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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荼蘼梨花白
作者：电线
内容简介
 男朋友林程难得发挥浪漫细胞在女主角爱吃的冰淇淋里放上求婚戒指。结果囫囵吞冰淇淋的女主被卡得灵魂出壳，还魂到香泽国左相家中，得名云想容。 由于她衔指环而生，身有薄荷香，一出生便能语，知者皆称奇，更引得皇帝瞩目，于她出生之日亲赐婚于太子。不过具有现代人意识的云想容可不管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太子狸猫虽俊美稳重，储君之尊，却不及青梅竹马、文滔武略、又时时听话的小白哥哥，于是精心策划一场落跑新娘。不料，原以为只是儿女情长，却引得天下纷争。邻国更是蠢蠢欲动，而一直疼爱她的小白哥哥，却有不可告人的身世。人称妖王在世的子夏飘雪却对这个人称香草妃子的传奇女子势在必得，难道只是因为她传世的美貌？ 为情所困的云想容以为小白哥哥已死，万念俱灰，诞下麟儿后便香消玉殒，其子也夭折，于是狸猫太子伤心欲绝，一夜白头。 其实云想容并未死去，她被五毒教主所救，其子却被子夏飘雪换走。原来云想容自出生之日起便身有剧毒，而此毒却是子夏飘雪练就绝世武功必得之物。 一直温厚的小白哥哥是西陇国的一国之君。云想容深陷三国国主外加一位无厘头却至纯至真的花翡师傅的情网之中，不知何去何从。几经坎坷，她终于知道自出生之日便定下的缘分是她此生最好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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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缘浅缘深缘由天
我发誓：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不再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誓将淑女进行到底！
夏天为什么一定要那么热！都已经晚上8点了，温度丝毫不降。穿着吊带衫走在热气蒸腾的马路上，我觉得自己是一块菲利牛排正躺在铁板中央吱吱冒烟。对气象学家的“温室效应”我一向嗤之以鼻，“烤箱效应”还差不多！至于那头把我约出来当牛排的家伙——我斜眼看了一下他——那个我谈了三个月零一天的男朋友，实在懒得理会他莫名其妙的亢奋笑脸，我在心里大声诅咒了他一百零八遍！
殷勤的服务生挂着他第一百零八个招牌笑脸把我们领到预定桌位——额滴神啊！明晃晃的蜡烛刺痛我的眼睛，隔着空气灼伤我的皮肤，居然是烛光晚餐！从小到大我幻想过无数次烛光晚餐，但从来没有想过在四十二度的三伏天跟人在露天餐厅“享受”此等待遇！
“安安，喜欢吗？这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surprise！”林程一脸骄傲地向我邀功。
的确是惊天地泣鬼神宇宙霹雳无敌劲爆的surprise！原来非让我打扮正式，并踩着我最憎恨的细高跟凉鞋把脚摧残了近两公里路程，居然就为了这顿该死的烛光晚餐。
我死盯着眼前五根烧得不亦乐乎的蜡烛，一下子哽在那里。
“镇定，镇定！一定要镇定！淑女，淑女！一定要保持淑女！”我在心里默念了十遍之后，才把破口大骂的冲动强硬地压回肚子里。
“我就知道你会惊喜，你会感动。”林程无比自豪地拉着我坐了下来，虔诚又自豪地看着我。这厮，敢情把我的沉默理解成感动了。
我一直认为林程是上天派来毁灭我的恶魔，而且深谙杀人于无形之道。他总是在让我小宇宙呈氢弹爆发趋势的时候，摆出一副童叟无欺的无辜笑脸，硬生生地把我的怒火压进肚子里，最后烂在肚子里，焚烧我自己。而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憋了三个月零一天已经把我这一辈子的耐心全部挥霍一空，终于憋出内伤来了。
我为了避免被蜡烛引燃小宇宙而用光速扫完一桌子菜想要起身走人，这时，林程温柔地握住我的手说：“安安，别急，还有一道甜品。”说完朝立在不远处的服务生轻颔了一下。那个服务生就鬼使神差地端上一杯我的至爱——蜜桃冰激凌。
看来小林子还是识时务的，知道点火以后要灭火。我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操起刚才喝罗宋汤的勺子直接舀了一大口冰激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了下去。我向来奉行不让冰激凌化掉的最佳办法就是用尽可能快的速度把它们全部储藏到肚子里。
瞬间，我看到小林子闪烁期盼的小眼睛突然呈几何基数放大，也就是人们普称为惊恐的眼神，然后眼前一黑……
闷，好闷，喉咙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嗬嗬嗬，咳咳咳……”一阵猛烈的咳嗽后，我感觉有一个物体从喉咙里咳出，一口气总算顺了过来。
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仔细，就听着耳朵边上一阵高分贝女声惊呼：“六小姐活了，六小姐活过来了！六小姐嘴里居然含着指环！”
紧接着，一声柔弱的女声传进我的耳朵：“快，快让我看看。”
我努力睁开眼——这一看差点把我看背过气去，就见一张倒置的古装美女脸放大在我眼前，再放眼望去，好像这是在一个倒立的房间里，一群古装打扮人全部倒立站着，我的神哪！这唱的是哪出戏？难道地球终于失去引力彻底罢工了？还是我终于踏上了外星不归途？
思及此，我吓得闭眼放声哭了起来：“哇哇哇……”天哪！这是我的声音吗？我怎么哭得这么幼齿？
一只冰凉柔软的手抚上我的脸颊，替我擦去眼泪：“乖，不哭，娘在这儿。”我被这句话惊得一下子停止了哭泣，睁开眼来。刚才还倒立的人，现在一下子全正立了，太诡异了！还是刚才那个美女，狭长水灵的凤眼，秀气挺拔的鼻子，薄薄的没有血色的嘴唇，苍白透明的瓜子脸。美女，绝对美女！虽然有些病态，但瑕不掩瑜！
此刻，她正抱着我轻轻摇晃，好嫩的肌肤，我不禁伸手想要触摸。就在我快要触到她的脸时，一个发现让我一下子惊呆了——我的手，好小！天哪！我变成了婴儿了，面前的美女还是我娘。
难怪刚才看人是倒立的，看来生物老师没有欺骗我们的感情。科学研究表明刚出生的婴儿看到的世界是倒立的影像，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大脑启动了自我修改功能，所以就又是正的了。
正当我在回想的时候，一阵咳嗽把我给震了回来：“咳咳……奶娘，把……咳……孩子……咳……抱给……咳……老爷看看。咳咳咳……”古装美女在完成一系列高难度咳嗽后，终于把我重新交给刚才那个软软的怀抱——估计是FCup的，傲视群雌啊！
奶娘抱着我领命而去，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地动山摇之后：“老爷，恭喜您喜得千金！四夫人生了位小姐。小姐出生之时口中还含了枚指环！奴婢以为此乃大吉之兆！”女帕瓦罗蒂一串抑扬顿挫。
就在我琢磨着怎么说服她，做她经纪人，给她开个唱，钞票满天飞的时候，“抱过来，我瞧瞧！”一个威严的男声插了进来扼杀了我飘满￥￥￥的冒泡美梦。哇！这个声音，绝对有磁性，堪比杨宏基他老人家。
于是，我又被二传到另一个怀抱，终于可以顺畅呼吸了。
我深吸了一口空气。氧气在肺部转了一圈，转化为二氧化碳以后从嘴里夺门而出。好可爱的娃娃脸！趁他端详我的时候，我也顺便把他看了一遍——圆润樱红的唇，俊俏挺拔的鼻，深邃清澈的眸，奶油般柔滑的皮肤，看起来19岁上下。这娃真好看，就是表情严肃了些，虽是微笑着，但那眼眸里透着丝丝凉意。不怒而威的气势，令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相爷，六小姐想是有些受凉了，妾身让下人们多取件小毯来，可好？”这时我才发现大厅里坐满了人，刚才说话的是娃娃脸右边的一位少妇（姑且称做少妇A，都叫美女多没新意）。少妇A温婉地欠着身子，从我这个角度，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一片光洁留着美人尖的额头，盘着一个很复杂的发式，上面缀着玛瑙，斜插一只金流苏粉色珍珠钗，古朴不失庄重大方。听她的话估计她是娃娃脸的夫人。娃娃脸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少妇A便唤帕瓦罗蒂奶娘去取毯子。
娃娃脸抱我的手收紧了些，想是怕我着凉。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我这个娃娃脸不大可能做这种体贴人的事情，于是伸手抚着他的脸报以一笑。
我估计娃娃脸可能是我哥，既然我是六小姐，那我哥十九岁左右应该也是正常的，古人真是能生养啊！
“六小姐朝老爷笑了，六小姐定是欢喜爹爹。”少妇A语出惊人！
“嗬！爹？！”我不禁喊了出来，这娃娃居然是我爹。
我的声音听着有些怪，估计是刚出生没长牙齿的缘故，但我一声“爹”就像平地惊雷，炸得全场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娃娃脸先是惊愕地瞪大了眼，继而是奇怪地凝视，后又转为宠溺的笑意。所有这些表情都在一瞬间一气呵成，如果不是我挨得这么近，恐怕看不出他的表情曾经发生过变化。
“六小姐居……居……居然开口说话了！”底下不知道是谁终于还魂，张口就是这样一句。居什么居，我还居里夫人嘞！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本小姐说个字就把你吓得变R&B了，要说句话不得让人诈尸过来啊！
“六小姐出生口衔指环，开口能语！他日必非池中之物，定是大富大贵之命！恭喜相爷，贺喜相爷！”是谁这时候还能这么利落地说话，我不禁闻声望去。只见开口之人足蹬方头黑靴，一身青色锦缎，腰束灰带，手摇折扇，面貌清朗，发髻上扎一青灰发带，一副书生扮相。
“谢方师爷吉言！”娃娃脸伸出手拢住我的小手，一丝温暖随着他的体温传递到我心里。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摆在一旁红木方茶桌上的戒指。
“禀老爷，这指环就是六小姐口中所含。”帕瓦罗蒂取来了毯子，见娃娃脸看戒指，马上邀功似地禀报。
娃娃脸爹爹一手抱着我一手拿起钻戒端详……啊！这戒指……我想起来了——林程神秘兮兮地八成是要向我求婚，把钻戒放在蜜桃冰激凌里想给我个惊喜。没想到我这人向来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用汤勺舀冰激凌一口下肚，估计就是这藏在冰激凌里的戒指把我给噎死，穿越到古代来的，所以说偶像剧害死人哪！不幸中的万幸，听他们的话这个娃娃脸好像是宰相，以后跟着他肯定吃香的喝辣的，衣食无忧……但是，我想我妈，想我爸，还想家里厨房阴暗角落里的小强他们一家啊！
不过，话说回来，小林子这次倒是下了大血本，这个钻戒有够大，撇去指环周围镶嵌的一圈碎钻不计，光中间那颗母钻粗略估计应该有1.5克拉，值钱哪！
“相爷，六小姐想必还没有取名吧？”方师爷道。
娃娃脸爹爹看了钻戒半晌。完了，他不会是想用这个戒指给我命名吧。当年贾宝玉就因为出生的时候口中衔玉，才变成贾宝玉的，该不会给我取个名字叫戒指或者指环什么的吧？比起叫戒指，我宁愿叫“指环王”！
“此指环剔透天成，天地万物皆起于因而终于果，轮环交替，生生不息，有容乃圆，就叫想容，云想容！”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娃娃爹已经徐徐道来。
“好名字”，“相爷好文采”，“祝六小姐福禄双全”……厅中逢迎溜须此起彼伏。
我怎么没有看出这是好名字，明摆着“云想衣裳，花想容”，这“云想容”不就变成非分之想了吗？我抗议地抬头瞪了娃娃爹一眼，可惜他没有看到，他正接过帕瓦罗蒂手上的毯子，然后生硬地把我像包粽子一样打包起来。再看看周围一干人等下巴掉地上的吞鸡蛋表情，我估计他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心里不禁有些微酸的感动。娃娃爹微笑地抱着我轻轻摇晃，那笑容里有父爱，有骄傲，有宠溺，有温暖，有氮，有氧，还有氢……呃，职业病，纯属职业病，学化学学惯了，抓着个东西就喜欢分析化学成分！
不得不承认，娃娃爹不板面孔的时候真的很好看，就像初春的第一缕阳光让整个雪山都因这倾城一笑而融化。
“想容，叫声爹爹。”娃娃爹诱惑我开口。
“爹……”唉，我就是受不了美色的诱惑，反省ing。
“哈哈哈哈哈！好一声爹！云相爷果真好福气！”一声爽朗的男声从厅外传入，声如洪钟，透着自信、狂傲和放肆。娃娃爹闻声，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表情立刻又恢复了刚才初见时古井无波的样子，我不禁猜测来者何人，能在相爷府如此嚣张。
只见来人约而立之年，发色如墨，眉如飞剑，目似朗星，鼻如刀刻，嘴角微翘，身着紫色锦袍，上用银色丝线绣着淡色锦绣花纹，腰束黑色缎带，缎带上别一玲珑镂空玉佩，看不清花纹，足蹬黑面锦靴，通身显示着高贵。
娃娃爹在来人踏入花厅的瞬间抱着我迅速跪下，一下，整厅人跪成一片：“微臣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微臣不知圣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圣上、太子殿下恕罪！”
哇！居然是皇帝！难怪这么嚣张。“爱卿平身，诸位平身，不知者不怪罪，是朕特意不让下人们通报的。今日本欲携太子一同出宫查访民情，谁知刚走到云相爷府门口，就听闻相爷喜获千金，且令千金口衔指环降生，如此喜事，朕定要登门道贺！”
“圣上登门道贺，微臣实是不敢当，微臣不过得一小女，不足为外人道。”
“云相爷若不敢当，放眼此天下便无人敢当了，今日倒是来得齐全，文武百官朕看有半数做客相爷府上。”语毕，皇上大步踏至花厅首座端坐下来，眼睛微眯，寒光迸射，扫了一圈厅内众人。
“诸位大人与微臣正在商讨北方旱情的对策。”娃娃爹抱着我不紧不慢地回复。皇上闻言，不语，端起手边青瓷茶碗，低头吹了吹，缓缓地品了口茶
这时，我才发现这黑压压一厅人果真大部分身着官服。个个低眉顺眼立于两旁，噤若寒蝉。有什么猫儿腻？不就是个皇帝嘛，至于这么可怕吗？看来只有我这个“无齿”之徒来打破沉默了，“阿嚏！”我抽抽鼻子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喷嚏。
“哈哈！想必这就是云相爷刚得的指环千金吧？抱来朕瞧瞧。”
“是。”想必是太监，把我从娃娃爹手中接过，躬身抱到皇上面前。
“嗯，美目顾盼，颊似晚霞，云爱卿此女将来必是倾城之姿啊！”据我所知，所有小孩刚生出来都跟个面团似的，怎么就看出倾城之姿了？
“谢圣上夸赞。”娃娃爹鞠了一躬，语气平淡，听不出起伏。
“让朕抱抱。”皇上从太监手里接过我抱入怀中，看来我真是做排球的命，一生下来就被人传来传去。
“朕才刚听见有人喊爹，可是这娃娃喊的？”皇上研究地看着我。我研究着他的眉毛。
“正是小女！”娃娃爹的语气听得出些许为人父的骄傲。
“哦……”皇上玩味地看了我一眼，天哪！他不会把我当成妖怪了吧？看来我得管好自己这张小嘴了！
“可有名字？”
“回禀圣上，小女名唤云想容。”
“想容？好名字！这刚出世的娃娃竟能言语，朕倒是闻所未闻。来，想容，说句话来朕听听。”
完了，这下糟了，说什么好？我盯着他发愣，在场所有人都盯着我，能不能装傻充愣？反正刚出世的孩子没有义务能听懂大人的话，眼观鼻，鼻观心，我奉送了一记傻笑。
疼！哪个混账在掐我？一扭头只见刚才抱着我的太监着急地掐着我的屁屁，不打算松手的样子，再看看皇上，一脸期盼的样子，好像我不开口，他就打算让时间静止在这里。
唉，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歹命啊！这下出名了，看来只有开口了。
“爹！”
所有人闻言都惊恐地看着我！看什么看，为了挽救我的屁屁，我只有开口说话，但是为了不被皇上当成妖怪，又不能多说话，所以干脆装傻，从头至尾只用一个字，这样应该可以和妖孽撇清关系了吧！
“微臣请皇上恕罪，臣女年幼无知，出言不当，万望皇上海涵。”娃娃爹撩起衣裳下摆下跪，家丁也纷纷下跪，只有大臣们都惶恐地立着。
“哈哈哈！爱卿平身，何罪之有？想容这一声叫唤倒甚是合了朕的心意。”
娃娃爹站起身来，脸上扫过一缕阴沉之气，低眉站在一边。他生气了？为什么呢？皇上的话里有什么玄机？
“太子今年已满十岁，朕与皇后正愁为太子立妃之事，看来想容甚得朕意，一句‘爹’倒是为朕解了这燃眉之急。云爱卿以为如何？”
这皇上也太疯狂了，我才出生耶！这个世界这么美好，将来还有大把美男等着来诱惑我，这么早就把我标上所有格，这不是让我的人生彻底失去目标，生活彻底坠入黑暗了嘛！太邪恶了！
娃娃爹眉头一松，既而又稍微皱了皱，“微臣以为不妥，太子妃将来乃一国之母，母仪天下。事关国体，臣女尚幼，恐将来容貌德行不足以与太子殿下匹配，有损国体，望陛下三思。”
“爱卿过谦了，云丞相之女，大家闺秀，朕意已决，云爱卿无需推让！太子、云爱卿、云想容听旨——”
“封宰相云水昕之六女云想容为太子肇黎茂之正妃，钦此！”
“臣！（儿臣！）领旨谢恩！”
“平身。”
“皇上英明！恭贺太子、太子妃！”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附和之声。
封建社会害死人哪！完全不征求当事人的意见。我才不要当太子妃，进了宫肯定完全没有自由可言，太子肯定不会允许自己的老婆红杏出墙的！（谁都不能容忍自己的老婆红杏出墙，好不好=_=！）我的未来，我的美男们啊！我就这样活生生被无视了……哎，世风不今啊！
“黎茂，来，看看你的太子妃，想容！”黎茂？我还狸猫嘞！果真是狸猫换太子啊！谁取的名字？这丫太有才了！
可耻的皇上坐在太师椅上抱着我召唤他们家狸猫过来参观我。
一眼撞进一双邪媚上翘的丹凤眼里，飞剑入鬓眉，拢秀俊挺鼻，深刻的人中，殷红薄情唇，光洁微褐的皮肤，下巴骄傲地略微上翘，仿佛在向人昭示不容触犯的皇室威严。
“儿臣谢父皇赐婚！”但那不屑的眼神和紧抿的嘴唇表明他心口不一。
哼！不就是一个十岁的小P孩嘛，要不是看在你将来有百分之九十九概率发展成美男的大好前景，我立马把你给休了，看在作者的分上，暂时把你定为我的太子妃（咳咳，指正一下，你才是他的太子妃，他是太子！）
“黎茂，你抱抱想容。”
“儿臣遵旨！”狸猫僵硬地一把接过我，完全不知道要怜香惜玉，有待改正。
“朕今日就将这龙凤玲珑滴血玉佩赐予太子妃。”说完，皇上解下腰带上的玉佩放入我怀里，一阵温热立即从玉佩上传递过来。
“微臣替太子妃领旨谢恩！”
“此玉乃先皇之遗物，冷暖一对，冷玉凤求凰，暖玉凰求凤。太子持冷玉，太子妃持暖玉，今后夫妻和睦，也不枉朕一番心意。”
看来这玉佩很值钱，我立刻两眼放光，这时狸猫正好用膀胱，错了，是用旁光扫了我一眼，那不屑的眼神仿佛读懂了我的爱财心切。
“微臣谢主隆恩！（儿臣谨遵父命！）”
“特准许太子妃十岁前居于云相府，十岁中秋月圆之日入宫与太子完婚，及笄之日圆房！”
“微臣领旨，谢主隆恩！（儿臣遵旨！）”哎，跟皇上对话就是麻烦！
“微臣亦将此指环奉予太子，此指环乃容儿出生之时所衔之物，宝石晶莹剔透，想来必是祥物，佑太子左右！”心痛啊！娃娃爹居然把我用生命换来的钻戒给了那狸猫。
“谢云丞相！”那瘪三居然面不改色目无表情地收了下来，收完还看了我一眼，估计是得意和示威。
穿越之教训：爹是不能乱叫滴，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从此，我的太子妃生活就此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第二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1
好湿，下雨了吗？好痒，什么东西，软软的。
睁开矇眬的睡眼，一张稚嫩可爱的脸放大在我面前，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轻轻刷过我的脸颊，晶亮清澈的眼睛兴奋地紧盯着我，柔嫩Q滑的喜之郎牌樱桃果冻唇微微嘟起，并努力地在用口水糊着我的脸，我的哥德巴赫啊！怎么又是口水醒梦大法。
“娘，快看！妹妹醒了耶，妹妹好可爱哦！”罪魁祸首云思儒没有一丝愧疚，还无比兴奋地拉着姑姑参观我的惨象。
云思儒是我表哥，长我四岁，是我爹爹堂妹的独子。我爹的这个堂妹初嫁三个月时，丈夫便过世了，留下遗腹子，爹爹怜他母子二人孤苦无依，便接他们到云府长住。爹爹有四房妻妾，育有六女，仅有三女存活，其他均早年夭折，人丁稀薄，遂将其堂妹之子过继了来，更名“云思儒”。
而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娃娃爹其实已经二十有六了，跟我当初猜测的十九岁相去甚远。
云家早年从商，靠贩售香料起家，早先只是一般商户人家，至我爹曾祖父辈始发迹，逐渐垄断全国香料行当。爹爹自幼不好商贾，只好习文，学而优则仕，十五岁时便在殿试中一举夺魁，从此平步青云，二十岁便任左相，权倾天下。
此国名唤“香泽国”，因其水路纵横（类似威尼斯，出门交通工具皆为船），盛产香料、水果、蜂蜜而得名。当今圣上姓“肇”，下设文武百官，有左右二丞相，以左相为尊，右相为贵。
就在我一脸无辜的时候，一块温热的丝帕袭上脸来。“是呀，妹妹很可爱，让娘给妹妹清洗之后，思儒再抱妹妹，可好？”姑姑拉开压在我身上的八爪章鱼，温柔地用丝帕帮我把脸上的口水擦干净，再取出枕下的滴血玉挂在我的胸前。青葱玉手轻柔地捋了捋我还未燎原的头发，给我穿上枣红银丝滚边寿童袄，系上玉兰香囊，香囊上用金线云体绣一“容”字。据说这云体是爹爹所创，笔意瘦挺，体势劲媚，翰墨洒脱，独创一格，世人称之为云体书。
姑姑的手很轻很柔，有妈妈的味道，我依恋地蹭了蹭，露齿一笑（虽然只有五颗=_=），“姑姑，吃饭。”
“好。不过姑姑要先带容儿去云罗厅，你爹爹还等着容儿去抓周呢。”姑姑轻轻点了一下我的鼻子，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思儒，后面还跟了帕瓦罗蒂奶娘和两个小丫鬟，浩浩荡荡杀向云罗厅。
所过之处皆尽张灯结彩，“寿”字随处可见——是啦！今天就是我云想容响当当的周岁生日啦！现在，我才真正体会到时间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这一年我熬得可真是不容易呀，简直度日如年。
首先，我是整日口水洗面，云思儒对我有特别的兴趣，一见到不是狼吻就是熊抱。我知道我长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叶见叶绿，但是长此以往，我怀疑我的死因不是被口水淹死就是闷死，我已经不记得我的初吻是在什么时候被他终结掉的。
其次，最恐怖的就是爹爹秉着母乳喂养的科学精神，坚持让帕瓦罗蒂奶娘一日N次对我进行非人道摧残——摧残我的视觉，摧残我的味觉，摧残我的心灵。成天对着一副Fcup的伟岸胸膛也就算了，因为我可以选择闭眼，但是，还要我品尝……额滴哥伦比亚啊！真是人神共愤！刚开始的两周，我是喝了吐，吐了喝，周而复始恶性循环，把爹爹急得呀！成天让方师爷给我把脉下药。方师爷好像是万金油，云府里家人生病从来不请外面的大夫，都是方师爷一手料理，据说他还通晓八卦五行之术！爹爹朝政上不少事情也都是他出谋策划的。他还会测星象，跟现在的天气预报站差不多，云府人从来不会因为天气突变而措手不及，因为每天都有方师爷未来三天的天气预报帖。当然，方师爷还有很多功能有待我们的进一步开发利用……综上所述，一句话——万用牌方师爷，哪儿痛贴哪儿，立马见效！对比万用牌的苦药和帕瓦罗蒂的母乳，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我终于屈服在母乳下，熬了五个月才推翻了压在劳动人民脸上的两座Fcup大山！
再后来，就是学走路啦。短胳膊短腿外加软绵绵，努力了一个月以后，我终于从爬行类两栖动物（床铺和地板两栖）进化成为直立行走的人类，完成了由量到质的里程碑飞跃，历史从此掀开了崭新的一页。
终于今日，迎来了我华丽的抓周礼。“爹爹！”人未到，声先到，我铆足一口劲，冲进厅内，扑向娃娃爹的双臂，“啵！”附赠一记响亮的香吻！
“呵呵呵！还是这么顽皮，一点也没有寿星的样子。”口里虽是不赞成，脸上却很是受用的表情，宠溺地轻捏了一下我的鼻子。
“恭祝太子妃殿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恭喜相爷！”下人们满满当当跪了一厅，三位娘亲和两位姐姐则微欠身行礼。
为什么是三位娘亲呢？因为我可怜的娘亲在生完我后就大出血，终因失血过多而去世，自古红颜多薄命。爹爹当时听到下人禀报时，头也不抬，只事不关己地一句：“厚葬四夫人！”让我不禁忌惮他的无情薄幸，真是——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不知道这个国家其他家庭是什么样，至少在云相府女人地位都不高，而且家教严格。除了重要节日，我几乎都见不到其他三位娘亲和两个姐姐。白天爹爹上朝，晚餐一般也只有我、姑姑、云思儒、大夫人朗月（就是我出生那天见到的那个少妇A）和方师爷陪爹爹吃，其他几位夫人估计在自己院子里吃。
“免礼，起身吧。”
我从爹爹怀里轻一扭头就看见方师爷在一边一脸喜气宠爱地看着我，投桃报李，我也朝他做了一个猪头鬼脸，他无奈地摇头轻笑出声。
“又淘气了，你这孩子……”爹爹揉了揉我的头发，抱我坐到厅首红漆桃木八角圆桌前。
据观察，娃娃爹只有在对着我的时候才会有发自肺腑的微笑和无可奈何的表情。虽然他长了一张娃娃脸，但是多数皮笑肉不笑，发起火来也是冷冷的，脸一沉，即使三伏天也让人感觉耳边有寒风飕飕地刮过。惩罚起人来也从不心慈手软，所以自从我会走路以后，府上的人已经自动自发地把我当成应急灯使用。我则经常忙于奔赴各灾区现场，察看灾情，安慰民众……言而总之，总而言之，只要我一出现，爹爹的怒火指数立马急转直下。我的亲民举措已经为我在相爷府赢得了大片执政党、在野党的民心。
话说爹爹把我抱到八角圆桌前，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代表各色前程的东西，有书、笔、墨、尺、元宝、算盘、胭脂、佩剑、笛子、筷子、丝线、印章……爹爹大手一挥，方万用从大厅左侧走上前来，立在一旁，姑姑和思儒也凑上前来坐在一边。云思儒碍于爹爹抱着我，暂时放弃了拿口水洗我的打算，鼻子微皱跪在凳子上看着我。爹爹爱怜地抚着我的脸对我说：“容儿，这许多东西可有欢喜的？挑出一样来。”
据我所知，书代表文学家；笔和墨代表书法家、艺术家、文人；尺代表制定法律者、规范制度者、革命家；元宝代表富有之意；算盘代表商家或生意人；胭脂代表美女；佩剑代表习武之人；笛子代表音乐家；筷子代表厨师；丝线代表裁缝女红；印章代表官位或官权……
唉，这么多东西让我怎么挑啊！我这个人好财好色好吃好权……反正什么都好就是不好思考和选择。不管了，我半跪在爹爹腿上起身，趴在桌沿，在众人不解的眼神中，两手往桌上一拢，勉强刚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拢在面前，吃力地仰头灿烂一笑：“爹爹，容儿全要！”
“哈哈哈！好好好！不愧是我云水昕的女儿！”爹爹笑得胸腔隆隆作响，我贪恋地看了一眼他少有的明媚爽朗笑容！方师爷、姑姑、诸位娘亲、姐姐和下人们全都笑得花枝乱颤（成语啊，成语=_=！），云思儒则是佩服地看着我，“妹妹好厉害哦。”
抓周仪式就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中结束。之后，皇上和皇后差人送来一对玉如意、一条西罗国进贡的霓裳裙，估计我得到十岁才能穿得起来，还有珠宝若干。其他官员和嫔妃也都送来贺礼，不外乎金银玛瑙翡翠琉璃……看得我眼冒金星。
所以说物以稀为贵，奇珍异宝看多了也就变成垃圾了。
这众多礼品中，只有一件东西引起了我的兴趣，那就是狸猫太子的礼物之一——猪！
狸猫这娃儿真是深得我心，他咋就知道我的挚爱就是猪呢！以前我是属猪的，而且就在众美女高喊减肥口号将素食主义进行到底的时候，只有我坚守阵地，日啖猪肉三两半，坚决支持国家养猪事业，推动了国民经济的持续快速发展。
太子送来的这只猪据说是番国贡品，体型小巧，耳朵圆润，通体透着粉红色光泽，还有一种奇特的香味，很像荷兰小香猪。太子差来的人说太子送这只猪给我想让我尝尝鲜。我激动地一把抱住这只小猪，求爹爹不要送去厨房。爹爹讶异我一堆金银首饰看都不看就命丫鬟收置起来，见了这猪倒是激动起来，便笑呵呵地让我抱回住处去了。
不过，哇哈哈！我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我坚信，猪，只有吃进人肚子里才发挥了它的自我价值。之所以不杀他，是因为我有更加宏伟的目标，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人要有长远的计划嘛！这小香猪的肉……口水要流出来了……哇哈哈哈！（太邪恶了，难怪会被戒指噎死=_=）
为了纪念它的上一任主人并答谢他的好意，我决定将这只猪正式命名为狸猫！
从此，我展开了轰轰烈烈的养猪专业户生涯！
我两岁，云思儒六岁，太子十二岁，狸猫（猪）年龄不详。
“云思儒，我们玩跳山羊！你做山羊！”
“为什么总是我做山羊？”
“我属猪，你大我四岁，属羊，你不做山羊谁做山羊？”
“什么是属羊？什么是属猪？”
“吃的是草、产的是奶的是羊；吃了睡、睡了吃的是猪。”
“但是为什么我没有奶？”
“多吃木瓜就会有了。”
……
从此以后，云家大少爷最爱的水果就是木瓜。
我三岁，云思儒七岁，太子十三岁，狸猫（猪）年龄不详。
抓住男人的胃等于抓住男人的心！
为了以后抓住更多美男，我决定开始练习厨艺。
实验对象：云思儒
实验用品：牛肉、面条、食盐、柴火、油、葱花……
实验步骤：
（1）生火。火太旺了。
（2）灭火。错把油当成水。
（3）厨房烧掉半边。牛肉被烤成焦炭。
（4）换个厨房继续煮面。但是牛肉没法用了。
（5）清水捞面，撒上小葱。
实验结果：
“云思儒，这是我煮的牛肉面，你是第一个尝的哦。爹爹都还没有吃过呢！”
云思儒眼眶里泛起水蒸气，感动地接过面条……
整碗消灭完毕。
“容儿，这就是牛肉面？”
“是啊。”
“为什么我没有吃到牛肉？”
“你吃过老婆饼吗？”
“吃过。”
“里面吃到老婆了吗？”
“没有。”
“那不就结了。”
……
实验结论：
云想容：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孙中山十次革命才成功！
云家大厨：只要不让六小姐进厨房，刀山火海我都去！
云思儒：以后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
我四岁，云思儒八岁，太子十四岁，狸猫（猪）年龄不详。
“云思儒，你教我射箭，好不好？”谄媚地抱着云思儒的手臂。
“你叫我哥哥，我就教你。”云思儒揉了揉我的头发，溺爱地笑了笑。
“好嘛……”深吸一口气“小白……鸽！”
“为什么是‘小白哥’呢？”
“因为小白（‘鸽’字四舍五入，省略不计）穿白衣裳最好看！容儿最喜欢啦！”
后有史学家记载：香泽国源朝左相之子云思儒，雌雄莫辨之姿，嗜白，所见之人无不倾心，世人后常以“思儒”喻美男。
看我弯弓射大雕！人间大炮！一级准备！二级准备！发射！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
哈哈！看来射中啦！
不过——天上还在飞的那个是什么东西？怎么没有掉下来？疑惑，不解。
低头一看，狸猫倒在地上打滚，一边耳朵鲜血淋漓，嗷嗷直叫唤，惨不忍睹。
唉，可惜了一支好箭啊！
小白哭笑不得地抱起狸猫，细心地帮它上药，包扎好被我射断的左耳。从此，狸猫一见到我出箭必定撒腿就跑；从此，狸猫就把小白当成了它的恩公，小白一来它立马扑上去热烈迎接，就差以身相许了。
“两只狸猫，两只狸猫，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尾巴，一只没有耳朵，真奇怪！真奇怪！”不久，一首动人的童谣在香泽国传唱开来，家喻户晓，街知巷闻！
当然，没有尾巴的就是狸猫太子，没有耳朵的就是我家狸猫猪啦！
我六岁，小白十岁，太子十六岁，狸猫（猪）年龄不详，伤龄1年。
太子纳兵部尚书之女姬娥为侧妃。
我怒了。
想当年，我可是在诸多一女N男美文中熏陶成长起来的新一代传统女性，向来只有我负天下男，不可天下男负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姑奶奶我长大以后定要让你拜倒在我石榴裙下，再用力踏碎一颗玻璃心！嘿嘿……
“阿嚏！”东宫里正在读书的太子忽觉一阵阴风吹过，后背有些凉飕飕的。
“启禀太子殿下，太子妃差人送来贺礼！请殿下过目。”
“呈上来。”一双亦邪亦媚的美目仍专注于字里行间，疏离而淡漠。
“此乃太子妃为太子专门晾晒的十三两花茶，据说不似一般花茶取花瓣入茶，此茶仅取花蕾，甜美非常！”
“传我的话，谢过太子妃。”云淡风轻的语气没有波澜。
“是。太子妃还为此茶取了个别名。”
“何名？”
“伟歌。”太监低头弯腰恭谨地回话。
剑眉略微抬了抬，斜睨了太监一眼：“何解？”
“歌颂殿下英伟神勇。”
我九岁，云思儒十三岁，太子十九岁，狸猫（猪）年龄不详，更名“一只耳”。
又是一年柳絮纷飞时。半池柳絮轻如烟，淡淡雨丝零星飘落，四月春光似逝非逝。
若隐若现罥烟眉，似嗔似喜含情目，娇俏玲珑挺秀鼻，不点自红樱桃唇，肤若凝脂，颊似粉霞，不盈一握的柳腰娉婷袅娜地倚在水亭雕花木栏旁。水光潋滟之中，倾国倾城之貌隐约幻现。
撑着纸伞，信步走到缘湖边，初映入云思儒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安静唯美的画面，不禁驻足呆立，沉醉其中。
但是，“阿嚏！阿嚏！阿嚏！……”
一串喷嚏声打破了魔咒，云思儒无奈地轻轻摇头浅笑，拾级而上，行至水亭中央：“容儿，可还好？”轻柔淡雅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关切。
“嗯！积劳成疾。”我揉揉通红的鼻子，擤了擤。
“哦？容儿何劳之有？”小白握住我的手，阻止我继续虐待自己的鼻子。小白的手很温暖，刚好可以把我整只手包容住，春风一样舒适的触感让我不知不觉中安定了下来。
“脑力劳动就是累人，我在这里念你念到一千零八遍你才感应到。”
“容儿想我了？！”语气里满溢欣喜和雀跃。
“那可不！我想念你粉嫩的皮肤，柔滑的触感让我爱不释手；我想念你水灵的眼睛，深情的凝视让我深陷其中；我想念你柔嫩的嘴唇，微微嘟起的唇型让我想一亲芳泽……啊！我太想你了！”我热情地张开双臂。
“容儿……”小白的双眼立刻盈满水雾，脸微红，缓缓张开双臂，迎接。
“我实在太想你了！我的最爱一只耳！MUA！”我一弯腰，热情地搂住躺在边上午休的一只耳，一口亲了下去。
一只耳从噩梦中惊醒，抬头看了看云思儒怅然若失、略含妒意、忽青忽紫阴晴转换的脸，再看了看一脸兴奋搂着它的云想容，恶寒，莫名。
“阿……阿……阿……阿嚏！”一只耳顿时被横飞的唾沫糊满全身。
“你呀！唉，方师爷配的药可是又被你给倒了？”小白一边叹气，一边掏出丝帕给我擦了擦脸，再顺道帮一只耳擦了擦。
“太苦了呀!哥哥最好了，不会和爹爹告状的是吧？”我吐了吐舌头，一脸凄苦地挨着小白的身子蹭蹭。
“唉，良药苦口利于病。”云思儒叹了口气，伸手拢了拢身边可人儿的肩。他心里清楚，只有想容有求于他的时候才会叫哥哥，才会像猫儿一样温顺地靠近他。虽然明知是她别有用意，却甘之如饴，只求这一生能够这样为她遮风挡雨，默默守护着她。只是，想到明年想容就要进宫，心下一片烦乱，手无意识地紧了起来。
“小白，疼！”我挣开小白的怀抱，拿丝帕擤擤鼻子，只觉得气管里面一阵痒，都是这该死的花粉过敏症！
七岁那年，我患上了花粉过敏。每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我就开始不停地打喷嚏，气管喉咙瘙痒不止，只有喝了方师爷配的药才能缓解一些。方师爷试过不少配方，但都不能根除，只能暂缓。爹爹怜惜我身体不适，便让家丁把云府上下所有能开花的植物都斩草除根，换上各式绿叶植物，但收效甚微。这香泽国最大的特点就是鲜花种类繁多，且花期长，四季不分明，春夏季极长，爹爹总不能让人把全国的花都给拔了，所以一到春天，花粉便从空气里缓缓散播到这相府中来。
“对不起，都是哥哥不好。”小白心疼地揉着我被他抓疼的肩膀。
“给我画幅画，我就原谅你。”
“好呀！只要容儿喜欢，莫说一幅，就是十幅哥哥也画给容儿。”
“雪碧，速去书房取来笔墨丹青。”穿过来以后，我十分想念赵忠祥！错了，是十分想念原来的垃圾食品，但是，大厨水平有限，吃不到，没有办法，只有把下人的名字全改成我最爱吃的垃圾食品名，想吃的时候叫叫他们名字YY一下，嘿嘿。
“为何只取笔墨？没有纸张，容儿让我画在哪儿呢？”嘿嘿！我一把抓住边上想伺机开溜的一只耳。一只耳不知死活地在我怀里垂死挣扎，妄想逃脱。
“一只耳，你最近好像又长膘了，来，让你容大爷摸一把！”色咪咪地掐了一把一只耳的屁屁，“不乖乖听你容大爷的话，嘿嘿，明儿带你去见见赵大厨的菜刀……”抹了一把快要滴下来的口水。
一只耳闻言，立马闭眼，四腿一蹬，挺直身子，放弃挣扎，配合作僵尸状！哈哈，我就知道我的一只耳最识时务了！
“就画在一只耳的身上！”我豪迈地一挥手。
小白无限同情而又庆幸地看了一只耳一眼：幸好容儿今天没拿我开涮。
一袭白纱袍，衣袂飘飞，临风而立，眉目舒展，手持玉杆紫毫笔，时而远眺，时而低头泼墨挥毫；发髻上束的银丝带随着他的身姿，时而扬至耳后，时而顺垂在白皙剔透的脸颊，仿佛依恋那美好的触感，来回摆动。
不愧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小白，如今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了！我不禁看着他的侧影发呆。食色，性也！
“好了！容儿看看，可还满意？”小白微笑地回过身来，看我一脸呆相，不解，“容儿在看什么？”
“小白真好看。”还未回魂的我脱口而出。
小白先是一愣，脸微微一红，略有赧色地说：“再好看也没有容儿好看，容儿是这全天下最美的人了！”
“那是！”收起口水，我不屑地甩了甩头，走上前。
只见这午后初雨乍晴的缘湖春色在小白的巧手下跃然纸上，错了，是猪背上，我不禁赞叹了一句。听到我的夸赞，小白笑得像抹了蜜一样。唉！这娃儿好看是好看，就是傻了些，随便夸夸就乐成那样儿。看来以后对待男人就是要恩威并重，平时尽情虐待，关键时刻夸上两句！
好画当然得配上好文才能相得益彰，我大笔一挥，在猪背另一侧题上四句诗：“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缘湖比想容，淡妆浓抹总相宜。”（希望苏轼他老人家不会被气活过来。）
就在小白探头想要看清诗句的时候，我突然玩心大起，拿着毛笔就往他脸上画去。谁知小白经过我长年累月的锻炼，身手敏捷，一个侧身躲过毛笔。我不甘，提笔追去。
小白总是在我快要追上时回头朝我促狭一笑，然后又轻巧地躲开攻击，气得我牙痒痒。
一只耳不明白我们在干什么，看我凶神恶煞的样子以为我又要捉它上厨房，吓得撒腿就跑。结果，水亭里，一男一女一猪，前前后后，追打得不亦乐乎。
“痛！”哪儿来的柱子，看见姑奶奶我也不让路！我捂着鼻子，正打算开骂。
一抬头，就撞见一双邪媚狭长的眼睛，微眯着，那高傲的眼神竟让我有似曾相识之感，薄唇紧抿，透着被冲撞的不悦和不耐。切！不就长得帅些，跩什么跩！被撞的人可是我，要是以后长成扁平鼻，我还要你付整容费和精神损失费呢！
“太子妃年幼，无意冲撞太子殿下，还望殿下恕罪！”这时，我才发现爹爹也在，正拱手俯身站在一旁，看不清脸色，语气清淡没有起伏——等等，倒带ing……太子也来了？哪里？啊嘞！不会就是我撞到的这头吧？难怪觉得眼熟，想当年，我们可是有一面之缘，就是这倒霉的一面之缘把我变成太子妃了，这么多年不见，我都快忘了有这么个人了。
爹爹这一开口，我才发现我正趴在太子胸前，两手撑着他的胸膛，一个人仰头看，一个人低眼睨，姿势甚是暧昧，赶忙把手拿下，微弯膝盖，两手交叠在左腰侧做了一个福身，“想容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云思儒参见太子殿下！”身后小白两手一抱拳，不卑不亢作了个揖。
“免礼。”只见狸猫身穿白色银丝绣龙锦袍，衣襟和袖口是黑色锦缎拼接，上绣金丝盘龙纹。他两手背在身后，胸前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正彰显我的罪证，看来毛笔最后是招呼到他身上去了。狸猫从袖子里掏出丝帕，嫌恶地擦了擦那团墨水，墨水居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哇！这衣服不知道是什么航空材料做的，墨水上去居然也可以擦掉，我不禁在脑袋里搜了一圈，随后定论，肯定是类似于雨衣的材料。聚四氟乙烯（PTFE）防水透气层压织物，具备阻燃、防静电、抗油拒水、易去污、防酸碱等功能，总而言之一句话“居家旅行之必备物品”！不过狸猫这家伙也真是的，大晴天穿身雨衣到处跑，也不怕被人抓进精神病院住院观察！到时候可别怪我不给你送饭！
“太子妃好雅兴，赏湖？”不疾不徐，仿佛在问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回禀殿下，容儿与我在此作画吟诗。”就在我对狸猫的语气愤懑不满的时候，小白替我回答了狸猫的话。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小白对狸猫有丝敌意，说话时候还特意加重了“容儿”两个字。奇怪，小白最是亲和，怎么就这么讨厌他？看来狸猫这种只拿鼻孔和膀胱（旁光）看人的剥削阶级确实不能赢得广大劳动人民的好感！
“哦……素闻云公子丹青妙笔，今日不想得此良机可略窥一二，只是，这画在何处？”听见小白的回话，狸猫也不恼，只是斜睨了小白一眼。
“画与诗均在此处，请太子殿下过目指点！”我抓过一只耳一把塞进狸猫怀里。
突如其来的温香暖玉抱满怀让狸猫有一瞬间诧异，继而很快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表情，扫了一眼一只耳背上的画和诗，媚眼微挑，“好一句‘欲把缘湖比想容，淡妆浓抹总相宜’，好诗！好画！看来爱妃甚是谦虚！”小白在听到“爱妃”这个称呼的时候，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一般一般，谢殿下夸赞！想容向来谦虚得近乎自卑。”我噎不死你个小样儿！
狸猫一时语塞。
“云丞相，素闻府上缘湖浑然天成、风景别致，今日一游，却发现这盎然春绿中竟无点红，不知何故？”狸猫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
“启禀殿下，这全是想容的过错。”低下头作小媳妇状，装可怜。
就“哦？”
“殿下难道不曾听闻‘闭月羞花’一词？”抬头不屑地看了眼狸猫，哼！
“容儿，不得无理！”爹爹无可奈何地看着我，脸上却是淡淡的笑意。
狸猫一副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样子，嘴角微微抽动，唉，可怜的孩子，要笑就笑嘛！干吗一副便秘的表情，你忍得痛苦，我看得也痛苦！
小白宠溺地看着我，在场只有他笑得最自然。
而后，狸猫在水亭坐了约莫半个时辰，和爹爹讨论了一些朝政上的事情。我听得懵懵懂懂，不甚明白。不过，他们这样不避讳我和小白在场，说的估计应该也不是什么国家机密。只是，我发现，像狸猫这样狂傲的人对爹爹说话居然存了三分敬意，足见爹爹确实了得！心里对爹爹的崇拜不免又加深了几分。
狸猫临走前神色古怪地看了我一眼，看得我背上寒毛直竖。
“哦？”
“殿下难道不曾听闻‘闭月羞花’一词？”抬头不屑地看了眼狸猫，哼！
“容儿，不得无理！”爹爹无可奈何地看着我，脸上却是淡淡的笑意。
狸猫一副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样子，嘴角微微抽动，唉，可怜的孩子，要笑就笑嘛！干吗一副便秘的表情，你忍得痛苦，我看得也痛苦！
小白宠溺地看着我，在场只有他笑得最自然。
而后，狸猫在水亭坐了约莫半个时辰，和爹爹讨论了一些朝政上的事情。我听得懵懵懂懂，不甚明白。不过，他们这样不避讳我和小白在场，说的估计应该也不是什么国家机密。只是，我发现，像狸猫这样狂傲的人对爹爹说话居然存了三分敬意，足见爹爹确实了得！心里对爹爹的崇拜不免又加深了几分。
狸猫临走前神色古怪地看了我一眼，看得我背上寒毛直竖。

第三章 锦绣年华谁与度
小白最近变得多愁善感起来，常常凝视着我忧郁地叹息，就像当年高二，我在自己房间贴了一墙袁隆平的照片，发誓要报考中国农业大学水稻育种专业为中国杂交水稻业再创新高的时候，老爸的表情。
“小白，你再叹下去我肠子都要打结了。我长得是比你好看，你也不要太自卑，勤能补拙，晚上记得多敷几次面膜。”说完，用右手食指顶起自己的鼻子，再用手把两边脸颊横向扯开，吐出舌头，朝小白扮了一个猪头脸。
“呵呵，是是是，就容儿最美了。”小白总算收起西施捧心的样子了，明媚的笑颜竟让我有一瞬的迷失。
“小白，我们出府去玩好不好？”拽着小白的袖子，晃啊，晃啊，晃啊。
在相府憋屈了十年，脚底都快发霉长毛了，偏偏爹爹就是不让我出去玩，说了一堆什么“言谈举止关乎国体”之类的长篇大论把我给打压下来，还派了雪碧和七喜两个丫头贴身服侍我。
不是没有想过趁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偷溜出去玩，无奈雪碧、七喜武功高超，经常还没碰到院门就被她们给拎了回来。第二天还要接受爹爹的精神教导，再罚抄N遍《女诫》，当然这等好事我一般不会独享，都是让给小白。凭什么就让他一个人学武功，进出自如，嫉妒啊！今年中秋节我就要进宫去做童养媳了，不趁这时候溜出去玩玩，恐怕以后更难了。
“不怕雪碧和七喜抓你了？”
“嘿嘿，有小白在怕什么！再说爹爹今天进宫，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平时我总让小白和两个丫头对练武功，名曰切磋，其实是要试探试探小白武功进展，最近，我看出小白的武功已经明显高出她们俩了。
“就你个小丫头会算计。”小白刮了刮我的鼻子，“不过说好了，天黑以前一定要回来哦！”
“哈哈！哥哥最好了！啵！”我兴奋地在小白脸颊糊了一口唾沫。
小白足足呆立了五分钟，脸上有可疑的红晕。
有武功就是好，小白轻松地搞定两个丫头，点了她们的昏睡穴，估计天黑以前是醒不过来了。小白带着我飞出墙外，找了条乌蓬小船，这就上路了！
小船沿着狭长的河道缓缓前行。迎春花临水而栽，袅娜地垂下细长的花枝，鹅黄色的花瓣腼腆地开满枝条，随着微风拂过水面，宛如少女揽镜自照，欲语还羞。明媚的阳光透过盛开的樱花树，洒下碎金般的亲吻，斑驳的树影荡漾在河面上。一缕淡淡的春风带起似雪的樱花，飘飞，旋转……漫天飞舞，最后依依不舍地飘向远方。若有似无的香气浮动在空气中，引人遐思；婉转清亮的鸟鸣声掩在影影绰绰的树丛花间，剔透欢快；船艄上，艄公轻摇船橹，吱吱呀呀，轻和着鸟啼相映成趣。幸好今天早上灌了两大碗方师爷配的特效药，不然现在肯定是喷嚏连连。
突然，眼前景色一换，进入了一片宽阔的水域，周边船只一下多了起来。大部分是和我们一样的乌篷船，也有不少装饰华丽的游船穿插其中，堤岸两边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商铺林立、客来商往，一派繁华热闹的清明上河图在眼前舒展开来。
“这便是京城最长的水域——锦河，两边街道名唤秀水街，取‘锦绣天下’之意，当今圣上亲笔赐名。”小白看我巴着乌蓬边缘探头探脑看得兴奋的样子，便给我当起了导游。
啊嘞！秀水街？！不就是北京响当当的冒牌货市场！好地方啊！我说香泽国的皇帝有起名字的天赋吧，先是“狸猫”，这里又冒出一“秀水街”，人才呀！
杀价是女人特有的天性和嗜好，当然也是我的专长。
想当年，我一手挎一蛇皮编织袋，横扫秀水街。“这裙子怎么卖？”“小姐好眼光！这裙子可是BUBERRY今年的春季新款，算您便宜些，一百块钱！”“一口价！十五块！”“您看您这就为难我了，我是小本经营，十五块钱进价都不够，您也下手太狠了些，要不这样，五十块钱，您好歹让我赚些。”“老板，我也是开店的，来搞批发呢！您薄利多销，要不这样，我退一步，二十块钱怎么样？”老板看了一眼我两手腕上硕大的蛇皮袋，眼冒精光，“好！我看您也是个爽快人！就二十块！您批发多少件？”我满意地收起裙子，掏出钱包，丢下二十块钱，“就批发一件。”在店主喷火的注目礼下，我骄傲地扬长而去。此招是我必杀，从上海的七浦路到北京的秀水街，所向披靡，无往不利。
有时我们并不在乎买的是什么，享受的并不是获得商品的本身，而是靠自己三寸不烂之舌杀价成功的乐趣！
“船家，停船停船！我要上岸！”一想到可以杀价采购，我连脚趾头都兴奋起来。船还没停稳，我就扯着小白踏上岸边，低头就冲进最近的一家丝绸商铺，浅紫蓝、深湖蓝、原野绿、松石绿、玫瑰红、石榴红、樱草黄、浅桔黄……花素绫、交织绫、尼棉绫、花软缎、素软缎、织锦缎、古香缎、横罗、直罗、花罗……各色绫罗绸缎，看得我是眼花缭乱。
“店家，这匹锦缎怎么卖？”我随手指了指正中的一匹石榴红织锦缎。
一声娇软清脆的声音，引得店内所有人抬头寻向声音的源头，想看看是何等人物竟有这般银铃般的嗓音。只见一青衣少年，身材娇小，腰系一血红玉佩，纹路复杂，那遥指锦缎的纤纤玉手似水葱般晶莹剔透，只是头戴面纱斗笠，看不清面貌，若隐若现之中更加让人神往，不禁揣测起面纱下是何等的入画之姿。
众人估摸此少年十二岁上下，再看向少年身后随行的另一少年，不禁又是一阵暗叹，同样一身青衣，与前面那少年娇俏可爱不同，此少年身形挺拔，飘逸俊朗，举手投足之间，斯文儒雅，贵气流动，也是头戴遮面斗笠，让人不禁扼腕，二人均不辨男女之貌。
“店家，这匹锦缎怎么卖？”我又提高了八度嗓音，这老板发什么呆？一副憨傻的熊猫样。
“公子好眼光！这锦缎可是今年特地为太子大婚赶制的贡缎余料，全京城只有我这绣庄有卖！”老板骄傲地挺了挺胸脯。
嗯！果然是秀水街！开场白都差不多。
“看您也是个贵气的人，这锦缎就算便宜些，一百两一尺！”怎么古往今来所有卖东西的人都是老套路，没有一点创新意识。
“一口价！十两！卖不卖？”以不变应万变。
“嗬！”老板惊愕地倒吸了口凉气，乖乖！哪儿有人这么还价的？若说此人穷酸，看起来却有一股贵气浑然天成；若说此人阔绰，所穿衣裳却又不是绫罗绸缎，而且一开口就要回掉他九十两的价钱，不禁犹豫如何对付。
“公子，您看我这可是贡缎，小本经营，十两连绣女们的手工钱都不够付。”
“老板，我也是开店的，来搞批发！您薄利多销，要不这样，我退一步，二十两怎么样？”信心满满！
老板心里暗忖：看来果真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
“屁发？！公子这不是存心开我玩笑！我们可还要做生意，还请公子上别家商铺去买！”话毕，老板轻蔑地抬手让伙计送我们出门。
“呃……”应该不是这样反应才对！
“老板，相信我！我真的是搞批发的！”坚持不懈游说老板！
店家：……
小白：这下丢脸丢大发了。
尴尬地丢下一锭金子，小白一手抄起锦缎，一手牵着我就往外跑！奔了约莫五十米才松开我的手。“云思儒！你知不知道浪费是很可耻的行为？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虽然爹爹是宰相，家里日进斗金，但是我们也不能忘本，要开源节流！何况你我二人都没有一份正式工作，在家里就是米虫，说句大白话，我们俩那就是‘啃老族’，天天批判的就是我们，你知道吧！知耻近乎勇！我虽然啃老，但是我还知道节约，节约开销就是最有效的赚钱办法。你呢？也不知道找个安定的事业单位挂靠，就只知道胡乱花钱！唉，惭愧呀，我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不懂事的娃儿呢？钱给谁也不能给奸商，你知道一锭金子可以买多少东西吗？可以买两三百包‘护舒宝’，可以买三四百包‘帮宝适’，可以买几十套‘黛安芬’……这些都是事关生计的民生必备用品，你知道吗？总之一句话：把你身上带的金子都交给我，放在你身上我不放心！”
轰炸完毕！
云思儒：=_=，头晕，除了最后一句话，其他全没听懂@_@。
小白乖乖地把随身携带的金子都交到我手上。掂着手上的金子，我幸福地笑了。
揣着金子，我和小白又踏上了shopping的征程。一路上，我百思不得其解？刚才怎么杀价失败了呢？难道是因为我没有带蛇皮袋的缘故？看起来不像搞批发的？
逛了一圈秀水街，我又出名了。
“听说了吗？今天来了两个乡下的疯子，不管什么店，其中一个一进去就问人东西十两卖不卖，还说什么‘屁发’。”秀水街路人甲激动地扯着路人乙八卦。
“听说了！据说还有一个疯子挥金如土，伸手不是金子银锭就是银票，估计是个不识数的……这年头，真是什么怪人都有！”路人乙摇头感慨。
只没收了金子，不知道小白还有银锭和银票，这小子太败家了！回头一定要好好教育！
小白：以后再也不和容儿去逛街了……

第四章 月上梢头梨园闹
回到船上已是傍晚时分，小白让船家调头回相府。
“哥哥，容儿好不容易出府一趟，过了中秋便要入宫，一入宫门深似海，想那皇宫高墙红瓦，莫说与哥哥这般畅快游玩，就是想见见哥哥，恐怕也难了。”我可怜兮兮地拽着小白的衣袖，瘪着嘴，眼里泛着泪光，其实是困的。
云思儒伸手把我揽进怀里，万般不舍地轻轻抚着我的背。他似做了好一番思想斗争，良久才道：“好！那我们就迟些回去，容儿想去哪里，哥哥陪着你。”温言软语，修长的手指爱怜地拂过芙蓉般的面颊。
“真的?哥哥不骗容儿？容儿想去哪儿哥哥都陪我去？”眼睛兴奋地闪烁着光芒，我就知道小白最吃不消这套化骨绵掌了，嘿嘿！
“哥哥什么时候骗过容儿，只要容儿想去，天涯海角哥哥都陪着！”小白仍旧握着我的手。小白的手一直能给我一种温暖安定的力量，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却让我相信，即使这整个世界都背弃我，仍然会有这么一双手坚定地牵着我，走下去。
“那我们去戏园子听戏吧！”奸计得逞，我开心地回搂住小白的腰，只觉得小白身子微微一颤。
“船家，掉头去梨园。”小白声音有一丝可疑的欣喜。
“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我挥着右臂，心潮澎湃地高唱国歌。
船艄上，艄公被吼了这一嗓子，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掉进河里。
河道两旁陆陆续续地亮起了灯火，明黄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随水摇曳，温暖地晕开。堤岸两旁，白天忙忙碌碌的商客们渐渐散去，只余游玩赏夜的人们，有袅娜娇羞身着罗裙的女子，也有手摇折扇风度翩翩的公子。一弯明亮的上弦月静悄悄地趴在柔嫩的柳枝上，似在窥视这旖旎夜色下即将发生的一切，如梦似幻。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微眯起眼睛，我陶醉在这无边的月色中。
“人约黄昏后……”小白若有所思地低头重复了一遍。
小船悠悠地转入一个水域岔口，进入一条河道。两旁灯火通明，正前方是一堵筑在水上的白墙，约两米高，上覆黑瓦，墙头砌成高低起伏的波浪状，正中一个月洞红漆大门虚掩着，有琴音和着曲声隐约传来，门上黑色匾额上书“梨园”两个烫金大字。
小白往看门小厮手上塞了一锭银子，小厮便把门打开放船入内。随着船的缓缓驶入，我才看清这园内景观，原以为进来后便是陆地，可以登岸看戏，哪知这园内仍是一片宽阔水景，只有水域正中筑着一个方形戏台。戏台上灯火辉煌，一女子身着色彩艳丽花样长褂，绑着勒头，粉面、红唇、娥眉、凤眼、云鬓，水袖轻挥，隔着水音，只觉得那唱腔幽咽婉转、起伏跌宕、若断若续、节奏多变——这便是香泽国最负盛名的“岭剧”了。丞相府里也有一个戏班子，爹爹又好听戏，常拉着我陪听，所以一听曲调我就辨认出来了。台下，围了一圈游船，大半装饰精美，老爷公子们端坐船头边品茶边听戏，好不惬意！我心里不由赞叹古人会享受生活！我们的乌蓬小船在这一圈豪华游船中不免像个异数。
戏院一隅。
“林大人，这就是那名旦楚凤？”
“正是！还是潘大公子面子大，一来这楚凤便登台献唱，下官来了几趟，戏班子都推诿说楚凤身子不适，不免扫兴。”
“嘿嘿，果真名不虚传，粉白黛绿、风娇水媚，只是不知道尝起来如何……”说话之人目露淫秽之色。
“哈哈！潘大公子出面，这天下美色还不是手到擒来！”边上之人赶忙附和。
“哈哈哈！陈大人此言不差，却只说对了一半，这天下美人也有我想看都看不到的。唉，这楚凤若和这美人比，怕也只是鱼目比珍珠，一个地下一个天上。”潘大公子一副捶胸扼腕无比感慨的样子。
“哦？！下官还以为这楚凤已是美到极致，竟有还比她美上万分的人儿，而且还能让潘大公子想一睹芳容都难？！下官孤陋寡闻了，不知是哪家小姐有此等美貌？”
“唉，你初来京城，不怪你不知，这京城里流传有一首民谣：‘鲜妍馥郁满香泽，若问倾国与倾城，庭院深深云里栽，奈何佳节宫中藏。’说的便是这佳人了。”潘大公子目露向往，一片无限憧憬之情！忽然，只觉耳边一阵寒光袭来，脚一软，手里一哆嗦，酒险些翻洒出，举目看看周围，听戏的听戏，品茗的品茗，并没有人瞪他，不由困惑。
“这‘云里栽’、‘宫中藏’，说的不会是左相云大人之六女，当今太子妃吧？”陈大人惶恐地问道。
“还算你有些见识！正是这云府六小姐了！唉，你也知道这云水昕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再加上女儿又被圣上钦封为太子妃，益发权倾天下了，就连我爹爹……唉，说起来惭愧屈辱啊！所以说这六小姐是水中月镜中花，想一睹芳容比登天还难哪！不说了，不说了。”二人均欷歔感叹地摇了摇头。
戏园另一侧，被谈论人云想容浑然不觉，托着腮帮子听戏听得摇头晃脑。
虽说这“岭剧”号称香泽国国粹，风骨和京剧有异曲同工之妙，却又不如京剧大气磅礴。可能因为这花都泽国的缘故，使岭剧里或多或少掺了些脂粉气，却又不如越剧和黄梅戏干脆柔媚到底，所以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黄梅戏和越剧我都学了一些，虽然唱得只能算马马虎虎，但是这两个剧种都是我的最爱，平常喜欢哼哼。唱戏没有听众怎么行！所以我先是拉着云思儒做我的听众，骗他这曲子是我编的，后来不过瘾，干脆拉着云思儒教他唱。他倒是学得快，一下子就赶超我的水平了，让我捶胸顿足，大叹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转瞬，台上一曲唱毕，台下掌声叫好声一片。那花旦福身行礼之后正欲离去，只听得台下有人叫嚣：“我家潘公子出纹银一百两，请楚凤姑娘再唱一曲！”
花旦眉头一皱，说自己身体不适不能再唱，那恶仆又道：“我家潘公子是何许人，姑娘竟不赏脸！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戏园领班也是一脸哀求地看着那个花旦。那花旦额头渗出一层细细的汗珠，表情甚是痛苦，脸色发白，像是隐忍着极大的病痛，眼看就要倒下去了，甚是可怜。台上台下正在僵持之中。
“我替她唱！”还没来得及经过大脑，我噌一下就从小船上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随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青衣少年挺立在一乌蓬小船船头。头戴面纱，看不清面貌，但却让人觉得有通体的贵气。身边也是一个青衣斗篷少年，伸手微扯住那少年的衣袖，仿佛在不满他草率的举止。
“我唱得定不比楚凤姑娘差！只是我这曲要百两银票，不要现银！就让你家公子备好银票，准备放血吧！”不顾小白气急败坏地猛使眼色，我一句话堵住一干人等的发问。
众人不免讶异这少年的狂傲，心下想：这少年定是唱得不俗，不然也不敢这样大放厥词，只是这为何只要银票不要白银？这“放血”又是什么东西？
那恶仆先是一愣，继而转头征询他家主人意见。
“我家公子说了，就请这位公子唱上一曲，若是唱得好，定奉上百两银票！若唱得不好，楚凤姑娘还得照唱！”
“好！一言为定！”
说完，我不由分说地拽着小白登上后台换衣服。一进后台，小白就皱着眉头教训我，说什么宰相千金哪有登台卖艺的道理，说什么不成体统，反正是所有大道理都搬出来义正词严地唐僧了一遍，听得我头都大起来。
“哥哥，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呀！你看那个什么楚凤，好可怜哦。要是唱着唱着就仙游了，我于心何忍。人最宝贵的是生命，每个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回忆往事时，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生活庸俗而羞愧。临死的时候，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解放全人类而斗争。你看，一个炼钢的人都知道要解放全人类，我们思想觉悟不能比他差！所以本着日行一善、救死扶伤的国际人道主义，本着雷锋精神、白求恩精神、焦裕禄精神、孔祥东精神（是孔繁森==）、董存瑞炸碉堡精神！我们要挺身而出！”
就在我讲得唾沫横飞不能自已，考虑要不要把马丁?路德?金的Ihaveadream搬出来的时候，小白头昏目眩地打断我的演讲，“好了！就依容儿这一回。不过！只此一回！下不为例！”胜利！我乐呵呵地找了两套行头，一套红色的小生装给小白，一套白色的花旦装自己套上，戴上斗笠就和小白登场了。
台幕缓缓拉开，隔着水光，戏台中央一素色白衣少女水袖轻拢，碎步摇曳，身段婀娜多姿，一少年男子身着枣红斜襟锦绣袄，款款踱来，难掩风流之姿。众人不禁感慨：好一对璧人！只可惜这二人仍带着遮面斗笠，薄纱隐约，难辨容貌。
少年深情款款地凝望着少女：“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唱腔珠圆玉润，满怀初见的惊喜和似曾相识的疑惑。
“只道他腹内草莽人轻浮，却原来骨格清奇非俗流。”少女亦缓缓移步，水袖微抬半掩芙蓉面，唱得是一平三折、婉转缭绕，暗含隐约轻愁，把小女儿的心思表现得恰到好处。
“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扶柳。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
“眼前分明外来客，心底却似旧时友。”
……
一曲唱罢，台下众人还沉浸其中，只觉这曲妙词妙人更妙，曲调新鲜，吐字唱腔更是闻所未闻，不自觉地竟屏着呼吸听完了一曲，生怕一个杂音掺入便会破坏这唯美的画面，惊了这一对天姿璧人。“好！”不知是谁先回过神来叫了声好，顷刻，台下叫好声、惊艳声、鼓掌声、叹息声响成一片！
台上人听到喝彩竟也不谢礼，像是理所当然、意料之中的样子。那红衣少年转头对那少女轻声说了句话，似在催促那少女离去。那白衣少女回了句“等等”便往前一站，对等候在台边的潘家家奴说：“好了，唱完了，让你们家公子把银票拿来！”坦率直白，不禁让人感慨和刚才唱戏时温柔婉约判若两人，不过这直白之语从她嘴里说出却并不粗俗，倒是有几分可爱俏皮。
那家奴大张着嘴，一副还没从戏里回过神的样子，听了这少女的呼唤才猛然惊醒，领命前去询问自家主子的意思。
就在这时，一艘游船放下了一叶小扁舟，缓缓划至戏台边，扁舟上下来一青衣小仆，拾级上了戏台，弯腰对台上的人儿作了个揖，“这位……公……姑娘……”，似在犹豫该怎么称呼，“我家主人听了二位之曲，惊为天籁，想约二位船上一见，不知二位是否赏脸？”
那白衣少女转身低下头，甚是怜悯地看了那小仆一眼，语重心长地说：“姑娘是没有公母之分的，只有女的才叫姑娘，这是谁家可怜的傻孩子？快快领了回去！唉，仆随其主，想来你家主人也是……”边说还边感慨地摇了摇头。
台下众人听了这一番奇怪的言论不禁失笑，那小仆更是憋红了一张脸，弯腰僵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见他窘得微抬眼，似要再说什么，突然看向那少女腰间玉佩，一惊，竟跪了下来，还未来得及开口，那潘家家仆已然返回。
“这位姑娘，我家公子要亲自奉上银票，只是……呵呵！有劳姑娘登船一会。”说完眼睛滴溜溜地在那白衣少女身上转了一圈，甚是猥琐。
“大胆！放肆！”红衣少年往前一步，挡在少女面前，只觉面纱下寒冷杀气迸射，腰上所佩宝剑已然出鞘，与早先给人温润如玉之感截然相反。
那潘家家仆不禁往后一退，一个哆嗦。
“不得无理！瞎了你的狗眼！太……这位公……小姐岂是你等下作之人可以窥觎！”那跪在地上的小仆也一下站了起来，严厉瞪视那潘家家仆，声音里竟有些威严。此等架势不似寻常人家下人有的，定是出自豪门官宦之家。
“嘿，嘿……你……你们，想……想干什么？也……也不打听打听我家公子是……是什么人！今日能看上她是她的福分！来人啊！”那潘家家奴后退了几步，嘴里却不认输，台下一群打手装扮的家奴一跃而上，个个手持三尺长的棍杖，面露凶光，立在那家奴身后，只等他一声令下。
台下人大半非富即贵，已认出这是哪家家仆了。全京城敢这样光天化日之下仗势行凶、毫无顾忌的恐怕只有右相潘行业潘大人府上的家奴了。那右相之子潘毅越仗着父亲是当朝右相，平日里是吃喝嫖赌五毒俱全，常常当街强抢民女。家里的仆人也是狗仗人势，到处横行，赊账无数，商户们是敢怒不敢言。这潘家是开国将军潘玉青之后，开国太祖曾许诺潘家世代富贵，潘家素来重武轻文。当今右相不善文墨，只好舞刀弄剑，为人豪爽，只是中年得子，不免娇宠，任这潘大公子恶行满天下，也不管束。世人均感慨这潘家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对于当今天下主事之人实为左相云水昕大家心知肚明。
“来人啊！给我架下去！”恶奴一声令下，一群满脸横肉的打手登时将那少女少年和小仆团团围了起来。众人不禁为那少女捏了一把汗，恐是凶多吉少了。
那少年和小仆一前一后护住少女。冷光流淌剑身，十来根棍杖直击少年，少年不慌不忙轻跃起身，凌空飞踏，足踩铁棍，借力向后一个翻身，剑尖直指前方。登时，五个大汉一声大吼，捂着胸口倒地，在地上扭作一团，表情痉挛，十分痛苦。其余打手见状，目露惊恐，手里拿着棍棒却是瑟瑟发抖、节节后退，生怕被这少年剑气所伤。
“你们这群废物！怕什么，都给我上！”这当口台上跃上一人，身着松石绿对襟缎衫，头戴方形金色锦帽，手里拿了把山水扇，面貌蛮横霸道，眼睛直盯着那少女瞧，甚是猥琐。众人一看，这正是那潘家恶公子潘毅越了。台上少年听到声音，轻轻一转身，行云流水般把剑往前一送，那潘毅越一惊，忙把扇子护在胸前，往后一个侧身。剑风险险地擦过他耳边，一丝细细的血丝从那伤处渗出。
看不出小白的剑术居然这么厉害，看来平时他和雪碧、七喜她们比武只用了十分之一不到的功力。
小白的形象在我眼里一下子高大起来，不愧是我培养出来的文武双全四有五好和谐美人！甚感欣慰啊……难怪古代人喜欢练武，确实比T台走秀的pose酷多了！
那个色狼潘抹了一把耳朵上的血，挣扎着站起来：“来人啊！都给我上！把他给我拿下！”呼啦啦，一下子从台下跃上二十来头打手，黑压压的一片。看来这潘色狼喜欢组团出游，随身居然带了这么多旺财！趁小白和那个傻小孩应付新扑上来的一批旺财的当口，色狼潘伸手想要抓我，反应灵敏的我当然是轻巧地往边上一跳，逃过了禄山之爪。
“这位公子，我奉劝你现在不要随便乱动！因为你已经中了我的独门秘制之毒‘苏丹红’！此毒无色无味，平常人接触并无大碍，若是受了皮外伤的人……”
看那色狼潘虽面露疑惑，却已经放下正准备袭击我的右手，估计是上钩了。
我故意拖长了尾音，手背到背后，无限遗憾地摇了摇头。这是以前我们学院三大杀手之一教材料力学的“灭绝师太”在考试后宣布及格率之前的标准动作！根据我的经验，这个动作绝对具有杀伤力！像我这种长期坚信六是吉利数字的人，每次灭绝师太一做这种动作，我的血压、心跳、血球蛋白、血小板含量、肾上腺指数都会立马直线上升。
“快说！受伤之人会怎样？”哈哈！果真上钩了！
“哎，若是受了皮外伤的人……”看那潘色狼快要瞪突出来的眼珠子，我的心里那叫爽啊！“此毒嗜血……散布于空气中，见血便会吸附其上，随着血液渗入五脏六腑。中毒之人初并无感觉，但若行至五步之外，必口吐鲜血，心脏麻痹而毙！故此毒又称‘五步封喉’。”
“我怎么没听说过这种毒药？”色狼潘还是不大相信的样子。
“唉，如若不信，你不如走上五步试它一试！”嘿嘿，我就不信你有这胆。色狼潘如被点穴，一脸恐惧地站在原地。
“在场诸位看客，如有意下购此毒者请从速，鄙人今天只带了五包出来，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俗话说‘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此毒为行走江湖必备之上品！”刚才还想攻击小白的旺财们听到我的话以后也乖乖地放下铁棍，做温顺状，生怕被小白的剑戳出血来也中毒。
“快把解药交出来！”
“要交解药也行。不过我们先把账算算清楚！刚才一首曲子是一百两银票；‘苏丹红’你一个人就用了我一包，计五十两；若给你一包解药，考虑发展回头客，给你打个折，就算五十两。总计：一百两银票、一百两现银。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色狼潘朝那个恶奴使了个眼色，那恶奴心领神会从船上捧了银子银票折回来，送至我面前。扫了一眼，我从袖口里掏出一小包粉末，放在手里，故意掂了掂，正要开口。
谁知那恶仆竟伸手欲抢粉末，我往后一退，不知绊住哪只旺财的狗腿，一下子失了重心，往后倒去。远远地看到小白惊恐的眼神，额滴爱因斯坦、爱迪生、爱默生啊！我可是背对观众站在戏台边缘，这台子起码高三四米，底下就是河了。我从来没学过游泳，没想到初体验居然就是这么刺激的高台跳水！今天谁救了我，日后我一定好好报答他。
一阵龙涎香飘过，我落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英雄！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我感激地睁开眼，啊嘞！怎么是他？
就见狸猫嘴角噙着嘲弄的笑容，抱着我飞身跳上戏台！“报答倒是不必。只求爱妃日后能太平些，本宫也就甚感欣慰了。”狸猫对着我低声耳语，语气里透着一丝嘲讽。
我转了转眼珠，思考了一下，慎重地在他耳边回答：“恐怕不行，妾身毕生的心愿就是丰乳肥臀。人生志向岂能轻易更改！”只见狸猫的脸由红转白、转绿又转青，然后转紫，最后终于出现了裂纹。
我挣开狸猫的怀抱，整了整衣服，转了过来。就听底下一阵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人人都大张着嘴，怎么了？我摸了摸，原来是那斗笠没了，估计是刚才掉进水里了。一阵风移来，一个斗笠罩在了我脑袋上，一抬头，就见小白脸色铁青站在我身边，眼里既是着急又是恼怒，还有一点惊魂未定的样子。我心虚地朝他咧嘴一笑。
“奴才参见太子殿下！奴才该死，没有保护好太子妃娘娘！请殿下处置！”刚才那个傻孩子“扑通”一声跪倒下来。啊！原来这个傻孩子是狸猫手下，敢情这只死狸猫一开始就在一边看戏，太可恶了！我转身瞪视狸猫。
狸猫不以为意地看了我一眼，还有些戏谑地朝我挑了挑眉。啊，我想起来了，我刚才好像说了什么“仆随其主”，这下得罪狸猫了！调整脸色，我谄媚地朝狸猫笑了笑。小白在一边脸色阴沉地给狸猫拱手作了个揖。
“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太子妃娘娘。”“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台上台下登时跪成一片。那潘家主仆更是跪在一边瑟瑟发抖。
“平身吧！”狸猫挥了挥手，转身对着色狼潘，“只是今日发现，潘世子似乎对本宫的爱妃很感兴趣呢。”狸猫说得状似漫不经心，眼神却很是冰冷，似有杀气。连我都不禁抖了一下，原来那个色狼叫潘柿子。
“臣……臣，不……不……不……敢。臣……臣，是……是，景……景，仰……仰，娘娘，请，请……殿下，恕……恕……罪。”柿子抖得跟筛糠一样，说话居然还有回声效果。
“太子妃以为当如何处置？”狸猫看了看我。
“殿下，妾身以为我香泽国素来主张以德治国，故应以德服人。今日柿子算是得到教训了，殿下可让柿子立下誓言，今后不再做此等勾当便可。”看这柿子也是个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草包，而且狸猫既然知道他叫什么，说明他的来头也不是很简单，还是不要得罪为妙。
“爱妃建议甚好！”狸猫首肯。那潘柿子跪在那，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然后举起右手，指天誓日地保证了一通，模样甚是滑稽。
我满意地转身检查赚到的银子。“只是这银票数好像不对呢。”我皱着眉头。
那柿子检查了一遍银票疑惑地问：“娘……娘，适……适，才不是说要百两银票吗？”
“是呀！我是说要百两重的银票，可为何只有这一张银票？恐是一钱重还不到吧？”香泽国的银票面额最低是一百两。
“啊！”潘柿子恍然大悟，一副像被花盆砸到的样子。
“怎么？世子以为太子妃一曲竟不值这区区百两重之银票？”狸猫嘴角似有一丝笑意。
“值，值，值，只是，臣今日没带这许多银票，明日，明日一定亲自登门将这百两银票送上！只……只……是，还，还请娘娘开恩将这‘苏丹红’之毒，给，给臣解了。”
“这便是那‘苏丹红’的解药‘孔雀石绿①’，柿子要速速服下，否则性命堪虞！”我郑重地把今天和小白逛秀水街买来准备喂一只耳的绿豆粉交给了柿子。柿子感激涕零一把接了过去，打开就往嘴里倒。
之后，狸猫将我送回云府。
一踏进府门，看门的云伯看是我，激动地朝里面扯着嗓子就喊：“大少爷和六小姐回来了，快！快通报老爷！”转头又对我说，“我的六小姐呀，可算把你盼回来了。老爷正在前厅发火，这次雪碧和七喜两个丫头怕是性命难保了……”
完了，完了，这下糟了，爹爹这次肯定是非常生气。我缩了缩脖子，害怕地看了看身边的小白，小白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笑容，握了握我的手心：“放心，有哥哥在。”
还没有走到前厅，爹爹已大踏步跨出厅门迎着我急急行来。我低着头站在那里眼睛朝地板瞟呀瞟呀，就是不敢看爹爹。
“容儿！”一阵清风，爹爹已经走到我身边，拉着我着急地左看右看，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定我身上没有少一根汗毛也没有多一块肉才如释重负地放下我的手。我偷偷地瞥了一眼爹爹的脸色，好可怕！像是万年寒冰一样。他见我偷看他，脸色更沉了几分，也不理我，转过身，负手往前走去。我做贼心虚，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进了前厅。
一进前厅，我就呆住了。厅下，一屋子丫鬟、奴仆跪得满满当当，见是我回来都用哀怨掺解放的眼神看着我。雪碧和七喜跪倒在厅中央，身上一道道的血痕触目惊心，两边各站了一个云家行刑仆役，手里拿着荆棘鞭正在鞭打她二人，整个大厅里都充斥着爹爹的怒气。下人们噤若寒蝉，连方师爷和姑姑也不开口说话，诡异的安静里那鞭笞的声音更加让人胆战心惊。
“住手！不要再打了！”我冲过去，一把拽住行刑仆役手里的鞭子。
爹爹看我的手碰到鞭子，一下子紧张地站了起来。我转身跪下，“爹爹，请不要再责罚两个丫头了，今日都是容儿的错……”
“爹爹，今日不怨容儿，都是孩儿一时兴起教唆容儿与我一同出去玩耍，雪碧和七喜两个丫头的穴也是我点的！爹爹不要责罚下人们，也不要怪容儿，要罚就罚孩儿一个人吧！”小白截断我的话，在我身边直直地跪了下来。
“大哥，您看，孩子们都平安回来了。您忙了一天想是乏了，下人们也受了教训，不如让他们散了回去，您也早些前去歇息吧。”姑姑看我们跪在那里，很是心疼。
看爹爹仍旧不言语，方师爷朝下人们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看来这次爹爹是真的真的生气了，他从来没有对我不理不睬，以前我就是再顽皮，他也顶多一笑置之，今天看来是打定主意要教训我了。
下人们陆续散了，雪碧和七喜两个丫头也被人抬了出去。厅里只剩下爹爹、姑姑、方师爷，还有我和小白。
“唉……”我们跪了约摸半个时辰，终于听见爹爹重重地叹了口气，“起来吧！”
我松了口气，姑姑赶忙上前把我和小白扶了起来。
“儒儿去书房闭门思过，禁食一日，容儿留下来。你们也都下去。”爹爹朝姑姑和方师爷挥了挥。临走前小白担心地看了我一眼，我朝他笑了笑，让他不用担心。
大家都走了以后，爹爹叹了口气，把我抱起，轻轻地揉着我的膝盖。我的眼睛一下就泛起了水雾，其实我知道爹爹生气归生气，但心里还是疼我的，想起爹爹平日里对我的宠爱，想起自己的任性，鼻子一酸，埋头在爹爹怀里，眼泪吧嗒吧嗒地就掉了下来。
“容儿莫要怪爹爹不让你出府。只是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容儿这种相貌出去若是让人见到，是会生歹意的。你的身子又不能习武自保，纵使有人护着，也只恐百密一疏。爹爹不求别的，只求我容儿能平平安安就好。容儿可能体会爹爹的一番苦心？”爹爹一边揉着我的膝盖，一边徐徐地说着。
“是容儿不好，总是顽皮惹爹爹伤心，辜负了爹爹的心意。容儿以后再不乱跑了。”只觉得心里热热的，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落。不过也有些疑惑，为什么我的身体不能习武呢？
“乖，容儿不哭了，再哭可就要变成丑丫头了。”爹爹用丝帕擦着我的脸，温言哄着。
“丑了才好。丑了就不用爹爹这么担心了。”我一边抽咽着，一边朝爹爹苦笑。
“傻丫头，明日起，爹爹让方师爷教你些易容之术，以后若有万一，也可掩人耳目。原本没让你学是怕伤了你的肌肤，今日看来学学还是必要的。时候也不早了，爹爹送你回园子去。”爹爹捏了捏我的鼻子，便起身牵着我的手，送我回了房间，亲自给我掖好被子，才放心离去。
第二天，潘柿子亲自送了一百两重的银票到府上来，爹爹推拒了回去。我心有不甘，但也不好说什么，有些郁闷。于是偷偷藏了些点心送去给小白，小白看我没有被爹爹惩罚很是高兴，拿着点心吃得欢快。
雪碧和七喜两个丫头起先生气都不理我。我赔了半天笑脸，还弄来方万用的玉露雪花膏亲自给她们上药，折腾了半日，这两个小丫头总算不闹脾气原谅我了。下午开始跟方万用学易容术，我说什么来着，方师爷是superman吧，什么都会！只是这易容术看着容易，学起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我折腾了半日也没弄懂些皮毛，只好一脸崇拜地看着方师爷，搞得他好气又好笑。
当然，我的那趟出府成功地成了京城里街头巷尾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而且据说流传了诸多版本。
官方政府版——太子妃与云相公子微服私访，察访民情。晚上亲下基层与民同乐。太子妃亲切会见了与会代表潘柿子等一行人，并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
太子妃在讲话中指出：随着医药技术的迅速发展，过去的制毒放毒解毒专业领域设置过窄，专业级别不够，满足不了社会发展的需要。现在我们要不断地完善发展毒药行业，在全国率先实现不设门槛、不拘一格投放毒药，使投毒解毒行业跨越到新的历史发展阶段。
商业界版——那云府不愧是商贾世家，银票多得都论斤称！金砖铺地，白玉砌墙。
江湖版——听说那香泽国太子妃竟是苗疆五毒岭五毒教教主的关门弟子。
曲艺界版——太子妃自幼拜师戏曲宗师玄机子门下，后自创新流派，号称“容派唱腔”。
市井版——听说咱们太子妃长得那是灿如春华、皎如秋月，风鬟雾鬓、灵秀温婉，如流风之回雪、轻云之蔽日，长年以纱遮面，但凡见过太子妃真面目者非死即伤；太子妃一开口那更是娇莺初转微风振箫，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听过之人多半落得非痴即傻。听说那云府的公子长得也是白璧无瑕俊逸无双风流倜傥，剑术出神入化，剑未出鞘，就可杀人数百。
……
于是，我莫名其妙地拥有了大批粉丝，见识过这古代粉丝的疯狂程度以后，我才知道现代的粉丝是多么含蓄。
最近每天晚上天一黑，就可以在云府上空听见“嗖、嗖、嗖”的声音，然后是一片乒乒乓乓的打斗声，时而夹杂“啊、哦、呃”的怪叫，临近清晨的时候，所有声音才会陆续散去。
天亮以后出院子一看，尸体兵器横七竖八散落一地，这些尸体多半穿着夜行衣蒙着脸。刚开始府里的丫头们见了还会惊吓尖叫，到后来视若无睹直接就从尸体上跨过去。该打水的打水，该扫地的扫地，心理素质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听说这些尸体要么是来劫财的，要么是来劫色的，据说还有来找小白争武林盟主的，简直莫名其妙。
家里最近但凡红色粉末状物品都很容易丢失，什么红糖、辣椒粉、胭脂粉都是买了丢丢了买，呈恶性循环态势。
每天早晨只要一开门，就会有媒婆冰人络绎不绝地登门拜访要给小白说亲事。某某家千金，某某家小姐，都是美若天仙贤淑大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小白一开始虽然厌烦却还是客气回绝，后来不堪其扰，直接横眉冷对，最后索性见都不见，整天拧着眉窝在园子里看我跟方师爷学变脸。

第五章 红裙妒杀石榴花
我，云想容，终于出师了！
继“梨园门事件”和“粉丝门事件”后，云府上上下下又陷入了疯狂的“变脸门恐慌”中。
我华丽地穿梭在云府的各个角落，时而易容成丫鬟，时而易容成厨子，时而易容成看门小厮。当然，我最热衷的还是易容成云家大少爷云小白同志的模样四处调戏府里的丫鬟。
以前，府里总有大大小小的丫鬟贪恋小白的美色，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从早到晚前仆后继地出现在小白面前。自从盗版小白向她们伸出魔爪之后，在风云变幻的股市中，小白这支原来被广大股民普遍看好的绩优股一路高开低走下挫跌停成为一支新兴的垃圾股。
现在，府里的丫头只要一看到小白就红着脸跑开，有小白的地方一般方圆十米以内都看不到异性出现。起先小白不明所以，很是开心，没有丫头们的环绕顿觉轻松畅快不少，直到有一天，莫名其妙地被姑姑沉着脸教训了一顿礼义廉耻之后，才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其实那天，我只是轻轻捏了一下姑姑的小丫鬟翠花的屁屁，哪知道翠花哭哭啼啼地一状告到姑姑面前，要姑姑给她做主。姑姑拍案大怒，立马把小白叫去训话。
现如今，云府上下是草木皆兵，见面一般先是狐疑地打量一下对方，开口第一句话必是：“六小姐？”（请用上声读）以确认对方实际身份。
云家上下：有六小姐出没在四周，我们疯掉是必然的，不疯才是偶然的。就盼着中秋节，太子把六小姐娶进宫里解救云府上上下下几百号人了！
革命先驱总是不能被周围的凡人所理解的。小白这个凡人自从知道真相以后，非但不能理解我，反而决定与我划清界限。他已经很男子汉地五天不来找我了，我去找他也总被仆役们挡在院门外，推说他们大少爷正在读书习武没空见客。
好吧，我承认，没有小白的日子还是蛮寂寞的，就像离开老鼠的猫，就像没有劫匪的银行，就像不关犯人的监狱，生活一下子失去了乐趣。山不来就我，只好我去就山。
于是，在小白单方面实施冷战后的第六天，我很没有骨气地易容成他身边的丫鬟小月混进了他的书房。进去以后就看见大少爷正拿着一本前朝诗集在读。我在门边低头站着，他也不抬头，只是紧锁着眉。二十分钟过去后，还是这个姿势，书一页也没有翻，只是时不时望向院门外，显得有些烦躁。
我走到他身边时，他正打算站起来，见我过来，起先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又坐了回去。过了两秒钟，突然有些欣喜疑惑地抬头看了看我，害我以为被认出来了，结果只是一瞬间他又恢复了平淡的表情，指了指边上沏在小炉上的茶壶，说：“我渴了，烦劳小月给我倒杯茶。”
居然敢使唤我！心里一面唠叨一面恨恨地走过去拎起茶壶往茶杯里倒了一杯茶。我噎不死你个小样儿，一边诅咒，一边端起茶杯准备递给他。哪知这茶杯被滚茶一焐烫得很，我被烫得一个激灵，手一松茶杯就摔碎在了地上。小白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抓起我的手又是吹又是揉，眼里满溢着心疼和自责。
“疼不疼，是不是被烫着了？有没有被碎片伤到哪里？怎么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的呢？叫我怎么放心你。”说完，一手抓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想揽过我的肩。
我一生气，偏过身去。好你个小白，居然对个小丫头这么关心，不但敢抓手，还想揽肩，平日里还不知干了些什么事情。难怪不理我了，原来是见色忘妹，还害我白白担心了这么多天。想到这里，我不禁觉得满腹委屈，鼻子一酸，眼泪就落了下来。
“怎么哭了，容儿，是不是很疼？容儿莫要哭，我这就遣人去取方师爷的烫伤药！容儿且忍一下，都是哥哥不好！”小白一下急了，一面抓着我的手，一面就喊人去拿药。
等等，他叫我什么来着？容儿？他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我停下抽咽，疑惑地看着他，“小白知道我是容儿？”
看我不哭了，小白如释重负，“你初进来时，我还只当是小月，待你走到身边，我便认了出来。”
我迷惑地眨巴着眼，到底是哪里出了破绽呢？下人们都没认出来，怎么偏就小白识破了？
“容儿平素里喜欢使薄荷泡水喝，这日子一长，身上就带了股淡淡的薄荷香。容儿自个儿怕是不觉，但又岂能瞒得过哥哥。”小白接过小厮取来的烫伤药轻轻地替我擦拭。
闻香识女人，这么淡的薄荷味小白都能分辨出来，快赶上灵犬莱西了。只是这家伙既然认出是我还使唤我端茶倒水，太不厚道了。我凶神恶煞地瞪了小白一眼，伸手抓了一把白色膏药就往小白的脸上抹去。原以为小白会躲开，哪知他竟不避，由着我抓得他满脸道道白沫。
我不禁奇怪地对上他的眼睛，只见他正痴痴地望着我，平日里星辉一样明亮的眼睛此刻却宛如深深的潭水荡漾着某种莫名的感情。我心里一动，低下头去直觉地想要避开。他却伸出手来，修长的手指轻柔却坚定地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面对他。我一抬头看见他被我抓得一道白一道红，弄得很是狼狈，不禁开心地大笑起来。小白被我一笑不知是窘的还是气恼的，脸噌的一下红了起来，叹了口气把我揽在怀里：“你呀，你呀……这几日不见，原是想罚你淘气，哪知最后罚的竟是我自己……”
“哥哥以后不要不睬容儿，容儿保证以后再不调戏小丫头们了。”不知为什么，我有些害怕小白后面的话，硬是插了进去将其截断。
小白看着我，似有千言万语，但又不知如何启口，仿佛在内心经历了一番挣扎，最终只是化成一缕轻烟般的慨叹。
月亮圆了缺，缺了圆。中秋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地逼近，府里上上下下都在紧锣密鼓地张罗着我的婚事。宫里的太监宫女最近也是频繁出入云府，忙碌着大婚的筹备事宜。爹爹连带也忙了起来，除了平时的政事，还要应付一些登门道贺和送礼的官员们。大夫人和姑姑则是负责日日到我园子里教导我一些宫廷礼仪和大婚注意事项，不过我多半时间处于神游太虚状态，一边听一边忘。
小白自从那次“变脸门”事件后，每天都陪着我，而且时间越来越长，不过常常在不自觉间就会颦着眉忧郁地看着我。我说笑话逗他，也未能使他开怀，虽是轻笑却难掩那眉宇间的神伤，笑意再也不能到达眼底。
其实我也有些伤感，毕竟和小白是朝夕相对了十年的兄妹，现在就要离开了，不免有些黯然。我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只是，自从我在云家生活的十个年头里，全家都对我呵护有加，我也对云家人产生了丝丝缕缕的眷恋亲情。如果我抗旨逃婚，只怕对云家无异于灭门之灾，我不能因为自己一时兴起而毁了云家几百条人命。虽说深宫内院风云难测，但以云家的势力和皇上的指婚，估计他们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把我怎么地，反正时间还长着，一切都可以从长计议。
临走前，我想留些纪念品给家里的人，于是夜以继日地绣了个十字绣的SNOOPY靠枕送给爹爹放在书房。我跟爹爹说这SNOOPY是辟邪灵兽，放在凳子上靠着既可以缓解背部酸痛又可以保佑爹爹。爹爹这样一个冷面的人收到礼物以后眼睛里竟有水雾闪烁。
其他府里的人我都分别送了些小礼物，只是小白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要送什么才好。后来决定找个能工巧匠做个八音盒送给小白，但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没这么容易了，一时不知上哪才能找这样一个巧匠，后来只好去向方万用打听。
方万用看了我用炭笔画的劣质草图，听我说了大致原理以后有些惊奇地看了看我：“六小姐果是玲珑非凡之人，竟能想出如此机巧之物，方某佩服！”当然，脸皮厚如我这种人，脸不红心不跳地笑纳了方师爷的赞美，客气了一句“哪里，哪里”。
方万用跟我要了乐谱和草图兴冲冲地就走了，第二日就把八音盒里面的机芯做好了。我上好发条一试，就听见一段流水般的《致爱丽丝》片断缓缓淌出。当时我想破脑袋决定不了用哪首音乐，最后定在《天鹅湖》里的《天鹅之死》和《致爱丽丝》里面选一首。虽然我比较喜欢《天鹅之死》，但是想想不太吉利就用了《致爱丽丝》。
我吩咐下人用水晶雕好外壳，并在上面刻了一只天鹅，折腾了三天才算正式完工。那日，我把八音盒送给小白的时候，他竟半天不言语，捧着八音盒，看向我的眼神又像那天一样复杂似深不见底的潭水，直到我被他看得莫名脸红地低下头去才作罢。
鉴于又开发出了方万用的另一项用途，我试着把小提琴的发音原理和草图给他解释了一遍，缠着让他给我做。哪知道他试验了半个月以后居然真的做出了一把，拿着久违的小提琴我不禁有些百感交集，回想起了以前的家人。
小时候，不论刮风下雨，每个周末爸爸都会蹬着自行车，准时把我送到六公里外的师范学院一个音乐老师家学琴。每次我断断续续地学拉新曲的时候，妈妈就会在一边静静地听着，脸上尽是勉励和骄傲的神情。我被戒指噎死以后，他们肯定很伤心，不知道林程要怎么跟我的家人交代。唉，我竟然也学会了小白的叹气。
不论希望还是抵触，中秋节还是准时地到来了。
清早还没有睡熟，七喜就把我从床上半哄半催拖了起来，服侍我洗漱进餐，却不给我梳头。根据香泽国的习俗，大婚之日定要新娘母亲给新娘梳头绾发方能佑新娘日后美满幸福。我可怜的娘亲生我之后就殁了，估计今天应该是大夫人来给我梳头。刚用过早餐，就听着外头丫头打帘子报说宫里派了太监宫女送了脂粉首饰来，这便是“催妆”了。我让雪碧收下催妆礼，一并打赏了宫女太监，然后就坐在梳妆台前开始等人给我梳头。神思恍惚间，一双温暖的手按在了我的肩上，抬头看向镜子，就见爹爹站在我身后，一手按着我的肩膀一手轻轻地抚上我的发丝，“容儿大了，一转眼竟要嫁为人妇了……”
“容儿宁可一辈子陪着爹爹，容儿不想嫁人。”我有些伤感地往后靠着爹爹有力的双臂。
“傻丫头，女大当嫁，何况容儿此等花容月貌，哪有一辈子陪着爹爹之说。”爹爹拿起台子上的梳子，细细地替我梳起了发丝，庄重的神情似乎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瓷器。平日两分钟便可完成的梳头，今日却觉得漫长得犹如一生的时间。
“容儿莫哭，又不是一辈子见不着爹爹，往后爹爹还可常去宫里看望容儿的。”听到爹爹的话我才发现镜子里的云想容此时已是泪流满面。我伸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朝爹爹绽出一个笑容。
“只是，”爹爹顿了顿，严肃地看着我，“容儿切记莫要衷情痴心于太子，帝王之家无真情，若失了心便步步皆输。”
“爹爹请放宽心！只怕到时太子会爱上我！”我嬉皮笑脸地眨了眨眼。爹爹一时失笑，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子，放下梳子就离开了。
不一会儿，大夫人便进门来给我开脸绾发，盘起同心髻戴上凤冠。凤冠上缀着各式宝石珍珠，正中是一只口衔虹珠的青玉凤凰。这虹珠是香泽国特有的宝石，产自东海，数量稀少甚为珍贵。因从不同侧面可看到不同的颜色，绚丽似雨后彩虹而得“虹珠”之名。当然，它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密度非常大，我估计和铅的密度差不多。这一顶重量级的凤冠往我头上一扣，只觉得脖子都要被折断了，想到要戴一整天，我痛苦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大夫人看我的表情，不禁轻笑出声：“容儿且忍忍，女人一辈子只嫁这一回，无论怎样也要风风光光。”一边说着，手上却没有停下，不一会儿，我耳朵上又多了一对青玉雕的雁形鎏金点翠耳环。因为我怕疼不准她们给我穿耳洞，所有耳环都经我授意改制成了夹式的，轻轻一夹就别上了。接着大夫人又分别在我的双臂套上数只大小不一的金镶玉，之后便是复杂的上妆。
我闭着眼任由她弄，在我和周公打了N局超级玛莉之后总算折腾好了，睁开眼一看，镜子里那美女是哪里来的？眉间描着淡淡的水红梅花妆，肤润如脂，粉光若腻，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咱长得咋就这水灵呢！真是便宜了狸猫这非人类。
大夫人给我披上红色的嫁衣。看着身上夺目的红，我有一瞬间的恍惚，脑子里只剩“罗衫叶叶绣重重，金凤银鹅各一丝”、“眉黛夺得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两句诗反反复复。
将近傍晚时，爹爹命人取来埋在园子里十年的数百坛女儿红。这酒是我出生那日酿成藏于地下的，只待出嫁这日宴请众人。爹爹揭开坛盖，一股醉人的酒香顿时四溢开来，今日京城里的家家户户都可以喝到云家分送出的女儿红，大有举国同庆的味道。
黄昏时分，华灯初上，太子的迎亲船队驶达云府大门口。就听着门外一众宫人奴仆丫鬟窸窸窣窣的脚步移动声，想是在列队整仪，待所有声音都消逝后，爹爹亲手为我披上红盖头挽起我缓缓步出门去。行至房门处，看见地上撑开一片圆圆的阴影，我知道爹爹已在头顶为我打起了婚伞，以保护我不受妖邪入侵。
往日从来不知道从我的园子走到大门口竟是这样一段漫长的路程，爹爹就这样挽着我慢慢地一步一步往前行。每走一步，心里的眷恋就加深一分，我频频地转回头去，自己竟也不知道心里在期盼着什么，只觉得每一回头，失望便会袭上心来。
再长的路都有走完的一刻，当爹爹将我的手放到另外一只触感陌生的手上时，失意落寞之感行遍全身。那是一双冰凉的手，手心有些微粗糙的磨茧，仿若在昭示着手的主人也是一个冷漠强硬的人。此时，我突然怀念起小白温暖安定的双手，直觉就想抽离这冰冷，无奈这冰冷却紧紧握住了我的手，硬是半分也动不了。耳边响起欢快喧嚣的迎亲喜乐，在一片敲锣打鼓声中我却分辨出了一缕清幽的笛声，宛转幽怨，似有浓烈的深情和不舍的伤意，曲调竟是那首《致爱丽丝》。我顿下脚步，猛然回头，触目之处除了一片妖艳空洞的红色和脚下影影绰绰的灯影却是什么也没有。
“请新郎倌开船！”一声尖细的嗓音割破冥想将我唤醒，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我已被带至婚船上，刚才喊话的定是宫里的司仪。狸猫终于放开了我的手，走向船头。依据香泽国的习俗，迎亲船的第一篙定需新郎亲自撑划开来，新人日后方可万事顺意恩爱美满。也不知这船行了多远，我只知道耳边的笛声袅袅萦回，终是消散在了一片悠远之中。
下船之后，就听司仪高声唱道：“花船到门前，福寿两双全；吉星高照起，荣华万万年；新人下船来，鼓乐两边排；亲友齐喝彩，添喜又添财。新人举步往前行，步步季节花儿名：一步立春雨水来，探春迎春花儿开；二步惊蛰与春分，红杏花开满树林；三步清明和谷雨，桃花盛开人欢喜；四步立夏小满天，风吹葵花开满园；五步芒种夏至到，石榴花开红似火；六步小暑大暑临，映日荷花别样新；七步立秋暑已去，芙蓉花开真如意；八步白露和秋分，桂子兰花好盈门；九步寒露霜降天，各色菊花开满园；十步立冬小雪降，红梅结子花齐放；十一大雪冬至回，岁寒三友松竹梅；十二小寒与大寒，洞房花烛好姻缘；新人走了几十步，香案桌子摆面前；香炉果子俱摆好，单等新人拜地天。”这新人下船歌一路唱到大殿外才停下。狸猫携我入殿对皇上皇后以及列位祖宗牌位行了叩拜大礼之后，复又牵着我的手在宫女太监司仪的前后簇拥之中入了洞房。
一待坐定，早就候在一旁的嬷嬷们便轮番上前将事先准备好的金钱彩果抛洒在我们周身，一边念着撒帐歌：“撒帐东，帘幕深围烛影红，佳气郁葱长不散，画堂日日是春风。撒帐西，锦带流苏四角垂，揭开便见姮娥面，输却仙郎捉带枝。撒帐南，好合情怀乐且耽，凉月好风庭户爽，双双乡带佩宜男。撒帐北，津津一点眉间色，芙蓉帐暖度春宵，月娥苦邀蟾宫客。撒帐上，交颈鸳鸯成两两，从今好梦叶维熊，行见珠来入掌。撒帐中，一双月里玉芙蓉，恍若今宵遇神女，戏云簇拥下巫峰。撒帐下，见说黄金光照社，今宵吉梦便相随，来岁生男定声价。撒帐前，沉沉非雾亦非烟，香里金虬相隐快，文箫金遇彩鸾仙。撒帐后，夫妇和谐长保守，从来夫唱妇相随，莫作河东狮子吼。”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被豆子花生这些坚果给砸死的时候，这帮嬷嬷总算弹尽粮绝，唱完了撒帐歌放过我一条小命。“请新郎入席开宴！”司仪吼了一嗓子后，就感觉身边的狸猫起身离去，一帮嬷嬷太监宫女随后也撤了出去，就剩下雪碧和七喜两个小丫头陪着我。这俩丫头当初听说被爹爹分配成我的陪嫁丫鬟时竟然喜极而泣，看来我平常宅心仁厚、平易近人的亲民形象实在深入人心。
这下耳边总算清静了，我一把拽下喜帕，做了一个深呼吸。TNND，快把老娘我憋屈死了！不理会身边雪碧和七喜唠唠叨叨的劝诫，让她们帮我把头上的千斤顶给卸下来，再不拿下来我怕会把脖子给压断了。环顾了一下这洞房全是红的，红的窗花、红的蜡烛、红的桌布、红的凳子、红的床、红的被。
我估摸着狸猫去吃筵席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不禁伸了伸懒腰打算躺下去先补上一觉。哪知还没来得及躺下，就听见外面司仪高声报着：“请新郎入洞房为新娘揭喜帕！”我一个激灵坐正身子，急把凤冠套在头上，扯着喜帕就盖了起来。身边雪碧和七喜看见狸猫进门也相继撤了出去，房间里就剩下我和狸猫两个人。想我经历过穿越这等大风大浪的人此刻竟有些紧张起来，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嫁为人妇，以后就要天天对着狸猫了。等狸猫掀了盖头我该说什么好呢?嗨？你好？你吃过了吗？……
结果我搜肠刮肚把所有知道的见面用语都想了个遍，狸猫还是没有过来揭盖头。难道他出去了？我疑惑地偷偷掀开喜帕一角，却见他太子爷正大大咧咧地坐在桌前，单手支着脸颊，睡着了！
婶子能忍，叔他老人家也不能忍！我怒了！
扯下盖头和凤冠，我绕到狸猫面前，闻见一股淡淡的酒气从狸猫呼吸间挥发开来。平日里邪媚如丝的眼睛此刻紧闭着，敛去了傲气和光芒，刀刻般挺直的鼻子下薄薄的嘴唇轻轻抿着，面庞和鲜艳的喜衣更衬得那嘴唇艳如血滴，散发着邪肆性感的诱惑，不得不承认狸猫还是一种很好看的动物！“色”字头上一把刀，我居然忘了自己是要发火来着。幸好没有穿越变身成刘胡兰，敌人派一美男给我，我肯定立马就招了，这多对不起党和人民呀！
不知道为什么古代人热衷给新娘揭喜帕，今天就让我容大爷也体验一把，嘿嘿。我在狸猫眼前晃了晃手，看他没有反应，便放心地把喜帕盖上他的脸。
“掀起你的盖头来，让我来看看你的脸儿，你的脸儿红又圆啊，好像那苹果到秋天。掀起你的盖头来，让我来看看你的嘴，你的嘴儿红又小啊，好像那五月的红樱桃。”哈哈哈！揭盖头的感觉果真非同凡响。狸猫睡得居然这么死沉，难道是平时纵欲过度？不管了，他睡得沉正好，我闷了一天，现在正好放松筋骨，我不禁得意地又唱又跳。
“掀起你的盖头来，让我来看看你的眼，你的眼睛……”啊嘞！盖头下那戏谑地看着我的是谁的眼睛？
“不知爱妃对本宫的眼睛有何评价？”狸猫斜睨着我，摆出了他最令人最讨厌的招牌套餐，错了，招牌表情。
“呵，呵……很好……很好，眼珠是眼珠，眼白是眼白……”
我立马抓起喜帕盖在头上撤回床沿，客串了一回林俊杰（识时务者为俊杰），乖乖地坐下。哪知一屁股坐在了一堆花生莲子上，硌得屁屁生疼，噌一下跳了起来，喜帕本就没有盖牢，这一跳便落在了地上。我捂着屁屁，看见眼前笑得猖狂的狸猫，产生了一种谋杀亲夫的冲动。
狸猫笑够了后，弯身拾起地上的喜帕扬长而去。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诗经?周南?桃夭》

第六章 同来望月人何处
绾起惊鹄髻，血玉发簪轻轻固定，一朵粉玉雕的琼花别于发间，配以芙蓉冠；娥眉淡扫，朱唇榴齿，赤朱蝉衣朝服，霞帔长裙，但见镜中之人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虽是跟着六小姐长大，看着镜中摇曳的美人，雪碧愣是失神于她的美貌，心中暗叹：怨不得云家上下要将小姐护得滴水不漏，这姿貌任是女子见了也心动，更莫说男子。
“想什么呢？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让你容大爷帮你擦擦！”我伸手捏了捏身旁雪碧的脸颊，这小丫头拿着我的耳环神游太虚了半日，不知在琢磨什么。
当然，这香泽第一美颜仅限于她安安静静不开口不捉弄人时，雪碧不由在心里补上一句。不过发现这种几率几乎为零，云府上下对六小姐也是又爱又恨，如今他们是脱离苦海了，只苦了自己和七喜。
看来这丫头还没打算回魂，嘴里还嘀嘀咕咕的，再不打扮妥当，只怕要误了这新婚第一日的面圣礼，只好我自己动手，拿过雪碧手上的耳环，别上耳垂，就听见外间有太监报：“太子殿下在揽紫园前厅，请太子妃娘娘同上朝华殿面圣！”
在丫鬟宫女的簇拥下，我步出房门，昨天盖着喜帕，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我今后的新居所，于是，我随意地回头扫了一眼门廊园子。这不看还不打紧，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就见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太平间”！
我哭，泪奔……为什么人家都住什么诗情画意的“水云间”，我却要倒霉地住在“太平间”。这死狸猫，居然害我在停尸房睡了一个晚上，绝对是故意的！我在心里愤懑地问候了他祖宗一百八十代！此仇不报非女子！新仇旧恨，日后我要一并讨回来！
“禀娘娘，这是太子殿下亲自为娘娘这居阁题的匾额！”一边小太监看我瞧那匾额，竟用无比自豪的口气向我介绍起来，仿佛得了这狸猫的字是什么至高无上的荣宠。真是不会看脸色的二百五。“殿下说当今太平盛世，盼娘娘入宫以后也可平安如意，故题此匾……”
“你叫什么名字？”打断眼前眉飞色舞的太监，仔细一看才发现竟是那日梨园里见到的小厮，这小子的脑子果真不是一般脱线。
“禀娘娘，奴才名唤福顺。”果然名字也很脱线。
“即日起，本宫赐你新名‘王老吉’！”我正一肚子气没处撒，这傻小子一个挺身撞枪口上。
“奴……奴才谢娘娘赐名。只是……奴才本家不姓王……”还敢反抗？我一个杀人的眼神瞪过去，这小子这次总算明白我生气了，立马闭上嘴，满腹委屈地低下头去。一旁的宫女们原本从我出门以后都在偷偷地打量我，这会子看我突然生气，都莫名所以，藏起了打量我的眼神，低眉俯身，不敢出声。
我“哼”了一下，携了众人前去，一路上倒有个发现，这太子东宫中竟也不栽香花，只是各色常绿植物种满庭园，一问身边的宫女才知道是两个月前狸猫命人除去的。许多年后，那些极力反对、批判我的腐儒写了一本《痛数云氏十八宗罪》四处散发，其中有一段是这样描述的：“云氏，祸国妖孽之姿，奸猾狡诈，好使毒，性善妒，竟不容花之妍丽馥郁，命人尽数折损，时东宫之中仅余惨绿。”
移步揽紫园前厅，但见狸猫穿着正红衮冕服，绛红暗丝爪龙跃然其上，黄金冕冠与那庄重的红色相得益彰，更衬得皇室高贵傲然之气。狸猫乍见我时眼里露出一丝惊艳之色，虽是一闪即逝却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爱妃昨日歇息得可好？”转瞬又恢复了平日里邪气冷傲的神情，语气里含着几分戏谑。
“托殿下的福，妾身歇息得很好——”想起昨日盖头事件和太平间，我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地回了话，“很好”两个字拖了老长。
狸猫不以为意地微翘嘴角，携了我和一众宫人浩浩荡荡前往朝华殿。虽不止一次去过故宫，见识过皇家气派，我仍是被这香泽国宫殿的气势所震撼。厚重的绛朱羊毛毡毯从殿内一路沿着汉白玉雕兽石阶中轴线向下延伸铺至东华门，奢华大气却又不流于俗丽。大殿坐北朝南，琉璃金瓦朱红墙，雕龙画栋，重檐庑殿顶。
拾级而上，只觉得这石阶窄、高、陡且绵长，行至殿门前小腿竟有些酸，站在顶端转身望去，却看不见层层阶梯。原来设计得又窄又高都隐在了平台之下，回首一看竟似平地。
早在宫门外，就有礼仪太监层层唱报。狸猫牵着我的手步入大殿时，皇上皇后已并坐大殿上首。大殿下首两旁列着两排人，有男有女，男的一律暗紫飞龙冕袍，腰束金銙球路带；女的则着粉色霞帔吉服，带着冠冕；还有一些则穿着石榴红的礼服，轻绾发髻，未戴冕冠。看这架势估计是其他王子王妃和未出阁的公主们。大殿内顶端正脊、垂脊和戗脊上饰着各色吻兽，有龙、凤、狮子、天马、海马、狻猊、獬豸、斗牛等，庄重古朴、威严肃穆地俯视着众生。
“儿臣（臣媳）参见父皇、母后！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母后千岁千岁千千岁！”我和狸猫一齐跪拜下来，俯身行了大礼。地上玄黑色大理石光可鉴人，映照着两旁一干人等的面部表情，有惊艳，有好奇，有嫉妒，有羡慕，有诧异，有揣摩。这所有表情中只有一个吸引了我的目光，那是一张肖似狸猫的脸，却又不同于狸猫给人的邪媚傲然之感，那表情是温和豁达的，在一众这样高傲的皇族之中不免显得是个异数。
“我儿快快平身！”皇上伸手虚扶了一下。
“儿臣（臣媳）谢父皇母后！”我和狸猫双双站起身来，按照姑姑反复交代的皇家礼仪，我微微低着头，敛着眉眼，做大家闺秀状。“朕适才看太子妃在殿门口曾回望阶下，不知对朕这朝华殿玉阶作何评价？”
“臣媳斗胆将这殿前玉阶好有一比。”
“哦?太子妃且说来听听。”皇帝老儿颇感兴趣地微微向前倾，皇后则是威严慈祥地看着我。突然发现原来狸猫的眼睛十成十地遗传自皇后，媚眼如丝。
“臣媳以为自下而上行来，此玉阶高陡绵长，就好似先皇开国打天下，虽势如破竹却艰辛苦涩，任重道远，越接近高处就愈是举步维艰，更须步步稳扎稳打。待行至这至高之顶端，回首望去，却是一马平川，顿觉通体的畅快，就好比平定天下之后俯视王土，浩荡平坦，心胸开阔。”一通话说完，就见边上狸猫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和赞赏之色。
“妙！妙！妙！太子妃果然才貌双全！得此良妻，我儿好福气！”捋着胡子，皇上开怀大笑。这不是废话吗？就咱这堂堂现代人，谁娶了我那都是高攀。“这朝华殿前玉阶是朕亲自授意设计的，却从未有人识得其中深意。朕还以为朕的一番苦心竟要埋没了，不料今日太子妃一语道破！朕甚是欣慰！”皇帝老儿一副好像可以安心地含笑九泉的样子，开心得不得了。皇后则是微笑朝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边上皇子们望着我，面露钦慕；又望着狸猫，面露羡慕。本来听到皇上发问暗自等着我出丑的王妃们则是面露嫉妒，只有那个人仍旧温和地笑着，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请新妇为皇上皇后敬酒！”立在金銮一旁的司礼太监高声唱报。大殿侧面有一个着紫红礼服的执事太监打了珠帘，用朱漆托盘端了一细颈玉壶和两只白玉杯行至我面前。我执起酒壶，缓缓将泛着琥珀色泽的百花御酿酒倒入杯中。
只见这两只酒杯虽均用整玉刻出，却长得不甚相同。其中一只周身雕着神态各异的九尾神龙，或威或怒，栩栩如生。杯壁薄如蝉翼，剔透晶莹，酒入杯中斟至七分处却再也多斟不了了，细看之下，可以发现杯子七分处密密地镂了半圈细细的孔洞，若想多斟，那酒便会从孔洞中渗出。
另外一只玉杯刻着九只凤凰，或凌空飞舞或闲适信步，媚态各异，与杯中琥珀佳酿交相辉映，只是杯口大敞，有些外翻，酒入杯中也不能倒至杯口处。
“臣媳给父皇母后敬酒！祝父皇母后福寿绵长、荫泽子孙！”我将酒端至额眉处，步上金銮玉阶，分别将酒敬给皇上皇后。皇后轻抿了一口酒，便将酒杯放下，命宫娥取来事先准备好的各色珠宝绸缎赐给我。我谢了恩，却见那皇帝老儿只望着杯子，却滴酒未尝，面露肃穆之色：“太子妃以为这酒杯是做何用的呢？”酒杯理应是装酒用的呀，殿堂下诸人莫名所以，心里暗自揣度。
敢情这老头儿喜欢玩“我猜我猜我猜猜猜”。我一个激灵，跪在龙椅前。“臣媳谢父皇教诲！臣媳今后定戒骄戒躁、多行慎言！”
“哦？太子妃何出此言？”皇上正色看着我。
“臣媳以为这九龙玉樽只可斟至七分满，少一分则稳多一分则满。古人云：‘满招损，谦受益。’陛下应是要告诫臣媳谦虚谨慎，不可骄傲自满；这九凤玉樽之杯口，臣媳以为这好比人之口舌。民间将多舌之人唤‘大嘴’，这杯口大敞好比喜好言语搬弄是非之人，正所谓‘言多必失’，故酒亦斟不满，陛下应是借此告诫臣媳少言慎行。”
我这下总算体会到什么叫伴君如伴虎，连喝个酒都这么麻烦，看来今天皇上是早就预谋要给我来个下马威的。
“哈哈哈！太子妃平身，此对杯乃先帝命前朝巧匠所制，今日朕就将这龙凤夜光玉樽赐予太子妃。”皇上端起酒杯，仰头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臣媳谢父皇隆恩！”
“诸位皇儿也听好了，日后行事待物皆要谨记先皇之教导，谦虚少言，方可成大器，稳我肇家江山！”皇上脸色一转，严肃庄重地教训起殿中的皇子皇媳们。
“儿臣（臣媳）遵旨！定将父皇教诲铭记于心！父皇英明！”殿堂下，一片人跪了下来。
之后，狸猫携我坐上下手太子妃之位，接受其他皇子和皇子妃的敬贺。那时，我又对上了那双温和的眼，听边上太监的唱名，我知道了，他就是当今的三皇子玉静王爷——肇才茂！这一辈皇族正轮到“茂”字辈，与寻常百姓家不同，皇族将这定字放于名字末尾，不放中间，所以这一帮皇子都叫“肇”什么“茂”。只是，这“肇才茂”怎么听都像“招财猫”，再一看他的笑脸，果真很像招财猫。
想到这里，我不禁咧嘴笑了起来。只觉着手上一阵吃痛，转过头，就见狸猫脸上有丝不快闪过，捏着我的手心。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哪知他见我瞪他，竟挑眉笑了起来。
以前曾听说这三皇子跟狸猫同是皇后所生，比狸猫长两岁，但是皇上认为他行事手段狠辣，杀戾之气太重，只适合沙场，不似四皇子狸猫内敛知进退，善于权术谋斗，宜居朝堂之上，故册封狸猫为太子，命三皇子统兵。兵权三分而握，一分在三皇子手中，一分在右相潘行业手中，还有一分在兵部尚书姬远征手中。不过，我怎么看都看不出这招财猫手段狠辣，明明是一派温和书生相。
冗长的仪式过后，那皇帝老儿总算满意地放我们回去。感觉就像在大学里上完一堂无聊的“思修课”一样，头晕眼花！我还没有吃过早餐哪，那个饿呀。
“妾身请太子妃娘娘受茶。”
我接过鎏金飞鸿琉璃杯，轻抿了一口。顺便用余光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子，长眉连娟、微睇绵藐，淑逸闲华、金瓒玉珥，钗钿雍容、皇襦罗裙。这便是狸猫十六岁时纳的侧妃，兵部尚书独女姬娥。十五岁入宫，今年应是十九岁。十九岁应是最美好的花季年华，天真浪漫，但面前的女子却已嫁做人妇四年，美则美矣，却少了一丝本该属于她的灵动光华，多了一分不甚相衬的成熟稳重之气。从进门到奉茶都目不斜视，微低着头，看来是受过良好家教，中规中矩。
再看身边的狸猫，从姬娥踏入门槛后，莫说正视，就是斜视也不曾停留在她身上半秒，冷漠倨傲，旁若无人。姬娥虽是端庄大方举止得体之人，但眼眸还是有些情不自禁地流转向狸猫那里。我不禁有些同情姬娥，正如爹爹所说“帝王之家无真情”，大部分婚姻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有政治目的的，狸猫娶姬娥的目的，不就是那姬远征手上的一分兵权了。有招财猫那样的兄弟重兵在握，若狸猫不先下手为强，太子之位肯定是如坐针毡。
当然，地球人都知道我跟狸猫之间的联姻也是典型的政治婚姻，爹爹虽无半分兵权，却掌控着香泽国政治、商业两大命脉。当年皇帝老儿给我定下娃娃亲肯定是怕爹爹权大遮天，终有一天要江山易主云姓。这一道婚旨既可控制爹爹的权势，又可让云家为肇家所用，老谋深算。而狸猫就捡了个现成的便宜，娶了我无疑是加固了他太子的地位。两个月前就尽除东宫香花，真的是体贴我患有花粉过敏症吗？世人皆知左相云水昕独宠六女，狸猫这么费心恐怕主要还是为了拉拢爹爹，巩固自己的太子之位。只是，没吃过猪肉，还能没看过猪跑吗？从小在清宫电视连续剧里熏陶起来的我又岂会跳入这温柔的陷阱。
边上司礼太监见我放下茶杯，朝厅外高声报了一句：“拨食！”早已候在厅外的宫娥们便端着膳食鱼贯而入。筵席上，我还见到了一个人，就是传说中皇帝最宠的幺子十六皇子，今年仅六岁，其母兰宜妃生其难产而死，皇帝为了纪念这宠妃便将十六皇子取名“兰茂”。十六皇子自幼便跟在皇后身边长大，与四皇子狸猫最是亲厚，除了皇后的凤仪殿，大半时间都耗在狸猫的东宫里。
想到这里，我不禁要暗叹狸猫的心思缜密。当年皇帝老儿的赐婚无疑让狸猫如虎添翼，但却也给狸猫留下了一个后遗症，那就是香泽国有一条先祖定下的规矩，若正妃尚未进门，皇子的侧妃便不能怀孕生子。狸猫跟我足足差了十岁，其他比他年龄小的皇子都已散枝开叶，只有狸猫膝下尚无半子。不能像其他皇子一样靠儿女增强势力，狸猫便拉拢兄弟。其余皇子不好下手，只有这小十六，自小跟着皇后，又深得皇上宠爱，从小培养感情，日后定将为其所用。难怪那皇帝说狸猫善权谋，我看他简直就是为这宫廷斗争而生的。今日面圣礼，小十六因为得了风寒怕传染皇上，故未去，狸猫便将他唤来参加东宫内部所设的新婚龙凤筵，足见狸猫花在小十六身上的心思颇深。
不过，这小十六的名字咋怎么听都像“蓝猫”咧？看这小蓝猫，滴溜儿黑圆的眼睛，粉嫩的脸颊，多可爱的一孩子呀！可惜一本正经地绷着张小脸，硬要摆出皇室威仪的样子。我终于发现我进宫的意义所在了，原来老天是让我来挽救一个即将堕落于肮脏政治的纯真少男！
我、狸猫、姬娥，还有蓝猫依次落了座。这新婚龙凤筵的进餐程序甚是繁琐，先是古乐伴奏，宫廷侍女敬献白玉茶，称为“茶台茗叙”；后是“攒盒一品”：龙凤描金攒盒龙盘柱，内盛有四喜干果、虎皮花生、怪味大扁、奶白葡萄、雪山梅等蜜饯；再来是“前菜五品”：龙凤呈祥、洪字鸡丝黄瓜、福字瓜烧里脊、万字麻辣肚丝、年字口蘑发菜；后上“饽饽四品”：御膳豆黄、芝麻卷、金糕、枣泥糕；再上“酱菜四品”：宫廷小黄瓜、酱黑菜、糖蒜、腌水芥皮，并宫娥上御酒称为“敬奉环浆”；然后是“膳汤一品”：龙井竹荪；“御菜三品”：凤尾鱼翅、红梅珠香、宫保野兔；又“饽饽二品”：金丝酥雀、如意卷，总之十分繁琐！
香泽国宫廷的膳食多以甜腻为主，我平时最憎恨的就是甜食了，总觉得吃了腻得慌。菜虽然多，却只看见一道比较合我口味的菜——“金丝酥雀”。此点心是用麻雀肉泥所制，口味略显咸辣，正合我心。不过，皇室有一个很变态的规矩：即使非常喜欢的菜，也要严格遵守“吃菜不过三匙”的家法，用餐之人不能表现出自己喜欢吃什么。眼睁睁地看着满满一盘的美食，却不能吃，心里骂了一圈，只好悻悻地扒了两口白饭。
用餐的时候，大家都像在演默剧，只吃不语，偌大一个厅内，除了太监偶尔的报菜名声，静得连发丝掉地上都能听见。他们不闷得慌，我还怕消化不良。于是，我决定活跃一下现场气氛。
“呵呵，今天是好日子，不如我讲个笑话给大家听听吧！”
“不知今天是何好日子？”狸猫不知死活地懒懒问了一句。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总不能说今天是我俩大喜的好日子吧。
“呃……今天是巴甫洛夫诞辰一百周年纪念日。”我偏要跟你装傻，哼！
“八蹼懦夫是何方人氏?”蓝猫有些好奇地问我，总算不再摆着一副皇族的严肃状，露出比较符合他年龄的表情了。
“巴甫洛夫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位圣人。”我很慈祥耐心地给他解释。
狸猫瞅了我一眼，不予置评：“是何笑话，爱妃且讲来听听。”
“从前，有一个人，他走在马路边，走着走着，突然，他就晕过去了。”说完，我信心满满地等待着。
“然后呢？”蓝猫问了一句。
啊！我最讨厌我说完笑话以后，人家眼巴巴地给你来一句“然后呢？”太伤自尊了！
“没有然后。这就完了。”看在蓝猫年纪小的分上我不和他计较。
话毕，就见蓝猫用一种“你是火星来的吧”的眼神看着我，姬娥则是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明白过来的样子，讶异地瞧向我。只有狸猫，“呵呵呵”干笑了三声，仿佛很配合，实则用那种猫看耗子垂死挣扎时的表情觑了我一眼，埋头，继续吃饭。看见狸猫笑，姬娥仿佛很是意外。
罢，罢，罢！不和一帮子古人一般见识。我闭眼做了一个深呼吸，平定我的怒火。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坐在东宫荷塘中的望月亭里，我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抱着一只耳，心思飘得好远好远。犹记得那年中秋，一家人在缘湖的水亭中品茗赏月，小白看见月亮升起，开心地拉着我的手说：“容儿快看，这月亮又圆又亮，像容儿的脸一样好看。”月球表面坑坑洼洼，有什么好看。小白居然敢把我比成大饼麻子脸，我当时没好气地甩开小白的手瞪了他一眼。小白莫名所以，很是委屈，以后每次中秋看月亮都三缄其口，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我生气。还有爹爹、姑姑和方师爷，总是含着笑看我和小白笑闹，一家人其乐融融。
如今却物是人非，同样的月亮下，就只剩我和一只耳做伴了，不知小白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仍和爹爹们在缘湖上赏月？那日听见笛声幽怨，我才醒悟自己一整日都是在等着小白来跟我道别，却怎知最终也没见上一面，只剩缕缕轻笛伴我而去。思及此，我不禁满腹伤感。拿起方师爷做的小提琴，缓缓拉起了梁祝里的《化蝶》。琴声渺渺，满载我的思念飘向远方。
“独上江楼思渺然，月光如水水如天；同来望月人何处，风景依稀似去年。”触景生情，我悠悠地念起赵嘏的句子。
“好琴！好诗！”身后传来几下拍掌的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了。狸猫腰间别着一个纹饰考究的蟠龙舞凤玉佩，瓷白色，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衬着狸猫飘逸颀长的身子益发挺拔，我猜应是那龙凤佩里的另一只冷玉了。或许是我的错觉，竟觉得他看着我的眼神里有一丝温度。身边站着蓝猫小十六，还是严肃地绷着张小脸，只是目光里流露出些许赞叹之意。后面跟着三三两两太监宫娥，端着杯盘，在狸猫的命令下，放置妥当后便撤出候于亭外阶下。
“给皇嫂请安。”小十六一本正经地朝我作了作揖，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日后看来要好好改造改造。
“爱妃这是何琴？本宫倒不曾见过。”狸猫径自撩了袍子下摆坐了下来。
“回殿下，此琴名唤小提琴，妾身家中翻书偶得理图，便命人仿着做了一把。”撒谎是我的强项。
“莫不就是那八蹼懦夫发明的？”小十六眨巴着眼睛。
“……正是。”我有些心虚地回答，希望不会天打雷劈，要劈就劈狸猫吧，我还年轻。小十六的想象力还真不是一般丰富。难怪人说撒谎最大的坏处就是说一句谎话，要编造十句谎话来弥补。
为了掩饰心虚，我伸手去取石几上的点心来吃，却意外地看见除了月饼外竟有两碟“金丝酥雀”。
“皇嫂好才华。怨不得父王将传世龙凤玉樽赏给了你。”这小十六说起话来也是皇家派头十足，不过，我怎么嗅到了一丝醋意。后来，我才知道这小十六很喜欢那杯子，以前问皇上讨过多次，皇上都不允，今日看杯子到我手上不免嫉妒。唉，真是小孩子，不就两只破杯子嘛，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接下来，又是冗长的沉默。实在受不了。
“小兰兰，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不想和狸猫说话，只好拿小十六开刀。
小十六郁闷地拧起了眉头，狸猫则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话说，马路边上，有一只小狗……”还未开讲，就听着小十六紧张地赶紧插话进来：“皇嫂还是说历史故事吧。”
“好。话说，在前朝，马路边上，有一只小狗……”我向来从善如流，听众的需求就是我的需要。
“皇嫂还是说个历史战争故事吧。”小十六一副无比压抑的样子。
“好。话说，在前朝，马路边上，有一只小狗碰见一只小猫，为了抢一个肉包子打了起来……”
小十六终于崩溃地夺路而逃。
本想用这个故事把狸猫给赶走，不想却吓到了可爱的小古董蓝猫。狸猫却是一副早就料定会如此的表情侧身看向我。末了，坐了半日后终于肯起身离去，临走前经过我身边，转身来了一句：“夜深露重，爱妃还是莫要在此悲秋伤月。如果爱妃有兴趣，可以到麒麟居找本宫，本宫很愿意听爱妃讲马路边的故事。”说完张狂地笑着离开。我心里那个恨呀！
以后，小十六只要一听到我要讲故事或者说笑话，立马进入戒备状态。如果在吃饭的时候，就会直接老气横秋地来一句“食不言，寝不语”把我噎在那里。看我吃瘪，狸猫那表情，我估计他心里那个乐得。我牙痒痒。
后来，有个发现，但凡我爱吃的菜，用餐时都会被御厨分装成两盘，这样我总算可以吃上几口，不必老是吃白饭了。慢慢地，菜式好像都改换成适合我口味的咸辣风格。

第七章 庭院深深深几许
宫廷生活是空虚的，虽然时不时要与那些贵妇王妃周旋，但可以想见，古代女人之间的话题有多无聊，永远离不开装扮、服饰、女红、孩子、美食和一些无伤大雅的八卦。大部分的时候，我都不发表意见，任由她们坐在那里滔滔不绝，偶尔“哦”一句表示疑问，然后她们就会继续兴奋地往下说。又或者“嗯”一句表示赞同，让她们感觉自己收集的八卦得到认同颇有成就感。我从来坚信女人之间没有永恒的友谊，只有永恒的猜忌，何况是宫闱之内。
所以，不管是想拉拢讨好我的人还是对我虚与委蛇的人，我都把握适当距离，不咸不淡。时间一长，那些本对我很是嫉妒的王妃们倒是减轻了对我的敌意，有的认为我年幼无知，有的认为我淡漠寡欲；当然还有一小部分人更加防备我了，说是太子妃城府颇深、心思诡秘，少言而不欲落人口舌。姬娥日日按时来向我请安问好，举止还是无可挑剔、中规中矩。
小十六倒有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东宫里，皇上让御史大夫赵之航每日至东宫给他授课。赵之航也是太子门下的重要谋臣之一，常见他出入太子书房，深得狸猫倚重。早先在云府里，我曾远远见过他一眼，蓄着花白美髯，宽袍带风，是个道骨仙风的小老头儿，只是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个饱经官场历练、揣着满腹奇谋斗术的政治老手。
我常常去逗小十六玩儿，一来解闷，二来是怕他被赵之航那老头儿给教坏，以后陷入宫廷斗争中沦为狸猫的政治工具。不过，蓝猫这小子却总端着个老成的样子对着我。有一次被我惹急了，还很鄙视地冒出一句“不怪先生说女人都是红颜祸水”。哼！我就说赵老头会把他教坏吧，完全剥夺了六岁孩子该有的童真，居然说出这种话来。我问他先生都教了些什么，他骄傲地跟我大略数了一遍，我听大多数是帝王之道、为臣之术，还有一些历朝的政治军事斗争经验。为了纠正小十六小小年纪就一副政治至上的样子，我常常给他说一些古今中外的童话故事，刚开始小十六还很不屑的样子，后来就慢慢地被吸引住了，毕竟还是六岁的孩子，怎么能不向往童话中美好单纯。
有一天，我问小十六：“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小兰兰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小十六听我叫他小兰兰习惯性地拧起好看的眉头，恨恨地说：“本王哪里小了，你也不过才大我四岁！”这小子！现在没人的时候已经不尊我为“皇嫂”了，对我“你”来“你”去，有时被我惹毛了还会来一句“你这女人！我不是小兰兰，你才是小容容”！幼稚得不得了，我不禁轻笑地摇了摇头！
“子是谁？”蓝猫看我没有跟他辩解，便觉无趣，心不甘情不愿地问了一句。
“子就是孔老夫子，他是古时的一位圣人，是一位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有弟子无数……”我跟蓝猫大略说了孔子的生平和他的一些思想主张，蓝猫听了两眼放光，很是崇拜。
“那‘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是什么意思？”蓝猫又乖乖地变成好奇宝宝了。
“这‘小人’指的就是小孩，女人小孩都待在家中不事生产。女子主内，孩童尚小，但是他们都要吃喝穿戴，这吃喝用度的钱又从哪里来呢？故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是在勉励男子努力拼搏赚取钱财。只有拥有了坚实的财力基础，才可娶妻生子。你先生那些家国天下的空谈是换不来粮食和布匹的。”
蓝猫听了频频点头称是。不料只因这一句话，多年以后，小十六果真没有走上从政的道路，而是在商业领域拓展了自己的才华，成为香泽王朝一个纵横南北颇具传奇色彩的大商人。世人皆说：“十六王重商轻仕，是谓‘商王’。”不过，小十六的财力日后却大大巩固了肇家王朝的实力，使香泽国肇家历时百年不衰，成就了广受赞誉的盛世。
“不知爱妃所说之‘孔夫子’还有哪些哲言高见呢？”狸猫从殿外步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身后跟着赵之航。他进来后低头向我和小十六请了安行了礼，不过额头上淡扯的一道青筋显露出了被人辩驳的不悦。
“妾身见过殿下。”我朝狸猫作了个福身。他最近好像很热衷于打扰我，不知道有什么目的。
“微臣曾听说娘娘才情满腹，且都是些稀奇精巧常人未曾听闻之言论。今日幸会娘娘，微臣鄙陋，还请娘娘赐教。”说得冠冕堂皇，不过，“赐教”两个字加重了音，我又怎会听不出口气里的不服，这老头儿。
“‘赐教’不敢当，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这孔夫子诸多言论中，本宫最是欣赏此句，今日倒可和先生切磋切磋，先生以为如何？”想欺负我，哼！没门儿！狸猫看着我，眼里尽是笑意，一副两军对垒他老人家轻松惬意作壁上观的好心情。
“微臣狂妄，还请娘娘恕罪。”赵之航倒是聪明之人，一下就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
“嗯！本宫以为这孔夫子确实言论过人。不知他还曾说过哪些警世妙言？”狸猫轻摇着手中的香檀折扇。
“子曰：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狸猫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不知道有没有听出我是在教训他。
“子曰：夫达也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子曰：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
……
就见狸猫、小十六、赵之航越听越投入，不时认同地颔首，只是苦了我，说了一堆话，喉咙都快干死了，茶水一口接一口地灌。幸好这时，听着殿外王老吉报说皇上宣御史大夫赵之航觐见，那赵之航才依依不舍意犹未尽地起身告辞离去。本以为狸猫也会一并走了，谁知他还坐在那，命人给我换了壶菊花清洱茶，一副等我继续的架势。
我一生气，一屁股坐了下来。“子曰：我要出宫！”
狸猫一时愕然，不明所以，挑眉问道：“这也是那孔夫子说的吗？”
“非也！此乃妾身所说。”
“哦？爱妃为何自称为‘子’呢？”狸猫笑着看向我。
“妾身是殿下的‘娘子’，是十六皇弟的‘嫂子’，为何就不可称为‘子’呢？”我赌气道，整天在这宫里待着，要不是可以偶尔折磨小十六玩玩，我早就闷坏了，还是云府好，有小白可以欺负。
“呵呵，本宫倒是不以为‘娘子’也可略称为‘子’。”
“‘娘子’不可略称为‘子’，难道还要略称为‘娘’不成？”我发怒了，这家伙跟我玩绕口令呢。
一句话出口，四周太监宫娥们都惊恐地看着我，小十六虽然想笑，但还是担忧地望着我。怎么了？啊！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狸猫一激竟说是狸猫的娘，狸猫的娘不就是皇后了吗？这下可犯了大不敬的罪名了！
“来人哪！”狸猫收起折扇唤道，完了完了，这接下去不会是要人把我拖出去痛打二十大棍吧？我紧张地闭上眼睛，就听着雪碧听到狸猫召唤，上前颤声回道：“奴婢在，殿下有何吩咐？”
“没听到娘娘说要‘出恭’吗？还不快快偏殿屏厕伺候！”这狸猫，竟敢曲解我的意思！我才不是要去尿尿！
睁开眼，就见狸猫眼里笑意闪烁，戏谑地翘着嘴角望向我。雪碧上前便要搀扶我：“奴婢遵旨，这就伺候娘娘出恭。”仿佛因那狸猫没有责怪于我而松了一口气。
“慢着，本宫这会子又不想出恭了。”我尴尬地坐了下来。
“听到没有，娘娘说她不想‘出宫’了，你们都给本宫服侍好娘娘，若有闪失，唯你们是问！”狸猫忽然脸色一转，正色地训斥起下人。威严警告之意让一干下人们战战兢兢，齐刷刷地跪了下来，满口称是。
好你个狸猫，真是狡猾，连我都被你绕进去了，这会子倒变成是我自己说的不想“出宫”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郁闷至极，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穿越之教训：不要试图和皇室比狡诈。路漫漫其修远兮，和狸猫斗智斗勇的革命道路崎岖险阻任重而道远啊！
天阶夜色凉如水，窗内红烛摇曳，窗外细雨横斜，积水顺着屋檐悄然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圈涟漪，似叹息似挽留。我熄了烛火，推开吱呀的窗，抱着膝盖坐在床沿，凝视窗外飘飞的雨丝，竟想起了海子的那首诗：
以前的夜里我们静静地坐着
我们双膝如木
我们支起了耳朵
我们听得见平原上的水和诗歌
这是我们自己的平原，夜晚和诗歌
如今只剩下我一个
只有我一个双膝如木
只有我一个支起了耳朵
只有我一个人听得见平原上的水
诗歌中的水
在这个下雨的夜晚
如今只剩下我一个
为你写着诗歌
这是我们共同的平原和水
这是我们共同的夜晚和诗歌
是谁这么说过海子
要走了要到处看看
我们曾在这儿坐过
一直喜欢海子的诗，却独不喜欢这首，觉得行文平淡，今日这句子清晰浮现脑中，却让我恍悟，原来只有这如水的辞藻才配得这如水的意境和如水的心情。
一缕凉风掠过，带来一丝阴柔的香气，我深吸了一口，觉得竟似那玫瑰的暗香，淡而华丽，不免沉浸。突然想起，东宫之中并无香花，这香气又从何而来？还未细思，就觉身上一阵瘫软无力，身子支撑不住竟滑落床畔。心里暗叫：不好！莫不是武侠小说里常用的桥段——迷香！雪碧和七喜在外间，房内只我一人，我欲开口呼救，却像有人生生掐着喉头，硬是发不出半丝声音。
眼前一恍，床边翩然落下一黑衣人，蒙着脸，看不清长相，就见他举起手中的夜明珠，就着幽绿的光芒端看了一圈我的脸：“听说你是我的关门弟子。本座倒不知自己竟有这样一个貌美的好徒儿，惭愧惭愧！只是……”声音清脆，听起来似一妙龄少女，不过她是不是认错人了，说的话我怎么完全听不懂。她一边说一边将中指搭在我的手腕处，手指竟不似一般少女柔软细腻，有些粗糙坚硬：“只是，徒儿这脉象甚是紊乱啊！本座堂堂关门弟子竟然连这点迷香都受不住，而且还身中剧毒，说出去岂不让世人笑掉大牙！为师这就带你回教中好生调教。”言毕，便抱起我欲起身离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听得我云里雾里。我着急地看向门口，希望有人能来救我。
“好徒儿，这园子里的人都中了我的迷香，不会有人打搅我们师徒二人的。这香泽国王宫居然也不过如此！枉费我临行前带了许多毒药。”少女抱着我欲施展轻功飞身离去，突然，一柄细细的剑斜刺过来。那少女抱着我轻巧地一个闪身，避开剑锋，但见那剑格、洗、撩、提、抽、带、崩、点，招招皆奔少女身上要害袭去，却明显地顾虑到少女怀抱中的我，不免力道角度有所顾忌。那少女刚开始还可以应付，到后面已然显得有些吃力，躲避不及，肩上受了一剑，手一松，眼看着我就要落地。
“云儿！”那提剑之人紧张地飞身跃过来一把接住我。我迷迷糊糊地听到一声呼唤，是小白吗？吃力地睁开支撑不住的双眼，惊喜地望去，却是狸猫一脸慌乱地看着我。怎么是他？不免有些失望。
狸猫看着我，慌张中一丝黯然扫过。困乏间就听着屋外一阵大内侍卫与那刺客缠打之声，忽然不知谁惊呼了一句：“有毒！大家快捂上脸！”便是一阵哗啦啦兵器落地的声音，估计是都抛了兵器用手护口鼻。
“今日倒也没白来！不但见到了美人，还见识了香泽国的‘龙渊剑’！待下次再来接了美人同去！哈哈哈！”半空中那少女大笑而去。狸猫闻言，风暴积聚眼底，抱着我的手心一紧。而我，在耗尽全身气力后，终晕了过去。
浑身酸痛，头更是疼得欲裂，不过，今天床垫倒是蛮舒服的，趴在上面还有丝丝暖意包裹，但是，腰上是什么东西压着，冰冰凉。这一只耳，居然睡到我背上去了！看我“万佛朝宗”脚把它踹下去，我懒懒地睁开眼帘，迷蒙地看了看。等等！眼前的脸怎么这么像狸猫！噩梦啊，居然连做梦都梦到他！我闭上眼，再睁开，怎么还是他？我再闭眼，再睁开，再再闭眼，再再睁开，再再再闭眼，再再再睁开……眼睑抽搐中……
“不想云儿竟如此爱慕为夫，一早醒来就忍不住对着为夫抛媚眼。”戏谑的热气暧昧地喷在耳边，原来不是做梦。
“云儿”是在叫我吗？什么“为夫”？什么“抛媚眼”？听得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狸猫今天肯定是撞坏脑袋了！不对，他怎么会在我床上？我这是躺在哪里？五感回归，我发现自己的现状：我正像一只八爪章鱼一样巴着狸猫，趴在他的胸膛上。我有一个不好的预感，腰背上的不是一只耳而是狸猫的手！
一惊，我松开巴着狸猫的手，一侧身，差点滚到床下。狸猫长臂一捞，我又落入了他的怀里。谁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闷着头理了理记忆，想起来了，昨天好像有个刺客，好像说什么徒弟，然后狸猫好像救了我，然后我晕了过去……那么，初步估计我现在正不幸地躺在狸猫的麒麟居里。这么丢脸的事情，还不如让那少女刺客掳了我去好些。
一阵冰凉袭上额头，狸猫见我痛苦地皱着眉头，有点紧张地摸了摸我的额头，似在确认我是否发烧。确认我无恙后便支起身子，把我移入床内，给我盖好被子。我目瞪口呆，他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难道昨天半夜，难道昨天半夜，他把我给吃干抹净了？！我紧张地掀开被子，欣慰地看到自己衣衫完整，仍穿着昨夜的裙袍。
“爱妃离自己的人生目标看来还很遥远啊！抱着倒和十六弟不相上下。”狸猫见我举动似有一丝不悦，冷讽了一句。
我的人生目标？一时脑子竟有些转不过来。不会是我在梨园里随便说的那句“丰乳肥臀”吧？这狸猫敢嫌我身材不好！还把我比成小十六那干瘪瘪的身子板。所以我说，狸猫是全世界最恶毒的猫！总是以戏弄我为乐！我命苦啊，不过，狸猫说这话还比较符合他的一贯风格，宁愿被他挖苦也比他开口就是一句暧昧的“云儿”来得好，原来恶心死人真是不偿命的。
之后，狸猫起身着了朝服便去上朝了，临行前嘱咐王老吉让太医院的陈太医来给我诊脉。陈太医战战兢兢把了半天脉，说是迷香的药力已散去，娘娘身子已无大碍。王老吉乐得屁颠屁颠送了太医出去半日没回来，我估计是给狸猫报信去了。听七喜那丫头说，狸猫昨夜十分震怒，命人连夜彻查此事。我那园子里一干下人无一幸免地受了罚，她和雪碧要不是被嘱咐伺候我恐怕也难逃棍杖，狸猫还命下人和太医严守口风，若有半点泄漏便格杀勿论。我心下想：出了这纰漏，狸猫自然要震怒，若我在他手上被人劫了去，他要如何向云家交代，委实变成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不过，昨夜那事倒也真是蹊跷，我一觉醒来，只记得那少女说过什么“徒儿”，其余全无印象，想是这迷药还有让人丧失记忆的功效。
晌午时分，我正坐在水榭亭楼上喝茶，就听见阁楼下太监传报：“左相云水昕大人宫门外请旨求见太子妃娘娘。”爹爹来看我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以爹爹的权势和情报网，深宫之中肯定也有不少云家密探。我料定爹爹迟早会知道这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就见爹爹携了方师爷急急行来，甫一入门便给我行礼问安：“臣云水昕（草民方逸）参见太子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爹爹和方师爷快快免礼平身！”我赶忙上前将爹爹搀扶起来，看见自己的父亲给自己下跪，心里酸涩难言。
爹爹起身后，着急地将我上上下下看了一圈，眼里尽是心疼。而我，看见爹爹眉宇间已然显露淡淡的“川”字纹路，心里又是一阵酸。这么多年了爹爹飘逸俊雅不改当初，只是眉间忧虑却日日加深，足见这家国天下让爹爹甚是操劳，心里不免又将那欲使手段牵制爹爹的肇家老小咒了一圈。
爹爹让方师爷给我把脉，方师爷把着脉沉吟半晌：“太子妃身子并无大碍，还请相爷放心。”说完，和爹爹交换了一个眼色，爹爹紧抿的嘴角才缓缓有些释然。方师爷对爹爹说看我的脉象，昨夜所中之迷香应是那西南之人常用的“锦幻香”，爹爹闻言脸色凝重，似在追忆往事一般陷入沉思。末了，不免对我又是一番叮咛嘱咐，要我多加防范小心，还从袖里掏出一条细细的金丝带。但见那丝带由百来根金色丝线束成，在光线下熠熠生辉，煞是好看。爹爹说这是云家的独门秘器，唤“歃血”，柔若丝绸，韧如卷簧，坚如钢铁，利如快剑；可削铁如泥，取人性命于顷刻间。万万没想到看起来如此绚烂精巧的饰品竟有一个如此血腥的名字和这么大的杀伤力。爹爹亲手将它扎在我的发间，嘱我好生小心，莫要粗心伤到自己。方师爷则留下抑制我花粉过敏的药，反复吩咐我要按时吃药，还说以后每隔半月便要更替几味药，到时会有人给我送进宫来。
“不想云儿竟如此爱慕为夫，一早醒来就忍不住对着为夫抛媚眼。”戏谑的热气暧昧地喷在耳边，原来不是做梦。
“云儿”是在叫我吗？什么“为夫”？什么“抛媚眼”？听得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狸猫今天肯定是撞坏脑袋了！不对，他怎么会在我床上？我这是躺在哪里？五感回归，我发现自己的现状：我正像一只八爪章鱼一样巴着狸猫，趴在他的胸膛上。我有一个不好的预感，腰背上的不是一只耳而是狸猫的手！
一惊，我松开巴着狸猫的手，一侧身，差点滚到床下。狸猫长臂一捞，我又落入了他的怀里。谁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闷着头理了理记忆，想起来了，昨天好像有个刺客，好像说什么徒弟，然后狸猫好像救了我，然后我晕了过去……那么，初步估计我现在正不幸地躺在狸猫的麒麟居里。这么丢脸的事情，还不如让那少女刺客掳了我去好些。
一阵冰凉袭上额头，狸猫见我痛苦地皱着眉头，有点紧张地摸了摸我的额头，似在确认我是否发烧。确认我无恙后便支起身子，把我移入床内，给我盖好被子。我目瞪口呆，他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难道昨天半夜，难道昨天半夜，他把我给吃干抹净了？！我紧张地掀开被子，欣慰地看到自己衣衫完整，仍穿着昨夜的裙袍。
“爱妃离自己的人生目标看来还很遥远啊！抱着倒和十六弟不相上下。”狸猫见我举动似有一丝不悦，冷讽了一句。
我的人生目标？一时脑子竟有些转不过来。不会是我在梨园里随便说的那句“丰乳肥臀”吧？这狸猫敢嫌我身材不好！还把我比成小十六那干瘪瘪的身子板。所以我说，狸猫是全世界最恶毒的猫！总是以戏弄我为乐！我命苦啊，不过，狸猫说这话还比较符合他的一贯风格，宁愿被他挖苦也比他开口就是一句暧昧的“云儿”来得好，原来恶心死人真是不偿命的。
之后，狸猫起身着了朝服便去上朝了，临行前嘱咐王老吉让太医院的陈太医来给我诊脉。陈太医战战兢兢把了半天脉，说是迷香的药力已散去，娘娘身子已无大碍。王老吉乐得屁颠屁颠送了太医出去半日没回来，我估计是给狸猫报信去了。听七喜那丫头说，狸猫昨夜十分震怒，命人连夜彻查此事。我那园子里一干下人无一幸免地受了罚，她和雪碧要不是被嘱咐伺候我恐怕也难逃棍杖，狸猫还命下人和太医严守口风，若有半点泄漏便格杀勿论。我心下想：出了这纰漏，狸猫自然要震怒，若我在他手上被人劫了去，他要如何向云家交代，委实变成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不过，昨夜那事倒也真是蹊跷，我一觉醒来，只记得那少女说过什么“徒儿”，其余全无印象，想是这迷药还有让人丧失记忆的功效。
晌午时分，我正坐在水榭亭楼上喝茶，就听见阁楼下太监传报：“左相云水昕大人宫门外请旨求见太子妃娘娘。”爹爹来看我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以爹爹的权势和情报网，深宫之中肯定也有不少云家密探。我料定爹爹迟早会知道这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就见爹爹携了方师爷急急行来，甫一入门便给我行礼问安：“臣云水昕（草民方逸）参见太子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爹爹和方师爷快快免礼平身！”我赶忙上前将爹爹搀扶起来，看见自己的父亲给自己下跪，心里酸涩难言。
爹爹起身后，着急地将我上上下下看了一圈，眼里尽是心疼。而我，看见爹爹眉宇间已然显露淡淡的“川”字纹路，心里又是一阵酸。这么多年了爹爹飘逸俊雅不改当初，只是眉间忧虑却日日加深，足见这家国天下让爹爹甚是操劳，心里不免又将那欲使手段牵制爹爹的肇家老小咒了一圈。
爹爹让方师爷给我把脉，方师爷把着脉沉吟半晌：“太子妃身子并无大碍，还请相爷放心。”说完，和爹爹交换了一个眼色，爹爹紧抿的嘴角才缓缓有些释然。方师爷对爹爹说看我的脉象，昨夜所中之迷香应是那西南之人常用的“锦幻香”，爹爹闻言脸色凝重，似在追忆往事一般陷入沉思。末了，不免对我又是一番叮咛嘱咐，要我多加防范小心，还从袖里掏出一条细细的金丝带。但见那丝带由百来根金色丝线束成，在光线下熠熠生辉，煞是好看。爹爹说这是云家的独门秘器，唤“歃血”，柔若丝绸，韧如卷簧，坚如钢铁，利如快剑；可削铁如泥，取人性命于顷刻间。万万没想到看起来如此绚烂精巧的饰品竟有一个如此血腥的名字和这么大的杀伤力。爹爹亲手将它扎在我的发间，嘱我好生小心，莫要粗心伤到自己。方师爷则留下抑制我花粉过敏的药，反复吩咐我要按时吃药，还说以后每隔半月便要更替几味药，到时会有人给我送进宫来。
爹爹临去前，对我说：“儒儿放心不下你，今日也随我进了宫来，现在阁楼下候着。爹爹还有朝中之事，若得了空再来看容儿。”我方才依依不舍地将爹爹送走。
推开水榭雕窗，花廊下白衣翻飞，茕然独立。仿佛感受到我的视线，他抬头往这厢看，脸上有阳光的阴影，暗雅如兰的忧虑蔓延在如诗般的眉目间，绞着我的眸光，如青草春晖般清澈，却淌着深如秋水般的愁思。只一眼，就烙进了我的心底。多年后，似那泛黄的旧照片斑驳依稀却又鲜明如斯，隐隐灼伤我的胸膛。
一直不解这样纯净不染纤尘的洁白为何渐渐泛起淡淡忧郁的蓝，不复明媚欢快，后来才知那抹淡蓝竟是我染成的，后来才知你深植心间透入骨髓的忧思竟是我，剜不去抹不平。不过，我的顿悟，却是很久很久之后。

第八章 水晶帘动微风起
自从那日刺客来袭后，狸猫的举动就变得越来越令人匪夷所思。以前，他总是叫我“爱妃”，现在一口一句“云儿”，听得我那个别扭。而且，最近他常常会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看我，有时被我发现就会迅速收起眼神讽刺我两句。当然，最最最让人接受不了的就是他现在每天晚上都要跟我同榻而眠！虽然没有对我逾礼，但身边睡着一只这样怪异的猫，足足让我失眠了三天，到第四天才终于扛不住地昏昏睡去；然后第五天我又开始失眠，第六天、第七天失眠，第八天才又扛不住地睡去……周而复始，恶性循环。
我曾经婉转地向狸猫表达了希望他回麒麟居的意愿，哪知狸猫爽快地一口答应，然后看着我无比雀跃的表情，冷冷地补了一句：“劳烦云儿晚上同本宫一并回麒麟居。”我欲哭无泪。
看来只有自救了，于是，我拟定了三套自救方案。
方案一：
一天夜里，装作熟睡状，梦游般揽过狸猫的头抱在怀里，拍了拍，闭着眼满意地喃喃呓语：“熟了，熟了，切西瓜，我要切西瓜……”吓不死你个小样儿！
谁知等了半天狸猫竟没反应，而且还很舒服地靠向我怀里。我一阵气恼，生气地欲伸脚踢他，他一闪，没被踢到，倒是被子被我给踢了。凉意袭来，但思及我处于装睡状态又不好去拉被子，只好忍着发抖，最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狸猫这次倒乖，扯了被子帮我盖上，末了还说了一句：“你贵为太子妃，将来要母仪天下，半夜还蹬被子，受凉了吧？”
我一愣，只觉得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但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睡意频频来袭只好作罢。
第二天一早，王老吉就领着一大帮子太监扛了两大筐西瓜送过来，我愕然莫名，就见王老吉抹了抹脸上的汗，骄傲地跟我说：“太子殿下说昨儿听娘娘说起想吃西瓜，今日便命奴才们就算搜遍整个京城也要买到西瓜送给娘娘尝个鲜。”我语噎，我才不是想要吃西瓜，只是想吓跑狸猫。哪知……唉，这大冬天的，也不知道他们哪里弄来这许多西瓜。
不管了，总归有得吃就行了。我一边吃着西瓜，一边琢磨昨天晚上狸猫那话，咋就这么耳熟呢？突然，灵光一现，一激动，差点被西瓜给噎死，一个劲地咳嗽。雪碧过来拍着我的背帮我顺气，“娘娘，不是奴婢说您，您这心血来潮大冬天的吃什么西瓜呀？您看，这不就噎着了！”
我哪有心思管雪碧唠叨些什么，心里那个激动啊！难怪，我说那话怎么那么耳熟，那可是电影里的经典台词啊！只不过“皇后”被换成了“太子妃”。
计划一宣告破产！
方案二：
夜里，趁狸猫睡熟后，我借着起夜的时候悄悄易了容，再躺了回去。
狸猫一觉醒后，睁开眼初看到我，眼里闪过一丝惊诧。嘿嘿！我就不信你一早醒来发现自己和一太监睡在一起还能镇定自若。我昨天晚上可是弄了好半天才把自己易容成王老吉的模样。这次总能把狸猫吓跑了吧，哈哈哈！
谁知狸猫瞬间神色就恢复了平静，接下来一个动作结结实实把我给吓死了，就见狸猫伸出手来对着我刚刚开始发育的胸部一摸：“不知道这里藏的是什么呢？莫不是馒头？”色狼！我又羞又恼地捂着前胸跳了起来，指着狸猫，“你……你……你……”气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为夫竟不知云儿喜好这等把戏，若云儿不想为夫今日就把那王老吉斩了，还是乖乖变回原样比较好。”说完，像没事人儿似的更衣离去。
气气气气死我了！狸猫这种非人类的逻辑果然和我们正常人类不一样！想起自己计策没得逞反倒被非礼了，我气得肺都要炸了。
计划二宣告破产！
方案三：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忍了还不行吗？！
最终只好放任狸猫继续和我睡一张床。
不过我不承认失败，唯物辩证法告诉我们：事物的发展都是前进性与曲折性的统一，其总趋势是前进的、上升的，而道路则是迂回的、曲折的。所以，我只是暂时“曲折”了一下，总有一天俺要翻身农奴把歌唱！
还好我还有一个小小的安慰，那就是，方师爷那日曾说过会托人每半个月给我送药进来，没想到送药之人竟是小白，我真是太开心了！日日盼着就是小白给我送药的那天。
小白每次送药来后，便陪我半日，有时弹琴，有时画画，或者只是静静地陪着我坐着喝茶，听我絮絮叨叨地说一些废话。我也常讶异自己在小白面前怎么总是会变得很啰唆很琐碎，而小白却也从不嫌烦，只是微笑着听我说，仿佛我在说的是世界上最精彩的故事。有时听到我炫耀自己如何捉弄小十六那古董时，小白只会摇摇头，叹一句“容儿，你呀！”语气里尽是宠溺，让我有一瞬幸福的恍惚。
那女刺客之事终也没查出个名堂来。狸猫这里查来查去结果也只是知道那人是西南人，却查不出是谁。
康顺十五年三月，西面西陇国举兵来犯，三皇子玉静王肇才茂奉旨领兵御敌。西陇国元帅燕亮遣谋士郭图、大将陈庆直扑白城。肇才茂置刘彦为西郡太守，自己亲率大军驻屯阳朔。肇才茂声东击西，先引兵向延津，燕亮派兵增援。肇才茂见燕亮中计，立即亲率轻骑直趋白城，阵斩陈庆。燕军大乱溃散。燕亮大怒，下令渡河追击肇才茂。在延津以南，肇才茂故意将金银辎重弃置路上，燕军纷纷抢夺。肇才茂乘机败燕军，诛燕军大将文光。西陇国损陈庆、文光两员大将，溃不成军，败北，同年七月撤军回国。
玉静王凯旋，帝大开城门亲自迎接，当晚大宴群臣，并重赏玉静王，封地十五邑。席间，素来重武的右相潘行业大赞玉静王统兵御敌之术，与玉静王相谈甚欢，一时传闻二人惺惺相惜，结为忘年交。
战后，帝并没有立刻命玉静王率兵回北方驻守，而是大叹长年与三皇子聚少离多，让其在京城多留些时日。一时间，朝野上下一片议论，有说玉静王已非早年只知征伐杀戮之轻狂少年，现谋略满腹，颇具将才；有说玉静王联合右相潘行业，占尽天下三分之二的兵力，足与太子相抗衡；有说玉静王班师回朝后曾夜访左相云府，恐是要拉拢云水昕。那云水昕宠女虽已嫁入太子府，但云水昕朝堂之上并无明显偏向太子那头，有人不禁为太子捏一把冷汗。朝中众臣大部分唯云水昕马首是瞻，就等着云水昕表态，但那云相却是一副淡然无事的态度，叫人揣摩不透。
七月来临，随之而来的就是我最难挨的漫长夏季。没有空调没有电风扇，丫鬟们扇的那点风跟我们现代化的制冷设备比起来简直就是杯水车薪。不知为何，我最近变得有些懒散，总是犯困，估计这就是所谓的春困夏乏，中午一到就想午睡，但在屋子里睡醒后总是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是汗，很是难受。
不过，我最近发现了一个避暑好去处——东宫北面的荷塘。于是，我让雪碧和七喜将贵妃榻搬至荷塘边的榕树下，一到中午，便在那里午睡。
那日，我吃了点莲子银耳羹后又觉得有些困乏，便去那塘边贵妃榻上躺下。盛夏之中，得此凉意，耳边蛙鸣虫叫，正是“蜃气为楼阁，蛙声作管弦”。似睡非睡、半梦半醒间，突觉身侧有人使力一推，我一惊，慌乱中直觉想抓住身边的东西，还未看清，就听刺啦一声，随之，便跌入那荷塘中。
我在水里挣扎着上下扑腾，怎奈不会游泳，再加上这一身繁琐的绫罗纱裙沾水后益发的厚重，直拖着我往下沉去。虽是被水蒙了眼，我仍是看到岸边那一身青蓝色匆忙离去的背影。荷塘里的水和着被我搅混的泥沙一阵阵直冲入口鼻之中，一咳嗽，更是汹涌地铺天盖地而来。慢慢地，就觉手脚瘫软使不上劲，意识正在逐渐模糊……
“云儿！”一声惊慌的呼喊如平地惊雷传入我的耳朵。是谁？狸猫吗？好困啊，眼皮重得睁不开，只想沉沉睡去。身子突然一轻，好像有人将我托着抱了起来，之后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云儿！云儿！……”吐出水，肺里有了空气，我急剧咳嗽起来，又费力地睁开眼睛，就见狸猫慌乱失措地搂着我，满眼尽是焦虑不安。额边一缕青丝还在不断地往下滴着水珠，甚是狼狈，与平日大相径庭。看见我睁开眼睛，狸猫毫不掩饰满脸的欣喜之色，“快！宣陈太医！”
为什么狸猫总能在我遇到危险的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我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着身边监督我吃药的狸猫。“都下去吧！”狸猫打发了宫女们，接过七喜手中的汤药，欲亲自喂我。我一惊，赶紧接过药碗闭着眼睛把药一口灌了下去，狸猫见了我的举动，似乎有一丝不悦掠过眉间。真是的，我自己喝药替他省了事，他反倒不高兴，真是难伺候。
狸猫略一沉吟，挑起我入水时扯下的一片青蓝衣角看了看，脸上尽是风暴降临前的暗霾，“云儿可曾看清是何人所为？”
“妾身被水迷了眼看不真切，只隐约间见得一青衣小太监的背影。”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大胆将太子妃推入荷塘？看来真是流年不利，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找个时间要好好烧炷高香给各路神仙。
“来人哪！把这东宫之中的所有太监宫娥都召进来！”狸猫一拍桌子，那好好的紫檀桌角竟裂了一块。
不到一刻工夫，屋子里已是跪满一片瑟瑟发抖的宫人们，屋外也是跪满了人。“今日是谁伺候娘娘午睡的？”狸猫冷冷地望了一眼众人。
“禀，禀殿下，是奴婢……”雪碧那丫头怯怯地站了出来，“奴，奴婢……今日打扇伺候娘娘午睡，后来，来了一个小太监，说是娘娘早先吩咐煮的绿豆祛火羹已经弄好了，要奴婢去端。奴婢一时大意，不疑有他，便将那扇子交了小太监，自己去了伙房，谁知那伙房师傅竟说不知娘娘要吃祛火羹，奴婢这才觉着不妥，折了回来。奴婢有罪，请殿下、娘娘责罚。”一通话说完额头已是一片冷汗。
“你看看，这跪着的人里可有那小太监？”狸猫微微眯着眼，迸射的冷意叫一干下人们缩了缩脑袋。雪碧站起身来，挨个细细辨识过去，被她看到的太监莫不胆战心惊。最后，雪碧的脚步停在了一个身形瘦小的太监面前，“就是他！”
“奴才冤枉啊！”只见那小太监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被两名侍卫架着丢到狸猫和我面前，虚脱一般瘫在地上。
“抬起头来。你是哪个园子里的？叫什么名字？”
“奴……奴……奴才是雅……雅馨园里……里的。奴……奴才真是冤枉的！”小太监此时已是抖成一团。
雅馨园？那不就是侧妃姬娥的园子？没有人指使，这小小太监怎敢做出此等事情，只是这姬娥……难道是出于嫉妒？我仔细端详了一下这小太监的面貌、身形，确和我入水前见到的那个背影有几分相似。
“来人哪，把侧妃娘娘请过来。”狸猫眼底戾气积聚，“请”字拖着长音让人不寒而栗。不一会儿，那姬娥便脸色煞白地踏进了屋子：“妾身参见太子殿下。”
狸猫觑了一眼，便将目光转向那小太监，“说！今日之事是谁指使你做的！”
“奴……奴……奴才是冤枉的！殿下明鉴……奴才今日并未出雅馨园半步。”小太监瘫在那里，反反复复就是说着冤枉。姬娥的脸色更白了。
“可有人证？”狸猫问。
小太监想了一圈，颓然道：“晌午，晌午时分，就只奴才一人在后园子里除草，没，没有……人证。”
“你没有人证，本宫倒是人证物证俱全。”就在这时，一个太监奉命取了件湿嗒嗒的太监衣袍上前来，“这袍子是奴才在他房里搜到的。”
狸猫命人将湿衣展开，袍下那残缺的衣角赫然展示在众人眼前，触目惊心。“这是娘娘入水前扯下的那贼人衣角。”狸猫将青蓝衣角递给王老吉。王老吉将那衣角往那湿衣上一比对，不差毫分。小太监脸上已是一片死灰，姬娥却好像一副很是吃惊的样子，抬起头来。
“皇后娘娘驾到！”突然，外间太监高声唱报，打了帘子，就见皇后在两个宫女的搀扶下踏入厅内，坐定后凤眼一扫，威严顿生。
“儿臣（臣媳）给母后请安！母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狸猫伸手欲扶着我跪下，皇后虚扶了一下，“太子妃身子虚弱，这礼就不必行了。这一屋子人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狸猫简要跟皇后说了大概。皇后蹙眉望了一眼姬娥，“太子以为如何？”
“儿臣以为若无人指使，区区一个园艺太监怎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狸猫冷冷地对着姬娥说道。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姬娥，虽然我也怀疑她，但心下想想又觉得奇怪。
“臣妾如若要做出此等见不得人的事情，又怎会留下把柄让人揭穿。臣妾自觉问心无愧，臣妾冤枉！”姬娥跪了下来，说出的话竟和我心里想的一样。说完后，羞愤怨恨地看了我一眼。天哪！那眼神仿佛在指控我才是幕后指使之人。
皇后听后竟将眼神调向我这边，里面竟也含了一丝怀疑之色。我招谁惹谁了？莫名其妙被人推进湖里，这会儿又被人当成嫌疑犯自编自导了这出戏，借此除掉姬娥。
“母后明鉴！臣媳怎样也不至于拿自己的性命来儿戏。”我也跪了下来，但看那姬娥也不像在撒谎的样子，突然，一个激灵，脑子里醍醐灌顶般清明，“臣媳以为，这行凶策划之人另有其人。”
“哦？太子妃有何见解？”皇后奇怪地问道，姬娥也是诧异地看向我。只有狸猫赞赏地望着我，挥手屏退了一干宫女、太监。可见他也猜到另有他人了，而且应是比我更早猜到，他自己不便说明，就等着我说了。我心想，你就这么信任我的智商？万一我猜不到，今天岂不有人要冤死了。
“只是……臣媳不敢妄言，还请母后先恕臣媳无罪。”退路要先留好。
“哀家恕你无罪，但说无妨。”
“臣媳以为今日之事莫不是要让我云、姬两家结仇怨恨，相互猜忌？若云家和姬家反目，这最大受害之人是谁？最大得益之人又是谁？还请母后明鉴！”我不答反问，说得直白。
皇后听后，脸色突然沉下，自然是听明白了我的话：“大胆！”
“臣媳妄言，请母后息怒。”
“儿臣请母后息怒。”狸猫也跪了下来。
“今日之事往后休要再提！泄露者斩！”说完，斜着凤目看了我一眼，“皇上说得有理，太子妃虽年幼却有颗七窍玲珑之心，云相倒是教女有方啊！”意味深长的一句话说得我心里一个哆嗦。
咱也想低调啊！可这低调得起来吗？都是你自己生的两个好儿子！我虽居深宫，但关于那招财猫联合潘行业与狸猫抗衡的传闻也略有耳闻。狸猫手上最大的王牌莫过于我云家，而其次就是那兵部尚书姬远征，两家若反目成仇，狸猫太子之位定是不保，那招财猫岂不就是太子的不二人选了？
找人易容成那小太监，再利用大家公认的女人之间相互嫉妒的心态，引我们两家敌对，若狸猫帮我，势必会失去姬家兵权相助；若帮姬娥，势必会失去爹爹朝堂上的支持，所以这招无疑是一把双刃剑，实在是高啊！只可惜我不爱狸猫，若今日我爱惨了狸猫，肯定也会认为是姬娥欲加害于我，可正好借此机会将她从身边除去。人说爱令智昏，爱情容易使人丧失分析能力，所谓“婚”，就是“女”的发了“昏”才会有婚姻，我不爱狸猫，自然头脑也就比那姬娥冷静些。
看来那日面圣礼上那招财猫温和无争的样子都是表象，帝王之家果然没有一个人是简单的，没有一个人能够做到无欲无求。野心就像是深埋心间的一根刺，遇到机会便会无限扩大成长起来。
最后，那小太监终难逃一死，被问斩了。一条无辜的人命在帝王的权势之争中竟比地上蝼蚁还不值一顾，无情才是帝王家本色。
虽然，皇后下令禁止传播此事，但是我发现这深深的宫闱，对于权势中心的人们来说却是再透明不过的。这里，在我不知道的某个角落里，时时刻刻都在进行着无间和反无间的斗争。
第二日，爹爹便又携着方师爷入宫来看我。方师爷替我把脉之时，突然一怔，仿佛看见了什么，惊恐之色一闪而过，虽然很快，还是被我捕捉到了。顺着他的眼神，我看见在我的右手腕处出现了一片淡淡的阴影，细看下似一朵怒放的菊花形状，很淡很淡，如若不仔细辨别很难发现。
方师爷见我看那菊花，恢复了以往镇定的神色：“娘娘恐是溺水时磕碰到了什么，竟留下了这淤青。”爹爹原本怜惜的脸色，现只剩下阴霾的怒气和心疼的惊慌。真的是淤青吗？我不禁有些怀疑，方师爷好像隐瞒了我什么，爹爹好像也知晓此事，但他们不说，我也不便多问。
“今日起，草民会每隔七日给娘娘更替一次药方。娘娘金贵的身子，千万注意不可伤神动怒。”方师爷慎重地嘱咐我。
末了，爹爹拉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叮咛，平时何等果敢冷静的人，今日回去时竟是一步三回头，好像生怕一没看着我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狸猫第二日竟然命人将东宫北面的那荷塘给填成一座小山坡，尽数种满薄荷草，微风吹过，便有清凉的薄荷味隐隐散布于东宫的各个角落。东宫内其余的湖也都被填平了。世人不知内情，只叹这太子甚是宠爱太子妃。太子妃好薄荷，太子便填湖成山遍种薄荷，一时传为美谈。
后在香泽国内“易水为山”一词便被广泛用来形容男女爱情的坚贞不渝，薄荷草则变成了男子向心爱女子表达爱慕之意时必赠的物品。而我，则因此被民间戏称为“薄荷妃子”或“香草美人”。香泽国内没有香草这种植物，薄荷在这里的别称就是“香草”。谣言的力量果然不可小觑，何况是这样一个完美的爱情故事，正符合了人们心中对于美好的向往。于是添油加醋一传十十传百，狸猫竟赢得了忠贞痴情的好名声，大家居然自动忽略了狸猫东宫里还有一位侧妃的现实。
事过两个月后，爹爹便将我刚及笄的大姐云想烟嫁给了赵之航的次子赵玉隆。一时间，朝野震动，认为这是爹爹表示支持太子的一个明确风向标，因为赵之航是太子门下最重要的谋臣之一，这一联姻无疑是加强了与太子间的联系。而支持爹爹的官员们便渐渐开始帮衬着太子这边。
我不禁要叹这狸猫好手段，不但没有被这次事件波及，反而利用我赢得了民心和爹爹的支持。不知道此时招财猫要做何感想，可算得上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狸猫现在不但晚上要和我同榻而眠，就连白天也要限制我的行动，特别是我的午睡，只有在他看得见的范围之内才被允许，而他大部分时间都要待在书房和一帮子大臣讨论时政，为了同时能够看住我，便命人在书房里间设了床榻，我的午休常常是在太子书房内间中度过的。我曾经找过各种理由跟他抗议，他一概不予理会。
我跟他说夏天太热，睡在屋子里会生痱子。第二天屋子四角便放置了四只盛满冰块的大桶，床上也多了一张特殊的床垫——用那种看似锦缎，性质却很像聚四氟乙烯类的高分子聚合物的防水面料制成，在其内填满水后用特殊技术缝合起来，躺在上面感觉跟我们现代的水床很类似，冰冰凉的。对于这水床我倒是很满意。
小白由于送药缘故，进宫与我见面的次数也增多了。那日，站在微风摇曳的薄荷坡前，竟让我觉得他的背影有一丝落寞，扯疼了我心里不知名的那根弦。他转头朝我微笑，却是勉强得令人心颤，他开口幽幽说了句什么，却被清风带走了，让我没来得及听清。后来，我才知道，那时他问我：“容儿，如果我强大了，你愿意随我走吗？”

第九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康顺十五年十月，兰台令史丰长裕上书参运州太守刘礼成前后两年私吞朝廷救灾款项十余万两，请皇上将其重办以平民愤。奏折上暗指这刘礼成区区一个太守若无人背后撑腰定不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朝中诸臣一时哗然，谁人不知这刘礼成是左相派，这纸弹劾奏折无疑是指桑骂槐，矛头直指当朝左相云水昕。
据说这兰台令史丰长裕长期与右相潘行业交好，现右相支持三皇子玉静王，若无玉静王首肯，以云水昕如今在朝中的地位，一个兰台令史无论怎样也不敢写出如此猖狂的奏折。其余大臣听说此事不免惶恐，就等皇上如何裁定此事。
皇上看到此奏本后，下令彻查，经查后情况属实，便将那刘礼成革职斩首，诛九族，对于奏折上所提“背后撑腰之人”却是装聋作哑只字未提，便终结此案，那兰台令史倒也不便再提。皇上将此事处理得十分圆滑，一碗水端得平，既重办了刘礼成，合了三皇子党那边，却又不牵连云水昕。圣意难测，但，这次事件无疑是三皇子和太子之间斗争日趋明朗化的一个标志。
同年十一月初九，皇上五十岁大寿，举国同庆，宫内亦遍邀群臣与皇室成员一起为皇上庆祝生辰。是夜，整个咏德大殿灯火通明，到处张灯结彩，官员皇族们鱼贯而入，前来参加“万寿宴”。我和狸猫在大殿侧面的辛德厅里候着，要等所有大臣和皇室成员都到齐后才可入殿，而皇上和皇后则是在我们之后入殿，以显示至尊的地位。
好久没有这样顶着凤冠一身厚重华服装扮，只觉得浑身闷热，脖子也快断了，还要假装端庄大方的样子，实在难过。去年皇上四十九岁大寿，我因为染了风寒，名正言顺地不用参加，躺在东宫享清福，今年是怎样也逃不过了。我心里一边郁闷，一边想着怎么才能活动活动筋骨。突然，狸猫靠向我身边，我一惊，就见他将手放在我的后脖颈处，无视周围宫女太监的眼光，居然开始轻轻给我拿捏酸到不行的脖子。我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一边的王老吉更是一脸傻愣。狸猫却是眼波流转，朝我魅惑一笑：“云儿且忍忍！”顿时，我只觉得脸颊热烫，不知如何应对。
“嘻嘻，可算被我瞧见了！人都说太子殿下宠溺太子妃，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果不其然！难怪太子哥哥现在都不去看灵儿了。”一团粉红色的娇俏身影蹦蹦跳跳地跃入厅内，定睛一看正是那八公主玉灵，圆圆的杏眼，小巧的鼻子，嫣红的唇，很是可爱，今年十二与我同岁。其他公主对于阴媚冷然的狸猫总是存着敬畏之心，不敢亲近，只有这八公主却甚喜与狸猫亲近，成日“太子哥哥”长“太子哥哥”短的，狸猫这种冷冰冰的人倒也不排斥这活泼的玉灵。玉灵见我与她同岁，便常来东宫找我，我向来对于人际交往兴致不大，对她也不甚热络。怎奈她却持之以恒，终于，我还是被她顽固的热情打动了，现在这宫内我接触最多的除了狸猫和小十六外就是这八公主了。
“灵儿莫淘气，怎么现在还不去咏德殿？”狸猫瞟了一眼玉灵，不以为意，继续手下的按摩工作。我平时算是脸皮比较厚的人了，这会儿竟觉得两颊似有火烧，白了狸猫一眼，巴不得他快点停手，怎奈狸猫脸皮比我厚，仍然继续。
玉灵也不答话，只是眨着忽闪忽闪的眼睛凑在我鼻子跟前顽皮地盯着我看：“嘻嘻，不过，我看‘云儿’也真是美，这一害羞呀，脸红红的就更漂亮了！怪不得太子哥哥着迷成这样，连我都要被迷住了。”
我一急，跺脚站了起来：“再叫‘云儿’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便作势要捏那丫头的脸。那丫头一边逃一边叫：“云儿，云儿，小云儿！太子哥哥叫得，我怎么就叫不得。”
我欲追她，狸猫却一把拉住我往怀里带：“莫要理她，赶明儿找个厉害的婆家自然有人收拾她。”
“太子哥哥最坏了，自己得了好的，便埋汰灵儿，不理你们了。”那丫头脸一红，一跺脚便扭头走了。原来她也有脸红的时候，看她一走，我不禁松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却正对上狸猫的眼睛，眼里波光倒影，满满映着我的脸，我心里一紧，欲往后退去，狸猫的手臂却将我的后腰牢牢箍紧，像是受了蛊惑一般，脸朝我越靠越近，吓得我只好闭紧眼睛……
“请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入咏德殿！”门槛外头一名司仪太监高声唱报，顿时打破这一室诡异。我“噌”一下从狸猫怀里跳了出来，大大松了口气，因为起得急，一时环佩钗凤叮当作响，一只没插稳的步摇便掉在了地上。狸猫阴沉不悦地瞪了一眼门口的太监，那太监不明所以，吓得抖了抖。狸猫低头拾起金步摇，抬头时神色已恢复自然，之后亲自将那步摇插在我头上，便携了我的手步出咏德殿。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驾到！”我和狸猫携手步入咏德大殿，原本喧哗鼎沸的大殿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过来，表情竟是惊人的一致。这些年来我已经见怪不怪了，初次看到我的人都是这个表情，以前就是在云府，那些自小看着我长大的丫鬟奴仆们每次看到我也要先愣上两秒。想到这里，我不禁微微一笑，立时抽气声四起。坐定后，一片人还是未回魂地将眼光粘在我身上，狸猫半眯凤目冷冷一扫。底下不知是谁尴尬地一声干咳，所有人立刻心虚地低下头去参拜我和狸猫。
我和狸猫的位置位于主座左侧，底下两侧按尊卑顺序依次坐满了皇子、皇妃、公主和其他文武百官。爹爹坐在我的同侧下方，正被一群官员围着不知在低声说着什么。我侧目望去，却一眼看到了招财猫，还是那样貌似与世无争的温和之态，正挑着狭长的花目看着我。想到他如此表里不一，还设计害我差点淹死，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见我瞪他，一朵似莲花般的笑容竟自他嘴边荡漾开来，举起手中的酒杯虚敬我。我正奇怪，忽觉手心一阵吃痛，转头就见狸猫虽淡淡地目视前方，一只手却在桌下捏牢我的手心。
“皇帝陛下、皇后娘娘驾到！”话音刚落，身着黄金滚边寿龙袍的皇上便与皇后比肩踏入大殿，所有的人立刻跪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祝陛下寿比南山，福如东海！”皇上与皇后坐定后，微笑着伸手一挥：“诸位平身！”边上手持拂尘的司仪太监便高声宣布：“开筵！”候在一旁的宫娥们端着各色精致菜肴美酒鱼贯而入。接着，由我和狸猫领头向皇上祝寿酒，之后，在场之人便一齐向皇上敬酒。
酒过三巡后，户部侍郎余冠勉上来向皇上敬酒：“祝吾皇福寿绵长，寿与天齐！”说完便一仰头，将杯中之酒尽干，皇上却不喝，只是举着酒杯：“哦？按余侍郎的话，这‘天’便是世上最好的了？”一时全场皆愣，不知皇上什么意思。我则是心下一凉，这场景甚是熟悉，这皇帝老儿今天不知又要拿谁开刀了。
那余侍郎一愣，答道：“‘天’乃至高至尊之神，是最伟大的，普天之下只有皇上可与天齐，自然是最好的了。”
“朕却不如此以为，‘天’虽高虽大，‘云’却可蔽日遮天，如此说来，岂不‘云’比‘天’大？”皇上微笑着说完一通话，底下却已鸦雀无声，诸人大气不敢喘一下，有人惶恐，有人窃喜，那余侍郎更是站在那里进退不是。我则是手心一片冰凉，原来今日之宴是鸿门宴，皇上这一番话竟是冲着我云家来的！再看爹爹，却坐在一旁，不慌不乱，仿佛事不关己的样子，身边狸猫握了握我发冷汗的手，给了一个让我放心的眼神，正欲开口说什么，我却等不及地夺了话。
“臣媳斗胆，以为父皇此言差矣。”所有目光再次集中在我的身上。
“哦？太子妃有何见解？”皇上右手肘撑着扶手，微倾着脑袋看向我。
“若说云可遮天，云就比天大，那一阵风过，云便散去，这‘风’岂不是要大过‘云’，自然也就大过‘天’了？”语毕，底下前一阵子上奏弹劾运州太守欲借此牵连爹爹的丰长裕已是煞白了一张脸，自然听出我说的此“风”即彼“丰”了。他吓得脸上冷汗直冒，连我隔了这么远的距离都能看出他的坐立难安。估计折磨够了，我才继续说道：“所以，臣媳以为父皇先前之假设略微有些偏颇，天能容万物，万物皆位于‘天’之下，没有什么能比天高，所以最尊贵的还是‘天’。”
一阵冗长怪异的沉默之后：“嗯，太子妃所言有理，是朕一时糊涂了，年纪大了看来是不如年轻人，糊涂了，老了老了。”皇上终于渐渐敛去眼中的杀机，殿中一干人等才跟着松了一口气。那潘右相看着我的眼神却是心有不甘。爹爹望着我欣慰地笑了笑。
“父皇哪里老了，臣媳觉得父皇还很年轻呢。父皇可愿听臣媳说一个故事？”
“太子妃且说无妨。”
“古时候据说有一种一条腿的神兽叫做夔。夔特别羡慕蚿，因为蚿比它脚多，能够行走。蚿是一种长了很多条腿的虫子。蚿又羡慕蛇，因为蛇没有脚，却比蚿行走得还要快。蛇又羡慕风，因为风比蛇要移动得更快，却连形状都没有。风又羡慕什么呢？风羡慕人的眼睛，因为目光所及，风没有到，人的目力已经到了。目光是不是最快的呢？目光最终羡慕一样东西，就是人心。当目光未及的时候，人心可以到。我们的心中一动，有所思而心意已达。所以，人的心可以超越任何时间空间，父皇的心如此年轻，又如何能谈得上‘老’呢？”
“哈哈哈！好好好！太子妃此番话甚合朕的心意！”皇上抚掌大笑，仰头喝了一杯酒，底下诸位大臣纷纷举杯，附和称颂皇上年轻之声顿时此起彼伏。一时觥筹交错，宴会终于恢复到喜庆热闹的氛围中。
最后，便是敬献寿礼环节，大家陆续送上事先准备好的礼物，无非是珍奇古玩、绫罗异宝、补药珍禽，还有进献西域歌女的，其中数招财猫送上的礼物最为稀罕——一口由五色玉石拼接制造而成的玉鼎，上面分别雕刻了饕餮、夔龙、虬等神兽，栩栩如生。皇上素来喜欢收集玉器，招财猫这礼正投其所好，皇上收到此鼎后喜形于色，连连夸赞。
“皇儿的礼物为何还不曾呈上？”皇后看着狸猫疑惑地轻声问道。
“儿臣的礼物不便移动，还要烦请父皇母后移驾随儿臣至偏殿德芳厅一观。”狸猫一边回话，一边握着我的手，眼里尽是笑意。
“哦？是何物品竟然不可移动，朕倒甚是好奇。摆驾德芳厅！”皇上正在兴头上，带头便往那德芳厅走去，一干人等尾随其后。
早先守候在厅门外的太监小心翼翼地推开紫檀镂花殿门，就见灯火辉煌的大厅内地板上，各色大小一致的方形玉石每隔固定间距放置，从上而下看去，各色小玉石拼出的图案正是香泽国的版图。
“请父皇将此玉石推倒。”狸猫指了指皇上脚跟前的一块玉石。皇上颇觉有趣便弯腰轻轻将那玉石推倒，顿时，其后的玉石一块接一块连锁反应地倒下，共有五百多块玉石，场面甚是壮观。最后一块玉石倒下后，大家才看清，原本的地图图案已被一个红彤彤的硕大“寿”字取代。是啦，这就是风靡全球的多米诺骨牌了！
“祝父皇万寿无疆！”我和狸猫双双跪下。
“妙哉！妙哉！哈哈哈！这是朕今年收到最新奇、最有意义的礼物了！皇儿真是奇思妙想！”皇上乐得合不拢嘴，其余人也都被骨牌的气势所震撼，连连称赞。
“此乃太子妃所想，儿臣不过找人切割描绘玉石而已。”狸猫颇有些自豪地看着我，脸上笑意盈盈。
“哈哈！准备此礼，太子妃费心了。”皇上朝我点了点头。
“父皇高兴，便是臣媳之福。”感觉无数视线再次集中到我身上，其中最不容忽视的一道就是招财猫那玩味的眼神。枪打出头鸟，狸猫怎么把我给说了出来，树欲静而风不止，今天我又成焦点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夜，宫中精卫候在偏厅角落里喂了一夜的蚊子，最终没有等到皇上事先说定的暗号；云家的一群死士也是藏匿在殿顶阴暗处，候了一个晚上，本欲为云家搏命一战，不想此事最后竟这样不了了之。
后来想想，那些猛烈抨击诋毁我的腐儒评价我“奸猾狡诈、巧舌如簧，善用言语将人蒙蔽”可能正是缘自这次鸿门寿宴上我的一番话，而史学家则将此次事件称为“片语释杀机”。
这个时空总共有五个国家，以霄山和淇水为界隔断南部和北部，南部分为东南的香泽国和西南的西陇国（以山脉交错为特色）；北部有三个国家，从西到东依次为辰星国、北翼国和雪域国，这三个国家中雪域国占地最广。
康顺十二年，雪域国年仅十四岁的八皇子子夏飘雪拥兵冲入永德大殿，弑父登基，改雪域国年号为“天启”。整个雪域国为之震动，朝野之中对新王一片口诛笔伐，言其“道德沦丧、泯灭人性，为王位竟可手刃亲父”，断言其“必失民心，在位之日不超过月余”。不少忠贞老臣更是联名上奏辞官。子夏飘雪不准，这批臣子便集体罢官于家，子夏飘雪倒是不以为意，大开科举，破格用人，提拔了不少年轻有为的仁人志士委以重用；并奖励农桑，发展经济；知人善任，容人纳谏，慢慢地雪域国竟开始呈现繁荣态势。但朝野上下反对之人仍不在少数，尤其是其余诸王子，更是对其怒目相向。
临朝不久，其长兄玉鹏飘雪据翼州起兵，自称上将，以讨伐为辞起兵十万攻打京城“御都”，被子夏飘雪铁血镇压，并将玉鹏飘雪凌迟处死。这次起兵虽很快平定，但隐藏下来的反对派仍有很大势力。这些人“密有讨伐之志”，时刻准备颠覆子夏飘雪的统治。由于他们尚未起兵造反，不能用大军征讨，只能用残暴酷烈、滥用刑罚的官吏加以惩治，所以有人建议新王“尽诛皇室诸王及公卿中不附己者”，子夏飘雪便开始扶植酷吏、大开诏狱、重罚严刑，利用酷吏去诛锄异己，铲除政敌。
种种极端的酷刑，沉重地打击了子夏飘雪的反对派，从根本上削弱了他们的势力，为子夏飘雪巩固政权扫除了障碍，也因此使其在民间得了一个“妖王”的称号。
“飘雪”为雪域国王姓，姓氏置于末端，子夏飘雪生于夏季的子夜时分，因而得此名。据说其出生时紫发紫眸，唇红齿白，美艳妖异如女子，当时的国君楚龙飘雪以为不祥，自小便不疼爱子夏飘雪，兄弟诸人对其亦甚是排斥。但是，这子夏飘雪从小便显露出过人的天赋，但凡文字类的东西均过目不忘，六岁时更是因为其骨骼清奇被雪域国圣教宗师相中，破例收为弟子。十岁便练成了传说中江湖人士谈之色变的“莲藤神功”，之后回宫中，慢慢开始集结朋党，后至十四岁终血洗御都登上至高的皇位，成为雪域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皇帝。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并不是落幕，康顺十四年，也就是天启三年，子夏飘雪向邻国北翼国借道欲攻打西北面的辰星国，条件是得胜之后将辰星国国土均分一半给北翼国。北翼国大臣认为不妥，说北翼国与辰星国唇齿相依，若唇亡必齿寒，奏请拒绝子夏飘雪的建议。怎奈那北翼国君垂涎辰星国的国土已久，觉得子夏飘雪提出的条件甚是诱人，不费自己一兵一卒，只要借出道路便可轻取一半成果，利令智昏不顾众臣子反对，执意与子夏飘雪签下了借道协议。
之后，子夏飘雪亲率精兵十万竟只用半年时间就轻取了辰星国，依据协议子夏飘雪将占领的辰星国土分出一半给北翼国，但以隔了北翼国不便管理另一半国土为由，又与北翼国签署了长期借道协议。北翼国主得了大半领土乐昏了头，爽快地一口应允，却不知自己才是子夏飘雪的最终目标，这纵横东西的主要干道一借出便埋下了不可挽回的隐患。自此，雪域国上至皇族官宦，下至平民走卒都可以自由行走于北翼国的东西主干道上，子夏飘雪慢慢控制了道路的主动权。
康顺十五年（天启四年），雪域国将领率兵五万攻打北翼，如入无人之境。直到雪域的军队打到北翼国的心脏翎都之时，北翼国君还沉浸在不劳而获的美梦中懵懂不明所以。
至康顺十五年十月，雪域国灭北翼国，大获全胜而归。自此，雪域国成为这个时空最大的国家，占领了霄山、淇水以北的整个北部地区。后来，那纸借道协议被史学家称做“钓鱼协议”，顾名思义，就是指那北翼国主鼠目寸光只顾眼前的利益，而中了子夏飘雪放长线钓大鱼的奸计。
香泽国和西陇国收到战报后，便开始紧急操练兵将，往北部边疆增派了以往两倍的兵力。
子夏飘雪成为一个颇具争议性的人物。有人说他残忍嗜血；有人说他智勇双全、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有人说他聪颖敏锐又有天人之姿；有人却说他奸计满腹、邪恶凶暴，似香泽国的三皇子玉静王。
慢慢地，便开始有一说法流传在三个国家之间——“南云北雪陇中花，香泽二龙夺珠忙。”说的便是这三个国家里备受争议的五个人。
“南云”指的是香泽国云相之子云思儒，出生于商贾官宦世家，却与世无争，不好商也不从政，独爱笔墨丹青之乐。那云相却也不加以阻拦，任其自由发展。云思儒的山水花鸟画是一绝，人长得也是飘飘然如仙人之姿，似从那水墨画中走出之人，后被人称为“画圣”，其画千金难求。登门说亲之人几乎要把云府的门槛踏平，云思儒却不曾应允一桩，云相也不作表态。人们纷纷议论，认为这云思儒大概因为有一个国色天香的妹妹，故天下美人均不入其眼，除非有人容貌超出其妹。不论怎样，都不能阻止少女们将那云思儒作为梦中理想之人，认为只要云思儒一日未娶，自己便有希望。
“北雪”就不必复述了，说的就是那紫发紫眸的“妖王”子夏飘雪。
“陇中花”指的是西陇国内一“花”姓男子。据说此人玉树临风，善使毒，也善医术，救人杀人全凭个人喜好，行踪无影，却得到不少女子倾心仰慕，四处遗情，欠下不少风流债。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甚至连全名都没有人知道，只知此人姓花。有人说他是五毒教教主，有人说他是霄山药神，不论哪种说法无疑都给他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香泽二龙”指的就是香泽太子和三皇子了，这两个人长相相似，标志性的桃花狭长凤目更是成为香泽国内女子的择偶标准。二人实力相当，皇位之争已是天下皆知的秘密。而太子与那传闻中的天下第一美颜“薄荷妃子”的爱情故事更是传遍天下。
总之一句话，这五个人都是话题人物，上至官宦世家，下至平民百姓，茶余饭后闲聊时都常会提及这五个人。
当然，天下之事与我何干，只要不对我、不对云家的人造成威胁，我一般听听就算了，也从不与人议论这些事情。
香泽国的冬季虽不长，气温也不是很低，我近年来甚是畏寒，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不好的一个征兆。一池烟雾缭绕，我泡在温泉池中呆呆地端详着右手腕处淡淡的菊花状淤青。方师爷和爹爹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这菊花绝对不是方师爷说的淤青这么简单。但是，我曾多次传召过太医院的各个太医，他们诊断后都说我只是患有轻微的花粉过敏，身体并无大恙，诊断之时面色自如，看起来也确实不像撒谎。不知这其中有什么蹊跷。
东宫之中有这一处“漾碧池”，让我免于在冬天洗澡受冻。皇宫内筑有水道，将渭、樊二川之水引入宫中。渭水性寒，樊水性温，即温泉，故夏季引渭水，冬季引樊水，昼夜不舍，汩汩流泻。
漾碧池据说是当年圣祖为其心爱的妃子所建，后皇宫改造时被划归东宫太子使用。浴池以汉白玉为质，金石镂成，奇花繁叶杂置其间，上张紫云九龙华盖，四面皆蜀锦幛帏，跨池三周。桥上结锦为亭，中匾为鸾，左匾凝霞，右匾承霄，三匾雁行相望。又设一横桥接于三亭上，以通往来。池中置有温玉狻猊、白晶鹿、红石马作为“水上迎祥之乐”。
极尽奢华之能事，满目琳琅，却反失了沐浴舒缓身心的本意。所以，我在这里沐浴的时候，都是仰头靠在池边，闭眼养神，不去看那些繁复缛重的装饰。
我爱洗澡澡，每次一洗澡我的心情就会特别好，心情一好就喜欢唱歌，不过这漾碧池太大了，就像在KTV包房里唱歌一样。突然想起一首歌，开心地一边洗一边哼哼：“我不是黄蓉我不会武功，我只要靖哥哥……”
正唱到得意忘形，突然手腕被人大力往上提起。我吓得抬头一看，正对上狸猫阴沉半眯的眼睛。这个眼神——说明他很生气。不过，他生什么气，应该是我生气才对吧，洗澡时候被人偷看。啊！我正在洗澡，什么都没有穿，被看光光了！我着急地欲扯回手臂遮挡，奈何狸猫力气大我许多，抽不回来，只好拿另一只手臂在水下掩着前胸。
“说！谁是靖哥哥！”狸猫握着我手腕的手又加了三分力，只觉得手腕都快被他拧碎了，疼得我眼圈都红了。
“你放开我！”我挣扎着。
“快说！谁是靖哥哥！”狸猫此刻的表情可以冻死人。
“你无聊！靖哥哥就是郭靖！”不知道狸猫干吗对郭靖这么在意，难道他以前和一个叫郭靖的人有仇，有仇也不能拿我撒气。
“我不希望再重复第三遍！说清楚郭靖是谁！”狸猫将嘴靠在我的耳边阴狠地命令，只觉得冷风嗖嗖地割过耳垂。
“郭靖就是桃花岛主黄药师的女婿，黄蓉的丈夫，郭芙郭襄的爹爹，杨康的拜把兄弟，江南七怪、丐帮洪七公的徒弟！这下你满意了吧？”狸猫今天哪根筋没有搭对，偷看我洗澡就为了弄清郭靖是谁。
“云儿休要糊弄我，今日若不说清楚就别想离开这里！”
“你这狸猫怎么这么不讲道理！郭靖是金庸小说《射雕英雄传》里的人物，我这样一时半会儿怎么跟你说得清楚？要听故事，也要等我穿上衣服以后再慢慢说。”我怒了！
“‘狸猫’？你是在叫我？”狸猫一愣。
“啊！”刚才一急，说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这下后悔了，恨不得把舌头给咬下来。给太子取外号不知有什么后果，一个“郭靖”都折腾了半天，现在又加上一个“狸猫”，我一下紧张得不知所措。
狸猫将脸缓缓贴向我，嘴唇摩挲着我的耳垂：“云儿唤为夫‘狸猫’是吗？”狸猫诡异地绽开一笑，“好，我喜欢。云儿以后就这么叫吧。”
“嗬！”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脏像刚坐完十趟云霄飞车。狸猫这什么逻辑，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狸猫倒是不管我发愣，接过雪碧递过来的浴巾：“云儿不是要更衣吗？为何还不起身。”
他想帮我擦干身体！色狼！我眉头一皱：“妾身要更衣，非礼勿视，还请殿下回避。”
狸猫眼眸如黑曜石般流光闪烁，看着我笑得那叫一个妖媚：“你我夫妻，如何谈得上‘非礼’呢？”
我现在肯定从头到脚都红得跟熟番茄一样。
“殿下，陛下请您现在过御书房议政。”王老吉站在门外隔着嵌粉彩瓷板曲屏风，战战兢兢地通报。
“知道了，下去吧。”狸猫回了一句，脸上有些许遗憾扫过，“云儿还是不要泡太久，免得受凉。晚上，为夫还要听云儿说那郭靖的故事。”
看他走了，我心里委实松了一口气。
之后，我用了将近一周的时间才把《射雕英雄传》的故事梗概颠颠倒倒跟狸猫说清楚。讲得那叫一个费劲呀。狸猫听完后就两句话评价收尾，“这郭靖是个傻子，黄蓉嫁给他也是个傻子。”后来又补了一句：“嗯，这个故事还是比较适合云儿看。”敢说我傻，我恨得牙痒痒！狸猫见我生气反笑得更开心。
“不过，云儿切莫要学那黄蓉！”说完警告似的看了我一眼。我一头雾水，学黄蓉什么？话怎么只说一半，听得人云里雾里。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他是要我不要像黄蓉一样爱上郭靖这样的人。

第十章 娉娉袅袅十三余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杜牧
青山隐隐水迢迢，少年时绚美如蝶的梦，翩然而落。时间嘲笑着我们是如此的年轻。
吹花嚼蕊弄冰弦，赌书消得泼茶香。
泼墨中的山水画映衬着那盈然飘逸的琉璃白身影。我撩起纱袖，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哈欠，溅出的一滴澄澈绿茶在宣纸上晕开，模糊了刚刚题下的落款。我迎上他的眼，顽皮地一笑，却看见那眼底光彩流觞，微风吹过，吹皱的似乎不再是春江，而是内心深处的碧波晶莹。时间悄悄地驻足，仿佛就这样被精灵点了魔法一般，我们如此对望，心底某处流淌开来，涓涓潺潺。
“今日可是送药前来？”茫然地看着步入水榭的华贵紫衣身影，我突然醒了过来。身边一人也是轻轻一怔，仿若梦醒。
“参见太子殿下、八公主殿下。思儒今日正是送药来给容儿。”琉璃白的纱袖轻拢，略微低了低身子便站了起来，恬淡清明的眸光中有墨色的起伏掠过。听到小白对我的称呼，狸猫眉头微微一皱。
他今日怎么会过来？以往云思儒送药入宫之时，从不曾见到狸猫，今日竟还带了玉灵前来。
“免礼，赐坐。”狸猫走到我身旁，轻执我的手，不知为何，我有些不悦，缩了缩。
“春寒料峭，云儿怎么穿得如此单薄？雪碧，去将娘娘的雪裘披风取来。”不顾我的退缩，硬是执了我的手坐下。坐定后看向云思儒，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竟感到那视线里有一丝隐隐的示威。
“灵儿曾听闻云公子丹青妙笔，今日幸会，不知云公子可否垂赐灵儿一幅画？”我有些讶异地看着玉灵。这丫头平素里大大咧咧，今日居然如此含蓄。且玉灵粉颊似桃，眼波荡漾，正含羞带怯地看着小白。不知为何，我觉得那神态、那眼神很刺眼，莫名地感到不舒服。
“垂赐不敢当，不过雕虫小技，公主抬爱了。不知公主今日想让思儒以何物为画？”小白敛着目光，并未看向八公主，我心里竟有一丝窃喜。
“灵儿想请云公子为灵儿作一幅画像，不知可否？”玉灵忽闪忽闪的眼睛仍停留在小白身上。
“思儒不擅人物画，不若就以庭中之景为画？”小白推拒。
“公子不必谦虚，莫非八公主竟不如那园中绿景？”狸猫扬着狭长的丹凤眼角。
“草民不敢。”说完，小白执起紫毫，抬头看了看玉灵，便开始勾勒。每看玉灵一次，每落下一笔，我都觉得有什么在扎着我的心，微微酸疼。小白从来都没有给我作过画像。寥寥数笔，玉灵娇俏的少女神态便跃然纸上，几笔之间竟让我觉得有如数年之长的折磨。一时，有些气恼，既恼那强人所难的狸猫，又恼那莫名娇羞的玉灵，更恼那作画的云思儒。
玉灵得了画像后欢喜地回去了，我接过雪碧递来的披风，避过狸猫欲帮我系带的手：“妾身有些困乏，先下去歇息了。”不顾狸猫和小白不解的眼神，埋头步出水榭，仿佛走得快些就可以甩开心头怪异的感觉，步子急得有些狼狈。
那天之后，满脑子里都是玉灵看向小白欲拒还迎的娇羞神态，想起从小到大小白给我作过无数的画，却不曾有一幅以我入画，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涩涩地拧着，挥之不去。
一晃间，又到了小白给我送药来的日子。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些心情复杂，不想看见他，一早便躲到兰萍苑里去逗小蓝猫。
“小兰兰，你可以自由进出宫门吗？”
“当然可以！”小蓝猫不屑地看了我一眼。可能是一脸的谄媚相出卖了我内心的想法，小蓝猫突然警觉地避开我的视线，拿起书本假装一本正经地读了起来。
“小兰兰……”声音媚得连我自己都要酥了。“你不觉得今天天气很好吗？天是蓝的，云是白的。”期待的、前所未有的虔诚语气，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你不要妄想我带你出宫。皇兄是不会准你出宫的。”小蓝猫可能被我甜腻的语气给恶心到了，抖了抖，埋头继续看书。
“不要装了，书本都拿倒了。就是因为狸猫不准，所以我才求你呀。面子大吧！”自从狸猫准我叫他狸猫以后，我就名正言顺地把他这个外号挂在嘴边，一生气就蹦出来。小蓝猫之前还觉得惊奇，看到狸猫不但不生气反而很开心的样子，就更奇怪了，不过现在已经慢慢习惯了。
我用手撑着下巴，手肘靠在小蓝猫的书桌前，眨巴着眼睛，“深情”地凝望他。
一分钟。
两分钟。
两分半钟。
“你这女人！不要再看我了！”小蓝猫终于受不了，一摔书本，面红耳赤地站了起来。哈哈，我就知道，这招屡试不爽。
“可以。只要你带我出宫，就半天，就半天，好不好！”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哎！”蓝猫崩溃地叹了口气，“如果你能答得出我一个问题，我便带你出去。”那眼神分明就是笃定我回答不出来。
“好。你问吧。”我就不信我会输给一个九岁的孩子，虽然他经常装出三十岁的深沉状。
“宫门内外人来人往，如若你能说出这一日内进出人数，我便服了你，带你出宫。”
呃？这个问题吗，有点刁钻了，这个死小孩，不过还是难不住我的。
“宫门一日之内进三人，出也三人。”我想了想，答道。
“哈哈！皇宫虽是禁地，一日进出之人也绝计不可能只三人，这下你输了。”小蓝猫得意极了。
“不论进出多少人，无非就是‘男人’、‘女人’和‘阉人’，所以，进三人，出三人。小兰兰认为我说得可有理？”我笑着看他。
“呃！”小蓝猫明显一愣，随后认命道：“好，这回且算你说得有理。我带你出宫，不过先说好，就半日！定赶在皇兄之前回来。”
“好！我保证！”我噌地站起来，举起右手中间三个手指，乖乖地做好宝宝状。
“怨不得人人都说你巧言善辩。”小蓝猫背着我，不知道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我易容成蓝猫的贴身宫女绿翘，跟着小蓝猫大摇大摆地出了宫。
说起来惭愧，在这个时空生活了将近十三年，我却只压过一次马路，就是和小白一起最后闹得尽人皆知以爹爹前所未有的怒火收场的那次。今天好容易才说动蓝猫这个小古董带我出来，说什么也要好好逛逛。
捏面人、耍杂技、制糖稀、说书人、货郎当……每样我都看得津津有味。后来还跑到算命摊前和一个算命老先生胡侃了半日，就在我说得激情澎湃唾沫横飞的时候，终于被忍无可忍的小蓝猫给强行拖走。
“小兰兰，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我可怜兮兮地看着身旁快要暴走的小蓝猫。
小蓝猫脸上突然蒸起两朵淡淡的红晕，避开我的视线，“前面有酒家。”说完便急急地往前走去。真是的，吃饭有什么好脸红的。我哼了一声跟在他后面。
“这是酒家？！”我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庭园，愣在那里。
细细的白砂石铺地，叠放有致的几尊石组，绿树、苔藓、沙、砾石，这里的主石，或直立如屏风，或交错如门扇，或层叠如台阶。其理石技艺精湛，没有实际的水，当观者远眺时，却分明能感觉到水在高耸的峭壁间流淌，在低浅的桥下奔流。绿树掩映中一座小巧别致的楼阁影影绰绰，走近后，才看清雕花镂空的门额上题着“枯山水园”。四个字笔意遒劲，体势劲媚，翰墨洒脱，怎么看怎么眼熟。
“这匾是令尊题的。”蓝猫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
“哦。”原来是爹爹的墨宝，可见这绝非一般的酒家。这架势，这意境，可以想见爹爹定也喜欢来这儿。但愿今天不要被爹爹碰见，不过转念一想，我今天易容了，就是爹爹也一时发现不了，提起来的心便又放了下来。
小蓝猫带我登上阁楼，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定。窗外静谧、深邃的庭院景致便落入眼中，那沙石景色颇有几分“一沙一世界”的禅宗之味。虽雅致，却太幽远涵蕴，让人产生不敢亵渎的敬畏心理，这种地方喝茶可能还可以，吃饭恐怕就没心情了。
爹爹来这里光顾还情有可原，这屁大点的小蓝猫来这里装什么深沉。
“这种地方可以点菜吗？”
“当然可以。怎么说你好呢，说你糊涂，有时又精明得很；说你明白，平时又老这样傻乎乎的。你这女人。”蓝猫欷歔地摇了摇头。
这小孩，敢说我傻。看我怎么收拾你。魔爪伸向小蓝猫粉嫩嫩的脸颊，用力地又搓又捏。蓝猫躲避不及，被我捏得红通通的，“说谁傻呢！快给姐姐赔不是！”
“呃，两位客官可要点菜？”我转头这才发现立在旁边不知所措的店小二。还好还好，小二还是那小二，抹布还是那抹布，说明这里还是可以吃饭的地方。
“点菜点菜。”我一把接过小二手上的菜单，点了一堆大鱼大肉，我从来不爱吃素菜，今天逛了半天，肚子早饿了。
点好菜打发完小二，抬头就见小蓝猫嘟着小嘴，捂着被我捏红的脸，愤愤地看着我，“你这女人竟敢这样对本……我，大不敬。”
“小孩跟你姐姐提什么‘大不敬’，快赔不是。”
“谁是小孩了！你这个小容容！再说我小孩，我就不带你回去！”蓝猫气呼呼地侧过脸去。
唉，只有小孩才不敢承认自己是小孩，居然又叫我小容容。
“快叫姐姐！”我继续来回捏着小蓝猫的脸，这娃的皮肤真好，捏起来真好玩，欲罢不能。
“水墨斋”张掌柜甫一踏入“枯山水园”，便被一声如玉石相击般的美妙娇俏声音所吸引，顺着声音望去，就见一少女身着湖水翠绿衣裳坐在窗前，轻倚桌沿，身段似杨柳袅袅，如兰花绽放的玉手正捏着坐在对面的一个小少年。那少年身着浅紫蓝古香缎，腰系着一块剔透晶莹的玉佩，年纪不过十岁上下，却有不可逼视的通体贵气。那少女风吹仙袂飘飘举，想来长相不知要怎样美貌，仔细一看，却不免失望，相貌虽属美人，却总觉不配那天籁声音和仙姿身段。但那顾盼生姿的灵动眼睛却让人的心为之一振，真是“目色欲尽花含烟”。
张掌柜在一张桌旁坐下，像是受了蛊惑一般移不开眼睛。
“小容容，小容容，小容容！”
“小石榴（十六），小兰兰！再不叫姐姐，看我把你这脸给捏成猪头。”少年亮晶晶的眼里虽有不甘之色，却有柔波荡漾，对那少女甚是纵容的样子。
二人笑闹让人不禁莞尔，直到小二上了菜来才停下。少女举了筷子，开始埋头吃菜，塞得两腮鼓囊囊，却让人觉得甚是可爱。少年吃菜时，浅尝慢品，坐姿优雅，不时看向少女，一眼就可看出是贵族门户，家教良好，不与那少女闹时，竟让人觉得有丝威严深沉之感，不似一般少年天真烂漫。
“吃好了，我们走吧。”我满意地用丝帕擦了擦嘴。
“小二，结账。”
“好嘞！总共是十两银子。”小二笑眯眯地报了账。
却见蓝猫在怀里摸了半天，最后颓然道：“糟了，忘带银两了。”
“呵呵，还说自己不是小孩，这样糊涂，幸好我带了！”我得意地从袖内掏出银票。
“银票拿去，你且找钱来。”我抽了张银票递给那小二。
“呃……这位客官莫要开小的玩笑，这怎么是银票呢？”小二面露难色地将银票递还给我。
我定睛一看，居然是小白前一阵子给我画的桑绿图！再掏出袖中另一张，展开一看，还是小白的画！完了！肯定是我出门的时候走得急，拉开匣子，拿了纸就以为是银票，不想却错拿成小白的画。
怎么办？这下闹笑话了，总不能吃人白食，蓝猫也是煞白了一张脸。估计他娇生惯养，从来没有碰到这种情况，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
“这位小哥，不如这样。这幅画就给你抵饭钱了，余钱就不用找了，你就收着当小费吧。再会不送。”我一口气说完，便拉着愣在那里的小蓝猫准备抹脚开溜。
“这位客官！本店开门做生意，只认钱财，不是那‘水墨斋’收些画啊字啊的，客官这画还是自己收好。如若拿不出银两，小的只好报官处置了。不过，我看这小公子身上的玉佩……”小二一手将我们拦住。
“你……”我一时生气，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小蓝猫居然傻乎乎地真准备解下玉佩，被我挡了下来。
“姑娘这画可否让老朽一观？”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小老头，笑眯眯地捋着小山羊胡子。
看起来不像坏人，我便把小白的桑绿图递给他，他接过画后一看，竟露出惊奇之色。
“姑娘这画可否让给在下？在下愿出钱购下此画。”那小老头儿眼露精光，仿佛得了什么宝贝。
哈哈，总算碰到个自愿上当的傻子了。今天的饭钱总算解决了，看来小白的画还是有点作用的。“好！看你也是识得笔墨丹青之乐的雅人，这画就卖予你了。”我假装道。
“请姑娘开个价钱。”小老头儿听说我愿意把画卖给他，兴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果然是个傻瓜。
“人都说知音最是难得，今日遇上这位先生也算是遇得知音，两幅画就算一百两吧。”看那小老头儿很是宝贝的样子，我有些心虚地开价，不知道会不会开得太高。
“一百两？！”那老头儿惊讶地张着嘴瞪着眼。完了完了，定是开价开得太高了，就在我考虑是不是降些价钱时，那小老头激动地抢过我手中的画，生怕我反悔似地丢下一张一百两银票夺门狂奔而去。
看来真是个傻子！
我得意地将那银票付了饭钱，拿了找零，看那小二无限懊恼的样子，心情大好。
蓝猫总算回了魂，问我那是谁的画，我告诉他是云思儒画的时候，小蓝猫又石化了。
后来，有一天跟小白在一起的时候，我突然想起这事情，便跟小白炫耀说我把他的两幅画卖了一百两响当当的银票，小白听了后高兴得脸都绿了。
揣着刚得的银子，我心里乐开了花，一路蹦蹦跳跳，不想却在走下楼梯的时候，一个虚踏，脚扭了。
“好疼！”小蓝猫紧张地一手扶住我。我低头轻揉那脚踝，一阵钻心的疼痛汹涌而来。糟了，乐极生悲，这右脚肯定是崴了。
就在我想着怎么用单脚跳出去的时候，小蓝猫在我面前半蹲下来：“上来吧，我背你。”
惊讶地看着那小蓝猫挺拔纤细的背部，突然发现进宫三年来，他似乎长高了不少，虽然比我小了四岁，现在却蹿得似乎与我一般高了。
“快点上来，不然我不管你了！”小蓝猫有些不耐烦地催促。既然他愿意背，就让他受虐吧，谁让他是自愿的呢！我双手环住小蓝猫的脖子，一下子蹿上他的背，小蓝猫身形微晃。
“我是不是太重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问，想要下来。
“别动，趴好了。知道自己胖还吃那么多。”说完，便背着我起身出了门去。居然敢说我胖，我气结。
没想到小蓝猫年纪虽然小，力气却挺大，背着我竟不甚费力地稳稳当当向前走。有人奴役的感觉就是好呀，特别是这个老是叫我“小容容”的古董，我开心地趴在蓝猫背上唱起歌来：“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真得意……”
“你这女人，闭嘴！”
“小兰兰不喜欢小毛驴？那我换一首。”我清了清喉咙，“马儿啊，你快些跑哟……”
“再唱就把你丢下去！”小蓝猫恶狠狠地道。
“我就说嘛，小毛驴还是比小马可爱是吧？我们继续……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哼！”小蓝猫侧过脸去不再理我。我偷笑，就知道他不敢把我丢下去，迷你纸老虎一只。
蓝猫背着我沿着河道边的街道慢慢行走，我开心地哼着歌。
一滴冰凉的湿意毫无预警地从天而降，落入我的后脖颈，紧接着，又是一滴。我气愤地想抬头咒骂是谁家的空调滴水，这么不道德，突然想起这里哪来的空调，真是糊涂了。
抬头一看，天上已是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开始噼噼啪啪往下砸，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便有一声闷雷滚滚从天边奔来。我吓得一个哆嗦，搂紧小蓝猫的脖子，小蓝猫明显一滞，停下了脚步，后背烫得像火烧一样。
路上的行人纷纷开始奔逃避雨，小摊小贩们也慌乱地收拾货物推着车子焦急地奔走开来。
“你且莫要怕那雷声，我们找个地方避避雨。”身下蓝猫空出一只手抹了抹脸上的雨珠，另一只手将我往上托了托，背着我快步走向最近的一家商铺。
揭了蓝布帘子进门，蓝猫将我轻轻放下，大概看到我脸上有些许雨珠，掏出袖中绢帕欲给我拭去。伸手，却僵在半道，似乎觉得不妥，便又面红耳赤地将手转了个方向，改而把绢帕塞进我手里。
“擦擦雨，别着凉了。”
我接过帕子，心里笑他迂腐，小小年纪就有这许多忌讳。
小蓝猫见我看他，不甚自在地撩起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放下袖子，脸上一片潮红，细腻的皮肤衬着那霞光般的色泽，粉粉嫩嫩似鲜藕，我看着心里一动，产生了一种欲望……
哎！真想抓来煮了吃。
“小兰兰，你真像我的宝贝……”刚刚恢复古董脸的小兰兰吃惊地抬头，眼睛里波光粼粼，“我的宝贝‘一只耳’！”
“你！……”眼里光彩幻灭，手指指着我气得都抖了，“你居然把我比成……”
“一只耳有什么不好，一只耳和你一样可爱呢，粉嫩嫩、水嘟嘟的，我最喜欢捏它了。”每次一看到小蓝猫摆出那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我就想要激他，惯性惯性。
小蓝猫的脸一下红彤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紫，额头青筋淡扯，攥着拳头别过脸去，髻上的淡金束发带被这急剧的动作带起，在空中划过一条光路，打了个圈，停下。
“这位小公子和姑娘光临小店，不知要买些什么呢？”我一看，这才发现我们刚才急匆匆进的是家玉石首饰店。店内柜台上摆满了色泽各异、款式不同的玉佩、玉珏，琳琅满目，问话的正是站在柜台背后戴着方帽的掌柜。
小蓝猫就像没听到那掌柜问话一般，兀自冷着脸整理衣裳，这一瞬竟让我觉得跟那狸猫相似得紧，不怒自威。看来他是真生气了，小蓝猫虽是皇子，平时却很注重礼数，尊老爱幼，很少给人脸色看，现在这样不言不语倒真有些吓人，这次真惹怒他了。
亡羊补牢：“小兰兰，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姐姐买给你。”
眉头紧锁，仍旧埋头整理衣裳，那倒霉的衣角都快被他给揉碎了。
“笑一笑十年少，不要生气了嘛，都是一只耳不好，回去我炖了它。”
小蓝猫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我拉到柜前，赌气地横了一眼：“都是些俗物，你若喜欢自己买去。”
掌柜一下脸面挂不住了，胡子气得一翘一翘。
“不知掌柜这可否依图现制呢？”我轻摇头，转身问掌柜。
掌柜看着我的眼睛愣神了一下：“可以可以，姑娘若有图纸，只管交给我店内师傅，只要不是太复杂的纹路款式，定可在一个时辰内完成。”
我玩心一起，向那掌柜讨了纸笔，画起草图来。蓝猫总归小孩心性，看我画图，立马忘了生气这档子事，凑在我边上好奇地看了起来。
“你这画的是什么妖怪？”
“小孩家家，不要胡说！这可是古时圣兽！胡说话是会遭天谴的。”我不乐意了，明明画的是可爱的加菲猫，怎么到小蓝猫眼里就成妖怪了。
画好以后我便递给掌柜，挑了一块红玉髓让那师傅去雕刻。我和蓝猫则跟那师傅进了加工里间，亲自看他雕刻。那师傅也是巧手，叮叮当当，约摸半个时辰的工夫，一只憨态可掬的加菲猫就刻了出来。
我拿着红玉加菲猫，满意地吹了吹缝隙里的玉石碎屑，亲手将它系在小蓝猫的紫黑色缎面腰带上。
“送给你了。这圣兽可以保佑我们小兰兰快快长大。”这玉佩可是寄托了我对蓝猫的殷切期盼，希望他多吃多睡，努力长成像加菲这样胖乎乎的一代名猫。刚才在小蓝猫的背上我就发现了，这孩子虽然力气很大，但还是略显单薄了些。
小蓝猫轻轻抚着腰间的加菲，一时间花瓣脸上又开始云蒸霞蔚，眉宇舒展柔和开来。
“掌柜，总共要多少银两？”我问掌柜，突然想起自己身上并没有多少银子，不知够不够，有些心虚。
“小的哪敢再收姑娘银子，外面的一位爷已经把小的这店给买下了，说是只要姑娘和小爷看上的随便拿。”掌柜一脸谄媚地给我和小蓝猫端茶递水。“您二位想也累了，坐着喝杯茶，慢慢挑。”
我和小蓝猫同时愣住，这才发现店里除了掌柜，刚进门时三三两两的客户早已不知所终。什么人竟会给我们付账？难道是小蓝猫有什么熟人？转头用眼神询问蓝猫，蓝猫则是冲我摇摇头，明显也是一头雾水。
正好奇，两个候在一旁的人齐刷刷跪下：“奴才给主子请安。三爷请主子过船一叙。”
人吓人吓死人，我往后一蹦，差点没跌进身后小蓝猫的怀里。蓝猫伸手轻轻将我扶稳。
“起来吧，你们三爷如何知道我在这？”蓝猫瞄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个彪形大汉。
“奴才不知，三爷只是吩咐奴才们守在这，等主子出来给主子引路。”说完，那汉子便一左一右在我和蓝猫头顶各撑开一把油纸伞。雨势已经小了下来，密密横斜，隔着雨帘和街道，朦胧可见对面水道上浮着一艘绛红色画舫。
“是三皇兄。别叫他认出你来。”小蓝猫不顾身上会被雨水打湿，侧过身来扶着我往那画舫走去。
招财猫？他要做什么？
踏上画舫，便有宫女给蓝猫行礼，撩开珠帘将我们引进去。舫内焚着麝兰香，淡青烟色缭绕，与窗外疏雨相映衬，剔红嵌螺钿漆的桃木小几边倚着一个人。象牙色织锦缎，眉如远山，眼眸细长，清清淡淡地盯着手上白釉茶杯中悠悠打转的茶叶，墨色的长睫如黑天鹅的羽翅缓缓垂下，在眼睛下方投下一片阴影，正是那招财猫。
“启禀王爷，十六王爷到。”宫女柔柔地通报了一声。
黑色的睫毛抬起，如展翅欲飞的蝴蝶，扑扇开翅膀。
“兰茂见过三皇兄。”小蓝猫一抱拳。
“奴婢绿翘参见王爷。”我合手放在腰际右侧，屈了屈膝盖，行了宫礼。
“免礼。适才吃茶走神竟没瞧见十六皇弟进来，上茶。”招财猫执了蓝猫的手在小几另一侧坐定，眼睛却是停留在我身上。我一吓，低下头去，生怕他看出端倪。
“十六皇弟今日好雅兴，冒雨兜街，可有收获？”虽低着头，仍感觉那视线灼着我。
“彼此彼此，皇兄不也雨中泛舟，闲情妙趣。兰茂适才不过挑了个小玩意儿，还要谢过皇兄如此慷慨。”
“为兄是孤舟独泛，不似皇弟，有佳人作伴。”半眯着眼，玩味眼神观察着我，也不向小蓝猫解释为何会知道我们躲雨在那店内。
“不过贴身侍女罢了。”
“皇弟今日挑得什么玉饰，可否一观？”招财猫总算不再打量我，目光转向小蓝猫。
“这……”小蓝猫似乎不大愿意的样子，最后还是慢腾腾地解了身上红玉髓递给招财猫。
招财猫端详半日：“这玉倒一般，只是不知刻的是何物？”
“据说是古时圣兽，可以佑人平安。”小蓝猫乖乖地把我刚才对他胡诌的话重复了一遍。
“哦？不知这圣兽何名？”招财猫追问。
“……”小蓝猫一下愣在那里，真是个老实孩子，连瞎掰都不会。
只好我来：“禀王爷，此圣兽名唤‘加菲’。”
招财猫又用那细细长长如竹叶般的眼睛打量我，仿佛为终于将我引开口感到高兴，但愿是我的错觉。
“加菲？何解？”这招财猫怎么这么多问题，蓝猫三千问都没他多。
“福禄有加，铅华似菲。故唤‘加菲’。”连我都不免佩服自己胡编乱造的本事，我真是本山大叔的嫡传弟子。
“甚好甚好。本王孤陋寡闻，今日倒长了见识。”
“王爷谦虚了，谁人不知王爷博闻强识，奴婢不过偶翻些胡书，碰巧记得些典故。”
招财猫嘴角绽开一朵笑意，似莲花初放，低头，白玉般剔透的釉瓷茶盖轻轻捋过杯中飘浮的茶叶，抿嘴品了品。热茶润红了薄唇，鲜艳妖媚。“绿翘？春绿杨芳草长亭，翠翘金雀玉搔头。此名甚妙，人也妙！”
“谢王爷夸奖，奴婢俗人，这名字是十六王爷给奴婢取的。”小蓝猫在一边看那招财猫对我很感兴趣的样子，煞是紧张，生怕我被认出来，我的手心也慢慢渗出了一层汗。招财猫看似温和，举手投足却给人一种压迫感，可能是天性使然的皇家威严。现在能理解那些人为什么那么怕狸猫那冷冷的脸。

第十一章 庄生晓梦迷蝴蝶
招财猫不答话，只对着我浅笑。
如芒刺在背，一室气氛诡异。小蓝猫紧张地扯着招财猫说起时政，打算将招财猫的注意力吸引。好在回宫的水路不算很长，不一会儿船便停在了宫门前。
碍于我现在的宫女身份，小蓝猫不便搀我，只能和招财猫走在前头，我痛苦地一蹦一跳跟在后面。
看蓝猫上了岸，那招财猫突然回身向我走来，我一惊，低下头去。
耳垂一凉，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夹上来，下意识一摸，竟多了对耳环，抬头，招财猫的脸凑在离我不到几公分的距离，我吓得直往后退，差点摔下去。招财猫伸手将我拉起。我本想避开，却被他附耳过来的一句话给震在那里。
“这京城里不穿耳洞的姑娘小姐，我只知道一个。”朝我眨了眨眼，很是暧昧，“绿翘虽好，恐怕还是‘想容’更好听些。”
原来他早就认出来了！我气得想要将那得意的脸给拧下来，可他接下来一句话却让我忘了发火。
“想容也以为那日落水是本王遣人所为？不如想想这最终赢家是谁。”说完不知塞了个什么圆圆的东西在我手上，我也不知反抗，就这么愣愣地抓着。
“皇兄既至东宫门外，何故还逗留于船上？外人见了岂不要笑话本宫待客不周。”狸猫冰片般的声音在岸边响起。我一惊，回神看去，只见狸猫瞪着我和招财猫，眼里火光迸射，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仿佛能听见那眼眸里如烈火蹦豆般的噼啪声响。那架势定是认出我来了，我一缩脖子，竟有些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回避他的眼光。
“玉静参见太子殿下。”招财猫倒是一派轻松自如地潇洒跨上岸去。可苦了我，在宫女的搀扶下一瘸一瘸地上了岸，心里还得想着等等回去怎么跟狸猫解释。
“思儒参见王爷。”上岸后我才发现不止狸猫和蓝猫，小白竟也站在岸边，看着我的脚，几分心疼，更多的是神伤幻灭。突然很懊恼，后悔自己今日避开他，出了宫去，很想冲过去伸手抹去他眼里的伤意，那眼神竟让我的心如此酸疼。
“来人哪。将太……她扶下去。”狸猫让七喜上来把我扶进去。
“且慢。”招财猫抬手，所有人都讶异地看向他，“本王看这宫女很是乖巧，不知太子殿下可否将她赐予玉静？”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他，明明知道我是谁还敢装傻充愣说出这话，看来他今天是拿定主意要搅乱一池本来就很混乱的水。
“哈哈……皇兄还是莫要说笑。这宫女是皇上赐给十六皇弟的通房宫女，转赠不得。若喜欢，本宫再挑两个好的送给皇兄。”说完便不由分说地命令七喜把我扶回宫去。
总算可以离开那是非之地，我松了口气。雪碧一边伺候我沐浴更衣，一边让七喜给我的脚上药，一边在我耳朵边上碎碎念：“娘娘呀，您这淘气劲儿什么时候能改些呢。您是出去玩得开心了，可苦了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太子殿下一回宫里没找着您，大发雷霆，快把这东宫都给掀了。到现在，那太监宫女们还跪着呢。”
我根本没听雪碧在说什么，反复想着招财猫临上岸前对我说的话。“最终赢家”？那次落水事件的最终赢家自然是狸猫，难道他在暗示我是狸猫一手导演了那场戏？
我心里一寒，如果说招财猫找人推我落水以引起云姬两家矛盾属于高招的话，狸猫若是真正幕后黑手，那可真是神机妙算了。能算到我不会怀疑姬娥，而会怀疑招财猫，再借我的手将所有矛头指向招财猫，最后得到爹爹的支持，环环相扣，差一丝一分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我心下已是一片冰凉，难怪那日，我一落水狸猫就出现了，他平时那时间都与人在书房议事，除非先知，否则怎么可能这么赶巧。
越想心里越冷，越想越烦乱。抱头坐在床沿，揉乱了散开晾干的长发。这才发现手上还抓着招财猫塞给我的东西，展开一看，是一小瓶跌打虎骨膏，想起他那态度，心里气闷地丢在一边。想起他还往我耳朵上夹了一对耳环，抓下一看，是一对翡翠钩耳，也一并和那膏药丢在一起。
“你今天去哪里了？”昏昏沉沉间，狸猫一把抓过我的手腕，将我整个人带到他胸前，脸上阴霾冷鸷。
想起他有可能是害我的凶手，我愤恨地欲使力推开他：“不要你管！”
我哪里敌得过他的力气，不但没推开他，反而跌坐在床上。他一个翻身压住我，将我牢牢钳制在床板和他的胸膛间。
“你说什么！”全无暖意，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的手骨折断。
“不要你管！你不是早想淹死我了？”我奋力地蹬着没受伤的左脚想要踢他。
狸猫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明显一愣，趁他愣神儿的工夫，我使力一挣，脱开他的压制，缩到床角。只片刻，我又被一股更加强劲的力量给卷回来，狸猫重新将我钳制住，这次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碾碎。
“你居然怀疑我！你竟敢怀疑我！你出去跟那三癞子勾搭一日回来，就对我说出这种话！我是疯了，才会这样纵容你这狐媚子！”
说我勾搭招财猫！全身所有的血气嗡一下都冲到脑里，不顾浑身疼痛，挥拳就往他身上砸：“是！我就是勾搭人去了！我勾搭人又怎样？我狐媚子又怎样？总比你陷害杀人强！有本事你就淹死我！做什么假惺惺把我救起来！我……唔……”
狸猫俯身狠狠地吻住我，牙齿撞击，口腔内壁登时破裂，血腥味儿蔓延开来。我使劲朝他的嘴唇咬下去，血腥味更加浓重，温热地沿着我的嘴角流下。他却丝毫没有松动之意，握着我的手腕固定在床头，径直将舌头塞进我的嘴里，将那腥甜翻搅入我口中，不顾我拼命躲避，狂乱地纠缠着我的舌头。枕边散乱的发丝已分不清是谁的。
“刺——”布帛裂开的声音划破空气，惊心动魄。
身上衣服被用力撕扯开，某个坚硬灼热的东西顶着我的下体。我一颤，暴雨般的吻重重落向颈间胸前，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断开，一粒粒散开的珍珠无助地滑落一地……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和凄凉包围着我，冰凉的液体顺着眼角静静地淌落，右手腕隐隐发热。
看见我流泪，狸猫慌乱地松开我，用手拭去我脸上的眼泪：“云儿……我……我不是故意的……弄疼你了是不是？你，你不要哭，我不伤你了……”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我的眼睛轻轻吻下。我闭上眼别过头去，眼泪不争气地滑落。他犹豫了一下，给我盖上被子，轻轻抱住我，一边替我擦着眼泪。
冷，全身冰冷。他碰我一下，我抖一下，就像水面漂浮的冰片随时会裂去。
“云儿……对不起，我一时气昏了头。你莫要生气，我……我不动你了。我不知道那三癞子跟你说了什么，但真的不是我遣人推你入湖。”顿了片刻，“我如何舍得，便是我自己淹死也无妨，只是你……”我心里一紧。
“我知道你是怀疑我如何立刻知晓你遇难，你可还记得父皇赐给你随身所带的这滴血暖玉？这玉和我身上所佩之冷玉原是一对，和普通玉石不同，能相互感应，若是你遇险，身上的暖玉便会开始慢慢凉去，而我这冷玉便会开始散发灼热。故当日你一落水，我便知晓，急急离了书房前去寻你。”说完又轻轻拢着我晃了晃，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是觉得很冷，牙齿不停地打战，使劲攥紧手心却捏不出一丝温暖。
“今日……今日原是我不对，一时找不到你心急，又看你与那三癞子一同回来，气昏了头，才说错了话，伤了你……”仿佛在观察我的表情，我转过身去，“云儿，莫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后面他说了什么我完全模糊了，只觉得额头灼烫，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右手腕又开始疼了，慢慢便没了感觉。昏昏沉沉睡了去，梦里总有个女子抱着我抽抽嗒嗒地哭泣，反反复复说着一句话：“容儿，娘对不住你啊……”
浑浑噩噩醒过来，就觉身上没有一丝力气，睁开眼睛都像用尽全身能量。
“娘娘醒了！殿下，娘娘醒了！”雪碧这么激动做什么，我不过睡了一觉。
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越靠越近。
“云儿，云儿！”
再次睁开眼，就见狸猫眼窝深陷，眼睛下一片青灰的阴影，衬得凤目更加细长，颊上有些许青青的胡茬，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几缕乌黑发丝颓废散乱地垂在胸前。
看见我睁开眼睛，一阵狂乱喜色浮现：“陈太医，快！给娘娘诊脉！”
陈太医给我把了脉，捋捋胡子高兴地说：“恭喜殿下，娘娘热烧已退，只要好生调理便无大碍。”
狸猫命人打赏了陈太医，便靠坐在床头，将我的头轻轻托起枕在他的臂弯里，端起药来喂我。可能因为从来没有做过伺候人的事情，动作有些生硬，舀了一勺药细细地吹了吹递到我的唇边。我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反抗不了，连转头都使不出力。
他一边给我喂药，一边絮絮地说着什么。我闭着眼不想看他，脑袋里昏昏的，没认真听他说了什么，只听到最后将我放平掖上被角说的一句：“云儿且好生歇息，若有事就让下人们叫我。我回麒麟居去了。”
又昏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起来精神好多了，才听雪碧说，我那天睡去，高烧三天三夜，狸猫急疯了，太医们诊断都说是淋雨染了风寒，查不出其他病因，说是按理该退烧了。狸猫将方师爷传进东宫，不知方师爷开了什么方子，吃了一帖便退了烧，人也醒了过来。
据说狸猫衣不解带地照顾了我三天三夜，最后没扛住也染了风寒，昨天被小蓝猫强拖回去躺着，听见我醒来便屐着鞋又奔了过来给我喂药。原来昨日他面色潮红是因为生病。传染了他，我一点也不愧疚，想起他强吻我还差点粗暴地强要了我，我便会后怕地颤抖。
在我昏厥的三天内还发生了一件事，便是太子和玉静王在东宫门口为争一宫女发生口角的绯闻在宫里宫外是传得沸沸扬扬。
第二天，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招财猫写了一首诗，里面有两句：“万人丛中一握手，使我衣袖三年香。”①本就很引人遐想了，更让人跌破眼镜的是诗后的小注：“忆东朝门外庭湖雨景。”这“东朝门”便是东宫大门，而诗句中的一个“香”字更是让人浮想联翩。
很快，一个更具爆炸性的绯闻诞生了——那日太子和王爷争的宫女其实就是那“香草美人”，“香草美人”乔装成宫女出宫私会玉静王，不想却在宫门口被太子逮个正着。太子急火攻心，一回去便病倒在榻。这谣言传得绘声绘色，一下便闹遍整个京城，甚至有人说二人夺王位是假，为美人才是真。茶余饭后讨论的尽是这三人的香艳绯闻。
北街菜市一角，卖猪肉的王二跷着二郎腿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一边剔牙一边与那卖豆腐脑儿的李四攀谈：“那王位谁坐咱是看不清，不管谁坐，俺就赌那皇后定是那香草小妞占了去！格老子的，要是老子也能见见这小妞，别说杀猪，就是杀人俺他妈的也去。”
“你说这话就不怕被你们家二娘听了去？”李四麻利地抹了把桌子，油手蹭了蹭围裙，开始捣鼓手上的豆腐脑儿。
“格老子的，别跟我提那臭婆娘！——”还未说完，一声杀猪般的嚎叫便淹没了未尽的话语。
“说谁臭婆娘？什么小妞？今天你这死鬼不跟我说清楚就别想跑！”李四贼笑着看那二娘拎着王二的耳朵家去。
雪碧婉转地把宫内外的传闻告诉了我，小心地盯着我的脸，生怕我有什么过激反应。
我困倦得很，不耐烦地随意摆了摆手，“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打的去吧！”说得雪碧一愣一愣。
这几天狸猫染病住回麒麟居，我终于不用再见到他，开心还来不及，哪管那些无聊的绯闻，谁爱传谁传去。
狸猫跟我隔离开的第四天，七喜那丫头终于忍不住，跟我念叨起来：“殿下生病了，您也好歹去看看，这成日里连面都不露一下算怎么回事！王老吉说每日殿下一醒来便问娘娘是否来过，奴婢听了心里都不忍，您怎么就这么狠心！这事儿万一传到有心人耳里还不知要怎么诽谤娘娘。奴婢还听说那侧妃娘娘日日端茶递水候在殿下榻前，伺候得妥妥帖帖。”
一通话下来，无非就是怕我没有把那爷伺候好，日后会失宠。我心下想：若狸猫永生不来找我，才是我最开心的事情。当然不便明说，经不住两个丫头紧箍咒一样嗡嗡嗡地念叨，我决定去看看他。
撩开雾帘，麒麟居平时缭绕的麝香味此刻被浓重的中草药味所掩盖，重重帷幔斜掩的花梨木床榻前，姬娥正轻拧棉帕为倚床之人拭去额间薄汗。
那人挥了挥手，姬娥一怔，回了一句：“是。”便起身退出，一步三回首，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失望和关切，到了门口看见我有些意外，随之幽怨地欲向我作揖，我朝她摆了摆手，便踏了进去。
几天不见，脸庞消瘦了，两颊微微凹陷，眼里有几分血丝，皮肤更是苍白得连皮肤下细细的静脉都可以看得清，披着半透纱衣倚在床前，颈间锁骨若隐若现地浮着，下半身盖着锦被，被子滑落了一半在床侧，手里拿了一本折子，不时咳嗽两声。
“妾身参见殿下。”
“云儿！你终于来了！快平身……”他激动地起身欲搀我，还未说完，一阵突如其来的猛烈咳嗽生生将他后面的话截断，他轻轻将脸别过去怕传染了我。
不知为何，大概是平日里看惯了他的嚣张跋扈，第一次见到他这样脆弱，有些于心不忍，一时竟忘了前几天发生的事情。
走了上去，坐在床沿，轻轻地一下一下抚拍他的背部，帮他顺气：“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殿下还是多注意休息。”我拿去他手中的折子放在一边。
狸猫突然转过身，将我搂在怀里，“云儿，你不生为夫的气了？”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月华如流水般四射。
原来是假装的，卑鄙！居然利用我的同情心，我生气地要挣脱开他的怀抱离开。哪知他力道大得不像病人，根本动弹不得。
“你！你居然骗我！”我愤恨地转过脸去，不看他。
“云儿不生气，我……我不这样，云儿如何肯过来。”语气里竟有一丝腼腆，“云儿，你还是关心我的是吧？”小心翼翼，又有几分忐忑。
“你又没生病！我关心你做什么！”
“那我生病了云儿就会关心我是吧！”开心得像偷了糖的小孩。气死我了，又被他绕进去了。
“为夫确是生病，没有骗云儿。只是这两日好了些。云儿刚才不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还有另一句要告诉你：春蚕到死‘丝’方尽！”挣不开，逃不掉，被硬搂着，我气炸了，开始诅咒他。
狸猫听我咒他，反倒哈哈大笑，开心地抱着我左右摇晃，胸膛震动得嗡嗡作响。“若能和云儿这样相依偎，便是死也值了。”
真是变态！自己要死还要带上我，心里暗骂：滚一边去！
今日就不该来看他，我后悔了。
百花生日是良辰，未到花朝一半春；
红紫万千披锦绣，尚劳点缀贺花神。
——蔡云

第十二章 未到花朝一半春
狸猫病愈后的第二日便是一年一度的“花朝节”。这“正月十五元宵节”、“二月十五花朝节”、“八月十五中秋节”三个并列的“月半”佳节中，花朝节最为隆重，香泽国上下对其重视程度不亚于我们对于春节的重视。
此时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相传是百花之神“颜夷”的生日，草木萌青，百花或含苞或吐绽或盛开。香泽国里素来以花为尊，这天，上至天子、下至黎民都要祭百花以求庇佑。也正因为这个节日的存在，让我觉得香泽国是个浪漫而又可爱的国家。
一大清早，皇上便率一干皇族子弟至花神庙给花神上香，举行祀奉礼。
之后，宫中皇妃公主等女眷便在皇后的带领下采集百花，和米一起捣碎，蒸制成糕，用花糕来赏赐群臣。这种糕有着花瓣的馥郁和谷物的芬芳，又出自国中最高贵的女子之手，宫廷百官都以得到此花糕为荣。
在民间，文人雅士则邀三五知己，赏花之余，饮酒作乐，互相唱和，是以花朝节前后是游春扑蝶的高潮。有诗云：“千里仙乡变醉乡，参差城阙掩斜阳。雕鞍绣辔争门入，带得红尘扑鼻香。”普通百姓则种花挑菜、晒种祈丰。花朝吉日，正值芳菲酝酿之际，家家摊晒各类种子，据说要凑齐百样种子，以祈丰收。
女子这日云鬓簪花，身着银花或金银粉绘花的薄纱罗制作的留仙裙，流连于花丛中，美不胜收。当然，对于我这个花粉过敏患者来说，无疑是一个受难日。此等重要的皇宫庆典太子妃是无论如何不能缺席的，一早起来我便如临大敌，要喝上三大碗方师爷配的特效药才能勉强扛过这一日的鲜花炸弹折磨。
到了夜里，才是皇宫举行庆典的高潮时分。皇上皇后偕同左右丞相以及皇族亲胄在皇宫中最大的御花园“颜夷园”中揽月赏花，之后摆酒于园中“醉薇亭”。香泽国是花的故乡，更是诗的国度，花与诗，就如同焰与灯，这日所有游园之人均要绘香花、作花诗。
再过半个时辰庆典便要开始，看着镜中打扮妥当的人，不禁一阵恍惚。冰肌莹彻、细润如脂，眼瞳清亮，右眼尾悬着一颗墨痣，摇摇欲坠如一滴刚刚溢出的泪珠，水润饱满的红唇微微上翘。
不知不觉，我马上就要十四岁了，且我能吃能睡，颇具女人独特诱惑力的曼妙身材现已展露无遗，加上这张脸，我突然觉得害怕起来。都说男人是感官动物，狸猫天天和我同榻而眠，长此以往难保他能控制得住。想起他前几天对我的行为，不禁心下有些忐忑，幸好现在暂时还有皇上“待太子妃及笄之日圆房”这句话作保，不然，我肯定早就被狸猫吃得尸骨无存。
“云儿在想什么呢？父皇已召我们去颜夷园了。”突然看见脑子里的人出现在镜子里着实吓了我一大跳。狸猫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我身后，穿着与我同色的紫锦缎袍，不同的是少了平日的蟠龙纹，今日绣的是昭示皇家富贵的牡丹，身段修长挺拔，此刻正俯身贴在我耳边低语。
“哦，好。妾身这便与殿下同去。”我急急欲站起身借此躲开狸猫。那日之后我对于狸猫的碰触都十分敏感，生怕一不小心就把他的“本能”给引出来。
“你呀！就是迷糊。”狸猫变戏法般从衣襟内掏出一串用十几朵茉莉联结而成的项链轻轻套在我的颈项上，又分别在我的手腕戴上同样的茉莉手链，最后掏出三朵白色的茉莉簪在我的发髻一侧。清雅的茉莉花香萦绕在鼻翼间，我下意识地伸手轻抚花瓣，发现竟还带着几滴水珠，娇小动人。
唇上微凉软润的触感一下将我心神唤回，狸猫趁我还未回神之际覆上双唇，我伸手将他推开却反被他擒了手腕圈在胸前。我不知所措，他却仿佛很享受，不紧不慢地细细用舌尖描绘我的唇形，反复几遍后才微启双唇将我颤抖的嘴唇含住，轻轻吮吸舔舐，不深入，只如品红酒般浅斟慢酌。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顷刻间被尽数夺去，待恢复时刻，狸猫已从我的唇上撤退，圈着我的腰满意地看着我的失神。那紧锁着我的媚眼，就像某种危险的猫科动物盯着爪下不得动弹的猎物一样兴奋得意。我愤慨地挣脱转身，不理会狸猫，埋头便往颜夷园急急行去。身后狸猫得逞的笑声撒了一路。
由于狸猫的不轨举动，我们到颜夷园时所有人已到齐，幸好皇上心情很好并未怪罪，只是皇后投来了些许不赞同的眼光。
月华初上，轻纱一般笼住园中百花，如梦似幻，比起阳光下尽情绽放的争妍斗艳更添了几分含蓄的意境。亭内悬着琉璃宫灯，烛火在灯中隐约轻摆，身姿婀娜。
无边夜色中，却有一道皎白身姿比月色更吸引人的视线。小白俯身向我和狸猫行礼，破碎的目光却落在我略微红肿的唇畔，片刻沉痛复杂的纠结后，只余落寞的空洞，凋零的伤意深深刺痛了我的心，仿若被扼住喉咙般不能呼吸。我沉沉地望着眼前的他，直到狸猫攥紧我的手心黑着脸将我带至座位，才僵硬地回神。
一抬头，却又对上招财猫似笑非笑的眼，见我看他，笑得那个叫隐晦，嘴角翘得那个叫暧昧，真是欠揍！上次就因为他的挑拨害我差点被狸猫给吞了。
一声轻咳传来，右侧的皇后抿着嘴，余光则是细细打量我、狸猫和招财猫三个人，而亭内的其余肇家猫和皇妃们仿佛也在揣摩着我们。我先是有些莫名，后来突然想起他们定是想确认前一阵子关于我和招财猫的流言蜚语。为了不落人口舌，我赶忙收回本想送给招财猫的白眼，敛眉静坐。但周围的视线仍是不放过我，一道道仿佛要将我射穿。现在我深刻理解了英语里为什么“下暴雨”要用“Itrainscatsanddogs”来形容，真是非常贴切。就在我快要被左右cats的眼神给砸死的时候，宫女们鱼贯入亭奉上墨露酒给我解了围。
大家的注意力总算转移到酒上面，一时觥筹交错，笑语连连。不过我却有些纳闷，往年花朝节宫内的夜间庆典属于皇族聚会性质，大臣只邀请左右丞相，为何今日有小白在列？
“哀家听闻云相大公子丹青妙笔，花鸟画更是出神入化，属我香泽国一绝，今日得幸请得来，不如今日绘花便由公子提笔起头，皇上以为如何？”皇后微笑着徐徐道来，眼睛却是望了一眼八公主玉灵，促狭溺爱，而后者则是害羞地低下了头。我恍然顿悟，定是这玉灵跟皇后说了什么，皇后才把小白请了来，那仿佛评价未来女婿的目光让我心里又惊又闷。
“皇后主意甚好，就这么定了。”皇上首肯了皇后的建议。
“谢皇后夸赞，思儒遵旨。”小白撩起纱袖，不疾不徐地走到亭外早已布置妥当的案几前开始作画，笔下虽不停，心思却仿佛不在其中，眉拢轻愁，眼神飘忽。不知何时起，看着他总让我想起戴望舒笔下的丁香花，带着忧郁的颜色，沉静的芬芳，惆怅似春雨，彷徨地优雅着。
月光仿佛也偏爱这丁香般的少年，静静地流淌在他的周身，蒙上一层静谧伤感的光辉。
“云儿在看什么？”狸猫的声音阴恻恻地在耳边响起，鬼魅般吓得我不轻。
“呵呵……没什么……没看什么，妾身就是觉得那园中的菊花真好看，真黄，真大。”语无伦次地胡说了一通。
按照宫里往年花朝节的规矩，每个人须绘一幅花景图，画好后还须题词，字数不限，格律也不限，可以是一句诗也可以是一句话，只要应景便可。
眼看小白作好画正思索题词，却有人出声制止，“公子且慢。”一看，是招财猫。不知道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又要做什么。
“父皇，儿臣以为年年作画题诗无甚新意，不如今年变换一下。”
“哦？皇儿有何好主意？不妨说来听听。”
“儿臣觉得不若每人作好画后先不题词，将画卷好放于画筒内，全部人作好后，再每人随意抽上一幅画筒内画好的画题词。不知父皇以为如何？”
“嗯！皇儿的建议有些新鲜妙趣，就按皇儿的意见。云公子且先不题词。”皇上也觉得这个建议很有趣的样子。
小白回了亭中，玉灵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小白的一举一动。
接下来，所有人依次作好画，由小太监卷好放于青瓷画筒中递了上来，首先由皇上选，皇上随便选了一幅，展开看向右下角题名，是爹爹画的紫藤花。皇上思考了片刻，题上“藤架数重香雾合，花光一片紫云堆”。
“皇上真是妙笔生花。臣等自叹弗如啊！”皇上笔还未放下，那右相潘行业就赶忙阿谀拍马，真真一副和绅嘴脸。
之后，皇后抽到了小蓝猫画的茑萝，题了两句“曲栏小院添花障，细叶柔藤绕竹篱”。
狸猫抽到我画的玉簪花，一看是我的落款，朝我浅笑回眸，桃花目点点盛开，那眼神分明在说：“缘分哪！”我被恶心到了，回瞪了他一眼。
“太子哥哥和太子妃的感情真是好呢！”玉灵看着我们两个，嬉笑着朝我挤眉弄眼。敢情她把我杀人的眼神误会成和狸猫的眉目传情了。小白脸色黯了黯，招财猫笑得有些嘲讽，狸猫笑得仿若山花绽放：“莫非我们灵儿羡慕了，赶明儿让父皇给灵儿指一个如意郎君可好？”说完意有所指地看向小白。我只觉得脸上血色褪去，顾不得玉灵对狸猫的嗔怪撒娇，直盯着小白。小白却仿佛没有听到他二人对话一般，微低着头陷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爹爹依旧是一副清淡自如之态，皇上神色不明，皇后看爹爹和皇上都没有接话也不便发言。狸猫大笔一挥，在我的画上题上：“玉葩夜静清馨远，簪叶风寒翠色浓。”
轮到我抽了，我看了看那一卷卷画，虽说卷着看不清，但因为众人用宣纸作画，那墨色丹青总是会渗过纸张透出个大概来。一堆繁复的颜色中，一幅干净似不着墨色的画卷吸引了我的目光，我毫不犹豫地抽了出来，展开一看，却傻了眼，整张空白宣纸干干净净，除了右下角题着“玉静”两个字，其他什么都没有画。看向招财猫，招财猫一副我就知道你会选我这幅画的样子，颇为得意。看来他今天是早就盘算着给我出这个难题了。亭内其余人一下都来了兴致，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我身上，等着看我如何下台。
我恨得咬牙切齿，发誓从明天起开始专心研究猫肉的180种烹饪办法。
“如今正值百花盛开之际，欣欣向荣，万物复苏。却不知王爷为何作此伤春落寞之画？本宫以为不甚吉利。”我抬眼觑向招财猫，顺便表达了我的不屑——一只猫想和人斗，门儿都没有！
“太子妃此话怎讲？”招财猫还未发言，皇后的好奇心却已被勾起，忍不住抢先发问。招财猫、皇上显然也是兴趣盎然，狸猫、小白和爹爹则是一副深信什么都难不倒我的样子，其余诸人估计等着看我出丑。
我笑了笑，挥毫写下：“花自飘零水自流。”
“回母后，王爷这画中花飘了，水流了，只余满目空泛凄凉之白，这不正是花败伤春之画吗？”话毕，亭中人都颇觉有理地点了点头。小白看着我笑得特哲学，我回了他一个狡黠的眨眼，狸猫在一旁捏了捏我的手。
“太子妃才思敏捷，老臣曾听闻太子妃擅音律，曲也甚是精妙，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请太子妃应此画唱上一曲呢？”那潘行业估计是看我答得有理，很不甘愿，一定要看到我出丑。让我唱曲可能是想报当年梨园其子潘毅越被我羞辱之事，不过让太子妃献曲也未免太嚣张了些，果然是粗人无脑，欠思考，得罪我事小，但是他也不想想今天为难我就等于不给狸猫和爹爹面子，不给皇家颜面，以后怎么死的还不知道。
狸猫脸色一沉，正要说什么，我一抬手制止了他，“呵呵，谢右相夸赞。本宫今天就献丑了。”我心里不屑地哼了一下。
拾起桌上的玉箸轻击酒杯，我不紧不慢地淡淡唱起黛玉的《葬花吟》：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
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
唱罢搁箸，环顾四周，却是鸦雀无声，显然大家还沉浸在曲调之中，个个面露凄凉悲色。皇后最先回过神来，执了我的手：“我儿好才华，出口成曲，句句成章。不过，哀家窃以为这‘质本洁来还洁去’最是好句。”
“臣媳谢母后夸奖，母后之话定当铭记于心。”果真无心插柳柳成荫，这句话正好安了皇后的心，让她知道我决计不会与招财猫有什么不明不白的关系。狸猫听后激动地握住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星光闪烁，看来他也认为这句歌词是我对他忠贞的表白。
“此曲甚好，诗句也妙，只是太过悲凉了。”皇上轻蹙眉头。
“父皇所言极是。臣媳欠思量了。”我再次执笔重新题了一句：“花开花落春常在。”
“好一句‘春常在’！峰回路转，太子妃妙笔。”老皇帝总算满意地笑了。
“臣媳献丑了。”我欠了欠身。招财猫此刻也露出了讶异钦佩之色。狸猫骄傲得不行，就像他自己写的诗一样。我又被周围猫咪钦慕的眼光给淹没了，其实我真的比较喜欢低调。
题诗继续进行。玉灵抽到了小白的画，兴奋得满面透出羞红，少女情怀丝毫不加掩饰。小白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装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为所动。
小白抽到的竟是那潘行业的画，我探头一看，画的尽是横斜的竹子，不禁心下好笑，这园中极目之处没有半根竹子，这右相画竹子肯定是为了附庸风雅显示清高。
小白不假思索，题上：“潘府竹苞春绿图。”
我捂着嘴险些笑出声来，原来小白这样温和与世无争的人也有这么淘气尖锐的时候，小白这可为我出了口恶气。笑意盈盈地看向小白，小白也趁众人不注意朝我眨了眨眼，难得看见小白露出这种俏皮的神色，我不禁有些失神。
“这园中并无竹子，思儒以为右相大人画的定是自家府上的竹园。祝愿潘大人竹苞新茂，家门兴盛。”小白振振有词。
“呵呵，谢公子吉言。”那潘行业还傻乎乎地高兴着。估计他日后知道小白“竹苞春绿”的实际意思不气死才怪。“竹苞”拆开就是“个个草包”，那“春绿”就是“蠢驴”的谐音，连起来就是“潘府个个草包蠢驴”。可怜的潘行业，被拐着弯儿骂了还傻乐。
狸猫和招财猫原先不甚在意的样子，后来看我笑得古怪，估计也回味出来，这下也是恍悟般浅笑出声。爹爹则是颇不赞同小白做法地瞪了小白一眼。皇上龙威难测，不知道有没有看出来，其余人可能也还没反应过来。
酒过几巡后，进入了今天的最后一个重头戏，总管太监尖着嗓子喊道：“秀女献舞。”
片刻间，伴随着引人遐思的裙裾窸窣之声，一群身着各色留仙宫裙的女子便娉婷立于厅阶下，半透轻纱遮住眼睛以下的面部，更添了朦胧妩媚之感。这便是香泽国一年一度的皇室选妃，这些秀女是半年前从全国官宦世家适龄女子中选拔出来的候选之人。对于这些秀女来说成败就看花朝节这一晚的表现了，若能脱颖而出被皇上或者皇子看中，日后光宗耀祖好日子指日可待；若不幸没被选上，则重新发落回家中或被赐婚予朝中臣子，自然比不得攀上皇室宗亲。我对于这种类似于菜市场选白菜的做法向来颇不以为然，深鄙视之。不知道今天又有哪些倒霉的女孩子会掉进皇宫这个精致冰冷的牢笼。
一曲舞罢，秀女们按次序轮番上来替皇上和皇子们斟酒，为了展现自己，几秒钟就可以完成的事情愣是摆尽各种妖娆姿态，垂着眼角也能飞媚眼，看得我不禁赞叹，什么时候我也学上一招半式不愁弄不到几个美男围着我转。
居然有人对着小白飞媚眼，好像还不止一个！皇室选秀居然对着外臣之子送菠菜，不知道脖子洗干净没有。估计是今日男子都着花卉锦袍，没有龙纹图案，错把小白当成皇子之一了。那菠菜送得那叫欢快，我生气了，心下恶毒地腹诽：如果说把内裤穿在长裤外面是超人，把内裤罩在头上是蝙蝠侠，不知道这些把内裤遮在脸上的人应该叫什么？
不过下一秒我就笑了出来，小白明显大脑里缺少一个叫信号接收器的东西，兀自神游在自己的沉思之中，不在服务区内，徒撩起一干少女的春思。
当然大部分人都是奔着皇上去的，显然皇上这个坐在上位的人大家还是不会弄错的。也有不少人在狸猫面前扭捏着斟酒，不过多半余光瞄过坐在一边的我之后，斟酒的手就开始略微颤抖显得底气有些不足。狸猫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时不时还眯着眼觑我一下，仿佛在跟我炫耀自己的受欢迎程度。
招财猫那里也是应接不暇，连年幼的小蓝猫都有人敬酒。一时间女人的胭脂味飘荡在亭间，说不出的暧昧风情，如果我是男子现在肯定也很是享受。
最后，皇上选了一名秀女，皇后始终维持着的端庄大方的表情也些微有裂痕。我揣测她心里总归是不好受的，只一个晚上的工夫就凭空多出一个女子与自己分享本就不完整的丈夫，怎能不怅然。不过，对于狸猫，我倒希望他能多娶几个回去，好分散他近期对我不正常的关注。
招财猫也选了两个秀女，我在心里暗骂他色狼。小兰兰年纪小自然没有这份心思。倒是狸猫一个都没有选，着实让我失望。狸猫却深情款款地看着我，一个劲儿对我放电，估计那发电量就是秦山核电站见了也要自卑。他轻声在我耳边道：“有云儿足矣！”
我瞪了他一眼，心下想：在我爹面前你就装去吧。一边低声说了一句：“殿下请注意节约国家电力资源！”
狸猫愣在那里，不明所以。

第十三章 风里落花谁是主
第二日，我在一阵清甜的香气中醒过来，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黄橙橙的颜色，微眯着眼睛细细一看，才发现整个房间里目光所及之处——八仙圆桌、檀木柜、花几、窗台、地板，全都摆满了一盆盆黄灿灿沉甸甸熟透的佛手柑。乍看之下似朵朵怒放的黄金秋菊，连枕头边都摆放了一只刚刚采摘下的佛手柑。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外间雪碧听到这里的响动，贴着门帘轻声问道：“娘娘可是醒了？”我应了声，雪碧便端着洗漱水进来，刚放下铜盆还未来得及向我行礼，狸猫就撩了帘子进来，挥手屏退了雪碧，径自拧了一帕清水坐到床侧给我拭脸。我刚起床的时候一般大脑都处于待机状态，一片空白，反应很慢。狸猫给我擦了脸以后又给我擦手，我迷迷瞪瞪地任由他摆布，看着满屋子的佛手柑发愣。
突然，唇上一阵濡湿掠过，我捂着嘴猛地醒了过来，这才发现在不知不觉间被狸猫窃了个吻。狸猫意犹未尽地轻捏了捏我的脸颊：“云儿每日醒来这迷糊样儿真真最是诱人。”说罢，坏坏地挑了挑长长的如丝媚眼，伴随的是一个腻吻落在额头。
“这屋内的盆景和常春藤怎么都换成佛手了？”我不着痕迹地移开身体，试图藉由转移话题引开狸猫的注意力。
狸猫一把将我揽进怀里，丝毫不给我退缩的机会：“云儿昨日不是说喜欢菊花吗？这佛手色泽、形状都似菊花，且无花粉之扰，云儿可还欢喜？”语气里竟藏了一丝孩子气的讨功之感，紧盯着我的眼睛里传递着些许紧张。
我一愣，实在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说过喜欢菊花，不过难得看见狸猫这样一副小孩讨糖吃的撒娇样子，不忍心拂了他的好意，只好连连点头虚应道：“这‘佛手’甚是好看，难为殿下记挂了，妾身谢过殿下。”
见得到了我的认可，狸猫嘴角克制不住地弯起一个开心的弧度：“云儿如何谢为夫呢？我如今病已痊愈，今日便搬回云儿这儿可好？”我心里咯噔一下，恨不得把舌头给咬下来。狸猫这虽是问句，却是明显的祈使句肯定语气。
不管怎样，我还是垂死挣扎了一下，希望他可以改变主意，“妾身以为殿下长期居于妾身的‘揽云居’不甚妥当，外面不知情者定要诽谤妾身色惑殿下，争宠排他，挤兑侧妃。妾身名声受损倒也无妨，只恐殿下因此被人误会为耽溺于美色，故还请殿下移居侧妃的‘雅馨园’暂住为妥。”
我只顾着自己说话，没有注意到那边狸猫眼睛已慢慢半眯起，头发丝里都渗出清冷寒气，仿佛刚才片刻的温馨竟是幻觉，“如此说来本宫倒要谢过云儿如此关心为夫的名声。本宫也是今日才发现云儿竟如此在乎他人的看法。”就在我以为狸猫打算放弃重新搬回来的念头时，狸猫冷冷地补了一句：“不过，本宫向来不惧人言，你我夫妻二人之事相信无人胆敢妄言。本宫心意已决，云儿不必多说。”说罢，一挥袖子背在身后大步出门去，不容我再辩驳，真是法西斯！
一整日我都惴惴不安地在东宫各个园内踱进踱出，打破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说服狸猫放弃再次和我同床共寝的念头，这次一旦让他回来，恐怕就不是单单睡在我边上这么简单了，不知他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不过，踱了一整天也没想出什么办法，倒是有一个惊人的发现，东宫里竟然处处都摆满了佛手，最夸张的是在那薄荷坡上，数以千计的金黄佛手从坡脚处一圈圈蜿蜒盘旋至坡顶，黄绿相间，蔚为壮观，佛手的甜香和薄荷的冰凉相混合，芬芳沁人心脾。如此美好景致看在我的眼里却是分外触目惊心，狸猫的疯狂让我惊惧，他离去前眼里愤怒交织着志在必得的神情让我从心底泛出恐慌。
万料不到，我的一句无心之言第二日就换来了这千千万万的佛手，更料不到的是日后居然因此而连累了一条无辜的人命。三年后，香泽国的一个进士携友游园时看见佛手联想起这段风流韵事有感而发作了一首《薄荷伤》，里面有几句：“佛手千千开不败，难留薄荷一缕香。风过云往花睡去，泽王梦断草魂坡。”后来，这首诗辗转传到已登皇位的狸猫耳里，触到了狸猫的禁忌，狸猫震怒，不出几日便把这进士斩首示众。之后，再无人敢提及此话题，只叹这云家六女妖孽转世，甚是祸害，迷了帝王心智。狸猫处理国事时条理分明，算得上是明君，独独只要涉及云想容便是一塌糊涂，顷刻内就会变得痴痴傻傻，暴戾无常。当然，这已是后话。
入夜，狸猫早早便过揽云居与我一道用晚餐，那厢他吃得悠闲自在，这厢我可是如坐针毡，味同嚼蜡。
“云儿今日口味怎么变了？”乍听见狸猫的声音着实把我吓了一大跳，手上一抖，碗险些给摔了，连忙捧牢，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夹了大半碗的卷心菜、茄子和菜心，这些都是我平时坚决不吃的东西。“呵呵……妾身就是想换换口味……”在狸猫研究的眼神下，我的手又克制不住地抖了一下，该死。
看着桌上的红烧猪蹄，我灵光一现突然想起了一只耳。饭后，便急急地催着七喜把一只耳抱来。搂着一只耳，我那个眼泪汤汤滴啊，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只耳在我怀里挣扎着哼唧了两下。
“一只耳呀，常言说得好，‘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你英明伟大的主子我平日里待你不薄，今日主子有难，你说什么也得帮一把！”
抱着一只耳踏入房内，就见狸猫退了外袍仅着白色中衣侧身倚在床上，左手撑着脑袋，右手举着一本书在看。乌木般的头发披散开，线条美好优雅的脖颈若隐若现。如此普通的姿势在他身上却散发出通体的邪肆性感，以前怎么就没有注意到。我吞了口唾沫，更加紧张了。
“云儿打算抱着那猪在门口站多久？”狸猫放下书，挑起嘴角，朝我魅惑一笑，我脑海里立马浮现出“活色生香”四个大字。
我甩甩脑袋，试图抛开这昙花一现的怪异感觉，抱着一只耳，迈着前所未有的斯文莲步，慢慢慢慢地蹭到床前。狸猫索性搁了书，视线毫不避讳地胶着我。在他的目光下，我觉得自己就是一只洗剥干净躺在砧板上的小白兔，再次吞了口唾沫，我摸着床沿小心翼翼地躺了上去，顺便郑重地把一只耳横在我和狸猫中间。
“云儿要让这畜生睡在榻上？！”一丝混合着愕然的不悦掠过狸猫眉间，他欲伸手把一只耳拎起丢到地上。
“慢！”我激动地一把抱紧一只耳，“殿下怎可诬蔑一只耳是畜生呢？这一只耳是殿下送给妾身的第一个礼物，妾身很是珍视，一只耳近来夜里怕黑睡不好，只有妾身陪着才能安睡……”
狸猫皱了皱眉，放下一只耳。我心里窃喜，抱紧一只耳，一只耳又哼唧了两下。偷笑了不到一秒钟，我就被狸猫卷进了怀抱里，我吃惊地抬头，狸猫右手搂着我，左手拎着一只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左拥右抱”？
狸猫凌厉地扫了一眼一只耳，我发誓这是狸猫第一次正眼看一只耳，一只耳哆嗦得差点撒丫子冲下床去。
“我何时送过这只残废的猪给云儿？”
“嗬……”我差点没被口水给噎死，一只耳哪里残废了，明明是很符合个性潮流的缺陷美！“这是妾身周岁时殿下送给妾身的贺礼，妾身铭恩在心，感入肺腑……”我一边滔滔不绝地奉承狸猫，一边一点一点地从狸猫怀里撤退。
“感激不必了，不如云儿以身相许。”狸猫语出惊人，伴随的是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我的背部，动作轻柔普通却有说不出的情色意味。
“你这狸猫！”我慌张地口不择言瞪视他，却不知我被他搂在胸前，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一点气势也没有。那一瞪看在狸猫眼里有说不出的娇嗔妩媚风情，他情不自禁地吻上了我。这个吻绵长而疯狂，狸猫用舌头强硬地分开我抵死咬紧的牙齿，卷着我的舌绞缠不放，贪婪地吮吸我口中的津液，霸道地夺走我肺部的空气，宣誓着自己的领地。我憋红了脸挣扎着，全身的力道却撼动不了他一分，在断气前一秒，我勉强伸出手去使劲掐了一把边上的一只耳。
“嗷——”一只耳吃痛的惨叫响彻东宫，终于唤醒了狸猫的人性。狸猫不满地离开我的嘴唇，一个眼刀飞过去，一只耳配合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殿下……殿下……”我恢复了呼吸，说得有些气喘，“陛下的圣旨里说……说要妾身……及笄……方可……”我嗫嚅着。
狸猫闭上了眼睛，似乎欲借此平复情欲，就在我以为他睡着的时候，他突然睁开双眼，眼中已恢复了清明之色：“睡吧。”蹦出两个字后，狸猫伸出手将我的眼睑缓缓合上。
呼，终于安全了，我长长吐了口气，心里悬了一天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云儿，你若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狸猫在我身后近乎耳语地小声道，“我会等的……等到你喜欢上我的那天……”我一颤，不为别的，只为这近乎虔诚的誓言，只为这言语中不确定的脆弱，我可以把这视为表白吗？我肯定是幻听了。
那夜，我躺在狸猫的怀里，朦胧入梦前，看见月色从云后流泻而出，银色的月华含苞绽放，轻轻浅浅地透过阑干慵懒地倚靠在窗畔，温柔地吻上了那一袭迷惘的蝉翼纱帘。叶片舞姿曼妙地轻轻摇晃，佛手香千里飘，越过山又穿过桥。
康顺十六年十月，朝廷接到密报：雪域国子夏飘雪已下令秘训十万水师月余。香泽国一时举朝沸腾，言子夏飘雪狼子野心，此举无疑是在为攻打以水域著称的香泽国准备。接到密报的第二日皇上便命三皇子玉静王领精兵十万北上，驻于边塞樊口准备迎敌。
十二月将至，雪域国大将萧信率庞大的舰队，从北面直扑香泽樊口而来。玉静王以逸待劳静候其两个月，一开始占尽上风，且香泽国将士素来擅水战，弃舰乘舟，灵巧地穿梭于庞大笨重的雪域舰队中，给萧信一个迎头重击。半个月下来，雪域国大军折损近四分之一，毁坏舰艇数艘，却无一丝撤军之意。至七月下旬，传来谍报称子夏飘雪亲自奔赴樊口，携数千坛美酒佳酿慰军，并允诺众将士若得胜归朝定分地赏银重重犒劳，此举大大重振了雪域军心。
三日后双方再次开战，交战一日后，黄昏时分雪域国向西撤退，玉静王命大军乘胜追击，却不知正中那子夏飘雪精心布置的圈套。就在玉静王一路追行时，子夏飘雪命早候于淇水西面上游的将士将豆油尽数倾倒入河中。豆油漂浮在河面上顺水一路向东面下游扩散开来，一个火把掷下，腾空而起的大火触目惊心。原来子夏飘雪带来的数千坛美酒只是幌子，里面只有百坛酒，其余全是豆油。
香泽大军被大火烧个措手不及，此一战下来，溃不成军，折损兵士战船无数。那些幸免于难奔逃回营寨的将士回忆起当晚的情景仍是心有余悸，只记得一个紫发紫眸形容妖异如地狱之王的男子手持火把，在一片冲天火光之中笑得猖狂却颠倒众生。
这一战使雪域国反败为胜，占尽先机，一时士气高涨，屡次向香泽大军发起进攻。香泽只余三分之二兵力奋力抵抗，却屡战屡败，一路退至金缕城时已失樊口、北辉两个北面要塞之城，气势尽失。
康顺十七年一月，子夏飘雪派军进驻此二城后，已全面控制淇水流域，却就此止步不再进攻。就在众人猜测他又要使何诡计时，子夏飘雪却出人意料地遣了使者至香泽国京城。香泽国皇上当众接待了那使者，使者带来了一幅画卷和子夏飘雪的提出的停战条件：只要香泽国送出那画中女子，雪域国就承诺全面停战；若香泽国不应允，则雪域国大军将一路挥师南下攻占香泽。语气好不嚣张跋扈。
香泽国皇上闻之脸色立沉，命人展开画卷，随着画中女子扶姿仙貌的呈现，朝堂之上百官皆惊，一时鸦雀无声。但凡见过此女一次就不可能忘记其容颜，文武百官都曾在皇上五十寿筵上惊鸿一瞥，那是权倾天下的云相之六女，当朝的太子妃——云想容！
见此画，皇上面色铁青，云相冷凝如霜，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子则是怒不可遏地当庭拔剑差点失控斩了那使者：“子夏狗贼前占我山河，今竟欲辱我爱妻！此事不但关乎我香泽社稷安危，更关我大国颜面！儿臣请命率军北上亲伐贼军，收复山河，重振国威！”皇上沉吟片刻后当场应允，并命那赵之航为军师随行军中。
我在东宫得知此事时大为震惊，果真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不就是一副好看了点的皮囊而已。那妖王子夏飘雪居然提出这等条件却让我不解。为了一个区区女子做出如此损人不利己的行为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凭着我偶尔运作一次的第六感，我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第二日狸猫便整装挥师北上，临行前一夜差点没把我吻到肺部萎缩暴毙。我为他斟酒送行，他穿着铠甲坐在马上，敛了平日的冷媚之感，顿觉干练飒爽、英气逼人。他端起酒杯一仰入喉，却猛然从马背上俯身吻住我，不顾四下惊愕的倒抽气声，硬是将那口中烈酒渡了半口至我嘴里，辣得我直咳嗽，呛得满面泪流。狸猫满意地看着我出丑后，留下一句：“云儿且等我好消息！等我凯旋之时，定亲自为云儿举行及笄大典！”便策马率军扬长而去。
我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回味过来他说的什么意思，及笄……冤孽啊！此情此景，让我想起《西游记》里八戒踏着黑风临去前，用那肥胖的猪爪拉着高家小姐白嫩的小手猥琐道：“娘子，你等着，我老猪取经完还会回来的！”言毕，那高小姐吓得花容失色、泪雨滂沱。
送走狸猫后，我一路消磨着“及笄”这个要命的词跌跌撞撞回到东宫。雪碧来报说小白送药前来已在花榭里候了我半日，我才回了魂来急急前去。
“小音，你听说了吗？”回廊转角处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那雪域贼子占了我们两个城池不说，竟然还要逼皇上把太子妃娘娘献出去。”分辨那声音像是常在花榭阁里伺候我的凌画。
“我老早听小李子说过了，太子殿下肯定气坏了才会请命御驾亲征。不过，说起来太子妃娘娘真是个大美人。以前，我就觉着我们八公主已经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人了，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美过她。那日随八公主一起来东宫给太子妃娘娘请安，可把我给瞧呆了，才知这世上竟有这样的仙女，把这宫里最好看的八公主给比了下去。可惜我是个女的，我要是个男的呀，这样的美人我也想抢。”天真的少女语气里满是憧憬，听这话应该是玉灵的婢女。玉灵怎么也来了？我心里一紧。
“呸！你个小蹄子，说这话你就不臊！也不怕我们太子爷把你的头给砍了去，你可是不知道殿下有多宝贝我们娘娘，那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看得人是羡慕死了。娘娘花朝节那日随便夸了句菊花好看，殿下便连夜命宫里太监将全城的佛手柑给运进宫来，堆满整个东宫，就为博娘娘展颜一笑。”
“对了，我们八公主知道这事以后也感慨了好半日呢。”
“说起来八公主近日怎么总挑云公子送药的日子来看娘娘？我总觉着有些蹊跷，你有没有发现？”
“还说你有些聪明劲儿，这事儿倒看不明白了。你且说说这满朝达官之子还有哪个比云公子更配八公主？家世、才华自是不用说的，单就云公子那谪仙下凡不识人间烟火的相貌岂是普通小家碧玉配得上，自然只有和我们八公主这样的玉人儿才般配。”啪！一截花枝生生折断在我手上。
廊子下候在花榭门口的两个小丫头听到声音一回头，看我面色不霁地站在绿藤掩映的金龙柱旁，吓得一个哆嗦就齐齐跪倒在地，连声磕头道：“娘娘饶命，奴婢们该死！奴婢们该死！”
我闭上眼平复了一下情绪：“都平身吧。”便挥退了雪碧，推门进了花榭，微抬裙摆拾级上了阁楼。
如果说刚才花廊里宫女们的对话让我心烦意乱，踏上阁楼映入眼帘的这一幕就像一个惊雷残酷地将我生生劈裂成两半。
就见玉灵脸色羞红地半倚在小白身上，小白则半低着头温柔地扶着玉灵的手臂。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周围的空气霎那被抽至真空，眼前就只剩两人相偎相扶的缱绻温情画面，美得让人想狠狠地一脚踏碎毁灭。那一秒竟漫长得像是轮回了百年，让我痛彻心扉。
我沉浸在震惊中久久不能自拔，没看见小白在我一踏入门的瞬间便慌张气愤地推离玉灵，着急地想张口辩解，玉灵则是娇羞地半掩了面向我行礼后便告辞离去。
“容儿！容儿！适才……”我猛然回神，看见玉灵已无踪影，眼前云思儒涨红了脸欲握住我的手臂。想到那只手适才还温柔地扶着玉灵，顿觉一阵翻江倒海的反胃之感。我生硬地避开他快步走到花几前，没有看见背后他受伤的落寞。
“兄长放心，本宫明日便禀明皇后娘娘，一定玉成兄长和八公主的亲事！”刚才门口两个宫女说什么来着，般配是吗？果然很般配！“八公主貌美如花、聪慧灵黠，虽非皇后娘娘嫡出却也深得皇后宠爱，兄长是丞相长子，普天之下……”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知道有个地方隐隐做痛，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好！”小白斩钉截铁的一个字将我后面的话截断。他说“好”，他竟然说“好”！
屏风惹夕阳斜，窗外叶片凋零，狼狈散落是在等谁？是在等水位涨满全身而退，还是在等那宿命的再次倾轧，无从知晓。既没有决定输赢的勇气，也没有逃脱的幸运，举棋无措。香炉里灰烬燃烧似咒语缭绕，我不得解脱。
“我只问一句……”背后，他再次开口，我屏息，“这可是容儿的真实心意？”
苦涩在我的唇角蔓延。是又如何？不是又当如何？事实已明晃晃地灼伤我的双眼。
“是。”
“好！很好！……自小到大，但凡容儿的心愿哥哥从来都是拼尽全力也要完成。这次……这次也不会例外……”支离破碎的嗓音像尖锐的刀刃划开我的皮肤，剜骨掏心，我身形微晃，滑落椅畔。
“哥哥以后不用再来看我了。”一丝缥缈没有灵魂的句子逸出，找不到归去的方向，我茫然转身。
那背对着我的身影猛烈地一震，仿佛听见摧枯拉朽的崩塌声，一个支撑不住的脆弱踉跄扯断了我神经里紧绷的那根弦。
“为何？容儿为何要对我如此狠心！……我从来不曾奢望什么……只愿这辈子就这么远远望着容儿便是满足……为何容儿竟连我这最后的微小快乐也要狠心剥夺！”哽咽的白色身形狼狈地跌跌撞撞欲离去。
不！我听见心底歇斯底里的呐喊，便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紧紧抱住了他，“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我呜咽着。
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脚下一顿，颤抖地转身，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我落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那是记忆中熟悉的温暖，契合而舒适，仿佛天生便该如此依偎。我闭着眼不敢睁开，眼泪顺着眼角缓缓流淌，羽毛般柔软的吻轻飘飘地落在我的眼角、鼻尖，最后覆上了我的双唇，辗转缠绵，两个人的泪水在唇瓣混合。一个人的泪水是苦涩，两个人的泪水交融却是甘美。顺着探入口中的灵舌流过干涩的喉咙，最后汇集在心里，刹那间，像熔岩流过雪山，心底的冰雪就这样云开雾散地融化了，涓涓潺潺、奔流而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靠在他的肩头，闭着眼，心跳却似擂鼓般震得我耳膜通响。
“容儿……”那语气里有不确定的试探和醉人的温柔。
“嗯！”我轻轻地嘤咛出声，撒娇似呻吟般的声音连我自己都吃了一惊。像是被这呻吟刺激了，一个更加浓重的吻再次落了下来。世纪末日般的狂吻结束后，我把脸藏在他的胸膛里微微地喘气，不敢抬头。
他修长的手指将我的下巴缓缓抬起，我张开眼，对上了一双透明却眩黑的双目，一下便跌了进去。眼里浓浓的爱慕那样深重，让我满足而心酸，十几年了，它们一直萦绕在我的周身，我却迟钝地从未曾领悟，直到今天才看清。
记忆的闸门一下打开，回忆像一个说书的人，用充满乡音的口吻诉说着我们的过往：槐树下，小小的你搬一张小小的板凳，清澈的眼睛看我为戏入迷，你也一板一眼咿咿呀呀地唱；树上知了吵闹，我命你上树捉来，小小的你身量未足却努力地爬了上去，弄污了脸蹭破了膝盖开心地举着大大的黑蝉下树来，我却早就忘了你，兀自回屋睡得香甜，看不见你失落的表情；我顽皮吵闹总是被爹爹罚抄《女诫》，每次都是堂而皇之地丢给你替我完成，却不知早晨书桌上那工工整整一摞摞的书抄是你挑灯熬夜累红了双眼的辛劳；小小的你举着和自己一般高的重剑一遍遍挥舞练习只为将来可以保护我；我得了花粉过敏，不能赏花，你便从此开始只画花鸟图，你说：“哥哥定要将这花鸟图练得逼真，让容儿以后见着哥哥的画就和看见真的花一样。”……一幕一幕，原来爱情早在我们之间深种，我却刚刚觉醒。
凝视着我的双眼，他轻轻吐露心声：“我爱你，容儿，很久很久了……”
心，就这样被充盈得满是幸福，我回望他，一字一字回道：“我也爱你……”
那一刻我看见雀跃的幸福流光四射，点亮了他眼中多年沉静的寂寞，那时，我的心好疼：“你怎么这么傻，为了我不值得。”
他认真地摇摇头，用春风般的柔情抚上我的脸：“为了容儿，什么都值得！”我的心里好甜好甜，傻傻地笑开了花。
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小白嗫嚅道：“容儿，其实刚才公主是磕绊了裙子要摔倒，我才伸手扶她。”
我哼了一声，看他又紧张起来，才蛮横地扯着他的脸说：“下次再这样，我可不饶你！”小白开心得如释重负，宠溺地任由我拉扯他的俊脸。
折腾半日后，我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我坐在屋里，就听见花榭下雪碧惊呼：“公子，那是柱子……”话音未落，“砰”的一声闷响便传来。一秒钟后，又是雪碧的惊呼：“公子，那是墙壁……”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然后，就在雪碧的惊呼和一路的“砰砰”撞击声中，小白越行越远，而我，则是笑到内伤趴在桌子上动弹不得。
我爱着，什么也不说；
我爱着，只我心里知觉；
我珍惜我的秘密，我也珍惜我的痛苦；
我曾宣誓，我爱着，不怀抱任何希望，
但并不是没有幸福——
只要能看到你，我就感到满足。
——缪塞

第十四章 偷梁换柱蝶破茧
草色烟光的残照里，薄荷清凉若有似无地飘散，香径尽头的幽柏浓荫下隐约透出一角黄金缕衣。十六皇子狡黠一笑，不自觉间放轻了脚步，似猫儿般悄声靠近，却被眼前的景致眩惑了：绘花团扇轻轻摇晃，滑落下些许宽大的衣袖，露出一截皓腕，蛾儿雪柳般的腰身斜倚着竹椅圈扶，面前展着一幅精致的花鸟画，凝视着落款一角的眸光里似有精灵跳跃，温情脉脉，眉宇间有罕见的娇柔憨嗔。美人如花隔云端，看得本想捣乱的猫儿一阵呆愣。
“你已经知道战况了？”
一个脆生生略带童稚的声音猛然打断我的思绪，一抬头，看见小蓝猫背着手站在我身边，脸色微红。
我却不明所以：“什么战况？”
“皇兄初战告捷！狠狠煞了那雪域狗贼的嚣张气焰！看你这么开心，我还以为你已知晓。”小兰兰古怪地看了我一眼。我赶紧咳了一下，端起藤编小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掩饰我的表情。我刚才看起来很开心吗？其实我是在看小白给我的画，看着看着就想起他来了，总觉着这送药的日子隔得好漫长。
“是吗？如此甚好，收复国土指日可待。”我应付着小蓝猫。这孩子现在大了，眼神慢慢开始变得有些深邃，有时威严起来却也让人不敢逼视。小白就不一样了，这么多年来，眼神始终如一地清澈，似收尽了雨后天空的纯净，不染片尘。不知不觉间，我又神思恍惚地开始想他了。
发现自己的走神，我赶忙收回心思。幸好小蓝猫并没有发现我的异样，开始眉飞色舞地向我讲述狸猫如何足智多谋、英勇杀敌。
我听了个大概，心想狸猫倒有些智谋，这一战算得上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狸猫抵达金缕城后按兵不动静养了数日，直到子夏飘雪按捺不住首先开战，狸猫才率军迎敌，数回合后诈败，将子夏飘雪的舰队引入金缕城的一片狭窄水域。此时，风向突变，南风忽然转北，雪域国兵士不习风浪，香泽国却突然调头反击，敌军一片混乱。此时，狸猫一声令下命众将士发射火药箭，由于子夏飘雪舰队的帆都是油布做的，九百多艘战舰顿时被滔天火海吞没。此一战，雪域国兵士死伤过半，士气重挫。子夏飘雪万万料不到狸猫会使出同样的火攻之计。捷报传回，香泽国朝堂上下一片振奋，认为太子率军大破敌营收复失地，回朝指日可待。
小十六走后，我却慌了。若狸猫回来，我和小白该如何自处。那狸猫临行前的话语现在还回荡在我耳边，及笄！圆房！以前我没看清自己的心意，不明白小白的情意，还可懵懵懂懂地和狸猫同榻，现在是绝对不可能了。我还没有开放到爱着一个人却和另外一个人同床异梦的程度，而且一想到小白的黯然神伤，我的心就会没来由地伤痛。
但若和小白私奔出宫去，那狸猫和皇室断然不会放过我云氏一族。到时即使我和小白逃脱了，云家肯定躲不开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灭顶之灾，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尴尬莫过于此。
上一刻我还沉浸在豁然开朗的清明甜蜜之中，现在却是愁云惨淡，一筹莫展。只有在心里埋怨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和万恶的皇帝老儿，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第二日便是小白送药来的日子。
当我踏入花厅看到那抹云淡风轻的白色身影时，惶惑了一夜的心就这样莫名安定了下来。这一刻，我才发现小白之于我就像是空气，无处不在地包围着我，透明温柔却又悄无声息，那是我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心灵根本。穿越到这个不知名的时空不是没有不安，但我就这么快乐无忧地生活了十几年，因为我知道即使我是一叶漂泊在暗夜海面的小舟，也总会有那么一个坚定的彼岸始终如一地等待我的停靠。他，一直都在。
我要的爱情不是天崩地裂山盟海誓的激烈，不是鲜花珠宝花前月下的浪漫，我要的很简单，只要一个细水长流可以互相依偎取暖的怀抱。
“容儿……”小白快步走到我面前，眼里是满溢的温柔和不加掩饰的相思，本想伸手揽我，却碍于一旁的宫女们，只好收了手攥紧袖口放在身侧。
我微微一笑，屏退了雪碧和七喜，让她们在花榭下候着。
投入小白的怀抱里，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贪婪地汲取那温暖的味道。碎金的阳光沙漏般流泻于他的周身，水晶眼眸爱恋地把我的身影满满收纳其中，再容不下旁物。
“容儿，告诉我这不是梦境。记不清多少次，你都是这样午夜入梦投进我怀里，却在我满心欢喜时转身离去，徒留我一人怅然望月……如果是梦，那就让我再也不要醒来。”
我的心被拧疼了，那语气里颤抖的不确定让我好生悔恨自己的后知后觉，以至于伤他到如此这般。我执起他的手掌，张口就在他的右手心狠狠咬了一口，然后又将我的手覆上去，紧紧地与之十指交握，缠绕在一起。
“傻瓜，上次回去的时候脑袋还没撞够呀。这下知道痛了吗？”
没有得到他的回话，得到的是一个温柔绵密的亲吻，热烈却又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辗转缠绵。天长地久般的一吻结束后，我倚在他的怀里，微微喘气，他拥着我，光洁的下巴反复轻柔地摩挲着我的发顶。
“容儿咬的如何会疼，甜还来不及。”
我掐了一下他的手背，嗔道：“哼，何时学得这般油嘴滑舌了……”
小白却发誓般郑重地注视着我的双眼：“适才所言句句肺腑，此生对容儿绝无二心！”
我抚上他的脸，慢慢道：“呆子，跟你开句玩笑话，好好的这么紧张做什么。”
小白搂紧我，将我深深没入他的怀抱：“叫我如何不紧张，这么多年守着容儿，从未敢奢望得到容儿的回应，只想此生这样望着便是最好，如今容儿说欢喜我，怎能不让我欢欣雀跃。”稍微停顿了一下，接道，“那太子……娶了容儿入宫……那厮看着你的眼神……”语气开始有破碎的不稳，仿佛伤疤被揭开般血淋淋的不堪回首。我握紧他的手希望给他传递我坚定的决心，他反握住我的手，终于稍稍稳定了下来。
“还有那妖王……竟敢前来索要容儿！我恨不能肋下生出双翼带着容儿飞离这污秽浊世，不再让人可窥视！容儿可能体会？”
“我知晓，我都知晓。”我喃喃地抚挲着小白的后背安抚他。
“容儿，你可愿随我出宫去，到一个只有我俩的地方？”小白郑重地握着我的双肩，直直地望进我的眼里，祈祷般虔诚，语气却又有些许不安。
“呆子，既然欢喜你，自然不能再在这宫里住下去，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到时候你嫌烦想丢了我都不成。只是，我们若走了，爹爹、姑姑和云家上下要如何？”
小白欣喜地搂着我，眼眸里烟花绽放，交缠着我的手指，“今生今世不再放开容儿！容儿担心的我早已考虑过，容儿只管放宽心。”
就在我疑惑不解时，小白快步踱至门口唤进来一个他今日入宫带来的丫鬟。那丫鬟屈膝向我行了个礼，却不是宫廷礼：“奴婢云逸给六小姐请安。”好久没有听到人叫我六小姐了，竟让我感觉有些家的温暖。端详眼前的丫鬟，姿色一般，约摸及笄年岁，应该是云家的奴仆，不过我却不认得。云家人口繁多，支系庞大，饶是我在里面生活了十年也没能搞清到底有多少亲属，更何况丫鬟奴仆，但是那窈窕身姿和声音却让我却又几分熟识之感，却又想不起来到底像谁。在我细看她时，她却伸手一把揭去面上的人皮，露出一张清丽的脸孔。
小白从袖内掏出一颗黑色的药丸递与云逸，云逸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片刻后，脸上的五官就像受到外力拉扯一般开始扭曲变形，一条条青筋似虫蛇般在脸部下方蜿蜒游走，眼睛充血暴突，紧紧盯牢我，好不狰狞。我吓得直往后退，小白将我纳入怀里，安抚道：“容儿莫怕。”
待我再回头时，发现那云逸的脸庞如蝶蛹蜕变般脱落下一层还带着血丝的皮，面貌如焕然新生般破茧而出，细看那变化后的容颜，让我震惊！
居然和我长得一模一样！连右眼尾的那颗墨痣都分毫不差！
此时此刻，我突然明白过来了：“这……这莫非就是方师爷说过的最高易容之术‘蝶蜕’？！”
“容儿好聪明，正是‘蝶蜕’。”小白揽着我赞道。我白了他一眼，心下想这还猜不到我岂不要成傻子了。
以前，方师爷教我易容时曾经提到过这“蝶蜕”，说是易容中的最高境界，因为一旦使用了“蝶蜕”，就等于整个容貌脱胎换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旁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从容貌上发现这个人是易过容的。“蝶蜕”的药丸极难炼制，就算炼出来也极少人敢用，因为这药丸根本就是致命的慢性毒药，服食后不出两年便会暴毙。吞咽下此药丸的同时看着谁，蜕变后面貌便会和此人长得一模一样。
无怪乎我刚才觉得云逸的身形声音熟悉，原来是和我相仿，如今服了蝶蜕后根本就和我是同样的一个人。云家的死士里有一个特殊的群体被称为“云守”。他们的武艺身手不是最突出的，但他们绝对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存在，都是经过精心挑选出来的容貌、身材或声音类似于云家最重要之人的人，他们平时的主要任务就是模仿主人的一言一行，做到尽可能相似，随时准备在危险的时候代替主人赴死。简而言之，也就是替身。我一直知道有这样一个特殊的人群存在，却不知里面居然也安排了我的替身，今天第一次看见，多少有些震惊。
但是，小白把云逸带出来，如何瞒得过爹爹？莫非爹爹竟也知晓此事？难道爹爹竟也默许？不过以我对爹爹的了解，虽然爹爹宠溺我，但这样在古人眼里的“乱伦”之事，爹爹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容儿莫要担心，爹爹并不知晓此事，此药丸是我自己炼制的，云逸也已被我安排假死，爹爹还以为云逸已死，并不知被我带进宫来。”小白像是看穿了我的疑惑，向我做了简要的解释。
“只是，这‘蝶蜕’可是剧毒，服食后性命堪虞……”为了自己的爱情让无辜的人送命叫我情何以堪。
“云逸和家人的性命都是少爷救的，为了少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云逸的家人要托付少爷小姐照拂一些。”云逸对着我们跪下，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你放心，你的家人我自会安置妥当。”小白伸手虚扶了一下，转身对我道：“容儿莫急，虽无解药，但我已配出药方可暂缓毒性，只要按时服用，性命可保，只是发作时有些疼痛。”
我提着的心总算稍许放下。之后，我与云逸对换了衣服，解下身上的滴血暖玉系在那腰带上，并把这玉类似现代GPRS全球定位的特殊性能都对她交代清楚，嘱她务必随身携带。我用云逸进门时从脸上揭下的人皮面具覆在自己的脸上易了容貌，便抓紧时间将狸猫平日里与我相处的一些事情和他的一些习性包括他睡觉喜欢睡床外侧的习惯都细细地向云逸描述了一遍，连我自己都讶异如何会将这些和狸猫一起的细节记得如此清晰，不过现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发现小白在旁边听得眉头越皱越紧，我赶忙抚上他的手背，温柔坚定地望着他，小白如染墨般浓黑的双眸才慢慢恢复清明。
幸好宫廷礼仪小白已事先训练过云逸无须我再多说。交代清楚后，已是将近太阳下山时分。云逸将候在花榭下的雪碧和七喜唤了上来，道：“雪碧送公子出宫门去吧。”那声音那神态，举手投足间都和我一模一样，连我自己都被迷惑了。
小白从我身边擦身而过时拽了拽我的袖口，我才反应过来，低下头去跟在他身后由雪碧领着出了花榭，沿着曲曲折折的回廊向东宫外行去。
就在我暗自祈祷不要碰上什么人时，偏偏天不遂人愿，在回廊转角处一阵甜腻混合花香的脂粉气袭来，一片钗环锦裙旖旎眼前。
“奴婢雪碧参见侧妃娘娘，侧妃娘娘金安！”雪碧立刻停步行了个宫礼。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姬娥携了一群宫女太监，站在廊子那头。
我赶忙跪下，那花粉制的胭脂味直冲入鼻，我强忍着要破口而出的喷嚏，道：“奴婢参见侧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小白不慌不忙地欠了欠身作揖：“思儒参见侧妃娘娘。”
“都免礼了。公子今日可是给太子妃娘娘送了药来？”那姬娥问道，一边又向我们走近了几步。我只觉得有羽毛在不停地骚动鼻子，气管里似有小虫蠕动，很是难过，满心只想打喷嚏，却又怕露馅，强忍着，额际渗出了一层密密的薄汗。
“正是。思儒已给娘娘送了药，现下正要出宫回府去。”小白明白表达了离去之意。我低着头，却感觉姬娥的目光从我身上扫过，心里一惊，莫不是她看出什么端倪来了？
“这眼看着太阳下山就要掌灯了，太子妃娘娘怎么也不留公子用过晚膳再走？”这姬娥哪来这么多废话，我已经要憋得不行了。
“姐姐玩笑了。”就在小白要张口回话时，云逸从廊子那头缓步走来，身后跟着七喜和王老吉，“这宫中的规矩，外男无旨不得留膳，姐姐莫不是一时糊涂，连这祖宗的规矩都给忘了。”
“你们瞧我，真是说了浑话，一时糊涂竟忘了这条。”姬娥被云逸一说，尴尬讪笑道。只是仿佛没有料到会看到太子妃出现般，眼里有一瞬的震惊和困惑，不过稍纵即逝，片刻便恢复常态。
“云家上下定还候着思儒回府开晚宴，恕思儒就此别过。”小白分别朝姬娥和云逸作了个揖。
“哥哥回去吧，代本宫向爹爹问好。”云逸挥了挥袖子。
“是。”小白俯了俯身，带着我转身离去。
身后，云逸捂着嘴轻轻打了个喷嚏：“七喜，这儿怎么好像有花粉，快扶我回‘揽云居’服药。”
“是。”七喜应声道。
看来这姬娥开始是得了什么消息才来的，不过明显消息不是很确定，因为看到云逸出现后，她有明显的错愕，看来云逸得体的应变已将她的疑虑彻底打消下去了。
出到宫门外时，我的脸已憋得像番茄一样了。踏上小白乘的画舫，我才敢松开紧咬的牙关，深吸一口气，喷嚏连珠炮一样夺口而出，气管里好痒，眼泪都流了出来。
小白将我带入画舫里间，爱怜地揽着我，取了我常吃的药亲自喂入我口中，一边取了绢帕帮我拭去眼中泪水，吻了吻我的额头：“辛苦容儿了，以后定要访了名医，治好容儿这顽疾。”
身下的画舫安静地随水漂流，船橹荡开层层涟漪，渐行渐远，那红墙金瓦的皇宫逐渐隐没于暮色中，我靠在小白的怀里有种说不出来的解脱轻松之感。

第十五章 水幕旖旎夜色浓
“容儿，你现今虽是出了宫来却不能回府，府内处处是眼线，怕是躲不过，反倒给爹爹和方师爷瞧出端倪来，你随……”突然，船停下了。我心里一阵紧张，反握住小白的手。
“少爷，方师爷的船在前面拦着，方师爷说瞧见少爷的船，想上船来和少爷一并回了府去。”帘子外有丫鬟禀报。
话音未落，就听见方师爷登船笑道：“少爷今日入宫送药怎到这时辰才回来？”
小白脸色顿时凝重起来，赶忙起身，示意我在里间藏好，便揭了帘子出去：“思儒原是想早些回府，只是觉得这暮色正好，便给娘娘做了幅《花色暮景图》，耽搁了时辰，又恰巧遇见侧妃娘娘，故回来得迟了些。方师爷今日如何也迟归了？”
“哈哈，如少爷所说暮色正好，老朽也是赏景忘归了，恰巧看见少爷的船便想不如搭伴回府。”方师爷和小白坐在画舫内的茶几边，和我仅一墙之隔。
“正是。日头尚未落尽，浅淡新月便升起，日月交辉，景致确是甚好。”似在闲聊，我却从小白的语气里听出了些许对方师爷的防备和不悦之意，心里不禁有些奇怪。一直以来，方师爷就像我们的家人，我记得小白和方师爷以前对话不会如此拘谨，现在怎么倒是生分了。
为了不让方师爷察觉出异样，我尽量放轻了自己的呼吸。多亏刚才吃了药，不然这会儿还不知要打喷嚏打成什么样。幸好方师爷没有起念进里间来看，不然就这浅薄的易容术肯定会让他看出破绽。
就在他二人闲聊时，船靠岸了。小白临走时丢下一句：“丫鬟们先不必随我入府，这画舫有些时日没有清洗了，好生清洗干净。”
“是。”
说罢便和方师爷上岸入府去了。我在里间琢磨着是该出去还是留下等小白，就在这时，有人掀了帘子进来。一看，却是小白平日的贴身丫鬟小月，她快步到我跟前低声在我耳边道：“六小姐且随我来。”我一惊随即又平复了情绪，定是小白对她嘱咐过什么，便跟在她身后下了船去。
她领着我登上一艘从画舫底部放出的乌篷小船，小船左转右转，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普通人家门口。上岸后小月轻轻叩了六下门板，便有一位头发斑白背有些微驼的老者前来开了门把我们让了进去。
“少爷早先吩咐过若有意外便请小姐暂住在这农户家里，这包袱请小姐收好。若要出门告诉陈伯便可。”小月将一个粗布包裹递给我。
“他何时会来见我？”我问她。
“这奴婢就不知了，因为事起突然，少爷原打算亲自送小姐过来，不想方师爷却来了。奴婢只好按先前少爷嘱托将小姐送至此地，其余奴婢就不清楚了。”小月摇了摇头。
我打量了一下这家农户，应该是普通的花农家，院子种满了一畦畦的花卉，屋檐下晾晒着腊肉。细细回想起小白和方师爷的谈话，记得小白曾两次说道“日月交辉”，日月合在一起就是“明”字，指的应该是明天，而日月交辉的时间段只有两个，一个是凌晨日出时分，还有一个就是落日黄昏时，小白说的应是后者。最后他说：“丫鬟们先不必随我入府。”这句话也可以理解为“要女的走开”。“要”字去掉“女”字，就是“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小白是让我明天黄昏在西城门处等他。突然发现自己很有解读秘密情报的天赋，可惜我穿越了，中情局损失了一员天赋异禀的成员，我为他们感到沉痛和惋惜。
我问那陈伯要来一枚信封和两只鸡蛋，将鸡蛋装入信封内交给小月，嘱咐她务必将此信封转交给小白。小月虽不解，却应承了下来。
“奴婢在此不宜久留，小姐保重。”说完便向我行了个礼离开了。
既然小白安排了这个地方让我住下，这陈伯定是可以信任之人。不过，总归有些不安，好容易熬到第二日下午，便换上那包袱里的粗布衣裳，包上裹胸布，用那包袱里事先备好的人皮面具易容成男子模样。黄昏时分，便让陈伯将我带至西城门外。陈伯将我在岸边放下后，便咿咿呀呀摇着船桨离开了。
左等右等却迟迟不见小白前来，我有些心慌起来，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心里开始惶惑不安，各种各样不好的幻想走马灯般掠过我的脑海。
突然，身后有人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吓了一跳，蹦了开来。定睛一看，是个容貌普通的少年，手上却举着我昨日交给小月的信封。宝石样晶灿的目光注视着我，用口型一字一字说道：“信誓旦旦！”（信是蛋蛋。）
我一笑，扑了上去。熟悉的温暖包拢着我，所有的不安顷刻间烟消云散。小白握紧了我的手带我踏入一艘不起眼的乌篷小船内。
一入篷内，小白便将帘子放下，一把将我紧紧抱入怀里，直到我嚷嚷着要闷死了才将我放开。眼睛却舍不得离开，贪婪地注视着我，仿佛一眨眼我就会不见。看得我脸上一阵热烫，低下头去，伸手捂上他的双眼。他却将我的手移下，放在唇上，微热润湿的唇软软覆上我的掌心，让我心底如电流扫过般一阵酥麻。
“容儿，我好想你，如今方知何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隔着我的掌心，小白嘴唇一张一合扫得我手心痒痒的，只想把手收回来。小白却握紧了我的手不让我退缩，将我的手掌放在他的胸膛上，掌心下他的心剧烈地跳动着。
我的心像热流般融化开，将脸贴着他的胸膛，手臂环上他的腰，倚靠在他的怀里：“我也想你……刚才一直没等到你吓坏我了，生怕会出什么事情……”
小白吻了吻我的额头：“容儿不要担心，我都安排妥当了。我们现在开始一路西行，到了延津城后便出了香泽国进入西陇国，听说那西陇国中民风淳朴，到时我们找一个地方隐居起来，容儿以为可好？”
我甜甜一笑：“自然是最好的。”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所以我们无论如何不能在香泽国内再待下去，而此时狸猫本人正在北疆，自然也不能往北走，所以只有往西行，到那西陇国才是最安全的。
看着窗外渐渐模糊的京城城门，我不禁有些伤感，觉得很是对不住疼爱我的爹爹和姑姑，只有在心里暗暗祈祷这件事情可以有惊无险地平静渡过，不牵连任何人。
那时只知，回不去的地方叫家乡，却不知，到不了的地方叫远方。
一路上，我们走得都还算顺利。不过，我们怕有追兵追来，所以尽可能都不投宿客栈，一般只找城郊的寺院寄宿，临行时再谢过寺庙方丈，顺便多捐些香火钱。人皮面具也是每到一处便更换一个。
大约半个月后，我们行到了临淄城。与往常一样我们也在城郊找到了一家寺院，对那方丈谎称我们是兄弟二人，欲入城投奔亲戚，走到城外发现太阳已落山，希望庙里可以收容我们一晚。方丈看我们不像坏人的样子便同意我们留宿，将我们领进寺内安排客房。
晚饭时辰还未到，我便领着小白在寺院里到处乱转。看到寺庙内有签筒，我一时兴起便让小白抽了支签。解签的老和尚问小白要了生辰八字对着签看了半日后，仿佛很是感慨，缓缓开口道：“迷雾重重锁龙腾，西霞锦绣掩劫难；狼烟四起为哪般，回首红尘苦心智；云开月明会有时，飞龙入天觅血凤。善哉善哉……贫僧给人解签无数，今日却是第一次有人抽到此签。施主此生注定是万人之上、俯瞰众生之人。只是据施主生辰八字看来，施主近日定有一劫，若老衲没算错，半月内必有血光之灾，施主若不能避过，便是陨星沉海、堕入轮回；若能避过，日后便是黄袍加身、众生参拜……”
“你这出家人怎好如此浑说！什么血光之灾、黄袍加身！”我正想问那老和尚有何破解之法，小白却很是不悦地打断他的话，丢下一锭银子，扯了我的手便出了那寺庙，招了艘客船让船家入城。
我们走远后，老和尚捋了捋胡子，摇头道：“唉，‘桃花劫’方是施主此生最大的劫数，天意弄人……”
我在乌蓬船内倚着小白一起一伏的胸膛，讶异为何他如此激动，仿佛被踩着尾巴的兔子。片刻后，小白平复了情绪，用手拨开我的刘海，道：“容儿莫要信这和尚的诳语。”
我心里也奇怪，那老和尚居然会说小白黄袍加身，那不就是皇帝了，这有些没谱没边儿了。只是那血光之灾，我很是担心，听说狸猫接二连三大败子夏飘雪后，收复了樊口、北辉二城，近日里已凯旋回京，皇上龙心大悦，将原本三皇子玉静王手上的兵力默许移交至太子手中。想想狸猫看着我那日趋变化的眼神，若被他发现——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小白将我在怀里拢紧：“容儿莫要害怕！容儿便是我的上上签，此生只要容儿在我身边，就算刀山火海，我也可以如履平地。”
我回抱小白：“不要刀山火海，只愿你我二人可以平淡了然度过此生。”
小白笑得眉目舒展，灿若星辰，看到他放宽了心，我也放下心来，将这小插曲抛之脑后。
进城后，已是灯火辉煌时，我们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问那掌柜要两间上房。
“二位客官，真是不巧。今日二位来得迟，小店内只余一间上房，二位不如挤上一挤？”掌柜点头哈腰地抱歉。
“这……”小白面露难色，脸颊泛起些许可疑的微红。
“行！就要一间上房。”我果断地拍板。赶了一天的路，我已经好累了，只想马上大字状躺倒在床上，实在不想再为找客栈折腾了。
小二乐呵呵地领了我们上楼，我紧跟着小二，小白磨磨蹭蹭跟在我身后，脸上的可疑的红晕不但没有褪去，反而有加深的趋势，我有些担心那人皮面具会烧起来。
“客官可还有吩咐？”小二临去前将头探入房门内问道。
“准备一只浴桶，注满温水。爷我要沐浴。”我一屁股坐在软榻上懒洋洋地回道。
“好嘞。您稍等！”小二掩了门，腿脚麻利地下楼去。
小白从进门起就傻愣愣地在那里对着花几上的白瓷花瓶研究，眼睛都快要贴到瓶身上去了。我不禁笑开：“哥哥看了这许久，那花瓶可开出花来了？”
“啊？花？什么花？”小白终于回了魂来，脸上烧红一片。
“客官，水已备好。”小二叩了两下门。“抬进来吧。”两个敦实的壮汉抬了浴桶进来放好后便离去。
“那个……容儿……你要沐浴……我出去帮你守着门口。”小白颠三倒四地说完就准备推门出去。
“呆子，帮我把那桃木屏风拉开，你坐在屏风外候着就好了，这大半夜的你守在门口就不怕人起疑。”这么多年过去，果然还是戏弄小白最好玩。
“哦。”小白乖乖地应了声，将那笨重的桃木屏风拉开将房间隔成两半，自己便取了本书坐在屏风外的凳子上看了起来。
我褪去身上的粗布衣裳，解开长长的裹胸布，揭下脸上的易容面具，踏入水中。适宜的水温将我身体的每个毛孔都打开，我舒服地伸了伸脖子，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容儿！容儿！……”朦胧中，我悠悠转醒，就听见小白隔着屏风焦急地呼唤我，不知何时我竟然睡着了，低头发现自己还泡在浴桶中，小白可能是半天听见我没动静以为出事着急了。
“嗯，我没事。”我赶忙应了声，踏出浴桶准备擦净身体，却不想一脚踏在半垂在床沿的裹胸布上，脚下一绊，“哎！”眼看要摔倒了，我惊呼出声。
“容儿！没事吧？”小白一个箭步冲了进来将我扶牢。
“没事。”我惊魂未定地扶着小白的手臂站好。突然感觉手下隔着布帛的体温高得惊人，一抬头，发现小白愣愣地瞪大了眼睛瞧着我，仿佛魂魄尽失，我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寸缕未着。
几乎同时，我们像刚入锅的虾子般从头红到脚。我也傻了，动弹不得。小白突然伸出一只手将我的眼睛遮住，突然又觉得不对，将手撤回掩上自己的眼睛。如果上一秒我还有一些愣神，此刻只觉得小白真是傻得可爱，我捂着肚子笑开了怀。
被我一笑，小白不明所以地放开手，我失去了支撑的手臂，又要滑倒，小白慌忙地伸手要扶我，却也失了重心，两人双双跌入浴桶中，水花四溅。
腾空而起的水珠纷乱溅起、落下，逶迤一地……水幕落尽后，我痴痴对上濡湿的小白。晶莹透明的水滴倒映着红彤彤的烛火光影，妖娆地顺着他的发梢坠下，性感地吻上光洁的下巴，最后害羞地没入半敞的宽阔胸膛，我的眼睛不受控制地被那水珠牵引。
却不知此刻自己迷离的眼神在水雾中缭绕着怎样魅惑风情。“容儿……”那是怎样的咒语，伴着湿热的唇渡入我的口中，我沉沦了。
“嗯……”我浅吟出声，只觉得他的舌带着魔法游走在我的口中，吮吸所有的津液，却又留下独特的味道，将我迷惑。
突然，我被腾空抱起，下一瞬已被放入了软榻中，一具温热的身体旋即覆盖上来。小白小心翼翼捧着我的脸，痴迷地凝视着我，仿佛这个世界很小很小只剩下了身下喘息起伏的我：“容儿，可以吗？”声线微哑，带着些许的压抑。
我缓缓揭开那人皮面具，面具下是我熟悉的轮廓，清俊像月光般皎洁，无邪虔诚却又燃着魔鬼的性感。我的手指顺着那轮廓滑下：“你……有多爱我？”
“生死不渝！生生世世！”不稳的喘息里有誓言的庄重。我满足地笑了，吻上他的胸膛。他像是被烫了般一个激灵，片刻的空白后，烈火般的热情腾空燃起将我吞没。晚霞样的艳红从我白皙的躯体中蔓延而出，他轻柔的吻膜拜游走于我的眉、眼、鼻、唇，落在我起伏挺立的蓓蕾上，种下神奇的魔幻……
“容儿，你好美……”
当那烙铁般灼人的硕大破茧没入我的体内时，一阵刺穿的痛感将我吞没。他的眉毛也微微蹙起，仿佛也被扯疼了，我知道，这也是他的第一次，我的不适在他的亲吻中慢慢舒缓下来。随后，伴随着阵阵生涩的抽离、投入，呻吟不能克制地呢喃出声，身上的人像是受到刺激般加快了速度。
“我爱你，容儿……”他浓重的呼吸吹拂过我的耳畔，淹没在纠结浓密的黑发中。
我的双腿藤蔓般缠绕上他结实的腰际，热烈地迎合他的进入。
一次比一次更深更疯狂地进入，终于，我们再也克制不住地攀上了那神秘的巅峰。
窗外花朵怒放，潮水悄悄拍打湿漉的岸石，起起伏伏。
我们紧紧拥抱，沐浴在银白的月光下，良久良久。
“疼吗？”小白摩挲着我光洁的手臂，爱怜地亲吻着我。
“哼！”我惩罚地轻咬他的嘴唇。他一脸宠溺地任由我啃噬，揽着我浅笑，像拥有全世界般满足。
“那老和尚说的血光之灾看来说的是我呢……”我搂着他的脖子，将自己埋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呵呵”听见他的胸腔嗡嗡作响，我觉得自己好幸福。
“你这呆子喜欢我什么？”
他认真地思考片刻后：“容儿什么都好，我都喜欢！”
“呆子，我一直欺负你，你也喜欢？”
“喜欢。只有容儿顽皮笑闹时，我才觉得容儿也是凡人，真真实实，不是那误入凡间随时会随风而去的花仙。只要能让容儿开心，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后面他说了什么我朦朦胧胧模糊不知，只觉得那字字句句春风分柳般拂过我的脸颊，甜蜜地渗入心底最深处，伴着我进入那柔软安宁的梦乡。在梦里，我变得好小好小，栖息在他的掌中，只在他眼眸的曙光中飞舞。
我们一路西行，慢慢地我发现自己是这样喜欢和他安静并肩走，有种抛开尘庸的从容不迫。感受着牵我的手，静悄悄的时光如此晶莹剔透。爱有时候也可以不说出口，因为默许了也是另一种感动。我多想就这样不再回头，无论转弯后的路好走不好走，经过属于你我的快乐和悲伤交融。我的幸福就是在他的左右，我们就这样并肩走着——
生命是有限的行踪。
爱是辽阔的天空，无边无际。

第十六章 风刀霜剑严相逼
“哟！这不是李大老板嘛。今儿个刮的什么风倒把您给吹来了？小的可有好些日子没瞧见您了。”醉仙楼的店小二眼尖，一早瞅见来人是老熟客、大金主津窑的老板李贵，立马殷勤地抹凳擦桌将人迎了进来。
“哈哈哈哈！今日我李贵心情爽落！把你们这儿好吃好喝的都给我上齐全了！”一个粗眉阔嘴带着几分豪爽之气的中年男子腆着富贵肚坐在了我们隔壁临窗的桌子。
“好嘞！一坛上好花雕五分热、一盘海鲜八珍少放盐、一份鲍姑炒鹿筋、一份跳江柱鱼肚、一份芥菜豆腐羹、一盘油煎韭菜馅饺子、一碗竹荪干贝汤、一份雪花云片糕！您看怎么样？”小二一张口就流利地替他点了一堆菜。
“哈哈！你这猴儿倒知道揩我的油！我一人怎么吃得了这些？罢了，今日爷我心情好！就照你说的点！”那小二闻言嘿嘿傻笑去厨房温了酒端上来替那李老板斟上，“李爷，您今儿遇了什么好事儿？也说给我李三儿听听，让小的也长些见识。”
“保住这老命，留住我这项上人头，算不算大好事儿一桩？”那李贵抿了口酒咂巴嘴道。
“您这话小的就听不明白了，好好的怎么就扯上人命了？”
“你有所不知了吧。我那窑可是贡窑，年年得给宫里烧批瓷器进贡，今年赶得巧了，花朝节刚送了批贡瓷入宫，那宫里又传了话来要我四月初一前再赶批新瓷出来。你且说说，这一个多月哪够我烧一窑的，烧了我都变不出来呀，可把我愁的，整日在那窑洞里监督着紧赶慢赶。”大约觉着口干，又喝了口小酒。
“这宫里莫不是又要捣腾什么大典了？”仿佛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店小二两眼放光。听到“宫廷”两个字，我心里的弦就立刻拉紧了，神经高度紧张起来，竖起耳朵细听。小白也感受到了我的不安，覆上我的手背拍了拍，给我盛了碗汤，帮我细细吹着。
“这你都不知道，倒不似你这猴精平素里灵通了。这四月初一可是太子妃娘娘的及笄大典，你又不是没听说过太子对这太子妃有多宠，此等大事自然重视得紧，听说那宫里张罗得竟比花朝节还铺张！说起来咱这太子爷倒是个难得的痴情种子，自从娶了那云家六女以后这么些年竟然再没纳过侧妃，只守着这太子妃，那姬侧妃都被冷落了。”那胖老板夹了口菜在嘴里，满意地嚼了两下吞咽下去，继续道：“听说这次去北疆打仗，愣是只用了月余就将雪域国的狗贼给打了回去，扬帆快船赶回宫中就是为了给太子妃举行及笄大典，却不知为何昨日宫里传来消息说这及笄大典要推迟举行。我可松了口气，总算给这老胳膊老腿儿一个缓劲儿的机会。前阵子我都嘱了我家婆子去订棺材了，现下总算保了这条老命。”
“那可真得恭喜您了！这砍头的事儿换着我早吓死了。不过，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推迟了？”
“这就不知道了，宫里的事，咱们这样的平民哪里能知晓。”
“说起来，那香草美人不知生得是怎生貌美，竟可把太子迷成这样？连那妖王都觊觎，听说还和玉静王爷有私情……”小白握着酒杯的手明显一滞，不悦地收紧了拳头。小二却还在滔滔不绝：“那云家倒真是有些稀奇，世代不论男女都是姿容出色，却素来诡异难测，到了这代更是无人能及。那太子妃和云公子可是才貌双绝的一对天姿璧人。不过，老天爷倒是公平，听说云家的人都有些怪病，且说那左相，愣是生不出个儿子，生了六个女儿还死了三个。那太子妃据说有个不能见花儿的毛病，东宫里连片花瓣都寻不着。云公子到现今也没订个亲什么的，我琢磨着莫不是也有什么毛病……”
“你个小兔崽子不要命了不是？这话也好混说的？不想掉了你这脑袋，就好好滚去做你的活儿，这白日里发梦的……”胖老板将那店小二一脚踹向厨房方向。
他们后面说了什么我没细听，只听得宫里将及笄大典推迟了，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来。小白明显也是忧心忡忡的样子，付了银子握紧我的手出了那酒肆招了艘乌蓬小船登上去。
身后，李贵看着两个少年郎亲密携手出了门去，摇头叹道：“这年头，兔爷儿怎么到处都是……”
“哥哥，宫里莫不是出了什么纰漏？”我始终放不下心，焦急地欲从小白嘴里得到否定的安抚。
“不会的。若是有意外，云逸定会飞鸽传书给我，宫外也有小月做眼线，应该不会出什么纰漏。容儿放心。”小白握紧了我的手安慰道，但我却在他的眉间寻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只褐花色的信鸽扑扇着翅膀飞了进来，稳稳地停在了小白的手背上。小白将手摸向鸽子脚处，却出乎意外地没有找到传言用的纸卷，明显一愣，突然反应了过来：“不好！”欲将手背上的鸽子挥开，却被凌乱飞舞开的鸽子在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
小白顾不得伤，抓紧我的手出了乌蓬舱欲使轻功飞离，一出舱，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水面上数不清的黑色战船乌压压的一片，似铁桶般将我们的乌蓬小船牢牢围于正中。战船边沿站满了手持弓箭的黑衣人。通天的火把倒映入水面晕成火海一片，沸腾的颜色安静清冷地从脚下流淌而过。正前方的战船上缓缓走出一人，立于船头，居高临下凝视着我们。背对着火光，看不清表情，但我却知那凤眼此刻定是半眯成柳叶的形状。周身散发出的冰霜寒气与彼岸花般的火红颜色形成鲜明的对比，诡异的安静中站成午夜修罗的嗜血杀气。
轻轻一挥手，一个黑色物体划破静谧迎头砸向我们，小白伸手将其打开，那物体骨碌碌滚落在脚旁。看清何物后我惊惧地倒吸了口气，竟是云逸圆睁着眼死不瞑目的人头！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看着云逸颈项处尚未干涸的血迹，震撼和愤怒从心脏传遍四肢！与此同时，杀气从小白的周身迸射而出，似刀刃破空向四周辐射开。他一手将我护于身后，一手按住剑柄，怒目视向船头。
“鸽爪上喂了毒，若运真气，只是死得更快而已。”那人把玩着手中的鸽哨，缓缓开口，“你准备自己过来，还是我把他杀了再将你抓过来？”没有抬头，但我却知这话是对我说的。
“放了他！我跟你回去！”我一把扯下发带，乌丝挣开了束缚在夜风中狂乱地飞舞。
“容儿！”小白的手如磐石般将我的手腕紧紧攥住：“便是死了，我也不会让你再回到他的魔爪中！”眼睛里倒映着火光有不可动摇的坚定和孤注一掷的杀意。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低低在他耳边说道，转头朗声道：“兄长此番只是陪我出游到此，何罪至死？还请殿下将毒给解了。”
“你以为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一箭破空射来，正中心脏，瑟缩在乌蓬船尾的船夫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便倒入河中，激起一阵死亡的水花，血迹从水底一缕一缕漂荡开。
狸猫将弓往地上狠狠一掼，战船上嗖嗖跳下几个黑影直扑我们而来。小白手中的剑哗然出鞘，一道冷光射出，转身将我护住，剑光划向那黑衣侍卫。几番交缠，几个黑衣侍卫纷纷中剑落水，却不断有黑影前仆后继地从大船上扑下，喷涌飞溅出的鲜血染红了那高洁纯然的琉璃白，剑气在空中铮铮作响。挥舞长剑的身影有种决绝的狂乱，一丝黑红的血丝缓缓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滴落在我的手背，我的心脏一阵紧缩，仿若被生生划开，鲜血淋漓。
“我跟你们走！”我推开身前的小白，一片黑影立刻瞅准机会扑向我将我架上战船。
“不——”身后是小白撕心裂肺的嘶喊。
狸猫粗暴地捏住我的下巴将我拖拽到他的面前，眯着眼，刀片般锋利。四周的弓箭手立刻瞄准乌篷船上的小白，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我一挥手，迅雷不及掩耳地将发带抵上狸猫的脖颈动脉处，一丝血痕立刻渗出，他定没有料到我会如此，明显一滞，四周的侍卫见此也不敢上前，弓箭手也不敢放箭。我手中的发带正是爹爹四年前给我防身用的独门秘器“歃血”，稍一用力便可顷刻取人性命。
“快将解药交出来！放他离开！”我痛苦地望向被制押住双臂的小白，黑红的毒血从他的口中不能克制地大量涌出，染红鲜血的手还紧握着剑柄。那修长的手原本只该轻执玉笔挥毫泼墨，却因为我握上了杀人的利器，挥舞间是罪孽的鲜血。笔梢的墨色可以洗去，那剑尖的鲜血却如何擦拭得去？这一切的起因都是我！我才是那罪恶的源头！却为何，我从不曾后悔爱上你。
我晃神的瞬间，没有看到狸猫枯萎的目光里溢满了绝望的伤痛和崩溃的疯狂。
膝盖一阵吃痛，一片刀片从甲板后方的一个侍卫手中飞出，准确地没入我的右膝，我跌坐在甲板上，却没有痛苦，因为心早已被鲜血麻痹。
霎时，混合着暴怒的杀气游走于狸猫冷眸的刀刃上，扩张的瞳孔里有罗刹的残暴，手上的龙渊剑破鞘而出——
我望着小白微微一笑，他昂起头，回视我，微笑。有灵犀的释然，我们闭上了双眼，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打更声，那么平凡而美好。也许，这便是我最完美的落幕，与你一起死去，带着我们不被世人所容的爱情，抛开了道德和伦常，抛开了身躯和束缚，我和你，回归成最初的两缕孤魂，相互缠绕，共堕轮回。
龙渊剑破空刺来，却没有预料中的痛楚。
我睁开眼，却见剑身贴着我刺向了身后飞刀袭我的侍卫。
“谁给了你胆子伤她！”长剑哗然收回，侍卫应声倒地，鲜血渗出，光亮锋利的剑锋上甚至连痕迹都没有留下。狸猫转身，剑尖划了一圈，指向众人，“伤她者死！明白？”
“是！属下明白！”众侍卫齐齐抱拳。
我苦笑，原来他还想留住我的性命，我对他来说还有存在的价值，那么——
“交出解药！否则——”我将歃血抵住自己的脖颈，倔强地昂头，无畏地直视他。
仿若不可置信般，狸猫失措地后退了两步，踉跄蹒跚，望着我，眼里有溺水者的绝望和兵败如山的坍塌，似失去铠甲的刺猬，脆弱不堪一击，手中长剑铮然落地。
清脆的声音似摔碎的玉杯，打破了狸猫眼中赤裸的无助，转瞬染上疯狂嗜血的杀戮沸腾：“你威胁我？！为了他！你为了他连命都不要？！哈！哈哈哈……”他仰头大笑，癫狂讽刺。
我咬牙望着他，将歃血更抵入颈部的柔软，手上渐有温热，不知是划破的掌心还是割裂的动脉。
“容儿！不要——”船下是小白痛彻心肺的嘶喊。
狸猫睁大了眼，看着冶艳妖媚的红顺着我高昂的脖颈缓缓淌下，一阵慌乱恐惧，瞳孔痛苦地紧缩，浑身剧烈地颤抖。“快！拿解药！”他转身朝身边侍卫大吼，“把解药给他！”
那侍卫吓得赶忙摸向袖口，哆哆嗦嗦拿了解药飞身下乌篷船，将药送入小白口中。我牢牢将歃血放在脖子上，片刻不敢松懈，直到看见小白慢慢平缓了气息，不再吐血，才松了一口气。
狸猫一闪身，我手腕一阵吃痛，手上的歃血被打飞入水，身体片刻间便落入了狸猫的钳制。他牢牢将我压制在怀里，拇指顺着我的伤口缓缓抚摸，带着无声的冰冷，之后，他竟俯身下来将那血吮吸入口，不带温度的唇似撒盐般刺激着伤口，我一阵战栗。再抬起头时，他的双唇艳如丹寇，绽开一笑，诡异如吸血的恶魔：“你以为这辈子逃得出我的掌心？”
船下一阵尖锐的兵器交接声迭起，小白已挣脱束缚，再次挥舞起长剑。如烈火燃烧的白莲，站在极致的风口，携着飞蛾扑火的绝然，身下是倒成一片的尸体和染红的江水。小小的乌篷船似负荷不了这许许多多沉重的生命，摇摇欲坠。
“逆子！还不放下兵器！”一个凌厉的声音破空而来，一艘船正快速向这里驶来，将铁桶般的战船包围打开了一个缺口，船头上是脸色黑沉如子夜的爹爹和高深莫测的方师爷。
小白一愣，眼中血红的杀意却来不及褪去。不止小白，在场所有的人都有一瞬的愣神，包括我和狸猫，谁也没有想到爹爹会出现在这里。
“少爷难道忘了自己的身份！”方师爷低沉的嗓音响起，隐含着低低的警告和不悦的威胁。
我讶异，却来不及开口就在一阵猛然袭来的无力眩晕中陷入了黑暗的深渊。
再次醒来时，窗外阳光明媚、鸟语清脆，头顶龙凤鸳鸯帐依旧，熟悉的薄荷草香隐约传来。若不是被包裹得严实的右手，若不是那脖颈处钻心的疼痛，我会恍惚以为那血火滔天的午夜修罗场只是我凭空臆想出来的一场噩梦，我仍是被囚禁在这东宫的牢笼中，什么都没有变。
我缓缓起身下床，却带起一阵金属摩擦的声响。我低头，发现右脚踝处系了一根极细的精巧锁链，反射着黄金的冰冷光泽。锁链另一端牢牢拴在钉插入墙的锁环里，坚固得让人绝望。
“娘娘可是醒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外间传入，我还未应声，就有一个神情冷漠的宫女掀了帘子进来，端入铜盆，手脚麻利地给我梳洗换药，仿佛没有看见我身后长长的锁链。
“我哥哥呢？云思儒呢？！”我抓着她的手猛烈地摇晃。
“奴婢只管负责伺候娘娘，其余一概不知。”那宫女仿佛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眼里有不解的疑惑，不过转瞬即逝，随即又恢复了冷漠，收拾好了行礼出门去。
我颓然坐倒在地上，不敢去想象，掩住脸，将自己重新陷入黑暗。不过，片刻便有一个大力将我的手腕扯开，刺目的光明重新胀满双眼。
“贱人！你怎么还没死？！你怎么不去死！”狸猫癫狂阴鸷的双眸冰锥般将我锁牢，紧箍着我的手腕，恨不得将我粉身碎骨。
我冷笑：“你把我哥怎么了？你告诉我，我马上就去死。”
“云思儒！云思儒！休要再跟我提这三个字！刚才那个宫女已经被我斩了，你若再在任何人面前提此人，我知道一个杀一个！”语气濒临疯狂。
“你这个疯子！”我劈头盖脸吼向他，人命就这样随意被他当作泄愤的草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疯子。
“呵呵，疯子？我是疯了，我是疯了才会中了你的蛊！我为你厮杀前线，你却与人私奔出宫去！”停顿片刻，鼻翼有如喷火般微微张合，一把将我的脸拽到他鼻尖前，“你以为放一个傀儡就可以瞒过我？！想把我当傻子耍？你那身形放在人堆里我一眼就能认出，还有那薄荷味，隔着几丈我都能辨出！你怎么不索性把这右手上的丑菊也给她画上！我真心待你至此，你就这样回报我！我确是傻子！你没有心吗？今日我就要掏掏看，你是没长心还是黑了心！”狂乱地吼完，粗暴地将我的中衣撕开，刹那间裸露的亵服在微寒的空气中无助地起伏。
“哈！哈哈哈！你为我厮杀前线？你真心待我？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的心？你怎么说得出口？你才是那没心的人吧！是谁一战下来就尽数取了玉静王手上的兵权？是谁将我的画像藏于右相潘行业府中？又是谁一番假意搜查后从那潘家世子的书房里抄出画卷，说那潘世子当年梨园一睹我容貌后茶饭不思命人偷偷绘了画像，诬蔑那潘家里通贼国秘将此画献与妖王子夏飘雪？潘相被削官籍，贬为平民，原潘相手中兵力尽数移交兵部，那兵部还不是在你太子殿下控制中？！妖王重色思倾国众人皆知，我看那画根本就是你命人献给子夏飘雪的吧？那妖王枉为狡诈之人，说不定根本不知画中之人是香泽国的太子妃，只道是香泽国中一美颜，中了你的奸计。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好一招一石三鸟！太子殿下如今可是如了心愿，稳心坐定天下了？”我冷静地字字句句推理讽刺道。
他一下失了言语，顿在那里，有一瞬的恍惚，不知为何那片刻的默认却似针尖扎入我心，原先只是推测，现在仿佛得到了确认，寒意传遍四肢。
“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原来我在你眼中如此不堪？我为你做的这许多换来的就是你如此践踏！哈哈哈！”片刻失神转瞬即逝，换来的是他更加窒息的逼视，抓着我手腕的手转而移到我的脖子上，缓缓紧缩：“不管你怎么想，今生你休想逃出我的手心！就是死也要带上你！”
“你为何非要执著于我？”直视着他，我冷哼，“是看上这张倾国倾城的脸？还是看上我背后云家滔天的势力？抑或是中意我这可以随手拈来自如运用的棋子地位？我看后两者最是重要吧！如今，你已然得到了爹爹的势力支持，又利用我得尽了忠贞痴情的好名声，占尽了天下的民心，兵权到手，我还替你担了这红颜祸水挑起战乱的罪名。你还要如何？还是说还有什么用处我自己尚不自知？听说那妖王有个妹妹初融飘雪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说不定你想拿我去与那妖王换了她来？……”
“啪！”话音未落，一个巴掌狠戾扇过我的面颊，一丝血迹顺着嘴角缓缓落下。我转过脸无畏地正视他。他捏住我的下颚，眼里烧红的愤怒翻滚燃烧，透着我看不懂也不想懂的萧条悲凉，“为了让我放你，你就这样作践自己？！我倒是忘了你这张利嘴如此能言善辩！”
我一惊，本想激起他的罪恶感，却被他识破了。“你把我哥怎么了？你把云家怎么了？”
“哈！哈哈哈！说来说去，就为了他！你放心，他没死，充了军发配边疆！”他掐着我的脖子，伤口一阵刺痛，“不过，你这辈子休想再看见他！云家我也分毫未动，如你所说，我还没好好利用云家的势力呢！”
虽然脖子被越掐越紧，呼吸越来越困难，我却大大松了口气，只要小白没有死，只要他好好的，活着便是希望。在我失去最后一丝入气前，他突然松开了手，我还未来得及大口喘息，他暴虐的唇就覆了上来。
我抡起拳头狠狠捶他，那紧绷的脊背却无丝毫撼动，换来的是被紧紧钳制钉固在墙壁上的双手。他粗重的呼吸落在我的胸前，一路疯狂地啃咬，亵衣已被撕扯尽褪，毫无遮挡的身体裸露在外，羞辱的齿印遍布全身。
我弓起没有受伤的左膝使尽全力踢向他的下体，却被他灵巧避开。他的眼里已丝毫没有理性可言，充满了嗜血的兽性，一把将我扔至榻上。
还未来得及挣扎，他就覆身压了上来，没有丝毫怜惜，直捣入内，撑裂了我的身体。没有遇到预期中的阻挡，他猛然一顿，狰狞地俯身下来：“你们竟做出苟且之事！”发了疯般，他在我体内横冲直撞，牙齿更是不停地撕咬我的前胸。挣扎已无丝毫益处，只能激起他更癫狂的攻击，我悲哀地闭上眼，不看那不堪入目的屈辱。
不知道这样的折磨持续了多长时间，直到他大吼一声在我身体内释放出来后，才放开我，起身穿衣离去，临行前留下一句冷漠的咒语：“今后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我僵直着身体如死尸般躺在床上，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有宫女进来给我擦洗上药沐浴更衣，我也浑然不觉。全身应该很痛，可我却仿佛失了痛感，只剩右手腕菊花处一阵灼烧。
我开始夜夜失眠，狸猫日日都对我进行一番凌辱，而我却已无知无觉。有时，我会想，为何不就这样死去，却天不遂人愿，我连晕厥的症状都没有，就这样睁着眼，看日出日落交替轮回。那日，我看见窗外远远的天边仿佛飞过一群鸽子，自由的姿态，翱翔天际，那通体的雪白却刺激了我的眼睛，将我的心再次唤醒，我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去？我还有小白啊，还有远在边塞的小白！我如何可以这样自私地独自死去？
久违的泪水顺着我的眼角浸入枕畔。我坐起身，拖着受伤的右脚，拖着脚下哗然作响的镣铐，缓步走向门外。那锁链的长度刚好够我走到门外园子的银杏树边，我靠着树，眯起眼，看阳光斑驳地透过树叶缝隙洒下一地温暖。我顺着树干缓缓滑坐在地上，闭上眼，感受这久违的温度。明媚中静静坠跌伸展翅膀的泪水。
千秋万代，消磨不了淡淡的一抹天缘；流年似水，挥之不去的竟是情愫丝丝。
等你——
因为，沧桑未老，日月还在。

第十七章 此花开尽更无花
“你们这群狗奴才！知道我是谁吗？竟敢拦着我！”
“十六王爷恕罪！殿下有旨，任何人不得入内。您就别为难奴才们了。”一阵喧哗从园门外传入。
“王爷等等！王爷！王爷，您不能进来……”脚步声纷乱而至，一片阴影将我遮住。我抬头，小十六喘息着站在我面前。我微笑，这孩子一阵子不见又高出了许多。他身后是一片宫女太监，想拉他又不敢行动，尴尬地立于一旁。
“你还笑！你还笑得出？”小十六像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就差头发竖起来了。他一把将我拽到屋内，按坐在梳妆台前，指着铜镜说：“你看看你自己！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
抚摸着乌青的眼圈、深陷的眼眶、高高突起的颧骨和尖削的下巴，我笑了。镜子里惨白的脸无限凄凉，缓缓开口：“人都说岁月是贼，专偷心碎人的美。果不其然……”
“你和皇兄到底发生了什么，皇兄要将你这般囚禁起来，不让任何人见你？我问他，他也不说，宫里人也都不清楚。若不是我今日硬闯了进来，根本不知道你竟然变成这副模样！”我愕然，皇宫里居然没人知道这事，看来狸猫遮瞒得很牢，不过他用了什么方法将此事掩盖？闭着眼睛我也猜得出，这世上还有谁比死人更能保守秘密？我痛苦地闭上双眼，鲜血仿佛就在眼前。
“十六皇弟昏头了？这内妃的居所也敢闯入！看来是我平素里将你宠坏了。”狸猫魔咒般的声音冷冷截断了小十六焦急关切的询问。我下意识地捂起耳朵。
“皇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何将她折磨成这样？”小十六愤懑的语气里满是责备。
“够了！你给我出去！”狸猫狠狠地打断。
“我不出去！”小十六倔强地顶撞。
“来人哪！把十六王爷给我请出去！”
“是！”一群内侍冲了进来将挣扎着的小十六强行拖了出去。
我僵硬地坐着，直到一双冰冷的手放在我的肩上将我强硬扳了过来。“他说我折磨你？你怎么不告诉他是你折磨我！‘心碎人’？原来你也有‘心’！”他俯身鬼魅地将唇印在我的左胸口，“我真是低估你了，竟然连十六皇弟都迷惑了！不将你锁住还不知要祸害多少人！”
我甩了他一个巴掌，连我自己都奇怪自己竟然还有抬手的力气：“嘴巴放干净些！他还是个孩子！”
他眉头都不皱一下，挑着竹叶凤眼，冷笑：“我不干净？你就干净了？”
我再次抬起手，却被他抓住了。“我和我哥真心相爱！干净清白！无愧于天地！”
仿佛被什么猛然刺中，狸猫身形微晃，眼眸破碎，转瞬又是一阵我日日都会面对的疯狂席卷而来，将我吞没。
看着墙上的光影轻如纸张散乱纷飞，我数落了第七十个太阳，倚靠在银杏树旁，一片青翠的银杏叶翩然飘落在我的肩头。我取下，细细地看着那年轻的脉络，离秋天还很遥远，为何你已凋零？
七十个油尽灯灭的如斯长夜，“睡眠”于我已是一个遥远陌生的词汇，除了黑暗的梦魇无处不在地缠绕着我，腐蚀着我的身体，啃噬着我的内心，只剩那抹透明洁净的白支撑着我，仿若我心中仅存的一盏长明灯。
那日，我照例在银杏树下晒着太阳，看着右手腕渐渐转成深褐色的菊花。一个尖细的嗓音划破静谧：“皇后娘娘驾到！”
凤冠在阳光下反射出高贵冰冷的光泽，夺目耀眼。我在宫女的搀扶下向她行了礼。
“你们都下去吧。”她朝四周惶惑的太监宫女挥了挥手。
“是。奴婢（奴才）告退。”除了我们两人，只剩一个神态肃穆的皇后贴身太监。
“砰！”皇后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掼，“云氏想容，你可知罪！”
我跪下，淡紫色的裙裾在身后孤傲地展开：“想容但凭皇后娘娘发落！不过，想容不知何罪之有。”
“大胆！”皇后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伤风败德，不知廉耻！云家怎么就教导出这样的女儿！”虽然迟了些，皇后终究还是得到了消息。
“一切都是想容自己所为，无关家父！皇后娘娘若要处置就请处置想容一人！”从皇后进门起，我就没有想过可以看到明天的日出。
皇后气得浑身发抖：“邵公公。”
“太子妃听旨。”邵公公展开皇后的明黄懿旨，“云氏想容不守妇德，伤风败俗，勾结外男，有损我后宫德容！念云氏一族为朝廷鞠躬尽瘁，效力多年，特赐完尸。钦此！”
“想容谢皇后娘娘赐死！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高举着双手接过放着鹤顶红和三尺白绫的镶金托盘。
皇后愤怒地甩袖出了门去，留下那太监监视我的死亡全过程，好确认后回去禀报交差。“娘娘，请上路吧。早死早超生。”太监冷漠地催促，想必在宫廷里生存了许多年，这种情况早已司空见惯、麻木不仁了。
我冷笑着站起身来，将那白瓷瓶中的鹤顶红一饮而尽。
没有料想中翻江倒海的疼痛，只有久违的困倦向我袭来，全身血液急速地奔流循环，欲寻找一个迸发的出口，那腥甜几次冲入我的喉头却又倒流回去。最后，右手腕处一阵破裂的尖锐刺痛传来，我颓然倒下失去了知觉。
“云儿！云儿！莫要吓我！你快醒醒！睁开眼看看我！看看我……”破碎的哽咽在一阵猛烈的摇晃中时断时续地传入我的耳畔。
“殿下……殿下……您这样抱着娘娘，老臣，老臣如何能给娘娘诊脉……”一个战战兢兢的老迈声音哆哆嗦嗦。
“今日她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整个太医院陪葬！”我的身体被缓缓放下，像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般小心翼翼。
有个发抖的手搭在我的左手脉处，哆嗦了半日：“娘娘脉象紊乱，据殿下说适才服食了鹤顶红，照理服下此毒后片刻便会印堂发黑、口吐黑血，但娘娘脉象中却无中毒之兆，反类虚火旺盛之相，血气逆转，心律却渐缓……”
“哪来这许多废话！若无中毒，为何这手腕处血流不止？换一个！”狸猫焦躁地将其打断。
又是片刻的诊脉：“臣……臣也查……查不出……娘娘有何异状……娘娘手腕处莫不是外伤……外伤缘故……不如……不如臣先将娘娘的血给止了……”一个较为年轻的声音连整话都说不清楚了。
有粉末倾倒在我右手腕处，却没有任何感觉，除了血液急速喷涌之感，全身所有的知觉仿佛都集中到了那里。想睁开眼，却似有千斤重量压在眼皮上如何也睁不开。
“为何止不了血？为何？云儿！云儿！你莫要如此吓我！”崩溃般歇斯底里的嘶喊回荡在耳边，有无助的颤抖，“若血流不止会如何？！”低迷的气压笼罩四周。
“若娘娘……若娘娘……血流不止……莫说……腹中麟儿……腹中麟儿的性命……就是娘娘……娘娘……的性命……也难保……”
片刻诡异的沉寂后，狸猫颤抖的声音仿若不可置信地低低响起，“你说什么？麟儿？……你是说孩子？！”
“是。依娘娘脉象看来已有孕一月有余。”孩子？孩子！想睁开眼搞清状况，却怎么努力也徒劳。
我落入一个颤抖激动的怀抱中，有人轻轻拂过我的脸颊：“云儿，听见了吗？我们的孩子，我们有孩子了，你醒醒呀，云儿。”不要！我不要！我不要生下他的孩子！在心底绝望地呐喊，只觉心脏一阵急速收缩疼痛，血液涌入大脑后又直奔右手腕去，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呕吐之感袭来，便又失了知觉。
“快！宣云相和方师爷入宫！”焦躁的命令携十万火急传出重重宫门之外。
这厢，云相和方师爷面色凝重地坐在太子妃纱幔掩映的床前，看着云妃右手腕鲜红的菊花。菊花的花瓣妖娆地伸展开，细密的血珠不断地从花瓣处渗透而出，似红烛之泪蜿蜒地顺着白瓷样的手腕缓缓滴落，花蕊处更是艳红发亮，整朵血菊灿烂地燃烧，仿若夕阳最后的绚丽，华美哀伤，触目惊心。
云相眉头紧蹙，眼中有掩饰不住的伤痛和疼惜，却又有无可奈何的失措。看见这个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谈笑间便可翻天覆地的左相露出此等表情，太子顿觉心里一阵冰凉，脸上血色尽褪。
方师爷在一旁奋笔疾书，洋洋洒洒写下两页药方递与一旁的太监，细细嘱咐煎煮之法。
“事已至此，大人就不必欺瞒了！云儿到底得了何病？这手上的菊花不是磕碰如此简单吧？”
“哎，容儿终是没能逃过……”恍恍惚惚中一个熟悉的低沉嗓音伸出手将我从幻灭沉浮的黑色深海中拉了起来。我好像听见了爹爹的声音，熟悉得让我想哭，“殿下可愿听臣的一段前尘往事？不过，还请殿下先恕臣欺君之罪。”
“云大人且说无妨。”
“臣年少时曾游历诸国，后游至西陇境内。那日巧遇京城有人摆擂赛诗文，臣当时年少气盛，好奇凑热闹便应了擂，过关斩将得了擂主，之后只当市井玩闹一笑置之，并未放在心上，不想却得了台下一观擂女子的仰慕。臣自然不知，回了香泽国。不出半年与友人游湖城郊，湖光山色中偶遇一绝色歌女，当时血气方刚，行事草率荒唐，见那女子也有些意思便将其纳为妾氏，却不知为我云家引入了一场灾难。”我隐约里断断续续听着，心下想原来爹爹年轻的时候也有这许多故事，却从未听爹爹提起过。
“想来殿下已然猜到，此女便是当年的观擂之女，因慕臣浅陋之才便千里迢迢从那西陇国追寻而来，被臣纳为四夫人，也就是容儿的娘亲。”平地惊雷，原来我那仅有一面之缘的娘竟是这样一个执著于爱情的烈女子。
“之后数年，臣的其余几位夫人陆续生产过三个孩儿，却都是女子，且不出周岁便薄命夭折。臣便起了疑心，命人细查。一查之下竟得到一惊天秘密，臣的四夫人原来竟是那五毒教元尊的小妾。五毒教向来行事狠辣，但凡教主妾室一入教中便要服下一种贞烈之毒，名唤‘血菊’。此毒于服毒本人并无害处，但却令我几乎不能再有子嗣，而服毒人虽可产下子嗣，此毒却会在腹内随血液种入胎儿体中……”爹爹停顿了一下，似在悔恨当年的轻率。
“当年容儿的娘却不顾身携剧毒，执意脱离了五毒教嫁与臣。待臣发现欲处决她时，她已怀了臣的孩儿，苦苦哀求于臣，臣一时心软便手下留情。当时臣心高气傲只道不论何毒以臣之力必可寻了解药，将我那孩儿之毒给解除。之后，她诞下容儿后终是去了。而容儿一出生陛下便定下了她与殿下的姻缘大事，臣当时对容儿中毒一事还存侥幸之心，便没道明。之后自然不便再说，否则便是欺君之罪。容儿七岁前身体与其他孩童并无不同，直至花粉之症发作，遍寻名医医治不好，才发现原来此病并非花粉之症，乃是那‘血菊’毒发前兆。”原来我竟然一生出来便带了绝世奇毒。
“臣命人数番去那西陇国内寻访解药，却均是空手而归。那五毒教元尊早已去世，其独子接管五毒教后，携教众隐居深山，行踪诡秘，难寻踪迹，容儿此毒便一拖再拖。此毒最是忌讳伤神动怒，劳累积重。为了延缓毒发，臣禁止容儿习武，且对她甚是纵容，就是怕她有个万一。方师爷更是千方百计压制此毒。臣从未对容儿提及此事，也是怕引起她心绪烦乱，却不想……唉，造化弄人……”爹爹素来八风不动、稳操胜券的语气今日却充满了深深的无力之感，很是悲伤。想必他一直以为我和小白只是兄妹之爱，却不想演变成这番模样。
“云儿……云儿今日……可是毒发？”虽然已经猜到了，狸猫还存着一丝侥幸心理，希望得到否定的答复，语气里含着深深的愧疚自责。
“此毒分作四个阶段。”这次说话的好像是方师爷，“最初是‘菊隐’，并无任何征兆，‘菊隐’末期会使花粉症发作；之后是‘菊现’，娘娘四年前落水后，手腕上便隐约可见此毒菊；再来便是‘菊盛’，全身血气逆流汇聚至手腕毒菊处涌出，血流不止；最后待全身血液流尽便是毒发的最终阶段‘菊枯’。
“今日皇后赐毒，那鹤顶红虽是剧毒可顷刻夺人性命，却因娘娘体内本就中了‘血菊’，故并未丧命，算得不幸之中的万幸。只是，那鹤顶红却终将这‘血菊’给引了出来……”
“可有延缓抑制之方？”狸猫急切地打断方师爷。
“草民粗浅，只寻到了延缓之方，只是……”方师爷踌躇片刻。
“只是什么？师爷只管道来，只要能缓过云儿性命，哪怕是一日，本宫也在所不惜！”
“草民斗胆，若要缓住娘娘此毒，需交合人之血入药。每隔十日便需饮下一碗此血，以抵娘娘体元虚耗。且无十成把握，只可缓过一日算一日。”交合人之血？此毒如何这般歹毒！
“无妨，只要能保住云儿性命。”狸猫应承得没有丝毫的迟疑。
“只是……娘娘身子虚弱，腹中胎儿……草民只能尽力为之……”
片刻的沉默后：“保住云儿性命最是重要。”
“是。草民明白了。”
“云儿，你看，今日外面日头这么好，我陪你出宫去散散心可好？”仿佛怀中之人是婴儿般，他温言，“你不回答是不是不愿意呢？好，你不愿意我们就不出去，在屋里说说话也很好。”
再看那怀中之人，脸色苍白，面容透明精致，眼睑安静地垂闭着，他探了探她鼻下的呼吸，感受到那细微的温热气息后，才放心地替她整了整衣袖。
右边桃粉色的袖口上绣着一朵血红色的菊花，如此鲜艳极致的红倒是京城最好的染坊也不曾制出过。细看之下，那菊花竟不是针线绣制而成的，而是那袖内手腕上的一朵缓缓渗血的毒菊染印上的，耀眼刺目。他揭过锦被替她盖在身上，被面上也是一朵一朵已然凝固的暗红菊花，衬着浅绿色锦缎妖娆魅惑。
“奴才们真是粗心，云儿定不喜欢这桃粉色衣裳吧，明日给云儿换上石榴红的可好？就像我们成亲那日云儿穿的颜色。这锦被也换成石榴红的，可好？云儿不答应就是默许。”他微微侧过脸，视线避开那一朵朵盛开的艳菊，仿佛怕被晃刺了双目。
“今日御膳房备了一大盘的金丝酥雀，云儿最欢喜的，我端来房里，云儿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但是云儿不能老是赖床哦，乖乖起来吃好不好？”怀中之人仍是安安静静地睡着。
门外有人细语请示：“殿下，娘娘的药煎好了。”
“端进来。”
“是。”宫女放下药碗和一盘切成小块剔了子的西瓜后便缓缓离去。
舀起一小勺药汁，他细细吹了吹后放在她惨白的唇边，药汁却顺着嘴角快速流下。他皱了皱眉：“云儿又淘气了，我知道你怕苦，让人准备了那金缕城最甜的贡瓜，只要云儿乖乖喝下这碗药，这盘贡瓜就都归云儿了。”
一只手轻轻将她的颚骨一捏，那紧闭的嘴唇才张开些许，他耐心地将药含入自己口中，再俯身将药汁哺入她口中。确定她吞入后才离开那嘴唇，一口一口，不厌其烦。碗底见空后，他从怀内掏出一柄利刃，在自己布满浅褐色伤痕的手腕处利落地滑过，鲜血喷涌而出，他立刻将手腕递至她的唇边，将鲜血喂入她口中。
包扎好伤口后，他仍在她身边坐下，看那右手腕处的血菊缓缓止了血珠，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继而孩子气地拉着她的手：“云儿，你看，现在你身体里流着一半我的血呢！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了，就算老天爷也不能！”
窗外夕阳沉下，屋内点起了明黄的烛火，他将她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手心传来微凉的沁人薄荷香，他闭着眼留恋地反复摩挲，眉宇间有深深的哀伤。“云儿，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如此伤你。你起来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拿剑刺我也罢，我都不还手。那画像之事我已查明，是赵之航那老头派人献给子夏飘雪的，潘府内的画像也是他派人藏进去的，就像你说的，他早想好此一石三鸟之计，却知我断然不会同意，便背着我私下做了。云儿真聪明，这样的连环计都猜到了。”
他伸手温柔地抚过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凤眼里一片波光潋滟：“我们的宝宝越来越大了呢，你看，他踢我了，真有力气！肯定是个像云儿一样的小顽皮。云儿，你睁开眼看看他好不好？”
…………
我在迷雾的波涛中起起伏伏，有时那雾是白茫茫的一片，有时却又血红阴森，却总有一个挺拔的白衣背影对着我。我一直喊一直追却怎么也追不上，直到声嘶力竭，被黑暗的波涛吞没。
后来，有一个声音不停在我耳边咒语般细细念叨，惹得我心里一片烦躁，想要睁眼将那蜜蜂赶走，却怎么也没有力气。有时，腹部会有一阵阵隐隐的踹踢之感，仿佛有双不安分的小脚在蹬我。
有时，我好像又不在雾中，耳边总有一些奇奇怪怪仿佛自问自答的话语，有时温柔，有时无奈，有时伤心，有时绝望，有时忏悔，有时高兴……
今天，耳边没有那絮絮之声，有些空荡清静。
“妹妹可是醒着？”片刻安宁后，又有人在我耳边说话，这个声音我听不多，却依稀记得声音的主人叫姬娥。
“还是没醒啊？妹妹这觉睡得可真是长，足有五个月了吧？这样下去可不成，妹妹就不想醒来看看云公子？”云公子是谁？仿佛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不然为什么我的心会悬了起来呢？
她突然有些幸灾乐祸地轻笑起来：“可惜呀，就算妹妹今日醒了过来，也再见不着了。”突然，意识就这样全部被唤醒，醍醐灌顶般清明。姬娥是在说小白！小白怎么了！
“听说近日里那边塞流行瘟疫，不少军营铁汉都倒下了。云公子身娇肉贵，自然扛不住这瘟疫，也染上了，终是殁了。朝廷怕瘟疫蔓延，凡是染病致死之人均是焚烧成灰了。可惜呀，连个整尸都没能留下……”
她说什么？！不可能！这绝对不是真的！我睁开眼坐起身来，使尽全力攥住她的衣领：“你说什么！这不是真的！快告诉我！这些都是你编造的！”
姬娥仿佛傻了一般呆愣在那里，双眼紧盯着我，不可置信地大睁着。
我焦躁地放开她，起身就往屋外宫门方向拔足奔跑，不顾四周惊起一片宫娥太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向爹爹问清状况！姬娥说的我不相信！我一个字也不相信！
快要接近第一道宫门时，几个黑色身影翩然落下，将我包围住：“娘娘体弱金贵，还请娘娘回揽云居修养。”
“滚开！”
“请娘娘不要为难属下。”
“云儿！”一个华贵紫衣身影不知从何处瞬间移至我眼前，带着欣喜震惊的神色，有云开月明的疏朗，“真的是你吗，云儿？你终于醒了！”好像为了确认我的真实性，他缓缓伸出手欲触摸我的脸。
我警惕地后退一步，引起他眼中一阵痛苦的波澜。
“哥哥怎么了？”
他明显一怔，继而仿佛心虚地回避，不敢直视我的目光。那眼神似乎默认了姬娥方才的一番胡言乱语。我不相信！肯定是他们串通起来骗我，好叫我对小白死心！
“我不信！叫他们让开！备船！我要回家！”我举起手狠狠地攥成拳头咬牙切齿地放在隆起的腹部上，威胁他。
“不要！云儿，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你们让开！都给我让开！”
“好，好，只要你不伤害自己，我马上让他们走！”狸猫生怕我的重拳落下，赶忙支开了暗侍，“你要回云府吗？我陪你回去好不好？备船！去云府！”
缟素纷飞。
满目苍白。
震天动地的哭声从漆黑的大门内悲恸地传出。
“容儿？！”
“爹爹，你身上的衣裳真难看，这个颜色我不喜欢。”我转头。
“姑姑，容儿不孝，来看您了。您笑一笑，为何哭成这样？”我搀扶起面色死灰、泪容滂沱的姑姑。
“你不要拦我，大娘亲，我就看一眼！就看一眼！”我推开大夫人，快步走到那沉黑死寂的楠木边，“打开，我要看。”
“娘娘……”
“容儿……”
“云儿……”
“你们不开是不是？那我自己开。”我用尽全身的力气轰然推开尚未上钉的棺木盖。
一个小小的骨灰罐安静地躺在棺木正中，旁边是他平日最喜欢的月牙白锦袍，水晶雕刻的八音盒压在上面，透明的天鹅优雅地低伸着修长的颈项，仿佛他的主人，纯净、忧郁。我轻轻将它托起，拧上发条，泉水般的音乐流淌而出。
我捂着头疯狂地摇晃，天鹅跌落，水晶倒映着门外湛蓝的天空，碎了。
“不要碰我！”一把推开所有想要靠近的人。
我跌跌撞撞出了云府，沿着河堤慢慢地走。
堤岸边是潮湿的泥土，你喜欢用泥巴给我捏房子，说将来要娶我过门，我嗤笑地用泥糊了你一脸。你却说娘子笑了便是同意了，从此我的心里住下了一个小小的人。蒙尘的镜头里播放着老旧的故事，我一直找一直找，却再也找不到故事里的人，徒留我惶惑的影子被拉得好长好长。
泪水代替了你，温柔地亲吻我的脸颊。
“云儿，起风了。我们回去好吗？”
“起风了？起风了，是该回去了……”狸猫将披风覆上我的肩，将我扶回船上。
接下来的日子，我有时抱着一只耳晒晒太阳，有时拉拉快要蒙尘的小提琴，却拉来拉去只有一个调子。后来我想起来是马思聪的《思乡曲》，其他的琴谱都记不起来了，以前老师说的没错，我果然是太懒了。
狸猫总是喜欢陪我坐着，拉着我的手用催眠一般的语调说着些琐碎的事情，有时他喜欢将头趴在我高高隆起的腹部听婴儿的胎动，我也任由他去。
他执意要让我穿颜色艳红的衣服，但我不同意，我喜欢淡淡的颜色，他就避开眼不看袖口。我有时兴致好时便会拉着他非要给他说笑话，讲到后来我自己笑得前仰后合，他却好像越听眼神越哀伤。我一直知道自己不擅长说笑话，但是他这样不捧场让我很生气，见我怒目而视他才会配合地干笑两声。但是很奇怪，我只知道大笑过头会流眼泪，却为何他每次干笑两声眼睛里就有晶莹的水光滚来滚去。
那天，我觉得腹部一阵痉挛穿刺之痛，大腿内侧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下，便一阵失力跌坐在床畔，听见有宫女惊呼：“快来人哪！娘娘要生了！快宣稳婆！”
身边吵吵嚷嚷，很久没有听见这么热闹喧哗了。
一个中年女人尖锐的声音不停地说：“娘娘，用力！使劲用力啊！”
还有人絮絮叨叨老是转来转去：“殿下，殿下，这是产房，喜气太重，男子不宜入内。请您移驾外厅守候。”好像狸猫终于是被人给劝了出去。
最后，所有的嘈杂喧嚣渐渐归于沉寂。
狸猫拉着我的手，将我的手贴着他的面颊，指缝里有湿濡的痕迹流过。我笑着摸了摸他消瘦的脸庞，示意他俯低上身。
他靠了过来，我在他苍白的唇上印上一吻，他眼里有不可置信的震惊。我努力朝他笑了笑：“忘了我吧。其实我是个很自私的人，告诉你……咳……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咳咳咳……”停顿了一下，但并不妨碍我继续往下说：“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咳咳咳……都知道你喜欢我……”
“不要说了，云儿，不要说了，乖乖休息。”狸猫痛苦地晃动脑袋。
“你……你让我说。但是……我的心好小好小……装不下许多人，我本来想……本来想留下孩子，让他代替我陪着你……但是……宝宝也觉得我好自私，他说肩上的担子好重好重……他说他要去天上，天上没有忧愁，咳咳咳……你不要怪他，都是我不好……”
“云儿……不是的……你很好，宝宝也很好。都是我，都是我……”狸猫哽咽着泣不成声。
“忘了我……你会遇见一个真正你爱且爱你的人，那才是宿命的幸福……但是……咳咳咳……不要再这样任性了……不要……不要再让爱像黄蜂的尾针蜇入她的心里，伤了她也绝了自己的退路……”
“不要！云儿……我不要忘记你！你才是我的幸福！”
我抬手缓缓顺着他凌乱的发丝，他有时真的很像一个固执的大孩子，“我要回去了，有人在等我，已经等了好长时间了，我总是不守时，今天不能再这样了……”
“云儿——”嘶喊划破了天际。
我走了，临行前，爹爹好像俯身在我耳边焦急地说了句话，但是我真的好累好累了。
康顺十八年二月十五花朝节，香泽国太子妃云氏诞下一死婴，同日，太子妃薨，年十六。
那日，薄荷坡一夜之间白花怒放，凌晨时却片片凋零纷飞，记得有人说过：花儿的翅膀要到死亡才懂得飞翔。
香泽国太子一夜白头。
薄荷花语：愿和你再次相遇。
人生难免有许多错过的人或者事物，能再次相遇的机会几乎没有，但越是没有就越是思念，于是就有了薄荷花语，会让那些曾经失去过的人得到一丝慰藉。

第十八章 竹外桃花三两枝
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
康顺十八年二月，香草美人之死举国轰动，不出几日便是街知巷闻。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名盛一时的天下第一美颜已香消玉殒，当然这所有人里面不包括一个人。
此人便是香泽国太子。
太子妃死后，香泽国皇宫内出人意料地没有颁发封谥诏书，也未举行任何发丧葬仪。东宫揽云居内的摆设一如太子妃在世时的原样，宫中所有人衣着也与平日相同，每日清早太监宫女们仍按时至太子妃屋内向其请安问好，不过对着的却是一具已然没有灵魂的尸身。传说太子在她身上安置了十颗价值连城的定颜珠，对人说太子妃是睡着了，还特别嘱咐宫人们放低音量放轻脚步，不要扰了太子妃熟睡。凡当其面说太子妃已死的人都无一例外地被斩首示众。
传言还说那太子夜夜醉倒榻前，抚着太子妃的脸不停地痴痴说着情话，闻者无不心酸落泪。
太子妃死后第四日，太子照例以酒当水，却在酒醉中不慎打翻了屋内烛火，烛火瞬间蹿移，一会儿工夫，那屋内便火光冲天，太子在火海中却浑然不觉，有宫内太监急急冲入将要崩塌的屋内将醉死的太子救了出来。将要折回去背那太子妃尸身时已然来不及了。
第二日，太子发了疯般在熄了火的废墟中挖掘，双手挖得鲜血淋漓，任谁也劝不动。最后，只得到化成一抔尘土的太子妃。
康顺十八年四月，香泽国皇帝驾崩，太子继位。新皇登基大典上，群臣朝拜，高呼万岁，却愕然地看到新皇身边的凤座上放着一个薄荷花纹描金的骨灰盒。新皇轻柔地将一块鲜艳的喜帕盖在那骨灰盒上隔绝了众人的视线，云相却一眼就认出了那喜帕乃其六女入宫成亲时所用的金凤喜帕，心下顿时酸楚难当。
司仪太监扯着尖细的嗓音宣布皇上封云氏想容为皇后，封兵部尚书之女姬娥为宜贵妃，封十六王爷为安亲王，在京城内给三皇子玉静王赐新府第，命其即日内迁入。朝中臣子心里一片清明，知道皇上名曰让玉静王搬迁，实则是将其按在爪下，可随时监控其举动，让他动弹不得。
皇宫深处，又是一个普通的深夜降临，新皇挥笔批完最后一本奏折后，伸手捏了捏尚无任何纹路的眉心，起身回寝宫。寝宫的龙床上铺被折叠得整整齐齐，枕边摆着一个精致的盒子，正是那薄荷妃子的骨灰盒。他优雅地躺上龙榻，银白色的头发丝丝缕缕飘散开，手指轻轻抚过盒身的薄荷花纹，情人私喁般温言款语：“云儿，今日我已将那云思儒的棺木移葬至薄荷坡下，这样你天天都可以看见他了……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什么都可以依你……”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且不说那似疯非疯的香泽国皇帝和那薄荷妃子的生死畸恋，就说西陇国内也是翻天覆地，发生了件大事。
当年，西陇国先皇辞世后留下遗诏传位于太子桓音。太子桓音性格软弱温顺，只喜好悲春伤秋、赋诗题画，其胞弟桓央却是个阴狠毒辣、野心勃勃之人，不出一年便集结叛党、起兵谋逆将桓音从皇位上逼了下来。一个月后，桓音于狱中自尽身亡，其妃子及孩儿均被暗中处死。
不过却有传言，当年狱中自尽之人并非桓音本人，乃是一替身，而桓音则在原国师的庇护下离乡背井出逃，最终客死他乡。但此事却并未至此结束，因为这位温柔多情的国王在逃亡途中邂逅了一名美丽的女子，两人情投意合，最后诞下一男婴。
小王子在国师的庇护中一路安全无虞地长到了二十岁，成了玉树临风的翩翩佳男子，复仇的血路就此展开。
有如神兵天降，那王子领兵十万攻入西陇国京城，一路直取皇宫腹地，正义之师人心所向，那桓央饮恨自尽。
王子登基继位，终是为其父雪洗了当年的血海深仇。登位大典上，新王迎娶了北面雪域国的长公主初融飘雪为后，同年八月初融飘雪生下一皇子。
那十万兵力自然不可能是神兵，而是从雪域国借来的精锐兵力。这妖王不但借兵助其夺皇位，还将最宠爱的妹妹初融飘雪嫁与其为后，着实有些令人费解。若说妖王是想借刀杀人，控制住新王，之后再慢慢吞噬西陇国倒也说得过去。问题就在妖王之后并无任何举动，两国结成了友好睦邻。
开始大家还有些忧虑重重，惴惴不安。时间一长，也都慢慢放下了心中的疑虑，继续安稳无波地生活。新王谦恭勤政，体恤爱民，深得民心，朝野上下对其是一片交口称赞。
而这年，大家也就慢慢记住了这个眼神忧郁、面容苍白，一笑便如谪仙临风般的皇帝——桓珏。
这年雪域国的皇帝子夏飘雪喜得一子，名唤紫苑飘雪，据说是子夏飘雪与一宫女私通生下的。
那孩子生得雪肤花貌，好不惹人怜爱，所有见过他的人都对他疼爱有加，子夏飘雪对其亦甚是娇宠。但几年之后，若向雪域国皇宫之人问起这孩子，却是十成人都会惊恐地摇头。如果说那子夏飘雪是妖王的话，这孩子简直就是混世魔王再生，三分是天性使然，三分是子夏飘雪教导出来的，还有四分是众人众星拱月骄纵出来的。不但雪域国皇室之人对其娇惯，连那西陇国的皇帝桓珏也十分溺爱此子。算起来那桓珏是这紫苑飘雪的姑父，但他对紫苑飘雪的疼爱却远远超过了其亲生之子，颇有些令人匪夷所思。当然，这已是后话。
质朴的竹香带着春天特有的潮湿徐徐在鼻尖飘散开，仿佛二胡喑哑的音调，低沉而舒适。有树叶在婆娑起舞沙沙作响，风铃摇晃着清脆地娇笑，蒲公英花开的声音悄悄飞过山谷，飘向远方。
春暖花开，所有的生命都在这美好的季节里逐渐复苏。
有一个湿热的气息小狗一般在我脸边细细地吐纳，搔得我的脸颊一阵痒痒。睁开眼，就见一张小小的脸趴在床沿，小狗一样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眼睛不大，却透着灵气，眉目聪明。
见我睁眼，他兴奋地一跃而起，蹦跳出门去，像一颗豆子一般。看那身形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少爷少爷，徒儿姑娘醒过来了！”徒儿姑娘是谁？
转眼间，那少年再次跳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身着草辉色纱袍的年轻男子，估计二十左右的年龄。双目似皎月一般明亮，一对上我的眼睛便露出了一个笑容，嘴角两边浮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如邻家男孩一般亲切，让人心情随之放松。
他探头看了我一眼，身边的少年兴奋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少爷，你好厉害哦，你说徒儿姑娘今日会醒来，她便真的醒过来了。”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辉。我环视了一下屋内，除了他们两个只有我一个女的，那么，我确定他口中的“徒儿姑娘”就是我了。不过这是什么情况？我最后的记忆是狸猫绝望哀伤的双眼和爹爹的焦急，难道我又穿越了？而这个身体的主人原来叫“徒儿”？
那男子却不理会少年的兴奋，径自坐到绿竹方几边开始大口大口地喝茶，间隙中抬头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说不定是回光返照。”我愣了。
“什么是‘回光返照’呢？”那少年歪着头不解地询问。
“就是‘诈尸’。”继续大口地喝茶，仿佛久旱逢甘霖。
“炸尸？尸首为什么要拿来油炸？”少年继续保持旺盛的求知欲。
“说到油炸啊，晚餐我们吃什么好呢？”那少年口中的少爷托着腮开始思考，我突然觉得手臂上有一层寒毛刷一下竖了起来，他却像是美味在前般两眼开始浮现幻想的精光，“对了，就吃油炸的小勇和小歇吧。”小勇和小歇是什么？我眼前仿佛出现两个白白胖胖的小孩，身边是烧得滚烫的油锅。
“哦，好呀，我等等就去烧。”少年开心地点点头。
“少爷，为什么徒儿姑娘一直瞪着你看？”
那少爷总算放下茶碗，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发丝微微一扬：“因为你少爷我玉树临风，她爱上本座了。”
我有一种再次晕过去的冲动。我收回前面对这两个人的评价，第一次知道自己看人原来是这样不准。
少年突然惊恐地将他的少爷护在身后，好像我会吃了他一般：“少爷快跑！”
“跑什么？我跑不动了，我要喝水。”
“少爷不跑会不会被徒儿姑娘亲？”我再次被雷劈了。
少年警惕地看着我说：“少爷上次说红枣姐姐喜欢你，后来红枣姐姐就把少爷亲得浑身青紫，肿了好几天。徒儿姑娘会不会也这样？”这个叫红枣的女孩好强悍！
那少爷的脸色开始尴尬地一会儿红一会儿紫一会儿绿，咬牙切齿，最后低下头继续喝茶。
而我，终于确认自己再次穿越了，这次穿越的肯定是阿拉蕾星球，外星人的思维果然和我们不一样。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那梨涡少爷坐到床沿对我进行了一番望闻问切，最后笑着说：“乖徒儿，你的毒就快解了，哈哈哈，我的医术果真是天下无敌。”最后扬扬得意地背着手出了门去，身后跟着他的粉丝少年。
我环顾了一下屋内，门窗、桌椅、床榻、茶壶、茶杯、屏风……无一不是绿竹制成。青翠欲滴，还带着竹子特有的清香，仿佛是从竹林中刚刚砍下一般，没有任何竹制品枯黄的痕迹，不知用了什么特殊的工艺处理过。我身上盖着一床绿缎锦被，床幔、纱帘也都是浅浅的绿色，窗外风过，带起一片郁郁葱葱的摇曳竹影，让人视线清新，心情舒爽。当然，后来打死我，我也不会这么说。
看见床边有一面铜镜，我便伸手拿来照了照，想看看自己穿越的新身体是什么模样的。不过，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居然还是那副我对了十六年的“云想容”脸！
那么说，我并没有死？也没有再次穿越？而是被人救了？死而复生了？不过是怎么从那戒备森严的皇宫里把我运出来的？难道是挖坟盗尸？我不寒而栗！刚才那个有自恋倾向的少爷好像说我的毒快解了，看来他应该是个解毒高手。
后面的日子里，那小少年一日三餐都会给我端来一大海碗绿色浓稠的汤，看起来很像意大利餐厅里常见的豌豆奶油浓汤，闻起来有股绿茶的清香，喝起来却又似竹笋般鲜美，让人欲罢不能。倒是没见他给我端过那种闻着就恐怖的中药，也没有让我吃过一顿饭菜，不过每餐喝一碗这种浓汤我也差不多饱了，精神也一天比一天好。难道这汤就是传说中的灵丹妙药？
后来我问绿豆这汤是什么做的，他只告诉我这汤的名字叫“晓汤”，却不告诉我里面的原料。我想想也是，医生都不喜欢自己的独家秘方外传，何况这样既可以解毒又可以解馋的仙方。绿豆就是那个少年的名字，是我醒来的第二天他自己告诉我的。
这养身的日子倒是过得清闲，也再没见过那个绿豆的偶像，只有绿豆经常围着我转。这个孩子可爱是可爱，就是有点脱线，跟我原先初见时说的“眉目聪明”简直是两条绝不可能交会的平行线。
譬如那天，我问他为什么叫我“徒儿姑娘”。
他理直气壮地回答：“因为少爷说你是他的‘好徒儿’、‘乖徒儿’呀。”语气间仿佛觉得我的问题很奇怪。
继而他又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仿佛在思考一个困惑他很久的问题，最后严肃地问我：“不过，徒儿姑娘，你到底姓‘好’还是姓‘乖’？”
我处于思维混乱状态……错乱……极度的错乱。
最后，我耐心地跟他说，我姓安，叫“安薇”，不叫“好徒儿”，也不叫“乖徒儿”。还告诉他少爷说的不一定就是对的。心下想那个自恋少爷为什么说我是他的“徒儿”。不过，这个词怎么听得这么耳熟。
安薇是我穿越前的名字，当初老爸是有点激进爱国意识的小愤青。我一生下来，他就拍板说：“居安思危！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就叫‘安危’！”后来，在老妈的坚持下才改成了谐音的“薇”字。世人以为云想容已死，那么就让这个名字也随风去了，还我本来面貌。
“徒儿姑娘是说小豆说得不对了？徒儿姑娘嫌弃小豆脑子笨……呜呜呜……”绿豆小小的眼睛里开始水雾蒸腾，语调里也有说不出的委屈哽咽，“徒儿姑娘还说少爷的不是！我不喜欢徒儿姑娘！徒儿姑娘是坏人！”
我赶紧找手帕给他擦眼泪，一边擦一遍安慰他：“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小豆喜欢叫我什么就叫我什么，好不好？还有，小豆的少爷最厉害最好了！”
绿豆这才破涕为笑，我一头黑线。
后来有一天，我感觉精神特别好，身体也不像以前那样软绵绵的没有气力，便很开心地和绿豆聊天。我问他这是什么地方，他那宝贝少爷是何方人氏？
他胸脯一挺，很自豪地告诉我：“徒儿姑娘现下住的是五毒教的圣地，少爷就是鼎鼎大名的五毒教教主！”
话音未落，便有一个声音插入：“谁说我们是五毒教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吗？怎么又忘了，唉。”穿一身湖绿色的衣裳，那许久未见的少爷一边摇头一边踏入门来。五毒教？五毒教教主？那他父亲就是我娘的前夫？我娘的毒就是他父亲下的？我从我娘身体里带了毒？他又给我解了毒？他还说我是他“徒儿”？我再次陷入死机状态。
“少爷！小豆说错了。徒儿姑娘现下住的是八宝教的圣地，少爷是大名鼎鼎的八宝教教主！”绿豆一见他那宝贝少爷就开始两眼闪烁光芒，立马飞扑上去迎接。
“嗯。这下总算是对了。真聪明！”湖绿衣裳微笑着点点头，露出两个梨涡，拍了拍绿豆的脑袋，向我这边走过来。
“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我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啊！难道上次我忘了说了？我就是名满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风流倜傥英俊潇洒风度翩翩人见人爱……（省略500字）药到必死手到病除的五毒教元尊之子现任八宝教教主江湖人称霄山药王八宝教众唯我独尊马首是瞻崇敬仰慕……（省略1000字）的花翡。”一气呵成，中间没有任何停顿，头衔长得好像某皮包公司经理的名片。
花翡？原来他叫花翡。我前面处于眩晕状态，要不是最后集中了精神，恐怕就要漏听了这最后两个字。现在知道为什么江湖上从来没有人知道他的全名了。
好像刚才用嘴过度了，他开始剧烈地干咳，一边用手指了指我身边的茶壶。我还晕乎乎的，便下意识地乖乖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
突然，有什么东西击中我膝盖弯处，我一下失力，便跪了下去，手中的茶杯也飞了出去。
那花翡却一伸手，稳稳地接住了茶杯，一口饮下，咂巴了一下嘴，仿佛回味般：“徒儿免礼平身，这敬师茶我已喝下，你也行过拜师之礼。今日我便收你入我八宝教中，做我的关门弟子，为师赐你法号‘桂圆’。”
我一下站了起来，看着脚边滚落的两粒桂圆核凶器，指着他，“你……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总算顺过气来把话说完整了。谁要当他徒弟了？自恋狂！还“法号”？！
他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拉过我的手号了一阵脉：“嗯……桂圆徒儿身上的毒已全然除去了。”便又开始陷入自我陶醉状态。
我突然想起点什么了，我记得十岁那年有个黑衣少女入宫劫持我时曾口口声声叫我“徒儿”，不会就是……我瞪着他，不过好像相差太多了，当年是个妙龄少女，体态娇小，而他却颇有点气宇轩昂，声音也不似这般。
他却看穿我的心思一般。“桂圆啊，想当年本座可是拼了性命要去那香泽皇宫里把你弄出来，哪里想到半路蹿出只什么猫的太子，月余前总算是本座英明，放了把火，才趁乱把你给救了出来。”后来我才知道有一种武功叫“缩骨功”可以变换身形，而他还会模仿各种人的声音，简言之就是“充气八哥”一只。
后来我问他为什么不早些时候去救我，要等到我几乎毙了才去，他却摇头晃脑，扯着小梨涡说：“不如此怎能体现为师医术高明。”那个“为师”是他自封的，我从来没有承认过。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话说，把活人毒死是我的天性，把死人医活是我的癖好。”也就是说他喜欢让人生不如死、死不如生，真是无语啊！
不过五毒教怎么改叫“八宝教”了？
我看着这片掩映在竹林中位于深山里题着一块锃光发亮的牌匾——“八宝楼”的竹制居所，陷入深思。
到后来，除去绿豆外，我又陆续见到了红枣、莲子、花生、薏米、枸杞、银耳，我才知道，原来我是八宝粥里的最后一味。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我十分想杀人！

第十九章 天青草绿一抹云
第二日午餐时，绿豆没有像往日一样送来那一大海碗的汤，而是忙进忙出地布置了一桌子的菜。闻到久违的饭菜香，我的口水差点流出来了，相信绿豆的厨艺肯定非常不错，之前的“晓汤”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可惜这一桌子的菜上都扣了小碗，因为绿豆说他那宝贝少爷也要一起过来吃，要先等等，盖着菜才不会凉。
约摸过了一刻钟那讨厌的花翡才磨磨蹭蹭进了门来，小豆连忙迎了上去，伺候他坐下，揭开碗盖。
油炸的松毛虫、红烧的蝎子、椒盐的蜈蚣、糖醋的蚂蟥、熏烤的毒蛛，还有清炒的一种绿油油的虫、漂着葱花的不知道什么做的汤。
“乖徒儿，来来来，不要客气，尽管吃！这些都是小豆的拿手好菜，平常还不一定能吃到。”花翡笑眯眯地把我拉坐在桌前，热情地一个劲儿地往我碗里添菜。
望着那毛茸茸的蜘蛛腿，我冲出门去扶着廊柱“哇”一声就开始翻江倒海地狂吐。
吐完回来，看花翡夹着一只五彩斑斓的松毛虫送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嚼了两下，“嗯……娇嫩多汁、外酥内脆，炸得刚好。”赞叹地摸了摸小豆的头，“小豆厨艺又精进不少。”
然后，我立马转头又是一阵呕吐。
“徒儿姑娘怎么了？”小豆好奇地问花翡。
“可能是怀孕了。”花翡正在吃蜈蚣。因为太长了，一半在嘴里一般露在外面。
“谁怀孕了？！”我怒视他。
“不怀孕怎么会吐呢？”他继续保持高昂的兴致进攻那一堆东西，“真香啊！”
“你……你……你是妖怪吗？吃这些东西？！”
“徒儿姑娘嫌弃小豆做的饭菜不好吃吗？”绿豆眼泪汪汪无比委屈地望着我。
“不是。我不是嫌弃小豆，小豆的手艺很好，只是……只是这些东西是不能吃的。”在我印象里会这样吃的应该只有鸟类了。
“为什么不能吃呢？不吃这些吃什么？徒儿姑娘要吃什么小豆都可以做。”
一时半会儿是说不清楚了。“我要吃米饭！米饭！”我可怜兮兮地拉着小豆，那个妖怪花翡是不能指望了。
“少爷，米饭是什么？很好吃吗？徒儿姑娘这样喜欢吃，肯定很好吃，我也想吃。”绿豆疑惑不解地转头问。
花翡兴趣不大，连头都不抬一下，很不屑地回答：“那是凡人吃的东西，我们仙家不吃那种东西。小豆莫不是想被打下天界？”自恋狂、变态！现在才知道居然有人可以自恋到自封神仙，再和他说下去我可能血都会吐出来。
“小豆不敢。小豆要当神仙。”真是误人子弟。
我不理花翡，直接拉过绿豆。我问他有没有见过稻谷，他摇头；问他有没有见过麦子，他摇头；最后，我问他有没有见过小小的、白白的、颗粒状、长椭圆状，蒸熟了以后软软的、香香的大米。
没想到他却兴奋地一个劲点头：“有的有的，徒儿姑娘喜欢吃那个呀？我这就去蒸一碗来。”天哪，总算有一样东西还能吃了。
但是，当绿豆把“大米”端到我面前时，我又开始有吐的欲望了。一碗满满当当不知道什么虫的虫茧，乍看之下还真和大米有些像。
“不是吗？”绿豆有些失望，不过继而又想起什么，“对了，那个一定是徒儿小姐要的大米。”说完又蹦去厨房。
一会儿工夫后又端了一碗东西进来，我探头一看，已经再也吐不出来了。那是一碗蒸熟的白花花的蛆！还不如刚才那碗虫茧。
我无力地瘫坐在凳子上，突然想起八宝粥。既然那花翡叫这里八宝楼，那么绿豆应该知道八宝粥的原料吧，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小豆会做八宝粥吗？就是把薏米、莲子、红枣、银耳……煮在一起的粥？”
绿豆不可置信地瞪着我，眼睛里有惊恐：“徒儿姑娘要吃人！徒儿姑娘是魔鬼！徒儿姑娘竟然要吃薏米哥哥、莲子哥哥、红枣姐姐……”说完害怕地抽抽嗒嗒地开始哭泣。
那花翡总算放下碗，责备地瞪了我一眼，开始安慰绿豆。
总算把绿豆劝走了以后，他说：“桂圆啊！你怎么可以这么挑食呢？这些美味都是在凡间吃不到的，算了，念你初到仙界没见过世面，为师勉为其难下厨给你做盘吃的吧。”
对于他做出来的东西我就更不抱任何希望了。所以，当那盘清蒸河鱼散发着幽幽鱼香摆在我面前时，我简直就差痛哭流涕了。
本来就饿，再加上刚才的呕吐，我肚子已经完全干瘪了。风卷残云，那条鱼两三下就被我解决了。
但是，过不一会儿，我开始觉得呼吸困难、口唇麻痹、瞳孔散大……
“那……是……什么……鱼？”我拉着花翡发音困难。
“就是河豚啊！你们凡人不是说河豚最鲜美了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家伙给的东西怎么能吃，我怎么就没长记性！想也知道他给的东西绝不可能没毒，他怎么可能把河豚的血和内脏清理干净。
他给我解了毒以后，自己夹了一口鱼吃下去。“这鱼味道还不错，不过比不上小蝎。”我终于知道那天他说的“小歇”是什么了，“不过，桂圆啊，你太娇气了，怎么好好吃条鱼也会中毒。”
不是我娇气，正常人有几个像他这样皮糙肉厚，内脏铜墙铁壁，吃毒当饭菜。算了，我不跟变态讲道理。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再不能相信他！
接下来，我坚持只喝之前绿豆做的“晓汤”，别的东西一概不吃。感觉自己身体逐渐恢复了，我便向花翡提出要下山，爹爹后来附耳说的那句话我想证实一下。
谁料那花翡却不准许，说是我的毒虽解了，但短期内若离开他的调理就会反噬，进而毒发身亡，而且我是他的徒弟，没有师嘱是不可以随便离开的。我想想如果毒没有清除的话，也只会给亲人带来伤心，便听从他的话留了下来，直到我的毒彻底清除为止。当然对于他后面一半话我自动忽略就当没有听到。不过，我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好好奚落他一番，说枉他自夸医术高明，其实也不过尔耳。看他涨红着脸想要辩解却又说不出个词来，我总算出了口恶气。
过了两天他兴奋地说要开始教我东西，便把我领到一间小竹屋里，等我适应里面的光线以后，转头拔腿就跑。
里面是满屋满墙的虫子，绿油油的，肥肥胖胖，蠕动、蠕动……最大只的竟然和小孩睡的枕头一样大！更恐怖的是——那虫子没有翅膀，竟然会飞！我看着最大的那只虫子“刷”一下飞到我肩头，我开始尖叫，表情请参见蒙克的名画《呐喊》。
始作俑者看我叫够了以后才温柔地将那大肥虫从我肩头拿下，改放在自己肩上，还伸出手轻柔地抚摸它，仿佛体贴的情人。虫子眯起眼，很享受的样子。一只虫子露出人的样子，那是说不出的扭曲啊。我毛骨悚然。
“徒儿，你怎么可以这样吓小绿呢？你看把她吓坏了。不过，看起来她很喜欢你。”花翡可耻地笑了。
“你这个变态！你竟然喜欢这种虫子！”
“徒儿不是也很喜欢吗？你天天喝的汤就是小绿的宝宝炖的。”
“……不可能！”我不能接受，“不是说那个汤叫‘晓汤’吗？”
“小汤就是小绿宝宝炖的汤的略称。”他继续刺激我。
我怒了：“早先你为什么不说全！”
“哎，本座思维敏捷，说话的速度赶不上思维快，所以喜欢用简称。”我仿佛听见上帝对我说，你就安息吧。
然而，只要生活在花翡身边，就是没有最变态只有更变态。
他竟然命令我去饲养他那宝贝小绿，我当然不干。然后他就给我下毒，弄得我全身起红疹，又痒又痛，最后只好答应他。
当上饲养员以后我才知道为什么我以前喝那汤有茶香和竹鲜了，因为这虫子只吃绿茶和竹子。我每次把茶叶和竹子往那屋里一丢，就赶快关门逃跑，但那只大绿虫的速度真是可以媲美光速，每次在我还没看清楚时便飞趴到我肩头，开始我还尖叫，后来直接拿木棒把它挑下去丢在一旁。
后来花翡又支使我去给绿豆做帮厨，我想还不如杀了我，自然不同意。那下三滥的花翡故技重施，又给我下了一次毒。
再后来，如果你在八宝楼的厨房里看到一个人麻利地左手清洗松毛虫，右手起油锅，左脚踏着一只试图逃跑的蝎子，有时还抽空尝尝刚出锅的蜈蚣，灶台上满是爬来爬去的大毒蛛，请不要怀疑，那人就是我！
所以有人说：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直到一年后，花翡不论给我吃什么毒药我都当喝白水一样，我才知道五毒教的人是怎么练成百毒不侵的。
不过，花翡这个人。
我每天临睡前都会祷告：“黑化黑灰化肥灰会挥发发灰黑讳为黑灰花会回飞；灰化灰黑化肥会挥发发黑灰为讳飞花回化为灰！！”
化肥=花翡。
一转眼，我已在八宝教住了一整年。说起这一年，真是字字辛酸句句血泪，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花翡的劣行罄竹难书，我猜他这一年活得很开心，他的快乐就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我每天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杀了他还是自杀。这个问题深奥至极，以至于我用了一年时间还没有决定，如果我能回现代，我决定用这个命题冲击诺贝尔奖。
花翡这个人总的说起来就是一个色盲、文盲、数盲、音盲、流氓，外加自恋狂人。
刚开始我还觉得这八宝楼里里外外处处都用绿色显得很清新，一个月以后我开始审美疲劳。那花翡更是除了绿色其他什么颜色都不穿，浅绿、深绿、草绿、湖绿、蓝绿、墨绿……连夜行服都是那种绿得发黑的颜色。枉他还姓“花”。除了绿色以外，其他颜色他从来分不清楚，比如他会说天是紫的云是蓝的。由此，我断定他是个色盲，虽然他从来不承认。
说他是文盲，我自然也是有依据的。请参照一句他平时最喜欢对我说的话：
“我爱你真是乖明！”
请不要误会，他的话是从来不能看字面意思的，这句话整句都是缩写，拆开来说完整是“我的爱徒桂圆啊，你真是乖巧聪明啊”。他一兴奋起来就喜欢缩句，一整句话里只挑几个字说，很容易引起歧义，活脱脱一个文盲。
那天，我突然意识到他有可能是我同母异父的哥哥，便问他。他却仿佛觉得很好笑般奚落了我一番。他说他的娘是他爹——五毒教元尊的大夫人，我娘当年则是他爹的最后一个老婆。他爹一生总共娶了二十个老婆，听到这里，我震撼了。
当然，更震撼的是他下面一句话：“算起来，我的年纪倒是可以做你娘的爷爷了。”就算他是他爹生的第一个孩子，我娘是他爹的最小一个夫人，也不可能年龄差这么多，何况他看起来明明只有二十岁。这样胡说只能自暴其短证明了他是个“数盲”而已。
但是，自从他自称年纪可以做我娘的爷爷以后，就缠着我非要我叫他师祖，因为叫师傅的话，他觉得年纪上很吃亏。当然，被我无视了。
我开始给绿豆做帮厨后，他老是挑三拣四，恨得我牙痒痒。
譬如，对于我烧的“晓汤”他就颇有微词。
第一次我烧，他喝了一口，说：“饭特稀，不喜欢。”
第二次我再烧，他喝都没喝，就瞄了一眼：“依然饭特稀，肯定不好。”
我不睬他，直接把碗塞在他面前，爱吃不吃。心里暗骂：你个音盲，你懂音乐吗？两句话就随随便便否认了两盘经典专辑。（请参见《范特西》《依然范特西》。）
他还有一个很恐怖的习惯，那就是进门从来不先敲门，直接推门就进来。被他撞到两次我正准备换衣服，幸好还没有换下来。不过，我想也不能完全怪他。老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他爹一辈子娶了二十个老婆，他或多或少也遗传了这个流氓特质，于是，我就很耐心地给他讲道理。我告诉他女人的房间是不能随便闯的，进门前要询问，要含蓄。他倒难得地乖乖点头称是。
第二日凌晨时分，我正睡得迷迷糊糊，就听得门外有人絮絮叨叨在念：“人说青山好，双岫叠云霄；满目参天树，由君细细瞧。”反反复复叨叨了好几遍，我睡得正香，也不去睬那声音。
不一会儿，就听见两个声音在外面一唱一和上演十八相送的桥段。
“豆弟……我此番下凡，一去数载。你要多保重啊！”
“小姐……小豆舍不得你啊！”
“豆弟，你说桂郎为何不来送我啊，莫不是嫌弃于我？！”
…………
门口吵吵嚷嚷折腾得我实在睡不着，只好开门出去。却见花翡和绿豆两个人在竹廊尽头依依惜别，花翡手上拿了个包裹像是要下山出远门的样子。
那花翡一看到我便两眼放光：“桂郎，你站在那里不要动，让奴家飞奔过去！奴家跑得比较快！”他也是穿过来的，鉴定完毕！
我看了一眼像小狗一样飞扑过来的花翡，冷冷出声：“花妹，下次缩骨扮女人时记得把你那无边无际的大脸也缩一下。”
花翡倒地不支，装死。
“对了，你要出去？去很长时间？”我抬脚踩了踩他。
“本仙座此番决意下凡数日。”他一下蹿了起来，又开始恢复自信潇洒的样子。
“数日？你刚才不是说‘一去数载’吗？”
“哎！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啊！”他摇头晃脑，我满头黑线。
“你早上在我门口念什么？”我转移话题。
“桂圆徒儿不是说不能直接闯门，进门前要询问，要含蓄吗？”他挠挠头。
我被雷劈了，我终于知道他凌晨在我门口叨叨的四句诗是什么意思了。那四句诗每句打一个字，连起来就是“请、出、相、见”。确实够含蓄的。难道他就不会直接敲门吗？！
他走了以后，我问正在后门劈柴的莲子，花翡这次下山要做什么。
莲子一个大力下去，不但柴被劈碎了，石头地也被戳出一个窟窿。莲子是八宝教的怪力男，我第一次见他时问他是花翡的第几个徒弟，他一拍桌子，桌子当场就散成了一堆柴火。后来我才知道这个看起来白净斯文的莲子是花翡的大师兄，而他的力气——跟他的长相成反比。
当然，红枣、薏米、花生、银耳、枸杞也都是花翡的师兄师姐，连脱线的绿豆都是花翡的师弟，难怪花翡老是坚持要把我收做他的徒弟，因为他的辈分实在太低了。而我，既是他的开山弟子，也是他的关门弟子。红枣也不是我早先想象的强悍亲吻女，而是一个冷面美女，花翡很怕她。估计花翡那全身的青肿不是被她亲的，而是被她打的，不过花翡怕面子上过不去就跟绿豆说是被红枣亲的。
话说回来，我问莲子花翡下山做什么。
莲子一边劈柴一边回答我：“估计又去偷人了。”我一愣。
他想想，补了一句：“上两次他去皇宫偷你的时候也是这副架势。”这是什么和什么？即使一起生活了一年，我发现自己还是不能和他们的外星思路合拍。
八天后，花翡浑身是伤跌跌撞撞回到教中，完全失了平日里风流倜傥的样子，一进门后便体力不支倒了下去。
莲子给他疗伤后留下我照顾他，到了下半夜，他开始发烧，嘴里也是呓语不停，说得很模糊，只有一个词我隐约听到，好像是“孩子”。凌晨时分，他的烧总算退了，我便出门去打水。
打水回来后，却发现本该躺在床上养伤的人此刻正趴在书桌前奋笔疾书。他看我进来马上做贼心虚地遮住桌上的纸张，我装作无事走上前去，一伸手，一把抢过那纸。整张纸满满当当、密密麻麻。
我挑了一段看：
“本座辞世后，教主之位传于莲子师兄。任红枣、薏米为本教左、右大护法……”
这……这不是“遗书”吗？！看来他这次肯定是受了什么致命伤，感到自己将不久于人世。虽然他平时总是做出一些惊人之举，还喜欢胡说八道，但总体说来还是个不错的人，更何况还救了我一命。
我着急地飞奔至西厢，看到红枣正在拭剑，绿豆在边上和她说话：“不……不好了！花翡……花翡可能要不行了！你们快去救救他吧！”我把他的遗书递给红枣。
红枣继续擦剑，仿佛死人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小豆，记上。”
“是。”绿豆乖巧地拉过一张小板凳，站上凳子，用小刀在门框一溜密密麻麻的“正”字上添了一笔，数了一下跳下来，很开心地说：“再有一封，少爷的遗书就有三十封了！”
“这次是让莲子当教主，上次是让银耳当，再上次是薏米……”红枣的语调没有一丝起伏。
敢情花翡经常写遗书，他们都习以为常了，只有我还傻乎乎地当回事急成这样！
我捏着那遗书往下看。
“本座辞世后，小绿送桂圆抚养，厨房的铁锅和铁铲留属桂圆，围裙归绿豆……”
“花翡！你的小绿为什么要让我养？另外，我要你的铁锅和铁铲做什么！”怒吼从八宝楼西厢爆发，传遍整片竹林。
东厢，正在给自己刻牌位的花翡突然手下一抖，刻花了一笔。

第二十章 山远天高烟水寒
绿豆！
哎！
莲子劈柴红枣回家了吗？
对啦！
薏米练功银耳去哪里啦？
找枸杞！
我怎么找也找不到花生？
他下凡啦！
花翡桂圆小绿就是吉祥的一家！
“冷若冰霜”四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红枣此刻的脸色，而后院传来的类似诺贝尔爆破试验的声音更让我有理由相信莲子不是在劈柴而是在用胸口碎大石。
从来没有哪件事情让我如此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实在不该因为一时心软听见花翡嚷嚷伤口疼睡不着就唱歌哄他睡，就算唱歌也不该唱《吉祥三宝》。
这下好了，自从他听了吉祥三宝后就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一样，愣是把吉祥三宝给改成了“吉祥八宝”。这几天说话都不好好说，一开口就是那歌的调子，跟绿豆两个人一唱一和对歌对得不亦乐乎。而且，最后一句必以“花翡桂圆小绿就是吉祥的一家”结尾。
我塞上一盘葱烤蚂蚱，总算成功地让这两个家伙闭上了嘴。
“少爷今日要下凡吗？”安静了没有两秒，绿豆突然兴致勃勃地问花翡。
“嗯，本仙座决定下凡走一遭。”花翡抚着光洁的下巴故作深沉，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我和你一起下山看看。”我一搁筷子，作出一个决定。
当然，花翡极力反对百般阻挠，甚至使出了他的杀手锏——下毒，也没能阻止我，因为我现在几乎对所有的毒药都免疫。
最后，缩骨变身成少女的花翡背着易容成普通市井男子的我飞身离开了霄山深处的这片竹林。轻功出神入化是花翡残存的几个优点中最值得称道的一个，虽然他的武功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层峦叠嶂、一衣带水是我对西陇国的第一印象，和香泽国河泽旖旎的水乡风情迥然不同，西陇国的地形多为山川盆地，有一条横贯东西的大河唤作“逝河”，是西陇国的母亲河。
“容儿，那西陇国中民风淳朴。往后我们寻一处乡野，挑花种菜、携手此生可好？”层层叠叠的乡间梯田在眼前绵延伸展，金黄的油菜花铺天盖地，质朴的芬芳中恍惚有一个月牙白的身影翩然立于其间，回眸一笑，发丝纷飞。软软的春风羽毛般轻轻抚过我的脸颊，唇上，依稀有残留的余温。
不敢眨眼，因为我知道，希望和失望，只在我睁眼闭眼的瞬间。
“桂圆徒儿，明日我们便可抵达京城了。”花翡咋咋呼呼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苦笑，即使是幻觉也来得这样短暂。如果不是临终前爹爹的那句话，我想即使是花翡的回春妙手也不能将我从死亡的边缘拉回，一个人如果失去支撑的信念，生存也将变得没有意义。
那时，爹爹焦急地在我耳边说：“容儿，儒儿并没死，他在西陇国。”
疗毒的一年内不是没有想过联系爹爹告知爹爹我尚在人世，但正如云家在宫中有密探无数一样，皇室在云家也安插了不少暗侍以了解云家的一举一动。“云想容”三个字负载了太多，对云家，恐怕这三个字带来的灾难多过于福祉；对皇室，这三个字无异于让后宫妇德蒙羞的存在；对狸猫，只有这三个字彻底消失了，他才能真正摆脱错爱的枷锁涅槃重生。
世人以为云想容已死，那么就让云想容彻底地消失。上苍是何等仁慈，再三赋予了我新生的机会，不能再次错过，这次的人生我要自己把握。爹爹那句话的真实性我没有十分的把握，不排除爹爹为了安慰我而临时起意编出善意的谎言，但我心里又隐隐觉得小白定还活着，毕竟我只见到了小白的骨灰和他随身携带的八音盒，并没有见到尸首。但以他当时敏感的身份，一举一动都有皇宫派出的内侍密切监督，包括后来的染病、火化，似乎又不大可能造假。而且，以他的性格，若尚在人世不可能放任我在深宫独自饱受羞辱折磨，又或者另有隐情。虚虚实实，难辨真伪，只有我亲自去查明。
抵达西陇国京城当日正值“寒食节”，全城禁火禁烟，只吃冷食，连皇室也不例外。西陇国的皇帝这日更是要设坛祭祀先祖，并于黄昏时分用榆柳枝取火点燃城门上的圣坛，之后，再由宫人折柳引圣坛中火为火种分传入宫廷官宦门第作为来年的新火，最后，家家户户传递下去。正是“三月光阴槐火换，两分消息杏花知”。
即使是冷食，看着面前的桃花粥，我还是万分感慨，激动之情难以言表！足足一年！足足一年我没有见过白花花的大米了！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品着久违的淀粉与唾液淀粉酶作用后生成的甜味，看着酒楼里嘈杂熙攘的客来人往，我感动得差点掉下眼泪。这才是正常的食物和正常的人类！
身边花翡草草扒了两口冷粥后就嫌弃地将碗一掼，嘟嘟囔囔：“凡人的东西果然入不了口。”
我不理他，继续埋头喝粥，周围食客们的闲谈陆陆续续传入耳来。
“听说了吗？皇上的心疾前些日子又犯了。”一个年龄稍轻书生样的男子对边上一个四十岁上下商人模样的男子八卦。果然，不论在哪里，宫廷永远是老百姓茶余饭后闲聊的永恒话题、八卦的无尽源泉。
“是吗？这我倒不曾听闻。新皇勤政爱民、口碑甚好，却为何年纪轻轻身子骨就如此这般……”商人摇头。
那书生突然眉毛一耸，神秘地凑近商人，低声道：“我二大爷家可是有人在宫里的，听说皇上……人……久……那心疾……”因为刻意压低了声音，我听得不真切，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字眼。
“这话可不好混说！”商人听后讶异地张了张嘴，旋即皱了皱眉头，“当今圣上对皇后娘娘的一片痴情可是众所周知的。不说别的，就说皇上登基后除了皇后再没纳过妃子便是最好的例证。我寻思着倒比那香泽国皇帝当年对那香草美人还痴情……”
突然不想听下去，我扭头，却赫然发现花翡正在往我碗里偷偷倾倒什么东西，看见我回头，他立刻心虚地把手缩了回去。这家伙莫不是又给我下什么毒！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掰开来，手心里赫然躺着一包浅绿色的粉末，“是你自己老实交代，还是我……”我活动了一下指关节。
他一咬牙一昂头，颇有江烈士当年的风采，就差一条红色的长围巾了。（江姐是穿蓝衣服的，不穿这种菜虫绿。）
敌人把罪恶的手伸向江姐——的胳肢窝，开挠！
片刻之后，花烈士决定背叛革命。花翡这妖怪皮糙肉厚什么都不怕，就是怕痒。
“我……我……交代……是……是……忘忧草……”花翡嗫嚅着，一边谨慎地观察我的神色。
忘忧草？周华健？我经常怀疑花翡也是穿越来的，不过地球上应该是不存在他这种生物的，难道真的是外星物种。
“是什么毒？”我瞪视他。
“就是……就是……会……忘记忧愁烦恼的……灵药……不是……不是……毒……哇，徒儿，你太凶了……呜呜呜……”给他一哭，周围的人纷纷向我投来不赞同的谴责目光，估计是以为我欺负小姑娘了。
忘记忧愁烦恼？难怪这一年里我经常觉得自己精神有些恍恍惚惚，只要一回忆起往事就会难以集中注意力，最后常常不记得自己是要想什么，只记得仿佛是很重要的事情，原来就是这药在作祟。不过，忘忧、忘忧，虽然治标不治本，但花翡倒是一片好意。只是我现在抗药性越来越好，这药在我身上能起的作用也就越来越弱。
“传火大典开始了！传火大典开始了！”突然，身边的人开始吵吵嚷嚷纷纷往外奔。我抬头看向外面，已是黄昏时分。忽听到一阵马跑之声。一时，有十来个太监都气喘吁吁跑来各按方向站住手持蟠龙帐将围观百姓隔在帐外清出街道。
看这架势，定是那皇帝登坛点火要经过此地，太监宫人们提前来清出道路。很久没有看见这样热闹正式的场面，我也不禁从酒楼二层窗户探出头去。
一声庄重悠长的鸣号过后，十来对红衣太监骑马缓缓走来，之后闻得隐隐细乐之声。一对对龙旌凤旗，雉羽夔头，销金提炉熏着御香，然后两柄龙凤黄金伞过来，又有值事太监捧着香珠、绣帕、漱盂、拂尘等类。一队队过完，后面方是一顶金顶九龙九凤銮。里面坐的估计就是西陇国的皇帝和皇后了，只是锦帘幕重根本看不见里面是什么光景。四下围观的百姓们也是探长了脖子想一睹圣颜。
身旁的花翡嘟嘟囔囔：“都是些凡人，有甚好瞧的。桂圆徒儿，我们走吧。”说完就要结账。
我拉住他：“现下街道都被围了起来，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不如看看热闹。我们这里离那城楼上的圣坛也不远，倒白捡了个观景的好位置。再说刚才听说那皇帝专宠皇后，这皇后想来定是个了不得的大美人，你就不想看看？”
花翡没有平时一听美女就开始两眼放光的花花公子样儿，倒像浑身长了跳蚤一样坐立难安，不停地劝我上路。我不睬他，让他自己一个人在一边蹦跶。
那龙凤金銮被抬上了城楼，皇后先在宫女的搀扶下出了金銮，即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那回身举步、凤钗轻摇的身姿仍是若轻云出岫让人心里一阵惊艳。由于隔着些距离且无火光，她的面貌看不清晰，但我想定是一副倾国倾城的容颜。
接下来，两个太监躬身探入金銮中要扶出的肯定就是西陇国的皇帝了。我正瞪大眼睛好奇地想看看这西陇国皇帝长得是圆是扁的时候，花翡一把将我的头扳了过来对着他的脸：“乖徒儿，那皇帝有甚好看。你还是看看你俊逸无双、风流倜傥的神仙师父吧。”
哪来这许多废话，我不耐烦地拨开他的手，转过头。
“吱！”
榆柳之火引燃了圣坛，腾空而起的火焰照亮了西陇的一方夜空，也映红了圣坛后手持榆柳、流风回雪的天人之颜。
有一种回忆，永远含苞待放地美；
有一种岁月，年轮一样茶色蔓延；
有一种容颜，停驻心底鲜明如斯；
有一种人，万人万年中，只须一眼，便知是他。
一直以为他是一首纯净忧郁的散文诗，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却原来龙袍圣火丽人环绕中，他是这样一首华丽而残酷的乐章。
他还活着。这便是最好的，不是吗？我应该为他感到高兴。
灯火相传，一盏一盏相继在身后点亮。我走在光影摇晃的街道，浑浑噩噩，不知走了多远，也不知走向何方，只有身后花翡絮絮叨叨的如影随形让我知道原来自己并不是一缕漂泊无依的孤魂。
眼角一片明黄的色彩刺激了我的视觉，抬头细看，竟是一纸皇榜。西陇国北部四座城池遭蝗灾，去年一年颗粒无收，而西陇国国库存粮只能支撑此四城勉强度过今年粮荒，于是张贴皇榜召国人有粮捐粮有钱捐钱有计献计。
等我反应过来时，皇榜已经被我不知何时揭了下来拿在手上，旁边守皇榜的侍卫立刻上来询问我要捐钱还是捐粮。我拦住想要拉着我抹脚开溜的花翡，朝侍卫一抱拳。“鄙人无粮也无银。”侍卫脸色一变，我继续说道，“不过有一计策可助缓过此劫而已。”
那侍卫脸色又瞬间阴转晴：“敢问这位公子有何妙计？”
“鄙人之计虽粗浅，却也不是可随意与人说道的。”
“哦，不知公子有何条件？且说无妨。”身后冒出一个声音。
“李大人！”侍卫们立刻向身后抱拳行礼。回身一看，一个清瘦的中年人身着紫色官袍严肃地看向我，应是负责此事的官员了。
“若圣上亲自面见草民，草民定当将计策倾囊相授。”我要见他！这是心里现在唯一的想法。
“大胆！”侍卫虎着脸怒斥。
“慢。”那李大人伸手拦住侍卫，“这位公子何故非要面圣才肯说出计策？说与本官听也是一样的。”
“哈哈，若圣上不肯亲自见草民，足见对此事重视程度不过尔耳，若是不足挂齿的小事又如何值得草民锦囊献计？”我嗤笑，一个可以解救四城百姓于水火的献计之人难道还不能让皇上亲自接见，这皇帝不做也罢。
略作沉吟后，那李大人终于开口：“此事本官做不了主，还请公子与……”他看了看花翡，“这位是？”
“无妨，此乃舍妹。”
“还请公子与令妹到舍下暂居一日，待本官明日禀明圣上后再作定夺。公子意下如何？”这李大人倒是狡猾，让我住他家定是怕我跑了。
“叨扰了。”我一抱拳。
无视花翡一路上朝我挤眉弄眼暗示不断，我带着他住进了李尚书家。夜里，我不说话，他也只是忧虑地看着我，欲言又止。临睡前，他仔细检查了我的易容接缝处，并细细地用药水补了一遍，往我身上不知撒了什么粉末，有淡淡的烟草味，最后，又不放心地在我眼睛底下敷了一层淡淡的药膏。
第二日，李尚书早朝回来带来了皇帝决定亲自召见我们的消息，传召即日御书房觐见。“不过……”李尚书诧异地看了看我的眼睛，“陈公子的眼睛……”我借着手中茶杯中的水影照了照，却发现眼睛下方赫然肿着两个大大的眼袋，眼睛被挤得有些变形。“草民认床，生疏环境易浅眠。”随便找了个借口，那李尚书倒也没有进一步追究。而我发现自己的声音似乎也变了，有厚重的鼻音，幸而他昨天跟我说了不过几句话，因而并没发现。
屈膝跪在光可鉴人的玄黑大理石上，我突然有些想笑。高高在上的龙椅上是一双俯睨威严的眼睛，从来没有想到这双眼睛会从这样一个角度用这样一种眼神看我，人生果真是个恶劣的玩笑，处处充满了意外的惊喜。
那眼睛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后，转向花翡，留驻了很长时间，似乎在找寻什么踪迹。
最后，他搁下批阅奏折用的毛笔，接过太监手中的琉璃茶盏，徐徐开口：“不知公子有何妙计可助四城度过此灾荒？”熟悉的声音，陌生的语调，划过我的心口，很痛很痛。
下意识地攥紧双手，指甲深深地没入掌心：“启奏陛下，草民此计非立竿见影之计，却是长久之计。”
“哦？如何解释？”他微微前倾，眼睛注视着我，澄澈如昔，放置在桌上的右手食指微微曲起，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这是他的习惯动作，遇到疑惑不解的事情时，总是不自觉地会做出。
我捂着左胸口，有一瞬透不过气的窒息，花翡焦急地想探身过来，被我抬手制止了。
“虽北疆四城遭灾，草民以为可靠提高其余诸城粮食产量以支援此四城。故现下急需的是一个提高粮产的良方。草民正可提供此方。”他的右手食指再次点了点桌面，我避开视线，“此良方曰：杂交水稻。”
我原先高考曾一时心血来潮想要报考农林学，因而研究过一阵杂交水稻原理，却从来没有想过竟然还有用上的一天。我看了看他身边的太监和立于书桌边的李尚书，我想单独跟他说话，或许现在可以借机支开他们，“草民……”
“殿下，殿下！”一个焦急的呼喊从回廊外传入御书房内。一个小小胖胖的身影，一扭一扭爬了进来。“咯咯咯……”那是一个小人儿，晶亮的眼睛一触见龙椅上身着黄袍的人便立刻开心地笑了。
“哎哟，我的殿下，您怎么爬这儿来了。”皇上身边的太监立刻跑了下来伸手抱起那小人儿。
“皇后娘娘驾到。”
金莲凤头，轻摇纨扇，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
“妾身参见陛下，适才奶娘没有看好忆儿，让忆儿闯了进来，打搅了陛下议事。妾身这就把忆儿抱出去。”她落落大方地作了个揖，伸手接过太监手上的孩子。
“无妨，朕正与人商议北面四城粮荒之事。”他朝母子二人温暖地笑了笑，孩子胖胖的小手指向他咿咿呀呀叫唤着，一边扭动着身子想要投入那明黄的怀抱中。
“忆儿，不可淘气打搅父皇。”她略一正色。
他却微笑着从龙椅上走下来，伸手抱过孩子，任由兴奋的小人儿在那锦绣龙袍上留下两个梅花样灰灰的小手印。身边的她笑得很幸福。
好一幅妻贤子乐图！我真是个傻瓜，前世今生白白活了四十余年，竟然还如此天真。我算什么？我是谁？适才还想和他单独谈话，现在看来真是荒天下之大谬，面对如此圆满的一家人，我要和他说什么？告诉他我是你死而复生的妹妹？是你曾经指天誓日非卿不娶的初恋？
蝴蝶飞不过沧海，没有谁非得爱上谁。我，顶多是个幻化的初恋影像，是你藏在胸口被遗忘的那颗朱砂痣。
兜兜转转，不兜不转，我们终究还是在爱的迷宫里失散了。
我仍是我，你也还是你，而“我们”已不再是我们。
我一直以为我的记忆是忠实于我的，但原来它是一个残忍的妖精，吐丝结茧将我蒙蔽其中。
“想来这二位便是李尚书说起的献计之人吧，哀家要先替那水火之中的四城百姓谢过二位了，这对龙凤镯子便送予这位妹妹略表哀家谢意。”皇后从手上褪下一对龙凤绞金嵌玉的镯子赐给花翡。
花翡谢恩后，便顺手将镯子戴在手腕上。我跌碎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注意到皇上紧盯着花翡的右手腕，仿佛寻觅什么最后没有找见而失望哀伤的眼神。
“好了，忆儿，随你母后回宫去吧。”他吩咐，皇后抱过小皇子，身后跟随着两个乳娘模样的宫女离开了御书房。
“敢问陈公子，何为‘杂交水稻’？”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我身上。我也不知道自己后来说了什么，只是仿佛浑浑噩噩地叙述了一遍杂交水稻的培育种植原理。他的眼神开始渐渐绽放光彩，吩咐李尚书详细记录下我说的方法。
攥着西陇国皇帝亲自赏赐的万两银票，我行尸走肉般出了宫门。一出宫门，我便开始大口喘气，最后不能遏制地开始剧烈咳嗽，花翡着急地将我领进最近的一家茶馆，不知在茶里和了什么药粉给我灌下去，才终于使我的咳嗽渐渐顺平。
老天或许也觉得我太天真了，于是决定今天将一切的事实都告诉我。在茶馆里，一个说书人眉飞色舞地讲述了一个精彩的王子复仇记，当然，所有童话的最后必然少不了“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元月登基，元月封后，八月早产得子……元月的时候我在哪里？是抱着一只耳在晒太阳？还是在闭着眼睛残忍地吮吸狸猫腕间温热的血液？我不记得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我抱着头开始拼命回忆，拼命回忆，却是一片空白。
花翡强行拉着我离开了茶馆。途经一家卖豆腐的店铺，老板娘慵懒地倚在门框边驱赶苍蝇，脚下蹲着一只温顺的家狗。花翡对我说：“桂圆乖徒儿，你信不信只要我说一个字那老板娘就会大笑，再说一个字她便会大怒。”
见我呆呆的没有反应，他径自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朝那只狗一个鞠躬，喊道：“爹！”老板娘先是一阵错愕，之后开始大笑花翡是傻妞，竟然叫一只狗做爹。
花翡这时却转身朝老板娘鞠了一躬，乖巧地喊道：“娘！”
老板娘一愣，旋即知道自己被戏弄了，便生气地开始破口大骂，还顺手操起摊子上的豆腐向花翡砸去。花翡没躲过，身上被豆腐砸开了一朵白花，他奔逃过来拉了我的手便开始狂奔。
最后，不知跑过多少条巷子，总算甩开了那恼羞成怒的老板娘，我们俩才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看他满头满身的豆腐花，我开始狂笑，神经质般不能停止，最后笑得肚子实在很疼，疼得开始流眼泪。花翡揽过我轻轻拍着我的背帮我顺气。
“哈哈哈！你说的没错，哈哈哈，果真，果真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哈哈哈，我告诉你，那个皇帝，那个皇帝好像一个人。他长得很像我哥，很像很像，但是，但是，我哥已经死了。他死了……死了很久很久……我……我……肚子好痛……哈哈哈……好痛……”
明明是肚子痛，但是为什么我一直想捂着心口。花翡揽着我轻轻拍着，哄孩子一样，我在他怀里又哭又笑，像一个脆弱的孩子，真是很没用。
说是寂寞的秋的清愁，
说是辽远的海的相思。
假如有人问我的烦忧，
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
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
假如有人问我的烦忧。
说是辽远的海的相思，
说是寂寞的秋的清愁。
——戴望舒

第二十一章 暗香浮动月黄昏
渐渐转亮的光线调皮地在我的眼睑上跳跃，鼻翼间是山间清晨独有的潮湿气息，一缕淡淡的薰衣草香若有似无地包围着我，舒适而安全。
我缓缓睁开眼，发现今天睡的枕头好像不大一样，很软很暖，那催眠的薰衣草香就是从那枕头里散发出来的。我依恋地在枕头上蹭了蹭脸颊，再次闭上眼。
一个发现电光火石一样闪过我的大脑，我猛然睁开眼。
根本就没有什么枕头！我枕着的居然是花翡的胸膛！头顶上是他蒙眬转醒的脸，而我整个人则被他用手臂环绕在怀里！
一骨碌坐起来，我操起最近的一个枕头劈头盖脸砸向他。“你这个流氓！色狼！”我开始尖叫。
他一把拉住我抓着枕头的手，深情款款地凝视我，另一只手爱怜地抚过我的脸颊：“娘子，为何？为何上苍要这样对待我们？你失了记忆，每日清晨醒来时便会什么都不记得。甚至是成亲十年的夫君我，你也……”他神伤地敛起眸光，轻轻摇了摇头，有心痛掠过眼底，“你也是日日一觉醒来便会忘却。”
“不过，”他扬起眼眸，再次绽放出皎月般的光辉，嘴角梨涡浅浅显现，阳光注入其中，信心满满，“每日我都会让你重新爱上我！今天，也不会例外！”
他握紧我的手，十指交叉，贴在他的胸口，温情脉脉地注视着我：“娘子，你听到我为你怦然跳动的心了吗？今日，也让我们一起努力可好？”
“夫君。”我缓缓开口，他闻声抬头。
“夫君如果想用你怦然跳动的心试试我手上的剪子，就尽管继续唱戏唱下去。”我拿起床边剪烛花用的剪子对着他。
“别，桂圆乖徒儿，呵呵，这一大清早的……”花翡原形毕露跳下床去，“剪子多危险呀。”
“花翡！你给我交代清楚你怎么会在我房里！！”我是煤气罐，我是手榴弹，我是地雷，我是氢弹！我要爆炸！我要把他炸成蘑菇云！
花翡脚底抹油，一下子蹿出门去，无影无踪。
身上的衣裳完好无缺，我低头检查了一遍以后确认，不然，我会让花翡死得很壮烈。
我走出房门，一抬头就看见天上游弋的白云，有些刺眼，便垂下眼帘转身去厨房，看见绿豆正捏着一条毒蛇的七寸准备剖开。蛇身通体雪白，晃过我的眼前，我收回正打算迈入门槛的脚退了出来。
去前院，红枣正在练剑，剑光像一道道白色的闪电，太耀眼了，我不喜欢。便折去前厅，花生正握着毛笔在写信，绢帛白得有些透明。花生太浪费了，用生纸写信就好了，好端端用这么白的丝帛做什么。我生气地去后院，看到银耳和莲子在说话，突然觉得银耳的名字取得很不好，为什么不叫“木耳”。黑木耳多好，营养又朴实，银耳白花花的，华而不实。
走来走去一整天，最后，我推开偏院的小竹屋，小绿立刻飞蹿上我的肩头，我拿下它抱在怀里缓缓靠坐在地上，满眼是屋内小绿爬来爬去的绿色宝宝。
“小绿，还是你最好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长得这样好看……”我突然觉得绿色原来是这样一种温暖的颜色，其实只要不是白色，什么颜色都挺好看的。
我在竹屋里坐了很久，久到天色渐渐模糊分辨不清小绿身上的颜色。怀里的小绿安安静静，仿佛最忠实的听众，认真地听着我的胡言乱语。
一缕淡淡的薰衣草香慢慢在屋内弥散开。我的眼皮越来越沉，只记得最后合上眼前看见窗外弯弯的月亮也是白色的，像镰刀划过我的心口。我不知，在跌入梦乡后，一个绿色身影走了进来，叹了一口气，很轻很浅，最后轻柔地将我抱回屋内掖上被角。
……
“花翡！你怎么又在我床上！”我磨着牙齿，考虑是该掐断他脖子，还是直接一刀了结他。
“奴家……呜呜呜……这分明是奴家自己的床……”花翡绞着被角，眼睛里闪烁着委屈的泪光，嘴角一撇一撇，像一个小媳妇一样缩在一边。
我一愣，果真是他的房间，他的床铺，不过，用布做的脑子想想也知道我怎么会睡在他的房里。
“奴家的清白……桂郎……奴家往后便是桂郎的人了。”花翡不知死活地继续胡说八道火上浇油。
“啊——”一声惨叫响彻天际。
“少爷，你的额头怎么破了？让小豆帮你看看。”绿豆关切地凑到正在吃早餐的花翡面前。花翡尴尬地躲躲闪闪不让绿豆看。
“再有下次，我保证就不只是镇纸砸破脑袋这么简单了！”我恶狠狠地一口咬断一只油炸过的蝎子。花翡抖了抖。
下午的时候，花翡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我便去给小豆做帮厨，却看见绿豆坐在灶火边一边烧火一边一脸严肃地掐指算着什么。难得看见脱线少年露出这种表情，我便好奇地凑了过去问他在算什么。
“小豆在算少爷的仙龄。”绿豆一本正经地回答我。
仙龄？说的是年龄吗？“对了，花翡到底有多少岁了？”我突然想起自己从来没问过他的具体年龄，主要是他嘴里出来的话也多半不靠谱，问了也是白问。
“少爷仙龄已届148岁……”我震撼了！绿豆平时虽然很脱线，但是他有一个优点，就是从来不撒谎。
花翡居然148岁了！他真是给我娘做爷爷都绰绰有余了！原来他真的没有胡说！什么样的人居然可以148岁还看起来像20岁的模样？真是一只妖怪！
我完全沉浸在震撼之中，以至于没有听到绿豆的后半段话：“不过，少爷好像动了凡心，往后就会变得与凡人一样，不能像师傅当年一样修过三百岁仙龄了……”
“小豆，你是说真的？花翡当真已经148岁了？！”我不确定地再次询问绿豆。
绿豆认真地点了点头，干净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撒谎的影子。
“……那小豆几岁了呢？”我小心翼翼地问。
“小豆没有少爷厉害，小豆今年才92岁。银耳师兄最厉害了，有159岁！红枣姐姐是156岁，莲子师兄是150岁……”天哪！这是什么世界？谁来救救我。
后来我从绿豆嘴里问出他们长寿且永葆青春的秘诀是五毒教元尊自创的一门特殊的内功心法，五毒教中人人都修习此法，年龄对于他们来说几乎等同于一个无意义累加的数字。
晚饭的时候，花翡出人意料地没有出现，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把他敲伤了，我有些担心。但是转念一想，我操这份心干吗，他被我敲也是活该，没把他打破头就算客气了，便安心地吃了饭回房去。
夜，安静得有些冰冷。我不敢闭眼，闭上眼便是潮水一样的回忆起起落落，一波一波冲向我，最后将我搁浅在湿漉漉的海滩，残喘挣扎。
明知是不该再想，不能再想，却又想到迷惘。幽蓝寒冷的心海深处，我为谁落泪成珠。
有人说，“誓”和“言”是最不可靠的两个字，它们都带着口字，却又偏偏有口无心。
爱，不可以作为一种信仰。因为它太容易坍塌。要有多坚强，才敢念念不忘？我不够坚强……所以，请让我选择遗忘。
我倚在窗前，看烛火被风吹得凌乱，夜蛾绕着蜡烛的圆光旋转，做可怜的循环独舞。
“咚咚。”有人轻轻敲门。
我打开门，是花翡提着食盒、拎着酒坛站在门口，一脸谄媚相。
“这么晚了，你不回房，来这里做什么？”我瞥了他一眼，没打算放他进来。
他却一个侧身闪了进来，径自走到桌前将东西放下：“我给桂圆徒儿送夜宵来了。”一边说着从食盒里拿出一盅蒸好的汤，我嫌弃地看了看，推在一边。
“好徒儿，这可是正宗灵雀炖的汤，我捉了一个下午才捉到的，尝一尝嘛！”花翡小狗一样一脸期盼。
闻着是挺香的，原来他下午是捉鸟去了，不过，不知道有没有放毒。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他赶紧申明：“我保证！这次肯定没有放毒！”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我心想就算他放了毒也多半毒不倒我，于是便坐下一口一口吃了起来。他自己则启了酒坛，倒了酒开始浅斟慢酌。花翡手艺还不错，这汤炖得鲜美入味，难得的是我吃完后竟然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可见真没放毒。
“花翡。”我戳了戳他，“你活了148岁？”他点点头。
“一百多年……好长好长……你不会寂寞吗？”
他放下酒杯，看着我摇了摇头：“做一个神仙是不会寂寞的。”又开始自恋了。
“不过，”他接道，“想念另外一个神仙才寂寞。”
我看着他，有些感慨，不知这样一个嬉皮笑脸自封神仙的人心里的那“另外一个神仙”会是何模样。
“不行了，不行了，喝高了……为师喝高了……”花翡捂着头嚷嚷了两句便瘫倒在桌边。我哭笑不得，想把他架回房去，奈何他太重了，最后只能把他挪到我床上。
我自己则从柜子里找了两床被子随意打了个地铺睡在地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后来隐约间，仿佛闻见一股熟悉的薰衣草香，才终是迷糊睡去。
早晨醒来，却发现自己居然又是睡在花翡怀里，他还兀自睡得香甜。
我爬下床，摸摸剪子，动动盒子，想找一个比较好的凶器。最后，我把目标锁定在他昨晚带来的酒坛上，准备砸下去。
结果，我有一个发现……
我放下坛子，闻了闻里面的味道，再倒了一杯，尝了尝。我怒了！
“花翡！你给我起来！”
花翡刷一下坐起身，“怎么了，乖徒儿？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让你装醉！我让你装醉！”我拿着枕头拼命打他。
他抱着头躲来躲去：“徒儿好凶……我没有装醉……我是真的喝醉了……”
“分明是一坛子水！”我气炸了，“昨夜是谁说喝高了，还装醉赖在我这里！”
“徒儿……我没有装，我是真的醉了……不是常言道：‘水不醉人，人自醉’……”花翡缩在床角装可怜。
文盲！我气极反乐！花翡看到我狰狞的笑，吓得赶紧不停地作揖赔不是，后来又把我拉到后院一个放满各种各样罐子的屋子里。
他扒拉了半天找出一个罐子，捉出一只比蚂蚁还小的黑色小虫给我看：“乖徒儿，这是我养的最小的蛊。”以前都是电视剧里才看过这种东西，第一次亲眼见，我不免有些好奇，便问他怎么养蛊。
他说就是把很多虫子关在一起，让它们互相咬来咬去，最后消灭其他虫子胜出的那只便是蛊。
“这是你最小的蛊，那你最大的蛊有多大？”问完后，我突然后背开始冒寒气，有一种极不好的预感。
花翡笑眯眯地指了指我：“乖徒儿，你就是我养的最大的蛊啦。”
“昨天我好容易斗了七七四十九天养出的一只蛊被一只飞来的灵雀给吃了，我捉了一个下午才捉住那只鸟，炖了汤，昨夜送给徒儿做宵夜，被徒儿吃了下去，所以……”
天要亡我！
进化论认为：人类起源于“某些原始细胞”，后来逐渐进化，变成了鱼、两栖动物、哺乳动物等，其中一些哺乳动物再经过进化变成古代的类人猿，然后才进化成今天的人类。
达尔文指出：人类的悠久家史并不“高贵”，但也没有理由感到羞耻，因为世界上任何生物都是由低级向高级发展而来的。
这么说难道我是一个意外的存在？自从沦落成为一只披着人皮的蛊以后，我对达尔文的进化论产生了严重的怀疑。不过鉴于达尔文爷爷的另外一句话：“脾气暴躁是人类较为卑劣的天性之一，人要是发脾气就等于在人类进步的阶梯上倒退了一步。”为了不再进一步退化，我暂时放过花翡。
但是，花翡并没有打算放过我。成天在我身边神出鬼没也就算了，最让人不能忍受的是他隔三岔五送我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五颜六色的毒蛇、色彩斑斓的毒菇、张牙舞爪的蟾蜍……他还坚持美其名曰“定情信物”。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会回“赠”他一些东西，一般手边有什么就送什么给他，有时是一只茶杯，有时是一块砚台，有时是一把菜刀……都是通过优美的抛物线轨迹直接送出。
每天早晨他都会摘一束新鲜的植物插在我房内的花瓶里，山间微薄的阳光透明地洒落在闪耀着露珠的花草上，美轮美奂，让人心旌荡漾，很浪漫吗？如果我说那桃粉色的花是夹竹桃，翠生生的草是断肠草，边上点缀的是曼陀罗呢？
今天他照例在我桌上放了束植物，却是以前都没见过的。椭圆形的叶片，形似茉莉的白色小花，小枝上还结着鲜红色的浆果，外型酷似樱桃，煞是好看。我便随手摘了几颗把玩，不想却在喂小绿时让小绿误吃了下去。当时没在意，后来却发现小绿一整天都兴奋异常，在竹屋里窜来窜去，心下便有些奇怪。
我找了一把小刀将那浆果切开，发现果肉里面有一对小而饱满的青绿色豆子，应该是它的种子。我闻了闻那果肉，心里有些激动，莫不是——
小心翼翼地将果子放在嘴里尝了尝，一种甜中带苦的味道便顺着味蕾弥漫开，整个人精神也为之一振。如果说刚才只是猜测的话，现在我几乎可以九成九确定了。
我兴奋地抓着浆果跑去偏院找到正在喝鸩酒解渴的花翡，由于跑得急，我有些气喘吁吁，还未来得及开口，花翡便激动地伸出手将我的双手拢住：“圆妹，你终于……你终于明白我的心意了！走！我们这便去拜堂！”一边拉着我就往外走。
“啊？什么？”我一头黑线推开他，我从来没有指望他的思路能按照正常模式走，但是也不能天马行空成这样。
他总算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几分伤痛：“莫不是圆妹不愿嫁入我花家？”
我果然老了，思路转不过来，这是在说什么？
突然，他脸色一转，脸颊蒸起两朵疑似害羞的红云，眼底晶亮闪烁：“原来……原来桂郎是要奴家嫁入云家……”
“不是……”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脑子混乱。
“都不是吗？难道圆妹是想和花哥二人独立门户闯荡江湖？好！只要圆妹开口，花哥便与圆妹仗剑走天涯，扫平武林各大门派，称霸武林，登位盟主！到时，江湖上提起你我夫妻二人都要尊称一声‘夺命鸳鸯’！”
夺命鸳鸯？我还“喋血双煞”嘞，我快要呕血了！
“我是要问你这果子哪里摘来的？”我直接把浆果摊在他面前，打断他跳跃性的发散性联想。
他终于停止了滔滔不绝，脸色灰败，像只耷拉着尾巴的小狗，可怜兮兮地低垂了眉眼，小声嘟囔：“原来桂郎今日不是来提亲的……”
“什么？”我听不大清楚，又问了一遍。
“没什么……桂圆徒儿是问这红果吗？屋子后的林子里多得是。徒儿若喜欢的话，我让花生去采一筐来便是。”
“你知道这果子有什么用吗？”原来他们叫它“红果”，而且林子里还多得是？哈哈哈！
“怎么了？不就吃着可以不犯困嘛。”花翡不解。
“这里面的种子就是‘咖啡豆’啊！是咖啡豆！你知道吗？！这是多么美妙的东西！”我抓着浆果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花生在哪里？我要找他帮我摘咖啡浆果！”花生对于植物的研究十分透彻，完全不像花翡这样半桶水。
花翡讪讪回道：“在东厢。”我立刻转头要去找花生，却被花翡一把拽住，满脸期待地问我：“圆妹，我和花生比你选哪个？”
我斜眼睨了他一眼：“花生。”花生是花翡爹爹的养子，算得上是八宝楼里言语稍微正常一点的人，就是长得酷似黑旋风李逵。
花翡捧心：“我和这红果你选哪个？”
“红果。”
花翡背过脸去，双肩一抖一抖，哽咽：“最后问一句，那我和小绿呢？”
“当然是小绿！”我毫不犹豫，没有小绿哪来那么好喝的“晓汤”。
“桂郎……你……你好狠心！奴家待你一片痴心，你却对奴家这般始乱终弃……奴家不活了！”说完作势就往那屋内的柱子撞去。
我眩晕：“始乱”都谈不上，何来“终弃”？
“桂郎，你不要拦我。今日奴家定要以死明志，就让我香销玉殒吧！”花翡停在柱子前，扯着京剧长腔般的调子做戏。
我走过他身边，头都不回，直接去找花生。身后花翡不死心地叨叨：“那我和红枣比呢？”
一个月后，霄山脚下周口城的百姓都知道了一家奇怪的茶馆，里面出售一种奇怪的茶饮，名唤“咖啡”。这咖啡不似一般茶水般澄澈透明、清淡雅致，是琥珀色的，闻着芳醇香甜，喝着微苦却又回甘无穷，唯一和茶相同的是都具有很好的提神醒脑的功效。最最怪的是这“咖啡”两个字他们根本没有见过，后来才慢慢知道是念“咔飞”。
两个月后，周口城的百姓都迷上了咖啡。
八个月后，西陇国内几个主要城市都开设了类似的茶馆，大家开始逐渐接受这种新生的茶饮，却不知是何种茶叶冲泡出来的。
十个月后，西陇国的集市上开始出售一种褐色的粉末，买回后依据附赠的一张商贩嘱咐，便可在家如泡茶般炮制出美味的咖啡。
一年后，咖啡席卷西陇国，垄断了全国至少四成人的味觉，并且开始渗透贩售至雪域国和香泽国，而这个人一夜暴富。关于这个人究竟是何来历，长相如何，是男是女……被传得绘声绘色，却没有一个确定统一的答案。
有人说：这人是个男的，长得五大三粗，和菜市口卖猪肉的老板差不多（花生：我哪里像卖猪肉的？）；有人说：此人是个妙龄女子，长得貌美如花却生性冷清，从来没有笑脸，而且身怀绝世武功，若得罪她，便会被卸去手脚做成人彘装在坛子里（恐怖小说里的红枣）；有人说：那老板居然是个稚龄少年，很是和气，常常算不清账目，时不时倒贴客人（小豆这孩子不是一般的迷糊）；有人说：此人是个风度翩翩的年轻美男，不过已有妻室，最令人遗憾的是其妻擅做河东狮子吼，此美男甚是惧内，不敢再娶，跌碎了西陇国一干待嫁女子的芳心（花翡胡说八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传言到目前为止最为广泛。
还有一个谣传，据说真正的幕后老板是个女人，常年以纱遮脸，从来没有人见过她的长相，不过有人传说她长得其丑无比，凡是见过她的人都被其丑陋的面容吓死了。对于这个，我只能赞叹，人民群众的想象力是无穷无尽的。
此刻，我正在店堂的后院厨房里研磨咖啡豆，绿豆在灶边烤着小甜饼，花翡照例不屑于正常食品端着一盘蜈蚣细嚼慢咽。
银耳一个凌空飞踏，揭下店门上方的牌匾，打了盆水准备拭去上面的尘埃。说到那块牌子……真真是我心里的一个伤，不为别的，就为上面题着的三个大字。
当时，花翡说：“此城唤‘周口’，此店就叫‘周口店’好了。”便不由分说地亲自刻了个牌匾挂上去。我看着那牌匾胸闷了半天。
第二家分店开在京城内的灵山上，花翡说：“此店居于山坡半中，就唤‘半坡店’。”半坡？不容易呀，总算进化到了母系氏族公社时期。
第三家分店开在银城内，生怕花翡叫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我坚持将这家横跨小河上的店命名为“横店”。
每日清早除了磨制咖啡豆外，我都会和绿豆一起蒸烤出一大笼的甜饼分发给路过店门口的孩子们。不知为何，每次看见孩子们小小的手抓着甜饼吃得幸福的样子，我的心便会甜得发疼。而每每听见孩子们跟在母亲身后奶声奶气地喊一声“娘”时，我都会不自觉地闭上眼幻想那是对我的呼唤。记忆深处仿佛有一个很痛很痛的角落慢慢抽丝剥茧，但一旦我要想起是什么的时候，就会立刻跌入一片混沌的迷雾里。
花翡最近又出过一次远门，回来后伤得很重，比上次严重得多，发烧说胡话昏迷了足有三天。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拉过我的手，沙哑着嗓子说：“圆妹，我们洞房吧！养个大胖小子！”之后，便再次晕了过去。当然，是被我敲晕的。
这次伤足足养了月余才完全治愈。期间，花翡的遗书收藏量终于达到三十封，这次遗书里居然写着“本座辞世后，桂圆送小绿抚养，绿豆归属厨房的铁锅和铁铲……”颠颠倒倒得不像话。
而我却隐隐担心，他的武功虽一般，但以他的使毒招术断没有人可以将他伤至这般，除非他完全没有用毒。
为何不用毒呢？莫不是他不愿伤害此人？又或者对方百毒不侵？不管是哪种原因，惹上这样的人总是危险的，花翡却为何一再身涉险境？

第二十二章 珠帘不卷夜来霜
梨花月，总相思。
自是春来不觉去偏知。
——张惠言
虽是秋末时节，雪域国却已飘起了年内的第一场雪。小雪纷纷洒洒，似盐花般带着几分晶莹，一触到人温热的肌肤便顷刻融化。
长长的朱红花岩石长廊上，执事老太监吴清兜着袖子着急地来来回回踱着步子，仿佛欲借此减轻心中的焦虑，时不时抬头望向那虚掩着的红木朱漆镂花门。
终于，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个手持拂尘的小太监通报：“宣！”
吴清赶忙入内。“奴才参见陛下，老奴该死，该死啊！”“扑通”一声跪在了奏折堆叠的书案前，地上冰冷的玄青色花岩石倒映着一张紧张失措长满了褶子的脸。
“何事如此慌张？”半晌，书案后的乌金血簪发冠才缓缓从手中明黄的奏折中抬起，语气慵懒，却让人觉得有股说不出的寒意走遍全身。紫色的头发被高束成发髻用发冠固定，如雪的面庞上一双紫水晶般透明的眼睛如妖似魔，反射着桌旁的烛火，明暗影绰。一身乌黑发亮的锦缎龙袍倚靠于雪貂皮毛铺陈的龙椅上。
吴清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即使已伺候陛下多年，每每听见他开口仍是让他从心底里泛出敬畏之感：“老奴……老奴看护不利，让殿下……让殿下给走丢了……奴才们寻遍了月华殿都没有找见殿下……”吴清暗暗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心想自从伺候这小祖宗以来，自己就没睡过一夜好觉，而这小祖宗学会走路以后，自己更是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再这么折腾下去即使陛下不斩他，估摸着这条老命也该差不多去了。
“上次刺客来袭后朕说过什么？”高高在上的紫目冷光一转，吴清差点瘫在了地上。
“陛下……陛下说，殿下走动半步身边都需设三人以上护卫贴身保护，若殿下稍有差池……月华殿内所有侍从宫人尽数迁入寒潭殿伺候……”寒潭殿是这雪域国皇宫最阴森恐怖的存在，里面的内湖饲养了两只陛下的宠物——虎皮鲨，以人肉为饵食，凡是宫内犯了严重过错的侍从便会被投入湖中。
“那你还在此作何？”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容老奴再寻上一寻……”吴清连连磕头。
“去吧。”仿佛多说一个字都嫌麻烦。
“啊？……是。”吴清一愣，本以为定是难逃一死，却不想陛下叫他“去”，虽然搞不清楚是让他“去地府”还是“去寻人”，但看到陛下已经有些不耐烦的脸，便赶忙恭敬地跪安退了出去。
偌大的书房内又恢复了清静，仅余跳跃的烛火偶尔发出啵啵声。
“在这里睡了半日，你倒是不嫌冷得慌？”子夏飘雪端起案上的茶杯，浅抿了一口，心下想这西陇国送来的“咖啡”味道差强人意，却是提神醒脑得紧。
宽大的龙椅背后应声走出一个睡眼蒙眬的娃娃，大大的眼睛，眼尾微微上翘，水嘟嘟的红唇，圆圆的脸蛋泛着粉霞般的光彩，粉雕玉琢，好不可爱。若不是那颇有些倔强、目空一切的眼神，还有浑身像打翻了染缸一般乱七八糟混杂的颜色和撕破的衣袖，定会让人误以为是个两三岁的女娃儿。
子夏飘雪放下手中的茶盏，伸手将其抱起，他立刻蜷着身子缩进子夏飘雪的怀里，眯着眼睛安静了不到半刻的工夫，便开始忸怩着坐立难安，像一只长了跳蚤的小猫。子夏飘雪手稍一松开，他便从那怀里爬了出来，雪白的貂皮椅垫上立刻留下了一串触目惊心的污迹。
他爬到书案边两手捧起茶杯喝了一口，旋即皱起了眉，精致的小脸拧成包子花般可爱的形状：“阿夏，好苦，不好喝。”
子夏飘雪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叫父皇。”
“啊父父父……啊父……皇皇皇……”每次一让他叫父皇，他便会模仿月华殿伺候他用膳的小太监李贵，开始口吃不止。子夏飘雪叹了口气，难得那妖异的紫瞳里转过一瞬的无可奈何。
一走神的工夫，一本奏折已葬身在小花猫的爪下，碎成四片。
“紫苑！”子夏飘雪脸上一丝戾气扫过，那娃娃泥鳅般溜下龙椅，躲过了子夏飘雪手中弹出的暗器。暗器穿透椅背，留下一个花生米大小的孔洞。
“啊父父父……啊皇皇皇……啊紫紫紫……苑苑苑……回回回去啊了……啊父……啊父皇皇……汪汪……汪岁汪岁……汪汪岁……”留下一串小狗般的“汪汪”后那顽皮的小身影一溜烟没了踪迹。
子夏飘雪摇了摇头，端起茶盏，只喝了一口便开始猛烈地咳嗽，外间的太监赶忙端来温水才将咳嗽给缓和了下去。晃了晃茶盏，子夏飘雪在底部看见一层细密的红色辣椒粉末，终于知道紫苑飘雪那一身五颜六色、破破烂烂是从何而来了，想来今日御膳房定是不知被闹腾得如何鸡飞狗跳。
此时，在西陇国的深宫内，一个黑色的身影翩然落下。
“属下参见陛下。”那黑衣人单脚屈膝跪下，两手一抱拳。
“平身。可有何消息？”桓珏转过身，憔悴的眉宇间有期许的光芒闪烁而过。
望着那明亮的眼睛，黑衣人有些慨叹，但也只有如实禀报：“属下无能，至今尚无任何线索。”
茶杯应声落地，一摊水渍里有几片嫩绿的薄荷叶。
“来人哪，快去禀报皇后娘娘，皇上的心疾又犯了！”安静的夜色顿时一片喧嚣混乱。国师也被皇后请入了皇宫为皇上诊病。
“皇上，恕老臣直言，陛下龙体兹关国事安危，万望陛下保重身体！莫要再为那镜花水月做竹篮打水的无谓之劳了。”
“咳咳咳……国师现今是如了意了，国师算计了这许多年也该歇歇了。朕的琐事还不劳国师成日费心惦记着。”语气里是说不出的冷漠疏离。
国师有些尴尬地低了头，皇后看着气氛有些不对，便上前圆了场让国师出宫回府，自己则去亲自监督宫女们煎药。
桓珏躺在龙榻上，窗外冷月无声，依稀仿佛那年，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波光粼粼的无边月色中，朗声念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虽说是深秋时节，但在四季如春的香泽国内却依旧是一派鸟语花香之景。堤边岸上，赏夜游玩、听戏喝酒，灯火掩映的河道两旁船只来往甚是热闹。丝竹乐舞、巧笑暗语不时传出。
而香泽国的皇宫内却是另一番景致。
两年前，除了东宫外，宫廷内的其余地方均是满栽香花。现如今，则是尽数被除去，仅种薄荷，一片萋萋芳草绿夹着丝丝冰凉让本就宽阔的皇宫显得有些死寂。
太后望着满目碧绿，暗叹冤孽，身后跟着两个手捧画卷的宫女进了揽云居。
“孩儿参见母后。不知母后深夜来访所为何事？”那香泽皇帝微欠了身，迎接太后。
银丝缕缕，竟寻不见半点当年如墨般乌黑的踪迹，每每瞧见，都让她心如刀绞，“皇上日夜为国事操劳甚是辛苦，哀家特来看望。”
“谢母后。”
不知如何启口，那太后停顿了片刻：“皇上如今也已登位两年了，膝下尚无半子环绕，也未再纳妃，哀家以为不妥。”说完对随行宫女递了个眼神，宫女立刻将手中的若干画卷依次展开放于案上，一看竟是一幅幅深闺美女绘像，或温柔婉约，或娇小妩媚，或娉婷多姿，多是当朝大臣之女。
“这些是哀家近日挑选的名媛淑女，皇上看看可有满意的？”
那香泽皇帝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多劳母后挂心了，如今天下初易主，动荡隐忧尚存，孩儿国事缠身，恐怕不宜考虑此事。况且，孩儿有云儿相伴左右即可。”
“你！”太后一时气极语塞，胸口气得一起一伏，“就为了那女人！就为了那已经化成灰的死人，皇上准备这一生就这样断送了？”
那皇帝一下站起身，面容极度不悦，有克制的火气：“请母后莫要这般辱及孩儿的爱妻！天色已晚，请母后移驾寝宫歇息！”两个宫女吓得一个哆嗦，不禁想起去年有个进士写了首诗暗喻皇后已死之事，皇上震怒将其斩首示众。
太后气得说不出话来，带着宫女怒气冲冲地出了揽云居。
“启禀万岁，小烨子求见。”不过一会儿，王老吉在门外小心翼翼地通报。
“宣。”一个利落的身影立刻踏入书房：“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可有下落？”
“尚无。西陇国内臣也探听过，没有发现踪迹。明日臣便往那雪域国找寻。”
“知道了，下去吧。”抚着手中的骨灰盒，失望的眉宇间有掩饰不住的深深哀伤。那骨灰盒表面光滑润亮，一看便知是长期被人抚摸的缘故。
小烨子走后，王老吉便进来为皇上添茶，不明白皇上为何如此执著，已经找寻了两年有余却还不死心。转念一想却又几分明白，只要有关云妃，只要是有一丝能够证明她还有可能尚在人世的线索，哪怕是尸身，都会让皇上为之疯狂。
犹记得当年皇上挖出云妃骨灰后的第二日，下人们清理废墟找到九颗定颜珠放在皇上面前，皇上那沉如死灰的眼里掠过一丝欣喜若狂的希望之光，随即开始盘问可有宫人私藏了那第十颗定颜珠，下人们吓得直打抖，心想偷什么也不敢偷这定颜珠，除非是不要命了。皇上便立刻命人开始找寻这最后一颗定颜珠的下落。
这定颜珠世上仅有十颗，均为香泽国皇宫所存，不但可保容颜不腐，还有一个特性便是水火不惧。所以，即使一场大火将所有东西尽数化为灰烬，也不可能烧毁定颜珠，而这第十颗定颜珠的失踪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被人偷盗。
这颗定颜珠的被盗对于香泽国皇帝来说，却是支撑他两年有余的一丝希望之光。因为他相信云妃的尸身有可能并未被大火化为灰烬，而是被偷天换日给运出宫去。当年他在她身上放置定颜珠时，有一颗是含放在她口中的，很有可能消失的定颜珠就是她口中的那颗。外人定是不知，匆忙之中很有可能随着云妃的尸身一起被运走。
但是，两年内，他派尽高手精英四处找寻定颜珠的踪迹却遍寻不着，哪怕是一点点相关的线索都没有。
王老吉常常暗暗祈祷，希望玉皇大帝和所有菩萨神灵们能保佑云妃死而复生。皇上日日对着那骨灰盒痴痴傻傻如对云妃本人，让人看了好生不忍，连他这样不懂情爱之人也不禁潸然泪下。
第二日，早朝后，安亲王受皇上之约入宫觐见。
太监端上两杯茶，安亲王揭开杯盖后却愣了，不知杯中是何茶，品了一口，却是苦得紧，再一回味却又甘美非常。
皇上看他的表情，轻笑出声：“此茶名唤‘咖啡’，是西陇国里传来的，据说那西陇国现在几乎人人都喝此茶。”
“咔飞？不知此二字如何书写？”
皇上就着杯中之水，以指轻蘸，随手在桌面上写下了这两个奇怪的字。
安亲王看后，却觉此二字有些隔着年岁的朦胧熟悉之感。
“加菲？何解？”
“福禄有加，铅华似菲。故唤‘加菲’。”
安亲王下意识地抚着腰上所系的红色玉佩，玉佩的形状有些怪异，看不出是什么。咖啡？加菲？一样奇怪，会有联系吗？
“皇弟在想什么？”皇上看安亲王突然陷入深思之中有些不解。
“没，没什么，怕是昨夜没睡好，精神有些不济。”安亲王一下回过神来。
“朕看皇弟这许多年一直佩戴此玉，但此玉石材质却非上品，莫非有什么来历？”现今，恐怕只有和这自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在一起，皇上才会偶尔露出此等促狭自然的表情。
“皇兄玩笑了，不过见它刻得怪了些便随身带着，想是能避些邪气……”嘴上虽如此说着，脸上却不自然地红了。
皇上也不追究，只是微微笑了笑。
“今日让皇弟过来是要商议一事。朕听说那西陇国今年粮食大大丰收，比往年多了五成，不但解决了北面四城的粮荒，还余出不少囤积于国库粮仓以备不时之患。朕欲亲自去那西陇国内查探这高产之方，不知皇弟可愿同行？”
“皇兄邀约，兰茂自当同去。”
画屏闲展吴山翠。
衣上酒痕诗里字，
点点行行，
总是凄凉意。
——晏几道

第二十三章 似曾相识燕归来
三月，草长莺飞。
位于西陇国京城西北角的酒楼“富春楼”里人来人往，一派热闹。现下正午时分，正是客人最多的时候，单就这楼上一层少说也有十来桌用餐之人，或三五成群，或两两对酌，形形色色之人皆有。唯一相同的是几乎每桌都点了一道相同的菜。
要说这道菜，其实本也普通，就是辣子爆炒鲤鱼片，又咸又辣，口味甚重。老板推出此菜月余，发现并不讨喜，点的人少之又少，即使点了也吃不上两口，再次光临也绝不再点此菜。就在老板欲从菜单上撤销此菜时，来了个贵人，从此改变了这道菜的命运。
小二还依稀记得那日，一个素袍玉面的客官落座后，瞧着满满当当的菜单偏偏只点了此菜。一般人吃不了几口便会受不了的咸辣味，那人却一口接一口将这盘鲤鱼肉吃得干干净净。
吃到最后，那人辣得眼圈都红了，眼睛里水雾蒙了一层，最后还愣坐了半日。当时店小二就琢磨了，这客官莫不是被辣傻了，水也不知道喝一口，就这么呆呆坐着，眼神飘忽，像是穿山越水停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直到常光顾此店的户部员外郎踏入店门瞄了一圈后脸色大变，诚惶诚恐地跪在了那人面前高呼万岁，全店的人才惊讶地知道此人不是别人，居然是微服私访的西陇国当朝皇帝。
那皇帝看着跪得满屋的人方才恍然回过神来，说了一句：“此菜甚好。”
掌柜倒是机灵，赶忙巴巴地跪请皇上给这菜赐个名。
“就唤‘容颜’吧……”那皇帝略一恍惚后留下了一个奇怪的名字。
金口一开，这道菜从此后便是扬眉吐气、享誉京城。皇上都说好吃的菜，那可不得引着全城的人都慕名而来，人人都有个奇怪的心理。往常吃这菜觉着又辣又咸难以入口，但自皇上赐名后就觉着怎么吃怎么好，一边吃一边暗叹还是皇上有眼光。
因为这道菜，这小小的酒楼也就鸡犬升天跟着红火起来。掌柜更是夜里数钱数得合不拢嘴，不过这机灵的掌柜倒有一事一直想不明白，明明是一道辣子炒鱼，怎么皇上就给取了个“容颜”的名字。后来一日突然明白过来，此“容”字可不就是彼“融”的谐音嘛。听说皇上独宠皇后娘娘，与娘娘伉俪情深，皇后的闺名便是“初融飘雪”，皇上定是吃着这菜想起了娘娘。
话说现下正午时分，窗外是柔和的斜风细雨，客人们一边吃着菜喝着酒，一边议论一些小道消息、逸闻乐事。
要说最近顶顶大的事便是二月二十日那雪域国的小王子紫苑飘雪的三岁生辰庆筵了，不但雪域国上下举国同庆，就是他们西陇国的圣上也亲自到贺，送了份大礼。人人皆慨叹，这小王子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命好得很哪！
那紫苑飘雪生辰后又发生了件稀奇事，听说是雪域国皇宫不知丢了个什么至宝，把那妖王给大大惹怒了，斩了不少宫人，连夜派出精锐暗侍奔赴各地开始搜寻。而西陇国的皇帝桓珏获悉后也是震惊焦急非常，命大内高手协助寻找此宝。
不过说起来，这都是些王公贵族们的事儿，老百姓哪里弄得明白这是在玩什么花样，百姓们还是最喜欢聊聊身边发生的事，比如现下在这酒楼里。
“爹爹，爹爹，全是小竹不乖，小竹不该不小心打破茶杯……”一个稚气的声音成功地让原本喧嚣的酒楼一下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角落里的一张饭桌。
一个紫衣娃娃跪在桌前，衣裳布料看起来极好，可惜被蹭得有些面目全非。娃娃的脸上也是黑一道白一道，脏兮兮像个泥人，让人辨不清长相，但那灵动闪烁的大眼却黑白分明，眼尾有些略微上翘，此刻正噙着委屈的泪水让人一下心生爱怜。
娃娃的小手可怜巴巴地揪着桌边人的衣摆，那人一身布衣却给人华贵不可逼视之感。挺拔毓秀的身姿，面容冷傲，一双上翘的丹凤眼透着股清寒，更引人侧目的是此人居然有一头银白色的头发，有飞瀑流泻的气势又似锦帛丝缎般亮泽，煞是耀眼。此刻，那飞入两鬓的长眉微微蹙起，低头看着地上的孩子。
此人左手边坐了一个十五岁左右的俊俏少年，也瞧着那孩子，脸上满是吃惊不解。此人右手的位置则空置着，摆了双碗筷，却没见人。下手位坐了两个汉子，一看便知是练家子，其中一个一下站了起来欲伸手拎开那小孩。
那孩子身子一闪状似不经意地避开了他的手，仍旧揪着那银发男子的衣摆，“哇”一声哭了出来。“呜呜呜……小竹再也不敢摔破东西了，爹爹不要丢下小竹……爹爹让四叔打骂小竹都可以，就是不要丢下小竹……”众人欷歔。这爹也太残忍了，小孩子走路不稳当，打破个什么杯呀碗呀的实属正常，居然为了这事就要遗弃小孩。
看这孩子一身污渍，想来是吃了不少苦遭了不少罪，刚才那个汉子定是孩子口中的“四叔”，定是常常打骂这孩子。大家纷纷将指责的目光投向那爹，有几个义愤填膺的差点要站起来骂人，却碍于他周身的气势。
“我不是你爹爹，想来你是认错人了吧。”那银发男子看了小孩半晌后终于不疾不徐地开口。
“呜！……爹……爹……娘已经去了天上不要小竹了……爹爹没有去天上，为什么也不要小竹？……小竹会听话，乖乖等爹爹和叔叔们吃好饭再吃饭，等爹爹和叔叔们睡下了再去睡，小竹还会给爹爹捶腿倒茶。小竹长大了一定会孝顺爹爹……呜呜呜……爹爹不要丢下小竹……”
竟然还是个没娘的小孩！此时，众人再也听不下去了，本来的窃窃私语变成了高声谴责。
有一个壮实的汉子捋着袖子站了出来：“老子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虎毒还不食子！哪有你这样的人！虐待自己的娃儿不算，现如今还要丢了他！老子头一回看见有人光天化日之下不承认自己的儿子！岂有此理！撒谎也不照照镜子，这娃娃眼睛跟你长得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说不认得？你骗谁呢？大家伙儿倒是评评理！”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表示赞同，对比两张脸，那眉毛那眼睛无一不是相像的。
那汉子得到了大家的声援，火气更大了，一拍桌子走了过来：“娃娃，不要理这狼心狗肺的人，跟你朱大伯家去！朱大伯养你！”说完就要抱走小孩。
岂料小孩分毫不肯移动：“大伯……小竹不能和你回家，娘去天上了，只有小竹可以孝顺关心爹爹……今天是小竹不乖才惹爹爹生气……”
一句话下来，大家更是叹这孩子乖巧怨这爹爹冷血。
众人议论谴责乱成一团，狸猫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心灵深处被那孩子的一句话给撼动了：“娘已经去了天上不要小竹了……爹爹没有去天上，为什么也不要小竹……”
过往的记忆伴着一个孱弱断续的声音，如刀片凌迟，鲜血淋漓。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他突然俯下身，将小孩抱起，丢下一锭银子做饭钱，便旁若无人地转身出了酒楼。与其同行的其他三人也是大大愣了一下，才赶忙起身追随了出去。
“皇兄，你这是……”下榻了客栈后，安亲王忧心忡忡不解地看着这位素来杀伐果决的兄长，不知他带上这半路杀出认亲、来历不明的小孩要做什么。
“我儿若在世……也该这么大了吧……”平淡如水的一句话，漫过空气，让安亲王心里一阵窒息辛酸。
狸猫浅浅地笑着，眼神里的哀伤让安亲王不忍注视。
“但是，万一……适才庞虎抓他，他一下就闪开了，以庞虎的身手，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如何躲得过？”安亲王还是不放心。
“说不定是巧合罢了，我抱他时试探了他几个穴位，脉息吐气与常人无异，应是没有习过武的孩子。”不知为何，他无端地对这孩子有好感，想要保护他，莫名地不喜欢安亲王的猜测。
“少爷。属下已按少爷吩咐给孩子沐浴过了。”门外侍卫庞虎低声请示。
“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庞虎和金剑带进来一个洗去污泥一身清爽的小娃娃。
狸猫和安亲王回头，粉雕玉琢的娃娃朝狸猫咧嘴一笑，让两人同时愣住了。
除了眉眼以外，那鼻子、那嘴、那神韵……
一笑若清荷出水，纯真甜美，若不是见过这个笑容百次千次，断是看不出其间所暗藏的无限狡黠灵动，而狸猫二人一眼便分辨出了。
不为其他，就为这孩子像极了一个人！
怎么又是这种眼神？
紫苑不高兴了，姑父每次看见他也是这个样子，明明是瞧着他，但他总觉得好像又不是在看他。从来只有自己无视别人，哪里轮得到别人无视自己。姑父也就算了，毕竟姑父除了这点外都挺好的，现在这两个草民竟然也用这种眼神瞧着他，紫苑小肚子里的火“噌”一下就蹿了上来，扭头就往外走。
一屋子人一下愣住，不知这娃娃要做什么。庞虎最先反应过来，伸手就要拦下他，谁知他一闪身，庞虎扑了个空。金剑也反应过来，上来就要抓这娃娃，却不想这娃娃泥鳅一般滑溜，庞虎和金剑两个大内高手一左一右愣是没能抓住他，有几次还差点两人撞在一起，那孩子倒像是起了兴致，益发躲闪得开心。
看他的步法，确实不似习武之人，却又像未卜先知一样能够预料到庞虎、金剑二人的每招每式，精确地避开，很是奇怪。
安亲王也起身参与捉捕，却也是徒劳无功。三个高手被一个三岁的孩童戏弄得团团转，那场面说不出的让人哭笑不得。
左右闪躲的娃娃突然转了个方向，笑嘻嘻地扑进狸猫怀里，那被他绕晕了的三个人一下没有刹住气势，撞在了一起。紫苑心里“嗤”了一声，哼，父皇说的没错，草民果然和草包是一样的。再看看那个一脸尴尬郁闷的安亲王，紫苑稍微解了点气，让你还敢用那种眼神瞧本宫！
狸猫凝视着怀中孩子小小的脸，那年云府缘湖水亭，一个追逐笑闹的女孩也是这样一头撞入他怀里，一样精致的面容，一样倨傲不屑的眼神，分花拂柳，穿过悠悠岁月重叠在了一起。
手，小心翼翼地抚上了那张面庞：“你……你娘是谁？”
“小竹没有娘。”其实是娘太多了，子夏飘雪的后宫佳丽无数，紫苑也搞不清楚哪个是娘，又或者都是娘。不过，紫苑向来觉得她们都挺讨厌的，扭扭捏捏。
狸猫眼中的光暗了暗：“你叫小竹？”
“爹爹不认得小竹啦？爹爹连小竹的名字都忘了？呜——”
“你为何叫我爹爹？你爹爹长得是何模样？可是与我相像？”虽然心中迷雾重重，但狸猫已不自觉地将孩子抱坐在腿上，拢着他小小的身子，对这声软软的“爹爹”很是受用。
那孩子突然停止哭泣，黑白分明的大眼一转：“爹爹，我饿了。”
面对着一桌丰盛的菜肴，紫苑不亦乐乎。自从生辰第二日从宫里溜出来后，他就没正经吃过顿饱饭。宫里太闷了，只有父皇还好玩些，但是他总是很忙。他一个人又老是被吴清那个老太监领着一大帮子人跟着，无趣得不得了。还是宫外好玩，除了找吃的比较麻烦，其他都比宫里好。不过，紫苑瞧了瞧身边那个银头发的人，哈哈！这个草民真是笨，这么容易就被他骗了，比宫里那些伺候他的下人还好骗。
狸猫看着眼前的娃娃，心中疑惑更甚，一样只挑荤菜不喜素菜的口味，一样只要吃起饭来便是天塌下来也不管的沉浸表情，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莫非云儿真的还活着！这孩子便是云儿的骨肉？
但若是云儿，若是云儿真的尚在人世……时间却又对不上。
一边安亲王也是疑窦丛生。像！真是太像了！没想到这次与皇兄到西陇国探察粮食高产之方竟会有此等奇遇。这孩子到底是何来历？该不会是图谋不轨之人故意派遣来的吧？知道已故的皇后是皇上心心念念的人，便挑了一个长相相似的孩子趁皇上微服期间半途认亲，最后再伺机下手。若真是这样，后果不堪想象。不行，一定要提醒皇兄警惕。
夜里，紫苑闹着非要和狸猫一起睡，安亲王说什么也不同意，但对着这张脸，狸猫是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拒绝的。最后，得逞的紫苑眨巴着眼睛，状似天真地目送安亲王皱着眉头离开，窝进狸猫的怀里，打着他自己的小算盘。父皇派了人到处抓他，这个银头发的大叔看起来武功应该很高，如果和他睡在一起，就不怕被抓了。
今天在酒楼里本来只是饿得慌了想随便抓个人蹭顿吃的，一眼就看上这个草民，现在发现自己真是好明智，就像阿夏说的一什么的两只雕。
第二日，狸猫一行人带着一个身份不明自称叫“小竹”的孩子上了路。五个人分乘四匹马，紫苑自然和狸猫坐在一起。本来安亲王极力主张让孩子和他同乘一马，但是紫苑哪里肯，死活赖在狸猫身上。他已经看出来了，狸猫才是他们中间最有权威的，就像所有人都要听阿夏的一样，而且那个叫十六的人对他好像很有敌意，紫苑认定那是嫉妒，嫉妒银发大叔对他比较好。
行至山间一处栈道，迎面过来一队人马，均是骠骑壮汉，行色匆忙，似乎正要赶去赴约。其实本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山间偶遇，两方人打了个照面，眼睛瞟了一下对方便继续各自准备往前走。岂料这时——
“啊！好痛！”狸猫低头一看，被他护坐在前方的小竹突然捂着肚子弯下腰，再摊开小手时，已是鲜血淋漓，“呜……呜……流血了……坏人……爹爹……他们是坏人……”一边吓得抽泣不停，一边用带血的小手指着对面的那队人马。脸上又是惊惧又是痛苦，扭曲成一团。
狸猫眼中寒光一闪，不知为何，看见这孩子受伤竟像拿刀剜他自己的心一样难过。
庞虎、金剑长期跟随皇上左右，皇上一个眼神此二人便知皇上已生了杀意，立刻从马上一蹬，一跃而起冲向对面。
而对面的人马还愣愣的仿佛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看两个高手杀了过来，才赶紧摆开架势应战。庞虎和金剑武功虽高，但不敌对方人多，几次差点受伤，安亲王见状也从马背上跃起加入了厮杀中。
狸猫从马上抱下受伤的孩子，心里很是愧疚，自己怎么如此大意，有人发暗器伤孩子，自己居然一点都没有发现。正欲拿开小竹的手替他检查伤口，背后人群里冲出一个人扑了过来。狸猫护着孩子，闪身、抽剑、刺送，一气呵成，转身便与那扑上来的人打斗起来。
待将那人刺倒后回身却发现小竹已不见了，焦急地在纷乱的人影中搜寻了一圈，却看见那孩子正蹲在一个被刺伤的人边上。怕他再次被人所伤，狸猫赶忙走上前。
“哈哈哈！真好玩！”那孩子手持一柄小弯刀一下挑断了受伤之人的手筋，鲜血迸射，淋在了孩子粉嫩的脸颊上，他却毫不在意，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熠熠生辉，再次举起弯刀准确地一把挑断了那人的脚筋。
“啊——”那人痛苦的哀号响彻天际，惊恐地扭动着身子，两只眼珠子因为惧怕，充血地暴突着，“魔鬼！魔鬼……”
那孩子却仿佛更开心了，咯咯地笑着，用尖刃在那人胸口一笔一笔画了个扭曲的图案，好像只不过是一般孩童信手涂鸦一样稀松平常，最后，才慢慢地将刀一点一点送入那人心脏深处，听着刀下人死亡的凄厉哀号哈哈大笑。
狸猫被眼前的这一幕震呆了。自己也曾无数次举刀落剑、杀人屠生，帝王家本是残酷，问鼎帝位自然不可能是个菩萨心肠的善人，即使双手沾满鲜血也是必然。
但此刻，一个不过三岁的孩子，居然如此残忍，似乎残忍还不足以形容，他仿佛以此为乐，大大的眼睛里不要说害怕、怜悯，连一点狠戾的踪迹都寻不着，有的只是游戏玩耍的兴奋，仿佛躺在地上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木头。
鲜血，诡异地蔓延。
狸猫一个掌风击开小竹手中的弯刀，狠狠将他扳了过来：“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谁教你如此歹毒！”他摇晃着孩子小小的肩膀，不可置信。
突然，狸猫想起什么，一把撩起孩子的衣裳，却发现那光洁圆润的肚子上莫要说伤痕，就是一点淤青都没有。伴随着恍然大悟的是痛彻心扉的震惊！这个孩子居然利用他对他的爱护之情，佯装受伤，挑起两队毫无恩怨的路人相互屠杀。
“停！”狸猫大喊一声，转头，却发现只剩安亲王、庞虎、金剑三人站在他身后，那队过路的人马早已尽数命丧黄泉。
紫苑挠了挠耳朵，不明白这个银发叔叔为什么这么激动，父皇可不会这样。自己两岁的时候第一次摸准一个小太监的手筋用刀把它挑断时，父皇可高兴了，奖励他骑着小沙的背绕湖游了一圈。“小沙”是紫苑对寒潭殿里那只小一点的鲨鱼的昵称。父皇还常常带他看“圈斗”，就是把两个贱民圈在一个铁笼子里，脚下是烧红的铁板，让他们两个人相斗，不斗死一方就不开门。父皇经常指着贱民流出来的血问他：“紫苑，这个颜色可好看？”紫苑自然点头，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红色了。
“说！是谁教你这样的！”狸猫不能克制地对着紫苑咆哮，心里从没像今天这般如此悔恨。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大声对他吼过，就是父皇也从来不凶他，顶多用暗器射他。紫苑大瞪着眼睛，有些吓傻了：“阿夏……阿夏教的……”继而放开嗓门号啕大哭，“哇哇哇……你好凶……我不要理你了……呜……我要回去找阿夏，你是坏人……哇……”
狸猫气得胸膛一起一伏，已经快要说不出话来了。安亲王终于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目光凌厉地看着孩子：“阿夏是谁？”
“呜……呜呜呜……我不告诉你，你们是坏人……”紫苑满腹的委屈都化成了泪水，哭得一发不可收拾。
狸猫一把抓过他，扯下他的裤子将他翻转放在自己的腿上，抡起手掌就对着那粉嫩的屁股“啪啪啪”地打起来，一掌接一掌落下：“我让你不学好！我让你不学好！……你以后还敢不敢杀人！敢不敢撒谎！……”
不知打了多少下，一旁的安亲王和两个侍卫都看得目瞪口呆。
紫苑已经掉不出眼泪了，哽咽着，声音沙哑：“不……不……敢了……不……不敢……了……呜——”小小的屁股红得发肿。
狸猫才终于止了手，放开他，自己起身走到边上一跃上马向前行去。金剑赶忙上来把孩子的裤子给穿上，看来皇上似乎不打算再抱他，但是似乎又没打算将他丢下。金剑只有硬着头皮将这小恶魔抱在身前，骑马跟在皇上身后。
紫苑哽咽着趴在马上，前所未有的委屈和怨恨，发誓要报仇。阿夏说过，什么可以杀，不可以卤（辱）。他紫苑也是堂堂男子汉，今天这样被一个草民打屁股，简直是奇耻大卤（辱）。
几个人骑着马往前行了一段路程，狸猫始终阴沉着脸不曾开口。紫苑早就忘了报仇这件事，忍不住地偷偷看了他几眼，觉得这个人微眯着眼睛很是可怕，不由地抖了抖，打了个寒颤：“阿嚏！”
狸猫突然停了下来回过头，紫苑一阵紧张，以为又要打他屁股了，吓得直往金剑怀里钻。
马蹄“”行至紫苑这边，狸猫一把将他抱了过来，僵硬着脸问道：“冷了？”
紫苑紧张地闭着眼直摇头，半天之后却没有料想中的巴掌落下，而是落入了一片温暖中。狸猫用自己的披风将他拢进了自己的怀里，顺便抓过他的手替他搓了搓。
紫苑突然又觉得鼻子酸酸的，就像那次他去御膳房玩，把头栽进醋缸里学闭气时候的感觉。

第二十四章 几回魂梦与君同
“休书！”我看着从花翡手上抢过来的信，信封上的两个大字映入眼帘。难怪这么鬼鬼祟祟，原来是离婚协议，不过……他什么时候娶过老婆了，我在八宝教住了这么长时间居然不知道。
拆开信看了一遍，没看明白，再看一遍，还是不明白，再再看一遍，终于把那些颠颠倒倒的花式缩略句子搞清楚了，也终于明白“休书”其实是“休生养息书”的缩写。
“圆妹，夫君我……嗷……好痛！”听到他又开始自称“夫君”，我的手毫不客气地掐了下去。
“小豆，我命苦啊！怎么就嫁了这么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郎君！”花翡装腔作势扑入绿豆怀里。
“小姐，命呀……这都是命。”绿豆一边心疼地帮花翡揉着手背，一边幽怨地拍着他的背抹泪。
“够了！”我一拍桌子。主仆二人立刻闪电般分开，刷一下坐直身板，装乖巧。
“你要去哪里休生养息？”直觉花翡这次肯定不是要去休什么养这么简单，这封信从信封到内容通篇都是缩写简称，可见他写的时候十分着急。他只有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才胡乱缩写，定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昨天他不知在外面听到了什么消息，回来以后就一副魂不守舍、坐立难安的样子，问他，他就跟我唱大戏打马虎眼。今天要不是我闯进他房间，他肯定打算留下这封信就不告而别。
“为师隐居深山多年，江湖想念我，我也想念江湖。啊！我来了！血雨腥风的江湖，儿女情长的江湖！”花翡一脸陶醉向往。
就他那点三脚猫功夫和怕死怕事的性格，打死我也不相信他是要去参与什么江湖的血雨腥风，恐怕最后一句才是他此行的目的。虽然他平时总自诩“风流花少”，出门还喜欢跟路上的漂亮小姑娘搭讪，对我也总是黏黏糊糊，但是，跟他生活了这三年，我很清楚那只是他的表象。在他的内心深处藏了一个人，藏得太深了，以至于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
不止一次，我不经意从窗外看见他独自在房里对着一幅画像发呆，收敛了平日的嬉皮笑脸，似烟花散尽的夜空，眼里满是无可奈何的寥落寂寞，让人的心被生生揪得发疼。
后来，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溜进他房间找出那幅画，结果打开一看，我呆了。上面歪歪扭扭画了一个根本看不出是悟空还是人类的像，实在是让我哭笑不得，不知是要感慨花翡的品味独特，还是要感慨这作画人的画法抽象。
“咦？花翡呢？”怎么我一愣神的工夫，他就不见了。
“少爷出门了，少爷吩咐徒儿姑娘最近不要出去，小豆会负责照看好徒儿姑娘的。”绿豆把在门口一板一眼回答我。
我磨着牙齿，幻想手上的信就是花翡那厮的脖子，把它揉成一团。
绿豆向来奉他们家少爷的话为圣旨，这几日对我除了上茅房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以往花翡在的时候，还允许我每日早晨蒙着纱在店门口发发甜饼给小孩，这两日绿豆根本就不让我出门，发饼的任务也被红枣接替了。
这样过了五六日，一天早上我在一阵清脆撞击声中醒过来，就见绿豆坐在房间的一角用铁石药杵捣着一个什么坚硬的东西。
我问他做什么，他说他在做药引。我好奇地探头想看看是什么东西这么坚硬。
窗外朝阳初生，一道耀眼的反光投入眼底，我推开绿豆，将那细碎的光灿拾起，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那是一枚戒指，戒指周围镶了一圈细密的碎钻，正中一颗大大的母钻正反射着阳光熠熠生辉。即使只是十几年前见过一次，我又如何能忘记这将我带入异世界的楔子。
但是，我记得这只戒指早在我出生那日便被爹爹送给了狸猫，怎么会到了绿豆手上？
“小豆是从何处得来这指环的？”
“适才徒儿姑娘没有醒，小豆去村口玩了一圈捡到的。小豆想磨碎了应该可以做药引。”绿豆眨巴着眼睛。
我的天，他居然妄想用普通的石头磨碎自然界最坚硬的钻石。
不过，戒指内壁的一抹殷红血痕让我眼皮突地一跳，一种不祥的感觉袭上心来：“小豆拾这指环的时候，周遭可有人？”
绿豆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有一群人杀来杀去，在抢一个娃娃，一点都不好玩，那娃娃倒是长得很漂亮……”
“快！带我去村口！”打断绿豆，我拉着他着急地往外走。那一群人里肯定有狸猫，戒指上的血痕定是他的。
绿豆哪里肯，死活拽着我不让我踏出房门半步。我心急火燎，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使尽全力推搡绿豆的手臂，嚷嚷着：“他出事了……他要出事了……你让我出去。”一股热烫不能抑制地冲向眼眶，涌了出来。
“徒儿姑娘，你不要哭……你不要哭……我这就带你去。”绿豆手足无措，只好将我背在背上使了轻功飞出去。
还未到，就听见一阵兵器相交声，在人迹稀少的清晨让人心惊肉跳。
绿豆将我藏在路边的灌木丛后面，自己也蹲了进来。场面十分混乱，分辨不清，只看到人群中突然跃出四个黑衣人，其中一个手上像是抱了个小孩，转头便足尖点地施展轻功快速撤离。其余人等迅速缩紧包围圈，若说刚才还有几分顾忌，现在则放开手使出全力攻击。在一片黑影包围的中心，隐约可见一片闪烁移动的银白。
我心里一片火烧火燎，后悔自己太莽撞，没有带上莲子、花生他们，现在只有我和绿豆，如何对付这许多人。
不管了，我心里一横：“小豆，你身上有带毒药吗？”
“带了。”绿豆摸摸怀里。
“等等我出去引开他们注意力，他们一停下打斗，你就施毒，越毒越好！”
“徒儿姑娘……”绿豆犹豫地咬着嘴唇拉住我。
“小豆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一咬牙，站起身，走了出去。
“住手！”我朝那厮杀成一片的人群大喊了一声，果然，兵器交接声立刻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意外地看向我。我从来没有如此庆幸自己长了这样一张脸，足以争取出至少五秒的空白时间。
绿豆一跃而起，一片金色的粉末从天而降。我快速地冲入适才的包围圈中心，将那人一下扑倒在地，伸手就将他的口鼻全部捂牢。“屏气闭眼！”我命令。
不出片刻，四周的黑影纷纷倒下，兵器铮然落地，伴随的是流出七窍的黑色毒血。我扭头，不忍看那一片死亡的罪孽。
半晌后，我才松开手，正欲起身，却被一把抓牢，再次跌入那个怀抱。
四周很安静，有低低的鸟鸣虫叫，露珠在油亮的叶片上滚出一道细长的水痕，滴落。我听见了自己细细的喘息，听见了身下人缓慢迟疑的心跳。
有一双手颤巍巍地抚上我的脸，细细勾勒我的眉眼，顺着鼻梁滑下，蜻蜓点水拭过我的唇瓣，最后捧住我的脸，手心冰凉。
“云……云儿？”
一阵莫名的心慌，我别过脸不敢看他：“你……你恐怕……是认错人了……”
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是挣扎着想要起来，却一眼对上了那熟悉的凤目。
千帆过尽，斗转星移，只一个眼神，我便停下了所有的挣扎，动弹不得。
那目光，太深，太浓，太痛……太脆弱，那样赤裸裸的无助。
乡间的晨风带起丝丝缕缕的银发，擦过我的面颊，如雪沁凉，似水温柔。
“为何？你的头发，为何……”我慌乱地抚上那满头的银丝，记忆中曾经黑亮如缎。
“云儿……你真是我的云儿。”握紧我的手心微微的湿润。
“……是我……是我……”水晶般的脆弱，叫我如何忍心摔碎。
刹那间，有光彩重新注入那双凤目，晶莹剔透的阳光终于照进了最后一个潮湿的角落。
“云儿……真的是云儿？……”
“是我……是我……”
“你真的是……”
“是我，我是云儿，我就是云儿……”
“活着？……云儿？”
“是的……是的……”如鲠在喉，一片灼痛……
……
反反复复问了二十几遍，他缓缓抬手，抚上我的脸。
“云儿，一千一百一十二日……这次……不要再藏了……好吗？我怕……我怕再也找不到你……”
泪，断了线，滑落一地。
“好。再也不藏了……”
微笑，在他的唇角绽放，美得让人心碎。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的手无力地陡然滑落。
我的心一阵紧缩，浑身气血逆流：“怎么了！你醒醒！醒醒！”我摇晃着他，慌乱无措。
“徒儿姑娘不要着急，他只是失血过多昏过去了。”绿豆探了探他的脉息，“我们先带他回去吧。”
我这才看清他浑身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正在汩汩地往外涌，我胡乱扯下自己的衣衫下摆，撕成布条，将他手上腿上几个大的伤口包上。
“我来背他。”一抬头，却看见多日不见的花翡站在眼前，不知他是何时来的。
他将狸猫背到背上，转身往回走，我焦急地跟在后面，错过了他转身一瞬的落寞眼神。
是夜，狸猫开始发高烧，睡得极不安稳，呓语不断，有时叫我的名字，有时叫着“孩子”，有时又好像喃喃着“小竹”。
我不停地给他额头更替湿的巾帕，花翡给他上好药后便闷坐在一边喝茶，绿豆在门外煎药。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一阵风过，竹林哗哗作响，如泣如诉。我轻抚着他满头的银丝，陷入沉思。
三年了，除了知道他继位成帝，其余一概不知。只要听到有关他的消息，我都会装聋作哑刻意回避，自己也不清楚是为了什么。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一头白发……心里一阵抽痛。
他又为何会到西陇国？如何又遇上了刺客？二十几个人围攻他一个人，想想就有些不寒而栗的后怕……怎么没有侍卫护驾随行？绿豆说“抢孩子”，抢的是何人的孩子？刺客又是什么人指派的？团团迷雾，只有等他醒来后才能弄明白。
我探了探，盆里的水已经不复冰凉，便起身要去外面打水。花翡欲从我手中接过瓷盆，“我去吧。”
“不用了，你好些天没回来了，先去休息吧。”这才发现他满脸风尘，有些憔悴，完全失了往日的神采弈弈。
我不由分说端了瓷盆去西面院子的井里汲水。
刚提上一桶水正要倒入盆内，突然，后颈一阵吃痛，来不及呼喊，便跌入了一片黑暗。
耳畔有淙淙流水的声音，清泉的水香若有似无萦绕鼻尖。
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紫雾纱帐，身上的天蚕丝被似水柔滑，婷婷袅袅绣着朵朵睡莲，明明是清雅之花却透着几分妖气。
我揭开丝被，缓缓坐起。循着水声望去，竟是一处澄澈的清泉，顺着长满青苔的石壁缓缓淌下，注入潭中。水潭透明见底，红色的锦鲤悠然摆尾，潭面零星飘着些郁郁葱葱的浮萍，淡紫色的睡莲慵懒地贴着水面，如梦初醒般缥缈。
潭水轻轻摇晃，整个房间，应该说是整间石室都被水充盈，没有一块陆地，而我惊奇地发现，自己睡的软榻居然是放置在一片巨大厚实的荷叶上，随着水波缓缓移动，荡起一圈圈如风的涟漪。
下巴被一只冰凉的手抬起，愕然对上一双深紫的眼眸。紫晶般清亮，却透着丝丝妖艳的光影，钻心噬骨般让人恐惧，好似死亡的使者之光。
我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地往后一缩，适才居然没有发现有人倾身倚靠在榻前。
他是谁？
一头紫色的头发用羊脂玉簪固定，长眉绵藐、紫眸微睇，面如寒玉，薄唇讥诮似霜冷，一身银白缎袍，紫龙舞爪跃然其上，祥云掩映。
我最后的记忆是井边被袭，后颈处现在还是一阵痉挛疼痛，下手好狠。眼前这个紫发紫眸、妖气横溢却又穿着龙袍的人——莫非就是传闻中妖王子夏飘雪？
“啧啧，看看我捉到了什么。真是意外收获，你说呢，我的美人？”捏着我的下巴，他倾身逼近了几分。那诡异的妖气让我不自觉地想往后退去。
他是怎么找到我的？花翡、狸猫他们应该还好吧？会不会也被抓了？我的心一下悬了起来。
“兰指逸香、清凉淡雅，香草美人果然名不虚传。”他执起我的一只手放在鼻下，冶艳的紫晶目闪过一层流光，让我不能克制地想到死亡。
突然，手上一阵刺痛，右手中指指尖冒出一粒鲜红的血珠，我这才发现他的手上捏了一根细长如发丝的金针。他抓着我的手，弹指一挥，那滴血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谭中，瞬间便被潭水稀释开了。
原本悠游于水底的锦鲤突然开始剧烈地在水中翻动身体，垂死挣扎般痛苦，片刻不到的工夫，尽数毙命，翻着白肚皮漂满水面。
我惊讶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反应不过来。
“哧，看来花翡那个老妖怪为了给你治毒让你吃了不少好东西，嗯？”他望着满潭的死鱼，扬了扬垂落的几缕发丝，“哈哈，果然是天助我也……”冷冷笑着，他突然转过脸对着我，捏着我的下巴将我拖至他面前。
冰冷的手抚上我的脸，犹如一只湿滑的白蛇游过面颊，我不能抑制地抖了一下。“只是，可惜了这天下第一美颜，真让我舍不得呢。”
我假装不经意地抬手起袖，袖口里装的是各色毒药，我就不信毒不死这个妖孽。还敢诬蔑花翡是老妖怪，虽然事实如此。
他一把钳住我的手腕，大力到几乎将我的腕骨捏碎，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这样可不好。美人，就该乖乖地听话，长了脑子就不好了，你说呢？况且，我还费心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放下我的手，我的右手一下无力垂软，手腕处一片火烧般疼痛，我想不是骨折至少也是脱臼了，果然面冷心狠。
“啪，啪。”他击了两下手掌，石室右面突然“轰”的一声响，我这才发现那里的石壁居然是一扇门。门外闪入一名男子，身姿挺拔昂扬，手上抱着一个孩童。足尖轻点水面，几步腾跃，最后稳稳当当地单足立于离我们最近的一片莲叶上，诡异至极。
“属下参见陛下。殿下睡过去了。”此人的面貌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嗯。把他抱过来。”子夏飘雪指了指床榻，宽大的袖子一挥，往后一靠，倚着象牙床柱，怎么看怎么像魔教教主，鬼魅妖异，完全不似一国之君。
那人将孩子轻柔地放在我身边。
“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一眨眼，便又点水飞逝。
那孩子穿着一件金色的锦袍，细密的针线绣着锦绣飞龙，背对着我蜷着身子，像猫儿晒太阳般发出轻浅的呼呼声，足见睡得正是酣畅。刚才那人称这孩子为“殿下”，想来应该是民间传闻妖王甚宠的儿子——紫苑飘雪。不过，那妖孽为什么要把他儿子抱来给我看。
突然，那孩子翻了个身，转了过来，脸颊依恋地在丝被上蹭了蹭，满足地继续他的美梦。
那转身的一瞬，我以为我看见了天使。
长长的睫毛似两只黑翼蝴蝶，温柔地亲吻着花瓣一样粉光柔腻的小脸，小小的嘴唇微微撅起，泛着水样光泽，小巧的耳朵似上帝不小心遗落海滩的贝壳，白净可爱，乖巧地隐约藏匿在一片乌青的发丝中。
“怎么？不记得了？”子夏飘雪讥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吓得我一怔。
他捏着我的下巴将我的脸转向他，紫目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啧啧，五毒教什么时候改行善事了？那花翡竟然给你施了催眠咒，是怕你想起伤心吧。”
催眠咒？花翡为什么要给我施催眠咒？怕我想起什么？
我的脑子突然乱哄哄的，有些破裂的疼痛。
“唔……好冷……”身边的天使嘟嘟囔囔，开始幽幽转醒。明亮的眼睛睁开的刹那，一个闷雷般的声响在我脑中爆炸，记忆的片断雪片般向我袭来。
血腥湿热的产房，忙忙碌碌的宫女，肥胖的产婆，嘈杂的声音。“娘娘，加把劲！用力！再用力！”最后，有什么从我的体内挣脱束缚，破茧而出，而我，昏昏沉沉陷入黑暗……再次苏醒，是狸猫悲恸的泪水，夹杂着支离破碎的字句：“云儿……云儿……孩子……孩子……去……去了……”
心，像被掏空了一般。
但是，但是眼前这双清澈见底的明目，为何如此熟悉……微微上翘的眼尾，斜飞入鬓的浓眉，黑白分明的瞳仁。
突然，觉得好心酸，好心酸……心，被绞得鲜血淋漓。孩子！
我颤抖的手迟疑地抚上眼前幻景一般的天使。
“阿夏，她是谁？”稚气的一句话，似一把尖刃插入胸口，钝痛袭来。
“叫父皇！她是你亲娘。”子夏飘雪证实了我的猜测。
真的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三年了，三年了！我居然一直都不知道你的存在。从我身体内骨血分离出的孩子，满腹的愧歉，叫我如何面对，只想把你抱在怀里疼你哄你，给你一个安宁美好的世界，却为何让你落入了这妖孽的手中，认贼作父三年有余。
“娘？”即使只是一句迟疑的问话，也足以将我的身心温暖地融化。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他揽进怀里，小小软软的身子，让我温暖得想哭:“你……你叫紫苑吗？”
他却突然挣开我的怀抱，起身跪坐在我面前，两只小手捧着我的脸端看。我只知一味贪婪地注视他，恨不能将他紧紧箍进怀里。那蹙着眉的神态和狸猫毫无二致，黑白分明的大眼忽闪忽闪，宝石一样漂亮。
突然他“咯咯”一笑，清脆似风铃，之后便张口说了让我目瞪口呆的两个字：“娘子。”我愣在那里不能消化这两个字，他却在我脸颊“啵！”地印下响亮的一记。
“你长得比父皇的那些妃子都好看，虽然比不上本宫，但是本宫决定，封你做本宫的皇后。还不跪下谢恩。紫苑是本宫的名讳，只有父皇才可以叫。”小紫苑斜眼看着我，颇有些居高临下的帝王风范。但是，但是，我的脑子受了太大的冲击，完全不能反应过来。
“胡闹！”斜倚着象牙床柱的妖孽紫眸一闪，坐起身来，有什么东西“嗖”的一下，划破空气，紫苑往前一倾，靠入我怀里。
“哗”金属落水的声音。我搂着紫苑，看向那水里，竟然是一根三寸来长的尖钉！

第二十五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
我紧张地将紫苑翻转过来，上上下下检查一遍，确信他没有受伤后，我有些后怕虚软地瘫坐下来，将他紧紧揽在怀中，顾不得自己右手脱臼的手腕。
继而，怒火焚遍全身，我一下坐起身来，不知哪来的力气，左手揪住那妖孽的领子：“你这个妖孽！紫苑还只是个孩子，要杀要剐你冲着我来，对着一个三岁的孩子用暗器，你还是不是人！”
他懒懒一笑，伸手一拂，我的手便一阵麻痛松了开来。
“妖孽？如此说来，你我二人还真是般配。”他挥了挥衣袖重又靠回象牙床柱，“出生能语，媚其兄，惑太子，诱王爷，如今又添上一个五毒教教主，不是妖女又怎有如此手腕。”
我揽着紫苑冷哼出声：“你就不怕我连你一起诱了去？”
“哈哈哈，有些意思。只可惜——”眼睛放肆地对着我的身体逡巡了一遍，那目光竟让我有身上不着寸缕的错觉，他微扬起嘴角，噙着一丝讥讽的笑意，“只可惜我选女人，只看身材，不重脸蛋。不过，若养些时日……”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我的前胸，评估一般。
我真想冲过去打他两记耳光，再把他一脚踢下水淹死他。但是，鉴于前面的教训，我知道这是很不明智的举动，这个妖孽不但武功高强，而且下手绝不心慈手软。只有保存好有生力量，才能想办法和他斗，一定要带紫苑离开这里。
无怪乎当年临盆时，有人不停地絮叨将狸猫劝离产房，肯定是为了将孩子调包，那产婆定是这子夏飘雪买通的奸细。
只是，他为何要换走孩子？如果是为了威胁狸猫，当年狸猫初登大位时，他便可亮出王牌，却为何带着紫苑，一养就是三年？
这三年，不知孩子是怎么过的，刚才紫苑未卜先知般倒入我怀里躲避暗器，动作娴熟，可见这个杀千刀的妖孽经常用暗器射他，否则，怎会练就紫苑如此熟练的躲避技巧。心脏不可抑制地一阵紧缩，从来没有如此恐惧后怕过，三年，紫苑居然就是这样长大的。
“疼……”紫苑在我怀里挣了挣，我赶紧松开手，埋怨自己的粗心，居然在失神中无意识加大了手劲，弄疼了孩子。
紫苑一下溜出我的怀抱，下了床两脚一蹦，跳上离我们最近的那片莲叶，蹲坐在上面。那莲叶刚好能容下他小小的身子。
看着晃晃悠悠的叶片，我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本能地想要下去将他拉上来，却发现自己丝毫动弹不得，不知那妖孽什么时候点了我的穴位。
“来人哪！”
石壁门应声而开，一个上了年纪的太监低着眉眼，垂手立于甬道外，“陛下有何吩咐？”
“将殿下带回月华殿。”
“是。”那老太监立刻朝着紫苑的方向点水飞去，紫苑身子一伏低，老太监抱了个空。紫苑跪蹲在莲叶上，以手做桨，向两边划水，莲叶似一叶小舟缓缓移动，我在一边心急如焚，生怕紫苑跌进水里。
紫苑划着水，左右转着圈，老太监如影随形想要抓住他，却次次扑空，有一次还险些跌入潭水中，开始有些吃力地气喘吁吁。我的心跟着紫苑的动作一上一下。
“废物！”子夏飘雪不悦地起身，宽大的衣摆在身后扫散开来。
“老奴该死！老奴该死！……”那老太监吓得跪在一片莲叶上瑟瑟发抖。
子夏飘雪眼尾扫了他一下，从我面前飞身跃起，衣摆掠过我的鼻尖，带起一阵清水的味道。还未来得及看清，他已重新飘落下来，怀里多了个挣扎的紫苑。
“我不要回去！”紫苑倔强地扭动着身子。
“听话！”子夏飘雪眼里紫光一转，凌厉地看了紫苑一眼。紫苑立刻安静了下来，乖乖地任由老太监接过去抱着，临去前撇着嘴角，幽怨地望了望我。
那委屈的一眼让我无比辛酸，真想将他抱在怀中好好安抚。
石室门关闭后，子夏飘雪弹出一个东西正中我的腰侧，瞬间酥麻后，身子终于可以活动了。一抬头却是他欺到眼前的脸，我本能地想要避开，突然转念一想，任由他吻了上来。
克制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我狠狠咬破了自己的口腔内壁，用唇舌将腥甜的血液深深送入他的嘴里。出人意料的是，当那冰冷的嘴唇离开我时，除了我自己缺氧得快要窒息，那妖孽却没有丝毫中毒的迹象。但是，明明刚才我的一滴血就毒死了一潭的鱼，如此剧毒用在他身上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所以我说，女人还是不长脑子的好。看看，弄伤了你，让我多心疼啊。”子夏飘雪抹了抹唇角的猩红，讥诮似霜寒。
“肇黎茂和花翡在哪里？”
“哈哈！”他翻转手背，石壁上流淌的清泉就这么隔空被他用内力引过一捧来，他掬着水净了净手，“看来美人很是瞧得起我，不把他们捉来就太让美人失望了。若不是我们的小紫苑溜出宫去意外碰见生父，我竟还不知那香泽皇帝微服私访至西陇，如此机会又怎能错过。昨夜本是要擒了他来，不想五毒教众竟都在。不过，老天待我不薄，送了个意外复生的薄荷美人予我……网张好了，还怕鱼儿溜了不成？”
如此看来，花翡和狸猫现在并没有落入他的手中。而当日围攻狸猫的定是子夏飘雪的人，狸猫昏迷时口中的孩子就是紫苑了。
“你若想用我和紫苑威胁肇黎茂，恐怕就打错算盘了。”我冷冷地看着他，“他能力排万难登帝称王，江山与女人，孰轻孰重，怎会分不清楚？美人可以再娶，儿子可以再生，你想让他为了我们区区母子二人就割地让国……未免太天真了！”狸猫又不是软脚虾任人摆布的，何况，我连紫苑都生了出来，可见说中了那个什么破“血菊”就会断子绝孙的话也不是百分百准确的，而且有花翡在还怕有解不了的毒吗？狸猫以后肯定还是会有子嗣的。
“啧啧，真是不讨人喜欢的美人啊。”他摸了摸我的脸颊，我狠狠侧到一边，厌恶这水蛇般的触碰，“如你所愿，我自然不会如此天真。”他慵懒地笑着，站起了身子。
“别忘了我们的小紫苑还在月华殿里睡着，美人最好乖乖地待着。”拂袖临去前，留下一句话。无非想用孩子威胁我好好配合，怕我搞自杀什么的。我至于糊涂至此吗？但是，我实在很讨厌妖孽那句“我们的紫苑”，让人想冲过去打他一拳。
不过，他抓我和紫苑，如果不是为了威胁狸猫，那又要做什么呢？
浑浑噩噩，也不知在这怪异的石室中待了几日，这里的照明全依赖悬挂在顶上四角的四颗硕大的夜明珠，根本看不见外界的阳光。如果按一日三餐的标准算的话，我估摸着从我醒后大概过了六天。
这几天里，子夏飘雪倒是再没露过面，而紫苑也再没见到。我总是不能克制地会挂念他，不知他餐餐是否吃饱，夜夜是否睡熟，日日是否穿暖，有没有被那妖孽打骂。
几天了，我除了从那侍卫口中问出他的名字叫“穆凌”，其余一个字也撬不出来，连右手的腕骨也不肯帮我接起来，不愧是妖孽的忠实走狗。每日一放下饭后便闪电般消失。
据说，当年纳粹法西斯曾发明过一种精致而恶毒的酷刑——把一个人完全孤立起来。不采用任何肉体的酷刑，而是将人安置在完完全全的虚无之中，因为大家都知道，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像虚无那样对人的心灵产生这样一种压力。彻底的隔绝，彻底的真空。
当我连石室中每朵睡莲有几片花瓣都谙熟于心的时候，我想，我正在接受的就是这种酷刑。
再下去，我怕我会疯掉。
“我要出去！”我将放满饭菜的托盘往水里一推，朝石壁处大喊。我相信那石壁外肯定有不止一个人守着我这个要犯。
果然，不过一会儿工夫，石室门便打开了，进来一个宫女打扮的人，对我恭敬地作揖行礼：“陛下请云姑娘同去沁雪殿用膳，姑娘请随我走。”
她提着一盏幽暗的绢灯在前面引路，整个甬道黑漆漆的，除了脚下的一点光，和两边不时好似有水浪拍打的声响外，什么都看不清晰。那宫女始终保持低头姿势，目不斜视，我发现那妖孽调教人果然很有一套。
酒池肉林。
看着手持三足金樽、坐在黄金坐榻上、身披裘袍、被一群身着轻纱的美女环绕其中的子夏飘雪，我深刻体会到了这四个字的精髓。
空气中是浓重的酒香，说不出的淫靡景象。不过，我很讶异居然没有一丝脂粉的香气。“启禀陛下，云姑娘带到。”宫女通报的声音不高不低，既不影响到上位者的雅兴，也不至于让人听不到。
整个大殿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投在我身上，除了子夏飘雪。片刻惊艳的注目礼后，是汹涌而来的暗潮，夹杂着敌视、嫉妒的醋味。恐怕是误会我的身份了。
子夏飘雪高举起酒樽，玫瑰红的佳酿如细细的泉水流淌下来，他闭上眼微仰起头，接了一口在嘴里，右手随意地一抬，那宫女便将我领至他的右下手位坐下。
之后，他便不再理我，径自搂着身边的一个美女调笑。那美女穿着低胸霓裳裙，肩上披了件轻纱，含而不露，隐约可见雪白的乳沟，将穿衣比赤裸还挑逗的性感发挥到了最高境界。左右其余美女也都个个拥有让人喷鼻血的傲人身材。
我一边暗暗诅咒他不管是得艾滋也好、肾亏也好，反正早点去死，一边自动将这一堆人视作空气，开始自顾自地吃了起来，能出来透透气总是好的。
“长驸马西陇国国君陛下驾到！”太监尖细的嗓音像铁钉划过玻璃般让人耳朵刺痛难忍。
一阵急急的脚步声停在殿门外。
“驸马，驸马，怎么了……您怎么了？”随从一拥而上，搀扶住来人。
“容……容儿……”声音细微到几不可闻。
至今，我右手脱臼的手腕仍没接上，只能用左手持筷，使得不大利落，费尽全力刚夹起的一粒丸子滚落桌畔，我失了耐心，直接操起勺子舀了一颗，低头吃了起来。
心下琢磨着这丸子弹性倒是不错，掉在桌子上居然还弹了两下，如果做得大些，应该可以当乒乓球打。如果再大些，里面填充上三硝基甲苯，再拧上装有柠檬酸的雷管，应该就可以做成一个手雷。
长驸马？西陇国国君？好大的名头！
明明是手腕脱臼，我怎么连带脑子也不好使了，之前居然完全没想起这妖孽还有个跟他惺惺相惜、据传闻关系很不错，而且“十分疼爱”紫苑的妹夫。
“妹夫今日好兴致，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子夏飘雪懒洋洋地开口。
一阵长久的安静，有目光从我身上收回：“无他，听闻紫苑回宫，特来看望。”
“可惜紫苑已睡下了，妹夫恐明日才可见到。现下不如入席同饮。”子夏飘雪指了指他的左下手位。立刻有宫女上前将贵客引入座位，隔着宽阔的殿心与我遥遥对坐。
虽是埋头吃着菜，却有一道纠缠不放的目光如影随形，让我心里一阵烦躁。突然想想，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凭什么我低着头？人家一个背信弃义、一个蛇蝎毒辣都堂堂正正坐直着腰板，我一个光明磊落的人反倒低着头，实在说不过去。
便一下坐起身子，直视回去。看看看，我让你看！手雷一个接一个从我眼睛里丢出去，爆炸、硝烟、火光、夷为平地。
“说起来，二位倒是故人。”子夏飘雪放下酒樽，漫不经心。
“故人？故国已故之人？”我冷哼。
“容儿……”对坐明黄之人望着我，眼神纠结，有什么清澈的东西被打破了，痛彻心扉，碎痕斑驳，张了张口欲辩解什么，终是只化成两个字。他脸色苍白，一只手紧握成拳收于身侧，一只抚着左胸口蹙眉。
心，痛得体无完肤……明知爱情是一朵谎言的花朵，而我却执意走向花开的一瞬，输了身心，赔上自己。然而，这次，我不会再上当了！
子夏飘雪眯着一对紫眸冷眼旁观。
这两个人倒是双簧唱得好。如今，我和紫苑都捏在他们手心，不知他们准备如何制局将狸猫请入瓮中。眼前仿佛又见满目银丝飘飞，丹凤美目中的脆弱让我不忍，今生，我终是负累了他太多太多。
不想再看这两个人，我低下头，继续吃饭。桌上的菜大半是鱼做的，各种各样的鱼，形形色色的做法，随意夹了两口，食不知味。
“这鱼宴是雪域皇宫的特色佳肴，十八种鱼，十八类做法。雨翎看云姑娘吃了这许多，不知有何评价？”子夏飘雪怀里的美女娇嗲嗲地出声，却明显有挑衅的味道在里面。
“都一样。”我放下筷子。
“云姑娘何来此言？如此之说莫不是瞧不起我雪域宫廷？”那个自称雨翎的美女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吃鱼的人，自然尝到了不同滋味。”我执起一旁的清茶，缓缓喝了一口，“可对这条鱼而言，烧、熏、爆、焖、蒸、煮、炸、烤，又有何不同呢？”我和紫苑就是这砧板上的鱼，刀俎就是这妖孽和我昔日至亲的爱人。
“哈哈哈！有趣有趣！”子夏飘雪抚掌开怀，懒洋洋的眼睛里起了一丝兴致，“如此说法，朕喜欢。”
对坐之人捂心蹙眉，有随从慌忙递上什么让他和水吞了下去。我转过头。
那雨翎懊恼地别过脸去，陷入子夏飘雪的怀中，红艳的嘴唇擦过他的领沿。
突然，“啪！”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分外清脆。
“陛下饶命！雨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下次再不犯忌了……”刚才还在子夏飘雪怀抱里的美女，此刻正捂着被一掌打出血丝的右脸，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恐怕没有下次了吧。”一个长相狐媚、曲线诱人的美女倚靠进子夏飘雪的怀里，眼里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陛下最是厌恶不干不净的东西，你这小贱人不但抹了唇红，还留了印迹在陛下的锦袍上。实在罪不可恕！陛下认为溪夜说得可有道理？”句子最后还添上一个妩媚的上扬尾音，让我全身的寒毛刷一下全部起立，恶心。
子夏飘雪有些不耐烦地大手一挥。
那溪夜立刻心领神会：“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拖出去喂鱼！”立于殿角的侍卫立刻上前将那呼天抢地的美女打晕拖了出去。
“都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贱人，弄脏了陛下上好的锦裘，让溪夜为陛下更衣可好？”变态，为了个唇印就要杀人！
子夏飘雪放下手中的酒樽，就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任由那个溪夜把他随意披着的锦裘给脱了下来，露出一片光洁紧实的胸膛，四周女子的目光就这样黏了上去，那表情就好像恨不得趴在上面流口水外加啃两口。
子夏飘雪戏谑地翘了翘嘴角，我想他是觉得挺得意的，不知廉耻。
宫女取来一件崭新的锦绣龙腾袍，那溪夜将衣服展开，正准备给他披上，他却抬手制止了，“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让云美人为朕穿衣。”紫目流转，讥诮地停在我身上。
这妖孽！分明就是笃定我不敢违抗，紫苑还捏在他手上，我忍。
狠狠瞪着他，我走了上去，他握住我的右手，状似牵引，片刻后便抽离，一阵酥麻，这才发现我的右手腕骨被接了上去。
分明是为我在接骨，却为何仿佛听见有格格隐忍的骨骼作响声从下面传来。
“陛下身姿昂扬挺拔，玉树临风，能伺候陛下真是妾身等人的荣幸。”那溪夜眼睛粘着妖孽线条分明的上半身，马屁连连，我忍不住一阵恶心。
接过宫女手中的衣物，我恨恨地给他披上，他却突然低下头来了一句：“云美人以为如何？”
我抬起头，眼睛毫不避讳地从上到下扫过他的肩肌、肱二头肌、肱肌、喙肱肌、胸大肌、肋间肌、膈肌和腹肌，最后开口：“不好！”
难得那紫眸闪过一丝诧异，我客观地继续陈述：“若腌制爆炒，则嫌精瘦有余而肥美不足；若清蒸炖汤，则嫌柔韧有余而鲜嫩不足；若烤制炸取，则嫌筋道有余而松脆不足。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故，是谓‘下乘之肉’。”
我的一番烹饪解说完毕后，大殿里静得落发可闻。

第二十六章 绿娇红小正堪怜
子夏飘雪冰冷的手指在我的咽喉处缓缓滑动，下面云思儒，不，应该说是桓珏冷剑出鞘，剑身与剑鞘金属摩擦的声响尖锐哗然。
“下乘之肉？”子夏飘雪此刻的脸色和发色可说得上是相得益彰，冰冷的手指缓缓在我的气管处上下摩挲，语气好似最温柔的情人，“朕倒是很想见识见识何谓‘上乘之肉’。”他的手最终停在我胸前的蝶纹盘扣上，左侧冰寒的剑气破空袭来。
“滑如丝，嫩似花，想必煎、炒、煮、炸样样做法皆味美吧。妹夫以为呢？”子夏飘雪微倾着头看向左下手剑气所来之处。
闻言，那霜冷的剑气生生刹住，转了个弯，最后长剑回鞘，金属的鸣响回荡在大殿四周，“放开她！”
“来人，将云美人送回贵客室。”子夏飘雪终于移开手，将我挥离。那引路带我来的宫女立刻上来将我带回石室。
水声滴答、湿潮幽魅，我躺在漂浮的莲叶上，有些眩晕。撩开纱帐坐起身来，一只花色的水蚊被温热的体温吸引过来，停在我的手背上，蜇进我的皮肤享用完宵夜后，便“嗡”一声跌落入水，顷刻毙命。
手背上慢慢浮起一块红肿，有些微痒，却刺痛了我的心，尘封的往事扑面而来。
“哥哥，暑气酷热，容儿今夜想睡在湖上的水亭里，哥哥陪着我可好？”
“好好好，容儿想睡哪里哥哥都陪着。”男孩的小手拂过女孩的额际，替她拭去一层薄薄的汗渍。
女孩很怕热，夏天的夜里若睡在屋内便会湿汗连连睡不稳妥。于是，一到夏天下人们便搬来竹榻放置在水亭上，便可免去暑热困扰。但是，水边最是容易滋生蚊虫，叮咬之后痒痛难当，甚是难过。
不过，女孩自有办法解决，日日拖了自己的小哥哥过来同榻而眠。因为，她发现只要有他在身边，所有的蚊子都会招呼到他身上去，有他在身边可以媲美任何一款蚊香。
第二日早起，女孩定是一夜好梦精神奕奕，而那男孩则毫无例外地浑身是包。女孩心中愧疚，每日起床第一件事便是找来碧清膏将男孩被蚊虫叮起的红肿涂抹一遍。
“笑什么笑，被蚊子咬成这样还笑。”女孩看男孩坐在榻上一脸傻笑，嗔了他一眼，一边细细地擦上药膏。
“因为我觉得很开心呀。”男孩出人意料地回答，“只要有容儿给哥哥上药，便是给蚊子咬花了也值得。”
“傻瓜！”
男孩一点也不恼，一张小脸笑得益发灿烂。
酷暑年年，男孩照例夜夜陪眠，蚊虫照例只叮男孩，女孩照例给男孩上药，男孩照例微笑凝视。一年又一年，也不知过了多少年，直到女孩嫁入那高墙红瓦的皇宫夜里被蚊虫蜇醒，才恍悟将来再也没人愿舍夜夜酣眠甘心为她驱蚊。
后来，女孩跟着男孩逃出了宫闱，傻傻地以为从此便是生死契阔。
再后来，天地骤变，人各一方。
男孩再也不着白衫，高堂重殿，万人之上，家国妻儿。女孩死而复生，活了身却死了心，女孩再也不惧暑热，因为，女孩的岁月再无四季轮回，张着眼睛冬眠了三年。
……
泪水滴落潭面，荡起层层涟漪，如叹似诉。再也坚持不住，我摇晃着跌落榻畔，原来，还是不够坚强。
适才在大殿里怒目而视的勇气只是虚假，我终究无法仇恨。
既已背叛我，又为何在子夏飘雪欲伤我时冷然出剑，念及旧情？何苦，何苦。物是人非，我们终是站成了对立的两个世界。如今，我和紫苑已沦为人质，牵累了孩子，我怎么对得住狸猫。
不过，相信我和紫苑暂时是安全的，那妖孽在没有达到目的前断不会伤及我们的性命。只是，如何才能让狸猫避开这个陷阱？我忧心忡忡。
想不出什么有效的办法，我辗转难眠，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蒙蒙眬眬时，有一只湿漉漉的小手拭过我的脸颊。
我睁开眼，却是多日不见的紫苑趴在床边看着我：“娘子，你干吗哭？”
“是娘，不是娘子。”紫苑的出现似朝阳将一室阴霾一扫而空，我哭笑不得地将他抱上床来。却发现他全身没有一处是干的，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一般。
生怕他受凉感冒，我赶紧将他身上的湿衣剥离，用丝被将他擦干，裹成蚕宝宝。“怎么湿成这样？紫苑是怎么进来的呢？”
“小沙带我泅水进来的。”紫苑露出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很是可爱。看着他，胸中便被一股温情弥漫，我不由自主地将他揽入怀里。
“小沙是谁？”泅水？难道紫苑是游泳进来的？
紫苑将手臂探出被外，兴奋地指着左前侧：“小沙在那里。”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不看不打紧，这一看我差点晕过去。一只龇着雪白锋利牙齿的鲨鱼正将头半搁置在莲叶上，血红的牙肉狰狞地敞露着，隐在水里的脊背上有隐约类似虎皮的纹路。
我吓得搂着紫苑就往后退。紫苑却开心地拍了拍手，那鲨鱼闻声游到我们正面，紫苑挣脱开我的怀抱跳下去，我拦都来不及。他居然伸出小手挠了挠那鲨鱼的头部：“小沙乖，明天让父皇赏你好吃的。”那鲨鱼龇了龇牙，摆摆尾巴，没入水中离开了。
我闪电般将紫苑抱回榻上，扳着他的手指脚趾全身检查了一遍，最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算什么状况？我儿子居然和一只鲨鱼相处得如此和谐，万一那鱼兽性大发咬他一口，紫苑那么小，怕是塞牙缝还不够，太危险了！那妖孽居然放任孩子和鲨鱼相处！
一定得跟紫苑说清楚鲨鱼是多可怕的动物，刚转头，却发现紫苑小手里捏着不知什么时候从我的袖口中掉出来的钻戒端看，一脸好奇地放在鼻端嗅了嗅，竟然……竟然要往嘴里送！
“别！那不能吃！……”我吓得喊着出声制止，但是，紫苑的动作极快，我抓住他的手时，他已经将戒指吞了进去，两只眼睛一闭，头一歪。
“紫苑！紫苑！”我紧张地拍打着他的脸侧，使劲要将他的嘴掰开，奈何他的牙关紧闭，完全打不开。那鼻下的呼吸已渐渐减弱，小脸开始泛紫，我慌得手足无措，重金属中毒怎么办？灌鸡蛋清？对，蛋清！
“来人，来人！”我疾呼出声，下一刻却被一只小手捂住了嘴。
一看，却是紫苑好端端地坐在我面前，用小手掩着我的嘴不让我出声。“嘘！不能让父皇知道我溜出来玩。”
我伸手就要探进他嘴里掏戒指：“快把指环吐出来。”
紫苑却把小手在我面前一摊，戒指赫然躺在他的手掌中，两眼一弯，他捂着肚子笑开了怀。他居然，居然压根儿没有把戒指吞进去！
刚才的惊吓恐慌一下消失，眼泪不能控制地流了出来，抓过那小手就往手心里打：“我让你撒谎！让你骗人！……你知不知道娘有多怕！？要是你也穿越了，娘要怎么办！？……”虚惊的泪水完全控制不住，扑簌簌地往下落。
“娘子，你怎么老爱哭鼻子？”紫苑皱着眉头歪着脑袋看我。
紫苑怎么会养成撒谎的习惯，现下给他纠正这个恶习是关键，我止了眼泪，拉过紫苑：“紫苑，娘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好呀好呀，我最喜欢听故事了。”紫苑两眼放光，眼巴巴凑在我面前。
“从前有一个放羊的孩子，每天都赶着羊群到山上放羊。这个小孩想开个玩笑，他爬上一块大石头，对着山下大声喊：‘狼来了！狼要吃羊了！’山下干活的人们拿着锄头和扁担跑到山上，见羊儿在好好地吃草，根本没有狼。小孩看见大人们上了他的当，他笑弯了腰。‘哈哈！根本就没有狼，我是跟你们开玩笑的。’人们摇摇头，下山去了。又过了几天，山下干活的人们又听见那孩子在叫：‘狼要吃羊了！’他们跑到山上发现又上当了。
“一天狼真的来了，它冲进羊群，见羊就咬。小孩吓得大喊‘狼来了’，山下的人们却再也不相信他的话了。最后，他的羊全部都被狼咬死了。
“撒谎是一个很不好的坏习惯，如果紫苑经常撒谎的话，以后就再也没有人会相信紫苑了，就像故事里的那个放羊的小孩，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知道吗？”我摸了摸紫苑柔软的发顶，希望他能纠正过来。
紫苑歪着头想了半天：“那个小孩为什么这么笨？他为什么不直接把狼打死？”
“……因为狼很凶残，会咬人。”
“不会呀，狼很乖的。父皇上次狩猎抓了一只雪狼，被我剁了一只爪子关在园子里，后来，它每次看见我都缩在墙角里呜呜叫，很听话的。”
死妖孽！好端端的孩子就让他教成这样！
“子夏飘雪那妖孽不是紫苑的父皇，紫苑的父皇叫肇黎茂，紫苑上次出宫有没有见过一位银发的人呢？”习惯要慢慢改过来，现在至少要让紫苑搞清楚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据子夏飘雪之前所说，紫苑出宫碰见过狸猫。
“见过！他还打我屁股了。”紫苑拧着鼻子告状。
呃，狸猫怎么会打紫苑？“那银发之人才是紫苑的父皇，明白吗？”
紫苑微眯起眼睛看了看我，那一瞬间竟让我产生了错觉，仿佛狸猫盯着我看一般：“阿夏和银发大叔哪个更厉害？”
紫苑居然叫狸猫“大叔”！“自然是紫苑的亲生父皇更厉害！”每个小男孩的心里都有或多或少的英雄主义，在他们眼中父亲就是一个英雄的存在，要让紫苑接受狸猫，或许先要让他从崇拜狸猫开始。我想，应该没什么比战争故事更有说服力了。
于是，我把狸猫四年前大败子夏飘雪的那场战役添油加醋地给紫苑眉飞色舞地讲述了一遍。果然，紫苑的小脸上开始渐渐绽放光彩，眼中油然而生出崇拜之感：“本宫决定将这个肇黎茂纳为父皇。”
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紫苑！”身后一阵寒意袭来。我回头，不知何时那石室的门已被打开，门外站着阴恻恻的子夏飘雪，冰蓝色的锦衣衬得那寒玉般的面孔益发妖异。
眨眼的工夫就飞至眼前，将紫苑从我怀中夺过抱入自己怀里，紫苑挣出小脸兴奋地抓着他的衣襟：“阿夏，我又有一个父皇了！”
“哦？是吗？那个父皇你不知道也罢。因为……”那紫晶目转向我，冷光一闪，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
他抬起手将紫苑额前的一缕湿发拨到一旁：“因为，你很快就只有一个父皇了。”
“你什么意思！你要对肇黎茂做什么！”我“噌”一下站起身来，直视他。子夏飘雪斜睨着我，不答话，僵持了约十秒钟。
紫苑突然两只眼睛开始兴奋地一闪一闪：“娘子，你要和阿夏比武吗？你们比武吧，我很久没有看过比武了！”
这真的是我儿子吗？
“吴清！”子夏飘雪朝石壁入口处唤道，难得这张脸上除了妖气竟然会扫过一丝类似无奈的神色。
“是，老奴在。”上次那个老太监闻声而入。
“将殿下带回。”
“是。”老太监接过扭动的紫苑，石室门再次关闭。
“你究竟想做什么！”拳头在身侧紧握，真想一拳砸上那对紫眸。
“美人以为我想做什么呢？”子夏飘雪拂了拂袖子，带过一阵沁凉的清水之味，“猜对了有赏。”
“你这变态，喜欢孩子不会自己去生一个，抢夺别人的孩子算什么意思！”想起自己好好的孩子一出生就被他给偷梁换柱，还教养成这个样子，怒气的火苗便在我的胸腔中快速点燃！
“或许……”我鄙夷地扫视了他一眼，恍然大悟般开口，“原来堂堂雪域国皇帝竟是隐疾缠身。无怪乎你如此想擒住花翡，想是为了让他医治你的顽症吧？这你就不对了。生不出不是你的错，但是，抢别人孩子便是千错万错！花翡心情好的时候也给猫啊狗啊的喂喂药动动刀子，你若明说，说不定花翡一高兴，顺手便将你这隐疾医好了……”
一股清泉的味道瞬间移至鼻端，愣是让我将后半段话生生咽了回去。子夏飘雪妖异的面孔离我不到寸余，一对紫晶目望着我没有丝毫情绪的起伏，却让我全身的寒毛全体立起，本能地恐惧这恍若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后退了一步，膝弯处触到床沿，已是退无可退。
“自己生一个？嗯，这个建议倒是不错。”子夏飘雪捏着我的下巴将我整个人提起，脚尖几乎要离开地面，下颚骨支撑着整个人的体重，几欲断裂，“不若今日便付诸实施。美人也可亲自检验一下寡人可有隐疾，你说呢？”
石壁上清泉溅落的水珠跌入潭中，滴答、滴答……仿佛炸弹引爆前定时器追魂的倒数秒数。
在颚骨断裂的前一秒，他放手一挥，我便完全失了重心，整个人被抛入软榻中。榻下庞大的莲叶被这力道震得摇摇晃晃。
顾不得下颚的疼痛，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覆身上来的子夏飘雪差点压断了肋骨，清水的濡湿香气将我整个人包围，那妖孽的鼻尖抵着我的鼻尖，竟连吐纳呼吸都如冰雪般寒冷。
我也不做无谓的挣扎，冷冷看着他：“放开我！别忘了，伤了我这个筹码恐怕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子夏飘雪冷哼了一声，执起我的右手，慢慢地一根根手指依次吻过，最后停留在我的中指上，开始轻轻啃噬指腹，一阵麻痒行遍全身，我打了个冷战。
“云美人的一张嘴真是不讨人喜欢啊。”他松开我的手指，转而倾身轻啄了一下我的唇，似雪水初融般冰冷滴落在唇瓣，瞬间被体温蒸发殆尽。突然，后颈一麻，我张口欲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原是哑穴被他点了。
“如此享乐之事，何来‘伤你’之说，嗯？”他揽上我的腰际，丝绢束带飘零身下，云裳登时褪落。
被他密密贴合禁锢在身下，我浑身僵直，屈辱恶心之感似一双枯柴般的手将我的喉头紧紧勒住，几欲窒息。
一双冰冷的手覆上我的前胸，细细揉搓。紫目染上了一层深色的情欲放肆地逡巡着，薄唇讥诮地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没有温度的面孔似夜晚霁云烟拢下的半月，妖异鬼魅。他伸手拔下头上的玉簪，葡萄紫的头发丝绦般倾泻在我袒露的身子上，似冰凉的井底之水兜头泼来，让我不能克制地浑身发颤。
他伏下头，湿滑的蛇吻从我的颈项处缓慢下游，留下一串小兽啃噬的红印，身体冷热交加，一股腥气冲上咽喉，我干呕了两下。
那妖孽的锦衣不知何时褪去，冰冷的身躯绞缠着我，那下体的坚硬如一把利刃抵着我的大腿内侧。在我的小腹处一个大力啃咬后，他重新将唇贴上了我的耳背后侧。
耳后传来霜寒的呼吸，我又是一阵干呕，却因胃中无物，什么都吐不出来，眼泪浸湿了身下的丝被一角。
子夏飘雪将我的耳珠含在口中反复拨弄，双手似美杜沙的蛇发游弋在我的胸前。
突然，一个主意电光火石般扫过我的脑海，被我一下抓住，泪水汹涌而出，我开始使尽全力专注地哭泣。直到，我回抱子夏飘雪，倾身将脸埋入他怀里，他明显一顿，定是讶异我的突然主动。而我，则努力地将鼻子贴在他裸露的胸膛上，反复磨蹭。
那妖孽一阵错愕的空白后，一把将我推开，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胸，紫眸中情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似酒精燃烧般的冰冷火焰。
长袍一披，掌风迎面袭来，我闭着眼倒数，五、四、三……还没数到二，那掌风果不其然转了个方向，最后凌厉地扫过身边的潭水，一池浮莲碎成无数飘浮水面。
子夏飘雪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果然！被我抓住了他的弱点——洁癖！
适才，我突然想起一个唇印就将他激怒到要杀人的地步，而且要立马换衣，足见这个妖孽有洁癖。以我的力量定是无法逃脱他的钳制，只有抓住这点搏上一搏。
对付变态果然要使用变态的方法，虽然有些恶心。
之后几天再没见到子夏飘雪，足见这个办法起到了物超所值的效果。倒是紫苑时不时会一身湿漉漉地带着他的小沙突然从潭水里钻出来给我一个惊喜。
都说在父母眼中自己的孩子是完美的。紫苑虽有些顽劣，那也是误入虎穴被教育不当所致，在我的心中，紫苑就像一个快乐的精灵，每每看见他，我的心情便会好到无可言喻。
紫苑虽然好动，却喜欢听故事。他每次过来，我便一边给他擦干身子，一边给他说故事，从“宝莲灯”到“阿拉丁神灯”，从“孔融让梨、曹冲称象、司马光砸缸”到“皇帝的新装”。我喜欢挑那些体现人类美德有教育意义的故事说给紫苑听，希望能通过故事将真、善、美传递给他。当然，目前为止，效果还未显现出来，紫苑对这些故事总是会说出我始料未及的看法。
比如那日说完“司马光砸缸”以后，我问他：“如果紫苑是司马光，紫苑会去救那个小伙伴吗？”
紫苑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不会。”
我问他为什么，他答道：“这个小孩这么笨，掉进水缸都会淹死，这么没用的人救出来做什么？我若救他出缸，他若第二日又不小心落进河中照样要淹死，阿夏说，只有强者才有资格活着。”
我一怔，紫苑看问题的角度堪称与众不同，但却又不无道理。“弱肉强食”乃亘古不变的真理，只有真正的强者才不会被淘汰，把希望寄托在他人施舍救予上的弱者注定灭亡，《国际歌》里不都唱“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紫苑小小年纪就知道这个道理，足见是子夏飘雪那变态三年里言传身教的结果。我爱怜地摸了摸紫苑柔顺水滑的发心：“话虽如此，紫苑可以把他救出来以后，再教他学会游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样他若下次再遇此险情便可自救脱险。生命都是平等的，不论强者或是弱者，而且强弱都是相对而言的，每个生命都有存在的价值。上苍有好生之德，我们不能见死不救，知道吗？”
紫苑很是困惑，歪着精致的小脸思考了半天，最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开心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记，将手放在他胳肢窝里给他哈痒，闹着他玩。紫苑咯咯笑着撒娇地倚入我怀里，童声清脆悦耳。
突然后背一阵发毛，我回头，却是多日不见的子夏飘雪站在身后。那紫晶目不似往日般散发妖气的清冷，却是萦绕着些许氤氲的烟雾。不过，在我回头的瞬间，那烟雾顿时消散开，让我恍惚以为是自己的一时错觉。
“妇人之仁！”子夏飘雪不屑地一挥宽袖，坐了下来：“弱者存在的唯一理由就是为了衬托强者。”
紫苑在我怀里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颇为赞同的样子。
我气晕了，我说了半天，好不容易将紫苑扭曲的人生观转了一点过来，结果这个自大的变态一句话就让我前功尽弃，一口气哽在胸口，我怒视着他，却一时语噎，不知说什么好。
见我语塞，仿佛让他心情大好，那妖孽慵懒地俯身拨弄水中莲叶，引来一只好奇的锦鲤亲吻他的手指。以他无杀不欢的性格，我暗自为那条前几日新放入的小鱼祈祷，他却出人意料地用指节轻轻叩了叩那鱼的头，逗弄了一会儿，竟让那鱼活着游开了。
这样的情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几乎每隔几天便会重演一遍，每每是我孜孜不倦刚给紫苑灌输好美德后，子夏飘雪便会出现，一句话就将我所有的努力抹煞，而他仿佛以此为消遣。
比起这些说道理的故事，紫苑更偏好我偶尔说起的战争故事，每次一听到“打仗”两个字便会神采奕奕。最近，他更是迷上了听我说《三国演义》，总是缠着我要我说更多。
三国这样一部宏篇巨制我自然不可能三言两语说完，只能一次说上一些，紫苑显然不能容忍紧张的战争故事处于“连载中”的状态，连午睡都不肯好好配合，就想听下文。为了哄他睡觉我可是花了不少工夫，连哄带骗的。
我常常一边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一边唱着舒伯特的摇篮曲，唱到最后我自己都快被催眠了，紫苑还是大睁着两只眼睛，问我：“娘子，后来呢？”让我颇为无可奈何。
而我常常一回头便会意外地看见子夏飘雪。他眼中缭绕着复杂迷惘的云烟，几乎和满池的睡莲融为一体，却转瞬即逝。刚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后来次数多了才发现这妖孽竟然真的会有类似“迷惘”的眼神，不知他究竟在琢磨什么东西。

第二十七章 醉别西楼醒不记
水晶珠帘逶迤倾泻，帘后，有人披纱抚琴，指尖起落间琴音流淌，或虚或实，变化无常，似幽涧滴泉清冽空灵、玲珑剔透，而后水聚成淙淙潺潺的强流，以顽强的生命力穿过层峦叠嶂、暗礁险滩，汇入波涛翻滚的江海，最终趋于平静，只余悠悠泛音，似鱼跃水面偶然溅起的浪花。
两个仕女立于其后轻敲编钟，钟声时而清越明净，时而古朴沧桑，应和着古琴隐隐迢迢。
琥珀酒、碧玉觞、金足樽、翡翠盘，食如画、酒如泉，古琴涔涔、钟声叮咚。大殿四周装饰着倒铃般的花朵，花萼洁白，骨瓷样泛出半透明的光泽，花瓣顶端是一圈深浅不一的淡紫色，似染似天成。
云白光洁的大殿倒映着泪水般清澈的水晶珠光，空灵虚幻，美景如花隔云端，让人分辨不清何处是实景何处为倒影。
如果那个抚琴之人不是子夏飘雪，如果那满殿繁花不是罂粟花，我想如此美轮美奂的情境堪称完美。
显然我身边动来动去的紫苑浑然不受眼前景物耳边琴音的影响，几案上的美食对他明显更有吸引力。小小的身躯软软地倚在我身旁拉着我的手撒娇，一会儿指指这个，一会儿指指那个，非要我夹了喂他才肯吃。
我看他尽吃些荤菜，素菜看都不看，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心底还是忏悔了一下，他这口味多半遗传自我身上。以前自己倒无所谓，现在为人母便难免担心紫苑营养失衡，间隙中挑了一筷子碧绿的菠菜笑着哄他吃。
紫苑眉毛轻拧，大眼不满地眯起，眼尾更显狭长，跟我对峙几秒后难得乖乖地张嘴吃下那口菠菜。趁他咀嚼的工夫，我舀了一勺莲子汤喝。
“唉。”紫苑居然人小鬼大地叹了口气，我错愕地抬头，紫苑接下来一句话差点让我被那口汤给噎死，“娘子，你不要老是对我用美人计。”
看他板着脸频频摇头的老成样，我捏了捏他嘟起的花瓣小脸失笑出声，再次纠正他：“是‘娘’，不是‘娘子’。”
不过，这孩子显然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而且在之后的成长过程中数人数度给他矫正，他都置若罔闻，“娘子”叫成了习惯。时间一长我也干脆放弃，由着他的心性。
不料日后，这位睥睨天下、世人口中惊才绝艳的盛元大帝紫苑陛下，却因这个错误的习惯性称呼造成其倾心之人天大的误会，间接导致其情路坎坷波折。幸而最后误会冰释有情人终成眷属，不然可真是冤屈了。
我笑他“自作孽，不可活”。这小子却一翘桃花美目，轻佻地揽过我的肩膀，嚣张地端看我说：“娘子，朕觉得书林院那帮修史老头说得不无道理。祸水啊，确是祸水……”没大没小的让人气结。当然，这已是后话。
话说我与紫苑笑闹着，却没发现水晶帘后的琴声不知何时停了，一双紫眸如雾如霭停留在了这方。待我发现琴声停止时，子夏飘雪已立在我们面前，紫苑嚷嚷着隔着几案扑入他的怀里，刚吃过菜粘着油星子的小嘴直接埋在子夏飘雪的前襟。子夏飘雪对于紫苑拿他龙袍擦嘴的行为却丝毫不以为意也没有任何发火的迹象。
根据我一段时间的观察，不得不说子夏飘雪是一个矛盾诡异的综合体。一方面有严重的洁癖，却不管紫苑多脏他都敢抱，我不止一次看见玩得像只小泥猫一样的紫苑扑入他怀里。第一次我还很担心，次数一多我才发现他的洁癖独独对紫苑可以破例。若说这是他疼爱紫苑的表现，他又常常出其不意地对紫苑飞暗器，而且出手从不手下留情。那暗器向来又快又狠，要不是紫苑机灵，恐是九命之猫也早都一命呜呼了。而且，我也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和立场来疼爱紫苑。
不过，我若能猜透他的想法估计我离变态也不远了。比如这两天傍晚，他都会让人将我从那暗无天日的石室中带到这沁雪殿和紫苑一起陪他用晚膳，今天居然还抚起了古琴，不知何意。他仿佛对我哄紫苑吃饭有莫大的兴趣。幸而他那身材火辣的庞大后宫没有在这里，他要是敢当着紫苑的面上演限制级我非找机会废了他不可。
水香迎面袭来，我失神的片刻紫苑已被抱了回去。那妖孽却云袖一拂径自在我身边坐了下来，摘了一朵罂粟花置于鼻尖轻嗅，微闭的眼帘掩盖了满目清冷的妖媚之光。晕了一圈淡紫的花瓣和他金冠下的紫发竟辉映出一种瑰异神奇的和谐。
“至美却至毒，云美人和这花倒相似得紧。”闭着眼，他缓缓启唇。
“罂粟花本无毒，只是拥有不洁心灵的人将罪恶的手伸向它，用它的美成就了果实的野心制成毒药。罪不在花美，罪在用它的美做利器的人。”我小口品着手中的琥珀酒，本不想睬他，但思及自己和儿子的小命还捏在他手里准备随时对狸猫放冷箭，还是开口讽了他一句算是回话。
“哈哈。”他冷笑了一声将脸转向我，双目张开，似箭的紫光刹那四射，“物尽其用罢了。‘色’字头上一把刀，生来便是利器，若无人挥舞才是辜负了这上天所赐的禀赋。”
懒得与他继续做无谓的争辩，而且他坐在我身边让我觉得周身的温度突然下降了许多，便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暖身。那妖孽倒也不恼，反而拿起琉璃樽递到我面前。我瞥了他一眼，也给他斟满。
这酒味道很特别，香甜沁鼻，没有浓重刺鼻的酒精味，有些像果汁，我不禁多喝了两杯。但是随着天旋地转的景物和越来越沉重的眼皮，我残存的一丝清明才意识到什么是后劲大。
模模糊糊中，好像有蚊子在叮我，一会儿是手指一会儿是嘴唇，而且叮咬之处越来越往下，我不耐烦地抓抓手指挠挠脖子，勉强撑开眼皮却什么也看不清，只是隐约有一角白色的衣裳。
我贴着丝被侧过身子咕哝：“哥，有蚊子……痒……蚊子……好痒……”有身体贴着我躺下。我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将其推开，心里有些闷痛。
“哥，钱钟书说过……说过……”舌头好像有些肿大，不听使唤，“他说，人总是为了几分钟的快乐，赚了一世的痛苦。真是好笑……分明是，分明是‘痛苦’，却用了个，用了个‘赚’字。呵，呵呵……你说，我是不是也赚了？”头好重，我无力地撑了撑。
“嗯，我应该是赚了……他说几分钟的快乐……我好像不只有几分钟，我有十……十年……”我胡乱地扳着手指。不过小白怎么不说话？“哦，我忘了，你……你不知道什么是‘分钟’……”
“分钟就是……把小时分成六十份……里面小小的一份就是分钟……等等，‘小时’你也不知道吧？”我“扑嗤”一笑，突然有几分得意，“一个时辰的一半就是……就是小时……不对，好像……好像一个小时的一半是一个时辰……难道是三分之一……哎呀，都不对……我想不起来了，怎么办，哥，我想不起来了……”我痛苦地扯着头发，想要扯出一丝头绪，却被一把抓住手腕。
“你给我看清楚我是谁！”耳边有寒气掠过，是谁？不是小白吗？是谁？眼睛里浑沌一片，手腕被抓在一双冰冷的手里。冰冷的手？狸猫？他的手总是凉凉的。
“呵呵……”我摸索着用手揽上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胸口傻笑：“猫……猫猫……孩子……孩子没有死……呵呵……眼睛……”我抚着他的眼尾，“眼睛……很像……”
脸颊贴在狸猫的胸膛上，律动的心跳沉稳而催眠：“猫……你知道吗，做生意的人总说二八规则①，其实……其实这个规则对所有……对所有都适用。因为，人太傻了，太傻了。总将自己八成的感情和精力都无怨无悔地奉献给了只对自己付出两成的人，而对那些为自己付出八成的人我们却只给出了少得可怜的两成关爱。”
“猫……猫猫……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这样好？为什么要让我的身体里流着你的血？”我抓过他的手腕一遍一遍地吹气，那里，曾经为我被利刃遍遍划过，“还疼不疼？疼不疼呢……那么多血，那么多……好困啊，但是这里……”我捶着自己的胸口，“这里好痛……好痛！”
“人生太累太难太长了，如果，如果有下辈子，我只愿……只愿做一株草，朝生暮死，无情所牵……你呢？下辈子你要做什么？猫……猫，你在听我说吗？”
“唔！”嘴唇好疼，什么在咬我，又腥又甜，被刺痛地茫然睁开眼睛。
“你说我是谁！”一双妖冷的紫晶目放大在我眼前，涨满我的视线，我眨眨眼，睫毛刷过他的眼睑。流动的水香包裹着我。
“妖孽！”我一把揪住他的前襟，突然觉得浑身都是力气，举拳便砸，“你放了我的孩子！快把他放了！”
冰冷的手一把禁锢住我的拳头，清水寒气扫遍全身，我挣了半天都挣不开，无力地瘫软，难过地咕囔：“你这个妖孽……上善若水，你听过吗？你明明如此歹毒……却为何……为何有一身清水的味道？……真是可笑，太可笑了。”
笑着笑着，胃里喉头一阵不适的翻搅，天旋地转，有东西不能克制地往外冲，跌入黑暗前我突然有些幸灾乐祸，妖孽肯定被我弄脏了。
…………
余晖镀窗棂，烟霞染纱帐。
我悠悠睁开眼帘，全身散架一般无处不疼，连睁眼这样一个小动作都扯得我的神经生疼。这是什么地方？我迷茫地看着被夕阳镀上一层碧金的奢华床幔，挣扎着一点一点坐起来，“啊！”右腰处传来一阵火烧针刺之感，我不禁惊呼出声。
“云姑娘可是醒了？”纱幔外一个宫女垂手而立。
“嗯。”我又哼唧了两声。
那宫女垂眼敛眉伸手撩开床幔：“请云姑娘随奴婢至暖熏池沐浴更衣。”我还未回话，就有候在一旁的两个宫女上来搀扶起我，之前那个宫女提了一盏长柄香凝在前面引路。我一瘸一拐地跟着她穿过宽阔的寝殿，来到后方的暖熏池。
白玉铺池，银镜贴墙，水汽氤氲缭绕，池面有零星薄荷叶片散落，看来，子夏飘雪决定将我换一个地方关押。对昨夜我仅存的记忆是喝醉吐了他一身，但我醒来时身上这身衣服明显已被换过，身上也没有异味，想来是被宫女处理过了。只是身上怎么这么痛？难道是被他用掌劈了？
侍女将我身上的衣物除去，我缓缓步入温泉中，对面的银镜倒映着我的身形。
那是什么？！我望着镜中所见，愕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花开六瓣，片片清奇，无根之水，聚凝而落——一朵黑色的雪花赫然绽放我的右侧腰上，杯口大小，形态飘逸。本应是天地间最纯澈的天成之花，却因染上了一抹沉如夏季子夜最深的凝墨之黑，显得邪恶而耀眼。
无怪乎我一直觉得右腰刺疼，竟是因为这个凭空多出的文身。子夏飘雪这个变态！我已经出离了愤怒，不知如何形容此刻的感受了。想来我数度顶撞惹怒他，他不能杀我便这样折磨我。
“云美人觉得此花比之那罂粟花何如？”一只修长冰冷的手扶上我的腰侧，手指皎白如玉，与那墨雪刺青赫然比照。
“不如陛下也去文一朵罂粟花在腰际，好让我比对比对。”我漠然移开身体蹲入水中，乳白的池水漫延至脖颈处，“堂堂雪域国皇帝竟有窥人沐浴的下作习性，委实可悲。”
子夏飘雪拨弄着池水，温暖的水汽烟雾般缠绕在他指尖。他轻翻手掌，那水汽竟瞬时在他掌心凝结成雪花，略一扬手，雪花便扑簌簌地落在我赤裸的肩头，触及体温后又刹那融化成水珠，顺着肩膀滑落。
子夏飘雪倾身吻上我的肩头，舌尖舔过盈盈水线，寒意入骨，我不能克制地打了个寒战，本能地转身避开。
那妖孽却一把擒住我的手臂：“莫说这皇宫之中，便是整个天下都是我的。看看我的所属之物，如何算得上偷窥。”似情人私喁般的软语呢喃拂过耳际，与之相反的却是手臂上几欲碎骨的力道。
我略正心神，冷眼看他：“昨夜那酒倒是烈得很，小女子这会儿还觉得胃里绞得厉害，陛下若再不离开……”我迅速地将另一只手捂上嘴，开始干呕。
子夏飘雪脸色刷地一变，眨眼便飞离至暖熏池的另一端，隔着水雾脸上的颜色又变了几遍，紫眸里竟有几分懊恼，瞪视了我片刻后拂袖而去。
他一离开，我便开始不能克制地大笑，笑着笑着竟闪出满眼的水花，悲从中来。此刻，这红石黛瓦的宫墙外不知正在发生着什么巨变和阴谋，而我却被囚在其内，犹作困兽之斗，丝毫没有办法阻止，无力的悲愤之感袭上心来。

第二十八章 九关虎豹看勍敌
失眠一夜后，又是一个破晓的黎明，第一缕阳光利刃般割裂青山远岱的天际，与整个寝殿中的金灿遥相辉映，涂抹得油画般浓墨重彩，刺激着我适应了黑暗的双眼。我不由伸出手去遮挡。
突然，一方修长的阴影将我拢住，我抬头，却是雪裘缓绶、玉冠束发的子夏飘雪立在我面前，手持马鞭，带着门外初雪的味道，另一只手牵着身着火红鹤氅的紫苑。鲜艳的颜色衬得紫苑益发灵动夺目，竟将那窗外蒸腾的朝霞生生比了下去。
紫苑见我睁眼，立刻兴奋地趴了过来：“娘子，父皇要带我们去围场狩猎。穆凌答应教我使弓了！”两只大眼因为充满了期待而熠熠生辉，像一只见到猎物的小豹子。穆凌就是我之前在石室里见过的那个木头侍卫。
子夏飘雪一抬手，门外的宫女鱼贯入内，捧入水盅铜盆、脂粉饰物、裘袍麂靴伺候我更衣梳妆。隔着花雀屏风将我穿戴停当后，便引我坐在梳妆台旁。
一个娇俏宫女正欲给我描眉，子夏飘雪却挥手制止了：“不用描了。”手指抵着下颚，他退后两步端看了一番，唇边竟隐约浮现一缕笑意，冲缓了往日的妖冷。他伸手攥着我的手一把将我从绸褥梳妆凳上拽起，说道：“如此便甚好。”
那宫女看着子夏飘雪的笑颜先是怔了一下，继而脸色转瞬煞白，恐慌地退到一边。
蹄如乌木、身似烈火，俯仰嘶鸣有力而张扬，不安分的刨动间一头马鬃虎虎生风、蓄势待发——好马！
我不由走上前去伸手抚上这暴躁的烈马，掌下温热的气温和着青草和动物干燥的味道让我突然觉得好温暖，不禁将脸贴了上去对它窃窃私语，一只手牵着笼头，另一只手一下一下轻轻抚慰它的焦躁。看它慢慢安静下来，我唇角一弯踏着马镫一跃而上。马儿嘶鸣一声，仰天长啸，前蹄离地凌空蹬了两下，立刻撒蹄欢快地奔跑开。
余光瞥见子夏飘雪脸上扫过惊愕的神色。他定是没料到我会突然上马，更没想到我会骑马。因为香泽国中的唯一交通工具是船，若谈到骑马，但凡香泽国中的人都会摇摇头鄙夷道：“骑着牲口到处跑如何成得体统。”
香泽国流传着一个很美的传说，说是一日天上众仙齐聚品茗饮酒，一个貌美的小仙女不胜酒力醉卧花丛中，本欲伸手取茶解酒却纤手一晃打翻了一盏玉酒。清碧的酒液和浸泡其中的珍珠从天滑落，甘醇的酒水化为纵横潺潺的水流，零星的珍珠浮成片片肥沃的土壤，开出了世上最美的繁花，一如那小仙女发上的花簪，成就了一个偌大的香泽国。世世代代，香泽国人都自允“水中胜境，画中雅人”。方得缓船过水痕才配得这人间仙境，清高得有些可爱。
我在香泽国长了十几年确实连马的鬃毛都没摸到过，但前世我却是地地道道的骑马狂热爱好者，每逢周末都要去郊区的马场遛上几圈才过瘾，骑马算得是我最奢侈的消费。因此，武功什么的虽然我不会半分，这骑术我还是很有自信的，对于安抚烈马也颇有些心得。
子夏飘雪片刻愕然后一掠而起，也落在了马背上，不过是和我同一匹马。
那紧贴后背的感觉让我十分不适反感：“偌大雪域国莫不是只有这一匹马？”
“雪域国国土无疆，骏马无数，却只有美人这座下‘血祭’才是朕的坐骑。既然美人看上，朕只好委屈自己与美人同乘。”说完，低低轻笑，他今天心情一反常态的好。不过，我也确实倒霉，怎么独独看上了这匹马。
“倒是云美人如何片刻竟收服了‘血祭’？这畜生平日里不服管得紧。”
我拍了拍脖颈处渗出一层细密血汗的宝马：“哈哈，我不过劝说它弃暗投明跟了我，这马倒通灵性，一下便领悟了。”我指桑骂槐。
“弃暗投明？哈哈，朕觉得将此话送给云美人方才合适。”子夏飘雪在我耳边警告。
在一小队精悍侍卫的护送下，眼前围场密林渐行渐近。银妆素裹、粉雕玉砌，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宽阔而浩荡。眼前大自然的美景让我叹为观止。子夏飘雪收了缰绳，血祭在雪林边停下脚步，身后马蹄“”，那穆凌带着紫苑赶了上来。紫苑坐在穆凌身前，手里抓了把金弓，约是一般弓的一半大小。
“你领紫苑到西面开阔之地练弓。”穆凌领了子夏飘雪的命令带着一拨人马浩浩荡荡地往林西去了。即便在马上坐着，紫苑也是不安分地忽左忽右动着，而那队随从听闻被分配护卫紫苑后，脸上无一不露出抽搐痛苦的表情。
子夏飘雪两腿一夹，驾了血祭就往雪林深处去，树丛中不时有飞禽走兽掠过，他都不曾停下，我不禁疑惑他到底是不是来打猎的。他循着雪地上一行浅浅的细小足印慢慢前行，最后停在一堆枯枝前，他跃下马背拨开那枯枝，从里面拎出一只毛色橘红有浅色白斑交错的动物。小鹿、小马？我分辨不出来。
那小动物受了惊吓，开始发出呜咽的求救声，子夏飘雪一把将它丢到我怀里，我一惊险些没接牢，之后他将马赶到较远的一棵树边拴好，便领了我躲在树丛后。小东西在我怀里不安地蹬着蹄子，“嗷嗷”叫唤。子夏飘雪望着远处聚精会神。
不一会儿，视线里出现了一只高大的动物。毛色棕灰，角似鹿非鹿，头似马非马，身似驴非驴，蹄似牛非牛，类似“四不像”——麋鹿，却在背上多出了个类似驼峰的东西，不知是什么，难道叫“五不像”？姑且称之为鹿。它对天呜呜唤了两声，叫声焦躁。我怀里的小家伙立刻回应，想来竟是一对母子，我心弦一动，弯腰将小东西放开，冷血之事我做不来。
小家伙刚一落地便撒蹄奔向母亲，那母鹿见着孩子便欣喜地奔跑过来。身后子夏飘雪冷哼一声：“妇人之仁！”回头，却见他弓满弦张对准了彼方。
我惊呼：“不要！”
已然来不及，那箭挟雷霆万钧之势破空而发，一箭中的。母鹿哀鸣一声倒在了地上，小鹿慌张地凑上前无措地舔弄着母亲。不过，出乎我意料的，这箭竟没射向母鹿的腹部，而是只射断了它的后腿，并不致命。
“这雪鹿狡猾得很，蹿得也快，要捉一只成年雪鹿实属不易，只是……”子夏飘雪放下弓箭转向我冷笑了一下，“只是这畜生有个最大的弱点，护崽。外出觅食必定将其子掩藏极好，只要捉出它的小崽，那成年之鹿就算藏得再好躲得再远也必定现身。”残忍！我怒目向他。
“不过……”他清浅一笑揽住我的腰纵身一跃，飞上白雪皑皑的雪松枝头，“朕难得有兴致出来狩猎，捉这么个温顺的东西回去就太无意趣了。”
微湿的空气中有血气丝丝渗透，子夏飘雪鼻翼微动：“鹿血腥重，你说是先引来豹呢，还是先诱来虎？”冰塑般妖俊的脸转向我，紫色的发丝在风中划过我的脸颊，紫眸慵懒地透着胜券在握的闲适。
我心下一沉，还道他手下留情不伤那鹿命，却原来……天寒地冻，猛兽要捉到肉食肯定不容易，这血腥味随风扩散不出片刻定将它们招引来，而不论哪种猛兽都喜活食，故子夏飘雪才不取那鹿的性命。
我望着死命挣扎想要站立起来的母鹿和一边孱弱的幼鹿，悲悯地闭上了双目，俨然我和紫苑的真实写照。
突然，一阵阴风过，伴随着一声咆哮，一只庞大的猛虎从林中一跃而出，厚重的虎掌拍落地面时击起一层白雪。几乎整个大地都因这林中之王的到来而地动山摇。
那雪鹿一惊，情急之下竟用其余三只脚站立了起来，跛着脚往一旁闪躲还不忘将幼鹿护在身下。
猎物已出现，身边的子夏飘雪却轻扶松枝不以为然，一副不准备出手的样子。正在我疑惑时，另一个矫健的身形从林中潜伏而至，一只金钱猎豹尾巴一扫一扫正在从侧面靠近那对雪鹿，优美的肌肉线条勾勒出一个蓄势待发的前兆。
那猛虎突然一个狂风摆尾，自然发现了对面与自己有同样目的豹子，既是兽王岂有同他人分食的习惯。大吼一声，便与这对手撕咬起来。
子夏飘雪满意地笑了。
最后，猎豹不敌猛虎，被厮打得奄奄一息，老虎也只不过略占上风，一战下来，虽胜犹惨，身上伤痕累累。子夏飘雪袖中一甩，暗镖没入虎腹，力竭的兽王在悲吼声中轰然倒下。
子夏飘雪携着我的手臂从树顶飞下，掸了掸衣袖，嗤笑：“不过如此。”
一虎一豹一鹿一崽，鲜血顺着装置好的笼车一路蜿蜒，在雪地里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路。
原来，这才是这妖孽所要的结果！好一个奸诈恶毒的狩猎计谋！兵不血刃却一箭三雕！寒意登时袭遍全身。
“阿夏，你抓到什么了？”紫苑挥舞着金弓从林子那边兴奋地冲了出来。
不等回话，紫苑便迫不及待地奔到了猎笼前，视线直接越过两只雪鹿在虎和豹之间扫了个来回，举起手中的弓，用弓的一角戳了戳尚存一口气的豹子。那猛兽虽受了致命之伤却仍旧反应灵敏，一个激灵咆哮一声张口就要咬紫苑。
我心里一紧，欲上前拉紫苑，紫苑却滑溜地一闪，扑入我怀里咯咯笑着：“父皇，我要那畜生的毛皮。”乌溜溜的眼珠看向妖孽转啊转啊的。
“若喜欢，自己扒了去便是。只是，你要用这毛皮做何用处？”子夏飘雪伸手给他整了整由于一路奔跑弄乱的衣领。
“给娘子做副暖手筒子。”紫苑将小手放入我被这冰天雪地冻得有些发红的手里，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胸中一暖，漫过一层酸涩的感动，手中抱着紫苑紧了紧。
子夏飘雪睨了紫苑一眼，眸光一闪停在我身上：“为何不给父皇做一副？”
我一愣，妖孽这话怎么听怎么觉着不大对劲，抬头看他，脸色照旧清冷，只是眉间多了几道轻浅的拧痕，嘴角微微抿着，昭示着其主人的不满。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戴这种累赘的东西？父皇羞羞。”紫苑一边用食指刮着脸颊，一边捂着肚子嗤笑。
那子夏飘雪被紫苑一笑竟颇有几分尴尬之色，脸颊被愠怒染上了些许颜色，不知如何发作，见周围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些侍卫，便将杀人的视线抛向他们。那些侍卫何等机灵，立刻目不斜视地一致将头转向外面，一个个神色大义凛然，只是嘴角不能克制小心翘起的弧度出卖了他们腹中压抑的笑意。
子夏飘雪咳嗽了一声，向一旁的穆凌问道：“紫苑这半日里拉弓练习得怎样？”
穆凌一抱拳，躬身回道：“启禀陛下，殿下虽年幼资质却是上乘，臂力强劲，挽弓已是无甚大碍。”
子夏飘雪略一颔首：“先习挽弓，之后练靶。第一月以木为靶，第二月以叶为靶，第三月以兽为靶，第四月以人为靶。按此顺序习之。你再带紫苑去一旁练练。”
“遵旨。属下定按陛下所说教导殿下。”穆凌又一抱拳退向一边。紫苑也蹦蹦跳跳背着弓箭跟着去了。
等等，这妖孽刚才说什么？“以人为靶”？！
“你……”我一怒，刚要开口怒斥他，就听得林外传来嘚嘚马蹄声，一个侍卫高喊：“报——”
待行至眼前，那侍卫一跃下马：“属下参见陛下，长公主西陇国皇后娘娘求见。”话音未落，对面便有一队人马过来，为首的女子身着紧领对襟窄袖袄衫，墨绿刺绣，白狐裘披风轻裹，胯下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迎风而来，如行云流水一般。
子夏飘雪无甚表情地望向来者，喜怒不辨。
为首女子下马后朝子夏飘雪微一欠身：“见过皇兄。”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我两年前在西陇皇宫有过一面之缘的初融飘雪。乌丝轻挽，没有累赘的发式，只在侧面简单簪了一朵莹润碧绿的牡丹，即便带了两分赶路的仆仆风尘，却不失其浑然天成的大家风范，举手投足端庄得体。
不过开口却是略带了几分汹涌怒气：“皇兄莫要欺人太甚！”
子夏飘雪也不应她，伸手拂过我的发顶，掸落几片偶尔落在发间的雪花。我往旁边移了一步，避开他的进一步碰触，冷眼看着眼前这对兄妹。仿佛对我的避让很是不满，子夏飘雪眉头蹙起，缓缓开口：“长公主如今益发了不得了，见了兄长竟是如此问安的？”一边攥过我的手揉了揉，越揉越冷。
“皇兄为何要如此紧紧相逼？！难道这三年皇兄从他那里得到的还不够多！……”我心中一紧，这个“他”说的是谁？
“够了！”子夏飘雪冷声打断她，隐有威严，语调却仍旧慵懒，“女大不由人，长公主人大了记性倒也差了，莫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
那初融飘雪脸色白了白，像是对这妖孽也有几分惧意，眼神错开，不敢直视那对妖气的紫晶目。一转眼将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不能免俗地掠过一丝讶异惊艳之色，不过转瞬即逝，不愧为仪容得体的皇后。
“初融既已嫁出，自然首先是西陇国的皇后，其次才是雪域国长公主！”皇后两个字很是刺耳地扎入我的耳膜。
子夏飘雪轻轻一笑，几分嘲弄，不再回答。他挽了我的手对边上侍卫一个眼神示意，那侍卫便上前来。
“风大雪寒，先将云美人送回宫去。”说罢拍了拍我的手背放开。
“是。”那侍卫便对我做了个请上马的手势，我不甚情愿地跃上马背，本想细听，却显然子夏飘雪不想让我如愿。
一行侍卫便簇拥着押送我回去。刚行了两步，便听得后面隐约传来初融飘雪的声音：“这云……莫不就是……”之后的话便被风声呼啸带走，听不真切。
我们一队人马到了密林外围，眼见有一圈侍卫重重把守，想是出了这层把守便出了皇家狩猎围场。我身边的一个侍卫举出一张金牌，那守卫便一躬身，“放行——”
出了猎场行了一段路拐过一个弯后，我身边的镖骑侍卫突然个个倒下，连他们身下的马也来不及发出一声嘶鸣便悄无声息地倒入雪地。
片刻前还浩浩荡荡的一队人，此刻便只剩一个锦衣侍卫端坐马上，与我隔着横七竖八的几具尸身遥遥对望。
突然，他举剑策马来势汹汹：“云想容，拿命来！”
我一皱眉，定定勒住马绳。
那锦衣侍卫奔至眼前，举起长剑直指我的咽喉致命处，我眼睛眨也不眨，挑眉看向他。剑气划过我的皮肤，一寸寸逼近——
最后，剑尖停在离我肌肤一毫米处，杀气从他眼中倾泻而出——
僵持片刻后，我不耐烦地开口：“花翡，你到底要不要刺？”
对方立刻嘻嘻哈哈地放下剑飞扑过来，被我一下闪开：“呜呜呜，桂郎，可把奴家想死了！”
“你呀！”一个月来压抑的心突然放晴，我不自觉地有些温暖得想笑。适才众人一倒，我便猜是他，之后他装腔作势更让我肯定自己的猜测，世上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人像他这样随时随地都惦记着耍花腔。
“话说回来，圆妹是如何识破的？”花翡严肃地作沉思状，片刻后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想来这易容术也遮挡不了我与生俱来的风流倜傥俊帅本色。在这群傻乎乎的侍卫里一定是鹤立鸡群、独冠群芳，圆妹与我心心相通，定是一眼就能……”
“这两匹马你事先抹过解药了？”我打断花翡发散性的浮想联翩。花翡贼笑着点点头。
“不过，紫苑还在他手上，我如何走得？”思及此，我不禁有些着急。
“那个小魔头……”花翡见我瞪他，马上改口，“我们宝贝紫苑上得天入得地，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行！我要带紫苑走！”紫苑虽是机灵，也终究是个孩子。
我掉转笼头，花翡却拦住我：“相信我！子夏飘雪在紫苑七岁前断不会伤他一分一毫！”他的眼神里有着从未有过的认真。
“七岁？为何！”七这个敏感的数字一下刺激了我的神经，“难道是那血菊之毒？！”我就知那妖孽大费周章在我生产时偷梁换柱肯定有阴谋。他是目的性何其明确的一个人，费尽心思养了紫苑三年肯定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花翡点点头：“现在解释来不及了，等你我夫妻二人逃出去我再给你细细道来。到时再商量对策将紫苑救出。”
我心下一沉，虽是万般担心紫苑，但花翡定不会拿此等性命攸关的大事骗我，所以我先与他一同逃走才是上策。如此冷静一想，我便朝花翡颔首：“好，走吧。”
花翡却嘻嘻一笑，回望山林：“圆妹，我们不走，就在原地找个地方躲避起来，再将马匹驱散。那子夏飘雪发现你失踪肯定会派人沿马蹄印追击，等过了风头我们再下山。”
我摇摇头：“若是常人定会沿马蹄印追踪，但子夏飘雪何许人也？其心思缜密，性子狡诈且多思虑，凡事入他脑子必定会多转几个弯。他一发现我失踪后，定疑我尚在山中，故会在第一时间派出手中七成侍卫封锁此山围查，而只遣三成侍卫追踪马蹄印迹。若滞留山中，无疑是坐以待毙，这许多侍卫一寸一寸地围找，到时别说我们两个大活人，便是一只兔子怕也躲不过。所以，我们应快马加鞭下山去。”
花翡听后“啧啧”点头赞同，一扬手中马鞭，与我驾马并驰下山。幸好我没有骑着子夏飘雪的血祭，不然肯定跑不远，一来那马肯定会听他的哨音，二来那马长得太惹眼了。
又越过一片雪林，终于看见下山的路。望着眼前三条岔路，花翡略一犹豫，我指了指自己的后面：“快！跳过来，我们共乘一匹，让你那匹马沿左面那条路跑。”
花翡在马颈处扎入一根长针，那马一声嘶鸣沿着左面之路拔足奔走，而花翡则一个纵身跃上了我的马背，我们沿着右边的那条路飞驰下了山。
下山后，我第一件事便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衣服反过来穿。这衣裳做工精美，这般穿着下山就太显眼了，幸而衣服的内里没有刺绣而且是较暗的纯一色面料，翻过来穿若不细看便只是一件较为普通的衣裳了。
换好后我命令花翡也依葫芦画瓢翻一面穿，他那件侍卫的衣服也特征很明显。
趁花翡换衣服的当口，我对着溪水将花翡事先准备好揣在怀里的人皮面具仔细贴上。挥鞭在马背上一策，让它沿着溪水向下游跑去。而我和花翡则假装不认识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小镇。
果然，我们前脚刚入小镇，后脚就来了一队人马进镇盘查，人数不多，只有十几人，而且子夏飘雪也不在其中，可见果真如我所料，这里并不是他的搜查重点。我和花翡这时正分别占着小镇酒馆里一东一西两张桌子点菜。那侍卫匆匆进来挨桌查过去后，不觉有异，便又匆匆奔出门去，只剩下吓得目瞪口呆的食客和掌柜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余光瞥见侍卫出门后，我才放下手中菜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抬头，却见花翡不知何时已磨蹭到我身边来：“圆妹，为何只来了这十几人？即便是三成侍卫也不止这些。”
我喝了口茶缓缓逃亡的紧张情绪，低声对他分析：“七成封山，三成追击，下山之路分三条，左面一条有浅蹄印迹，中间一条无踏雪痕迹，右面一条蹄印较深。若常人定会猜想我们为了迷惑他们，其中一人弃马与另一人共乘一骑，而遣另一匹马空载沿左面小路而去，那较浅的蹄印便是佐证，于是定当沿蹄印较深那条路追击。但子夏飘雪却会亲率三成人马中大部分人沿根本没有蹄印的那条路追击，那两边的马蹄印迹在他眼里都是障眼法，他会认定二人皆弃马，由你携着我使了轻功沿中间小路踏树离去，故没有留下任何印迹。”
“所以，”我有些庆幸自己押对了赌注，“他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花翡两眼放光地看着我：“哈哈，不愧是我家桂郎，又聪明又可爱！”一边伸手捏我脸颊：“桂郎这样神机妙算，不如给奴家卜上一卦，看看以后我们是生儿子还是生女儿。”
我不睬他，低头吃菜。
令我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继续聒噪，狐疑地抬头，却发现他正用一种悲悯的眼光忧心忡忡地望着我的发顶心：“桂郎，听说聪明的人秃得快。你让奴家后半辈子对着个没头发的郎君可如何是好？”一边掩面作宫怨状。
我一口菜噎在喉头，上下不得。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的思维方式我永远猜不透，此人非花翡莫属。

第二十九章 朝落暮开空自许
“紫苑也传了我那血菊之毒？”避开人群七拐八弯转到一个僻静处，我便迫不及待地问花翡。见他点头，我焦躁万分，“那妖孽要紫苑所带之毒做何用？”
“你莫要急，听我慢慢跟你说。”花翡抚了抚我的手背，像是要安抚我激动的情绪，“此事须从子夏飘雪六岁时说起。当时雪域国圣教宗师冷采霖入宫参加皇帝寿筵，于宴席中一眼相中骨骼清奇的子夏飘雪，认为其乃百年难得的练武奇才，便破例将其收作弟子。子夏飘雪出生时其母晴妃便难产而死，当夜又恰逢雪域国乱党起义，而他又生得紫发紫眸，当时的雪域国皇帝便认定子夏飘雪的出生乃不祥之兆，自幼便对其甚为厌恶，听得那冷采霖愿收其为徒，二话不说便同意他将子夏飘雪带出宫闱入山苦修。明眼人都知那皇帝其实巴不得将子夏飘雪打发得越远越好。”
不知为何，听到此处我竟有些许恻隐，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便是这样吧。
“雪域圣教所习之武功乃当今世上最高的武功‘莲藤神功’，共分九重。子夏飘雪天赋异禀，只用了四年便练到了‘莲藤神功’的第八重，而最后的第九重内功心法甚是怪异，定要全身血气逆向行走方可练成。当年冷采霖之所以可以练到第九重是因为其本身便生得与常人不同，血液本就是逆向而行，故不存在此困惑。而子夏飘雪若没有办法修炼到最后一重的话，不出几年那‘莲藤’便会开始反噬。每隔一月发作一次，发作时如万蚁钻心，四肢麻痹，如此反复五年后便会武功尽失，渐渐四肢尽废直至油尽灯枯力竭而亡。
“之后，不知那冷采霖从何处得知我教中的‘血菊’之毒可使全身血液逆行，并告知子夏飘雪。但‘血菊’之毒从不外传，故子夏飘雪十岁练到第八重后便拜别雪域圣教，化名‘夏雪’千里赴西陇国中寻到我爹，拜师习毒。我爹当时并不知他的真实身份，只道是个资质甚好的孩子，便收入门下。”
我大惊：“那妖孽竟是你师弟？！”难怪当时我剧毒的血液对他一点作用都没有，因为五毒教中弟子入教第一件事便是日日以身试毒。毒药的剂量渐增，毒药的品种渐增，直至百毒不侵。
“曾经是。他入我门中不到一年，我爹便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而我教有一不成文的规矩——断不参与皇族之事。故一查探到他乃雪域国八皇子后，我爹便将他逐出师门，所以，他到最后也没有得到‘血菊’。
“后来，他折返雪域皇宫，十四岁弑父屠兄终登帝位。那时，我爹已然仙逝，他老人家临终之时料定子夏飘雪不会放过我五毒教，日后必来索毒。而以他的性子，得到那毒后也不会放过我们，必将血洗五毒教。故我爹将那‘血菊’配方尽毁，此后，便再无人知晓此毒如何配制。子夏飘雪却不知，只道此毒还在我教中，他一日得不到‘血菊’，教众便一日性命无忧。
“子夏飘雪初登大位那几年成天派人追着我到处转，后来我嫌烦不想陪他玩躲猫猫了，便带着教众隐居到霄山深处，让他无从找寻。但他岂能甘心，仍旧遣探子四处查探我们的踪迹。”
“不过，有一事我很是感激他。”花翡两颊梨涡若隐若现，乌黑的瞳仁一闪一闪，“要不是那几年他让人漫山遍野地追着我跑，奴家哪能遇见命定之人。桂郎，你是奴家的恩公，奴家无以为报，就让奴家以身相许吧！”说完大张着手臂要抱我，被我黑着脸一把推开。
“什么恩公？我不记得何时曾有恩于你？”我有些迷糊。
“桂郎真是无情，奴家的心，碎了……”花翡仍旧不知死活地在那里唱大戏，见我不说话瞪着他，才脸色一变，收敛一点，继续往下说：“说来话长，说起我们美丽的初遇，那是在一个月明之夜，微风拂过……”花翡的眼睛弯起，像两泓月下的清泉。
“长话短说！”我截断他。
“梨园。”这回倒真是够短，短得不知道什么意思。
“花翡，我跟你说正经的。”我再次警告他。
花翡委屈地撇了撇嘴：“那阵子，子夏飘雪的手下追我到香泽国京城。我受了重伤便易容成女子躲在那戏班子里，偶尔出来唱两嗓子透透气。那天我伤口复发，唱了一段要下去休息，哪知跳出个什么潘家的纨绔公子非要我再唱，我便急了，那时子夏的手下就在看台下，我若再唱身上之伤必定复发渗血，这一败露，那人擒我可不就跟捻个小蚂蚁似的。”
“幸而这时，台下一个青衣少年一下站了出来，说要替我唱，这才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说真的，桂郎唱戏还真是好听。”我吃惊地看着他，原来那天站在台上唱戏的花旦竟然就是花翡！而我居然机缘巧合救了他。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的际遇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
“之后，我便发现又多出一拨人马在找我，一查竟是香泽国云相所派之人，民间还有传闻说香泽国太子妃是我五毒教关门弟子，我便决计入宫一探。这一查探我才知原来云丞相那个貌若天仙的小女儿竟中了‘血菊’之毒，而且这个小仙女就是我的恩公大人。本想将桂郎带出宫却没成。
“之后没过几年便听闻雪域国对香泽国开战，停战条件竟是要香泽国交出太子妃。我便知那妖王肯定是在找寻我的时候发现了你爹也派人找我，便起了疑查探。而他为了夺你不惜开战，肯定是知道了你身中‘血菊’，想用你做他修习第九重‘莲藤神功’的血引，而且他身上的武功当时必定已经开始反噬了，不然也不会着急至此。
“他战败后更加紧锣密鼓地找我。后来，你毒发进入假死状态，我便在香泽国皇宫放了把火趁乱将你带出。慢慢地，我发现子夏飘雪派遣出来寻我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干脆不再找寻我，我正奇怪他是不是将那邪功给散了，就听说那妖王得了个儿子。我觉得有些蹊跷，就溜进他那皇宫打探。
“我一眼看见那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家伙，便知定是你所诞之子，而妖王大费周章使了瞒天过海之计将他从香泽皇宫中换出，肯定是为了他遗传自你的‘血菊’之毒，所以他才放弃了从我这里索毒。毕竟这些年他为了活捉我费了不少心神，耗了不少人力财力。只是，这毒需至七岁才发作，故，他在紫苑七岁前万不会伤他分毫。”花翡寥寥几句话让我心惊肉跳，那妖孽养着紫苑竟是为了七岁将他杀害！一想到笑得灿烂的紫苑，我就一阵揪心。
“我当时想把这小家伙偷出皇宫，谁想他嗓门大得很，我刚碰到他，他就开始蹬拳踢腿地哭，子夏飘雪那些侍卫功夫高得吓人，差点没把我给剁了，幸好我跑得快。”花翡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后来，我又去了次，那小魔头居然……滑溜得像只泥鳅……”花翡咬牙切齿。原来他这几年屡次外出重伤而归都是为了帮我夺回紫苑，心中突然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感激。
我正欲开口，花翡却突然眉梢一挑，警觉地拉着我快速地躲避进一家最近的店铺，低声道：“有追兵。”
我用余光瞄向窗外，就见几个身形矫健的男子掠过巷口，一看便知身手不凡，但却不太像子夏飘雪的手下。因为雪域国中日照不充裕，其国人多半肤色雪白，这几个人面貌我虽看不清，一晃中却发现他们明显肤色较深沉，倒像西陇国人。
“这位姑娘，来来来，这边坐，喜欢什么样的小伙子，让大姐我给你记下。我们‘一线牵’可是这镇上最出名的冰人馆了，每天可都配对不少姑娘小伙，姑娘只管放心将姻缘交给我们。我苏大姐保证姑娘不出一个月便有八抬大轿上门迎娶，明年生个胖娃娃可别忘了我苏大姐。”那店铺里一下迎出一个略微发福的中年女子拉了我便要我坐。我一愣，听了半天才知道我们误进了一家冰人馆，也就是专门给人说亲的媒人馆，相当于现代的婚姻介绍所。
我刚要推拒，就见那几个武功高手也气势汹汹地进来，我赶忙低头，拉了拉身边的花翡一起坐下。
那媒婆看到花翡，自作聪明道：“哟，姑娘哥哥也一起陪着来啦？也是，大姑娘家一个人出门总是不放心，有兄弟陪着也好。这位小哥结亲了吗？若没有，我苏大姐也一并给小哥介绍个门当户对的称心姑娘。”
花翡看着我一笑：“亲还没结，不过已经有心上人了。”
那媒婆有些失望，便又将注意力转向我：“姑娘多大了？”
“十九。”我心不在焉地答着，一边用余光看那几个追兵不耐烦地挥开迎上去的媒人，在店里凌厉地扫视着每个人，我一吓，头垂得更低了。
“姑娘不要害羞，这婚嫁之事天经地义。”媒婆看我低头当我害羞，“姑娘喜欢什么长相什么家事的小伙子啊？”
“长得乡土些、憨厚些。皮肤要黑，身体要壮，种菜担水勤快些，家里最好有两亩地、几头猪，总之要六畜兴旺的。”我随口胡诌。
瞟见那几个侍卫没有发现可疑人后又闪出门去，我才抬头松口气。花翡给那媒婆塞了一锭银子后有些赌气的样子拉了我便出门。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愁眉不展地作沉思状走在我前面，走了一段路后，他突然回头，颇有几分幽怨地开口：“圆妹，相信我，我不是故意要长得这么一表人才的。”
这又是什么状况？他说的东西我怎么总是反应不过来。
“我不会养猪，不过我们有小绿，我回去一定把它养胖些，胖得跟猪差不多。那‘六畜’是什么东西？蝎子和蜈蚣算不算？”他有些犹豫地问我。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这番没头没尾的话是针对我适才和媒人说的择偶条件说的。我一时失笑，一群武功高手追杀我们，他竟然还有心思琢磨这个，真是感慨他的乐观。“花翡，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忧愁和烦恼呢？”我不禁脱口问道。
花翡定定地看着我，乌黑的瞳仁像两弯月下的泉水，清澈却朦胧：“你怎知我没有烦恼，有些事即便是神仙也有心无力。”
他面对着我，背后是即将落山的夕阳，余晖将他修长的身形勾勒出一层金色的轮廓，微风吹散了他鬓边的几缕发丝。我望着他，突然发现他两颊的梨涡在背光时会有浅浅的阴影……
他说：“你是我眼中唯一的一滴泪，我若不想失去你，便永远不能落泪。”
我一怔，习惯性地看向他的眼睛，试图从那里找到玩笑的痕迹。以往，他只要一开玩笑眼里就会有一层流光闪烁。
但是，此刻，这对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眼眸却清澈明晰，禁锢着阳光里最明媚那捧碎金，深深倒映着我怔忡失措的脸。眼看着花翡越靠越近，我的脚却似灌铅丝毫动弹不得，直到他的温热的鼻息触及我的皮肤，我才慌乱地别过脸去。
花翡气息一窒，闪电般退开，嘻嘻哈哈道：“圆妹觉得师傅适才这情话编得可动听？我准备把它整理到我的《拈花密籍之情话大全》里，日后卖遍三国。还有这句‘我是你掌中的一颗痣，只要你握紧双手，我便永远停留在你的手心’。还有……”
他嬉笑着，却笑得比哭还难看，让我心里无缘由地难过，很难过。生硬地转身，我听见自己对他说：“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以后不要再说了……”
我背对着他，快要跌落的残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将我的身形完全拢在其中，与我的影子相互重叠，白茫茫的雪地上竟像两个相拥取暖的人儿。我不自在地向左面移开一步，拉开了两个长长的身影。
时间仿若静止。
然后，我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奇怪的声响：“咕噜噜咕噜噜”。
我条件反射地回头，就见花翡捂着肚子满脸纠结：“桂郎，不要理我，奴家正在伤感，就让奴家孤独忧郁地了却残生吧。”他一脸壮烈，此时偏又传来一声“咕噜噜”，花翡恨铁不成钢地捶了一下腹部，低头看着肚子说：“你怎么就不配合一下？”
我恶狠狠地瞪他：“中午在酒楼是谁挑三拣四不肯吃饭来着？”
“但是……但是，凡人的食物确实不好吃啊，奴家是有原则有操守的神仙，不能随便将就。”花翡着脸蹭到我身边，一副讨好相，“好圆妹，奴家想念你做的清炒蜈蚣了。”
花翡对于毒物有一种奇妙的感知，即使在这冰天雪地的雪域国，他居然也有本事在一炷香的工夫内抓到三只蜈蚣和一条冬眠的毒蛇。我们找到一个废弃的庙宇，生了火开始烤食。
“肇黎茂伤势如何？现在何处？”隔着袅袅青烟，我问他，心里隐约有些惴惴不安，子夏飘雪诡异的狩猎一幕仍冲击着我的大脑。
花翡啃着热乎乎的蜈蚣，含混不清地说道：“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无大碍……应该回香泽国了吧……”看他回避我的目光一副做贼心虚的闪躲模样，我便知他必定瞒了我什么。
花翡被我盯得益发垂下头埋头苦吃。“是你自己招来还是要我用刑？”我呵了呵手指，花翡怕痒怕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境地，可算他的软肋。
“别，桂郎！奴家从了，奴家这就从了！”花翡吓得花容失色，支支吾吾道，“奴家……奴家……给他施了催眠咒。”
“催眠咒？”我愕然。
“他醒来后……便会全然不记得那日所发生之事……不记得那日曾见之人……”花翡嗫嚅着，一边偷偷觑我脸色。
通过他断断续续的述说，我才知那天狸猫和随行的小十六以及贴身侍卫因为紫苑被雪域国派出的近百高手围攻，小十六和侍卫全力护驾，杀出一条血路。狸猫孤身一人抱着紫苑先行撤退，岂料子夏飘雪在半途中还设了一队人马伏击，本是在劫难逃却被我半路杀出放毒将狸猫救出。而当夜我一莫名其妙地失踪，花翡便知定是子夏飘雪所为，心下着急，他急急将昏迷中的狸猫医治好后便给他施了催眠咒，并潜入小十六他们安顿的客栈，将昏昏沉沉的狸猫放入正心急火燎找人的小十六房中。之后，他便易容混入雪域国皇宫伺机救我。
只是，不记得那日所发生之事……不记得那日曾见之人……胸中突然有些闷闷的，莫名复杂的滋味蔓延至唇畔。我苦笑了一下，如此也好，让他知道我尚在人间又有何益？我沉浸在这“遗忘”二字上，也没细想花翡为何要让狸猫遗忘那日之事。
不过，既然花翡将他交给小十六，那之后他们必定是安全回宫了。只要平安我便放心了。
但为什么我的右眼直跳，仿佛不祥的预兆，让我心惊胆寒。不行，得尽快打探出香泽国和西陇国的消息，并逃出雪域国。
我对花翡说出自己的打算后，他有些为难地掏出怀中皱巴巴的银票，翻来覆去地数，数来数去也数不出第二张。而唯一的这张面值只有五十两。他解释子夏飘雪记性极好，过目不忘到宫中每张面孔他都知晓，为了丝毫不出差错地救出我，他只好易容混入新招入宫的侍卫中，而雪域皇宫每个侍卫宫人入宫时都要接受彻底搜查，任何东西都不准带入皇宫，包括衣服，更别提银两银票。他身上的这些银子还是这一个月来他从一个总管那里顺来的。
我瞪着他：“那你适才竟还敢给那媒婆一锭银子？！”少说也有二两吧。
花翡挠挠头：“啊！我给她银子了？不行！奴家这就去要回来！”说着就往外冲，被我满头黑线地拉了回来。花出去的银子泼出去的水，那媒人定然翻脸不认账，哪里还有退还的道理。
我从袖中掏出子夏飘雪曾命人别在我头上的雪花状珠钗，沉甸甸的，可惜不能典当，此等做工精良的贵重首饰若一入当铺，岂不是摆明了留下踪迹让那妖孽来捉我。真是看得到吃不到，我盯着那珠钗，恨得牙痒痒。
花翡见我盯着那珠花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什么，转眼拿出一颗如无名指指甲盖般大小的圆润珠子放在我手上：“不知这个珠子值不值钱？”
我举着那珠子对着火光看了半天，只见珠体润泽，在靠近光线时会呈半透明状并放出七彩光芒，有点似香泽国特有的虹珠，但离开光线时又会失去透明的质感像普通的珍珠莹泽光洁，散发淡淡幽香。以我对珠宝有限的认知，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我问花翡从何处得来此物，他道是三年前从香泽国皇宫里将我救出时从我口中掏出来的。他也不知是什么，只是随身收着，混入雪域国时他将其含于舌下，故没有被搜走。
说完后，花翡突然满眼精光地盯着我：“圆妹，你莫不是财神爷投胎转世？听说你出生之时便口衔稀世指环，而这珠子也是从你口中所出。”他凑上来捏着我的腮帮就要扒我的嘴，“圆妹，你吐个金元宝吧！”
我强忍着一掌把他拍死的冲动，将他拖出破庙。我们必须赶在店家打烊前把这颗珠子给当了。
向路人打听后，我们七拐八弯地找到这家街角里的小当铺。我略有忐忑地将珠子交到掌柜手中。那老叟年过花甲，佝偻着背，仔细地对着半明不暗的烛火将那珠子研究了个遍，之后略带鄙夷神色地开口：“八十两银子。”
我一惊，既然是我从香泽国皇宫出来时所含，想来必是狸猫放进我嘴里的，香泽皇室对于珠宝历来挑剔，这个珠子虽然我看不出是什么，但也必定价值不菲，肯定不只区区八十两。
“店家，你看这珠子对着光看可是半透的，七彩斑斓，且带着香气。这八十两……”我游说那老掌柜。
“你这小姑娘以为把珠子浸了香我便分辨不出？不要以为我年纪大了就想蒙混我，那香泽国产的虹珠以色泽浑厚为上品，色泽斑斓为中品，色泽透明为下品。你这虹珠半透不透的，可不是连下品都不如？八十两已经是高的了。”那老头义正词严，语气十分肯定，不似在撒谎的样子，末了还对我说，“若你不信，大可拿到镇上别家当铺去当。要是价钱高过我，我王六就不姓王！”
看他言之凿凿，我和花翡难免沮丧，好不容易以为可以凑足盘缠，这下又落空了。正等着掌柜给我们取银票、开典当据票的时候，一个中年男子揭了门面帘子进来，手上拿了个描金香炉，想是也来典当，见掌柜在忙着我们这边便大剌剌地坐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掌柜攀谈，看起来是熟人。
“老王，可好些日子没瞧见你们大当家的过来巡视店面了。”中年人边喝茶边问。
掌柜头也不抬就回他：“哎，大当家近些日子可摊上了个苦差使，急得脱不开身，哪有空管我这小店。”
“怎么？他堂堂伍家八总管还能有什么事把他难倒？”中年人有些不可置信。
“还不就是伍家左腰夫人得了个怪病，整日昏睡不醒，多次求医也不见好，上次有个郎中说若再不醒，性命想是也保不住。伍家老爷急了，打发我们大当家四处寻访名医讨个治病救人的良方。大当家也是愁得不行啊。”掌柜连连摇头，“我听大当家说了，伍家老爷还亲口允诺若是有神医能将左腰夫人的病给治好，定当奉上黄金百两。”
百两黄金！我一听，耳朵都竖了起来。我是不会医术，不过花翡可是个号称能治百病的“江湖郎中”，虽然他对我给他这个称呼极度不满，再三强调他是“药王”是“医圣”。我掐了掐身边的花翡，他马上心领神会：“不知这伍家左腰夫人除了昏厥外可还有其他症状？”他装模作样地捋了捋没有胡子的下巴，故作深沉。
那掌柜一听，手下一顿，立刻欣喜地凑了上来：“这位小哥莫不是懂医？”
“岐黄之术略通一二，虽称不上悬壶济世，但救人性命应是信手拈来。”花翡又开始自我吹嘘了。不过也不能说他吹，他确实有让人起死回生的神奇本领，只是平时他不屑于给人医病，比较醉心于研究可以让人瞬间毙命的毒药。这是他实现自己古怪人生价值的一种方法，至少我是这样认为。
掌柜一听花翡将“救人性命信手拈来”这样的话随口说出，面上便有些疑虑，大概怀疑花翡是骗子。我心里埋怨花翡把话说得太满了别人自然不信。
花翡看他有疑，一下生气了，他最受不了别人质疑他的两样东西，一个是“毒术”，一个便是“医术”，气得酒窝一陷一陷的：“你这老头不要仗着自己肾不好就随便怀疑他人！”花翡此言一出，我就满脸黑线，什么叫“仗着自己肾不好”？哪有人拿自己的病作为倚仗！这花翡的思维，不说也罢。
那掌柜却激动万分：“小哥怎知老朽肾不好？”
花翡不屑道：“你面色惨白，脚步虚浮，额上虚汗，且身形佝偻不甚自在，定是常有腹腰两侧绞痛蜷缩习惯所致。肯定还时常觉着恶心、呕吐、尿路不通。”
“正是正是！不知在下得的是何病？还望神医指点一二。”掌柜一脸遇到救星的模样崇拜地看着花翡，连称呼都变了。
“你肾中有石，只需施以针灸汤药相辅，两月便可除去肾中积石。”花翡说得很是轻松。花翡的医术果然已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了，眼睛堪比X光，居然一眼就可以看出别人肾结石。
那掌柜听到“肾中有石”先是吓得全无血色，后又听花翡说了医治方案，知道不是绝症，立刻面露喜色，对于花翡的医术再不敢置疑。马上命小二关了店门，客客气气地亲自领我们上那伍家给那什么左腰夫人治病。

第三十章 风云变色未知春
一看到眼前暗红带些许蓝紫雕花的气派大门，我便知这伍家不是一般的大户人家。不知是不是因为雪域国当今天子紫发紫眸的缘故，其国内奉紫色为尊，而紫色中又以纯色的葡萄紫最为高贵，只有帝王家可用，皇亲国戚王公重臣可使用除葡萄紫以外的纯色紫。而商、仕、医、师中的翘楚世家被封宗族后，则可使用非纯色紫，例如可在衣饰中、门庭建筑中掺入少许紫色的元素，只要不是通体紫色便可。平民百姓则完全被禁止使用任何紫色系的东西。一种简单的颜色成就了分明的等级。
不甚明显的蓝紫雕花却彰显了这伍家的地位，应是一个在商贾中比较出色的宗族。领路的老掌柜对那守门的家丁说明我们的来意后，家丁激动得一路小跑前去报告，不一会儿便出来领了我们进去，足见这伍家左腰夫人病得实是不轻，一家上上下下竟急成这样。
穿过几进廊厅后，家丁停在一扇门前，毕恭毕敬地叩了叩门：“老爷，王掌柜领来的大夫到了。”
“进来吧。”门内传出一个男子浑厚的嗓音。家丁轻手轻脚推开门将我们让进去后，便带着那掌柜留在了门口。
一跨入门内，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就迎面扑来，一个面色微红的中年男子坐在床榻边愁眉不展，见到我们便立刻起身迎了上来，拉着花翡的手好像拽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激动：“请神医无论如何要治好拙荆。伍风定当重重酬谢……”想来应是伍家老爷了。
不习惯陌生人的碰触，花翡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抽开手：“患病之人现在何处？”
那伍家老爷方觉失礼，收回了手，向帐内道：“英儿，我请了大夫来，你把手探出帐外可好？”
帐内人闻言却没有伸出手，反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砸东西的声音，之后是一个尖细略带颤抖的女声：“你也用不着假惺惺地请什么劳什子大夫，左不过我一蹬腿去了，你好娶新的！我这便死给你看，反正孩子也没了，我一并陪着去才好！我苦命的孩子啊……”
伍家老爷一听这话，顾不得有外人在着急地便掀帐子，就见宽大的床榻上被砸得一塌糊涂，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正准备将头往那床柱上撞。大惊失色的伍家老爷和一旁的丫鬟费尽力气才将她拖住，示意花翡上来诊断，奈何那女子却扭来扭去地挣扎，完全不肯配合。
花翡二话不说挥袖拂过她的鼻端，片刻她便瘫软下来晕倒床上，我一看便知他已不耐烦了直接使药将她迷昏。那伍家老爷却不知情，见适才还上蹿下跳闹自尽的人一下闭上了眼，吓得抓着她直摇晃。
花翡淡淡地说道：“我使了迷药，只是暂时昏过去。”
伍家老爷才放下心来，赧然道：“内人原本温顺贤良，不知怎么得了这怪病后便……”他叹了口气，看他如此关心夫人，想必是伉俪情深，“让神医见笑了。”
花翡坐到榻边的软凳上切脉，我欲探头看看却被他制止，一把将我按坐在较远的红漆圆几边：“别染了病气。”
我只好坐在远远的凳子上，遥望那左腰夫人，但是伍家老爷宽大的背影却挡住了我的视线，无奈我转向一旁，却发现倚墙的一面落地的穿衣镜角度刚好，清晰地反射出帐中的情形。
就见那左腰夫人脸色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汗涔涔地一片，脖颈肿大，身形消瘦，虽是昏厥中，四肢仍在轻微地抽搐。想来这样一个宗族的夫人病成这样说出去必然有失体面，所以之前王掌柜只说她“整日昏睡不醒”。
花翡一番望闻问切倒是做得有模有样。伍家老爷道这左腰夫人两个月前开始头昏、头痛、失眠、多梦，当时已有身孕，不久后孩子小产，她的情绪便开始莫名焦躁、抑郁，开始以为是因为痛失爱子所致，后来这病情却愈演愈烈才知情况严重，多方求医均不见好。
我看着镜中人粗大的脖子，有些疑惑，难道是“甲亢”？
花翡退出帐来坐到我身边，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下了一句断言：“贵夫人中毒了。”
伍家老爷一下急了：“这可如何是好？”
“这点小毒不必这么大惊小怪。”花翡看着那伍家老爷的眼神分明写着“小题大做”四个大字，“开个方与你便可。”
伍家老爷一听花翡如此胸有成竹，立刻喜上眉梢地吩咐下人：“快！都傻愣着干什么？没听见神医的话吗？还不快笔墨伺候！”
花翡接过笔便洋洋洒洒地开了一张药方递与他。
那伍家老爷喜忧掺半地接过药方：“不知内人所中是何毒？”
“水银之毒。毒虽小，却需调理，按我这方吃上三月便可化解。你身上也有那毒，只是不似你夫人这般严重。我也一并开个方子与你。”花翡突然话题一转，“你家可有牛？”
那伍家老爷愣在那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牛？没有牛。”
花翡指挥他：“你去买只母牛来，让你夫人多饮些牛乳。也可助她早日解毒。”原来这左腰夫人是慢性汞中毒，那倒确实要多喝些牛奶补充蛋白质。
伍家老爷吩咐下人抓药去后，脸色一沉，拍桌问道：“平日里是谁伺候夫人饮食的？”
一个小丫鬟战战兢兢地站了出来：“奴婢……是奴婢伺候的……”话不成句，脸已吓得煞白。
那伍家老爷眉毛一竖正要发怒，我便抬手制止了他：“伍老爷倒先不急着问这丫鬟的罪，私以为这毒并非从饭菜中来。”所有在场人都奇怪地看着我，包括花翡都有两分诧异，我指了指那面宽大的穿衣镜，“此毒乃是从这镜中来。”
刚才我便觉得这镜子有些蹊跷，竟可以如此清晰地映照出帐内景象，简直堪比现代的镜子，心里还暗暗赞叹这雪域国的人技术先进，花翡一诊断出那夫人水银中毒，我便猜是这镜子惹的祸。
我让边上的下人将那镜子翻转过来，后面果然覆着厚厚的涂层：“这镜子是何时放入房中的？”
边上不明就里的丫鬟赶忙答道：“是两个月前邻镇陈家夫人送来的，夫人甚是欢喜，说是从没见过能将人照得这般清楚的镜子，便命奴婢摆于房内。”可不正是那左腰夫人开始患病的时间。我转向伍家老爷：“这镜子之所以能照得清楚就是因为背后涂了这水银，此等金属甚易挥发，贵夫人夜夜睡于此房内必定吸入不少这水银，要治好她的病，还请伍老爷将这罪魁祸首给移出去才好。若真喜欢这镜子，请下人在这背面刷上厚漆盖住这水银便可。”
伍家老爷听后大惊失色，忙不迭地命下人将镜子给抬出去。花翡满眼笑意地作势欲靠向我，被我一下闪躲开。回头的伍家老爷正好看到，一副了然的样子温和一笑：“这位想必便是神医的左腰夫人吧？鄙人略备了些酒水，还请神医和夫人不要嫌弃才好。”
花翡听到“夫人”两个字，笑得嘴都合不拢，赶忙应承了下来。为了不暴露身份，我自然也不好辩驳。
那伍家老爷既得了解毒的方子又解决了毒物的源头，自然高兴，频频向花翡敬酒，花翡不爱吃正常的饭菜，闲得无聊便不断给我夹菜。伍家老爷看了会心一笑：“神医与左腰夫人伉俪情深，感情甚笃呀。”
“左腰夫人？”左腰夫人不是他家夫人吗？他怎么老说我是花翡的“左腰夫人”，第一次听到我还以为听错了，第二次他又这么说我就迷惑了。
“二位想必不是我雪域国中人吧？”伍家老爷问道，花翡略一颔首。他便接道：“难怪不知这称呼。我雪域国中大门大户的正室夫人便称做左腰夫人。”
怎么有这么奇怪的称呼，我不禁有些好奇：“为何称做‘左腰’？”
伍家老爷抿了口酒，缓缓道：“凡是大户人家，上至帝王将相下至宗族世家都有族徽，正室夫人一过门后，其左腰侧便要文上夫家的族徽，故称‘左腰夫人’。”
我大惊，险些掀翻了面前的汤碗。幸而没人发现我的异样。那日酒醒后的一幕仿佛眼前，夏季子夜般的沉黑、飘零状的雪花——不正是子夏飘雪的名字！想到这里，我心里一阵惊骇，不过继而一想，那雪花是文在我的右侧腰并非左腰，又稍稍宽下心来。
伍家老爷继续说道：“我国中与那香泽国不同，香泽国以左为尊，我国中却以右为尊，故只有当今的皇后娘娘才可将族徽文于右侧腰，是谓‘右腰娘娘’。当今圣上虽有后宫无数，却至今不曾立后，可惜大殿下的生母去得早，不然以陛下对殿下的宠爱必然会将其母妃立为右腰娘娘……”
他那里滔滔不绝，我这里却心下一片冰凉，握着筷子的指节泛白，右侧腰隐隐作痛。伍家老爷又道：“不知神医夫妇是西陇、香泽哪国人呢？”
“香泽国人氏。”花翡应道。
“那您二位此时到我雪域国便是来对地方了。西陇国已对香泽国宣战，不日便要开战了，兵荒马乱的怎比我雪域国现今这般安稳。”
“你说什么！”我激动得一下站了起来。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伍家老爷一惊，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花翡也是一阵吃惊，握住我的手试图安抚我。我已被这当头一棒砸得浑身发抖，顾不得许多，与花翡拿了诊金和典当银子便连夜上路。
站在深夜的岔路口，我却迷惘了。
漫漫长道一头通往西陇，一头绵延至香泽，而我，却不知何去何从。
去西陇，我能做什么？难道去劝西陇皇念及旧情放弃战争？这不是蚍蜉撼大树是什么？去香泽，我又是何身份？我已“去世”三年，狸猫登基三年，后宫必定环肥燕瘦充盈，我这样一个前太子妃死而复生无疑是晴天霹雳，不但帮不上狸猫还会引起混乱。而此刻，站在雪域国的土地上，一枚简单的文身便禁锢了我今生今世恐怕都摆脱不了的屈辱。
天地之大，独独没有我云想容的容身之处。
西陇皇帝御驾亲征！桓珏啊桓珏，十几年的深情依偎竟是我的南柯一梦。云家二十年的养育之恩，云想容飞蛾扑火的全情付出换来的竟是一纸战书。不知你可曾想过当你身披龙腾铠甲端坐战马上出现时会给云家带来怎样的灭顶之灾？私自收容异国皇室，云家终将因你而被扣上“通敌叛国”的滔天罪名。
颓然倒在路边，我捂住脸耻笑自己，这到底是谁的错？
一个青草淡香的怀抱将我纳入一片温暖，我抬头，却找不到焦距：“我该去哪儿？花翡，你说，我还能去哪儿？”我无助地抓着他的手。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坚强，却忘了自己不会游泳，在命运的幻海注定溺水。
昏昏沉沉中一个柔软的吻落在眼角：“不管天地多大，你只需知道总有这么一个胸膛随时等你靠岸便可。”
我想，我是太累了。
蒙眬中，有一个声音时断时续，急切而绝望，那样的伤心仿佛要将我的心生生破碎，牵引着我跨过遍野的横尸跌跌撞撞向前奔去，这里是什么地方？触目之处铠甲散乱、战旗倾倒、血流成河，我好怕。但是有人在呼唤，一声声“云儿”撕心裂肺，我捂着耳朵拔足狂奔，却在看清眼前的景象后丝毫动弹不得。
一个长身玉立的白衣男子逆风而立，手中长剑直指一人。那人手扶左胸背靠参天大树，指缝中淋漓的鲜血渗出，剑尖抵在他的喉头。他却无丝毫畏惧，只是那样深切地望着我，像是要望进我内心深处，长长的凤目负载了太多太多……他说：“云儿，你终于回来了。”
白衣男子回头，对着我温柔一笑：“容儿，我一并送你上路吧。”剑花一闪迎面刺来，一个温热的身躯却提早一步扑向我挡在了我的身前，长剑刺穿他胸膛的瞬间，我听见自己的心弦铮然断裂：“不——”
“圆妹！圆妹！做噩梦了吗？快醒醒！快醒醒！”
睁开眼，就见花翡焦急地倚在床前俯身摇晃着我的双肩，心神一恍，眼泪夺眶而出。花翡揽着我，轻柔地拍着我的背，哄道：“没事了，没事了，不要怕，我在这里。圆妹只是梦魇了。”
埋首在他胸前不知哭了多长时间，再抬头时，花翡的前襟已是一片潮湿。我有些赧然，神志却渐渐清明，西陇此番宣战肯定作了万全的打算，而他们之所以这般有把握定是雪域国给予了背后强大的支持。香泽国以寡敌众，凶多吉少。不论是云家还是我，都亏欠了肇黎茂太多，云家培养了一个敌国的帝王，而我……心里一阵绞痛，除了带给他伤心什么都未曾对他付出。梦中的场景历历在目，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和急切包围着我，我想这次我该为他做些什么，即便要付出性命的代价。
延津城是西陇、香泽两国交界之城，在香泽境内，属边塞要城。狸猫必将重兵把守此城，兵营总部也必将设于其中。我要做的就是安全进入此城，将自己交到狸猫手上——还有谁能比雪域国一国之后更适合人质这个身份呢？心里冷笑，子夏啊子夏，你这妖孽，我虽不知你为何将这皇后的烙印文在我身上，此刻却阴差阳错地授予我一个再好不过的把柄。
若狸猫得了雪域国的皇后做人质，不管子夏飘雪本人是不是在乎我的性命，但碍于悠悠众口必定投鼠忌器，不能对于自己亲自选定的皇后完全弃之不顾。只要解决掉雪域国这个强大的后盾，得到一个契机，我相信以狸猫的运筹帷幄必定可以保住香泽。而我若立此功，再将这两年贩售咖啡所得之巨额收入上缴香泽国库，多少应可抵得云家“收养异国皇室”的灭族之罪。以我一人蝼蚁性命和黄白身外之物得如此好处，我想，已是无憾。如此打定主意，我的心便稍稍定了下来。
此行危险，前有战乱后有追兵，不能让花翡跟我一起涉险，我不想再连累一个无辜的善良人。“花翡，天明后我便出发去延津城，你先回霄山吧。红枣他们既要顾着咖啡店又要监督咖啡的栽种情况，实是不易，你去总归可以帮忙分担一些。这两年下来我们库存有多少银两？”
半晌却没有听到花翡的回话，抬头却见他瘪着唇角，神色委屈地望着我：“桂郎，你为何嫌弃奴家？奴家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可以改。但是，你无论如何不能抛弃奴家。”
不知为何，给他一看我竟觉心中一窒，涌上一层心虚之感，我一咬牙准备坚定拒绝他同行。
花翡却闪电般出手，制住我的颈侧一处穴道，我大惊，就听花翡道：“圆妹，你若不让我同行，我便点了你的睡穴将你带回霄山。”
赤裸裸的威胁啊，可我却知他是担心我，心中一软：“好吧。”心中却暗暗决定定要在入延津城前将他支开，不能让他为我受伤。
花翡这才放开我，咕咕囔囔有些失望：“圆妹，你要是不答应该有多好啊，我便可将你强掳回去……”
天刚蒙蒙亮，我们便出了客栈起程往东南向去。一路上花翡时而男装时而女装，身形变换不断，我的易容面具也是两日一换，生怕被子夏飘雪派出的追兵所捕获，前功尽弃。
一路行来，慢慢地我发现身后的追兵竟不止一队，似有五六股不同的势力都在搜寻我们的下落。刚刚开始只有三队人马，其中，我能分辨出的便有雪域国追兵一队，人数最多，来势最为凶猛；而西陇国似乎也在找我，但其暗侍却似乎分两派人马，服务于两个不同的主子，我猜不透是怎么回事。现在，追兵似乎又加入了三股力量，听口音竟像是香泽国中派来的，但我却不确定是香泽国中何人所派；若是狸猫派出的倒还好，我自当主动现身乖乖让他们捉回去向狸猫复命，但现在居然有三队人马，我便不确定到底哪支队伍才是狸猫的人，万一是别有用心的人，我落到他们手上反而给狸猫添乱。
前狼后虎，我日日都胆战心惊，夜里也总是睡不安稳，一点声响就会让我警觉地惊醒。而花翡则更是辛苦，常常我一睁眼便会看到他单手支额坐在床边守着我。虽也碰过几次险情，不过幸而都是有惊无险地逃脱了。连续奔波了一个月，精力体力已大为损耗，不过值得欣慰的是只要再穿过两个城，顶多五日便可到达延津城。
是夜，我与花翡乔装姐妹二人住入客栈后，我已是筋疲力尽，沉重的瞌睡压迫着太阳穴让我头疼痛不已，而精神的紧张和饮食的不规律导致我的胃隐隐抽痛。疲倦至极，我一下扑在床上倒头便睡，蒙眬中听到花翡嘱咐我好好休息，他去药房抓些药，去去便回。
半睡半醒间，突然听到“嗖”的一声，似有东西划破气流，我一下睁开眼睛，已然来不及，几颗石子隔空划过正中我周身大穴，一下便将我制约得丝毫动弹不得，张张嘴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我心里暗道：“糟糕！”
眼睁睁地看着几个黑衣蒙面之人轻巧地从房梁上落下，半点声响全无。一个个头较小的黑衣人欲伸手揭掉我的人皮面具，却被另一个较魁梧的黑衣人一下制止，“小心！听闻此女浑身带毒，莫要中招！”
那小个子赶忙将手一缩，道：“若不认清抓错了人回去，上头怪罪下来可是杀头的罪。”
大个子从怀中掏出一卷画，利落地展开，放在我脸旁快速地一番比对，“没错！正是她！”画卷中的景象在收展的瞬间落入我的余光——上面除了一对绘制传神的眼睛，没有一丝多余的笔画。笔法间的起落熟悉到让我心痛，万万没有想到他十几年从不画我，而第一次以我入画竟是做此番通缉之用。
一个黑色的大布袋兜头罩下，几个黑衣人迅速地扛起我神鬼不觉地消失在夜色中。而花翡逃过了此劫是我此刻唯一庆幸的事。
人在黑暗中，听觉就会变得特别敏锐。篝火的哔剥声、铠甲的摩擦声、战靴的踩踏声从远处隐隐传来。如果我没有猜错，此刻我正在西陇国的军方大营内。
双手双脚都被牢牢地束缚着，眼睛上蒙着厚厚的黑布，嘴巴也被塞住了，我现在唯一能动的就剩下眼皮。本已累到极致，却因为血液无法顺畅地循环，头晕脑胀，感觉脑袋里的弦被拉得生生作疼，连小寐片刻都是奢望。
有一个脚步声从远处慢慢靠近，不似战靴落地般铿锵有力，倒有点像官仕喜穿的棉底软靴。
“属下参见国师！”
“嗯，人呢？”一个沉稳的声音应道，好像自我到这个世界第一眼见到他以来，这个人从来不曾慌乱过。当时便觉奇怪，这样一个似乎无所不能的人怎么会甘心屈居云府做一个无职无品的师爷，果然，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
“禀国师，人在帐内。属下听从国师吩咐带了嗅觉灵敏的猎鹞，一路追随鹞子而至，我国内素无薄荷草，应是不会辨错。眼睛也与画中一般模样。”
军帐被人掀开，软靴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我面前。我感到来人正在细细地观察我：“来人，还不快快松绑！”
似乎料定我逃不了，不仅全身的勒绳被除去，周身被禁锢的大穴也被一一解开。眼布被去除的瞬间，刺目的光线突如其来地涨满双目，我本能地伸手去挡，却因长时间的血液循环压抑导致手腕在突然动作时传来一阵酸麻疼痛，我轻声“哎”了一下。
“委屈娘娘了。方某此番通过此等方法将娘娘请来做客，实非得以。还请娘娘见谅。”方逸对我作了个揖，冷然的眼神里却毫无歉疚之意。
心里几分讶异，他怎知我已被子夏飘雪给文成了皇后？
我一边握着手腕慢慢活血，一面坐在粗糙的泥地上动了动脚，喝了一口边上暗侍递上来的水。两天不曾进水的喉咙火烧火燎，清水滑过喉咙似冰刃划开般难过：“国师客气了，这水可是延津城外樊川江中所取？”声音沙哑难当。
方逸因为我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仍旧保持八风不动的表情：“水从何来并不重要，解渴便好。”
我轻笑：“原来国师饮水从不思源，想来西陇陛下亦是如此。”
方逸脸色一变，屏退周围侍卫：“娘娘此话何意？吾皇岂可由他国内妃随意出言评说！”
“方师爷，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何其聪明的人，如此直白的话你难道还有听不明白的道理？二十年来，云家待你君臣二人如何！而你君臣二人如今又是怎样回报云家的？！桓珏此番御驾亲征欲置云家于何境地！可叹我爹爹英明一世竟一朝失足养虎为患！”一口气提不起来，胸口很闷，我有些喘息。
方逸的脸一下冷了下来，讥笑地“哼”了一声：“方某还实是不敢当‘聪明’二字！这世上还有谁比云家人更狡诈？你爹云水昕可真是只九尾狡狐，云家历代经商岂会做蚀本生意？云水昕心大吞天，当年收留我为师爷、收养陛下为义子他自有一番计较。表面上对我的意见很是看重，凡事与我相商，不过是想稳住我。云水昕收买人心素来有一套，多少人为他出生入死到最后搭上性命还对云家感激涕零。他平素从不勉强陛下做什么，陛下喜好丹青之乐，他便放任陛下沉浸其中，看似疼爱实则是为了将陛下培养成傀儡。我又岂会看不明白他打的主意！他不过是想日后助陛下夺回西陇皇位后，再架空陛下一步一步侵吞西陇，再借西陇之力与他在香泽的势力里应外合将香泽皇室颠覆，最后实现他鲸吞天下的野心。我千挡万防却不料他还有一招‘美人计’。你自出生便被那香泽先皇亲封为太子妃，婚盟在身，身份敏感，莫说男子便是女子接触都应避讳几分，云水昕却从不阻止你与陛下同吃同住。我多番阻拦都被他一句‘孩子们都还小，兄妹相处自当如此融洽’给挡了回来。而你这出生能语的妖女果然迷惑了陛下心智，将陛下拖住。幸而陛下最后醒悟，不然方某死后还有何面目面对先皇！”
心下一片冰凉，这个我从小敬重似父亲的方师爷，这个爹爹待若家人的方师爷，竟然说我爹是“狐狸”！而我在他心目中原来不过是个“妖女”！
桓珏，他也是这么想的吗？所以他才弃我于生死煎熬中不顾？所以他才娶妻生子重返故土？所以他才御驾亲征发动战争？他一现身香泽众人面前，我爹里通外国的罪名就被坐实了。狸猫若灭云家，以云家在香泽的地位和实力势必会动摇国之根本，而狸猫若不动云家，则必定难平民愤动摇军心。西陇此番征战不费一兵一卒就已将狸猫将在了一个两难的棋局里，一箭双雕。
原来，正如方逸所说，桓珏他早已“醒悟”，从头至尾，都是我一个人在执迷不悟。此番将我擒获，他明明就在这兵营的某处，却连现身看我一眼都已懒得，只让方逸来出言羞辱于我。明明已经痛到麻痹的心却为何还会有锥刺之感。
“所以，当年你便在给我疗毒的药方中多加了一味‘鸢尾’？”花翡跟我说过“血菊”虽毒却是慢性之毒，即使中毒之人心绪紊乱，那“菊盛”至“菊枯”的过渡阶段至少也要两年的时间。而我当时毒发渗血不到一年时间便进入“菊枯”的假死状态必定是有人在药中做了手脚。他说，西陇国中人喜欢用一种叫鸢尾的草煎汤喝可以清热散火，此草单吃并无任何毒性，但若与补血的枸杞之类相遇，却是再好不过的毒发药引。我当时在八宝教中毒性已得到克制，所谓好了伤疤忘了痛，对花翡的分析也无甚在意。如今一想，这鸢尾定是方逸放进去的，他定是恨我迷惑了桓珏，恨不得将我斩草除根。
枉我爹当年对他如此信任！
“不错，正是我放的！可叹竟未能将你这妖女除去！”方逸眼中扫过浓浓的狠戾之色。
那么，这次他派遣属下找到我却并没有痛下杀手，而是大费周章将我绑回军营中，肯定是想利用我做什么。
“云水昕不愧是只老狐狸，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竟在我西陇宣战前夕向香泽帝告罪辞官，将手中势力尽数交与香泽帝手中，化解了云家的灭门之罪，逃过一劫。”方逸口吻里有强烈的不甘心。定是我爹此举让他们想趁狸猫两难时一举夺下香泽的如意算盘落了空。我心中冷笑，我爹爹这样一个满腹谋略久经官场的人岂是随随便便就可扳倒的！
“不过。”方逸话题一转，“此番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他突然快速地出手，在我还未来得及看清的瞬间，扯去了我脸上的人皮面具，他看着我的脸笑道：“阔别三年，娘娘容颜依旧未改，倒是益发牡丹倾国了。”他将手中面具一掷，向帐外唤道：“来人哪！”
帐中呼啦啦涌进一群侍卫，后面还跟了两个丫鬟，看见我的真面目后无不瞪着我的脸孔进入呆滞状态。方逸眉头一皱，对手下的失态颇是不满地咳嗽了一声：“好生伺候贵客，如有差池，诛九族！”之后便大步离开。
那侍卫丫鬟吓得呼啦啦跪了一地：“属下（奴婢）遵命！”
被囚禁的日子里，我常常想，为什么我总是逃脱不了被监禁的命运，似乎走到哪里都要被人关起来，难道就是因为一张和别人一样注定有一天也将被埋入黄土的脸容？答案仿佛“是”又仿佛“不是”。
不在囚禁中窒息，就在囚禁中爆发。我是个胆小的人，做不来杀戮之事，但不代表我不会。
除了伺候我的两个丫鬟外，看守我的侍卫一日分为两班更替。更替时间正是每日晚饭的时间。夜间岗的侍卫给我送来晚饭后，便将负责白天站岗的侍卫替换下去。这个时间段外面白日岗的侍卫已撤，而负责夜间岗的侍卫则在帐内监视我用饭。与其说是监视，倒不如说是猥琐地盯着我的脸贪看。所以，在我吃晚饭的时间里帐篷外是没有守卫的。如果，我将这帐内的所有人解决掉，就意味着获得了一个逃跑的机会。
方逸虽对我恨入骨髓，倒不曾克扣我的饮食，一日三餐四菜一汤。今日，炖的是茶树菇鸡脯汤。一揭开盖子，香味四溢，连那些盯牢我脸庞的侍卫都不免被香气吸引移开了目光，莫说他们如今正在行军打仗，便是平日里这些侍卫怕也是没有吃过这样精致的食物。
我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喝得一脸满足，汤水咽了下去后我便将空勺自口中取出放入汤盅里：“如此一大盅的汤，我也喝不完，小哥和姑娘们辛苦一日想必也累了，不如坐下来歇歇，将这汤分而食之。”
那侍卫和丫鬟有几分诧异，交换了一下眼色。
我两手一摊，笑道：“你们不必如此防备于我，莫说我手无寸铁，便是手中藏有宝剑以我的缚鸡之力也不能把你们怎么样。”
估计说中了他们心事，其中一个腰圆膀粗的侍卫擦了擦手率先坐了下来，一抱拳：“如此说来，先谢过姑娘了！”看见有人开了头，其余三个侍卫和伺候我的两个丫鬟也都陆续坐了下来。
我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将鸡汤送至唇边。

第三十一章 依依故国樊川恨
突然，有人掀了军帐的帘子大步踏了进来，在座的侍卫和丫鬟吓了一跳，赶忙丢了勺子站起来。我坐在正中看着来人走近，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方逸。心里暗骂他早不来晚不来偏生这时候来。
方逸沉着脸扫了一圈：“都在这里拥着做什么？”
那些侍卫早已噤若寒蝉，半天总算有一个人挤出一句话：“喝汤……喝汤……属下该死！请国师责罚！”说完一个两个全部扑通扑通跪了下来。
方逸看了我一眼，最后将目光停留在鸡汤上。我笑看他，“国师不如也一同用膳？”
方逸端起汤盅一把将汤泼在帐篷一角，角落里一簇小小的野草转瞬枯黄，继而转为腐败的黑色。
那些侍卫和丫鬟见状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我的眼神惊惧后怕。方逸冷笑，“若刚才沾染半分，此草便是你们的下场。下去！各领杖责五十！”
杖责五十对于这些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幸运，连连谢恩退了出去。
“不愧是云水昕最宠爱的女儿！娘娘奸诈狠毒丝毫不逊令尊。”
我不怒反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不是将我逼到绝境，我又岂会随意伤人性命。适才我喝汤时轻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将自己的血抹在了勺背面，再次放入汤中时血便和入了汤中，本想将帐内之人全部解决掉以后逃出去，不想却被突然出现的方逸破坏了。
许多事情似乎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第二日黎明破晓时分，我便被丫鬟们从蒙眬睡梦中扰醒，梳妆打扮。看着身上颇为隆重的金叶莲凤密绣繁复，我明白我被送上砧板的时刻到了。就像祭祀台上的牺牲总是被装扮得格外鲜艳隆重一样。
将我的周身大穴和哑穴全部点上后，两个侍卫将我押送到一艘战船上。船舱内阴沉晦暗，厚实的毡布帘子隔绝了外界，身下起起伏伏的微微晃动和桨破水波的声音让我知道战船正在江面前行。
船停下的瞬间，帘子轻微动了一下，蹿入一丝江面上的雾气，潮湿却肃杀，似乎暗藏了无限的杀机。我听见战旗在风中翻飞，偶尔一两声佩剑与铠甲的金属碰撞声在诡异的安静中惊心动魄。
“国舅好兴致！看来前日战败连失禹州、锡渡两城对西陇影响似乎不甚重大，不知今日前来欲送出哪一城呢？”有一个声音首先打破了沉寂，几分傲然，几分睥睨，颇有先声夺人的气势。虽隔着厚厚的帘帐，我却知出声之人此刻定是微扬着线条优美的下颌，半翕着狭长的凤目居高临下。
恍如隔世。
“香泽陛下怕是糊涂了，此番乃吾皇御驾亲征，何来‘国舅’之说？”方逸的言辞中怒气隐忍，却没有听到桓珏的任何应答。我有些奇怪。
“哦？如此说来我香泽云相‘通敌叛国’果然是被小人所诬陷，原来西陇陛下只是酷似云相之子，待寡人凯旋归朝后定当将云相官复原职。”肇黎茂四两拨千斤，单单一个称谓问题就让对方下不来台。若承认，则必须接受“国舅”这个称呼，显然在气势上就输了一截；若否认，则被动替我爹洗除了“通敌叛国”的罪名，亦非方逸所愿。左右为难。
一帘相隔，我仿佛听见方逸气结调整呼吸的声音：“香泽陛下玩笑了。今日我西陇前来乃欲奉上一宝，不过，前提是陛下将我禹州、锡渡二城完璧归还，让出香泽延津一城，并撤水军退让三舍之域。”
肇黎茂冷笑出声，嘲讽之意迸射：“此宝莫不是西陇的半壁江山？”
“说起此宝，恐是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却寥有几人有缘得见其真面目。”方逸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肇黎茂的反应，“听闻当年陛下为其一夜白头，遍种薄荷香草，至今后位上还摆着一个描金薄荷草纹骨灰盒。”
风声禅定，破日拂晓。
脑子里“嗡”的一声，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猛烈撞击，轰然倒塌的巨大力道摧枯拉朽，将我震得无处藏匿。
原来，那如墨似瀑的青丝是因我而白。
原来，方逸称我为“娘娘”并非因为子夏飘雪，而是因为他。
原来，他为了我竟将一个骨灰盒摆放在了那天下女子都仰首企盼的至尊之位。
原来……
我，何德何能……
对江高处传来一阵屏息的凝重之气。
“陛下！”有人惊呼，似是赵之航。
他怎么了？我心下一阵慌乱。
眨眼间，方逸掀了帘子将我擒至船头，当下抽气之声四起。我瞥见一身黄金铠甲的桓珏与方逸并身而立，眼睛里满溢的竟是惊艳之色，心里登时闪过几分怪异。
所有人的视线都停留在了我的身上。有艳羡，有吃惊，有呆滞……而其中，最不容忽视的便是那道缱绻痴缠唯恐梦碎的眸光。
碧绿柔美的樊川江在袅袅娜娜的云洇凉疏中缓缓流淌，静美温婉、青芜风摇。阳光的碎金正将氤氲雾气蒸腾散开，江畔有一片碧凉的孟宗竹，勒卷翠叶，露曳青霜。
缠绵病榻的那一年，有个人总是将我轻柔地抱在怀里絮絮地说着一些往事，许下许多诺言。原以为自己当时听得漫不经心定是过耳便忘，却不想那只字片语却似陈年的茶叶匍匐在了如水的心底，稍一晃动便浮了上来。茶色漫开，细长的叶尖在一片温热中如花绽放。
那时，他对我说：“云儿，可还记得大婚那日我为你划开婚船前桨、撑开第一篙的情形？你猜那时我在想什么？那时我想，这船桨怎生得这般沉重，竟要赛过兵器库里的上古玄铁了。”仿佛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许稚气，他浅笑摇头替我整理了一下血迹斑斑的袖口，一个柔软的吻落在我的发顶心：“待你病好之后，我便陪你去那延津城外的樊川江泛舟看竹可好？那里有天下最美的碧水、最清的竹叶、最嫩的鲜笋。那时，再让我为你摇橹，可好？”
他说：“此生，只为云儿摇橹荡舟。”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此刻，隔着一衣带水的樊川江，我看见城墙上一个身形略微不稳地晃动，如雪白发在晨风中飞扬纠结，一如纷繁凌乱的心绪，长长的凤目似沉于心底的那片茶叶，苦涩，却甘之如饴。在那里，我读到了“痴狂”二字。
“薄荷皇后名满天下，难道算不得一宝？”方逸脸上掠过一丝阴谋得逞的笑意，似乎狸猫的反应正中他的下怀，“陛下以为方某适才的提议如何？”
如风过耳，丝缕不留，狸猫却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眸光久久缠绕在我的身上，轻柔如烟幽深似夜，坚定执著地透过我的眼睛望进了灵魂的最深处。
瞬间，却似千年轮回。
薄唇轻启，逸出一声如嗟如叹湮没在朦胧升腾的雾气中，晕散而去：
“云儿……”
淡如清水、轻如透羽的两个字，而我却听见了。
他身形一晃，赵之航脸色随之一变：“陛下！望陛下三思而后行！”言语之中焦躁急忿，只见他侧着身子半挡在狸猫面前，右手竟失礼地握住了狸猫的右臂，手上青筋暴突，虎口处流下一丝鲜红。
我大惊，原来，狸猫竟欲使轻功飞离城楼，赵之航定是拼尽九分内力才生生将他拽住。我心中一片混乱，血液在体内急速奔流，拼了全身气力想要出声制止狸猫，却冲不破被点的哑穴，只能心急火燎地望着他，如滚油烫灼。
慢慢地，他似乎读懂了我无声的言语，眼神在我的注目中渐渐清明。赵之航仿佛大大松了一口气，放开狸猫的手臂转身看向方逸，冷光迸射：“堂堂西陇皇室亲征，竟用一柳弱女子为质，赵某以为不齿！”
方逸笑道：“兵不厌诈！”
赵之航冷哼：“世人皆知我香泽皇后已然登仙三年有余，不知方国师从何处寻来这冒名替身之人！吾皇英明，岂容你等奸佞之人惑乱心智！”
方逸将目光转向狸猫：“薄荷皇后品貌无双，举手投足间，凉香当风，若需验证，呈上证物亦非难事。”光影一闪，一把利刃已搁置在我颈侧的皮肤上，“莫非需要少许皇后的发肤为证？”
话音未落，狸猫眼中已然飞沙走石，风暴骤起，猩红烈焰蔓延四野，一朵嗜血之气如冰凌尖花咄咄绽放嘴角：“众将听令！”
“是！”
“传朕旨意，闭禹州、锡渡二城城门！”
方逸闻言，志得意满地放下了抵着我的青龙刀：“果然，还是香泽陛下英明。自古，江山美人不能两全。”
我不可置信！
“陛下！陛下！陛下三思啊！怎可为一女子弃家国天下于不顾？！将士们血汗所攻之城池怎可轻意让出！”赵之航痛心疾首。
狸猫抬手，长剑指天，金色的铠甲反射着朝阳的辉煌，却映出一片山雨欲来的杀戮寂暗，锐利的凤目刀片般狭长，霜寒薄唇冷酷无情地吐出四个字：“闭门屠城！”
“是！”一片将士单膝跪地，抱拳伏在他的身下，整齐划一的声音惊天动地。
方逸，不，此刻，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震慑住了。原以为狸猫命令闭城是答应了方逸的条件，将禹州、锡渡二城归还西陇，岂料，他竟是要屠城。
西陇国，以我一个人的性命要挟肇黎茂。
肇黎茂，以两城百姓数以万计的性命要挟西陇。
我心底冷笑，方逸啊方逸，肇黎茂何许人？他岂会由着别人占尽上风，一个傲视群雄的帝王最擅长的便是在危急时刻扭转乾坤。他果然没有让天下人失望，亦未让我失望。
“慢！”方逸急了。
狸猫站在城头俯视方逸：“将朕的皇后完璧归赵！否则，血溅二城！”
形势完全逆转，在这场博弈中，西陇瞬间被颠覆在了下风。若方逸不将我交予香泽，则狸猫必定屠城，届时，西陇皇室要担当的就是弃百姓于水火之中的骂名。民心，乃国之根本，若一动摇则覆水难收。方逸便是再狠戾也不能因为一个女子罔顾数万百姓的性命。
香泽国的一个将士手持虎符沿着城楼的台阶一路向下快跑，前去传令。方逸眼看计划被破坏，忿恨之色毕现，几十年的稳重形象一朝尽毁。
突然，他再次举刀向我，孤注一掷：“香泽陛下以为是方某手中刀快呢，还是陛下屠城来得快？”
狸猫眸色一变，眼中戾气渐盛，正欲开口。
一阵清水气息流淌而过。
“铛！”伴随着一个清脆的声响，青龙刀应声而落，一同落地的，是一枚三寸长的尖钉。
“方国师怕是老糊涂了，我雪域国的右腰皇后与那香泽国有何干系？”来人慵懒地整了整衣襟，伸手揽过我，低头魅惑一笑，流苏紫瀑滑过颈侧触到我的脸颊，一阵冰冷。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子夏飘雪那妖孽。紫发流云，晶目一闪扫过众人，妖寒四溢。只一眼就将一干人等似巫术般定住。
“雪域陛下莫要玩笑！”被妖孽用暗器打开青龙刀的方逸满眼震惊。
“嗯？朕亲手文上的皇后能有假？”一瞬之间，煞气横生，四周众人瞬间屏息，方逸面上都有一丝惧意闪过。
子夏飘雪嗜血好杀戮众人皆知，其无所不用的残忍手段更是闻者色变、谈者心惊，他一变脸当下便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死亡。船尾的一个小兵哆嗦了一下，没忍住，打了个寒噤。
子夏飘雪却突然脸色一转，挑起嘴角绽出一笑，光华流转：“美人，大家都不信朕，不如你亲口告诉他们？嗯？”冰冷的指尖蜻蜓点水般挥过，我顿时浑身一麻，竟是穴道已解。
他俯身在我耳畔，梦魇般的妖气划过耳廓，我侧过身避开他的碰触，冷眼看他。子夏飘雪云袖一动，右手在宽大的袖摆下牢牢地擒住了我的手，情人私喁般吐出两个字：“紫苑。”
我浑身一僵，他满意地笑了笑，左手轻抬捉住我鬓边一缕被风吹散的发丝，“温柔”地替我掖在耳后，紫晶目里却传递着旁人难以觉察的威胁。
言下之意，若我胆敢不承认是他的皇后，他便要对付紫苑。而我此刻若在众人面前肯定了他的话，无疑便将狸猫推到了一个尴尬的境地——一国之后为他国所夺，帝王家的尊严何在？香泽国的颜面何存？一朝之内必将沦为天下悠悠众口中的笑柄。
子夏这妖孽！果然阴狠毒辣、睚眦必报。当年，肇黎茂破他十万精兵，令其败北而归，破了他无往不利的战绩，他断然记恨在心，如今，他不但联合西陇攻打香泽，还欲借我敏感的身份羞辱肇黎茂一番。
但是，我岂能让他如愿！
我抬头，隔江望向城墙高处的狸猫，他亦凝视着我，在我看向他的那一瞬，凤目中原本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突然烟消云散。我对他微微一笑，他亦回我一笑，浓浓的眸光里倾诉着无声的言语，似乎在安抚我。我突然明白适才他眼中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什么，那是一种强烈的不安，不是为了他作为一个帝王的名声，而是为了我的命悬一线，为了我的心底深处的那阵风。
他对着我微笑，只有剑柄上因紧握而渐渐泛白的指节泄漏了渐炽的戾气。
子夏飘雪在袖下攥着我手腕的力道几乎要将我粉碎。
“是”或“不是”，二者选其一，不论选哪个都是死局。
但是，难道子夏飘雪给了我两个选项我就必须择其一吗？为什么不能有第三种答案？
此解便是：答非所问。
我突然侧脸，凌厉地看向方逸身边始终未发一言的西陇国君：“你是何人？”
那人被我突如其来的问话所击，一时脸上方寸大乱，后退了一步，半边脸孔竟隐在了方逸身后。方逸面上亦是一惊，却义正词严：“大胆！此话何意？吾皇万岁岂可由他国内妃以‘你我’直呼！”
子夏飘雪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这样反应，趁他一时失神之际我挣开了他的钳制转身面向身后百余艘战船上的近万西陇将士，斩钉截铁地宣布：“此人断非西陇国君！乃是假冒之人！”众人先是一阵错愕，继而便面露少许疑色。狸猫眼中也闪过少许意外，其实若是留意些不难发现此桓珏有异，但是他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这上面，故也未曾发现。
“妖女！你是何居心！莫要以为凭你妖言惑众之辞便可动摇我西陇军心！陛下九五真龙之尊，岂由得你信口诬蔑！”仿佛被我刺中了要害，方逸一时恼羞成怒竟口不择言当众唤我“妖女”。
当时，方逸将我擒出船舱那人看向我的那一刻，我便知他绝非桓珏。朝夕相对十余年，他望着我的眼神由最初的疼惜宠爱慢慢转变为落寞忧伤，再到后来的爱恋情深……与容貌无关，与身份无关。云家之人素来以姿容出众而著称，他自小生活在云家的环境中，“惊艳”这样浅薄的眼神绝对不会属于他本人。方逸擅长易容之术，想找个身形与桓珏相仿之人再将其容貌改至九分相似实在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了。
“方逸！应是我问你‘是何居心’才是！若此人是西陇陛下本人，两国国君率兵交战，西陇陛下尚且未出一言，你一个国师如此多话是否有越俎代庖、擅作主张之嫌？”我转身向他，咄咄逼近，“又或者此人根本不是西陇陛下，乃是你方逸万里选一的傀儡替身！方逸，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让人假扮一国之君，意欲何为？做出此等瞒天过海的勾当，国师莫不是亦对这天下秀美江山动了心！可叹西陇忠心卫国的将士竟还蒙在鼓里，不知自己正在为一个狼子野心之人抛头颅洒热血！西陇陛下现今人在何处？”
身后，西陇将士皆因我的言语震惊万分，有人疑虑，有人惊恐，有人愤慨，一时哗然。
方逸额上青筋暴突：“妖女！若不是因为你这妖女！吾皇又岂会顽疾缠绕，久病难愈！我恨不能将你抽筋剜骨换回陛下的龙体康健！”
“放肆！”一艘小船在密密的战船中分开一条水道，船首站着的竟是脸容苍白、无甚血色的桓珏！“是谁准许你对容儿出言相辱的！”
衣带当风，脚尖轻触水面，投下几轮还未来得及扩散的涟漪，桓珏飞身跃上了战船，立在我的身边。眉如远山，眼若秋水，水墨渲染般将眸光倾泻而出。
我瞪着方逸，目不斜视。
那假冒之人早已虚汗涟涟，此刻更是腿脚一软，双膝跪倒，以头触地，“皇上饶命……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小人假扮皇上罪该万死……”言罢，那人怯怯地瞅了一眼方逸，“是……是国师逼小人的……小人迫不得已……万望圣上明察……”
“圣上！您需静养三月，怎可轻易下榻，陛下的龙体康安事关我西陇兴衰，陛下怎可恣意为之！”方逸撩起长袍下摆，一个下跪，言辞恳切，面上着急担忧之色尽现，又有几分震怒，看似并非作假。而桓珏似乎对那假扮之人并不甚惊奇的样子，难道他早已知晓，或者竟是他与方逸早便商定好的？
但是，他究竟得了什么重病？竟然需要在床上静养三个月连两国交战都不能亲自参与而需要用一个替身代替？缘何那曾经面若冠玉的脸庞如今竟苍白得近乎透明？身形较之一月之前在雪域皇宫中所见又单薄了一些。
一丝酸涩疼痛在我的心底悠悠泛起，却被我强制压下。
相忘于江湖，我终究无法做到，即使他已有妻有女，即使他已高居庙堂，即使他再也不是当年纯净如水的小白。
害怕自己再次耽溺于其中，我避开眼睛不看他，心中不停提醒自己他是如何置云家于水火之中的。
“寡人的身体不劳国师惦记。心疾可治，心病无药，静养又有何益？国师若真为寡人着想，为何屡次三番欺瞒于朕？为何让人窃了朕的画卷私自派人行动？你明知朕……”一阵猛烈的咳嗽伴随着方逸的惊呼：“陛下！陛下！”
我猛然看向桓珏，却见他推开上前搀扶的方逸，将适才捂口的绢帕一拢兜入袖中，眼睛对上我温柔释然一笑：“容儿，你终于肯看我了……”我眼尖地瞥见一丝触目惊心的猩红被他收入帕中，心中一痛。
子夏飘雪突然抚掌一笑，似乎饶有兴致的样子：“今天的戏颇有几番意趣，原来是唱的是‘真假双龙计’。”他一把将我揽过，“如今真伪已辨，朕与皇后也就不扰两国陛下兵戎相见的兴致了，这便告辞了。”
“慢！”桓珏抽剑送风、一气呵成，剑如游龙走蛇瞬间直指子夏飘雪。子夏飘雪将我推开，灵巧地一个侧身避开剑气，两指闪电般夹住剑锋将其弹开：“妹夫这是何意？”
桓珏脸色铁青，怒气如惊涛拍岸汹涌澎湃，我从未见他震怒如此：“原来，出尔反尔便是你雪域国一国之尊的处世之道！难道雪域陛下忘了与朕立下的协定！”
子夏飘雪紫眸渐浓，却笑得益发妖艳：“朕倒是记得，怕不是西陇陛下自己贵人多忘事了？朕记得妹夫当时可是允诺‘御驾亲征’，如今这真假双龙算是怎么回事？”
“你！……”桓珏欲再次举剑，却突然一个趔趄，像是受着极大的疼痛折磨，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我伸手便要去搀他，却被子夏飘雪大力拽回。
“陛下！”方逸一下扶住桓珏，眼中惊恸。桓珏微闭上双目，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青色的阴影，呼吸起伏，有些急促，似乎在调整气息，片刻后慢慢顺缓了下来，再次睁开双眼时，杀机迸射：“子夏飘雪！你以为有恃无恐便可孤身入我西陇军营来去自如。既你不守诺言，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哈哈哈！”子夏飘雪却无丝毫惧色，仰头笑得目中无人、跋扈张狂，“你以为天下还有什么人能拦得住我！你以为你亦练了那‘莲藤神功’便可与我匹敌？笑话！莫说你如今病体缠身，便是你筋骨强健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起阵！”桓珏一声令下，数十个白衣人影瞬间从他适才所乘之船中飞蹿而出，组成一个诡异的阵型，为首之人长袖如剑似蛇凌厉地攻向子夏飘雪。子夏飘雪脸色一变抽剑反攻，一时间短兵相接、刀光剑影。子夏飘雪每变换一个招数，那白衣阵型便随之发生相应的改变，子夏飘雪以一当十却不见丝毫弱势。那阵仗之中每变换一次阵型便更替一个主攻之人，交替轮流，亦不见处于下风。
片刻之间已过了数十招，子夏飘雪突然一合掌将那长剑分为两柄，左右齐攻，原来他手上的那柄剑竟是由两把剑合在一起的鸳鸯剑。显然，他的这招并不在桓珏排练此阵的预料之中，那白衣首刺虽然仍旧频频地格、洗、劈、砍、撩、提、抽、带、崩、点，却慢慢地有些吃力。
见状，桓珏一个飞身加入阵中，方逸拦也拦不住，有些气急败坏地干瞪眼。
那阵型以桓珏为中心组成一个扇形圆弧风卷残云般袭向子夏飘雪。
而此刻，西陇战船上的一些将士突然开始面容抽搐，不少人手脚瘫软陆续倒下，却并无致命症状。延津城头亦有香泽将士晕倒。
所有人都因这一系列突如其来的变故没有注意到渐渐阴沉的天色早已浓云密布，而清晨还温婉如飘带的樊川江此刻已然开始隐隐波动，似有巨兽潜伏其中随时都有可能翻江倒海。
而我，正焦急地全神关注于那场令人眼花缭乱的拼斗中，桓珏和子夏的对话更是让我云山雾罩不明所以，亦没有注意到方逸正面目狰狞地向我步步逼近。待我忽觉耳侧有冰凉锐利破空而来时，方逸的手刀已然离我只有寸余。我大惊，向后一步退避开。
“妖女！一切皆因你而起！今日我便除了你替天行道！”方逸再次举掌向我劈来，我连连后退避让。
“陛下！”赵之航惊呼出声，“快！护驾！”
一个身影跃下城头涉江而来，来不及出手挡开方逸的攻势，便直接将温热的银白色身躯挡在了我的面前，在我还未来得及看清的瞬间便接下了方逸使尽全身气力所出的致命一掌，身形一跌，直直向翻滚的江水中坠去。
雨水夹着雷霆万钧之势劈打而来，耳边风声呼啸而过，巨浪翻卷近在咫尺。待我反应过来时，我已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心，跃出船头，与他一同坠入了樊川江暗流变幻的滔滔江水中。
是年六月初三，香泽、西陇延津城外樊川一战传为奇谈。时，已逝三年之薄荷云氏重现世间，举世皆惊，以为不祥之兆。两军尚未开战，便有将士无数折倒，后查证乃中奇门之毒“化骨散”，疑为隐世多年之五毒教重现江湖所为。香泽皇与薄荷云氏同坠江中，恰逢樊川江十年一怒“龙翻身”，江底激流无数、变幻莫测，恐凶多吉少。香泽皇生死未卜，香泽国一时群龙无首，赵之航与云水昕齐力助安亲王肇兰茂为摄政之王代理朝政，玉静王一派蠢蠢欲动，一时间朝野暗流动荡；雪域妖王重伤而归；西陇皇归朝后重病缠榻，国师方逸被罢官免职投入狱中。雪域、西陇两国一夜交恶，三国皆受重挫。史称：“樊川诡变”。

第三十二章 近山遥水皆有情
水，到处都是水，天地之间一切都已消失，只剩下惊涛骇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无孔不入地侵袭着我的身体。旋涡中我被动地随波逐流，无助地挣扎着，长长的水荇舒展着柔软的枝条，水妖一般攀上我的手脚，牢牢地将我困于其中，一片白茫茫的水光中找不到任何支撑之物地起起伏伏。
支撑之物？我张合着空空荡荡的左手，心中一片茫然若失，仿佛被生生剜去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那是什么？我一阵焦躁，依稀觉得那连通心脏的左手中本应握着一个支点，此刻却空空如也，去哪里了？到底去哪里了？我拼命地想看清，却除了一片漆黑仍是漆黑，黑暗魔魇一般步步紧逼，欲将我吞噬。我慌乱地奔跑，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只是着急地想要寻找什么。但是，我要找什么呢？迷乱将我团团围住，我拼命地摇着头，找什么？到底要找什么？
突然，无边的暗沉之中一丝银白带着月华般的光彩划过，流出点点闪烁的碎银亮光，点亮了我心中的明灯。
人！我要找一个人！
“狸猫！……狸猫！”我握紧左手，突兀地睁开双眼，刺目的光亮瞬间涨满双目，我本能地伸手去挡，却发现根本无法动弹。
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浓重的口音，似乎重复了好几遍同一句话，而我却分辨不清她到底在说什么。茫然地再次睁开眼，只见一个皮肤微褐带着健康光泽的少女正在我脸上方急切地盯着我看，见我睁眼，两只大大的眼睛一弯，亲切甜美的笑脸让人觉得一瞬间便可卸下所有的防备。
“这是什么地方？”我有着瞬间的迷惘，却在看见身边空空荡荡的床时一阵紧张，“狸猫呢？你看见狸猫了吗？”慌乱让我有些语无伦次，“就是和我在一起的那个人，他在哪里？”我急切地询问她，沙哑的声音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少女挠挠头，又“咿咿呀呀”地重复了一遍适才的话，听语调依稀应是一句问话，遗憾的是我依然无法听懂。她看我一脸茫然的样子，无奈地咬了咬嘴唇，指了指我的手，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见自己的双手被布条束缚在床边，我皱眉。她又咿咿呀呀地唤了我一句，见我抬头看她，她指了指我，然后开始手舞足蹈地比画着，像是要表达痛苦的挣扎，然后，她又指了指我的手，做了一个绳子打结的动作，最后，她指了指自己又做了一个解开绳子的动作。她停下来后，用大大的眼睛望着我颔了一下首，满是询问之意。
我想她是说我在昏迷的时候会不停挣扎翻滚，她怕我掉下床去或者伤害自己，便用宽布条将我的手脚固定，而她那句问话应是询问要不要帮我解开束缚。
我点了点头。
她仿佛因为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很是欢快，眼睛又弯弯地笑了，手脚麻利地替我解开了布条。我活动了一下手腕坐了起来，环顾了一下，却没有发现除我们两个人以外的任何人。而看这个小姑娘仿佛很是单纯，大大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质。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我相信她对我定是没有恶意。
她用竹筒倒了一杯水递到我面前。
虽然此刻我口干舌燥，但是最为急迫的是想要知道狸猫在哪里。我接过她的水杯放在一边，她有些不解。
我用左手拉过她的手握住，用右手指了指杯子里的水，又做了个游泳划水的动作，然后指了指她的头发，又指了指床上白颜色的粗布被，最后，焦急询问地看向她。希望她能明白我要问的是和我一同落水的银发之人现在何处。
她皱着眉想了半天似乎不大明白，我指了指她脖子上那硕大的银项圈，之后又指了指白色的枕头……几乎屋内所有的白色东西都被我指了个遍后，她还是一脸迷惘。我突然心中一阵恐慌，难道她发现我的时候没有看到狸猫？我激动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那小姑娘却伸手拉住我指了指我赤裸的双脚，又指了指她为我放在床下的草鞋，我摇摇头，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狸猫！即使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处，是生是……我晃了晃头，坚定地否认掉另外一个可能性！他会好好的！我相信他一定会好好的！他一直是无所不能的！他不会有事的！
我不顾一切地往外冲，一头撞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我抬头一看竟是一个壮实高大的小伙子，和那小姑娘一样偏黑的健康肤色，头上裹着暗红色的头巾，身着直襟短花边衫，领、袖、襟处镶有五彩花朵，我撞上的便是他的胸膛。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撞上了他，只是本能地抓住了我的双臂，对上我的双眼后，立刻放开了我的手臂，颇有些尴尬局促的样子。
屋内的姑娘追了过来指着我的脚叽叽喳喳地对着这小伙儿说了一通，似乎是要表达她拉不住我的意思。又挨个指了一遍我刚才指过的白色的东西，那小伙子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唧唧咕咕地回了那小姑娘一句话。
那小姑娘似乎明白了什么，开心地双手平合放在脸侧，闭上双眼，对我做了一个睡觉的动作，之后便欢快地拉着我往外跑，也不管身后那小伙子对我们喊了一句什么。
沿着长长的回廊奔跑着，我这才发现这栋楼构造十分奇特，似乎是一个很大的圆环状。那小姑娘拉着我从圆圈回廊的这头奔向那头，踩着木制的楼梯下了楼后进了一个较为幽暗的房间。突然改变光线，我一时还有些不适应，等我适应了屋内的幽暗后，我看见她掀起的棉布帐帘下赫然躺着一个人。
银发流光，眉飞入鬓，紧闭的双目眼尾狭长微挑似墨勾勒，挺傲的鼻梁下是薄得几乎没有血色的双唇。我小心翼翼地靠了上去，贴近他的面颊，在感到那起伏有致的温热呼吸掠过脸侧时，我温暖得几乎想要落泪。
是他！他还活着！还活着！
我闭上眼睛仰起头，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又重新注入了血液，想哭，想笑，想叫，想要欢呼，想要雀跃！
从来没有什么时候能让我的心如此刻一般充盈了满满的虔诚之感，对上苍，对万物，对所有的一切充满了感激之情。
他不顾一切涉江而来为我接下方逸一掌的那一刻，我只觉得山崩地裂，天地之间颜色尽褪；而他下坠的瞬间，我听见了自己的心脏失重滑落的碎裂之声。
我贴近他的脸颊，抚着他满头的银发，泪入枕畔，悄然无声：“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固执……”
那小姑娘见我落泪似乎手足无措，满头的银饰在她急躁的动作中摇摇摆摆哗啦作响。突然，她指了指肇黎茂对我说了“桃喀”两个字，便轻轻撑起狸猫的头，将我的手放到他的后脑勺处。在那里，我触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肿块，似乎敷了一些药草，有些黏腻，带着青草的苦涩气味。
在五毒教待的那几年让我对于草药从原来的一窍不通到如今的靠气味便可分辨个大概，从药草味判断，他们给狸猫敷的应是红花、桂叶和香茅，都有很好的活血化瘀作用。
那小姑娘将狸猫放平后，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指了指桌上水壶里的水，做了一个睡觉的动作。
她是说狸猫自水中被救起后，因为后脑的那个肿块便一直昏迷不醒吗？
我心里有些急，那个肿块肯定是当时方逸狠戾的一掌所致，肿成这样，如果是颅内出血，我不敢想象……心情瞬间由适才失而复得的云端坠落地面。
“一新，一新噢轨呀，摸泗，摸泗！”小姑娘捋了捋自己的下巴，又将手搭在狸猫手腕上做了一个把脉的动作，之后朝我竖起大拇指，笑咪咪地重复了一遍：“摸泗，摸泗！”
我明白她大概是说已经请了郎中来给狸猫瞧过，大夫诊断狸猫应无大碍，我的心又宽下稍许，但他一刻不醒来我仍是一刻不放心。
门被推开，进来一个中年男子，看见我似乎很是意外的样子。小姑娘开心地迎了上去，拉着他的手便叫：“阿爸。”这个词我总算听懂了，古今中外爸爸妈妈的叫法果真大同小异。
小姑娘兴高采烈地对她父亲说了一通话，看她父亲将眼睛看向我，我便知她定是对她父亲说我的事情。那男子认真地凝视了我一眼，我握着狸猫的手突然升起一丝警觉，长期的动荡不安让我有些像只惊弓之鸟，稍微风吹草动，心中便会警铃大作。
我往后退了退，将脸半隐在棉布帐帘后。
那男子认真审视完我后，似乎发现了我的不安，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摆摆手：“里买歇。”
小姑娘更是热情地拉起我的手，将我带至房间一角一张简单的四角方桌前，接过她父亲手里的篮子，揭开盖子后，清淡的米粥香味四溢。
里面浅褐色的粗瓷碗里盛满了浓稠的米汤，小姑娘伸手便去端，却似乎被烫了一下，一下缩回手来。她父亲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对她的急进毛躁宠爱地摇了摇头，便伸手替她端起了那碗米汤。我看见他厚实的手掌上布满了粗粗的老茧，温暖而宽大，让我突然想起了爹爹。
虽然爹爹的手修长莹润，只在握笔处结了一个薄薄的茧，但是他也喜欢在我调皮吵闹时这样拍着我的头，宠爱地摇头微笑，他总是说：“容儿呀……”似乎很是无可奈何而又乐在其中的样子。那时，幸福是这样简单而唾手可得。
撒娇，是女子特有的权利。而我，却对于这种滋味有种久远的陌生之感。更多时候，我更希望自己能够刀枪不入、铜墙铁壁，以使自己能在这个纷繁复杂的环境中立足，亦不让身边的人受伤害。却往往事与愿违，似乎我身边的人总是因我频频受创，而我却无能为力。
樊川江上的一幕犹在眼前，狸猫深痛的目光、痴狂的付出、毅然屠城的冷冽；桓珏惨淡的面容、虚弱的身体、与子夏间玄机深深的对话；子夏令人费解的孤身入营之举；方逸对我的憎入骨髓。
或许，方逸还有那些朝臣说的不假，我确实是个祸害。
那男子从篮子底取出一片绿油油的肥厚叶片走到床前，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上前就见他执起叶片插入碗中，再取出时已粘满了粘稠的米汤，之后，他俯身将叶片插入狸猫紧闭的嘴唇里，片刻后取出，将叶片再次蘸入米汤里，然后再放入狸猫的嘴里。
我惊讶，他们竟然使用如此繁琐的方法耐心地给昏迷中无法进食的伤者喂食，无言的感动涌上心头。我一时情急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一边连声说着“谢谢”，一边连连鞠躬。那男子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对我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朝我摆了摆手。
我赶忙要接过他手中的碗和叶子，继续给狸猫的喂食工作，他却摇摇头，笑着对小姑娘吩咐了一句什么。那小姑娘拉过我的手将我按坐在桌边，又从篮子里取出一碗米汤，将勺子塞入我手中示意我要我先吃饭。
我接过勺子，热腾腾的米汤将我的眼睛熏出一层氤氲的水雾，米汤入嘴即化，留下甜甜的米香萦绕齿间。有久违的家的味道。
顾不得烫，我三下两下将米汤喝完后，连忙接过狸猫的那碗米汤，示意我来继续，那男子也不再推托，笑着将碗和叶片都交到了我的手上。
一叶又一叶，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将那普通人五分钟便可以喝完的小半碗米汤尽数喂入狸猫的嘴里。我用拇指替他轻轻拭了拭嘴角，再次站起来的时候，只觉得腰背一阵酸疼。想到自己昏迷的时候他们或许也是这样给我喂食的，便觉得很是过意不去，自己才做了一次腰便酸成这样，难为他们同时照顾我和狸猫两个人。
我回头朝那对父女感激一笑，却愕然看见木门洞开，外面挤了一群大大小小衣着鲜艳的孩童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我看。似乎没有想到我会回头，小鹿一样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有几个孩子比较大胆，似乎想要挤进门来。
那父亲却朝他们摆了摆手，指指狸猫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那小姑娘却按捺不住了，也不管我愿意不愿意，拽着我便出了门，一群孩子立刻叽叽喳喳地将我们团团围住，那父亲颇无可奈何地跟出门来，轻轻掩上房门。
“阿山、三仔、包鼓、八米……”小姑娘挨个将那些孩子指了个遍，似乎在给我介绍他们的名字，然后，她指了指自己，“巧娜。”最后，她又指了指正从楼梯上下来适才见过的那个小伙子，说：“巧星。”
原来这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叫“巧娜”，那个叫“巧星”的小伙子和她长得有七分相像，又貌似同姓，应该是她哥哥。
巧娜最后将手指停在我身上，笑眯眯地歪着头看着我，我笑了笑，将自己的真实姓名告诉了她，“安薇。”
仿佛知道我的名字很让她高兴，她开心地拍了拍手对着那群孩子重复了两遍：“安薇，安薇。”我忽觉衣摆有些向下坠，低头一看，是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睁着麋鹿般的大眼望着我，攥着我的衣角试图引起我的注意。我弯腰蹲了下来，他伸出小小的手试探般摸了摸我的右脸，我也摸了摸他的脸。他见我摸他脸突然开心地“咯咯”一笑。其余的孩子也都凑了上来争先恐后地摸我的脸，连巧娜也上来摸我的脸，我一时被他们的热情有些吓到。后来我才知道，在这个族群里“触颊礼”是表示友好的意思。
而此时，适才楼上还空无一人的圆圈状回廊上已站满了围观的女子。她们和巧娜一样戴着银饰身着五彩罗裙，只是发髻略有不同，有的和巧娜一样是发辫盘髻，有的则是直接绾成蝴蝶状发髻。她们手上有的拿着梭子，有的捧着簸箕，有的端着淘米水……显然是家务活做了一半还未来得及放下手中的活计便赶来看我这个方外来客。
我发现这里的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便是眼睛会笑。一个笑意还没来及到达嘴边时，眼睛便会先笑开来。此刻，数十对这样笑如春花的眼睛关注着我，让我有些暖融融的受宠若惊之感。巧娜的父亲走了出来，对她们说了句什么，她们应和了一句，便朝我挥挥手分头走开继续各自的忙碌。巧娜的父亲似乎很有威望的样子。
之后，巧娜找来一双草鞋让我穿上，便和一群孩子簇拥着我出了这圆环状的楼。楼外是青翠绵密的青山，而这栋楼便在这郁郁葱葱的环绕围抱中央。站在楼外我才看清这栋楼的真面目，黄土浇筑而成的外壁密密实实，屋顶上覆盖着黑色的瓦片和厚实的棕榈叶，整栋楼酷似游龙首尾相接，宛自天然。这种建筑最大的特点便是像碉堡一样坚固，易守难攻，且由于墙壁厚实，冬暖夏凉，抗震性能极好。
巧娜和孩子们带着我分开一片密林来到一处清澈的潺潺小溪边。她指了指我又指了指溪水，又做了个睡觉的动作。我猜她的意思是他们是在这条溪水边捡到已经昏厥过去的我和狸猫的。
当时我随狸猫跳下船头的那一刻，根本没有想到还有生还的机会。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竟将我们送入了这条小溪给带到这个地方。
估计这条小溪是樊川江的支流。
巧娜在地上画了一个弯弯的月亮，之后又从月亮里画出一条蜿蜒的曲线，她兴奋地指着我又指了指那月亮。我有些晕，难道他们认为这溪水是从月亮里面流出来的？难怪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如此兴奋，想来以为我和狸猫是从月亮里顺着这溪水被冲出来的了。
我摇摇头，她却有些生气地鼓起嘴，固执地点了点头。我又摇摇头，她又点点头，这小姑娘真是有意思。见我不与她争辩后，她便又开心地拉了我的手将我带回土楼里。进门前碰到了一群头上缠着各色头巾的男子，有的提着野猪，有的拎着兔子，有的背着粮食。巧娜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当然，亦不忘向他们介绍了一遍我。他们看向我的眼神却不像过去那些男子一样满是惊艳之色，而是流露着一种天然淳朴的真挚憨厚，让我觉得很是放松，为自己没有被他们当成异类而感到由衷的快乐。
一踏入门，巧娜便唱歌一般吆喝了一声，适才屋内的女子们闻声欢快地奔出门来分别迎向那些男子。看来是她们各自的丈夫。这些夫妻回屋前都对我举了举手中的猎物，似乎是在邀请我和他们一起共享晚餐。我笑着朝他们鞠了一躬表示谢谢，却摆了摆手。我此刻最想做的是去看看狸猫醒了没有。
掀开帐帘后看到狸猫仍旧紧闭着凤目。为了方便照顾狸猫，在我的要求下，巧星帮我在狸猫的屋内支了一张临时的小榻。
每天，我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端来清水帮狸猫翻过身子擦拭一遍后背，给他换上一套干净整洁的衣服，以免他因为后背长期贴床长出褥疮。之后，我再将巧星采来的草药用药杵捣烂敷在狸猫的后脑勺。摸着那一天比一天小些许的肿块，我宽慰自己，虽然他现在还没有醒，但是，等肿块消失的那天一定会醒过来。
而我发现了一种比叶片喂粥更好的方法。成年的鸟总是将反刍后较细腻的食物通过嘴喂给小鸟。在没有外人时，我亦学着将米汤含入口中待温度适宜后再哺入狸猫口中，这样会比叶片喂食快上好几倍。狸猫的唇总是冰冰凉地紧抿着，牙关也总是紧闭，我只有用舌头将他的牙齿撬开后才能勉强将米汤送入他的嘴里。
每次喂完一碗米汤，我都会脸颊发烫，我想应该是这粥太烫了，下次应该放凉些再来喂他。不知道我怀着紫苑昏迷的那大半年里宫女们是怎么喂我的。
以前，看着紫苑总是会让我想起狸猫，如今看着狸猫狭长紧翕的双目，我又总是不能克制地想起紫苑。
他们的眼睛真的很像，紫苑睡着的时候也是这样眼如墨勾，眉头微微蹙着，不过，小家伙睡着的时候喜欢微启着小嘴可爱地吐吸着，不像狸猫这样紧抿着。
我情不自禁地抚上了他的嘴角。
突然，我感觉指间冰凉柔软的嘴唇轻微地动了动。
他醒了吗！
我激动地俯下身去，却没见那紧闭的双目有任何开启的迹象。
就在我失望地欲转身出门去浣洗适才给他换下的衣物时，他轻轻地翻了个身，我大喜过望。这是自他昏迷以后第一次有动作，之前他总是静静地躺着，连指尖都不曾动过一动。
然后，我听到一声嗫嚅自他口中逸出。我刚想趴下去听清他在说什么，他却又恢复了安静，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
虽然他还没有醒过来，而我却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我相信，过不了几天他一定会醒过来！说不定，明天早上我便可以看见那双凤目迎着朝阳张开。

第三十三章 一弹流水一弹月
有人说，人生就像是翻山越岭，只要越过了那座山便可以到达终点。而我却总是在艰辛地越过一座高山后，发现矗立在面前的又是一座更高的山。
所以，我想，我需要的不是知道终点在哪里，而是坚定自己翻山的信念。只要拥有这个信念我便可以一直攀登下去。
每天早晨，我都会在满心的希望中醒来，狸猫的每个动作每句梦呓都可以让我兴奋半天，虽然他始终不曾醒来。每天傍晚，看着晚霞艳丽地烧红半边天，伴随着太阳的沉沉下落，我都会对自己说：“明天，明天他一定会醒过来！”
然而，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巧娜似乎不明白我的苦恼，照例一有空便来抓着我叽叽喳喳地说一通，因为语言不通，更多时候我们两个人更像是鸡同鸭讲。有一次她拉着我非说要去“打孩子”。我一听吓得不轻，我不知道这里居然还有家庭暴力，而且还是群殴，当下便义正词严地拒绝了她，还比手画脚地教育了她一通。她不明白我为什么对她那么严肃，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后来，我才知道在这个族群里，“孩子”和我们说的“孩子”不是一个意思，他们管鞋子叫“孩子”，而“打”居然是“洗涤”的意思。
类似的乌龙事件不止发生过一次，往往是当天晚上便会传遍整栋土楼的家家户户，成为大家餐桌上的笑谈。
虽然言语不通，但是大家对我的热情还是一如既往，每次看见我都会热情地和我打招呼，手舞足蹈地和我说话。慢慢地，我学会了一些简单的词语，也终于知道了这个特殊族群的名字——望月族。因为以月亮为图腾，故而得名，每个月月圆时这里都会举行小型的拜月祭祀。他们似乎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自给自足，从不与外界打交道也似乎从来不知道还有外界的存在。他们世界的全部便是一座山、一栋楼、一条溪、一弯月。简单而美好，思想纯真得不可置信。
巧娜的父亲是望月族现任的族长，负责分配族中大小事宜，大家都叫他“巧阿爸”。每天天还未亮，青年男子们便出去狩猎，女子们则留守家中洗衣织布做一些家务活。傍晚，丈夫们归来，便由巧阿爸将大家一天的收获进行汇总和再分配，以保证每家每户得到的食物都是均等的。
他们从来不过问我和狸猫的来历，仿佛认定了我们是从月亮里来的客人。而对于狸猫的那头银发他们似乎很是艳羡，因为那是和月亮一样的颜色，而这也更坚定了他们对于我们来历的假设。
我对于自己和狸猫给他们带来的不便感到十分抱歉，所以总想在不看护狸猫的时候抽空帮她们多做些事情。刚开始的时候巧阿爸看到我被织布梭弄伤的手指、被蒸笼烫伤的手臂或是被太阳晒伤脱皮的脸时，总是颇不赞同，屡次阻止我，却拗不过我的执著，后来看到我慢慢地对于这些事情都做得有模有样以后才不再皱着眉反对。
简单安逸的日子似乎过得特别快，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这里待了多少天，只是看到月亮圆了又圆。
族里的孩子们也很喜欢我。我经常将芭蕉叶撕成一缕一缕给他们做一些小玩意，有时折成幸运星，有时折成千纸鹤，有时干脆做成一只只的小灯笼。孩子们总是对新鲜的东西充满了热爱，所以每次一看到我就会热切地围上来让我叠这叠那的。
今天，八米央我给她叠一只小青蛙，我应承了下来。傍晚的时候，我便坐在狸猫的床边一边和狸猫说话，一边用叶子叠着青蛙：“狸猫，我终于学会做包子了，虽然形状还是不大好，但是味道真的很不错，连巧娜那嘴刁的小丫头都夸我做得好！你是不是很困呢？睡了这么长的时间连后脑勺肿块都消了也不愿意醒过来。或许，明天我该抓一只蝎子什么的来吓唬吓唬你。
“你知道吗？我每天最盼的就是早上睁眼的那一刻，最害怕的也是早上睁眼的那一刻。这里的月亮很美很美，他们还说你是月神，但是我知道你只是一个恶劣的孩子，固执得可怕，总是欺负我，以前这样，现在亦如此。以前我想出宫，你老是变着方儿不让我出去，你还总是嘲笑我说的笑话。对了，种那么多薄荷草好玩吗？绿油油的一片，御花园都被你变得跟油菜地一样了。还有，你喜欢白色的头发吗？喜欢的话可以找人给你染发，为什么非要把好好的黑头发给逼成了白色？比如现在，我希望你张开眼你就总是闭着眼，这不是明摆着和我作对吗？”
说着说着我的火气就上来了，扑在他身上扒拉着他的眼皮，硬是要给他撑开来，但是我的手一放开，那眼皮又迅速地合了起来。我再撑开，他又合起来，撑开、合起、撑开、合起。反复几次后，我竟有些体力透支的感觉，趴在他的胸口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狸猫，你知不知道我好怕，今天你不醒，我可以等明天，明天不行的话，还有后天，后天过去，还有大后天，大后天过去，还有大大后天……但是，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呢？我好怕等着等着这辈子就这样过去了……
“但是，怎么可以就这样过去呢？你还欠着好多事情呢！你还没有听过紫苑喊你一声‘父皇’……你怎么能把他就这么扔在子夏飘雪那个妖孽手里呢？你应该去做他的屠龙勇士，把他从魔窟里解救出来。你还允诺过我要带我去樊川江边上吃笋，可是现在早就过了吃笋的季节，鲜笋都抽成竹子了，你打算请我吃竹子吗？我又不是熊猫！你还答应过我给一只耳找个老伴，它年纪这么大了，你再不快点醒过来，它都要从大龄金猪变成老年残猪了，你于心何忍？……”
我语无伦次地哽咽抱怨着，都不清楚到底想说什么。
一只冰凉的手指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触上我的脸颊，接住了一滴刚刚落下的眼泪。
我惊讶地缓缓抬头，梦幻般不可置信地对上了一双被窗外夕阳映得耀眼明亮的凤目，望着我，月亮溪般的清澈透明。
他将沾染了泪水的指尖放在唇边，轻轻一舔，似乎没有料到它的味道会是这般苦，涩得眉头轻轻地蹙了起来，有些不满。
我中了蛊术一般定定看着他，他亦看着我，孩童样纯真的双目里没有一丝情绪，像雨后的天空一澄如洗。
没有我所熟悉的傲气，没有我所熟悉的戏谑，亦没有我刚刚领悟的深情。
那是我全然陌生的眼神，初生婴儿一般干净而又懵懂。
半晌后，他收回目光，略微挣扎了一下，我才意识到自己正压在他的胸口，可能引起了他的不适。他将我推开，慢慢地坐起身来。
我抓住他的手，唤他：“狸猫！”
他看着我，毫无反应，有着天地间混沌初开的蒙昧天真。
“咚咚。”有人敲门，他的视线随着声音发生转移，表情亦未有任何变化，仿佛只剩下了人一出生便带来的本能反应。
我听见巧娜进门：“安薇，我领了族里的郎中来看……啊！他醒了？！”巧娜惊呼着奔了过来。望月族的语言我已能粗浅地听懂，只是，狸猫，他却似乎什么也没有听懂。
郎中给他把脉，面色凝重，他说：“他已心智尽失。”
我想，我大概是听错了，或者，我根本就没有掌握好新学的这门语言，理解偏差了。于是，我问郎中：“他是不是还没有完全睡清醒？”
郎中摇摇头：“他已心智尽失。”
“心智尽失……”我失神地重复着郎中的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我知你难过。但是，他也许是由于脑后被重击过，又或是受了什么惊吓，如今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人也不认识。”郎中尽职地详尽阐述着。
“能医好吗？”我急切地抓住大夫的手腕，顾不得失礼。
他斟酌了一下：“这个我说不好，以前并未碰过此类病患，或许……”似乎在考虑如何措辞委婉，“或许假以时日可以转好也未可知。”
我颓败地坐倒床边，巧娜似乎在我耳边着急地说了什么，但我已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我只听见郎中出门后隐约传来的轻微叹息。
别人可以痴，可以傻，可以狂。
独独他，不可以！
他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是一个偌大的繁花锦国香泽的一国之主！他的傲然浩气风骨天成，他的运筹帷幄只手之间。
俯瞰众生、睥睨天下才是那凤目该有的光泽！
而不是此刻一般平静如水浅淡无波。
我捧着他的脸，一遍又一遍地唤他：“狸猫！狸猫！……你还记不记得你叫‘肇黎茂’呢？……”
他望着我，无悲亦无喜。
我抱紧他，将脸埋入他的怀里，拒绝相信。我看不见的，便不存在。
人生，就像一次游历。
一路上，拾起些什么，丢下些什么，剩下些什么。或许兜兜转转一大圈后，我们会再次捡到曾经遗落下的也未可知。
我细细地给狸猫拭着脸，一寸一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之处，他的眉毛依旧浓密似墨，他的眼睛依旧狭长雍容，他的鼻梁依旧俊挺如昔，他的身形依旧飘逸优雅……我们应该乐观一些，不是吗？至少他醒过来了，至少，除了心智，其他一切都还是和过去一样完美得没有任何瑕疵。而且，吃饭穿衣走路这些最基础的东西他一下便掌握了。
更重要的是，他远离了烦恼和忧愁，远离了是是非非的纷争世事。因为，我便是他所有忧伤纷争的源头，而他，已将我彻底地遗忘。
在那双清澈透明的眼底，再也找不见我曾经的深深投影。
我，很难过。
他弄丢了自己，而我弄丢了心……为什么要替我接下那一掌？因为我，竟将他从众生参拜的帝王贬谪为一个纯真懵懂的稚童，情何以堪。
指尖传来一丝疼痛。
回神一看，他竟将我的手指放入口中如猫儿一般轻轻啃噬着。我抽出手朝他笑着轻轻摆了摆：“手指是不可以吃的，知道吗？你是不是饿了呢？”
他自然是不会回答我的。我牵过他的手，带他去厨房。路过圆圆的回廊时，他伸出另外一只手，一根一根柱子挨个触了个遍，和所有的孩子一样，对于任何新鲜未曾见过的物事，总是要首先通过触觉才能确认其性质。
我将他按坐在长凳上，转头在橱柜里找了找，发现没有现成的食物，便从米缸里舀出一些玉米面打算做馒头给他吃。我舀来一瓢水坐在他身边开始和面。我的动作仿佛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他挨着我聚精会神地盯着那面粉由散状到糊状的每一个变化，但是他的注意力很快便被桌上几只排着细细长队路过的蚂蚁给转移了。
伸出手探进盆里，他蘸了点和了少许面粉的水放在其中一只蚂蚁的身上，那蚂蚁顿时被困在这滴粘稠的液体中探头伸脚团团转着找不到出口。仿佛看着这小蚂蚁困窘的样子很是有趣，他的唇边绽开了一个开心的笑。
我不禁有些哭笑不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果真，他本性便是喜好捉弄人的。以前在宫里，他就总是戏弄于我，我想，自己那时候像这小蚂蚁一样左右为难的样子一定很是取悦了他。
颇有几分同病相怜之感，我从那滴水珠里将那小蚂蚁放了出来。似乎对我解救了他的玩具很是不满，他微微蹙眉，眯着眼看向我。我哄他：“我教你做馒头好不好呢？”
将一个柔软的面疙瘩放入他手心，我握着他的手，操控着他的手指捏了一个馒头。我捧着馒头对他说：“馒头。这个是馒头。馒——头——”我耐心地拉长着音教他，他却毫不领情，不但不肯启唇，还恶劣地将我捏出的馒头一掌拍扁。我想，我终于知道紫苑顽皮的根源所在了。
虽然像婴儿一般，但是，天赋这种东西确实是与生俱来想抹煞都抹煞不掉的。他果然天生便是极聪明的，任何东西只要我教过他一遍，他看过以后，第二次做起来便有模有样，再多做几次以后更是轻车熟路。当然，这只限于他感兴趣的事情，比如写字，比如计算。而有些事情，他仿佛天生便排斥摒弃，比如做馒头，比如洗衣服。
还有一件很让我头疼的事情：他始终不曾开口说一个字。开始我忧心忡忡担心是不是他的声带受损，但是族里的郎中瞧过后说是喉咙应该没有问题，只是不习惯发音而以，还鼓励我多和他说说话，兴许他听着听着便学会了。于是，除了睡觉几乎每时每刻我都对他不停地说着话，但是他却始终金口难开，永远都是我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肇黎茂，你叫肇黎茂。肇字是这样写的……”我用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认真地写着，“再来是‘黎’字……还有‘茂’……”
他今天很配合，没有被边上的小鸟或者小花给吸引了注意力，认认真真地由着我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笔写着，两遍之后他便掌握了这三个字的写法。他现在已经会写百来个字了，虽然他只是会写，却不明白具体的意思，但是，总是一天一天在进步，不是吗？
我开心地拍了拍他手上在写字时不小心沾染上的泥土，拉着他的手站起来。“很好！今天我们就写到这里吧。”
“安薇，我们要去月亮溪洗衣裳咯！你去吗？”族中几个年轻的小姑娘端着木盆朝我挥手，招呼我同去。
“好！你们先去，我一会儿便来。”我愉快地回复。
我将狸猫带回圆楼里找到正在廊下刨木做凳子的巧星，拜托他帮我看着狸猫，巧星爽朗地应承了下来。我转身，却发现走不了，回头一看却是狸猫攥着我的袖口，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一样泪汪汪地瞅着我，看得我心里一阵愧疚。他自醒过来以后便是我一手照顾的，对于外人他总是有一种天然的警惕和排斥，或许是因为他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我，或许，在他的记忆深处还存有我的些许影像。虽然，我知道第一种雏鸟情结的可能性更大些，但是，私下里我总是用第二种可能性很阿Q地安慰我自己。
我安抚他：“我去给你洗衣裳，洗好干净的衣裳穿着才会舒服，你在这里看巧星刨木头好吗？我去去就回。”
刚要抬脚，身后传来的一声生涩急迫的呼唤却将我的脚步生生顿住。
“安……”
我激动地回头，只见狸猫着急地绞着手，像个无措的孩子。我抓紧他的手臂：“是你在叫我吗？是你吗，狸猫？”巧星也丢下了手中的活计凑上前来，用望月语问我：“是他说的吗？我刚才好像听见他说话了！”
他怔怔地看看我，又看看巧星，似乎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这么激动。我责怪自己太过毛躁吓到了他。我望着他的眼睛放柔语调，抚着他的手背轻声地诱导他：“你适才叫我什么呢？再叫一次好不好呢？”
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有些着急的样子。我说：“不急不急，我们慢慢来。”
他又张了张嘴，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安。”带着奇妙的磁性，像古琴低低地优雅着，正是我所熟悉的频率！
我抱住他又哭又笑：“再说一次好吗？再说一次好吗？”
“安……安……安……”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准确。我好开心！真的好开心！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是证明他的嗓子还是完好无缺的！
巧星亦替我感到快乐，拉过我的手在我的手心落下一吻，在望月族，这个动作是表示衷心的祝福。我开心地触了触他的右脸颊，他亦微笑地回触我的脸颊。
之后，我便拉着狸猫几乎跑遍了整座圆楼，挨家挨户地宣布着，希望将我的快乐分享给所有这些善良的人们。族里的男男女女欢呼着亲吻我的手心，直到狸猫攥着我的袖口蹙起了眉。我才想起他可能是不适应这样热闹的场面，连连谴责自己得意忘形疏忽了他的感受，他现在跟孩子一样任何异样都会引起他的不安和恐惧。我赶忙借口要去浣洗衣物，一一挥手告别了他们，将狸猫带离人群。
由于刚才一番意外的惊喜，来到月亮溪的时候，已是月上云梢，洗衣的姑娘大婶们早已散去了。狸猫不肯离开我半步，无奈下我只有将他一同带来安置在溪边一块干净的大石上坐下。
平静流淌的溪水倒映着弯弯的上弦月，柔和静谧。我撩起裙摆结在腰间，挽起宽大的裤腿卷至膝盖处踏入水中。足尖入水的那一刻，银白色的月色被晕了开来，漾成一圈一圈的羽毛一般的光影。
我半蹲下用木棒一下一下敲打着衣物，溪中的月亮随着起伏的节奏碎成一片波光粼粼的银，闪闪烁烁。溪中浅眠的鱼儿似乎被我扰了清梦，摆着轻纱般剔透的鱼尾袅娜地游弋开来。
溪水中的银光一瞬间突然耀眼了几分，我抬头，却是狸猫踏入了水中，一头流动的银发与皎洁的月色交相辉映，倒映在浅浅的溪水里，美不胜收。
他弯下腰来，望着水中游荡的鱼儿充满了好奇，试探地将手指放入水中，便立刻有一尾大胆的鱼儿凑了上来，鱼唇轻触手指。或许有些刺痒，他迅速地收回手指，之后犹豫了一下再次放了进去，鱼儿许是错会成饵食，争先恐后地凑上前来，被这些天真的生灵所吸引，一个纯净的笑意绽放在他的颊侧，淡如秋菊。也许是因为月色的缘故，竟染上了几分魅惑，我怔怔地看着他，直到一只冰凉的手在水下捉住了我的手，我才恍若梦醒。
他拉着我的手，拇指反复搓揉着我的手心，似乎是在帮我洗手。每天早上，我便是这样帮他洗手的。我笑着举起手对他说：“你看，我的手很干净呢。不用洗的。”他却似乎听不懂我的话，目光澄澈地看着我，固执地再次捉住我的手按入水中。反复的摩挲让我的手心有些微痒，我克制不住地“咯咯”笑了起来，一下抽回了手。
力道大了些，带起一串清水落在了腰间绑着的衣摆上，浅绿色的印染布料由于沾上了水珠而变成了深绿色。色彩的变换吸引了狸猫的目光，他良好的学习能力在任何细微处都可以表现出来，他撩起一串水珠扑在了我的衣服上，看见颜色果如他所料一般发生了变化，他的眼睛绽放出一丝兴奋的光芒。
我暗道：“糟糕！”
还未来得及侧开身子，又一串水珠已然在我的袖口开了花。像是发现了一个奇妙的游戏，狸猫的顽劣本性一发不可收拾，片刻之间，我身上又多了数片深绿色。
狸猫撩着水珠，眼角眉梢俱是开怀，泼水泼得不亦乐乎。我一下气结，湿淋淋地站在溪水中咬牙切齿，人都说“虎落平阳被犬欺”，为什么他这只老虎落了平阳还是不改欺人本性？哼，今天我就偏要还手！
我弯腰就是一捧清水直接泼向他，他似乎被兜头而来的冰凉吓了一跳，突然一顿。我正要忏悔是不是做得太过分时，他却已然回过神来，更大的一捧水劈头盖脸便冲我扑来，我惊叫着连连躲逃，他却紧追不舍，水花亦步亦趋。
我侧着脸，一边手挡在面前躲避他的攻势，一边手不停地撩水泼他。可能由于长期的武学修为让他的身体本能地反应灵敏，他总能轻巧地躲开我的水花，越逼越近。

第三十四章 半入江风半入云
当他一把擒住我作恶的手时，我惊笑着跳了起来。我笑着挣扎：“你赢了还不行吗！快放开我。”
他依言放开我，下一步动作却是将我嵌入了他的怀里，我一声惊呼。他将原本抓着我手腕的手放在了我的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像极了我哄他入睡时的动作。
五彩的鱼儿摇弋着斑斓的纱尾亲吻我们的脚踝，酥酥痒痒，沁凉的溪水悄无声息地缓缓流过。小虫潜伏在一片清浅的草香中窃窃私语，月亮弯弯地眯起眼睛，宛若入梦前孩子可爱的眼……
身心便这么放松了下来，我偎在他的怀里，听见彼此的心跳一唱一和，感受着他起伏有致的呼吸羽毛一般刷过我的后颈。暖暖的体温笼罩着我，轻柔宜人。本能地趋近温暖，我将脸贴在了他胸口上，享受这夜色中朦胧的宁静。
他将下巴搁在了我的肩膀上，娴熟而自然，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天籁般的声音，他说：“云……”
我吃惊地抬头，却见他迷惘地望着一抹淡掩月色的云彩，几分失神。我的心一下空荡荡地滑落开，适才还以为他想起了我，却原来，只是想起了我教他的词。
“什么时候才能全想起来呢？”我仰头凝视他的眼睛，痛心疾首，“你是那么无所不能，如今却让我如何教你呢？你的国家不能没有你，你的子民在等你，快些，快些恢复好不好呢？”
他抬手抚上我纠结的眉宇，研究着它们的纹路，他唤我：“安……安……安安。”见我没有及时回应，便着恼地一把抽出我固定头发的木簪，长长的头发立刻在夜风中散开。他用湿漉漉的手指兴奋地追逐着翻飞的发尾，顷刻间我的头发便被他弄得一团乱。
我叹了一口气，捉住他捣乱的手：“我们回去好吗？你该饿了。”
他却抽出手，在我讶异的目光中反牵住我的手，走在我前面。我很是意外，我想可能是他骨子里帝王的霸气所致，让他不喜欢处在被动的地位，他不让我牵，却喜欢牵着我。虽然都是拉着手，但是，一个小动作的差别却区分开了引领者和依靠者的不同。
仿佛不满我的走神，他拉了拉我的手：“安安，安安。”我回神朝他一笑，顺从地跟着他一起往回走。他今天已经会说两个字了，一个“安”字，一个“云”字，而且还会连读了。或许过不了几天他就全都恢复了也说不定。
虽然外面的世界此刻说不定已是天下大乱，但是，他一日不恢复，我便一日不能带他离开这个单纯美丽的望月族。外面的世界反复无常人心险恶，他如今这般心智尽失如何能抵挡那些觊觎皇位的豺狼虎豹，只有待他恢复后才能离开这单纯无争的望月湾。
圆楼此刻已是灯火通明，家家户户都已经开始享用晚餐了。我和狸猫照例和巧家一同用饭。巧娜张罗着布菜，我负责摆碗筷。巧娜的母亲前年生病去世了，现在就剩下巧阿爸、巧星和巧娜三口人，比起族里其他人家略显人丁稀薄，如今多了我和狸猫倒显得充盈些。
狸猫坐在圆桌边把玩着筷子，巧阿爸坐在桌首，左手方坐着巧星和巧娜，右手边坐着狸猫和我，狸猫正对着巧星。我挨着他坐下后，他突然放下筷子伸手抚上我的右脸颊。我不知他怎么了，便问他：“怎么了？不想吃吗？”他看着我似乎有些急，却不肯将手拿开。
不知道他想要表达什么，我亦着急，片刻后，他捉住我的右手，将我的右手放在他的右脸颊上。我暗道糟糕，该不会是适才泼水湿了身体让他着凉了吧？赶忙摸了摸他的脸颊，又将手贴上他的额头，摸了半天却没有触到我担心的热度，仍旧和往常一样温温凉凉。
我不解地放下手，却见他凤目微眯，隔着圆圆的木桌正盯着巧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竟觉着那眼神里有一丝挑衅和示威。
见他无碍，我便将筷子重新放回他的手里，嘱他乖乖吃饭。他倒不再如刚才一般闹脾气，顺从地吃起了饭。
巧娜转了转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狸猫，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安薇，听说月神今天说话了？”
“是呀！他会叫我的名字了。”我开心地回答，今天这小姑娘非要跟族里的小伙子们去山上捉狍子，错过了狸猫的开口。
“那真是太好了！”小姑娘一高兴险些掀翻了面前的碗。巧阿爸看了看她，她一缩脖子安静了片刻，没过一会儿就又按捺不住了：“安薇，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这小丫头又琢磨什么了，我不禁轻笑：“可以呀。你要问什么呢？”
“那个，那个……”平常快人快语的巧娜突然变得支支吾吾让我有些不能适应，她一咬唇，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月神是你哥哥吗？我想嫁给月神！”坚定得不带丝毫停顿。
我全身的动作就这样生生煞住，仿佛心脏都一同停下了跳动。
“你这孩子！”巧阿爸颇不赞同地放下筷子，“怎么做什么事情都这样莽莽撞撞的。”
巧娜嘟起嘴不高兴地反驳：“我哪里莽撞了，我喜欢他，想要嫁给他，这有什么不对？”
巧星拍了拍巧娜的脑袋，温和地笑道：“如果月神已经娶了月娘呢？你还要嫁给他吗？”
巧娜闻言突然凑了过来，拉住狸猫的手。狸猫吓了一跳，抽出手将身子挨着我，筷子掉在了地上弹了几下。我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
“月神月神，你已经有月娘了吗？”巧娜问狸猫，狸猫蹙着眉一脸茫然。
“噢，我忘了你不会说话了。”巧娜一拍手，转头问我：“安薇，你是他妹妹吧？你应该知道他娶亲了没有。你快告诉我！”
“我……他……”我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情急间对于巧娜的直率坦荡竟生出一丝羡慕，为什么我不能像她这般率真地表达自己最真实的情感？我一直畏首畏尾想要躲避的是什么？
“傻丫头。”巧阿爸拉过越逼越近的巧娜，“安薇便是月神的月娘。”
“啊！她不是月神的妹妹吗？不然，为什么她从来不亲月神？月神也没有亲过她？结过亲的人不是应该相互贴唇的吗？”巧娜大吃一惊的样子看向狸猫。狸猫许是被她惊到了，将我往怀里揽了揽。
“他们是月亮里的人，习惯肯定和我们不一样，是吧，安薇？”巧星耐心地给巧娜解释。
巧娜转头看我，我讷讷地点了点头，心底松了口气。巧娜有些失望，不到一刻工夫却又拨云见日：“安薇，原来你就是月娘呀？真好！你和月神站在一块儿真的很好看呢！就像月亮和彩云。”
拿得起放得下，这样豪爽的性格，让人怎生会不喜欢。我真的很羡慕她。
晚饭吃过后回房前，我站在房门前踌躇了一下，在失掉最后一丝勇气前踮起脚尖轻轻触了一下狸猫的唇，转头便推门进了内屋，快得像在逃跑。我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
替他倒好水后，我转头却仍没见他进来，突然有些不安，连忙跨出门去，却见他依然站在门边，澄澈的眼光有些许茫然。我脸上涌上些许温度，拉着他的手问他：“我们进去好吗？”
长长的凤目浸染在皎洁的月色中，如净水白茶缓缓流淌在我的身上。他穿了一件普通的望月族直襟短花纹小褂，下身是黑色的宽脚粗布裤，银色的头发被我随意地束着，几缕散落开的发丝在夜风中飘拂过我的脸颊。我突然发现，即使是这样普通的一套异族服饰穿在他身上也掩盖不了他与生俱来的雍容华彩。他虽心智如稚童，举手投足间却仍旧优雅高贵。难怪巧娜喜欢他，我今天才明白为什么族里的少女看见他的时候眼中会有明亮的光华闪过。
他，一直是带着光芒的；而我，也一直是迟钝的。
他拉过我的手轻轻地停在了自己的唇上，另一只手抚上了我的唇，反复地摩挲，望着我绽出一笑。刹那间，悬着的心就在这一笑中如一片羽毛悠悠着陆。我想，我知道适才自己在怕什么了，我怕他会闪躲，怕他会厌恶。
下一刻，我看见他的脸庞近在咫尺，两片微凉柔软的唇带着夜的芬芳覆上了我的。许久许久……
花开半朵，酒熏半醉。
当他撤离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太快了，我没能来得及抓住。
似乎今天溪边的泼水让他发现了自己力量上的优势，夜里他不肯好好睡觉非要将我揽在怀里才肯安静入睡。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觉得有些昏沉沉的，额头有些绞痛，想要起身却发现没有什么气力。狸猫早已醒来，似乎等我睁眼已久，望着我的眼睛像一只乞食的小猫。我不禁扑哧一笑，他伸手抚上我的笑靥，唤我：“安……”
我大睁着眼睛看见尾音消失在了贴合的唇边。他轻轻地吮了吮我的唇，眼里有水晶般的光彩掠过，仿佛发现了某种美味的食物，他又低下头吮了吮，离开我的唇时表情竟像一只鱼饱的猫儿，就差“喵喵”叫唤两声。我有些哭笑不得。
或许，之于他，这只是一个刚刚发现的新奇游戏，在他孩童一样透明的心境里并不认为这个游戏和泼水、写字有什么区别，只是孩子般有种猎奇的心态觉得好玩罢了。
但是，之于我，却是……
我拉着他的手，有些难过：“为什么在我终于望见彼岸的时候，你却又回到了起点呢？”
他抱着我，不一会儿又将我松开，他蹙着眉扇了扇手，“热。”天哪！他又会了一个字，我开心地捧起他的脸颊亲了亲，却赫然发现指尖是淡淡的粉色。从小到大，我只要一发烧，手指便会转为粉色，我想我大概是昨天弄湿了衣服没有及时处理的缘故发烧了。我着急地摸了摸狸猫的额头，希望他不要也发烧了才好，幸好，他的体温似乎比我凉多了。
狸猫坐起身来，拽了拽我的头发，似乎在表达对我赖床的不满，我勉强地撑起身体，想要带他去厨房给他做粥，却一踏出门口便是一阵天旋地转袭来。
“安安……”耳边似乎有一个失措的呼唤。我再次蒙眬醒来时，就见狸猫坐在床头拉着我的手一脸惴惴地望着我，口中叫着我的名字。巧娜凑了上来，脸上有着焦急和莫名的……兴奋？“安薇，你醒了吗？”一边挥手召唤郎中，“阿叔，你来你来！”
郎中微笑着替我把脉。我对他说：“不碍事的，只是发烧了。”
他点点头却又紧接着摇摇头，拍拍我的手背，转头用望月语对狸猫说了一句话。狸猫自然听不懂，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郎中一笑，朝他竖了竖大拇指，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重复了一遍适才的话，留下一碗草药领着兴奋不已叽叽喳喳的巧娜出门去，临行前还细心地将门带上。
我捏紧手心，越握越紧，指甲深深陷入掌中刺出了几丝鲜血犹不自知……
林间的晨风带着潮湿的木香轻拂鼻翼，油亮的绿叶承载不了饱满的露珠，任其珍珠般优雅滑落，有飞鸟扑扇开羽翅在起伏连绵的翠海碧涛中遨游。
黄色的小花摇摆着金盏般的花萼，潮水一般从山顶流泻而下，铺满了半个山坡。狸猫站在我的身边，欣喜纯粹的目光停留在了某片浅黄如鹅毛的花瓣顶端，上面栖息着一只紫色的蝴蝶，张翕着蝶翼，跃跃欲飞。
而我，穿过层层花朵，将目光停留在了匍匐花下状如倒卵、茎带淡紫的连绵绿叶上。
花翡曾说：“马齿苋，性属寒滑，凉血益血，可疾去身轻，散血消肿，解毒通淋。”他还说：“食之过多，有利肠滑胎之弊。”
利肠滑胎，却为何我背着众人一连数日食之却半分效果全无？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栖身在这百毒不侵的身子里！
右腰侧凭空多出的那朵雪花一夜之间将我桎梏在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从雪域皇宫中那对如妖似魔的紫晶眸停留在我身上的那一刻，我便知无望完璧而归，但亦不曾料到竟要负载那恶毒的血脉。
子夏飘雪！那日醉酒——
我站在起风的山顶，脚下是黝黝的山坳，几抹鲜艳的色彩隐约其间。望月族的姑娘小伙子们正忙碌着采收节茶，嘹亮动人的茶歌应和对答。男声热情奔放，女声悦耳清脆，绵绵渺渺地传递着恋人间缠绵美丽的爱意。
似乎，所有美好的事物总离我一步之遥。
我往前跨了一步。
突然，身后一个强劲的力道兀然将我卷回，我往后一跌，落在了一个急促起伏的胸膛上。狸猫紧锁着眼睛，凤目里有着深深的恐惧，紧箍我腰际的手仿佛不能克制一般簌簌战栗，似乎我适才危险的动作将他记忆中某个最骇人的恐慌唤醒了，强烈地不安着。
“安……安……安……”他失魂般反反复复说着一个字，将我越搂越紧，眼中深深的惧怕惹人生疼。我慌乱地抚上他的脸，“不怕，不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却不管我如何温言抚慰，他仍旧不能克制地颤抖着，眼睛没有焦距地停留在虚空的某一点，仿佛正目睹着一场腥风血雨，惊惧恐慌，无助脆弱。
我深深地谴责着自己，抱着他的头揽入怀中，轻言软语地安抚他，“不怕不怕，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不是要跳下去，我只是想凑近点听清他们唱什么。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好吗？狸猫不怕，你看，我现在好好的呀，我永远都不离开你，永远陪着你，好不好？”
他却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完全不能在我的三言两语中平静下来，失神地紧抿着唇，脸色苍白血色尽褪。
我心疼地亲吻着他的额头，抱着他轻轻摇晃，在他耳边低低地哼着安神的曲子。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直到他在我的曲调中慢慢地呼吸平稳，眼睛慢慢地褪去血色。
夜里他睡得极不安稳，只要我稍微一动，他便会迅速地睁开眼睛。我握紧他的手将他送入睡梦中，却仿佛在睡梦中也是动荡的。他的眉头紧锁，闭上的眼皮轻轻地跳动着，显示他正处在梦魇缠绕中。我偎入他的怀里和他相互传递着体温，方才让他眉头渐渐舒缓。
第二天醒来后他却又恢复了孩童般干净的眼神，在绒毛般的阳光中对着我浅笑，仿佛从不曾有过昨日的惊怕和恐慌。果然和孩子一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睡一觉，天大的事情也可以抛到一边去，还是做孩子来得幸福快乐。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都充满了新鲜和乐趣，一片草、一朵花、一只鸟……所有这些成人熟视无睹的东西都可以让孩子般的他惊喜上一阵子，每天都有一片新奇等待着去开发。
他把玩着我的脸颊，将我的脸扯来扯去，却似乎怎么弄都摆弄不出他满意的弧度。最后，他有些不耐烦地抛开我的手将注意力转移到边上的花花草草上，毫不怜香惜玉地拔起一棵迎风摇摆的狗尾巴草。他拉过我的手，将草放在了我的手心，毛茸茸的草尾巴扫过，我吃痒地一下将手缩回。他却似乎发现新大陆般一下玩心大起，一只手拽牢我的手不让我缩回，另一只手拿着那狗尾巴草一遍又一遍来回刷挠着我的手心。那是我全身的大痒穴，这样的刺激让我不能克制地大笑不停，连连讨饶：“快点放开我，快……哈哈……快放开……我……哈哈……”
直到我笑得全身瘫软无力地弯下腰，他才放过对我的折磨将我抱进怀里。大笑耗尽了我全身的气力，呼吸的频率也混乱了。我急促地喘息着汲取氧气，下一秒却被一片温暖柔软的唇含住了。似乎那夜之后他便爱上了亲吻这个游戏，只要一有机会便吻住我的双唇又吮又吸，像对待一个好吃的果子。
我闭上眼，享受这柔软的宜风。
远处山坡上传来一阵悠扬的茶歌。
“安安，安安。”狸猫似乎受了那歌声的吸引，放开我的唇，开心地拉着我想要去一探究竟。
我看着他的笑靥有几分失神，不知自己还可以享受这不染尘埃的笑容多少日子。虽然他已不再是那个深爱着我的他，但是他如今这般依赖着我，全身心地信任于我，和我形影不离，亦让我觉得快乐而满足。若等他哪日心智全然恢复后，说不定连多看我一眼都觉得不屑。一个失身于妖王的皇后，一个孕育着敌国血脉的女子，那时，他将怎样看待我？将怎样处置我？我连想象的勇气都没有。
乱世纷争已将我倾轧得支离破碎，可不可以让我像他一样变成一个无忧的孩子，在这浮生的缝隙里偷一瞬的快乐？我的要求不多，只要那么几十天或许十几天甚至几天也可以，抛开所有的烦忧困扰，不问世事，与他携手戏溪、并肩采茶，让我为他洗手作羹汤、织布缝纱衣。
狸猫牵着我的手在一片清雅的茶香中穿梭，想要找寻方才那明媚的歌声。我奔跑着跟在他身后，风吹起我头上的银饰，清脆作响，两人的衣摆在风中纠缠掠过半人高的茶树，带下几片翠绿发亮的茶叶，叶片飞舞着随着我们奔跑划过的气流相互追逐。
一角绯红色的衣裳探出头来，在起伏的碧涛中分外醒目，泄露了歌者的踪影，不知道会是谁呢？族里的姑娘多半喜欢穿五彩色，只有八米的姐姐秋子喜欢单色的衣服，或许会是她。我竖起食指放在唇边，朝狸猫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便蹑手蹑脚地拉着他绕过那棵茶树，想要突然出现吓唬秋子一下。
却在看清灌木掩映中的春色后尴尬地石化在原地。
一个身着望月族藏青色衣褂的小伙子正背对着我们将秋子抱在怀中，两人半卧着倚靠茶树，均是衣裳半褪。秋子脸如朝霞，头发略有凌乱，香肩半露一侧，半闭着眼睛动情地和恋人交换着热吻，而那小伙的手亦情不自禁地攀上了秋子的——
一阵窘迫的热烫急速地攀上我的脸颊，趁他们还未看见我们，我转头便要拉着狸猫离开，却见狸猫好奇地盯着眼前活色生香的场景，困惑地“咦”了一声。
“啊”，“呀”，身后传来两声男女重唱般的惊呼声。
我大窘，低头拉着狸猫飞奔着逃离现场。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跑得这么快，狸猫跟着我停下脚步时竟也有几分喘息。我就更不用说了，一阵奔跑让我的胃有些不舒服。我放开狸猫的手，用双手撑着膝盖半弯下腰急剧地咳嗽着。胃里隐隐的泛酸一路蔓延至嗓子，难受至极。
“安薇，你怎么了？”巧娜放下手中的舂茶瓦盆，咋呼着朝我跑过来。巧阿爸正巧也在，看着我颇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你如今有孕在身，不可以这样急跑的。黎，你是她的丈夫，也该多照顾着她和腹中的孩子。”转头看向我身边的狸猫，巧阿爸郑重地嘱咐他，似乎忘了狸猫心智尽失。巧阿爸习惯唤他“黎”，或许这样比较容易叫。
出乎我意料的是，狸猫却仿佛听懂了他的话，伸手将我扶起靠在他怀中，一下一下轻拍着我的背，似乎要帮我顺气，让我受宠若惊。

第三十五章 与谁同醉采香归
今天是采茶节的最后一天，晚上有隆重的庆典活动，傍晚时分家家户户都将家中的大木桌搬出来，在圆楼中央的空地上拼凑成一个大大的长台面。巧手的主妇们在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茶叶做的糕饼和菜式，一时间茶香四溢。最后，摆上一圈大木碗，巧阿爸和巧星分别拎着一个圆圆的酒缸将清冽的茶酒斟满其中。
巧阿爸走到桌首位置，率先端起一碗茶酒，他唱道：“月亮弯弯那个弯又弯，茶公茶婆嘞齐齐坐咯那个齐齐坐，啊哟呼嘿！”
望月族的男女老少们举起茶酒愉快地和着：“呼嘿！”大家一口饮尽碗中酒后纷纷落座开始分享着桌上的美食。我特殊的身体原因，得到了不必饮酒的特许。狸猫也跟着人们将酒一饮而尽，末了还咂巴了一下嘴，似乎意犹未尽。我轻笑着替他将嘴角的一丝酒渍擦去。仿佛为了不浪费一滴佳酿，他伸出舌尖快速地扫过我的指尖，将最后一滴茶酒卷入口中，一阵麻栗从我的指尖传遍全身，我颇不自在地收回了手。
首轮酒罢，巧星举起火把点燃了长长的爆竹，火红喜庆的鞭炮欢腾地炸响开来，在一片热闹中，人们再次举酒邀歌。我怕狸猫被鞭炮吓到，顾不得震耳欲聋的声响，赶忙将两只手捂住他的耳朵。他却不领情，拍开我的手竟要去抓那爆竹，吓了我一大跳，幸而随着最后一声密雷般山响，整串鞭炮燃放完毕。没能抓到火光的狸猫颇有几分失望。
不过，一群衣裳绚丽、头饰鲜花、身挎小花鼓的少女们一出现就立刻将他的注意力转移了。姑娘们击着鼓拍着手围成圆圈跳起了花鼓舞，赤裸的脚踝上系着银铃，随着节奏的起伏叮当作响，悦耳极了。巧星凑过来对我解释说这是“跳花场”，以舞开亲，适婚的少女们借此机会展示自己嘹亮的歌喉和动人的身姿以吸引小伙子们前去求婚。
正说到一半，狸猫却突然将我一把搂进他的怀里，微眯着眼睛看向巧星。我愕然，巧星亦是不明就里，他尴尬地拍了拍额头，补充说：“不过，结过亲的男子是不可以去凑热闹的，你得看好月神。”我朝他感激地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有头饰孔雀尾羽的年轻小伙子加入了舞蹈的队伍中，男的吹芦笙，女的敲花鼓，互相穿梭，配上节奏不时跳跃，令人眼花缭乱。
慢慢地，小伙子纷纷散开悄悄地挤到心仪的姑娘背后，出其不意地伸出手去，轻轻掐一下姑娘的小拇指，唱道：“听说小妹糖很甜，哥想吃糖没带钱。”姑娘若亦是中意这小伙儿便会回答：“小妹有糖糖太酸，大哥吃了腰会弯。”小伙子答着说：“大哥想糖眼望穿，小妹糖酸心不酸。”通过几个回合的“讨糖”，姑娘就会给小伙子留下一句柔情的话：“大哥想糖跟妹来，酸坏牙齿莫责怪。”然后抬脚走到空地正中的巧阿爸身边，小伙子便紧追上去，两人牵手比肩而立。这便是求偶成功了。
热闹的跳花场结束后，台上巧阿爸身边已经站了十对左右的恋人。不过适才巧星的担心多余了，狸猫只是兴致勃勃地观看了整场舞蹈，并没有丝毫想要加入的意思，还不时随着节奏用手轻拍着我的手背。看他这样高兴，我倚着他的肩膀登时觉得整颗心就像被风涨满的风帆，在不带杂质的海洋中翱翔开来。
“我族中此番贵客盈门，此番采茶节的主婚就由远道而来的月神和月娘代表月亮为你们送上最圆满的祝福。”巧阿爸笑着看向我和狸猫，伸展右手臂，将左手放在右肩上略微欠下身做了个邀请的动作。我满心欢喜地欠身回了他的礼，能为新人主婚我亦感到十分荣幸。
巧阿爸将一个竹碗交到我手中，碗中盛满了清澈的溪水。我按照巧阿爸的嘱咐握住狸猫的手伸入碗中，蘸取少许水洒在恋人们的额头上，祝福他们子孙世代如溪水般绵延不绝。走到秋子和她的恋人面前时，我恨不得钻进地里去。秋子亦是羞红了脸朝我腼腆一笑，狸猫却似乎老早便将下午的一幕抛之九霄云外，没有任何异样。最后，新人们接过我和狸猫一一送上的月亮糕，由小伙子咬下一口糕饼再通过接吻的方式和姑娘们分食后，便算是礼成正式结为夫妻了。
看着一对对恋人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我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不禁也受这氛围的影响，想要用歌声来为眼前这美好缠绵的情景助兴。
“跑马溜溜的山上
一朵溜溜的云哟
端端溜溜的照在
康定溜溜的城哟
月亮弯弯
康定溜溜的城哟
李家溜溜的大姐
人才溜溜的好哟
张家溜溜的大哥
看上溜溜的她哟
……
都说歌声是心灵的语言，听者无须明白歌词的意思，便可从曲调中领悟歌者想要表达的情感。望月族的族人们虽然没有听懂我的歌词，却在如水柔情的曲调中放轻了眼神望着自己的伴侣含情脉脉，慢慢地，场下的老夫老妻们亦深情依偎着窃窃低喁。
身边，狸猫揽着我的腰，拂水青柳般的凤目里有月亮般浅浅的光辉一圈一圈荡漾开来，我望着他，唱道：“世间溜溜的女子，任你溜溜的求哟……”
他轻启皓齿咬下一口月亮糕将我缭绕空气中的余音袅袅封缄入喉。我微微张开的唇还未来得及闭上，他的舌尖便这样毫无预兆地蹿了进来，带着甘甜的茶酒香味和着软糯的糕饼与我的唇舌相互纠缠。我合上双眼，唇上的感触益发鲜明，心跳如水般化开，竟如酣饮醇酒般醺醺欲醉。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在众人的簇拥中和狸猫回到房内的，当我再次抬头时已然和他面对面坐于帐内。窗外月色正好，丝绸一般抚泻一地，他的银发在一片光影中闪闪烁烁美不胜收。我伸手掬过一捧雪发，光泽润滑的水发立刻在我手中如流水般滑散开去。他望着我，几分天真几分诱惑，唇角微微翘起，噙着暖风三月的柔舒，眼波里有我深深的倒影。
于是，我醉了，醉进了那片无边的波光之中。
他修长的手指些许笨拙地拉开我的衣带，亲吻随之而来将我覆盖。我一惊，原来下午兀然撞见的影像并未从他脑中褪去，而他的模仿能力一向是很好的。
柔软的吻一路向下，却在经过腰际时轻轻一顿，我心中一刺，伸手便要捂住那耻辱的罪恶之花，却被他捉住了手十指绞缠握在了一起。他俯下头用舌尖轻轻触了触我的右腰似乎传递着无言的心疼和抚慰，让我惶惑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人的身体都携带了一种东西叫做“本能”，他吻着我几分笨拙几分莽撞而又几分娴熟地闯入。我攀着他的肩微痛出声，那声音却似乎更加将他蛊惑，愈加激烈的动作让我轻喘着羞红了脸侧向一边。
当我被那起起伏伏的激流从瀑布的最高处送下失重的瞬间，我仿佛听见了一声燕语呢喃般动情的“云儿”。我张开双眼，却被那急流刹那间卷进渠潭深处，迷失了方向，只能紧紧地攀附着他，全身战栗。
当一切都在夜色中渐渐平复安静下来，他将我揽在怀中，微润的喘息拂过我的后颈，旖旎温暖，我趴在他的胸口听着有力的心跳安心而平和。蒙眬入梦前我记得自己模模糊糊地问他：“狸猫，你适才唤我什么？”
仿佛许久许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他说：“安安，睡。”柳絮散落水面般轻柔。
他又掌握了一个字，他会说“睡”，但是，为什么却有一片失落的秋叶飘过我的心头。
无论我如何将大把大把的马齿苋吞食入腹，无论我怎么跳怎么跑怎么吹风，体内渐渐萌发的那个生灵都顽强依然，紧紧攀附住我一天天长大。似乎对外界美好的阳光充满了向往，渴望着生命的破茧，贪婪地汲取着每一分每一毫的养分，丝毫不肯离开我的身体。
无法将其驱逐，我有着深深的恼怒和怨恨，常常看着那日渐隆起的腹部，一看便是失神半日。
狸猫将我抱在怀里的时候，我依靠着他贪婪地汲取着他怀抱里的温暖，想到自己或许明天或许后天或许……总有一天将永远失去停留在这方怀抱的资格，一阵神伤便涌上心头。我捉住他的一缕雪发缠绕指间，感受那柔软细腻的触感。
有时好想这样一眨眼便是终老，再次睁眼时他与我都已是迟迟暮年的一对老人，他无须理会江山社稷，而我亦无须再为凡尘情仇所困。一轮月圆、一湾浅溪、一栋圆楼，一生一世一双人。
一层薄雾笼上眼眸，我叹了一口气将手放入他的手中，他与我十指交缠握紧了手。记得有人说过，将手攥紧后，拳头的大小就是对应心脏的大小。对比着我细小苍白的手，我发现他修长的手约是我的一倍半大小，想必，攥成拳后也应是比我大上许多，那么他的心也必定比我小小的心脏要强壮宽广许多。那是一颗帝王的心，里面有波澜壮阔的山河，有黎民苍生的隐忧，有运筹帷幄的计谋……儿女情长或许只占了一个小小的角落。我自己的心这么小，又怎么可以自私地强求他的心也同我一般狭隘呢？他，总有一天是要重回那个至尊之位的，而我，已再无资格与他比肩而立。
“狸猫，好像与你相识这十几年来我从未为你做过什么，从前对你猜忌排斥，到后来我们互相伤害，再到后来天各一方，似乎总是你伤得更深。”他揽着我，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我的发顶心。
“不过，似乎我也并非一无是处，我为你生下了紫苑。”突然，背后的怀抱一僵，环绕住我的双臂一阵紧窒将我勒得生疼，扫过后颈侧绵密的呼吸似乎也刹那停止了。我讶异地回头，却见一丝复杂交错的光芒闪过那对狭长的凤目，我一惊，难道他恢复了？眨眨眼想再细看清楚，却对上的仍旧是那双如微雨涤荡后的澄澈眼眸，清澈见底，没有任何异样。原来，是我眼花了。
我低下头继续说：“虽然，他自降生便被那妖孽偷梁换柱养于异国，但是，他毕竟是你的亲生骨血。你也曾见过他的是吗？他真是很可爱的一个孩子呢，眉眼和你的一模一样，就是有些顽皮。你没见他拧着鼻子对我说你打他屁股的样子有多委屈，呵呵，你怎么忍心打他呢？妖孽心怀叵测，虽说七岁前紫苑暂时是安全的，但那妖孽行事无常，我总是很担心他哪天翻脸对付紫苑。”
不知上次我与狸猫落江后，桓珏与他两人的打斗最后结果如何。桓珏的身体……希望没有大碍。
我回头，阳光暖融融地洒了一身，他俯身吻了吻我的嘴唇，四唇相触的瞬间，几分熟悉异样之感掠过我的脑海，闪电般快得来不及抓住。
族里的人们很是热情，见狸猫不似原来那般怕生，便有不少小伙子兴高采烈地来邀请他同去山上狩猎。我不放心心智尚未全然恢复的狸猫去做这样危险的事情，他本人却似乎颇有兴趣的样子，几次三番，最后我拦也拦不住。第一次他上山，我一整日惴惴难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什么事情都做不进去，最后干脆站在圆楼的大门口焦急地等待他回来。
当他满载而归的身影在一片火烧火燎的晚霞中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时，我听见自己心脏回落胸腔的声音。他肩上背着一只壮硕的羚羊，愉快地朝我挥手，眼中闪烁的征服和胜利的光芒深深震撼了我，那一刻，我知道，这世外桃源般的静谧之地快要留不住他了。
之后，他便时常与族中男子一同外出狩猎，而他灵敏的身手让同去狩猎的人们很是佩服，回来后总会有人将狩猎的事津津乐道一番。可见，他的武功底子正在逐步恢复。我由于身体的原因，最近有些嗜酸，上次他回来时竟带回了紫红诱人的杨梅，让我惊奇不已。常常一晃而过的眼神和他的举止有时会让我有一瞬熟悉的错觉，好似他已然恢复，但每每我仔细研究他的神情时却又一无所获。除了对我，对于族中其他人，他仍是金口难开，而对我说的也只是仅限于那几个字，看来心智并未全然恢复。
但是，总有一天他会完全恢复。那时便是离开之日。他有国家有责任，我不能为了自己将他困在这山坳里。而且，我们的孩子也等着他去解救，若我们不回去，就没有人会去解救紫苑了，断不能让紫苑被子夏飘雪伤害丝毫。
待他去山上狩猎时，我便向巧阿爸和族中的人打探月亮溪的情况，既然我和狸猫是在溪水中被他们救回的，那么顺着这条溪必定能追溯到樊川江，回到香泽国。而巧阿爸他们的回答却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总对我说这条溪水是天上之水落地而成，听得我很是不解，自然也不会相信这种说法。但是，我们当初落水后，香泽国必定派出了大队人马搜寻，自然也不会放过支流，若这月亮溪真是樊川江支流，却为何到如今将近五个月过去了仍然没有任何人找到这里？难道这月亮溪真如巧阿爸所说这般玄乎？
今天，狸猫又出去了，我一个人也无事可忙，准备了一些杨梅，来到月亮溪边，沿着溪边逆流向上打算去一探究竟。月亮溪清清浅浅，看似小巧，却在我从日出走到烈日当空时还未发现源头，我才知道原来这小溪竟有这么长。我含了几颗杨梅继续往前走。
最后，当我寻寻觅觅穿过一片开花的浅滩时，一阵气势磅礴的哗哗水声传入了我的耳朵，我循着声音找到发声源头的时候，终于知道为什么望月族的人会说月亮溪是天上之水了。
眼前，一挂银川般的瀑布奔腾咆哮如九天之龙，从高耸入云的峭壁上飞扑而落，溅玉飞花般跌入一汪深深的潭水中。深潭边缘有一个小小的缺口，清澈的流水从那缺口中向外涌出，便汇聚成了绵长清澈的月亮溪。而那气势恢弘的瀑布在高处一片云雾缭绕中似乎望不见其来处，仿若真的便是从天上降落的天水。我心里一阵后怕，难道我和狸猫便是被这飞瀑从如此高的地方冲下来的？若真是这样，那还真算得上是一个大难不死的奇迹。
这么高的地方，若要出去可真是堪比登天。我失神地望着那轰鸣磅礴的飞流，陷入沉沉的思考。直到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扳过我的身体将我纳入怀中，我才惊醒过来。
抬头却是狸猫半眯的凤目，薄唇紧抿，脸色铁青，胸口一起一伏，环着我双肩的手紧紧地握着，这是我自他苏醒后第一次见他发怒，不禁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余光一扫，却发现太阳已落下一大半，天色已有渐黑的迹象。我一阵心虚，责怪自己一时入神竟没发现时间流逝这般飞快。他定是回圆楼后发现我不在，便一路着急地找了出来。
此刻，他微眯的凤目质问一般紧盯着我，看得我很是紧张。我困难地吞咽了一下，嗫嚅地向他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注意到时间这样晚了，看着看着就走神了，我保证以后不这样了……”偏偏此刻我的胃很不争气地轻轻叫唤了一下，这下可好，狸猫的脸色不但没有缓和，反倒更沉了。
“呀！”在我的惊呼声中他一把将我打横抱起，回头便沿着月亮溪往回走。一路上他都不正眼看我一下，我拉了拉他的袖口：“狸猫，我可以自己走的。”我现在整个身体圆滚滚的想必十分沉重，怕把他累着，我希望他可以放我下来。
“走？”仿佛对这个字有极大的冤仇，凌厉的凤目一下扫射过来，我莫名，不知他怎么突然又不高兴了。不过，转念一想，他如今像个孩子一样，脾气阴晴不定也是可以理解的，只好任由他抱着。
我哄他：“狸猫，我给你讲个笑话好不好？”他不理我。
我一笑，就当自己在哄紫苑：“从前，有只大灰狼碰见一只小羊，他对小羊说：‘我要吃了你！’结果你猜怎么样？”我看了看他，兴致勃勃地继续道：“结果大灰狼就把小羊吃了。”
然后我开始哈哈大笑，他却一点都没有打算理我的样子，让我由大笑转为哂笑，哂笑转为干笑，最后乖乖地闭上嘴巴。为什么此刻我感觉自己比较像心智尽失的那个。
回到圆楼后，大家七嘴八舌地凑了上来对我从头到脚关心了一番，让我一时备觉家的暖融之感，巧娜还端来一碗鹿腿汤嘱咐我快点喝下去。我接过汤碗谢谢她，她却朝我连连摆手，说这鹿是狸猫今天猎回来的，我一时心里一热，歉疚之感更盛，看向狸猫，他却已转身离开。
我一边喝汤，巧娜一边凑在我身边绘声绘色地描述狸猫下午是如何着急的，她说：“我从来没有看过月神那么生气那么着急哪！就像下暴雨，不对，就像下暴雨前的天，好沉好沉。桌角都被他拍裂了，我和我阿哥都吓到了……”我匆匆喝下鹿汤抛下滔滔不绝的巧娜出门便去找狸猫。
屋内没有，圆廊上也没有，最后，我在楼外通往月亮溪的一片小树林里找到了那个银白色的身影。当那抹如水莹白映入我的眼帘时，空落落的心登时被填得满满的、暖暖的。
我走上前去，从背后抱住他，他稍稍一顿，我将自己的脸贴住那颀长宽阔的后背，感受那温馨的体温透过粗糙舒适的布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我安心地闭上了眼：“狸猫，是我不好，我不该不知会你便一个人出去，我不该让你担心，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你知不知道你半眯着眼睛很吓人呢，以前宫里那些人一看你眯着眼睛都吓得脚直打抖。”说到脚，我的脚还真有些酸，可能是走太多路了，抑或是身上多出的那个负累，导致我最近小腿有些浮肿。
狸猫转过身将我轻柔地圈在怀里，我的嘴角克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隔着半隆起的腹部吻住了他的唇。“狸猫……”我望着他几分动情。
他亦回望我，眼里几分光彩盈盈流动。
我张了张口，最后莫名其妙地蹦出一句：“鹿汤真的很好喝。”然后，我就后悔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胆小。

第三十六章 朝云信往知何处
那天以后，我就没再私自去过月亮溪的源头，我怕狸猫着急。
每天我除了做一些简单的活计外，便是被族人强逼着吃下很多营养的东西，然后就是散步晒太阳。不过，我的脑子却没有停止过琢磨。那瀑布险流若单靠我和狸猫的力量是不可能翻越的，而且也看不清那瀑布上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如今最主要的是与外界取得联系搬来救兵，但是，联系什么人？如何联系？
不知为何桓珏的身影首先跳入我的脑海，我赶紧摇摇头否定了这个假设。
找香泽国内的大臣？似乎也不妥，如今狸猫不在，肯定朝中窥视皇位之人正争得不可开交，若让他们知道了狸猫的下落，引来之人敌友未辨，将狸猫陷入不利境地更是不好。而且，若将心怀叵测之人引到此地，破坏了望月族如此单纯美好的平衡，那时恐怕连我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找爹爹？似乎比较稳妥，但是我又不知如何联络他。
突然，花翡那闪着两个圆圆酒窝的脸顿时跃进了我的脑海。是了！找他准没有错！虽然，我已亏欠下他许多，但是，此时可以解救我们的除了他不做第二人想。一来他与这些明争暗斗没有丝毫关系，二来他这样古灵精怪的人肯定有什么出人意料的方法可以将我们带出去，而且他也不会给望月族带来危险。
但是，怎么联系他呢？我在林子里踱来踱去，最后，我的视线落在了几颗红色的果子上，颇有几分意外，这里，居然也有这种植物！我想，天无绝人之路便是如此吧。
我欣喜地摘下这些鲜艳的果实，细细一找，这林子里居然还长了不少。我用裙摆兜了一大捧回去，将那樱桃一样的红果掰开后，两颗披着一层薄薄的外膜面对面直立相连的种子便赫然出现眼前。果然，是咖啡！
我向巧星要来两只嗅觉敏锐的猎鹞，开始着手实施我的计划。
每天，我都给这两只鸟浅尝一些咖啡的果肉，再用磨出的咖啡豆煮出满屋的咖啡浓香，在这片浓香中给他们喂食，让它们的鼻子慢慢适应这异香并对其反应敏感。训练之后的猎鹞只要闻见咖啡味便会敏锐地辨别出来，并准确地朝那方向飞去。
这天下什么地方咖啡果实最多？什么地方咖啡味最浓？自然是霄山五毒教的所在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训练过的鸟儿定能不负重托找到目的地。
望月族的人们对于我养鸟倒是没有一点好奇，而对于从未见过的咖啡却充满了浓厚的兴趣，孩子们更是每天都会围着我要我煮咖啡给他们喝。我自然满足他们的要求。我教会他们如何晾晒咖啡豆，如何磨豆，如何煮咖啡，如何过滤。最后，圆楼里上百户人家几乎家家户户都会每天清晨煮上一壶咖啡。这种好东西与人分享的感觉实在是妙不可言。
但我并没有将自己的计划告诉狸猫，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若和他说了我的打算他定会恼我会着急。但是，他是何许敏锐聪颖的一个人，似乎察觉到了我要做些什么，现在和望月族的小伙子们一起狩猎的次数越来越少，几乎天天和我形影相随。看他如此不安，我很是心疼，总是一有机会就赖在他怀里和他一起懒懒地晒着太阳，希望拥抱和亲吻可以安抚他不安的情绪。
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后，我相信这两只猎鹞基本上可以胜任了，便找来一块布料，剪出两小片，用针线在上面分别绣了两个字——“桂”和“圆”。将这两块麻布卷起分别束缚在鸟儿细细的腿脚处，之后，陆续放飞它们，希望他们能找到花翡再将他领到此地。放出两只鸟儿是预防万一它们中有一只会在途中遭遇意外被人猎杀或是被其他更凶猛的鸟儿攻击而无法到达目的地。
放飞了猎鹞后，我的心情就陷入了矛盾中，既盼望鸟儿能不辱使命，又害怕我和狸猫一旦出去后所要面对的一切。放飞猎鹞的那一刻我竟有种就义的感觉。
但是，一个月过去了，两只猎鹞载着我的希望和犹豫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难道它们没能抵达霄山？几分失望，几分窃喜。
我又问巧星要了两只猎鹞，从头开始训练。狸猫对这两只鸟的态度可以说是十分恶劣敌对，每次看见它们都是横眉冷对，好几次被我发现他想要将它们放走，都因为我的突然出现而没有得逞。
真是孩子气，想到这里，我不禁摇头笑了笑，敲了敲越来越容易酸疼的腰，我剥好一堆咖啡豆将它们一一晾晒在温度宜人的阳光中，回头走入楼内，在路过厨房附近时却闻到一股异香。
探头一看，吓了我一跳。
就见狸猫正站在火灶边拿着勺子，围着红蓝相间的围裙，守着一个大锅在煮东西。
此刻我唯一的念头是愤恨这里怎么没有相机。一个皇帝下厨的场面绝对是百年难遇的。
仿佛感应到了我的存在，他转头，在触到我的视线时突然有几分心虚。我跨进去，好奇地问他：“在煮什么呢？”
他却胡乱地掩上锅盖不让我看，将我按坐在凳子上后，他盛了一碗汤放到我的面前，“安安。”他将勺子放进我的手里示意我喝汤。看着他被柴火熏得几乎乌黑的脸，我突然有种酸涩想哭的冲动。
在他期盼的眼神下，我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汤吹了吹一口饮尽，然后，我就更想哭了。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个味道，咸、甜、麻、辣、酸，五味俱全，并且都在这汤中将各自的特色发挥到了极致，混合成一股刺激的热流直冲进我的胃里。
果然，皇帝烧出来的东西也是百年难遇的味道。
但是，他这样为我屈尊下厨，我又怎好让他扫兴，只好强忍着不适，竖起拇指连连赞他：“鲜美至极，鲜美至极！”
他那一脸学生等待老师评估的忐忑在我的赞美中放松下来，竟有几分得意之感。开心地接过我的碗还要给我去盛一碗，我吓得不轻，正要伸手拦他，却意外地瞥见了厨房角落里一地凌乱的鸟毛。怎么看怎么觉得那毛色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然后，我的脸就绿了。
狸猫顺着我的视线发现我目光停留的地方后，赶忙丢开碗上前想将那罪证消灭，这不是掩耳盗铃吗，我想自己此刻的脸色肯定很不好看。
就在我适才离开的一会儿工夫，他居然将我好容易训练出来的猎鹞给拔毛烧汤了！我哭笑不得。
此时，从门外冲进一团绿色的东西直扑我怀里就来，狸猫眼疾手快地揽着我避开。
“桂郎！——我就知道你祸害遗千年定不会抛妻弃子撇下我们一家老小不管的！来，让奴家带你回仙界去吧！”来人豪言一出伸手拉着我便要走。
“花翡，你能不能不要每次出现都这么惊悚？”看清那绿影后，惊喜里更多的是无可奈何之感。
“圆妹，这话应该是我说才对。你身上顶的那个球是什么？还有，你右手拉着的爪子是谁的？”花翡大瞪着眼睛，拿手便要戳我的腹部。
“放肆！”右手上被一个强劲的力道一拉，狸猫将我整个人卷入他的怀中。
他居然会说一整个词了！我欣喜地仰头看他，却见他凤目半眯，寒光倾泻，冷冽凌厉之感四溢开来。我握住他的手安抚他，给他介绍：“这是花翡，不是坏人。他是五毒教，呃，现在改名叫八宝教的教主，当年，我的血菊之毒便是他帮我解的。你在西陇遇险时，也是他照顾的你。”
花翡纱袖一摆：“那个什么猫，你也不用太感激我，以身相许就太老套了，麻烦你放开我家圆妹就可以了。”
我听见自己心底一阵哀号！
出乎意料的是，狸猫居然真的依言将我放开。我几分意外地看向他，就见他挑着狭长的凤目斜睨我，那眼神……竟如当年一般，根本不似心智尽失之人。我不由得心底一颤，即使他现在穿着滑稽的围裙，即使他的脸被熏得京剧脸谱一般，即使他手持一个硕大的锅铲，但是，只要一个眼神，那倨傲霸道的帝王之气立刻将我笼罩其中。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自己看着办吧。要是敢不乖乖地回到我怀里……”
我平时胆子也不小，而且素来软硬不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我就特别怵他。他这么一看我，我的脖子上就一阵凉飕飕，然后，脚就像不受控制一般在我有意识之前已经乖乖地向他那个方向移动了。
“桂圆徒儿，为师的不远万里来看你，你也不过来拜见一下？师门不幸啊，师门不幸！”花翡捶胸顿足，唱做俱佳。
好么，这家伙居然拿师傅的名头来压我。我站在中间左右为难。
就在这时，一个绿油油软绵绵的东西堪比光速扑上我肩头，一个长相机灵的少年紧跟着蹦了进来：“徒儿姑娘，小豆好想你呀！”
不用看，我也知道此刻趴在我肩头的是小绿那只神奇的大肥虫，没想到绿豆居然也来了。而更让我吃惊的还在后面。
红枣、花生、莲子、薏米、银耳、枸杞依次从那小小的厨房门外踏了进来，魔术一般齐聚在我面前。我觉得心里一阵感动，像见到了最亲的亲人一般，竟有些手足无措地想哭，没有想到我用猎鹞送出的两个简简单单的字便让他们齐聚到这里来。
我想自己此刻的表情肯定又是震惊又是动容，红枣将手中的剑卸下来放在桌上：“我们实在受不了花翡一天一封遗书寻死觅活，所以一起跟过来了。”她还是和过去一样不善于表达情感。看着她故作冷淡的脸，我突然觉得好温暖，激动地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她先是一阵错愕地浑身僵硬，之后拍了拍我的肩膀，稍稍放松下来，脸上居然也露出了一个难得的微笑。
“桂郎，奴家也要抱。”花翡撒娇一般蹭了过来。
一个强劲的力道却早先一步将我拉了开来，狸猫拉着我的手，满脸苍白地将视线落在某处，凤目里满是厌恶恐惧之色。我顺着他的视线发现他正死盯着我肩上的小绿，小绿也撑着它那不大的小眼睛和狸猫大眼瞪小眼。
看着狸猫那百年难遇的天都要塌下来的脸色，我终于知道这个我眼中无所不能的真龙天子软肋在哪里了。
花翡更是眼尖地一下便观察到了，一抖袖口，恶作剧地抖出满地蠕虫，“圆妹，来，你挑挑今天晚上我们吃什么好。我发现这里水土真是很不错呀。我们适才路过外面那片林子，随手一抓就抓到了这么多好吃的。”
狸猫此刻已经站到桌子上去了，拽着我的手，紧抿着毫无血色的薄唇，面色铁青。我赶忙将肩上的小绿放到地下，站到桌子上抱住狸猫：“不怕不怕，这些虫子不咬人的，习惯就好习惯就好。”一边忙不迭地拍着他的背安抚他。
花翡看着我抱着狸猫的手，嘟起嘴，满脸泫然欲泣的可怜样子。
我对他说：“他如今心智尽失，你不要闹了，快把那些虫子弄开。”
“心智尽失？”花翡摇头晃脑捋了捋没有胡子的下巴一脸高深，“来，来，来，让老夫给你把把脉。”伸手便要抓狸猫的手腕。在我还未来得及看清的瞬间，“啪！”的一声，狸猫手腕一转已然避开花翡，还顺手拍了一下花翡的手背。我反应过来时，花翡已是手背上一片通红。
花翡袖口一动，见状，我赶忙放开狸猫，改而抓住花翡的袖子，要是不拦住他，还不知他会放出什么出人意料的毒物来：“你且莫要生气，他不是故意的。”
然后，我又赶忙安抚狸猫：“花翡是要给你把脉，没有恶意的。他医术很高明，是天下第一神医。”我一边安慰狸猫，一边给花翡戴高帽。他最喜欢别人夸他的毒术和医术，希望他一开心就不计较狸猫拍他这一掌了。
狸猫柳眉倒竖，将木桌当成金銮殿一般高贵地站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花翡。我啼笑皆非。
花翡瞪着狸猫愤愤不平地收回纱袖，哼了一声：“果然有其子必有其父，儿子老子一样讨厌！”
不知他以前去雪域皇宫欲救紫苑时，吃过紫苑那小顽皮的什么亏，花翡好像一说起紫苑总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虽然，我真的很想给他纠正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而不是“有其子必有其父”，但是，他一收到信息便千里迢迢赶来救我，好心给狸猫瞧病还被狸猫打了一掌确实挺委屈的。我忙将狸猫从桌上哄下来，就转头将花翡和八宝教徒们恭恭敬敬地请到凳子上坐好，还给他们泡了这里最好的绿茶。
“你们是怎么从那险瀑上下来的？一定吃了不少苦吧？有没有受伤呢？”我关切地询问。
花翡亮晶晶的眸光一闪，梨涡一显一陷：“为了圆妹，上天入地都可以，穿个水帘子算什么。”绿豆凑到我身边邀功一般：“徒儿姑娘，这次的办法是我想出来的呢！我们是像地龙一样钻过来的。”
地龙？蚯蚓？
是呀！这个办法我怎么没想到！我光想着怎么翻过去了，换个角度想想其实并不难，只要有足够的人力和时间。那瀑布肯定是樊川江的支流挂落形成，樊川江处于高处，月亮溪处于低处，他们定是从樊川江堤岸边斜挖了一条地道通至这瀑布底端，最后只要轻松地走出一层水幕便可踏入月亮溪中。难为他们这么短的时间便挖通地道找到这里。
果然，红枣的解释和我所想不谋而合。
我与他们叙了一会儿，话语间，得知樊川一战导致三国皆受重挫的情况后心情蓦然沉重，果真已是天地色变了吗？狸猫一直坐在我身边安安静静地握着我的手，眼神清澈见底，不知道这些对话有没有唤醒他沉睡中的某些物事。
“呀！”巧娜在门口探了一下头，在看到屋内众人后吓了一跳，缩回脚迷迷糊糊地掉头便要走，才走没两步又转回来，“啊！我没有走错地方啊！安薇，这些人是……？”巧娜拉过我几分迷惑，几分好奇。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脸：“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一一向她介绍了八宝教的众人，“这次可能要叨扰你们几天了，还有空置的房屋吗？”
“哇！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多月亮里来的人。你们好呀，我叫巧娜。”巧娜热情地向他们打招呼，好客的脾气让她在认识众人后很是高兴，“圆楼里空余的房间很多的，绝对够的。”
花翡他们盯着她一脸茫然，我才想起来语言不通，赶忙给他们翻译。
花翡听后神气地摇了摇头：“我们不是月亮里的人，我们是神仙，是天界的人。”有时候我真的很受不了他。
巧阿爸看见一下子出现这么多人也很是惊奇，我对他解释花翡他们是来带我们离开的，不会打扰他们生活。巧娜他们在听见“离开”二字时脸上立刻挂上了沮丧的表情，依依不舍。狸猫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傍晚，绿豆拎着一只鲜艳的珊瑚蛇，抓了一布兜花花绿绿的蠕虫、蝎子、蜈蚣兴奋地拽着我去厨房的时候，看着巧家人定格一般的面孔，我就知道自己承诺“不会打扰他们生活”的话说得太早了。
“徒儿姑娘，你看你看，这里有这么多好吃的哦，我们快点去厨房。红枣姐姐说他们招待我们也不容易，所以我们也要回报他们，我今天特地多抓了些，也请他们一起吃。”绿豆很是慷慨大方地招呼着我。
八宝教众人一脸理所当然，望月族人一脸诧异反应不过来，狸猫则是死死攥着我一脸恶心厌恶。
所以，吃饭便成了头等的问题。晚饭的时候，只好分成两桌，花翡非要拉我过去吃蝎子，说我肯定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要给我补补身体。狸猫自然拽着我不肯松手。我一时又成了拉锯的焦点，如坐针毡。最后，我只好跟花翡说我身体原因最近吃什么都不是很有胃口只爱喝米粥。幸好巧娜似乎对那烤得乌亮发黑的蝎子很有兴趣，吃了两只下去后啧啧赞叹，很是捧场，让花翡觉得争回了面子，才将注意力转移开去。
饭后，我和巧星将大家的房间安排好后转身准备回房的时候，花翡唯恐天下不乱拉着我的袖子可怜兮兮道：“桂郎，你陪奴家睡嘛，奴家认床怕黑。”
我无可奈何地提醒他：“花翡，你已经150岁了。不是小娃娃了。”
花翡不依了，一脸苦大仇深地指着自见到八宝教众人就没有放开过我的手的狸猫，“这只什么猫也不是小娃娃了，而且他还是皇帝。”
“他如今心智尽失，不能离了人的照顾。”我尽量婉转地拒绝他。
“圆妹。”花翡银牙一咬，豁出去的样子，“你就当我心智尽失好了，我不介意的。”
我无语。
“圆妹，你真的怀喜了？”花翡戳了戳我的腹部，被狸猫一手打开。
我心中一刺，沉默了片刻：“嗯，怀了，却无喜。”
“他的？”花翡指着狸猫，表情莫测。
一阵窒息般的潮水汹涌残酷地扑面而来，我闭上眼，不能呼吸，灭顶的痛楚水流般将我淹没吞噬。
“安安……安安……”狸猫抓着我的手，焦急地呼唤。我反握住他的手，睁开眼，对着花翡轻轻地摇了摇头，似有千斤重量压着我的胸口。原来，并不是我缩进壳里就会有用的，事实，永远回避不了。
花翡脸色一变，沉了下来。
我不再看他，狼狈地跌跌撞撞回到房中。

第三十七章 归时应减鬓边青
腹中的生命一天比一天沉重，却从未有过动静，安安静静，仿佛生怕一惊动我便会遭到遗弃。若不是那隆起的形状，我几乎感觉不到自己与往常有什么不同。我侧身躺在床上蜷成一团，避开眼睛不想看到这如影随形的羞耻。
“安……”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我的耳侧，狸猫温暖的胸膛紧贴着我的后背将我纳入怀中。十指交缠，我调整了一个姿势，让自己更舒服地靠着他。
“安安，不走。”
我讶异地回头，就见他眼如丝弦，看着我，有如风抚琴瑟，铮然拨动，琴丝？情思？春蚕吐丝，银蛛织网。
我欣喜地回抱住他：“狸猫，你说什么？适才，是你在说话吗？”如果是的话，那么今天他就会说两个词了，我记得白天他对花翡说过“放肆”。
“安，不走。”他吻了吻我的眉心，重复了一遍。
果真是他说的！我开心地在他的脸颊上印下响亮的一记吻。
他凝视我的眼睛又说了一遍：“不走。”
我抬手抚过他的月华水发，执起他的手放到唇边，“我亦想在这与世无争的世外仙境终老此生……但是，我们不能丢下紫苑不是吗？而你，亦不能弃你的国家与子民于不顾。每个人来到这世上都担负着或多或少的责任，若抛开了责任，便同时失去了获得快乐的权利……”
他望着我，不再言语，只是更加紧密地揽住我，连同我腹中的生命一同搂入怀中。
那夜之后，他再没说过“不走”这个词。
虽然花翡说他们打隧道时已将樊川江畔的入口处用泥土堵上并以叶作了遮盖，但是毕竟夜长梦多，万一让人意外发现那个洞口找到这里就不好了。我不想让灾难波及望月族里单纯善良的人们。而且，狸猫现在除了语言和心智外，身体反应和武功底子似乎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自保应是不成问题。我们若一路平安的话，出了隧道后先和花翡回到霄山五毒教隐居处，那里绝对可以让狸猫安全养病，不受人干扰。待他痊愈后再回香泽。如此打算好后，我便将计划说与花翡听，花翡听后连连点头，“圆妹自然是应该和我回仙界去的。”他看了看我身边的狸猫，“那个什么猫，看在圆妹的分上，我且暂时收留你。”狸猫睨了他一眼。
临上路前，我们与望月族人一一拜别，他们送给我们一人一个项链一般的挂件，以绳为链，以石为坠，似这里的人们一般纯朴而自然。我握着那莹润的石头，心中一阵暖流漫过，眼眶一热，泪水便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不知是不是受了我的感染，大家眼里竟都蒙上了一层雾气，孩子们更是拉着我不舍地哭了起来。朝夕相处的这几个月，他们给我的感觉竟比亲人还要亲近几分，让我重新体会到了人与人之间最质朴的真善美。
而我却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好送给他们，除了教会他们咖啡的种植和烘焙，以及一些粮食的增产之方，其余的我真不知道能为他们做什么以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纯善的本性却让他们觉得这样待我们是理所当然之事，更让我很是羞赧。花翡抓了一堆花花绿绿的毒物非要塞给他们，被我拦了下来。
站在月亮溪源头的那汪潭水前，巧娜突然凑了上来，出其不意地在狸猫颊边印上一吻，狸猫一愣。巧娜嬉笑地朝我吐了吐舌头，眼里泪中带笑，如雨后天空的彩虹。她说：“其实我真的很喜欢月神哪。但是，我更喜欢看着月神和你站在一起。你们不可以忘了我哦！”
我朝她暖暖一笑，拉过她的手，与她贴了贴大拇指：“我们一定永远不会忘记你们！不会忘记这美丽的月亮湾！”
巧阿爸眉宇间有一丝隐忧，我知他担心什么：“巧阿爸，你莫要担心。我以性命起誓绝不将月亮湾的一切泄露于外，也绝不将危险带入月亮湾！”
他蘸了几滴月亮溪的溪水，慈祥地拍了拍我的手背：“好姑娘，希望你和月神永远幸福。愿月亮与你们同在。”
我拉着狸猫朝他们深深地鞠下一躬，穿着族里巧手的阿妈做的蓑衣一步三回头地随着花翡他们穿过俯冲而下的宽阔瀑布，涉水步入了隧道。
一挂瀑布从那么高的地方飞流直下，到了这底部后自然冲力了得，砸在头上身上生生作疼。狸猫似乎本能地一弯腰便将我护在怀中，替我挡去了不少水花。即便是这样，进了洞穴后，我仍是觉得身上隐隐作痛，可想而知狸猫肯定更疼。脱下披在肩上的蓑衣后，我帮他揉了揉手臂，拭去他发梢上沾染的少许水珠，以防着凉染上风寒。他半闭着眼睛任由我帮他擦拭，表情沉浸而适意。
“桂郎，你看你看，我的脸也被泼湿了呢。”花翡小狗一般蹭到我面前，侧着那被他故意弄湿的半边脸对着我。我无奈地掏出布帕要给他擦脸，却被狸猫抢先一步抢过布帕草率地一胡噜将花翡脸上的水珠抹去。
花翡恶狠狠地瞪着狸猫：“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是假装心智尽失骗取圆妹的同情。我火眼金睛一下就看穿你的真面目了，可怜圆妹傻乎乎的一直被你骗。”他咬牙切齿：“有其子必有其父。果然父子一样狡诈。”
“花翡。”我瞪了他一眼，突然觉得“同情”两个字很是刺耳，让我不舒服，“你莫要这样说，他后脑被方逸拍过一掌，并非假装。”我握着狸猫的手，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心。
眼看花翡眉头一蹙，捂着心一脸小媳妇的样子又准备开始唱戏，莲子及时地捂住他的嘴：“快走吧，这样磨磨蹭蹭一年也走不出去。”
待莲子松开手后，花翡瘪紫着一张脸大吸了一口气，竖起大拇指连连赞叹：“呼……师兄，你力道又精进了，又精进了啊！放眼天下，无人能敌！”
莲子看都不看他一眼，表情纹丝不变，特酷地继续往前走。不愧是莲子啊！我经常怀疑他和红枣是亲兄妹，一样的冷面，一样的对花翡下手从不留情面。
那甬道刚好够一个人通过，两边新鲜的泥土有微微的潮意，温度比外面低上许多，有丝丝缕缕的凉风不时拂过脸侧，越往里走光线越昏暗。
这时，地道中却泛起了星星点点的淡绿色光辉，仔细一看那光点竟是我们每个人脖子上挂着的石头所散发出来的。原来望月族人送给我们的竟是荧光石。他们定是料到地洞里光线昏暗，所以便细心地为我们准备了这挂坠，我不禁感慨他们的体贴周详。
不过，花翡也早有预备，他从包裹里掏出夜明珠，一人手里分发了一颗。我们一行人便在这蜿蜒曲折一路向上盘旋的甬道中开始了攀爬。
一路上，我们走一段，便用泥土封上一段后路，以避免日后有人通过这隧道入侵望月族。
在夜明珠莹润的光辉中，我们慢慢前行。花生走在最前面，其次是红枣、枸杞、绿豆，花翡、我和狸猫走在中间，薏米、银耳和莲子殿后。
当然，小绿那只八宝教镇教之虫自然是懒洋洋地趴在我的肩头，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吸引它，这虫子只要一看见我便赖在我肩上不肯挪窝儿。狸猫紧握着我的手心有些许微潮，我知他此刻定是极度厌恶恶心，但却强忍下不适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我几次让花翡将小绿抱开，花翡却装腔作势地用手支着耳朵嚷嚷：“圆妹，是你在和我说话吗？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呀！你离我太远了！你说什么？”说着便要伸手拉我到他身边。
我无语，我明明就在他后面，哪里离他远了。他这又是闹的什么别扭？
在黑暗中我就听见几下掌风呼呼，噼啪两声，花翡“嗷”了一下，紧接着是磨牙的声音，“你等着！等出了这洞我们再大战三百回合！”狸猫似乎冷哼了一下。
这下可好，狸猫是心智尽失所以表现得像个孩子，花翡则是生来就是孩童心性从没个正经样子过。现在这两个大孩子凑在一起，还偏偏互相看对方不顺眼。我被夹在当中欲哭无泪，一路上不停调解却无丝毫效果，不得不感慨带孩子实在是不容易呀！
不知是给他们吵闹得头疼还是给胖乎乎的小绿沉沉压住肩头的原因，我觉得小腿有些隐隐地抽筋酸疼，而腹中从来安静得像不存在的生命此刻似乎也受了外面两个大孩子的影响，时不时地踹我一脚，仿佛想要参与这份热闹中。
为了不拖累大家，我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咬牙坚持跟上大家的步伐。到后来，不知是我抓着狸猫越来越紧的手劲还是我渐渐泛凉的手心让狸猫觉察到了异样，他揽住我的腰，举起夜明珠端看我的脸，几许着急地唤我：“安安，安安。”
花翡立刻停了下来，转头关切地凑上来：“圆妹，你怎么了？”伸手便要给我把脉。
我缩了缩，不想让他切脉，虽然到目前为止走走停停行进了一天并未碰见什么意外，但是我们现在确实是处在一个最为危险的境地，只有前路不能后退，若外界有人发现了洞口，那擒拿我们还不就是瓮中捉鳖般容易。所以，越早出去越好，在这洞中一刻我便一刻不能放心，不能因为我个人的原因而延误危及大家的生命。
“没什么，不用担心，只是有些胎动。”我朝花翡笑了笑，“继续走吧。”
花翡却说什么也不肯，他和狸猫两个人一左一右强制性扶着我坐下，难得的意见一致。花翡从袖中掏出一包粉末，将其倒入他随身背着装水的竹筒里，那粉末神奇地入水即化，“吱”的一声便没了踪影，而那水瞬间恢复了澄澈。
花翡举着竹筒放到我嘴边示意我喝下去。清水入口，带着些许苦涩的味道，不过确实良药苦口，一包药下去后，便觉得有一股暖流在我的腹中缓缓升起，极大地缓解了我的不适。
坐了约摸一刻钟后，我觉得好多了。虽然花翡一脸不赞同，狸猫亦是牢牢攥着我的手似乎不想让我站起来，却都拗不过我，我坚持站了起来：“没事的，已经好多了。我们走吧。”
花翡他们来的时候由于一路走一路掘隧道时间花得比较长，约摸用了半个月，我们此番出去只要每隔一段距离填上些土将甬道堵上，要容易许多。花翡估计只需要六七天便可以出去。
在这黑暗的隧道中不辨白天与黑夜，我们只是凭着本能感知时间，饿了便吃些干粮，困了便坐下打盹片刻。出于安全考虑，休息的时候却不能大家都睡，队伍的头尾各留一人交替轮流守护。
我腹中的不适感一天比一天更明显，幸而有花翡的药撑着。为了不让大家担心，我愣是咬牙强忍着坚持了下来。眼看着我们由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慢慢走到隐约可见轮廓的灰暗，今日，已摆脱了那灰暗进入一片淡淡的朦胧中，温度也慢慢地有回暖的趋势，我知道胜利就在眼前，心情忍不住雀跃起来，肚子似乎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前面就是出口了。”花生停了下来，憨实敦厚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我听在心里像天籁之音一般，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个让他吃下去，我先到洞口撒毒探探路。”莲子面无表情地指了指狸猫，塞给我一粒红色的小药丸，转头便从怀中掏出一个爆竹一般的圆柱状东西，尾部带了根短短的棉线，状似引线。
那药丸定是解药，我赶忙将它放入狸猫口中哄他吞咽下去。
就见莲子利落地一拉引线，手中“爆竹”便瞬间冲出洞口层层掩盖的树叶直直升入空中。“啪！”的一声脆响，想是已在空中爆裂开来，不过一会儿，我便嗅到一股淡淡的栀子花般的香味，定是那毒散开了，连这洞中都可隐约闻见，想必如果洞外有人的话此刻也已中毒身亡了。
花翡擎着耳朵聚精会神地聆听外面的动静，半晌后，除了偶尔风吹树叶的轻微沙沙声并无其他异动。花翡高兴地放下手来：“走吧，我们出去吧。”
我刚迈开步子就觉得腹中一股钻心刺骨的疼痛侵袭而来，眼前一阵眩晕。我本能地捂住额头停下脚步。
“安安！”
“圆妹！”
一前一后迅速地搀扶住我。我抬起手朝他们摆了摆：“没……”
“事”字还来不及出口，又是一阵更加强烈的疼痛席卷而来。花翡强硬地拉过我的手搭在脉上，片刻间脸色沉了下来：“不好，要生了！”
几个字当头棒击一般将我震得头晕目眩。怎么会？这才几个月？还是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只差一步我们便胜利了。
“出……我们先……出去……”我咬着嘴唇，只要再坚持一下就好，挺住！我给自己打气，试图忽略那一阵一阵如滔天巨浪般汹涌澎湃而来的痛楚。
“不行！”花翡按住我的肩头，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你们先出去，守住洞口，不能让人靠近这里半步！”他转头命令红枣等人。
红枣望了我一眼，平素里冷若冰霜的脸上竟也闪过一丝担忧，转头便和莲子他们一一跃出洞口。
“别……”刚一开口便是一阵剧烈的喘息，下腹似有什么穿刺而出，一阵温热的液体漫过我的大腿根部，我心里一凉，羊水破了？
来不及细想，又是一阵痛楚吞噬而来。我本能地握紧手心，狠狠地咬住下唇，一丝甜腥味溢入口中，眼前一片白茫茫。
“云儿！”耳边有温热的呼唤焦躁地扫过。
我举起手想要捶向那让我痛苦的源头，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此刻那钻心噬骨的疼就好像子夏飘雪那妖孽的脸庞一般如影随形，让我不能摆脱。
“云儿！坚持住！”一双强劲有力的手却一下擒住了我的手腕不让我落拳。是谁？是谁要阻止我！我使出全身力气挣扎。
“云儿，你是不是很痛？”一个声音慌乱无措地在我耳边响起，“你不要伤害自己，你如果痛就打我！”
“你拉住她！千万不能让她捶自己。我给她接生！”有人果断地下命令。
“生？”我不要生！
大腿处似乎越来越湿……“圆妹！用力！坚持住！这阵子痛过去就好了！”
“啊！——”我不要！
……
“大人！好像是娘娘的声音！”
“慢！”
“你们是何人！胆敢劫持吾国皇后娘娘！快将娘娘交出！否则……”
“废话少说！”
……
好吵！外面似乎有人说话，还有金属相互碰撞的声响。
“何人喧哗！”一个威严低沉的声音，离我很近。
“陛下！”兵器声瞬间停了下来，“可是陛下？”
“朕的声音都辨不出了吗？”
“陛下！赵大人，果然是陛下！”
“下官赵之航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莫要再打了，都是自己人。你带属下护住洞外，百尺以内莫要让任何人靠近！”
“这……是！”
我下意识地攥住手中那只与我紧紧相握的手：“狸猫……”
“我在！云儿，我在！你忍一忍，坚持住！”有一双手将我的手牢牢包裹在手心里，仿佛有一股暖暖的气流从交握中缓缓传递而来，让我稍稍安定下来。
但是，那缓和的感觉持续不了片刻，腹下又是一阵痉挛袭来。
好痛！痛！！！
死亡一般。我急需破坏什么以缓解发泄那痛苦！使尽全力咬下去，浓浓的血腥弥漫开来，但似乎嘴唇却没有痛感……
“糟糕，脚先出来了！”
“脚出来会怎么样？很危险吗？！”
“不管了，赌一把！”
“云儿，坚持住。脚已经出来了！”
……
“西陇陛下！请西陇陛下止步！”
“荒谬！赵大人莫不是忘了这是谁的国土！”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再次响起。
“赵大人，你香泽带兵入我西陇意欲何为？”
“实非得以！请西陇陛下见谅！”
刺耳！金属的声音好刺耳！
“圆妹！用劲！你掐住她人中，不能让她昏睡过去！”
“云儿！醒醒！醒醒！”
……
还是好痛，可是为什么这么痛我却觉得身体越来越轻头越来越沉？
实在太累了，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第三十八章 飞花自有牵情处
春风拂面，暖意鸳融，一片潋滟春光中一个面容娴静的宫女在绿柳垂榕下轻轻摇晃着一个藤编的摇篮，朱唇轻启，温婉地哼着催眠的曲子。
似乎觉察到了我的视线，她抬起头望向我的方向，一下拘谨地站了起来屈膝垂首行了一个宫礼：“奴婢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免礼。可是睡下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我后方响起。
“回禀陛下，殿下刚刚睡下。”宫女垂目敛眉。
我转头想看清是谁在问话，那人却越过我向摇篮方向走去，紫云流发被微风拂过我的肩膀，清水气息翩跹而过。
他俯身从摇篮里抱出一个娇嫩的婴孩，转头对我说：“美人，来，看看我们的孩儿。”
怀中的婴儿微张小嘴，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张开眼来。
一对眼眸紫光流溢，倒映着我惊恐苍白的脸。
“不！——”我仓皇地转身，奔跑着想要逃离。
阳光倏尔隐匿，黑暗无边无际地笼罩下来。
“想逃？”一双冰冷的手擒住我，强迫我对上那双魔魇般的紫目，“如今，你以为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放开我！”我使出全身的气力挣开那钳制，“狸猫！狸猫！你在哪儿？狸猫！”
……
“容儿，容儿。”
我猛然坐起身来，下腹处一阵轻微的痉挛让我失力地往后一跌，落入一方凌波云怀。
金凤帐钩微挑轻纱，修长的鹤喙倒挂着一盏镏金熏球，安神息香明灭焚绕，隐隐穿过一幕水晶垂帘散布于尊逸高贵的雅室之中。然而，任凭香气如何盈漾清漪也掩盖不了后背源源传递而来的那一缕淡淡的墨香。
我不知自己现在身在何处，却一下便知自己此刻所靠之人是谁。
有一只温暖的手覆上我的手背：“容儿，可是做噩梦了？”
我抽出手将身子往旁处移开，倚在了柔软的织锦绸垫上。那只空握的手僵在半空中，莹泽的指尖动了动，终是收了回去，在飞龙镶边的袖摆下渐渐攥紧。
“容儿，身上可还疼痛？”清雅隽永的声音一如既往似抹云轻拂。
“谢西陇陛下关心。想容愚昧，还请陛下告知缘何想容此时身处西陇皇宫？”微闭着眼睛，虽仍是有些眩晕，我的神志却已渐渐清明。
“容儿，你果真不再认我了吗？我知你定是怨我负你瞒你，伤绝了你的心，我亦知自己再无面目坦荡对你……但是，你可愿听我将始末解释与你？”
“西陇陛下言重了。陛下乃西陇至尊，想容虽为香泽之后却从不参与国政，陛下杀伐决断，若是为了起兵攻打香泽之事，则应向惨遭战乱涂炭的黎民苍生解释，而非想容一介女流之辈。”
“容儿！你定要如此对我说话吗？”他抓住我的双肩。我蓦地睁开眼，对上了他秋水流泻的星眸，波澜起伏，“容儿，你明知我在你面前从来都不是什么帝王，你明知我永远都是你的小白哥哥……”
“不，我不知道。”我摇了摇头，那些我以为已经掩埋的痛、那些我以为已经尘封的伤再次扑面而来，“西陇陛下怎会是家兄？家兄不喜权政，只是一个终日浸染诗画之中的痴人，断不会高居庙堂之上。况且……那年，那个深爱我的他已死，疫在了芳草萋萋的边关，只余一捧灰烬。我亦死了，带着我的爱，带着他的情，倾其所有抛开一切，不顾伦理世俗，流尽了身上的最后一滴血液死在了一个本该花开的春天。
“我想，这是一个圆满的落幕。他深爱着我而去，我亦深爱着他而终……我将他葬在了我的心底，留在了那个花海水镜的故国之园。”
“容儿……”有露水滴落在我的手心，“我仍是我，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亦是。我允你的永不会变。”
“沧海桑田、物换星移，世间万物莫不在时时刻刻变化之中，这世上本无不变的东西，只是人们不愿意面对罢了。”我移开视线，将目光久久停留在了一缕袅袅升起的熏香上。
那双握住我双肩的手力道紧了紧，松开，复又紧上：“我只想将你护在怀中为你遮去一切风雨，却不想伤你最深的便是自己……我亦不为自己辩驳，只求你听我道清始末。”
“人生在世，最可贵的便是‘难得糊涂’四个字。前尘纠葛业已尘埃落定，知道亦于事无补。罗敷有夫，使君有妇，逝去的便让它逝去吧……”我沉沉地闭上了眼眸，“只盼西陇陛下告知我香泽陛下现今何处，而想容缘何会在西陇深宫便可。”
身后屏息凝气沉静许久：“容儿，你今日初醒精神想必不好，过些时日我再一一道与你听。”
我倏地睁开双眼：“发生了什么事情？”心跳陡然静止，高高悬挂起来。
他望着我的水眸有几分支离。
“他已然折返香泽。”
“那日，你诞下了一名男婴……乌发紫眸……”
世界轰然坍塌，虽然我早已料到，却不知道这一天这么快便降临。狭窄的甬道，彻骨的疼痛，花翡的焦急，狸猫的呼唤，洞外的嘈杂……一幕一幕再次掠过脑海。回想起狸猫的话语，那日他已全然恢复了？乌发紫眸……即使他不离开我，我也已再无资格站在他的身旁。
虽然明知会是如此，却为何撕心裂肺一般，剜心噬骨的疼痛割裂全身。月亮溪里他顽皮的眼眸，采茶节的旖旎夜浓，灶台边他持铲下厨的狼狈……历历在目。他抱着我说：“安安，不走。”体温都似乎犹然身侧还未散去。唇畔尚留有那猎鹞汤的余味，酸甜苦辣咸……
原来，不知不觉中，我已爱你如斯。
爱上了你，却也永远失去了你。
全身不能克制地轻轻颤抖，我蜷起双腿，将脸深深地埋入膝盖中。
“容儿，你还有我。”一个温暖的怀抱将我纳入其中。我往后退开，语不成句，“那孩子……孩子在哪里？五毒教中人……可都安好？”
“那日香泽国除了赵之航外，玉静王亦有人马潜伏而至，欲趁乱除去香泽皇。子夏飘雪也遣出高手无数欲抢夺那孩子。我在一片混乱中将你救出已然顾不得那孩子。不过，据这几日探报，似乎这孩子已被子夏飘雪所夺带回了雪域皇宫。而五毒教素来行事乖张，百毒护体，无人能伤。那日后便又匿了踪迹无处可寻。”
他之前说狸猫已折返香泽，那么，就说明肇才茂当时的行刺并未得逞，而花翡他们如此说来应也无事。我心里稍稍宽慰。
“那甬道……”
“你们浑身带血从那地洞中出来的片刻便已坍塌尽毁。”定是花翡和狸猫所为，切断那地道，便保护了整个纯善的望月族。心中巨石落地。只是孩子……只要一想到子夏飘雪那妖异的一瞥，我便不寒而栗。
“想容有一事相求，望陛下应允。”不能因为我再拖累他了。
他望着我，眉如远山，眼波中一丝痛楚一闪而过，并不答话，只是不容分说地扶我躺下，拉过锦被裘衾覆在我身上：“容儿，你元气大伤，今日初醒说了这许多，想必乏了……”
“让我走吧。”我截断他的话语。
一瞬间，他顿在那里，宽阔的寝殿中悄然无声。我动了动，想坐起身来，却被他一把按下，他背过身避开我的眼睛：“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只这一项，绝无可能！”
“你……”我一时急上心来，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俯身揽住我，手忙脚乱地拍着我的背给我顺气。温热的胸膛贴在我的鼻尖，熟悉的气息瞬间拂面而来，我侧开脸喘了一口气，慢慢平复下咳嗽。或许不能急于一时。
我恹恹地闭上眼：“陛下请回吧。想容这便歇息了。”
他却坐在床头拉住我的手不肯放开。
“请陛下自重。男女有别，况你我身份特殊，勿要落人口舌。”
仿佛对我的话置若罔闻，他答非所问：“容儿，累了便睡吧。我陪着你，等你睡着我再走。”
我心中一窒，仿若回到了那个无忧快乐的童年，十年里这句话他对我说过百遍千遍，一字也不曾变化过。
耳边他轻轻拍着我的手哼起了黄梅小调，依稀当年哄那个任性执拗的小丫头入睡一般，耐心而温和。
泪湿盈睫，我侧过身去，不想让他看见我的失态。
身体却仿佛仍带着熟悉的记忆，在那轻浅的曲调中渐渐放松。
梦里，却是一片月色般的银白，将我蜇痛。
“夫人，外面风大，陛下嘱咐夫人此刻不宜吹风，还请夫人回内殿歇息。”每次我稍微靠近寝殿门口，便会有两个侍卫恭敬地将我请回去，态度并不强硬，却不容辩驳。
我叹了一口气：“我不出去，就站在这里看看风景。”
那侍卫看我并不迈步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全身警戒地站在我身边。我也不管他们，扶着门廊站在殿口看着园子里缤纷绽放的花朵和纷飞繁忙的蜂蝶，闭上眼睛享受阳光的温暖。一连半月日日人参灵芝鲍鱼燕翅地补，身体似乎已恢复大半。
桓珏日日下朝后便到这延庆宫中陪我。我心情杂乱，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常常听闻他要来便躺在榻上装睡。但是，即便装睡也躲不开他的陪伴，他总是在睡榻边一坐便是半日，似乎怎样也不会厌烦。倒是我自己到后面躺得烦躁了便一骨碌坐起来，他唇隐笑意，仿佛早便料定我无甚耐心坚持不了多久，看到他那表情我就更加烦闷。有时，我真的很想对他说：“我们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但是，一看见他那缓云舒日般的笑靥，我便什么也说不出口，似有万斤巨石垂悬于心。他总想和我解释之前的事情，但我一直不给他机会，我不想再让自己在情感的幻海里飘摇不定。
“皇后娘娘吉祥！”
我回头，就见一个钗凤步摇娉婷婀娜的女子正迈着仪态万方的莲步从宫廊那头款款而来。
“这位可是云皇后？”初融飘雪在我面前盈盈站定，目光里微微含笑，“果然名不虚传，天下第一美颜实至名归。”
“飘雪皇后谬赞了。”我正起身朝她微一颔首。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早便知她定会来访我，只是不知是为了桓珏还是为了子夏飘雪，抑或是两者皆有。
“本宫可否有荣幸邀约云皇后同游御花园？”她望着我的眼睛，脸容平和，看似并无敌意。
我刚要开口，那侍卫却已抢在了我前面：“启禀娘娘，陛下嘱咐过，夫人宜静养，不宜外出受风。还望娘娘恕罪。”
我一惊，这侍卫竟敢阻拦她，若她与那子夏性子相似，这侍卫的下场……
不料，她却随和地一笑，摆了摆手：“也罢，倒是初融粗心了，云皇后身体欠佳，陛下嘱咐甚有道理。”她转向我，“那初融便在这殿中叨扰云皇后片刻，不知方便与否？”
看她这样以名讳自谦，我自然不能拒绝：“飘雪皇后说笑了，想容在此本是客居，自然是客随主便。”我侧开身子往里让了让。
初融飘雪屏退了两旁的宫女跟着我进入内殿。
我端起青瓷茶杯，缓缓抿了一口茶，却迟迟不见她开口，一抬头，却发现她的视线停留在墙上悬挂的一幅薄荷花图上，有几分失神。那是桓珏前日所画，画好后宫女便裱了挂在墙上。他在我这里，大半时间我是不同他说话的，他倒也不以为意，自得其乐，有时批批奏折，有时作一两幅花鸟图，间或自言自语几句。
察觉自己的失态，她收回目光，缓缓开口：“初融居于雪域深宫时，就曾听闻‘画圣南云’之名，雪域宫中也有幸得了他的一两幅画作，栩栩如生之态跃然纸上。初融当时甚为艳羡，亦仿效习了很长时间的花鸟画，却无论如何总缺了几分神韵。后，初融有幸嫁与陛下，本以为可以一睹陛下妙笔，却奈何这许多年来从不见陛下再执画笔，深以为憾事。”我心中一惊。
她却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继续往下说道：“今日在此再次得见陛下画作，初融方知当初习画时所缺的并非神韵，乃是‘心意’二字。”
“飘雪皇后莫要介意，陛下应是政务繁忙不得空闲作画而已。近日恐因与我兄妹重逢一时起了兴致，便随意画了几笔。”心中几分苦涩。话语里“兄妹”二字特意稍稍加重了些。
“云皇后莫要多心，当初嫁与陛下时，我便知陛下心中有人，后来方知陛下恋慕之人便是闻名天下的香草美人。”
我一惊，刚要回话，她却抬手制止了我：“云皇后且听我说完。我见陛下这几日眉间似有隐忧，想来还未得了机会向你说明前缘。初融无才可助陛下，独此事初融愿代陛下向云皇后一一道明，为陛下分忧。云皇后可愿一听？”
“飘雪皇后请讲。”她这样说了，我怎好拒绝。心里却有几分诧异，她不像是来找我麻烦，倒像是做说客来了。
“我雪域宫廷中，每位年幼皇子皇女至五岁时，皇上便从当朝大臣子女中擢一两名优秀者入宫陪读。而父皇当年为我所挑的伴读中除了有两名官宦千金外，还有一名武官之子作为骑射技艺的陪练。他伴着我经历了风风雨雨的家国之变，从五岁长到了十四岁，那年他考取了武状元之后便在大殿上向我皇兄求娶我，皇兄不允。我在后宫得知此事后甚是委屈，与皇兄理论，皇兄却将我驳斥回来。我心知自己在皇兄眼中是一枚待定之棋，却不甘自己的命运为他人左右，年少气盛，冒天下之大不韪，做下了糊涂之事。皇兄获悉后拍案大怒，将我囚禁起来，亦将我心仪之人关押大牢之中。当年恰逢陛下至雪域借兵，皇兄便提出了两个条件，其一，娶我为后；其二，习练莲藤神功。
“因皇兄当年神功已近反噬阶段，却仍未得到逆血之方，故急需有人为他导入真气，延缓反噬。而此功对骨骼资质要求甚高，天下少有人可习就，皇兄一眼便看出陛下骨骼清奇，甚是符合。如此严苛甚至要付出性命的条件，陛下当年却二话不说便应允下来。我抗不从命，皇兄便以那狱中之人的性命威逼于我，无奈之下，我远嫁西陇。原本以为陛下乃急功近利渴权之人，却不想陛下乃是如此纯善清雅的一个人。我当时怎么也想不明白陛下这般不喜权政为何会急于借兵夺位，后来才知陛下所做一切皆是为了一个人儿。
“大婚当夜，我本十分恐慌忐忑，却不想陛下只是一夜醉卧于侧榻，根本不曾入内殿。之后，夜夜如是。直至太医诊出我怀有喜脉时，陛下也只有少许惊异，一掠后眼中更有释然之色，并未怪罪于我。是夜，陛下将我唤入书房与我秉烛夜谈，开诚布公地对我说了他已有心仪之人，故只能给我这夫妻之名，还安抚我不会为难我们母子。我亦对陛下说明了原委。外界见陛下再无纳妃，言是陛下专宠于我，却不知我与陛下二人更似患难盟友。
“那年二月香草美人之死传遍南北，陛下一夜之间病倒榻前，我方知陛下心仪之人乃是与其青梅竹马的妹妹。其后，国师回朝，陛下对其言语冷淡。我隐约知晓当年国师曾以云皇后中毒之事胁迫于陛下，威逼陛下若不继承皇位便不给云皇后治毒，其后又对陛下隐瞒封锁了你病危的消息。陛下饮恨，几欲随你而去，之后却又听闻香泽陛下一直派人找寻一颗定颜珠的下落，才复又支撑了下来。说来几分蹊跷，我皇兄当年喜获一子，陛下一见后十分欢喜，竟疼若亲生，后我才知紫苑相貌与你有八分相像。
“三年后，云皇后被我皇兄掳至雪域皇宫，陛下与他交涉。我皇兄乃狡诈之人，提出条件要陛下攻打香泽。陛下明知是陷阱，却不顾一切跳了下去，一来陛下担忧你的安危，二来陛下隐有希望攻下香泽后便可名正言顺地解除你香泽之后的身份，三来方国师野心日大，希望有朝一日可扩大西陇国界，陛下此举亦是遂了他的心愿。但当时陛下因那莲藤神功已至反噬阶段，得了严重的心疾，太医嘱万不可操劳累顿，故与国师商定用了替身之人。
“却不想云皇后已然从我皇兄手中逃脱，半途为方国师所截，陛下惊闻，不顾医嘱，彻夜赶赴。再后来的樊川之变云皇后想必比我更清楚，陛下回宫后一蹶不振，几近垂危。若不是诸位太医与宫中侍卫高手联手将陛下一身邪功散去，陛下恐已登仙。
“云皇后与香泽陛下一同坠江后，香泽国便由十六王爷主政，后，有探来报安亲王派了大量暗侍于我西陇国境内监视了所有的咖啡茶饮铺，陛下以为蹊跷，亦派人尾随香泽暗侍。直至半月前陛下抱着你浴血而归，此事方告一段落。”
“初融眼见着陛下一扫多年阴霾，渐露喜色。”她眉间扫过一丝黯淡，“深为陛下欣喜。”
她转向我：“不知云皇后听了初融说了这许多后，可曾领会陛下多年的苦心与伤痛？”
我怔怔然不知如何回答。
“初融这几年与孩儿得陛下悉心照拂，无以为报，只盼陛下能得偿所愿，也不枉一番煎熬。”西陇皇后离去前眼里隐有几分湿润。
天空中驼云倾倒，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命运的开始往往毫无征兆，他悄悄伸出手来，把种子掩埋在土壤下，神秘地微笑着，等待着开花结果的那天。一颗五彩斑斓的种子未必种出的便是喜剧，而一颗拙朴晦暗的种子未尝不能开出最绚丽的花朵。
我坐在宽大的延庆宫内殿内，闭上眼睛，任凭往事一幕一幕走马观灯般涤荡脑海。我们曾经是最相爱的一对恋人，我们的爱似那云境琼花，美得没有一丝杂质，纯得没有一点尘埃，然而，过于完美的东西似乎总是引人产生破坏的心理。命运之神亦嫉妒了，他拆散了我们，用一根误会的金钗划出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银河，从此天各一方，各自憔悴。
三年，却如浮生半世，再次重逢，物是人非。我，已被倾轧得面目全非支离破碎，再也配不上这份纯净深切的情；心，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原来的轨道跌落在了那净水白茶的凤目里；而身，却也早已不由自主。虽非本愿，而我却已孕育了两个生命，此刻，他们都在子夏飘雪的掌控中，叫我如何能放得下。
傍晚，有宫女来请安：“夫人，今日陛下筵席，恐宴罢时已近深夜，陛下让奴婢传话于您今日便不过延庆宫了。”
我略一点头表示知晓。
雨过后的空气干净而舒适，我推开窗户享受夜风的轻柔。身后有一个脚步声款款站定，有几分熟悉之感。我回头，看见一个慈目舒眉容颜未改的凤袍女子和蔼地望着我。
我俯下身跪拜在一片绒毯织锦之上：“容儿不孝，拜见姑母太后娘娘！”
“我儿快快起身。”一双曾经细腻无暇如今却隐隐划上了几道岁月痕迹的手将我搀扶起来，“容儿受苦了。”
“姑母……”我哽咽不能言语。
姑姑将我揽入怀中，慈祥地抚着我的长发，宛如仍当我是那个幼年爱撒娇的稚女。姑姑的怀抱一如记忆中的温暖舒适，散发着栀子花的清香，“让姑母看看我们云家的小姑娘如今是出落得如何美貌。”姑姑轻轻给我擦去泪水，慈爱地端详着我。
“容儿益发地清瘦了，这几年……唉，叹造化弄人啊……”姑姑秀眉微颦。
我擦着眼泪，泪中带笑，“见着姑母，容儿一时喜极而泣，让姑母见笑了。”
姑母拉着我的手轻轻拍了拍：“在姑母眼里容儿永远是我云家长不大的女娃娃，哪有见笑之说。”
“姑母这几年可还安好？”想到桓珏因我屡次患病，姑母想必也操碎了心。一时间，我竟觉得无颜面对如此和蔼待我如亲母的姑姑。
“哀家年事已高，如今看着陛下妻贤子乐，在这后宫之中颐养天年倒也无甚可挂心。”姑姑抬头望向窗外浓浓的夜色，言语状似无心。
我心中一动。
“夜色正好，容儿可愿陪姑母出去走走，叙叙姑侄之情？”
“姑母邀约，容儿自当相陪。”
殿门外的侍卫照例拦住了我们，说了一番与早上对西陇皇后一般的话。
姑姑柳眉一蹙：“怎么？哀家的懿旨你们如今也敢违抗了吗？”俨然是我所陌生的位居凤鸾顶端的太后。
侍卫垂首一跪：“属下不敢。”
“唉，起来吧，也不为难你们了。我们去去便回，皇上不会知晓的。”
“这……”不待侍卫回话，姑母已然牵起我的手仪态端庄地跨过门槛踏出了延庆宫。
御花园里夜来香芬芳吐露，涤净的夜空里星辰璀璨，有流萤持盏飞舞环绕在我的周身。姑姑让身边的侍女给我披上轻裘，亲自为我系上带子。
她望着那轻盈摇摆的小盏浅笑：“这些小虫儿倒也通得人性，想提着灯笼一窥美颜。”
“姑母取笑了。怕是容儿带的那点薄荷凉意让这小虫给嗅见了。”我摸了摸裘皮披风，水样的光滑柔软。
“名花倾城两相欢的容貌多少女子梦寐以求地企盼，若真正得到了，怕只是负累罢了。”姑姑轻叹了口气，似是话中有话。
“姑母所言甚是。万物平和最讲究的便是‘刚好’二字，凡事过犹不及，少了倒也无甚大碍，多了反是累己及人。”
姑姑转过身，盈盈水目认真地看着我：“可怜了我容儿这七窍玲珑剔透心……”
我不再答话，静静地望着不远处灯火掩映的花亭。亭内，一个容貌清秀的孩子披锦挂绣坐在那个身着龙袍貌若谪仙的男子怀中，小人儿咯咯地笑着，攀着那男子如鹤般优雅的颈项娇唤：“父皇，父皇。”
一旁的女子脸上泛着珍珠般美好润泽的光妍，在花团锦簇珍馐佳肴中笑靥如花绽放，“忆儿，莫要闹你父皇，今日过去便大了一岁，更要学着有些大孩子的样子了。”她望着那小人儿几分爱怜，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她的视线已慢慢顺着孩子上移到了那玉石般美好的男子身上，爱慕深情的眼神不容错视。
“无妨，今日寿星便是最大。”男子抛举起手中的孩子，惹得他一阵哈哈大笑。那是我所未见过的他，不再是那个水墨一般的少年不染凡尘，不再如仙人一般带着遥不可及的烟渺，只是一个平凡的丈夫，一个可亲的父亲，或许连他自己都并不知晓自己的变化。
如果，相爱的一瞬便可抵过一生。那么，三年，足以改变一切。
她，不再是那个一心爱慕青梅竹马武状元的莽撞公主。
他，不再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只知“容妹妹”的他。
而我，亦不再是那个曾经的我。
“今日忆儿三周岁寿筵。”姑母缓缓开口，“皇后今日见过容儿了吧。初融这孩子……哀家一早便知忆儿不是儒儿的血脉，但是，看着他一天天长大，看着初融望着儒儿日渐爱恋不舍的眼神，看着儒儿与她母女和睦相处的情境，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好呢？哀家相信有朝一日皇后定会诞下儒儿的血脉。儒儿纯善雅逸，不适合那血雨腥风的争斗，这些年他已殚精竭虑，怕是再经不起一场‘樊川之变’了。太医给容儿诊过脉，因前些日子难产之由，容儿怕是再不能怀喜……”
“姑母心意，容儿知晓。”我闭上眼打断了姑姑的话，“姑母待容儿如亲生之女，哥哥待容儿一腔赤诚，容儿今日无以为报，断不会再将陛下牵扯入那剪扯不断的相争之中。请姑姑放心，容儿定会劝服哥哥放我出宫去。”
“委屈容儿了……”姑姑执起我的手，一滴泪水滴落我的手背，夜露般晶莹。
一个慈母的殷殷期盼我怎忍毁之。
天地之大，却无容我之处。

第三十九章 颦入遥山翠黛中
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
细密如银毫的雨丝轻纱一般笼罩天地，一弯绿水似青罗玉带绕林而行，远山黛隐身姿影绰。雨露拂吹着挺秀细长的凤尾竹，汇聚成珠，顺着幽雅别致的叶尾滑落而下，水晶断线一般，敲打在油纸伞上，时断时续，清越如仕女轻击编钟。
我踏着斑驳的青石板信步在这竹林中，拾级而上。身后的桓珏也并不言语，静静地撑着纸伞与我一同缓步前行。今日我邀约他陪我赏绿，他见我气色已然恢复得差不多便二话不说将手中批阅的奏折搁下，取了一把伞陪我到这殿后临溪望山的竹林中漫步。
凤竹舒展着优美的枝条，婆娑摇曳，与一汀的杏花烟雨氲成一幅画卷缓缓展开。我在伞下站定，桓珏亦停下脚步，伞面在青苔上投下一方圆圆的淡墨阴影，静谧在我们两人间弥散开一道融融的笼纱云霭。
我抬手帮他拭去额际飘粘的一层雨雾，我唤他：“哥哥。”
他握住了我的手，将我拢进怀中：“容儿，你终于谅解我了，是吗？”声音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
我心中微微一痛，靠在他温暖的胸前，“容儿错怪哥哥了。哥哥这几年受累了。”
“有容儿这句话便是一切都值了。”
我环住他的腰，回抱他，只怕这是我最后一次放纵自己沉溺在他温暖的怀中。我闭上眼睛，听着雨声淅淅沥沥渐行渐急。
“哥哥，让我出宫去吧。”
我感到紧贴脸颊的胸膛一紧：“容儿可还记得缘湖？那年，也是这样的雨，也是这样的伞，我隔着雨幕看容儿，却是怎么看也看不够。‘欲把缘湖比想容，淡妆浓抹总相宜’，只想将容儿镌刻在心底，记得容儿过去问过我为何从不曾画过你，只因怎样的笔触都绘不出容儿灵动的神韵，只有在我的心卷中才可铺撒圈点……”
“哥哥，容儿再不是当年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无忧顽童了。千疮百孔，怎样修补怎样裱糊都粘不成原样。哥哥也长大了，有家有国有天下，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有些东西是不可抛不能弃的。我们都长大了，为了这二字，我们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我深深吸了一缕那熟悉的墨香，“飘雪皇后很好。我们总是喜欢回顾或前瞻，却总是忽略了身边。莫要到了高楼望断黄昏寂灭的孤独时，才恍悟原来有个人能为自己在灯火阑珊处微笑守望是一种多么平凡而温暖的感动，莫要错过了。”
他松开我，握住我的双肩，望进我的眼眸深处，睫毛在雨丝中轻轻一颤，转身伸出手轻抚过一株濒临枯萎的翠竹，竹节处开着稻穗般平凡的花朵。
“容儿可曾听过‘竹泯’？”
心弦一钩，丝线断了，未尽的曲子在空中余音未了，一缕一丝缓缓抽痛。
他的指尖染了迷蒙雨雾，泛出一点苍白：“竹生百年，只开花一次，花落了便是竹死之时，唤为‘竹泯’……心，亦如那绿竹，穷尽一生，只为一次绽放，若花尽散去，心便死了。”
我握住他的手，将那雨雾擦去，拢着在嘴边呵了呵：“哥哥可知这竹泯并非意味着死亡。百年开花，母株枯竭，却花落得实，实入土中再次生根发芽抽枝长叶。竹泯乃是为了再次得到新生。心，亦是如此。”
他将我的手甩开，背转过身子，沿着石级小道一路而下。我怔怔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最后一角明黄没入了迷离的烟雨中，才慢慢收回视线。油纸伞被弃在了青苔小径旁，在风中轻轻地晃了晃，几分飘摇。
夜里，我躺在宽大的睡榻上，盖着暖融融的裘被，却似乎受了寒，怎么焐也焐不暖，辗转反侧。
转眼，我在西陇宫中已住了月余，桓珏自那日之后再没与我说过一句话。
一日醒来时分，只觉得手脚不同往日一般冰冷，似有暖炉在怀，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怀抱，却赫然对上一双灵动的凤目。
紫苑顽皮一笑，在我颊上响亮地亲下一记：“娘子，你想紫苑了没？”
我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定是做梦做糊涂了。耳边却再次传来紫苑真真切切清脆的童音：“娘子，我饿了。”
天哪！真的是紫苑！真的是我的宝贝紫苑！
我开心地抱着他又亲又笑：“娘亲可真想坏你了！”小家伙在我怀里嘻嘻哈哈地笑着。
突然，我才反应过来，紫苑怎么会在西陇的皇宫里出现？他不是应该在子夏飘雪手上吗？
“紫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呢？”我扳正在我身上蹭来蹭去的小脑袋。
紫苑大大的眼睛一转，一丝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阿夏抱了个小弟弟回来，小弟弟和阿夏一样有紫色的眼睛，不过他不哭也不闹，只会蹬着小肥腿咯咯笑，一点都不好玩。那天我把他屁屁掐紫了他才哇哇大哭，阿夏笨得很，怎么哄弟弟都不肯停，后来我听得烦了就溜出宫来。”
“你一溜就溜这么远？！”我一阵后怕吃惊！紫苑这孩子太吓人了！这么小的一个娃娃居然千里迢迢从一个国家的皇宫跑到了另一个国家的皇宫！万一路上出了点什么差错……我简直想都不敢想！而且，什么“听得烦了就溜出宫来”，分明是这小家伙利用婴儿哭泣分散了子夏飘雪的注意力偷跑出来。也不知道他人不大怎么就有这许多鬼点子。
“嘻嘻，还是宫外好玩。本宫本来想去看看那个什么肇黎茂，后来想起来要封他做本宫的父皇不能没有聘礼，皇姑父还欠着本宫一张猛虎下山图，本宫就决定先到这里来让姑父补画给本宫，本宫再带着画去下聘。但是，本宫不知道姑父住哪里，昨天从后面翻进来找了半天，在这里闻到香香味，找进来，果真是本宫的娘子，哈哈。”紫苑叉着腰，颇为得意。
我这才看清他满脸污泥，衣服也早已分辨不出原来的颜色，却还硬是要摆出一副皇子威严，一时哭笑不得：“你这小滑头，小不点点大，什么‘本宫’不‘本宫’的。”
他拽着我的手，在我身上耍赖：“娘子，饿了，我好饿哦。”
我摸了摸他略微尖下去的下巴，心疼得一抽一抽。这孩子在外面风餐露宿了这么长时间怕是吃了不少苦，急忙传早膳。
宫女在我的吩咐下端着早膳鱼贯入殿，却在看到紫苑时着实吓了一大跳。我趁着紫苑吃得不亦乐乎，拿了巾帕一面给他拭脸擦手，一面嘱咐他慢点吃。
宫女撤离后怕是第一时间便上禀了桓珏，听见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和殿外侍卫宫女高呼万岁，片刻，他便站在了我们母子面前。
“皇姑父！”桓珏还未来得及开口，紫苑便丢了银勺，一个熊扑冲进了他的怀里。
“你这孩子！”桓珏抱着他半天回不过神来。果然，紫苑太出人意料了，任谁都一时半刻反应不过来。“你怎么又偷跑出来了！”好半天后，桓珏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从来云淡风轻的脸居然瞬间沉了下来。
我这才想起来紫苑曾经离宫出走过一次。
紫苑这小家伙会见风使舵得很，一见桓珏板起脸来，马上耷拉下眼皮，眼底立刻蓄上两汪亮晶晶的水雾，要落不落的样子，颇是惹人生怜，“姑父都不来看紫苑，紫苑只好来找姑父。紫苑路上吃不饱，穿不暖，姑父见了紫苑还凶紫苑，呜呜呜……”
这孩子，都不知道和谁学成这个样子的。
果真，紫苑一做这可怜相，任是铁石心肠的人都要软了下来，更莫说桓珏本就菩萨心肠，马上一脸愧疚地哄他：“紫苑不哭，不哭哦，姑父不是凶你，姑父是担心你，外面坏人这么多，要是碰到危险怎么办？姑父最疼紫苑了。紫苑乖，不哭哦。”
紫苑这小家伙见有人哄他，更是放开嗓门哭得肆无忌惮。桓珏哄他哄得手忙脚乱，最后允了他一幅猛虎下山图、一把嵌玉匕首、一柄宝剑才让他停了哭。
看着紫苑抱着一堆宝贝破涕为笑，桓珏还一脸谢天谢地甘之如饴的样子，我目瞪口呆地头痛抚额。
这孩子怎么这样？
不过似乎这样的景象颇为眼熟。
失踪近六月之久的香泽皇与薄荷云氏意外生还。当日，香泽国玉静王遣高手数十混入安亲王迎驾侍卫中，意欲行刺香泽皇，未遂。香泽皇在侍卫护送中杀出一条血路折返香泽皇宫。三月初，香泽皇一一铲除玉静王党羽。玉静王终被贬为平民，投入天牢。同月，左相云水昕再度辞官，香泽皇数度挽留，怎奈云相归隐之心已决，香泽皇深以为憾，终赐赏无数准其卸官告老。四月初，香泽太后薨，享年五十。
同年二月，雪域国妖王喜获麟儿，紫眸乌发，名唤紫何飘雪。三月，雪域国大皇子紫苑飘雪走失，雪域皇雷霆震怒。
而与香泽皇一同生还之薄荷云氏却在出现当日再次不知所踪。
香草美人行踪再次成谜。有人猜测其被妖王掳回雪域国，亦有人言此女已被西陇皇所夺，深藏于西陇皇宫中，更有甚者猜测此女已随那五毒教主隐匿深山，再不涉足凡尘。一时传言纷纷，莫衷一是，茶楼书馆凡以其为题者，莫不引听者无数门庭若市。
“相谷，乃父……文片……舌官……田……分尔……共子天……”紫苑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信笺读得抑扬顿挫，牛头不对马嘴。
虽然一句话里面没有几个字读得准确，不过，难为他这般稚龄却已能识得其中偏旁，这孩子果真是极聪明的。
我笑着将他抱上我的膝盖，指着云笺上的字一字一字念给他听：“想容，乃父半生文牍操持，而今年事已高，力渐不逮，心生去意，已辞官归田，盼尔省家，共享天伦。”笔意遒劲，翰墨洒脱，最后落款“云水昕”三个字力透纸背。
一纸薄薄的信笺握在手中却似千斤分量。原来，不管天地之大人心之隘，却仍有我云想容的一方容身之所。不管我经历过什么，不论我做错过什么，只要回头，仍有一个人对我敞开怀抱等候着我的归来。天下父母心便是如此吧。
“娘子，这个字念什么？”紫苑指着爹爹的名讳问我。
“念‘昕’。”我抚了抚他的头发。紫苑已近四岁了，爹爹却还无缘得见自己的这个小外孙，而紫苑亦是时候回到亲生父亲的怀抱中了。
“紫苑想不想见见外祖父呢？”
“外祖父是谁？”紫苑继续蹂躏着手中的信封。
“紫苑的外祖父就是娘亲的爹爹。”
小家伙歪着脑袋郑重考虑了半天，颇有气派地吐出一个字：“宣！”
我失笑，紫苑总是这么出人意料。那日，桓珏初见，听他唤我“娘子”很是惊讶，而我那时才明白他居然压根儿不知道紫苑乃是我亲生之子。我对紫苑纠正，“是娘，不是娘子。”桓珏闻言满目震惊，继而望着紫苑的眼睛却似突然茅塞顿开，之后，脸色便陷入了变幻莫测的阴沉中。
思及此，我叹了一口气，执起笔回复爹爹的家书。爹爹的信是桓珏转递给我的，我方知他父子二人一直有联络。想来爹爹当初西陇、香泽大战前夕突然辞官必是因为桓珏事先通知了他，而我之前是彻底地冤枉了他。
“容儿。”一只修长莹润酷似爹爹的手握住了我的。“归”字还差一笔，我一震，一滴饱满的墨汁滴落宣纸，晕散开，将那字模糊去了一半。看着那只手，我却想起了爹爹，何其相似的两双手，人说外甥像舅果然不假。
“不要走，好吗？”
我不敢回头，怕碰触那双远黛秋水的深眸，怕自己好不容易坚定起来的心被他一个眼神、一句话语便化解而去，但是，我怎可自私如此呢？看着那苍白的手，姑姑的话语萦绕耳际，“这些年他已殚精竭虑，怕是再经不起一场‘樊川之变’了。”如今，我和紫苑均身处西陇宫中，以子夏飘雪的性格岂会善罢甘休，而紫苑是狸猫亲生之子，香泽又怎会轻易放过。西陇如今处在了一个极危险的位置，我和紫苑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会给西陇招来横祸。
桓珏，是一个适合于青山绿水、无争之世的人。我再不能将他卷入无休无止的纷争之中。
我背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拂开他的手，重新铺开一张云笺：“携子不日当归。”六个字落下的时候，我听见他背转身躯，“为了他？……”
我心中一恍，犹如鞭笞，他？
月辉银发，莲凤美目，日日夜夜强硬压制下的身影浮了上来。黄连在口，苦涩蔓延唇角。此生，怕是再无与他相见的机缘……
隔着绢纱花鸟屏风，我望见紫苑蜷着小小的身躯在床榻上安睡，长长的凤眼垂闭着，掩成两道似墨勾勒的优美弧线。
桓珏替他掖紧滑落的被角，转身步出延庆宫。
第二日，宫女奉谕呈上了一柄油纸伞。
我撑开伞骨，一片缤纷绚丽的百花随着伞面的铺陈怒放开来，云雀画眉百鸟争鸣跃然其上，仿佛整个绚烂的春天都被收纳进了这小小的伞面。我知道，这是最后的一幅花鸟图。
我撑着伞，朝紫苑伸出手：“来，紫苑。我们回家了。”
殿外，再无阻拦的侍卫。
“伞”者，“散”也。
我和桓珏纠缠二十年的缘分终是散在了那片西陇绵邈的细雨中。
半月后，云水昕派遣至西陇皇宫迎护其六女的车马于归返途中为雪域国大内高手所劫持。
收到这个消息时，我刚带着紫苑一路轻车简从风尘仆仆地跨入云家院门。此时，面对空空如也的车轿的子夏飘雪不知是不是气怒得脸也紫了。
我知子夏飘雪断不会放过我母子二人，而想从戒备森严的西陇皇宫中将我们劫持出并非易事，只有从途中下手。我回复爹爹的家书时，让爹爹半月后派人至西陇皇宫接护我们母子。而我与紫苑其实在信发出的第二日就已粗布陋装上路。若是往常的子夏飘雪肯定不会上我的当，但我那时从雪域皇宫逃脱时与其思维逆反的路线让他吃一堑长一智，所以，他这次定猜测我母子不会抄小路，而是堂而皇之地坐在爹爹的车马中返回，岂知我这次偏又摆了他一道。
一路上，除了西陇国桓珏派出护送我们的侍卫外，我总觉得似乎还有一队人马在隐隐保护着我们。
如今，回到家中，连日来压着我的担心总算可以放了下来。云家大院，怕是守卫机关比皇宫还要周密牢靠。爹爹虽已辞官，但云家的生意仍在运营，云家百年的根基仍未动摇。所以，回到云家，我与紫苑便是安全了。
从来谈吐淡定情绪少有起伏的爹爹在看见我们母子二人时，竟然眼中有晶莹的水光闪烁。我扑入爹爹的怀中，泪落如雨。
爹爹连连拍着我的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紫苑却丝毫不受我和爹爹父女重逢的离情别绪的影响，对新的居住环境充满了新奇，兀自在云宅中玩得不亦乐乎。不出几天，就已经把家中上下老小折腾得人仰马翻。我有时看紫苑闹得过分了会训诫他，爹爹却溺爱地将紫苑抱在怀中，叹道：“这孩子真酷似容儿幼时。不但脾性相似，连容貌亦是八分相像。”
心中虽对紫苑万般不舍，但紫苑香泽皇子的身份却是真真事实，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便剥夺了他们的父子团圆。五天后，在云家死士的护卫下，紫苑被送入香泽皇宫中。
第二日，香泽皇肇黎茂携蟒带金袍的紫苑出现在金銮大殿上，宣布将大皇子肇紫苑封为太子时，一石激起千层浪，文武百官举朝震惊。谁人能想到那雪域国妖王宠爱的孩子竟然是香泽国的大皇子，而紫苑与肇黎茂如出一辙的眉眼、与我酷似的面庞却让人无法质疑其血脉的正统。不过，还是有不少大臣上奏皇帝说：“太子生于异国，恐其心必异。”均被肇黎茂一一驳斥回：“朕之独子，岂客尔等置喙。”

第四十章 海上明月共潮生
半月后，花翡意外光临云家。举止照例地出人意料，他带来了大量的珍奇毒物，死皮赖脸地缠着爹爹，说是以毒为聘，求爹爹将我许配与他。我当时听了差点没把口中的茶水一口喷出。爹爹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曰：“老夫之六女自诞生起便许予圣上，岂有一女配二夫之理。五毒教主玩笑了。”
花翡却本着越挫越勇的精神，三番五次登门求娶。我知他本性便是这样喜欢玩笑闹腾，便由着他去。一来二去，他竟与爹爹成了忘年交，爹爹赞他：“性情中人。天然爽直无矫饰。可叹老夫仅一个容儿……”
桓珏与我私奔那年因我而间接染了血菊之毒，若无解药，则日后恐子嗣艰难。我回来后便连日配了解药命人快马加鞭送至西陇，了却了一桩心头之事。
子夏飘雪为了夺回紫苑，怕是暗中已和狸猫过招数次，却终未能得逞。最近，其一改杀戮嗜血本性，据闻已散去莲藤神功，并遣使者每隔十日送补药至云府。药材无数，琳琅满目，交替更换；仅两味从不变化，每次必有，一味“莲子”，一味“当归”。
怜子当归……
乌发紫眸，紫何飘雪。紫苑说：“弟弟不哭也不闹，只喜欢蹬着小肥腿咯咯笑。”想必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吧。但是，这个从我身上孕育而出的婴儿，我却无缘得见一面。不是我狠心，只是，我不可能平静地面对子夏飘雪和这个孩子，为了不再伤害活着的人，我想我在这一方小院里伴着爹爹锄草栽花终老此生，大概便是我最好的结局。
紫苑每隔几日便会溜出宫到云府中来，天下似乎没有能够拦得住他的地方，只要他想，便可来去自如。爹爹初见他如此很是惊讶，之后倒也习惯隔三岔五一开书房门便看见那个小人儿跪在书桌前举着狼毫笔在宣纸上煞有介事地乱涂乱画。
听闻紫苑最近将其太傅伍石风气得七窍生烟。据说，伍石风画作被紫苑评价为：“雕琢匠气甚重。”自己得意之画被四岁稚童所不屑，伍石风一下老脸挂不住，吹胡子瞪眼。我对紫苑说要尊师敬长，这孩子却扬着丹凤美目说：“尊可尊之人，敬可敬之才。”如今紫苑说话举止益发地有帝王之气，明明是个孩子偏会说出一些老成之语。倒是爹爹每每教其念书执笔，这孩子难得地顺从肯听。
若说他老成了些，却每到夜里若在云府歇息必定要赖着和我一起睡。每每看着紫苑抱着我的臂弯在我的故事中甜美入梦时，我会想：或许，此生便就如此也是很好的。
但是，为什么总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思绪纠缠着我，每到夜深人静时便会浮上心头。
梦中，似乎有人将我揽入怀中，清浅的吻落在了发顶心。梦醒，空落落的床畔却只有沁凉的月色一任铺洒。
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是君。
人说，思念至极而入梦，诚然如是。
次年八月，香泽国贵妃姬娥久病不愈，崩卒。香泽皇封谥号“德馨妃”。九月，朝中诸位大臣联名上书，言后宫虚悬甚为不妥，奏请香泽皇选秀纳妃。
香泽皇准奏。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抱着一捧刚剪下的蔷薇经过花厅外的门廊。安亲王自其兄归国后便卸下国政之事，一心钻研商贾之道，常常到云府中与爹爹探讨。不曾想今日前来却不为言商之道。
我站在廊下的花荫里怔忡失神了片刻，手中一痛，低头细看却是蔷薇的小刺蜇伤了手指，十指连心，明明只伤了中指却连累心底一阵犯疼。我将花束递与丫鬟转身离去。
望着菱花镜中枯坐一夜而略显浮肿的眼，我背过身去。我这是做什么呢？自己不是心心念念盼着的便是这样吗？我寄情山水花草，而他重获新生找到自己的幸福。这分明是我的企盼，为何事近眼前却一点也不快乐？
不，我应该为他感到高兴才是，终于有人可以将我不能给予他的幸福带到他的生命中。他，也终于可以做回一个正常的帝王。三宫六院、妃嫔环绕才是一个皇帝该有的生活，百花争艳、鸟语花香才是一个御花园该有的光景，曾经的芳草薄荷坡终是与皇家大气浩荡的园林风格格格不入。
是的，我应该为他高兴。我抹了抹脸，站起身来。丫鬟们听到声响，撩帘入门服侍我洗漱更衣。“一会儿老爷若问起，便说我出去走走。”丢下一句话后，我易容出门招了叶扁舟便离开了云府。
“姑娘这是要去哪里呀？”船家放下水烟斗，偏头问我。
“去东朝门。”东朝门是东宫的外门。我对自己解释，我已经两天没有看到紫苑了，不知道他这两天有没有乖乖吃饭睡觉，我只是想他了，去看看他而已。
“哟，姑娘也是要去瞧热闹的吧？今儿皇上选秀，想来那东朝门外官宦小姐朱舫进出虽瞅不着脸那光景也一准儿好看。”撑船老汉谈兴颇高。我却觉得他太聒噪了。
东朝门外下船后，光景果然热闹非凡，画舫交织穿梭，宫女太监进进出出地忙碌。我混迹于宫女中不着痕迹地进了宫。
刚进去，便有一个娇俏的宫女十万火急地拉着我道：“你这穿的是什么衣裳，今日可不比往日，马虎不得。快换了衣裳随我去，那边正缺人手。”说着便塞给我一套宫装，不由分说地让我换上，将我领到花亭里，嘱咐我：“你今天也不必做别的，就在这里候着，专门伺候着给陛下小姐们倒酒便可。”
我还未反应过来，那宫女已然风风火火地离开了，丢下我对这满桌琳琅的酒菜干瞪眼。我一笑，她定是认错人了，罢了，今天我便当一回伺酒宫女，正好借机赏赏美人夜色。
夜幕缓缓降临，新月初上，微风拂来，带来沁凉的薄荷香，让我一阵恍惚，仿若当年。
“陛下驾到！——”执事太监拉着长音通报，打断了我的沉思。
我随着亭中一干宫女俯身拜下，却不能克制地略微扬起眼角觑向他。金丝绣龙衮冕服，紫金冠、翠玉簪，腰上除了一个纹饰考究的蟠龙舞凤玉佩，别无饰物。那玉佩在月色中透着清辉的瓷白色，正是那冷暖双玉中的冷玉。我心中一动，复又垂下眼帘。
“免礼。都平身吧。”声音不高，却自有一番威严肃穆。
我端着夜光玉壶，隔着御座立到了他的左侧身后，月光洒下，与那皎洁的银发交相辉映，闪烁夺目。同样的月色，同样的雪发，让我忆起了美丽的月亮溪，湿漉漉的溪水中，他抱着我唤“安安”。恍若隔世。
我咬了咬唇，将眼眶中泛起的潮意硬生生地逼退下去，走上前，为他满上一杯葡萄美酒。那双凤目不经意地掠过我时，竟让我心中波澜起伏，手上一抖，洒出几滴玫瑰艳红。我想，是这酒壶太沉了。
不敢再看他，我匆匆退回座后。太监一扫手中拂尘，“秀女献舞……”
语罢，燕乐起。一群头梳高髻、着各色霓裳、足踏云头履的秀女们在轻盈流淌的宫廷乐声中蹁跹起舞。少女们妖娆的身姿和莹润的藕臂在舒卷萦绕的长绸飘带中随着舞姿的变动若隐若现，裙裾拖曳过云洁光滑的地面，带起流香莲步，煞是优雅动人。
那年，亦是这宫廷选秀乐舞中，一双款款深情的凤目望着我，轻声在我耳边道：“有云儿足矣！”当时只道是寻常，如今回想，却已是惘然。
层波曲尽时，合欢花焰腾空散开，光芒飘然转旋如回雪轻盈，映衬着美人们的脸庞嫣然明艳。清雅、妍丽、馥郁、柳弱、丰腴、娉婷……宛如阳春三月的百花苑，各色佳丽齐聚一亭，满目芬芳。
舞罢，秀女们莲步微移，轮番依次上前给皇上敬酒，彩袖柔荑捧上玉盅，眼波流转，秀颈侧垂似柳烟拂水无力得惹人疼惜，钿璎累累佩珊珊，群裾斜曳云邈欲生。
“史太仆长女史媛玉为陛下敬酒。”
“李廷尉幺女李婷秀为陛下敬酒。”
“陈内史次女陈蕾鸢为陛下敬酒。”
……
太监手持花名册依次报名，我则端着玉壶给皇帝的琉璃觞中一次又一次地斟上美酒，心里难免腹诽他酒量如此之好。我倒酒倒得手都酸疼了，他竟没有半分醉意，俊逸的侧颜在月色下倒更透出几分釉瓷般的清辉。不过，我转念一想，他如今即便是醉了定也舍不得拒绝眼前如花美眷娇柔无力奉上的那一杯酒。哼，做皇帝的果然都是风流坯子！
六十位美颜，六十杯美酒。
筵毕，秀女们在嬷嬷的引领下袅娜散去，肇黎茂却纹丝不动，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亭内伺候他的宫女太监们自然陪伺其身侧，垂手而立。
只见他接过太监手中的秀女名册缓缓展开，身旁机灵的小太监立刻心领神会地为其磨墨蘸笔。他手持银毫，凤目一览，最后落在了“史太仆长女史媛玉”上，手腕轻动，眼看着便要落笔。
“奴婢斗胆敬言，史家大小姐额方口阔，恐是大气有余却少了几分娇俏韵味。”在我反应过来前，一句反对的意见已经抢先于理智脱口而出。说完后，我就后悔了。他选妃子，我掺和什么？
四周的宫女太监们恐怕被我吓到了，都忘了规矩意外地抬起头来看我，那执事太监眉头一皱已经准备教训我了。
肇黎茂却轻轻颔首，道：“有理。”说着，便落笔将那行名字划去，继续浏览那名册。片刻后，笔尖落在了“陈内史次女陈蕾鸢”上。
“奴婢愚见，以为陈二小姐身姿柳弱，娉婷有余而贵气不足。”我怀疑是这亭中的酒气将我熏晕了，不然我不会这般把持不住自己的这张口。
肇黎茂唇角微微勾起，凤目中有华彩流动，如果我没有记错，一般他开始算计什么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
“甚有道理。朕亦以为如是。”
一笔将其划去，再次举笔逡巡，停在了“秦宗正四女秦惜月”上。
“奴婢以为……”正欲再度开口，他却回身向我，眉梢墨云轻挑，问道：“不知前云相之六女云想容何如？”
云想容？似乎耳熟得紧。
不待我细细考量，眼前一花，我已落入了一方狂狷傲气的怀抱，抬眼便对上了一双熠光闪烁、满是戏谑的凤目。
我气结，银牙一咬，道：“云相六女奸猾狡诈，好使毒，性善妒，祸国妖孽之姿。最是不妥。”原来他早便认出我来了，看着我服服帖帖地给他倒酒伺候半日不知心里笑翻成什么样子了。
更可恨的是，他闻言居然真的偏头郑重思索了片刻，最后一副痛定思痛的样子说：“朕身为一国之君，当为黎民苍生解忧患，为天下百姓担疾苦。既然此女如此一无是处，朕便勉为其难娶之，也免其再去祸害这天下的诸多好儿郎了。”
“陛下也不必如此‘勉为其难’，此姝虽不济，天下倒还有些人盼着被其祸害。”心底一丝酸酸甜甜漫了上来，口中却仍是不肯屈服，自己亦知有些口是心非了。
他凤目一眯，竹叶般狭长锐利，抱着我的手钳了钳：“你还敢再去祸害其他人！”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难道只准陛下选秀纳妃，坐享齐人之福，就不许有思慕想容之人一二？”我把玩着他腰佩上的玉石，有些赌气。他一整个晚上赏美把酒，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半晌，却无回话。我抬头，却见四周宫人不知何时已尽数散去，只余我与他二人在这月色花亭之中。薄荷草的清香氤氲着沉靡的夜色，几分暧昧。而那如丝目光似春蚕吐丝将我一寸一缕包裹其中，让我情不自禁地抚上那优雅上翘的眼尾。
他伸出手，缓缓揭去我脸上那层薄薄的易容，水润薄唇随之倾身俯下覆盖而来。吻得那样细腻而轻柔，轻微得几乎难以觉察的颤抖泄露了心底的那份小心翼翼，让我心碎得发疼。我回搂住他的后颈，回应他的吻。那温凉的唇一颤，瞬间火热了起来，唇齿相依，灵舌缠绕，似乎要将我的灵魂也一并吸附入他体内。我亦攀着他热烈地回应。
柔情绵蜜的长吻结束后，我闭着眼偎在他的怀里，脸颊温升。他低下头，俊挺的鼻尖触及我的鼻尖轻柔地相互摩挲，感受着彼此的气息起伏交融。
“云儿，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我启唇，轻轻啃噬着他的鼻尖，将他的温热呼吸吞纳入怀：“是我。”
他将我又抱紧了几分：“你知道吗？我好怕你今日不来……好怕终是我的一厢情愿……你就像天边的一片浮云，我穷尽了一身的气力将这云一点一点从天边诱至身旁，如今再也不会放手。云儿，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这次，我真的抓牢了吗？”
我心疼地吻上他的发梢：“我早便被你牢牢抓住，天罗地网，我怎逃得脱？”原来，我的一举一动一直在他的注视之中，想来，戒备森严的宫门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便让我混迹进来，而我粗浅的易容术又怎能瞒过他的锐目。他是一个狡猾而又心细如发的猎人，布好一个陷阱，只等我来跳；他是一个忐忑不安的赌徒，不赌天下钱财，只赌我对他的一份心；他不惜怜悯之情，只愿得一片发自真心的爱恋。
凤目中闪过黑曜石般的晶灿，他再次撷取我的唇瓣，深情地吻上。晚风吹动我的发丝，代替我拂过了他的面颊，一句动情的呢喃随着温热的呼吸吐露耳际：“云儿，我的云儿……”
“你这只狡猾的猫儿。”我嗔他，将脸埋在他的怀里，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放松身心倚靠着。
他笑了，媚眼如丝。任由我将自己一根落下的长发在他的手指间反复缠绕，他吻了吻我的发顶心。
“玉静王觊觎皇位已久，那日，其遣出高手尾随赵之航寻觅你我之行，欲行刺于我。我知其已有万全之策，恐携你上路险象环生累及你的性命，而你产后体虚，亦不宜车马劳顿，反复权衡只有让桓珏将你带去西陇皇宫乃是上策。”
“你便这般放心将我让出？就不怕我留在西陇皇宫再不回香泽？”
他凤目一闪，几乎要将我箍进他的身体里：“我怎生不怕？将你送离我怀抱的那一刻我便后悔了，似那心生生被剜了去。一路上我都想将你夺回，你若遇险，我也不独活，二人地下同穴而眠也好过分离天涯。但我怎可自私如此，过去我伤你如此之深，亦让我自己彻骨噬心般疼痛，如今，我便是付出性命也再不能让云儿受丁点伤害。你若……你若仍旧倾心于那桓珏……我也再不阻挠于你，只要云儿此生再无风雨……”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拉着他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不许你再将我随便让来让去！不许你再自作聪明！你又怎知我不愿随你患难共苦？你以为保了我安全便是为了我好？你怎知我心底的人不是你？再不许你擅作主张独自赴死！我这辈子便是赖定你了，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离，生不相离，死亦相随！”
“云儿……”他揽紧我一时之间竟不能言语，紧闭的凤目如墨勾勒，蝶翼掩映的睫毛下渗出一滴晶莹的水光，我仰起头吻上他的眼角。
他张开眼，明亮得一如雨过的天空。
他握住我的手，十指交缠：“肃清叛党后，我便与你父亲联手秘训高手死士近千，筹划潜入雪域深宫之中将我们的孩子夺回来，却不想接到密报说紫苑已走失，一时心乱如麻。正心急如焚时，却听闻紫苑去了西陇皇宫，而你将携紫苑返回。宛若天降喜讯，我雀跃不已夜不能寐，连夜派了精兵一路护你母子归来。岂料归国后几日你却只命人将孩子送入宫来……见着紫苑我欢喜怜惜，但……”他抬手理了理我的云鬓：“看着紫苑和云儿酷似的容貌，却见不到云儿……”
我黯然垂下头，咬了咬唇：“那日，乌发紫眸……据说孩子叫紫何是吗？……我如何还有资格……我……你……”
他捧起我的脸，用吻打断了我的话：“傻云儿，我疼惜你爱怜你尚且来不及，怎会因此事疏远于你。这些年云儿吃苦受累，那妖王辱我爱妻，劫我幼子，终有一日，我要其血偿！”
“不要。”我慌乱地摇了摇头，“不要再起战乱了。”
他抬手理了理我的云鬓，放下手时，我觉得手中一阵温暖润滑，一看竟是那龙凤滴血暖玉。“云儿如今回来便好，有我保护你，你就不必再操心了。”
“怎能不操心？如今香泽佳丽尽数云集这深宫之中，陛下今夜把酒赏美人可是舒心畅快得很呢。”
他低头苦笑：“云儿一整夜立在我身后，眼神如利剑似的，我哪里还有心思赏美。况，便是集了天下美颜也不及云儿一分灵韵。”
“油腔滑调。”我嗔他，“如今陛下预备将这许多秀女如何处置？”
他沉吟片刻，道：“自然还是要选出一两个的。”
我心里一惊，气得丢开他的手挣扎着就要离开他的怀抱。他却仿佛早料到我的动作，紧紧钳制着我，不肯放开半分。“云儿莫要恼，今日实则是为安亲王选妃。皇弟如今已近十六，也该立妃了。我知这孩子一心扑于商运之中怕是无此心思。他自幼与我亲厚，我怎可看其冷落了姻缘之事，便正好借此机为其物色一两位匹配良缘。”
原来是戏弄于我！我气得涨红了脸怒瞪他，他却俯身在我耳边道：“朕今日方知那些腐儒所言不假，薄荷皇后果然善妒，只是，皇后这一妒呀，竟比常日还要美上十分！”言语间戏谑之意颇浓。
“我就是善妒，皇上如今后悔已然晚矣！”我咬牙切齿，挥拳捶他。
他伸出手将我的拳包裹入手心：“朕不悔！得云儿，此生便再无憾事！”他望着我的眼睛，誓言般庄重。
下一秒，我已被他凌空抱起，我惊呼出声，在触到他嘴角噙着的那分笑意时，羞红了脸埋入他的怀中任由他将我一路抱回寝殿。
水晶帘落，纱幔垂曳。
这夜，星无语，月旖旎。
九月，薄荷皇后入主香泽后宫，香泽皇宣告天下此生除云氏外再不纳妃。一时朝野之中劝诫反对之声鼎沸，香泽皇一概不予理会，更有甚者，凡诬诽言辞激烈者均被香泽皇卸官赐田命其归乡。
同年十月，香泽皇立李廷尉幺女李婷秀为安亲王正妃，并与薄荷皇后亲自为安亲王主婚。
次年六月，薄荷皇后书信召五毒教主花翡入宫。一时间，谣言四起，有人说薄荷皇后将其召入宫中是为太子化解稀世奇毒；有人说五毒教主花翡实则太子太傅，已将毕生毒医之理授予太子；更有人传薄荷皇后不守妇德，五毒教主花翡乃其入幕之宾。
此年十月，西陇皇喜得一龙女。香泽皇室遣使者送贺礼无数于西陇。
后，雪域国皇子紫何飘雪三周岁寿辰，寿筵上小皇子头戴虎头帽，着寿童龙袄。所见之人无不惊叹其容貌与雪域皇之相似，却无人知其生母何人。只是这小皇子所着之衣似非出自宫廷精细剪裁，针脚粗陋，反倒似初学裁衣刺绣之人所做，众人以为奇，却无人敢出言询问。
有野史载：薄荷云氏一生育有双子。长子肇紫苑系香泽皇所出，此子面善而心狠，手段比之妖王子夏飘雪有过之而无不及。其四岁认祖归宗返香泽皇宫后，仍数度出入雪域深宫，有人言其与子夏飘雪间养父子情谊深厚，甚至较其生父香泽皇还要亲近。薄荷次子乃云氏与雪域皇私通所生，唤紫何飘雪，此子面妖而心善，与其父脾性迥异，慈悲菩萨心肠，悲悯天下苍生，得“善王”之称。有传，紫何飘雪从小至大所有衣帽均为其生母薄荷皇后亲手裁剪绣制。
许多年后，雪域皇驾崩前，有遗言：“朕之一生呼风唤雨，世人以为无所不能，然，终不得一人之心，深以为憾。”世人猜测此人正是薄荷云氏。据说，薄荷皇后的右腰上有雪域皇亲自文上的雪域皇室族徽，但终属捕风捉影之传闻，无人可证。
薄荷皇后云氏出生能语，容颜无双，机敏巧舌，死又复生，一生之中离奇反复，后与香泽皇携手终老，二人同日而逝。后世之人对其褒贬不一。但，不论是其与雪域皇扑朔迷离的情缘纠葛，还是其与香泽皇历经生死的爱恋情深，终是湮没在了浩瀚的时间长河里，升腾为一片浩渺烟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