生就是克洛伊，她也是很传奇的一个人物，炼器方法和其他器械师天差地别。
其他器械师都是靠着感应材料性质来炼制器械的，这种感应的结果被他们等同于器械天赋。而要是按照这种方式来划分器械师，克洛伊就属于“半点天赋都没有的榆木脑袋，赶紧回家洗洗睡吧”的那一类。
但克洛伊给所有器械师带来了另一种可能——敏锐的观察和计算。
她能靠观察看出一块岩铁矿是来自于哪块产地、哪种气候、哪个岩层深度，然后据此进行周密的计算，最后她所计算出的结论，不会和林顿感应出来的结果相差多少。
但这条路子实在太野了，器械学院的教授们知道后脸都青了——这哪里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啊！别说是一瞬间判断出材料的性质，就光光是背诵那些产地气候深度的前提条件，都能熬死几代人！
不过，不管过程如何非人类，能做出好器械的器械师就是优秀的器械师。
器械院长无奈，只能百忙之中批准了她跳级的申请。
至此，器械学院S班平静的小日子也算是彻底结束了。
身于一个天才汇聚之班，器械S班的教授其实还是很得意的，教导天才确实很有成就感，但前提是拥有足够的能力让这些天才听从教导。
教授站在讲台上夸夸其谈：“你们知道即将举办的器械竞赛吗！那是属于全大陆器械师的盛宴！大师、天才、工具、矿物，到处都流淌着金属与锋芒的气息！而我——就曾站在那万众瞩目的领奖台上，将知识与心血化作不灭的荣耀！”
教授的热血激昂没有感染到纪迟，他遮掩着脸，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算是发现了一个规律，不管是哪个职业的教授，总会给自己和自己的职业加上一层厚厚的滤镜。
这时候，就很适合由一枚尖锐的针戳破这层假象。
“教授——”林顿突然举手，目光灼灼地盯着讲台上。
教授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和蔼地望向林顿：“你说。”
他教过太多的学生了，越沉淀，就越发现身份带来的束缚其实很小，真正让一个人闪闪发光的，取决于他们的处事逻辑，或许被称为灵魂。教授很看好林顿这种敢吃苦能奋斗的学生，他心想，这种学生一定要好好为他答疑，指不定自己就出现在一代器械大师的感恩手作上。
林顿兴奋难当：“教授是在器械竞赛上夺冠了吗！太厉害了！能为我们展示一下当时炼制的器械吗？”
教授笑容微微一僵，他习惯了学生们敷衍的夸奖，很少遇到想要深入了解的：“嗯……不能说是夺冠吧……排个七八名是有的哈哈。”
林顿失望不少：“那您一定带领了很优秀的学生去参加竞赛吧？”
教授笑容又僵了一些：“不……我是其中一个学生……”
林顿非常失望：“不过能位列前十，奖金应该不会少吧？”
教授笑容完全僵硬：“……我当时参加的是第一届，还交了不少的报名费。”
林顿失望透顶：“那没事了，谢谢您。”
教授无措地站在那里怀疑人生，这再怎么样也是一段光辉的履历，为什么他会感到惭愧？
纪迟同情地瞅了眼教授，他早就看出了这小子的真正目的，前面铺垫了那么多，还不是眼馋竞赛获胜的奖金。
教授平静了一阵子，打起精神顽强道：“我只是想说，这是个机会！尤其是在器械竞赛越来越盛大的如今，每个有能力的学生都应该去见识一下，哪怕连参与奖都没有，也能去看看自己与巅峰之人的差距！”
这时候，教授也反应过来，如何能调动学生们的热情了：“而且，这次竞赛夺冠的队伍将会获得一件神秘的礼物！”
纪迟闻言，眼皮重重一跳，猛然抬起头来，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教授接受到纪迟关注的目光，高高挑起眉毛，有意无意说道：“据说那是锻造之神用过的物品，不过那不要紧，就算是个噱头，转卖出去，也能卖到几千上万枚金币吧？”
林顿倏然直起身子，凝重地面朝教授。
教授微微一笑，最后抛出一枚诱饵：“难得见你这么有兴趣啊，想要去试一试么，纪迟？”
克洛伊咻地站了起来，热切地看着教授。
教授：“……克洛伊你先别激动，先坐下，先不要收拾包裹，你们这节课都还没上完呢……”
教授突然开始觉得这些个学生有点难顶了，叹口气接着说道：“但是，这是很严肃的一场竞赛，这是你们需要关注的机会，想要真正入选它，所具备的条件也是很苛刻的。”
“首先，由于需要在短暂的时间内炼制出高阶器械，这场竞赛是以团队的形式参加的，团队上限四人，其中必须要有一名器械大师作为担保。”
纪迟默默撑住脑袋，好了不要详细说了，我已经知道队伍的配置了……
“其次，竞赛汇聚了大陆最优秀的器械师，于是，对参与者的能力也有限制。领队的器械大师必须是大器械师以上，参与者至少也要是中级器械师。”
下课后，纪迟走在路上，脑袋里还嗡嗡回荡着教授的话。
“最后，这一次的竞赛在圣特里举办，到时候，许久未曾开放的中心竞技会场，将会迎来全大陆的聚焦！”
纪迟轻叹了一口气，手腕间的传讯魔法阵亮莹莹地闪烁着。
他伸手点亮，轻声对里面说：“最后一个部件出现了对吗？嗯，不用担心人选，我明天会将最后一个人带到你的法杖店……放心，只要你愿意把奖励的金币都让给他，他拼了命也会帮你夺冠的。”

第87章
第二天是休息日，纪迟一大早就来到了器械学院门口，站在一座名为神之手的铜像下等待林顿，铜黄色的神之手握着一支锋锐的刻刀，高高指向天际。
平常这个时间，器械学院门口一般是空荡荡的，那些宅出天际的器械师们更喜欢待在寝室或炼器室。
但今天不太一样，器械竞赛的消息早已在学院里沸腾起来，激得一群宅男宅女们精神满满全副武装，外出寻找合适的材料和一起竞赛的队友。
学院门口人来人往，醒目的铜像下也聚集了不少人，将纪迟本就不显眼的身影遮去了一大半。
纪迟垂眸思考了会儿，从兜里拿出一枚金币，扣在拇指间，向上轻轻一弹。
“蹦——”金币与指甲盖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光泽的平面反射着阳光，在半空中翻转闪烁了几圈，很快就被另一只手飞快接住了。
“呼……我找你找了好久，今天人也太多了吧！”林顿确实在人海中找了纪迟很久都没找到，之后是凭借着对金币的敏感，才一眼看到抛金币的纪迟。
林顿一边抱怨，一边不动声色地将金币往兜里揣。
纪迟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我说，按你的天赋，怎么都不应该缺钱吧？你到底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林顿隔着衣兜摩挲着金币，不知想到了什么，嘲讽地笑了一声：“嗯，我是很有天赋，很早就能做出相当高级的器械。但那又如何……在那种地方，我要卖给谁呢？一群饭都吃不饱的普通人，谁会需要昂贵的法杖箭支？”
“就算我想卖给老爷们，也得让他们看得上我才行，更多有能力购买器械的老爷，谁会想要一个肮脏平民的作品？”林顿摇头叹气，“你是不知道，在最偏僻的泥潭里，人们宁愿顿顿吃上黑面包，也不稀罕绝顶的天赋。”
林顿抬眸平静地望着往来器械师忧心忡忡的脸，轻声说：“那里是另一个世界啊。”
纪迟没有不识趣地询问他为什么不逃出来，在他的观察中，林顿来王城的一年一定敛了不少财富，但整个人还是扣扣搜搜的，脚底单薄的布靴磨破了一个口都没有换一双。
再加上他三天两头绑架魔法信鸽的癖好，应该是将金币都送回伊斯特小镇了。
就是看出了这一点，纪迟才对林顿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可劲儿套路自己的金币。
林顿抬脚想走，见纪迟还杵在原地，疑惑问他：“怎么不走呢，不是说要带我去见一个人吗？”
纪迟应了一声：“稍等一下，还有人会和我们一起去。”
话音刚落，周围陡然寂静下来，驻足出神地望着同一个方向。
克洛伊顶着那张漂亮到令人失神的脸蛋，从学院内慢慢走来。
她学习了很多种人类的走路姿态，但总弄不清什么情况下要用哪一种。
就像现在，克洛伊似乎是回忆起了某位搔首弄姿的酒馆女郎，走路的步调也不由得婀娜起来，宽大死板的器械师袍子也遮掩不住横生的媚意。
纪迟看她冷着一张脸，套公式一样地摆腰扭胯，默默抬手捂住了脸，沉重地叹息一声。
他想起了前世强行套公式的理科考生，在老师眼里应该就是这样的灾难吧……
也许是他的表情太过绝望了，克洛伊脚步一顿，原地琢磨了会儿，腰板挺正，大跨步朝两人走来。
林顿本还在陶醉于美人儿的无边风情，下一秒，小美人儿就无缝转变成一头圣斗士，气势汹汹地昂首挺胸，走出一种力拔山河的悲壮之意。
纪迟已经不指望她能学明白了，转头虚弱道：“走吧，我们坐人马车去中央大街。”
自从器械竞赛确定在圣特里举办后，王城的来客多了不少，人马车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兴旺起来，就是递给它一枚金币也能爽快地破开。
“幸亏我最近拉了不少客人，不然哪里找得开一枚金币啊！”人马接过金币爱不释手地看了两眼，数出找零的银币铜币，再将一把碎币放到早已等待在面前的手掌上。
林顿接过碎币，微不可见地咽了口唾沫，转手捧到克洛伊面前：“克洛伊需要零钱吗，没有零钱还是很不方便的~”
纪迟看不下去了，冷冷扫了他一眼：“是我失忆了吗？没有零钱用金币付车费的那个人好像是我吧？”
克洛伊摇摇头：“不用了，克洛伊有足够多的钱币。纪迟没有零钱么？克洛伊可以分给你一些。”
她说着就要凶残地当街掏肚子，被纪迟眼疾手快拦下了。
纪迟又深深地叹了口气，被这两人折磨得心神俱疲：“别闹了祖宗们，赶紧走吧，约好的时间要到了，还有个火药桶等着我面对呢……”
纪迟和约好了早上八点在法杖店见面，现在已经超时了十来分钟，巴德早已忍不住跑到店门外，探头探脑地四处寻望。
他最先看到的是克洛伊六亲不认的走路姿势，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忙转身将店门敞开了一些，门口处翘起一个边的地毯也仔细踩了两脚，生怕来人会被它绊到。
“快进来，快进来！怎么这两周都没回来呀？学院待着还习惯吗？身体感觉还好吧？同学们都好相处吗？”巴德拉着克洛伊认真看了一圈，嘴里唠唠叨叨抱怨着。
一年多来的朝夕相处，他早已将克洛伊看作是家人般的存在。他没有儿女，为数不多的学生也死的死，散的散，他早就规划好了后事——等完成一直坚持的目标后，就将多年来囤积的心血卖掉，部分偿还给纪迟，其余的则都留给克洛伊，他就可以安静闭上双眼了。
巴德捧起克洛伊的手细致地观察着，确保她躯体上特殊的材料没有受到损坏。
林顿一进来法杖店，就忍不住以器械师的探寻目光，流转在展柜中一支支精巧的法杖上，他入迷地欣赏着堪称艺术的作品，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店铺最深处，脚尖不小心踢到一个突兀的硬物。
林顿低下头，发现地上掉了一本厚厚的典籍，典籍的封角被卡在桌子腿下。
他弯下腰，稍微使了一点劲儿将典籍扯了出来，看清了封面上的字，轻声读了出来：“赫菲斯托斯教你如何炼制一个传说器械……哈哈哈哈这是在典籍区的小摊上买的吧？最近好多人喜欢打着锻造之神的旗号买东西。”
他觉得这不是重要的物品，就随意翻看了一下，典籍里的页面很干净，潦草的手写上古文字清晰映入眼帘，这些文字笔锋莫名眼熟，但林顿一时间记不起曾经在哪里看到过。
他晃了晃脑袋，继续翻着书页，发现页面间夹着不少魔法便笺，巴掌大的羊皮纸上挤满了笔记。
“咦？这玩意儿还有人认真看过？难道真的很有用？”林顿忍不住好奇起来，直接哗啦啦翻到了最后——他看书有个习惯，喜欢先看一下最后的结论，这能省下很多时间。
于是，他一眼就对上了菲托斯贱兮兮的结束语。
“哈哈哈哈！”林顿捧着典籍爆笑出声，“我就知道！一看就知道是骗人的玩意儿，谁会蠢到研读完它啊！”
他笑着笑着突然觉得背后有些发凉，揩着泪花转过身。
巴德面无表情盯了他一会儿，又转头面无表情地盯着纪迟，眼看火药桶就要炸起来。
纪迟忙举起手：“我一早提醒过你了，让你从最后一页开始看……不过你也把它拿去垫桌角了，这就算是扯平了吧？”
林顿知道巴德和克洛伊关系匪浅，跟着一起骂：“没错没错，这种假冒锻造之神的恶作剧之书，您就应该将它撕了烧毁！别让这种亵渎神灵的东西留存于世！”
“没有假冒，它就是锻造之神写的。”纪迟、克洛伊、巴德三个知情人同时出声，转头和他淡淡说了一句。
纪迟又转了回去，继续和巴德诉苦，还将自己被菲托斯耍了好几次的经历声泪俱下地描绘了一遍。
巴德听到不止自己被耍了，心情顿时平衡了一些，这几个月日夜研读看到最后一页吐出一口老血的郁闷感也消掉了不少。
他看向林顿：“这个孩子就是……”
林顿双手颤抖捧着典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个孩子到底有什么问题？”巴德不满意回头看纪迟。
“你、你们说……这就是锻造之神写的？？？”林顿脚软到直不起身，作为一名典型的器械师，锻造之神当然就是他们信仰一般的存在。
如果只是捧着偶像亲手写下的文字，林顿还不会如此失态，但可怕的是他曾经很熟悉这个笔迹，他想起来了——如果小时候的记忆还靠得住的话，他的老师很可能就是……神。
“菲托斯老师……”林顿微若蚊吟一般喃喃道。
“什么？”巴德似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皱眉询问。
纪迟走上前将瘫软在地的林顿提溜了起来：“好了好了，在大师面前不要这么失态。”
林顿扶着纪迟艰难站起来，闭眼平复了下激荡的内心，扯了扯嘴角：“原来你是让我来见领队大师的啊……可惜，我自己就有资格当领队了，并不想让什么随随便便的人干预我的想法。”
林顿在职业方面还是很自傲的，他这一生只会对两位器械大师卑躬屈膝，一是他的启蒙老师，二就是隐世已久的博格大师。
“嗯？我还以为你会挺高兴？”纪迟不解地垂头看他，“你不是对博格大师评价挺高的么？喏，他就是啊。”
噗通——林顿脚一软，又原地跪了下去，抬起头惶然看向巴德，嘴唇颤抖得厉害：“……哈？”

第88章
巴德觉得这小伙子脑壳儿指不定哪里有些问题，忍着脾气怀疑瞅纪迟：“他真的可以么？你还不了解器械竞赛，这个竞赛中器械师个人能力的高低不是最主要的，四名器械师之间的理念和配合才是关键。”
巴德对着纪迟说话，目光却在严肃地审视林顿：“你们要记住，不管是器械竞赛，还是未来战斗学院的职业组队，队伍优秀的地方绝对不在于人数。一颗错误的齿轮，将摧毁所有的心血。”
他这算是在委婉地拒绝林顿了。
巴德在决定参赛的那一刻，就没想让多余的人加入，在他看来，纪迟和克洛伊都是足够优秀的孩子，虽然三个人的时间会很紧迫，但有他丰富的经验把控，夺得冠军也不是不可能。
林顿怔怔地看着巴德，突然膝行几步跪在巴德面前，平视着他，眼中带有几分哀求：“博格大师！求求您让我加入您的队伍吧！我保证一定听从您的命令，只要……只要让我能跟着您就行！”
巴德往边上退了一步，轻轻摇头：“抱歉孩子，命令并不重要，是我不了解你，我们的理念不一定契合。”
林顿慌了，额头渗出点点汗珠，急声道：“不！您一直是我的理念，是指引我前进的方向……哦！对、对了！您可以看看我的作品，求您看一眼我的作品！您曾经说过的，作品是一个人灵魂的镜子！”
林顿低下头，慌乱地在腰间魔法袋里翻找着。
他给自己买的是最便宜的魔法袋，里面空间狭小又杂乱，他翻找了好久才掏出一支银色的法杖。
林顿还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它，送到巴德面前，灰色的眸子中满是虔诚：“这是我的第一个作品。是我在阅读完您的手记后，根据您对希望的感悟，制作出的晨曦法杖……”
“当时我没有金币能买到晨曦木，就用白木代替了它。不过上面的魔纹是我满怀希望刻出来的，我一直幻想有一天能将它展示给您看，想让您知道，有一个身陷泥沼中的人，因为您而获得了晨曦般的希望。”
巴德愣愣地看着那支法杖，满是褶子的手慢慢抬起，接过了它。
这支晨曦法杖非常粗糙，劣质的材料，稚嫩的笔触，甚至还因为不熟悉魔纹，雕刻错了好几个地方。
这种法杖别说性能优越了，要是用它来进行攻击，魔法球大概率会蹦到自己脸上。
巴德忍不住笑了，这个作品绝对算是器械师一生的黑历史，这孩子敢将它拿出来，着实需要很大的真诚和勇气。
另一方面，巴德眉目柔和起来，要是艾文也在这里，就会发现它和自己手上的晨曦法杖极为相似。这种相似不是形状或纹路方面的一致，而是其中蕴含的感情。
巴德眉眼间闪烁着温柔的笑意，苍老的手细致又缓慢地抚摸着法杖。
纪迟和林顿注意到巴德的表情，都默默地松了一口气，这已经能算是接纳了他……
突然间，巴德眉头狠狠一拧，他摸到了法杖尾端一处浅浅的刻痕，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标记。
林顿见状，不好意思挠头一笑：“这是我小时候家门口苹果树的模样，当时没想太多，下意识就用它做标记了，现在用习惯也改不过来了。”
稍微有些名气的器械师，都会在作品上刻下属于自己的特殊标记，像一个镌久的品牌，傲然接受他人的追捧。
“纳特大师？”巴德认识这个标记，意味不明问道。
“哎，是我，那是我母亲原来的姓氏，她是……”
没等林顿说完，巴德就将法杖扔了回去。
轻盈的法杖在林顿手心弹跳了几下，才被他手忙脚乱地抓住。
巴德无视他不解的眼神，转过身看也不看他：“出去吧，对你来说，加入实力强劲的队伍不难。”
林顿眼中浮现出受伤，哑着嗓音，轻声问道：“为什么……”
巴德嘲讽一笑：“以纳特大师的实力，只要说上一声，就有不少贵族出钱出力邀请您，为什么要强求自己被一个老头使唤呢？”
纳特大师是王城最近声名鹊起的一位年轻大师，他的作品富有创意，大胆又不失稳重，很受帝国中上层贵族的欢迎。
这位大师很低调，不怎么露面，但却格外的贪财，只要出价丰厚，什么条件都好说，炼制的作品在贵族圈里很畅销。
纪迟陡然明白巴德的突然变脸的原因了，他之前的学生安东尼，也是靠这种手段出名敛财的。
纪迟理解巴德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心情，但这不是他轻易否定一个人的标准。
他也微微沉下脸色：“巴德，你自己的恐惧不应该宣泄在别人身上，林顿不是那样的人。”
巴德深深看了纪迟一眼：“你又和他认识多久？你怎么就能确定他是什么人？我教了安东尼整整三十年！还不是等到一切都来不及，才看出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那我们又认识了多久，你和克洛伊又认识了多久？只有不差钱的人，才能让你放下戒心吗？”纪迟皱眉和他呛声，“敛财永远都不是值得戒备的行为！敛财的过程和目的才是！”
纪迟说着说着，突然抱起胳膊，挑唇一笑：“哦，我差点忘了，你最近也在疯狂赚钱吧，毕竟还欠了我七百万呢……”
巴德瞪圆了眼睛无法反驳，脸青一阵白一阵，嘟哝着低声骂了几声。
“嗯，我确实是很喜欢金币，非常非常喜欢。”林顿像是没有听到他们的争论，平静地跪坐在哪里，双手紧紧攥着法杖，“这种感情永远不会淡化，因为它已经成为了我的本能。”
林顿浅浅地笑了一声，抬头看向纪迟：“你还记得我第一次遇到你时说的话吗？我没有骗你，我妈妈确实患了很严重的疾病，我哥哥确实受了很重的伤，我妹妹……也确实饿了很长时间。而这三条生命，只要一枚金币就能全部买下！我能不想要它吗！”
林顿说到后面几乎是嘶吼起来，双眼发红，背部弓起一道紧绷的曲线：“可我没有啊……我也拼命去挣了，可还是来不及了，我买不起他们……”
“从那之后，我手中就永远缺少一枚金币，那也是我活下去的动力。”林顿说完，慢慢撑起身子，闭眼平复了一下，将法杖细心地收回魔法袋中，朝巴德鞠了一躬，“抱歉，这点我改不了，今天是我唐突了。”
巴德紧紧抿着唇，他对艰苦的平民孩子还是很心软的，但又实在害怕会碰上下一个安东尼，两种浓烈的感情在心底撕扯。
纪迟闭了闭眼，轻声问：“那你现在买下多少生命了？”
林顿怔了一下，回头望向纪迟的眼睛，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他笑了起来，带着点儿骄傲：“三百一十二条了，我还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其中有一半也是他救的，我只是负责提供金币而已。”
纪迟点点头：“那挺好，你的家人一定有跟着他们来探望过你，满打满算也有一百多次了吧。”
林顿咧嘴一笑：“是的，但还不够，我还想攒点钱，让他们多来陪陪我。”
克洛伊不停转头看着他们两人，她第一次碰到这样复杂的感情，花了好久还是判断不出来，他们的脸上到底是喜悦还是悲伤。
她索性不想了，歪了歪头：“林顿缺金币吗？克洛伊可以把金币给你。”
她说着又要伸手掏肚子，却被巴德按住了。
巴德深深叹息一声，慢慢背过身：“抱歉，是我固执了，希望你能永远守住本心……你们跟我来吧，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林顿的笑意僵在嘴角，眼中逐渐被不可置信和惊喜占满。
纪迟路过的时候拍了拍林顿的肩膀，跟上巴德，低头对他说：“放心啦，你不会后悔的，或许还是个惊喜呢。”
巴德重重哼了一声：“惊喜还是别了，上一个惊喜差点要了我半条命。”
纪迟知道他在说典籍的事，噗噗噗笑了起来，说：“抱歉抱歉，我应该提醒得再直白些的，那为了赔罪，七百万金币就不用还我啦。”
巴德很有原则地撇过头：“不行！我说到做到，你是在讽刺我还不起吗！”
纪迟哼笑一声，小声逼逼：“滥好人的钱怎么可能攒得起来……”
*
巴德的法杖店由于多了一个克洛伊，变得和之前很不一样，原本狭窄的空间被拓宽了不少，随意丢弃的手稿零件安安分分堆在一角，单调简陋的室内，也被许多新奇的小玩具堆砌了起来。
克洛伊坐在属于她的小软凳上，习惯性从巴德的工作台上捞过一只黑发黑瞳的木偶，将它抱在怀里。
巴德沏了几杯浓郁芳香的花茶，递给他们，克洛伊捧过其中一杯，放在手心细细闻着，并没有喝下去。
林顿没有注意到克洛伊的异常，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巴德身上，他三两下将茶水一饮而尽，双手端端正正摆在膝头，灰眼睛亮得出奇。
巴德转身从工作台上拿过一张浅黄色的稿纸，铺在他们面前的小矮桌上，手中拿了一支羽毛笔，金色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器械竞赛我曾经带着两个学生参加过一次，也拿到了冠军，那时候竞赛规模没有这么大，奖励也很一般，主要是为了锻炼他们两个……”
巴德意识到自己回忆远了，咳了一声，继续道：“但是这么多年下来，竞赛的规则没有多少改变。”
“这场竞赛有三次选拔，第一次是对设计图的选拔。参赛的队伍必须在规定时间内上交设计图，设计图由各个帝国器械院的器械师们一同评定，这会淘汰掉不合格的参赛者。”
“第二次的选拔就要开始计分了，参赛者需要携带材料，在赛场上完成设计图的制作，最后由特邀器械大师们进行评定，从这次选拔开始，计分将会被统计起来，合并到最后。”
“最后一次的选拔是给参赛作品一个提升的机会。当年我们在第二次选拔时，只能排到第三名，但在最后一刻，菲……我的学生他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改进方法，这才一举夺得冠军，真是惊险啊。”
巴德想到当时惊心动魄的一幕，眼底流出一抹微笑，又很快收敛起来：“大致流程就是这样，竞赛器械没有具体的评定标准，但最值得注意的就是品质和创意。”
“不过，在现在愈发盛大的竞赛中，高品质器械已经不稀缺了，最重要的还是想测试器械师们能不能创造出崭新的物品。”巴德淡淡说道，抬眼看对面三个少年少女，“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第89章
“想法啊……”林顿捏着下巴，目光在稿纸纷乱的标注上流连，沉吟道，“我有统计过往届的获胜器械，长剑和法杖占据了大半，其次就是盔甲、护盾一类。当然，也有可能是擅长此类的器械师比较多……但是我觉得，想要一下子抓住评委的眼球，我们或许可以尝试炼制其他种类的器械。”
林顿说完，迅速地瞄了巴德一眼，飞快说道：“这只是我一个小小的建议，我都听大师的安排。”
巴德没有露出不满，相反，他很享受这种和学生互相探讨的感觉。
他点点头：“你的想法很好。在竞赛中炼制武器和防具，确实是大多数器械师会选择的道路。如果想要追求新颖，尝试其他器械也未必不可，但这也是很冒险的一条路，想法好可以轻松获胜，一旦出错也将无法挽回。”
巴德说着，在稿纸上画了两个圈圈，一个里面写着武器和防具，一个标注着其它。
“你怎么看呢，纪迟？”巴德将羽毛笔拄在一旁，转头望向纪迟。
他和纪迟也算很熟悉了，深切明白这小子的脑回路和平常人不太一样。虽然一些思路很容易让人想暴打他一顿，但有些时候，就很需要他超出常识的疯狂想法，来突破一条新的路径。
果然，纪迟左右看了眼稿纸上的两个圈圈，轻佻地笑一声：“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都要！”
他伸手拿过笔，在圈圈间画了个大大的加号。
巴德看不懂那个特殊的符号，但直觉没有好事，忍着脾气皱眉道：“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哪里有拿两张设计图纸去参赛的！”
纪迟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在空白的地方三两笔画了个火材人，再把那个人圈起来，说：“喏，这不就是一张图，一件套装干嘛要拆分开来？”
在纪迟看来，套装占据一格物品栏，散件也占据一格物品栏，两者严格上说都能算是一件物品，没必要分开来看。
但他忽略掉的一点是，普通玩家没他有闲有钱有肝，散件有买不起的，套装也有凑不齐的，哪里能像他一样，随随便便就获得一套完整的装备？
林顿用一种没救了的眼神看纪迟：“你还真敢说啊……但很不幸的是，套装就是好几个器械的组合，就算评定器械师少了只眼睛，也没办法将它们看成一个啊！”
纪迟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扭头看了眼克洛伊，再看了眼巴德。如此重复好几遍，巴德的神色才从不满逐渐转为了然。
巴德了然过后，突然笑了，叹息一声：“你说得没错，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林顿：“是吧，套装什么的——”
“我们确实可以尝试研制一件与众不同的套装。”巴德微笑着注视克洛伊，“那一定会是一件独一无二的器械。”
林顿：“？？？”
“等等等等……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不能理解？”林顿抱着脑袋看他们，一脸怀疑人生，“我们要做一个套装？这能通过第一次选拔吗？？？”
源源不断的灵感涌入巴德的脑海，他此刻的眼神亮得惊人，朝林顿哈哈一笑：“年轻人，你还是没跳出局限啊！那么我问你，在你看来，一件器械是什么样子的？”
林顿放下手，侧眸望了眼工作台上零散的零件，迟疑道：“一个手持？一件衣服？或者是一双鞋？”
巴德摇头：“不，它还能是更完整的东西，就像是一间房屋，或者是……一个人。”
林顿惊了，干笑着磕磕绊绊道：“哈哈，怎、怎么可能，太荒谬了！器械怎么能是人呢……”
克洛伊停止摆弄手中的玩偶，眯眼看向林顿，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林顿误解了她的眼神，满眼期翼地问她：“克洛伊你、你是怎么想的呢？”
克洛伊撇过头，冷冷地说：“克洛伊一切听从主人的指令。”
林顿受到灵魂上的暴击，捂着胸口，心痛难当看她：“呜呜，你不要怕，大胆说出来！我一定会想办法买下你的奴隶契约的，让你成为一个自由的人……”
巴德也酸不拉几地横了纪迟一眼，叹口气，转头和林顿耐心解释：“套装只是一个笼统的称呼，我们可以将套装都连在一起形成一个整体，这样就能成为一件独立的器械。至于器械可不可能是其他东西……你今后会知道的。”
巴德担心林顿还不能理解，在纪迟画的火材人身上，套了一件连起来的装备，从手指到脚尖全都包囊在内：“就像这样，我们可以在这件器械的手部赋予攻击，身上提供防御，腿脚增加速度，它既能是一个整体，也可以拥有更多的作用。”
“不过，这样只能算是投机取巧，我们还可以为它增添一项独一无二的能力。”纪迟想了想，低头注视自己的掌心，魔力从中逸出，很快就吸引来游离在空气中的各种元素。
他控制着它们互相转换，笑眯眯道：“你们说，要是能靠器械包装出一个全系全能的魔法师，会不会很刺激呀？”
*
时间一点一滴在流逝，不仅仅是器械学院，所有人都在关注这场轰动大陆的赛事，获胜的器械师不仅能在自己的领域中笑傲群雄，也将受到所有职业的追捧。
器械学院早早就给参赛的学生们放了假，让他们可以尽情投入到研究中，为即将到来的第一次选拔做准备。
与此同时，北街223号【锻造之屋】内，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不断传出。
“啊啊啊！看看这是什么！北地的刚玉熔炉！”林顿难以置信！
“暗夜之森的乌金铁砧！”巴德惊喜交加！
“埋骨之地的磷冰火！”林顿瞪大双眼！
“深渊之下的灵魂琥珀！”巴德抱头惊呼！
纪迟一脸凝重，他开始后悔不应该将两个炼器狂魔带来这里了。
他揉了揉耳朵，无奈地看着屋子里疯狂蹿动的身影，非常想回个档。
克洛伊对这里很熟悉，她就是在右手边的锻造台上第一次睁开眼，欣赏多彩的世界。克洛伊一寸寸观察着锻造之屋，这里并没有改变多少——所有的工具都完好如初，炼炉干干净净，珍贵的材料不减反增，它们都被新主人照顾得很好。
克洛伊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她回忆起以前菲托斯给她添加零件的时光，顺手拿起一支小锤子，在手腕上敲了敲。
“铛铛——”金铁碰撞声唤回了两个疯子的理智，林顿迷茫地回过头看克洛伊，习惯性地猜测这是哪种材料的敲打声。
然而克洛伊只举着一把精致的小锤子，另一只手空空如也。
林顿忽略心头划过的一阵怪异，脸蛋兴奋得发红，他像是来到了天堂，整个人飘飘然的：“天呐纪迟！你是锻造之神亲儿子吗？你知道这些都是什么吗！我只在典籍中看到过！”
巴德贴在一旁的炼炉上，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它：“这都是失传已久的工艺啊，你到底是怎么得到的……”
纪迟叹口气，回避这个话题：“话说，现在不是参观的时候吧？我记得谁之前还在嫌弃来这里浪费时间来着？”
巴德咳了两声，随即正色道：“没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还得确定材料，理清思路，分配工作……嗯嗯，赶紧开始吧。”
*
锻造之屋的敲打声、试验声、争论声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第一次选拔终于近在眼前。
一个月不间断的研究和试验掏空了所有人的精力，纪迟在检验中耗空了所有魔力之后，半死不活地瘫在地上，最后被克洛伊收拾垃圾一样，扔到临时支起来的床铺上。
巴德的精神本就不如年轻人旺盛，早早地就窝在角落，闭眼休息了起来。
只有林顿强撑着精神，盘腿坐在地上，捧着完成后的设计图看了很久。
他眼中浮现着明明灭灭的光芒，伸手取过一张稿纸，垫在原来的设计图上描绘着，在描绘到最核心的魔法转化部分时，他思考了很久，还是咬了咬唇，落笔描绘着，一点点将它补充完整。
等到描绘完毕，林顿直起酸痛的腰，随手将两张设计图都卷了起来，并将其中一份揣到自己的魔法袋中。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对克洛伊说道：“克洛伊，天色不早了，你现在回去吗？”
克洛伊取过被子，轻轻盖在纪迟和巴德的身上，背对着林顿摇摇头，轻声说：“你先走吧，克洛伊等会儿还要送巴德爷爷回家。”
林顿困到眼皮子打架，他晕晕乎乎地朝她摆摆手：“那我先走啦，明天再过来。”
*
时隔一个月，林顿终于在寝室睡了个天昏地暗的好觉，他在照入室内的晨光中精神抖擞地睁开眼。
寝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林顿一个人。
林顿早就习惯了和别人同处一室，在一片寂静中倒是不自在地揉了揉脸，哼着歌儿收拾好自己，将门锁好，一脸明媚地往北街走。
从器械学院到北街，正好有经过中央大街，林顿停住脚步思考了会儿，打算犒劳一顿自己，去大街买一份香喷喷的肉饼当早餐。
虽然只是时间还很早，大街上来往的路人已经不少了，林顿排了会儿队才买到三张肉饼，一边暗自肉疼花出去的钱币，一边含着笑，往巴德的店铺走去。
他记得巴德有夸赞过这家的肉饼，想必是很喜欢吃，就是不知道克洛伊到底喜欢什么呢……仔细想来，这一个月他好像都没怎么见她吃东西。
难怪腰那么细……林顿脸一红，慌忙晃掉脑袋中浮现出的画面，埋头快步往前走。
巴德昨晚也在自己家中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他慢慢地爬起床，睡眼惺忪地打开店门，光线在店铺里的橱窗和展柜间反射出绚丽的色彩，巴德接着光线，转头望了圈周围。
克洛伊不在店里，应该是一早就跑去纪迟那里了。
巴德撇下嘴角，轻哼了一声，像是被抢走了心爱糖果的小朋友，不太高兴地往店铺内走。
这时候，门框上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是有客人进来的信号。
巴德没有回头，语气不善地说道：“抱歉，今天不营业，客人请回吧。”
身后没有人答应，也没有出门的动静，巴德皱眉转过身，眼神对上了一个含笑看他的青年。
青年穿着金线丝绸织成的华丽衬衣，优雅端庄地站在局促的展柜间，与寡淡简谱的店铺格格不入。
巴德打量了他好一会儿，不解询问这个明显贵族打扮的青年：“你是谁？找我干什么？”
青年轻笑了一声，微微俯身朝他行了个特别的礼：“早上好，博格大师，我也是个器械师，名字叫威廉。”
他抬起头，见到巴德震惊的目光，轻声说：“我想和您做个交易。”
巴德惊讶过后，神色恢复淡然：“原来是大王子殿下，不过，我想我店铺里的器械，您应该都看不上吧。”
威廉轻轻摇头：“很抱歉今天没有时间欣赏您的作品，我有更重要的事情来找您呢，是有关明天的第一次选拔。”
巴德拧了拧眉：“你想说什么？”
威廉挑起嘴角，没有说话，而是从魔法袋里拿出一卷稿纸，在巴德面前缓缓展开。
“真是令人惊讶的设计呢。”威廉满目赞叹地注视着手中的设计图，“如果我没有花高价买下它，可能真的要错失这届的竞赛了……”
巴德见到熟悉的手稿，脸色猛地变白，震惊又愤怒地看向他。

第90章
威廉侧过身，将设计图放在展柜上抚平。
设计图上画着一袭连体服，简洁的线条从指间延伸到脚尖，手臂、躯干、腿部上包裹了一层金属模样的材料，关节处没有多余的赘物，在加强防御性的同时保证了套装的灵活性。
这些看起来新颖，但结构都很基础，只要是个器械师，想按照图纸炼制出相似的材料不会困难。
威廉的目光凝聚在了服装的胸口部位，那里有一个形状是十芒星的装置，设计得极为复杂精密，图上没有画出它的所有零件，只是简单叙述了它的原理，并将重要的转化位置指了出来。
即使看图的人不知道它的炼制和组装过程，也能够猜测到，这个装置能将魔力转化为不同的元素，让一个魔法师能够释放不同元素的魔法。
炼制一套服装，就能造就一个全系魔法师！这无疑会让全大陆的魔法师陷入疯狂！
威廉闭了闭眼，只要他们能够按照设计图炼制出来，夺得竞赛的冠军将是毫无悬念的事……
他心中闪过浓烈的嫉妒和后怕——幸好他得知了纪迟也将参加竞赛，幸好他提前安排好一切，也幸好在选拔的前一天，他终于得手了。
威廉收紧手指，将设计图的边缘捏得皱巴巴的。这次的竞赛是他展现自己、闪耀巅峰的最佳机会，他不会让任何人来妨碍他，为此，他不惜使用任何手段。
巴德瞪着威廉，喘了几口粗气，咬牙切齿：“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下流的手段偷到它的！但是身为器械师，你应该很清楚，仅仅只靠一张图什么都炼制不出来！真正重要的步骤，都在这里面！”
巴德用手指狠狠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是的，我很清楚。”威廉平静地看着他，“所以我想和您做个交易。”
“带着设计图，加入我的队伍怎么样？”威廉单手扶在展柜上，诚挚地说，“整支队伍还是您说了算，另外两位圣器械师也将无条件服从您的安排，我敢保证，这支队伍将是所有参赛队里实力最强劲的一支，加上您的创意，我们将能轻松取得冠军。”
“而且……”威廉慢悠悠说道，“我向您保证，没有人会与您争夺冠军的奖励，财富、声望、荣誉……您将拥有所有的一切。”
巴德沉默了很久，就在威廉以为他就要答应的时候，他才蓦地冷笑一声，抄起墙角的扫帚就向他打去：“想得美！不可能！”
威廉没想到他会直接动手，脸色一变，狼狈地躲闪着脏兮兮的扫帚，气急败坏大声道：“你还有哪里不满意的？！两个圣器械师难不成还比不上那几个小鬼？！”
巴德虎虎生威抡着手中的武器，扫帚上来不及清理的灰尘和蛛丝四散纷飞，像特效一样充满了整个小店。
他破口大骂：“圣器械师算个屁！你就算有能耐把锻造之神找来，我也不稀罕！就你这样的器械师，我敢保证！你一定会一辈子生活在别人的光环下！躲在阴影里！谁也看不到你，谁也不会尊重你！因为——你自己就看不起你自己！”
威廉被挂上了满脑袋的蛛丝，眼中燃起被冒犯的怒火，刚要开口说话就呛了一嘴的灰尘。
他咳得停不下来，一腔怒意被堵在心头，他连忙仓惶跑出店铺，将手中的设计图揉成一团，恨恨吼道：“那你们也别想用这份设计了！我会让人提前把它交上去，重复的设计图有什么后果你比我更清楚！倒时候你睁大眼睛看看，到底是谁躲在阴影里！”
巴德站在店门口，紧咬牙关瞪着他，紧握扫帚的手臂上青筋浮现。
威廉不愿再纠缠下去，他掸下衣服上的落灰，重重一哼声转身就走。
很快，他迎面碰上一个熟悉的面孔，想到什么，回头看巴德：“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金币买了你们的设计图吗？”
“整整一千呢。”威廉恶意一笑，“这么大的数额，就算是个大器械师，也会心动的吧？更可况……”
威廉看了眼一头雾水的林顿，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将揉成一团的纸团砸在林顿脚下，挥了挥手，几个侍卫从街道暗处小跑而出，护送他离开。
林顿捧着三张肉饼，不解地看了眼面色难看的巴德，他蹲下身，用空余的手捡起地上的纸团，甩了甩将它展开。
发皱的莎草纸让平滑的线条变得扭扭曲曲，但不妨碍看清纸上的图样。
“啪——”肉饼砸在地上，沾满了路面肮脏的泥灰，林顿脸色惨白，抖着手，难以置信地盯着手中的设计图。
他呆愣了一会儿，突然用力扯下腰间的魔法袋，将里面的物品全都倾倒出来。
细碎的零件，散落的钱币，还有几件炼到一半的器械，唯独没有做晚放到里面的设计图。
“为什么会不见了……”林顿在路人疑惑的目光下，脱力跪坐在杂物里，连几枚钱币被人捡走都没发现。
他呆呆地展开设计图，揉了揉眼睛又认真看了一遍，双手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为什么会是这一张，为什么……”
没人能告诉他答案，林顿红着眼，抬头望向巴德。
巴德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眉眼间是一片冷漠。
林顿空白的脑海中猛然闪过威廉临走前说的话，他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能苍白地摇摇头：“我不会那样做的……请您相信我，我、我没有卖掉——”
“够了。”巴德冷声打断他，在林顿逐渐绝望的目光下，他挤了挤突突跳疼的眉间，转身回到店铺，“把地面整理干净，我们去纪迟那里再说吧。”
林顿等巴德的身影消失在店铺深处才慢慢垂下脑袋，他狠狠咬着嘴唇，血丝不断从唇齿间流出。
这个月间的讨论、争吵、试验，一幕幕景象从眼前划过——
非常累，累到想放弃所有倒头长睡不起；非常生气，气到想暗鲨了不配合的队友独自单干；非常难过，难过到再也不想看到处于瓶颈期的作品，转行当魔法师算了……
但也是这磨人的一切，凝结成器械的灵魂，也是他们灵魂的一部分，每个人都深爱着它。
林顿没有卖掉自己的灵魂，但不代表他没有错。
如果他没有想到另一种设计，如果他没有将设计图临摹下来，如果他没有在最后弄混两张图纸……一切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林顿不自觉轻诉出声，唇齿间逸出的浓烈怨恨让他回过神来，他狠狠抹了把眼睛，将地上的杂物都塞回原处。
林顿站起身，转过脸，阴沉沉地看了眼威廉离开的方向。
*
【锻造之屋】内，纪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头毛乱炸，双眼发直地坐在矮桌前。
克洛伊在屋子内造出各种乒里乓啷的动静，纪迟揉了揉额头，无奈道：“您就放那儿吧克洛伊小姐，不用担心，我会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克洛伊冷笑一声：“克洛伊的前主人每天也是这么说的。”
纪迟忍不住生气：“那我也不是垃圾啊！你昨天是不是又差点把我收拾出去了？”
克洛伊双手现在变成了两个大大的圆筒，一个往外喷射水柱，一个将屋内的杂物往圆筒内吸。
她可疑地顿了顿，将其中一个圆筒不动声色地从纪迟头毛上挪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冷静道：“哦，不好意思，习惯了。”
纪迟不能拿她怎么样，忿忿锤了下桌子。
桌子中央，本来就没有卷紧的设计图被震散开来，略有些不同的图案映入纪迟眼帘。
纪迟咦了一声，将它挪到面前，仔细研究起来。
突然间，他眼中浮现出了细碎的光芒，高高拿起了那张设计图，喃喃道：“林顿你可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啊，组织很看好你啊……”
他刚说完，门口传来一阵传送阵的亮光，蹬蹬蹬的脚步声沉重又急切地响起，反映着来人愤怒焦躁的心情。
纪迟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他撩起眼，懒散问道：“怎么？又有人不小心把膝盖磕你头上了？”
巴德板着脸瞪了眼纪迟，闷声说：“现在没心情和你开玩笑！你自己问问林顿，到底发生了什么！”
纪迟终于回头看了眼林顿，见他一副面如死灰的模样，托腮好笑地看他：“你这是在干什么，一副好不容易把设计图卖掉了但是一个金币没收到的表情。”
林顿抿紧了嘴唇没有反驳，双眼红通通地看他。
纪迟嘴角笑意一凝：“……你真卖了？”
林顿用力摇头，低声说：“应该是被偷了，趁我昨晚睡着的时候……”
林顿深呼吸一口气，将昨天和今早发生的事情全部描述了一遍，期间巴德也冷不丁出声补充几句，两人凑出了事情的大致脉络。
纪迟认真听完了整个过程，一声不吭地静坐在矮桌前。
林顿捏紧了拳头，深深弯下腰，哽咽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知道现在说道歉没有用，但是……”
纪迟抬起头，严肃地问他：“所以你有收到那一千枚金币吗？”
林顿坚决摇头：“我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的！我就算再喜欢金币，也不可能用设计图来换啊！”
纪迟啧了一声：“那就麻烦了，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龟孙儿。”
“请你相信我……嗯？”林顿说着说着，发现纪迟的关注点不太对劲，迷茫地抬起头来瞅他。
纪迟抖了抖手中的设计图，一脸“你个怂蛋儿可真没出息”的表情，恨铁不成钢地瞥他：“你都有2.0版本的思路了，原版设计图少说也得卖个万八千吧？这还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呢。”
林顿一脸愣愣呆呆，一时间不明白纪迟这是说真的，还是气到失去理智。
纪迟不想见他犯蠢的表情，侧过脸小声嘀咕：“这破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
巴德见纪迟毫不上心的模样，也愣神了好一会儿，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大跨步上前，将纪迟手中的设计图扯了过来。
巴德凝着脸看了很久，先是一脸惊喜，然后又皱起了眉头：“想法是很好的想法，但这只能算是一种猜想，从没有人研究过这种方式，而我们只剩一天的时间了，完全来不及啊……”
纪迟挑眉一笑：“有我在怕什么？这么快就忘了我的身份吗？我可是——”
“可可爱爱的吉祥物啊~”

第91章
在巴德看来，他们能够完成先前的设计图，并成功验证了它的可行性，这已经是器械领域一个前所未有的壮举，甚至能够称之为锻造之神眷顾的奇迹。
对魔法的转化严格来说并不属于器械师的范畴，应该由魔法师来操心。幸运的是，他们队伍中有纪迟，虽然这个家伙在本职魔法方面一点建树都没有，但不妨碍他本身就是个Bug。
他与众不同的魔力给巴德提供了新思路，在纪迟的配合下，巴德寻找出了元素之间转换的关键，而这个关键，完全可以由器械来引导。
设计图出来后，巴德很长一段时间段都像是身处梦中，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巧合，他将没有第二次幸运能创造出这样伟大的器械。
所以，巴德捧着2.0版本的设计图，将信将疑地盯着纪迟，凝重问道：“你知道这个设计意味着什么吗？”
纪迟点点头：“上一张图可以让所有魔法师成为全系魔法战士，那么这次林顿的设计，可以让所有职业的人成为全系魔法战士——包括普通人。”
林顿紧紧咬后槽牙，下颚绷起一道锋锐的折线，他的惶恐愧疚不知何时褪去了，化成了浓浓的期待——期待能弥补错误，更是期待能真正打造出这种器械。
林顿的设计图并不完善，他昨天太困了，只是在原先转化核心的装置上，添加了一个槽位，槽位上可以安置一颗魔晶，从而源源不断给装置提供魔力。
有了这个装置，哪怕是一点魔力都没有的普通人，也能通过它释放魔法。
所以巴德说，想法是很好的想法，但实行起来，还有一个大难题，那就是如何将提取出的魔力，作用在精密的转化装置上。
如果他们在一个月前就开始研究，还有可能突破，但是他们所剩的时间实在是不多了。
明天就要交出设计图，所有设计图将在三天内审核完毕，等到第五天，他们就需要带上所有的材料，在众目睽睽的中心竞技场上，将图纸上的器械分毫不差地炼制出来。
这有可能完成么……
巴德和林顿内心划过一丝凄然。
“让一让，你脚下有一张废稿纸。”克洛伊不带感情地提醒林顿。
“哦，抱歉。”林顿条件反射往边上一挪，让出位置给克洛伊打扫。
他让完位置，有些难过地看着一脸平静的克洛伊：“你一点都不生气吗？还是不在意……”
克洛伊头也不抬地继续用扫帚打扫——林顿在这里她不能变化形态，打扫效率低了很多：“克洛伊的打扫任务还未完成，余下指令稍后执行。”
克洛伊改变不了部分器械的特性，比如她一天没有打扫就难受，也比如她这些天来的打扫线路都是固定的。
只要给她设定好一个程序，或者灌输一个观念，她总会很快学习好，然后完美地运用出来。
纪迟垂眸想了想，笑着问她：“克洛伊，如果我只知道连接装置的基本原理，你需要花多长时间将它演算出来，运用在这次的设计图上？”
克洛伊回忆了下转化装置成百上千个密密麻麻的接口：“几分钟吧。”
林顿眼睛一亮：“纪迟你有思路？那赶紧和她说呀！”
克洛伊不满地抬头扫他一眼，重复道：“克洛伊的打扫任务还未完成，余下指令稍后执行。”
“哎呀！打扫任务现在不重要的……算了，我帮你一起！”林顿急得嘴角都要起泡了，飞快地帮她开始收拾起屋子，奈何屋子里根本没什么杂物，只有克洛伊如同强迫症一样，认真地挥舞着扫帚，在光洁如新的地板上一下下划拉。
巴德似乎也习惯了克洛伊这个毛病，叹口气，脱力地坐在矮桌前揉着胸口，这一早上对老人家来说太刺激了……
林顿拿郎心似铁的克洛伊一点办法都没有，心急如焚地在她周围转圈圈，无奈地等她沿着固定的路线打扫完毕。
终于，克洛伊放下扫帚拍了拍手，端坐在纪迟身旁，淡定地注视着他。
纪迟趁着刚才那段时间，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点在心中梳理了一遍，他取过一张崭新的莎草纸，轻声说：“我来给你讲解一下，电路的概念……”
*
第二天，中央竞技场。
提交设计图在早上八点就开放了，所有的参赛者都提前赶来这里，他们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设计图，警惕地环顾周遭的一切，有些风吹草动就浑身绷紧。
没人会嘲笑他们如此紧张，因为这是一个比赛第一，竞争第二，拼搏夺第三的世界。想要在这样的环境里掠夺资源，不光要靠实力和运气，防范和手段同为关键。
聚集在中央竞技场中的上百支队伍，包囊了全大陆所有最顶尖的器械师，往常凤毛麟角的高级器械师，在这片场地中却是最不起眼的存在。
纪迟一行人走到竞技场时，只引来了寥寥几声讨论。
这些讨论都是围绕巴德的，他穿着一身正装，深黑色的外衫领口上，特地别了一枚闪烁的圣器械师徽章。
“哇，又是一位圣器械师……我们还有希望么？这圣器械师都来多少了？”
“你在想什么？我们就是来垫底的啊！谁给你的勇气和圣器械师们竞争啊，锻造之神吗？”
“哎，我飘了，我竟然觉得只有一位圣器械师的队伍都很寒酸了，你有看到大王子的队伍吗？”
“啊，大王子周围的侍卫太多了我没看见，怎么了吗？”
“三位啊！整整三位圣器械师！这次的冠军没意外就是大王子了吧……”
巴德隐约听到几句，面色一沉，抬眼望向前方。
威廉的队伍没有和其他参赛者们一起挤挨着，他们在一圈侍卫的簇拥下，悠闲地站在竞技台上观望，显然早就将设计图提交了上去。
并没有人因此反对什么，因为这是属于东道主王室不足挂齿的特殊待遇。
威廉的目光也在台下搜寻着，很快就在两个侍卫的间隙中对上了巴德的眼神。
他伸手拨开那两个侍卫，朝巴德露出一抹挑衅的笑，脚尖在地上碾了碾，嘲讽的暗示意味浓厚。
巴德眼看着又要气炸，被一只微凉的手按住了肩膀，纪迟抬起眼，和威廉遥遥对望。
威廉从晚宴之后就很怵纪迟，他笑意一僵，梗着脖子，直直盯着纪迟，眼眶周围的肌肉微微颤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丢脸地挪开眼神。
纪迟朝他点头和善一笑，抬手打了个响指，一道红光闪过。
威廉忍不住猛地缩了下脖子，仓惶看了圈周围，在发现没有预想中的灼热火球时，才轻轻放下提起的心。
“殿下，您的魔法袋掉了。”侍卫长似乎看到眼角有一抹黑影闪过，回头望去，只看到了掉在地上的精致魔法袋，上面印刻的黄金皇家纹路召显着主人的身份。
他上前捡起魔法袋，恭敬地双手奉上给威廉。
威廉皱眉摸了下空荡荡的腰间，迟疑地接过了它，他留了份心神，打开魔法袋检查了一眼。
突然间，威廉的眸子骇然睁大——他所有的金币都不见了！
威廉猛地看向纪迟的方向。
纪迟还安安分分地站在参赛者中间，只不过他的身边多了一抹淡黑色的身影。
那个身影朝他躬身行了个礼，交给纪迟一兜冒着金光的物品后，化作一道血光，消失在了他的右掌间。
召唤师的技能……一阵阵寒意没过威廉的脊背，他不知道纪迟的召唤物是怎么躲过侍卫们的侦查，但很明白，只要纪迟想，他完全能够轻而易举、不留痕迹地杀死他……
纪迟注意到威廉惊惧的眼神，用嘴型无声传了一句话——
“多谢惠顾。”
林顿正在垫着脚尖，焦急地隔着人群看前方，冷不丁被人戳了下肩膀，有些烦躁地转过头。
见是纪迟，他柔和下神色：“怎么了？”
纪迟递给他一个沉甸甸的布兜儿：“呐，你的份。”
林顿一愣，似乎嗅到了令他精神颤抖的气味，接过布袋往里头看了眼，猛然攥紧，惊讶地看纪迟：“这是干什么！你、你还在怪我么……”
“想多了。”纪迟又拿出两个布兜儿，“这是股权分红，因为你的失误，我已单方面将你的股权降低，所以你只能得到一千枚金币。”
“这份是巴德先生的。”纪迟将另一个兜儿递给巴德。
巴德似乎意识到什么，侧脸看了眼威廉难看到极致的表情，忍不住放声一笑，心情很好地接过了它。
“这份是克洛伊的。”克洛伊的布兜儿格外的大，她接过来，不解地看了眼纪迟。
纪迟轻轻揉了下她的脑袋，毫不吝啬地夸奖：“克洛伊这次做得很棒！”
克洛伊呆了呆，随即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吸引来不少参赛者暗搓搓的目光。
她轻声道了声谢，空着的手移到肚子上，眼看就要当场掰开。
纪迟冷汗唰地冒了出来，立刻攥住了她的手腕：“还是我、我先帮你保管吧……”
纪迟在林顿鄙夷的小眼神下收回了金币，凑到巴德旁边，咬牙切齿问道：“我想吐槽很久了，她的储物空间怎么还在肚子上？为什么不教她用魔法袋？”
巴德皱脸：“我哪能去变动锻造之神的设计？再说她早就习惯用储物空间了，哪有那么容易改过来？就像你就在魔法学院，也没见你学魔法啊？”
你这话好有道理哦！纪迟反驳不了，站直身子嘀咕：“你就宠她吧……”
就在几人拌嘴吵架间，很快就轮到了他们提交设计图。
巴德捧着设计图，在侍者的引导下走入一间单独隔开的房间，房间中，五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端坐在长桌后。
他们见到巴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集体站起身，朝他轻轻鞠了一躬示意尊敬。
巴德在器械师中的地位很高，过人的职业技术是一个方面，更令人敬佩的，是他身为器械师坚守不变的原则。
老者们坐了下来，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和善：“参赛者巴德&#183;博格，现在可以提交您的设计图了。”
巴德朝他们点点头，将设计图放在长桌上展开，令人印象深刻的套装模样呈现在眼前。
老者们第一眼见到图，就纷纷蹙紧了眉头，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矮人老者按捺不住脾气，严声问道：“博格大师，这张图是重复的，你是不是……”
巴德淡淡打断他：“我知道，我在昨天才知道它被偷窃过，所以我们花了一天时间改动了它，请你们认真再看看——”
“它比你们看过的图纸更加优秀！”

第92章
巴德站在长桌面前，明明是处于被审讯的位置，他却不卑不亢，淡然自信地面对眼前的老者们。
这些都是熟悉的面孔，在先前的漫长岁月当中，他们也曾相遇在顶级器械师的集会里，微笑着点头致意。
老者们很快就动摇了，器械师中的肮脏事并不少见，他们现在只希望巴德确实是被陷害的一方，而不是也堕落其中。
他们又仔细看了一遍设计图，渐渐的，五双眼睛粲然睁大。
“这是——”矮人老者忍不住爬到椅子上，整个头印在设计图上方。
一旁的老者一把推开他的脑袋，讶然大张着嘴：“还能这样？还能这样！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不是魔法……是纯粹的器械！器械竟然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这是个能改变时代的奇迹啊……”
魔剑大陆依赖魔法太久了，久到生不出科学的萌芽，也久到让职业者和普通人之间生出巨大的鸿沟。
巴德静静地等待着他们平复下心情，自己也有些出神——
说实话，从决定参加竞赛开始，他的目的非常明确：夺得冠军，赢下最高奖品，集齐套装，其他的事情俱不放在眼里。
但自从新设计图诞生以来，他突然想起了年轻时的一个梦想。
那时候他不是一个人，他有着无穷的精力和灵感，他梦想着有一天，所有生命都能够被尊重，哪怕是做着矿洞中最脏累的工作，都能够得到别人的善意。
巴德眯着眼笑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少年般的意气风发：“是的，我们将会改变这个时代。”
*
巴德在提交处逗留的时间有些长，在场很多参赛者都意味不明地看过来，他们时不时交头接耳，像是在猜测着房间中发生的事情。
威廉显然也在时刻关注着，他此刻心情很复杂，一边认定纪迟这次翻不了身，一边又隐约地感受到不安，总感觉事情又脱离了他的掌控。
威廉正在思虑着，眼见巴德出来，心猛然一沉。
巴德的神情很平静，细看或许还有几分轻松和高兴，他步履轻快地走到三个少年面前，和他们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场地。
威廉脸色阴沉沉的，他坠着嘴角看了他们的背影很久，在台上一直待到参赛者散去。
等最后一队参赛者上交完图纸后，威廉在侍卫们的簇拥下，直接闯进了老者们在的房间。
用封闭魔法扩建成房间可以隔绝视线和声音，但挡不住硬闯进来的人们。
老者们审核了一早上的图纸，没有着急离开，而是每个人端着一杯热茶，热情高涨地讨论着。
见到威廉突然闯进来，他们被吓了一跳，不太高兴地看向威廉。
不过看在他是圣特里帝国大王子的身份上，老者们没有出声呵斥，只是压下不快问道：“大王子殿下，有什么事情吗？”
威廉目光在他们身后储存设计图的鹿皮手提箱上转了一圈，直接要求：“我要看纪迟队伍的设计图。”
老者们光顾着看设计图了，没注意过纪迟的名字，以为是哪个得罪大王子的小小器械师，便没放在心上——反正只是看看而已，权当再卖王室一个人情。
他们挥手让门口等候的几个器械学徒进来，翻找箱子中的设计图。
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们像是把大王子看成空气一般，一直夸赞着巴德的队伍。
“看巴德那高兴的样子，肯定又收了几个优秀的学生！”
“可不是？他都隐世许多年了吧，难得见到他参加这种赛事……唉，早知道我也来参加了，这一届看上去很有趣呢！”
“是的，现在的孩子们的想法可真丰富，你们看懂了那张图吗？器械师里就没有这样的设计！”
“啊……说得我又想再认真看看了，嘿托比，把博格大师的图一起找出来！”
名为托比的学徒捧着图愣在那里，在老者和大王子间来回望了一圈，呆呆问道：“都是这张图，要先给谁呀？”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老者们在刹那间反应了过来，扭头看向威廉，他们回想起很早就见过的、疑似重复的设计图，立刻就明白了一切。
“我说一群小小的中级器械师而已，哪儿来的能耐设计出那样美丽的器械，原来是有大王子在背后指点呐……”其中一位老者毫不客气讽笑道。
矮人老者忍不了，他对谁都容易炸，一把夺过学徒手中的设计图摁回箱子里锁起，爬到桌子上破口大骂：“呸！我最讨厌肮脏卑鄙的东西，你配为器械师吗？！亏你还是个大王子！我们地下城的老鼠都比你干净得多！”
“滚！滚出去！再看到你不安好心，我就是余生再也不来圣特里，也要让你吃个教训！”矮人老者像扔手雷似的，将长桌上的茶杯茶壶一股脑儿全砸威廉头上。
威廉好几次想开口解释都被砸回去了，他不敢还手也不敢强迫他们，只能不甘地瞪了一眼手提箱，憋屈地护着头脸匆忙逃出。
一片狼藉的房间里很快只剩下五位沉默不语的老者，和一个还不明白状况呆头鹅似的器械学徒。
矮人老者喘了口气，直接盘腿坐在长桌上，他抱着鹿皮箱发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呆，轻声叹道：“人老了，果然就会喜欢干净一点。”
另一位老者也没有了聊下去的欲望，他靠着不太柔软的椅背，仰着头揉了揉脖子：“我是没有精力去改变时代啦，但是帮忙守护一个奇迹，那还是帮得上忙的。”
老者们对视一眼，都默默笑了起来。
威廉顶着一身碎瓷片出来后，脸色就没有松快过，他抬手扫了扫卡在胸口流苏上的锋利瓷片，不小心划伤了手掌，丝丝缕缕的血液沿着狭长的伤口渗了出来。
身旁的侍从忙不迭寻找药剂给威廉喝，威廉却没有接过，只是目光深沉地注视着掌间的一片血色。
良久，他抬起头轻声问：“第二次选拔的评委，有多少是贵族出身的？”
这个侍从跟了大王子很久，许多事都是他一手操办的，他毫不犹豫回答道：“几乎都是贵族呢殿下。”
威廉点点头：“很好，你也不需要多说什么，就让人和提醒一下剑兰会干的好事，还有……那天晚上纪迟的嫌疑。”
“是的，殿下。”侍从躬身退去。
*
三天过去，圣特里中央竞技场，第二次选拔。
“克洛伊，你真的没问题吗？你真的学会了吗？你真的可以做到吗？”林顿很紧张，他想想获胜能得到的金币，整个人就要窒息了，一刻不停地骚扰克洛伊。
克洛伊头一次体会到烦躁的情绪，她发现这种新情绪一点也不新鲜，反而想一箭崩了旁边苍蝇一样的队友。在她计算来，如果没有纪迟阻止，她有99.99%的几率能永久解决掉这个麻烦。
但算也不用算，纪迟有99.99%的几率不同意。
得手的几率实在太过渺茫，克洛伊提不起精神，安静地站在一边，连伪装出来的呼吸都忘记了，像个真正的器械一样。
“啊啊啊！克洛伊被吓死了！”林顿捧脸尖叫！
“安静！你再吵下去，我们都要被你烦死了！”巴德侧脸骂道，虽然他不及林顿的腰高，但气势两米八，一下就把林顿压得跟崽子似的服服帖帖。
纪迟摩挲着手中的魔法袋，那里面是各种珍贵的材料，他们将靠着这些炼制成设计图上的套装。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直到昨天才买到了足够的晶线，这种材料很少被器械师们运用到，价格不高，数量也不多，他们找遍了王城的各大店铺，都没找出多少。可是它在他们的设计图上，充当着“电线”的作用，可谓是套装的生命线。
幸好巴德联系了一些器械大师帮忙，这才凑齐了足足一捆晶线。
也因为这个，他们也没有时间和材料训练了。最后安上能量槽、铺制晶线的一步，只能靠克洛伊的临时发挥。
纪迟和巴德不是很着急，因为他们了解克洛伊细致到可怕的操作精度，那是任何一个种族都到达不了的领域，如果连克洛伊都完成不了，那他们也没必要浪费时间竞赛。
可林顿不知道，他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小嘴叭叭叭说个没完。
纪迟瞥了他一眼：“冠军的奖励平分掉不也就四五千金币么……你怎么弄得这么紧张？”
纪迟是真的在疑惑，他还清楚地记得，这玩意儿在决定一生的入学测试前，还有心情出去挣外快呢，怎么在这场竞赛上急成这样。
林顿抖着腿，目光灼灼地盯着竞技场最高的领奖台上，嘀嘀咕咕：“你不懂你不懂……”
“算了，炼制的时候别手抖了。”纪迟搞不懂他，多吩咐了一句。
竞技场上的钟声响起，上百支队伍陆续来到场地中央，绕场地一圈的台座上骤然响起一阵响彻云霄的欢呼声，许多不同职业，不同身份，不同种族的人热情高涨地注视着竞技台，他们都在期待、猜测、押注着，顺道见证轰动大陆器械的诞生。
几位负责赛事的器械师戴着一副魔法单边眼镜，仔细检查着纪迟魔法袋中的材料，在确定没问题后，躬身请他们入场：“祝您一切顺利。”
巴德带领的队伍一出现在竞技台上，台座上的讨论声大了许多，显然狂热的赌鬼们为了挖掘宝藏，将他们的底子都挖了一遍，以此换算成获胜概率。
确然，巴德的经历很是辉煌，但剩下的三个……赌鬼们毫不客气称他们为凑数的。
林顿稍微好点，纳特大师的声名在圣特里还是有点热度的，不过他的成名时间实在太短了，炼器手法不够老练是一个致命缺陷。
克洛伊么，这小女孩儿好看是好看，但听说没什么天赋，炼器方式主要靠判断和记忆，这是最没潜力的炼器方式，除了一些脸即正义的肤浅之人，没多少赌鬼看好她。
至于纪迟……善于在冷门选手间游走的资深赌鬼们都不知道要怎么评价这个少年。
一个因为当街制作药剂而在器械学院出名的魔法师——听起来就是脑子被兽人踹了才会下赌注的对象。
几个赌鬼刚吐槽完，迎面就砸来了成堆成堆的金币，那是几个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少年少女，可惜脑子一定是被兽人踹过的。
“我押纪迟的队伍。”小少爷拍了拍手，身后的老管家微笑地走到赌盘前，拿出一只最为稀少的顶级魔法袋，带着白手套的双指在袋口优雅地一撑，上万枚金灿灿的钱币像瀑布一样，直接将巨大的赌盘铺满。
小少爷不在意地笑了笑：“这才是第二次选拔，那还是谨慎一些吧。”
赌鬼们：“……”

第93章
纪迟并不清楚赌盘上的明争暗斗，他们正有条不紊地将魔法囊中的材料一一取出，按照使用的顺序摆在面前的工作台上。
他们分到的炼制位置不是很好，就在竞技场的南侧的一个角落，不远处就是观众所在的看台，欢呼声喧闹声议论声，不用仔细听都能灌入耳朵。
巴德皱了皱眉头，他喜欢在安静的房间里锻造，虽然噪声不会影响到手中的工作，却会影响到自己的心情，尤其是矮人一点就炸的脾气，心情不好很容易和别人发生矛盾。
他将锻造工具摆在趁手的地方，抬头和几个小孩说：“之后我要是着急说什么了，请不要放在心上，千万不要被我影响到。”
巴德想得很周到，但他一时间忘记了，正常人确实可能被影响，但这三个小混蛋就没有一个正常的。
纪迟将一块老是要滑到下去的液态金属扒拉到工作台上，无所谓的从鼻腔里轻哼一声答应。
林顿还在双眼放空地叨逼叨，嘴里不知道翻来覆去在嘀咕着什么。
克洛伊被他烦到自闭，走路动作都不想模仿了，僵硬地连膝盖都没有弯，绕着工作台飘移着。
巴德深吸一口气，立马炸了：“听到没有！！！”
三个人被他吓了一跳，迷茫地瞅了他一眼，啥都没听清就哦哦哦几声。
几个赌鬼就站在离他们不远的看台上，搓手满脸喜色地瞄着成堆的金币，仿佛已将它们收入囊中。
他们笑嘻嘻地指点巴德难看的脸色：“现在就闹矛盾了，炼制的时候怎么能配合得好啊！”
“没错没错！哎，我们自己来个小赌局吧？我赌他们前三都进不了。”
“哈哈哈可以！那我赌他们进不了前五！”
“那我来个大的……”一个老赌鬼仰头灌了一口酒，口齿不清道，“说不定他们连第三次选拔都去不了……”
*
浑厚的钟声在竞技场高耸的穹顶上响起，竞赛正式开始，这场炼制竞赛将会持续到太阳降落在竞技场正西方的王国徽章上，并在太阳隐入绵延的郊外森林之前，选出十件最优秀的器械，进入最后一次选拔。
纪迟抬头判断了一下太阳所在的位置，粗略一算：“我们大概有八个小时的时间完成它。之前练习的记录是六个小时，但是这次还得将克洛伊连接晶线的时间算进去。”
克洛伊一眼就算出了确切的时间，补充：“是八小时十六分钟三十二秒。”
巴德点点头：“也不要太急，按我们的六个小时来，两小时给克洛伊也足够了。”
克洛伊提醒：“是两小时十六分钟三十二秒。”
林顿终于将心神定了下来，同意：“每个人的步骤都控制在两个小时，最后应该能正好赶上。”
克洛伊插嘴：“是还剩十六——”
“闭嘴！”三个人同时扭头喊。
克洛伊不说话了，摊了摊手示意他们继续，独自一人捡起一捆晶线，慢吞吞走到角落低头将它们缠在手指上。
威廉的炼制地点在偏向竞技场中央的位置，他听到了模糊的争吵声，越过憧憧人影往那个方向一看。
这么快就忍不住内讧了么……
他挑起唇角，愉快地拿起一把刻刀和一截铁木，眼看就要在上面刻画起来——
“殿下。”一个温润的声音制止了威廉的动作，样貌清秀的年轻矮人弯了弯眉眼，柔声说道，“让我来雕刻吧，您小心累到了。”
看看，这才算是队友嘛！温柔又体贴，这样才能叫做完美的配合！
威廉真情实感地笑了起来，满意地看了年轻矮人一眼，如善从流将刻刀放下：“那就辛苦您了，赫斯大师。”
年轻矮人笑着摇摇头，继续友善道：“殿下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帮忙调节一下炉火么？这将给我们带来很大的帮助。”
威廉听得通身舒畅，毫不犹豫地点头，这有什么难的，炼器中最轻松的步骤就是控温了，只要将足够的黑晶碳扔进冶炼炉里——
轰！雾蒙蒙的碳灰像火山爆发一样冲出炉口，稍不注意就能将来不及退开的倒霉蛋劈头盖脸染黑。
“殿下控温时一定要小心……”年轻矮人抬头看到一身漆黑的殿下，怔了怔，“哎呀，我刚想说这一批的黑晶碳质量很好，一定要小心不要被燎到了。”
矮人大师的眼瞳认真看过去时一片深深的金色，此刻里面正隐藏着促狭的笑意，嘴里的话却很无辜：“真抱歉呀殿下，没有尽早提醒您……”
要友善、要和谐、要配合……威廉深呼吸一口气，按捺下即将爆发的怒意，物理意义上脸很黑地戳在那里，生硬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没关系……接下来拜托大师了。”
颇具喜感的一幕引来了看台上不少窃笑的声音，他们对着场地中央指指点点：“那就是圣特里的大王子吗哈哈哈，真是狼狈呀！”
坐在贵宾席上的国王听到了几句，脸黑得和威廉有得一拼，重重哼了一声，右手捏紧了权杖，低声骂了一句：“有失体面的东西。”
二王子路易斯抬眸看了眼哥哥，不感兴趣地垂头擦拭怀中的长剑。
只是沾染了些灰土而已，有什么好惊奇的……想当初他跟着伯爵夫人训练时，被揍到失神失血甚至是失禁，都没有在意过自己的形象。
因为他知道，想要奋力爬到高处，体面是最没用的东西。
“体面是最没用的东西。”身旁一直安安静静的凯瑟琳突然柔声说道，“只要最后站在了巅峰，就能让所有人忘记当初的狼狈。”
路易斯被说道心中所想，不由得侧头看了妹妹一眼。
他这个妹妹不是王后所生，是国王和王宫中一个平民侍女的孩子。
那个平民侍女非常聪明，不仅不动声色地引诱了国王，还让自己的孩子成为一位万人之上的公主，甚至在王后想要谋害她时，被她设计反倒丢失了性命。
可惜最后不幸被国王发现了蛛丝马迹，国王并没有下令杀了她，而是将她关在一个阴暗潮湿的牢房中。
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那样聪明隐忍的女子，没隔几天就在牢房里自杀身亡。
路易斯想得有些远，他并不怨恨凯瑟琳，也做不到多么关爱她。
他们并不熟悉，但路易斯莫名觉得现在的凯瑟琳有些不对劲，一丝丝不安在撩拨着战士敏锐的神经。
“哈哈哈看！那些队伍怎么跟要打起来了一样！”周围爆发出的笑声打断了路易斯的思路，他转头望去，发现了熟悉的人影。
“你到底做好了没有！就按照形状把液态金属裁剪下来而已！你这么谨慎是在纺织嫁衣吗！”巴德受不了林顿磨磨唧唧的样子，一边使劲锤着包裹躯体的护甲，一边大声骂。
林顿头也不抬的和他对呛：“别打扰我！要是剪歪了这套衣服就只能给你穿了！哪个评委能看得上啊！”
巴德被呛得瞪圆了眼睛，敲打的力气更大了，像是要把林顿抓过来猛锤，他无意扫了眼旁边，更怒了：“纪迟！你是来这里喝下午茶的吗！冶炼炉上那是什么！”
纪迟放了个坩埚一样的陶罐在冶炼炉上，炉子外逸出的高温让里头的水咕噜噜沸腾起来，他趁热加进去几朵清凉花，一股凉丝丝的甜味迅速蔓延开来。
纪迟雕刻着手中的转化装置，不时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扫了他一眼：“老师家长没有叮嘱你吗？考试中也要适当摄入水分，有助于保持清醒……唉，没经历过应试教育的人就不要多嘴了，来，喝杯凉茶降降火。”
巴德被他们气到口干舌燥，果真抓起茶杯猛灌一气，不过还真的舒服了不少，心态也平和了许多。
他此时没有注意到的是，上百个冶炼炉在夏天燃起，竞技场早就变成一个更为巨大的冶炼炉，将所有人的耐心焦灼在其中。
不只是巴德，许多参赛者都不由得焦躁起来，一点意外，一声喝令，一个蹙眉，都是引爆情绪的导火线。
这种情绪甚至传染到了看台上，引起一阵巨大的骚乱，最后还是国王下令让侍卫镇压了下来。
抛开时不时的呛声斗嘴，纪迟他们还是配合得很好的，林顿在套装上绘制满了深深浅浅的魔纹，巴德负责加上护甲防御，纪迟比较熟悉转化，他一直在使用魔力感受着，保证不同的元素能在转化器中自由奔腾变化。
克洛伊坐在一旁托着腮，无聊地等着他们做完。
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很多参赛队伍已经完成了炼制，他们现在还不能离开，就站在原地大声说笑着，企图搞崩其他队伍的心态。
纪迟附近的一支队伍就开始嘲笑起终于走到工作台前的克洛伊。
“那个女孩儿真的有参与炼制啊？我还以为她就是个用来看的花瓶哈哈！”
“可不是！你看她的手法，太直接了吧！都不需要感应材料的气息么？这样怎么可能——”
等克洛伊的双手动起来，他们全呆滞住了。
为了让魔力能贯穿整个套装，套装内埋藏有成千上万运输魔力的晶线，它们比现代电路图复杂无数倍，不过串联并联等原理几乎是一致的。
克洛伊不需要纠结那些以人名打头的定律，她只要知道大致的方向，就能自己推导出整个电流学。
她的双手很稳也很快，细白的指头缠绕着细如发丝的雪白晶线，将它们飞速埋进还未凝固的液态金属间。
她的手已经移动出了残影，没有一双肉眼能看清她的动作，也不明白她到底在做些什么，只知道这个一脸淡然的貌美女孩儿的操作，在场没有一个器械师能够模仿。
纪迟捧着茶悠悠喝了一口，感叹：“机械工业化果然是解放劳动力的福音呐……”
克洛伊一次停顿都没有，花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将最后一枚晶线安在转换装置上。
完成的一刹那，套装上紫光亮起，那是史诗装备独有的特效。
巴德见到光芒，知道这是成功了，他欣慰地叹了口气，眼眸中倒映着潋滟的紫色，其中还夹杂着些许泪光。
林顿怔怔地抚摸着它，巨大的兴奋让他的身体浅浅战栗起来，眼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还有隐藏得很深的狠绝。
然而眼前炫目的紫光还未褪去，不远处接连亮起了两道紫光——
三件史诗装备闪烁在场地间，像是夜空中最醒目的星芒。

第94章
三件史诗装备！这在历届竞赛中也是极少能看到的盛景了。
虽说能来参加竞赛的都是大陆最顶尖的那一拨儿器械师，但就算是圣器械师，也不能保证每次都能炼制出【史诗】器械。
毕竟就算是在游戏中，炼制器械都有成功率的存在，现实更不用说了，一点小小的失误都将导致珍贵的材料报废一空。
看台上已然喧哗起来，前排的贵族老爷夫人们早已忍不住站起身，头上扦插着华丽羽毛的帽子挤挤挨挨地给竞技场增添一抹色彩。
他们目光灼灼地盯着三盏紫光，眼中的垂涎浓郁得几乎淌出。
“今年真是丰收的一年啊，不是吗？”评审台上，一位带着宽沿礼帽，身着金色长裙的夫人吸了口手中长长的烟斗，眯着眼吐出缭绕的烟雾，“三份大餐，想必公爵您一人也吃不下吧？总该让一点给我们这些小鱼小虾吧？”
离她不远处的公爵拈着胡子笑了笑：“听起来我很过分一样，侯爵夫人，我还是很遵守礼仪的，只对自己感兴趣的甜点出手呢。”
他目光很平静的在三支队伍间流连了一遍。
【史诗】品质的噱头听起来唬人，但在场的评委和贵族们也不是傻子，他们更注重的是器械本身的效果。很多时候，实用的低品质器械，往往会比华而不实的高品质器械更受欢迎。
威廉用剩余的时间将自己脸上的碳灰打理干净，衣服上的实在清理不了，便也不管了，他现在所有的心神都在其余两处耀眼紫光上。
他脸色从纪迟那处紫光亮起时就很不好看，他想不通他们是怎么改掉设计图的，竟然还能将它成功做出来，甚至还是那样高的品质！
纪迟也就算了，另外一队是怎么回事？听都没听说过的器械师，怎么突然就炼成史诗装备了？！
“殿下您在忧心什么？”威廉边上的矮人器械师饶有兴致地欣赏威廉变来变去的脸色，温和问道，“您对我们的杰作如此没有信心么？”
威廉回过神，回头望了眼工作台，眼角先是狠狠一抽，紧绷的身体却渐渐放松下来了，他艰难地笑了笑：“当然不是……我们炼制的杰作，将能引领帝国突破困境！不过……在第三次选拔的时候，或许能让我来设计它的外观么？”
年轻矮人收起笑容，不解地回头看了一眼：“外观还需要改么？这不是挺好看的？”
威廉嘴角僵硬：什么？！是你瞎了还是我聋了？这么个鬼东西能叫挺好看？！
年轻矮人似乎明白了什么，一眼又一眼地朝竞技场南侧看去，皱了皱眉头，轻声嘀咕：“难不成那样才能算好看？切，一点个性都没有，凡人就是不懂艺术……”
为了完成套装组装的最后一步，克洛伊在两个小时内消耗的能量比过去两个月还多，她磨磨蹭蹭来到工作台前，趁没人注意，在多余的材料堆中摸出一块半个拳头大的魔晶，飞快地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鼓着一边脸颊。
林顿见结束钟声还没响起，闲着也是闲着，索性收拾起杂乱的台子，很快他就咦了一声：“怎么少了一块魔晶？应该还剩下五块的……”
他四处翻找着，还弯下腰趴在地上搜寻。
眼看就要搜寻到克洛伊附近，纪迟和巴德同时注意到，也同时出了声：“被我收起来了。”
两人沉默一下，又同时道：“哦，被他收起来了。”
林顿抬起脑袋，狐疑地看了他们两眼，也没追问下去，就在嘴里嘟哝着奇奇怪怪。
克洛伊在他身后，咕咚一声，咽下最后一口魔晶碎末，满足地叹口气，黯淡的眼神顿时亮了不少。
“铛铛铛——”结束的钟声终于响起，静止魔法阵的光芒闪烁一下，所有器械师都被定在原地，无法继续多余的动作。
纪迟对这种法阵免疫，但也没有乱动，只是斜靠在桌边，等着穿着统一制服的学徒们将工作台上的器械小心装在魔法盒中捧走。
第二次选拔的审判即将开始，解除了禁止状态的器械师们还站在竞技台上，紧张兮兮地望着上方评审台。
评审台是一座漂浮在竞技场前的梯形台子，印着金色纹路的猩红地毯铺满了整张台面，四十九位端庄体面的器械师端坐其上，其中有闻名大陆的器械大师，也有位高权重的贵族。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将从漂浮上来的魔法盒中，挑选出十个最为优秀的作品，作为第三次选拔的优秀赛马。
一个个魔法盒从评审台前快速飞过，闪烁着各色光芒，它们大多是象征【精良】品质的蓝光，也有部分【优秀】品质的绿光，对于这部分称得上“劣质”的器械，评审们连效果都不看，就迅速地将它们划走，毫不犹豫地淘汰掉。
就在竞技场上响起了不知多少次可惜的哀叹声后，一个散发着紫光的盒子在评审们面前慢慢开启。
台上台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灼热的眼神都钉在棕褐色的杉木魔法盒上。
一个一人高的银色十字刑架从魔法盒中渐渐浮出，呈现在评审器械师的眼前。
侯爵夫人优雅地扶了扶头顶的宽沿礼帽，好奇地打量着光亮圣洁的银色刑架：“这是哪几位大师的作品？可否为我们讲解一下？”
“侯爵夫人，当然可以！”与纪迟遥遥相对的竞技场角落，几个不起眼的器械师抬头走出，高声回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激昂。
评审台上传来器械师们善意的笑声，显然很理解他们此时激动的心情，侯爵夫人也笑了笑，猩红的嘴唇将整齐的牙齿称得更加雪白。
“这件器械叫做【审判刑架】，它可以算是一件武器，也能算是一件刑具。”
“哦？”侯爵夫人身体微微前倾，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它有什么刑罚效果么？”
参赛者咧嘴一笑，高亢说道：“它能够根据主人的意愿，追踪有罪之人，十字架将从罪人的脖颈处，竖着穿透过她的身体……”
“被处以这样刑罚的罪人，往往要在极痛之中挣扎上几天，才能洗净自己的罪孽呢。”参赛者目光直直盯着侯爵夫人，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寒意。
这样的刑具太过残忍，除了一些以折磨平民奴隶为常的贵族，其余人皆不由得寒毛一竖，感同身受地抬手触碰上自己的脖颈。
巴德听着眉头皱得死紧，低骂一声：“荒唐！”
纪迟目光微沉，他缓缓站直了身体，没有继续看向评审台，而是不动声色的在看台上搜寻着。
“呵呵呵！真是有趣！”侯爵夫人突然掩唇轻笑了起来，她双目痴迷地流连在银色十字架上，“有罪之人，确实需要得到震慑和惩罚呢，我很喜欢！”
她说着，毫不犹豫地用鲜红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点满了七颗星，这是评审中最高的评分标准。
在她打完分之后，其余的评审们也陆陆续续落下了笔，他们有些对这样的刑具很是抵触，但由于是难得一见的【史诗】品质，追踪的攻击方式也很实用，便也犹豫着给了个高分。
炼制刑架的器械师们像是没看到评审们纠结的表情，一脸满足地看着十字刑架，像是在展望美好的未来。
“嗤——”竞技场中心的威廉不屑地轻笑一声，“我还以为会有多厉害呢，就这样？这也太没用了吧？”
他身边的年轻矮人不知何时已经敛去了温温和和的笑意，他鼻尖动了动，轻叹着摇头：“反抗、血腥、残暴……人类果然离开不了这些东西啊……”
第一次出现的【史诗】器械在台上停留了格外久，当它乘在魔法盒中慢悠悠飞下去之后，所有人已经确定它一定会出现在第三次的选拔之上。
下个【史诗】盒子没过多久就出现了，紫光逸出的一刹那，整个竞技场都是嗡嗡的讨论声响，看客们都在猜测这次器械的属性。
很快，一个略扭曲的人形从盒子中飘出，将离得近的评委们吓得不轻。
“嚯！什么东西！”最前方的老迈器械大师差点将手中的茶杯扔了出去，抚着胸膛一脸惊疑不定。
那是一个丑到极致的人偶，大大的脑袋上，零件七零八落地组成诡异的五官，四肢纤细瘦弱，晃晃荡荡地垂在畸形的身体两侧，它还没穿上合身的衣服，就这样裸露着尖锐变形的身体，扬着一抹扭曲的笑意看向前方。
纪迟从看台上收回眼神，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他目光无意间落在评审台的人偶身上，愣了一下，猛地扭头看向威廉队伍的方向。
他看过去的时间很刚好，正好碰上年轻矮人转过头的时候。
年轻矮人对评审们的反应很不愉快，本来想回头观察一下其他人的表情，没想到一眼就对上了个特别的小家伙。
黑发黑眼，在这里很难找到呢。
矮人挑了挑眉，正要对他一笑，却突然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脸色倏然一变，定定地和他对望着。
巴德嘀咕了一声今年都是什么阴间玩意儿，这是他和纪迟新学来的词，想到这里，便很想和纪迟吐槽一下究竟有多阴间，借着就发现他正直勾勾盯着一个方向。
巴德也朝那里看过去，问道：“你在看什么啊？”
纪迟默不作声收回眼神，用一种很奇异的目光看了眼巴德，摇了摇头。
我怕说出来你个暴脾气会直接冲过去打他。纪迟在心底默默想道。
就在几个人心神不宁间，威廉抑扬顿挫的皇家咏叹调在场间响起：“这是一个特殊的人偶，有了它，魔法师还能当一名召唤师！”
“嗯？怎么说？”评委们顿时来了兴趣，一时间忽略掉人偶丑到令人发指的外貌，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它。
威廉上前一步得意一笑：“因为它可以受到魔力的驱使，坚固的躯壳、灵活的行动让它和正常人别无二致，甚至更甚一筹，却能无条件臣服主人的命令。我给它取的名字叫做——新民。”
他话刚说完，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奇特。
最先懂得威廉意思的是国王，他握紧权杖，双眼放出灼热的光芒，忍不住大笑出声：“我的儿子！我优秀的儿子！他竟然能做到这一点！他真是帝国的瑰宝！”
在国王附近的人很快就意识到——新民，新的人民，以新代旧的人民。
有了这样听话能干的新民，那些反抗的、不忠的、肆意的平民和奴隶都将失去他们仅存的作用——基础的工作将由新民负责，不听话的旧民便能无情淘汰，就像淘汰掉无用的器械一样。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一点，竞技场上传来阵阵愉快的赞扬雀跃。
当然，也有一些平民出身的人们面色难看，他们知道，一旦这样的器械普及，未来平民的日子将会越来越难过，有天赋的人很可能都活不到成年……
可是他们不能左右这样的发展，评委台上的贵族器械师们已经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下笔之间爽快利落，没有意外的话，这种器械将会在此次竞赛后被放在最瞩目的地方，以它为原型的衍生器械将遍布大陆，以新代旧的变革即将拉开序幕。
就在贵族们的欢呼声中，下一件器械宛如拉锯一般，将先前愉悦的气氛降至冰点，偌大的竞技场一片死寂。
纪迟看着台上简洁流畅的银色套装，慢悠悠走出一步，介绍道：“唔，穿上这件套装可以做到很多事情……比如说，让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成为全系魔法师。”
他望着台上陡然色变的贵族们，嘲讽一笑：“哪怕他是个平民，甚至是奴隶。”

第95章
评审台上，大多数器械师的脸色都很不好看，他们手中的羽毛笔悬停在空中，迟迟落不下去。
“我觉得这是个很不错的想法，不是吗？”一个略有些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正是第一次选拔的五位老者之一，“毕竟所有人都不能保证自己的孩子一定是个职业者，有这样一件器械存在，也相当于再给他们一次机会，这样不好么？”
他知道台上这群贵族在顾虑些什么，只能拐了个弯，从他们的自身的角度来打圆场。
可惜，有些人并不买账，侯爵夫人长长吐出一口烟雾，眉眼在宽沿帽的遮挡下模糊不清，她突然笑了一声：“孩子？一旦这个东西在帝国盛行，我们的孩子还能活下来么？”
她在桌上磕了磕烟斗，抬眼看向纪迟，虽然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纤长的身影，但落在身他上的视线仍然锋锐，甚至有些嗜血：“这已经能算是违禁之物了，为了帝国和大陆的安宁，它不可能被接受。”
“放屁！”巴德炸了，指着她怒骂，“那什么才能被接受？残忍的刑具？替代平民的人偶？这就是你嘴里的安宁？那不是安宁！那是镇压和毁灭！”
侯爵夫人没有生气，只是挑唇冷笑：“那你们又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的？优秀的器械师？怜悯平民的圣者？或者是……以刺杀贵族为目的的剑兰会教众？”
侯爵夫人没有压低音量，剑兰会的名字一出来，立刻在看台上激起一片恐慌之意。
来目睹盛会的圣特里贵族们焦躁起来，他们如惊弓之鸟一般环顾四周，有些胆小地已然压低了帽檐，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一些来自其他国度的人们看到这一幕，不明所以，低声询问周围，在被科普了剑兰会后，望向台上器械的目光也带上了一抹深意。
评审台上的贵族们都沉默着，他们显然早在选拔开始前就被提醒过纪迟的身份，此时再见到这般效果的器械，本是五六分的疑虑，已增加到了八九分的警惕。
纪迟皱了皱眉，很快就知道这些是谁在捣鬼，他直接盯着威廉，沉声说：“问题的答案大王子殿下应该最清楚了吧，如果我是真的是剑兰会教众，竞技场上还会剩下一个贵族么？”
威廉这时候并不如何惊慌了，他像是摸清楚了纪迟的顾虑和底线，很清楚以纪迟的性子，绝对不可能在这里动手，他模棱两可地摇了摇头，也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站在原处。
纪迟眯了眯眼，垂在身侧的手指按捺不住地勾起一个小弧度，又慢慢垂了下来。
他确实不能在这里动手，不知何时，和他牵扯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他能保证自己安然无恙，却不能时刻保护他在乎的人们。
“好了好了，现在是器械竞赛，可不是什么审判大会。”公爵笑着拍了拍手打破僵持的气氛，他搓了下手中的羽毛笔，认真观察着浮在面前的银色套装，温和地说道，“不可否认，这是件非常优秀的器械，但是，想要在竞赛中获胜，器械的用途也是评定的标准。”
公爵回头看了眼上方的国王，和他对视着点点头，继续说道：“很遗憾地告诉你们，现在的帝国并不能接受这样的器械。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不公平，不然再给你们一点时间，将这个部分改一改，怎么样？”
他用羽毛笔长长的白色羽毛，指了指套装胸口处提供魔力的魔晶石，显然想让他们去掉这个装置。
其余评审们也是难得一见的高等器械师，自然能明白公爵的用意，他们小声交谈一阵，纷纷认为这是个最好的方法。
“呸！圣特里能代表整个大陆吗？圣特里不接受，其他国度也要听你们的吗？”评审中的一位老矮人忿忿不平，他对这次的竞赛开始感到失望，不是因为作品，而是那些潜藏的吃人制度。
公爵微笑提醒他：“我想这并不是国度之间的问题，想必地下城国王也不会愿意看见这样的器械吧？”
老矮人怒瞪着他，嘴唇嗫喏几下，说不出话来，他心中很明白，换做是任何一位统领者在这里，都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不必说了。”巴德突然出声，摆了摆手，脸上带了一股疲惫，“我们不会改的。”
他眼眸深邃平静，缓缓说道：“这是我们最得意的作品，也是我们信念的凝聚，我们绝对不会改变它的。”
他身后的三个小孩都没说话，只是默默站在那里，目光坚定。
“不管你们如何评定，我们知道它是最优秀的就行了。”巴德仰着下巴看向评审台，明明他才是身处不利的位置，但姿态摆得比谁都高。
“真是一点都没变啊……”威廉队伍中的年轻矮人凝望巴德固执的眼神，微不可觉地叹息一声，“那我也帮你一把吧，老师。”
评审台上的公爵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但眼神却是冰冷的：“那就很抱歉了。不过由于是临时附加的条件，我，海登&#183;斯图尔特，行使圣特里帝国第二顺位公爵的权利，破格让你们进入第三次选拔，但是——”
他羽毛笔狠厉地划过纸上的七颗星星，那是一点认可都不愿意给予的标志。
公爵将羊皮纸往边上一放，不屑地俯视他们，带着嘲讽轻声说：“祝你们一切顺利。”
有了他带头，剩下来的评审们纷纷抬起了笔，一声声裂帛般划过纸页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知道，哪怕他们破格进到了第三次选拔，也不可能在如此巨大的差距下扭转过来了，败势已成定局。
林顿狠狠捏紧了拳头，恨得眼睛都在发红，他微耸着肩膀轻轻发抖，低声道：“对不起……如果不是我……”
巴德没有责怪他，只是摇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克洛伊也不复平常二愣子的模样，她还是有很多东西不明白，但这些都一点点沉淀在核心，让她觉得心口坠坠的。
“没关系。”纪迟突然出声，他眼底带了星点笑意，“我们不是还有机会么？怎么就不拿最后逆袭打脸的剧本呢？”
“哼——不分场合的自信，那叫做狂妄！”巴德瞪了纪迟一眼，但斗志莫名被他的傲然小语气勾起了一点。
“狂妄就狂妄呗，不花钱的事儿~”纪迟嘚瑟。
林顿鼻头还红红的，粗鲁地抹了把眼睛，表情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这种时候就放过我吧，我也不是只看重金币……”
克洛伊来回看了他们几眼，不解地又摸出一颗魔晶塞到嘴里，含糊道：“人类可真难懂啊……”
林顿：“……你在吃什么？！克洛伊！快吐出来！那不是糖果！难不成之前的魔晶也被你吃了？啊啊啊——来个医者啊啊啊！”
巴德嫌他们吵闹，甩头吼道：“闭嘴！”
看到他们这算是重新支棱起来了，纪迟才侧过脸，望着年轻矮人的方向，嘴唇无声开阖地说了一句：“谢谢。”
此时，许久未见的圆圆浮在他身边播报——
【恭喜玩家完成隐藏任务：赫菲斯托斯的赞赏】
【恭喜玩家获得器械师技能】
【lv.max 器物之心】

第96章
第三次选拔将在第二天上午开始，喧闹了一整个白天的竞技场终于安静下来，一共十一件进入选拔的器械围成一个圈，被封印在竞技场中央，等待下一个白昼升起。
夜晚的竞技场静悄悄的，只有月光从竞技场上方的圆形空洞中倾斜下来，洒落在光彩四溢的器械之上。
一个巡逻的守卫看了它们一眼又一眼，忍不住对另一个守卫说道：“你说，最后胜出的会是谁啊？”
“注意周围，不要分心！”另一个守卫紧紧握着腰间的剑柄，目光如炬地巡视着空旷的场地，但过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回答他，“大概率是大王子殿下了，今年的竞赛是在王城举办，肯定对他有优势，更何况那件器械的效果……”
他说着，转头看了眼月夜下诡笑着的怪异人偶，打了个颤迅速移开目光。
“你说得没错……可是那件套装就再也没机会了么？”他们正好巡逻到通体银白的器械面前，月光下的银白色套装更显神秘流畅，套装胸口出是一个繁复的十芒星装置，上面镶嵌着一颗蔚蓝色魔晶，像是雪山上的一汪纯净湖泊。
守卫们看向它的目光中充满着可惜。
“肯定的，要不是它的品阶高，连进入第三次选拔的机会都没有。”一个守卫摇头说道，“公爵大人的意思很明显了，所有国度都不可能让这样一件器械记入编年史供人颂扬赞叹，因为它代表着平民也有力量和贵族抗衡……”
守卫们沉默了下来，他们大多数也是平民出身，很幸运地拥有了战士的职业天赋，靠着刻苦磨练，才能拥有王城守卫这样一份体面的工作。
最先开口的守卫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厚重的铠甲之下，纵横交错的伤疤贯穿在皮肉之中，他很沉重地笑了笑：“唉，等帝国开始炼制人偶，留给我们的路，还会剩多少呢。”
也许是星夜下的氛围太过沉重，他们顾着悲叹未来，终究还是疏忽了，没有看到空旷的看台上，有一线线不起眼的纹路在时隐时现地闪烁。
*
第二天，在阳光将竞技场最偏僻的角落也照亮的时候，场地中响起一阵直冲云霄的欢呼声。
第三次选拔，来观看竞赛的人比昨天更加多，可容纳上万人的看台上水泄不通，绅士小姐们已失去往日的矜持，探身扶在围栏上，各色手帕礼帽像彩蝶一样上下飞舞。
一群赌鬼们又自发聚集在一块，他们面色红润，出手也大方了许多。
“哎呀哎呀，多亏了布兰登少爷昨天的慷慨赠予，让我有幸能喝到这样美味的烈酒！”一个大胡子老汉高举着一个乌黑色的酒瓶，眯着眼吨吨吨喝了一口。
“可不是！我的钱袋还是第一次这么满过呢！我家女人昨晚对我可热情了！”另一个瘦小男子猥琐地挤了挤眼睛，豪爽地掏出几枚金币，掷在赌盘上。
“也不知道今天布兰登小少爷押谁，说不定他输得来都不敢来，躲在伯爵府内哭鼻子呢哈哈哈！”
“别说了别说了，看那边，他来了！”
布兰登心情特别差，老管家跟在他身后无奈地叹着气，躬着腰轻声安抚他。
小少爷昨天气得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觉，本来今天都不愿意过来了，但终究还是忍不住。因为是临时改变的主意，他没有和几个小伙伴一起，而是独自找了个偏僻的角落生闷气，没想到迎面又碰上了这群赌鬼。
赌鬼们看到小少爷气得通红的小脸蛋，暗笑着对视一眼，凑过去假意安慰他：“哎呀，赌博就是有输有赢的，小少爷不要太放在心上，说不定今天再押多一些，还能将一万金币翻倍赢回来呢！”
“是啊是啊，说不定今天幸运女神就站在你身后！”
布兰登本来没注意到他们，直到被叫住了，才停下脚步，皱眉看他们：“你们谁？”
赌鬼们笑脸一僵，不可思议看向他，指了指赌盘：“昨天和你一起下赌注的……”
小少爷没将输掉的一万金币放在心上，那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一想到昨天的结果，脸更臭了：“哦，所以呢？”
赌鬼们不敢太招惹他，犹犹豫豫问道：“那您今天还下注吗？”
“不要，没心情。”布兰登毫不犹豫拒绝，抬脚就要走远，却听到身后传来模模糊糊的可惜的叹气。
“唉，看来今天赢不了多少了，大家都是押大王子殿下啊……”
“那可不，这还有什么悬念吗？博格大师的队伍不可能翻盘的……除非他们能炼出传说器械哈哈哈！”
“哈哈你别逗了！大陆都多少年没见着传说器械了！不过我有听说这次冠军的奖品好像很不得了呢！”
“怎么不得了，难不成是个传说？”
“哈哈哈你想传说想疯了吧！而且不管是什么都和我们没关系！我只想等殿下顺顺利利赢下来，让我今天再赚够一瓶烈酒的钱币！”
布兰登的脚步顿住了，他的膝盖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那里有一个很朴素的护膝，却象征着一个人沉甸甸的心意。
小少爷突然间就安下心了下来，他深呼吸一口气，转头朝赌盘走去。
老管家在他身后诧异地挑了挑眉，也没说什么，嘴角微微弯起。
赌鬼们少了块肥肉，正唉声叹气着，忽然身上投下了一片不甚健壮的阴影，随意扭过头去，随即瞪大了眼睛。
小少爷面无表情地垂眼观察着赌盘，见纪迟队伍上一片空荡，微微一笑，轻轻仰起下巴，纤细的手指扣到领口中，取出一枚繁复精美的徽章。
他将徽章放在赌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我还是押纪迟，赌注是……埃利奥特家族的一个承诺。”
赌鬼们先是呆滞了好一阵，然后疯掉了，埃利奥特家族的承诺！那只是流传在民间传说中的物品！它的价值不能用金币衡量！但真要用不上转卖出去，也能随随便便卖出十几万金币！
小少爷弯唇一笑，傲然俯视他们：“埃利奥特家族很少给出承诺，这次也一样……你们不可能得到它的。”
*
偌大的竞技场只剩下了十一支队伍，场上多余的冶炼炉和工作台都撤去了，周围的气温不再像昨天那般炎热，但每个人心中的火焰却灼烧地更加剧烈！
威廉位于第一个炼制位上，脸上带着淡然自信的笑容，他看着工作台上的人偶，连它丑陋的外貌都接受了不少。
他笑道：“今天大师们可以放松一些了，我们的分数遥遥领先，想必夺冠没有悬念。”
年轻矮人赫斯垂眼弯了弯嘴角：“不，我认为我们还是需要全力以赴，殿下可不能忘记，历届劣位反超的例子还是很多的。”
威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不过没表现出来，还是谦逊道：“大师说得对，是我骄傲了，我们还是需要坚持到最后一秒。”
他说是这么说，目光一瞥，看向第二位的队伍，他们捧着审判刑架，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神情有些凝肃，还隐隐带着激动和兴奋。
威廉轻哼一声，他可不认为一个光秃秃的刑架能被改进到超越他们的程度。
至于纪迟的方向，他看都没看——注定成为笑柄的作品，不需要占据他的关注。
竞技场钟声响起，唤回了威廉的思绪，他眼神越过评审台，余光虚虚地徘徊在端坐王位的国王身上，王冠上的红宝石将他小小的身影印了进去，威廉的眼中是一抹势在必得。
“接下来的时间，请参赛者们尽力完善作品，最终评审将在两个小时后开始。”公爵坐在评审台最前方，俯视着整片竞技场，笑眯眯宣布道。
这一次的选拔主要是给作品一个附魔的机会，有些器械经过优秀契合的附魔，品质甚至能往上蹿一个台阶，而这次选拔，就是专门给善于附魔的器械师发挥的。
在魔剑大陆上，一位专精附魔的器械师，受欢迎程度并不低于炼制器械师，而且他们的数量还很少，就像这时的场上，每支队伍只有一两人在忙碌，其余的人都在给他们打下手。
威廉在的队伍是另一位圣器械师在进行附魔，他没什么事情做，便可以随意观察场上的情况。
他视线巡弋了一圈，分了点眼神到纪迟的队伍里。
看清楚情况之后，威廉不由得笑出了声。那里现在只有一个人在忙碌，还是凑数都算不上的纪迟。
不只是威廉，林顿在竞赛开始之前也觉得有些荒谬。
林顿当时以为一定是巴德进行附魔，便根据他的习惯，将工具准备好摆在工作台上。
就在巴德开始挽袖子时，纪迟突然上前一步，看着他说：“这次让我来吧。”
巴德愣了一下，他很清楚纪迟的水平，虽然进步飞快，但还是缺少历练，难以扛下重担，他不解问道：“为什么？”
纪迟没有解释，只是定定注视着他，重复一遍：“这次让我来吧，我可以做得更好。”
克洛伊从昨天开始就一直盯着纪迟，期间收获了无数次林顿酸的要死的抱怨都没移开视线，她像是终于算出了一道难题一样，摸了摸发烫的额头，转过视线对巴德说：“让他来吧。”
克洛伊在林顿面前，没有表现得太离谱，但巴德还是很好地领会到了她的意思，只犹豫了一瞬间，就爽快退开一步，点点头。
林顿：“……？你们疯了还是我疯了？”
克洛伊：“嘘——认真看下去吧，主人不会让你失望的。”
林顿的少男心又被狠狠捅了一剑，一时间都忘记了追问下去，转过头吸了吸鼻子，小声嘀咕：“主人主人……天天都是你的主人，呜呜……”
钟声响起，纪迟站在工作台前，他轻轻闭上了眼，感受着脑海中纷涌而至的信息。
技能：【lv. max 器物之心（器械师）】已解锁
描述：【传说品质器械配方解锁，制作的器械属性 500%】
他越来越熟悉这些技能了，它们像是尘封已久的记忆，在解锁前不可追寻，一旦解锁之后，它们就像早已沉浸在本能里一样，只要他稍微挖掘，就能自如地使用出来。
纪迟握着刻刀，锋锐的刀尖在套装上游走着，他的手非常沉稳，不像其余器械师令人眼花缭乱的炫技雕刻，纪迟只是简简单单，像稚童学画般在器械上一笔一笔刻画，感觉所有人都能做到那样简单的步骤，但要真正模仿起来却一片茫然。
巴德看着看着就屏住了呼吸，他能隐约感受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力量，令人心脏紧缩血脉偾张，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的眼神直勾勾凝聚在纪迟指尖，挪都挪不开。
所以他没有发现，纪迟的瞳孔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金黄色，刻刀划过的轨迹里，一线淡金色很快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而威廉队伍中的赫斯大师，也是前锻造之神赫菲斯托斯，望向纪迟的方向，即使他没有了神格，但残存的力量还是让他半只脚踩在了神明的领域。
他能看到在纪迟身边，一个怪模怪样的晶体在围绕东方少年旋转，散发着令他都心悸的气息。
“呼——这个灵魂的力量也太……”赫菲斯托斯长吁一口气摇摇头，神情是罕见的凝重，“也不知道神格给他是对是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公爵在评审台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在他看来，第三次选拔只是走个过场，哪怕真的再有【精良】器械升级到了【史诗】，那些刀刀剑剑也肯定比不过威廉的人偶。
毕竟那可是受王室贵族们青睐癫狂的作用。
他无聊地扯了扯胡子，正想眯着眼睛休息一会儿。
这时，一道金光从竞技场角落亮起，并愈来愈盛，公爵开始还不在意地将眼神挪了过去，渐渐地，他意识到了那是什么，手上一用力，扯下了一大撮胡子。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微颤着站起了身：“那是……”

第97章
最开始，没有人在意那一缕金光，它稀疏平常地闪烁在那里，就像是一点火星，燃烧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逐渐的，光芒愈发刺眼，已经有不少人追寻着光芒，将懵懂无知的目光投了过去，心中还充满着不解和好奇。
最后，光芒闪耀在竞技场一方，如同冰雪消融后最绚丽的曙光，从地平面上缓缓升起，给无边暗夜带来光明和希望。
紧紧盯着纪迟动作的巴德不知何时已经流下两行热泪，他没有察觉到，只是更加睁大了眼睛，在柔和的金光中，见证一个奇迹诞生：“传说……这就是传说啊……”
林顿也呆滞在原地，他的脑海中先是一片空白，接着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刚来王城的一幕：
那时他怀揣兴奋和叹息，联络上了只有一面之缘却铭刻在心的朋友，他微笑注视着朋友的黑眼睛，放下朴素的包裹给纪迟一个大大的拥抱，坚定地说道：“不要灰心，这一年我会帮助你的，来年你一定会通过器械学院测试，成为一名优秀的器械师！”
当时纪迟退开一步，很奇妙地看着他，然后随手在胸口别上一枚器械学院徽章，眼中笑意深深：“我已经收到入学通知了哦。”
“不过是直升二年级。”
“你要有事可以来魔法学院找我。”
“我主要还是继续上魔法二年级的课。”
林顿：“……”
林顿经历过的短短十几年，被金钱折磨到头破血流，然而似乎是神灵给他的补偿，他在天赋上顺风顺水，没有遇到过什么坎坷，那是他唯一值得炫耀的东西。
但今天，这份自得在金光中石化了，林顿淡然了沉淀了放下了，纳特大师的高傲和锋芒收敛得一干二净，从此他就是一个虚心低调的器械学生，天才什么的和他毫无关系。
林顿佛了，但全场都炸了！
“那是什么！是光明魔晶的颜色吗？”
“不是，绝对不是，我没有感受到魔法的气息……”
“你再好好感受一下啊！不是魔法，难不成还是……不可能！毛都没长齐的少年，怎么可能炼制得出传说器械，一定是他动了什么手脚！”
威廉此刻也不敢置信，他直愣愣地望着那片光芒，艰难地笑了笑，问身旁的矮人：“赫斯大师，您能看出那是什么材料么，可真耀眼啊……”
赫斯看了他一眼，淡淡地打破了他欺瞒自己的事实：“不是什么材料，是传说品质的器械哦。”
威廉的脸扭曲了一下，渐渐狰狞起来，他浑身散发着一股暴躁的气息，困兽一样在原地转圈：“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失去了理智，优雅谦逊的表象被撕开，露出暴戾自私的本质。
威廉眼睛充血，猛地俯下身，双手攥起了赫斯胸前的衣襟，将淡定自若的矮人提起，咬牙切齿地质问他：“他不是魔法师吗！怎么能做出传说器械！”
赫斯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冰冷的金色，他嘴角挑起一抹嘲笑，轻声说：“怎么不可能呢？世界就是这样，有时候你怎么样都比不上一些人，你的努力，你的不甘，你的阴谋在他们眼里就是个笑话。因为，他们这里比你强大得多。”
赫斯伸手指了指心脏的位置，然后轻轻抬手，不费丝毫力气就打开了威廉的桎梏，落在地上望着纪迟的方向，感叹道：“作品如灵魂……真美啊，他灵魂的颜色。”。
外界的纷扰纪迟像是没有察觉到，他专心地手中的动作，沉浸在一种玄奥的境界中，他的刻刀是从套装的四肢的部分开始雕刻起，流畅繁复的魔纹从指间流淌而出，一直蔓延到套装胸口的核心部分。
“咚、咚、咚——”纪迟的手指来到了核心的周围，他似乎察觉到了一点点心跳声，套装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等待着他注入灵魂。
纪迟头一次这么清晰地感受到了【创造】神格的力量——只要他将神格中的一点淡金勾勒到核心中，一个崭新的灵魂将会在这里得到新生。
纪迟眼中的淡金光芒愈来愈亮，眼看他凝聚金光的笔触就要点在核心之上。
“铛铛铛！”急促的钟声唤回了他的理智，纪迟的眼眸瞬间退回了墨黑，他停下刀尖，任由那丝光芒在手中消散。
竞技场一片寂静，没有人去关注其余器械紫色或蓝色的亮光，所有目光都汇聚在金芒中。即便再不愿意承认，即使从来没有见到过，他们在那一刻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念头——啊，那就应该是【传说】了。
金光笼罩中的套装不再是单纯的银色，它光滑如绸缎的液体金属表面，一线线金色的纹路在交织，如同一幅神秘的图腾，华贵又充满了力量。
胸口中央蔚蓝的魔晶在光芒的交相辉映之下，透出一种鲜红的血色，如同一枚真正的心脏，在闪烁中跳动着。
纪迟退开两步打量着它，突然感觉这套装前后有点眼熟，再想起它的用途……
纪迟捏着下巴，突然问道：“你相信光吗？”
巴德：“？”
纪迟：“穿上它的时候大喊一声迪迦怎么样？”
林顿：“？？”
纪迟：“算了太羞耻了，虽然这具身体差不多还是在中二期，但果然思想已经老了啊……”
克洛伊：“？？？克洛伊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纪迟听这熟悉的话条件反射一抖，立刻正经起来：“我是说，它的名字就叫【光】怎么样？”
没人反驳他，因为它真的很像一缕霸道又温暖的光，照亮了太多生活在泥泞中的人的未来。
今天之后，整个大陆都将知道，一个平民少年，炼制出了一副平民、奴隶和无能力者都能使用的器械，它不仅给他们带来肉体上的力量，也在心底催生一道信念——
都是生活在压迫下的灵魂，我凭什么不能够绽放光芒？
先是一个花光储蓄才买到一张入场函的平民器械师男孩欢呼起来，清亮的少年音在不起眼的角落响起：“太棒了！是传说啊！还是所有人都能使用的传说器械！”
接着，欢呼声越来越大，像潮水般在场内迭起，那是另外一种声音，围绕在竞技场的四周角落，平时一直被高高在上的人们所忽略，现在人们才发现，他们并不弱小，他们的数量和坚韧足以顶破一切阻碍——
只需要一线光。
评委台上，公爵的脸色非常难看，他和上方的国王交流了几句，眉头紧紧皱着，舒展不开。
旁边的侯爵夫人也阴沉着眉眼，她今天换了一袭漆黑的长裙，领口旁的黑色羽毛张牙舞爪，显得整个人分外锋锐狰狞，她放下从不离手的烟斗，轻轻吐出一口烟雾，低声道：“还有一个办法。”
“趁消息还没来得及传播出去，封锁竞技场，将平民……”侯爵夫人带着黑色手套的指尖点了点桌面，“反正，他们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死了也掀不起波澜。”
她语气中的狠意让公爵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侯爵夫人提议的做法非常愚蠢，但为了今后长久的利益，他们或许需要承担一段时间的诟病。
公爵低声和国王交谈几句，国王沉默了许久，闭上眼点点头：“之后我会和其他国度的君主解释的。”
“让皇家魔法师封锁全场吧。”
话音刚落，竞技场的看台上突然爆发出明亮的光芒，层层叠叠的繁复魔纹在魔力的灌输下，形成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将整个竞技场围住。
国王紧紧皱起了眉，眼中闪过一丝防备之色，他命令才刚刚下达，就算是大魔导师，也不可能瞬间布置出这样一个大型魔法阵。
守护在国王周围的皇家骑士敏锐地察觉到不妙，连忙将国王二王子和公主围起，拔出利剑朝外，搜寻一切心怀不轨之人。
场内骚乱起来，不少人意识到不对劲，朝出口处奔逃，却狠狠撞在了无形的魔法墙上，明明离外界只有短短几步，却难以到达。
布兰登现在的位置在一些贵族的周围，在这样的惊慌下，那些贵族虽然也心怀不安，但还保持着一份体面。
他们叫来会魔法和剑术的侍卫，一起攻击地面的魔法阵，一时间，长剑划过地面的火光，和纷飞扩散的魔法充斥了一整片空间。
老管家皱眉甩出袖中的铁刺，覆盖上一层流光溢彩的剑气，挡在小少爷面前守护着他。
看台上乱得如同一锅煮沸的粥，竞技场上的参赛者们一脸懵逼地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威廉也有些害怕了，他抬头看了看离他最近的评审台，觉得那里比较安全，正要喊人送他上去。
突然间，旁边银光一闪，第二位工作台上的审判刑架幽幽浮了起来，不怀好意地闪烁着。
威廉皱了皱眉，以为是器械失控了，正要高声提醒他们，却发现，此时的银色刑架上多了一些浅浅的凹槽，应该是方才的两个小时中刻上去的。
他习惯性地想观察那是什么类型的附魔，然而很快就看出，那只是一些没意义的纹路，连起来看的话，像是一丛盛开的……剑兰花。

第98章
威廉瞳孔一缩，眼看刑架慢慢转了个方向对准评审台，立马明白了过来，朝上方扯着嗓子嘶吼：“小心！快躲开——”
然而，具有追踪效果的刑架早已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任凭台上的人如何慌乱躲闪，坚定不移地朝一个镶嵌着宝石和黄金的烟斗飞射而去！
侯爵夫人常年淫浸在精细奢靡的享受中，直到有人匆忙间撞翻了她的茶杯才意识到危险。她刚将烟斗从艳红的嘴唇边拿开，就发现她很看好的刑架已然近在眼前，尖锐冰冷的银色尖端指着她的脖颈，打落指尖的烟斗，贯穿在雪白的肌肤里！
巨大的刑架顷刻间从侯爵夫人的锁骨中央的凹陷处自上而下穿过，尾端刺破了丝滑的绸布面料，从染血的裙摆中探出。
贯穿躯体的剧烈疼痛刹那间席卷了她的神经，让她想放声尖叫，却因为刑架的压迫只能发出一阵嘶哑而颤抖的气音。
审判刑架的效果比侯爵夫人原先想象得还要好，她没有马上就断气，只是仰头被固定在刑架上，在让人疯狂的疼痛中剧烈抽搐着，汩汩鲜血沿着刑架上的凹槽流淌，在表面缠绕形成一朵血色剑兰。
这惨烈的一幕刺痛了太多人的眼，贵族们再也保持不了体面，放声尖叫着，推搡着往出口奔逃！
国王也被吓到了，死死盯着下方不远处的刑架，生怕下一个审判的就是他，匆忙站起身，缀满黄金宝石的沉重权杖被他当成累赘一般丢弃，向后退着厉声吩咐道：“快！送我到安全的地——”
他还没命令完，就僵在了原地，一寸寸地垂下头，看向心口透出的染血匕首。
“场地西边的人比较少，我先保护你们去那里！”路易斯在危急时刻发挥出高级战士的优秀素质，他冷静观察着周围迅速分析，却良久没听到回应。
他皱眉扭过头，眼睛骤然睁大：“父亲……”
国王微胖的身躯软软地滑倒在地上，他还大大瞪着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哝声，似乎想要说什么，终究，他只是吐出了一口含血的泡沫，在满脸的不可置信中，眼睛失去了光泽。
路易斯半张着唇，脸庞有些空白地顺着国王的尸体抬起来，望向他的身后。
凯瑟琳满脸笑意地站在那里，手中握着一把染血的匕首，微微挑起了嘴角，她先是低声笑着，而后肆意大笑，不复以往的温顺谦卑，笑声尖锐又刺耳：“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纯净的血脉又怎么样，死得可真难看啊！”
凯瑟琳提起沾染血迹的华丽裙摆，抬脚踩在国王瘫软的尸体上，狠狠一踹，原本至高无上的国王此刻就像一滩烂肉一样被踹到路易斯跟前，无知觉的四肢扭曲成丑陋的样子。
路易斯蹲下身，用颤抖的手摸了摸国王愈来愈冰冷的脸，他明白国王对哥哥和妹妹来说，都不算个好父亲，但是对他自己，国王是真心实意地付出了期待与宠爱，这一点再怎么样也磨灭不掉。
路易斯压着悲伤和怒意，他慢慢抽出腰间长剑，对准凯瑟琳，一字一句质问：“你到底干了些什么……”
凯瑟琳平复了笑意，她向后挥了挥手，原本应该保护他们的骑士齐齐转了个身，剑锋朝向路易斯。
凯瑟琳娇声笑道：“哥哥，虽然这么多年来，我们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但你确实是王宫中对我最好的人。我今天并不想伤害你，只是想请你欣赏一曲歌剧——听到了吗，这美妙的旋律？”
惨叫声，呐喊声，爆裂声在竞技场中环绕，那些贵族们华贵的衣裳成了最显眼的目标，被混入其中的剑兰教众们猛烈攻击着。
鲜血一直从看台上流淌下来，如同舞台上缓缓落下的帷幕，染红了竞技场的台面。
不过在最初的手忙脚乱之后，贵族们也反应了过来，他们和他们带来的侍从大多是能力优秀的职业者，在经过措手不及的惊慌后，愤怒地开始反击起来。剑光、魔法、暗影在场地间充斥着，到处杂乱不堪。
现在竞技台上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但也是暂时的，随着战斗的范围不断扩大，纪迟蹙起眉头，和克洛伊一起，护着巴德和林顿谨慎地退到场地中央，避免他们受到看台上战斗余波的波及。
巴德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血肉翻飞的场面，一时间脸色苍白，喃喃问道：“怎么会这样……”
“因为他们太过分了。”林顿突然淡淡出声。
他从惊变开始就一直低着脑袋，巴德以为他只是害怕，但此刻他终于抬起了眼，露出了眸中无处可藏的极致恨意和疯狂：“他们不想给我们活着的机会，我们只是回报给他们而已。”
巴德察觉到不对，猛地扭头看林顿，脸上满是惊诧：“你是剑兰会的……”
林顿侧脸看了他一眼，因充血而猩红的眼中流露出些许抱歉：“对不起，大师。我也对不起大家……”
他身上流光一闪，不知何时，他们亲手炼制的套装已经穿戴在了林顿身上，金银交辉的套装自动沿着身体曲线贴紧，胸腹处手腿间覆盖一层薄而坚韧的盔甲，将林顿无害温和的气质衬托得冷厉不少。
一个月疯魔般研究设计图让林顿对【光】的各项效果无比熟悉，尤其是在纪迟最后的附魔下，【光】像是能够感应使用者的想法，不需要多深刻的了解就能上手。
林顿轻轻挥了下手，胸口的魔晶石一亮，一丝丝细微的苍青色的光线从转换器逸出，顺着晶线流淌而下。
几乎是瞬间之内，一阵飓风从脚下卷起，托着他稳稳浮上高空。
他冷眼俯视着一圈杂乱不堪的竞技场，善于雕琢细节的眼睛很快就找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林顿扯了下嘴角，轻巧地一转身，温柔有力的风托着他迅速飞到了那个人身边。
*
杜克男爵很久没有来圣特里王城了，如果这次不是陪他得意的儿子来参加竞赛，他应该再也不会来到这里。
他掌管伊斯特镇周遭的一大片土地，虽然土地很贫瘠，种不出珍贵的作物，人民也愚钝瘦弱，重复性地做着艰苦乏味的工作。
但这并不妨碍杜克拥有一颗贪婪的心，他联合了边城一带的守卫士兵，仗着与圣特里王城相隔万里，自己在这片泥沼之中当上了国王。
他毫不留情地将税费翻了多倍，压榨本就贫弱的平民和奴隶。
他将收取完的税费一部分乖乖交给王城，多余的则如流水一般灌进自己的口袋，以满足深不见底的贪欲。
被压榨的人们也曾愤怒过反抗过，回应他们的，却是守卫们本应该保卫帝国的利剑，锋利的长剑斩断了茫茫泣血的声音，留下满地的无可奈何。
杜克不知道平民们的苦难，或许他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他囤积了大量的财富，足够他奢侈地进行挥霍，并将一个不学无术的愚笨儿子捧为中级器械师。
杜克此次前来王城，为了不受多余的关注，他只带了一个魔法师和一个潜行者，可是现在一片混乱，两个侍从被挤得不见了身影。
他心急如焚，一边狼狈闪躲着战斗的余波，一边忧心忡忡地扫视竞技台，他的儿子不知道缩在哪里发抖去了，现在一个影子都没找到。
正想着，耳边突然传来“嘭！”的一声，随着痛苦的呻吟，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子撞塌了一排围栏，抱着头蜷缩在地。
“巴利特！”杜克男爵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和担忧，他连忙扑到儿子身边，用力扳过了儿子的身子，“你没事吧？”
他儿子巴利特本来好好地躲在看台下的一个小角落，突然眼睛一花，被人揪着后领飞上了天，还粗暴的直接从高空扔了下来，此时被砸得鼻青眼肿的，身上的骨头也断了几根。
杜克被面目全非的儿子吓了一跳，注意到身旁刮过的大风，愤怒地回头：“你不会轻一点吗？巴利特要是摔出事了，你几条命都赔不起！”
杜克以为身后是他的魔法师仆从，骂起人来毫不留情，但很快他就看清楚了来者，那是一个身着眼熟服装的少年，灰发灰眼银衣，浑身带着股雪尘般的冷漠。
他瞬间意识到来者并不好惹，马上换了副面容，语气中带了点讨好：“这位……魔法师勇者，多谢您救下了我的儿子……您这么好心，能顺便保护我们出去吗？我愿意付给您一大笔佣金！”
林顿微微一笑，冷冷看着他：“可以，不过你需要先付清救你儿子的金币。”
杜克的脸扭曲了一下，这人将他好端端的儿子摔得半死不活，还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但形势不由人，杜克眼看战火就要烧到附近了，忍气吞声：“您要多少金币……”
林顿看了他一眼，咧嘴笑道：“不多，一万金币就够了。”
“多少？”杜克呆滞了一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明白这是来找茬的了，怒道，“我怎么可能带有那么多金币！你是在抢钱吗？”
林顿很好心地摆了摆手：“不要生气，我就是开个玩笑……那你现在一共有多少金币呢？”
林顿看到他咕噜噜打转的眼睛，眼眸又冷了几分：“我更喜欢和诚实的人做交易呢，男爵大人和您儿子的两条命，难道还抵不上一个钱袋么？”
杜克脸色有些难看，他摸不清这个人要干什么，一时间都没注意他叫出了自己的身份，杜克脑子混乱一片，交出自己的钱袋诚实道：“我还有……518枚金币。”
林顿接过钱袋掂了掂，满意地笑了起来：“可是，救你儿子需要519枚金币呢，只要你现在付清，我保证你们能安然无恙离开，怎么样？”
杜克脸上喜怒参半，他忍下被耍着玩的怒火，好生哀求：“您这不是为难我吗？就一枚金币，我出去后一定十倍……百倍赔给您！”
林顿摇头：“不行，差一枚铜币都不行。”
杜克被气得咬紧了牙关，仓惶看了圈周围，钱袋也不要了，俯身背起哼哼唧唧的胖儿子，咒骂道：“滚！你根本就不是来救人的！我们自己会出去！你爱呆这里数钱就呆这里吧！小心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林顿看着两个人蹒跚走远，过了一会儿才冷声道：“我不是说，先付清救你儿子的金币吗？”
杜克不央求他的庇护了，嚣张了不少，破口大骂：“呸！我没找你赔命已经够慈悲的了！要不是我的侍从不在这里，你早就——”
“轰！”灼热的火球砸在杜克身边，他儿子突然挺起上身，爆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
一支断掉的白胖手臂带着火星滑出了老远，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一枚金币，你还付吗？”林顿保持着张手的姿势，另一枚火球在掌间凝聚。
杜克这下哪还不清楚林顿是来寻仇的，他脚一软，扶着快要昏迷过去的儿子，带着惧意看向林顿：“你……你是谁？”
林顿不想和他废话，手一扬，火球再次飞射，将巴利特的一条腿炸飞：“一枚金币呢？”
巴利特满身冷汗，痛得发不出声音，只是顺着腿部脱离身体的力道，剧烈抖动一下。
杜克整个人快疯了，他连忙哆哆嗦嗦地将身上的饰品怀表都扯了下来，递给林顿，差点就要跪下哀求：“求求你！放过我们吧！就一枚金币！我、我身上……这些，还有这些，都很值钱的，您就放过我们把！”
林顿看都没看一眼，他终究不是像他们一样残忍的人，有些厌倦了这样的凌虐，下一枚火球直接对准了杜克的脑袋。
他隔着火焰看着杜克，问道：“当初有个男孩来找你讨要应得的一枚金币，你又为什么不放过他呢？”
林顿看清了杜克恐惧不解的神情，笑得很悲伤：“你忘记了，你当然不记得自己掠夺了多少条生命……那你应该也不知道，要是没有贪下那枚金币，我妈妈不会病死，我哥哥不会被你宝贝儿子打成重伤，我妹妹也不会活生生饿死。”
“你说，我应该放过你吗？”林顿轻声说着，一枚巨大的火球从掌心射出，在眼前炸开了一片血花。
飞溅的鲜血染红了他的眼，林顿非但没有感到释怀，眼睛还愈来愈猩红，他转过身再次飞到半空中，垂眸看着蝼蚁般失态奔逃的贵族们。
他们有些带着夫人和孩子，孩童尖利嘹亮的哭喊声响成一片，不像他很早就逝去的妹妹，饿到临死之前，只剩下小猫一样的轻轻呜咽。
林顿面无表情地张开手掌对着他们，耀眼的火光在手掌间闪烁。
纪迟在场地中央看着，知道林顿心中有仇恨，也没有阻止他杀死那两个男人，但现在发现林顿已经失去了理智，炮火对准的人群里，有他厌恶的贵族，也有纪迟熟悉的人影。
纪迟狠狠一皱眉，低喝：“克洛伊！”
克洛伊明白他的想法，点点头，背后的皮肤向上掀开，形成两片薄薄的机械翅膀，一股气流带着她飞向高空，挡在林顿面前。
林顿猛然在空中看到了克洛伊，满眸仇恨消失了一瞬间，怔愣道：“克洛伊，你怎么会……”
克洛伊抬起右手，白皙的手臂和精致的关节变形组装着，顷刻间内形成一个黑黝黝的炮口，直直对准林顿的胸膛。
她眼睛中是一种无机质的冷漠，声音照样没有起伏，但这次显得尤为冷漠：“林顿，停下来。”

第99章
林顿一时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直愣愣地看着克洛伊明显不是正常人的手臂，和她背后和肌肤连接在一起的机械双翼。
“你，你是……”林顿突然回想起了克洛伊有时候令人费解的举动，和巴德当初所说的，像人一样的器械。
“你是一件器械……”林顿艰难地说道，被现在的环境影响，他竟然不觉得荒谬，而是感受到了一股悲哀。
他渐渐发现，他在意的人好像都在离他远去。
从最开始温馨相爱的亲人们，年少彷徨时刻将他拉出沼泽的老师，到第一次结交的好友，第一眼喜欢上的女孩……
不知为何，好像总有事情会将这些宝贵的联系斩断，让他得而复失，周而复始。
林顿眉眼间流露出的哀恸让克洛伊莫名心口一酸，她不着痕迹抚了下胸膛。明明没有受伤，为什么会感到酸疼呢？
新奇的体验让克洛伊恍惚了一瞬，不过她也没有因此放下炮口，只是声音轻了一些，重复道：“林顿，停下来。”
林顿抬眸，深深地看着她，眼中不再带有少年青涩的羞怯之意，他不明所以笑了一声：“纪迟是你的主人。原来是这个意思，你只是一件听从命令的器械啊……不会疼痛、没有感情……你只是一件趁手的工具而已！你又懂些什么！”
林顿说到后面几乎是在泄愤地嘶吼，他没再看克洛伊了，因为他知道自己说得很过分，所以不想在她脸上看到失望和怒意，更不想看到如同器械一般无知无觉的空白。
半空中一时间只有承托着两人的风在吹响，下方的喧哗已成为吵闹的背景，克洛伊微卷的齐耳短发在风中轻扬，柔顺得像个真正的女孩儿。
她平静地看了林顿两眼，收起右手，炮筒咔咔变形回少女的手臂，她飞上前，在林顿闭上眼引颈就戮的模样下，高高扬起了手——
啪！扇了他一个大脑瓜子。
“那你又懂个屁！有没有感情不会自己体会吗！现在呢？你体会到了我的愤怒吗！”她又朝他脑袋啪啪啪扇了几下，把林顿扇得抱头乱窜，一脸懵逼。
“谁教你的种族歧视？你才活了多少年啊？觉得自己可能了是吧？”克洛伊和巴德混在一起的一年多，不止学会了炼制器械，连他的暴脾气都模仿得六七成像，可惜她还没有熟练掌握语调的变化，听起来就像是在棒读。
但棒不棒读什么的，并不影响林顿被打得很疼，他条件反射讨饶：“我错了我错了！大师别生气，我重新把这部分做一遍……”
这是林顿一个月内最经常说的一句话，因为他想法很多，手头中的工作老是做着做着就跑偏，巴德就是这么扇他的脑瓜子把他注意力扇回来的。
林顿的注意力确实回来了，他想起了这一个月的点点滴滴，他们的兴奋挫败，希望失望，这些都真实存在过，而他，将这一切都毁了……
林顿垂头看着身上的套装，第一次开始后悔。
克洛伊捏着他的后脖颈，像捏着一条丧气猫猫一样，将他的身子转了个方向，对准底下的人：“看清楚了，下面红色头发的是埃利奥特伯爵少爷，你有99.9%的可能性杀不死他。棕色头发的是大魔导师的女儿，你有54%的可能性杀不死她……而你一旦开始攻击他们，未来50%的时间都将在逃亡中度过，而剩下一半的可能性，你连未来都没有。”
克洛伊很认真地计算着，她说完放开了林顿，退开一段距离，垂眼定在林顿胸前的魔晶上：“这就是我们阻止你的原因。林顿，停下来，你没必要让仇恨摧毁未来。”
林顿顺着她的眼神，视线移向胸口，那里的魔晶在璀璨闪烁着，美丽得令人想落泪。
“可是……”林顿无言了不久，也确实落泪了，大滴大滴的泪水从眼眶滑落，他努力睁大双眼，想看破眼前朦胧一片，“可是我好难过啊……”
克洛伊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还是不太明白难过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不过我之前一直觉得核心随时会裂开，我一动不动躺在海底，看不清海面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这种状态持续了好几百年。”克洛伊淡淡说，“但是如今我再也没有那种感觉，因为我知道我变得不一样了，哪怕再次沉入海底，我也不会难过，因为有人已经住在了这里面。”
她指了指心口：“这是我作为一件器械的感受，你真的一点都体会不到吗？”
林顿红着眼向下方望去，竞技台上的纪迟和巴德身影小到看不清，但他们都保持着向上观望的姿态，巴德手里攥着一颗魔晶，对纪迟挥舞手臂暴躁说着什么。
克洛伊也注意到了巴德的动作，她抿着唇笑了笑，盛极的容貌如同玫瑰绽放。
风华万代的美人低下头，一手抬起到胸腹隔膜处，手指咔嚓一声怼了进去，凶残地将肚子掰开，画面一时间惨不忍睹。
她从里面掏了掏，取出几枚亮晶晶的魔晶递给林顿：“小心点，一颗魔晶的魔力有限，没魔力的时候不要飞得太高。”
“别再让人担心了。”克洛伊说完，打量了他两眼，判断出他不会再失去理智后，转身就要离开。
林顿攥着魔晶沉默了好一会儿，在克洛伊飞远前叫住了她。
“谢谢你们。”他小小声说道，在克洛伊略欣慰的目光下，他瞅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眼神，“emmm……还有……您多少岁了呀……”
他现在脑海里不合时宜地缭绕着“在海底躺了好几百年”这个念头，怎样都消不下去。
克洛伊闻言，瞬间面无表情：“为什么这么问呢？克洛伊只是个三年级的学生而已。”
林顿：“……”
好吧，懂了，这个器械开始用自称的时候，就没几句真心话了。
*
竞技场看台上，老管家松了一口气，目光从半空中挪开，专心致志地将周围乱飞的冰棱水箭挑走，护送边上的娇俏小少爷到安全的地方。
小少爷被忠诚的老管家死命按着头，只能看到自己的脚丫子，他不满地挣扎起来：“我现在也是个战士了！我能抗住伤害！我也能战斗！”
老管家怜爱地看了一无所知的小少爷一眼，叹口气。
你能抗住身体上的伤害，能抗住心理的吗？要是被你看到天上那个女孩的样子，怕不是要当场哭出来……
操碎了心的老管家摇摇头，没理会小少爷奶猫一样的挣扎，继续按着他的头往前走。
老管家观察着地上的魔法阵，心中有了计较，这些一层层的魔法阵，应该是昨天骚乱发生时刻下的。
当时剑兰会教众混在拥挤的人群之中，在本就炎热暴躁的氛围下挑起了骚乱，乘机穿梭在人群中，在魔法师的指令中画下了一层层复杂精密的魔纹。
老管家回忆起昨日骚乱发生的地点，转了个身，带着布兰登往西边走去，昨天那里看台上的人比较稀少，魔法师应当来不及布下太过完善的法阵，从那个地方会比较好突破。
老管家这般思考着，手臂如残影一般迅速抖动，长刺在身体周围织起一道细密的网，毫不费力地将一群想来攻击他们的剑兰教众挑开。
布兰登听到周围一声声惨叫，憋屈地挣了挣，还是想加入战斗，可惜老管家的手像是有一座大山的重量，小少爷的力气在他面前不值一提。
布兰登无法，只能乖乖缩在老管家密不透风的保护下，瞪着脚尖和地面上闪烁的魔纹。但走着走着，他时不时的挣扎微弱了下来，好久没了动静。
老管家抬手将一个嗷嗷叫冲过来的壮汉挑飞，垂眼观察了下自家乖巧的小少爷，不解地挑了挑眉。
小少爷突然闷闷道：“往前走五步，左转。”
老管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还是听话地带着他走——不过手也还在不讲道理地按着头。
好在小少爷现在没心情管那么多，他的语气越来越低落：“再走十步，右转两步，立刻左转。”
在他的精准导航下，老管家来到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这里的魔纹层数明显少了许多，也更加有规律，像老管家这样战斗经验丰富的人，只要再花上一点时间，就可以冲破魔法阵的阻碍，逃离这个庞大的囚笼。
老管家欣慰地点点头，摸了摸他圆润的脑袋，不吝啬赞叹：“老爷夫人还在担心小少爷为了成为战士，会荒废了魔法，其实您还是很认真在学啊，小少爷真是聪明又努力，这么复杂的魔法阵都破解得开。”
布兰登高兴不起来，他抬起头，低声咕哝：“聪明努力的不是我，是画出这个魔法阵的人……”
而且，这个地方确实是个破绽，也同样是个陷阱，因为在小少爷无意间扫过的笔记中标注着，设置法阵的魔法师本人会守在这里，收割外逃的猎物们。
布兰登一抬眼就看到不远处一个很不起眼的黑影，带着些难过和不解，很轻地问道：“所以为什么啊……”
老管家只隐约听到了几个气音，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弯起眼了然笑道：“原来是在这里，好久没碰到过这样厉害的魔法师了，真有意思。”
他手中长刺嗡鸣着，一步步朝黑影逼近。
没等老管家走多远，布兰登轻轻扯住了他的衣角，向前几步挡在前面，无声和黑影对峙着。
黑影也在静静看着他们，而后肩膀一塌，像是长长叹了口气，他摘下遮掩脸庞的兜帽，温和无奈地看向了小少爷。
艾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像个温暖的小太阳：“你怎么在这里呀，不是说今天不来竞技场了么？”

第100章
布兰登脑中很混乱，虽然之前有隐约的想法，但是真正发现时，却仍然感到心底闷闷的。
他侧过脸，不想看艾文，颇有些凄苦地说：“是，我本来不想来的。可如果我今天没有来的话，你又会在什么时候暗杀我呢……”
他在眼角余光中看到艾文动了动手臂，闭上眼更加凄苦地说：“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艾文？我、我也没有做什么，还把你当成很好的朋友，你为什么会想杀我呢……”
布兰登又委屈又疑惑，眼睛鼻子红红的，越说越难过，平时绝对不会说出的真心话也随着情绪倾泻出来。
老管家本来还警惕地注意着艾文的一举一动，但看着看着却放松了下来，被自家小少爷逗得差点笑出声。
布兰登听到模模糊糊的憋笑，慢慢抬起脑袋：……？
艾文才是最迷惑的那个人，他微微抬着手，一言难尽地看着布兰登，实在不明白他到底脑补了些什么凄凄惨惨的画面：“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布兰登不太相信：“那你、那你怎么在——”
一束疾射而来的电光打断了布兰登的话，他慌忙抽出长剑，缩着脖子想挡下攻击。却见艾文迅速低声念了一句咒语，身旁的魔法阵一角闪了闪，一道坚实的光墙在离布兰登几步开外猛然竖起！
光与电相互碰撞，滋啦啦的光点和电花爆裂开来，让小半个竞技场的人都忍不住抬手挡了下眼睛——
艾文见状皱了皱眉，不想探究小少爷丰富的内心活动，他上前猛地拉住布兰登的胳膊，颇有些埋怨：“快点！我送你出去，这里太危险了！你要是提前告诉我要来竞技场，我肯定不会让你留在这里！”
艾文在暴动发生之前，已经用各种借口将认识的人都支出场外，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把控一切，但是在突然碰到布兰登时，心中还是涌起了一股浓烈的后怕。
不论他准备得多充分，还是不能保证意外的发生。
布兰登突然甩开他的手，向后退了几步，带着些怒意：“我不会离开的！纪迟他们还在里面呢！他们就不危险吗？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在乎他们吗？”
艾文身形一滞，嗓音也低沉了下来：“你是这么想我的么……”
艾文抿了抿唇，动作迅速了几分，他掏出法杖在魔法阵上迅速挥舞，明亮的光线交织，眼看就要形成一个透亮的出口，一边低声说：“竞技台中央是安全的，我怎么可能会让他们出事。”
一个闪着幽幽白光的光口在一旁出现，艾文回头看向布兰登，目光中带着催促和些许低落，轻声说：“你先出去吧，我不会让他们受到一点伤害，而且……我并不是剑兰会——”
“那里！那里是魔法阵出口吗！就在竞技场西侧那个！”
“是的！还有旁边那个是布置魔法阵的魔法师！我看到他了！是那个穿黑色斗篷的家伙！”
“快点过去！别放他跑了！”
不少贵族在闪爆光芒的吸引下注意到了这片角落，他们早已累积了一肚子的怒火和恐惧，如同一群看到火光的飞蛾，朝西侧疯狂涌去！
艾文回头望了一眼，没有多紧张，手中却更用力地想将布兰登推出去，声音不自觉染上了几分严厉：“快点给我出去！”
布兰登默不作声地被他推着，眼看脚尖就要碰到出口，他突然轻巧地旋了个身，右脚一勾一错，将艾文的腿绊住。
艾文毫无防备地被他一绊，脚步有些踉跄，接着惊诧地瞪大了双眼，看布兰登在他的胸口轻轻一推，横剑挡在自己身前。
布兰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很有优秀战士的风范了，双手握剑的模样，像极了当年暗夜之森中纪迟的模样。
小少爷侧脸瞥了他一眼，扯着嘴角哼了一声，一点都不温柔地问道：“你忘记了我们会一直站在你身边的，对吗？”
艾文的眼眶刹那间就红了，这句话他太熟悉了，就在纪迟搬离寝室的前一晚，他早已将这句话藏在心底，翻来覆去地回忆着，从中汲取更多的勇气。
“你又是谁？滚开！让我杀了他！”
“果然是卑贱残暴的平民！早知道就该一个不留地杀了你们！”
“去死吧！肮脏的东西！”
布兰登看见那一张张狰狞的面孔，他们几乎失去了理智，身上缠绕着一股不祥的血红光芒，变成了浑浑噩噩的怪物，只要有人阻挡在面前就肆意攻击，根本不理会他们到底是不是脑海中“可恶的平民”。
小少爷蹙眉盯着他们身上的红光：“那是……”
艾文轻声解释：“那是审判，我在地上画了一层迷幻魔法阵，它可以勾起每个人心中最恶劣的回忆……他们杀死的无辜之人越多，审判就越重，神志也越不清晰。”
艾文说着看了白白净净的小少爷一眼：“我们都在审判当中，我自己也控制不了这个法阵。”
布兰登怔愣了一下子，突然明白艾文是在解释，他的身体周围也是一片干净，没有一丝红光。
布兰登总算松了一口气，自己这个小伙伴终究没有错得太离谱，不一会儿却猛地发现，一线细如发丝的红光从不远处飘飘荡荡而来，停在艾文身前，绕着他的腰间轻轻舞动。
艾文也看到了它，透蓝的眸子颤动着，眼底浓烈的情绪在翻涌挣扎。
“这是你希望的吗！”布兰登突然有些愤怒地朝艾文吼了一声，他将长剑侧翻半圈，用平滑的表面将一个面目赤红的贵族拍了出去，“你根本不想做这些对不对！”
艾文身上的红光越来越多，红光飘荡来的方向，一声孩童尖利的哭啸骤起！他狠狠颤抖了一下，忍不住朝那个方向飞奔而去！
但快要来不及了，一个贵族夫人已经完全失去了神智，身上满满都是刺目的血光，她的眼睛也一片血红，将自己三五岁的孩子高高掐起，长而锋利的指甲嵌进孩子幼嫩的脖子皮肤，一丝丝鲜血沿着指尖淌下。
“哈哈哈哈！就是这样！再哭啊！我就喜欢哭得最大声的孩子！”她肆意大笑着，显然没认出现在折磨的是自己的宝贝孩子。
孩子面色逐渐紫红，哭声也微弱了下来，这不知怎的触怒到了她，她眸光一厉，眼看手指就要捏断那截幼弱的脖颈！
唰——一闪黑色的剑光打断了艾文焦急的吟唱声，纪迟用举着长剑的那只手的臂弯接住了掉下来的孩子，另一只手稍微使劲，将斩落的手臂从孩子的脖颈上掰下。
他随意将滴血的手臂往远处一抛，从腰间的魔法袋中取出一个闪亮亮的红色药剂瓶，用牙齿轻轻咬开瓶塞，将药剂滴入孩子气息微弱的嘴唇里。
药剂散发着令人放松的草药清香，孩子的脸色舒缓了过来，望着面前清俊平和的脸庞，眨了眨眼睛，既害怕又安心地睡了过去。
贵族夫人在一阵剧痛中稍微恢复了理智，她先是捂着断臂惨叫了几声，而后带着惧意和恨意瞪着眼前的少年：“你做了什么？！放下我的孩子！我一定要杀了你——”
纪迟面无表情地一挥长剑，干净利落地斩断了刺耳的尖叫声。
艾文身上的一线血光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没心思关注这个，而是攥紧了指尖，紧张地看着纪迟，嘴唇嗫喏几下不知该说什么。
纪迟走到他面前，用漆黑的瞳孔平平淡淡打量着他，就在艾文忍不住要退缩的时候，纪迟将臂弯上沉睡的孩子塞到他的怀里。
“你后悔了。”纪迟很肯定地说道，他的眼睛像利剑一般剖开了艾文极力掩饰的伪装，“你根本做不来这些。”
“也是……”纪迟突然朝他笑了起来，“当了那么多年宁愿伤害自己也要拯救其他人的傻孩子，怎么会有勇气干坏事呢？”
艾文手忙脚乱抱着孩子，无措地看他。
“但是艾文。”纪迟看也不看地朝边上挥出一个火球，将几个魔鬼一般血红狰狞的人轰成灰烬，在一片如血火光中，他紧紧盯着他，“不是我们不相信你，是你在不相信我们，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让我猜猜。”在艾文惶恐不安的眼神中，纪迟随意挥了下长剑，将剑身上沾染的鲜血洒落，“你在害怕我们，你怕我们会受伤。”
“所以想利用一切办法，自己去面对教廷吗？”见艾文脸色苍白了一瞬，纪迟狠狠搓了下他的脑袋，咬牙切齿道，“你真的是……之后再找你算账。”

第101章
直到现在，艾文都能将一年前发生过的事情记得很清楚。
那天正处于教廷一年一度的朝圣大会，每年的这七天，圣特里帝国数万光明信徒，不惜路途漫长，千里迢迢地赶来王城的光明圣教堂外，聆听教皇的咏颂，和光明圣女的祷告。
但自从光明教廷惨败暗夜之森，高阶战力几乎全军覆灭，以往做出的肮脏事情也被一群不嫌事大的恶魔到处传播，短短几个月便有了崩离的趋势。
艾文坐在床上，望着窗外隐约升起的晨曦发呆。
他以为自己的情绪已经平复得差不多了，却还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早早地就醒了过来，没有半分睡意。
往年的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和神父一起，架着几只瘦弱的魔兽，连夜从王城边上的小镇赶来，为了追寻第一缕沐浴在圣教堂之巅的晨曦。
他们将在圣女夜莺般婉转的祷告声中，奉献自己最虔诚的信仰。
可是今天，没有了神父、没有了圣女、也没有了信仰。
艾文一时间有些迷茫，他觉得整个人空落落的，像一朵空白轻盈的蒲公英，不知要飞往何方。
他侧过身，轻轻拉开了床边的柜子，朦胧的光线让他摸不准自己想要的东西，手指在翻找间不小心碰到了布袋里的光明护符，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清脆声响。
声响在宁静的黎明中显得尤为清晰，让另一张床上的鼓包动了动，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唧。
艾文微笑着抿了抿唇，手上的动作放得更加轻了，好容易才拿出一本厚重的圣经。
他靠回了床头，抚摸着染上深褐色血迹的圣经，刚刚才露出的一抹微笑像是风中火烛，一下子就熄灭了，眸中的情绪极为复杂。
这本圣经是神父随身携带的物品，不准任何人触碰，每次在他祷告之时，都会捧着这本厚厚的圣经，一点点微光从古老的书页上浮起，环绕在神父身旁，将他衬托得庄严又神圣。
每当那个时候，小艾文总会用闪闪发亮的大眼睛，崇拜敬畏地望着圣经，哪怕每次听完祷告都很疲惫也不在乎。
想到这里，艾文忍不住扯起一抹嘲讽的笑。
他最近刻苦研读魔法阵，学院藏书室有关魔法阵的记载几乎被他翻了个遍，这时候当然知道手中圣经的书页上，刻画有一个小型的献祭法阵。
这个法阵非常隐蔽，在它运转之时，很大一片范围内信徒们身上的光明魔力会被吸取，化作光点慢慢渗透在魔纹内，献祭给他们崇爱的光明神。
这个法阵不会在同一个人身上吸取过多的魔力，只会让被吸取的人感到些许疲惫，休息一两天就能恢复过来。
但不问自取就是偷，这种包装成仪式的恶心行径，完完全全将艾文心底最后一丝光明掐灭了。
他面色沉沉地翻开了圣经，却倏然坐直了身体！
圣经上，本该沉寂的魔法阵在闪烁着发出微光，象征光明神的标志尤为明亮，像是在贪婪地吞噬着什么。
艾文额头上的冷汗唰的冒了出来——王城内……有人在进行献祭！
进行献祭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场献祭所吸取到的魔力，充沛到让他手中的圣经都产生了反应！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光明教廷，在想办法复苏了。
艾文眼中满是震惊，他猛地扭头朝向一旁的小鼓包，一无所知的纪迟睡得正香，平和清浅的呼吸声有规律地起伏着。
像是感受到了艾文的灼灼目光，他翻了个身，将细白的胳膊从被子里甩出来，嘿嘿傻笑了几下，嘟哝道：“看……看我的肌肉……帅不帅？”
艾文此刻心中涌起了一股浓烈的惧意，他想起来安托万嘶哑残破地吼着神之禁忌，也想起来魔王那无可奈何的悲怆神情。
纪迟是很厉害，但如今的他能厉害到和光明神对抗吗？身负神之禁忌的他，被光明神注意到后，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艾文不敢想象，他同样也不敢想象，那些同样背负着神之禁忌的小伙伴们，要是有一天像当初那些小孩一样悲惨地死去，他又会变成什么样？
“不行……”艾文颤抖着身子下了床，缓缓套上了漆黑的斗篷，“我不会……不会让你们也失去了……”
艾文迈出去的脚步从颤抖到坚定，他站在寝室门前，回头看了眼还在做着美梦的纪迟，握着铜制门把的手一紧，将一室安宁的睡意掩盖在门后。
艾文捧着圣经，顺着魔法阵闪烁的频率，悄悄找到了圣教堂附近。
如今的圣教堂冷清了许多，教堂外没有了人山人海的信徒，长而雪白的阶梯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显得肃穆庄严的圣教堂有些颓败。
此时，浅浅的咏颂祷告之声从教堂内响起，艾文给自己加了一个隐去身形的光魔法，绕过几个正在巡逻的圣骑士，他趴在教堂五彩玫瑰窗下，透过有些浑浊的玻璃，向内望去。
在满教堂信徒虔诚的祈祷下，教堂内正在举行加冕仪式，闪烁的圣光在教廷内充盈，一部分凝聚在慈悲的光明神像周围，一部分围绕在神像面前，几个低头静立的身影上。
“我仁爱慈悲的光明之神啊，请您降下神赐，为这些优秀的孩子赐予守护您的力量吧！”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穿着属于大主教的圣袍，张大双臂，对神像高声咏颂道。
神像绽放一阵柔和又强烈的光芒，将面前几个身影笼罩在内，浓郁的光明元素渗透到他们的体内，每个人的气息都逐渐变得幽深起来。
要是纪迟在这里，他就能清楚地看到，那些人头顶的等级在飞速上涨，没过多久就涨到了接近lv.60的魔导师水平。
艾文皱起了眉头，呼吸不由沉重了一下。
“谁在那里！”大主教突然回身厉喝！鹰隼般的目光像是要穿破玫瑰玻璃，戳刺在艾文身上！
艾文头皮一麻，转身就跑！
大主教面色阴沉，从袖子里取出法杖，随着低声吟唱，一点微光在杖尖凝聚。
“大主教大人，让我去抓那只小老鼠吧，别让肮脏的血液污染了您的袖袍！”一个男人从神像前抬起头，沉肃说道。
站在他旁边的几个人不甘地咽下了口中的话，隐晦地瞪了眼他，暗骂道：就你积极！
大主教像是没看到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想了想便收回咒语，欣慰点点头，柔和道：“那你就去试试神父的恩赐吧。”
男人感激一笑，随着一阵亮光闪过，眨眼间就闪出了宽敞的教堂。
艾文根本没在意谁会来抓捕他，他明白自己拙劣的伪装是逃不过教廷侦查的，只能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在阳光下飞奔着。
眼看再跑一段距离就能跑出教堂的前庭，艾文轻吁一口气，但还没等他放松下来，后脖颈就被一只灼热的大手捏住了。
“呦，让我看看这是谁呀？”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从脑后响起，艾文像是一只被命运捏住后脖颈的小动物，在恐惧中懵然睁大了眼睛！
“艾文，你胆子真够大的啊……这种时候都敢靠近。”雷泽在他身后无奈一笑，一只手搭住他的肩膀，将他旋了个身。
艾文惊讶到呆滞：“雷泽老师！您怎么在……”
“嘘——”雷泽竖起手指，紫色的眼眸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厉害吧？我现在混到主教了哦！”
他抬手将艾文半天合不上的嘴捏紧，说道：“别想太多，我还是很讨厌那些自持光明的虚伪之徒，所以我得站得更高一些，然后——”
雷泽眯了眯眼舔了下虎牙，眼中闪过一丝恶意：“再用神赐的力量碾压他们。”
他在比恩村里表现出的沉郁和绝望已消失不见，此刻像一株绝境中蓬勃生长的杂草，张牙舞爪地对抗烈烈飓风。
艾文很羡慕他这样的信念，沉默了一会儿，扯住雷泽的圣袍，轻声说：“我也想阻止他们，不能让教廷再成长下去了。”
雷泽挑眉上下打量着他的小身板：“就你一个人？”
“是，就我一个人，不能让纪……他们知道。”艾文摇摇头，垂下眸子，“他们会很危险的。”
雷泽此时也沉默了，他沉吟一会儿：“你一个人太危险了，又来不及再混进教廷，得有一些人帮你吸引注意力……”
雷泽想起什么，抬起眼看艾文，说道：“我知道帝国内有一个势力，他们初衷是好的，最近却过于激进了，不过正好可以吸引视线……我觉得加入他们会是你现在最好的选择。”
艾文仰头等他说出来，眼里满是信任。
“剑兰会。”雷泽表情淡淡的，“一个由平民组织的、互相扶持、对抗不公的组织。”
*
艾文从回忆里挣脱，惊慌失措地看向纪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猜测出来的：“你、你怎么知道……”
纪迟嗤了一声：“我只是没和你住一起，又不是没有眼睛和脑子。”
他转头看了看遍布整个竞技场的复杂法阵，凝眸打量了一下艾文头顶的血条和等级，又嗤了一声：“还让哈维给你遮盖了实力？他可真是闲得慌……”
艾文身体一僵，更加惊慌失措：“你怎么又知道！”
时间之神的力量让艾文散发的气息停滞在一年前的等级，所以艾文即使是魔法学院的学生首席，也没人将这个小小的魔法师看在眼里，同样，也没人能看破他飞一般的进步速度。
包括纪迟。
纪迟也是在今天，才发现那个乖乖巧巧安安静静的舍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到底闹出了多大的动静！
“剑兰会让你来闹竞技场你就来吗？”纪迟扯住艾文的脸，“要是受伤了怎么办？要是被抓住了怎么办？要是被你自己的法阵弄得失去了理智怎么办？”
纪迟戳了戳艾文怀中小孩昏睡的脸，斜眼瞪他。
艾文垂下眸，紧紧抿了抿唇，轻声说：“这是剑兰会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最好机会，反抗必定要流血，争取权利必定会牵连，我……也必定会变脏的。”
他刚说完，不详的血光就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将艾文围绕。
但他此刻的眼神是坚定的：“但我不会愧疚，也不会发狂，因为我是在走一条正确的路。”
纪迟盯着他，突然笑了，他退开一步打量混乱的竞技场：“你知道吗……我本以为只要我足够谨慎，隐藏力量，就能躲避大多数危险，而我身边的人也能安全许多。”
“但是我发现，这好像适得其反了。”纪迟认真看着艾文，“谢谢你啊艾文，让我明白，保护也是要带着锋芒的。”
他将手中剩下的大半瓶药剂倒在嘴里，张开手掌，对准了竞技台，侧眸一笑：“既然是正确的路，就要大家一起走才对。”
刹那间，血红的召唤阵在覆盖住竞技场内的魔法阵上方，密密麻麻的人影从召唤阵中浮现出来！

第102章
召唤阵的出现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竞技场看台上的人们都在打斗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庞大召唤阵幽幽红光所笼罩。
召唤阵不同于纯粹干净的魔法阵，它是用鲜血构成的，无数交加的血迹在竞技场中蒸腾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配合着蔓延在脚下的不详血痕，无一不在挑拨着所有人的神经。
刚刚还在缠斗得不可开交的剑兰会教众和贵族立刻放弃了攻击，连忙避开了脚下闪烁着亮光的地方，如临大敌地举起了武器。
剑兰会教众此刻很慌，他们皱紧眉头，交头接耳着：“谁调查的情报？那些泡在蜜水中的废物里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召唤师！我们的人手还足够么？”
“不好说，得看召唤出来的是什么东西……不过这么大的法阵，召唤物应该不会太强大……吧？”一个像是领导者的战士摇头说道。
不远处的贵族们注意到剑兰会教众警惕焦虑的表情，面色一喜，眸光赤红地大笑：“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优秀血统所带来的力量！你们这些肮脏的贱民根本什么都不懂！我们创建了一个和平的国度供你们生活，你们非但不心生感激，还贪婪到想要独吞一切——杀！给我杀了他们！帝国不需要这样卑劣的人！”
他们在召唤阵的光芒中狂喜咒骂，没等召唤物浮现出完整的轮廓，就颐气指使地命令道！
然而很快，所有人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此时的场地上，血腥味已经慢慢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死亡的气息。
很难形容这是一种怎样的气息，它并不是作用于嗅觉的味道，而更像是一种恐惧或不安，身处其中能让人隐隐窥见地狱的模样。
贵族和剑兰会教众们惊骇地看着无数人影从血光中显现，但是一个个沉默又庞大的死灵骑士，它们苍白的骨爪上举着一盾一剑，巨大的精钢盾牌像是一面坚实的墙，轰的一声砸在两方人马中间。
近千名死亡骑士将手中长剑竖在胸前，白森森的眼眶中血色一闪，无声站立在盾牌边上，只要有人稍稍一动，就咔咔转过头去，幽幽地注视着他。
“怎么会是不死族？！”贵族们和剑兰会都慌了，只有埋骨之地的亡灵才能召唤不死族，而能一下子召唤这么多的死灵骑士，这又是个什么势力？来帝国又想做什么？
在“亡灵势力”的插足之下，竞技场瞬间冷寂了下来，阴森冰冷的死气弥漫着，所有人都处于一种诡异的僵持状态，就连那些被魔法阵影响了神智的贵族们也本能停下了动作，在死亡的威胁前瑟瑟发抖着。
布兰登也被吓得不轻，他在魔王城的时候没见过纪迟进行召唤，此时瞪大了双眼，惶惶不安地看着纪迟：“你、你是亡灵吗？”
他抬起颤抖的手，在纪迟脸上小心戳了一下，飞快地收回了手指：“不对呀……皮肤有温度，肤色不惨白，也只有身体消瘦比较符合……”
纪迟最烦别人拿他细胳膊细腿儿说事，睨了他一眼：“你是想哪天被我召唤出来么？”
“那怎么会……”布兰登扫视一圈周围，他倒是不太害怕，就是很有些迷茫。
艾文此刻的脸色才叫惨白，他身上诅咒般的红光在死灵骑士出来的刹那就停止了增多，还在慢慢消退，但他并没感到庆幸：“你不应该这样做……太醒目了……”
纪迟笑了笑，将用空的好几瓶补血药剂塞回口袋，望着下方沉默伫立的死灵骑士和瑟瑟发抖的人类。
“我发现一个问题。”纪迟竖起手指，笑得像个反派，“直到现在，这个世界上还少了一个阵营——混乱邪恶，破坏秩序的毁灭者。”
“既然我们都不喜欢教廷、不喜欢贵族、也不喜欢剑兰会，那就将他们的秩序都毁灭掉吧！新的秩序都是在废墟上建起的，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现在的扭曲的秩序，破坏成废墟！”
艾文和布兰登刚开始还不理解他的意思，但很快就亲眼见证什么叫混乱邪恶！
率先，是一个被魔法阵诅咒了的贵族忍不住，越过装饰般一动不动的死灵骑士，手中噼里啪啦的电光亮起，淡紫色的雷电长鞭眼看就要砸在一个少年的脑袋上！
死灵骑士终于动了，它侧身帮剑兰会的少年挡住了雷鞭，长长的骨爪一伸，揪起贵族的衣领，向远处奋力一抛，轰隆隆将看台坚硬的花岗岩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剑兰会少年兴奋起来，哈哈大笑一声：“看到没？它们是来帮助我们的！今天你们这些残暴自大的贵族必死无疑！”
他举起拳头，朝一个贵族少女砸去，拳风带起一阵猎猎风声，贵族少女尖叫着抱住了脑袋！
死灵骑士又动了，这回它伸出两根森白的指骨，将少年提了起来，在他疑惑不解的脸上，用宽大的剑柄迅速锤了一下，确定他晕过去之后，才像抹布一样丢弃在一边。
贵族们：“……”
剑兰会教众：“……”
这些鬼东西是来捣乱的吗？！
很不幸，它们确实是来捣乱的。
近千个死灵就像是近千个不讲理的熊孩子，看谁都不爽，看谁都想揍，不过它们下手很有分寸，除了被诅咒侵蚀得完全没有理智的贵族，哀嚎与躯体纷飞的竞技场上没有一个无辜之人逝去。
本来就混乱一片的竞技场更加混乱了，叫人看着一头雾水。
“这就是混、混乱邪恶吗？”小少爷心态很复杂。
纪迟点点头，煞有介事介绍：“熊孩子就是这个样的，不管是信仰、精神还是肉体，他们都有能力弄崩溃。”
凯瑟琳也确实是要崩溃了，她将一切都计划得好好的！她知道林顿内心的仇恨，她明白艾文的坚定！
在她的预想中，林顿会控制不住燃烧的怒火，用他们炼制的器械将贵族们逼入困境；艾文会果断开启魔法阵，冷眼看贵族们陷入疯狂……而她，就坐等着收割一切，包括敬畏、地位、和权利。
但现在一切都变得很糟糕！
她不明白林顿为什么放下了仇恨，转而去守护在老矮人边上，她也不明白那个高傲的小少爷对艾文说了什么，他竟然开始动摇一直以来的坚持……
她更不明白那个本应该守护在队友边上的，叫做纪迟的魔法师……他娘的那真的是个魔法师吗？！
凯瑟琳泄愤似的在威廉身上踹了一脚，将他踹倒在地，连声呻吟。
威廉浑浑噩噩地瘫倒在地，也觉得这一切就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从纪迟炼制出传说器械开始，一切变得不可控了，先是竞技场发生暴乱，再是父亲死在凯瑟琳手中，再是自己被信任的护卫们抓住，五花大绑扔在凯瑟琳面前……
凯瑟琳厌恶地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看他，阴沉着眉眼思考了会儿，深呼吸一口气，朝艾文的方向走去。
她站定在艾文面前，再抬起脸时，又是一个无害诚挚的表情：“艾文先生，您这是要破坏我们的契约吗？我不介意您利用我们的力量对抗教廷，但您也需要为此付出诚意。”
艾文看了眼她，又犹豫地瞧了眼纪迟，说实话他还是觉得用剑兰会打掩护是最好的方法，纪迟现在想要和三个势力对抗，实在太冒险了。
凯瑟琳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适时出声：“您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魔法师，如果您还愿意帮助我们的话，我可以不计较您朋友这次的冒犯，也没有人知道今天发生过的事情。”
说着她隐晦地瞅了眼纪迟，却见他一脸嘲讽地对着她笑，带着些许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
凯瑟琳被他笑得很不安，直觉不妙，想出声打断他，但已经来不及了，清朗的声音如同恶魔般响起。
“很感谢您的谅解，不过布兰登少爷也是我们的朋友呢，仁慈的凯瑟琳公主是否也能原谅他，别再派人刺杀他呢？”
纪迟将“再”字的读音念得很重。
凯瑟琳瞳孔缩了一下，她除了在一年前的晚宴试图杀过布兰登，之后就再也没动过手了，她不明白纪迟为什么要现在提起这件事。
然而，她就知道了为什么。
“你说什么？”艾文轻声问道，他慢慢抬起了眸子看向凯瑟琳，透蓝的瞳孔此刻如同北地的寒冰般冰冷刺骨，“你想杀了布兰登？”
“嗯，她还陷害过我，我差点就被关禁闭了。”纪迟很不要脸地继续告状，再加了一把火。
艾文彻底怒了，周围的魔法阵在魔力激荡之下疯狂闪烁着：“你知道我为什么帮助剑兰会吗？”
凯瑟琳脸色苍白，她现在似乎明白了。
“因为我想保护他们啊……”艾文一步步逼近她，“而你，又做了些什么呢？”

第103章
凯瑟琳被惊得往后退了一小步，怔怔看着艾文，从她第一次与艾文见面起，她就毫不费力地摸透了这个温柔无害的男孩。
他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不管是刚刚杀了一个恶贯满盈的修士，还是为街角的流浪汉递过一块刚出炉的面包，都没有流露话语，甚至没有泄露情绪。
他就像一阵暖阳，无声驱逐黑暗，也无声给予温暖。
凯瑟琳对他的感觉很复杂，一边很讨厌这样无私无害的性格，一边又很渴望温暖的阳光能照到自己身上。
不过现在她知道了，这种待遇，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完全享受到。
艾文现在看凯瑟琳的目光和之前的神父没两样，他们都是卑鄙无耻的掠夺者，想要夺走他珍视的宝物。
艾文身体周围刹那间浮现了点点光芒，每点光芒都像一颗弹珠大小的光球，绕着他飞速旋转，发出阵阵破空声和隐隐的爆裂声。
这是圣珂莉使用过的魔法，她当时使用一颗光球就能逼退一支哥布林队伍，而现在，艾文像是身处光海之中，光球掠过的缝隙间，眉眼宛若冰凝。
凯瑟琳脸色骤白，握紧了手中的匕首，遏制住想要仓惶逃跑的欲望，厉喝：“阻止他！”
她身后的护卫一拥而上，五颜六色的剑气在一支支雪白的长剑上裹上锋锐光芒，战士强悍的力量让利剑划破了魔法阵的阻挠，朝艾文瘦弱的身躯上砍去！
凯瑟琳退到了安全的距离，当机立断，向剩下的人命令道：“让魔法师不要再向法阵输送魔力！毁掉别处的魔法阵！”
“可是那些贵族……”有个侍卫有些不甘，忍不住询问。
“没时间管他们了！”凯瑟琳一脚踩住想要趁机溜走的威廉，语气狠厉，“我们控制不了他们了，现在准备离开！”
她皱眉看了眼林顿在的地方，知道这也是个不可控的因素，用匕首指着他们的方向继续命令：“让剩下的人去把那个老头抢过来，尽力把他带走！”
凯瑟琳命令完就将地上的威廉扯起，在两个剑士的护送下往远处跑去。
刚刚冲上去的护卫们就是送死的，他们一定打不过艾文，不过能给她争取一段时间……凯瑟琳心里盘算着，回头看了一眼，却倏然睁大了眼睛！
一道道光芒从一群守卫之间透出，十来个高级战士连反抗都来不及，在十来颗光球的爆裂之下，惨叫着飞出了好远，破碎的护甲和剑支像雨一样淅淅沥沥地散落在地上。
艾文身体周围的光球像是一点都没减少，他转过身，安静地注视着他们逃离的方向。
凯瑟琳观察到了他的动作，急忙喊道：“停下！”
两个守卫不明所以，还是听话地刹住脚步，果然，凯瑟琳话音刚落，一面光墙贴着他们的鼻尖倏而立起！
威廉停下的时候身体往前倾了倾，在光墙竖起后，感觉头皮一热一凉，一丛棕发从眼前飘落在地。
他吓得喉咙中咕了一声，往后摔坐在地上，两腿哆哆嗦嗦地抖动着，如果再晚一点停下，他们四个人一定会变成八瓣！
凯瑟琳的手指也在颤抖，她闭了闭眼，强自镇定地转过身，对艾文冷静地说：“你现在最明智的做法是马上带你的朋友们离开，再晚点谁都走不了。”
艾文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冰冷着脸继续朝他们的方向走来，他周身的光点停滞住了，变成一簇簇尖锐的光锥，尖端指着他们。
就在光锥开始旋转之时，竞技场各处响起爆破声，覆盖整个场地的魔法阵在逐渐崩溃，只剩下艾文附近的法阵还在闪烁运转。
在庞大魔法阵彻底碎裂的一瞬间，被影响的贵族们全都回过神来，他们恢复了理智，也恢复了对能力的运用。
他们回想起方才任人戏弄宰割的一幕，心中的愤怒更加蓬勃，阴恻恻的目光被剩余的法阵光芒所吸引，落在了被光点围绕的黑袍魔法师身上。
凯瑟琳扯了扯嘴角，眼中带着一抹疯狂，她退到两个剑士的身后：“你没有力量立刻解决两个剑士，确定要和我们耗下去吗？就不怕被那些疯子围攻？”
凯瑟琳望着向这里疯涌而来的贵族们，她在赌艾文会害怕，而且觉得自己的胜算很大。
果然，艾文停住了脚步，他仔细朝这里看了一眼，收起了身体周围的光锥，轻声说：“我当然不怕，因为我身后有人守护着，而你永远不会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艾文非但没有攻击，反而收起手掌，瞬间将凯瑟琳身后的光墙崩裂。
凯瑟琳从他清澈的眼眸中看到一丝寒光，飞快地反应过来，她甚至来不及呼唤护卫，呼吸一滞，就要往旁边避去！
但是一只铁钳一样的手扣住了她的脚踝，不让她移动，威廉侧躺在地上转过头，额前光秃秃的，朝她恶意地狞笑。
“噗嗤。”长剑穿透胸膛的声音很沉闷，凯瑟琳眨了眨眼睛，愈来愈模糊的视线中，只看到剩下的两个护卫脸色骤变，拔腿就逃。
凯瑟琳独自一人站在这里，身旁身后是两个同父异母，心思各异的哥哥，身前是反目成仇的合作者，她双手脱力，匕首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她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突然明白母亲为什么会在寂静的牢房内自杀，因为她们的一生都在为寻找可以利用的人而活，一旦没可能找到了，就是她们该放弃的时候了。
路易斯从凯瑟琳的胸膛中抽出长剑，冷冷看着她俯趴在地，微微抽搐着流失生命。
凯瑟琳是个无能力者，弥留的时刻却比国王还长，她吃力地仰起头，看的却是纪迟的方向，含糊地吐着血沫：“为、为什么……我们的灵魂……都很强大，为什么我不能……像你一样？”
纪迟对上她不甘的眼神，轻叹一口气：“你确实很努力地在反抗了，但这世界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还需要陪伴和拯救……”
纪迟说着自己先失了神，他突然发现，前一世的游戏其实和现在的世界没有区别，主线任务是一条安排好的命运，所有玩家、所有主线boss都像是提线人偶，每个行动轨迹都被控制得明明白白。
而隐藏任务更需要玩家自身的努力、智慧和运气，用自发的行为突破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纪迟突然回头看了眼克洛伊，这个本该被玩家打得支零破碎的主线boss，现在顶着一副娇俏女孩儿的模样，一拳一个小朋友，将试图靠近竞技台的歹人们打得嗷嗷直叫。
还有本该背负着上百条人命，在仇恨和伤悲中被玩家斩杀的堕天使雷泽，现在已经混入教廷，似乎还浪到了不错的地位，当上某个可怜地方的主教。
纪迟不自觉喃喃出声：“是的，我得拯救他们，他们是改变命运的关键……”
与此同时，尤拉之巅，天使国度的至高点，一双极其纯净的蓝瞳缓缓睁开，祂坐在由神力交织而成的神座上，注视着面前蔚蓝色的光屏，光屏上映着一片缩小版的魔剑大陆，但它正在分崩离析。
“为什么……【控制】在失效？”祂不可置信问道，但没人能够回答。祂怒了，在神座上挣扎着，但【控制】的力量也同样在控制着祂，让祂连神座都离开不了，“我才是神！这个大陆都在我的控制下！怎么……怎么会这样？”
*
纪迟恍然间明白了什么，但一时半会儿理不清思绪，不远处各种职业的贵族们又开始了激烈的反抗，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击杀死灵骑士，死灵骑士的等级不算很高，也不如人类灵活，在贵族们有组织的围攻下，一个个散成骨堆，化作一滩血迹消失不见。
贵族们也不去追杀零散逃窜的剑兰会教众，他们目光死死盯在纪迟和艾文身上，想要将他们千刀万剐，只要除去了这两个毒瘤一样的平民，剩余的慢慢解决就行了。
艾文警惕地注视着逼近的贵族们，他垂眸看了眼手里的孩子，有些踟蹰。
这时候，老管家从布兰登身后走出，上前抱过了那个孩子，捂住了孩子的耳朵，微笑道：“这点小事我可以帮助你们，但是抱歉，我不能让小少爷卷进这场风波。”
布兰登眼睛一瞪，不满嚷嚷：“不行，我不能看着他们——”
“布兰登少爷，您是埃利奥特伯爵家族的唯一继承人，代表着身为贵族的埃利奥特伯爵的立场，您长大了，不能再任性了。”老管家淡淡说道，语气没有半分退让。
布兰登噎住了，像一只被人捏在手中的河豚，鼓着一肚子气，又不能真正爆炸伤害到别人。
“布兰登，保护好自己就行了。”纪迟转头朝他笑道，“而且，你的战场在那里呢。”
纪迟用下巴点了点正在沉默擦剑的路易斯。
布兰登反应了一会儿，恍然明白——路易斯与他关系最好，他是最有可能让路易斯不重蹈斯图尔特九世覆辙的那个人。
“你放心，我会拉住他的，他一定会是一个很好君主。”布兰登攥紧了拳头，向纪迟保证。
老管家欣慰地笑了笑：“而且，老爷和夫人也不会吝啬帮助一名仁慈的君主的。”
纪迟放心点点头，这时他身边只剩艾文了，他瞅了他一眼，挑起嘴角：“现在是时候算你的账了。”
艾文一呆：“啊？这时候？”
前方贵族们狰狞的脸庞已经近在眼前。
纪迟：“嗯，准确的说不是我要算账，是另一个人，她忍你很久了。”
话音刚落，阴森森的声音从艾文脑后传来：“真厉害啊艾文，还真想当个单独对抗敌人的勇者啊？你的脑子是被布兰登同化了吗？”
圣珂莉同样没有那么好骗，她在教廷骗了一群人精那么多年，艾文的伪装在她眼里如同蝉翼般不堪一击。
于是，她顺着艾文的意思，装作被忽悠出竞技场后，做出了一个很早就在谋划的决定。
她在看台上注视着狼藉的竞技场，笑道：“真乱啊，现在有多少个势力了？贵族和平民、教廷和反叛者，互相的矛盾都很深呢。”
“那再加一个怎么样？”圣珂莉猩红的眸子笑意满满，“我们黑暗生物也难受很久了呢，明明都是同样的智慧种族，凭什么要低人一等呢？”
圣珂莉右手在空气中一搭，一枚象征着魔王的玫瑰权杖在手掌之中浮现，她高傲地仰起下颌：“那就先从圣特里帝国开始吧，恶魔的身影，将会光明正大地行走在这个大陆的中心。”
站在她身后的莉莉丝弯起眉眼一笑：“遵命，我的主人。”
莉莉丝一挥手，无数夜莺凭空振翅飞起，密密麻麻盘旋在竞技场上方，挡住了倾泻而下的阳光。
贵族们顿住了脚步，带着惊恐和不解仰起了头，听着吵吵闹闹的声音瞬间爆炸在竞技场。
“哦！小主人在召唤我们！”
“怎么了？我们做错什么了？又要被打了吗？”
“不是不是！你有点出息好吗！这次是我们打别人！”
“哦！那就好！小主人我来啦~”
遮天蔽日的恶魔骨翼代替了夜莺的翅膀，扇打在竞技场中，卷起一阵阵不规则的气流，搅乱了贵族们的呼吸。
“怎么会是恶魔？恶魔来这里干什么？！”
“没完了是吗？下贱的平民，肮脏的黑暗生物！都给我去死啊！”
纪迟有趣地笑了，他抬手蹭了下呆滞中的艾文，借了点欧气，一下就召唤出了之前召唤过的世界boss死灵召唤师。
“那就更热闹一些吧。”纪迟笑眯眯，“想要转变一群人的观念，首先要堂堂正正站在他们面前。”

第104章
之后，竞技场的混战很是惨不忍睹，并且，这种惨不忍睹的现象还在扩散，从竞技场扩散到王城、再从王城扩散到圣特里帝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剑兰会也算是实现了“正式出道”的目标，但很可惜，C位并不属于他们。
无数恶魔和亡灵一夜之间填满了王城，大摇大摆地行走在大街小巷，居民刚开始还战战兢兢连家门都不敢出，但很快就发现，他们只是长得令人捉急了些，实际上没什么威胁性。
人类的适应性总是很强的，等贵族们休养生息反应过来之后，王城已经习惯了剑兰会每天在中心广场上撕心裂肺地演说呼吁、话痨恶魔们挥霍着暗夜之森的资源在酒馆大吃大喝、安安静静的死灵们飘荡在街上，时不时捡起一块随意丢弃的垃圾。
埃利奥特伯爵透过马车上的雕花窗棂，眼睁睁看着一个面无表情的死灵，随手将一只踉跄着要摔倒的小崽子提起，顺便捡起一个丢在街头的空酒瓶子。
小崽子懵懵懂懂瞅着眼前肤色惨白的死灵，非但没有大哭，还咧着小嘴儿，双手缠在死灵脖子上不愿下来。
崽子的母亲看了他们一眼，提上一个空的挎篮，随口拜托道：“死灵先生，马丁今天下午就拜托你了，我去中心广场领一下剑兰会分发的面包就回来。”
死灵没有说话，微不可见地点点头，脑袋上顶着一只兴风作浪的人类崽子，继续面无表情地在街上游荡。
伯爵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转头往另一侧的窗棂望出去，那里是几个平民在面红耳赤地吵架。
“当然是加入剑兰会好！现在竟然还有土鳖愿意参加教堂的祷告？”
“我不想和你争论！你爱加入哪里就哪里吧！伟大的光明神也看不上你们这种背叛之人！”
“拉倒吧，光明神有在看我们这些‘卑贱’的平民吗？剑兰会说得没错，不受神眷的人，就要靠自己奋起！”
“哼！说得好听！你们就是冲着剑兰会研制的器械去的吧？”
“那又怎么样？总比还要倒贴钱币的教廷好吧？剑兰会好歹听一次演讲就有一个面包拿。”
“你！那叫做供奉！神会聆听虔诚之人的苦恼的！”
“哈哈聆听……你回家说给你妈妈听还更方便一些。”
“啊啊啊！请神赎罪！我实在忍受不了如此无礼之人了！”
几个恶魔蹲在他们边上兴致勃勃地欢呼：“打起来！打起来！”
伯爵脑门上青筋突突一跳，收回眼神询问自己儿子：“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布兰登正低着头，认真擦拭昨天从赌鬼们那里找回的家族徽章：“啊，您不是刚从王宫回来吗？路易斯没和您说吗？”
伯爵敲了他脑袋一下：“注意礼仪，他已经是帝国国王了，你不能再和以前一样称呼他。”
布兰登撇撇嘴：“反正他又不在意那些……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他将干净如初的徽章重新别回领口，回忆了一下当时竞技场乱七八糟的情况，说：“嗯……简单来说，在凯瑟琳死亡后，剑兰会被林顿接手了，因为他是这次器械竞赛的夺冠者，还靠自己研制出了简化版的【光】，哦，就是那个所有人都能用的传说器械，所以平民们都很听从他。”
“至于那些恶魔，他们是圣珂莉的部下……不是不是！他们没想占领圣特里，就是来这里自由贸易，顺便找找教廷的麻烦……”
“你说那些死灵啊……唉，也不知道纪迟下了什么命令，我反正觉得它们就是来捣乱的，贵族、剑兰会、教廷的人都挺烦它们的，但怎么杀都杀不完，还平白浪费了大量钱财精力。”
伯爵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或许你可以称它们为制衡，挺好的……”伯爵说着继续侧头欣赏焕然一新的王城，“所有势力都能站在同一个高度，所有人都能传达自己的声音，这样挺好的，比以前有趣多了。”
布兰登弯了弯眉眼：“您说得没错。”
*
一直等到路易斯正式接管了皇权，成为斯图尔特十世后，纪迟才收回了令所有势力都焦头烂额的【死灵召唤师】，这个时候，剑兰会的理念已经吸引了众多平民奴隶的加入，他们的力量让贵族再也不能小觑。
再加上路易斯国王对政策大刀阔斧的改革，让繁重税赋下的人们得以松一口气，浑身尖锐的戾气也逐渐平和下来。
当然也有不甘心的贵族，尤其是以威廉公爵为首的那一些人。
威廉还没放弃，他摸摸自己还没长毛的头顶，将阴沉的目光挪到了【新民】身上，虽然这个史诗器械都是赫斯大师在制作，但他也在上面寄托了许多希望。
他不想让它就这样销声匿迹，在威廉的幻想中，未来有一天，【新民】能够代替可憎的平民们，充满整个圣特里帝国，那时候，他一定能被载入史册，成为无数子民们敬仰的无上之人！
威廉想到那个场景，忍不住狂笑了两声，命令侍从叫来一个魔法师。
威廉站在窗前，轻抚着桌上丑陋的人偶，背对着魔法师说：“自从【新民】被铸就以来，我还没见识过它的能力，你过来，往它的身体里输入一些魔力。我想看看，我重视的人民将有多光彩万丈！”
这个魔法师是一个贵族的儿子，平常就是以欺负平民为乐，但自从他家的仆人都加入剑兰会后，他不得不收敛许多，生怕不小心就被拖到暗巷里揍一顿。
他此时也憋屈得很了，在威廉的授意下，直接将全部的魔力都输入到人偶中。
人偶静默了一会儿，很快各个关节咔咔响着，扭扭曲曲地站了起来。
动起来的人偶更加可怖了，它咧开嘴，朝威廉和魔法师两人诡异地大笑。
威廉被它笑得头皮发麻，赶紧命令魔法师：“别让它这么笑了！”
魔法师却满头大汗，惊恐地望着那个人偶：“不……我控制不了它……”
“什么？为什么！”威廉惊怒交加，“那，那快点把它体内的魔力收回来啊！”
魔法师脸都憋红了，摇摇头：“不行，我做不到……”
两人僵硬着脖子，同时慢慢扭头看人偶——不受控制的人偶，会做些什么呢？
人偶像是看出了他们的想法，得意地咔咔大笑，脚底喷出一股气流，在奢华的房间里四处乱蹿。
威廉狼狈地躲过一盏摔落的魔法灯，抱头大吼：“它到底要干什么？！”
魔法师欲哭无泪：“我也不知道……”
下一秒，人偶飞到他们面前，歪着脑袋瞅了他们两眼，嘴一张，铺天盖地的黑色碳灰喷涌而出！
威廉梦回第二次选拔，被碳灰喷了个满头满脸，这时哪儿还不知道自己被耍了，整个人气得发抖：“啊啊啊是你！赫斯！赫斯！别让我找到你！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人偶吐着长长的机械舌头，朝他略略略几声，扭头冲出窗户，一路围绕着公爵府喷着碳灰，将雪白的宅邸染得乌漆墨黑后，才施施然飞向远方。
很久以后，史册记载了一位传奇的“碳灰公爵”，他曾不自量力争夺了好几次王位，都被英明的路易斯国王轻松镇压下来，最后路易斯忍无可忍，将他丢到弗伦沙漠的矿洞去挖矿，真正落实了“碳灰”的称号。
*
人偶在王城中飞了半天，在魔力消耗一空前化作一道流光，被坐在中央大街街旁的赫斯大师收入魔法囊中。
赫斯抬起头，静静望着对面的法杖店，眸中思绪浮沉。
法杖店中，纪迟熟门熟路地坐在柜台后，看着巴德在里面忙忙碌碌。
他托着脑袋，将半张脸挤得扁扁的，含糊不清说道：“……我就是去北地拿一件东西，又不是以后都住在那里，哪里需要准备那么多？”
巴德搬着梯子在贮藏室翻找着，一边抽空回他：“你知不知道北地雪原是个什么地方！寒风呼啸冰封万里！就你这个小身……不准备多一些那里抵抗得了？”
看在他如同老妈子一样操心的份上，纪迟也不计较他差点脱口而出的‘小身板’了，他冷笑一声，低声嘟喃：“这话你在去炎热的沙漠前也说过……”
巴德耳朵很灵，倏地回过头，隐隐要炸：“什么？！”
纪迟识趣闭上嘴，叹了口气——有时候，这种固执老人家的好意，只要默默接受就好了。
巴德收拾了一大个魔法箱的东西，塞到纪迟怀里：“这些带上！都是在雪原内有用到的！你不要以为它们是累赘，我年轻的时候曾去那里找过一种最坚硬的寒冰，那时候啊……”
老人家一回忆起往事来就没完没了，纪迟坐立不安地听完一个故事，果断道谢想要离开。
“等等！”巴德突然叫住他。
纪迟头大地转过身：“您还有什么没吩咐的吗？”
巴德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你应该还没忘记我们当时的约定吧？”
纪迟蹙眉想了很久：“七百万金币那个？”
“不是！你也被林顿影响了吗！”巴德皱着脸看他，叹口气继续说，“是得到套装之后的约定。”
纪迟这才从古早的记忆中挖出了这么件事，当时巴德好像有承诺过，只要他能炼制出传说器械，就分毫不取地送给纪迟。
纪迟惊讶看他：“你炼制出【传说】来了？”
巴德点点头，不管那次竞赛的结尾多么混乱，他们还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当天晚上他就收到了赛方给他的盒子。
盒子打开后，是一件很不起眼的长袍，细看还有些丑陋，一点都不像传说之物，但它确确实实是他找了半生的【传说】装备。
套装：【锻造之神的灵感（3/3）】
品质：【传说】
部件：【创造者长袍】
部件效果：【提高器械师制作史诗装备的几率】
部件描述：【传说中锻造之神穿戴过的长袍，见证了许多传说的诞生】
历经千辛万苦，这套套装终于集齐了。
套装：【锻造之神的灵感】
品质：【传说】
套装效果：【大幅提高器械师制作传说装备的几率】
巴德当晚就迫不及待地穿上它们，倾注了所有的感情与希望，炼制出了他的第一个传说器械——
就是如今递给纪迟的一枚巴掌大的海螺。

第105章
那是一枚非常漂亮的海螺，螺壳是通透光滑的象牙白色，上面没有任何半点条纹，外表和质感都像一块无暇的美玉，一看就知道它很珍贵。
纪迟没有马上接过它，而是不解地看了眼巴德：“这是你一直想要炼制出来的器械？”
巴德沉默了一下，褪去了咋咋呼呼的伪装，露出一副疲惫不堪的神情：“没错，这就是我奔波了大半生，一直在追寻的成果。”
纪迟看他的样子就知道结果不是很好，他双手接过海螺，也没着急走了，温声问他：“能向我介绍一下吗？”
巴德握紧了空落落的手，嘴里满是苦涩，这个时候，他倒是不愿意倾诉了，只是言简意赅地总结：“没什么特别的用途，我也是很久以前在一本古籍上找到的，据说它能唤回逝去之人的灵魂，再……见上一面而已。”
他似乎是用尽全力才说出了这句话，随着话音落下，纪迟手中的海螺上方也出现了描述。
名称：【悼念海螺】
品质：【传说】
物件描述：【呼唤远去的灵魂，为生者带来平静与安息】
纪迟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带了些无奈，叹息一声问：“是没有唤回菲托斯的灵魂吗？”
巴德不说话，转过身佝偻着肩背在柜台上收拾着，他的动作看上去很忙碌，但仅仅是机械一样摆弄着一套本就整齐的工具。
纪迟站在巴德身后注视那头斑白的短发：“或许他并没有死呢？”
巴德手中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弯下腰，嘴硬道：“那我倒是宁愿他连灵魂都消散了。”
过了很久，他总算是停下了收拾，看着和原来没什么两样的工具箱，忍不住自嘲一笑——这不就是他过去的上百年吗？出生入死呕心沥血，最后一切兜回起点，什么都没有改变。
巨大的失望让他感到窒息。
巴德出神间，听到背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以为是纪迟离开了，松了口气靠在柜台旁，眉眼间的难过挫败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好好解释一下吧。”纪迟竟然没有走，听动静还在对另一个人说话，“你这玩笑也开得太过分了点。”
“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个形象。”菲托斯扯了扯嘴角，“不过，选择离开并不是我的玩笑……对不起，老师。”
巴德僵在原地，身后是熟悉得要命的声音，他曾经幻想过炼制出海螺后，能够再听上一次。但可笑的是，他确实听到了，却和自己的坚持一点关系都没有。
菲托斯也没有说话，眼中有怀念也有愧疚，或许是因为失去了神格的原因吧，他渐渐认识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豁达，和平凡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纪迟抱胸站在一旁看别别扭扭的两个矮人，有种看两只小朋友闹矛盾的既视感，他出声打破冷战：“我劝你还是别隐瞒了，想再继续骗他还不如不出现。”
菲托斯罕见的有些紧张，手指一刻不停地掐着掌心，他眼神飘在一旁不敢看巴德的背影，轻声再次道歉：“对不起，之前的尸体是我炼制成的器械，我没有被安东尼杀死，只是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纪迟：“……”这辣鸡东西情商也太低了，这还不如不解释。
纪迟本以为巴德会暴怒起来，用钢锤狠狠锤爆菲托斯的脑袋，他甚至都想好了待会儿要怎样不动声色地将菲托斯救下来，毕竟一个远古神的下场是被锤死也太悲哀了。
但他想了很多，却发现巴德很平静，他平静到连头也不愿意回，就一直背对着他们，声音沙哑：“没事就好，以后也好好活着吧……”
他说着往店铺后方走去，平缓的语气中听不出情绪的变化，但他一直没转过身已经是很不妙的表现了。
菲托斯紧张地和纪迟对视一眼，在纪迟你完了你已经完蛋了的眼神下，突然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一抹坚定：“还有一件事我一直在瞒着你，这也是我为什么离开的原因……其实，我的真名叫赫菲斯托斯，以前给你的传说手套，是我亲自炼制而成的。”
“我承认，一开始选择作为你的学生，只是我漫长生命中找到的一件趣事。”菲托斯抬起眼，很认真地描摹巴德苍老的背影，“但到了最后，我是真的在敬佩你，所以才不想让你受到危险……”
菲托斯苦笑：“想必你也有体会到到，和神灵离得太近，并不是什么好事啊。”
纪迟沉默地看了眼菲托斯，又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双手。
“那你为什么又要回来呢？”巴德终于慢慢回过身，很是复杂地望向和记忆中分毫不差的脸庞，按照菲托斯的年龄，应该已经是个上百岁的大叔了，但他如今的面容仍然稚嫩，像是被世间的规则所遗忘。
菲托斯朝他无奈一笑：“因为我不再是个神灵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老师，您愿意再收留我一次吗？”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浮现一丝细微的皱纹，神灵走下寂寥的神座，放弃了无上的荣耀，也拥抱住凡间炙热的感情。
巴德张了张嘴，手指微微颤抖，情绪从包裹的硬壳中一点点泄露出来，眼中震惊、愤怒、心疼交加着，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反应。
纪迟眼见他心疼的情绪将要占据上风，不敢相信菲托斯这么恶劣的行径就这样被原谅了？他反正是忍不了，冷飕飕提醒：“你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你还有不少自己写的书呢，要不要我都还给你？”
菲托斯很熟悉巴德这样的神态，知道自己算是逃过了一劫，松了口气，轻松摆摆手：“不用不用，那都是我写着玩儿的，用来逗逗那些不懂变通的倒霉蛋，他们看到最后一页的表情可太好玩了哈哈……”
纪迟瞥了眼巴德陡然沉下来的脸色，无声挑了挑嘴角：“行，那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叙旧。”
他一点罪恶感都没有地走在大街上，将店铺里突然传出的咆哮怒骂和哀嚎求饶声抛在身后——
嗯，得罪过神灵，更不是什么好事啊。
*
纪迟下午还有一节魔法学院的课，这节课格外漫长，因为马上就要到最后一年的期中训练了。
约瑟夫一整个下午都在和他们讲述训练的内容，最后一年的训练格外艰难，哪怕是精英云集如魔法学院，也要慎重面对陡然升高的伤亡率。
不过，即使面临飙升的伤亡率，也没有学生因此抱怨学校太过严格，因为他们总是要面对鲜血和死亡的，现在多一分危险，未来就少一分失误。
这个下午，哪怕是再自视甚高的小魔法师，也在认真聆听约瑟夫的告诫。
他们这次的训练地点在精灵之森附近，那个地方听起来平和，但他们需要面对的是萌生智慧的妖精，对付起来要比寻常怪物困难得多。
布兰登耐心听了一下午约瑟夫的唠叨，等下课钟声响起，终于憋不住了，凑到几个小伙伴身边，神秘兮兮地说：“听说这次的训练不能组队，不过也没关系，我多带上几个随身传动卷轴，到时候我们‘凑巧’聚在一起，也不算是违反规则呀！”
圣珂莉和艾文没说话。
圣珂莉是默认小少爷的提议，懒得回答。而艾文还没从欺瞒小伙伴的愧疚中走出，现在乖巧得可以，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有纪迟突然出声：“这次的训练我不会参加。”
“？？？”几个小伙伴呆愣住，转头不解瞅他。
纪迟没有解释太多，有些东西不适合他们知道：“我得去另外一个地方，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布兰登忍不住问道，“不能训练后完成吗？我们也可以帮忙的。”
艾文不敢说话，只是在一旁重重点头以表立场。
纪迟摇摇头，没有回答他前一个问题，含糊地说：“还是早点解决比较好。”
“啊……”布兰登纠结了一下，“究竟是什么事情啊？会很危险吗？不然我不去训练了陪你去，反正我两个学院的分数加起来也足够去战斗学院了。”
艾文张了张嘴，有些丧气地垂下头，他只有魔法师一个职业，不参加这次训练就没机会升到战斗学院。
纪迟笑着拒绝：“不用，你们认真训练吧，没什么危险，我也会保护好自己的。”
布兰登还想说些什么，马上被圣珂莉出声打断了：“好了，你就准备自己的训练吧，纪迟自己去没什么危险，带上你就不一定了。”
前圣女今天也是很恶魔的一天，小少爷被戳到了肺管子，满脸不甘又无话可说，纠结地皱起脸。
圣珂莉红眸闪过一丝笑意，很快收敛起来，对纪迟说：“不愿讲就不讲吧，相信你一个人也能处理好的，不过有需要帮忙也不要犹豫，我们一直在这里。”
艾文憋了憋，终于忍不住了，带了点儿委屈小心翼翼问：“为什么他瞒着你们就不生气啊……”
圣珂莉冷笑一声，凉凉地瞅他：“因为他不傻，不像某个人，脑子里不知道装了些什么，成天想着牺牲自己拯救大家。是吧？艾文圣女？”
艾文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后悔地闭紧了嘴，再也不吭声了。
纪迟看他们吵吵闹闹，弯起了眉眼，轻声说：“放心吧，我很快就能回来。”
*
告别小伙伴后，纪迟没有马上回家，他来到院长办公室所在的走廊上，别人眼中一片空白的走廊，在他的视野里，却能毫不费力地看到被神灵埋藏在时间里的办公室。
今天院长办公室的位置和往常都不一样，缩在走廊的角落，纪迟目不斜视走到它面前，礼貌地敲了敲。
很快，他就听到哈维在里面传出一声抱怨：“饶了我吧——我还想躲着麻烦呢，这还来了个最麻烦的人！”
纪迟撇撇嘴，毫不客气地推门进去。
哈维还是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桌上堆着一大摞魔法信笺和羊皮卷轴。
每年训练前期，哈维都要忙得焦头烂额，为了保护自己珍贵的头发，今天他特意将办公室挪了个位置，这样就没人能找到他——除了某个已经不算是人的家伙。
哈维暴躁地撸了把猫头鹰丰盈的羽毛，可怜的猫头鹰被他摁在掌下，扭着身子怪声大叫：“说吧！你又有什么事！”
“哦，就是来和你说一声，这次的训练我不参加了。”纪迟没理会他不善的语气，径直说道。
哈维皱了下眉头，知道他不会因小事而推掉训练，严肃起来：“你要去哪里？”
纪迟没有瞒他：“北地雪原。”
哈维闻言立刻站起身，将身后的座椅带倒了都没发现，他眉头越皱越紧：“怎么会突然想去那里……现在还不是时候。”
“以后就来不及了。”纪迟淡淡说道，“等要塞被摧毁，北地狼王就救不回来了。”

第106章
北地雪原坐落于魔剑大陆的最北端，常年被冰雪严寒覆盖，鲜少有人愿意踏足那里。
但在五百多年前，一个被驱逐的狐狸兽人无意间闯入了这片空白的世界，他寒冷又饥饿，就在万念俱灰打算将自己埋葬在雪地里的时候，发现了藏于厚厚冰雪下的宝藏——
万里雪原之下，无数纯粹的冰魔晶静待着幸运之人的挖掘。
狐狸凭借着他过人的智慧和幸运女神的恩赐，竟在这个无人之地建立起了一个崭新的王国。最开始，只有同样被驱逐的兽人才愿意来到这个小小的国度。但渐渐的，金钱和实力让它迅速壮大，吸引来更多的兽人。
就在狐狸国王逝去的那一天，国度终于在大陆上有了名字，它被称为诺斯帝国，不过大家更愿意称它为北国。
诺斯帝国虽然只有短短五百年的历史，但它却十分富有，而它也能很好地守护财富，因为国土上的兽人战士团结又强大。
所以，请带上足够的金币，以及，不要招惹任何一位兽人。
*
纪迟站在传送阵边上，趁着离北地传送阵开启的前一段时间，皱眉阅读花了两个银币买来的北地旅游指南。
他万分肯定这份指南一定是某个兽人写的，半点重点都没有，无用的历史倒是写了一大堆，而且像是从某篇史记上东拼西凑抄下来的。
两个银币就这样打了水漂。
纪迟无奈地将指南卷了卷，塞进手中的防风大衣里。
他拿在手中的防风大衣是临走前巴德给他的，大衣是刺眼的大红色，厚重无比，没有任何版型美感可言，穿上身就像一个放大版的炮仗。
纪迟内心原本是拒绝的，但巴德语重心长地给他说了自己的血泪史。
“我又不是菲托斯，当然知道它丑得要命！”巴德最近干啥都要嫌弃一下菲托斯，“用皮毛做的外套当然又保暖又轻便，但你要去的北地啊！你说说北地最多的是什么？”
纪迟：“……兽人？”
“错！是皮毛啊！”巴德想起往事，痛心疾首，“兽人虽然不会将没有智慧的动物当成同族，但并不代表你明晃晃披着它们的皮毛就没事了！”
“尤其是狼皮和狐皮大衣！想都不要想！你会被兽神和王室的拥护者揍个半死的！”巴德沉默了一会儿，补充道，“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纪迟：“……”好的我不问你，但我能想象出来。
巴德：“还有马上收起你那嫌弃的眼神！你知道红色代表着什么吗？”
纪迟：“……兽人英勇好战的象征？”
“错！是醒目啊！”巴德悲痛万分，“在白茫茫的雪地上，赶路的不只是你，还有很多眼神不好的庞大兽人……”
纪迟：“……”好的不用说了，我知道了，我穿着还不行吗。
在他回忆的时候，北地的传送阵终于亮了起来，纪迟走到传送阵内，气定神闲地将红红火火的大衣套在了身上。
因为他发现，自己并不是穿得最离谱的人，在他旁边，黄的绿的蓝的紫的，啥颜色的人都有，像天线宝宝一样五彩缤纷。
想必也是被粗神经直肠子的兽人踩怕了。
从圣特里到北地的传送魔法阵只有一个，目的地就是诺斯王城。待眼前的光芒散去，北国粗犷恢宏的建筑耸然伫立在眼前。
那是一片冰雪的世界，整片天地被单调的黑白灰三色所填满。
灰色的砖石建筑沉默立在寒风中，点点暖色火光从窗口透出，宽阔的道路上被白雪覆盖，兽人驾驶的雪橇车从路上碾过去，留下一道道漆黑的辙痕。
当然还有一群七彩的天线宝宝，他们大多由人类、矮人和精灵三个种族组成，这三个种族没有皮毛，也不像恶魔和亡灵一样不怕冷，他们都将自己裹成了一个球，慢吞吞在路边行走。
不过让纪迟惊讶的是，这里竟然还有不少天使。
当然，身为最高傲的种族，他们不屑穿戴除白色以外的衣裳。他们全身被洁白的翅羽笼罩，雪白的大翅膀在背后扇动，托着他们高高翱翔在飘洒雪花的天空上。
“喂！你们是刚来这里的天使吗？怎么飞到天上去了！快点下来！”旁边突然传来一阵粗吼声，那是个兽人巡卫，他仰起脑袋看着那些天使，粗犷高昂的声音震得屋顶的积雪扑簌簌往下落。
身在高空中的天使们非但没有理会他的话，飞过巡卫头顶的同时，还垂眸轻蔑地笑看他一眼。
巡卫粗眉毛皱了皱，继续喊：“快点下来！这个季节寒风很频繁的！”
话音刚落，独属北地的凌冽寒风呼啸刮来，刀片一般的风夹杂着冰棱和雪花，切割在裸露的皮肤上。
在地上的人们迅速抬起手臂护住头脸，很有经验地找到一个角落，在建筑物的遮挡下躲过这阵寒风。
纪迟第一次经历这件事，他感到脸上被吹得生疼，突然嘶地倒吸一口气，忍不住用冰凉的手指触碰了一下侧脸，那里被风刮出一道细细的裂口，血还没流出来就凝固在伤口中。
“寒冷会造成穿透性伤害啊，我差点忘了这件事。”纪迟调出面板看了眼自己的数据，他的抗寒属性极高，寻常的冰天雪地对他造不成影响，但寒风也是有温度惩罚的，刚才那阵风就突破了抗寒极值，将他的血量扣了1点。
真&#183;皮厚如纪迟都受到了伤害，飞在天上迎接全方位寒风侵袭的天使们更不用说了。
随着一阵凄厉的惨叫，洁白的翅羽如同大片雪花，纷纷扬扬刮在街头，三四个冻到僵硬的人影从半空落下，啪叽几声砸在雪地里。
巡卫在寒风吹来的前一瞬就变成原型，身上覆盖了一层扎实保暖的长毛。
他抖了抖粘在长毛上的翅羽，朝天使掉下的地方再次大吼：“所有人注意脚下！不要踩到——”
“啊啊啊——”惨叫声再次响起。
“嗯？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是你踩到什么了吗？”
“没有吧，我有认真看路的，都是走在白白的雪上面。”
“那就好，最近好多不听话的天使在天上飞，一刮风就掉下来，吓死熊了，一不小心就会踩到。”
“啊，这么可怕，那我们走路得小心点了……”
两只变成原型对抗寒风的巨大棕熊交谈着路过纪迟。
纪迟：“……”你们当熊熊的心都这么大吗？
纪迟无语地呼出一口白雾，裹紧了身上火红的衣服，比起莫名其妙被踩上一脚，还是老老实实当个炮仗吧。
他站在街头辨别了一下方向，很快就发现一件有趣的事，这个国度似乎不喜欢使用文字，他们更愿意用简单粗暴的图形来表达含义。
酒馆就是在店门口竖起一块画着酒杯的木牌，旅店就是在屋顶挂着一张床铺的模样，武器店是碰撞在一起的剑和盾，服饰店是一套衣服的描边。
别的不说，在风雪中还挺显眼的。
纪迟很快就接受了这种设定，他观望了一圈，抬脚就朝一个刻得乱七八糟的牌子走去，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个杂货铺。
北国建筑的墙壁和门要比其他地方厚得多，纪迟稍微花了点力气推开杂货铺的店门，迎面涌来的热气熏得他舒适地眯起眼睛。
这个杂货铺占地面积不小，但货架上摆放的商品型号都是正常的好几倍大，显得整间店铺局促拥挤。
“需要买些什么，老兄？”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从杂乱的柜台后响起。
纪迟一时间没找到声音的来源，在原地张望一下。
没听到回答，柜台深处传来啧的一声，一只巴掌大的雪白兔子身穿衬衣，从摇摇椅上蹦跶起来，蹲在摞得很高的礼品盒上瞅他。
“一只人类？！”兔子惊讶地叫出声，红眼珠不可置信地瞪大，“还是只瘦弱的人类！天呐！你的脸这么小！吃饭能抢过兄弟吗？”
纪迟：“……我没和我兄弟抢过饭。”
兔子：“哦，是哦，你们人类通常就一只两只三只的，不像我家，单单我那窝就有八个兄弟。”
兔子感叹一下，歪过脑袋看他：“那你一定是非常特别的人类，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拉开我的店铺门。”
它说着朝他身后努了努三瓣嘴。
纪迟回头望去，这才发现店铺门后面也算个货架，上面挂满了厚重的盔甲和盾牌。
“说吧，奇怪的人类，你想要找什么？”兔子揣起了前爪，眯眼看他。
纪迟瞅着这只更奇怪的兔子：“我想要一副北地地图。”
兔子老神在在地抖了抖尾巴：“北地那么大，没有人能画出一整个北地的地图，你要具体哪个区域的？”
纪迟：“从这里到要塞的。”
兔子一僵，耳朵蹦得笔直：“要塞？你要去边境要塞！”
纪迟眨了眨眼睛，警惕看它：“……是的。”
“带上我吧带上我吧！”雪白的一团突然在柜台上乱蹦起来，朝纪迟连声哀求，“我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亲身去那里！我从六个月大的时候就开始做准备了！”
那你也真够拼的……纪迟很佩服它的毅力，不过他可不是去旅游观光的，更何况要塞最不缺的就是危险，一只小白兔在那里连野兽的牙缝都不够填的。
纪迟飞快拒绝：“抱歉，我不能带上你。”
兔子的耳朵啪的一声垂下来，它不太甘心：“为什么？我就占这么点地方！”它将自己团成小小一个球，看起来没有纪迟的拳头大小。
纪迟看它浑身毛绒绒的手有点痒，指尖微微抽动了一下，还是坚定地转过身：“没有地图么？那我去别的杂货铺看看。”
“等等等等！”兔子尖叫起来，它蹦到柜台底下，短短的前腿在一堆杂物中扒拉着，很快就抱着一卷地图冒了出来，雪白的绒毛上还沾了些灰尘，“唉，这是我亲手整理出来的边塞地图，就当我送你的。带不上我，就请带上我的梦想吧……”
纪迟在它可怜兮兮的语调中接过地图，打开来看了一眼，这确实是一张极其详尽的地图，地图上画了好几条从王城到边塞的路线，每条路线旁都标注着适合行走的月份和天气，更难能可贵的是，边塞的区域被打了好几个圈，似乎都是罕见的休整营地。
纪迟很满意，对兔子的语气也温和了不少：“谢谢你的地图，对了，店里有适合赶路途中用到的物品吗？”
他仅仅是看了一眼，就能感受到地图的用心程度，所以不想白白拿走兔子的心血——那就在店里多买些商品吧，反正他最不缺的就是金币。
兔子仰起脑袋，红眼睛在货架上一转：“有的，你最好多带一些食物和燃料，沿途中可不会有温暖的旅店供你休息。”
纪迟点点头：“食物就不用了，我带了不少三明治。”
“三明治？！”这只兔子似乎非常喜欢大惊小怪，“不，兄弟！三明治在北地可不是个好主意，你需要的是这些！”
兔子用小短手指了指他们边上的货架：“这才是勇士们需要的食物！”
纪迟瞅着那些深褐色长棍状的物体发愣，他一直以为那些是某种棒状武器，直到凑上前轻轻嗅了嗅，才发现那都是极其坚硬的肉干。
一看就不好吃，纪迟有些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兔子看出了他的想法，摇摇头：“这可是北地冒险者最受欢迎的食物了！拿起来可以当武器，煮一煮可以当食物，扔出去可以当诱饵……相信我！没有哪个食物会比它优秀！”
纪迟虽然不觉得自己能用到它们，但还是在兔子的倾力推荐下将一整个货架的肉干都买了下来。
他将五枚金币放在兔子身前，告别这只奇怪又热情的小白兔：“再次感谢你的地图，我会记得给你带纪念品的。”
兔子没有多高兴，抖了抖尾巴示意自己听见了。
店铺外正好刮过一阵寒风，纪迟在门口等待风声渐弱，才往王城城郊走去。他一心想着赶路，并没有察觉到身后木门下方开启了一个更小的门，一团雪白的小身影从中跳了出来，完美地融入白雪中。
纪迟捧着地图辨别着方向，他在地图上有看到一个推荐的坐骑棚子，那里可以买到最适合在雪地奔跑的魔兽，以供冒险者们在荒凉广阔的雪原上赶路。
他按照地图的指引走，没多久就来到一座巨大的棚屋前。北地的地皮不值钱，一切建筑都很豪放，这间修给坐骑的棚子也不例外，占地面积比魔法学院的礼堂还要大上不少。
他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一个戳在雪地里的木牌前，木牌上画着两根对称的鹿角，还写着一行大陆通用语【马库斯坐骑店】。
就在木牌旁，一个头顶长着驼鹿角的大叔看了纪迟一眼，他见到那鲜艳的衣服就知道纪迟来这里的目的，招呼道：“小兄弟要去哪里？”
“纽特小镇。”纪迟说了个离要塞最近的镇子。
马库斯大叔点头站起身，他的身高足足有三米，纪迟惊叹地随着他的动作抬起头，眼里满是羡慕。
马库斯沉默地从棚屋深处牵过来一头非常漂亮的、很像驯鹿的魔兽，它的体型比地球上的驯鹿还大两三倍，纪迟举起手都够不着它的肩背。
“这个孩子叫小鹿，它的速度不快，但最适合长途跋涉了，连续跑个两天都没问题。”马库斯说完，闭上嘴盯着纪迟。
看来这位大叔不太喜欢说话，纪迟上前摸了摸小鹿浓密厚实的毛发，没有为难沉闷的大叔继续介绍：“它很漂亮，我可以买下它吗？”
马库斯打量了纪迟一会儿，点了点头：“可以，你闻起来是个好人。”
他接过纪迟递来的一百枚金币，沉默地给小鹿套上缰绳和宽大的板状雪橇。
套好雪橇后，大叔想了想，又从棚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箱，放在雪橇中间：“祝你们一切顺利。”
纪迟谢过他的好意，有些兴奋地摸了摸这只温顺的巨兽，轻轻一抖缰绳，小鹿甩头打了个响鼻，迈着修长有力的腿往前跑去，在雪橇后溅起了浪花般的雪尘。
雪橇平稳驶离城外，魔兽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奔跑着，广阔的天地间似乎只剩下纪迟一个人，无声地体会着自由和寂寞。
“呜哇——王城外原来是这样的！真漂亮啊！”雪橇中央的木箱中突然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纪迟被吓得心跳一梗，他手忙脚乱爬到雪橇中间，扒着箱子不可思议低吼：“你怎么在这里？！”
雪白的兔子咧开了三瓣嘴，朝他嘿嘿卖乖一笑。

第107章
“北地很少有魔法师，传送阵只有在南方几个繁华的城池设立，从王城到要塞都得自己走的……”兔子被纪迟提着领子挂在雪橇车上，凄凄苦苦地说，“我一只这么小的兔子，哪里能独自走到边境？刚出王城就会被野兽叼走的……”
“哦，我哥哥就是这么丢失的，他当时只有八个月大。”兔子补充。
纪迟头疼地把兔子从车把上提了下来，顺便薅了一下它被风吹得凌乱不堪的绒毛——啊！这也是个毛绒绒的国度！
手中柔软顺滑的触感冲淡了他仅存的一点无奈：“那你就不怕我半路把你卖了？”
兔子扭过脑袋，用一种‘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的眼神看他：“马库斯大叔不是说了吗？你闻起来是个好人。”
它伸长脖子，凑到纪迟的袖口用力嗅了嗅，雪白的脑袋上下点了点：“你的味道很干净，我很少闻到过这样的气味。”
纪迟狐疑看它一眼，也抬起胳膊闻了一下——除了外套表面上一层防风材料淡淡的油脂味道，并没有多余的气息，看来兽人的生理构造也和人类完全不同呐……
想到这里，纪迟突然意识到兔子也是个兽人，也会变成人类。
他戳了戳兔子，在它好不容易梳理平整的毛发上戳出一个浅浅的坑：“你在外面不变成人类吗？兔子的形态会不会不方便？”
兔子：“我也想啊，但是只有成年的兽人才能变形。”
纪迟一懵，觉得有些不妙：“等等，你还没成年？！那你还有多长时间成年？”
兔子张开爪子，高兴地数了数：“我们兔子六岁就算成年啦，我只剩五年就可以变形啦~”
纪迟眼前一黑！好个只剩五年！
“你才一岁，父母就同意你自己在外闯荡了？！”纪迟不敢再动这只北国未来的娇嫩花朵。
兔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父母？他们单单今年就生了十三个孩子，当然管不了我们，我们的名字都是自己取的呢，对了，我给自己取的名字是泽弗奈亚&#183;弗兰西斯&#183;亚伯拉罕，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纪迟根本没听清那串比魔法咒语还要长的名字，飞快赞扬：“很不错，弗兰西。”
兔子叹了口气：“算了，也不指望你们人类的记忆力了，我允许你称呼我的小名西拉。”
纪迟不和一岁的婴幼儿计较，他盘腿背靠在雪橇车车壁上，高高竖起的坚硬杉木板挡去了刺骨寒风，他将怀里的地图展开，对西拉说：“我选的是横穿雪原的路线，虽然危险程度最高，但也是最快的。”
西拉对地图熟悉万分，不用看就知道他在说哪一条路线，小白兔窝在箱子里不安地动了动：“就我们两个会不会太危险了？我当时制定这条路线的时候是想和冒险队一起走的。”
纪迟惊讶地低头看它：“没关系，其实就我一个也足够了……不过你能把自己也算进来也是很有勇气。”
西拉不满：“喂！你这个人类说话可真不好听！”
白天漫长的时光就在两只生物的扯皮中过去了，纪迟刚开始还在不满兔子擅自跟着自己，但经过茫茫雪原的洗礼，他才惊觉，要是没有西拉，每天无边无际的苍白与寂静足以将一个人逼到崩溃。
夜晚他们是在一处背风的岩洞里度过的，雪原并不像纪迟想象中的那样平坦，雪原上也会长着一片片白桦树、雪杉木，偶尔也会出现几簇灰白色的灌木丛，时不时有小动物从中间穿过。
纪迟今晚找到的岩洞应该是冒险者临时劈砍出来的，整块巨大的岩石被锋利的刀锋切割，在内壁上形成光滑的直面。
纪迟摸了摸那些直直的棱角，感叹：“果然，自然界中没有绝对的直线。”
西拉没能体会来自几何学的浪漫，它正忙着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生火。
雪原的夜晚其实不会昏暗，皎白的月亮挂在清澈的星空中，柔和的月光流淌在雪面上，照得雪地亮晶晶的，像空中的繁星一样闪烁着。
这种光线下也可以赶路，但是太阳消失在白桦林的同时，也带走了最后一抹余温，寒风变得更加刺骨，会剧烈消耗魔兽的体力，这很不利于之后的路程。
纪迟自然不会苛责小鹿的休息时间，他随手飘出一颗火球，落在西拉从衬衣口袋中掏出的木材上，温暖的火焰瞬间将岩洞照得暖融融的。
他从腰间的魔法囊里取出七八块草饼，每块草饼足足有脸盆大小，是从马库斯大叔那里买来的小鹿饲料。
身材硕大的小鹿一天需要进食十来块这种压得梆硬严实的草饼，纪迟看它将草饼咀嚼得嘎吱作响，自己也有些饿了。
他犹豫地回头看了眼西拉，说：“你要吃点什么？草饼，还是三明治中的蔬菜和面包？”
西拉惊呆：“我的肉干都被你买走了，你一个人能把那些都吃完吗？还有我为什么要和魔兽抢草饼？我最饿的时候也没吃过那么愚蠢的东西！”
纪迟：“？你不是素食动物吗？”
西拉鄙夷看他：“谁说的？兔子不吃肉难道还吃青草吗？”
纪迟：“？？？”难道不是吗？好吧我知道了，这都是世界观的锅。
纪迟坐在火堆边上，啃着他的三明治，一边饶有兴致地瞅着西拉吃东西。
他发现这只兔子还真是纯粹的肉食动物，它对热乎乎营养丰富的三明治不屑一顾，专心抱着一长条冰冷坚硬的肉干在咔嚓嚓啃。
它啃得优雅又飞快，渣滓都没掉下多少，看起来吃得很香甜的样子。
纪迟有尝试掰了一点肉干尝尝，嚼起来就像一块带着咸腥味儿的树皮，他尝了一小块就果断放弃了这种食物。
果然还是餐厅的限量三明治好吃啊——
连续一周抢了魔法学院所有限量三明治的魔鬼如是感叹道。
西拉吃了小半条肉干就饱了，它摆脱纪迟将剩下的肉干掰成手指大小，现在正拿着其中一小截在无聊地磨牙。
这个季节雪原的天黑得很快，岩洞外很快就剩下了肆虐的寒风在呼啸，小鹿也啃完了它的草饼，它蹲在狭窄的岩洞前蜷起身子，挡住了大半个洞口，眯着眼睛感受岩洞中火堆传来的热量。
纪迟一整天都坐在雪橇车上，没什么睡意，他从囊中掏出一颗火魔晶，想要加入火堆里，火红温热的火魔晶可以大幅度延长木材燃烧的时间，省得行囊被大量木材占据空间。
“等下！不要加！快把火堆熄灭掉！”西拉突然尖声提醒，像一只发现天敌的小动物。
纪迟依言扑灭火堆，不解地看它一眼。
西拉蹭到岩洞口，竖着耳朵看着远处的一片白桦林。
月光下的白桦林是暗色的，影影绰绰的树影和照在雪地上的倒影融合在一起，在雪地上画成一片杂乱的线条。
就在树影中央，星点亮光闪烁着移动，如同一串长长的彗星尾巴，在白雪暗林间迤逦而过。
“那些是谁？”纪迟认出了光芒是由魔法发出来的，但距离太远了，他看不清是魔法师在发光，还是特殊的器械在发光。
西拉小小声问：“你应该知道光明教廷吧？”
哦豁，老熟人了，怎么又是他们。纪迟嘴角抽了抽，重新看向白桦林的神情变得不太友好。
西拉解释：“看到教廷最好离他们远一些，他们最近疯了，看到兽人就想拉他们加入教廷，不愿意加入的，就要背上异教徒的称号……听说在偏远的小镇，异教徒还是要被抓起来处刑的。”
西拉小小的眉头皱成一团，不过在蓬松的毛发下并没有显现出来。
纪迟也皱起了眉，他这次一个人前来北地就是想尽量避免麻烦，在达到自己的目的前，他不想和任何势力扯上关系，他觉得有些头疼，看来这次免不得和教廷有冲突了。
西拉静静地看着那串流光穿过白桦林，消失在远方，吁了口气安慰纪迟：“不过不要紧，有人审查你的时候，你随便念叨几句咒语就行了，反正教廷的兽人们也记不住那些冗长的祷告词。”
纪迟：“……”不得不说，你们兽人可真好糊弄啊。
广阔的雪原上，要遇到一支队伍其实还是挺困难的，教廷的队伍只是个例外，接下来的时间都是静谧而安宁的，雪原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在风声和火光中度过了。
第二天一早，纪迟从支在岩石地面上的小帐篷里爬了出来，深呼吸一口初晨清冽的空气。
这个小帐篷也是巴德给他准备的众多工具之一，器械师灵巧的双手打造出一顶同样方便的帐篷，小帐篷不仅可以折叠成手提包大小，里面还是个折叠的空间，放有一张柔软的床铺和一些必备的家具。
西拉昨晚是窝在纪迟的枕头旁睡着的，它深切觉得自己跟对了人，本来艰苦的雪原跋涉变成一场享受的旅途——当然，如果这位人类小伙伴能有常识一点，就再好不过了。
“你说什么？老鹰怎么可能在天上飞？它们不都是养在院子里下蛋给人吃的吗？”
“不不不！怎么有人会去杀冰魔龙？它们能预测暴风雪的来临，可是受帝国保护的，你要杀了一只绝对会被军队关起来的！”
“雪原当然有鲜花啊？不过都是开在雪底下的，你要看的话翻一翻就有了……不是，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你这十几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纪迟被年仅一岁的兔子嫌弃了，默默咽下血与泪，再次安慰自己这都是世界观差异造成的。
他们在雪原中走走停停过了五天，就在一个晴朗的下午，纪迟有幸见到了冰魔龙起舞的模样。
冰魔龙以冰雪为食，全身都是透明的，在游戏中它是北地地区的不大不小的怪物，冰暴伤害总会让玩家无视护甲刷刷掉血。
不过它在现实世界是个中立生物，最喜欢于暴风雪前期在空中舞蹈。
还未西沉的太阳温柔散落余辉，冰魔龙拍打着它冰棱组成的骨翼，在阳光的折射下晶彩夺目，五光十色。
那是一副很美的景象，却预告着北地最可怕的危险。
兔子和小鹿都不安了起来，兔子紧张地抽动着鼻尖，小鹿加快了脚步，它们都能嗅到空气中风暴凝聚的气息。
西拉直起身子，忧虑地望着西北方向：“我们必须马上赶到最近的营地……暴风雪马上要来了。”

第108章
纪迟反应了一会儿，才将目光从绚丽壮观的冰魔龙之舞上挪开，他看了眼清澈的天空，很难想象这是在酝酿着危险的灾害。
他从雪橇车上站起来，眯了眯眼睛眺望西北方向：“我好像能看到营地了，是那片黑色的建筑吗？”
西拉扒着纪迟的裤腿一路蹿到他头顶，它迟疑地点点头：“希望是的……我也没见过营地长什么样，都是归来的冒险者们和我描述的。他们似乎不敢详细描述这个营地的信息，看起来我们得小心点了。”
纪迟扯了扯缰绳调整了一下小鹿的方向，这是他第一次体验到小鹿全力奔跑的姿态，雪橇车上不再平稳，飞溅的雪块在脚底木板上打出清脆的声响。
纪迟晃悠了一下，差点将头顶的兔子甩出去，连忙在车上坐好，将兔子团在手里：“营地不都是给旅人避难的么？能有什么危险？”
兔子又用一种这么没常识的目光看了眼他：“谁会那么好心免费修建一个能躲避风雪的营地啊？每个营地当然是不同势力建起来的。”
兔子叹息一声：“如果是帝国修建的营地还好，我就害怕是尼德霍格的营地……唉，你肯定也不知道尼德霍格吧？”
倒也不必这么瞧不起我，我还是知道一些的……纪迟无语地看了它一眼：“一个雇佣兵团，首席是唐。”
兔子呸了他一口：“什么有的没的，尼德霍格的首席是黑豹！你可要记清楚了！千万别乱说！”
纪迟斜眼瞅它，哼地耸肩一笑，不置可否。
兔子光顾着和纪迟说话，差点忘记了他们现在的处境，它回头看了一眼，心脏吓得骤停！
远方空中的冰魔龙已经停止了舞蹈，它张开巨大的冰骨翼，长长的脖颈舒展开来，尖细的下颌也高高扬起，它悬停在空中，以最放松的姿态拥抱即将到来的风暴！
“啊啊啊！快来了！暴风雪马上来了！小鹿你跑快点啊！”兔子急得不行，看样子恨不得代替小鹿奔跑！
老实的小鹿闷头再次提高速度，它毕竟不是速度爆发型的魔兽，即使鼻息间的白雾在急促地升起消散，离营地的距离也只是在慢慢地缩短。
风来了。
就在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阳光瞬间被翻滚的云层挡住了，冰魔龙剔透的身躯浑浊起来，冰棱组成的骨架在骤起的狂风中噼啪作响。
狂风中很快就夹杂上刀片一样的雪花，沿着风的路径切割途中的一切。
西拉快要哭出来了，三瓣唇疯狂开合，低声碎碎念着什么。
纪迟仔细听了一会儿，哭笑不得发现它已经在悼念自己短短的十二个月了。
他目测着和营地之间的距离，一抹红光从右手掌间露出，鲜红的法阵纹路在白皙的掌心裂开，冷冽的空气中立马飘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西拉抽了抽鼻子，朝纪迟掌心看了一眼，以为他是紧张到攥破了掌心，反而提起精神安慰他：“不要怕，你是个好人，死后也一定会去天堂的！”
你的安慰可真他娘的贴心……纪迟扯起嘴角一笑，朝雪橇车后挥手示意了一下。
两声尖啸从后方响起，兔子浑身一颤，迅速扭头看去——
“啊啊啊——这是什么怪物？！”兔子放声尖叫！
两只浑身漆黑，长相狰狞的怪物弯着身子，细长漆黑的爪子搭在车壁上，它们猛地使力，雪橇车像要原地起飞一样，底板都微微离开了地面。
纪迟畅快地笑了一声：“这是南方的夜行魔，没常识了吧？”
兔子怒吼着：“你确定要现在和我吵架吗？”
夜行魔不愧是暗夜之森令人头疼的魔物，它们的移速极快，没多久就变成它们推着小鹿在往前跑了。
小鹿被顶在雪橇车头一脸懵逼，它直觉后面的生物很可怕，但对暴风雪的畏惧冲淡了对捕食者的恐惧，它一动不动，呆呆地面朝越来越近的营地。
暴风雪马上就要追上来了，一堵灰黑色的墙连接着大地和天空，朝他们的方向迅速逼近。
夜行魔速度比暴风雪快上不少，但它们毕竟是生活在西南方森林中的生物，极寒的天气让长长的血条飞速缩短。
离营地黑色外墙只有几百米时，夜行魔的血量耗空，它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雪橇往前推去，随即跪倒在雪地上，化作两滩凝固的血痕，刺眼地映在一片白色中。
兔子怔怔看着那两滩血迹，有些难过抬头望向纪迟：“它们……”
“嗯，所以你的常识并不一定是别人的常识，你看，它们连了解你所在世界的机会都不曾拥有。”纪迟戳了下它的脑袋。
西拉垂下头，罕见的不再顶嘴。
纪迟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从此以后，不管他们之间的玩笑开得多过火，西拉再也没说过没常识之类的话。
小鹿懵懵懂懂地回头看了一眼，没等纪迟提醒就接下了剩余的使命，拉着雪橇，在雪线临近前狂奔进营地大门。
“轰——”厚重的营地大门贴着雪橇车尾轰然闭合，将猛烈的暴风雪挡在门外。
“嘿，兄弟！你可真够幸运的！我驻守营地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到能跑赢暴风雪的人！”一个身材雄壮的大汉吃力地将大门栓上，抹了把汗，转头朝纪迟咧嘴一笑。
纪迟摸了摸气喘吁吁的小鹿，抿唇一笑：“侥幸而已，幸好小鹿跑得快。”
风雪中的视线不好，大汉并没有瞧见夜行魔推雪橇的场面，他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小心思，爽朗道：“那它一定是被兽神眷顾了！看在兽神的份上，你们也不用交费了，赶紧去酒馆暖和一下吧！最好再来一杯滚烫的蜂蜜酒！”
纪迟向他道过谢，拉着吓坏了的小鹿慢腾腾在营地内走。
雪原之上的营地是用一种漆黑的岩石围绕而成的，这种岩石极其坚固，器械师喜欢将它磨成薄片，镶嵌在盔甲上紧贴心脏的部位。
岩石价值不菲，在这里却被当成墙体修建，足以窥见北国的富裕。
营地内的建筑最高只有两层，因为在屋顶不远处，有一个巨大的防风魔法阵，魔法阵像盖子一样盖紧了围墙上的间隙，不管风暴如何呼啸，都没有一片雪花飘进营地。
纪迟将小鹿拉到一顶宽阔的棚子边上，棚子里面有好几种魔兽，都在安安静静地埋头进食。
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者佝偻着腰，从棚子深处走了出来，见纪迟在仰头看着魔法阵，笑着和他说：“放心吧，魔法阵会一直保护这里，直到风雪过去。话说，这个季节的冒险者真少见呢，不过，收获总伴随着危险不是吗？”
纪迟收回眼神，朝老者轻轻点头问好。
老者笑眯眯：“真是个有礼貌的孩子！这是你们的坐骑吧？嗯……只是有些吓到了，没关系，吃点东西就恢复过来了。”
老者观察那头显然被照顾得很好的驯鹿，满意捋了捋胡子，他见过太多忙于赶路的冒险者，他们根本不将坐骑当成生命来看，有时候遇到野兽还会故意在它们身上割出伤口，当成诱饵来避开危险。
老者有点高兴，他们兽人的快乐和善意来得很直接：“你的雪橇看起来不太结实啊！这可支撑不了接下来的路途，让老头我来帮你修补一下吧，不贵，只要五十枚金币。”
西拉从纪迟领口突然冒出头来，不满说道：“这还不叫贵？你这山羊一点也不善良！五十枚金币都可以再买半只小鹿了！”
山羊老头也不生气，笑嘻嘻咩了一声：“五十金币哪里贵了？别人拿五千金币求我，我都不愿意修补呢！”
纪迟把还想呛声的兔子摁了回去，掏出一把金币，对老头儿说：“那就麻烦您了。”
等他们离开棚子，西拉才又钻出来抱怨：“你怎么这么好骗呀！有钱也不能浪费啊！”
纪迟点了点酒馆门上的标志，淡淡提醒它：“这里是尼德霍格的地盘，他的衣服整洁又考究，肯定不是冒险者或仆奴，更何况……”
纪迟看得见老头儿的等级信息，lv.75的器械师，比巴德低上几级，但也算圣器械师的水平了。
这些信息他显然不能和兔子说，却也见到兔子的神色惊恐起来：“天呐！难道是他！尼德霍格第五席雇佣兵，器械师黑羊！”
“啊啊啊我是不是要死了！”西拉抱紧了圆滚滚的脑袋，哀嚎道，“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话！”
纪迟忍笑安抚它：“没事儿，我看他们人都挺好的呀，为什么那么怕他们？”
兔子脑袋垂在纪迟衣领外，蔫头耷耳的：“你不知道，尼德霍格在以前就是绝望的象征，被他们当做目标的人，都会在无边绝望中死去……虽然近年来好很多，但惹怒他们的人通常没有好下场。”
纪迟想起当时唐出手杀敌的情形，他并不像普通潜行者一样一击必杀，而是更喜欢在黑暗的领域中逗弄猎物，直到他们在绝望中崩溃，才无趣地了结生命。
“真恶劣呢……”纪迟摇头推开酒馆的门。
魔法阵外暴风雪未曾停歇，凄厉的呼啸刺耳骇人，但这一切都和酒馆没有关系，酒馆中人不少，大部分都是体格健壮的雇佣兵，还有一队身着雪白圣袍的修士，正面色铁青地坐在角落里。
兔子抽了抽鼻尖，仔细看了眼教廷的人，小小声和纪迟说道：“他们就是第一天晚上路过岩洞口的人。”
纪迟惊讶：“嗯？是他们？这么巧。”
兔子点点头：“他们的气味很浓，应该是在营地中住了一晚上了。”
纪迟状似无意地观察他们一眼：“不对啊，冰魔龙提前多久开始预警……跳舞的？”
西拉：“不一定，不过肯定不会提前一天。”
一人一兔对视一眼，觉得不对劲，教廷的人着急到连夜赶路，怎么会在一个营地逗留一天？而且看他们全副武装，随时准备出发的姿态，这里肯定也不是他们的目的地。
“我们小心点。”兔子再次提醒。
然而提醒归提醒，纪迟的打扮实在太显眼了，红艳艳的一团，一看就是娇贵的外来人口。
酒馆里的雇佣兵们都笑了起来，不过都是善意的笑，还有人朝他们摇摇举起了酒杯：“胆子真大，敬你一杯！”
“呸！想坑我的酒钱直接说！别拿别人当借口！”
“哈哈！那我就直接说了！请我一杯蜂蜜酒吧好兄弟~”
“滚呐！蜂蜜酒有多贵你不知道啊！”
纪迟挺喜欢这样的氛围，在魔法学院的时候，几个小魔法师也是这样怼来怼去的。
他也朝雇佣兵们笑了笑，坐到一张方桌前，对柜台后的男人说道：“麻烦来一杯蜂蜜酒……哦等等，一人来一杯蜂蜜酒吧，记在我的账单上。”
纪迟示意了一下聚在一起的雇佣兵们。
男人接过金币，好笑地叹口气：“那完了，酒馆会被他们闹翻的。”他说是这么说，还是手脚麻利地往杉木杯中倒着酒液，放在炉火边上加热。
很快，香甜的蜂蜜气息夹杂着酒精香气，在明亮温暖的酒馆里萦绕，雇佣兵们多是北地兽人，嗜甜的天性被激发，不住嗅着空气中的气味。
“哈哈哈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鼻孔都要翻出来了！”
“你赶紧闭嘴！没发现口水已经滴下来了吗？”
男人将酒杯放进托盘，朝他们走去，说：“便宜你们了，小客人请你们喝的，喝完别闹事，小心被四姐揍一顿。”
雇佣兵们一愣，随即欢呼一声，一堆人大声密谋着，他们从厨房里端出一大堆热腾腾的肉菜，然后举着酒杯呼啦一下都围到纪迟旁边，将纪迟面前和附近的桌子摆得满满，热闹得像是在过节。
“赶紧大口吃肉！看你瘦的！要怎么抵御雪原的严寒！”一个兽人用巨大的手掌拍着纪迟肩头，口齿不清说道，然后将一大盆炖肉挪到他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吃。
另一个兽人赶紧将他赶走：“你懂个屁！人类不吃肉的！我遇到好多人类，他们都在吃一种长得像石头的东西！”
“闭嘴蠢货！那个叫面包！”
纪迟有些招架不住兽人的热情，他有点后悔地摇摇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富含热量的甜食永远是北国最受欢迎的食物，蜂蜜酒入口微烫，但甜味也被放大了，盖过酒精带来的刺激，留下回味无穷的芬芳。
纪迟扬了扬眉梢，稀奇地低头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他在魔剑大陆也喝过不少酒了，但这个时代的酿酒方法粗糙又原始，口感味道和以前的世界天差地别。
他通常只是陪着大家抿一两口就放下酒杯，就这还被小少爷嘲笑了很多次。
挺好喝的，可以带一点回去。
纪迟没发现他已经懂得了珍惜和分享这个世界的美好，要是换做刚来魔剑大陆的纪迟，能动动手指截个图就是他最大的尊重。
边上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纪迟回神看去，脸上立刻布满了黑线。
他领口中的兔子不知何时偷跑出来，趴在炖肉盆间斯哈斯哈地大口吃肉，一不小心就会整只栽进盆里。
“我赌他能吃完这一盆！”
“怎么可能！他那么小，还没有我的烤肉大呢！”
西拉也是馋疯了，它连续吃了五六天的肉干，为了捍卫兔子吃肉的尊严，一点儿也不肯碰纪迟的三明治和馅饼。
这会儿突然来到了肉类的海洋，兔子眼睛都绿了，半张脸埋在酱汁中，将雪白的绒毛糟蹋得一塌糊涂。
雇佣兵们总算放过了纪迟，把过分的热情放在了兔子身上，围成一圈探头瞪着炖肉盆，高声吼叫着给兔子打气！
这里热闹的气氛和酒馆冷清的角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教廷队伍中，终于有修士忍受不了，将桌上的盘子砸到地上，质问：“你们不是说食物不够了吗？那这是什么情况！”
他一脚将地上干巴巴的蔬菜馅饼踢了出去，一边指着纪迟桌上美味浓香的炖肉。
雇佣兵们的注意力被他吸引了过去，一眼就见到地上带着脚印的馅饼，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北地不缺矿产，不缺金币，对雪原上生活的人们来讲，最珍贵的物品无非就是食物和燃料，他们从小就被耳提面命，绝不允许浪费任何食物，同样也看不得别人浪费。
几个脾气火爆的雇佣兵已经撸起了袖子，想要上前教训他们一顿，立刻被端酒男人制止住：“别冲动！不要给四姐惹麻烦！”
他警告地瞪了雇佣兵们一眼，走到修士面前好声好气地解释：“雪地蔬菜不多，这里的人们更喜欢吃肉，给你们准备的已经是仅存的食材了。”
本就在营地里碰了一鼻子灰的修士们更加不依不饶：“那也是你们的过错！给我重新上一份，你看看这是人能吃的东西吗？”
他伸长脚，在沾了灰的馅饼上狠狠一碾，地上瞬间出现一滩白的绿的黄的混合物。
男人眼角一抽，后颈炸起一搓灰色的狼毛，那是他即将发怒的前兆。
修士还在那不停地叭叭：“异教徒就是无礼又野蛮！你们再不接受光明神的洗礼，以后是要下地狱的——”
他还没说完，只听咻的一声，脸颊上传来一阵绵密的刺痛。
修士愣了下，抬手摸了把脸，马上就摸到了满手的鲜血，他惊骇地转过头，发现身后的木墙上，一根黑色的羽毛在颤巍巍地抖动。
一个冰冷的女声从门口响起：“我怎么不知道，你的脾气变得这样好了？”
男人后颈的狼毛瞬间收了回去，语调恢复平和：“这不是担心给你惹麻烦吗？”
纪迟眨眨眼顺着声音望去，那是个浑身漆黑的女子，乌黑的头发被罩在防风帽里，脖子转动间会不经意落下一缕，仔细观察会发现那缕头发像一根长而纤细的羽毛。
“第四席雇佣兵，黑鸦……”有修士低声惊呼，忍不住往角落缩了缩，“她怎么在这里！”
黑鸦凉凉地看了他们一眼，带着风雪的气息往角落走去。
“你要干什么？我们可是光明神教的人！”一个修士色厉内苒喊道。
黑鸦右手一动，从袖子里落下一弯小小的铁弓，她轻扣住弓弦，以羽毛为箭，咻咻几声将出头的修士钉在身后的墙上。
她脚步不停，一步步来到践踏馅饼的修士身前。
黑鸦单手扯起吓到说不出话的修士，深黑色的眼珠冷漠地直视他，接着将他往地上一甩，甩到那滩烂兮兮的馅饼前，抬脚踩住他的头。
“吃干净。”黑鸦冰冷出声，“十秒后地上要是还有残渣，我会把你们都扔出营地。”
在场修士们脸色都变了，暴风雪中被扔出营地，下场只有死亡。
地上的修士怒意上头，扑腾挣扎，梗着脖子抗议：“我绝对不吃！这哪里是人可以吃的东西？”
黑鸦侧了侧头：“扔一个出去。”
一个雇佣兵嘿嘿一笑，上前拎起一个修士的后领，扣住他想要拿法杖的双手，往门口拖去。
修士蹬着腿大叫：“不！不！不要拉我出去！你赶紧吃啊！还想害死所有人吗！”
其余修士们也开始面色难看地劝诫他，眼中有迁怒也有祈求。
“十、九……”黑鸦开始报数。
“我……我吃！”修士在威胁和抱怨中不得不做出了选择，眼睛发红盯着地面一滩恶心的馅饼，狠狠闭眼，屈辱地凑了上去……
黑鸦冷眼看他吃完，终于移开了脚，转身离开之前抛下一句：“敢吐出来结果一样。”
她教训完修士就走到纪迟附近，坐在不远处的方桌上：“给我来杯麦酒。”
“四姐，喝这杯蜂蜜酒吧，这还是那个小兄弟请我们的呢！”一个汉子谄媚地凑上前，捧着一杯还没喝过的酒液。
黑鸦不喜欢甜唧唧的东西，颇为嫌弃地摆了摆手，但神色平缓了一些，朝纪迟微微点了下头。
她的眼睛和鸟类一样，黑眼珠占据了大半眼眶，很难判断出她的焦点落在哪里。
纪迟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的方向，不解地垂眸打量自己，还以为衣服沾上了污渍。
很快，一阵黑影飞速闪过，刚刚还在几步开外的姑娘瞬间坐到了纪迟身旁，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盆中的白乎乎的一团。
哦，她在看那只蠢兔子。
蠢兔子还真的撑下了一大盆，本就圆滚滚的身体更圆润了一圈，仰身大字型躺在一干二净的盆底，眼神直愣愣的。
兔子缓了好一会儿才转动眼珠，一下子就和黑鸦对上了眼。
西拉脸一红，迅速翻了个身，将肚子遮了起来——他可是只绅士小兔，怎么能对女士失礼呢。
毛绒绒的白肚皮不见了，黑鸦收起遗憾的表情，她看了眼聚在一起嘀咕的修士们，转过头对纪迟说：“教廷很记仇，你今天没有出来帮助他们，他们一定会找理由把你们抓去‘净化’。不过这次你是被我们牵连的，雇佣兵团会承担责任。”
她递给纪迟一根乌黑的鸦羽：“遇到困难的时候，可以拿着它到兵团寻求帮助，我们会无偿为你解决一次麻烦。”
纪迟不觉得自己会用到它，却还是道谢接了过来。
暴风雪一直吹到傍晚才渐渐停息，教廷修士们没等风雪完全平息下来，就忙不迭离开了营地，像是身后有狼追赶一样。
纪迟不想和他们同路，便在营地歇息了一晚上，第二天早晨才告别这里。
西拉满眼不舍地频频回头望着酒馆，接下来的日子它又要和肉干相伴了。
纪迟取回了他的小鹿和雪橇，小鹿休整了一晚上，重新变得精神焕发，雪橇被山羊老头敲上一层坚固的金属，外观看起来其实没改变多少，但纪迟知道它改变了不少。
临走前，不少雇佣兵跑出来送别他，兽人们的友谊很是单纯直接，一起吃过饭喝过酒，就是好兄弟了！
纪迟坐上雪橇前，犹豫了一下，仰头面对营地大门上停着的乌鸦，挑唇说道：“请帮我给唐捎上一句话，兵团非常好，吉祥物会保护你们的。”
乌鸦一愣，看着纪迟离开的背影，很长时间没能做出反应。
“四姐！上面不冷么？快下来吃点东西吧！”有人在营地里喊她。
黑鸦回过神来，垂头思考了一会儿，拍打着翅膀飞向高空：“我有事先走了。”
“你要去哪里啊——”
“去一趟本部，找那只蠢豹子。”
*
西拉在雪橇车上兴奋地蹦来蹦去，这踩踩那踩踩，发现并没变化，失望地团成一团：“五十金币还是亏了呀……”
纪迟悠闲地笑了起来：“我觉得还挺赚的。”
西拉蹦到他腿上，亮晶晶的兔子眼满是好奇：“快和我说说！”
纪迟闭上眼假装自己要歇息了。
兔子生气，在他袖子上啃了一口，留下两枚小小的牙印，嘟喃：“什么人啊，瞒着一岁的宝宝有意思吗？”
纪迟挑着嘴角不说话。
暴风雪过后的天气非常晴朗，天空是水洗般的湛蓝，太阳照耀在雪地上，将周围的风景照得亮堂堂的。
西拉无聊地追着自己的短尾巴转圈圈，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人声，急忙跳到车壁上探出脑袋。
不知何时，周围出现了越来越多活动的踪迹，每隔不久就有一辆雪橇从小鹿旁呼啸错过，原本平整的地上也出现了纵横交错的辙痕。
兔子惊讶地向前方看去，那里出现了一座巍峨壮阔的城池，斑驳不平的城墙上满是风霜的痕迹，城门底下驻守着好几个威严粗犷的兽人，他们穿着银蓝色的盔甲，胸前的徽章刻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守护之剑。
“雪原远征军……”兔子不可思议喃喃出声，“我们到了要塞之城？”
“不可能啊！”兔子尖叫，“我们至少还需要五天的时间才能到这里，难道是……”
西拉瞪眼看着脚底的雪橇车，想在上面瞪出一朵花儿来。
纪迟笑了笑：“恭喜你，找到二十枚金币了。”
兔子长大了嘴：“真的是雪橇车的原因？还有呢！还有哪里改变了？”
纪迟：“啊，快下车，我们要接受检查了。”
兔子气疯：“啊啊啊纪迟！你这个可恶的人类！”
一人一兔没带着货物，远征军嗅了嗅，认真观察了他们一眼，就爽快地放他们进城。
北地要塞之城不能和精致的圣特里王城相比，它给人带来的感觉更多的是苍凉和大气，建筑上每一块岩石都没经过雕琢，凹凸狰狞的表面在诉说着久远的历史。
这里离要塞只有一天的路程，跑得快的魔兽或兽人半天就能到达。
“让开！快点让开！将军的军队要到了！”有人在街头高呼着。
街上的雪橇慌忙往边上躲避着，魔兽们不安地踱着步，像是闻到了鲜血和杀戮的气息。
纪迟随着大众，让小鹿停在街旁，他侧过身，和所有人一样，将视线凝聚在长街尽头。
“将军啊！是西尔维娅将军！她是来选拔新兵的么？”
“想太多了，新兵的选拔可不在这个季节。”
“哦好吧……那奇怪了，将军不是常年驻守在要塞么，突然回城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哎呀，你提醒了我才想起来！之前将军也曾突然回城，她当时……好像是来迎接一个人？啊不管了不管了，快点看！她来啦！”
先是一匹雪白的骏马从拐角处显现，纪迟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他在魔剑大陆上看到的魔兽都和地球上有差别，但这一匹骏马完全是他熟悉的模样，哪怕是完全不懂马的他，都能看出它非常漂亮。
随着白马走近，铿锵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一支百人军队整齐划一地走来，面容沉肃，带着所向披靡的气势。
白马上的身影也愈发清晰，西尔维娅将军面容冷凝，眼神坚毅，身后飘荡的红色披风带着硝烟和战争的气息。
她面不改色地接受着人民的爱戴和赞扬，身上银色盔甲泛着一层浅浅的红光，像是抹不去的滚烫鲜血。
纪迟看了眼她就收回目光，默默侧头看着自己肩膀。
他肩膀上站着一只兴奋过头的白兔，正贴着他的脖子瑟瑟发抖，嘴里还在紧张地啃着手手。
“你什么毛病啊，吓成这样？”
西拉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那是将军啊！西尔维娅将军！我的女神！我终于见到她了呜呜呜——”
在兔子激动到哭泣的时候，西尔维娅已经来到了城门边上，原地等候着，她凝望一辆豪华的封闭雪橇车缓缓驶来，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兔子：“呜呜呜——她翻白眼了！好厉害！”
纪迟：“……你够了。”
豪华的雪橇车停在西尔维娅的白马前，一只带着雪白手套的手优雅地推开了车门，纪迟眼皮一跳，觉得这个场面分外熟悉。
一道倩丽身影从车上款款走下来，带着精致和奢靡的气息，伯爵夫人穿着一身雪白无暇的狐皮大衣，朝西尔维娅挑起嘴角：“不打招呼是很失礼的行为哦~”
西尔维娅撇撇嘴，帅气地翻身下马，满脸不情不愿：“姐姐。”
伯爵夫人眯眼笑了起来：“乖~”
纪迟：“？？？”

第109章
纪迟看到伯爵夫人的那一瞬间脑子都要炸了，他实在是难以想象，圣特里王城奢靡娇贵的贵族夫人，和这苍茫严寒的雪原边境能有什么关联！
尤其是那个与布兰登肖似的轮廓，不经意就能联想到小少爷娇娇气气的模样。
兔子没发现纪迟的异样，还在边上疯了似的乱蹦乱跳：“呜呜呜——她撇嘴了！她下马了！她好厉害！”
纪迟简直受不了它，危险地瞄了一眼雪橇车上的箱子，在考虑要不要把它摁进去。
西尔维娅早已对人们的议论免疫了，她现在需要绷紧神经面对自己的亲姐姐，果然，伯爵夫人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毫不客气地将她全身打量了一遍，问道：“我留给你的那些物品够用吗？”
西尔维娅脸色一僵，肃着脸点头：“够用的。”
伯爵夫人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抬手轻轻搓了一下她炸开的发尾：“一样都没用吧？我就给你留了几天的分量，你应该回答早就用完了才对。”
西尔维娅：“……”啧，失策了。
战无不胜、威风凛凛的女将军有些尴尬，但她的气势还在，冷脸逃避姐姐的关爱，朝身后摆了下手。
“噔噔！”身后上百士兵同时向两侧踏出一步，在队伍中央空出一条可供两人通过的小道，哒哒哒的清脆马蹄声传来，一匹同样矫健俊美的黑马轻快地来到伯爵夫人身侧，低头蹭了蹭她，撒娇般地轻声嘶鸣着。
伯爵夫人抚摸它顺滑光泽的鬃毛，上扬的嘴角一直没有落下：“好了好了，我也很想你。”
她说完，轻扯马缰，熟练从容地坐在马背上。
西尔维娅仰头注视着姐姐，抿紧了干燥的薄唇，伸手将挂在腰间的另外一把剑摘下来递给她。
那是把带着乌黑剑鞘的宽剑，她和自己的银剑一起，每日每夜佩戴着它们，导致许多士兵都认为她使用的是双手剑。
不过这两把剑确实是一套双手剑，而西尔维娅带着它，也是在等待她的右手归来。
伯爵夫人接过剑，同样怀念地抚摸了它一下：“又是七年没见，它们都被你照顾得很好。”
西尔维娅扬了扬下巴轻哼一声，七年时光，真的太长了啊……她正想着，突然感觉到头顶一阵温热，伯爵夫人探过身，揉了揉她的脑袋：“那我们的小西娅呢？有没有将自己也照顾好？”
西尔维娅的眼眶瞬间红了，忙撇过头去，抬起长腿跨上白马，生硬地说道：“走了。”
一黑一白两匹骏马并肩走在街上，马背上的两个身影亲密挨着彼此，似乎要融为一体。
纪迟旁边一个商人突然啊了一声：“哦！我想起来了，边陲小镇里一直有个传说，每当七年潮汐之月，西尔维娅将军体内的兽神之魂将会化作实体，与将军一起共同战斗，击退魔兽，守护要塞……难道，那位夫人——”
“不不不！将军才是最厉害的！你不要胡说！”兔子跳到他脸上尖叫。
纪迟眼疾手快把它扒了下来，不由分说摁在箱子里。
但这一小阵骚乱还是吸引了伯爵夫人的注意，她微微侧过眸子，第一眼就看到了与雪原格格不入的鲜艳红色。
等到看清了那人的面容，伯爵夫人眸子睁大，流露出一抹惊讶。
“最近几年，要塞外闯进来的狂暴魔兽越来越多了，平时的数量都很是惊人，我担心今年的潮汐之月——你在看什么？”西尔维娅不满地皱了皱眉，将伯爵夫人的注意力唤了回来。
伯爵夫人回头看她：“我知道了，上一次潮汐我就有这个预感。不过不用担心，我们一定会守护住诺斯的，不是吗？”
西尔维娅：“那当然，也不想想我们身上流淌的是谁的血脉……不是，你一直在看谁啊？那个红衣服的冒险者吗？怎么蠢到在这个季节来雪原？”
伯爵夫人掩唇一笑：“他可不是蠢，他的力量……算了，你等我一下，我去和他说几句话。”
西尔维娅隔了七年好不容易才见到她一次，脸上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身体却非常诚实地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此时，雪白一团的兔子还在纪迟手掌中死命挣扎，米粒大小的兔牙用力啃着他的掌心。
“放我出去！纪迟！我要生气了！你知道我花了半生的时间，做了半生的准备，就是为了能见到她一眼吗？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纪迟嗤地露出个嘲讽的表情，总共就一岁大小，说得那么苦情干什么。
“纪迟，你怎么在这里？要是知道你的目的地在诺斯，布兰登可能会挂在我脖子上跟上来。”伯爵夫人有些好笑地策马上前问纪迟。
纪迟抬头，笑了下礼貌问好：“抱歉，我这次的旅途有些危险，就没有告诉他。”
伯爵夫人点点头：“你做得对，就凭他那个不伦不类的剑术，跟上来确实会给你带来不少危险。”
纪迟干笑一声。果然是亲妈啊，损起儿子来不带犹豫的。
“方便说一下你想去哪儿吗？我不会干涉你的行程，只是最近几天不太安全，跟着军队会减少很多麻烦。”伯爵夫人温和地看着他。
纪迟思考了一下，接受了她的好意：“那就麻烦您了，夫人，我这次也是去要塞。”
伯爵夫人浅浅皱了下眉：“是很重要的事情吗？我不是想阻止你，但现在去要塞不是个好主意。”
纪迟电光火石间改变了注意，抬起眸，深深看着她：“夫人，我能够相信你吗？”
伯爵夫人一怔：“可以，你说吧。”
纪迟轻声说：“我是来结束这一切的。包括潮汐之月的狂暴兽潮，包括背叛的北地狼王，也包括……要塞那边死去的兽神。”
伯爵夫人瞳孔一颤，锋利警惕的眼神直直刺向纪迟的眼睛：“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
纪迟想到了最后一个主线任务，任务的时间线应该是在几年后的未来，那个时候，北国硝烟四起，遍地狼藉，无数兽人战士们疯涌到要塞，用血肉之躯阻挡狂暴之兽践踏国土。
那些狂暴之兽源源不尽地越过要塞，毁坏房屋，攻击民众，残忍的屠杀漫长得没有尽头。
而玩家扮演的就是一个拯救北国于危难之中的英雄，他们的任务就是杀死号令群兽的北地狼王。
当时，早就将兽神杀死的狼王，终于将神明的尸体啃食殆尽，只需一段时间的吸收，就能获得无上的力量。
玩家需要在狼王吸收力量之前，及时斩杀它，将整个雪原从野兽的獠牙下拯救出来，并获得一把狼王用过的弑神之剑。
做任务的时候纪迟没有想太多，他当时走剧情已经走得很烦了，许多场景能跳就跳过，他的目的很直接，为了主线唯一一个传说装备、任务道具【弑神之剑】去的。
而现在，他的主要目的也是去获得那把剑，顺便将很可能无辜的狼王救下来，也顺便将北国大量活生生的生命救下来。
因为他们不再是背景概括里悲惨死去的NPC，而是和他一起喝酒吃肉过的爽朗兄弟。
纪迟想到这里，漆黑的眼珠里深沉晦暗，他轻轻摇头：“抱歉，我现在没办法和您解释清楚，但请相信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让一切结束而已。”
纪迟突然感到有些疲惫，这其实才算是他的第二周目，都感到了心累，而像哈维、魔王等神明，他们在伪神的控制下，走过一次次重复的愤怒和绝望，无法挣脱无法反抗，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伯爵夫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沉默了一会儿，闭眼深吸一口气：“好的，我相信你，我更相信兽人的直觉，我会尽力帮助你的。”
纪迟笑了笑：“谢谢您。”
西尔维娅没有完整听到他们的交谈，询问地看了眼姐姐，伯爵夫人也向她回了个眼神，示意她之后再说。
西尔维娅也明白现在不是个好时机，没有追问，向纪迟说道：“那你就跟在我们后面吧，不要走散了，有发现野兽的踪迹及时告诉我。”
纪迟对这个意外的结果很满意，如果有远征军的帮助，他确实会顺利不少。
他松开手去拉小鹿身上的缰绳，一时间忘记了手中还有只兔子，兔子失去了压制，终于重见生天，忙不迭蹦上车壁，马上就和没来得及离开的西尔维娅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嗝儿——”兔子心脏骤停，直接背过气去。
西尔维娅眼疾手快捞住它，皱起眉，捧着它凑到耳边听鼻息，脸上露出个不安的表情：“它是不是被我吓到了？我不知道这里有只兔子，不然就不过来了。”
西尔维娅的本体是一头雪狼，她平时会很注意避开一些心灵纤细的兽人，但今天她注意力都放在姐姐身上，不免忽视了别的气息，还以为兔子是被自己吓晕过去的，此时很是自责。
“不，绝对不是这样的，它只是太高兴了。”纪迟正经时候不会坑队友，“它大半生都在计划能来要塞看您一眼，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和它多相处一会儿。”
西尔维娅被“半生”的重量震了一下：“我倒是不在意……”
纪迟迅速将白兔皮球踢给了她：“那就非常感谢您了！”
西尔维娅碰了碰掌心柔软脆弱的小生命，觉得有点稀奇，许多人说是爱戴她，但更多的是尊重和敬畏，绝对不会跑到她手心上坦蛋蛋。
此时的经历还是她第一次遇到。
西尔维娅轻咳一声，小心僵硬地托着一小团兔子，命令军队：“出发！”
纪迟狡黠一笑，操纵着小鹿跟上军队。
伯爵夫人也好笑地看着他们，但很快，她就敛去了笑容，换做忧虑的神情，凝望他们的背影。
她和西尔维娅是雪狐和雪狼的后代，她们一前一后出生，比起大部分双胞胎，她们更加亲密，也更加容易体会对方真正的心情。
西尔维娅作为一只凶猛好战的狼，很少去想未来的忧患，所以，她现在的不安，其实是受到伯爵夫人影响的。
伯爵夫人趁着西尔维娅看不见的时候，褪去了轻松从容的伪装，凝起眉思考着，深深看了眼要塞的方向。

第110章
兔子是在一阵颠簸中被晃醒的，它蜷起发凉的毛肚皮，蹭了蹭坚硬的“床铺”，不满地哼唧两声。
它为什么会睡在这么冷这么坚硬的地方呢？是纪迟终于受不了，要对可爱乖巧的它出手折磨了吗？
太恶劣了这人！兔子越想越生气，翻身睁开玛瑙一样的红眼睛。
入眼是一片晃动的雪景，还有远处一片绵延的雪山，洁白的群山被一条冰蓝色的缎带缠绕，它蜿蜒寂静地伫立在风雪中，将雪山和雪原分隔开来。
那就是边境要塞。
西拉从未见过要塞的模样，却一眼就知道那就是它魂牵梦萦想要看到的地方，而且，真正的要塞远比它想象中还要壮观美丽得多。
兔子安安静静地蹲在原地望着远方，直到脑后的绒毛被一样同样冰冷的东西触碰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斜眼睛扭过头：“我现在不想和你吵架，但是放心，我早晚会找你算账的。”
纪迟从另一侧探过头来，无辜瞅它：“你是在和我说话吗？我又怎么惹到你了？”
兔子又扭回脑袋，气咻咻：“你看看我睡在哪里？除了你，谁会那么无聊——”
它说着突然反应过来，他们俩说话的角度很是奇怪，它这会儿竟然是在俯视纪迟，而那个红炮仗正似笑非笑坐在雪橇车里，戏谑地看着它。
西拉浑身绒毛一炸，慢慢地回过了头。
西尔维娅正好垂下眸子，她的瞳孔是漆黑色的，外面的虹膜却是很浅的黄棕，盯着人看的时候，总能让人联想到冰冷残忍的捕食者。
见兔子一副被吓傻了表情，西尔维娅放下另一只在触碰它的手：“抱歉，马背上没有比较暖和的地方，只能让你睡在我手上了。”
兔子傻傻地低下脑袋，这时才发现，它是躺在西尔维娅的手掌心，虽然她的手被寒风吹得坚硬冰冷，但是——是掌心啊！是它女神的掌心啊啊啊！我这是来到了天堂吗？！
西拉差点激动得又厥了过去，整只兔子患了癫痫似的在抖。
西尔维娅皱了皱眉，望向纪迟，满眼都是：这小东西没事吧？我就说它们很容易被我吓到。
纪迟笑着不说话。
“啊啊啊——”熟悉的尖叫声响起，兔子扒在西尔维娅掌心，纪迟都能从它的毛毛脸上看出一股虔诚之意，“女神……不，将军您好！我喜欢……不，我仰慕您很久了！我从六个月大开始就想见您一面！”
西尔维娅一顿，转头看了眼纪迟：大半生？六个月？
纪迟轻咳一声装作不知道：抱歉了兔子，这就是没有统一口径的下场……
西尔维娅摇了摇头，罕见地挑起嘴角。
兔子呆呆地看着西尔维娅唇边的微笑，像是在看一朵雪晶花在要塞上绽放：“她笑了，好厉害……”
西尔维娅低头，抬起拇指蹭了蹭它柔软的毛发：“要塞可不是一岁小兽人来的地方，你先跟着我，我会让人送你回到安全的地方。”
“您怎么知道我一岁了？”西拉疑惑了一下，立刻摇摇脑袋：“不对不对，我只是想来这里看一眼你，也看一眼要塞，我会保护好自己回去的，不会给您添麻烦。”
伯爵夫人在旁边笑着感叹：“这孩子可真乖，不像我儿子，之前爱慕圣女小姐的时候，恨不得整天睡在教廷屋顶呢。”
纪迟面色复杂：“……”幸好小少爷没跟过来，不然还是得连夜离开这个国家。
此时，远在精灵之森的布兰登：“阿嚏——艾文你身上喷了什么那么香！”
艾文抬起胳膊，疑惑地嗅了嗅：“没有啊，你闻错了吧？”
不远处的圣珂莉大惊失色，抬手挥出一簇光箭，将他们垂在他们头顶的食人花打得缩了回去，怒道：“小心！你们两个蠢蛋！想聊天不如去天堂聊吧！那里多安静！”
布兰登和艾文被泼了一身粘稠腥臭的墨绿色汁液，缩在原地，蔫头耷脑地承受圣珂莉的阴阳怪气。
布兰登还小心翼翼抬眸瞅了眼圣珂莉，想道：我之前是疯了吗？怎么会对这种东西脸红？
伯爵夫人也觉得她儿子那会儿很是单蠢可爱，这会儿看着兔子黏黏糊糊挨蹭西尔维娅的模样，或许是想起了娇养着长大的小少爷，抿唇笑个不停。
她伸手拍了拍西尔维娅僵硬的肩背，小声问：“你小时候不是一直很喜欢这种小生物吗？好不容易碰到一只不会跑的呆雪兔，怎么舍得让它离开呢？”
西尔维娅用一种生硬的姿势托着手心中的兔子，时刻警惕它不会蹦到马下，也低声回答：“驻守要塞不是他们的使命，他们只需要让王国繁荣起来就好了。”
伯爵夫人收起了嘴角边的笑容，用一种凝肃的表情看着她：“那也不是你的使命，你要记得，你留在要塞从来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你自己。而我也一样，对我所做出的选择，我心甘情愿。”
“姐姐，那你快乐吗？”西尔维娅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她。
伯爵夫人抬起下巴笑了一下，她抚去脸颊上的凉意，一片晶莹的六角雪花沾在蕾丝手套上，同样的洁白雅致：“我当然很快乐，圣特里可比这里热闹多了，只不过，有时候确实太平和了些——”
她瞬间扯下白蕾丝手套，露出疤痕累累的双手，从腰侧抽出一把黑色宽剑，宽剑散发着淡红色光芒，像是一种力量的凝聚，也像挥之不去的鲜血。
伯爵夫人没有握剑的手在马背上一撑，脚尖使力，身影如利箭一般落在远处平整的雪地上，她双手握着长剑，狠狠往雪地里一插！
“吼——”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起，一头眼睛冒着红光的狂暴雪虎从厚厚的雪层扑了出来，朝军队怒吼一声！
这头狂暴雪虎比寻常雪虎要庞大得多，毛发粗粝，獠牙尖长，红眼睛不是兔子那种温润的红宝石色，而是带着刺眼可怖的血光，闪烁着疯狂嗜血的杀意。
它本来想潜伏靠近这只军队，没想到一眼就被伯爵夫人看穿伪装，漆黑的利剑劈斩下来，砍断了它的半边脖子，黑色的血液顺着皮毛汩汩滴落，发出一种腐烂的臭味。
“保护将军！”远征军立刻反应了过来，他们沉着又迅速地抽出武器，排着整齐的队列，将西尔维娅和纪迟层层叠叠保护在盔甲厚盾之中。
西拉第一次见过这种场面，兔子耳朵吓得瑟瑟颤抖：“这是……什么怪物？”
西尔维娅冰冷地观望血肉横飞的战斗场面，冷声说：“是狂暴之兽，来自要塞外的野兽，也是远征军猎杀的敌人。”
西拉抖着唇：“我、我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东西……”
西尔维娅：“嗯，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因为，它们逃不出远征军利剑所指的方向。”
她说得随意又淡然，但西拉能听出里面蕴含的重量。
纪迟缓缓叹了口气。在游戏走到雪原主线的时候，诺斯帝国已经是兽人战士们自发抵御狂暴之兽，而在那时，已经没有了雪原远征军。
远征军其实做到了自己的承诺，可惜后来，他们的利剑永远抬不起来了。
兔子遮着眼睛，担忧又害怕地瞅了一眼雪虎的方向，那附近都是纷飞的雪尘，它甚至分不清两个纠缠的身影，只能看到一闪而过的红色剑光，以及雪虎洒落的浓稠黑血。
兔子听着一阵阵尖锐的嘶吼，胆战心惊问道：“不需要帮她一下吗？”
西尔维娅浅棕色的兽瞳里闪过一丝笑意：“不行，谁敢抢夺她的猎物，下场只会和那头雪虎一样，说不定还要更惨。”
兔子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乖乖闭上嘴：你们这些肉食动物可真可怕啊……
纪迟看了伯爵夫人一眼，又瞟了兔子一下：如果我没忘记的话，你也是肉食动物吧？你们动物之间的差距可真有意思。
兔子朝他龇起了米粒牙，凶狠得一批。
纪迟被它逗得噗了一声，想着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便没有继续调笑它。
最后是西尔维娅看不下去了，她扬声朝伯爵夫人喊道：“该走了，要塞附近的狂暴之兽更多，足够你热身了。”
她刚说完，就听雪尘里传来一声不舍的叹息，伯爵夫人停止了攻击，她斜斜提着剑，站在原地安静地注视着满身血痕的雪虎。
狂暴雪虎想都不想就狂吼一声，朝她的方向飞奔而去，巨大的脚掌蹬在雪地上，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大地传来的隐隐震颤！
面对越来越近的狂兽，伯爵夫人不闪不避，只是单手慢慢抬起了剑，鲜红的光芒在剑锋上愈来愈亮，她将剑举在眼前，在兽口大开即将把她拦腰咬断之时——
“冰雪战歌。”她挑起剑尖，接着用力往下一挥，地面上的冰雪被强劲的剑风卷起，呼啸形成一段凄厉的旋律，竖着劈过疾奔而来的狂兽！
狂暴雪虎带着惯性直直撞过了伯爵夫人的身影，却没有碰到她分毫，因为它已经被利剑竖着劈成两半，漆黑的横截面没有飞溅出内脏和鲜血，因为它们都被一层晶莹的冰雪封住了。
庞大的雪虎轰然倒地，顷刻间就化作一抔红黑色的雪尘，随寒风飘扬不见。
兔子愣怔地看着伯爵夫人甩剑归来，它一直以为她只是一个娇贵奢靡的贵族夫人，就像一只被绸缎和宝石供养的雪白狐狸，和西尔维娅大将军是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但现在它发现，自己好像错得离谱。
所以这支队伍中，只有它和纪迟是个废物了吗？
纪迟不乐意了：“喂喂喂，睁开你的小兔眼睛看清楚，我怎么就废物了？认清现实吧，宝宝，这里的废物只有你一个。”
兔子蔫蔫的不想和他争论，抬眸瞅了他清俊精致的脸庞，和大衣都遮不住的纤细胳膊一眼，不说话。
纪迟：“……”啧，他真的是受够魔法师的娇弱设定了！
伯爵夫人脱离了战斗，又回到平时的姿态，她施施然坐回马背上，从大衣下精美的魔法囊中翻了翻，取出一个冰蓝色的小瓶子。
“嗯……来自北国寒风和雪松的气息，交织着雪原上动人的歌唱，是适合现在的香气了。”她宛如吟唱般介绍手中的香水，微微仰着脖颈，将清冽的水雾喷洒在身前，去除狂兽血液带来的腐臭味。
西尔维娅一看她的动作就感到大事不妙，飞快地驾马往前走，神色竟比看到狂暴雪虎是还要严肃。
兔子敏感地察觉到她的惊慌，警惕环顾一圈周围：“怎么了？有怪物在后面追赶我们吗？”
西尔维娅凝重地嗯了一声。
“小西娅，为什么走那么快？我突然想起事情要问你。”伯爵夫人在他们后面轻声问道，“你还记得之前我留给你的二十六瓶香水吗？”
西尔维娅坚定点头：“嗯。”
伯爵夫人：“它们有被保存得很好吗？”
西尔维娅迟疑点头：“嗯……”
伯爵夫人：“你有区分每个不同的场合，正确地使用它们吗？”
西尔维娅心虚点头：“……嗯……”
伯爵夫人微笑：“哦，这样啊，你要是有用过它们，就应该知道，我留给你的不是二十六瓶，而是一百二十六瓶呢~”
西尔维娅头皮一炸，威风凛凛，威名远扬的雪原远征军将领时隔七年，再一次被亲姐姐逼到落荒而逃。
她策马狂奔，低下头咬牙切齿地对兔子说：“她不是怪物，她是个魔鬼！”
伯爵夫人惋惜地看着她的背影，笑容渐渐褪去，和纪迟说道：“我的担忧没有错，它们变强了不少。”
它们是在说那些狂暴之兽。
“它们像是永远不会害怕，不会疲惫，无穷无尽，越来越多……你知道它们究竟是什么吗？”伯爵夫人脸上露出了抹疲惫。
纪迟沉吟好一会儿，才回答：“我有个想法，但还不确定，我需要到要塞之外去寻找答案。”
伯爵夫人皱紧了眉头：“要塞之外？不少人曾经去过那里，都没有活着回来过，就连一位天使长都没能回来。”
“我曾经以为，整片大陆只有那位能探明狂暴之兽的真相了，可惜，他可不会管兽人的死活。”伯爵夫人苦笑一声，朝南方的方向点了点。
那里有一座浮在白云之上的国度，国度最高的顶点叫做尤拉之巅，而大陆公认的最强者大天使长阿克安吉就住在上面。
“我曾经去过尤拉之巅许多次，供奉了不计其数的宝物，激发了天使们的贪心，却呼唤不回他们的良心。”伯爵夫人面无表情说道，“没错，他们年复一年地去往要塞外，似乎还想寻找什么宝物，哼……但没有一个人能带回来。”
纪迟安静地听着，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
伯爵夫人侧眸看了他一眼，狭长的眼角微挑，所有的思虑算计都蕴含在娇媚的狐狸眸中：“你这个表情，像是什么都知道……要不是布兰登经常和我说过你的事，我都要以为你是一位与众不同的神祇了。”
纪迟皱了下眉，重点放错了地方：“等等，布兰登都说了我什么？”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究竟是什么形容，能让伯爵夫人的判断拐了那么大一个弯？
伯爵夫人露出一副奇特又爱怜的表情：“我训练过成千上万的兽人士兵，他们无一不健硕强壮，但我没听说过，站在瀑布底下接受水流洗礼能长高的。”
“也没听说过单指倒立能长肌肉的。”
“同样也没听说过盘腿坐在石头上走神能强壮起来的。”
“你都是……怎么想的啊？”伯爵夫人真诚发问，像是在看一个精神上出了点毛病的小朋友。
纪迟：“……”动漫误我！

第111章
接下来的途中，兔子扒在西尔维娅身上，扭头看了纪迟很多眼。
它从没见过纪迟这幅模样，他沉静地坐在雪橇车中，放眼望着远方，幽深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懊悔和挣扎。
兔子不安地扭动了两下，虽然纪迟这个旅伴有时什么都不懂、有时还很恶劣，但是……
西尔维娅感受到手上躁动不安的兔子：“怎么了，是饿了吗？”
兔子不舍地蹭了蹭西尔维娅手腕上的护甲，小声问道：“能将我放在雪橇车上吗？”
西尔维娅以为它是不舒服了，探过身子，将雪白的一团放在银白色的雪橇车上。
雪橇车被山羊老头儿改装过，原本杉木制成的框架被敲上了一层厚厚的金属，这层金属看起来很是冰冷，但皮肤接触在上面并不冻人，甚至还带着一丝丝暖意。
兔子没察觉到这个变化，蹦跶跳到纪迟膝盖上，小短腿蹬了他一下：“你怎么了？哎我都陪了你那么多天，现在就陪了将军半天而已，你怎么就不高兴了？”
纪迟低头瞥了它一眼，没有理会脸皮很厚的兔子，继续纠结关于“要不要把布兰登的黑历史写成一部传记卖给圣珂莉看”这件事。
兔子见纪迟都不嘲讽它了，觉得事情有点大条，急得团团转，细身细气地给他描述北地的风土人情，希望能转移他的注意力。
兔子细细软软的讲述声没能转回纪迟满腹的报复心，反而将西尔维娅给听饿了，她在得知伯爵夫人从圣特里回来之后，嘴上没说，却立刻召集了一百名士兵，一路上不眠不休地赶到要塞之城迎接她。
边境的远征士兵都是经历过高强度训练的，连续的赶路不会给他们的身体造成伤害，但饥饿和疲惫必不可免。
不过他们也一点儿都没有抱怨，而是坚定地追随在西尔维娅身后，随着命令无悔前进。
西尔维娅看到了远处一片崎岖的黑影，还有袅袅炊烟飘向蓝天，那是一座村庄的影子，她拔出腰间的剑，指向雪地中的村庄，沉声命令：“朝塔尔村前进，今晚在村庄外驻扎休息。”
“遵命！”士兵们齐声应答。
伯爵夫人笑着看了西尔维娅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了？我记得你当初训练士兵的时候，连续奔跑十天十夜都是轻松的呢。”
“那是在平时，最近要塞外闯进来的狂暴之兽越来越多，他们已经很累了。”西尔维娅抿起薄唇，“连这里都能见到狂暴之兽的身影，要塞附近一定更多。”
伯爵夫人隔了好一会儿，才沉沉说道：“下次我自己回要塞就行了，你是将领，眼里不能只放下一条生命。”
西尔维娅直视前方，没有说话。
远征军离村庄越来越近了，他们没有进入村子，而是在村外找了块避风的平地支起了一顶顶白色的帐篷。
士兵们好几天没进食过，他们饿得眼冒绿光，却还是有条不紊，纪律严明地准备食物。
他们从盔甲下的行囊中取出一堆易燃的木炭，再往里面加了几颗魔力充沛的火魔晶，随着打火石迸发出的火星迸溅，明亮温暖的篝火冉冉升起。
雪原远征军对士兵的体能训练很苛刻，但在衣食住行上，他们用的都是品质最高的物品。
冻在包裹中鲜美鲜嫩的肉块被架在火堆上烤制，冒出一阵阵油脂的香气，雪原上的调味料比较少，士兵们也习惯了单调的口味，他们在烤好的肉上撒上一搓雪白的岩盐，再抹上一层晶莹的蜜，就能用刀尖挑起来吃了。
西拉瞅了眼滋滋流油的烤肉，再看了看自己爪子里的肉干，果断挨蹭到一个篝火堆前，红红的兔眼睛水润又深情地注视着烤肉的士兵。
士兵们被它逗笑了，他们常年守候在要塞，见到的都是残暴凶猛的狂兽，很少有这种娇气柔软的小动物敢靠近他们。
好不容易遇上一只肯让摸摸毛的，士兵们脸上不明显，手上却很诚实地递过一块喷香的烤肉，顺便在兔子毛绒绒的背上呼噜一把。
有个士兵还在行囊中掏出了一只锅子，他将兔子带来的肉干切成小块，投入雪块融化成的清澈滚水中，慢慢熬煮成一锅浓香的肉汤，还不忘放进几截雪层下翻找到的植物根茎。
兔子尝了口味道，满足地喟叹一声，蹦蹦跳跳找到纪迟，拼命戳着他的魔法袋。
纪迟一边在魔法袋里翻找，一边疑惑问它：“你不是说看到肉干就想吐吗？”
兔子扯着他往篝火的方向走：“你尝一下就知道了！”
纪迟看到那锅肉汤，明白了：“哦，果然还是个不会烹饪的宝宝呀，难为你啃了好几天的食材。”
兔子朝他翻了个白眼：“哦，你个天天啃三明治的人类，竟然还有勇气说我？”
纪迟：“那是没有条件懂不懂？你听说过满汉全席吗？整整108道菜，我也是……见过的。”
兔子嘲讽似的笑了一声：“得了吧，我看你能把肉烤好就不错了。”
纪迟很生气，觉得自己被看扁了，撸起袖子向士兵们讨要了一块新鲜的雪原羔羊肉，用削好的冷杉木枝串起来，自信满满地架在火堆上烤，说是一定要让它领略一下美食大国的风范。
然而他因病情吃了二十五年的清汤寡水，自己都没领略到美食大国的风范，怎么可能让别人领略到？
最后，纪迟举着一串焦黑一片，一看就齁咸齁甜的肉串，默默伸到兔子嘴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邀请：“尝一下，味道肯定不错。”
兔子怀疑地瞅他一眼，在纪迟恳切的目光下，单纯的宝宝还是相信了黑心肠的成年人，张嘴就来上一口。
这一口差点将年仅一岁的兔子宝宝送走。
纪迟见它一吃完就埋在雪地里装死，不满地扯扯嘴角——至于吗？
想着他自己也咬下一块……接着，他僵硬而呆滞地咀嚼口中食物，只能疯狂安慰自己，有味道已经很不错了，做人果然要知足一点儿……
一根肉串消失后，两小只终于消停了下来，乖乖蹲坐在原地，等待士兵们的投喂。
雪原上的兽人都热情豪爽，毫不犹豫地将最鲜嫩的肉，和最浓稠的肉汤往纪迟身前堆砌，纪迟也投桃报李，大方地将魔法学院限量三明治拿出来给他们分享。
玛丽大婶烘焙的三明治不愧是娇贵小魔法师们都要哄抢的食物，在万里之外的雪原上也赢得了一致好评。不过兽人们的食量极大，小小的三明治在他们看来只是一道可口的餐前小菜，富含热量的大块烤肉才是他们的正餐。
纪迟吃了两块拳头大小的烤肉，外加一大碗浓浓的野蔬肉汤就差不多饱了，他提起仰躺在雪地上消食的兔子，揣在手里当做暖手宝，和伯爵夫人打了个招呼后，就往不远处的村庄内走去。
塔尔村的村民早就注意到了这支军队，他们对远征军很有好感，住在这里的人都知道，有了远征军的守护，他们才能不惧野兽的利爪獠牙，幸福安康地生活。
不过此时的他们看到远征军，还是有些心虚的，见有人过来，都露出了一副怪异的神色。
纪迟走进村庄的时候没有受到任何阻拦，村民们自顾自忙着手中的劳作，装成一副自然平常的模样。
然而，演戏伪装对单蠢的兽人们来说太困难了，纪迟沐浴在乱飘的眼神和沉重的呼吸下，感到非常无奈，觉得自己要是没发现异常，反而是对他们的不尊重。
纪迟叹了口气，来到一个慌里慌张的高大年轻兽人面前，和蔼朝他搭话：“您好。”
年轻兽人没想到他会找上自己，立刻瞪圆了眼睛，还仓惶扫视四周，似乎在寻求场外帮助。
然而场外的兽人们的智商余额不足，自己都自身难保，狠狠心撇过头去装作没看见，有些还直接一溜烟跑了。
年轻兽人：“……”他也想一溜烟逃跑啊……
年轻兽人闷闷嗯了一声，粗声粗气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纪迟笑了笑：“我想问问，这里有卖食物的店铺吗……”
他站着的地方是村子唯一一条道路上，道路是将厚厚的雪层轧平形成的，本质也是白茫茫一片，纪迟也是正好抬眼，才发现一座木屋旁有片雪白的衣角闪了一下，似乎要来到道路上。
敏锐的年轻兽人比纪迟还要早听到了动静，立刻揪住他后脖颈处的衣领，飞快地将他提进屋子里！
纪迟：“？？？”
纪迟知道他没有恶意，所以也没反抗，被他放下后，还自然而然地在屋子里找了个凳子坐下。
年轻兽人吓得还在大喘气，头顶啵地一下冒出两枚圆圆的棕色耳朵——
纪迟：哦，是熊熊啊，那没事了，他们做出什么行为都是能理解的。
年轻熊熊扒着窗口往外看了一眼，没听到其他动静了，颓下肩膀长吁一口气，拖了把凳子坐在纪迟旁边。
他苦着脸抱怨：“你怎么正好这时候来村子里啊？”
纪迟反问他：“你在躲着谁？”他知道刚才突然出现的是教廷的人，但他想听听村民对教廷的看法。
缺根筋的熊熊果然很配合，他挠了挠耳朵，黑棕色的眉毛皱成一团：“他们就是那个太阳教廷？还是亮闪闪教廷？唉就是那个什么教廷的修士……他们好烦啊！每天都要我们背诵好多东西，如果我们背不下来，就说我们是异教徒，还要接受洗礼什么的……”
纪迟之前在兔子嘴里听到过异教徒的事，没想到现在就遇上了，他也皱了皱眉，问道：“光明教廷来了很多人吗？你们整个村子都反抗不了？”
年轻熊熊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他们很厉害的，而且还都是魔法师，我们哪里敢伤害他们？”
在北地居住的大多是兽人，而兽人魔法师少得可怜，以至于和魔法沾上边的东西都无比稀罕，兽人们对待魔法师更是像捧在手心里一样小心翼翼的。
纪迟简直不忍心看熊熊的表情，无语了很久，才问道：“你们可以找远征军帮忙啊，将军会警告他们的吧？”
年轻熊熊大惊失色，连忙摆着手：“求求你千万不要告诉将军！那些人说，远征军都是异教徒，要是让他们冒犯到了光明神，神会降下神戒处罚他们的！”
“而且，他们对抗狂兽已经很辛苦了，我们不能给将军添麻烦。”熊熊摇摇头，坚定又悲怆地说，“不就是祷告吗？我们一定会拼命背下来的！”
纪迟：“……”被他们的脑回路蠢到不知道说什么好。
纪迟想了想，还是觉得教廷没必要自讨苦吃，让熊熊们背那些拗口的祷告词，于是追问了一句：“他们真的就只是让你们背诵，没有做别的吗？”
年轻熊熊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什么叫只是背诵？背诵还不可怕吗？
他心有余悸地表示：“他们说，等我们能流畅地背出祷告词后，神会听到我们的请求，并给我们赐予庇护。”
熊熊指了指胸口：“被庇护的种族，这里会出现一个纹路，那是神明眷顾的象征。”
等熊熊把他知道的东西都告诉纪迟后，将他带到了小屋后门，叮嘱他：“你赶紧离开这里，不要被他们看到了，也不要和远征军说哦！唉，我们会努力背诵的，到时候说不定能祈求光亮神庇佑远征军呢！”
纪迟：“……”他本想提醒他们，最好还是不要背诵那些邪门的祷告词，但发现熊熊竟然连“光明神”一词都背不清楚，一时间竟不知道要同情教廷好还是同情熊熊好……
他思考着回到了营地，径直找到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正坐在帐篷里，生不如死的被姐姐摁在原地护理脸蛋。
伯爵夫人眉头皱得死紧：“你多久没有抹玫瑰橙花罗勒乳霜了？哦——你的皮肤粗糙得可以去打磨利剑了。”
西尔维娅缓缓翻了个白眼。
见到纪迟一副有事要说的表情，她喜形于色地将他请了进来。
听到他的描述，西尔维娅的脸沉了下来，狼是领地意识极强的动物，在要塞附近，她绝对不允许有人逼迫她保护的人。
“我知道了，我会让人调查清楚的。”西尔维娅冷声说道。

第112章
这个夜晚纪迟是在雪橇车上度过的，他婉拒了士兵给他让出的帐篷，在兔子不解的目光下，在雪橇车车壁上仔细摸索过去。
他从车头车尾两端拉出了一层绷着布料的支架，支架严丝合缝地扣在头顶，挡住了窸窸窣窣的落雪，接着他又从车壁两端找到两片薄而透明的水晶片，正好将两端的空隙填满，露天的雪橇车瞬间变成一座带有水晶窗的小屋。
兔子目瞪口呆看纪迟变魔术一样折腾完雪橇，迫不及待地跳了进去，感受小屋里融融的暖意暖，满足喟叹一声：“这五十金币花得真值啊……”
纪迟好笑地摇摇头，曲起手指叩了叩薄薄的水晶窗。嗯……这个硬度，怕是大剑士过来砸上一锤子，也不见得能打破它们。
夜渐深了，纪迟躺在雪橇车里，微微侧过脸，就能从通透的水晶窗看到水洗一般澄澈宁静的星空。
雪原上的星星尤其明亮，漫天星光像一场落不尽的雨，淅淅沥沥在雪地上闪烁。
远征军的驻扎地并不十分安静，在毫无遮挡的旷野中，负责守夜的士兵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绕着驻扎地一圈圈巡逻，盔甲的磕碰声、铁靴踏在雪上的沙沙声从夜色中传来，挤进许多人铁甲戎装的梦中。
纪迟睁眼望着夜空，不久前村庄中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着，让他莫名安不下心。他闭上眼，翻来覆去试图睡着，最终还是按捺不住焦虑，轻轻起身推开了雪橇车门。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上雪地的那一刻，外衣衣兜突然一重，像是有人将一颗沉重的铅球准确投无误了进去。
纪迟没来得及理会，他在雪地上迅速奔跑着，几个腾挪辗转，就离开了远征军巡逻的范围。
确定没人看到他之后，才从兜里掏出一颗实心的肉球，无奈道：“你不好好在车上睡，跟我凑什么热闹？”
兔子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我现在能在边境不就是最好的答案吗？还以为你早就习惯了呢。”
纪迟想起几天之前它是如何偷渡跟过来的，脸一黑：“我和你说宝贝，你这么欠揍很容易长不大的。”
兔子的毛毛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
纪迟不再搭理它，将它揣紧了一点，向暮色中的小村庄潜去。
辽阔荒凉的雪原上没什么娱乐活动，村民们早早就回屋子中睡过去了，整个村庄缭绕着熊熊们震耳欲聋的鼾声。
纪迟脚步一顿，觉得自己在熊熊们的掩护下，完全没必要偷偷摸摸的，表情复杂地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教廷修士住的屋子非常好找，整个村庄就那里透出一簇温暖的火光。
纪迟来到浑浊的玻璃窗前，在窗上轻轻敲出个小洞，朝里面看去。他直视的方向是一张木床，床头边上放了盏摇曳的煤油灯，照亮了床上辗转反侧的身影。
兔子也凑在窗前，盯着里面的人，小声问道：“他们这么焦虑，也是在担心远征军吗？”
纪迟观察了一会儿，很不幸地给出结论：“我觉得他就是纯粹被吵到睡不着的。”
果然，修士烦躁地坐起声，骂骂咧咧：“他们是一群地狱三头犬吗？就一个头怎么能发出那么大声音？”
修士满腹怨气无处可发，借着夜色的遮掩，嘴里不干不净地大声咒骂，和白天慈祥圣洁的神之侍者有天壤之别。
就在他骂得很爽快的时候，啪的一声，煤油灯突然熄灭了，屋内立刻幽暗一片。
修士吓了一跳，扭头摸索煤油灯，又开始新的抱怨：“这什么破地方，连魔法灯都没有！只有这种古老的、臭烘烘的煤油灯！是人类能生存的地方吗……”
很快他就闭上了嘴，冷汗唰地一下往外狂冒。
他的脖子上，一把冰凉锋利的长剑正抵在脆弱的血管之上，稍有不慎就会血溅三尺。
浓墨般的漆黑夜色中，一个恶魔般的声音从耳畔响起：“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修士知道自己反抗不得，狠狠咽了口口水，颤颤巍巍道：“我、我们来传、传诵教义……”
纪迟毫无起伏的语调再次响起，修士也听不出他对这个回答满不满意：“你们传诵了什么？”
修士立刻叽里咕噜背了一大串东西。
这些可能就是他们要求熊熊们背诵的祷告内容了，很长一串，还是用天使族的语言写成的，和魔法师的吟唱咒语有得一拼，难怪将熊熊们吓成那副模样。
可是，纪迟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他蹙了下眉，剑锋用力抵了抵修士的脖颈：“你再念一遍。”
修士快哭出声了，很认真地又背了一遍，生怕纪迟不耐烦将他宰了，这一遍他的口齿异常清晰。
还是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纪迟不指望他了，回忆了一下那一长串内容，一字不落地背了出来，清澈的声线咏颂着祷告，从房屋中流淌而出，让村庄都宁静了几分。
修士怔住了，一时间忘记自己性命堪忧，脸上充满了感动和欣慰，两行浊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我就说……我就说正常人都是背得出来的呜呜呜——”
纪迟用长剑将他不合时宜的感动唤了回来：“为什么没有变化？不是说背完会有纹路出现吗？”
修士抹了把泪：“谁说背完就能出现的？那、那当然只有受神眷顾之人才有的待遇！”
纪迟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相信那是个好东西？”
“算了，”纪迟不想跟他一起做谜语人了，伸手往边上一挥，一个扭曲的黑影出现在床头，“和清醒的人谈话果然浪费时间。”
修士吓得肝胆欲裂，还没来得及尖叫出声，就被一阵漆黑的迷雾笼罩住头脸，很快就闭上眼睛，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兔子惊讶地凑过去看了看他，戳了修士一下：“你把他弄死了？”
纪迟摇头：“没有，我只是想问问真话而已。”
他召唤出的怪物来自深渊，会给敌人叠加混乱debuff，放在现实中就是让人处于敌我不分的状态，很适合给敌人使用。
纪迟重新让他背了一遍祷告，在debuff的作用下，修士不会说假话，但他却发现修士之前也没有骗他，他背的还是原来的内容……
纪迟终于有些迷惑了。
不应该啊，在两人背诵的时候，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的魔法波动，说明这段祷告不是诅咒也不是祝福，就像是教廷编了一串毫无营养的东西逗大家玩儿。
不过，他可不相信教廷会那么无聊，继续问：“你的任务是什么？”
“让塔尔村的村民信仰光明神，教会他们背诵祷告……”修士乖乖回答，然后忍不住一抽一抽地哭了，“可是、可是我教了他们一个月……一个月！他们连第一句都没背下来！神啊！我做错了什么？要这样惩罚我？”
修士趴在床上嚎啕出声，哭声中的绝望和痛苦，让纪迟和兔子不寒而栗。
纪迟：“……”熊熊们威武！
他着实是有些同情教廷了，顿了顿，问话声不由得柔和了些：“你是听谁的指令？”
修士抽抽噎噎：“掌管北地教廷的主教大人，他一年前在纽特小镇建立起一个教堂，我、我本来二十天前就可以到那里向他复命了，可是、可是这些村民……”
眼看他又要哭出声，纪迟连忙打断他的施法，直接趁debuff还在，混乱他的思维：“好了，他们明天就背会了祷告，你马上可以回去复命了。”
“真的吗？”修士泪眼汪汪。
“真的，还有你今晚睡了个好觉，什么人都没有看到。”纪迟见修士躺下身安静地睡了过去，嘴角还漾着一丝甜蜜的笑容。
他恶寒地抖了一下，找到其他几个修士的房间，一人来了个debuff。
兔子安静地看他做完这一切，问道：“他们明天真的会离开这里吗？要是发现村民们还是什么都不会怎么办？”
纪迟：“会的吧，他们应该没勇气再面对村民了。”
纪迟的猜测没错，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没完全升起，雪原上还簌簌刮着寒风。
几个白色人影欢天喜地从村子里飞奔而出，没一会儿就看不见影子。
村民们也很高兴，他们总算挣脱了快一个月的折磨，这时候恨不得载歌载舞庆祝一番！
年轻熊熊笑着笑着觉得不太对劲：“村长，为什么教廷的人比我们还高兴啊？”
“可能是因为我们背得又快又好吧……”村长沉吟一下，深沉教诲：“孩子，要知道，大陆上没有人敢挑衅熊熊一族的智慧，我们可以自豪，但不能骄傲。”
年轻熊熊恍然点头。
远远听到教诲的纪迟&兔子：“……”别教了！再教就废了！
天亮之后，远征军不再逗留，休息了一整晚的士兵精神焕发，启程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纪迟半途中找到西尔维娅，和她说了一下昨晚的发现，不解询问：“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是在纽特小镇。那是北国最偏远的镇子，教廷要想传教的话，不应该选择王城这样的地方吗？而且听他们的意思，教廷好像一年前就在纽特布置了。”
西尔维娅也不清楚教廷究竟在想什么，纽特镇是离要塞最近的镇子，人口没多少，镇子也不繁荣，她也只是知道这个地方，很少有踏足过。
伯爵夫人突然出声提醒她：“想想纽特镇上都是什么人。”
西尔维娅瞬间明白了，眼神一厉，怒极反笑：“说到底还是在打远征军的主意……我不愿招惹那群人，不代表我会容忍他们！”
她说完，挥出长剑，命令士兵们化作原形，加快步伐。
随着一声声兽类的怒吼，身后的兽人们全变成一堆猛兽，有的迈开四腿，有的振翅高飞，行军速度骤然提高了一大截。
伯爵夫人望着西尔维娅怒气勃勃的背影，叹了口气和纪迟解释：“纽特小镇就在要塞军营附近，在里面生活的，大部分是士兵们的家人。”
这么一说纪迟也懂了，士兵们不惧艰险，不畏战斗，但他们也有软肋，那就是背后的家人们。
伯爵夫人的眼神也冰冷了下来：“这次多谢你了，要是将士们拼死保护的人在身后被伤害到，西尔维娅不会原谅自己的。”
原本需要四五天的路程，在兽人昼夜不分的狂奔下，两天就到达了要塞。
纪迟终于近距离看到要塞的模样，那是一堵极高的冰墙，像是由千万年的寒冰堆砌而成，透蓝的冰墙绵延在高耸入云的雪山山脚，在狂暴之兽和雪原远征军面前伫立。
远征军是第二道防线，军营也是纵横建起，保护着身后的纽特小镇。
西尔维娅凝肃着脸，她怀疑、恐惧和愤怒的火焰燃烧了两天，她直接错过军营的方向，直直向纽特小镇冲撞而去。
小镇上的人们都认识这位要塞的守护神，每个人都停下脚步朝她善意地打招呼，西尔维娅眼风扫过那些信任爱戴的目光，兽瞳渐渐竖起，雪狼的毛发在体表冒出。
浓浓的后怕让她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形态！
她翻身下马，一脚踢开教廷大门，长剑指向神像下方穿着圣袍的青年。
青年回过头，眸中带了点惊讶看着獠牙都露出来的西尔维娅：“将军，您这是？”
西尔维娅扫视一眼教堂中被惊到的镇民们，咬着牙沉声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要是敢伤害他们，我保证你连灵魂都会被我撕毁！”
青年的头发是教廷钟爱的金黄色，是象征光明的最好标志，但他的瞳孔确实神秘美丽的紫色，虹膜上不时有一道电弧闪过。
他微笑着和西尔维娅说：“这中间或许有误会……请您相信我，我最厌恶的，也是伤害无辜的人了。”

第113章
教堂里的争执没有持续多久。
这次是西尔维娅冲动了，她太憎恨将别人的家人用来做要挟这件事了，以至于立刻失去了理智，没有任何证据就闯进了教堂。
她死死瞪着雷泽，胸膛因为高速奔跑还在剧烈起伏。
教堂中祈祷的镇民们闻到箭弩拔张的气息，远远退到一旁，担忧的目光在将军和主教两人之间挪移。
西尔维娅深呼吸一口气，理智和兽性在体内撕扯着，最终是镇民们的不安呼唤让她恢复了理智。
她缓缓将剑收了回去，锐利的目光恶狠狠刺向雷泽，沉声说：“最好是这样，我会盯着你的。”
她警告完雷泽，又风风火火踏出教堂，除了白色大门上留下的脚印见证了一切，整个过程离奇得像一场荒诞闹剧。
镇民们目送将军离开，一头雾水地重新围到雷瑟面前：“雷泽主教，将军这是怎么了？”
雷泽回过神，朝他们温和地笑了笑，安抚道：“没事的，不用担心，将军只是太在意你们了。”
镇民们听了大受感动，七嘴八舌地开始赞颂西尔维娅，紧张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和睦。
雷泽抬眸看了眼摇摇欲坠的大门，不动声色皱了下眉头。
他自认为已经做得足够隐秘了，连教廷的人都没察觉出不对，而西尔维娅这幅姿态，像是已经发现了不少东西。
到底是谁……
雷泽的疑虑在入夜之时便有了答案。
“叩叩叩——”门框上传来沉闷的叩击声，雷泽放下手中的羽毛笔，取过一本典籍，盖在涂涂画画的羊皮纸上。
“请进。”雷泽一只手拢进宽大的圣袍袖子里，紧紧握住法杖，紫色的电弧缠绕在法杖上。
这个时间点镇民都睡着了，教廷的修士也不会来打扰他，能来找他的，只会是另有目的的人。
暗色身影裹挟着一股凉意，从雪夜中踏进屋内，雷泽首先看到了一袭不伦不类的红色大衣，等抬眼看清来人的脸，他满心警惕都化作哭笑不得，瞬间放松紧绷的身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纪迟也很是无语：“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在哪里都能出现？”
两个满大陆乱跑，却老是能诡异遇上的人面面相觑。
雷泽轻咳一声，伸出指尖在面前晃了晃，几粒萤火虫般的光点浮在屋子里，将昏暗的屋子照得明亮又温馨。
“坐吧。”雷泽搬过来一张椅子，将自己椅面上柔软的坐垫拆下来给他，“你是和将军一起过来的？”
纪迟拍拍身上的雪，坐在他边上点点头：“白天的时候没吓到你吧？我也是那会儿才知道北地的主教是你。”
“你怎么会想来北地当主教？我以为你的目标一直是圣特里的大主教呢。”纪迟觉得这位同志的想法真的是很别出心裁。
雷泽轻笑一声，给他倒了杯温热的茶水：“有两个原因吧。第一个是我的外貌。”
他指了指自己紫色的眼睛：“光明神偏爱金发蓝瞳的孩子，像我这样的次等外貌，还不够资格待在离神比较近的地方。”
“另外一个原因……”雷泽声调突然降了下来，脸上浮现一丝迷茫，“我想来要塞找一个答案。”
纪迟双手捧着茶，静静等他说下去。
“你可能不知道，在很久之前，天使国度就会陆续派遣天使来这里寻找一样东西。”雷泽小心翼翼揭开往事，太过刻骨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皱眉，“我父亲当年就是被派往这里，母亲放心不下和他一起过来，最终他们俩都没能回去。”
“所以我想来看一看，究竟是什么东西，需要献祭那么多人的生命。还有，如果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到我父母的尸骸，将他们葬回故乡。”
纪迟明白了：“所以你也想去要塞之外？”
雷泽突然抬头看他：“也？难道你来这里……”
纪迟点头：“说不定我们要找的东西是一样的。”
雷泽站起身，在房间内不安踱步：“你为什么……等等，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对吧？可是，天使国度极其爱护她的子民，但每年都有不少天使葬身这里，所以派遣天使一定是光明神的旨意。”
他倏地停下脚步，看向纪迟：“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光明神很可能会注意上你，而且，祂早就开始行动了。”
纪迟凝眉：“行动？行动什么，那些祷告词吗？”
雷泽深深看了他一眼：“没错，不过那可不是祷告词，那是一种契约，用天使族古老的语言译过来，大概是【将我的一切都奉献给我敬爱的神】。”
雷泽扯开衣襟，露出胸口处一块白色的印记，他自己也垂眸看了眼它：“我一开始就知道它的意思，所以并没有咏颂它，这个印记还是拜托艾文用魔法阵伪装成的。”
纪迟：“所以你就自己改编了一套祷告词，让修士在北地传诵吗？”
“是的，幸好北地地广人稀，信徒不多也算正常……”雷泽苦笑，“唉，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了，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纪迟觉得他也不必这么悲观，毕竟以兽人们的记忆力，就算把原来的祷告词贴在脑门上让他们照着念，都不一定能念出印记来。
雷泽被他逗笑了，来北地后一直沉重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他将桌子上的典籍拿开，露出盖住的羊皮纸，羊皮纸上记录着近几年要塞附近的天气变化，还有要塞外雪山的大致地貌。
“这一年我都在研究要怎么越过要塞，我问过许多镇民，要塞附近平时被风雪围绕，只有等到潮汐之月的前几天，才会平静许多。”雷泽敲了敲纸上画着的蜿蜒要塞，“但是，这些天也是狂暴之兽倾巢而出的时候，我们不可能迎着兽潮去往要塞。”
雷泽俯下身，打开上锁的抽屉，里面是一只黑色的行囊，他转头望向纪迟：“我本来打算明天就出发的，因为接下来的几天，是最适合的时间。”
他本想让纪迟准备几天再出发，虽然时间会很赶，但能多一个可以依赖的朋友，再大的代价雷泽都可以承受。
纪迟倒是没考虑太多：“可以，我明天来教堂找你。”他的语气轻松得好像在约朋友明天一起出门吃个饭。
雷泽因为这个决定，惶惶不安了一年多，现在在纪迟的影响下却诡异地放下心来，轻松笑道：“好的，我等你。”
*
第二天一早，雷泽早早就交代好了教廷的事务，站在教堂门口等待纪迟。
他昨晚难得睡了个好觉，说来有些可笑，他来北地之后，成晚成晚地做噩梦，尤其是在临近出发的这几天，他每天凌晨都是在冷汗和恐惧中惊醒的。
而唯有昨天晚上，他梦到的是无忧欢乐的童年时光，还有两个已经记不清面容的身影在陪伴着他。
雷泽心情很好，他扬起唇，对未知的路程充满了信心——而这一切，都是向他走来的黑发少年带来的。
但随着纪迟渐渐走近，雷泽眼角猛地抽搐一下：“……你这是什么表情？”
纪迟凄凄苦苦抬眼，绝望又恐惧地看着他，抖着嗓音问：“你……会烹饪吗？”
雷泽：“？应该会吧，我小时候经常在厨房帮忙的。”
纪迟松了一口气，瞬间恢复正常：“哦，那就没事了，我们出发吧。”
雷泽被他弄得又开始七上八下的，忍不住缠着问了很久，都被纪迟含糊敷衍过去了。
因为纪迟才不会和雷泽说，他早上起来，突然想起他魔法囊中的三明治已经消耗殆尽了，等到他再想去补充食物的时候，发现军营中只剩下新鲜的、血淋淋的冻肉块……
那一瞬间，纪迟脑海中只剩下自己烤的肉串的味道，前所未有的绝望涌上心头——果然最大的挑战来源于自身啊……
他唉声感叹，在雷泽胆战心惊的频频侧目下，两人一路来到远征军把守的地方。
在一排目光坚毅的士兵中，两个身后扬着披风的身影格外显眼。
西尔维娅听到动静，转过身来，银白色的盔甲在晨光下反射明亮的光芒，在她身边，伯爵夫人也换下了白色的狐裘，她穿着漆黑的盔甲，拄剑望着冰蓝的要塞，和隐入云层的雪山。
西尔维娅目光从雷泽脸上掠过，虽然听过纪迟的解释，但她从来不信任与教廷王室有关的任何人，她冰冷着脸朝纪迟点了下头，转身向身旁的士兵下达命令。
伯爵夫人在布兰登那里听说过雷泽，对他的观感不坏，此时微笑着走近他们，像一位给孩子送行的长辈：“今天是要塞难得的晴天，你们的旅途也一定会顺利的。”
雷泽注意到她似乎有话想对纪迟说，便识趣地走到一旁，眺望云雾缭绕的雪山峰顶。
伯爵夫人瞬间敛起了笑容，凝肃地和纪迟说：“因为从来没有人能回来过，也从来没有人传出过讯息，连我都不知道要塞之外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知道我现在的做法很自私，但是纪迟，我有预感，你是唯一能解决这一切的人了，我请求你好好活下去，也为我们带回答案。”伯爵夫人嘭的一声朝他单膝跪下，右手紧握的剑深深插入雪地，她垂下头，这是战士给予的最高敬意。
纪迟连忙将她扶起：“不必这么说，我的初衷也是为了我自己。”
伯爵夫人摇摇头，她将长剑从雪地中拔起，左手留恋地抚摸了它一下，再稳稳托起它，送到纪迟面前：“收下它吧。长剑是战士的灵魂，我愿献出我的灵魂，保护你安然无恙。”
纪迟能感受到这把剑在伯爵夫人心中的重量，他本来不想接受，但看到她坚决的目光，还是慢慢伸出双手，将它接了过来。
他没再说过多的话，将一根漆黑的鸦羽递给她，轻声嘱咐了一句，转身跟向雷泽。
两位女将军必须坚守在要塞，只能将他们送到半途，西拉子也跟了过来，它蹲在西尔维娅肩膀上，兔子眼格外的水红。
纪迟朝后挥了挥手告别，雷泽没有认识的人为他送行，他抬起头，带着希望和幻想望着透蓝的寒冰高墙。
“喂，等等。”西尔维娅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雷泽条件反射回过头去，很快就意识到她应该是想叫纪迟，不过很快就发现，她确实是在喊他。
西尔维娅解下她的白色长剑，一扬手，剑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插在雷泽脚前，她的语气还是冷冰冰的：“回来把镇上的教堂拆掉，我想起它就烦。”
雷泽一愣，接着微微翘起唇角，轻声保证：“好，我们会很快回来的。”

第114章
纪迟和雷泽没用多长时间，就顺利地来到要塞面前。
途中他们没有遇到一只狂暴之兽，路上天气晴朗，视野开阔，一切安宁得就像暴风雨之前的平静。
要塞是一堵高达百米，长约万里的冰墙，它宛如一个神迹，屹立在雪山与雪原之间。
纪迟伸手摸了摸冰墙，不知它是如何形成的，硬度比寻常冰块高上数百倍，甚至比沙漠中最坚硬的岩铁矿还要坚硬。
但冰墙的表面并不光滑，在夜以继日的风雪侵蚀下，光滑的冰面也变得凹凸不平起来。
“对面冰墙的磨损一定更严重，才让狂暴之兽出来得越来越容易了。”雷泽也跟着触碰了下冰墙，但他的抗寒能力没有纪迟高，碰到冰面的指尖迅速变红。
雷泽飞快缩起了手指，对纪迟说：“我带你飞上去吧，雪山风大，我们最好不要离得太远。”
纪迟点点头。
雷泽当初为了净化比恩村村民，亲手将属于天使的羽翼斩落，他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需要用到它，但最终发现，多了个翅膀还是会方便一些的。
他在心底感叹了一下，嘴里低声吟唱，没过多久，一副华美的光翼在他背后倏然展开。由光明魔力组成的羽翼散落着点点虹光，将面前的冰墙映射得流光溢彩。
雷泽上前扣住纪迟的手腕，注意到他瞄着羽翼的小动作，笑道：“不要担心，虽然不是真正的羽翼，但控制好它还是没问题的。”
在雷泽的控制下，魔法羽翼灵活地扇动着，毫不费力就带着两人飞向空中。
纪迟回头望了眼雪原的方向，开阔的茫茫雪地中，一排远征军沉默又坚定地守护在那里，像是第二道坚实的要塞。
越靠近冰墙顶端，温度越低，飓风也越来越强，雷泽皱了皱眉，他能感受到羽翼上传来的巨大阻力，像是雪山在抗拒着一切外来之人，对他们发出愤怒的咆哮！
雷泽咬咬牙，一鼓作气冲向高空，眼看就要到达塞之外——
“啪！”就在他们越过冰墙的一瞬间，雷泽背上的光翼骤然消失，连一粒光点都不剩下，就这样将两个舍弃在半空之中。
雷泽感受到身体在坠落，还有空摸了摸后背光翼的位置判断：“是魔力的问题，果然，我已经感受不到元素的存在了。”
纪迟在自由落体中放松地张着手，也很淡定：“不能感受到元素吗？那这里对魔法师挺不友好的啊……”
雷泽瞅了他一眼：“我怎么听着你还有点高兴？”
纪迟无辜一笑：“没有啊，我怎么会嘲笑魔法师呢？”
他们离地面越来越近，眼看就要砸在一块雪层外的岩石上——
“冰魔龙。”血光一闪，纪迟身旁骤然出现一头骨翼宽大的冰魔龙，它侧转过矫健修长的身子，轻巧将坠落在半空中的纪迟托在脊背上，平稳地带他落向地面。
而一旁的雷泽则不疾不徐地舒展开双臂，一片白色的翼膜连接着他的手腕和腰侧，坚韧材料组成的翼膜抵消了下坠之势，让他得以滑翔在飓风中。
两人同时落了地，雷泽将翼膜重新收回外衣中，赞赏地看着坐在冰魔龙上的纪迟：“你的召唤术可真厉害！看来我们这次确实能很快回来。”
就在他说完的下一秒，庞大美丽的冰魔龙无声仰天长啸，晶莹剔透的身体瞬间崩裂，在雪白的地上散成一块块血冰。
纪迟跳落在满地凝固的血液中，眉头微蹙：“我以为召唤北地的生物，它们就可以在冰雪中存活下来……看来不是的，它们终究是我的血液组成的，而我的血液抵御不过要塞外的寒冷。”
他摘下手套，将皮肤暴露在更加冷冽的风中，一块白色的冰霜立刻在皮肤上凝结，将他的生命值冻掉了两点。
纪迟收回手，侧头对雷泽说：“召唤物存在的时间比我预想中短太多了，我不知道还要在这里逗留多久，不能太依赖召唤术……看来我们还是得靠自己走上去。”
他抬头眺望云雾缭绕的雪山最高峰，虽然他们未曾事先商量过，但每个人心中都有强烈的预感，他们一定能在那里找到想要的东西。
雷泽闻言有些失望，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很快就打起精神：“没事，我们还需要面对狂暴之兽呢，你的血液不能浪费在赶路上，我们沿着避风的路上去就好。”
他裹紧了厚厚的衣裳，率先走在前方探路，嘴里小声嘀咕：“魔法用不上，召唤术也用不上……这地方真奇怪啊，是被诅咒了吗？难怪那些天使都有去无回——”
他说着闭上了嘴，因为他的父母亲也是两个魔法师，他们来到这里时，一定是绝望又恐惧的吧……
纪迟跟着沉默下来的雷泽往前走，也听到了那些碎碎念，他低下头，脚尖碾了碾坚硬的雪地。
诅咒吗？在他看来这更像是一种压制，而能影响到他的力量，只会来自于兽神。但是他知道，兽神现在已经死亡了，所以这些残留的力量，是从祂的尸体上逸散出来的么？
雷泽挑了一条延伸到雪山顶端的幽深山谷，山谷中的路会比山脊崎岖很多，虽然赶路困难了些，但能躲避寒风暴雪，就足够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它。
要塞之外的天气比雪原上更加极端，暴风雪更是说来就来，没有一点儿预兆。
还好纪迟出远门也不忘在背包中塞上【锻造之屋】，虽然在野外突然出现一座建筑有些奇怪，但这里只有他和雷泽两人，不怕引来麻烦和围观。
暴风雪再次骤然吹起，纪迟这次反应很快，随手丢下小屋，拉着雷泽就躲了进去，他们躲避危险的动作熟练了不少，这次终于没有被飞舞的雪片割出一脸血。
雷泽瘫坐在小屋光洁的地板上大喘气，抱怨道：“我们这还是走的山谷，吹进来的暴风雪都这么可怕，接近山顶的时候岂不是更要命？哦，对了，我们还没碰到狂暴之兽呢——”
他刚说完，小屋外就传来野兽震耳欲聋的咆哮！咆哮声越来越近，像是冲着小屋的方向来的。
纪迟幽幽看了他一眼，小眼神明晃晃写满了你这个乌鸦嘴。
雷泽摸摸脑袋嘿嘿一笑：“它们只是来躲避暴风雪的，等风雪一停，它们就会离开……的吧？”
你听听自己的语气有多心虚！纪迟都不想吐槽他了。
这次的暴风雪持续时间不长，但他们两个仍旧乖乖呆在屋子里，大眼瞪小眼——
因为雷泽的乌鸦嘴再一次实现了，屋外的狂兽根本没想离开，甚至还到处扑打着雪堆和岩石，像是嗅到了活物的气息。
纪迟听着动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右手若有所思。
雷泽轻咳一声，好声好气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纪迟不想看到他：“你说我能召唤出一个艾文吗？”
雷泽：“……”
纪迟有点苦闷：“咱俩个非洲人真的能顺利到山顶么？我不靠谱就算了，你怎么能更不靠谱呢？”
雷泽：“……”
被小伙伴嫌弃了的雷泽抹了把脸站起来，豪情万丈表示：“运气并不能说明什么，男人，靠的就是实力！”
话音刚落，小屋外几头狂兽的动静似乎引来了更多的狂兽，狭小的山谷瞬间被起此彼伏的嘶吼声填满。
纪迟面无表情鼓掌：“好耶~这实力我爱了。”
雷泽：“……别开玩笑了，快点出去解决吧，不然越聚越多就糟糕了。”
纪迟甩甩胳膊站起身，他见到雷泽准备战斗的模样，愣了一下：“你也要出去？”
雷泽也愣了一下：“当然了，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出去战斗？”
纪迟：“可是你不能使用魔法了啊。”
雷泽一笑：“啊，没关系，我出发前就做好准备了，我有这些！”
他抬起手，指缝间扣着几枚玻璃瓶，每个瓶子的颜色都不一样，不同的魔法元素在里面流转着。
雷泽扬起眉梢，是个得意的表情：“我之前想过，要塞外不能使用魔法，可能是释放的魔力被某种东西稀释了，而我可以直接准备好浓缩元素，还能用元素间的反应造成伤害！”
纪迟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醒道：“带好西尔维娅给你的剑。”
雷泽：“放心，我知道这把剑对她很重要，不会弄丢的。”
纪迟无奈叹口气，从游戏背包中丢了个防御项链给他：“小心点，我们速战速决。”
等雷泽带上项链之后，纪迟收起小屋，一块突兀的巨石在狭窄的山谷间消失不见，引来了众多狂暴之兽的注意。
一双双嗜血通红的眼睛看了过来，幽暗的山谷中立刻浮现盏盏猩红光芒。
小屋前方先前就有头狂兽，它看到两人终于出现，甩头狂啸一声，腐臭的味道直冲鼻腔！
纪迟侧过身，轻巧地躲过狂兽的攻击，他看到错身而过的狂兽一爪子拍碎了坚硬的山壁，不由拧了拧眉：“它比我在要塞外碰到的狂暴之兽要强很多。”
雷泽也捏紧了手中的元素瓶，凝重道：“是的，我也有帮助远征军对付过它们，它们的速度和力量绝对比不上这一头……不，是这一群。”
狂兽的咆哮像是发出的信号，所有狂兽都朝他们所在的角落狂奔而来！
雷泽已经和最开始的狂兽对上了，身为一个魔法师，他的速度并不快，但对魔法的熟练运用弥补了短腿的缺陷。
他在狂兽扑过来之前，往岩壁间砸了一瓶浓缩金元素，浓郁的金元素瞬间在一人一兽之间凝起一面坚韧的金属墙，狂兽嘭的一声撞上去！
撼地摇天般的力气让它脑袋冲破了厚厚的金属，身体却卡在了金属墙后方。
狂兽挣扎着，眼看就要挣脱逐渐消散的金属重获自由，但雷泽不退反进，双手按在冰冷的金属表面上！
“滋啦——”刺目的电流弧光在金属面上跃动，刹那间就将狂兽脖颈处的皮肉电得焦黑，散发刺鼻的糊臭味！
但电流只是起了一瞬的作用，雷泽没有太过惊慌，他将早已准备好的火元素瓶丢了出去，两片薄唇轻轻上下一碰：“砰！”
火势接触电流，陡然爆燃起来，明亮的火光将一整头狂兽笼罩，点着了皮毛中的油脂，狂兽哀嚎挣扎着，火星飞溅了一地，终于在火势熄灭之前颓然砸在地面，毫无生机的尸体化作黑红色雪尘。
雷泽解决完一只，面色却愈来愈沉肃，这里对魔法元素的压制超乎他的想象，他刚刚释放的电流已经耗费了体内的小半魔力，而狂兽还大都是靠元素反应才得以杀死的。
他突然发现之前的信心有多可笑——要是他自己一人前来雪山，走到现在的位置都能死上好几次！
雷泽不由得出神——来这里的人，是不是都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准备得足够多，是不是都以为自己一定是特殊的，不可能像前人一样愚蠢地死去，殊不知，每个人都会成为那个愚蠢的前人，而他也一样……
“小心！”纪迟挥剑砍下一头狂兽的头颅，回头一看，发现雷泽竟然站在一堆灰烬后发呆，立刻皱眉大声提醒！
雷泽恍然回过神，正好看见一头向他直冲而来的狂暴黑熊，他故技重施，金元素瓶脱手而出，却被黑熊一巴掌扇到旁边，砸碎在空白的雪地上！
雷泽眼皮一跳，正要换一个瓶子砸过去，却听见纪迟在不远处喊他：“用剑！举起你的剑！”
雷泽一愣：“可是……”
“快点！”纪迟三两步蹬上一块巨大的岩石，双手握剑从空中直插而下，“在这里，只有力量是被允许的！”
雷泽僵在原地抿了抿唇，然后迅速收起元素瓶，用不甚标准的姿势握起西尔维娅的剑，咬牙往前用力一挥！
锋利的长剑瞬间划过黑熊的脸庞，毫不费力地劈砍掉了它的半张脸庞，脸上血肉模糊的黑熊怒吼一声，更疯狂地朝雷泽扑了过来！
雷泽毕竟是个魔法师，能挥出刚才的一剑已经是极其幸运的了，他知道自己躲避不了这次冲撞，索性靠在背后的岩石上，将剑直直举在胸前，想靠着黑熊的冲撞之势刺破它的心脏。
“唰——”一道弧光从熊背上方划过，利落地将狂暴黑熊斩成两半，雷泽以为是纪迟赶上来救他了，扯了扯嘴角，刚要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你是谁？你怎么会拿着这把剑？”一个温和的女音从他身后的岩石上传来，带着浅浅的疑惑。
雷泽转过头，撞入一双神秘迷人的紫色瞳孔中。
那是一位女性人类，带着他日渐模糊的，记忆中的脸庞。

第115章
雷泽直愣愣地盯着岩石上的女子，过了这么多年，小时候的记忆其实早已不太真切，但来自血缘的羁绊让他一瞬间将面前染上风霜的脸，和回忆深处的柔和脸庞重合。
女子此时也看清了雷泽的样貌，金发紫瞳的孩子实在太少了，少到她想否认都没能找到借口。
“雷泽……”女子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深切的恐惧和悲哀，“怎么会是你，你怎么能来这里……”
雷泽眼中不可置信的喜悦之情立刻熄灭了，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她，良久才干哑地唤了她一声：“母亲。”
娜塔莉握剑的手微不可见颤抖了一下，她深深看了雷泽一眼，提着剑从他身边风一样掠过，冲进狂兽堆里，普通的铁剑在她手中划出一道道凌冽的光芒，破空之声在山谷中尖啸回荡。
纪迟刚才忙着和狂兽对刚，并没看到母子相认的一幕，他见到有人前来相助，颇为惊奇地打趣道：“可以啊雷泽！你这是开挂了吗？藏得够深啊——姐姐好。”
他边贫嘴边扭头，转眼就看到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孔，女子秀美的五官和雷泽很相似，不过纪迟还没糊涂到认错人，条件反射地问了个好，然后迷惑地打量她，没想到要塞之外竟还能遇上活人。
娜塔莉用余光看了纪迟一眼，更多的是在分辨他手中的剑，她横起铁剑在身前横扫一圈，将周围的狂兽暂时逼退，抽空快速说道：“下一场暴风雪马上来了，你将右边两只引开，剩下的我来解决。”
纪迟判断出她没恶意，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狂兽身上，他看到女子面前攒动的兽头，不放心地问：“你可以吗？不然我们俩换一下。”
娜塔莉甚至没回头看他，只是平淡地丢下一句：“小孩子要听话。”
她说完，纤细的身影原地一晃，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几头巨兽的利爪前，她抬手扯住狂兽身上的长毛，长腿在狂兽胸前一蹬，一个干净利落的翻身，就跨坐在了它的后脖处。
娜塔莉没有立刻杀死身下的狂兽，而是控制它四处乱撞，将所到之处的狂兽撞得站立不稳，她没放过这个机会，探身在周围巨大的野兽身上划出一条条致命的伤口。
她身下的狂兽在血腥味的刺激下更加狂躁了，它怒吼一声，低下头毫无理智地朝岩壁撞了过去，大有同归于尽的架势！
娜塔莉眼看嶙峋的石壁与自己越来越近，神色不变，身体却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躲开致命的撞击。
“喝！”吃力的低吼声从下方传来，雷泽不知何时已再次举起银白长剑，他将自己双腿深深卡在雪地中，双手紧紧攥住剑柄，剑锋没入狂兽体内，让狂兽用自己的冲势在侧腹部拉出一道长长的开口。
巨大的力量让他紧握剑柄的双手瞬间崩裂，鲜血一滴滴砸在雪地，很快凝结成剔透的冰珠。
狂兽一直奔跑到撞上岩壁的前一秒，终于支撑不住颓然倒地，腥臭发黑的内脏沿着足迹流了一地，引得其余狂兽都朝这里围聚过来。
“雷泽，快站到我身后！”娜塔莉有些责怪他不顾自身安危的莽撞之举，皱眉严肃喝道！
雷泽背对着她摇摇头，侧脸轻声说：“我已经长大了，母亲。”
他鲜血淋漓的手中扣着唯一一瓶火元素，在几头狂兽即将冲到眼前之时，迅速将它甩到不远处的石缝间。
“轰！”火元素瓶引爆了事先放在那里的几枚玻璃瓶，各种元素反应在一个小角落同时爆发，山壁上的落石被震得簌簌摇动，朝下方重重坠落下去，将奔跑中的狂兽砸得血肉模糊！
落石也同样激起了一大片雪尘，将整个山谷笼罩，娜塔莉并没放松下来，她看到雪尘中扑过来的狰狞大口，瞳孔剧烈一缩，想要上前挡在雷泽身前：“小心——”
雷泽没有躲闪，他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一个身影踩着坠落的石头在空中飞速前进，手中的黑剑朴实无华，如深渊般的气息却无端让人心头一寒。
就在狂兽即将把雷泽按在爪下的那一刻，冰冷的剑光从雷泽鼻尖不远处划过，狂兽猛地停下脚步，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悲吼，就砰然砸在地面，完整的尸体沿着脊柱裂开，露出身后持剑的人影。
纪迟将剑上的污血甩在雪地上，走上前和雷泽轻轻碰了下拳头，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娜塔莉嘶哑的尾音还缭绕在喉咙里，她狠狠喘了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连带着压抑的情绪都控制不住倾泻出来，无意识地叹息道：“是啊……已经有人陪着你长大了。”
她说完陡然惊醒，借由收剑的姿势，低头掩饰自己的表情，排山倒海般的愧疚让她举手投足间满是无措。
纪迟已经猜出了娜塔莉的身份，带着询问瞄了雷泽一眼。
雷泽抿了抿唇，无声点头。
“跟上我。”娜塔莎收拾好心情，回头看了眼卷着残雪的天空，“暴风雪还没真正停歇，我带你们去避雪的地方。”
她带着两人在山谷石壁间游走，险峻的雪峰上没有一条像样的路，有些裂谷缝隙他们甚至是踩着倒下的树木枝干跨过去的。
在第一片雪花被风吹来之前，娜塔莎侧身闪入一条不起眼的裂缝，裂缝里是一个天然的洞穴，黑漆漆的，但地上散落着一些未燃的柴火，像是一处隐蔽的庇护所。
娜塔莎从身侧的兽皮腰包中取出一块火石，在剑上快速一擦，星点火光落在干燥树皮搓制而成的引子上，升起的火焰很快驱散了寒意，明明灭灭照亮了三人沉默的脸。
娜塔莎粗糙的兽皮衣角都快被扯烂了，她迅速抬眼扫了下雷泽，目光很快落回火堆上：“这么多年……你过得怎么样？”
雷泽沉默了片刻，淡淡说：“还不错，叔叔婶婶们都很照顾我。”
娜塔莎像是松了口气：“那就好……”
雷泽也抬起眼，看着她带上皱纹的眼角，如出一辙的紫色瞳孔盛满了复杂的情绪，还是忍不住，直接问道：“那你们呢？父亲也是活着的吧？为什么想要留在这里呢？”
娜塔莎闭了闭眼，像是瞬间又苍老了几分：“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你……可是我们不能回去，起码不是现在，那会带来更多的灾难。”
她眼带沧桑注视着火堆，突然说：“其实在认出你之前，我是来杀你们的。”
纪迟一惊，抬头看她。
娜塔莎说出来反倒轻松了一些，她自嘲地笑了笑：“每年来这里的贪婪之人都不少，他们都是冲着雪山巅峰令人垂涎的宝藏来的。”
“可是他们不知道，现在就取走那个宝藏会发生什么事……”她拾起落在火中燃烧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横线，“我们也不清楚它究竟是什么，但你们可以想象那是一个封印，它一旦消失，无数狂暴之兽将会冲破要塞，踏平整片雪原。”
雷泽眸子颤了颤，无声望向娜塔莎。
“其实守护雪山的不止我和你父亲，说起来我们也是个外来者，当时我们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被雪山上的部族接受。”娜塔莎想起往事有些无奈，她抬起眼愧疚地看着雷泽，“对不起宝贝，我们每一天都想回去陪在你身边，可是我们做不到，一旦我们踏出要塞，很可能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
雷泽点点头：“我知道，一旦你们回家，就是唯一能从要塞之外回来的人，天使国度一定不惜一切手段逼你们重回雪山，背叛部族，带着一群人抢夺宝藏。而他们抢夺完宝藏之后，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会管任何人死活，哪怕北国覆灭也不会放在心上。”
娜塔莎怔怔地看着雷泽：“你、你怎么会……”
她没想到雷泽能看得这样清楚，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很久以前，雷泽还是个团子的时候，曾非常羡慕父亲雪白的羽翼，还对天使国度充满了向往……究竟是什么让他变得这般透彻？娜塔莎不敢再想象下去。
她注意力回到现在，眉眼间带上焦急和怒意：“所以你不该来这里……你既然知道，就应该明白你也会面临他们的威胁，那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雷泽垂下眼：“一开始是我冲动了，不过，这一切也是可以被解决的不是吗？我们为什么不能将狂暴之兽安抚下来，然后再堂堂正正地回去呢？”
“你想得太简单了！”娜塔莎陡然站起身，她不可能放自己的孩子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冷着声音说，“我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得来这两把剑的，它们确实不一般，但你们的信心未免产生得太可笑了些！好了，我会带你们去往部族，你们乖乖留在那里。”
娜塔莎看着雷泽，意识到自己说重了，语气柔软下来：“以前教过你的道理，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纠正，毕竟我和你父亲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拥有勇气和努力并不一定能成功，在这里，力量才是一切。”
纪迟一直在旁边沉默地听着，到这时才皱了皱眉。
看来这位兽神的神格便是【力量】了，这对他来说有些棘手，因为已经死亡的兽神不能沟通，想让祂控制力量都不行。
而他的【创造】说实话并没啥攻击性，放在文明社会里唬唬人还可以，在这个野蛮的环境下，只是比寻常人少一些神力的影响罢了。
不过，这一切只是稍微困难点儿而已，他最不怕的就是从困境中踏出一条新的路。纪迟摩挲了一下手中的剑，嘴角浅浅勾起。
风雪停歇，纪迟和雷泽跟在娜塔莎身后，沿着山谷走到深处，面前的地形已经变成一条巨大的裂谷，而裂谷两侧的石壁上，竟然穿梭跳跃着不少人影，他们住在石壁上凿出的洞穴中，烽火在崖壁间燃烧。
“那里是雪狼谷，你们可以将它看成雪山的第二道要塞。”娜塔莎讽刺地笑了一声，“没错，雪狼部族的族人和雪原远征军的职责一样，他们守护着别人不入雪山，远征军守护着狂兽不进雪原。”
“而你们看到的冰封要塞，是所有人的要塞。”娜塔莎幽幽望着裂谷，“对我们来说，这里啊，也是要塞之内。”

第116章
雪狼谷夹在两座山峰之间，靠北的那座雪山，就是纪迟的目的地，它比周围的雪峰高上数倍，被白雪覆盖的峰顶直没云端。
“要想去往兽神峰峰顶，这里是唯一的路。”娜塔莎灵活地穿梭在岩壁上，抬剑指了指雪狼谷的方向，“当然，外面的山峰当然也可以攀爬，但没有人能在暴风雪、迷雾和狂兽中存活下来。”
“就算是雪狼部族最强大的战士，也不敢踏入那些区域。”她补充道。
雷泽在陡峭的岩壁间行走得艰难，作为一个魔法师，敏捷和力量实在是他的短板，再加上魔力被压制，这一路他几乎是咬碎了牙跟上来的。
娜塔莎注意到他跳过陡坡时一个踉跄，不明显地放慢了脚步，并换了个方向，带他们走另一条更远，但更平坦的小道。
纪迟感受到他们俩之间奇怪的氛围，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他也不擅长和长辈相处。
他放弃了调节气氛的任务，将目光投在雪狼谷中，发现了奇怪的地方：“住在这里要怎样防御狂兽的袭击呢？还是狂兽不敢踏入这个裂谷？应该是后者吧，我看一路走来都没有碰到过一只。”
娜塔莎点头：“是的，雪狼谷是被狼王庇佑的地方，哪怕是再疯狂的狂暴之兽，也会避开这里。”
“啊，北地狼王啊……”雪山主线的Boss，纪迟黑瞳闪了闪，果然又是一个有隐情Boss，他看了眼旁边小心翼翼爬上结冰岩石的雷泽，不由带着怒意蹙起眉头。
雷泽、克洛伊、北地狼王……在主线的剧情中，他们贪婪邪恶，疯狂嗜血，造成了无数的灾难和痛苦。
然而真正的他们，是不畏灾难痛苦，怀抱善良和热情，不屈挣扎的，他们只是被剧情束缚了而已。
纪迟早已不能将他们当做纸片人了，如今是真心在为他们的遭遇而愤怒，他扯着嘴角讽笑一声：“呵，那帮人还在传兽神是它杀死的呢。”
娜塔莎垂下眸，也不悦地抿了抿唇，这个说法流传得很广，去往要塞附近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听到狼王背叛的恶名，甚至在部分地区的俚语中，狼王就是形容品德败坏之人的。
“不是的，狼王只是在保护着这一切，它已经失去了它的母亲，它不想再失去这片土地了。”娜塔莎摇摇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前面就是雪狼部落了，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和族长说明情况。”
他们钻过了一个岩洞，前面就是一个建立在山壁上的部落，近距离看，雪狼谷也不算险峻异常，每一块岩脊都像是一个小小的院落，有足够的空间供雪狼族人活动玩闹。
纪迟看着那些上蹿下跳的身影，陡然有种奇怪的感觉——雪狼部族的人，似乎也太闹腾了些。
他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一个乱蓬蓬的脑袋突然从上方倒吊下来，近近着贴在他鼻子前，要是换做小少爷在现场，可能又得表演一个少女般的尖叫。
纪迟面无表情后退一步，凉凉瞅着那个脑袋，好不容易才将一拳揍上去的欲望按捺下来。
“咦？是个人类！”少年抓了把杂乱的头发，露出浓眉下亮晶晶的眼，他的眼睛和正常人类不同，眼白的部分比较多，稍小的灰蓝色眼珠转来转去的，一看就不太安分。
他勾在岩层上的小腿一个使劲，整个人在空中漂亮地翻了一圈，稳稳落在纪迟和雷泽面前。
少年歪头看了眼他们，咦了一声之后什么都没说，转身从背上取下一把坑坑洼洼的大铁锤，呼啸着朝两人砸来：“入侵者都得死哦！”
雷泽一惊，顺手掏出元素瓶，却犹豫了一下，他不想伤害这里的人。
纪迟迅速拔出了剑，在铁锤砸下来之前挡住了它，金铁碰撞声伴随着火花充斥在狭窄的岩缝间，巨大的反弹力道让少年往后蹬蹬蹬退了好几步，他惊讶地抬头看了眼纹丝不动的纪迟。
“你是个战士！”少年诡异地兴奋起来，“还是个瘦弱的战士！真神奇！”
好家伙，这二货一开口就戳在纪迟痛穴上，他额角青筋一跳，反手挥剑攻了上去：“给你个机会，换个形容词！”
少年哈哈大笑，嘴里还在不知死活叭叭：“哦！你看起来真像个魔法师！你见过魔法师吗？他们的胳膊一碰就会断，真可怕！我从没见过那么脆弱的人！像是用冰块做成的！”
纪迟头一次如此鲜明地面对职业歧视，听得头脑发胀，脱口而出：“那你可以试一试，我这个魔法师有多脆弱！”
两个人说话间已经过了好几招，黑剑和铁锤一次次相碰，刺耳的撞击声被岩壁反射，回音连绵不绝。
少年的打法很野蛮，只会用锤子毫无章法乱抡，不过他仗着自己力气大，少有吃瘪的时候。
但这次不一样，他面前的纤瘦少年，力气竟然比他大得多！
“砰！”少年的铁锤终于承受不了猛烈的撞击力度，厚重的锤头竟然龟裂开来，细小的钢铁碎末四下飞溅着。
少年的脸色终于凝重起来，他原地一个翻身，迅速往后退了一段距离，他单膝跪在地上，空出的手圈在嘴边，吹出一声嘹亮的哨响。
“嗷呜——”一声狼啸从上方的岩脊传来，一道雪白闪电在岩壁间穿梭，眨眼就落到了少年身边，那是一只威风凛凛的雪狼。
足有一人高的雪狼前爪扣在地面，冰冷的兽眼直勾勾盯着纪迟，喉咙里传来威胁般的低吼，背上的毛发微微炸开。
少年重重抚摸了一下雪狼的脊背，一人一狼盯着纪迟的每一个动作：“小狼，我又遇见一个好玩的东西了，这次你会喜欢的吧？走，杀了他！”
少年高高跃起，铁锤高举在头顶，带着万钧之势往纪迟前方砸落！而同一时间，雪狼风一样疾驰到纪迟身后，巨大的兽口和锋锐的爪尖扑向他后背！
一前一后的夹击让纪迟一时间左支右绌，他索性将长剑收回腰间，用手臂挡住呼啸砸下的铁锤，另一只手攥紧雪狼下颌长长的颈毛，一甩手将整只狼挥到石壁上。
纪迟硬生生用手臂接下一锤，看似纤弱的手臂一晃不晃，反倒是少年的铁锤崩裂开来，一块铁片擦过少年的脸颊，在上面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在少年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纪迟扯住他破损的皮毛领子，将他拖到身前，在他耳侧轻声说：“魔法师确实很脆，所以我的防御力点得比攻击多多了。”
说完，纪迟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将他推到一旁。而没有了武器的少年大受打击，傻愣愣站在原地。
纪迟没有欺负小孩儿的兴趣，他解决了麻烦，便重新回到雷泽身旁。
雷泽似乎习惯了纪迟逆天的各项能力，倒是有心情打趣他：“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见你承认自己是个魔法师呢。”
纪迟顿了一下，立刻装傻：“有吗？我有说过这句话吗？”
雷泽还没回话，一旁的少年倒是先叫嚣起来：“当然有！要不然我怎么会轻敌呢？你们魔法师好卑鄙哦！”
纪迟慢慢回头看他：“那你现在还轻敌吗？要不要再来一场看看结果？”
少年乖乖闭上嘴，溜着小眼神不说话。
“族长，就是他们了。”拐角处传来娜塔莎的声音。
少年耳朵一竖，嗷嗷地告状：“族长，就是他们！这次的入侵者好厉害！我打不过他！”
“咻——”一把歪歪扭扭的拐杖从飞了过来，清脆地敲在少年额头，敲得他捂着脑袋懵圈。
“说了多少次了！”一个矮墩墩的老头儿吹胡子瞪着他，“但凡你和阿奇学过剑技，也不会被人打到夹尾巴告状！”
少年梗着脖子嘴硬：“我用的锤子，学个锤子剑技？”
老头儿被他气得不轻，颠颠儿地上前就要揍他！
娜塔莎无奈地拦在他们中间，和族长说：“拜托了族长，他们都是好孩子，这次是为了解决这一切而来的。”
老头儿摸了摸雪白的长胡子，抬眉打量纪迟和雷泽，他摇头叹气：“当年能留下你们，雪狼族已经冒了很大的危险了，如果再接纳他们，你怎么确定他们认识的人不会再找过来？”
娜塔莎急了：“族长！我很感激您一直以来的认可！但那是我的孩子，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驱逐斩杀！”
“而且他们是被兽神承认的人，他们可以留在这里，帮助狼王守护兽神峰！”娜塔莎示意族长看纪迟和雷泽腰间的长剑。
族长沉默了，他摸胡子的力道加重几分，扯下了不少胡须，他佝偻着背，慢慢走到纪迟和雷泽面前：“年轻人，能让我看看你们的剑吗？”
他们没有犹豫，将腰侧的长剑解下来，递给族长。
族长取过剑，很认真地一寸寸抚了过去，等他抚摸完了两把剑，胡子上都凝上了一层薄薄冰霜，低声念叨：“兽神给予最勇猛战士的褒奖。白色冰封，黑色披靡，飞驰在冰封雪原上的狼骑士，他所向披靡。”
族长抬眼看他们：“这其实是一套双手剑，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得到它们的吗？”
纪迟和雷泽对视一眼，将伯爵夫人和西尔维娅的事情和他们说了一遍。
族长沉吟：“哦，雪原远征军，我听娜塔莎说过……听你们的描述，那两个孩子似乎是狼王的后裔，那也能算是部族的族人了。既然她们信任你们，我也不再为难了，你们就跟着娜塔莎和雷彻尔，在这里生活下去吧。”
娜塔莎在不远处明显松了口气。
纪迟却上前一步，对族长说：“她们将战士的灵魂托付给我们，不是让我们换一道防线把守的，我们的目标是结束这一切。”
这话其实有些冒犯了，但老族长却摇头失笑，感叹道：“年轻人啊，果然什么都不怕，和当年的我一样。”
纪迟拿回了剑，反问他：“那你们留在这里的目标是什么呢？兽神已逝，你们又保护什么？”
没等族长回答，纪迟继续说：“我知道，你们对抗入侵者，斩杀狂暴之兽，为的就是替兽神庇护祂挚爱的土地。”
“但是，兽神都守护不住的东西，你们又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守护得了呢？”纪迟尖锐问道。
他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娜塔莎是苍白惊惧地看着他，而少年和老族长，则带上了磅礴的怒意，不过老族长眼中，还有伪装被戳破的深深无力。
少年忍耐不了了，撸起袖子怒道：“你在说什么，你什么都——”
老族长抬手制止少年，他深吸一口气敛下所有情绪，白眉下是矍铄而锋利的眼神：“那么你呢？我们都守护不住的东西，你又是哪里来的信心？”
纪迟没有具体回答：“我想见一眼狼王。”
老族长摇摇头：“它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见的，更何况我还没信任你呢，双剑的意义只能让你们在这里活下去而已。”
纪迟对这油盐不进的老头儿也有些无奈了，轻叹一口气，反问他：“再过不久就是潮汐之月了，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老族长皱皱眉。
“临近潮汐，你应该也能体会到，狂兽的力量越来越强了，数量越来越多了。我不知道雪山上会发生什么事，但我知道，远征军抵御不过它们。因为再过几年，要塞被冲破，北地再没有远征军，雪原被狂兽践踏，万千无辜之人惨死在兽口之中。而这些，就是你们等待的结局吗？”纪迟一字一句说道，字字带血，落地有声。
老族长听得瞳孔震动，兽人的感知是很敏锐的，更何况是狼王后裔，他能感觉出眼前少年的真诚，以及他身上一往无前的坚定。
良久，老族长拿回自己的拐杖，缓缓捏紧了它，低声说：“如果未来真的是这样，那我们确实是失败了。”
少年听出族长话语中的妥协之意，惊呼：“族长？”
“但是我说过。”老族长抬眼深深看纪迟，“没有得到我的信任，我不会让你去见狼王的。”
“而我只信任强大又明亮的灵魂。”老族长拄着拐杖在地上点了点，“来吧孩子，打倒我，让我见识一下狼骑士的力量。”

第117章
纪迟看着雪狼族长有些为难，他其实很早就猜到，想要获得单蠢兽人们的认可，最好的方式就是用拳头说话，最好是揍到他们嗷嗷直叫乖乖听话，他们才会打心眼里接受你。
但是，这也不代表他能对老族长下得了手啊！
面前的老族长像是背负了太多的责任，佝偻的腰背让他的胡子都要垂到雪地上了，他此时的姿态更像是一头垂垂老矣的狼，用四肢在岩崖上吃力地走动着。
纪迟抠了抠指尖，转头望向一旁忿忿不平的少年：“我刚刚已经打倒他了，哦，再加上一头很大的雪狼，这都不能证明什么吗？”
老族长撩起满是褶皱的眼皮，瞅了少年一眼，哼了声不屑道：“他算个什么？在族里只是负责砍木头的，打倒他很了不起么？”
“……我？砍木头？”少年瞪大了眼睛，指了指纪迟，又指了指自己，最后在老族长威胁的眼神下，不得不屈辱地说道，“……没错，我就是个砍木头的。”
雪狼部族难得一见的怪力天才含着血泪伏低做小。
纪迟点点头，好脾气问：“那或许能找一位负责打猎的来和我战斗吗？”
老族长摆摆手：“够了够了，你也别瞧不起我，到时候被打哭了就不好收场了。”
纪迟：“……”抱歉，可这也是我想说的。
他无奈地横起长剑：“好的吧……那我就开始了？”
“等等！”老族长突然制止他，老头儿颤颤巍巍弯下腰，从地上拾起一截断掉的铁锤手柄，塞给纪迟，“你，你用这个和我打。”
纪迟捧着一截破破烂烂的铁棍：“……”行的吧，都依你都依你。
见纪迟要开始动手了，少年也有些担心，向老族长提醒道：“族长小心，他还是个魔法师呢！”
“再等等！”老族长听完，马上又制止纪迟，抖抖擞擞地警告，“你，你也不能用魔法。”
纪迟：“……”不行就别逞强了爷爷，我比你还慌啊！
纪迟举起铁棍又放了下来，抢在老族长说话前开口：“还需要我等等吗？”
老族长慢吞吞摇了摇脑袋，诧异看他：“你还要等什么？难道还想吃一顿睡一觉再打吗？害怕就直接说，我又不会笑话你。”
纪迟：“……”妈的这老头儿好烦啊！
他简直被老族长磨到没有了脾气，心神俱疲地竖起铁棍，含起胸膛，直视面前瘦小的老人家。
“唰——”纪迟骤然睁大眼睛，一缕乌黑的额发缓缓从他眼前飘落了下来，散在了白色雪地上，尤为刺眼。
纪迟慢慢抬起手，碰了下一小撮只剩下半截的额发，不可置信地抬眼望向老族长。
他没看清他的任何动作，连他的武器都……不对，老族长的手上有武器，是他那根歪歪扭扭的拐杖——但只有一根即将散架的拐杖，怎么能做到如此精准又锋利地削掉他的头发呢？
纪迟发现，一直轻敌的是他自己。
老族长点了点拐杖，摇头叹气：“这届年轻人不行啊，拔剑都接不下来，还妄想拯救世界？我在你这个年纪都没有做过如此猖狂的梦。”
老族长就这样边感叹边离开了，留下纪迟握着铁棍，半屈腿站在原地。
雷泽甚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在他的视角，就是老族长叨逼叨几句，两人对视着沉默了一会儿，老族长就丢下纪迟走了。
他上前不解地询问纪迟：“这是怎么了？你们不继续了么？”
纪迟站直了身体，沉默地盯着雪地上那几根断发，过了一会儿才说道：“结束了，是我输了。”
雷泽一愣，更迷惑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少年其实也没看明白，但不妨碍他诡异地爽了，他脸上甚至还带了点儿同情，上前拍拍纪迟的肩膀：“你比我厉害，在部族里应该能负责搬石头，继续努力吧少年！”
兽人的情绪来得快也散得快，少年这时已经不记得自己生气过了，他打了个口哨，骑上奔跑来的雪狼，哼着歌儿晃晃悠悠地跳下这层岩崖。
娜塔莎也走到纪迟身旁，犹豫着要怎样安慰受打击的小少年：“你别看族长他一副老迈的模样，在雪狼部族中，只有最强大的战士才能当选成为族长。走吧，你们需要在这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我带你们熟悉下部族。”
纪迟默默走着，突然说：“他绝对没有移动过脚步，也不是依靠纯粹的力量，那是他的剑技，用一根拐杖，就能切割出利剑效果的剑技。”
纪迟抬头，询问娜塔莎：“我记得您也是位雷电系的魔法师，可您之前斩杀狂兽时，似乎一直在用战士的能力……是因为练习了剑技吗？您在用剑技弥补速度和力量的不足。”
娜塔莎出乎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的观察很敏锐，没错，魔法师在这座雪山上的限制太大了，我们只能学习剑技，强迫自己以战士的身份活下去。”
“而现在你们也需要走这条路，阿奇是雪狼部族里负责教授剑技的老师，你们明天开始就可以去他那里学习了。”
“不过，你和你父亲的魔力还是很有用的。”娜塔莎转头和雷泽说，“你们的光明魔力可以帮助人们恢复伤口，在这里是很稀缺的能力，你平常也不能放弃对魔力的练习，这在关键时刻是能救命用的。”
娜塔莎接下来一直给他们讲述雪狼谷内的事情，雪狼部族的生活很简单，只有吃饭、战斗、睡觉三件事。
这片雪山上其实还有很多其他动植物，雪狼部族的战士在斩杀狂兽和搜寻入侵者的同时，也会带回来捕获的猎物，当做族人们的口粮。
雪狼部族的兽人非常特殊，他们和北地雪狼的关系密不可分，每位战士一出生，都会和一只小雪狼共同长大，战士们不会兽化，但会和雪狼同生共死，共享欢喜和伤痛。
雪狼部族的战士们不论男女老少都热衷于战斗，他们天不怕地不怕，兽神峰山谷中，每一寸角落都有族人摸索过。
不过饶是他们胆大如此，也不会去往兽神峰山脊和峰顶，这几处地方是有去无回的禁忌之地，其中的危险更是镌刻在基因里的。
“所以你们不要到处乱跑，等掌握了剑技，也不要随意走出山谷。”娜塔莎叮嘱，“还有最好不要受伤，兽神峰上药草非常少，不小心受伤后只能依靠自己恢复，或者使用你的光明魔力治愈。”
“但是……”娜塔莎沉了沉脸色，“这里的魔力被限制了很多，再强大的光明魔力，也只能够治愈创伤，而不能让断肢再生……所以你们一定要小心，失去了肢体的战士，往往也丢失了他们的部分灵魂。”
娜塔莎像是要把几十年缺失的唠叨都弥补回来，一路上从头到尾说个不停，纪迟和雷泽很少有插话的机会，只能一股脑儿接受来自母亲的关爱。
他们路过几条连接的吊桥，来到一处比较宽阔的岩脊，峭壁那面开了一个一人高的洞口，挂在洞口的厚实兽皮帘子挡住了外面寒冷的空气。
一阵模模糊糊的交谈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娜塔莎忍住不断上翘的唇角，和雷泽说：“因为你父亲能使用强大的光明魔力，他成为了这里的医者，负责给战士们治愈伤口，在部族内有着很高的声望。”
“他看见你一定很高兴……”娜塔莎弯了弯眉眼，“当初他为了能离开这里，甚至斩落了自己的羽翼，想着当成人类混出去，可惜，天使国度给子民们留下的印记并不会随着羽翼消失，他只能继续待在雪狼谷，还为此忧郁了很长一段时间……”
纪迟闻言，很奇特地看了眼雷泽，砍翅膀是你们的某种家族文化吗？
雷泽自然也回想到了斩落羽翼时的决心和剧痛，叹了口气，对父母亲最后一丝埋怨也消散了。
兽皮帘子掀开，岩洞内的交谈声清晰起来。
“艾萨克，你的伤口这么浅，再晚点找我它就能愈合了，别闹，我的魔力可不像兽神峰上的白雪一样取之不竭。”雷彻尔坐在火堆边上翻阅雪狼部族流传下来的史册。
这些兽人不会文字，都是用怪模怪样的图画来记录事物，流传到现在没人能看得懂他们想表达什么。
雷彻尔苦恼地研究羊皮纸上的图形，还得应付缠着他不放的少年。
艾萨克就是刚才铁锤的主人，他指着脸上一道浅浅的划痕，不满叫嚣：“不行，你得治好它！我可是因为娜塔莎姐姐才受伤的，而且我的铁锤也坏了呢！”
雷彻尔的视线终于从羊皮纸上挪开，带着焦急扯住向艾萨克：“你说什么？娜塔莎遇到什么了？”
艾萨克努努嘴，正想着要怎么把自己描绘得可怜一点，就有个声音打断了他。
“我来帮你治好，不过请别忘记是你先动的手。”雷泽从一进来，所有注意力就放在了洞穴中央舒展着八扇羽翼的天使身上。
天使是大陆上公认受神眷顾的种族，他们有着阳光般璀璨的金发，天空般湛蓝的瞳孔，和云朵般洁白的羽翼，即使是坐在简陋的洞穴里，都掩盖不住洁净神圣的气息。
天使们将优雅和从容刻在了血脉上，但此刻，雷彻尔将它们丢到了雪峰脚下：“雷、雷泽？！是你吗？”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了上来，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他小心翼翼触碰着雷泽的双臂，像是在害怕打碎一个过于真实的梦境。
艾萨克退到纪迟身边，让了个位置给他们一家人团聚，他酸酸地撇了下嘴，问纪迟：“你父母亲也这样吗？我觉得我的皮毛都要竖起来了……”
纪迟回答他：“我父母亲只会在我死后这么高兴……不过你到底是想说汗毛还是头发？人类身上没有叫做皮毛的东西。”
艾萨克：“哦，那你比我还惨，我父母亲是为了保护我死去的……但是汗毛和头发有区别吗？都是皮连着毛，分那么细干嘛？”
纪迟：“……算了，你开心就好吧。”
艾萨克很愉悦，单方面认了这个新朋友。
他不想再看其乐融融的欢聚场面，向纪迟邀请道：“我们去听阿奇的讲课吧！我以前发现剑技没那么重要，只要力量大就行了，但现在我改变想法了！我一定要练好剑技，然后像族长一样，一招就打倒你！”
纪迟忍不住反驳：“首先，他并没有一招打倒我，他只是削掉了一小撮我的皮毛……不对是头发。其次，他一点也不讲武德，真正打起来肯定是我赢。”
艾萨克斜眼瞅了他一眼，故作老沉地叹气：“年轻人啊——不服输是好事，但也要正视自己的失败。”
纪迟面无表情握起拳头：“那你想再失败一次吗？”
艾萨克吹了个口哨唤来自己的雪狼小伙伴，嘻嘻哈哈地骑着它往裂谷下方奔跑。
雪狼谷是裂谷中最平缓的一截，两侧的崖面只有几百米高，从上往下沿着岩壁跳跃，没多久就能到达谷底。
裂谷底端是平整的地面，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应该是雪狼族族人后天搬石头填铺而成的。
还真有搬石头这个分工啊？纪迟扯了扯嘴角。
离谷底还有三十多米，纪迟就直接从岩石上往下跳，微微下蹲卸掉坠势，并观察着这片平坦的地面。
这里是雪狼族人们用来训练的地方，不远处有个七八岁的孩子哈的一声劈断了一块巨石，赢得父亲欣慰的掌声鼓励。
而平地中央聚集着更多的族人，都是一群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战士，他们手中拿着一截小木棍，聚精会神面朝前方听讲。
前方是一个侧对着纪迟的挺拔男子，那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阿奇了，纪迟心想，能负责教导这么多人的剑技，一定是一位很强大的战士——
他的思绪骤然中断，因为那个阿奇转过了身，撞入纪迟眼帘的，是空荡荡的右臂，和用树枝雕刻而成的右腿。

第118章
纪迟眨了眨眼睛，来到这个世界后，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肢体残缺的人，魔剑大陆不科学的药剂似乎能治愈一切伤口，别说断肢再生了，原地复活都是可能的。
他这时才体会到，娜塔莎说雪狼谷的草药奇缺是什么概念。
阿奇注意到两个鬼鬼祟祟的少年，摇头一笑：“今天是兽神峰上的暴风雪不刮了吗？艾萨克竟然到我这里来训练了。”
围在他周围的少年少女们嘻嘻哈哈笑了起来，揶揄地看向艾萨克。
当然，其中也有不友好的声音，有个白发少年一副很看不惯艾萨克的模样，双手抱胸嘲讽：“呵，他来训练？我看又是来炫耀自己的力量吧？顺便嘲讽一下我们这些做无用功的人。”
小兽人们以为这两个死对头又要打起来了，默契地退后一步让出空地，站在边上满脸看热闹的表情。
但今天的艾萨克很反常，他收敛起平时混不吝的样子，诚恳说：“不是，我是来学习剑技的，因为我突然发现，剑技确实比单纯的力量重要得多。”
白发少年的讽笑僵在嘴角，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艾萨克说的话！但作为从小到大的死对头，对方的观点不重要，只要杠就对了：“我看你是害怕再不学剑技，以后会被我按在地上揍吧？”
艾萨克一副‘神啊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的样子瞅他：“你说反了吧？我学不学剑技，照样能把你按在地上揍啊？”
白毛少年一愣，被气得头毛直炸，上来就想和他拼命！
最后是阿奇拦住了他俩，阿奇的目光飘在另一个沉默的身影上，问艾萨克：“这个少年是？一个人类怎么会在这里？”
小兽人们这才注意到纪迟异于常人的黑发黑瞳，和明显不输于雪狼谷的气息。他们立马打起精神，跃跃欲试地握紧武器，想要将这位“入侵者”斩杀在这里。
艾萨克终于靠谱了一回，连忙闪身挡在纪迟面前，说：“他是娜塔莎姐姐带回来的人，对族里没有恶意，族长已经允许他以后在雪狼谷里生活了！”
白发少年嗤了一声，不假思索开杠：“什么人类都带回来啊？以后是不是还要在雪狼谷里开设一个教堂了？”
艾萨克脸色终于变了，沉声警告：“赛门，你有意见冲我来，娜塔莎和雷彻尔救活了那么多族人，不是来给你污蔑用的！”
赛门说完也意识到自己错了，他想要道歉，却实在对艾萨克低不下头来，只好冷着脸扭头，抿紧了嘴唇不说话。
阿奇叹口气，又出来打圆场，他打量着纪迟：“既然族长同意你留下了，那就在这里好好活下去吧。对了，我看你的体型也是个魔法师吧？魔法师先不要着急学习剑技，你的身体现在还承受不了剑气的释放。”
阿奇转头找了找，指着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对纪迟说：“等你能够举起那块石头后，就可以来学习了。”
艾萨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眨眼就忘了刚才的不愉快，噗噗窃笑出声，故作正经对纪迟小声说：“没错，我差点忘记了这件事，当初娜塔莎姐姐在学习剑技之前，就需要单手举将石头举过头顶，然后再跳起来劈碎它！”
纪迟点点头，其实他对艾萨克的不靠谱也有防备，但是他被自己少得可怜的常识，以及先前见过小兽人的训练场景所误导，就毫不犹豫将艾萨克的话当真了。
他上前一步，对阿奇说：“能让我现在就试一下吗？”
阿奇熟知这个年纪少年们不服输的心态，好整以暇地笑了笑：“当然，只有试过了，才能明白自己的缺陷——”
他的话音甚至还没落下，就见纪迟轻轻松松用双手搬起了巨石，由于单手不好平衡体积大的石头，纪迟还将它左右颠了颠，找到了平衡点才将右手松开。
接着他就以一种排球发球的姿势，左手使劲将巨石往上抛起，右掌竖起用力朝中间一挥！
嘭——巨石如同豆腐一样裂成两半，同时砸在地面上，如镜面般的断口处平整光滑，甚至能倒映出兽人们目瞪口呆的脸。
阿奇&赛门：“？？？”
这可不是小崽子训练用的普通石块，这是黑刚玉啊！兽人们想搬起它也没多轻松，更别说徒手劈开了！
艾萨克抱着肚子狂笑不止，果然吃瘪就要拉着大家一起吃才有趣！他瞥着死对头怀疑人生的脸，贱贱地嘲笑他：“你剑技好有什么用？能像他一样轻松劈开黑刚玉吗？哦~人家还是个瘦弱的魔法师嘞~”
赛门面色铁青，抖着唇说不出一句话。
纪迟这会儿哪还不知道自己被耍了，他凉凉地瞄了眼艾萨克，转头对阿奇说：“我和寻常的魔法师不太一样，兽人该有的素质我都具备，您不需要将我区别对待。”
阿奇愣愣的：“啊……不，你这可比兽人优秀多了，人类真是个神奇的种族啊……”
纪迟不好解释，他朝阿奇颔了颔首：“那接下来的剑技学习就拜托您了。”
阿奇没有理由能拒绝他了，点点头，唤回兽人少年们的注意力。
他将刚才的意外暂且放到一边，从地上的木框中挑出一根细软的树枝，用仅剩的左手拎着它，对小兽人们说：“今天有新族人，我们就简单再介绍一下剑技。”
“对战士来说，剑技与魔法师的魔法同样重要，它可以通过特殊的技巧，将你体内的力量成倍发挥出来。”阿奇说着，对着雪地甩了一下手中的树枝，干燥易折的树枝打在雪地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自身也碎成了好几截。
阿奇解释：“这就是单纯用力量使用武器，艾萨克对此应该很熟悉，你的每一把锤子都是这个结果。”
他用义肢踢了踢雪地上一截一截的树枝，确实让艾萨克回想起了他死不瞑目的铁锤们。
阿奇重新取出一根更细的枯藤，北地的藤蔓常年被冰雪覆盖，软趴趴的一碰即断，连头发都绑不紧。
但阿奇握着它眼神一变，锐利的锋芒从目光中透露出来，带着一股勇往直前的气势，连带着手中的枯藤上也被一层浅浅的红色刺状光芒缠绕，让它看起来像是一条狰狞的铁鞭。
阿奇短促地喝了一声，刺状光芒有如灵蛇一般蜿蜒探出，击在纪迟先前劈开的巨石上，坚硬的黑刚玉对上柔软的藤条，不堪一击地原地炸开，纷乱的石块四处飞溅，小兽人们慌忙举起手臂挡住头脸，却还是被碎石砸得满地乱蹦，痛呼连连。
纪迟抚平衣服上被石块砸出的小坑，眸中若有所思。
其实每个人运用职业能力的都是有界限的，比如魔法师的界限就是储存的魔力值，召唤师的界限是生命值，战士的呢？
纪迟开启了面板，也捡起一根树枝，尝试着挥了一下。
很快就发现，他的体力值少了微乎其微的一截。接着他将手中的树枝挥出了残影，连续挥舞上千下之后，呼出的鼻息稍微沉重了一些，体力值也降了一点。
然而等他停止了挥动之后，体力值又迅速攀升，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哦，这就是技能CD（冷却时间）存在的意义啊……击打的力量越大，消耗的体力值越多，CD也就越长。而剑技存在的意义，就是压缩力量，用最少的体力值，打出最高的伤害。
纪迟回想在游戏中使用过的技能，手臂肌肉绷紧，感受体力一点点聚集在掌间的树枝中。
树枝在微小但急促地震颤着，似乎有庞大的力量在其中酝酿，谷底敏锐的兽人们感觉到了某种气息，都扬起脑袋抽动鼻尖，满脸凝重的样子像是嗅到了危险来临。
“咔嚓！”危险的气息陡然逸散，兽人们放下提起的心，顺势往碎裂声响起的地方看去。
黑发黑瞳的魔法师低着头，手上不知道沾上了什么东西，黑乎乎的一片，但随着微风一吹，就随着流动的空气消散，修长的手指重新变得白皙起来。
那是树枝承受不住他输入的体力，没一会儿就崩成了粉末。
阿奇一直在关注着这个魔法师，此时禁不住倒吸了一口气，他原地踟蹰了一会儿，咬牙按捺住心中的惊涛骇浪，将今天的训练早早结束了。
小兽人们的学习是很自由的，他们不强求今天学习了多少内容，只当这是场有趣的演示，学会了就运用在战斗中，没明白就在战斗中学会。
谷底很快就只剩下阿奇和纪迟两人了，艾萨克和赛门又吵了起来，俩二货推推搡搡跑到一旁打架，闹得山谷里乌烟瘴气的。
阿奇慢慢走到一面武器架前，左手抚过一件件冰冷的武器，最终停留在一把小臂长的短刃上。
他将短刃取下来，又慢慢走到纪迟面前，递给他：“你再试一试这个。”
纪迟接过它，不解：“什么？”
阿奇：“树枝太脆弱了，你需要更坚固的武器来练习。”
纪迟知道被他发现了，也不隐瞒了，当着他的面再次凝聚起力量——
“咔嚓！”短刃也崩裂开来，但没有树枝崩得那般夸张，只碎成了细小的铁块。
阿奇面色如常地挑了一把长刀递给纪迟：“再试试。”
长刀支撑的时间比较久，到了最后才有裂纹蔓延开来。
阿奇盯着纪迟的手点点头，他俯身拾起了一块短刃的铁块，示意纪迟：“我大概知道了，现在用你自己的剑，然后回忆第二次的感觉，朝裂谷中挥出去。”
纪迟顿了一下，按照他所说的步骤，拔出腰侧的长剑，将一小截体力值压缩在锋锐的剑锋上——
【披靡】发出一阵畅快的嗡鸣，通体晶黑的长剑随着震颤不断反射光线，照得如镜剑身光华流转。
纪迟看了眼阿奇，在他期待的目光下，往裂谷的方向寻常地一挥——
【极致撕裂】
技能CD：【5秒】
技能效果：【无视100%防御，对目标造成攻击力200%的伤害，并给予震慑debuff】
技能描述：【沐浴在血与火之中的战士，撕裂的不仅仅是敌人的盔甲和胸膛，还有他们的勇气和战意】
一道漆黑色的弧线撕裂了空间和寒风，落在前方的裂谷中，随着一声咆哮般的巨响，裂谷的地面震颤不息，一条两米深的裂缝蔓延开来，足足向裂谷深处撕裂了数十米。
震颤感惊动了雪狼部族的所有人，他们围聚在岩脊上往下观望，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是地震吗？”
“应该是吧，可是我觉得心里很慌……”
“没错我也是！感觉像是我母亲要冲过来打我一样……”
“哦，那不是错觉，你母亲确实冲过来了。”
“……”
老族长站在吵吵闹闹的山谷里，他看都没看那条裂缝，而是一直在望着谷底的身影。
“母神啊，他就是您一直在等待着的希望吗？”老族长叹息着回过身，戳着拐杖哼唱，“浪潮汹涌中的狼骑士，一剑冰封，一剑披靡……”

第119章
对于潮汐之月，纪迟了解的不多，他只在北地狼王的Boss背景里看到过关于它的一言半语。
历史记载中，每隔七年，无暇圆月就会正好升至兽神峰顶，血红的雾气将笼罩在皎白的月亮上，让边境要塞弥漫起一股令人胆寒的血腥气息。
每在血月当空之时，狂暴之兽会更加狂暴，它们顺着山坡聚拢到冰封要塞之下，拼命越过要塞，如潮水般涌入雪原，肆意毁灭途中经过的一切。
直到圆月重新恢复洁白，这场血腥的潮汐才会退去。
潮汐之月的持续时间没人说得准，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年来，血雾笼罩的时间越来越长了，狂暴之兽像无穷无尽的海水一般，一波一波冲刷着远征军坚固的防线。
纪迟坐在岩脊边缘，抬头仰望群峰之上的明月。
这是他待在雪狼谷的第八天，明月挂在兽神峰顶端之上，已经有淡淡的血雾萦绕在月亮上，将雪狼谷地上纯白的雪层染成不祥的淡红色。
“已经很晚了，怎么还不睡？”雷泽清朗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举着一只燃烧着的火把，坐到了纪迟身旁。
火把是兽脂兽皮和树枝组成的，烧起来噼里啪啦地响，还会冒出一股刺鼻的气味，雷泽受不了浓重的烟味，伸长了胳膊，将它插在远处的雪地上。
“你明天就会跟他们一起出去狩猎了吗？”雷泽手臂朝后撑着半仰的上身，和纪迟一起看头顶诡异的月亮。
纪迟嗯了一声，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我去找过族长，他让我先用剑技杀死一百只狂兽后，再去挑战他……啧，这些老头儿怎么都这么烦啊。”
雷泽在他的抱怨中，显然也想到了远在圣特里的约瑟夫教授，失笑道：“看来你已经发现了，族长和教授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想让你变得再强大一点，才能更自如地应对危难。”
纪迟斜了他一眼：“知道了知道了，雷泽老师……对了，你接下来的打算呢？是要留在这里，还是——”
雷泽唇边的笑容淡去一瞬，复又自嘲勾起嘴角：“我当然是留在这里。不自量力的事情做一两次就够了，不能每次都依赖你们拯救我。”
“我今晚来找你也是因为这个。”雷泽侧过身，从腰间取下西尔维娅给他的长剑，双手递给纪迟，“既然它原本就是一套双剑，就交给你了，带着所有人的希望去战斗吧，狼骑士！”
纪迟捂着额头无奈侧过脸，耳尖红通通的：“别这么说，太中二了……”
雷泽等他接过了剑，回头眺望脚下，月色下的雪狼谷是安宁平和的，点点火光散布在裂谷间，如同山谷中盛放的火焰鲜花。
“其实，就算我有能力和你一起战斗，我也会选择留在这里。”雷泽蹙了蹙眉，“这些天我一直在跟着我父亲，经常看到有重伤濒死的兽人被送到他的洞穴。”
“我父亲说，他在雪狼谷这么多年，最害怕的事情不是潮汐之月的兽潮，而是兽潮前后陡然增多的重伤兽人，他的能力有限，往往只能选择其中几个人救活……这是不是很残忍？”雷泽苦笑，“更残忍的是，被救活的兽人们有时不仅不会感谢我父亲，反而会更加难过颓靡，因为他们会认为自己是抢了朋友或伴侣的生命活下来的。”
纪迟听完，心里也沉甸甸的。
如果雪狼部族不用坚守在雪山上，他们完全可以去最近的镇子里，花几枚金币买上一些补血药剂，就不用眼睁睁看着熟悉的人永远失去了呼吸。
雷泽摇摇头，继续道：“所以我想留在这里，起码……能多救回一个是一个，能少一次抉择就少一次。我希望，大家都能活下来。”
*
第二天一早，纪迟在自己的洞穴门口碰见了艾萨克。
今天的艾萨克一如往常的欠揍，他神经兮兮地挥舞着一把新的大铁锤，将不远处一只早起的兽人崽子吓得一惊一乍的。
纪迟认真瞅了眼他灰蓝色的眼珠子，问道：“你真的不能变回兽形吗？”
艾萨克歪头，摸了摸身旁的雪狼：“我已经有雪狼了呀？它就是我的兽形啊。”
“这样么。”纪迟沉吟，“我还以为你是另一个品种。”
艾萨克好奇，大铁锤都不挥了，巴巴凑上前去：“什么什么？难道还有比雪狼更威风的品种吗？”
纪迟：“嗯呐，在我家乡叫做西伯利亚雪橇犬，可威风了。”
艾萨克没听说过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念了几遍还觉得挺好听，嘻嘻哈哈傻乐了一阵子，一撒腿就跑去和死对头炫耀了。
被抛在身后的纪迟摇摇头，果然是撒手没，和二哈一毛一样。
他沿着吊桥往上方的石壁走，今天出去狩猎的队伍会在雪狼谷外集合，队伍中还有不少第一次出去狩猎的小兽人，他们兴奋得不行，老早就骑在雪狼小伙伴身上，在光洁的雪地上留下一朵朵梅花脚印。
这次带队的兽人是阿奇，他没有骑在自己的雪狼背上，而是背着一把大剑，稳稳站在一块岩石上。
他的雪狼站在岩石旁的雪地上，雪狼的右侧的前腿和后腿都断了一截，此时是用树枝简单连接着关节支撑着，一看就知道走起路来很痛苦，但它的神色却非常平静。
每天外出狩猎的队伍不止一队，有一些族人路过阿奇，都惊喜地扬起眉梢，挥手打了个招呼，走远后转头和同伴小声交流。
“今天竟然是阿奇带队？他终于肯出来了吗？”
“我看他最近都开始和雷彻尔先生打招呼了，应该是放下了吧，毕竟他兄弟都死了七年了。”
“唉……要是雷泽早点来这里就好了，说不定两人都能救下来。”
“这谁说得准呢，要是没有雷彻尔先生，他们两个都救不回来。”
“说得也是啊……”
纪迟跟在他们身后，将这些话都听在耳里，抬眸望了眼岩石上的阿奇，手中摩挲了几天的药剂最终还是放回了口袋。
他知道阿奇大概率是不会使用药剂的，这类固执的人很喜欢用自己伤痛来弥补心中的愧疚。
最后赶来集合的是艾萨克和赛门，他们一路边打架边过来的，身后拖了一条长长的滚滚雪尘，俩人的雪狼倒是很安静，跟在他们身后并肩行走，关系看起来挺和谐。
阿奇皱起眉头，上前敲打两个疯过头的少年：“收敛点！待会儿跟紧队伍，迷失在雪山可不是好玩儿的事。”
死对头俩对视一眼，哼地扭过头去。
艾萨克擦着额角亮晶晶的汗珠，找到纪迟，和他说：“放心，这不是我第一次出来狩猎，这次我不会再走丢了！你跟着我绝对没问题！”
纪迟心不在焉地撩起眼皮瞥他一眼：“所以你这是第几次狩猎了？”
艾萨克：“……虽然是第二次，但是……”
纪迟：“哦，所以第一次就走丢了，四舍五入就是来一次丢一次？”
艾萨克：“……为什么被你一说我会这么不靠谱呢……”
狩猎队今天的狩猎场所是兽神峰北侧的一处平缓的山麓，离雪狼谷不远，狂兽不多，还有很多岩洞可以躲避暴风雪。
艾萨克有些失望，那片山麓太过平和了，一点都对不起他新打造的大锤子，嘴里哼哼唧唧抱怨：“不会吧……那里只有兔子可以打啊，我还想着猎杀一头驼鹿回来，让族里吃上好几天呢。”
赛门轻蔑地嗤了一声：“得了吧，你那锤子能敲到一只雪鼠就属你运气好。”
俩人吵着吵着又打了起来。
纪迟不想看幼儿园小朋友互相吐唾沫，快走几步来到阿奇身边。
阿奇脸色很凝重，他警惕地观察周围，见纪迟走来，神情变得柔和一些：“我听族长说过了，一百只狂兽对你来说很轻松，所以不要将数量放在心上，多和它们缠斗一会儿，对剑技的提升很有用的。”
他一边带路，一边向纪迟指导一些战斗技巧，阿奇明白这个少年有天赋有毅力，他缺少的是时间，只要给他足够时间进行磨炼，他就能成为一把最锋利的剑。
“这里就是北侧山麓了，狂兽一般都沉睡在雪层下，你们注意观察地上的鼓包，不要一次性对战太多只狂兽。”狩猎队来到一处平缓的地势上，阿奇在放小兽人们自由前，细心叮嘱道，“猎物不是重点，你们今天最重要的是学会如何对抗狂兽。”
他话音刚落，艾萨克就迫不及待地抡起铁锤，狠狠砸在一个小山丘般的雪堆前。
“吼——”随着咆哮声响起，一头足有两层楼高的白熊怒而惊醒，抬起巨大的爪子就朝艾萨克拍去！
艾萨克也不害怕，骑着雪狼引开巨兽，一溜烟跑远，还不忘大声警告：“这是我先找到的！不许抢我的猎物啊！”
赛门冷笑：“谁想……”说着他话音可疑地一顿，目光慢吞吞挪到身边的雪狼上，抬腿跨上它，拍了拍雪狼毛发丰盈的脖颈：“走，我们追上去，就要抢，气死他。”
阿奇一叮嘱完，精力旺盛胆大包天的小兽人们就呼啦一下散开，各自找狂兽进行攻击，平静的山麓瞬间雪尘四起，吼声缭绕。
纪迟懒得跑远，他用剑戳醒一只敏捷的雪狐，漫不经心和它缠斗着，一边不停地看着雪峰之巅，他眉头紧蹙，心头总缠绕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咔嚓！”突然间，近在耳畔的骤响让所有人心头一震。
阿奇也拧起眉头，怒道：“别弄出那么大动静！是想把整片山谷的狂兽都引来吗？”
“不、不是……阿奇叔叔，上面，你看兽神峰上面！”有个胆子比较少的小兽人抖着声音说道，他身旁的雪狼也在瑟瑟发抖。
阿奇呼吸一滞，倏然抬头看向兽神峰，脸色狂变——
一阵轰鸣声从山峰之上传来，随之汹涌倾泻的，还有千万吨乳白色雪块，太过剧烈的动静惊醒了一路上的狂暴之兽，它们从雪层中站起，抖落身上的雪块，跟随着雪浪往兽神峰下席卷。
阿奇剩下的左臂慢慢颤抖起来，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怎么会突然雪崩？我明明看好了天气……”
纪迟从不远处迅速掠到他身边，脸色同样难看：“不是雪崩，是潮汐之月提前了。”
今天的太阳异常耀眼，所以没人发现，一轮圆月掩盖在灿烂的阳光后，慢慢落在兽神峰巅，然后被血雾一寸寸侵染。
纪迟握紧了手中双剑，按捺下心头的焦躁，咬着牙道：“这只是第一波潮汐，先将大家送回雪狼谷，然后，我必须在今天见到北地狼王！”

第120章
兽潮来得太过突然，万千目露红光的野兽在雪白的洪流中时隐时现，咆哮嘶吼声混合着山体崩裂的巨响，远远传开，震得寒冰要塞上的碎雪窸窸窣窣往下落。
驻守在要塞附近的远征军也很快察觉到了危险来临，他们仰头望了望晴朗的天空，脸上皆是不可思议之色。
西尔维娅大踏步走出军营，面沉如水地眺望白烟四起的雪山，冷声下令：“重甲兵举起护盾守在前方！骑兵排成一列守在两翼，随时准备支援冲锋！长弓兵站在后方，狂兽越过要塞立刻射击！”
她侧眸看了眼边上穿着黑甲的伯爵夫人，伯爵夫人意会点头，回身面对另一支特殊的空中战队，指挥飞行兽人进行空中反击。
经过常年刻苦训练的远征军很快就准备好了战斗，他们拦在北地雪原之前，用血肉躯体守护身后家国的安康。
而雪山之下，咆哮的狂兽眨眼间就淹没了平缓的山麓，密密麻麻的野兽汹涌地朝要塞推进，平地上没有一处可以落脚的空隙。
阿奇带着小兽人们躲在山体岩壁上的一道裂缝之间，他面色苍白地看着脚下兽潮，脸上汗水涟涟，有大半都是被惊吓出来的。
他刚才在兽潮来临前千钧一发之时，拼了命将几个小兽人塞到岩缝之间，此时气都还没喘匀，仓促回头，目光急急地在小兽人中间转了一圈：“都上来了吗？还有人落下吗？”
小兽人们互相清点了一遍，抖着声音说：“艾萨克和赛门不见了……”
阿奇呼吸一滞，身体晃悠了一下。
“我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我过去找他们。”纪迟站在裂缝口，拧着眉搜寻可以越过兽潮的路径。
阿奇猛地看向纪迟：“哪个方向？你帮我守护一下孩子们，我过去带他们回来！”
纪迟回头看了眼瑟瑟发抖的小兽人们，他们现在还是一群稚嫩的战士，很多人才第一次见到狂暴之兽的模样，陡然面对这样的变故，都很害怕地和雪狼缩在一起。
他们感受到了阿奇的为难，面上强自镇定：“阿奇叔叔和纪迟哥哥一起去吧，外面太危险了，我们在这里很安全的……”
像是听到他们的讨论声，兽潮边缘已经有狂兽改变了前进的方向，利爪往边上一扒，抠着石缝往他们所在的地方攀爬。
锋锐的爪尖将光滑岩石划得刺啦作响，粗厚的野兽喘息越来越近，狂兽身上特有的腐臭味已经飘入岩缝。
小兽人们的神情愈加惊恐。
阿奇将木枝右腿尖端卡在两块岩石间的凹槽，上半身靠在冰凉的石壁上，左手紧紧握着长剑，朝下方狠狠一刺！
一道剑光顺着剑尖劈砍到狂兽眉心，但由于距离太长，剑光到达狂兽面前时已然失去了力度，只在它的皮毛劈开，露出白森森的骨骼。
狂兽往下滑了一段距离，更为愤怒地吼叫一声，前爪用力后脚一蹬，鼻尖骤然间就探到了岩缝口。
阿奇迅速挥出一剑削掉它的脑袋，但脚底的岩面也被狂兽扒落了一块，原本就狭窄的落脚点肉眼可见地缩小。
阿奇垂眸看着手中的剑面色凝重，别说两个人都去找艾萨克了，就是他现在守在这里都有些困难。
“接着。”纪迟从背包中取出一把长枪抛给阿奇，他很少使用这种碍手碍脚的长兵器，不过在现在的情况下，它却是最适合的武器。
阿奇顺势将剑收回腰侧，接过长枪往下一扫，几只蠢蠢欲动的狂兽被剑风扫下岩壁，落入滚滚洪流中被踩踏成肉泥。
暂时没有狂兽上来了，阿奇得以抽空看了眼掌心，刚才纪迟抛过来的，除了长枪，还有一颗亮晶晶的小东西。
那是一瓶流光溢彩的药剂。
阿奇喉间一哽，其实以他的能力，也是有资格享受部族内极其稀少的药剂，将残缺的肢体恢复完整。
但他这条命已经是从兄弟那里抢夺来的，又有什么资格和正常人一样享受生活呢……
纪迟最后目测了一眼自己和远方一处石壁的距离，淡淡地说：“雷泽承担的愧疚是你的上百倍，但他放下了，并救起了更多的人。你呢？是想继续遮着眼睛逃避下去，还是想证明给所有人看，你兄弟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阿奇沉默地盯着药剂瓶，双目赤红地望了眼身后的小兽人们，他左手颤抖了一阵，接着单手弹开药剂瓶，将冰凉的药剂猛然灌入喉中。
骨骼，经脉，血肉，皮肤……他的右手和右腿在一阵温柔的绿光中逐渐成型，暴露在寒冷空气中的肢体微微打了个颤，阿奇的神色重新变得坚定，他双手紧握长枪，低吼一声，明亮的红光聚集在枪头之尖，朝下方一扫而过——
一道弧形划过，从岩缝之下的地面开始，往外延伸出一片平整的扇形。
纪迟见状勾了勾嘴角：“谢了，我找到他们后会直接回雪狼谷，你们等第一波兽潮结束也趁早离开。”
他说完，迅速跳出岩缝，远远落在阿奇方才清扫的扇形区域中。
岩缝中的小兽人们惊骇地看着他无异于自杀的行为，忍不住惊呼出声，眼看前仆后继的狂兽就要将纪迟淹没，心脏狠狠提了起来！
“风精灵。”一股温暖柔和的风将纪迟原地托起，它来自遥远的精灵之森，那是个四季如春，与常年冰封的雪山截然不同的地方。
风精灵没有实体，它就是一阵可以变幻万般姿态的风，它将纪迟从兽潮之中托到半空中，接着缠绕到他的背后，化成一对青色的风之翼。
风之翼在雪山恶劣的条件下持续时间不长，却胜在足够灵活，纪迟操纵着它极速向前方飞去，留下一缕散开的南方暖风。
那缕暖风穿过岩缝，拂过小兽人们的脸庞，他们愣愣地抬手，触碰脸上被风亲吻过的皮肤。
“这是风吗？好奇怪啊，就像……就像雪狼幼崽肚皮上的绒毛一样软！”
“是纪迟哥哥从南方带过来的风吗，好舒服啊……我、我要是也能去那里体会一下就好了……”
阿奇靠在石壁上，轻轻闭了闭眼，他想起了族长的话，抬眸看向纪迟离开的方向。
如果他真的能解决一切，接下来的族人们，是不是就能自由地离开雪山，也能看一看要塞之外，有森林，有大海的世界。
*
风之翼快要之时，纪迟正好穿梭在一片嶙峋乱石上方，这里的地势很崎岖，只有零散几头落单的狂兽会从岩石之间穿过。
纪迟停在一根细长高耸的岩石上，背后的风之翼啪的一声消散成青色光点，夹在寒风间不舍地离去。
纪迟仔细搜寻下方乱石间的异常，突然发现那些狂兽并不是无意落单的，它们在岩石间有目的游走着，时不时抬头在风中嗅一嗅，再朝同一个方向前进。
气味，它们嗅到了人的气味。纪迟皱起眉，跳跃到另一块巨石上，跟着狂兽的方向走，走着走着，狂兽的脚步陡然加快，同时地面上也出现了一滩滩未凝固的血迹。
纪迟不敢再耽搁下去，再次召唤出风精灵，带他沿着血迹飞往一处延伸出去的悬崖前。
悬崖前有两个歪歪扭扭的身影，身影周围是一圈慢慢靠近的狂兽，正逼着他们一步步退到悬崖边缘。
艾萨克一条手臂被狂兽撕扯不见了，另一只手也软软地垂在身侧，新炼制的大铁锤又只剩一截手柄，被他用来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
赛门的身上倒是没有致命伤口，他横着长剑，和雪狼一起挡在艾萨克身前，眼睛红通通的，眼底还酝着一汪泪水。
艾萨克失血过多的脸有些苍白，他看到了赛门眼底的泪光，还有心情笑出声：“这么害怕呀？不是说你的剑技能一下子解决五只吗？这还不简单，两剑就能搞定的事……”
“闭嘴！留点力气逃跑吧你！”赛门哑着嗓音低吼。
艾萨克浅浅一笑：“我跑不了啦赛门，再犹豫下去我们都得死的。趁现在还不晚，赶紧回家吧，你父母亲都在等你呢……”
“我都让你闭嘴了！谁叫你替我被咬到的？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吗？想得美！我只想把你揍一顿！”赛门狠狠擦了下眼睛，护着艾萨克往后方又退了几步。
艾萨克回头看了眼身后悬崖下缭绕的云雾，叹了口气，轻声说：“你说得对赛门，剑技比力量重要多了，它能让所有人变得强大……所以你要好好活下去，教导更多人学会剑技。”
赛门直觉不对，猛地回头，双眼骤然睁大：“艾萨克——”
艾萨克闭上眼，朝悬崖下飞身扑去，感受刀割般的寒风划过脸颊，等待最后一阵疼痛来临。
但渐渐的，寒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柔到令人落泪的暖风。
悬崖上的赛门悲痛难当，他一时间竟忘记了包围而来的狂兽，软着双腿跪在悬崖边缘，一声干嚎卡在喉间即将逸出——接着就对上一双无语至极的黑眼睛。
纪迟捞着半死不活的艾萨克，扯了扯嘴角，忍不住嘲讽道：“你们是什么被封建家长逼到殉情的小夫妻吗？有这时间演苦情剧，吼一声救命不会啊？”
赛门还没反应过来，呆愣愣地瞅着他们。
艾萨克没力气和纪迟贫嘴，他打起精神回头看了眼赛门，想起纪迟刚才说的话，忍不住低头干呕一声。
赛门瞬间炸了：“你嫌弃什么？我还没恶心呢！喂！别想晕过去！你自己问问他怎么能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悲愤中的赛门比绝望中的他更加强大，他不再需要顾及身后的伙伴，回过身和雪狼一起，将一腔怒火肆意发泄在身前的狂兽上。
六七只狂兽没过多久就被他解决了，他忿忿回过头，又愣怔了一下。
艾萨克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活动着完好如初的手臂，惊奇地小声感叹着，嘴角还残留着几滴药液。
艾萨克的雪狼也不再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它踱步来到纪迟身边，友好地蹭了他一下。
“走吧，这只是第一波兽潮，我们赶紧回雪狼谷。”纪迟不等两人发表感叹，将空药剂瓶收起，飞快说道。
从悬崖回去的路不需要经过山麓，他们沿着小道一路奔跑，很快就回到了雪狼谷。
纪迟一踏进山谷的安全区域就不再顾及两个二货了，他用上自己最快的速度，朝族长所在的岩洞跑去。
刚靠近雪狼谷入口，纪迟就停下了脚步，他看见瘦小佝偻的雪狼族长正拄着拐杖，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他。
纪迟走向他，一边拔出双剑，声音冰冷冷的：“第一次没朝你出手是因为我不想弄得太难看，但现在我实在没心情和你友好切磋了，放心吧，你死了我也会很快救回来的，顶多就是痛了一点……”
老族长无奈一笑，捋了下胡子，侧头询问：“王啊，你看这少年是不是很有趣？他比我当年还狂妄呀。”
老族长身侧洁白的雪地突然刮起一阵飓风，无数雪花在风中翻滚凝聚，形成一个庞大凶猛的白色身影。
小山丘一般大小的北地狼王从冰雪中踏出，它裹挟着寒冷与强大的气息，慢慢走向纪迟，银白色的瞳孔紧紧盯着地面上小小一只的纪迟。
它微微湿润的鼻尖凑到纪迟身边，轻嗅了下他的味道，接着朝他俯身低下头，献上诚挚的敬意：“年轻的神灵，您是来帮助母神的吗？”
“？”老族长的啧啧感叹声僵在嘴边，他骤然揪断了一撮胡子，呆滞地瞅向纪迟，“年轻的……神灵？？？”

第121章
纪迟这些天在练习剑技的同时，也在头疼要如何说服狼王，这种单纯又强大的生灵并不受太多想法束缚，威胁恐吓劝导对它不起作用。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
狼王嗅到了纪迟灵魂中神格的气息，还有他身上干净的气味，毫不犹豫就信任了他，或者说，如今的局面已经让它走投无路了，只能尝试相信一位陌生的神灵。
它俯趴在雪地上，伸长了颈项，示意纪迟坐到它身上。
北地狼王严格来说不算是一种生物，它更像是一种精神聚集而成的力量。纪迟跨坐在它庞大的身躯上时，几乎感觉不出来这是一头强大的野兽。
狼王身上并没有兽类的腥臭味，白色的毛发轻盈似雪，触之微凉，像是雪山之巅化不开的一抔云雾。
纪迟垂眸看了眼老族长，说：“之后出现的兽潮就不要再管了，你们挡不住它们，只会白白丢失性命。剩余的事情我会解决的，你们就……好好活下去吧。”
等他说完，狼王站起身仰天长啸，迈开四腿迎风奔跑，眨眼间就融入了满地冰雪之中，再难找出它出现过的痕迹。
艾萨克和赛门过了一段时间才出现在雪狼谷入口，他们看到站在雪地上的老族长，环顾了一圈四周，问道：“纪迟呢？他不是说要来找您吗？”
老族长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想到前些天对纪迟说的那些毫不客气的话，瘦小佝偻的身子在寒风中晃了晃，虚弱地说：“他，祂啊……和狼王离开了……”
艾萨克没注意到族长话语中称呼的改变，还很兴奋：“哇哦！狼王！他刚才见到了狼王吗！嗷嗷好羡慕！”
老族长：“……”羡慕个屁啊！你逮着一位神灵烦了好几天还想羡慕谁啊！
老族长揉了揉心口，余光注意到艾萨克缺失了一半，还染着鲜血的衣袖，皱眉问他：“你们被狂兽攻击到了？”
艾萨克想起手臂被撕裂的剧痛，兴致缺缺地上下抛着手中一个小袋子：“昂，我们和阿奇叔叔走散了，被好几只狂兽包围着攻击，还好纪迟赶来救我们了，不然我和赛门得死一块……那可真可怕啊。”
赛门瞪他，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死掉可怕，还是和我死一块可怕？
艾萨克没理他，将手中的小袋子抛给老族长：“这是纪迟在路上让我给你的。”
老族长接过它，打开来往里面看了一眼。
圣特里帝国出品的魔法囊精致小巧，却能装很多东西，这个不到巴掌大的袋子内，塞满了五光十色的药剂瓶。
艾萨克：“哦，他还说，里面的东西别省着用，重伤的族人们就不要送到雷泽那里了，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
老族长嘴唇颤抖几下，紧紧握着魔法囊，摇头苦笑了一声，几乎落下泪来。
艾萨克将东西交给族长后，就和赛门转身离开了，路上还在嘀嘀咕咕：“他为什么不自己交给族长呢？肯定是因为太信任我了吧？”
赛门翻了个白眼：“要点脸吧求求你了。”
*
北地狼王载着纪迟，踏着滚滚兽潮，一路朝兽神峰顶的方向飞奔。
雪山上还在刮着暴风雪，但狼王本身就是冰雪和意志的化身，坐在它身上的纪迟观察着近在眼前的暴风雪，没受到一点影响。
脚底的坡度越来越陡峭了，兽神峰顶已然近在眼前，越靠近峰顶，狂兽也越少了，等到狼王破出云层，踩踏在平整的雪地上时，周围只剩下一人一狼了。
不同于山峰下的轰轰烈烈，兽神峰顶端很安静。
纯净的白雪覆盖在平缓的峰顶，百年来未有人涉足的区域安详宁静，天空上飘着轻盈的六角雪花，缓缓落在纪迟的眉间发梢。
纪迟从狼王背上滑下来，走近了峰顶中央，在那里，有一把带着红色锈迹的长剑歪歪斜斜插在雪地上。
长剑实在太不起眼了，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截随手抛落在地的枯枝。然而，那样一把萧萧瑟瑟的长剑，就是藏匿于群峰之巅的宝藏，也是天使国度多年来不断追寻的目的——蕴含着兽神力量的传说之剑。
它名为【魔剑】，是兽神生前使用的武器，也是通关主线必不可少的任务道具。
魔剑是玩家们得到的第一把传说武器，但它并不能用于寻常的战斗，它内含强大的力量，剑体却破碎不堪，只能承受一次攻击——
没错，在主线剧情中，想要杀死最终Boss大天使长阿克安吉，最后一击必须用魔剑才能真正杀死他。
而杀死他之后，魔剑也会随之崩裂，永远消散在大陆中。
玩家们猜测这一定是游戏策划太阴间了，连个免费的传说武器都不肯给。
纪迟站在魔剑前，将记忆中多余的信息剔除一旁，把不甚清晰的主线捋了一遍，他看了眼魔剑，没有马上拔出来，而是回头问狼王：“它一直没有变过位置吗？”
狼王在旁边一直关注纪迟，见他眸中没有急切贪婪之意，也没迫不及待地拔出魔剑，心头松了一口气，这时才算完全信任了他：“没有，自从母神死去后，它就一直留在这里。”
纪迟皱了皱眉，垂眸小声嘀咕：“不应该啊，我之前……以后过来的时候，魔剑的位置——”
突然间，他想到一个可能，渐渐睁大了双眼，退开几步低头脚下的雪山，轻声问狼王：“狼王，你说这么多年了，兽神的尸体在哪里呢？”
北地狼王银白色的瞳孔起浮起一丝哀切，趴下身子，留恋地贴了贴地面，然后静静抬眼看纪迟，像是默认了他心中的想法。
“是这座雪山对吧？”纪迟单膝跪下，扫开地上的雪层，露出雪下漆黑色的“岩石”，“兽神死在要塞之外，肉身化成兽神峰。”
“难怪。”纪迟露出一丝苦笑，“难怪魔力都被压制着，原来我们就站在力量的源头上啊……”
纪迟想到什么，又撑起身子，来到峰顶边缘俯瞰下方白茫茫的一片：“那狂暴之兽又是什么呢？”
狼王踱步来到他身边，低沉地说：“是母神腐烂的血肉，也是失控的力量。”
狼王抬起脑袋看着峰顶隐隐显现的血月：“每过七年血月凌空，母神残留的力量会不稳定地泄露出来，化成无数狂暴之兽，如同潮汐一样从雪山逸散到雪原。”
它说：“我能感觉到，母神封印在尸体内的力量快要崩溃了，也许在这一次潮汐之月后，剩余的力量就难以压制了，它们将造成一场惨烈的灾难。”
“年轻的神灵啊……”狼王叹息，“您有办法阻止灾难么？母神热爱这片土地，爱惜祂的子民，我不愿看着它们毁去。”
纪迟沉默了一下，没把话说死：“我会尽力的。”
他看了眼插在雪里的魔剑，没有将剑贸然拔出，他有种直觉，一旦拔出了它，兽神尸体的力量会骤然崩溃，整座雪山都会形成狂暴之兽。
纪迟想了想，伸手按上腰侧的魔法囊，突然笑了起来，侧眸问北地狼王：“狼王，如果你能再次看到兽神，会想对祂说什么呢？”
狼王一愣，从满眼的不可置信，再到反应过来目露狂喜——
纪迟低头看着掌心中通透洁白的海螺，发出一声轻轻的喟叹：“这到底是谁先挣脱了剧情，谁又需要感谢谁呢……”
巴德费尽千辛万苦，为了呼唤菲托斯的灵魂而打造出的海螺，在万里之外的雪峰顶端幽幽吹响。
悼念海螺呼唤着彼岸徘徊的灵魂，承载生者的思念，搭起一座跨越生死的桥梁。
雪峰顶端慢慢飘落的雪凝滞在空中，闪闪发着微光，万千雪花突然朝海螺的方向凝聚，托着小小的海螺升到半空中。
微光涌入海螺，本就通透的螺壳像是某种剔透的容器，在光芒最亮的时候啪的一声散开，一道身披冰雪和硝烟的身影从光芒深处走出，来到他们面前。
兽神长着一副人类女性的模样，额头上却竖着两支尖锐利角，一头雪白长发逶迤披散在身后，长发下是一条血红的披风，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从上方传来。
祂的瞳孔和狼王一样，是很纯净冰冷的银白色，此时正带着审视看向纪迟。
“锻造之神？”兽神的嗓音是中性沙哑的烟嗓，听不出其中的情绪，“不对，你们的气息不一样。”
祂走近纪迟，在他脖颈旁嗅了嗅，随即低笑出声：“又一个异世之人，这次你又想干什么呢？”
纪迟看了祂一眼，没有避开：“我想结束这一切，也让你能够安息。”
“安息？”兽神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又望向那支破损的魔剑，神情恍惚了一瞬，“啊……对了，我已经死了。”
祂慢慢走到魔剑边上，将右手按在冰凉的剑柄之上，闭上眼静默不动，仿佛在聆听剑支的倾诉。
良久，兽神缓缓睁开眼，回头朝雪原的方向长长叹息一声：“我知道了。”
祂双手握住魔剑，周身的光芒大涨，将血红披风猎猎扬起——
“呵！”祂短呵一声，没有实体的灵魂竟然让魔剑往雪地深处插入了一大半！同时，雪山上突然响起一阵尖利的哀嚎声，像是有人在承受直达灵魂深处的痛苦。
哀嚎声从兽神峰一直传到了要塞附近，万千狂暴的巨兽在同一瞬间停止了动作。
满身血污的远征军们嘶吼着将武器砍在狂兽身上，见它们一动不动，迟疑地退后几步观察。
“将军，这是……”有将领不解地望向西尔维娅，接着呆滞地看了她好久。
西尔维娅笑了，笑意如同雪峰之巅盛放的雪莲，极为罕见也美得惊心动魄。
西尔维娅侧眸扫了他一眼，很快收敛起笑意，将手中临时借来的长剑随意插在地上，说：“还需要我命令吗，让将士们都解决掉吧。”
她大踏步离开一片狼藉的战场，越走越快，最后是飞奔着来到伯爵夫人身边，她一把将她紧紧抱住，犹带血迹的脸庞埋进她的颈窝：“姐姐，他们做到了姐姐……”
伯爵夫人脱力似的拄剑支撑着身体，闭眼嗯了一声，不过她很谨慎，又皱眉望了眼雪峰上渐渐显露的血月，轻声说：“但这可能是暂时的，我们暂时不会有危险……西尔维娅，我有预感，下一次的潮汐之月不会再隔上七年了，而到那时候，才是一切的审判终章。”
西尔维娅怔了怔，缓缓松开了手，她咬着唇后退一步，再抬眼时又是女将军威严锋锐的模样：“我知道了，但不管何时，远征军将誓死守护雪原！”
*
兽神峰巅，兽神的灵魂又透明了几分，祂往后退一步，抬头望了眼逐渐停止变红的圆月，背对着纪迟说：“现在的我只能做到这样了，失控的力量暂时是被压制住，但到了圆月完全被血雾侵袭之时，它们会瞬间溃散出来，那时候，将是一波前所未有的狂潮。”
“而能不能阻止它。”兽神挑唇一笑，“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只能靠你了。”
纪迟想象了一下漫山遍野的狂兽，皱了皱眉，诚实道：“抱歉，我做不到。”
兽神眉眼冷厉几分，哼了一声：“那当然了，我的力量可不是那么好消灭的——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你只是现在做不到而已。”
祂扬起下巴指了指头顶的血月，傲然表示：“所以我这不是给你准备了足够的时间吗？你在血月来临前能做到就可以了。”
纪迟一愣。
兽神绕着他飘了两圈，眉眼弯起，带着一股纪迟莫名熟悉的语气：“哎呀，我好像很久没有训练一名战士了——”
祂伸手点了点纪迟腰间的双剑，笑得更加灿烂：“不管你是神灵也好，随便哪里来的人也罢，想要当兽神的狼骑士，就得先得到我的认可呢。”
一直默不作声凝望着兽神的狼王终于转了转眼珠，深深看了纪迟一眼，眸中满是同情。
纪迟觉得这个发展有些不对，他以为自己是来解决课后练习题的，但这突如其来的奥赛集训是怎么回事？
“等等等等——”纪迟迅速退开几步，警惕瞅祂，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祂，“我？要在这里？接受你的训练？”
“嗯哼，”兽神双手抱胸，扬了扬眉，心情看起来不错，“在魔剑周围，我的灵魂还能维持上一段时间，正好可以指点指点你。”
“而且……”祂突然凑到纪迟耳边，轻声说，“得到我的认可，不也是你来这里的目的之一么？”
纪迟注视了祂一会儿，又回头看了眼魔剑，他神色挣扎变幻了些许，最后下定了决心：“好，我会留在这里，直到成为一个真正的战士。”

第122章
北地雪原常年被白雪覆盖，它的四季和大陆其他地方不太一样，当地人们更愿意将它们称为风季、雪季、雾季和平和季。
纪迟是在风季来到雪原的，他踏过的土地经过三次季节轮换，来到了第四个风季。
与此同时，弥漫着血雾的圆月，也在兽神峰巅挂了整整三年。
冰封要塞附近，雪原远征军军营。
一个负责通报的士兵急切地在军营中奔走着，他熟门熟路地来到一顶红色的军帐前，步履匆匆闯了进去：“大将军——”
士兵未落的话音卡在喉咙里，此时的军帐中并没有两位将军的身影，反而是一个年轻男子坐在中间的兽皮椅上。
年轻男子有着一头张扬的红发，红发有些长了，被他用一条缎带随意绑在脑后。男子板着腰背，将满是血污的铠甲从身上褪下，解开衣裳，露出下方伤痕累累的皮肤，无声拿起一旁干净的布条包扎着。
见有人进来，他抬起眼，冷厉的目光让士兵微微一抖，嗫喏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你来找西尔维娅还是来找我？”伯爵夫人掀开厚重的帐帘走了进来，一阵刺骨寒风从缝隙间透了进来，“西尔维娅在前线布置，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和我说。”
由于最后的兽潮随时会来临，伯爵夫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到圣特里帝国，而是以第二位将军的身份，和远征军一起守在要塞之前。
士兵们原先还觉得这位将军细声细气、温温柔柔的很好说话，但几次被她操练下来后，听到她的声音就想打哆嗦。
通报士兵也一样，身子不由自主抖了一下，立马回身朝她按了下胸膛：“将军，国王来信说，经过大主教的预测，最后一次兽潮马上就要来了，王城已经派教廷的人和使者来往边境，支援远征军共渡难关。”
“共渡难关？我怎么觉得是威胁呢……”伯爵夫人听完冷笑一声，摆了摆手，说：“我知道了，不要去和大将军说了，我待会儿会找她谈谈。”
士兵小声应答，缩起脖子退出军帐，放下帐帘之前，他悄悄回头看了眼方才的年轻男子，男子已经穿好了盔甲，俯身拿起一把长而厚重的大剑。
士兵不敢再看下去，飞快地跑远了。
军帐内沉寂了一瞬，伯爵夫人在男子错身而过之时，问他：“为什么不喝点药剂，伤口放着不疼吗？”
他停下了脚步，无所谓：“浪费，等晚上睡一觉就行了。”
简洁的拒绝让伯爵夫人轻轻闭了下眼，疲惫问道：“布兰登，你还在怪我吗？”
布兰登脚步一顿，转眼看向自己的母亲，他早已不复当年天真娇气的小少爷模样，三年的冰霜和鲜血足以将他磨炼成一位心坚如铁的战士。
他嗓音有点沙哑：“母亲，我没有怪过任何人。我了解纪迟，不管你有没有阻止他，他都会去要塞之外……我只是想让自己强大一点，至少，在需要的时候，我有能力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他说着自嘲一笑：“以前我还在嘲笑艾文太看不起自己了……等我真正遇到无法改变的事情时，才发现自己有多无力。”
布兰登淡淡看了眼伯爵夫人，没再多说什么，带着大剑走出军帐，背影高挑挺拔。
伯爵夫人挤了挤眉心，呼出一口气，她连轴转了许多天，早已疲惫不堪，但现在也来不及休息了，她直接来到前线，找到士兵中穿戴白色盔甲的身影。
西尔维娅从士兵的缝隙间看到伯爵夫人，走上前触碰了一下她眉心间的褶痕：“怎么了，王城又来消息了？”
伯爵夫人点点头：“那个老家伙算是完全和教廷勾搭上了，想派教廷的人和使者过来。”
西尔维娅听完，姐妹俩反应一个样，都是连声冷笑：“使者？要塞是另外一个国家吗？竟然需要国王派一个使者过来？还有教廷的人来捣什么乱，怎么，他们还没有放弃那个愚蠢的想法么？”
早在一年之前，国王和教廷就三番两次来找远征军施压，让他们拆掉冰封要塞，直接去要塞之外斩杀狂暴之兽。
这个荒谬的提议让西尔维娅连劝说的欲望都没有，直接来一个人扔出去一个，把远在王城的国王也气得不轻。
西尔维娅提起国王，眼中的恨恼就没消散过：“他到底在害怕什么？把你逼离北地还不够么？我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他满意？！”
伯爵夫人沉默了会儿，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她抬眸看了眼兽神峰巅的越来越猩红的圆月，说：“其余的不理会，但他们有一点说得没错——我们没剩多少时间了。”
伯爵夫人用剑撑了撑地面，像是在支撑着快被压垮的脊梁，自言自语道：“要塞之外到底发生了什么啊，纪迟他们……还活着吗？”
*
不仅伯爵夫人在疑问，兽神峰脚的雪狼谷也被这个疑问包围。
从纪迟消失了一个月后开始，雷泽每天治疗好雪狼族人的伤口时，都会去往族长所在的洞穴。
今天也一样，他刚来到族长洞口，里面就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族长每天的回答都一样：“回去吧，狼王已经很久没有回应我了，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雷泽沉默地站在洞穴口，等到身体被寒风吹得冰凉，才低声道谢一句，抬起僵硬的腿往回走。
族长似乎不忍心再看他这样消沉下去了，掀开洞穴口的兽皮，拄着拐杖叫住雷泽。
他脸上带着些许踟蹰，最后还是含糊不清地说道：“放心吧，他不会出事的。”
雷泽握紧了拳头，身体紧绷得有些颤抖，他缓缓回过身，紫色瞳孔边缘泛出一丝红色：“他为什么不会出事？他在雪山上消失了三年！整整三年！没有住所！没有食物！也没有人能帮助他！他到底有什么责任一个人解决这一切！”
雷泽朝族长低吼道：“他现在也才二十岁！就算他有能力，他也还是个孩子！不是拯救这一切的神！”
老族长心头泛起一丝悲哀，这个神他就是个孩子我能有什么办法……
其实老族长也很忧虑，他每天都在尝试和狼王联系，但狼王也前所未有的失去了消息，要不是它对雪狼谷的庇佑还在，老族长这会儿会直接疯掉。
他耷拉着眉眼抬头望着血月，心想：年轻的神灵啊……你究竟在哪儿呢？
*
雪峰之巅，被所有人惦念的纪迟过得确实不好，他阴沉着脸，翻转着手中的烤肉。
兽神最喜欢看他进食时的表情了。
祂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训练再艰苦再困难，纪迟也能面色淡然地坚持下去，但是到了做饭环节，他整个人都蔫掉了，像颗雪地里长出来的小白菜。
兽神趴在狼王身上，笑眯眯地瞅着纪迟盘腿坐在地上，熟练地将一只兔子剥皮放血，找根树枝串起来插在火堆上烤。
兽神是灵魂状态，闻不到也尝不到烤肉的味道，祂很是好奇地盯着逐渐变成金黄色的烤肉，觉得很神奇。
“它看起来很不错啊！为什么会难吃呢？”兽神简直想不通。
纪迟不顾烤肉的滚烫，撕下一口，没咀嚼几下就咽了下去，露出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我要是知道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兽神摸摸身下的眯着眼小憩的狼王，问道：“你可以尝出味道吧？怎么样？纪迟的烤肉到底好吃吗？”
狼王回忆起那种不知道如何形容的味道，瞬间清醒过来，浑身打了个哆嗦蜷了起来，它没具体说明，只是幽幽感叹：“幸好我靠冰雪的力量就能存活……”
纪迟嫉恨难当地瞅了它一眼，飞快地塞下剩余的食物。
饭后是几分钟的休息时间，他调出面板，在游戏中的记事簿上记下今天的时间。
纪迟调出之前的记录算了算，往后一仰，躺在一块柔软的兽皮上。
他在雪山之巅待了整整三年了。这段时间里，兽神借用狼王的力量，在附近设置出一片领域，和当初维斯海域赫菲斯托斯布置的领域很相似，生物只能进来，不能出去。
在这片领域内，兽神可以用力量随意幻化成各种魔兽对纪迟进行攻击，而纪迟需要做的，就是一刻不停地和它们厮杀。
纪迟又看了眼自己的面板，三年来高强度的训练让他的各项数值涨得飞快，远远超出了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水平。
这些数值实在太过华丽，反应到现实中的攻击力也很惊人，兽神幻化出的魔兽，连他的一招普通攻击都接不下。
纪迟有些发愁，转头问兽神：“您到底还有哪里不满意啊？这么高的攻击力，让您点头一下都不带行的？”
兽神更发愁，祂凉凉地瞄了一眼纪迟：“我也想知道你这么变态的力量到底怎么得来的……但真正的战士不是用力量衡量的。”
兽神皱眉，祂自己都形容不出来：“屠夫也有强大的力量，他们手握利器，支配死亡的猎物，永远都安详又麻木地存活着。”
“而战士不一样。”兽神站起身，手上幻化出一把魔剑，“战士是在生和死之间挣扎的勇士，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剑，为的是实现超越生死的目的。”
兽神将魔剑横起，向前划出气贯长虹般的一剑，锋锐的剑光斩破了空间，最后却是将一片即将落在火焰上的雪花轻飘飘地托起，往旁边的雪地落去：“战士使用的不是武器，是他们的意志。”
纪迟静静地听着，向一旁伸出手，接住了那片雪花，他看着掌心晶莹又脆弱的六角晶体，良久才长长吁一口气：“我好像明白了。”
兽神将幻化出来的魔剑打散，回头看他：“你明白什么了？”
纪迟朝祂笑了笑，抬手扣在自己的衣领上：“我明白要怎样找到我的意志了。”
护符、防具、护臂、指环、徽章……所有的传说器械被他慢慢取下，放在火堆旁边。
兽神似乎明白了他要做什么，摇摇头叹道：“没有用的，以你的实力，这些东西本来就没什么用处，你能戴上这么久也是够谨慎——”
祂说到一半的话卡在喉间，呆滞地看着纪迟的动作，喃喃：“你……疯了？”
纪迟将刺入腹部的染血刀刃缓缓抽出，冷眼看着血条在一寸寸缩短，他额头因为剧痛冒出了冷汗，咬紧牙关说：“我当然要谨慎了，因为我也是会死的啊……”
他在自己的血条即将清零时，迅速将伤口包扎好，消除了流血debuff。
最后，纪迟看着血条后方明晃晃的1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极端苍白，但黑色的瞳孔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笑着问兽神：“我现在还强大吗？”
兽神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动了动唇，说不出话来。
“这还需要想么？”纪迟挑唇一笑，“按照你的观点，挣扎在生死之间的战士，是最强大的人。”
“而且……”纪迟看了眼纯白的雪地，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不知道算不算巧合，他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是在雪山上死去的。但现在不会了，他的每一次挣扎，都将带来更明亮的希望。
纪迟抽出双剑，聆听远处狂兽的咆哮，对兽神说：“解开你的领域吧，以后就不再需要它了。”
兽神静默抬手，包裹着雪山巅峰的半球形领域像泡沫一样消散开来，头顶猩红月光照在峰巅，宛若染血的战场。

第123章
领域散开后，蠢蠢欲动的狂兽们闻到了纪迟身上新鲜血液的气息，蜂拥冲刺过去，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森白的利齿和闪烁寒光的爪尖。
众多狂兽前仆后继地扑上前，瞬间就将纪迟埋在腐臭的皮毛之中。
“混乱斩击。”纪迟平静的声音淡淡响起，接着，无数纷乱错杂的剑光从狂兽堆中激射而出，狂兽们扑咬的动作猛然一僵，庞大的躯体裂成数不尽的小块，乌黑的血液渗入纯白的雪层中。
“时间裂缝。”纪迟在解决完周围的狂兽之后，看也不看，向身后挥出一剑，高速震颤的剑风化作最锋利的武器，撕裂了时间，在他的身后形成一道黑黝黝的空隙。两只从他身后偷袭的狂兽正好跃进裂缝之中，躯体顷刻间被搅成碎末。
随着圆月即将被血雾染红，兽神峰上的狂暴之兽越来越多了，它们似乎被某种枷锁限制着，只能徘徊在雪峰附近，难以越出要塞，而正因为如此，它们的眼睛愈发血红，狂暴的气息渐渐淹没了整座兽神峰。
纪迟一刻不停地挥舞双剑，他的体力条涨涨跌跌，一直没有恢复满，甚至还有逐渐清零的趋势。
此时他眼中的世界是有些虚幻的，大量失血让他的体力条缩短了一大半，也让他的意识模糊起来。甚至到了身体渐渐适应伤口的疼痛，有一瞬间，他几乎混淆了现下的处境。
纪迟错身躲过狂兽近在咫尺的利爪，心想，这游戏还挺真实的，玩家真的能感受到死亡逼近的恐惧……
他反手削掉一头巨熊的脑袋，心里又在思考，兽神为什么要花那么大力气，将幻兽的血肉都幻化出来？
兽神站在雪峰之巅，皱眉看着不远处混乱的战场。
狂兽还在源源不断地扑上前，被剑锋斩得七零八碎的尸体堆成一座小山，但纪迟的动作越来越僵硬机械，好几次有狂兽扑到脚边，他才会想起格挡斩杀。
兽神轻声对狼王说：“杀戮和鲜血很容易让人迷失的，这样子不行，他还没成长到能够控制自己的力量。”
北地狼王站起了身，抖了抖顺滑的毛发：“您想让我阻止他吗？”
兽神：“你到那边守护着他吧，注意不要离他太近了，现在他的眼中，所有会动的东西都是敌人。”
狼王低沉地应了一声，抬腿往纪迟的方向走去。
但它还没来得及迈下峰顶，一声从山体内部传来的撕裂巨响让所有人心头一颤。
接着是一阵前所未有的猛烈地动，以至于所有狂兽们都站立不稳，跌撞在纪迟身旁。但它们很快就颤颤巍巍地站起了身，这次，没有一头狂兽想去攻击近在咫尺的纪迟了，它们齐齐转过头，令人胆寒的血红眼珠直直凝望着要塞的方向。
兽神脸色剧烈一变，朝纪迟吼道：“快离开那里！最后的潮汐要来了！”
血雾瞬间爬满了整轮明月，挂在兽神峰顶的月亮猩红得好似能渗出血液，整座兽神峰都在抖动着，不计其数的狂暴之兽从兽神峰上苏醒了过来，它们从山体间慢慢爬出，将目光对准了平坦的雪原，兽神峰像是要融化一般，岩石崩塌，山体崩裂。
纪迟脚底下的雪层一阵松动，他站立不稳踉跄到一旁，更加强大的狂兽从雪层深处站了起来，腥臭的鼻息萦绕在他的身周。
兽神见状，急忙命令狼王，狼王会意冲进狂兽堆中，把即将被狂兽踩踏而死的纪迟叼了出来。
脱离了战斗，纪迟也回过神来，他脸色还是很苍白，称得黑眸愈发深邃漆黑。他垂下眸，看自己全身脏兮兮的模样，轻声问：“我怎么了？”
兽神有些气急败坏：“你太乱来了，狂暴之兽本来就是我身上失控的力量，我没想到你的状态会那么差，差点被狂暴之兽影响到迷失了自我。”
纪迟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头：“没，我只是回忆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兽神重重哼了一声不再看纪迟，祂忧虑地看了眼躁动的雪峰，眉眼间罕见地染上一丝崩溃之意：“还是不行啊……”
祂转身背对纪迟，疲惫说道：“你赶快收拾好自己吧，等它出来——”
话音未落，插在峰顶中央的魔剑突然摇晃了起来，它越来越松动，没过多久就像是被一股巨力顶了出来，崩向远方。
还好狼王时刻注意着峰顶的一切，飞速扑上前叼住了它，才没让它跌落兽神峰。
难怪游戏中他到这里寻找魔剑的时候，魔剑的位置变了许多啊……纪迟还有空回想游戏中的场景。
咯啦啦——坚硬骨骼被撕裂开的声音从魔剑原先插入的位置传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裂缝下挣扎，想要破出束缚。
啪！很快，一只惨白的手臂伸出裂缝，蜷着五指扒在雪地上，接着是一头银白色头发，和一双血红的眼——
那是另一个兽神，一个没有呼吸，死气沉沉的兽神，或者说是祂尸体的一部分。
兽神闭了闭眼，像是不愿看到自己迷失的模样：“纪迟，看在我教导你三年的份上，帮我把它杀死吧。”
兽神尸体已经完全从裂缝中爬出，它的另一只手在从裂缝出来之前，往里一探，慢慢拔出了一把骨剑，骨剑是森白色的，但形状和魔剑一模一样。
不用祂说，纪迟已经站在了尸体面前，无声横起了双剑。
兽神看到他的模样心头一跳：“你在干什么？难不成你就想这样打倒它？那可是我的身体！虽然蕴含的力量只有原来的一小半，但也不是你能随便消灭的！”
纪迟紧紧盯着它，淡声回答：“我知道的。”
兽神简直快被这犟孩子气个半死，怒道：“你知道个屁啊！你不是谨慎得很吗？赶紧戴上那些零零碎碎的器械！不然你想陨落在这里吗？”
纪迟听他跳脚，竟还有心情朝祂笑了一下，说：“当初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兽神峰比现在矮了许多，这里很安静，只有北地狼王正在吸收神力，它的模样很虚弱——别人都说是它杀了兽神，现在想想其实也没错，它当时正好杀了你的尸体……”
狼王侧头看纪迟，从喉咙里逸出一个不解的声调。
兽神安静地看着纪迟：“然后呢，这又能说明什么。”
纪迟：“狼王能够杀死它，而我又能杀死狼王，这说明什么。”
兽神尸体慢慢朝纪迟的方向走来，纪迟提着双剑的手开始蓄力：“面板上，我总共杀死了狼王2085次，最快用时48秒，纪录保持了整整两年都没有被玩家超过。”
纪迟扬起嘴角一笑，脸上带了点疯狂：“虽然我现在有很多技能不能用，但凡是能被解决的东西，又怎么能算是困难呢？”
他俯下身，右脚用力一蹬，携带着残影朝兽神尸体冲了过去！
兽神笔直地站在峰顶，看他如同利剑出鞘一样，整个人像是闪耀着一竖束令人移不开眼的光芒。
狼王似乎注意到了兽神渐渐变化的气息，转头问祂：“您看起来平静了很多，是因为看到他的意志了吗？”
兽神沉默许久，才抿唇一笑：“是啊，看到了，他的意志是——一往无前。”
“一往无前！”一往无前是战士最基础的技能之一，和魔法师的火球术的地位一样，它的动作就是剑锋平扫，向前挥出很是平平无奇的一剑。
也正是因为太过平平无奇，兽神尸体连避开都不曾，直接竖起骨剑格挡。
但剑锋如同利刃划过流水一般，毫无阻碍地就扫过坚硬的躯体，将它断成两截。
兽神尸体就这样简简单单分散开来，腰间断口出光滑平整，一切好似非常顺利。
兽神却皱了皱眉头：“不行，它毕竟是我的一部分，你必须用神格的力量才能真正杀死它。”
果然，尸体并没有像寻常的狂兽一样化作灰烬，而是蠕动着聚在一起，重新变成一个整体。纪迟唰唰又是几剑，将它斩得更为零碎，但没有用，反倒让它聚集的速度变快了许多。
兽神示意纪迟接过魔剑：“用这把剑插入它的心脏！”
纪迟坚定拒绝：“不行，那把剑只能用一次。”
兽神又怒了：“管它能用几次！你现在不用，难不成还想囤到什么时候用？”
“嗯，”纪迟竟然点了点头，他侧眸看向兽神，“说实话，我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就是它，而拯救雪原只是顺带的事情。”
纪迟：“因为，这把剑还有更重要的用途，它需要拿来杀死那个人。”
兽神闻言怔在原地，目光稍稍放空。
狼王不安地看了眼兽神，准备加入战斗：“我来杀死它吧，我也有您的力量。”
兽神回过神，突然轻笑出声，祂摇摇头，说：“不用了，你留着力量去救更多的人，而消灭我的尸体，果然还是需要我自己啊……”
兽神的灵魂其实已经透明了许多，祂飘到纪迟面前，对他轻声说：“纪迟，希望你还能记得三年前将我唤回世间的承诺——请让我安息吧，我的意志是用来守护雪原的。”
说完，祂闭上眼，渐渐将自己的灵魂消融，化作点点荧光，融入了纪迟手中的双剑中。
同一时间——
【恭喜玩家触发隐藏任务：不屈的意志】
【当前任务目标：遵循兽神的嘱托，杀死兽神】
隐藏任务的任务目标改变了，看来他已经将这个世界的轨迹推离了很远。
纪迟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手中的双剑，轻声道：“我记得的，雪原也会永远铭记你的。”
他闪身来到挣扎着爬起来的兽神尸体前，双剑交叉，毫不犹豫地捅入它的胸膛。
“啊——”一声凄厉的嚎叫再次响彻雪峰，但这一次嚎叫尾音落下之后，化作了一声浅浅的叹息，随着寒风飘往雪原。
【恭喜玩家完成隐藏任务：不屈的意志】
【恭喜玩家获得战士技能】
【lv.max 所向披靡】

第124章
潮汐来临前不久，雪原远征军军营。
一个衣着考究华贵的男子行走在军营中，扫视周围简约朴素的环境，脸上闪过一抹不甚明显的嫌弃之意。
他扬着下巴往前走，不注意就踩在了一块小小的冰面上，小跟皮鞋打了个滑，差点让他整个人摔进雪堆里。
他狼狈地站直身子，暗自唾骂一声，假笑着回过头，对身后一群白袍修士们弯腰致歉：“真是失礼了，偏僻之地的军营条件有限，我会让士兵们在雪地上铺上毛毯以便您的行走。”
为首的一个白袍修士手握一柄华丽的圣杖，胸口教廷的徽章是极为耀眼的炽金色，他淡淡看了眼点头哈腰的王城使者：“这都是小事，尽快见到西尔维娅大将军是最关键的。”
“对对，您说得没错……”使者笑意一僵，很快又重新扩大了笑容，向前方示意道，“将军就在那个军帐内，我带您过去哈哈……”
军帐帐帘大大敞开着，两位将军和大大小小的将领都站在里面，西尔维娅面色凝肃，沉声给将领们下达部署。
布兰登靠在帐篷外，无声擦拭着手中的巨剑，他注意到不远处传来的陌生气息，静静抬眸，目光在使者和他身后的教廷修士上冷冷转了一圈。
诺斯帝国的大主教不认识埃利奥特家族的小少爷，但也能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便朝他友好地点了下头。
“教廷的人又来这里干什么？”布兰登停下手中的动作，满脸的厌恶之色毫不掩饰，“你们是一群脏臭的鬣狗吗？闻到血腥味就聚过来？”
后面的修士们脸色一变，几个人对视一眼，上前就要教训布兰登。
大主教拦住了他们，看了眼布兰登：“这位先生恐怕对教廷有些误解，我们是遵循神的旨意，来帮助诺斯帝国渡过这场灾难的。”
布兰登冷笑一声，重新低头擦拭巨剑，淡色的手帕很快就染上了一片污渍，他把擦干净的巨剑收回腰间，将脏污的手帕狠狠扔向大主教。
等大主教用圣光打落手帕，不悦地看向自己后，布兰登才挑起嘴角，讽笑着看他：“到最后还不知道是谁的灾难呢……别忘记你们的上一支队伍，可是在暗夜之森永眠了整整五年呢。”
大主教的脸色终于难看起来，阴沉着脸看布兰登走远。
使者小心翼翼观察着大主教的表情，心底连声暗骂这个奇怪的士兵。
为了转移大主教的注意力，他急忙向军帐中走了几步，咳了一声清清嗓子，双手背在身后傲然道：“西尔维娅将军，我是来自王城的使者，这位是光明教廷的门罗大主教。”
西尔维娅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刚才的部署。
使者有些尴尬，屡次不顺让他心中升起一股怒意，他忍着脾气，生硬道：“我们是伟大的国王派来支援远征军的。”
西尔维娅还是不理他。
“西尔维娅！”使者忍不住低吼一声。
“解散！”西尔维娅挥手让将领们回去准备，她侧过脸，刀锋般的视线刺向使者的眼睛，“然后呢？”
使者与这双带着血意和杀气仅仅对视了几秒，就不由得错开眼神，憋着气道：“我们是来帮助您的……”
大主教打断了使者的话，看向西尔维娅，雪白的圣袍让他周身萦绕一股圣洁之意：“西尔维娅将军，我们希望远征军能听取教廷的建议。趁现在狂暴之兽力量还没达到顶峰的时候，拆除要塞，直接向要塞之外进攻！”
西尔维娅听完，淡淡看了他一眼，说：“可以啊。”
使者面色一喜。
西尔维娅继续道：“不过，在拆要塞之前，我会先把你们活拆了。”
使者的喜色滑稽地僵在脸上，他抖了抖唇，怒道：“将军！您这是在挑衅国王！”
西尔维娅：“随便吧，那老东西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他要是气不过，来找我打架也行。”
谁他妈打得过你啊！使者在心底咆哮！
他明白这一趟算是白来了，回去说不定还得被国王骂一顿，一时间气头上来，连大主教都不顾了，愤怒地摔出军帐。
大主教临走前也深深看了西尔维娅一眼，说：“你会后悔的。”
西尔维娅目视他们离开，闭上眼揉了揉额角，测过身，将额头轻轻靠在伯爵夫人的肩膀，冰凉坚硬的盔甲咯得额头一片生疼，她却一点不在意：“我很想撑下去守住这片雪原，但我们真的能撑住吗……”
她声音放得非常轻，像是怕被人听见字里行间的脆弱。
这时，她身后的帘布阴影处突然传来一声轻笑，西尔维娅额头还靠在姐姐肩膀上，右手如闪电一般抽出伯爵夫人腰间佩剑，头也不回地往后一甩！
闪烁着寒光的利剑准确地没入帘布的阴影中，却没有刺到任何人体，阴影在利剑的戳刺下，竟然像水潭一样泛起一阵阵涟漪，一只手从阴影中伸了出来，倒提着刚才甩过来的剑。
唐慢慢从阴影中完全走出，一手提剑，一手悠悠搓动一支漆黑鸦羽。
他嘴角挂着一抹不正经的笑，却很认真地说：“一个人的力量总归是有限的，将军或许可以尝试着依靠一下别人。”
他想起了往事，垂眸挑起唇角：“相信我，那种感觉挺不错的。”
西尔维娅回过身，警惕打量他：“你是谁。”
唐收敛笑容，正色道：“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名叫唐，是尼德霍格雇佣兵团首席雇佣兵，代号为【黑豹】。西尔维娅将军，您愿意雇佣我们兵团么？”
他右手按着胸膛弯下腰，抬起脸直视西尔维娅：“请您放心，为了这一场战役，我们兵团也做了三年的准备。”
伯爵夫人走到唐身边，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自己的剑，她侧过脸，对西尔维娅一笑：“就接受他们吧，他们是纪迟留给我们的一张底牌。”
西尔维娅注视着姐姐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头答应了。
在她答应之后，唐手中漆黑的鸦羽化作一抹灰烬——黑鸦在营地中送给纪迟的雇佣兵团信物，终于在三年后实现了它的承诺。
唐注意到西尔维娅仍然忧心忡忡的表情，朝她安抚地笑了笑：“放心吧，吉祥物一直在保护着我们呢。”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只要是眼神足够好的人，都能察觉到月亮被血雾侵蚀得越来越严重了。
终于，在一个宁静的午后，血月凌空，凄啸四起——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雪狼谷，它就夹在兽神峰和另一座小雪峰的中间，雪狼族人们一抬眼就能看到兽神峰上的动静。
兽神峰崩了，更准确的说，兽神峰像是活了过来，每一寸雪地都在抖动，不断有狂暴之兽从内钻出。
整座山峰如同被热水浇灌的巨大的蚁巢，蚂蚁般的狂兽蜂拥而出。
比起族人们的惊慌失措，老族长的表情很平静，他拄着拐杖，默声仰望头顶的浪潮澎湃。
“族长。”阿奇在纷乱的人群中找到了老族长，四肢健全的他看起来又强大了很多，露出的手臂脚踝虬结有力，“我们需要出去阻止狂兽吗？这么多数量，雪原一定很危险。”
老族长沉默了很久，久到阿奇差点以为他睡着了：“不，不要出去。你们只要……好好活下去就行了。”
这是纪迟去峰顶之前，对老族长说的话。
阿奇听到了“你们”两个字，明显地皱了皱眉，又不确定老族长的意思，他刚要说些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喧哗声。
“你要干什么！雷泽，快回来！”娜塔莎挡在雷泽面前，慌张地看着他，“现在兽神峰上全是狂兽，你要去送死吗？！”
雷泽呼吸粗重，看着他的母亲，红着眼说：“我要去找纪迟，这种情况他一个人活不下来的……母亲，我必须去找他，如果当初没有纪迟，我早在五年前就死了，而且还会死得很难看。”
娜塔莎眼角微微抽动一下，相聚的这些年，雷泽有一点一滴透露出自己的遭遇，娜塔莎和雷彻尔知道真相的时候，差点没有疯掉。
所以，他们虽然真心实意地在感谢那个少年，却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失而复得的孩子再次走向死亡。
娜塔莎抿着唇，绝不让步。
“好啦孩子，回去吧。”老族长走了过去，拍拍雷泽的肩膀，“你之前说得没错，这一切不能让几个小孩子来解决……害怕的时候，就交给大人们吧。”
老族长满是皱纹的手抬起，化作掌刀，使出巧劲劈在雷泽后脖颈。雷泽倒下去的时候还有意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族长，抬手努力挣扎着，视野却越来越模糊。
在视觉和听觉完全虚化之前，他看到老族长解下脖子上的一条皮绳，绳子上绑了两枚泛黄的狼牙。
老族长将狼牙项链放在雷泽掌心，轻声对他说：“等到一切都结束了，能帮我将它们带出要塞之外吗？如果可以的话，请将其中一枚埋到森林，另一枚放入大海……”
他叹息一声，眼中满是向往：“我也想看看啊，那满是绿色，和满是蓝色的世界。”
老族长拄着拐杖，和一头苍老矍铄的雪狼相伴着，缓缓走出雪狼谷，前去挽留他的族人们都被他打晕在地，渐渐的，没有族人再拦他了。
族人们默默望着他佝偻的背影，为他轻轻哼起了雪狼族流传多年的歌谣——
“浪潮汹涌中的狼骑士啊，他一剑冰封，一剑披靡……”
*
最后的潮汐来临之时，驻守在要塞前的远征军们并没有感到恐惧。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真的落下后，他们心里竟诡异地感到一阵轻松——
终于来了。
不计其数的狂暴之兽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很快就来到了要塞之下，它们继续前进的步伐被冰墙挡住，但这只是一时的，随着要塞下的狂兽越聚越多，不少狂兽已经从上方跃了出来。
而且这一次，不但是狂兽的数量变多了，狂兽的类型也变多了，在汹涌的潮汐中，竟然还出现了飞行狂兽，这是前所未有的景象。
不过，远征军对此也早有做准备，一支负责空中斩杀的飞行兽人率先飞起，宽大的羽翼让他们可以平稳地进行闪避攻击。
他们在空中挥舞着长刀利剑，和密密麻麻的鸟兽疯狂对撞着。
一个战士用力戳出一剑，刺进鸟兽拳头大小的眼睛，和边上的同伴抱怨道：“什么时候飞行队也能配备一些魔法师啊……这么多狂兽，一个魔法扔过去全炸了多舒服啊！”
另一个战士适时飞到他旁边，抡起战斧将鸟兽的脑袋一斧子劈开，撇嘴：“别做梦了，下面那些盾兵骑兵都没配备魔法师，哪里轮得到我们——”
话音刚落，轰！一堵火墙将鸟兽前行的路线完全封锁，鸟兽们躲闪不及撞在上面，凄惨地嘶鸣出声，焦黑的羽毛和尸体纷纷扬扬从半空中落下！
这还没结束，一弯横向劈出去的风刃正好作用在火墙中间，本就盛大的火势被风扩散出去，将半空燃烧成一片火海！
战士们惊呆了，怔怔转过头去，只见好几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儿，穿着一身奇怪的套装，悬停在半空中，向他们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嘿！兄弟！你们好呀！”其中一个壮汉憨憨一笑，头顶还露出一对黑乎乎的熊耳朵。
见士兵们三观俱毁的模样，壮汉好心解释道：“我们是雇佣兵团的雇佣兵，其实我们也是战士啦，魔法是从这件套装里面施展出来的。”他拍了拍胸口一枚复杂的装置。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士兵们还是瞪大了眼睛：“还有这样的套装？”
“你们多久没有离开要塞了呀？这套装在大陆名气可大了，是圣特里帝国一位东方器械师炼制出来的，原品还是个传说品质的器械呢！”
“啊……外面变化这么大了吗？等一切结束了，我也去圣特里看看吧。”
“嗯！那里还有很多有趣的东西，有时间一定要好好逛逛呀！”
他们的闲聊时间到此结束，在火海散去之后，铺天盖地的鸟兽再次袭来。
空中的战场暂时还能支撑得住，但地面上的就残酷多了。
一头狂兽一爪挠在盾兵身前，坚硬厚重的钢盾像纸一样被轻飘飘撕开，盾兵恐惧地睁大了眼，毫无反抗之力地等来死亡来临——
“剑舞之炎！”耀眼的火光纷乱而至，在空中舞出一道道迤逦的轨迹，然而，绚丽的火花下，却隐藏着一柄宽大的剑，无情落在盾兵身前的狂兽身上，将它瞬间斩成无数焦黑碎末！
火光还在大剑上燃烧，布兰登面无表情地看了地上的盾兵一眼，没有扶起他，而是继续提剑在狂兽间战斗。
盾兵望了眼他挺拔的背影，大喘气喊了句谢谢。
“嘿！你！傻愣着干嘛？快上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一个兔耳朵少年趴在一辆雪橇车上，朝盾兵伸出手，“快！我还得去救下一个人呢！”
盾兵怔愣着将手伸过去，被拉到了宽敞的车板上，雪橇车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此时聚集了挺多人——几个伤患，一个兔耳朵少年，一位长胡子老头儿，还有一位全身罩着黑袍的女子。
兔耳朵少年拉起他后，甩了甩缰绳：“小鹿！继续往前走！”
拉着雪橇的驯鹿魔兽全身也披着盔甲，它迈开长腿，闷头往前跑。
“黑羊爷爷，您之前说雪橇车的攻击键在哪里？”兔耳少年一手握着缰绳，一手在车上翻找着，挠了挠耳朵问老头儿。
老头儿哼哼一笑，拈着胡子指了指雪橇车前方车壁上的一个小按钮：“你按一下那个试试。”
西拉凑过去，将信将疑地戳了一下。
“轰——”大量土元素疯狂涌出，在平坦雪地上犁出一道道深刻的沟壑，站在沟壑上的狂兽腿脚被翻飞的石块碾碎，重重倒在了地上！
不过土元素作用的范围太广了，不仅仅是狂兽，连部分战士都遭了殃，踉跄着摔倒扭伤。
黑羊老头儿的笑意僵在脸上，胡子一下子扯断了好几根，他回过神，胆战心惊地抬眼看面前的黑袍女子。
黑袍女子冷笑一声，手中扣着几枚药丸，趁雪橇车飞驰过去的瞬间，甩手扔进受伤战士们的嘴里。
黑猫甩完药剂，跺了跺脚底的阴影，问道：“喂，我可是从维斯海域千里迢迢回来的，你说好了要带我看的绝望之龙的，龙呢？它在哪里？”
唐从她附近的阴影处探出身，他刚刺杀完一片狂兽，呼吸都还没平稳下来，他从黑猫手中拿过一枚恢复药丸吞了下去，闲适道：“等着吧，他会来的。”
“他？”黑猫狐疑地瞅了唐一眼，嘀咕道，“口误么？不应该是‘它’么？”
唐笑笑不说话，转身又投进战场。
很快，要塞附近狂兽的数量少了许多，眼见就要被消灭光了。但西尔维娅并没放下心来，她越来越不安了。
“将军！士兵们的死亡人数不多，但他们都很疲惫了，不少人还受了很严重的伤。”来汇报的将领脸色难看，“而且，他们的装备都被狂兽严重损坏，再这样下去支撑不了多久了……”
西尔维娅面色如霜，她唇角抿成一道锋利的直线，冷声说：“我知道了。”
“将军！不好了！狂兽们都聚集在要塞之下攻击，寒冰要塞——要塌了！”有士兵踉跄着跑过来，撕扯着嗓音吼道。
西尔维娅闻言，猝然抬起眼！
咔嚓——
随着碎裂的脆响缭绕在雪峰脚下，多年伫立在风雪中的寒冰要塞被一道道龟裂纹路爬满，远征军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怔怔地望向陪伴了他们大半生的要塞之墙。
可怕的白色裂纹一直蔓延出去，终于到了一个临界点。
寒冰要塞塌了。
坚守百年的第一道防线就这样被摧毁了，像是凝望多年的信仰一朝分崩离析，远征军们一时间被难以言喻的悲哀笼罩，甚至举不起手中的武器。
没有了要塞阻挡，狂兽们排山倒海碾压而来，如同一场毁天灭地席卷雪原的海啸，令人心生绝望。
“那是什么啊……”前线士兵看到了雪峰深处翱翔而来的一片漆黑巨影，声音几乎染上了哭腔，“是狂暴的巨龙么？这种生物怎么打得过啊……”
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越来越近了，巨龙狰狞的相貌愈发清晰，相隔数十里都能感受到它身上散发的威压。
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惊呼：“看它的眼睛！那不是狂兽！”
黑猫从雪橇车上一跃而出，目光闪烁着痴望黑龙宽大的龙翼：“是绝望之龙——尼德霍格啊……”
“还有下面！快看黑龙的下面！那是什么！”
白色的兽影如同一阵席卷的风雪，在狂兽上方疾驰着，统治冰雪的北地狼王舒展四肢，朝无尽雪原奔跑而来。
它很快就超越了最前方的狂兽，停在兽潮面前，仰头对血月嗥叫——
兽神残留在狼王体内的力量随着无形声波辐射出去，让狂兽们的步伐减慢一瞬！
黑龙趁着这个空隙飞越整片兽潮，在滑翔至最低点时，一个秀颀身影从龙背上一跃而下，半跪着面朝咆哮兽潮。
在看到那个身影的一瞬间——伯爵夫人闭上眼，仰起头深呼吸一口气。布兰登宽阔大剑上的火焰熄灭了，他垂下眼，缓缓露出一抹近年来极少出现的微笑。
唐还是和之前一样吊儿郎当，他嘴角笑意越发深了，轻声叹道：“多年未见，你如今又成长了多少呢……”
纪迟身后背着一把破破烂烂的生锈长剑，双手握着一黑一白双剑，他站起身，朝兽潮的方向走去，狼王朝他奔来——
守护雪原的意志穿过他的身体，狼王化为一道虚影，显现在纪迟身后，和他一起面对无尽兽潮。
纪迟左手持剑，向前平平划出，白剑【冰封】以肉眼不可见的频率急速震颤着，终究还是承受不了太过庞大的力量，碎成片片白雪。
“冰封万里——”
一道长长的白色剑光呈弧形往外扩散，在触碰到最前方的狂兽时，就地化作万里冰墙，一座新的冰封要塞平地而起，阻挡了狂兽们的践踏的脚步！
他又顺势用右手划出黑剑，黑剑【披靡】也没幸存下来，随着挥舞的轨迹化作寸寸星光。
“所向披靡——”
没人能看清纪迟到底挥出去了什么，他就像训练中的每一次比划一样，往前方空气轻轻划了一下，连飘落的雪花都是完整的。
但远处被冰墙挡住的万千狂兽们却一瞬间停止了动作，又在下一瞬间，糜灭成灰。
两剑过后，纪迟再没有往前方看了，他低头静默地望了眼空空如也的掌心，慢慢回身面朝众人，眼角有两行泪光消失在寒风中，顺便带走了兽神不屈的意志。

第125章
纪迟回过头的时候，狼王已经从他身后脱离出来，巨大的雪狼威风凛凛站在纪迟身边，它垂下脑袋，长长的狼吻凑在纪迟耳边，低声传达了一句话。
纪迟眼神瞬间冰冷下来，他仿佛没看见众人震惊的目光，向前走了几步，俯身从地上捡起一支损坏的长柄斧，猛地朝远征军队后方投掷过去！
坑坑洼洼的长柄斧打着旋飞越众人的头顶，流星般朝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刺落。
国王派来的使者在要塞崩塌的那一瞬间脸色变得苍白如纸，他重重吞咽了口唾沫，伸手揪住颈项上的护符，背过身逆着人流，悄悄向小镇的方向跑去。
可惜他才跑了一小段距离，一把长柄斧呼啸着从头顶落下，打卷的刀锋贴着他的后脑勺划过，让他头皮猛地一炸！
“铛！”长柄斧穿破了使者后颈处华贵的羊毛外套，巨大的力量使他不由自主往后一仰，狼狈地摔在地上。
使者惊恐地大喘气，瞪着距离鼻尖不到一指长的精钢斧子，冷汗唰唰地直往外冒。
嘎吱嘎吱，有人踩着满地碎雪走了过来，阳光照映下的黑影笼罩在使者脸上。
那个人弯腰拔出长柄斧，居高临下地看他，罕见的黑色眸子中没有一丝暖意：“谁指使你在要塞冰墙上动手脚的？”
使者心头一颤，哆哆嗦嗦地翻了个身，极力否认：“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去想摧毁要塞？”
纪迟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回头朝狼王招了下手。
北地狼王是冰雪的统治者，它能呼唤冰雪，也能提取冰雪中的记忆。
狼王银白色的狼瞳一闪，纪迟身旁很快就凝结出一面光滑剔透的冰晶，冰晶上有个模糊的人影在移动着，人影身后赫然就是冰封的要塞之墙。
使者看到冰晶上的画面，脸色迅速灰败下去，牙齿开始轻轻打颤。
画面中的人影探头探脑观察了一圈周围，然后从腰间的魔法袋里翻找出一个巴掌大的红色晶体，飞快地埋在了冰墙下的雪堆里。
至此，他的举动已经十分明朗。
但使者不甘心就这样被抓，张了张嘴试图狡辩，不曾想有些人的怒火已经一秒也压制不住了。
西尔维娅从远征军队中闪现过来，她狠狠揪住使者的衣领，用尽全力将他重新掼回地面，使者只觉得一股剧痛从背后传来，头晕眼花地哀叫一声，喉间咳出一口鲜血。
西尔维娅对他可怜的样子半点也升不起同情，她双眸赤红，钢铁般冰凉有力的手卡在他脖颈上，咬着牙一字一句问道：“谁、让、你、做、的。”
西尔维娅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让使者心头一惊，随着呼吸愈发困难，他明白自己要是再隐瞒下去，眼前暴怒的女人会用酷刑让他吐出一切的。
使者呛咳几声，目光朝军营的方向一瞄，断断续续道：“我说、我说……是教……”
他话还没说话，突然眼球从眼眶中暴突出来，口中呃呃啊啊发出一串非人的尖利惨叫，一簇滚烫鲜血从胸口处喷出来，溅在西尔维娅的脸上！
鲜血模糊了西尔维娅的表情，她沉默地站起身，转身望着军营的方向，扣在腰间长剑上的手青筋浮现。
纪迟垂眸看了眼还冒着热气的尸体，他有许多药剂可以当场复活使者，但已经不需要了，牵扯到这件事中的势力，除了教廷，其余的没必要对要塞下手。
他也朝西尔维娅面对的方向望去，在那里，一队穿着白色圣袍的修士从军营中走了出来。
大主教走近纪迟，看了眼死状凄惨的使者，意味不明地朝纪迟笑了一声：“这位勇者的刚才剑技真是让我太惊叹了，不过，就算你救了千千万万的人，也不应该随意残杀一个无辜之人吧？”
他朝使者尸体伸了伸下巴。
尸体躺在一汪血泊之中，边上横着一把损坏的长柄斧，斧子上也沾染上不少鲜血，这幅画面被纯白的雪地映衬得格外刺眼，像是一个残忍的凶杀现场。
典型的贼喊捉贼把纪迟逗笑了，但笑意未及眼底，他轻声说：“是吗？其实就算你们不动手，他也会是同样的下场，只不过顺序变了，本来应该是你们先死的。”
大主教闻言并不害怕，他摇了摇头：“在这纯净之地升往天国是我的荣幸，可我们是国王派来的支援，不明不白消失在军营中，国王不会怀疑吗？人民不会怀疑吗？”
大主教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我想，雪原远征军应该是人民的守护神，而不会像北地狼王一样，成为帝国的背叛者吧？”
狼王也是知晓一些自己的传闻的，它不是很在意这些，但也不意味着愿意被他人随口污蔑。
狼王朝他龇起闪烁寒光的狼牙，喉咙中逸出一声威胁低吼。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西尔维娅冷静了下来，擦了下脸颊旁的血痕，抬眸冷声问。
大主教目光移到狼王身上，又落在了纪迟脸庞，他说：“我们本是过来杀死狼王的。你们也知道，它狂妄地杀死了兽神，并制造了这一切灾难，它必须得到神主的审判。”
“不过，它在最后拯救了这么多条生命，足以让我们感受到它的忏悔之心。”大主教右手按在胸口处的炽金色徽章上，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所以我们决定，将北地狼王放逐于冰雪之地，并收回能够斩杀它的武器。”
他的眼神微移，最终放在了纪迟背后的魔剑上。
一堆冠冕堂皇的屁话让纪迟扬起嘴角，他眉眼间冰雪消融，笑意顿生，抱起胳膊看大主教：“我才上了两年学，实在听不懂呢，能概括一下吗？”
大主教做完样子，也不和他绕了，强硬道：“把你背后的剑交给我。”
纪迟站的位置边上正好是个武器架，他侧过脸，在上面漫不经心地挑挑拣拣：“说来我对教廷也算是很熟悉了，按照你们的企业文化，事情败露之后，大概率是撒腿就跑的。”
纪迟从武器架上拣出一把巴掌长的短刃，放在手里试了试它的锋利程度：“而你们还能坚持到现在还在强撑……那只有一种原因——”
“说吧，这回你们又派了谁过来？”
纪迟的话像利刃般剖开大主教的伪装，他在心底暗骂一声，忍不住向半空中隐晦地看了眼。
其实就算大主教不说，也已经有敏锐的人感受到周围气息的波动。
“呵，你们的阵容，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布兰登突然冷笑一声，手中大剑瞬间燃起血色火焰，爆裂的火元素附着在大剑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灼烧声，“身为天使，肮脏的事情还真是没少做。”
他将大剑举过头顶，狠狠朝半空中的一片虚影掷去，大剑上的火焰如同一条咆哮的火龙，张开獠牙咬向虚空！
就在火龙即将冲破那片虚影之时，一只带着洁白手套的左掌矜持缓慢地伸了出来，像接住了一捧阳光，丝毫不费力地将大剑拦在了手心。
大剑失去了力量和魔力，在空中凝滞了一瞬间，如折翼的鸟一样坠落下来，当啷一声砸在掺着碎冰的地面上。
刺目的阳光从虚影中绽放，一个全身洁白，纤尘不染，极致矜傲华贵的男人从中走了出来，十二扇羽翼在背后舒展。
大天使长阿克安吉。
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所有人都心头一跳，不用过多的揣测就能知道他的身份。
他太耀眼了，强大的实力，盛极的容貌，和那一副俯瞰众生无情冷漠的表情，更像是一位从清晨初晖中走出来的神祇，屹立于大陆巅峰。
阿克安吉身后还跟着不少天使，这些天使身后最少的也有八扇羽翼，不过他们此时都将羽翼紧紧收敛着，颔首垂眸，面露虔诚地站在大天使长身后。
阿克安吉的睫毛也是碎金般的颜色，湛蓝的瞳孔深寒悠远，落在了下方的纪迟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身后的魔剑上。
“魔法师，那把剑不是你能够拥有的。”他薄唇微动，嗓音冷彻。
纪迟无畏地抬头直视他，没有一丝让步：“它更不是那个伪神能够拥有的，这把剑只有一个主人，而我只是在继承祂的意志。”
阿克安吉眉心微不可见地动了动，他眼中终于漾起一丝情绪，带着考究之意凝视纪迟：“你是谁？”
纪迟背后展开一对青色的风之翼，他停在和阿克安吉相同的高度，黑眸对上蓝眸，同样的冰冷，但一双压抑着无数汹涌与挣扎，一双是看淡一切的死寂：“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请帮我转告那个人——他不配当一个神。”
他刚说完，整个人瞬间从阿克安吉视野中消失。
阿克安吉神情不变，他垂眸低叹了一声，羽翼一振，绝对领域的界限如同潮水一般从他体内涌出，没过了人群，没过了雪地，没过了寒风，唯独没有捕捉到另一个人的气息。
阿克安吉终于轻皱起眉头，眉间聚起一道浅淡的褶痕，他索性闭上了眼，右手在空中一扣——
处于领域中的人们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们惊骇地瞪大了双眼，想拔腿跑出领域，却发现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明明近在眼前的领域边缘，像是终生都无法企及的终点。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控制了，领域内如同一场落幕的人偶戏，没有灵魂的人偶们僵硬地静止在舞台上，任人摆布。
还是没有找到他。阿克安吉精致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疑惑，他缓缓睁开眼，下一秒却稍稍睁大——
怎样都察觉不到的纪迟就在他的面前，不过十米远的地方，正平静地看着他，手中握着一把普普通通的短刃。
纪迟身后的风之翼卷起一股冷暖交加的气流，从阿克安吉身旁掠过，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将短刃送入大天使长的胸膛。
在风雪中静置许久的短刃冰冷刺骨，没入温暖的血肉中时，席卷起一阵渗入灵魂的剧痛。
阿克安吉低低闷哼一声，不可置信侧头望去，接着坠入一双黑瞳中，极近的距离之下，他竟然能从中看出些许的温柔。
纪迟轻叹一声，朝阿克安吉微微一笑，附在他耳旁轻声说：“再坚持一下，你很快就能自由了，光明神。”

第126章
在兽神峰巅的三年中。
有一天，纪迟刚完成了兽神布置的训练，累成狗瘫在雪地上，直愣愣盯着头顶上方。
从兽神的领域中看向天空，血月被一层模糊的界限所阻挡，渗人的血色没那么清晰，反倒像一团夏末黄昏的霞光。
纪迟伸出手指，朝那团霞光放出一颗火球，明亮的火球只出现了一瞬，就噗的一声熄灭，未散的黑烟被寒风一吹，全部糊在纪迟脸上，把他呛得爬起来连声咳嗽。
兽神无语地看着他的智熄操作，挥手将领域的限制调低了一些。
纪迟抹了把脸，又放出一颗火球，这次火球稳稳飘向身旁的篝火堆，温暖的火光在雪山巅峰摇曳。
纪迟瞅了瞅指尖，他能明显感受到魔力的限制变低了，询问兽神：“这就是神格的力量吗？”
兽神坐在狼王身上，目光悠远地望着雪原，闻言侧头瞄了他一眼：“是啊，你从来没尝试使用过么？”
纪迟想起之前在器械竞赛中炼制出的传说器械，说：“有的，我曾使用它给器械附魔过。”
兽神露出牙疼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傻子花大价钱买了一堆垃圾。
祂重新将领域架构起来，这次领域的范围小了很多，但来自神格的压制更明显了，刚升起的篝火也噗的一声熄灭，黑烟又糊了纪迟一脸。
纪迟哀怨地瞥了眼兽神。
兽神说：“……从没见过你这样无用的神。算了，我还是从头教你吧。”
“这世界上有很多力量能构建领域。魔法师可以构建魔法领域，魔法阵就是其中一种。潜行者也可以构建领域，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
“但神格的力量很不同，它形成的领域有两个特点，一是范围广，二是具有绝对性。”兽神说，“所以它又被称为绝对领域。”
纪迟听到熟悉的词，眉头皱了一下，眸中泛起思虑。
兽神打了个比方：“就像魔王的绝对领域，范围能笼罩一整个魔王城，他神格中的【规则】覆盖了大陆原有的规则，让魔王城昼夜颠倒。”
“而这片雪山其实也算是一个绝对领域。”兽神淡淡说，“那是我尸体中残存的力量构建而成的，力量压制了其他能量的使用，想在这里生存下来，只能逼迫自己适应领域。”
纪迟问：“那神格的力量有强弱之分吗？”
兽神纠结了一下，不情不愿回答道：“有的，最强大的神格，当然是【控制】。它的范围，足以覆盖整片大陆，并对所有生灵都产生影响，包括神灵。”
纪迟了然：“光明神。”
兽神点点头，复又摇了一下头：“【控制】的力量本来不是邪恶的，光明神用它来维护秩序，让这个世界减少一些不必要的灾难。可惜，现在它成了一道枷锁，束缚在每个人的思想和行为上。”
纪迟举个栗子：“比如神之禁忌。”
兽神：“嗯，一生只能专注于固定的职业，这实在太荒谬了。但伪神必须这么做，因为每个职业训练到巅峰，也能拥有很强大的力量……换句话说，伪神最害怕的就是出现你这样的人，你是最能威胁到他的人。”
“对了，你知道我们为什么称他为伪神吗？”兽神问纪迟。
纪迟想了想：“因为他抢夺了真正光明神的神格？”
“不是。”兽神摇摇头，“因为他的神格不完整。所以他察觉不到时间的回溯，所以他在控制所有人的同时，自己也会被束缚住，所以他疯了一样想要得到其余神格，好帮助他脱离控制。”
“所以啊……”兽神叹道，“你得尽快熟悉自己的神格力量，虽然【创造】的攻击性不强，但它好歹也是个神格，也有抗衡【控制】的力量。”
*
回忆到此为止，纪迟看着近在咫尺的阿克安吉，他体内残留的【控制】神格不多，但足以让他成为大陆最强者，力量甚至能和魔王抗衡。
世人皆畏惧他大陆巅峰的身份，却无人知晓，他其实应该站在更高的地方，庇佑一方世界。
“再坚持一下，你很快就能自由了，光明神。”
阿克安吉一向神性无澜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他并未在意胸膛处传来的剧痛，熟悉又陌生的称呼让他的思维一度混乱沦陷。
“你……”阿克安吉瞳孔震颤，他回想到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轻轻闭了闭眼，嘴角一挑，竟是露出一抹晨曦初现般的微笑，“好，我等着。”
“大天使长！”一切仅发生在瞬间内，绝对领域破碎后，阿克安吉身后的天使们惊骇地看着嘴角染血的阿克安吉，难以置信惊呼！
阿克安吉反手一推，捂住胸膛上的伤口，他血条掉了小半，此时面色苍白，不断溢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白色的衣裳和手套，在一片圣洁的白色中触目惊心。
他抬手制止了天使们上前攻击，轻声说：“我们回去。”
天使们既惊又怒地看着他，不解：“大天使长？他伤了您，怎么能就这样……”
阿克安吉淡淡瞥了他们一眼，洁白如云絮的羽翼一振，率先退出一段距离，诚实道：“我打不过他，你们要是有信心可以试试。”
天使们目瞪口呆，不由瞅了纪迟一眼。
那个人就停在半空中默默地看着他们，手中握着一把短刃，短刃还在往下滴着鲜血，明明丝毫不起眼，却莫名散发着一股骇人气息。
天使们对大天使长的敬畏太深了，他的一言一语皆是真理，天使们不再犹豫，簇拥着阿克安吉又消失在半空中，整个上场落幕的过程，迅速得像一场幻觉。
“大天使长！等等——”在这场变故中，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教廷的大主教。
本来仗着阿克安吉的身份和实力，他才能有恃无恐地站在狼群中。
而他完全没想到，尊贵的大天使长竟然有一天能被人逼到落荒而逃……
大主教眼见天使们的身影眨眼消失不见，脸色陡变，没来得及思考太多，就举起圣杖迅速吟唱起来，传送阵的光辉在脚下逐渐聚起——
“啪！”一只铁靴无情踏碎了传送阵的光芒，西尔维娅的眼睛已经变成幽绿色的狼瞳。
“这时候想跑了？”西尔维娅掀起嘴角，两颗尖锐狼牙若隐若现，“会不会太迟了一些？”
大主教真的怕了，疯狂吞咽着唾沫，边往后退边嘴硬：“你在这里杀了我们，远征军的名声……”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伯爵夫人走上前来，指尖随意地点着腰间利剑，“你只需要知道一点……有时候，死亡也是一种恩赐呢。”
伯爵夫人抿唇一笑，目光中的深意让所有被她操练过的士兵一阵胆寒。
“不、不……放了我……你们不能这样……啊！！！”
惨叫声在军营上方盘旋了一夜，惹得郊野外的狼群也齐声嗥叫呼应，狼噑声一直飘向夜空，缭绕在重新变得皎白的明月上。
*
夜晚的军营很热闹，篝火美食，欢呼歌舞，一群糙汉子围在火堆旁欢聚，蜂蜜酒的甜香钻入一顶顶帐篷中，将里面的人都勾引了出来。
纪迟没有参加他们的凯旋之宴，独自一人坐在帐篷中，他双手抱胸坐在桌前，直视摆在上面的魔剑。
他思考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个问题从他拿到魔剑没多久就发现了——魔剑收不回他的魔法袋，也收不回他的背包。
他只能一直背着它。
纪迟觉得这个问题很有些严重，试图呼唤许久未见的人工智障圆圆：“圆圆。”
圆圆隔了好一会儿才从他身边飘出，它四四方方的身上多出了一块淡金色，看起来怪模怪样的：【我在，有什么事吗？】
它语气变了很多，不软萌了，但越来越像个真的生灵。
纪迟稀奇地打量它两眼，指了指魔剑问它：“为什么这把武器收不进背包？”
圆圆绕上前，先是观察了魔剑许久，然后试探着碰了碰它，发现自己竟然能附身在魔剑上，惊讶地咦了一声：【这不是最后的任务道具吗？为什么我在它身上感受到了和你相近的气息？】
圆圆说着，钻进魔剑又钻了出来，来来回回几趟，身上竟然多出了一层朦胧的红色。
红色太不显眼了，以纪迟现在超越5.3的视力都难以发现。
纪迟皱了皱眉，有些棘手地看着魔剑。
魔剑现在的样貌实在太丑了，剑身上有几道深深的裂痕，还锈迹斑斑的，要是可以重新起个名字，破伤风之剑就很适合它。
纪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他想了想，换了个方式问圆圆：“你还记得它和原版魔剑有什么不同吗？”
圆圆读取数据，然后飘到魔剑一道裂痕旁边：【这里，原版这条裂痕中的红色没这么亮。】
纪迟凑近了一看，魔剑剑身中间偏下的位置有一道红色的裂痕，红色隐藏在锈迹中，只是浅浅地散发着光芒。
纪迟伸手抚摸了一下，一股熟悉的气息从指尖蔓延到心底，让他微微一愣。
“纪迟，你休息了吗？”帐篷外传来西尔维娅冷淡微哑的嗓音。
纪迟收回指尖，起身到门口掀开了帐帘，发现外面来了挺多人，都是认识的伙伴。
他侧过身，让他们进来帐篷里。
军营的帐篷空间有限，只有一把椅子，好在没人在意这个，在帐篷中找了个位置或站或靠。
唐伸手拖走了那把没人坐的椅子，将抱在手中许久的一团小黑龙扽在上面，小黑龙头顶一半蛋壳，圆滚滚的大眼睛瞅了眼他，又放在了纪迟身上。
纪迟好笑地看它就这样霸占了唯一一个宝座，对唐说：“玩儿够了？你的雇佣兵们还能接受这团‘信仰’吗？”
唐一晚上笑容都没消散下去，他想起尼德霍格刚变成小胖龙时，那些雇佣兵们呆滞的表情，又笑得不行：“我们兵团再也没有信仰了……不过吉祥物倒是多了一只。”
小胖龙可可爱爱地吭叽一声。
纪迟也露出几分笑意，他暂时没收回这三分之一血量，由着雇佣兵团将小胖龙搓圆捏扁。
“呜哇——我差点以为以后就见不到你了！”一直粘在西尔维娅身旁的兔耳少年猛地扑了上来，挂在纪迟身上，他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嘀咕，“我本来还想让你参加我的成年礼的……”
六个月大的兔子长到了三岁半，性子没什么变化，胆子倒是又大了不少，都可以来战场对战狂兽了。
纪迟在他手感良好的耳朵上搓了一把，抬眼望向两位将军，带了些歉意，说：“抱歉，你们的剑……”
伯爵夫人笑着摇了摇头：“别想太多，那一点都不重要，战士的灵魂总归是要消散在雪原上的，我们还没谢谢你，将它停留在最辉煌的时刻呢。”
她说完，和纪迟郑重道了声谢，几个人聊天逗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帐篷，将空间留给了一直沉默的人。
纪迟看向布兰登，将小胖龙空出的椅子推给他：“坐吧。”
以前的小少爷总是娇娇气气的，平时走会儿路都会喊累，能坐着绝对不站着。
布兰登垂眸看了眼椅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他抿了抿唇，低声说：“我们都很担心你。”
纪迟嗯了声：“我没想到会花那么长时间，我本以为能赶在你们期中训练前回去呢。”
布兰登笑了笑，眼角泛出一点水光：“那你也太慢了，我们都升上战士学院了，你不会还得留级吧？”
纪迟一脸担心：“啊……这还得再留几年啊……希望院长能饶过我吧。”
布兰登顺着他的话又笑了一声，然后两人陷入一阵无言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布兰登才轻声说：“艾文连续当任了两年战斗学院的主席，圣珂莉一年前正式向外宣告她魔王的身份，圣特里在路易斯的统治下变了很多，平民们的权利在逐渐增加，各个职业学院都开设了一个基础班，给那些换职业或多职业的学生学习。”
“回去看一眼吧，”布兰登抬头看向纪迟，眼里满是暖暖的笑意，“你改变的这个世界，一直在慢慢变好。”

第127章
总归是分别了三年，虽然感情不会那么快磨灭，但隔着时光深深的沟壑，他们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从哪里聊起。
布兰登眼见时间不早了，站起身，将宽剑背在身后：“雪山中还有一些残存的狂兽，我会和远征军一起解决掉它们，你安心回去吧，雪原交给我们就好了。”
纪迟点点头，送他到帐篷外。
今晚的夜空清澈如水洗，今天罕见地没有出现暴风雪，又亮又圆的月亮挂在天边，将兽神尸骸照得清晰可见。
经过最后一波潮汐之后，兽神的尸骸只剩下白森森的骨架在支撑，蜿蜒的白骨上已经覆盖上了一层白雪，除了矮一点之外，和最初的兽神峰没什么区别。
帐篷中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纪迟拉回椅子，重新坐回桌前，安安静静地注视着魔剑。
对于这把剑，他模模糊糊有了些想法，但更多的线索需要他回到圣特里寻找……
明天就回去吧。
纪迟敛下心中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吹灭了桌角的煤油灯，躺在床上闭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他到军帐内和西尔维娅他们告别，西尔维娅叫住了他，递给他一把简单，却很沉重的剑鞘。
她说：“再一次感谢你拯救了整片雪原，我不知道能报答你什么，只能为你准备了这个。”
“本来想为你挑选一把珍贵的宝剑。”西尔维娅目光挪到他的身后，“但是，你似乎已经有了选择——它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吧？”
看着破烂不堪的魔剑，西尔维娅眼中也没有任何轻视之意，她重新直视纪迟的眼睛：“长剑和人一样，外表并不能代表一切，能让它绽放光芒的只有挥剑之人的意志，所以它们又被称为战士的灵魂。”
西尔维娅弯起眼睛笑了笑：“你的灵魂，一定会非常耀眼。”
纪迟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取下背上的剑，抚摸了一下中间那道红色裂纹，将它慢慢插入崭新的剑鞘中。
“谢谢你们的礼物，我正好很需要它。”纪迟朝西尔维娅一笑，临走前，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回头说：“对了，有件事情需要找你帮忙。”
西尔维娅握紧佩剑，严肃道：“请说，远征军愿意随时为你献上生命。”
纪迟失笑：“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雪山之中还有一群人，他们自称为雪狼族，一直坚守在兽神峰下的裂谷中保护雪原，如果有碰见他们，请多多照顾一下。毕竟……他们也从没见识过要塞之外的世界。”
西尔维娅不太理解：“要塞之外？”
“那就是另外一群人的故事了，你遇到他们，有兴趣可以听他们讲讲另一个‘要塞之内’的生活。”纪迟朝她摆手，“其他就没什么啦，我走了，愿兽神庇佑远征军。”
西尔维娅张了张嘴，低声说：“嗯，兽神也会庇佑你的。”
*
回去的路途是狼王送纪迟的。
狼王载着纪迟，在冰雪的世界中驰骋着，越过了雪兔的小土丘，越过了萧瑟的白桦林，也越过了一座座旷野中的营地。
狼王是冰雪的统治者，暴风雪不会影响到他们的路途，反倒成为了顺风而行的助力。
纪迟在狼王背上欣赏了几次绚丽的冰魔龙之舞，诺斯帝国的王城就近在眼前了。
狼王在离城墙不远处的地方停下脚步，它再走到王城中会引起轰动的，反倒会阻碍到纪迟的归途。
纪迟从狼王光滑的皮毛上滑下，他抬手摸了一下狼王的鼻尖：“再见了，我会再来北地看你的。”
狼王轻哼一声，银白色的瞳孔中满是不舍。
“不要担心，别人对你的误解很快就会消失的，他们其实都很爱戴你。”纪迟说着，弯起眉眼一笑，“还有，再等一等吧，我好像知道要怎么让祂回来了。”
狼王闻言，睁大了眼睛，惊喜地看着他。
然而纪迟没有再解释下去了，他食指竖在唇前，做出一个保密的手势，朝狼王挥了挥手，朝城内的传送阵走去。
*
传送阵的光芒明明灭灭，短暂的眩晕过后，再睁开眼，一片和苍白雪原完全不同的五彩世界映入眼帘。
圣特里王城的中央大街比三年前繁华许多，各个种族和职业在大街上穿梭，虽然店铺的格局和三年前没什么两样，但来往的行人变化了很多。
纪迟看到了不少衣着朴素的平民在各种职业店铺里穿梭，还有许多黑暗生物，大摇大摆地行走在早晨的街头，没有人会去阻拦他们，也没人朝他们抛去异样的神色。
纪迟注视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踏出了传送阵，湿润微暖的风拂在脸上，犹如一团暖暖的棉絮。
北地的风季对应的是圣特里的夏季，纪迟在走出传送阵前就脱下了厚厚的防风服，将衬衫下摆扎进腰间。
他这三年长高了不少，在高强度的战斗训练下，他的身高甚至突破了上个世界的一米八，现在正朝一米八五努力。
突然蹿高的身体让他以前的裤子有些短了，露出了纤瘦的脚踝和半截纤细小腿，遮掩了三年的皮肤光滑白皙，像一块温润无暇的玉。
行走在中央大街上，纪迟路过了巴德的法杖店，他看到店里隐约有几个客人，但没有看到巴德和克洛伊的身影，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进去。
他径直来到魔法学院门口，还没踏进大门，一道竖起的魔法风墙就陡然竖起在他的面前。
纪迟一怔，从回忆中挖出了一件小事，了然看向胸口。
他胸前的魔法学院徽章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光泽，里面的魔力所剩无几，只留下一个晦暗的金属外壳。
魔法学院为了防止他人进入，学生每年都需要重新给魔法徽章注入魔力，让学生能够顺利地出入学院。
不过幸运的是，这个屏障的等级不高，刚好在纪迟的魔法免疫范围内，他左右瞧了瞧，见没人注意到他，直接迅速地穿过了风墙。
在他穿越的风墙的那一瞬间，哈维批改文件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眸看向院门口的方向，嘴角翘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你说什么？我笑起来很蠢？”哈维听到了旁边的动静，眯起眼瞅着架子上的猫头鹰。
猫头鹰无辜地咕咕一声。
“那一定是你的错觉，我哪里笑了？我为什么要笑？那个麻烦回来我头疼都来不及呢。”哈维嘴硬，然后瞥了眼猫头鹰，“去去去！赶紧把你落在地上的羽毛收拾起来，他马上就要到了。”
等纪迟敲开哈维的办公室门时，院长办公室的景色整齐又明亮，就是那只猫头鹰莫名一脸鄙夷地瞥着哈维。
“好久不见，哈维院长。”纪迟自如打了个招呼，在他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哈维还在批改文件，装成一副很平静的模样：“嗯，你回来了。”
纪迟狐疑地看他对着一张空白的羊皮纸批改了半天，也没在意太多，直接说：“狼王的命运已经改变了，它不会再死了，雪原也将免于灾难。”
哈维的眸光一顿，嘴角又忍不住翘了翘：“嗯。”
可能是发现自己的反应太冷淡了，多夸奖了一句：“你做得很好。”
纪迟不是来嘚瑟自己的功绩的，他沉默了一下，问道：“您说，神格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哈维抬起头来看他，目光中划过一丝怔然，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空白的文件，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放在眼前满是典籍的书架上，轻声说：“我觉得它更像是一种权利，也是一种规律，是构成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抱歉，这真的很难界定，我也不好形容它。”哈维无奈地说，哪怕是知识之神，也会遇到难以找到答案的问题。
纪迟摇摇头，表示没关系，他接着问：“那神陨落了，会去哪里呢？”
哈维思考了一下：“其实神超越了生死的规律，按道理来说是永恒的，祂和神格共存，只要神格不灭，权利永存，神总有一天会重返世间。”
纪迟像是松了口气，一直沉甸甸的心情像是明媚了起来，终于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
他反身取下背上的魔剑，放在哈维眼前，问他：“能帮我看看吗，这一条红色的裂缝中，是不是存在【力量】神格？”
哈维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将剑鞘缓缓褪了下来，露出满是锈迹的魔剑。
他抚摸着上面的裂纹，越摸越心惊，瞪大眼睛说道：“我想我得收回刚才的话，神是可以被杀死的……你察觉得没错，这把剑确实存在着还未消散的神格力量，这种力量的攻击足以让另外的神格崩溃。”
哈维又仔细看了看：“不过它现在的力量还太少了，不足以对抗一个完整的神格，如果能再强大一些……”
“我知道了。”纪迟打断了他，“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上前收回了魔剑，对还想继续研究的哈维说：“等我回去做一个实验，成功了再来找您。”
“不过。”纪迟突然皱了下眉，“还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哈维收回不舍的目光，被他严肃的表情唬了一跳，紧张问：“什么？”
纪迟说：“我的学籍怎么办？不会还要再留级吧？”
哈维猛地大喘气，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弯腰从桌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魔法袋扔给他：“拿走拿走！前两年就给你准备好了的……只是没想到，会等到今天才给你。”
纪迟打开魔法袋看了眼，里面装着一套柔软坚韧的藏蓝色制服，制服上躺着一枚金红色的徽章，小小的徽章上汇聚了七种职业的图案，看起来神圣又庄严。
那象征着圣特里最顶尖的学府，七大职业分院的直属学校——圣特里战斗学院。
哈维朝他微微一笑：“哦，忘了说，你的班级一直没变，你想找的人们也都在那里。还有……他们都很想念你。”

第128章
战斗学院离魔法学院很近，它就位于七所职业学院的中央，中央大街就是横贯在战斗学院的两个院区之间，只要是在职业学院上学的人，都路过很多次战斗学院的院门。
纪迟也一样，但他在现实世界中不是好奇心很重的人，所以一次都没有进去参观过——反正迟早会在这个学院待上好几年，不差这点新鲜感。
纪迟找了个地方换上哈维给他的制服，顺利地来到学院内部，此时来往的学生很多，他们穿着颜色各异，但款式和徽章都是一样的制服。
他们在路过纪迟时，投来了不少隐晦的视线，他们好奇地打量这个背着一把长剑，却穿着魔法师制服的高挑男子。
因为这时候双职业还是比较稀少的，能如此高挑挺拔的魔法师也不多。
纪迟没将他们的目光放在心上，他在学院内慢慢走着，一边熟悉这里的建筑和地形，一边思考刚才哈维的话。
但还没等他深入思考，思绪就被突然响起的喧哗声打断了。
在他前方跑出来一个穿着红色制服的战士，后肩处还不伦不类地披了一件白色圣袍外套，此时正拉扯着另一个战士大声吵闹。
圣骑士朝他大吼：“你昨天为什么没有来教堂？我在那里等了你多久知道吗？”
战士觉得他莫名其妙：“我为什么时候说要去了？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不可能加入教廷的，你这是在逼迫我吗？”
圣骑士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就你现在这样，除了教廷还有哪个地方会好心收留你？当一个信仰神主的圣骑士，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另一个战士被他的话激得脸色一变。
他最近做任务时受了伤，留下一些比较严重的后遗症，导致如今面色苍白，身体孱弱，战士的职业生涯确实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不过这也不是别人可以看不起他的理由，他冷下脸：“我什么样的选择不要你管！你能离我远点，就是光明神对我最大的恩赐了！”
他们的争吵引来不少人的驻足，穿着各色制服的学生们站在一旁，切切私语讨论着。
“是教廷的人，怎么又是他们？学院不是中立地区，不让各势力强制拉人入会吗？他们怎么还敢，不怕执行会的人来抓他们吗？”
“可能就是趁着埃利奥特少爷不在，才会这么大胆吧？”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疯狂……被抓到不是会有惩戒记录的吗？为了日渐没落的教廷值得吗？”
“教廷不值得，但资源值得啊……听说最近教廷加大了招人入教的奖励，能找满一百个信徒，还可以分到一把精良武器呢！要是能找到更多的人，甚至能晋升为骑士长，享受更高的地位和报酬。”
“什么？精良武器！说得我都有些心动了！不过教廷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我怎么觉得有些，呃，邪性呢……”
两人面面相觑，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莫名觉得有股凉意袭上心头。
随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两人的争吵也越来越剧烈。
战士不耐烦：“滚开！我要去训练了，你再纠缠下去，我会和执行会的人反映的！”
圣骑士面色阴鸷：“呵，别拿他们的名头来压我，就差你一个名额了……要是再拒绝下去，你一定会后悔的。”
战士皱眉：“你疯了吧，话说你们才是恶魔吧？教廷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
圣骑士松开他的衣领，阴沉的目光注视了他好一会儿，突然挑起嘴角笑了一声：“真的不答应我吗？那好，我们来一场荣耀决斗怎么样？”
战士听到这个词，脸色一白，扭头就走：“你爱找谁决斗找谁，我就不奉陪了！”
圣骑士冷笑：“你是不是不记得了，你这个月，还有拒绝的机会吗？”
战士一愣，表情突然变得很难看。
战斗学院为了增加学生之间的竞争性，设计了双人间的荣耀决斗，职业相同的人在规定时间内互相可以发起决斗，赢得胜利积分，积分太低的人很可能会被学院淘汰。
学院很注重培养学生不畏艰险的意志，所以每个人每月只有三次机会可以拒绝战斗。
而就在昨天，被纠缠的战士的最后一次拒绝机会也已使用完了。
圣骑士带着得意的笑容，伸手在胸腔徽章上一摁，一个七芒星魔法阵在两人脚下绽开，魔法阵的周围竖起一道红色的魔法结界，外面的人不能进去阻止战斗，里面的人在决斗之前也出不来。
被困在魔法阵中的战士拧紧眉头，没办法，只能伸手按住了腰间的长刀，他不能退缩，也不愿意在这种人面前退缩。
哪怕面对的这个人比他强大很多，哪怕他有听闻面前的人有多残忍。
不仅是战士的脸色不好看，纪迟仔细看了一圈，发现周围围观的人都皱起了眉头，有些人已经开始低头调出传讯阵。
纪迟刚来战斗学院，还不明白这里的规则，即便已经察觉情况不太对，也没有擅自行动，只是停在一旁默默观望着。
魔法阵就设在战斗学院的最中心，人来人往，没一会儿就引来大量人的聚集。
正在决斗的两个人已经交上了手，战况几乎是呈一面倒的姿态。
圣骑士装备精良，体格也健壮，他像是得到了不少的栽培，剑技精湛，身法凌厉。
而另一个战士就不同了，他左支右绌抵挡着圣骑士的长剑，两把武器相碰撞，无数火星飞溅开来，撞到结界上，留下一抹抹灼烧的痕迹。
没过多久，胜负已经可以区分了，战士气喘吁吁，不断捂着左侧肋下破开的伤口，他脸上冷汗直冒，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这时候，已经有胆小的药剂师不敢再看下去了，询问身边的同伴：“怎么又是教廷的人啊？这个月都多少次了，他们怎么还越来越猖狂……执行会的人呢？他们不来阻止吗，再这样下去……”
“嘘，你忘了吗？埃利奥特少爷这段时间不在学院啊，执行会那些人肯定趁机偷懒了。”
“哦，没错，他每年都会消失一段时间，和那两位一样，话说他们到底都去了哪儿啊……”
“不知道……不过也不必担心，少爷离开的时候，都会委托其中一位帮他管理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首席今天正好在学院内呢，他应该很快就会赶来。”
“艾文首席吗？哇，他可是比谁都厌恶教廷啊……我们躲远点，不要被连累到了。”
后面的话她们用很小的声音谈论着，纪迟几乎听不清楚，不过他也没注意听，他所有的注意力已经被魔法阵中血腥的一幕所吸引，此时脸色非常难看。
红色的魔法结界已经被浓稠的鲜血溅满了，战士在里面踉跄着，吃力地抬手阻挡，却挡不住从各种刁钻角度袭击而来的锐利剑锋。
剑锋没有朝他的要害部位攻击，而是小心避开了所有一击必杀的位置，用心险恶地削在战士的四肢背部，左一剑右一剑，宛若恶劣逗弄着掌间老鼠的猫。
很快，战士的身体就狼藉得不能细看了，鲜血从他身上无数伤口倾泻而出，汇聚在脚下，将魔法阵的七芒星纹路都覆盖住。
纪迟看不下去了，从背后取下魔剑，走上前，在众人奇怪的目光下，双手握剑，用剑鞘在魔法结界上狠厉一击。
“啪！”红色的结界瞬间碎成一片细碎光点，纷纷洒洒充斥在学院的街道上。
围观的学生们瞬间目瞪口呆。
“魔法结界……被打碎了？”
“竟然有人能打碎荣耀决斗的结界？不对……那几位也做得到，可是，这家伙又是谁啊？”
纪迟冷冷注视同样震惊的圣骑士：“这个决斗到底是什么，必须死一个人才行？”
圣骑士又惊又怒，举着染血的长剑，指向纪迟鼻尖，破口大骂：“你又是谁？连荣耀决斗都不知道，还来插足我的事？”
他懒得解释，旁边却有人忍不住小声抱怨：“当然不会有人死亡。在战斗对决时，魔法阵会挡住致命一击，自动判决胜负……但蓄意折磨算什么啊？这难道就是来自教廷的悲悯吗？”
围观的药剂师已经将半昏迷的战士扶了下去，一个认识他的还从魔法袋中取出珍贵的药剂让他服用。
纪迟扫了一眼便侧过脸来，继续看着圣骑士：“所以，荣耀决斗是怎么发起的？”
圣骑士本来计划得好好的，他可以用酷刑逼迫战士加入教廷，同样也可以趁着执行会还没过来，在学院最醒目的地方震慑其他学生，让他们知道违抗自己的后果。
可这一切都被眼前莫名其妙的人搞砸了。
圣骑士很愤怒，他再次打量了纪迟两眼，发现他还穿着魔法师的制服，便更生气了，他恨声说：“别以为你是魔法师我就会放过你！就算不能进行决斗，我一定会盯着你的，你最好别独自踏出学院一步！”
纪迟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弯起眉眼：“为什么不能进行决斗呢？你不试一试吗？”
圣骑士像是没地方发泄怒意，还真的狠狠拍了一下胸膛处的徽章：“你应该庆幸不同职业不能决斗的规定，要不然我早就——”
唰——红色的结界再一次竖起，纪迟垂眸一笑，他只是试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还真的有战士的身份……看来哈维是把所有职业都替他提前安排上了吗？
纪迟差不多搞清楚了决斗的机制，他握着魔剑，撩眼看圣骑士：“要不然你早就——怎么样？”
圣骑士怒意滑稽地僵在脸上，难以置信地瞪他：“不、不可能……你明明是魔法师，就算是双职业，学院也不可能轻易承认……而且整个学院只有两个人有双职业，你到底是谁？”
纪迟挑了挑眉：“只有两个人？我猜一猜，是圣珂莉和布兰登吗？”
圣骑士的表情显然已经认定了这个说法，他听到这两个名字，不由得仓惶看了圈周围，像是畏惧甚深。
纪迟懒得再和他说下去了，他轻轻说：“放心，举起你的剑吧，我不会用魔法来对付你的。”
“但是，你应该比我清楚。”纪迟蹭了蹭地上的血迹，“有时候速战速决更是一种仁慈呢。”
圣骑士听到他说不用魔法就站起来了，近战魔法师，只要不是碰到埃利奥特小少爷，其余的都是笑话！
他咧开嘴：“拔剑吧！”
纪迟叹息摇头：“你不配呢。”
他说完，俯身一闪，眨眼就来到他身旁，用剑鞘在他左肋下方的位置轻轻一撞，没有皮开肉绽，也没有鲜血四溅，但圣骑士的脸却陡然扭曲起来，一声哀嚎困在喉间。
如果圣骑士也能看到血条的话，就会发现，他被打掉的血量和之前的战士一模一样。
纪迟没有用极致血腥的场面来体现残忍，而是用剑鞘剑柄见缝插针地一敲一撞，看似轻巧随意，但圣骑士体会到的痛苦半点不比战士少。
围观的人们有些看不懂了，结界中没有花里胡哨的剑技，纪迟一举一动都很平常简单，然而圣骑士就像是一个受气沙包一样，窝囊地闪避哀嚎，痛苦难当。
纪迟没有虐待人的偏好，他只是想让圣骑士体会一下自己干出的蠢事，所以他将血量控制得极好，等圣骑士的血掉到和战士差不多时，收起剑停止了攻击。
真没意思……纪迟冷冷地看着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的圣骑士，这样的人不来招惹他，他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而现在的教廷，都充斥着这样的废物吗？
“嘿！那个魔法师！赶快离开这里！”不远处一位药剂师突然朝他小声喊道，她满脸急切，指了指远处的方向，“快点！执行会的人快来了！和他们扯上关系很麻烦的！”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一个穿着袭藏蓝色制服的人影从拐角处出现，胸口处佩戴的徽章和寻常人不太一样，更加华丽闪耀。
药剂师女孩脸色变得更难看，喃喃道：“完了，怎么还是首席啊……”
艾文脸上没什么表情，五官看上去温暖柔和，但湛蓝的眸子如同寒冰般，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
他慢慢将目光投了过来，和站在一地鲜血中的黑眸魔法师对上了眼。
纪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艾文，有些不自在地将魔剑背回身后，扯出一抹笑容：“好久不见，艾——”
迅捷术激起的风将纪迟额前稍长的刘海微微扬起，露出他满是惊讶的眸子。
艾文在一群人惊恐的目光中，冲上前一把抱住他，拼命压抑着颤抖的嗓音，咬着牙说：“如果再有下一次不告而别……我会拜托约瑟夫教授，让他单独给你讲几天临行前注意事项。”
纪迟：“……”我知道错了，别。

第129章
三年不见，艾文的模样也变化了许多，他的五官舒展开来，少了一分单纯天真的稚气，眉宇间多了些冰冷肃杀的气息。不过这份冰冷在面对熟悉之人的时候，会不由自主融化开来，重新成为一盏挂在天上的小太阳。
艾文将情绪整理好，让执行会的人把死狗一般瘫在地上的圣骑士拖到审判室，在路人敬畏的目光下，带着纪迟走了。
“那个是……艾文首席？”有人悄声问边上的伙伴。
“啊……应该是吧，那个徽章，应该是吧……”伙伴也很是迷茫，“但他竟然能露出那种表情？”
“传闻不是说，他简直就像是个人类版的大天使长吗……我看着还挺温柔的呀？”
“……你可以到他面前歌颂一下教廷试试，就知道温不温柔了。”
“……哦，那还是算了吧。”
他们有些激动，谈论的声音不小，纪迟听到了几句，笑着侧头和艾文说：“你们在学院中很出名呀，我刚来就听到了不少传闻。”
艾文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温温柔柔地说：“你要是早回来几年，今天讨论的肯定有你的一部分。”
好像又提到不该提的了，纪迟闭嘴，摸了摸鼻子。
不过确实，当年在竞技场炼制出传说器械的东方少年，在大陆可谓是名动一时，除了和北地要塞一样太过偏远的地方，其他地区或多或少都有关于他的传说。
而他炼制出的那个开创了新方向的传说器械，也被供养在了圣特里帝国器械师协会的会堂中央，供来往的人瞻仰。
不过可惜的是，他连容貌都还没被人广而传之，就失去了踪迹，好几年来没有传来消息。
于是人们从一开始的疯狂渐渐安静下来，最后甚至怀疑那是有心人编造而出的神话。
不过纪迟对这个结果还是很满意的，在这片大陆上，名气带不来什么收益，但风险倒是不小，尤其是在教廷还虎视眈眈的现在，默默无闻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艾文在前方带路给他介绍战斗学院的布局：“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战斗学院分南北两区，北边是实战区，南边是生活区，我们现在是在北区，训练场和教室都在这里。”
“而南边生活区，就是餐厅和寝室等，布局和魔法学院差不多……”他说着沉默了一下，问纪迟，“学院会给每个学生都留有寝室，是单人间的，你以后要住在学院吗？还是继续住在北街？”
纪迟想到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一堆秘密，摇了摇头：“我还是在北街吧，那里比较方便。”
艾文点点头，听不出情绪地哦了一声，他没多说，继续给纪迟介绍课程：“这里的学生没有年级之分，不过有按照职业细分各种课程，也有进行综合实战训练。在这里，七种职业可以自由组队，找到自己合适的队伍后，可以接取任务赢得积分。”
艾文笑了笑：“其实和魔法学院的期中训练很像，只不过在这里学习的七年，都是一场艰苦的训练。”
纪迟觉得这种规则其实还好，他被兽神训练的那三年，才叫真正的艰苦。
艾文想到一件事，哦了一声：“我想起来，北区待会儿有一门魔法课程，你要听吗？”
纪迟像是渡过了叛逆期，对魔法也不是那么抗拒了，但他早已将拒绝魔法当成了习惯，下意识地就不想理会它。
他非常坚定：“不了。”
艾文弯起眉眼：“果然，你还是不喜欢魔法，那我就带你去召唤师区域吧，我记得圣珂莉也选了一门召唤课，你说不定可以在那里碰到她。”
他们一路上小声轻笑交谈着，将路过的人们吓得不轻，他们偷眼看艾文，露出一副见鬼的表情。
纪迟用余光观察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三年是少年们心绪最纤细的时期，算起来纪迟比他们大了好几岁，他经历过那种动荡又敏感的年纪，自己过得不咋样，便想帮助在意的人能无忧无虑地畅笑。
但果然还是失败了。
纪迟嘴角的笑容淡淡隐去。
他们走到一块紫色的旗帜前，艾文停下脚步，对纪迟说：“这里面就是召唤师的区域了，你直直往前走就能找到教室，只要有开放的房间都能进去听讲，我就不跟着进去了，随意进入其他职业的区域是违规行为。”
纪迟不太理解这为什么会违规，却也没有问太多，他见到艾文手中一堆材料，又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知道他很忙，便点点头：“那我进去了，你先忙，我们之后再聊。”
“嗯。”艾文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纪迟的背影远去，过了很久才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仰头望了眼太阳，灼热的阳光晃得眼睛生疼，他却挑起嘴角笑了笑。
这不是在做梦，他的阳光回来了。
*
纪迟跟在一堆召唤师后面，总算明白为什么有其他职业不能随意串门的规定了。
“轰——”一头庞大的石巨人毫无征兆地被召唤出来，猛然砸在空旷的地面。
但它的主人召唤师能力有限，控制不住这般强大的生物，反倒被石巨人追得满地乱跑，哭爹喊娘地躲避石巨人的一次次踩踏攻击。
这要是有个脆皮魔法师不小心跑进来，一脚就能被踩成肉泥。
“快跑啊啊啊！我控制不住它！”那个召唤师面露惊恐，朝另外一群召唤师的方向跑过去！
待会儿正好有一门课，不少召唤师正在往教室走去，不经意抬眼，看到他身后遮天蔽日的石巨人，整个人都不好了，从一个人狂奔瞬间变成了一群人狂奔。
“这是哪个混蛋召唤出来的？！控制不住召唤石巨人干什么！”
“对不起！我只是按照教授的笔记画出的召唤阵！他没告诉我这是个石巨人啊啊啊！”
“哪个教授啊！他想让你死吗！”
“不！我觉得他是想让我们死！”
“别废话了！赶紧想想办法啊！有什么生物能消灭石巨人的？”
“喷火龙！喷火龙！谁会召唤，快点的！”
“我会……但是……”
“你会就赶紧啊！没看它快追上来了吗？”
“……”
“啊啊啊好烫好烫！你他妈控制不住也早点说啊！”
纪迟退在一旁，看着一头石巨人和一只喷火龙追着一群嗷嗷叫唤的召唤师满大街跑，觉得这些人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他定眼仔细一看，发现里面竟然有不少恶魔。
好的吧，脑子有问题石锤了。
“呵，他们的脑子是长着玩儿的吗？”
听见旁边有人说出了自己的心声，纪迟不由得点点头同意。
说话的是一位留着雪白山羊胡子的老头儿，瘦小佝偻，他正瞥着那群鬼哭狼嚎的二货，脸上露出一抹嘲讽：“我的笔记上明明画的是火巨人，能召唤出石巨人也是个人才。”
我觉得不管是哪个巨人，他们的下场应该都差不多。纪迟不由得死鱼眼看了下老头。
老头儿察觉到纪迟的目光，撇过眼，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掀了掀眼皮：“一个魔法师？还背着一把剑？来召唤区干什么？难道想召唤一个游侠出来给你打配合吗？”
你的语气和说话内容真是该死的熟悉啊！这吃了多少圣珂莉才有这效果啊！
纪迟略心惊地看了眼前方的召唤区域，觉得这里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这是在干什么？”他正想着，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纪迟不需要回头看，就知道她现在肯定是一脸无语嫌弃的表情。
纪迟旁边的老教授猛地扭过头，双眼放光地看向来人：“小珂莉你终于来了，来来来，我们一起研究召唤什么生物能一下子打败石巨人和喷火龙吧~”
圣珂莉凉凉地瞄他一眼：“你还不去救他们，是想下次召唤他们的灵魂来上课吗？”
来了来了，熟悉的阴阳怪气这就来了。
老教授也不生气，嘿嘿笑了一下：“没事没事，战斗学院，不受一点伤怎么能叫战斗呢？”
不过，老教授还是有些良心的，他在纪迟面前摆了摆手，说：“你去，石巨人和喷火龙都是魔法生物，正好让你这个魔法师去解决。”
纪迟耸耸肩：“那很抱歉了，我还真不会魔法。”
圣珂莉闻言，身体一僵，侧过眸子来，直直盯着他。
老教授没有察觉圣珂莉的变化，还在嘲笑纪迟：“哈哈哈！那你还穿着魔法师制服呢！连魔法都不会，还想来学召唤啊？你怎么不去当近战战士……哦，不对，你还真的有剑，不是，你以为你是谁啊，前几年流传的那个全系天才吗？少年你清醒点，以为谁都是小珂莉吗？她这么优秀，肯定是——小珂莉？”
他第一次见到圣珂莉这般失态的神情。
纪迟叹口气，笑着对圣珂莉打了招呼：“好久不见。”
圣珂莉抿唇看他，面沉如水。
纪迟已经做好了被她一顿阴阳怪气的准备，无奈地对老教授说：“您可能得先救一下那些人，我怕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不，让我来，”圣珂莉出声打断他，她冷着脸与纪迟擦肩而过，就在纪迟差点以为她认不出自己的时候，她轻飘飘落下一句话，“你说过的，要一直站在我们身旁……希望你能记得自己许下的约定。”
纪迟愣怔地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救命啊！要死了嗷嗷嗷——小主人？”吓到骨翼都冒出来的恶魔看到走来的圣珂莉，瞬间更惊恐了，他发狠扇了下骨翼，往前蹿了一大截。
“你、怎么、还有力气……跑这么快？”一旁的人类召唤师快累疯了，难以置信问。
恶魔沉下脸，很冷静：“如果你不想死得太难看的话，建议你再跑快一点。”
人类不解，回头一看。
圣珂莉站在石巨人和喷火龙中间，红眸似血，漆黑的长发无风自扬，背后华美的骨翼唰的一声张开。
人类瞬间闭了嘴，用他最快的速度往前跑——
吼——来自暗夜之森深处的黑暗巨魔从地底爬出，它狰狞的模样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仅仅一只前爪就足以将石巨人踩成粉末。
当然，也足以将跑得慢的召唤师们踩成肉沫。
那些召唤师们往前蹿了一大段距离才停下脚步，目瞪口呆地回头望着后方，喃喃道：“天呐，这是谁惹她生了这么大的气……连巨魔都召唤出来了……”
老教授也很不可思议，他愣愣地瞅了瞅巨魔，又瞅了眼纪迟，问：“能让她那么生气，你到底是谁啊……”
纪迟苦笑：“或许，你还记得全系天才吗？”
*
后面的时间纪迟一直没敢招惹圣珂莉，他总觉得她的情绪一直在爆发的边缘，刚才的战斗并不足以让她完全消气。
纪迟本还想着要不要让她多喝些点凉水，但某种来自男人直觉让他放弃了这种可怕的想法。
老教授瞥了眼明显心不在焉的一群召唤师，敲了敲讲台，咳了几声问纪迟：“那个魔法师，你说说看，召唤师最强大的力量是什么？”
纪迟根本没注意听之前的课，除了直接刻在脑海中的技能，他的基础比学徒还要薄弱，就随便蒙了一个：“召唤兽？”
老教授满脸鄙夷：“哼！什么都不懂就给我好好听讲！少说点大话！小珂莉~你来回答。”
圣珂莉头也不抬：“灵魂。”
“没错！”老教授扯了扯他的胡子，“灵魂是召唤师最强大的力量，也是所有职业力量的源泉！你们的身体可以犯错误，但灵魂绝对不能迷失，要不然……就会连史莱姆都召唤不出来哦——”
老教授说道最后语气森森然，幼稚的恐吓还真的吓到了不少召唤师。
又是灵魂，纪迟心思也落回了正事上，越来越多的信息逐渐丰富了大致框架中缺少的部分，他越来越清楚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了。
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临走之前，纪迟找到圣珂莉，向她郑重地道了个歉。
圣珂莉有些奇怪地看他：“你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道歉？”
纪迟沉默，一时间不知道这是正话还是反话。
圣珂莉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终于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我只是在生自己的气……我能感觉到，你越来越强大了，离我们越来越远了，我好像一点都帮不上忙。”
纪迟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你知道吗，刚来这里的时候，我甚至觉得一切都是虚假的，一切都是无所谓的，包括我的生命。”
“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感谢你们。”纪迟笑了，“谢谢你们让我觉得我是活着的。”
*
轻松的生活很容易腐蚀一个人的意志。
纪迟独自回到北街，决定不让自己沉浸在弥补过去的时光中，他现在需要做的，是争取未来的辉煌。
他将锻造之屋重新放在自己的房子边上，踏进传送阵进去，锻造之屋中还有着许多兽神峰上生活的痕迹——铺床的皮毛，随手捡来的珍贵矿石，还有兽神带他四处寻找的“宝藏”。
“你还会锻造呀？”有一天，兽神跑进来参观他的锻造之屋，惊讶道，“那你过来，我给你找个东西！”
祂扯着纪迟在兽神峰上翻了半天，翻出一块水晶一般晶亮剔透的红色石头。
纪迟拿着它，发现它还温温热热的，还有一种搏动的触感。
纪迟觉得有些不妙：“这是什么？”
兽神无所谓道：“哦，我的心脏呀。”
纪迟：“？？？”
兽神看了眼他的表情，好笑道：“哈哈哈，我早就陨落啦，这只是个材料而已。我和你们人类不一样，心脏不会腐烂的，我记得你们人类还会专门屠龙来获得这种材料呢。”
龙之心。纪迟在锻造小屋里，注视着手中搏动着的水晶心脏。
灵魂是力量的源泉，心脏是生命的延续。
他将魔剑从剑鞘中抽出，放置在工作台上。
纪迟取过边上一把楔子状的工具，将魔剑上的锈迹一点一点清理干净。
除去了锈迹的魔剑看起来漂亮了不少，起码有点传说武器的气派了，魔剑通体呈银白色，只有中间一道裂痕是血红的。
纪迟仔细数了数，锈迹之下，魔剑上的裂痕一共有七条，他不想去思考这是不是巧合，他只知道，哪怕不是巧合，他也会花一切代价来做个尝试。
纪迟将圆圆叫了出来。
圆圆在魔剑上转了转，又回到他身边，静静地等待。
“你之前说过，你可以附身在魔剑上的对吧？”纪迟问。
圆圆上下晃了晃身子。
纪迟闭了闭眼，伸手轻轻在圆圆身上点了一下，轻声说：“那么，我的灵魂啊……你愿意分出一半你的力量么？”

第130章
从魔王对他提起过灵魂的力量开始，纪迟就将这件事埋进了心底，伴随着异世界犹如画卷在他面前展开，他开始思考，灵魂究竟是什么东西。
上个世界的观念给他造成了不小的误区，纪迟一直以为灵魂就是虚无缥缈，难以捉摸的。
直到他经历得越来越多，遇到各种各样、有着不同性格力量的人，才渐渐发现，灵魂可能就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
灵魂囊括了他的力量，承载了他的记忆，它绽放着耀眼光芒，永远属于自己一人——
思考到这里，纪迟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所有的迹象都指向了一点，他面前这个人工智障，很可能就是自己灵魂的体现，他力量的源泉……
圆圆在他指尖闪了闪，沉默不语。
纪迟不由得掐了它一下：“所以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语音到底是哪里来的？果然是游戏害我不浅么……”
圆圆：【圆圆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呢，需要将问题传达给制作组吗？】
纪迟听到熟悉的搪塞语也没再生气了，他戳了它一下，嘀咕：“我原来这么烦人的吗……”
调戏自己没什么意思，纪迟顿时对圆圆失去了兴趣。
他弯腰打出一个火球落在锻造炉的炉膛中，纯粹透亮的火魔晶遇到火元素，熊熊燃烧起来，灼热的温度在锻造之屋中升腾。
纪迟把魔剑放在锻造台上，拿过岩铁小锤，静静等待着。
魔剑在高温的灼烧之下，通体变得血红，剑身裂痕中的【力量】像是活起来了一样，宛若岩浆般在上面蜿蜒流淌。
他一直等到其中一道裂痕被【力量】完全铺满时，才轻声说：“圆圆，过去吧。”
圆圆在他说话之前已经来到了魔剑旁边，它犹豫了一下，将四四方方的身体没入魔剑之中。
“嗯——”纪迟突然扯住了自己的衣领，皱紧眉头露出痛苦之意，在锻造台前晃悠了一下。
灼热，炽烈，燃烧……一切有关火与热的词语充斥在他所有的神经中。他像是沉浸在沸腾的岩浆中，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蹿着火苗。
纪迟难受得头晕眼花，就在他即将撑不住之时，圆圆总算出来了，它身体缩小了一圈，透亮的蓝色晶体光芒黯淡了些许，其中一面原本有淡金色凸状物存在的地方也随之缩小，淡金色变成一种浅浅的黄色。
不过，纪迟蹙了下眉，打起精神将圆圆往后一掰，它身上的另一个平面又多出了一块红色的晶体，与淡金色相连接，让标准的正方体变得圆润了一些。
纪迟：“……你要是真的能变成圆的，我其实还蛮高兴的，但你越来越丑也不是个办法呀……”
红黄蓝三色的圆圆很清晰地感知到了纪迟内心深处的想法，转了个圈，将似乎是屁股的方向对着他，不说话。
纪迟面色复杂地咳了一声，强迫自己忘掉脑海中亮瞎眼的舞厅球灯的形象，往魔剑的方向看去。
魔剑此时的样貌也变了许多，它身上的另外两条裂痕被填满了，一道蓝色，一道金色，和红色相交辉映。
三种力量像是水流一样在裂痕中晃荡，随时都能溅出来，纪迟趁它们现在还算平和，将龙之心碾碎，取出一撮晶屑洒在魔剑上方。
龙之心在跳动之时延续生命，此时也能维系着魔剑中力量的共存，龙之心在极温下融化，它融化之后是透明的，将裂痕的丘壑一寸寸填补平整。
纪迟仔细牵引着龙之心溶液覆盖在三条裂痕上，他将所有的心神都放在手中的工作上，连时间的流逝都没有感受到。
终于，龙之心将三条缝隙完美地填补完成后，魔剑闪出一道光芒，又将所有力量收敛起来，纪迟吁了一口气，揩了下额头的汗珠，举起魔剑仔细观察着。
此时的魔剑看起来强大又脆弱，龙之心将缝隙填补，却不能完全地修复好它，除了蕴含的力量增强，魔剑和之前一样，只能使用一次。
纪迟没有太失望，以他的能力，对付大陆上的其他生物用不用魔剑都很轻松，他只是在为最后的计划做准备。
纪迟看了眼圆圆，轻轻蹭了一下它头顶上【创造】神格的位置，轻声说：“我好像知道该怎么运用你了……”
“比如，我们一起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怎么样？”
*
从锻造之屋中出来后，纪迟才感觉到整个人快虚脱了，他抬头望了眼天上明亮的阳光，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他这是锻造了一晚上？
“纪迟！”院子门口突然传来含着怒意的呼唤声。
纪迟侧脸看去，发现门口聚集了很多认识的人，艾文、圣珂莉、连克洛伊和林顿都在其中。
他们脸上都带着愤怒和着急。
纪迟：“”
“你去哪里了？”艾文一把推开院门，来到纪迟面前，“整整五天都没有见到你，我还以为你又想一声不吭消失三年。”
纪迟惊讶：“五天？”
克洛伊板着脸补充：“五天零三个小时二十三秒。”
纪迟：“……”做人真的可以不用这么严谨的谢谢。
纪迟：“抱歉，我一直在锻造，可能没有注意到时间流逝……你们怎么一起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艾文绷紧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他叹了口气：“今天下午有一场学院的实战训练，我们是同一支队伍，就一起过来找你了……你没事就好，不过你看起来挺累的，需要休息几天吗？今天的训练不去也是可以的。”
纪迟习惯了高强度的训练，这点疲惫还在忍受范围内，他摇摇头，说：“你们先进来坐坐吧，稍等我一下。”
一想到自己在锻造之屋里闷了足足五天，纪迟浑身上下都痒了起来。
他推开房门，马不停蹄冲到二楼的浴室内。
等身体浸没在浴缸冰凉的水中之后，被高温熏成浆糊的思维才逐渐清醒过来。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自己回来之后就没踏进房子内，而荒置了三年的房子并没有想象中的破败。
不，更准确地说，反而比临走之前还要整洁，整齐的家具，旺盛的植被，干净的壁炉——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纪迟有些复杂地将脸埋进水中，心中充斥着满满当当的愧疚和感动，但浸泡在水下的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
实战训练是战斗学院每隔一个月就会举办一次的大型训练，它主要目的是让学生找到互相信任的队友，以便未来战斗中的配合。
纪迟在小伙伴的带领下来到了学院北区最中央的场地上，开阔的圆形场地由象牙白的大理石铺就而成，每一块大理石的边缘都带有学院徽章纹路，场地周围伫立着七座石像，象征七种不同的职业。
此时的场地上已经有许多学生聚集在一起了，他们六七人组成一队，每一支队伍中都至少有两种职业。
纪迟也顺势观察了一下自己的队伍，三个魔法师，两个器械师，看起来很单一，但实际上已经涵盖了五个职业。
“我终于不是来得最晚的那一个了……”一旁传来一个慵懒低沉的声音，纪迟抬眼望去，看到了一个半耷拉眼皮，双手抱胸靠在一座石像旁边休息的精灵。
精灵一副完全没睡醒的模样，眼皮上还带着好几层褶痕，翠绿色的眼瞳几乎被下垂的长长眼睫所遮挡，连精灵族特有的美颜暴击加成都没能盖过他一身的咸鱼气息。
精灵的翅膀呈半透明的青色，不过青色中间还夹杂着一缕缕金色的纹路，据说只有在精灵母树中心孕育而成的精灵才会生出这样的纹路。
“啊哈——”多米尼克又打了个哈欠，透过朦胧的睡眼，懒散的目光在纪迟身上转悠了一圈，“这位是？”
“他叫纪迟，是我们的队友。”艾文淡淡说。
多米尼克困难地撩起眼皮，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哦……就是他呀，你们轮流去北地找的人？”
几个人沉默不语，默认了他的说法。
多米尼克对空降队友没什么意见，或者说他对所有事都没什么意见。
他轻轻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站直了身子，摇摇晃晃来到他们旁边，小声嘀咕：“反正都没人来挑战我们……为什么不能回去睡觉呢……”
艾文听到了他的咸鱼发言也不生气，侧脸和纪迟解释道：“多米尼克的职业是游侠，虽然平时有些懒散，但他的能力很强，与布兰登和克洛伊都能配合得很好。”
纪迟点点头。
艾文在队伍中应该是充当领队的角色，转头又和多米尼克说：“布兰登昨天传来讯息，他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从北地回来，你今天就先和纪迟配合吧。”
多米尼克很是随遇而安：“好……”
他们来到圆形场地的中央，中央的大理石有个圆形缺口，中间竖起了一道白色的魔法光柱。
魔法光柱的宽度足以被两个成年人合抱，艾文他们走到光柱面前，很自然地伸出了手，触碰在光柱上，在碰到光柱的同时，他们胸口上的徽章也随之亮起。
纪迟学着他们的动作也将手放了上去，胸口处的学院徽章越来越亮，在达到刺眼的程度时，啪的一声散开，徽章上呈现出一个“Ⅰ”的标记。
见纪迟垂眸看着标记，艾文轻声和他解释：“这是学院所有队伍的排名，实战训练可以向高名词的队伍发出挑战，像是一场大型的荣耀决斗。”
林顿在旁边附和着点头：“不过一般不会有人来挑战我们队。”
纪迟瞅了眼这支队伍中的阵容，好家伙，单单一个克洛伊都能把年轻的学生仔打哭，难怪没人敢来挑战……
林顿似乎是确定不会有人来了，他蹭到纪迟面前，有些别扭地说：“有件事情想和你解释一下，这三年我们研究出了简化版的【光】，并将它拿来售卖了，盈利我们记得很清楚，一部分用来资助困难的孩子，一部分都为你存了起来……没有提前和你商量真的很抱歉，但我们想趁着最动荡的那时候，让平民多一些筹码。”
要不是他提起，纪迟都忘记这件事了，他摇摇头：“别这么说，那本来就是大家一起研制出来的，你们决定就好。”
林顿眸子亮了亮，他弯起眉眼，像是卸去了一大重担：“你不生气就好，对啦，巴德大师听闻你回来很高兴，你有空可以去法杖店看看他呀！”
纪迟想也不想就答应了，说：“我正好也有事——”
说着，几道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余光中，纪迟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抬眸望去。
那是一队教廷的学生，他们在制服外披着白色圣袍披肩，看起来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他们出现以后，场地上的交谈声明显低了下来，许多人偷眼瞄着他们，目光中有厌恶，也有恐惧。
艾文也沉下声音：“教廷最近越来越猖狂了，很多人都被他们用荣耀决斗的方式逼迫加入教廷……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在他们打量教廷队伍的时候，纪迟发现教廷的目光也若有似无地落在他们身上。
不，更准确地说，应该是落在自己身上。
纪迟微微蹙了下眉，他在心底算了算时间，了然挑起一抹冷笑。
这么多天过去，伪神也该注意到他了吧。
那么小心谨慎的人应该不会直接派人找他麻烦，他只会用一些可以随意抛弃的棋子，来试探他的能力。
纪迟想到伪神一直担心的神之禁忌，垂眸摩挲了一下手指，对艾文说：“艾文，今天你们辛苦一点，我就只当个魔法师了。”
艾文一愣，正想问为什么，这时候，他们胸口处的徽章同时一闪，像是传送阵被触发的眩晕之感袭来，视野忽地暗了下来。
等视野重新恢复正常之时，他们已经处于一个魔法结界围成的宽阔大厅中。
站着睡着了的多米尼克睁开眼，带着水光的惺忪绿瞳讶然望向对面，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有人，想挑战我们？”
其实教廷队伍的排名也很高，不过他们今天的目标不是夺得第一，而是逼纪迟尽全力出手。
队伍中一个圣召唤师在空中裂开一个庞大的召唤阵，三只喷火龙从中咆哮而出，停在三个圣骑士的面前，圣骑士骑上火龙，从背后取下长枪，熟练地摆出进攻的队形。
几个魔法修士也做好了准备，魔法阵的纹路在他们身旁明明灭灭，随时能发出爆裂的魔法光球。
艾文见他们破釜沉舟的阵仗，陡然明白了纪迟的话，目光森冷地在几个人之间扫了一圈，轻声向伙伴们指示：“克洛伊与林顿的傀儡守在前方，圣珂莉召唤黑暗魔兽对光明修士进行污染，多米尼克游走支援，纪迟……”
艾文表侧眸朝他一笑：“你就用火球术为我们加油吧。”

第131章
多米尼克听到艾文安排有些奇怪，但发现没人多说什么，自己便也懒得开口。
反正自从他加入这支队伍后，已经少去了很多麻烦，就算真来了个蹭分上段的空降队友也没关系。
实战大厅看样子是建在地下的，周围没有自然光透入，只有一圈荧荧发亮的紫色魔法阵在提供光源。
两支队伍之间有一道竖起的光之屏障，透过屏障可以看清对面的阵容，好以此做出对应的准备。
没隔多久，中间的屏障就迸裂开来，化作一室光点，将大厅照得更为明亮了。
迸裂的屏障有如进攻的号角，教廷的龙骑士眨眼间就越过光点，朝他们正前方率先冲来，喷火巨龙咆哮着，周身燎着灼热的火焰。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处于最末位的纪迟。
“傀儡兽，去。”林顿右手食指上的魔法戒指一亮，一头金属巨兽从戒指中狂奔而出，像一堵坚硬厚实灰色金属墙，将喷火龙的去路挡住。
林顿在器械竞赛上受到了器械人偶的启发，经过三年潜心研究，将他们控制套装和人偶操控的技术结合在一起，制造出了可以自己控制，也可以自主攻击的傀儡巨兽。
钢铁傀儡举起它厚重的铁爪，狠狠拍向喷火龙，喷火龙面对它的时候，已经不再具备原来的体型优势，只能带着身上的战士侧飞躲闪着。
不过钢铁傀儡也不是十全十美的，它的灵活性还是受到了限制，哪怕林顿的反应已经足够快了，还是快不过身来就学会战斗的巨龙，以及在刀光剑影中成长的战士。
钢铁巨兽最终只拦下了一头喷火龙，它的爪尖上一块突出的钢刺，正好扫到了火龙的右翼，在上面划出一道长长的破口。喷火龙暂时失去了飞行的能力，只能和战士一起正面与傀儡巨兽纠缠。
另外两头喷火龙绕开了钢铁巨兽的防线，不曾想又撞进一个钢铁怀抱。
火龙背上的圣骑士忍不住骂了一声：“器械师还可以这么用的吗！他们不去打造装备，来战场上干什么啊！”
他们命令火龙退开一段距离，抬头望向挡在前方的器械。
“天呐……”圣骑士惊呆了，“为什么会这么丑……”
变成原型的克洛伊很不高兴，她闪着红光的器械眼睛直勾勾盯着这些冒犯她的人，没有起伏的嗓音平平道：“克洛伊不丑，是你们不懂得欣赏。”
克洛伊一般不轻易生气，但她生气起来后果很严重。
她两只器械双臂都变形成为弹箭，巨大而尖锐的金属箭头对准了两个圣骑士身下的喷火龙。
“砰！”连着铁索的弹箭飞速射向他们，箭头破空袭来时，呼啸的音波几乎能将耳膜震碎，圣骑士们赶紧往旁边拽了一下喷火龙，险险地避开箭头。
然而还没等他们舒一口气，箭头竟然在离地面不足一米时陡然拐了个弯，继续朝他们的方向追踪而来。
“怎么会这样？！”其中一个圣骑士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电光石火之间，他果断放弃了喷火龙，飞身往前一扑！
“轰隆——”巨大的撞击声从他背后响起，喷火龙眨眼间就被碾成一滩血液。
而另外一个圣骑士仅仅犹豫了一瞬间，本想带着火龙一起避开，抬头就发现箭头已然近在眼前！
濒死的恐惧慑住他的身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箭头穿过喷火龙的头颅，又即将穿过他的身体——
“唰！”大厅周围的魔法阵检测到了能够造成致命伤的攻击，在圣骑士被弹箭杀死之前，将他传送出了实战大厅。
圣骑士被传送到了原来的圆形场地上，跪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大理石地面上直喘粗气，箭头的残影甚至还停留在他的眼前，让他不由得浑身颤抖着，冷汗像瀑布一样从额头往下流淌。
周围的学生们见到他这幅狼狈模样，交头接耳窃笑起来：“这才多久啊，刚见面就被打出来了吗？我猜是艾文首席干的！”
另一个很有经验的魔法师算了算时间，摇头：“不……艾文首席只会在整个大厅布置一个魔法阵，然后瞬间让所有人都传送出来……”
“……啊，你说得没错，是我天真了。”
实战大厅内。
教廷队伍中的召唤师接连损失了两头召唤兽，她面色苍白了一瞬，咬咬牙喝下一瓶药剂，再次召唤出一只闻名大陆的强大魔兽。
这头魔兽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boss了，虽然和克洛伊的等级还差上一大截，但拖延一些时间还是可以做到的。
率先冲锋的龙骑士们折损重大，不过也算是成功缠住了两个最抗打的钢铁器械。
于此同时，被教廷队伍保护在后方的魔法师们终于结束了吟唱，纷乱的魔法光辉在他们周围浮现出来。
“黑暗魔兽。”圣珂莉见状闭上眼，从身侧抬起双手，血色召唤阵光芒从脚底浮现，一头浑身由黑暗雾气缭绕而成的魔兽在召唤阵中显现。
光明魔力会对黑暗生物造成加倍的伤害，但是黑暗生物也能污染光明，让光明魔法师的魔力不再纯粹，魔力值和魔法效果都会大打折扣。
光与暗，从来不能够和谐相融。
黑暗魔兽有如影子一般，贴着缝隙来到魔法师们面前，长大嘴吐出一口带着腐蚀性的黑暗雾气。
光明魔法师们没能反应过来，就被黑暗雾气糊了一脸，体内的魔力值瞬间被污染了一半，环绕在周围的魔法光圈也黯淡了许多。
“不好，这样下去不行的……我来对付魔兽！你们继续攻击！一定要逼他出手！”其中一个修士似乎看出纪迟不打算出手的想法，脸色一变，沉着声音吩咐道。
另外两个修士点点头，他们双手举起法杖，对准了纷乱的战场，同时喝道——
“光之祝福！”
“穹光洗礼！”
耀眼的光明元素像潮水一样铺满了整个大厅，纪迟踩了踩发光的地面，发现浓郁的光明元素眨眼间就从他脚尖攀爬起来，让他的动作变得迟滞了一些。
而对于施展光明魔法的修士来说，这种环境更像是一种祝福，他们魔法的威力都提升了许多。
祝福过后，下一个魔法随之袭来，光明元素在大厅穹顶上聚集，凝结成一颗颗发光的水滴，似乎想给下方的“异教徒”带来一场心灵和肉.体的洗礼。
艾文仰头看着即将落在脸上的光明水滴，眉宇间闪过一丝厌烦和无聊，他垂下眸，对多米尼克道：“多米，不用拖下去了，就由你解决吧。”
多米尼克缓慢眨了眨眼睛，点点头：“好……”
他抬手撩起一缕挡在眼前的刘海，继续伸手到脑后，从发辫上解下一支小而弯曲的枝桠。
而等他将手伸回面前时，枝桠迅速生长，形成一张坚韧的弓，这张弓通体碧绿清透，弓身闪烁着点点荧光，可是奇怪的是，它并不存在弓弦，而多米尼克的背后也没有寻常游侠背着的箭筒。
艾文适时向纪迟介绍：“多米尼克是在精灵母树中央诞生的精灵，他可以通过精灵母树上的枝桠使用十种元素精灵的力量……从另外一个角度说，他也算是个全系的天才了。”
多米尼克看了眼空中的光雨，左手握弓，右手扣在那条看不见的弓弦上。
尤带睡意的嗓音轻声说道：“水精灵&#183;水之屏障。”
一缕水流缠绕着他的指尖，蔓延成一条晶蓝色的弦线，同时又形成一支浑身荡漾着波纹的箭支。
他缓缓拉开了弓。
咻——水箭迎着光雨飞去，就在两者相遇之时，水箭突然绽开，在他们头顶包围成一面水蓝透明的屏障，光雨点点滴滴落在水之屏障上，溅起一圈圈涟漪，很快就消散融不见。
在最后一滴光雨落尽之时，水之屏障也如泡沫般裂开，露出多米尼克平静的眼，还有他指尖再次凝结的冰晶之箭。
他平静的翠眸望向对面气急败坏的魔法师们，慢慢开口：“冰精灵&#183;冰晶雪舞。”
冰箭脱弦而出，在即将射到魔法师的时候爆裂开来，散成星点零碎的雪花，在大厅内无风自舞着。
美丽剔透的六角雪花洁白无垢，纷纷扬扬围绕着修士们起舞，但到了落在身上的那一刻，又成为了锋锐的冰凌，切割着暴露的身体。
修士们忙不迭吟唱光盾抵挡，但并没什么用，这些雪花像是调皮的小精灵们在光盾上结出一层冰霜，轻轻一碰就能碎裂开来。
多米尼克的攻势还没有停止，他像是想尽早结束这一切，好回去安心休息一样，这次拉开的弯弓上凝结了两指不同颜色的箭。
“火精灵&#183;焚烧”
“风精灵&#183;扩散”
苍青色和火红色的箭支同时射出，在空中相交缠绕着往对面射去，火借着风，风养育火，一支箭越来越长，越来越大，等烧到修士面前时，如同一枚旺盛巨大的火球。
“轰——”火球落在地面，迅速扩散开来，半个大厅都成为了一片汹涌火海。
几个修士连吟唱都来不及，就被传送出了大厅，他们站在阳光照耀的场地上面面相觑，衣摆上还燎着火苗。
“哇——这么浓郁的火元素，是小少爷干的吗 ？”
“少爷还没回来呢，应该是多米大人的火精灵吧，当初在精灵之森训练的时候差点没把我烧死……”
没隔几秒，教廷剩余的人们也被传送出了大厅，灰头土脸地瘫在一起，迫不及待地将一瓶瓶药剂灌到嘴里。
而反观之后传送来的一群人，他们衣冠整洁，神态淡然，属于优胜者的气势一下子就碾压过在场群众，无人敢与他们对视。
被带飞了一局的纪迟心情很不错，他注意到其他人敬畏又羡艳的目光，问艾文道：“这个第一名有什么作用吗？到时候用来评定优秀毕业生的？”
艾文很久没有听到这些奇奇怪怪的词了，再次听到竟觉得倍感亲切，他笑着摇头：“当然有，实战训练后就要开始接取任务了，排名优先的就有选择任务的优先权，可以从任务中得到最好的奖励。”
旁边的多米尼克连连点点头，他说到这个就很高兴：“还能选到最轻松的任务……”
不愧是条咸鱼，我甚至怀疑你是在维斯海域长大的……纪迟感叹。
“走吧，他们的挑战次数用完了，我想应该没有人再来打扰我们了。”艾文注意到他们胸口的徽章上的数字光芒熄灭，对他们说，“任务今天就能出来，我们可以现在就去选取。”
任务大厅在训练场不远处，它有点像是每个城邦中的雇佣兵大厅，里面人来人往，还有专门负责介绍任务的人。
战斗学院像是一个浓缩的城市，学习、训练、生存……这里囊括了所有的活动因素。
战斗学院的任务大厅可比魔法学院期中训练时的任务栏气派多了，任务被分成了很多等级，有按危险程度区分的，也有按任务地点区分的，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
“我们可以接取这里的所有任务。”艾文说，“每个任务不需要所有人都去完成，一支队伍里可以去很多地方分别完成任务。”
“不过我还是提议队伍一起完成。”艾文抬头注视大厅中央战斗学院的徽章，说，“没有意外的话，在战斗学院组成的队伍，余生就是最默契的队伍了，不会轻易改变。”
“所以……”艾文看着他们笑，“我希望能和你们一起走遍大陆，踏过艰险。”
圣珂莉笑了笑，眉眼中难得柔和：“幸好布兰登不在这里，不然又要偷偷回去抹眼泪了。”
纪迟瞪圆了眼：“啊？他？我还以为他现在……”
“你以为他现在可有气势了是吗？”圣珂莉忍不住笑。“他现在可会装模作样了，别看他那个样子，其实高兴了难过了总是躲起来发泄，还以为我们不知道呢哈哈哈！”
是小少爷了没错。纪迟无奈笑。
他们很快就来到最中央的一块任务板上，克洛伊就扫了一眼，马上计算出性价比最高的任务。
“南部沼泽、弗伦沙漠和精灵之森。”克洛伊说，“这几个地点的任务都可以去，报酬和时间是最适合的。”
见他们还在思考，纪迟率先问道：“能选择精灵之森吗？”
他说：“我正好有事情想在那里解决。”
艾文看他，轻声问：“是和北地一样的事情吗？”
纪迟没说太多，只是点了点头。
此时，多米尼克的眼睛完全睁开了，翠绿色的眸子中带了一抹探究，他深深地看了纪迟一眼，说：“我没有意见。”

第132章
见多米尼克没有反对，其他人也没有意见，对他们来说，学院中的任何一个任务都非常轻松，要不是每一次选取的任务数量有限制，他们花一个月时间就可以速刷完好几年的任务量。
去精灵之森不需要准备太多，他们等到布兰登从北地回来以后，就动身启程了。
精灵之森在魔剑大陆东部，是一片美丽而辽阔的森林，那里常年风和日煦，花香四溢，温柔的风拂动着翠绿的叶，是供生灵们宁静栖息的天堂。
他们这次的任务是抓捕一种名为月光凤尾蝶的小生物，它们通常会在月夜之时于丛林中起舞，它们翅膀上的粉末是一种珍贵药剂的主要材料。
因为制作药剂只需要一点点翅膀粉末，刮掉后放置几天就能重新长回来，所以学院给出的要求是活捉它，并将它完好无损地伺候回学院。
没错……任务单上写的就是伺候。
这种小生物太过娇贵了，抓捕它的时候不能沾染上一点魔法、剑气、血液……而护送它们回来的路途上，也要准备好最芬芳的花蜜，最新鲜的朝露，以及最柔软的草叶。
纪迟他们是在接取任务之后，才想起了解一下任务目标的，此时换不了任务了，头大得一批，纷纷冷酷地表示谁提议的让谁负责。
纪迟：“……”
纪迟独自咽下了一口血，被这些翻脸不认人的小混蛋们气得牙痒痒。
精灵之森的传送阵设置在入口处，除了这个孤零零的传送阵，整片森林的地图就没有一个可以迅速抵达的地方了。
这也能看出精灵们的性格，他们不喜欢人类那些自以为是的发明，他们崇尚自然，喜欢在森林中无拘无束地飞奔，同时也不欢迎外来人的打扰。
当然多米尼克是个意外，他爱死圣特里王城方便的魔法发明了，如果给他重新选择的机会，他会毫不犹豫地当一个魔法师，然后所有事情都能靠瘫着念咒语解决。
艾文在地图上目测了一下他们和任务区域之间的距离，无奈道：“看来这一次的旅程要耽搁上不少时间。”
多米尼克听了他的话，眯起褶痕层层的眼笑了一下：“不用担心，我有办法的。”
他从魔法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传送装置，在他们面前晃了晃：“我让我妹妹在部族中放了另一个传送装置，等两个装置一起打开后，我们就能直接传送到精灵部族里了。”
纪迟好奇地打量着他手中巴掌大小的装置，他不在的这几年，圣特里真的研制出了许多新奇东西：“那在你们部族中的装置不会被发现吗？传送阵亮起来不好藏的吧？”
多米尼克摇摇头：“她的装置和我一样，平时不会被人发现的，不过，就算发现了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的……”
多米尼克懒得解释太多，他扣住传送装置最下方的按钮轻轻一扭，装置上浮现出一层蓝幽幽的光芒，在地面上映出一个圆圈。
他们站在圆圈中等待着，但过了好久都没有动静发生。
布兰登迷茫地瞪着眼，忍不住问：“真的可以么？不然让艾文直接画个传送阵？”
艾文微笑看了他一眼，无情拒绝：“传送阵又不是万能的，我从没去过那里，怎么可能传得过去？你就不怕我把大家都传送到深渊去？”
布兰登满脸都是信任：“肯定不怕呀，你可是艾文首席呢。”
多米尼克及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皱着眉说：“我妹妹她有些粗心，可能没看到装置亮了……不对啊，我听矮人商人说，这装置还有声音提醒的……我们还是再等一等吧。”
这一等又等了好久，多尼米克心事重重地收起了装置，眸中难得染上了一丝不解和慌张，他抿了抿唇，满脸郁卒：“算了……我们还是先出发吧，等路上再试一试。”
他将手指圈在唇边，朝森林深处打了个响亮的口哨。
这回没等多久，一群白色优雅的身影就从密林中奔跑而出，清脆的蹄声踏在人们心尖，无端能从中听出一股自由畅快的感觉。
那是一群美丽的独角兽。
浑身雪白的独角兽们身上披着一层圣洁朦胧的光泽，额头上雪白的独角微微散发着温润柔和的光芒。
它们见到多米尼克很高兴，围上前想蹭一蹭他身上令人舒适的气息。
但还没有靠近，就被另外一道美好的气息吸引了。
多米尼克张开的双手僵在身侧，随着它们的目光，震惊地看向纪迟。
这时候的纪迟还在垂着眸子，纠结要用什么方式将凤尾蝶抓回学院，等他一抬头，就落入几双莹莹发亮的大眼睛中。
纪迟一顿，还忍不住后退几步：“它们想干嘛？”
多米尼克看起来有些哀怨，他幽幽瞥了纪迟一眼，酸酸地问：“你身上是不是涂什么香氛了？它们为什么会亲近你……”
圣珂莉见一只独角兽优雅高傲地从身旁路过，忍不住伸出手将摸一摸它的脊背，没想到马上就被它识破并轻巧地避过，还万分嫌弃地扭头吭哧了一声。
圣珂莉收回手，嘴角挑起一抹冷笑，她周围浮起一圈白色圣光，黑发红瞳在圣光中变换成金发蓝瞳，竟是生生将自己的恶魔血脉压制住。
独角兽眼睛一亮，眼巴巴地挪了回去，讨好地用温润的角在她手旁蹭了蹭。
这些美丽的生灵们对这些人的态度都很友好，主动俯下身，将线条优美流畅的脊背露出来。
多米尼克跨坐在领头的独角兽上，来回看了他们好几眼，嘀咕：“真奇怪啊，第一次见它们能接受外人。算了，不用花力气安抚它们也不错……”
独角兽是森林的宠儿，飞奔在密林间的时候，花草树木都纷纷为它们让路，连龇牙咧嘴的食人花都收起了垂涎的利齿，悄悄垂下了脑袋。
它们就像是一群白色洁净的精灵，在森林里无拘无束地掠过每一条潺潺小溪。
月光凤尾蝶的位置在精灵之森中央附近，和精灵部落所在的位置不远，按独角兽的速度，赶过去只需要三四天的时间。
这段时间内，多米尼克时不时就将他的传送装置拿来摆弄，他将上面镶嵌的魔晶能量都用光了，还是没有一点儿回应。
渐渐地，他有些不安了。
这种不安不仅是没有响应的装置带来的，周围环境也让多米尼克绷紧了神经。
他们这两个晚上都是在丛林中歇息的，夜晚的丛林幽暗静谧，对于闯入者而言，精灵之森其实也算危机四伏，因为这里大部分生灵们不喜欢被外来之人打扰，它们将外来人视为一种污染。
幸好有多米尼克在，他是精灵母树最喜爱的孩子之一，与生俱来带着母树的安抚气息，一路上多亏了他，才能避免大量争端。
然而，多米尼克也逐渐发现了不对劲，不知是否是错觉，他觉得现在森林里的生灵们格外敏感暴躁，虽然没有马上攻击他们，却也在暗处警惕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种被窥伺的感受太过压抑了，多米尼克连续几天都皱着眉头，眼睑下方都有阴影浮现出来。
最后一天清晨，他终于忍受不住，趁小伙伴们还在睡觉的时候，将手掌按在边上的一棵大树上，闭上眼仔细感受着。
在他沉下心的一瞬间，一阵嘈杂尖锐的呼喊声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难受……”
“为什么要抛弃我们？！”
“好难受啊，求求您快点过来吧……”
“祂不会来了！我们都被抛弃了！”
无数哀嚎、愤怒、嘶吼的声音在多米尼克脑中炸开，他迅速弹开了手，猛地抱住头跪在树下，唇边逸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多米？多米你怎么了？！”最先醒来的是林顿，他看到多米尼克的模样，吓得鞋都没穿好，踉踉跄跄扑到他旁边，着急地扶着他的肩膀。
他的惊呼声将剩余的小伙伴们惊醒了，他们围在痛苦的精灵旁边，关切无措地看着他。
“我得回去……”多米尼克翠眸中带着痛苦和茫然，喃喃道，“我得马上回去。”
纪迟想到了什么，皱紧了眉。
这么快就出现异常了么……
他回过身，果断将他们扎营的物品全都收了起来：“任务先等等，我们用最快的速度去精灵部落。”
他们不敢再耽搁下去，迅速骑上了独角兽，纪迟召唤出风精灵，在独角兽们的面前飞舞铺展。
精灵之森中的风精灵格外强大，它们缠绕交织着，逐渐形成一条宽阔平坦的苍青色道路，道路从地上一直延伸到森林上空，最后在空中形成一条流动的缎带。
独角兽们起先还有些犹豫害怕，但很快发现这条路并不危险，甚至能让它们更加自由快速地奔跑，便兴致冲冲地踏了上去，踩着碧绿林海向前方奔行。
清晨的曙光刚刚升起，在每一片枝梢绿叶镀上一层金光，整片林海粼粼璨璨，随着风起伏着溅起微光。
本该是一副美得令人窒息的景象，却没人欣赏，尤其是多米尼克，他的脸色几乎是苍白透明的。
在风精灵的加持下，他们很快就赶完了剩余的路程，午时之前就来到了精灵之森的最中央，属于精灵们的部落。
从天而降的独角兽们惊到了不少精灵，他们竖起尖尖的耳朵，瞪大了眼目送它们飞奔而过。
“那些是谁？怎么能使唤得动独角兽？”
“好像是多米大人，我刚才看到他头上的精灵之弓了。”
“原来是多米大人回来啦？真好，女王一直在想他呢！”
洁白的独角兽路过一座座精致的树屋，擦身而过时卷起的风，将绑在树枝上的秋千吹得轻轻摇晃起来。
前方的树屋越来越稀少了，视野陡然宽阔了一瞬间，一颗苍天巨树突兀地闯入他们眼帘。
巨树遮天蔽日，亭亭如盖的树冠覆盖的面积目测有半个圣特里王城大小。巨树下方是一汪清澈清新的水潭，周围长满了各种珍贵的花草植株。
在它的周围还萦绕着点点朦胧荧光，光点中隐约能看到胎儿的形状。
是精灵母树，看起来繁荣茂盛，但纪迟没来由地呼吸一滞，他知道，精灵母树已经开始出问题了。

第133章
在魔剑网游中，弓箭技能其实是很常见也很实用的，所有职业都有必要练一下。
所以官方也没在寻找任务上为难玩家，他们设置的隐藏任务很明显，也很老套，就是拯救精灵母树。
这个支线并不存在boss，精灵母树面临的危机主要是缺乏元素力量。
简而言之就是它营养不良了，需要玩家想办法合成一种特殊的传说药剂，浇灌在母树下的精灵泉中。
但是，官方似乎是为了拉长游戏时间，提高玩家粘性，制作药剂需要的材料麻烦到了极点——竟然需要玩家跑遍森林之森，经历十场战斗，收集十种元素精灵的核心。
这个任务着实让纪迟印象深刻，因为辽阔的森林内没有一个传送点，所有玩家跑图都快跑疯了，再加上森林内怪物又强大又多，一不小心死亡后，只能复活在精灵之森外部的传送点……简直要命。
这个隐藏任务一被人挖出来，魔剑游戏的官博直接炸了，上万条优美的语言都在向制作组倾诉他们深厚的爱意。
纪迟想到当初那场盛况，眼底划过一丝无奈和笑意，但很快就传化为沉甸甸的凝重。
他早已知道，游戏原来的通关方法已经不能够信任了，游戏里制作的传说药剂，很可能只解一时之需，精灵母树存在的问题，肯定需要更深层次地挖掘。
纪迟遥遥望着精灵母树，在思考要如何接近它——精灵们将它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绝对不会允许一个陌生人靠近它的。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多米尼克已经朝母树冲了过去，更准确地说，应该是朝母树下一道纤细的身影冲去。
“碧翠丝？”多米尼克大声呼唤着，但背对着他的人影一直没有回身，“碧翠丝！”。
多米尼克轻盈地跃过精灵泉，大喘气来到人影身后，他眼中划过一丝怀疑和担忧，伸手触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碧翠丝身后金碧色的半透明翅膀颤抖了一下，她回过头，和多米尼克如出一辙的碧绿大眼睛眨了眨，花了好长时间才聚焦在多米尼克的脸上。
她轻轻抽动了下鼻子，惊喜地笑了起来：“哥哥，你回来了。”
多米尼克掰着她的脸左右晃了晃，没看出任何异常的地方，但直觉告诉他，碧翠丝身上一定出了问题。
他皱眉：“碧翠丝，你还好吗？”
碧翠丝感受着他吹拂在脸上的温暖气息，露出一个迷茫的表情：“当然啦哥哥，为什么会这么问呢？”
多米尼克审视了她一会儿，沉声说：“你的传送装置这几天一直没有回应我，我刚才呼唤了你很多遍，你好像也没听见。”
碧翠丝一愣，低下头懊恼地摸了摸腰间的魔法袋，皱起脸蛋朝他撒娇道歉：“抱歉呀哥哥，我前不久换了个魔法袋，整理物品的时候忘记将装置放进去了……刚才也走神了一会儿，没能听到你的声音……哥哥最好啦，原谅碧翠丝可以么？”
碧翠丝朝他软软一笑，打算萌混过关。
多米尼克沉默了很久，他叹息一声，轻轻问：“那为什么不直视我呢？碧翠丝？你看得到我在哪里吗？你听得到我在说什么吗？”
他将每个字咬在嘴里，没有逸出半点气流，也难以被人感知到。
碧翠丝还在微笑歪着脑袋，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她等了很久，唇角的弧度渐渐僵硬了起来。
碧翠丝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咬了咬唇说：“哥哥，和我说句话好吗，让我能感受得到你。”
多米尼克没出声，他牵起了她的手，在上面慢慢写道：“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碧翠丝垂下眼，掩饰黯淡的眸光，乖乖回答：“一年之前……我本以为它们会慢慢变好的，可是事情和我想得不太一样。”
多米尼克简直要被她气死，他强行咽下痛骂她的话，在她手上重重划拉：“那现在是怎么回事？完全听不到也看不到了吗？”
碧翠丝感受到了他的熊熊怒火，怂怂地缩了缩脖子，小小声说：“还可以看到一点点光亮……”
多米尼克深呼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怒道：“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么严重的事为什么不和我说？！”
他稍微想象了一下，他视若珍宝的妹妹就这样在寂静和黑暗中独自度过了漫长时光，整颗心就忍不住揪痛起来。
他又在她掌心中写：“其他族人有发现吗？”
碧翠丝摇头又点头：“只有阿曼达知道，她帮我瞒住了其他族人。”
她小声又坚定地说：“我是精灵族的女王，是精灵母树的化身，不能让族人们为我担忧。”
多米尼克被她逼得想骂脏话，他狠狠瞪了她一眼，嘲讽道：“那你一个人打算怎么办？永远藏着不见任何人，没人知道你的痛苦，没人尝试着帮助你恢复？哦不对，你还有个阿曼达呢。”
碧翠丝反握住他的手晃了晃，哀求道：“不要怪阿曼达，是我让她不要说的。”
碧翠丝抿了抿唇：“其实不是我出了问题……是精灵母树它在衰弱。”
多米尼克一愣，紧紧皱起了眉。
碧翠丝将手按在他的胸口，继续说：“哥哥既然回到森林了就应该发现，森林很不安，母树的异常已经影响到了最敏锐的草木们。”
“母树为什么会……”多米尼克怔怔问。
碧翠丝摇摇头：“我不知道原因，我只知道她的力量正在枯竭，她快要安抚不了林中的生灵了。”
多米尼克看碧翠丝一脸平静的样子，陡然明白了她的想法——
他们是从母树中心诞生出的双生子，生来就具有母树的一部分力量，碧翠丝不想告诉他，也不想告诉任何人，是因为她早就想到了解决的办法——她想将自己的力量全部献给母树，牺牲自己，让母树重焕生机。
就像他当初为她做的事情一样。
碧翠丝温柔地笑道：“哥哥，我说过，我以后会保护你的，你会好好的，你要一直好好的。”
她往前一步，将脸蛋埋进他的胸口：“哥哥，我好想和你一起坐在母树上，再看一次流星雨啊……”
多米尼克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死紧，他咬紧牙关控制住自己粗重的呼吸，轻声说：“我会找到其他办法的，碧翠丝，等等我。”
碧翠丝察觉到不妙，睁大了双眼，推开她：“等等……哥哥！不要——”
多米尼克深沉地看了她一眼，慢慢说：“乖，睡一会儿，等天亮了，一切都会好好的。”
他搭在碧翠丝后脖颈上的手用力一捏，碧翠丝发出一声轻哼，软软瘫到在他的怀中。
这一幕吸引来不少精灵的注意，他们聚拢到泉水畔，惊讶地看着阴沉着脸，慢步走来的多米尼克。
这位多米大人他们见到的次数不多，他很少出现在外面，只知道他是女王的双生哥哥，是精灵母树千百年来孕育出的唯一一对双生之王。
多米大人和女王一样，都是一副温柔和蔼的模样，笑起来精致漂亮，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
但只有经历过那场往事的人才知道，这位看似懒散的大人，生气起来的时候，连森林都要为之匍匐颤抖。
多米尼克面无表情地走到族人身前，冷声说：“精灵女王身体不适，族内事务暂且由卡拉代替，精灵母树周围由守卫封锁，没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靠近母树。”
精灵们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一丝惊恐之意，有大胆的精灵上前询问：“多米大人，请问这是……”
多米尼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此事不要外传，还有，让阿曼达立刻来找我。”
族人们不敢再问下去了，他们眼睁睁看着守卫将精灵泉层层围了起来，无措地退到一旁，担忧地看向繁荣茂密的母树。
他们低下脑袋，双手交叉握在心间，虔诚地祈祷着——一定不要再出事了啊……
纪迟他们没有贸然靠近母树，只是默声在远处观望着，直到多米尼克抱着碧翠丝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多米尼克疲惫地看了他们一眼，低声说：“抱歉，我没办法和你们一起完成任务了，我现在……”
他将下半句话吞了下去，忧虑地垂眸看向臂弯。
碧翠丝正静静地睡在他的怀中，头顶金色的王冠想一束缠绕的枝条，映衬着她的肌肤越发雪白剔透。
“把任务忘了吧。”艾文摇摇头，“你现在的事才是最重要的，我们是队友，不仅仅是任务，你可以在任何事情上都依赖我们。”
多米尼克沉默地点点头，他慢慢走在前方带路，对他们说：“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歇息的地方。”
他们跟着多米尼克来到密林中一座雪白雅致的王宫里，精灵族虽然崇尚自然，但也很注重礼仪。
被邀请来精灵之森的贵客，都可以住在森林唯一一座宫殿之中。
多米尼克让侍者给纪迟他们安排好房间，他抱着碧翠丝，来到王宫中央的寝室内。
他刚将碧翠丝放在柔软的大床上，门口就响起了不急不缓的敲门声，然后一个看着就很干练的短发精灵女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阿曼达看了眼床上昏睡的碧翠丝，对多米尼克的出现一点都不惊讶，她对他弯下腰，轻声问候：“多米大人。”
“这就是你的照顾？将她照顾到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死去？”多米尼克背对着她，声音很平静。
阿曼达的眸光波动了一下，她说：“我会陪着女王，不论她去哪里，我都会陪着她。”
多米尼克猛地回过身，双眸愤怒得几乎喷出火焰：“这算什么？我要你们全都好好活着！”
他深呼吸一口气，压制住心头蓬勃怒意，咬着牙问道：“你都找了哪些办法？”
阿曼达回忆着，说：“游医、智者、巫师……我问过了所有能够解决这件事的人，他们都无法让女王恢复健康。”
多米尼克闭了闭眼。
“不过，有一名智者看出了我们的身份，他隐晦地告诉我，如果能制成一种传说中的药剂，母树就能重新充盈力量，女王也能重获光明和声音。”
多米尼克终于知道碧翠丝为什么已经决定放弃自己了，他苦涩道：“传说药剂……”
阿曼达淡然的脸上划过一丝悲哀，她轻声嗯了一下：“我找不到……精灵族有着最丰富繁多的草药，却找不到一位最懂得草药的人。”
阿曼达补充：“而且这是一种全新的药剂，就算是新的史诗药剂，精灵族的圣药剂师也无法保证成功炼制。”
“全新的药剂……”这倒是提醒了多米尼克一件事情，他记得，圣特里帝国的因特列特药剂店，曾出现过一位惊世绝才的东方药剂师。
或许……或许他认识更强大的药剂师呢？
多米尼克像是终于找到了一线出口，急匆匆推开房门往外跑，阿曼达惊讶地看着他失态的模样，提声问道：“多米大人？”
“你看好碧翠丝，我去问问我朋友！”多米尼克在王宫光滑的地面奔跑着，脑海中闪过布兰登的脸。
他记得小少爷曾经踏入过因特列特那扇神秘的门内。
或许他知道某些信息呢？

第134章
精灵侍者为纪迟他们安排了舒适的房间，见他们并没有马上休息的意愿，就很有周到地把他们带到王宫的会客室中。
宽敞明亮的会客室中萦绕着一股草木清香，特殊晶石打磨而成的光滑长桌上，摆满了精灵族的特有的精致点心。
他们迷茫地坐在长桌旁啃点心，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帮助多米尼克吧，他们不敢随意插手精灵族的事情，去做任务吧，又害怕多尼米克需要帮助的时候找不到他们。
所以现在就有点尴尬。
艾文放下茶杯，轻咳了一声，迟疑地开口：“不然我们分成两队？一队人留在精灵族，一队人去做任务？”
他想起一件事，转头询问纪迟：“对了，你自己的事需要去哪里完成？”
纪迟摸摸鼻子：“就在这里，说不定和多米的事情差不多。”
艾文哦了一身，推翻了刚才的建议，斩钉截铁道：“那就都等在这里吧。”
纪迟：“？？？”
其余小伙伴们默默点头，他们已经默认了纪迟在的地方一定会搞出大事情来。
“砰！”会客室的门突然被大力推开，他们吓了一跳，同时从座椅上跳了起来。
多米尼克跑得有些狼狈，绑在脑后的发辫松散开来，本就凌乱的长发此时像被人按在地上揉搓了一顿。
不过他平常就不在意自己的形象，这时候更无意理会那些了，他冲到布兰登面前，扣住小少爷的肩膀，看着他懵逼的表情一顿乱晃。
“布兰登！你一定要帮帮我！”
布兰登条件发射犹豫：“啊……啊？你先说什么事吧……”
小少爷原本是个热心肠的小少年，但奈何遇到的小伙伴全都是切开黑，导致他现在警惕性十足，轻易唬不到他。
但这回不是多米尼克犯懒推脱任务了，他真的很着急：“你能联系上因特列特的管事吗？”
布兰登闻言松了一口气，他低头在传讯法阵上绘画着雪莱的魔纹，一边随意问：“当然了，不过你想问他要哪种药剂？因特列特很多药剂都是要预订的。”
多米尼克皱着眉说：“不是药剂……我想问问他，有关东方圣药剂师的下落。”
布兰登手中的动作一顿，惊诧地抬起眼来，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纪迟：“你想找……他？”
多米尼克点点头：“我知道他隐世了很久，想找到他很困难，但我只想让管事大人帮忙转达一句话——”
“只要他肯帮助精灵族，他就是精灵之森最尊贵的客人，我们可以为他一切生长在精灵之森的药草。”
这个承诺的分量实在太重了，精灵之森几乎是所有药剂材料的原产地，这个承诺就像是魔法师有了无限魔力一样，对任何药剂师来说，都是无与伦比的诱惑。
但布兰登还是有些犹豫，他甚至放下了传讯阵，垂眼说：“我想他应该是很愿意帮助你的，不过，你面临的事情，真的是用药剂能够解决的吗？”
多米尼克皱起了眉，他听不懂布兰登在说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如果这件事只需要药剂的话，我这时候已经将它送给你了。”他身后传来纪迟淡淡的声音，
多米尼克回过头，对上一双平静的黑眸，是纪迟在朝他点头：“我就在这里。”
多米尼克愣愣地长着唇，他突然想到，小伙伴们之前字里行间描述的某个人，轻声回忆着：“东方……精通四个职业的……全系天才？”
纪迟无奈地笑了笑：“我还以为这些事早已被人忘记了。”
他没等多米从震惊回过神，凝起脸正色道：“我选择来精灵之森做任务也是为了这个。听我说，多米，想必你已经知道了，这并不是你妹妹的问题，而是精灵母树的力量在衰竭。而传说药剂是可以让母树恢复健康，但效果很可能只是一时的，未来会出现更加严重的后果，我需要更多的线索。”
多米尼克渐渐收起脸上惊讶的神情，等他的一团浆糊的思绪清晰起来，惊讶慢慢转变成了警惕：“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你还知道多少？为什么发生这样的事？”
纪迟暗叹一声，明白是自己心急了，他沉默了一下，组织好语言说：“我确实不知道衰弱发生的原因。但我知道后果——精灵母树会落叶枯萎，直到再也孕育不出一个精灵，森林被黑暗笼罩，生灵或逃离或死亡，精灵们不得不放弃家园，流离失所。”
多米尼克紧紧地盯着他，目光颤动，他想起了森林中传出的尖利哀鸣，艰涩道：“我相信你说的后果，但是，我想知道，你在这件事里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纪迟苦笑一下：“我不想将自己形容得太正义，只能说，我有追求的目的，也能够拯救精灵族。”
多米尼克无声沉吟着，小伙伴们担忧地来回看着他们，却明智地没有出声，将空间留给他们安静思考。
多米尼克抬起脸，说：“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纪迟：“我想触碰精灵母树，和她交流。”
多米尼克凝起脸：“母树是孕育生命的地方，绝对不能让外人靠近……或者说，我该怎么相信你呢？”
纪迟反问他：“那我怎么做你会相信我？”
纪迟理解他的顾虑，他们的相识不长，虽然是名义上的队友，但也只是靠另外几人维系在一起。
甚至在此之前，多米尼克还一直以为纪迟是空降来蹭分的。
多米尼克垂眸挣扎了很久，他抬起眼，眉眼间染上一抹坚定：“可以，我带你去。”
纪迟一怔。
多米尼克转身回到房门前，背对他轻声说：“我还没相信你，但我相信他们。”
小伙伴们怔了怔，对视一眼微笑起来。
*
精灵泉旁，精灵守卫们背着沉重的弓箭，箭袋鼓鼓囊囊地装着锋锐箭支，他们目不斜视守护着精灵泉，防止任何人的靠近。
多米尼克将纪迟带到泉水附近时，吸引来不少目光，精灵见他们一步步靠近母树，忍不住焦虑起来。
“他是谁？为什么要让一个人类靠近母树？”
“多米大人在干什么？精灵母树可是精灵族最重要的宝物了，怎么能让一个人类……”
“多米大人刚才还打晕了女王，他不会是……”
“闭嘴。”阿曼达出现在他们身后，严厉制止了精灵们的胡乱猜测，她将目光遥遥投在多米尼克身上，严声说道，“女王身体不适，双生之王暂且获取王的权利，有谁反对吗？”
精灵们很害怕严厉肃穆的阿曼达，立刻闭上了嘴。
不过阿曼达说的也没错，他们的王从孕育的那一刻就定下了，双生子中的任何一位，都是精灵族当之无愧的王。
多米尼克带着纪迟越过精灵泉，小心翼翼地跨过满地珍贵草药，他抚摸着精灵母树的枝干，侧头对纪迟说：“在这里就可以了对吗？”
纪迟点点头：“是的，多谢你了。”
多米尼克轻轻眨了眨眼：“如果你能让她们恢复过来，是我该谢谢你。”
纪迟没有回应他，抬头仰望这棵苍天巨树。
站在母树边上，任何生命都显得分外渺小，她巨大得像一座青山，上面结满了生命的果实。
纪迟将手轻轻放在它温润光滑的树干上，对多米尼克说：“请给我一点时间。”
他说完闭上了眼，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一颗奇形怪状，带着多种色彩的晶体飘了出来，在精灵母树的树皮上撞了撞，似乎是在有礼貌地叩门。
一阵浅绿色的光芒从纪迟手下的树干上冒出，将晶体猛然吸了进去。
这是纪迟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分割成了两半，一半在母树下闭眼站立，另一半则轻飘飘地浮在半空，渗入母树光怪陆离的躯干之内。
“你是……异世之人？”在无数光点中穿梭的同时，一个沧桑悠远的声音自周围响起，说话的语调不急不缓，像一阵自由的风，吹拂过心间最柔软的角落。
纪迟尝试开口：“您是精灵母树吗？”
他说着愣了一下，因为自己的声音已不再是清朗的男声，而是一个软萌软萌的奶音——那是独属圆圆的声音。
母树似乎也反应了一下，笑道：“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吗？”
纪迟眼前光芒突然大亮，等再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处于一座温暖舒适的树屋之内，有个披散着金色长发的身影端坐在胡桃木椅子上，正悠悠地吹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精灵花茶。
祂抬起眼，青翠欲滴的眼眸注视到纪迟的模样时，忍不住一呆：“你这是……？”
纪迟生无可恋地操控着圆圆的身体，飘到祂对面的另一把椅子上方，瞅着桌子上的另一杯茶，虚弱道：“谢谢你准备的茶，但我现在不方便喝……”
精灵神愣愣点头：“我看出来了，确实不方便……”
祂也将自己手中的茶杯放下，稀奇地打量了他好几眼：“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灵魂，嗯……挺漂亮的……”
夸不出来就不必夸了谢谢，我知道它现在有点丑……纪迟蔫蔫地闪了两下光芒表示感谢。
“那么，异世之人，你来找我的目的是？”精灵神温柔问道。
“我是来帮助你的。”纪迟重复他对多米尼克说的话，“同时也来找你要一样东西。”
精灵神不惊讶也不着急，祂垂下眸，纤长的手指在茶杯旁轻点着：“或许我能先了解一下，需要付出的代价么？”
纪迟将圆圆身上平整的一面对着祂，冷静道：“我要你的另一半神格。”

第135章
为了赢得大部分玩家的好感，圆圆的声音是幼崽软绵可爱的奶音，虽然纪迟很认真地板住了声线，但还是一点气势都没有，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精灵神沉默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噗。”
纪迟满身黑线，凑到祂前拼命闪着光芒吸引祂注意力，看起来更像是KTV里闪闪发光的镭射球灯了：“我是说认真的。”
“好了好了。”精灵神抬手挡了下亮瞎眼的光线，神情柔和道，“我知道你是认真的，而且……”
祂的手触碰了一下纪迟晶体上其他颜色的圆块，挑起唇笑道：“这些都是其他神格的力量吧？上面的气息都很平静安稳，看来你很受祂们信任啊……”
精灵神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将后背放松地靠在软垫上，侧目注视着壁炉柔和的火光，祂超越性别的精致脸庞很是柔和：“我被控制在这里很久很久了，久到已经记不清时间……你能和我说说外面的世界么？”
纪迟想了想，挑出几个有趣的事情告诉祂，然后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遇到很多善良的人，也经历不少黑暗的事，这些都是必不可免的。
最后无话可说之时，他想起雪原上布兰登向他说过的话，轻声道：“外面的世界，在慢慢变好。”
“是么？这样很好……”精灵神笑了起来，祂站起身，金色长发如同水流般铺盖在墨绿色的披肩上，祂说，“我可以现在就给你半个神格，因为接下来你要帮助我的事情，离不开它。”
“我的力量是由十种自然精灵组成的，这些自然精灵是自由的，也是不稳定的，想要运用它们，我需要定期去安抚。可惜我被困在母树内，已经很久没能与它们交流了。”
“这十种精灵中，有三种最强大的精灵——光精灵、暗精灵和木精灵，它们能够化作人形，自由地探索这片世界。”
“但是，它们强大的力量也意味着容易失控，我已经失去光精灵和暗精灵的力量了，现在，木精灵也快要离我而去了。”
精灵神温柔的碧眸中漾起一丝悲哀，祂看向纪迟：“帮我安抚它们吧，等重获力量之时，我想尝试一下，挣脱这个牢笼！”
宁静温馨的树屋微微颤抖起来，一寸寸崩裂开，暖棕色的胡桃木家具，四四方方的温暖壁炉，小巧精美的手工饰品，所有一切美好的表象都在灰飞烟灭。
精灵神闭上眼，一颗翠绿色的圆形晶体从胸口处飘出，祂蹙了下眉，一道裂痕在晶体上蔓延，将它整齐分割成两半。
精灵神突然发出一声闷哼，晶体啪的一声分开，一半朝黯淡地落回胸膛深处，另一半悠悠靠近纪迟，粘附在圆圆的身体上，将其中一个平面又填补完成。
精灵神苍白着脸色朝他微笑：“这是【自由】的力量，希望你能让它真正自由起来。”
*
精灵泉畔，多米尼克焦急地等待着，纪迟还在闭眼安静地触碰母树，一点动静都没有。
精灵母树也像是沉睡了一样，周遭是死一般的寂静。
但是很快，巨大的母树突然微微颤抖起来，树叶相互碰撞间，发出震耳欲聋的沙沙声响。母树的异状吸引来所有精灵的目光，他们担忧地望向母树，心脏高高提起——
“啪！”一声细微而清脆的晶石分裂声在每一个精灵的脑海中响起，他们正不解着，猛地看到，母树上将近一半的绿叶瞬间枯萎了！
枯黄的叶子像暴雨一样纷纷洒洒落下，铺满了精灵泉的水面，也随风吹遍了精灵部落。
翠绿如亭的精灵母树眨眼间变得半荣半枯，一半是繁荣树叶青翠欲滴，一半是狰狞枯枝指向天际。
精灵们先是惊呆了，而后才被难以言状的恐惧淹没，他们翠绿的眼眸中泛起红丝，利刃一样的目光刺向精灵母树下站立的外乡人。
“那个人类对母树干了什么？！”
“天呐，他伤害了母树……我要杀了他！”
平日里，母树掉了一片叶子都要痛惜半天的精灵们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后果，他们像是疯了一样，卸下背上的弓箭，坚韧的弦拉出满月的弧度，翅膀快速拍打着，朝母树下的人类飞去！
精灵泉畔的守卫们也处于愤怒之中，他们碍于王的命令，一时间很是矛盾，不知道要阻挡族人，还是围上去一起攻击那个人类。
他们将复杂的目光投向了多米尼克。
多米尼克现在的脸色极为难看，他死死盯着纪迟，拳头握紧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他也在忍耐着自己的攻击欲望。
“多米不要！相信他！他不会让母树出事的！”同在外面观察的艾文最先意识到不妙，朝多米尼克焦急喊道，“再给他一点时间！求你了！再给他一点时间！”
他说完，转头对小伙伴说：“我们一起阻挡精灵，不要让他们靠近纪迟，也不要伤害他们！”
艾文说完，率先取出法杖，他闭眼默念着，发丝身体上升起了柔和的光线。
“光之束缚！”他睁开双眼，一轮明亮的魔法阵以他为中心，从脚下扩散开来，很快就铺满了精灵泉畔的一大片区域。
踏上魔法阵的精灵们，和飞到魔法阵上空的精灵们身形一滞，周身被光线所束缚，一点也动弹不得。
魔法阵犹如一张巨大的蛛网，撞到上面的猎物都难以逃开。不过，束缚精灵们的光线也只是限制他们的行动，没有伤到他们分毫。
其他人也回过神来，克洛伊化作器械巨人，包围住精灵泉的一角，林顿放出傀儡兽，将精灵们一只只吞了下去，把他们暂时困在钢铁造成的胃囊中。
圣珂莉金发蓝眸如同潮水褪去，她睁开一双血瞳，重新转化为恶魔形态。
鲜血画成的召唤阵从手掌中裂开，一滩滩粘稠的沼泽怪物从召唤阵中蠕动而出，覆盖在清澈的精灵泉畔，不小心踏上它的精灵们双腿深陷在沼泽，一步也挪动不出来。
布兰登的所有技能都是攻击性的，他只能将宽剑横档在胸前，能拦住一个精灵是一个。
他们使出了所有技能，很努力地将精灵泉围了起来，但奈何精灵泉的面积实在广阔，再加上精灵们的进攻方式是三维的，拦住地面上的，就会不小心放过了空中的。
越来越多的精灵越过了精灵泉，朝母树下无知无觉的那个人攻击而去！
“多米尼克！”艾文吼道！
多米尼克攥紧了拳头，他深呼吸一口，取下发间的精灵弓，他持着弓，转身面对如雨而下的箭支，拉开弓轻声说：“水之屏障。”
精灵泉陡然沸腾起来，无数水滴从泉面升起，汇聚到他的指尖，飞往天空，一个润泽的蓝色屏障从泉面上展开，将母树包裹了进来。
同一时间，箭支和精灵们顺着惯性，纷纷撞到了屏障表面，再扑通扑通落进水里。
屏障外的精灵愤怒地捶着屏障，朝多米尼克大喊：“多米大人！为什么要保护他！你抬头看看母树啊！看看他都干了些什么！”
多米尼克双目赤红，他咬着唇不说话。
就在族人们看向他的目光越来越失望的时候，纪迟终于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有一瞬间是翠绿色的，但很快就沉淀成了墨黑，他无视混乱的周遭，原地单膝跪了下来，之前按着树干的手慢慢往下滑，触碰在了一株鲜嫩的药草上。
“愿以神力，安抚汝以平静。”纪迟按照精灵神的教导，轻声说道，他的音调前所未有的温柔，一股温柔的力量也顺着他的指尖，流淌到了药草的叶片之上，顺着叶脉，顺着根茎，一直流淌扩散开来。
渐渐的，屏障外的喧哗声平息了，他们看到一只只纯净温和的木精灵从森林深处走了出来，走向精灵母树，毫无阻挡地越过水之屏障，围聚在母树之下。
没有人敢再攻击了，木精灵是精灵族非常珍贵的宝物，失去任何一只都是天大的损失。
木精灵们身上缠绕着花草枝叶，他们对着母树低下头，双手握在胸前，一点点绿色荧光从身上飘出，满满渗入了母树的枝干内。
随着光点越来越多，在到达临界点的那一刻，母树的半边枯枝刹那间亮起了绿色的光辉，一朵朵晶莹剔透的花在干枯的枝头绽放。
一半绿叶，一半鲜花，奇异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忘记了现下的处境。
“母树……开花了？”
“天呐，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能开花，这到底是……”
精灵们忘记了仇恨和愤怒，他们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住，不由得放下了手中弓箭，相互惊叹交谈着。
不仅如此，在花朵完全绽放的那一瞬间，木精灵开口轻声歌唱起来，充满宁和安抚旋律的歌谣传遍了整座森林，原本躁动不安的草木们渐渐平静了下来。
从一朵鲜花开始应和而起，沙沙的自由之歌萦绕在精灵之森中，鲜花绽放，草木起舞，生灵们安宁喜悦，它们的力量被安抚了，它们的神灵回来了。
多米尼克怔怔地看着这一切，他半蹲下身，颤抖的手指触碰在一片草叶之上——尖利的哀嚎声不见了，嘈杂的怒骂声也消失了，只留下一段平和的旋律，从叶片上蔓延到心间。
水之屏障陡然散开，但没有一个精灵冲上前了，他们感觉到了母树和生灵的欣喜，垂下头收起武器，将手按在胸膛上，对处在生机中央的人献上精灵族的敬意。
纪迟站起身，对多米尼克一笑：“多谢信任，不过还没有结束，她的力量还没完全恢复，等它恢复了，我会还你一个更加茂盛强大的精灵母树。”
多米尼克扬起许久以来第一抹笑容：“嗯，我相信你。”
*
夜晚，精灵部落的周围没有太多扰人的虫兽，森林中万籁俱静，只有星光在若隐若现地闪烁。
纪迟还没睡，他在桌角点起了一盏萤火虫灯。
王宫中的萤火虫是有编制的，它们认真执行自己的放光工作，很乖地待在灯罩中，不会乱爬乱看，发出的光源也很稳定。
纪迟将魔剑的剑鞘抽开，露出魔剑雪白的光泽的剑身，剑身上的七道裂纹已经被填满了五道——
他趁着出发来精灵之森前，找到隔壁的哈维要了白色的【时间】，又抽空选了个月圆之夜，用夜莺传送到了魔王城，取得了紫色的【规则】。
现在他又拥有了绿色的【自由】，魔剑上的色彩愈来愈丰富了，五彩斑斓的，一看就中二得不行。
纪迟叹息一声，从魔法袋中取出一点龙之心粉末，用火球术融化了，仔细将绿色的裂缝填满。
“叩叩——”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纪迟正好将手中的火焰熄灭，房间里还有一丝暖融融的余温。
“请进。”纪迟在灯光下欣赏着光华流转的魔剑，一边随意应道。
多米尼克走进这间显然温暖许多的房间，愣了一下，也没问太多，他一眼就看到不同寻常的魔剑，迟疑地夸了两句：“嗯……这把剑挺漂亮的……”
不愧是精灵母树宠爱的孩子，夸东西的语气和形容一模一样！
纪迟微微抽了下嘴角，无奈收起了剑，回身望他：“来找我有什么事？你妹妹身体好些了吗？”
多米尼克脸上浮现一抹温柔的笑意，温声说：“我就是代碧翠丝来这里感谢你的，她傍晚的时候醒过一次，说她感觉身体轻松了很多，心情也不再焦虑了。”
纪迟点头：“那就好。”
多米尼克顿了顿，说：“之前的事情很抱歉……我的族人们实在是太担心母树了……”
纪迟笑：“没关系，我能理解，母树突然枯萎确实是我的责任，我还没找你们道歉呢。”
“不过请放心，她以后会越来越好的。”纪迟补充。
多米尼克点点头：“嗯，我相信你。”
“哦，对了多米。”纪迟想到另外两种自然精灵，望向多米尼克，“你知道光精灵和暗精灵生活在哪里吗？”
多米尼克一顿，脸色突然变得不自在起来：“为……为什么问他们？”

第136章
见多米尼克犹豫的模样，纪迟静静看他：“不能说吗？”
多米尼克摇摇头，叹息一声：“这不是什么禁忌，但对于精灵族来说，这也不是光彩的事情……很多族人不愿意提起，新生的精灵们也渐渐遗忘了这些。”
多米尼克走到桌前，敲了敲萤火虫灯，将里面一只偷懒打瞌睡的萤火虫敲醒：“很久之前，光精灵和暗精灵和我们一起生活在母树之下。但不知为何，光精灵最先离开了部族，它们给出的理由是……母树抛弃了它们。”
多米尼克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暗精灵也是，他们本来也和精灵们和谐地生活在一起。但有一天，他们也离开了，族人以为他们背叛了母神，便也不愿再接受他们。”
“精灵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差，一些暗精灵一气之下，甚至跑到了恶魔城生活，久而久之，大陆上的人们也误认为暗精灵是恶魔族的……”
他说的往事和精灵神衰竭的原因对上了，纪迟暗叹一声，问道：“那他们现在还在精灵之森中吗？”
多米尼克点点头：“精灵之森总归是最适合精灵生存的地方，他们应该生活在森林的某个角落，只是至今无人找到而已。”
纪迟皱了皱眉，精灵之森的地图太大了，在精简过后的游戏中都大到令玩家崩溃，放在现实中，想要一点点摸索过去，那得花费许多年的时光。
多米尼克看出了他的顾虑，安慰他：“不过不用担心，只要他们生活在这里，就一定会留下痕迹，现在草木们恢复正常了，我可以询问一些花草妖精来寻找他们的下落。”
纪迟松了口气：“那就好。”
多米尼克：“嗯，再次感谢今天你为精灵族做的一切……祝你好梦。”
纪迟笑着点点头：“你也好好休息一晚吧，别在做任务时打瞌睡哦。”
多米尼克揉了揉困倦的眼睛，笑道：“当然啦，等所有事过后，我可要在房间里睡上一个月……”
*
第二天清晨，纪迟一早就醒了过来。
晨曦透过密林落在缠着藤蔓的窗台上，房间充满了令人清新舒畅的香气。萤火虫亮了一夜也累了，在灯罩内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纪迟跟着侍者来到餐厅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小伙伴围在餐桌边上喝茶了。
布兰登放下茶杯，用雪白的手帕一点点擦拭干净的唇角，他看到纪迟走进餐厅，目光又移到了多米尼克身上，问道：“你们昨晚商量的结果是什么？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小伙伴们闻言，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眼望向他们两人。
多米尼克本来还瘫在座椅靠背上昏昏欲睡，听到正事，艰难撑起了身体，把计划大致说了一遍。
“啊……真不容易啊，在整片森林中寻找两种元素精灵生活的地方吗，确实需要做很多准备了。”林顿摆弄着手上戒指，心中突然冒出一点灵感，或许回到学院后，他可以研究一下用来寻路的器械。
纪迟闻言暗笑一声，才两个元素算得了什么……你是没有体会过十种元素的全新版本，足以把人逼疯的那种。
他顺着侍者拉开的座椅坐下，对正在啃魔晶的克洛伊说道：“克洛伊，你可以扫描森林内的魔物密度吗？精灵喜欢安静的居住地，如果有魔物明显变少的区域，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到的地方。”
克洛伊皱了皱眉，精致漂亮的脸上很人性化地做了个为难的表情。
你的表情丰富了真多！
纪迟暗自惊叹，朝她笑出了声：“不需要扫描整片森林，我想光精灵和暗精灵不想靠近母树，应该也不会想让森林边缘的冒险者们打扰他们的生活……或许你只要扫描中间的区域就行。”
克洛伊低头在精灵之森的地图上加加减减，最后点了点头，说：“可以，克洛伊现在就去扫描。”
她将剩下的魔晶塞到嘴里，放下餐巾优雅地站起身，还顺手抚了抚裙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痕，然后就扒着三楼的窗户跳了出去——
纪迟：“……”
纪迟一眼难尽地瞅着见惯不怪的小伙伴们：“你们就没人和她说明一下，正常的人类是怎么出门的吗？”
看这孩子都被教成啥样了？
布兰登经历了好几次幻灭，这时候看啥都波澜不惊了。
他瞥了眼窗户旁摇曳的藤蔓，切下一片叶子放入嘴中，完全咽下后才幽幽开口：“这是个很哲学的问题。对克洛伊来说，人类形态的一层，和器械形态的三四层有什么区别呢？她是应该以人类的思维看待万物，还是用器械的扫描判断一切呢？”
纪迟：“……我觉得没那么复杂，只要跟她说，下了楼梯，找个大一点的出口走出去就行……”
克洛伊没听到他们的讨论，也没体会到某个老父亲呕心沥血的担忧，她没过一会儿就重新从敞开的窗户跳了进来，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圈。
“就是这两个地方。”克洛伊点点头，“这个范围是克洛伊能缩小的极限了，再多的线索需要到那达里寻找。”
多米尼克接过那张地图认真观察着，不着痕迹吁了一口气：“多谢克洛伊，到时候里交给我就可以了，你的能力已经为我省下了很多麻烦。”
克洛伊矜持颔首：“不用谢。”
他们大致商榷好计划就准备出发了，临走之前，多米尼克到寝室中看望碧翠丝。
经过昨天母树的变化后，碧翠丝的脸色明显红润了许多，但还是听不见声音，也看不到光亮。
她安静地坐在窗前，目光悠远地投向不知名的方向。
多米尼克来到她身后，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长发，俯身握起她的手，在上面写道：“我已经找到帮助母树恢复力量的方法了，你乖乖待在王宫，等我回来后，我们一起再看流星。”
他说着狠狠咬了下唇，停下手中的笔画，轻声说道：“抱歉碧翠丝……或许、或许我就不该让你承受这样的力量，可是……”
碧翠丝没能知道他说的话，但她从双生子相通的心灵中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回身抱住他的腰：“你是在自责吗哥哥？”
她安静了一会儿，继续说：“在那场灾难过去后，当我意识到，我的力量是你付出余生的寿命换来之时，我就自责到恨不得立刻死去……”
“但是哥哥，”碧翠丝仰起脸，睁大眼睛努力地想看清他，“我现在一点都不后悔，因为我和自己达成了约定，要让你余下的时光都无忧无虑，闲暇度过每一天，这就是我继续活下来的意义。”
“所以呀……”碧翠丝伸长了手，试探着摸了摸多米尼克温热的脸，“哥哥专心救救我好么？以后的所有事情都交给我吧。”
多米尼克一时间不知道该感动还是尴尬，他扯了扯嘴角：“……我真的很懒么？”
碧翠丝挑起嘴角，摇摇脑袋：“哥哥没有很懒，你是非——常懒！”
她张开双手摆出一个过分夸张的距离，咯咯咯笑了起来。
多米尼克也无奈随着她笑，眼中满是温柔。
*
精灵之森东南方向，多米尼克从独角兽背上翻身下来，
他四处张望了一圈，最后找到一片小小的林中空地，他蹲下身，右手轻轻触碰在一串洁白清香的铃兰上。
“啵——”没过多久，铃兰最上方的一个花骨朵儿突然绽开，一抹小小身影打着哈欠飞了出来。
她只有正常人的小拇指高，踮着脚尖站在铃兰枝头，将纤细的枝条压得直往下坠。
小花精双手插在腰间，不满地鼓着脸蛋，生气抱怨：“大早上的，为什么要打扰我睡觉！”
多米尼克好脾气地取出一滴翡翠般的母树汁液，递给小花精双手抱住：“抱歉打扰到你，我想问问，你知道光精灵住在哪里吗？”
小花精本还在双眼放光地吸溜母树汁液，突然听到光精灵，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翅膀一抖，差点把手中的汁液扔了出去。
她眼神飘移，支支吾吾道：“你问这个干什么，我……我又不知道。”
小花精飞快地瞄了眼多米尼克身后翅膀上金色纹路，满脸痛惜地低头看剩下一半的汁液，犹豫着想还回去。
笑话！在精灵之森中，谁不知道光精灵最讨厌和母树相关的东西了，她要是出卖光精灵被发现了，肯定会被他们连根拔出，再扔到幽黑的树洞中！
小花精浑身打了个颤，把剩下一小半的汁液塞回多米尼克手上，疯狂扇着翅膀，想躲回铃兰花中。
多米尼克微笑了一下，用两根手指飞快捏住她的翅膀，轻声对她说：“光精灵能威胁到你的事情，我也可以做到哦~”
纪迟走过来的脚步顿了一下，果然，能在这支队伍中幸存下来的，就没一个是全白的……
小花精欲哭无泪地接过刚才还回去的汁液，边喝边哭：“你们这些精灵太讨厌了！我只是一只无辜的小妖精啊！”
她喝完，丧丧地拍了拍手，鼓起勇气往上瞅了一眼：“可以是可以，但是！我要很多很多报酬！”
多米尼克眯起眼睛。
小花精趴在叶片上打滚，扯着嗓子干嚎：“精灵族的王怎么会这么霸道！大早上的打扰我睡觉就算了，还想让我无偿拿生命去冒险！”
多米尼克被她吵得脑壳疼，无奈：“那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可以吗？”
林顿闻言，敏感地甩过头，他简直不能忍受没经过讨价还价就达成的交易！
林顿一个箭步上前，眼疾手快地圈住多米尼克的脖子往后一勒，凶狠地面朝小花精，沉声问：“等等，先说出你的报价，你可以接受多少金币的报酬？”
小花精撩起眼皮上下打量他一下，翻了个圆润的白眼：“呵，金币，也只有人类会使用这些肮脏的东西交易了。”
被勒到呼吸困难的多米尼克颤颤巍巍举起手：“精灵……也是用金币交易的……”
小花精左右为难，她不想得罪精灵双生王，也不想得罪光精灵，于是想了个好主意，就是提出天价报酬，然后让他们知难而退！
小花精不怕了，她傲然站在枝头，双手抱胸清了清嗓子，扬起小小的脑袋：“我的报酬啊……我要尤拉之巅幻光龙掉下来的极光鳞片，深渊中骷髅法师眼中的燃烧魂火，还有弗伦沙漠矿区蜥蜴背上的七彩碎片！”
这些都是大陆中出了名难以获得的素材，它们位于大陆最偏远的地方，在最难以对付的怪物身上，在游戏中甚至还有刷新时限——一周才刷一次，对急于使用材料的玩家来说，简直令人崩溃。
不过，也多亏了这个机制，纪迟当年好好一个相对正常的少年，被逼迫成了一只惊世骇俗的囤囤鼠。
他垂眸看了眼背包中满满当当，数量繁多的高级素材，露出一抹睥睨众生的笑容。
他等的就是这一天，将所有素材甩在热衷于套娃任务，热衷于折磨玩家，热衷于丧病逼氪的狗制作脸上，大喊一句——
老子都提前囤好了！

第137章
相比起纪迟的气定神闲，多米尼克听到小花精的要求，脸色陡变。
那个表情纪迟很熟悉，就是任务只差最后一步时，发现还要收集好几天素材的憋屈和悲愤。
多米尼克阴冷冷地看着小花精：“你要的报酬确定是这些？”
小花精意识到过火了，她咽了咽口水：“……那就只要极光鳞片和七彩碎片就好了，我、我不是想为难你们，我真的很想要它们……”
她说得自己都心虚了，不停抬眼瞄多米尼克。
眼见多米尼克脸色还没转晴，小花精又想原地打滚哭嚎了，她正一脸悲苦地瘫倒在叶片上时，被纪迟及时叫住了。
他垂眸看着小花精，眼底闪烁着某种亮得惊人的光芒，像是不屑，也像是自信：“每样一个就够了吗。”
小花精被他的眼神震了一下，觉得这是某种威胁，结结巴巴道：“是的……一个就足够了。”
“纪迟——”林顿不太赞同地看了纪迟一眼，这些素材有多难得，他作为器械师比谁都清楚，等他们取完材料回来以后，小花精说不定已经卷着铺盖远走高飞了。
纪迟摆摆手，在魔法袋里假装翻找着，同时也调出游戏背包慢悠悠划拉着。
“这是尤拉之巅幻光龙掉下来的极光鳞片。”纪迟拿出一块手掌大流光四溢的透明鳞片，盖在小花精头上。
“这是深渊骷髅法师眼中燃烧的魂火。”纪迟取出一朵幽幽火苗，挂在她脚下的一朵铃兰花下。
“这是弗伦沙漠矿区蜥蜴背上的七彩碎片。”纪迟搬出一块巨大的七彩矿石，嘭的一声砸在铃兰花旁，将纤细柔弱的花苗震得瑟瑟发抖。
小花精目瞪口呆地瞪着纪迟，举着极光鳞片的小手臂颤颤巍巍地摆动。
纪迟微笑看她：“三样东西还是都给你吧，不然你到时候改变主意就不太好了，所以现在够了么，你，还需要什么吗？”
不够也得够啊……能弄到这些素材的人，一根手指头都能让她尸骨无存吧……
小花精彻底蔫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三样素材都收进了一个花苞中。
做完这一切后，她恋恋不舍地回望了一眼这片好不容易找到的栖息地，对他们虚弱地说：“跟我来吧，别跟丢了……”
她率先飞在前方，指头大小的人儿一脸凝肃，她似乎能看到不同寻常的光点轨迹，沿着一条看不见的光线弯弯曲曲地在森林里盘旋，然后停在了一片密林中。
“我能看到的光点就消失在这里了，光精灵离这里不远，但我实在没能力找到他们了。”小花精说话的语气很虚，不过这些都是实话，能将他们带到这里，已经将光精灵得罪了。
纪迟他们也没向她追究，因为大家都发现了不对劲。
这片密林和周遭一般无异，至少肉眼不能看出有不同寻常的地方。但是它太安静了，没有一点生灵活动的气息。
纪迟挑了挑眉，轻轻走上前，伸手往前方探去。
啪！
巨大的反弹力将他的手又弹了回来，反弹的伤害被护甲挡住了，他的指尖只是微微泛红。
“是个结界。”多米尼克见状蹙着眉思考，“我认得它，这是光之精灵最擅长的光影结界，能掩盖结界内的景象。”
多米尼克走上前，伸手触碰结界：“请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无声消融出一个入口，不会被他们发现。”
*
于此同时，结界内部。
“你们在心急什么？”一个带着弓箭耳坠的光精灵，坐在藤枝缠绕而成的座椅上，歪头看向前方的中年男人，金色的眼眸深处没有半分友好之意。
他眼前的中年男人穿着很熟悉的白色圣袍，朝光精灵微微一笑：“我只是在心疼你们的遭遇，纯粹强大又美丽的光之精灵，怎么能生活在这种地方呢？”
他说着，不着痕迹看了眼周围，心里不由得又跳了一下。
难以想象，密林深处竟然还有这样一块地方，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灵，焦黑的树枝，枯黄的灌木，干裂的泥土，像是一片遗弃的火烧地。
光精灵侧眸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扯了扯嘴角，抬手轻轻拨弄着耳垂上的金色小弓：“教廷有空操心我们，不如管管你们自己吧，随便走进别人的家可真是失礼啊——”
光精灵说到后面话语一顿，他突然皱了下眉头，看向结界的方向，嘀咕道：“今天是怎么回事……这次又是哪些莽撞的人。”
来精灵之森与光精灵交涉的主教，是刚从神父的位置上提拔上来的，他自小在贫民窟长大，魔法造诣不深，但长了一张很会劝诱人心的嘴。
按照本来的教廷制度，他最多只能在村镇的小教堂中当个修士，但自从教廷陡然衰弱以来，他这样的人突然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和赞赏。
只要能劝诱他人加入教廷，权利和财富就能唾手可得。
这简直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上升阶梯。
主教心里想了很多，又将目光放在了眼前心不在焉的光精灵上。
这个精灵是光精灵中的领袖，他非常警惕，哪怕主教好说歹说，劝到口干舌燥，也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主教无奈了，只能叹息一口，从怀中取出一本经书，摆放在光精灵面前，垂下眉眼说：“既然您没有接受我们提议的意愿，我也就不打扰您了。不过最后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请让你的族人们念诵这一句祷告吧，这是慈爱的神最喜爱的诗谣，能默念出它的人，都可以向教廷寻求无偿的帮助。”
主教露出一个悲悯众生的表情：“这点小小的善意，还请您不要再拒绝了。”
光精灵实在被他缠得很烦，瞟了眼薄薄的经书，觉得它并不具备任何威胁，便不耐烦地点点头，示意同意了。
“光明神庇佑您。”主教真诚地为他祈祷一声，弯腰站起身来，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嘴角在诡异地扩大——
他一开始来的目的就是这个啊……前面所许出的好处，提出的条件，都在为最后一步做铺垫，只要有光精灵开始诵读那句诗谣，一切就值得了。
“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主教温声与他告别，借着起身的动作偷眼瞄了下头顶，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头顶的阳光越来越灼热了，周围的光明元素浓郁得让他感到难受。
等教廷的人消失在视野中后，光精灵一手支着下颌，一手在枯藤上有节奏地敲打着。
他垂下眼，拿过那本经书呼啦啦翻了起来，看到那些晦涩拗口的文字，忍不住嘲讽似的哼笑一声，尝试捋顺了舌头轻念出声：“奉我圣洁怜悯的光明之神啊……我唯独向您奉献——”
“轰——”一枚明亮的火球从他指尖上掠过，砸在书页上，精美的经书瞬间燃烧化为灰烬，顺着指缝洒落在光精灵的膝头。
光精灵默默将灰烬拍开，然后抬眸看向前方，和一群不速之客对视着。
“怎么？你们也要来——拯救我们？”光精灵好笑地捏着下巴，为他们想好了开场白。
刚才突然袭击过来的火球引来不少光精灵的敌意，他们从一棵棵光秃秃的枯树背后闪出身，神色不善地看着他们。
纪迟脸色难看地收起手，抿了抿唇解释：“不要读那些，教廷的每一个举动都没安好心。”
其实被纪迟阻止下来后，光精灵才发现，他的胸口有种难以察觉的微微热意，他毫无顾忌地当场扯下了半边领口，垂眸观察白皙光滑的胸膛。
在他心口处，有个不成型的印记在忽明忽灭地闪烁着，自从他停下诵读之后，就慢慢黯淡下去，胸口皮肤重新变成自然的亮白色。
光精灵一脸淡定地将领口重新扯好，再次看向他们，挑起了嘴角：“那倒是我失礼了，感谢你的提醒，不过……”
他的眼风在多米尼克身上划过一圈：“伟大的精灵双生王怎么有空来这里呢。”
光精灵的语调很平静，不像是对母树怨恨已久的样子。
多米尼克不明白光精灵在想什么，扭头看了眼纪迟，其实他也不清楚纪迟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
可能与他当初在树下的举动有关吧。多米尼克只能猜到这些。
没听见多米尼克的回答，光精灵又重新看向纪迟，这一次，他的目光在纪迟身上停留得格外久，突然，他神情一滞，猛地站起身来，眸光颤动，里面藏着期待、喜悦和一切有关希望的东西。
“……神？”他像是处于一场极易破碎的梦境中，喃喃道，但很快又回过神来，神色变得很复杂，“不对，你是谁？你只有祂一半的气息。”
纪迟觉得这个光精灵挺有理智的，便试探着问他：“当年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光精灵闻言，瞬间回到油盐不进的模样，他将双手交叉与胸前，那是一个戒备的姿势：“哪个当年，你想问什么？”
纪迟叹口气，走到他面前轻声道：“那你应该清楚，祂从来没想抛弃过你们，是吗？”
他凑到光精灵耳边：“我和祂做了一笔交易，你能猜得出来吗？”
光精灵睁大了眼，猛地看向纪迟，眼中逐渐浮起愤怒之意，他咬牙切齿问道：“你对祂做了什么？！”
纪迟弯起眉眼，看来这些元素精灵和母树间的关系并不像传说得那般糟糕，看光精灵现在的样子，离开母树应该是迫不得已的事。
纪迟朝他安抚一笑：“抱歉，是我试探过头了，不过交易是真实的，半个神格换来永生的自由，我认为还是挺值得的，对吗？”
“你到底是谁……”光精灵再次问道，不过这一次，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隐约间嗅到了某种极淡的气息，嗓音变得微微颤抖。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你介绍。”纪迟侧过脸，跟着他的圆圆已经有了五个圆面，就差最后一个神格的力量，它就能组成一个完整的球体。
“不过，我不是拯救世界的神。”纪迟拨弄了一下五彩斑斓的圆圆，“我只是一个反抗命运的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光精灵沉默了好久，他深呼吸着，颤抖的身体逐渐平静，抬眼看他：“那请跟我来，我带你去……安抚光之精灵的力量。”

第138章
纪迟跟着光精灵往前方走着，一边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结界内到处是耸立着的焦黑枯枝，还有暴露在干涸地面的嶙峋石块。
明明结界外的阳光是柔和的，在这里就莫名灼人，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没隔多长时间就火辣辣地发疼。
太过浓郁的光明元素让所有人都不太好受，尤其是圣珂莉，她在踏进结界的那一刻就被逼回了人类形态，但还是被灼伤了不少，现在苍白着脸色，从艾文手中接过一瓶药剂小口喝着。
光精灵见他们不舒服的样子，无奈一笑，指了指头顶的结界：“这可不是单一的幻影结界哦，它还负责封闭失控的光明元素。所以，在我察觉到元素泄露之时，就知道又有人进来了。”
多米尼克恍然，难怪他明明很谨慎地将结界解开了，但还是被光精灵发现。
纪迟的重点落在了‘又有人进来’几个字上，他皱了皱眉：“教廷的人来了很多次吗？”
光精灵跨过土地上一道手掌宽的龟裂裂缝，点点头：“是啊，来了不少次，都是在说一些奇怪的话，看来是在不断消磨我们的戒心。他等待的，应该就是这一天吧……”
光精灵抬手抚上自己左胸口处，那道印记虽然没有刻在他的身体上，却给他增添了不少警惕。
纪迟早在三年之前，就在北地雪原与这奇怪的印记接触过，不过那时候，雪原地区的祷告词都被雷泽自主替换掉了，想来并没有什么效果，所以今天还是他第一次观察过印记的形状。
可惜它出现的时间太短了，模糊的纹路根本分辨不出它的具体作用。
但总没好事就对了。
结界的面积很大，他们走了许久，眼前还都是千篇一律的焦土。
光精灵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惑，说道：“最开始的时候，这个结界只有十几棵树的范围，现在越来越巨大了，要是你们还不来，我也不清楚能撑到什么时候。”
“我们逼退了不少生灵栖息的地方，它们都在厌恶很恐惧我们……”光精灵想起以前被生灵们爱戴围绕的场景，不由得苦笑，“你们能找来这里，付出了不少代价吧？”
光精灵没等他们回答，自顾自说下去：“不过没关系，等失控的力量被安抚过后，我会给你们丰富的报酬的。”
林顿一听报酬就双眼发光，忍不住笑弯了眼，和旁边的布兰登悄声说道：“这些光精灵还是挺好的呀，好像没有传说中那么残暴吓人，这才见到我们多久，就这样信任我们，还连丰富的报酬都想好了。”
小少爷在社会的大染缸中摸爬滚打这几年，也变黑了不少，他总觉得一切太过顺利了，微微蹙起眉，和他说：“你还记得纪迟常常念叨的一句话吗？我觉得很适合光精灵现在的承诺。”
林顿在他的提醒下想到了什么，向前迈出的步伐一顿，笑意僵在嘴角——
“你是想说‘事出反常必有妖’还是‘大战之前，必有补给’？”
就在两人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深深的思虑之时，光精灵突然停下脚步，对他们说：“就是这里了，我们将光之核心封印在黑暗魔晶中，只要打碎魔晶就能暴露出来。”
他示意着不远处一块悬浮在空中，足有半人高的魔晶上。
林顿看到那块魔晶的模样，忍不住瞪大了眼，疑惑道：“这是……黑暗魔晶？”
眼前的魔晶像是一轮小小的太阳，刺眼的光芒源源不断从里面辐射出来，看上去就像是一块纯粹昂贵的光明魔晶。
光精灵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是的，哪怕是黑暗魔晶，也消磨不了它逸散出去的光明元素，不过，我们也不敢选择太过精纯的黑暗魔晶，不然靠近它一瞬间，就会爆炸开来。”
他看向纪迟，迟疑道：“它的力量被压抑得太久了，你可以在一分钟内安抚好它么……如果让它们扩散出结界，这附近一定也会化作一片废土。”
纪迟试探着将手放在灼热的魔晶上，声音有些凝重：“我尽量，不过在我将魔晶打碎之前，你们先离开这个结界。”
艾文脸色一变：“不行，那你怎么办？你一个人留在结界里，还是在专心安抚它，要是发生了意外怎么办？”
纪迟朝他们一笑：“放心，这些元素还伤不到我，不过一分钟果然还是太短了，你们可以在外面帮忙一起加固结界么？这样我会轻松许多。”
他说完，扭捏着摸了摸鼻子，弯起眉眼：“拜托了，我很需要你们的帮助。”
纪迟说着自己也很不好意思，在此之前，他从来不会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哪怕自己再虚弱，再无助。他坚定地认为，寻求帮助只会让自己变得越发无用……
不过现在他知道了，无助并不是他的错，只是他以前不够幸运，没有遇到能肆意依赖的人罢了。
艾文看到他不自在的模样怔了好久，缓缓咧开嘴角，傻笑一声：“好的，我会帮你争取足够的时间。”
小少爷在人群后也悄悄红了耳尖，脸上波澜不惊，但熟悉他的小伙伴们自然能看出，他眼眸中的光都是雀跃的。
光精灵若有所思地观察着他们，微笑道：“既然这样，我就带你们出去吧，一切就交给您了。”他朝纪迟微微俯身，是一个挑不出错误的感谢礼仪。
光精灵伸手摘下一片光幕，将除纪迟外的所有人都笼罩在内，还没等他们眨眼睛，下一刻就出现在了森林之中。
“光精灵的速度果然是最快的啊……”多米尼克感叹，他突然由此又想到一件事，“那刚才你怎么还带我们走了那么久呢？”
光精灵抿唇一笑，含糊道：“这可是很费力的赶路方式呢。”
他垂下眸，看着脚下开始枯黄打卷的草叶，心想，总得让别人也稍微体会一下，他们这些年经历的苦楚。
*
结界内，纪迟面对眼前的魔晶在思考着，以他的视角，可以看到魔晶中纠葛不清的狂躁元素。
这一幕并不陌生，前不久他还在精灵母树下看到过这种状态的木元素。那时候，他只需要将神格的力量想象成一把密尺的梳子，仔细将它们梳理开就好。
而现在，眼前被压抑许久的力量实在是太过庞大，太过复杂，纪迟有些犹豫，他不确定精灵神给他的半个神格能否做到这一切。
他轻叹一声，食指弯曲，扣在魔晶上轻轻一磕，一道道裂纹从光滑的魔晶上不断延伸开来，一束束比之前还要灼眼万倍的光芒疯狂从内涌出，如实体般将空间切割充满。
啪！魔晶坚持了没多久就碎了一地，结界内是一片亮到虚无的空白。
在如天堂般的空白之中，纪迟看不见任何东西，包括自己近在咫尺的手。他尝试着闭上眼，但光芒毫无阻碍地透过薄薄的眼皮，睁眼闭眼间竟然毫无差别！
不，还有一个东西还是可以被看见的！纪迟看到了自己的面板，面板上出现了一条血红的debuff。
【目盲】：视野可见度降低100%（不可被药剂解除）
持续时间：10：00
纪迟惊了一下，然后更惊讶地发现，随着时间流逝，持续时间没有减少，甚至还在不断增加……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一瞬间，纪迟不敢再犹豫下去了，他将神格的力量从圆圆身上抽取出来，尝试着去触碰那些混乱的元素。
然而，这些元素并不听他的话，它们莽撞地肆意奔走着，带着毁灭一切的欲望。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结界内的光芒似乎有在逐渐柔和下来，但还是过分庞大，庞大到结界消融的速度一分都没减少。
结界外，艾文他们已经用尽全力，将结界硬生生加厚了不少，但还是没办法，覆盖大片密林的结界在一寸寸崩溃，它现在就像是一张还是薄弱的鸡蛋壳，一道裂缝足以让它裂成碎末。
“怎么办？我们撑不住了……”林顿惊恐地看着如同太阳的结界。
克洛伊拧起秀丽的细眉，轻声念叨：“九、八、七……”
圣珂莉听到她的计算，瞬间撤回了自己的魔法，反手构建成一个防护光盾，将几个人原地笼罩起来：“放弃结界！先保护自己！”
布兰登犹豫着，他火红色的魔力还在倾巢涌向前方，他很不甘心地瞪着结界：“不……我们答应他了，要帮他——”
圣珂莉厉声打断他：“别天真了！你会猜不到他的真正想法吗？”
艾文轻叹一声，也收起了自己的魔力，在圣珂莉的魔法光盾外围笼罩了一个更结实的光盾：“你说得没错，他只是在意我们是否会受伤……布兰登，停下吧，将你的魔力需要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我知道！可是！可是这是他第一次向我们求助！我不想……”小少爷不知何时红起来的眼睛陡然睁大——
结界，最终还是破碎了。
刺眼的光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周围的人，淹没了附近的花草和灌木，淹没到了回到铃兰花上的小花精眼前，一切景物变得虚化起来——
“发泄也是种平静下来的途径。”站在核心面前的纪迟像是在安慰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他柔和地轻声说，“难过的时候可以疯一场，但也要记得改正犯下的错。”
站在结界外沉默的光之精灵们突然怔怔地抬起了头，尤其是那个领袖，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是我经历过最奇特的安抚了……不过，谢谢你啊。”
纪迟不再压制那些元素了，他甚至还提供给它们庞大的魔力，让它们能弥补自己失控时的错误——
光芒在扩张到某一个境界后陡然停滞了，它们逐渐从狂暴变得柔和，刺眼的光消失了，它们渐渐平息成点点浅淡荧光，落在焦枯的草木上。
失控光元素是毁灭性的，被安抚后的光元素是一种治愈的希望。
新芽破土，嫩叶抽枝，枝干茁壮……原本被破坏的一切都在缓缓恢复生机，就连原本结界内的焦土，也在被温柔似水的光芒浸润，让生灵在其中肆意增长。
光精灵们的神色柔和下来，他们身上隐约的尖锐敌意不见了，又变回了原来令人喜爱亲近的模样。
处于护盾中的光精灵眼眸清明了一瞬，然后弥漫上了些许愧疚，他望向森林西北部的方向，神情有些担忧。
感受到光精灵回馈到神格中的力量，纪迟默默吁一口气——他赌对了。
堵不如疏，果然是安抚的真理之一。
不过……纪迟默默瞅着一片漆黑中还剩24：00：00的【目盲】debuff倒计时。
算了，一天的盲人体验换一个不错的结果，也算是值了。
他看不见周围的景物，只能乖乖站在原地没有动，等着小伙伴前来认领。
“等等！那是什么？！”过了没多久，林顿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语气中带了几分惊悚。
“它们蔓延过来了！先避开它们！”艾文停在了某个位置喊道，他朝纪迟呼唤，“纪迟！快过来啊！”
纪迟偏过头，脸上露出些许不解。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心思细腻的小少爷，他声音有些颤抖：“……纪迟？你怎么了？”

第139章
他们越来越近的呼唤声听起来很焦急，不过纪迟没感觉到有威胁性生物的靠近。
哦不对，好像有一些，不过听起来都很菜啊……隔大老远都能听到那伙人破旧风箱一般的喘息声。
那只有一个可能，有某种非活物的物体在森林间蔓延开来，蔓延的方向正是他们所在的位置。
只可惜面板的照相功能也被禁用了，不然他还可以作弊用摄像头查看周围。
就在纪迟胡思乱想间，布兰登再次担忧问道：“纪迟？你到底怎么了？”
这时，所有人都发现了他的不对劲，纪迟能明显感受到他们的呼吸也粗重了一些。
他朝他们的方向弯起嘴角：“只是暂时性失明，没关系的，一天过后就好了。”
“呵，失踪了也没关系，失明了也没关系……你是得等到失去呼吸了才叫有关系吗？”熟悉的阴阳怪气灌入耳中。
圣珂莉嘴上一点不饶人，手中的动作却很诚实，一个接一个的治愈术像是不要钱一样朝他的眼睛砸来，就算没什么用，她也在坚持不懈地释放魔力。
光精灵抬眸目测了一下距离，说：“快来不及了，我先背他走吧。”
布兰登瞪了他一眼：“你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现象对吗？你先前什么都没有提，我们现在还怎么敢相信你？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会背着他离开。”
光精灵仔细看了小少爷一会儿，挑起嘴角，指了指他的眼睛，又指了指纪迟：“别了吧，我也不信任你啊，你的眼睛肿得这么高，和他现在有什么区别？”
小少爷怒了：“你胡说！我哪里有！”
多米尼克担心地戳了戳他，用气音说道：“真的有啊……你还看得见路吗？需要我背你吗？”
小少爷被气得头毛乱炸。
光精灵好笑地看着他们，慢悠悠说：“放心吧，他现在算是我的半个主人，侍奉他是我的职责呢。”
克洛伊在边上听了很不服气，小声说：“那他还是克洛伊的1.0个主人呢……”
林顿咳了一声，试图纠正她：“克洛伊，人类一般不会这样表达的……而且主人的单位也不是这样子计算的……”
纪迟最后还是趴在了光精灵的背上，他侧耳听着他们的对话，有些想笑——
时光似乎倒流回了一切开始之时，咋咋呼呼的小魔法师们，乱七八糟的吵架声，默不作声的相互守护。
“真好啊……”纪迟没注意到小声地感叹出来，被近在咫尺的光精灵捕捉到了。
他微微侧脸一笑，轻声问背后的纪迟：“看得见的东西不一定是真实的，看不见的时候，倒是能感受到更多，对吗？”
纪迟抿着唇不吭声。
光精灵没在意，他将脸庞重新转向前方：“所以我有时候也挺讨厌光明的，它看起来照亮了一切，实际上却遮掩了许多不想被人发现的地方。”
这个精灵还挺哲学的。
纪迟趴在他背上，无声感受着他们在密林中飞快穿梭，一缕缕温暖的风穿过发丝，交织在小伙伴们之间。
*
等纪迟感觉到光精灵的步伐逐渐放慢之时，知道应该是逃脱危险的地域了，便开口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是有什么在蔓延吗？”
身下传来光精灵奇异的询问：“咦？我以为你早已经知道了，怎么忍到现在才问？”
纪迟想起了前世看电影时，某些主角不听到真相不肯走的智熄操作，不由得沉默了一下，说：“可能也算是一种PTSD吧？”
光精灵听不懂他在将什么，也没追究，刚想跟他解释一下——
“喂！等等！等等我们！你们跑得好快……嗬呼呼——”一阵离嗝屁不远的喘气声从后方传来，纪迟偏了偏脑袋，他变得灵敏的听力足以让他辨别出来者的数量和实力。
哦，就是刚才那群菜鸡，听起来足有七八个人吧？
光精灵很识趣地停下了解释，回头望向那群狼狈的人，问道：“你们是……冒险者？”
“是的，你眼光真准哈哈！我们是来自戈洛斯帝国的冒险者，这是我们第一次来精灵之森，没想到就碰上了这样的灾难。”一个大叔歇了好久才喘过气，用爽朗的语气道，但其中也充斥着浓浓的后怕。
“是么。”光精灵不置可否。
戈洛斯帝国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小国家，国民们穷得可以，哪怕是最有实力的冒险者，都配置不上冒险者们手中的一把宝剑。
更何况，第一次来精灵之森，怎么会知道在发间点缀了几片不起眼的橄榄叶？还在袖子中藏了一把污秽的匕首？
橄榄叶向独角兽示意友好，污秽匕首能在眨眼间重伤独角兽……这些‘小国家的冒险者’还真的对精灵之森‘一点不熟悉’呢。
光精灵友善地笑着，眼眸深处却蕴藏着探究和冰冷。
小伙伴们也很快发现了不对，多米尼克在艾文的遮掩下，将身后淡金纹路的翅膀用木元素染成了普通精灵的翠绿色。
那些自称是冒险者的人不着痕迹打量了他们一眼，此时，其余的光精灵们早已躲藏在暗处，在冒险者面前的，只有纪迟一行小伙伴和光精灵。
像是一支很寻常的冒险队伍。
“你们也是冒险者？还是出来做任务的学生？”最先开口的大叔友善地问他们。
光精灵率先开口：“我们是圣特里帝国的学生，一直在附近寻找解毒草，哪想到就碰上了这样倒霉的事……”
冒险者大叔：“哦？圣特里帝国吗？那是个很强大的国家呀……你们是战斗学院的吗？”
光精灵苦涩一笑：“怎么可能呢，那所学院可是需要特别优秀的才能才可以进去呢。”
“是吗……”大叔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们，漫不经心地说，“我还以为你们跑得这么快，一定经过了很优秀的指导和训练。”
光精灵微笑，淡声回答：“只是逃命练出来的而已。”
“你跟一群弱学生这么客气干吗！”冒险者队伍中终于有人不耐烦了，“喂，你们！那些黑雾到底是怎么弥漫出来的？是不是你们偷偷干了什么？”
光精灵惊讶地眨眨眼睛，有些生气：“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呀？为什么这样问，我们也差点被雾气吞噬了好吗？”
纪迟闻言闭了闭眼睛。
你能装得这么自然我也是很佩服你。
语气不善的是一个小个子弓箭手，他小眼睛转了一圈，在克洛伊和圣珂莉的脸蛋上停留得格外久，然后又落在光精灵背后的纪迟身上。
他冷笑一声：“那这个人是怎么瞎的？你们学院再怎么糟糕，也不至于招收一个废物瞎子吧？”
这句话惹怒了除纪迟外的七个人，周围的气氛瞬间阴沉了一瞬。
纪迟双手搭在光精灵肩膀上，乖巧地笑了笑：“我不小心碰到一颗爆炸果，被毒液弄伤了眼睛，队友们便带着我来这里寻找解毒草治疗。”
这倒是圆上了光精灵之前的谎言，冒险者们信了几分，眼中隐隐的戒备消散了不少。
“哼——”弓箭手冷哼一声，“这么没用，在我们队伍里，早就被扔在林子里喂魔兽了……”
“摩格，闭嘴！”大叔皱着眉喊他的名字。
摩格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小声说：“不就是一群废物吗，也值得你这么小心……实在不行都杀掉就好了吗？”
摩格只是说说而已，他还不舍得杀掉他们呢，这支队伍实力不入眼，但脸蛋都是万里挑一的好看，不论男女卖出去都能挣上不少金币。
大叔其实打的也是这个主意，他假笑着看向他们：“别理摩格，他最近遇上不少烦心事了，看谁都很暴躁……我先替他道个歉，请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大叔见他们没反应，便自来熟地说：“能在广阔的精灵之森遇到同伴是很幸运的事，更何况我们还一起躲避了一场危险，这一定是神的旨意啊！祂一定是希望我们能共同渡过难关！”
大叔笑眯眯：“不然我们组队一起走吧，多一些人也多一些力量！”
纪迟他们还没回答，就被摩格抢着说：“别指望我们会费心保护一群废物，不想死的话跟紧一点……尤其是那个瞎子，你要是敢惹出什么麻烦，我会让你又聋又瞎地死在森林里！”
小伙伴们沉默着，摩格以为他们是害怕了，忍不住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但熟知他们秉性的纪迟知道，后面那群白切黑的黑芝麻流心都要淹过来了喂！
“老大，我们现在去哪儿？森林被这么浓郁的黑暗元素污染了，好不容易抓到的独角兽肯定都没命了……”摩格惋惜地说，“可惜了，那些独角兽可都是极品，还以为能大赚一笔呢！”
大叔思考了一会儿，淡淡地说：“独角兽虽然珍贵，但在精灵之森中还是挺常见的，我们这次可以去探索更为珍贵的宝物。”
摩格眼睛一亮：“哦？是什么？”
大叔一笑，朝那片被黑雾笼罩的密林点了点下巴：“你说，能瞬间污染小半个精灵之森的黑暗物质，会有多少黑暗生物想要呢？”
摩格脸上的兴奋僵了僵，他恐惧地看了眼远处翻涌着还在蔓延的黑雾：“可是……就这样进去会不会太危险了？我们连怎么抵御雾气都不知道。”
大叔笑着摇摇头：“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将那群废物留下来？这可都是难得的实验材料啊！”
摩格满脸钦佩：“不愧是老大！不过能不能留下那两个女孩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样美丽的容貌呢嘿嘿……”
大叔带着些许不屑斜了他一眼，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当然，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毕竟我们可是……队友嘛。”
他们越走越远，自以为交谈声足够小了，却没发现，身后每一双冰冷的眼眸中，都像是在凝视着一具具尸体。

第140章
“要杀了他们吗？小主人？”光精灵轻声问背上的纪迟。
纪迟垂眼沉默了一会儿，长长的黑睫挡住了黯淡的眸光：“不用，等他们动手了再杀也不迟。而且，我们正好也缺少试验材料呢。”
光精灵了然一笑：“您说得对。”
“还有一点……”纪迟想了想，“独角兽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就死亡，它们被捕被困也有我们的一部分责任，我想从他们口中知道独角兽的下落。”
光精灵点点头：“需要我帮忙吗？”
“不必了，”纪迟笑笑，“还有一晚上的时间呢，偷听他们说话也挺有趣的。”
此刻，冒险者们正好讨论到了独角兽的事情。
其中一个五大三粗，眉目凶狠的战士低头和另一个人小声交流：“那些独角兽可是用两个人的命换来的，就这样不要了吗，我们要不要去找找它们的尸体……那可是独角兽啊，就算是尸体也能卖上不少金币！”
他旁边的人同样小声地回答他：“你记得它们的尸体被丢在哪里了吗？摩格就知道瞒着我们，他说不定就是想自己去找……”
战士冷笑一声：“我当然记得，我这个诱饵也差点被摩格杀死在那里，怎么可能会忘记？我悄悄和你说，你不要——”
“你们在说什么？”本来走在他们前面的摩格突然回过头来，小而阴狠的眼睛幽幽地盯着那个战士。
战士背后汗毛直竖，不自在地撇过眼：“没什么……”
摩格看了他很久，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警告：“你逃命后，也别把偷猎者的规矩忘光了，货物的位置，可是比你的生命重要多了。”
战士惊惧地闭上了嘴，不敢再说什么了，
“好了好了。”大叔挡住摩格的目光，在两人间调解道，“太阳要下山了，我们得赶紧找个地方扎营，夜晚的精灵之森可得小心度过啊……”
*
精灵之森的黄昏很美，金色的阳光透过枝叶间隙洒落在密林间，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碎金般的漂浮光点。
但没人会选择驻足欣赏，因为在这片大陆上，大部分的事物都是美丽伴随着危险的——美丽的黄昏之后，紧随而来的就是危险的夜晚。
这支临时组成的十几人的大队伍，已经朝黑雾的相反方向走了很长一段距离。
纪迟他们在行走在队伍中间，被自称是冒险者的这些人，以保护的名义截断了后路。他们前后左右都被这些“好心人”围了起来。
领队的大叔找了一棵高大的椴树攀爬上去，凝眸目测着他们和黑雾之间的距离。
“差不多在这里就可以了。”大叔身手敏捷地跳了下来，拍了拍手掌上的尘灰，“黑雾现在蔓延的速度变慢了，今天晚上它们应该不会蔓延到这里。”
这棵椴树下正好是一片平坦的小空地，是个扎营的好地方。
“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息，你们有带睡袋的对吧？”大叔笑眯眯问纪迟他们。
纪迟他们点头。
大叔说：“那就好，不过只有睡袋可撑不过一晚上……我会安排所有人收集扎营的材料，你们可以一起帮忙吗？”
他们再点头。
大叔笑得很友善：“真好，多谢你们。”
“那就……”大叔观察了一圈他们，“这位金发先生和灰发先生去找点食物，纽因的队伍会负责保护你们的。”
“两位精灵先生和在附近收集木材，红发先生和吉恩在周围巡逻一圈，有异常立刻告知我。”
他看向剩下来的两个人类女孩和黑发瞎子，笑了笑：“你们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美丽的女士和伤患是可以享受到优待的。”
他说得很好听，其实就是将他们挟持在这里，以防其余外出的人逃跑。
克洛伊和圣珂莉接受了这样的安排，她们看了看光精灵背后的纪迟，又看了看队友们，轻轻点头，让他们放宽心。
不过，不用她们表示，队友们也是很安心的，因为就单单克洛伊的一根手指头，都足以碾死这些冒险者。
小可怜纪迟就这样被安排得好好的，乖巧地坐在她们中间，脸上带了些无奈：“也不用这么照顾我……我真的没什么的，明天下午就能看见了。”
圣珂莉在一截倒下来的树干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防水布，遮盖住潮湿的青苔，拉着纪迟坐下，她仔细看了眼纪迟黯淡的瞳孔，说：“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受伤欸。”
纪迟：“……”能不能把你那副幸灾乐祸的语调收起来一下，我还是听得出来的，谢谢了。
克洛伊在一旁点头：“这也是克洛伊第一次见到有东西能伤到你。”
这么说不太严谨，克洛伊想了想，补充道：“除了你自己动手以外。”
圣珂莉惊讶：“自己动手？他还会自残吗？”
克洛伊严肃回忆：“也可以这么说吧。”
圣珂莉满脸复杂看纪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爱好。”
纪迟：“……”这里我待不下去了，狩猎、捡材、巡逻随便一个带上我吧，我就算是摸着，也会完成好的！
“你们在聊些什么呢？”摩格凑过来，脸上带着摸狞笑。
他本来是在椴树上望风，弓箭都还举在手上，可下面只剩下一个瞎子和心动了好久的两个女孩，终于忍不住，将弓箭挂回肩上，跳下树朝他们走去。
摩格毒蛇一样粘腻阴冷的目光在圣珂莉和克洛伊身上扫过，最终选择了坐到克洛伊旁边。
其实他更喜欢金发蓝瞳的姑娘，可不知为何，看似圣洁无垢的圣珂莉隐约带有一种极具压迫的气势，让他本能的不敢接近。
于是，遵循自己的第六感，他选择了那个美丽无害的东方姑娘。
摩格本来还有些遗憾，但越接近克洛伊时，他发现这个姑娘有双黑曜石般透澈的眼眸，还有那花瓣似的红唇和雪白的皮肤，让她看起来就像林间无辜懵懂的白鹿。
摩格眼神狂热起来，他贴着克洛伊坐了下来，左手自然地搭在了她垂在一旁的雪白手背上。
克洛伊察觉到，迅速收回了手，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摩格就触碰到了她的一点皮肤，指尖传来的感受坚硬又冰冷，不像是人类肌肤的触感。
他以为自己出现错觉了，咧嘴一笑：“不好意思，没注意到，没冒犯到你吧？”
克洛伊扫描着他的神色，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人没认出她是个器械。
克洛伊垂下眼，静静摇头。
摩格惊喜地在心底暗笑，这也太单纯好骗了吧！
“诶？你脸上有什么东西？”摩格滴溜溜转了下眼珠，朝克洛伊越凑越近，圆扁的鼻头几乎要贴在了她脸颊边的头发上。
圣珂莉见到他对着克洛伊那副猥琐的模样，眼神冰冷，法杖已经滑出了袖口——
纪迟眨了眨干涩的眼，似乎察觉到什么，他突然站了起来，背着手摸了摸裤子：“咦？这是防水布吗？我感觉我的裤子弄湿了。”
圣珂莉和克洛伊一愣，也同一时间站了起来，条件反射和他做了一样的动作：“没有啊……”
坐湿裤子应该是所有种族都惊惧的事情，她们一时间都没能察觉到这是纪迟的借口。
纪迟：“……”等等，为什么我的队友也如此好骗……
纪迟假笑：“哎呀，抱歉，那可能是来的时候沾上的水。”
马上就要靠到克洛伊身上的摩格一头栽倒，顺着惯性滚到了树干下的腐叶中，身上沾满了粘稠的发酵汁液，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味。
克洛伊见状，缓缓往边上退开了两步，做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摩格快要被气死了，他爬起身，狠狠地瞪着纪迟，暴怒之下甚至取下了背后的弓箭对准了纪迟，咬牙切齿地说：“我说过，不要惹麻烦，不然就一箭杀了你！”
就在他想要拉开弓的同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小心！快躲开——”
摩格转过头，一头伤痕累累的野猪朝他狂奔而来，深黄色的獠牙尖锐锋利，横冲直撞地冲向他。
摩格瞪大了眼，还没来得及往边上闪避，就被野猪一头顶在地面，然后沉重的身体狠狠踩踏着他往前方一跳！
摩格被它踩得内脏都错位破碎了，嘴里喷出一口含着碎片的鲜血，低低哀嚎一声——
咻——一道光刃从艾文法杖中射出，精准地将野猪脑袋切割下来，腥臭的无头尸体从半空中坠落，又砸在没了半条命的摩格身上。
艾文收起法杖，一脸惊慌地跑了过去，蹲下身难过地瞅着摩格：“哎呀，抱歉，那头猪明明已经死了，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挣脱开来……”
半昏迷中的摩格只隐约听到了前半句，觉得这话甚是耳熟，好像前不久有人刚用这种语气向他道过歉……
圣珂莉站在艾文身后，趁着骚乱，手指头轻轻一动，帮他把野猪身上留下光明元素的复苏痕迹抹去，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下一秒，一起回来的大叔就冲了上来，他没有立刻关系摩格的伤势，而是仔细查看了下野猪的身体，并没有在上面发现任何痕迹，心想，是他看错了吗，这头野猪应该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可是没其他疑点，可能确实是一场意外……
他思虑完，这才看向半死不活的摩格，伸手扒了摩格的魔法袋，从里面找出一瓶药剂，对着他的嘴灌了下去，埋怨道：“你不是在树上望风吗？幸好跑来营地的是我们的猎物，要是其他怪物怎么办？”
摩格好不容易才缓了过来，脸色惨白无比，什么绮丽的心思都没有了，他默不作声地爬了起来，看了眼纪迟和艾文，眼中的怨毒丝毫没有掩饰。
大叔叹了一声，接过精灵们收集来的木材，堆成篝火的形状，用打火石点燃起火焰，说：“摩格你继续望风，我来收拾猎物，等烤好了叫你下来吃。”
摩格没说话，阴沉着脸爬回树上，坐在枝杈之间，看了会儿远方，又将目光凉凉地落在纪迟一行人身上。
所有人都回到了营地，小小的空地瞬间忙碌起来了。
林顿找到了空隙，询问圣珂莉刚才发生的事，圣珂莉给他简单描述了一遍。
布兰登、艾文等人的动作凝滞了一瞬，在心底又默默给这群“冒险者”加上了一笔。
林顿也很生气，他看向克洛伊，满腔愤怒在她不解的目光中一下子泄光了。
他颓下肩膀，对克洛伊苦口婆心地说：“克洛伊啊……那个，女孩子有些地方是不能被别人碰的，有人故意想碰你，就要狠狠地揍他！不要害怕！不要留情！”
克洛伊歪了歪脑袋：“我第一次听到这说法，真神奇，那是哪些地方呢？”
林顿瞬间沉默，他张了张嘴，双目无神道：“呵呵，对啊，是哪些地方呢……或许你主人会知道呢……”
纪迟：“……”尼玛的林顿！cue我干什么？！为什么我要负责我同学的生理健康教育啊！
纪迟很用力地用眼神表示愤怒，并向其他小伙伴求助，然而没有一个人理他，都在默默做着自己的事情，动作放得极其轻，生怕被纪瞎子感知到自己在哪里。
你们这些塑料队友！说好的互相帮助呢！
最后还是圣珂莉出马了，仔细给克洛伊普及女孩子的特殊性。
“哦……原来是这样……”克洛伊点点头，她按了按胸口，还是很迷茫，“可是，为什么会有人想碰这里呢？这里是激光口啊，他们不怕手臂被激光灼烧掉吗？”
圣珂莉：“……”
纪迟和他的小伙伴们：“……”
成吧，人形器械能有什么危险呢？这些知识更应该跟觊觎她的人科普一下。
“你们在聊什么呢？快点过来吃晚餐了！”大叔坐在篝火前笑道，手中举着一串喷香的烤肉，朝他们挥了挥，“放松时刻，就让我们来想一想之后的计划吧？”
大叔笑道：“你们接下来想去哪里呢？我记得黑雾附近有个地方长有解毒草，不如我们陪你们一起去找找吧？”
他的笑容在摇曳火光的映射下扭曲起来，原本和蔼的面容看起来莫名狰狞。

第141章
光精灵听了大叔的话，也和他虚与委蛇：“不太好吧，那里太危险了，今天下午躲在你们的保护下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明天再麻烦你们不太好。”
大叔摆摆手，爽朗一笑：“别放在心上！说实话，我们也想去看看黑雾中有没有一些特殊的宝物。我们这次可不能再空手回去了，再没有收获的话，冒险者评级就要降低了……”
大叔露出一抹苦笑，无奈地摇摇头。
光精灵同情地看他：“啊……看来冒险者之间的竞争也很残酷啊。好的吧，那明天就又拜托你们照顾了。”
大叔斜过身子伸长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太棒了！多一分力量，一定就能少一份危险！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顺利抵达黑雾深处！”
光精灵浅笑着点头。
篝火边上的气氛逐渐和谐，所有人都慢慢放松了下来。冒险者们坐在火堆的一侧，纪迟他们坐在树干上，两队人都相安无事地各自交谈。
大叔和旁边冒险者说了个笑话，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他好不容易直起身，看到对面火光下一张张年轻稚嫩的脸庞，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情绪。
他将话题有意无意带到了圣特里帝国上，借此机会问他们：“你们队伍里这么多职业，现在应该上的是综合学院吧？那之前的职业学院是哪个呢？”
艾文眨眨眼，说了个名不经传的小学院。
大叔显然也没听说过这个学院，他点点头：“也是，能上王城那几所职业学院的学生，现在大部分都升到战斗学院了。”
听了他的话，边上有个冒险者冷笑着哼了一声：“那都是与生俱来天赋，他们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注定能上战斗学院……和我们这些拼死奋斗的底层人不一样呢。”
“没错！你看看都是谁是谁在战斗学院啊？什么魔王、伯爵的儿子、精灵王……我要是他们，我也能在战斗学院当个上等人！”
“可不是……”一个召唤师撇撇嘴，“我如果是魔王，早就将恶魔的地盘扩张到天使国度了。所以说，他们除了有天赋，本质还是个废物！”
“哈哈，而且有天赋也得有命享受才行，你看当初那个轰动一时的全系天才，现在多少年没消息了，说不定早已死在魔兽肚子里了。”
冒险者们说道激动处，显然忘记了他们自称来自“戈洛斯帝国”，话语中对圣特里的熟稔程度，比起几个本地人有过之无不及。
大叔笑着听他们酸言酸语，无奈摇头，一丝讥讽不屑被很好地掩盖在了眼瞳之中。
他翻转着手中的烤肉，将烤熟的几串递给纪迟他们：“别听他们胡说，我们趁热吃大餐！”
不巧的是，他手伸出去的方向坐的是克洛伊，她淡淡地看了一眼喷香的肉串，不为所动地拒绝了。
大叔也不生气，他只是笑笑，顺势收回来，放在嘴边大口大口地吃着。
他听到冒险者们对天才的看法还没讨论完，便问这群学生们：“你们呢？你们是怎么看待天才的？”
纪迟坐在那里，接过艾文烤好的肉串，他想了想，说：“在我的家乡有一种说法，比你优秀的人都在努力，你有什么资格不努力呢？”
冒险者们的讨论声瞬间停歇了，他们半张着嘴，转过头呆呆望着纪迟的方向。
这是他们人生中喝道的第一碗鸡汤，听起来总归是心潮澎湃的。
大叔也冷凝了眉眼，沉默思考着这句真理。
纪迟看不到他们的反应，也不妨碍他魔鬼般一笑：“不过，我还是更认可另外一种说法——比你优秀的人都在努力，你努力有什么用呢？”
冒险者们激昂的情绪瞬间被泼了一大瓢冷水，士气一时间极端低迷。
周围所有动静都听不见了，偌大的森林中，只回荡着篝火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小伙伴们敬畏地看了纪迟一眼——不愧是你！
在此之后就没人愿意说话了，大家沉默地吃完晚餐，等大叔安排好守夜轮换顺序，所有人抖开自己的睡袋，找个篝火旁干燥的地面躺下了。
纪迟他们其实有带帐篷，但帐篷是学院配给的，上面明晃晃的战斗学院徽章实在太过明显，他们只能用睡袋凑合一晚上。
不过他们的睡袋质量也非常好，总体来说还是舒适的。
等大部分人都躺下以后，大叔爬上椴树，坐在摩格边上，问他：“下午的伤口还好吗？会影响行动吗？”
摩格拍着胸膛摇头：“小伤而已，喝点药剂就恢复了。”
大叔：“那就好。”
摩格冷眼俯视树下，看着学生们显然昂贵许多的睡袋，挑起唇：“他们的装备都不错啊，就算不是有能力的学生，至少也是些富人的孩子吧？跟我们可真不一样。”
大叔不在意地笑笑：“确实不一样，无法反抗的猎物，总归要被猎人剥皮割肉的。”
大叔不愿在这里说太多话，拍拍摩格的后背：“那你先守上半夜，我去睡一会儿，到时间记得喊我。”
摩格目送他下树、钻到睡袋、呼吸逐渐平稳之时，才松了一口气，他额头上早已布满了冷汗，都是伤口疼痛逼出来的。
摩格轻轻按着自己有些塌陷的胸口，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幸好没被他看出来，不然下一个被抛弃的人就是我了……
*
这是个宁静的夜晚，可能是黑雾吞噬了一半魔兽，又将另一半吓跑的缘故，他们所在的小空地很安全，一整晚都没受到意外惊扰。
所有人都休息得充分，至少表面看起来精神焕发。
大叔摘下几片带着露水的宽大叶子，把篝火的余熄扑灭，又用地上的落叶遮去了燃烧后的灰烬。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小空地已经看不出有人驻留过的痕迹了。
大叔率先在前方带路，对他们说：“今天可能会遇到不少回来观察的魔兽，我们要小心戒备。”
大叔的预测能力很强，他们走向黑雾的途中，确实遇上了不少魔兽，甚至还有一些具有智慧，会主动攻击的植物。
还好它们的等级都没有很高，冒险者们拼一拼命，还可以和它们交战一番，不需要纪迟他们大显身手。
不过，为了让自己队伍看起来弱鸡一点，他们尽量找点事情做。
于是，几场战斗下来，双方都有些狼狈，冒险者们用尽全力地战斗着，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本就受伤的摩格被食人花咬了一口，半截胳膊已然不见踪影。
而纪迟这边也很忙，爱干净的小少爷被队友趁乱糊上了不少泥浆，此时灰头土脸，面沉如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多惨烈的伤害……
其他人也同样，身上没一块干净的地方，经年累月下的小矛盾尽数爆发，好好生死攸关的战斗，被他们玩成了小朋友互相扔泥巴。
结果看起来比冒险队惨多了。
大叔包扎着伤口，不解地看向这群凄凄惨惨的小朋友：“你们……不治疗一下吗？”
艾文冷静地抹了下脸蛋：“没关系……我们不需要药剂，很快就能恢复好的。”
大叔以为他们是药剂用完了，也就不管他们。在他眼里，这些都已经是死人了，没必要给他们使用昂贵的药剂。
大叔抬眼看了看前方：“马上就要进入黑雾的范围了，我刚才捕捉了一只活的森林鼠，我们可以用它探路。”
他腰间不知何时挂着一个藤草编成的小笼子，里面关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鼠。
这种森林鼠胆子非常小，一吓唬它就会无脑乱蹿，不过它跑得很快，一不留神就能跑出视野范围。
他们来到了黑雾面前，这些黑雾非常浓稠，哪怕是最边缘的部分，也像是墨汁一般，在面前卷起舒展。
大叔没敢靠得太近，他半蹲在地上，朝着黑雾的方向掀开了关着森林鼠的笼盖。
森林鼠早就惊吓得不行，瞬间蹿了出去，看也不看地往黑雾中飞奔。
然而，它一沾到黑雾，身体立刻僵直起来，漆黑的小豆眼逐渐变得通红，片刻后竟然还僵硬地转过身，朝大叔扑了过去！
大叔早有戒备，他手腕一抖，匕首从袖中滑落，他闪身躲避森林鼠的攻击，挥起匕首朝它小小的身子一划——
巴掌大的小鼠被拦腰砍断，横截面的肌肉是灰黑色的，一滴血液都没有流出。
不仅如此，森林鼠还没有死，而是用两只前爪奋力在地上抓爬着，朝大叔的方向一寸寸挪来……
大叔看得毛骨悚然，惊道：“这是……亡灵？”
亡灵是一种很难定义生死的种族，它们明明已经死了，却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活动着。
现在的森林鼠就是这个状态，它在进入黑雾的一瞬间就已经死亡，但太过浓郁的黑雾直接改变了它的身体机能，将它转化为亡灵。
艾文和圣珂莉对视了一眼，他们同一时间想到了比恩村。
当初雷泽在的村子，就是因为一个污染源所释放的黑暗元素，而把所有村民都变成了亡灵。
不过黑雾中蕴含的黑暗元素比比恩村浓郁了许多倍，仅仅是在外围，就足以瞬间杀死一只小兽。
大叔没见过这样的现象，他有些退缩了，看向纪迟他们的目光变得不善起来，开始考虑要不要将他们就地杀死，夺走钱财就算了。
艾文装作没看出他的想法，他回头打量着那片黑雾，问光精灵道：“这种黑雾可以用光明元素消融掉吗？就像你们之前做的那样？”
光精灵摇摇头：“不行，黑暗元素的力量已经被释放出来了，它们太纯粹，遇到一点光明元素都会爆炸的。”
“不过，还有一种办法……”光精灵蹙眉思考着。
“什么办法？！”冒险者们睁大眼，扭头望他。
光精灵竖起一根手指：“如果带上独角兽的尖角，或许能庇护我们不受黑雾的侵袭。”
纪迟趴在他背上眨眨眼，无声翘起了唇角。
“我知道哪里有独角兽！”冒险者中的战士立刻喊道！
“吉恩！闭嘴！”摩格朝他吼道！
大叔凉飕飕地瞪了一眼摩格，朝吉恩笑道：“你知道吗？那太好了，你可以带着他们一起去黑雾里找独角兽。”
吉恩脸色顿时一白：“什、什么……为什么是我……”
“吉恩，你应该知道反抗我的下场。”大叔收起笑容，静静看他。
吉恩眼中满是悔意，他看了眼黑雾，脸上露出乞求之色：“老大……我告诉他们位置，让他们进去送死行吗？我可是你的部下啊……”
大叔不为所动，向纪迟他们命令道：“你们，跟着他去找独角兽……不，你们之中派一个人去就行了，要都死在里面也不划算呢。”
大叔彻底撕下了伪装，阴狠笑道：“对了，这个人啊，就由你们自己决定吧。”
林顿假装惊惧地看了他一眼，咬了咬唇：“不……我们不进去了！我们想离开这里！”
大叔冷笑：“太迟了，你们不去也可以，那现在就死在这里吧。”
艾文伸手制止他，冷静地站出来：“等等！我们可以试一试，可我们需要独角兽的位置，如果进去的人回不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沉痛：“我们剩下的人也会去救他们的。”
“你们倒是团结。”大叔见他们这么容易就屈服了，好心情地大笑一声，对吉恩说：“说吧，独角兽的位置到底在哪里？”
吉恩面如死灰，低声说了个位置。
“好的，我们知道了。”圣珂莉记下位置，突然笑了起来，“那就我先进去吧，我绝对是最适合的人了。”
艾文点头分析：“嗯，也可以，你不受暗夜之森黑雾的影响，这些黑雾应该也伤害不到你，不过要是不舒服了马上出来，我们的方法还有很多。”
大叔的笑意僵在嘴角，他疑虑地看向他们陡然放松下来的神情，心中满是不解。
他皱眉道：“你们到底——”
“给我闭嘴。”圣珂莉淡淡扫了他一眼，在他被气势所镇之时，右手轻按在胸口，掌心冒出了一阵血色红光。
【恶魔形态】
暗夜般的黑色如瀑布流淌下来，将璀璨金发一寸寸化为浓黑。她缓缓阖上眼眸，冰晶般透蓝的瞳孔一点点被遮掩住，再次睁开时，是一双冰冷血瞳。
恶魔圣珂莉走到了大叔面前，抬眸看向他，挑起嘴角：“我们到底——怎么了？”
大叔终于知道他心中一直盘旋的不安，和无数次疑神疑鬼的试探来源于哪里了……他面色急剧灰败下来，双手开始颤抖。
全大陆只有一个人，可以自由地在人类和恶魔形态间转化。
她就是前圣特里帝国圣女，现魔王城第一十四世魔王——称号夜莺。

第142章
“冒险者们”沉默了。
他们本就来自圣特里帝国的另一座大城池，又作为一群在律法边缘游走的偷猎者，对帝国的风云变幻自然熟悉入骨。
所以……怎么可能不了解新一世魔王的特征和实力？
昨晚在篝火旁讨论的几个人已经默默噤声，他们打嘴炮的时候骂得比谁都响亮，但直接面对真人时，却吓得像一窝瑟瑟发抖的小羊羔。
而且，只要认出一个来，其余的人就都能对号入座了。
红头发的是伯爵少爷、金头发的是学院首席……还有另外一些拧巴拧巴凑合起来，完全能形成一支横扫大陆，所向披靡的队伍。
圣珂莉站在面无人色的大叔面前，嘴角一翘：“这么大的森林，只派两个人进去探索也不够吧？”
大叔咽了咽口水，颤声道：“那你、你想怎么样……”
圣珂莉抬起白嫩纤细的指头，在他们身上悠悠晃了一圈：“要不你们也再选一个人陪我们进去？”
恶魔一族的心眼都是很小的，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是他们不灭的信念。
大叔倏然回过头，目光从队员的脸上一个个划过，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撇开视线，低下脑袋。
没人愿意送死。
“选不出来吗？”圣珂莉笑着歪了歪脑袋，“拿要不就你保护我一起进去如何？”
“摩格！你跟上他们！”大叔毫不犹豫朝后方吼道。
摩格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大叔，他很早就用光了药剂，失去的半截手臂已经长不出来了，大叔这时推他出去，显然是想抛弃他，让他成为被抛弃在森林中的无数队友之一！
“你不能……”摩格将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他双眼通红，“杰拉尔德，我跟随你十年了……”
大叔看向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轻声说：“那你更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好、好……”摩格定定注视了他一会儿，抬起沉重的步伐，身体摇晃着朝圣珂莉身旁走去。
圣珂莉微笑着在旁看戏，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恶意，看起来像是女魔头反派在逼迫一群小可怜儿。
就在她勾了勾手指，转身朝向黑雾的那一刻——
“杀了他们！”大叔高声怒吼！
常年在刀锋尖起舞的偷猎者们瞬间褪下惊恐的神情，举起手中的武器，朝他们扑了过去！
他们先前的恐惧也不是装出来的，只是他们很明白，在队员完整的当下，是他们最有希望反击的时刻——
亡命之徒最熟悉的，就是以生命为赌注的博弈！
大叔收起那副友善的表情时，眉眼间像是淬满了墨黑的毒汁，他俯下身体，躲在了树下的阴影之中，他的身形逐渐消失在众人视线中，最后在视野中淡出的，是他手中两把淬毒匕首。
与此同时，圣珂莉一点点回过头，摩格已经单手在弦上扣好了箭支，用牙齿使劲拉开，细韧的弓弦将他的嘴唇切割得鲜血淋漓，血液浸满了齿缝间，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头疯狂的野兽。
啪——他松开了牙齿，一颗门牙随着力度崩落。
弓箭朝圣珂莉的脸飞射，眨眼间就触碰在她眉心的肌肤上，然后穿过头颅，飚出一股艳红的血线！
摩格眼中爆出浓烈的惊喜，他连忙再次扣起一支弓箭，但他的牙齿崩落掉一颗，就难以拉住紧绷着的弓弦了。
他急得满头大汗，听到边上传来一声恶魔的低语：“呵，需要我帮忙吗？”
摩格僵住了，他缓缓扭过头去，大喊一声，直接握住箭支朝圣珂莉的头颅刺去：“不可能！你死了！我明明看到你死了！”
眼前“圣珂莉”的头颅再次被捅穿，另一个“圣珂莉”从他身后走了出来，淡然地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尸体：“那可不是真正的我哦，想要杀死我，你得知道真正的我在哪里。”
“啊啊啊！我会找到你！我会杀了你！”摩格心中绷的弦骤然崩溃，开始疯狂地大喊大叫，双目赤红挥舞着弓箭，看得其余偷猎者不寒而栗。
不过很快，他们也没空闲关注别人的情况了，偷猎者们用尽所有肮脏的手段，却连艾文随手撑起的光盾都打不破，他们愈来愈绝望，有些人已经开始规划逃跑的路线——
咔嚓——许久未现身的大叔终于出现了，他出现在光精灵的背后，也同样是在纪迟的背后，他早已看出这个瞎子在队伍中与众不同的地位，所以才有自信来一场赌博——
挟持了瞎子，他们就能够反败为胜！
情绪激荡间，他甚至不小心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他已经得手了，匕首刀刃都插在了……嗯？
大叔看着手中卷曲变形的刀尖，瞳孔震颤，说不出一句话来。
光精灵往后瞥了一眼，笑道：“他都这样骂你了，刚才为什么要阻止我杀了他？”
纪迟浅笑着荡了荡腿，他背后不痛不痒的，大叔造成的伤害连单薄的衬衣都没有划破：“因为有人和我说过，在希望中死去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而我呢，可不给他那样奢侈的体会。”
光精灵眼中带上欣赏，应和道：“你说得没错。”
纪迟这时才微微侧过头，黯淡的墨色瞳孔转到眼角。
明明知道他看不见，大叔还是有种被注视着的强烈感觉，但仔细感受一下，这种注视又显得虚无缥缈……就像是神在平静等待着一条生命的泯灭。
大叔的思绪陡然间清醒了一瞬，他总算明白了眼前这人的真实身份，骇然踉跄后退：“原来是你……你早就回来了……”
他后退的脚跟突然踩到一个圆圆的物体，大叔控制不住身体，向后方倒去，而他的正后方，就是那浓稠的黑雾。
“他跌进黑雾了，没能撑过去，只成为了个最低级的亡灵。”光精灵向纪迟实时转播，“哦，对了，他还是被自己砍断的森林鼠绊倒的，这算不算很倒霉？”
纪迟眨了眨眼睛：“我倒觉得这是必然的，他在河边走了这么多年，鞋子也应该湿掉了。”
光精灵好奇：“这又是什么箴言吗？”
纪迟笑笑不说话。
他们没有在那群偷猎者身上耗费太多的时间，既然打听出了独角兽的位置，就没和他们纠缠太久。
几个人没一会儿就干净利落地将偷猎者杀光了，鲜红的血液流淌了一地，森林立刻安静了许多，只剩下一个低级亡灵在黑雾中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圣珂莉从地上捡起一支豁口铁剑，走进黑雾中，用一剑将亡灵大叔的脑袋削掉，她摘掉他腰间的魔法袋，重新走到了阳光下，抬起手掌翻看了一会儿。
“怎么样？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吗？”艾文早早地就备好了药剂，担忧地递给她。
“拿着，杀死偷猎者的任务积分很高的，我们运气不错。”圣珂莉把魔法袋抛给艾文，顺手接过药剂，喝了一小口，蹙起眉头，“不行，我现在是黑暗生物，对黑暗元素的抗性已经足够高了，但还是有影响，那对你们的伤害就更大了。”
其余人闻言，都沉了脸色，他们见识过光精灵结界内光明的力量，自然不敢小觑黑雾中氤氲的危险，只是没想到的是，他们在黑雾面前会如此束手束脚。
一时间，他们头顶的愁绪比面前翻滚的黑雾还要浓稠。
纪迟不用看就能察觉到他们越来越纠结的情绪，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小少爷的小眼神立刻飘了过来，里边是满满的怨气：“你又这样！纪迟！看我们着急很有意思吗！”
纪迟摸了摸鼻子，心虚笑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回忆起了一件事……”
那是游戏中的一个很小很小的支线任务，却是纪迟死了最多次的地方。原因自然不是出在游戏上，而是纪迟死犟得可以，怎么都不肯用任务道具导致而成的。
支线任务是清理一个boss，这个boss其实一点都不难打，简单到手残脚残的玩家站撸也是可以通关的，但有个前提条件——必须服用一支消除元素影响的药剂。
然而不幸的是，纪迟当初在现实中天天被逼着吃药，没想到在游戏上也躲不过……于是，他的逆反心理呼啦一下就上来了，哪怕被小boss虐出一脸血，也不肯喝一滴药剂。
最终，在死亡了无数次之后，他通关了，没有使用一个任务道具。他极限通关的操作被制作组发现了，录制成视频发到游戏官网上。
那一天，某个奇葩玩家从此走向神坛。
纪迟想起往事就憋不住嘴角上扬，他现在已经放下了很多，所以觉得自己当初的坚持可爱又可笑。
纪迟从魔法袋中取出几瓶任务道具——不，应该是他在这里自己回忆制成的药剂，感叹道：“你们要记得啊——嗑药，也是通关方法之一~”
药剂名称：【元素抗性】
品质：【史诗】
效果：【你对各种元素的抗性提高300%，效果持续6个小时】
艾文将一瓶药剂小心捧在手里，想起了什么，突然皱起眉：“那你之前在光明元素的结界中时怎么不服用它？”
纪迟淡淡一笑，摇头道：“它对我没有效果。”
他确实不能服用这种药剂，因为制作组给了这位太执着的玩家一个特殊的奖励，比如说——永久性的五倍元素抵抗。
大家喝完药剂后，黑雾对他们的影响便在承受范围之内了，不过纪迟炼制的抗性药剂不是很多，几个人平均喝下去，只有短短的四个小时。
其中还不包括光精灵，他站在黑雾之外，出神地望着它们。
凝视了很久，他朝背上的纪迟笑道：“我就不进去了，我是纯粹的光明元素组成，进去后不是他们杀了我，就是我杀了他们，这种事情现在还是尽量避免的好。”
纪迟点点头，从他背上跳了下来，打算物色另一个伙伴趴一趴。
光精灵拉住纪迟的袖子，说：“等一等，我还没实现我的承诺呢，要给你丰富的报酬。”
说实话，纪迟真的不缺那些身外之物，更何况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更是不想算计这些。
光精灵看出了他的想法，笑着说：“我明白你什么都不缺，所以，我将回报你彩色的光明，以及……光之精灵绝对的忠诚。”
光精灵将双手覆盖在纪迟眼上，他闭上了眼睛，周身的光芒越发耀眼，在临近顶峰的时候，陡然黯淡下来——
过了不知多久，光精灵放下了手，他闭着的眼睛没再张开了，他身上的皮肤也没有了光泽。
反倒是纪迟慢慢睁开了眼，他重新恢复的视野清晰无比，而且，除了可以碰到的实体物品，他看到的东西变多了。
小少爷发间燃烧跳跃着的调皮的火元素，吹过的风留下一抹苍青色痕迹，还有露水落下的时候，连接在尾巴上的蓝色线条。
眼前的世界如万花筒一般，鲜艳而美好。
光精灵等他逐渐适应过来之后，哦了一声，向他嘱咐道：“对了，顺便我可以告诉你怎么安抚黑暗精灵。”
“黑暗精灵本来就象征着负面力量，他们不需要被原谅和放松，安抚他们的最佳方式就是——”光精灵露出一个核善的笑容，说道，“往死里揍一顿就好了。”
纪迟：“……”
你才是黑暗精灵吧喂。

第143章
四个小时的时间其实非常有限，他们不得不兵分两路，三个人去找被困住的独角兽，另外三人和纪迟一起去黑暗精灵生活的地方。
多米尼克行走在纪迟身旁，他在进入黑雾中时，已经将辫子上别着的弓取了下来，翠绿的弯弓扣在手指间，发出一阵阵幽幽的荧光。
他凝神扫视着周围的一景一物，从手臂到肩膀的每一寸肌肉都紧紧绷着。
多米尼克一边向前走，一边和纪迟说：“在一切都还没发生之前，光之精灵就是像现在一样，他们善良聪慧又忠诚，所有的精灵们都很喜欢他们，他们就像是春天的阳光，温暖地照耀在精灵之森中。”
“黑暗精灵和他们完全相反，他们贪婪邪恶，想要驱使他们，总要花费很大的代价……”多米尼克摇头叹气，“精灵们不喜欢他们，但也没有不接受他们。因为我们都明白，就像一个人有善良的一面也有黑暗的一面，不管喜不喜欢，总归要接受完整的自己。”
“但是……黑暗精灵的离开是压垮精灵们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精灵们能原谅自私，能原谅贪婪，但绝对不愿原谅背叛。”
多米尼克用弓箭扫开挡在面前的树枝，轻声说：“我现在知道他们不是故意背叛了，可是，他们已经开始怨恨精灵了，我担心……”
多米尼克不安地咬住了下唇，眼中满是忧虑。
纪迟侧眸看了他一眼：“那就试着去让他们原谅你们，谁做错了什么事情，就要付出什么代价，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要我说，你们精灵有些想法也很高高在上啊……都是独立的个体，对一个崇敬爱戴，对另一个偏见颇深，不论换成谁都会不舒服的吧？”圣珂莉也在一旁附和，她厌恶透了“黑暗就是原罪”这一根深蒂固的看法。
一边离不开黑暗，一边肆意诋毁黑暗，不也是荒谬自私的表现？
多米尼克沉默了，复又点点头：“你说得对，一直以来是我们做错了。”
在他说出这句话后的一瞬间，原本就很安静的黑雾森林现在像是死一般的寂静。脚步声，呼吸声，所有微小的声音都不见了，耳朵似乎是聋了一般，捕捉不到任何动静。
布兰登闭了闭眼，从背上取下一柄硕大的宽剑，他双手持剑竖在眼前，双眸冷静地看向前方：“既然已经来了，就互相交流一下各自的难处吧，一直憋在心里，也是会憋出问题来的！”
他高高举起宽剑，光滑如镜的剑身上燃起了一层亮红火焰，自上往下用力朝前方一劈：“斩破黑暗！”
火焰有如实质般朝前方燃烧而去，浓黑的雾气如同扔进火堆的纸页，朝四周扭曲蜷缩——
然后暴露出了一道道站在林间的黑色身影。
暗精灵们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眸中裹着一层翻涌的暗色情绪，很复杂，像是憎恨、怨怼、暴怒糅杂在一起，一看就令人心生寒意。
他们嘲讽地看着多米尼克，冷笑道：“瞧瞧！我们伟大的精灵双生王说了些什么？你的子民们做错了？怎么可能呢？错的难道不一直是我们吗？”
多米尼克抿着唇，后退一步朝他们单膝跪下，右手按在胸膛处，低下头说：“吾愿献上最诚挚的歉意，只求汝之原谅——”
暗精灵们不领情，像是看到精彩的马戏一样，呱呱呱鼓起掌，嘲笑道：“跪得真标准啊！能教教我们吗？等你下次再厌弃我们了，我们也可以跪着试试看呢~”
圣珂莉默默看了他们许久，突然偏过头，低声骂了一句：“妈的，阴阳怪气真的好烦啊。”
纪迟&小少爷：“……”不容易啊，您居然也能体会到这一点。
多米尼克深知他们的敏感易怒，不敢出声反驳，只是静静跪在那里，等着他们平静下来。
但暗精灵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怒骂得越来越厉害。
纪迟叹息一声走上前，弯腰扶起多米尼克，说：“你现在越卑微，他们就越猖狂。想要好好地谈条件，不管是乞求原谅还是付出代价，总要他们听得进去才行。”
纪迟笑着道：“所以光之精灵说得没错啊，这种时候，不需要说太多，往死里揍一顿就好了。多米你先等等，等我安抚好他们，他们都愿意听进去话了，再继续说一些有用的解决方法吧。”
对面的黑暗精灵们理解了很久，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对视一眼，哄的一下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就他那个小身板，想揍我们一顿？还是往死里揍？别逗了呀！”
纪迟看他们笑得满地打滚的样子，也不生气，还饶有兴致地多看了一会儿，才说道：“愚蠢和太过骄傲一样，都是一种负面情绪哦。”
黑暗精灵立马沉下脸色，表情变幻多端，他们冷冷地注视纪迟：“哼，我们只是很好奇，你的底气到底来源于哪里。”
他们说着，振翅朝纪迟乌泱泱地飞了过来，在离他不足百米的时候，他们嗅到了某种气息，恍然大悟：“原来……是祂已经没用到这种地步了啊，竟然舍得将神格送给一个狂妄自大的人类！”
黑暗精灵嘴里明明用的是幸灾乐祸的语气，但他们眼中的暴怒和疯狂还是出卖了他们——不管再怎么对母树不满，祂终究是他们的信仰，绝对不能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类玷污！
纪迟掰了掰手指，眼底也闪过一丝激荡，他终于能理解当年伯爵夫人刚到雪原的兴奋了，圣特里王城繁华是繁华，但没有了酐畅淋漓的战斗，终归还是无趣的。
他侧过脸，对身后的三个小伙伴说：“你们可以退开一些吗？我怕没注意会伤到你们。”
多米尼克皱起眉：“他们可是元素精灵啊，你真的可以……”
他还没说完，就被小少爷和小魔王一人一边抬着胳膊架出去了。
小少爷斜过眼：“你是不是从来没见过他战斗？那你可以好好观摩观摩了，然后就会发现——以前认为的强大存在，现在都是些什么小辣鸡。”
纪迟深呼吸一口气，他单手从背后取下魔剑，魔剑只能挥舞一次，所以纪迟没有将剑鞘脱下，整支剑看起来很是笨重，攻击力也和面板数据天差地别。
不过这并不妨碍纪迟的发挥，他横举着剑，目光锐利如狼。
暗精灵们虽然有时候脑子不太灵光，但还是具备有基本的战斗本能，他们敏锐地察觉到纪迟身上危险的气息，不约而同选择了隐藏在暗处窥伺攻击。
对战士来说，游侠绝对是最麻烦的敌人，没有之一——他们跑得又快，攻击距离又长，就算伤害没有战士和法师那么爆炸，但拉着敌人慢慢刮痧，也是能把对方一点点耗死在战场上的。
所以没有组团的话，战士往往是避着游侠走的。
暗精灵们很清楚自己的优势，他们分散在黑雾笼罩的密林中，从一个个枝杈上方探出脑袋，架着弓箭对准了纪迟毫无遮挡的身体。
他们随手抓来一团浓郁的黑暗元素，手指往后一抚，就形成了一支漆黑锋锐的箭支——
咻咻咻！凝聚着黑暗元素的利剑如暴雨侵盆，在半空中织成一张毫无缝隙的巨网，朝纪迟兜头罩来！
纪迟放缓了呼吸，右手握着魔剑，用肉眼难以观测到的速度，在面前迅速交错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冰封绝域！”
魔剑剑鞘上反射出的冰冷金属光泽停驻在那些流畅的弧线中，无数半圆弧线叠加起来向外扩散，形成一面带着寒意的完整光域！
元素箭支撞在光域上，纷纷顺着力度溃散在黑雾中，但光域去势不减，在张开到一定程度大的时候，又散成凌厉弧光，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暗精灵们脸上瞬间出现惊恐之色！
在他们的认知中，战士几乎都是近战攻击，有极少极少的技能可以让他们的攻击范围增加，不过这个增加也是有依据的，绝不可能像现在一样，简直是反常识的操作！
他们来不及细想，连忙躲到树干之后，妄图让粗壮的枝干抵消剑光的力度。
然而剑光的去势一点都没有减缓，它们像滚烫的刀锋切割黄油一样，毫不费劲地将直径两三米的树干切割开，抵到喉间胸膛的肌肤上。
暗精灵们终于害怕了，疯狂往后逃窜，等退到极其远的距离之后，才心有余悸地回过头，看向慢慢愈合裂口的黑雾。
暗精灵们散开了很远，三三两两散布在密林中，他们警惕地朝原来的方向走回去，小心翼翼地留意周围的风吹草动，以防被战士贴脸输出，那样他们就会陷入极端劣势。
他们太过关注于黑雾中的动静，以至于忽略了脚下路过了无数双血红的眼睛，在监视着每个精灵的一举一动。
“抓到你了，最后的第48、49号同学。”带着低笑的声音从脑后传来，暗精灵头皮一炸，瞬间回身，拉弓就射！
“哦，别做多余的反抗了，远程都伤不了我，近战有什么胜算呢——”这是暗精灵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再后来他们就后脖颈一疼，陷入了昏沉沉的眩晕。
等暗精灵们睁开眼时，他们被一个不落、层层叠叠地捆在一棵大树上。
纪迟就翘着脚，坐在他们面前的一个树墩上，仔细擦着手中剑鞘，他抬起眼：“呦，醒来啦？现在听得进去话吗？”
暗精灵们昏迷一场，显然又忘记了先前体会到的恐惧，他们愤怒地大喊大骂着，成筐成筐的脏话能把森林淹没。
纪迟咔嚓一声将剑鞘扣回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侧头问布兰登：“你母亲通常是怎么让人听话的？我看她似乎很擅长这一点。”
布兰登啊了一声，想起被伯爵夫人支配的恐惧，将同情的目光落在了暗精灵脸上：“这要看是对待士兵还是对待敌人，如果想让敌人闭嘴的话……一般是将他们身上的肉一片片薄薄切下，烤熟之后再堵住他们的嘴。”
“别这么看我，”要是换成几年前的小少爷，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吐一地了，但他现在坚强了许多，只是苦笑道，“兽人也不全是单纯淳朴的，遇到我母亲那种……还是赶紧逃吧。”
暗精灵们听着听着，骂声渐渐停了，面色惨白如纸，默默瞅着纪迟。
纪迟狞笑一下，从游戏背包中选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上面还刻着一个形状可怖的骷髅头，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
在他们惊恐的注视下，手起刀落，砍下了绑缚着他们的藤条。
他将手按在他们身后的大树上，趁着暗精灵惊惧不安的时刻，垂下眼温柔地看着他们，轻声道：“愿以神力，安抚汝以平静。”
暗精灵们脸上的惧怕、愤恨逐渐褪去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安静温暖淌遍全身，他们呆呆望着纪迟，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多少年了，他们已记不清有多少年未曾获得这样的平静了，他们差点就忘记，自己原来也是可以感受到开心和幸福的。
在远处解救独角兽的艾文察觉到光明元素的急速涌入，朝纪迟所在的方向抬起了头，嘴角高高翘起：“他们成功了。”
“我们也成功了。”林顿摸了摸面前独角兽有些黯淡的尖角，换来独角兽一个感激的贴贴，也咧开了嘴角。
笼罩在森林上方的黑雾在迅速消散，最后只留下一层朦朦胧胧的暗色雾纱，轻轻披在广阔的精灵之森上方。
这层雾纱由暗精灵难以释怀的悔恨组成，它们除了不好看以外没有任何影响，只要等到明日温暖的太阳升起，就能将它们完全消失在风与暖阳中。
不久之后，暗精灵在多米尼克的劝说下，扭扭捏捏地同意了回到精灵母树下。
他们斜着眼，一副大爷模样：“这可是你求我们的哦，要记得哦，这是精灵双生王跪求我们，我们才同意的哦！”
多米尼克趁他们不注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纪迟微笑欣赏这“友好”的一幕，随后自然地转过头，墨色瞳仁定在一棵树下的阴影中。
他被光精灵加强的视野可以让他清楚地看到，一个瘦瘦高高，面色苍白的男子隐藏在阴影里，无声凝望着他。
男子见他回望过来，轻轻扬起一抹笑，转过身，留下两句诗谣飘散在风中——
“荆棘丛生，冥河在暗影中流淌。”
“骨海缭绕，深渊在河流后显现。”
“来埋骨之地找我吧，你会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第144章
等纪迟回到精灵母树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只有一弯月亮挂在天边，还被薄薄的黑雾所遮住，原本璀璨烂漫的星河也只剩下一粒粒灰白色的点。
被解救的独角兽们在黑雾中支撑了一晚上，凭借着得天独厚的物种优势才幸存了下来，不过据艾文所说，等找到它们的时候，它们也只剩下一口气了。
被解救的独角兽们兴奋异常，明明自己都快站不起来了，非要载他们跑回去。他们不愿意就各种大吵大闹，难听的叫声吵得纪迟一脸绝望。
这么圣洁的生物怎么能发出那样掉SAN值的声音呢？
纪迟想不通。
最后没办法，还是拗不过独角兽，只能给它们喂了些恢复药剂，慢慢地小跑回到了精灵的村落。
还没等他们走进村落，就见到部落的入口处，站着一抹窈窕纤细的身影。
碧翠丝听到了独角兽踏在落叶上的脚步声，微微侧过脸，一双明亮清澈的翠瞳直直望向他们，身后的翅膀萦绕着点点荧光，像是许多小精灵在上面翩翩起舞。
多米尼克翻身下马，冲到她面前，双手有些颤抖地扶住她的脸：“你感觉怎么样了……碧翠丝？”
碧翠丝抿唇笑着注视着他，踮起脚尖将多米尼克头顶一片落叶摘下：“哥哥还是一点都不在意形象呀，你这样真的能找到共度一生的伴侣么？”
碧翠丝忧愁脸。
多米尼克面无表情地双手扯住她的脸蛋，往旁边一拉：“就你话多。”
碧翠丝扑腾着挣开他的手，揉了揉发红的脸，瞪了他一眼，很快也不和他计较了，边往回走边说：“待会儿不要被吓到了哦——我们精灵族终于再一次团聚了。”
他们行走在通往精灵母树的林间小路上，各种各样从未见过的小妖精从枝头花苞中飞了出来，好奇地躲在叶片后看着他们。
偶尔有光精灵的身影从远方倏然闪过，身后总会跟着一个骂骂咧咧的暗精灵，两只精灵噼里啪啦地互相放箭，看起来声势浩大，却没伤害到任何一瓣柔嫩的花瓣。
这是常人眼中的景象，而在纪迟眼中，他看到了更多更热闹的风景——
风精灵拖着长长的尾巴在树梢间穿梭，去勾搭一滴躺在叶面上不肯动弹的水精灵，火精灵在篝火上热烈舞蹈，冰精灵在远处安静欣赏……
所有的元素精灵都围绕在精灵母树附近，祥和又幸福。
多米尼克也能隐约看见这些元素小精灵，他意识到了什么，呼吸急促起来，走到最后，几乎是飞奔着迎向精灵母树——
他推开一丛遮挡视野的灌木，精灵母树的全貌闯入眼帘。
多米尼克屏住了呼吸，眼睛渐渐湿润——
碧翠丝跟上他的脚步，轻轻握住他微颤的手，弯起眉眼：“是不是很美？这是我们用生命守护的家。”
精灵母树又恢复了原来枝繁叶茂的模样，但不同的是，它的枝叶中开满了无数五光十色的鲜花——象征着水元素的蓝色、火元素的红色、光元素的白色……各种颜色点缀在其间，月光昏暗的晚上都能看出一派欣欣向荣。
多米尼克关注到的不仅有变化巨大的母树，还有母树下纷飞的荧光蝴蝶。
他怔怔道：“那些是……？”
“月光凤尾蝶。”碧翠丝轻声说，“月光落在明净纯澈的水面上，会化作一只脆弱绝美的蝴蝶，它们在月夜起舞，在林间纷飞。”
多米尼克在自己家楼下碰到了学院的任务对象，一时间不知应该惊讶还是喜悦。
“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以前都没有见它们出现过？”多米尼克不解喃喃。
碧翠丝笑着指了指树冠下的精灵泉：“因为平时的月光照不到泉水，而今天的凤尾蝶，是从花朵的光芒中诞生的。”
她抬头温柔地看向母树，母树上的光倒映在她的眼中，灿若星子：“这种凤尾蝶，可是比月光凤尾蝶更要珍贵的存在呢。”
“哦，是吗……”多米尼克舒了一口气，“真好，看来不用再跑一趟任务了。”
碧翠丝瞬间无语地看他，这就是你的全部感想和感动吗哥哥？
今晚的精灵之森热闹异常，精灵母树周围的限制解封了，所有精灵们都能久违地拥抱母树，感受她的每一寸枝桠。
纪迟他们在精灵王宫中享用了美味丰盛的晚餐，然后被碧翠丝邀请来到精灵母树之下。
她闭上眼，双手放在胸口轻声道：“风之精灵啊，倾听我的呼唤，来到我的身旁。”
无数微风穿过密林，穿过灌木，聚拢在他们脚下，风精灵越聚越多，附着在他们的身体发肤上，将他们缓缓托了起来，送往高高的枝杈上方。
精灵母树庞大无比，她的枝杈也像王城的马路一样宽阔，站在上面丝毫不会察觉到自己是在晃荡的半空之中。
林顿新奇地在枝杈上跑来跑去，似乎是又获得了什么灵感，嘴里在嘀嘀咕咕念叨着各种东西。
碧翠丝上前牵住克洛伊和圣珂莉的手，带着她们躺在最前方的枝梢上。
延伸出去的枝梢没有树叶的阻挡，向下可以俯视精灵之森，向上可以观赏开阔的夜景。
碧翠丝躺在枝梢，伸出手指着天空摇摇划拉着：“可惜今天的夜色被黑雾挡住了，不然在这个季节，幸运的话可以看到流星雨呢。”
“是啊。”多米尼克也坐到她们身边，仰头望着天空，眯起眼睛回忆，“她小时候最喜欢躺在这里，看星星坠落，她觉得这是很件浪漫的事情。”
“当然了，你不觉得吗？”碧翠丝回头问他。
多米尼克松松垮垮地耷拉下眼皮，瞥了她一眼，轻哼道：“爬到上面来又冷又累又困的，到底有什么浪漫啊……”
他说得很小声，碧翠丝没听清楚，但并不妨碍她警觉地跳了起来，骑在多米尼克脖子上锤他脑袋，送他满眼乱蹿的金星：“不准说不准说！”
纪迟靠在树干上看他们打闹，嘴角挑起一抹浅浅笑，很快笑意又抿了回去，他在回想在林中碰到的那个神秘男人。
“原来你的外表长这样啊。”他身后传来的缥缈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纪迟回过身，看到了坐在高处的精灵神。
精灵神本在抬头仰望黑雾，祂垂眸看了纪迟一眼，眼中泛起深深笑意。
纪迟想起圆圆现在怪异的模样，无奈地叹口气，他看向精灵神：“你不是被困在树里出不来吗？现在怎么可以出现在外面了？”
精灵神意味不明地一笑：“多亏了你，安抚了精灵们的力量，我才有能力与【控制】对抗。”
纪迟想了想，微蹙起眉：“不对啊，你要是有能力对抗的话，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对抗呢？那时候你的神格还是完整的呢。”
精灵神长叹一声：“因为当时的我徒有幻想，没有挣扎的勇气。而且，【控制】的力量已经越来越弱了，神灵们终于可以摆脱祂们固定的道路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你，纪迟。”
精灵神温柔地看着他。
纪迟猛地发现，他现在越来越少听到“异世之人”这个称谓了，他已经在被神灵承认，被这个世界承认。
纪迟也看着精灵神，他又注意到，精灵神的身体是半透明的，透过祂胸前的衣襟，甚至能看到祂身后飞舞的凤尾蝶。
纪迟上前一步，惊讶道：“你怎么会……你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精灵神对上他焦急的眼神，笑道：“真是个温柔的男孩子呀，不过放心，我不是陨落，我只是消失了一会儿。”
祂的手扶在一旁的枝干上，抬眼看满树繁花：“落叶、开花、结果、枯萎……最后——凝聚成种子，形成生命的轮回。”
“我太累了，想睡一会儿了，希望等我重新睁眼看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它会和我一样，是崭新的呀。”
精灵神朝纪迟笑：“纪迟，能请你再帮我最后一个忙吗？”
纪迟抿唇看祂，不说话。
精灵神知道他是同意了，轻声说：“我会消失很长时间，我最舍不得的，就是那群孩子了。”
精灵神看向满树乱蹿的精灵们，还有躺在枝梢面朝夜空聊天的精灵双生王。
“如果可以的话，能送给他们最后一场流星雨吗？”精灵王右手穿过枝干，从精灵母树深处掏出一截晶莹剔透的芯。
祂将这段芯拉长弯曲，形成一副虚幻华美的弓箭，递给纪迟：“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报酬了，感谢你为我、为精灵族所做的一切。”
纪迟接过它——
名称：【神之弓】
品质：【传说】
武器效果：【待定】
武器描述：【精灵之神用祂的感恩和心脏制成的弓箭，它是自由的，它的形态能力皆来自于你的意念】
【恭喜玩家完成隐藏任务：拯救精灵母树】
【恭喜玩家获得游侠技能】
【lv.max 弓箭所指之处】
精灵神的身体越发透明了，让纪迟回忆起另一个陪伴他很久的身影。
祂们最后都是在浅笑着，抱着对这个世界的美好希望消散。
纪迟攥紧了弓，短促地扔下一句：“等着。”
他双手扒着枝干，脚下几个用力蹬腿，就来到了母树的最顶端。
他站在树干尖端，望着阴沉沉的夜空，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手中的神之弓。
“光精灵&#183;漫天星雨。”
光精灵听到了他的呼唤，都停下了动作，抬头凝望他的方向，然后无数光点从他们身上逸散开，像一条条飘摇的丝带，流向纪迟手中。
光点在纪迟指尖凝聚，凝成了一支简简单单的箭支，搭在晶莹的弓上。
纪迟在松开弓弦的时候快速眨了下眼，掩去眼睫间的一点湿意。
“咦？那是什么？”恢复了视力的碧翠丝看到什么都很新奇，她的目光随着那条很不起眼的光线移动着，看得津津有味。
多米尼克扫了一眼，不甚在意道：“说不定是神听到了你的祈求，送你一颗流星玩玩呢。”
碧翠丝失望：“只是一颗吗？我的愿望是想要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碧翠丝双手拢在嘴边，朝那条光线喊道！
坐在她身后，谁都看不到的精灵神摸了摸碧翠丝的脑袋，无声说：“我们都听到了。”
下一秒光线猛然绽开！从天空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漫漫光点从夜空之上坠落，穿过薄雾的时候，将它们消散成风，整片夜空明净如水洗，恢宏的光雨愈发耀眼！
精灵之森被坠星之雨淹没了，柔和的白光将漆黑森林照耀得有若星海，和夜空遥遥对应，犹如水镜倒映。
碧翠丝目不转睛看着这一片星雨，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一旁的多米尼克也呆住了，他只是逗妹妹玩的，没想到真的看到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景象。
精灵神观察着他们的震惊表情，笑得很开心，抬头对纪迟说：“多谢你了，他们很喜欢。”
纪迟垂下眼看祂，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喜欢吗？”
精灵神一愣。
纪迟朝祂微微笑了起来：“你舍不得他们，他们也一样啊。”
纪迟张开双手，神之弓从他掌心骤然散开，化作十种不同颜色的光芒朝四方散去。
所有精灵们还沉浸在刚才的美景之中，突然感到背上一沉，他们不解地拿下弓箭，发现有一道光不停萦绕在弓箭之上。
“这是什么？”一个精灵不解地摸了摸他弓弦上的红光，红光亲昵地缠上他的手指，形成一支火色箭支。
精灵们似乎明白了，他们对视一眼，举起弓箭，拉开弓弦朝夜空飞射而去。
白色的星雨像是一场序幕，真正令人沉醉的美景此刻才显现。
多米尼克沉默看着灿烂夜空，取下发梢弯弓，搭起一支五彩缤纷的箭，一同朝月亮射去，成为无数繁华坠星中的一朵。
他闭上眼，双手握在胸前：“祝愿母树永远繁荣昌盛，祝愿精灵永远自由幸福。”
精灵神将目光收了回来，璀璨星光化作了满眼不舍，祂飘了起来，在多米尼克额头上印下一吻。
祂在消散前最后望向纪迟，笑得极尽温柔：“谢谢你，我很喜欢。”
一片花瓣从枝头脱落，飘落在精灵泉上，可惜没有一个人发现。

第145章
在精灵之森的最后一夜，所有人睡梦中都是繁华的夜空，以致于早上醒来之时，还有种怅然若失的虚幻感。
纪迟是在一阵喧闹声中被吵醒的，他睁开眼，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迷迷糊糊地意识到，喧闹声是从精灵母树的方向传来的。
他翻了个身，将右手臂搭在眼睛上，食指上一枚弓形戒指冰凉地咯在他脸颊旁，让他的回忆一下子清晰起来。
精灵母树，枯萎了。
他睫毛颤抖着，慢慢眨了下干涩的眼睛。
*
精灵们眉目间还残留着昨夜的愉悦和兴奋，但今天一大早起来，就看到他们的部落秃了好大一片！
原本的精灵母树占据了一大片森林面积，当它陡然消失不见时，这片森林就只剩下光秃秃的草皮，和一汪不知所措的泉水。
精灵们目瞪口呆望着眼前一幕，庞大的母树消失不见踪影，留下原本长在树上的几个精灵宝宝漂在泉水上，震天撼地哇哇大哭着。
纪迟来到精灵泉畔时，是怀着一丝愧疚的心态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向精灵们解释精灵神的去向。
但是，他突然发现，精灵们的表情并没有很悲伤，甚至还带着点诡异的兴奋。
纪迟不解地走到精灵堆里，然后就看到原本精灵母树生长的地方，一颗发了芽的种子颤颤巍巍地暴露在精灵们灼热的视线下，无所遁形。
种子的颜色是一种非常通透的翠绿色，比碧翠丝的瞳孔还要美丽，种子尖端冒出了两片嫩得出水的淡色叶片，在阳光下怯生生地舒展身体。
“哦——你看看它，多么美丽啊~”
“没错！看那粗壮的枝条！肥厚的叶片！它一定能茁壮成长！”
“是啊！它以后一定会比之前的母树更加繁盛！”
纪迟觉得自己就像是误入了哪个生育中心，站在一群奇怪的叔叔阿姨中间，听他们叽叽呱呱地讨论一只八九斤重的白胖宝宝。
柔柔弱弱的小树苗：我也很害怕啊.jpg
多米尼克在一群精灵中看到纪迟，很高兴地招呼他：“纪迟！你醒啦，快来看看我们的母树！”
纪迟心虚：“……我看到了，它这是……”
多米尼克很高兴，眉飞色舞道：“它这是重新生长了！精灵母树的每一次轮回，都会让自己变得更加强盛，我们等了好多好多年，它终于结成种子啦！”
纪迟：“……哈？？？”
纪迟的表情可能过于裂开了，多米尼克似乎是发现了他们想法上的不同，朝他笑道：“这是一件好事哦！枯萎并不是死亡，是森林的一种自然规律，也是生命的自由。”
“枯萎的树化作养料，孕育更强大的生命重现。”
他的眼神中满满都是喜悦，并注意到纪迟面无表情的脸。
妈蛋！纪迟忿忿回身就走！浪费我的感情！
小树苗在一堆厚厚的枯叶中无辜地摇晃身子，尖梢弯了弯，探头望向纪迟离开的方向。
*
离开精灵之森的时候，他们是带着精灵泉畔的凤尾蝶回学院的。虽然不知道它能不能算是月光凤尾蝶，但他们确实没有心思在森林中继续逗留下去了。
“纪迟……要不然换我照顾吧？”艾文坐在独角兽身上，担心地转过头，看着纪迟手中的凤尾蝶。
纪迟已经喂了它们许久，一瓶花蜜没了一小半，凤尾蝶们也被撑到呆滞，停在水晶笼中的小草上，连翅膀都懒得扑腾了。
纪迟回过神，动作自然地将花蜜收了起来，抱着笼子，宛若一只尽职尽责孵蛋的老母鸡：“哦，没事，我来就好。”
艾文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终究没多说什么，和小伙伴们担心地对视一眼。
纪迟的状态不对劲。
从精灵泉内诞生的凤尾蝶果然坚强，它们一路在纪迟的摧残下，仍旧坚挺地活了下去，虽然有点蔫，但总比动不动就死一轮的普通凤尾蝶好多了。
后来是纪迟负责将凤尾蝶交给发布任务的教授。
那个教授是个业界有名的药剂师，他一看凤尾蝶的生存条件，就立马皱起了眉：“这是月光蝶吗？你们这些魔法师可别用伪装魔法欺骗我，后续有问题我一定会和院方举报的！”
纪迟递给他的时候正好在神游，突然被他大声一嚷嚷，迷茫地啊了一声，在教授眼中就是心虚的表现。
教授越发生气了，怀疑道：“你是哪支队伍的？完成不了任务就换一个！学院是想锻炼你们的处事能力，而不是欺诈能力！”
艾文在门口听到里面的争吵声，连忙推门进去，向教授道歉：“抱歉教授，这是我们队完成的任务，请问您是有哪里不满意呢？”
教授看到艾文，愣了一下，神色明显柔和了下来：“哦，是艾文的队伍呀……那就肯定没问题了，但你这个队友怎么傻乎乎的，我也不是故意刁难，他解释清楚不就好了……”
教授嘀嘀咕咕地拿起水晶笼，好奇地逗弄里面懒兮兮的蝴蝶。
艾文趁他沉浸研究中，连忙将纪迟带了出来，苦笑安慰道：“你是不是没注意听他的话？那教授是个急性子，和他打交道态度得非常认真，不然一不小心就会被他骂一顿。”
纪迟摇摇头，示意自己不在意。
艾文又看了他好几眼，轻声说：“你要有什么烦恼的……”
纪迟没怎么听清，隔了一会儿回头看他：“嗯？”
艾文一梗，最终还是垂眸道：“没什么，下午有集体训练课，别忘了参加哦。”
“嗯。”纪迟随意地答应一声。
*
下午，战斗学院北面训练场上，许多导师抱着胳膊站在大理石地面上，严肃地看着学生队伍之间的混战。
今天训练的内容是队伍之间的战斗配合程度，导师们为了增强学生们灵活的应变能力，将学生内定的队伍打散，随机组队进行对战。
纪迟很不幸地匹配到了全都不认识的陌生队友，而和他对战的队伍，却有艾文和圣珂莉的名字。
一个战士导师看到他们惊讶的神情，严声厉喝：“站在你们对面的都是敌人！都打起精神来！和新队友好好配合！不要因为有熟人就心慈手软！”
圣珂莉看到纪迟的脸，扯了扯嘴角：“这还打什么呀？我们直接认输算了。”
艾文无奈一笑：“虽然差得很多，也总该试试吧，这也是个了解差距的好机会。”
即使知道完全没有胜算，他们也同一时间拿出了法杖，对视一眼点点头，圣珂莉准备好了召唤阵，艾文及时担起指挥的责任，和新队友们沟通安排着。
他们俩在学院的威望极高，新队友们直接躺平抱大腿，乖巧得如同鹌鹑。
而纪迟那里就复杂多了，队伍内部为了抢夺领队的角色，几乎现在就打了起来，几个人争得面红耳赤，最终是一个瘦削魔法师争夺成功，高傲地扫视他们。
“那个游侠，你站在最后方全力输出；那个战士你帮他挡着点伤害。”魔法师什么情况都没有了解，一上来就指指点点。
然而那个游侠擅长游走，战士擅长进攻，能力和魔法师的安排相差甚远，他们都不满意地朝魔法师抱怨着，可是他仍旧我行我素。
“配合不就是要按照队伍进行调整吗？只擅长一种作战方式那跟废物有什么两样？”魔法师翻了个白眼，瞅向纪迟，扬着下巴道，“你到底是什么？穿着法袍还带着剑，到底是魔法师还是战士？”
“哼，别又是什么双职业学生……”魔法师翻了个白眼，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酸意，“动不动就双职业，搞得跟已经烂大街了一样……”
纪迟站在最后，没心情和他计较：“随你安排。”
魔法师剩余的讽刺被堵在喉间，不上不下卡得很不开心，他冷冷看了纪迟一眼，嘲道：“那你就进攻吧，记得求求你的队友别打伤你哦。”
号令声响起，两支队伍同一时间行动起来。
战士们冲锋，魔法师们吟唱，召唤者以鲜血为媒介，呼唤一头头怪物加入战场……还有游侠、潜行者，每个人都在尽情释放自己的职业天赋。
艾文将法杖随手一甩，一道光鞭呼啸卷起，顷刻间就将对面抗伤的战士卷了扔出去，暴露出毫无防备的游侠，被潜行靠近的刺客从身后劫持。
艾文站在原地就没动过，他眉头越皱越深，圣珂莉也发现了不对劲，慢慢停止了召唤。
他们都在看着纪迟——在看着眼神空洞，机械性挥舞剑鞘的纪迟。
纪迟此刻就像一个只会举剑抵挡的傀儡，向前一步，格挡，再向前一步，再格挡，行动间毫无灵魂可言。
“你有没有发现……”艾文咬了咬唇说。
“嗯。”圣珂莉点头，她也蹙眉盯着纪迟，“他又遇到什么事了。”
“总觉得他背负了很多啊……”艾文感叹。
“没办法，能力越大，责任也越大，所以有时候，平平凡凡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圣珂莉淡淡道。
“艾文首席！小心——”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临时队友惊恐的大喊声！
艾文抬起眼，只见铺天盖地的金属锥子朝他狠辣袭击而来，尖锐的破空声几乎可以震破耳膜！
艾文面上不显，眼中却划过了一丝轻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偷袭都不值一提。
他一点吟唱都不需要准备，法杖在指尖轻巧地转了几个圈，一轮繁复的魔法阵瞬间在脚下绽放开来——
射在最前方的金属锥已经触碰到了魔法阵的光芒上，没来得及穿透，就溶成一滩粘稠的铁水。
队友们舒了一口气，同时也更加敬畏地看着艾文——这样强大的魔法阵都不需要吟唱，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眼看剩余的金属锥也要前仆后继融化了，偷袭不成功的魔法师面色奇差无比，眼神一飘，迁怒吼道：“纪迟！你到底在干什么！”
陡然间被叫了名字的纪迟猛地睁大双眼，他看到朝艾文和圣珂莉射去的金属锥，眼中怒火燃起，一时间忘记了混乱的队伍匹配——
“风扫落雪。”
他食指上的戒指化作一弯剔透的弓箭，一整扇透明的风箭扣在弦上，朝四面八方射去！
狂风在场地间咆哮着席卷，除了艾文和圣珂莉两人，其余人包括边上的导师们都被卷到了半空中，和北风中飘零的落雪一样，在天上晃晃荡荡好几分钟才坠了下来，晕头转向的不知身在何方。
艾文&圣珂莉：“……”
他俩一时间心情复杂，不知应该高兴还是无奈——纪迟这个痛击队友和裁判的举动，属实有些骚气了。
等狂风平息，导师们轮流着跑到一旁吐了好久，回来朝纪迟怒骂道：“出去出去！你这水平还混在学生里干吗啊！”
拿到了敌我双方MVP的纪迟被无情踢出了队伍，最后场上只剩下了一群晕晕乎乎的人和两个大杀器，结果自然毫无悬念，那个魔法师被艾文撵着痛扁了一顿。
纪迟蹲在训练场边上，出神地看着他们战斗。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兴奋难当的呼喊：“那个同学！那个同学！是我啊！发布月光凤尾蝶委托的教授！”
药剂师教授托着眼镜，气喘吁吁地跑到纪迟身边，说：“嘿！你们抓到的那些凤尾蝶到底是哪里弄来的！实在是太棒了！”
教授一脸梦幻：“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生命旺盛的月光凤尾蝶！你要知道，月光蝶生自黑暗中的光明里，本来是最矛盾脆弱的生命！但你们的那些完全不一样！”
“你知道吗！如果能将它们存在的条件研究清楚，完全探索出光与暗之间相融的奥秘！”教授眼中充满了狂热！
纪迟本来没在意，但听着听着，突然有一道模糊的念头划过脑海。
他愣了一会儿，然后马上从魔法袋中取出纸笔，唰唰唰写了好长一段话，将莎草纸胡乱折了几下，塞到教授手中，急切道：“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待会儿请帮我转交给艾文！谢谢了！”
他说完，一溜烟就跑远了，留下沉浸在兴奋中无法自拔的教授独自等待。
良久，教授也渐渐平静下来，他无聊地打开了那张本就折得不严实的莎草纸，皱眉辨认：“魔王……知识之神……创造之神……”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小声嘀咕，随手将莎草纸折进口袋。

第146章
等战斗学院的训练课结束以后，药剂师教授已经将口袋中的莎草纸忘记了，他拉着艾文兴奋地问了许久，终于套出了特殊凤尾蝶的来源。
教授梦游般回到自己的居所，将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被藏了半天的莎草纸这才晃晃悠悠地从口袋中飘落了下来。
“哦！”教授捡起它愣了一会儿，拍了下脑袋，“我忘记把这个给艾文了！”
他瞧了眼窗外的暮霭沉沉，犹豫着将莎草纸放在门口的置物架上，小声念叨：“这上面又没有约定时间，应该不是急事，就明天再带给艾文吧……”
于是，等到第二天艾文看到纪迟的笔记时，纪迟已经身处大陆的最南方了。
*
魔剑大陆最南方，埋骨之地。
埋骨之地是一片无人居住的灰色地带，大陆上贩卖的地图上只画了个大概的轮廓，轮廓内是完全晦暗的，代表着这里几乎空无一物。
纪迟也是第一次来埋骨之地——不管是在现实世界中，还是在全息游戏里。
这是一片制作组还未开发的游戏地图，玩家对它的了解很有限，只知道它应该是一个阴森恐怖，未成年慎入的地方。
哦对了，它还是大多数亡灵怪物的原产地，常年弥漫着浓郁的死气。
纪迟刚来这里，此时也是两眼一抹黑，他没有任何属于未来玩家的先发优势，所有线索只有两句似是而非的诗谣。
“荆棘丛生，冥河在暗影中流淌。”
“骨海缭绕，深渊在河流后显现。”
纪迟将这两句诗谣翻来覆去咀嚼着，然后生气地抡起魔剑，沉重的剑鞘“梆”的一声打碎了摇摇晃晃走来的骷髅士兵。
我最烦的就是谜语人了！纪迟将脚下滚来滚去的骷髅头踢开，生闷气盘腿坐在一块苍白色的半球形巨石上。
他无视阴森森的雾气中一条条彷徨的影子，托着腮皱眉思考。
诗谣中的第一句话他很熟悉，曾经他有一块名为【暗影河畔的荆棘护符】的传说装备，可惜后来被几个友方小伙伴坑没了。
这枚护符是前锻造之神赫菲斯托斯制成的，巴德当时一眼认出了它，就是因为赫菲斯托斯有和他提到过。
巴德以前有和纪迟提到一嘴关于这个护符的故事。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认出来的那枚护符吗？”巴德有一天突然兴致突起，和纪迟说道，“很久以前，我的学生在锻造之神的手札中见过有关它的描述。”
巴德说着说着，目露向往之色：“你知道吗？器械师的灵感通常来源于他们所见过的景色，所经历的事件，这些都是独一无二的珍宝，也是打造器械必不可少的素材。”
“传说中啊，那枚荆棘护符，就是锻造之神游历到埋骨之地所创造而成的。”巴德一边敲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块，一边和纪迟慢慢说，“他跟随着荆棘，顺着暗影找到了冥河，在那里体会到了生命的不易，便制作出了那枚守护护符。”
巴德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儿，用肩头的毛巾擦了擦汗，长叹道：“真想去见识一下，究竟是怎样一条河流，会带给锻造之神那么深的触动。”
回忆到此为止，纪迟随手捡起脚边的一块骨片，在地上划拉着写下：【暗影 荆棘=冥河】
暗影是什么，荆棘又是什么，纪迟在这两个未知数上打了个圆润的问号。
他抬眼看向平整光秃的埋骨之地，这里没有任何建筑，也找不到一丛植物，只有满地森白的骨骼碎片，和在浓雾中逐渐靠近的不死怪物。
咔嚓咔嚓——
在他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纪迟耳朵一动，敏捷地跳起来，条件反射往边上一闪！
一条细长的白骨尾巴擦着他的脚尖，鞭打在他原来盘坐在的魔兽头骨上，坚硬的头骨瞬间四分五裂，锋利的碎片四处飞溅。
纪迟迅速转过身，和骨龙黑洞洞的白骨眼眶对上了眼。
这是一头lv.60的骨龙，放在大世界已经算是个中高级boss了，但纪迟扫了眼周围，发现它在埋骨之地，也只能算是个周边小怪罢了。
“哇……这个地图难度这么高的吗？制作组不怕被萌新玩家骂死吗？”获得抢先体验新地图名额的纪迟发出一声感叹，给遥远的制作组默默点了一炷香。
不过，这样的难度或许对萌新来讲是个噩梦，但对于又肝又氪脑回路还很神奇的某个神级玩家来说，lv.60和lv.1没什么区别，都是一秒钟就能解决的事情。
一秒钟过后，轰然倒地的骨龙吸引来了不少亡灵的注意，在浓雾中影影绰绰地朝他的方向前进，像死神的阴影逐渐逼来。
纪迟没心情和它们纠缠，抬腿就要换个地方。
但他走着走着，余光扫过崎岖不平的地面，突然顿住脚步，猛地回头望向骨龙被打散的残骸。
苍白色的骨骼残骸不规则地支棱着，一丛丛铺在地面，看起来就像是森白的荆棘丛，给埋骨之地增添了一堆杂乱的标识。
“跟随着荆棘……”纪迟喃喃着走向骨龙残骸，在它周围寻找起来，“顺着暗影……”
他发现了无声的骸骨之下，一片阴影默默地印在地面上。
纪迟抬头望向空中，埋骨之地常年被雾海缭绕，太阳的光线被浓雾打散分离，按常理来说，根本不能清晰地倒映出影子的方向。
纪迟用脚尖蹭了蹭骸骨下浓黑的阴影，愉悦地挑起嘴角：“找到你了。”
接下来的路就没什么困难了，最开始是骨龙嗅到新鲜血液的味道，朝纪迟聚集而来，现在是纪迟看到骨龙的身影，就疯了一样扑了上去，残暴地将它们打成一堆骨片。
在埋骨之地又多了无数片白骨荆棘之后，纪迟总算看到了不远处有一条黑色的河流，像是墨色缎带一样铺在森白的地面上。
纪迟朝河流的方向慢慢走去，越靠越近，河流已然近在眼前，可是听不到一点水流的声音。
“这么快就找到了，看来你也经历了许多啊……”冥河之畔，有个影子一样瘦瘦高高的人背对着他，轻声说道。
纪迟来到他身边，清楚地看到了他黑影下的模样——这是一个右半边脸带着面具的男人，他露出来的苍白左脸显得很年轻，但一双眼中却暗藏着无尽的哀伤。
男人朝纪迟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以为你会和朋友们一起过来。”
纪迟看了他一眼，就将目光重新放回了冥河之上：“拉着自己的朋友来见死神什么的，听着就脑子很有问题的样子啊。”
男人被他逗得一笑，也不惊讶他一早就猜了出来：“你说得没错，我这样的身份，确实不是个好理由。”
“那么，死神大人，您找我来的目的是？”纪迟在河岸边蹲下，伸手想触碰那暗色的河水。
“不要碰它们，那不是美好的东西。”死神先是伸手制止住他的动作，然后才轻声解释，“我找你过来，是想给你我的半个神格。”
他的语调总含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悲伤，如同眼前的冥河，沉默且沉重。
纪迟将爪子缩回怀里，警惕地抬头看他：“虽然我收集神格也不算是个秘密了，但你这么干脆地给我真的可以吗？有什么条件呢？”
“可以给你，不过另外半边神格我放在了一个我也拿不到的地方，你需要自己取得。”死神淡淡笑了一下，然后垂下眼，“至于条件……”
他沉吟一会儿，对着纪迟说：“那就听我讲一个故事吧。”

第147章
“那就听我讲一个故事吧。”死神沿着黑色的河流慢慢地走，轻声说道，“一个有关神与背叛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圣特里王城附近一个不起眼的村庄，有个天使和人类相爱了，生下一个混血的天使。
混血天使刚开始并不是邪恶的，但是他所向往的天使国度并不认可他的血统，果断拒绝了他。
混血天使很难过，他在圣特里帝国刻苦磨炼自己，有一天终于激发了天使血统，成为非常难得的双系魔法师。
天使国度看在他如此勤勉的态度上，仁慈地向他敞开怀抱，将他迎接到云端上的永昼之地。
可是，混血天使并没有因此满足，他越来越憎恨自己不纯正的血统，最后他选择了触碰禁忌魔法，想洗去自己人类的血统。
混血天使背叛了知识之神。
他让邪恶的禁忌魔法在大陆上揭开面纱，无数人看到了一条生命和鲜血铺就而成的捷径，并疯狂地踏上这条捷径。
那段时间，魔剑大陆沉浸在腥风血雨之中，于是，知识之神不得不去另外的时间中寻找解决的答案。
这是第一场背叛。
后来的背叛越来越可怖——
魔王城的恶魔背叛了魔王，让他永远陷入了沉睡。
器械背叛了锻造之神，将祂的神格丢弃，并肆意践踏生命。
北地狼王背叛了兽神，鲜血淋漓的长剑永远伫立在兽神的骸骨之上。
元素精灵们背叛了精灵神，它们不再听从母树的呼唤，冷漠地看着它一点一滴衰竭。
最后的背叛之人是大天使长阿克安吉，他想替代光明神，作为大陆上唯一的神，完全控制整片大陆……
最终，这些神祇都在魔剑大陆上消失了，祂们漠视、离开、死亡，魔剑大陆上的生灵们从此以后再难获得神之眷顾。
死神长长地叹了口气，继续说：“这时候，知识之神回来了，他把过去的时间研究透彻，终于找到了解决这一切的方法——回到一切刚刚开始之前，寻找一位拥有强大灵魂的勇士，将背叛之人斩于剑下。”
“这是一个被人篡改了的故事。”纪迟听完，闭了闭眼睛——这个故事他很熟悉，就是游戏的主线。
死神轻笑：“是啊……从来没有人背叛过我们，只有一个伪冒的神灵，将我们控制在他想看的故事中而已。”
“那么这个故事的结局呢？那位勇士怎么样了？”纪迟问死神。
死神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表情：“故事的结局并不是很完美，勇士只救回了光明神，光明神很感激他，赐予他无上的力量和丰富的奖励，让他能够畅行在辽阔的大陆上。”
哦，就是赐予我满级通关游戏……纪迟在心底翻译道，这可真是豪华的奖励啊。
“那么你呢？”纪迟突然转头看向死神，“你在这故事里又扮演什么角色？谁又背叛了你呢？”
死神摇头：“没有人背叛我，我一直被控制在深渊之下，只是一个记录生死的未亡者而已。”
死神话音刚落，他们终于来到了冥河的尽头，黑色河流的尽头是一条虚无绵延的裂缝，河水无声流入其中，又无声地消失在深不见底的深渊。
“骨海缭绕，深渊在河流后显现……”纪迟站在裂缝旁，稍稍探出了头，深渊幽暗神秘，没有人知道它到底有多深，连光线都难以从中逃出。
黑幽幽的深渊像是能把灵魂都吸引进去，纪迟看了一会儿就觉得不太舒服，抬起眼想继续询问死神。
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他周围的环境完全变化，和之前大不相同——原本贫瘠寂静的埋骨之地，不知何时已然成为了白骨的海洋，一颗颗惨白的、大小形状各异的头骨沉默摆在地上，犹如一座座缠绕死气的墓碑。
纪迟震惊地环顾四周，他在这个世界亲眼看到了不少血腥可怖的尸体，也早已习惯了死亡的气息。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头骨给他带来了许久未曾体会过的惊惧之感，那是从灵魂深处涌出的颤栗。
“这些是……”纪迟喉咙控制不住地发紧，他后退了一步，低声问道。
死神知道他已经反映过来了，点点头认可他的想法：“你猜的没错，这些是在曾经的时间里，死去的反抗之人。”
纪迟嗓子干哑得发疼，他抿紧了唇，后退的脚尖在地上一点，微颤着重新迈向前方。
他站在冥河的尽头，是骨海最中心的位置，整片苍白海洋就围绕着深渊裂缝铺开。
离深渊最近的地方，也是一切刚开始的时候。
纪迟垂着眼睛，仔细凝望着那一颗颗头骨墓碑，每颗头骨顶端都刻有清晰的文字，但由于头骨面积有限，上面只铭刻了亡者的姓名和生亡时间。
他慢慢行走在骨海之中，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熟悉到心惊肉跳的名字。
雷泽、西奥多、克洛伊、赫菲斯托斯、西尔维娅、艾文、圣珂莉、布兰登……所有的头骨寂静整齐地排列着，无声诉说另一个时间点发生的故事。
这些名字重复了很多很多遍，就在纪迟几乎不认得那些字的时候，他终于走到了骨海的最外围。
这里空荡荡的，只有寥寥几个墓碑伫立着。
【赫克里斯】
【未知-魔剑年历1059】
那是兽族文字，纪迟背过手，触碰了一下背后的魔剑。
死神默默跟随在他的身后，一直陪他走到尽头，等到纪迟停下了脚步，才说道：“这是这一次的轮回，你已经救回了太多太多的人，他们已经挣扎出了命运的旋涡，这点我们都应该感谢你。”
纪迟蹲下来轻轻抚摸着兽神的墓碑，祂的头骨看起来像一头巨龙，尽管缩小了无数倍，狰狞的霸气还能感受得到。
纪迟眼睛酸涩，这一路上他都在紧紧绷着自己的情绪：“等……这一切都结束了，你的神格力量可以让他们都活过来吗？”
死神无奈叹息，摇摇头：“神格的力量都是有限的，在这次的轮回中，我已经耗费了大部分力量。”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纪迟。
纪迟低着头，小声说：“你复活了我。”
死神望向不远处一个孤零零的头骨，那枚头骨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遮住了上面的墓志铭：“是啊，这是我第一次复活如此强大的灵魂，我差点用完了我的力量，才将你带来这个世界。”
“不过我赌对了，这个世界一开始就接受了你，你并没有受到很强烈的排斥，大部分力量都保留着……而只要等到神灵们也认可了你，你就能恢复所有的力量。”
死神幽幽地说：“不过这一点，和当初的伪神很像很像，所以我们一直都很担心，你的出现到底是能给我们希望，还是带来更深的绝望。”
纪迟遥遥看了眼自己的墓碑，收回眼神，墨黑的瞳孔中翻涌着各种激荡的情绪：“所以接下来我要怎么获得你的认可？”
死神安静地和他对视：“去取得我的半个神格吧，你应该清楚它在哪里。”
纪迟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犹豫，回过头向深渊跑去——
死神在后方看着他奔赴深渊的背影，低声念叨：“众生平等，光与暗同生。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你能为我们带回来那样的世界吗？”

第148章
纪迟一路奔跑向深渊，从他的位置到深渊的距离并不很长，但一口气混合着难以言状的情绪憋在心头，整个胸腔爆炸般的生疼。
他停在深渊的边上，颤抖着深呼吸，墨色瞳孔和深渊互相凝望着，里面都充满了沉重的情绪。
骨海缭绕，冥河流淌，埋骨之地寂静得没有一点声音，但满地头骨墓碑却在无声诉说着曾经发生过的、轰轰烈烈的反抗。
这回没有谁会阻止纪迟了，他跪在冥河的尽头，将双手缓缓地浸入了静默的黑色河水之中。
冥河水没有实体，没有温度，它们是由执念和回忆组成的，虚无的河水触碰到纪迟的皮肤，就立即融入到他的血肉里。
无数亡者临死前的回忆，顺着纪迟的骨骼涌遍全身。
“我没有！我没有杀死他们！他们抚养我长大，是我所爱的亲人！我只是……我只是想救他们啊……是我错了么？如果我不曾拥有半天使的血统，他们应该能幸福地活下去吧……”
“我会用我的生命守护魔王城，因为这里是最后一个接受我的地方……”
“我从五岁被救回教廷开始，每一天都活在愧疚痛苦之中，我愿将自己燃烧成太阳，温暖世人……可是神父，我这样爱戴您，为什么这一切是个阴谋呢？这么多年来，我真的只是个随时可以抛弃的祭品吗？”
“克洛伊从来没想伤害别人，克洛伊只是不想再一个人了，克洛伊……我想看一看繁华的世界，看一眼就好……”
“娜娜，林顿哥哥保护不了你们了……你们长大后，要离开这个小镇，去外面赚很多很多的金币……”
“雪狼谷守不住了，阿奇，你带着孩子们离开吧……不愿意离开么？也好，我们狼骑士最擅长的就是所向披靡，就让我们驰骋在雪山中死去吧！就是可惜……没能亲眼见到要塞外的世界……”
“下一波兽潮马上就来了，西尔维娅已经战死在兽神的怀抱里，我会秉承她的意志，在雪原上流尽最后一滴血，你们愿意跟随我么？雪原远征军？”
“我愿献出我的生命来呵护您，我的母树啊，您为何还在枯竭？我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悲伤、遗憾、痛苦……熟悉的声音涌入脑海，几乎将纪迟溺毙在无形的冥河之水中，他紧紧按住脖颈大口喘息着，有那么一刻，他像是和亡魂们一起挣扎在泥沼之中，最终绝望地被黑暗吞噬。
“纪迟……”在无尽绝望的情绪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温柔的呼唤，纪迟抬起泪流满面的脸，急切寻找着留念的来源。
那是一朵雪白的小浪花，在河水中短暂地翻腾了一下，就失去了踪迹，不过纪迟还是清晰地感受到了它。
“纪迟，你已经很努力了，感谢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这已经足够了，不论结局如何，你要好好地活下去……”
是兽神的声音，祂当时站在雪峰之巅，看着不远处累成狗，死鱼一般瘫软在狼王身上的纪迟，微微浅笑着。向来锋锐如刀的眼神染上了夕阳的温柔，缥缥缈缈的思绪混在风里，一路落到了冥河之中。
温和的释怀给了纪迟勇气，他将手中剩余的记忆放回冥河中，抬手抹了把脸，侧过头坚定地看向深渊。
“众生平等，光与暗同生。我曾经听过这一句诗谣，好像是在第一节 魔法原理课上。”纪迟轻声说。
死神在他身后不知看了多久，这时才回答：“这不是诗谣，是从前的大陆，是世界的真理。”
“真理……”纪迟垂眸，看着无穷无尽的河水坠入深渊，他慢慢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找到它的。”
“找不到，就去争取，争取不了，就自己创造。”纪迟站起来，双手放松地张开，转身背对着深渊，闭上眼睛向黑暗之中倒去，“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不应该存在设定好的主线。”
死神注视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深渊深处，沉默了很久，叹息一声，也向前踏出一步，消失在无垠黑暗中。
死亡其实是一种慈悲，真正困难的，是挣扎着逃离命运。
而在这个被控制的世界上，每个人都在努力着，坠入深渊，奔赴光明。
*
没有人到达过深渊的尽头，也没有人知道深渊底下究竟是什么，纪迟在黑暗中坠落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一度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突然，边上有道缤纷的亮光浮起，圆圆在他的身旁浮现出身影，缺了一面的球体在朝一个方向急切示意着。
找到了神格吗？纪迟抬眼望去，他的视野被光精灵加强过，瞳孔闪着细碎的光，可以看到面前模糊的景象。
瀑布般坠落的冥河已经落到尽头了，大量的河水汩汩涌入一块黑色的晶体，黑色晶体只有巴掌大小，静静地悬浮在深渊深处，接纳所有亡者的回忆。
纪迟伸出手，将那枚晶体托在掌心上。
最后一枚【生死】神格，无声承载着沉重的思念。
纪迟将魔剑从背上取下，剑鞘缓缓褪开，最后一道丑陋的裂痕赫然显现。
他左手轻轻抚摸过剑身，金色的创造力量带领神格填满了沟壑，魔剑终于变得完整起来，在漆黑的深渊中都能看到它流光四溢的模样。
纪迟得到【生死】神格之后，圆圆也变成了一个完整的球体，七种光芒在球体中闪烁交融，最终绽放成细碎的流光，形成了一颗倒映着星空的圆球。
纪迟捧着完整的魔剑，没再将它收入剑鞘了，因为在获得神格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深渊尽头的模样。深渊的尽头出现了一条刺眼的光线，光线越来越盛，通向一片永昼之地。
同一时间，他的最后一个技能也点亮了。
【恭喜玩家完成隐藏任务：深渊中的光明】
【恭喜玩家获得潜行者技能】
【lv.max 与暗夜同生】
光与暗同生，深渊的尽头，是大陆的至高点——
尤拉之巅。
*
云端的天使国度，尤拉之巅下方。
一个面容苍老的十翼天使抬头望着尤拉之巅上巍峨的神殿，皱紧眉头怒道：“我想见大天使长大人！你没有资格阻拦我！”
拦在他面前的神侍低眉顺眼，温声又坚定地拒绝了他：“很抱歉，天使长阁下，阿克安吉大人正在聆听神谕，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老天使长憋着气，尽量冷静和他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我不能进去，那就你找人通报一下。”
神侍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重复道：“大人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老天使长怒了，他实在太生气了，羽翼上的白羽瞬间炸开：“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神殿里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让我们上去？五年了！天使们已经五年没能踏上尤拉之巅了！大天使长到底在做些什么！”
老天使长越说越生气，要不是尤拉之巅被神之结界包围着，他能现在就强闯上去：“你看看这些年神殿都在下达什么荒谬的决定！莫名其妙的祷告！强迫来的信徒！混乱的秩序！大天使长真的有在思考天使和教廷的未来吗？！”
老天使长的控诉实在太过不留情，神侍冷下了眉眼，幽幽看着他：“阿克安吉大人所做的一切都基于神主的旨意，您这是在质疑吾等伟大的光明神吗？”
神侍唰的一下张开了背后的八扇羽翼，他的身份虽然比老天使长要低一阶，但他因为侍奉在光明神左右，体内的光明元素精粹浓郁，实力并没有比老天使长逊色多少。
老天使长已经忍让很多年了，他这次不想再退缩，也取出法杖和神侍对峙着，尤拉之巅下的气氛一时间箭弩拔张。
就在他们两个即将动手之时，一道虹光贯穿尤拉之巅上方的天空，像一枚陨落的流星，带着万钧之势，直直坠向巍峨的神殿——
老天使长和神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愣怔着长大了嘴，震惊地注视着虹光劈落在神殿穹顶，然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
天使国度，光明神主神殿，崩塌了。
刺目的虹光之中，一道逆光的身影半跪着从地上站起，他站起身，在狼藉废墟之中，一步步走向上方的神座。
“初次见面，可惜就要永别了。”纪迟抬起眼，冷冷地看向被控制在神座之上的男人，轻声说道。

第149章
纪迟终于看清了神座上的男人，他应该和纪迟来自同一个国度，如出一辙的两双黑瞳沉默相望着。
伪神的面容很普通很普通，就像是在小区楼下卖油条的大叔，错过眼就再也不会记得。但他的神态很让人不舒服，高高在上地俯视这个世界，在他眼中似乎没有生命的存在。
伪神打量着纪迟，带着些许不悦和气恼，如同在审视一个无端闯入家中的陌生人。
他皱着眉头，食指在神座扶手上敲了敲：“这就是你来别人世界的态度？做客也要有做客的样子，哦不……我差点忘了，你只是个卑劣的小偷而已。”
男人说的话传到纪迟耳中，是熟悉又陌生的普通话，他像是很久没有运用这种语言了，生硬中还带着浓重的口音。
伪神说完，又仔细地看了眼纪迟，叹息一声放软了语气：“唉，算了，你来这里也没多久，什么都不知道，我就原谅你了。”
“能在这里遇到老乡也不容易，我可以直接让你满级，给你崇高的地位，还有用不完的金币，你就在游戏世界里好好享受就行了。”伪神摆了摆手，一副施舍的样子。
“游戏世界……”纪迟提着剑，在远处漠然看他，“你还是觉得这是个游戏世界啊。”
“当然了。”伪神一脸理所当然。
他眯着眼，从神座上方俯望辽阔的大陆，崇峻的山岳和无际的大海看起来小巧精致，随时都可以放在手掌心把玩的样子，他慢悠悠地说：“这就是我设计开发的游戏，一切当然由我说的算。”
纪迟停住了脚步，倏然抬眼看他：“你……设计开发的？”
纪迟想起了一些上个世界的事。
魔剑网游的创始人其实不怎么出现在公众视野内，据说在设计开发魔剑之前，他只是个不见经传的游戏制作人，一生穷困潦倒默默无闻。
但有一天，他突然设计出了一个神秘美丽的大世界，世界观融洽完整，人物丰满传神……每一个职业、每一种技能都真实得令人如痴如醉……
这个创始人靠着爆火的魔剑登顶游戏界的神坛，但没过多久，他就因为酗酒超速驾驶撞上电线杆而亡，副驾驶上一个被迷晕的小姑娘幸运逃过一劫。
这件事爆出来之后，令众多玩家有些膈应的是，这个小姑娘竟然长了一张和“游戏NPC圣女圣珂莉”八分相似的脸……
纪迟蹙了蹙眉，突然觉得有些反胃。
伪神观察着他的表情，哼笑一声：“怎么，你也是魔剑网游的玩家吗？也是……能练到这么高等级，说不定还是个战力党吧？”
“可惜，我没能继续观赏魔剑网游流行全球的盛况，不过，能在游戏世界中为所欲为，不是更美好的事情吗？”
伪神说着突然攥起了拳头，眼中染上了一丝妒忌和疯狂，他拼命向前探着身体，额头经络都狠狠爆了出来，但还是被死死困在神座之上，丝毫动弹不得！
他眼睛瞪得血红，朝纪迟嘶吼：“这是我的世界！凭什么要把我控制在这里？！我是主角！我是主宰的神！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你就是自由的！”
伪神狂暴地挣扎了一番，渐渐喘着粗气平静了下来，他闭了闭眼，重新看向纪迟，瞳孔中深藏着嫉恨：“……和我说说你在这个世界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他没等纪迟回答就径直说了下去，神色间多了层迷幻般的向往：“圣女应该出生了吧？是不是还是那样温柔又美丽？当初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一点都不害怕了……”
伪神意识到自己多嘴了，他盯着纪迟的目光凉得如同寒冰：“你肯定已经玩过她了吧？呵……有哪个男人能放过那样一个宝贝呢……”
纪迟想起圣珂莉一脸嘲讽的表情和冲天的阴阳怪气，面色很复杂……你在说些什么鬼故事？
见到纪迟沉默的样子，伪神眼球又泛起了赤红，他忍耐着即将暴走的情绪，不再看面前可恨的嘴脸：“算了，你想玩就玩吧，别玩死了就行……到时候我摆脱这见鬼的控制后，我要好好把她洗干净，反正她还是我的……”
纪迟静静地抬眼看他：“我发现，你对这个世界一点都不熟悉呢。你真的是创造者吗？或者说……你只是个卑劣的抄袭者吧？”
伪神沉默了一瞬，随之怪笑起来：“抄袭？将自己的梦境创造出来，怎么能算抄袭呢？而且，只有我梦到过这个世界！我将它创造成了最风靡的游戏！我重生到了游戏之中！它就是我的东西！它所有的一切都由我控制！”
伪神兴奋地振臂高呼，面容诡异地涨红：“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低贱的NPC！他们的命运自然由我来摆布！什么光明神、什么兽神！都应该跪在我的脚下！哦……还有我的圣珂莉……从她祷告的第一声起，我就知道她一定是我的了……”
伪神激动间，并没有控制音量，他怒雷般的高呼声如同神谕降下，整个天使国度都听到了“至高神”最真实的想法。
尤拉之巅下的老天使长面容苍白，和同样面色难看的神侍对视一眼，惊痛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真恶心啊……这就是你们信奉了这么多年的伪神。”嘲讽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天使们回过头，看到了满脸嫌恶的圣珂莉。
圣珂莉最先完成了纪迟托付给她的任务，从圣特里大教堂的地下深处救回了受重伤的阿克安吉，她乘坐伯爵家的传送阵来到天使国度，刚到达这里，就听到了让她恶心到想吐的“告白”。
老天使长来不及生气，他满眼都是圣珂莉旁边虚弱冷漠的阿克安吉，连忙冲上前，双手慌忙挥舞，试图找个地方扶住他。
“大天使长大人……您怎么会伤成这样……”老天使心痛地喃喃出声，但很快反应过来，能将阿克安吉伤到这种程度的，只能是“光明神”了。
老天使长宛若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岁，他悲戚地望着阿克安吉，难过问道：“那我们的神呢，我们的光明神在哪里呢……”
阿克安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他挺直了腰背，将满身创痕掩盖在不再笔挺的制服之下，他展开十二扇纯白羽翼，垂眸看老天使长，轻声说：“连你也忘了么，天使永远不可能拥有第十二扇羽翼，因为它是圣洁的、是永恒的。”
老天使长逐渐睁大了双眼，浑浊的泪静静落了下来，他低声颤抖道：“是啊……您说得没错……我圣洁永恒的光明之神……”
阿克安吉没有回应老天使长，他抬眼看向尤拉之巅，振翅义无反顾地飞了上去。
*
神座之前，纪迟眸色冰冷下来，他不指望这个人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他总算弄清楚了伪神的想法。
作为一个不如意太久的中年男人，伪神误入过一个充满魔法与剑的异世界，在惊慌无措间，他邂逅了一位圣洁美丽的人类少女，少女朝他微微一笑，赐予他温柔的祷告——
后来，他在旁人的钦羡中知道了这位少女名为圣珂莉，是圣特里帝国的圣女。
等伪神从恍惚中过神来，他还是坐在破旧的二手电脑前，手指搭着的键盘上满是油渍，面前还摆着一盒泡胀了的方便面。
之后的几天，伪神浑浑噩噩地在电脑前绘画、建模……然后完成了一副魔剑网游中堪称经典的画面——手持礼杖的圣袍少女从长阶上蜿蜒走下，为信徒们温柔祈祷。
魔剑网游爆火了，伪神靠着复制成功了，他也被成功迷失了双眼，并在一场意外中死去。
然而，在某种方面上，伪神也算是一个极其幸运的男人，他重生到了曾经梦过一次的异世界，而且还重生在了众神齐聚的时代，这次，他拥有了无限的可能——
他将亲手弑杀神明，将这个世界完全拥入怀中，打造成独属于自己的游戏世界！
*
纪迟举起魔剑朝他刺去，冷声道：“你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不是虚假的魔剑网游！”
伪神不闪不避，他在神座上抬起右手，神之结界在尤拉之巅上暴涨开来，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知道又怎么样？我也不是没将它变成过游戏……”
【控制】神格不愧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力量，纪迟像是身陷泥沼之中，一举一动都极为艰难。
伪神看着他挣扎的模样，开心地笑出了声：“你知道吗？我自己做了游戏才发现，这个世界和游戏真的很像很像啊！”
他掰着手指头数着：“职业、技能、等级，还有神格……你知道这些神格在游戏中意味着什么吗？”
伪神哈哈大笑着公布答案：“是控制台的权限啊！魔剑大陆的参数，可不就是这些神格力量决定的吗？”
伪神用左手撑着脑袋，无聊地看着纪迟：“所以，你也只是一个小小的数据而已，有什么资格来违抗手握控制权限的我呢？”
纪迟在重重控制之下，咧开嘴笑了：“这话我很久之前和圆圆说过……很抱歉啊制作人，你的游戏，出bug了！”
纪迟不再试图靠近伪神，他用尽全身力量，将魔剑往控制住伪神的神座投去！
伪神轻蔑地看了眼魔剑，想用领域内的力量将它打落——
“嗯？”他突然皱起眉头发出一声疑问，那支奇怪的剑并不受他的控制，反而向他势不可挡地刺来！
“咔嚓！”魔剑狠狠地劈刺在光华流转的神座之上，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两阵碎裂声相继响起——先是魔剑沿着七道裂痕崩开，七种力量同一时间撞击在神座上，【控制】神格抵挡不住，碎裂开来！
伪神呆呆地站在神座碎片之上，他的【控制】神格没有了，他也不再被控制了。
“哈哈哈哈！”他突然狂笑起来，“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纪迟皱起眉，警惕地看他，伪神没有神格的时候就能将光明神打败，纪迟知道神格并不是他全部的依仗。
伪神张开双臂，享受着久违的自由：“我早就后悔了！就算没有神格，我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
他朝纪迟疯狂地笑：“你知道吗？魔法师有个技能叫做献祭！只要身上有祭品的印记，他们就是我收割力量的奴隶！”
和哈维一起赶来天使国度的艾文正好听到了这句咆哮，脸色猛然一变，嘴唇立即失去了血色：“那些印记是……献祭法阵……”
艾文浑身冰凉，他僵硬地转过头，在他身边有许多满脸忧虑的天使，他们皱了皱眉，疑惑地垂眸看向胸口——
“我的印记亮起来了——好烫！”
“……好难受，为什么我的魔力在流逝？”
“救救我……我不想死……”
艾文的手剧烈颤抖起来，眼前的一幕和他小时候经历的噩梦一模一样，所有人痛苦地哀求着，魔力一缕缕逸散出身体，皮肤褶皱干瘪，再过不久就能成为一具具干瘦的尸体。
“我来救你……我来救你们……”艾文踉跄着跑上前，徒劳打捞着他们的魔力，还试图将自己的魔力传递给他们，但是这些努力都是杯水车薪——天使国度、圣特里帝国、维斯海域、诺斯帝国……所有光明教廷到达过的地方，无数人在痛苦蜷缩着。
他们之间有大魔导师、有圣战士、也有普普通通的平民，魔力、生命力、血肉……所有能转化为力量的东西都在被献祭出去——
“不要……救救他们啊，谁来救救我们啊……”艾文跪在一个小小的天使旁边，无助地往她体内输入魔力，他空洞了眼神，像是回到小时候看过同伴们死亡的时候，缩起身子哽咽哀求着。
哈维温暖的手拍了拍艾文的肩膀，从他身后站了出来，哈维面容严肃，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
他剩下的半个【时间】神格从身体内幽幽浮出，哈维手持法杖，在时间神格上轻轻一点：“时间&#183;凝滞——”
魔剑大陆上的时间凝滞住了，被献祭的人停止了痛苦，他们扭曲的面容凝滞在时光中，暂且摆脱了生命流逝的恐惧。
哈维面前剩余的时间神格在迅速消耗着，它越来越小，等到它完全消失之时，他就不再是神明，也不能再扭转时空了，时间的车轮将永不停息地向前进。
魔王也到达了天使国度，他轻叹一声，上前召唤出半个【规则】神格：“规则&#183;改变——”
他的【规则】神格啪的一声粉粹，魔剑大陆上的规则瞬间被篡改，献祭无法再顺利进行，所有人胸口滚烫的印记渐渐冰凉下来。
精灵族也捧着幼小的母树芽来到尤拉之巅下方，精灵母树的小芽轻轻摆动一下，顶端晶莹剔透的叶片枯萎垂下：“自由&#183;释放——”
被献祭的人突然感到一阵松快，胸口处沉甸甸的压力不见了，铭刻的印记碎裂消失！
“这就是终点么？”在暗处观望的死神轻轻笑了，他抬起苍白的手，从衣服下的骨架中取出半枚黑色晶体，“那我也陪着你们一起疯狂吧。”
他毫不犹豫捏碎了神格：“生死&#183;逆转——”
已经被献祭成功的尸体突然逐渐恢复生机，干瘪的皮肤一点点充盈起来，生命的力量在虚弱的身体中流淌，复活的人缓缓睁开了双眼，不解地摸向胸口。
阿克安吉闭上了眼睛，他漂浮在空中，身后十二扇羽翼绽放无暇光华，而后渐渐脱离身体，化作点点流光：“控制&#183;封印——”
庞大的魔力被封印着难以进入尤拉之巅，完全切断了伪神吸取力量的来源。
伪神得意的表情终于扭曲起来，他咬牙切齿怒吼道：“疯了吗！你们疯了吗？！没有了神格！你们屁都不是！”
他恨恨看向纪迟：“他们凭什么这么帮你！你控制他们了吗？你威胁他们了吗？你想和我抢夺这个世界吗？”
纪迟懒得回答他这么弱智的问题，他架起神之弓，弓弦在指尖扣紧，冰冷的黑暗之箭无情地指向伪神。
伪神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又笑了起来：“呵！你猜猜我最初是怎么从光明神手中拿到神格的？”
“因为啊……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魔法师！”他多年积蓄的力量突然暴涨！连带着刚才吸收的献祭之力，等级瞬间突破了lv.99，还在飞速上涨着——
lv.100…
lv.120…
lv.150…
最后，他的等级停留在了lv.200。
伪神朝纪迟咧嘴一笑：“你现在看得透我的信息吗？你们现在加起来打得过我吗？”
纪迟平静地释放出一支弓箭，黑暗元素凝结成的箭支还没靠近伪神，就被他身上逸散出来的光明魔力融化得一干二净。
纪迟看着他，淡淡地笑了起来：“你一个制作游戏的，怎么会不知道职业之间，从来遵守着1 1>2的定律呢？”
伪神的笑容僵在脸上，皱眉道：“什么？”
纪迟从魔法袋中抓出一把漆黑剧毒的药草，在掌心用力一攥，火焰升腾而起，将它们烤成一团刺鼻的药液，他将毒液甩到伪神脚下，望着毒雾升腾而起，轻声数道：“1……”
接着，他脚底裂开了一个血红的召唤阵，一头庞大无比的九头蛇瞬间盘踞在尤拉之巅上，将纪迟的身影完全遮掩，只留下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声音：“ 1”
伪神找不到他的身影，四处匆忙张望着，他脚下的地面突然震动摇晃起来，神殿的废墟在看不见的力量下吸引到一起，原本用来装饰的黄金在大块大块的石材间融化，将它们依次拼接组装，形成一个遮天蔽日的石制傀儡：“ 1”
伪神不安地抬起头来，他眼角余光剑芒一闪，无数剑光交错着布满了尤拉之巅，稍微碰到一下就是一道深深血痕：“ 1”
“咻咻咻——”伪神听到箭支被射出来的声音，却没找到它们从哪里射来，他仓惶环顾四周，突然心头发凉地察觉到，每一缕阳光、每一丝清风、每一滴水流……之中都有箭支的模样：“ 1”
伪神终于有些害怕了，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他的脚步陷在了一抹漆黑的阴影中，倏然间脚踝一紧，他慌乱低头看脚底，却被一支短匕首抵住了下颌。
纪迟从他脚下的阴影中无声出现在他的背后，将锋利的匕首送入他的脖颈，冷冷道：“再 1……一共六个职业，你说，这能翻几倍呢？”
伪神匆忙退开，捂着鲜血淋漓的脖颈，他现在的血量很厚，纪迟一击之下只削掉了一小截血条——但他心底是混乱的，他害怕了，觉得自己是在面临一支强大无比，配合默契的队伍……
伪神咽了口唾沫，狠厉起眼神，色厉内苒吼道：“没用！什么职业都没用！我是最强大的魔法师！你绝对打不过我！”
他退开很远，专心吟唱起来，浓郁的魔力将他从地面托起，他周身闪烁着各种魔力的颜色，交织错杂着，将明亮的天色染得昏暗起来。
伪神逐渐摊开双手，一枚巨大的魔法球在身前流转爆裂，他低声唱到：“末日、浩劫、洗礼在大地徘徊……世间的劫难，也是——诸神之黄昏！”
吟唱结束，海啸般的魔法以伪神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冲刷着周围的一切，将所经之处的所有事物泯灭成灰！
等这场洗礼结束，尤拉之巅上空空荡荡的，没能看到一个人的身影。
伪神一愣，而后哈哈狂笑了起来：“看看！这就是违抗我的下场！我才是最强大——”
轰——一枚明亮巨大的火球轰然砸在他的脸上，燃烧的效果激发了之前中毒的debuff，伪神眼前景象开始剧烈摇晃着。
纪迟从他的前方走来，颇有些心疼地看着手中几个碎裂的防御装备：“啧，你伤害还蛮高的啊……我叠了快十万的甲，差点被你炸没了。”
伪神听了，脑壳一晕——啥玩意儿？十万的甲？你他妈属乌龟的么？在这人均两百血的魔剑大陆穿十万的甲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纪迟看他站都站不稳的样子，笑了笑：“这么强的技能，CD应该蛮长的吧？”
“那么……就轮到我输出了。”在掌握了六种职业的技能后，纪迟的输出可不是盖的，一路火花带闪电，毫无反抗之力的伪神很快只剩下了一层血皮。
伪神毫无形象地趴在地面，使劲仰起头来看他，愤恨道：“你这样跟我有什么区别！你成为了最强大的人，你想怎么统治这个世界就怎么统治！我敢保证，你最后一定会坐在最高的位置，让他们都俯首称臣！”
伪神朝几个神明的方向嘶吼：“我的力量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你们联手完全可以控制得了我！但你们再不杀死他就来不及了！等他成为真正的神，控制整个世界就来不及了！”
纪迟沉默地看着他，耐心等着他说完，然后才指了指身旁漂浮的圆球，问伪神：“喂，你还记得圆圆吗？”
伪神被他问的一愣：“圆圆是什么鬼东西？你不要想转移视线！”
纪迟奇怪道：“你自己研发的辅助AI，为什么会不知道？”
“这游戏需要什么AI！”伪神皱眉，不耐烦道，“花钱做那没用的东西干吗？！”
纪迟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说：“那我好像知道了。”
他弯下腰，看着形容狼狈的伪神，说：“让我猜猜看——你一直派信徒们寻找着各种神格，是因为它们组合起来，能形成游戏的控制台，对吗？”
伪神被他戳中了心思，警惕看他：“你、你怎么知道！”
纪迟无辜一笑，茶茶地表示：“我不但知道，我还不小心得到了呢~”
伪神气得一梗，目光慌乱地游移着，最后定在了纪迟身旁的圆圆上，那是一枚球形的星空，蕴含着庞大又神秘的力量。
“是它！把它给我！”伪神尖叫着挣扎起来！双目赤红狂热！
纪迟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笑着看他：“你不是说我会成为神吗？你说对了，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我是怎么成为至高神的。”
伪神慌了，连忙朝沉默的神明们大喊：“阻止他啊！快阻止他！抢过控制台，这个世界都就是我们的了！”
神明们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祂们的视线扫过纪迟，垂下眼不说话，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
纪迟在伪神的大吵大闹声中闭上了双眼，双手覆在圆圆身上。
他轻声说：“其实我是想感谢你的，我真的非常喜欢这个游戏……因为，在这个游戏中，每个人都能是操纵自己命运的神明。”
圆圆糯糯的声音久违地响起——
【时间权限已解除】
【规则权限已解除】
【创造权限已解除】
【力量权限已解除】
【自由权限已解除】
【生死权限已解除】
【控制权限已解除】
【世界种子重新生成】
【种族初始化中……】
【技能初始化中……】
【职业初始化中……】
【新世界已准备就绪，是否开始运行？】
纪迟咧开嘴，在伪神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坚定又轻快地说道：“是。”
球形星空消散开来，化作一片璀璨星光，镌刻在亘古的天地之间，留下一丝缥缈余音——
【欢迎来到魔剑大陆】
【很荣幸与您共同谱写，魔法与剑的诗篇！】

第150章 番外一
最后的战斗用的时间不多，但动静不小。
象征着光明和权利的尤拉之巅在浩瀚魔力的涤荡下，已然泯灭成灰——庄严的神座、恢宏的神殿、圣洁的神像，通通都消散在诸神黄昏之中。
尤拉之巅下的天使国度也被波及大半，幸好有几位天使长迅速撑起光明护罩，才让族人们从可怕的魔法余波中幸存下来。
老天使长一直在仰头关注着尤拉之巅上的战斗，脖子僵硬发酸，他眼中的震撼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见阿克安吉落在他身前，冷声吩咐：“从现在开始封锁天使国度，不要让任何人上来，尤其是教廷的人，我之后会给他们一个解释。”
阿克安吉失去了十二扇羽翼，脸色苍白身体无力，不过他的眼瞳前所未有的明亮，像是北地的万年寒冰，融化成一汪清冽的山间泉水。
当了数千年光明神和大天使长，哪怕阿克安吉的身体再虚弱，他的气势也是神圣威严的，老天使长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经低下头，诚挚领命：“是，大天使长……真神。”
老天使长神经紧绷之间，没注意嘴瓢了一下，他愣怔过后惊恐地抬起眼，惴惴不安地看向阿克安吉。
阿克安吉听到那个称呼一点都没生气，反而极其罕见地挑眉微笑起来：“叫我大天使长便好，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神了。”
阿克安吉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搭理呆滞在美颜暴击中的老天使长，朝前方走去。
*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纪迟带着半死不活的伪神从尤拉之巅下来。
伪神软塌塌地被纪迟提在手上，他的血量没剩多少，但精神极端亢奋，神志不清地一直在低声喃喃不可能。
纪迟将他扔在阿克安吉面前，说：“他这些年吸收的力量是一次性的，刚才那一下用得差不多了，再加上他现在还中了毒，已经翻不起什么浪了……那就交给你处置吧。”
阿克安吉垂眸看了他一眼，伪神在他冷漠的注视下，浑浑噩噩打了个哆嗦，飞快地将脖子身子都蜷缩起来。
阿克安吉平静地抬起眸，认真说道：“多谢你，我会和哈维他们讨论如何处置。”
纪迟察觉到往这里赶来的气息，弯起眉眼一笑：“啊是的，他们的怨恨肯定不比你少，毕竟已经轮回了这么多个周目。”
伪神模模糊糊听到几个词，想了好久才回过神来，他瞪大了眼，猛地从地上扑向纪迟：“你说什么？什么周目？”
纪迟惊讶看他：“原来你没有回溯时间的记忆么？也是……要是你也知道一切，今天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伪神死死瞪着纪迟，咬紧了牙伸手想去扯他的腿：“什么回溯时间？！我不知道什么？我为什么不知道，我可是至高无上的神啊！”
纪迟退后一步躲开了他的手，朝阿克安吉歪了歪脑袋。
阿克安吉眼底也透着一丝惊讶和了然：“我也没有那些记忆，不过我的原因应该是神格被夺走大半，抵抗不了哈维的力量，而你——”
他淡淡垂眼瞥了下伪神，直白地说：“当世界和神明都不愿意承认你的时候，你所受到的限制比想象中大多了。”
“不可能！不可能……”伪神蹲在地上，双眼直愣愣的，神经质地咬着手指甲。
哈维和其他神明失去了大部分力量，花了一点时间才来到纪迟身边，他们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伪神，都厌恶地拧起眉头。
“我们的世界，究竟为什么会被一只臭虫糟蹋成这样。”魔王抬起脚想踹伪神一下，但见他那副烂泥般的模样，又嫌恶地向后拢了拢披风。
哈维长长地叹息一声，他抬起手，感受着风和阳光的温度，轻声说：“本来不该是这样的，他本应该是两个世界珍贵的使者，给他们的世界带来幻想和欢乐，给我们的世界带来进步和繁荣……可惜他走错了路，差一点就毁灭了另一个美好的世界。”
“不管怎么说，现在一切都已成定局，他会因此遭受审判，而我们——”哈维摸着光溜溜的脑袋笑了起来，“啊，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放松下来，当一个神明可真难受啊。”
“我就说吧！”锻造之神赫菲斯托斯从一旁冒了出来，矮人短小的身材被天使们的羽翼遮住，直到他自己蹦出来才有人注意到他。
赫菲斯托斯叉着腰，老神在在地感叹：“神格就是个累赘呀！你们早该像我这样，将它托付给有能力的人！”
一直默不作声躲在阴影中的死神凉凉地瞄了下他，冷声道：“你可闭嘴吧，你知道你的神格被夺走多少次了么？我每次时间回溯回来，都在考虑要不要先把你的生命收割算了。”
赫菲斯托斯毫无内疚感地嘿嘿一笑：“可是最后的结果证明，我做出了一个英明而伟大的决策，不是吗？”
他用力张开双臂，闭上眼感受这个世界：“看看，他创造出了一个多么美好的未来！这是我都想象不到的世界！”
这话提醒了在场的其余人，他们同时转头看向纪迟，问道：“你最后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纪迟回想起和世界融合在一起的圆圆，有些不舍笑了起来：“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你们解释……大概就是将这个世界变成一个没有氪金渠道的游戏吧，只要你愿意肝，勇于反抗，所有的资源都会为你敞开。”
神明们不太懂这样的描述，但伪神还是清楚的，他趴在地上，不停地嘀咕：“疯了……这个人绝对疯了……”
纪迟伸出了手，十种元素感应到他的魔力，在他手心交织闪烁。
元素们斑斓的光芒倒映在他的眼底，像是一泓细碎星光，温柔又璀璨，他轻声说：“当然，肯定还会有某些幸运的天才，但规则绝对不会辜负努力的人。”
“它一定会慢慢变好的。”纪迟抬起眼，弯了下嘴角，“希望你们能喜欢。”
*
伪神最后的审判如何，纪迟没有刻意去打听，他知道伪神不会走得舒坦，因为那些神明中不乏小心眼的存在。
不过，他倒是有听说圣珂莉去见了伪神最后一眼——好像是伪神明白自己命不久矣，疯狂地想见一面留恋至今的光明圣女。
圣珂莉想到当时的情况，露出一个熟悉的嘲讽笑容，和小伙伴们描述道：“从尤拉之巅回来后不久，我父亲专门找到了我，问我什么时候有碰到过伪神……”
“我怎么可能记得啊！谁能想到他还会混在难民中接受祷告？我要能知道他是那样的人，早就召唤恶魔当场生啃了他。”
圣珂莉皱了皱脸，眼中带着遗憾：“不过我后悔去见他了，他也当了那么久的神，承受能力怎么能那么低呢？我都没来得及讽刺他几句，怎么就疯了呢……”
布兰登看着圣珂莉脸上真实性的迷惑，心底血泪刷刷直流。
他和艾文苦涩地对视一眼，两人默默捧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个女人永远不会知道，信仰崩塌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纪迟也沉默了，他掩饰性地转头望窗外，略同情地叹了口气。
伪神最后的时光，一定是在疯狂后悔中度过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