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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弱贵妃[清穿+红楼]
作者：然君O
内容简介
 本文又名《多子贵妃》《我的外挂是嬷嬷》《我娘更像主角》 幼时，年瑾瑶依偎在母亲怀里听她讲古。 贾微：你外祖家可是开国功臣之后，当年我的祖父和伯祖跟随太宗皇帝出生入死，定国后双双被封为国公，整个贾家九房都跟着水涨船高。后来你外祖父继承了家业，因骁勇善战屡立战功，承爵时圣上恩准平袭，仍是一等荣国公。 年瑾瑶鼓掌：外祖父真厉害！ 贾微：你外祖父袭爵后，上交了兵权，后由你大舅舅袭爵，只可惜唉 年瑾瑶：舅舅？我怎么没见过啊？ 贾微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你舅舅在京里，我们在湖广，隔着千里远，你哪能见着。就是我，嫁给你爹这许多年也未曾回宁过，不知道荣国公府现状如何了。 荣荣国公府？？？姓贾？一姓双公？ 年瑾瑶睁大眼睛，努力平复小肚腩：娘，外祖父和舅舅的名讳是什么啊？ 贾微：你外祖父讳上代下善，你大舅舅名赦，还有个二舅舅名政。 贾代善？贾赦？贾政？那她是不是还有个表兄弟叫贾宝玉啊？等等，红楼梦里贾赦有双胞胎姐姐么，难道她娘也是 简介有点长，请翻开第一页继续观看注意，这不是历史，这不是真实发生的事，这是作者的梦 接档预收文《补天石（红楼+聊斋）》 文案穿成贾宝玉的双胞胎哥哥，他以为是红楼文，那任务一定是拯救贾府及一干姐妹亲戚了，好吧，他接受！ 然而一 出生就被过继出去，和贾府只是同族关系，好吧，不用操心贾府了，他接受！ 然而遇上讨封的黄鼠狼是怎么回事？难道这是聊斋？好吧，他接受！ 不过怎么走到哪都能遇上这家奇怪的酒馆和那个神秘老板。 什么？你说我是你一直寻找的十世爱人？他接受不能！ 这是一个主角受以为是红楼聊斋时，事实告诉他这其实是一个基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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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快些、都手脚快些，搬家什人马上要到了，你们还没洒扫完，这个时候还敢偷懒，皮痒了么！”
“妈妈？”
“哎哟，还真是说到就到了，这多宝阁可以摆放了，放这……”
“赵妈妈忙着呢！”
“哎哟，平姑娘来了，可是奶奶有什么要紧话要传？”赵妈妈笑得矜持。
平儿轻笑：
“奶奶在查库房册子呢，叫我来看看。”
“哎哟哟，就这点事随便叫哪个小丫头子来不行，这太阳正毒，又到处是灰尘呛鼻，可不是委屈姑娘了！”
平儿笑容收起一半：
“叫妈妈管着这事，是奶奶对妈妈的信任，妈妈可别让奶奶没脸，刚二爷被大老爷叫去一顿骂，说他不重视诚心慢待客人，你这里要是再出了娄子，那奶奶可不会轻饶了哪个！”
赵妈妈左右看看，拉着平儿去了偏房：
“这里刚打扫完干净着，姑娘过来喝口茶！”
平儿也不推脱，跟了过去坐。
赵妈妈觑着左右没人，小声道：
“姑娘可知这次来客的身份？咱们家往常也没少接待亲戚，总不见这次这么兴师动众，难不成有什么缘由？”
“妈妈说的还真没错，你道来的是什么人？”
“什么人？难不成还是什么第一次见面的达官贵人？”
“什么达官贵人主子没见过，这次的身份不一般，可是府里正经的亲戚，据说来的是大姑太太的一双儿女，咱们大老爷同胞姐姐所出的嫡亲外甥外甥女，你说能一般么？”
“什么？大姑太太？咱们家不就只有一个姑太太嫁去林家，前些年去了留了林姑娘在家里么，怎么又出了个嫡姑太太？”
平儿叹气：
“您老都在府里小二十年了都没听说这等事，我们这些小的更不知道了，这还是前几天才得到信，才知道咱们府里原不只那一个姑太太，前面还有三个，其中大姑太太还是和大老爷同胞所出，可是正经八百的嫡女呢！”
“……”
贾府里正经大姑太太的儿女要来作客了，这事在府里像是水进了油锅一般，溅起的水花那是别提了，有那好事的不禁问起府里老人来，这才知道，原来老国公竟然先头还一位夫人，原来大老爷和大姑太太都是先头的老太太所生，另有两个姨娘所出的庶女，也早早出嫁了，和大姑太太一样从未归过宁，只有二老爷和敏姑太太才是现在老太太亲生的。
这可真是好大一个瓜啊，老太太管家后，府里老人大多遣散了，剩下的也不敢在老太太的手底下乱传这些她不喜欢听的，以致这些下人都以为老太太是老国公的发妻，大老爷的生母。
如今再回头看她对大老爷所为，那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荣禧堂旁边的抱厦内
“奶奶又头疼了，可要按按？”
王熙凤斜倚在贵妃塌上，一手撑头疲惫道：
“去哪里浪了这么久，没见我忙得紧么，也不说早些回来帮我，惯会躲懒。”王熙凤美目含嗔。
“奶奶别忙着恼啊，我这不是看起澜院乱糟糟的，担心她们丢了奶奶的脸面，这才帮着赵妈妈支应了一会子，回来晚了。”
平儿熟悉主子性格，闻言倒也不惧，上前帮着揉头。
“是要盯紧些，咱们府里这些老人都精明着，一不留神就被她们唬弄过去，到时没脸的还是咱们。”
平儿迟疑：
“奶奶，你说这事我怎么就看不明白呢，就算来的是咱们嫡亲姑太太的儿女，那也不是没有前例的，远的不说，就说老太太院子里住着的林姑娘，不也是嫡亲姑太太的女儿？如今进府几年了还不是跟老太太挤在一处？”
王熙凤哧笑：
“你当我不知道么？当时听到这表兄妹要来府上时，我就打算把人安排在二姑娘处，省得收拾我也能省不少心，可结果呢？大老爷前天不知道怎么了，火巴的叫了二爷过去问话，一听这安排顿时就摔杯子恼了，把二爷骂了个臭死，说眼里没他这个老子，如今竟是要亲自做监工，看人收拾院子，要是收拾得让他不满意，又是一场官司了！”
“那……老太太就任由大老爷这般折腾？这两天人仰马翻的，现在满府没几个没怨言的。”
王熙凤半晌方道：
“到底不是老太太亲生的，大老爷这次又句句占理，老太太病得不管事了。”说是病，其实就是装病，明眼人心里都清楚没人戳破。
平儿吸了口气：
“这事也真是让人看不懂，你说那大姑太太嫁的又不是破落户，姑老爷那可是堂堂的二等公，现任湖广总督，一方大员，那么大的官，平日里为什么不勤走动，竟是连提都不提一句，府里做了二十多年的老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亲戚在！”
王熙凤敛眉：
“我年纪小，嫁进来时间也不长，具体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不过猜度着，这大姑太太虽然没和府里走动，但和大老爷定没断了联系，那才是嫡亲的姐弟。”至于大姑太太和老太太有可能有过节，这只能放在心里猜测，不敢说出来的。
“行了，既然老太太不管了，那还得听大老爷的，把地方安顿好，先前我找了葛纱糊窗子，做帐子，被大太太给讽刺了一通，大老爷也不高兴，你再去库房找找看，还有什么好纱能用的，咱们也不是小门小户的，别让远来的客人取笑了去！还有摆件，也要挑些雅致的，又不是常住，搞得这么隆重！”说着王熙凤自己也有气了。
同时刑夫人也正在小心伺候火气大的贾赦。
“老爷觉得哪里不妥只管吩咐琏儿夫妻改就是了，何故发这么大火，伤了自己身子！”
今天她抢白王熙凤倒不是为了其他，只因她自幼习得《三从四德》，出嫁从夫，向来把贾赦的话当圣旨一样执行。
贾赦抢过打扇丫头手中的扇子，一通猛扇：
“指望他们？哼！那琏儿媳妇原本看着是个明白的，如今想来也不过如此，竟将堂堂公府嫡出小姐安排在一个庶女的院子里，这是在瞧不起谁？人还没到就这么轻慢，不是得罪人是什么？”
“外院也是，竟然安排到我书房外，里面还布置得花里胡哨的，像什么样子？这大热天的，那地方味道能好么？熏着我外甥怎么办？
我外甥可是进京赶考来的，这要是因为休息不好……呸，我外甥一定会金榜题名的！
总之不能慢待了孩子们，府里拿不出好东西来，我私库里有，那可是我嫡嫡亲的外甥、外甥女，跟我有一半血是相同的！”
刑氏咽下想要出口的话：
“是，都听老爷的，我一定盯着她们把外甥女的院子收拾好，让姐儿过得跟自己家一样。”至于她们院子夏天的味道，不说也罢，这么多年过习惯了。
“你有心了，时间有点赶，我估摸着用不上三天羹尧和瑾瑶的船就要到了，这几天辛苦太太了！”
刑氏惊喜不已：
“瞧老爷说的，那也是我嫡亲外甥、外甥女啊，我自然得尽心，老爷放心就是，我、我现在就去看看……”
京城平安码头
三艘广船缓缓靠岸，码头等候的力巴们一哄声围了上去，工头们纷纷开口：
“爷，雇力巴不？都身强力壮的，价格也便宜。”
“麻烦各位让让，让让！”
年家二管事年福淡定地驱赶围上来的力巴，让船上百十来仆从护院先行下船护住主人船只免得被冲撞了，自己向四周寻找来接船的年家下人。
力巴们都是有眼力的，一见船上下来这么多下人，知道客人大概不会雇用生人，慢慢散开让出码头空间，让人下船卸货。
很快一个身材中等的中年男人跑了过来：
“奴才李顺给二爷和五小姐请安！爷和小姐一路辛苦了，可要马上回府安置？”
不等年羹尧回答，远处又跑来一下人。
“可是从湖广来的年二爷当下？”
“正是，你是……”
“给表少爷请安，小的是荣国公府大老爷派来接表少爷和表小姐的管事林之孝。”
“哦？大舅舅身子可好？”
“好，好着呢，就是想念姑太太，盼着表少爷和表小姐早日进京，表少爷请稍等，我们琏二爷也来了，就在不远处，待小的去报信，一起回府！”
年羹尧点头让人离开，方才对李顺道：
“你和福管家先将大件行李搬回咱们府里，留着走礼的，我和妹妹须得去舅舅家住上一段时间，府里事务仍交由你来掌管。”
“是，二爷！”
待货船上物品都搬上马车，没了喧闹声，客船内坐船坐得身子骨都酥了的年瑾瑶扶了丫环的手，款款站起身：
“京城，终于到了！”

第2章
“来了，来了，晴雯姐姐来了！”
“姐姐快说说，这次来的年表姑娘人品如何？和林姑娘、薛姑娘相比如何？”
“啊？”
“哎呀，你倒是快说啊，还拿（乔）起来了！”麝月拉了晴雯一把笑嗔。
晴雯恍惚的神魂终于归位了，一拍大腿：
“我的娘啊，今儿个算是涨见识了，知道什么叫大家子弟，仙女下凡了！你听我跟你们说啊，那表姑娘和表少爷一行人有好几十个，只车都拉了四五辆，摞的有那么高……”
“好几十人？这么多啊？”
“据说这些人都是公子小姐惯用的人。”
“啊？那他们家里伺候的岂不是更多？”
“哎呀，你们都问偏了，快说说这表姑娘是如何绝色的，难不成比林姑娘和宝姑娘、琴姑娘还要强？表少爷呢？有没有宝玉长得好？”
“骚蹄子，就知道看爷们，表少爷长得好你难不成想要去那院子伺候？”
“行了，行了，知道你心里只有宝玉，别跟她一般见识了，赶紧说说客人吧！”麝月忙将说错话的小丫头拉开。
“哼，就你惯会做好人。表少爷自然是一表人才的，这且不说，只说这年表姑娘倒是和林姑娘有那么几分仿佛。
不是说长的像，是这身子骨，看起来也是弱风扶柳般的，可这长相气质那是截然不同的，我不懂几个字，只知道那戏文上说的什么肤如凝脂……噢对，是手像春荑好柔嫩，肤如凝脂多白润，颈似什么的优美，齿若……齿若瓠子最齐整。额角丰满眉细长，嫣然一笑动人心，秋波一转摄人魂。我觉得这词就是说她的。”
“哇，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很不一般啊！”
“是啊，好姐姐，你再说说。”
荣禧堂西院里是热闹非凡。
府里除了上衙未归的贾政，上起贾母，下至贾兰、巧姐个个都齐聚在荣禧堂，迎接远客。
见面后一通乱糟糟的请安相认，又献上送给贾母的礼品，一大通的社交辞令，过了好一会才坐下来叙话。
史老太君笑得满脸慈爱，一手一个拉着年瑾瑶兄妹，满口不住地夸，一长一短问着路上见闻。
瑾瑶强忍着打呵欠的谷欠望，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和哥哥年羹尧笑容一致，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嫡亲兄妹。
“一路上风小，水上行路倒也平稳，哪天老太太有兴致了倒可以乘船去湖广走走，风土人情和京里很是不同。”
“罢罢，我这老背晦也就是在家里混混日子，哪里还能出门，倒是你们年轻人，趁年轻多走走才好涨见识。”
瑾瑶笑笑，出乎大家意料的没接着往下奉承，仿佛嘴拙不知道如何接口一般。
这让一直在旁偷偷品着的王熙凤心内惊讶不已。
要知道，老太君可是一等国夫人，辈分又高，不说家里人平日里奉承着，就是来家里的亲戚多少也都会捧着些，这个年家表妹年纪虽然不大，可看说话做事不像是个不通事故的，竟然没顺着老太太的话捧起来，这是几个意思呢。
年瑾瑶心里哧笑，还好史老太君喜欢听人叫她老太太，要是叫外祖母她还真有点叫不出口，本就没有一丝血缘关系，此时大家都是面子情。
想想她和娘亲之间的恩怨，能笑着说话都是她们兄妹涵养好了。
至于看人脸色和奉承，很是不必了，她对贾母无所求。何况她爹虽然是二等公，但却是满籍，又是有实权的正二品大员，足够她在很多贵女面前抬头走路了。
倒是老太太吃了一堵脸上的笑容有些收敛，复又扬起，这次转向年羹尧：
“哥儿今年多大了，可成亲了？”
在座没人指责一个当外祖母的都不知道外孙年纪和娶亲大事，闻言纷纷看向年羹尧。
“小子自弱冠之年成亲，至今已有六个年头了。”
年瑾瑶心里秒猜对方下一句话，果然……
只是发问的人变成了王夫人。
“成亲六年了，那应该有几个子女了吧？多大了？”
年羹尧笑容不变一毫：
“至今未有子女，许是缘分还未到。”
老太太一听这话精神了，拉着他一顿的长辈式关爱教育，听得旁人是腻歪不已。就在年瑾瑶按不住脾气想要开口时，被年羹尧用目光制止。
兄妹十六年来向来亲密，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要表达的意思。
年羹尧倒是不在意这老太太拿他短处做筏子，这话他听得多了也早有心理准备，只是在意妹妹的名声及身体。
心疼向来没吃过苦头的妹妹一路辛劳，到了亲戚家还要在这里陪聊这些无聊的话题，正想找个什么借口去休息，倒是一旁陪着的贾赦先不耐烦了。
“老太太喜欢外甥和外甥女以后尽有时间说话，他们兄妹小小年纪，这一路奔波定是疲的，看我们瑾姐儿这脸白的，定是又累又饿了。好孩子，哪不舒服可千万别忍着，老太太最心疼女孩儿了，若是见你不舒坦可是要心疼了。”
年瑾瑶一听这话，连忙起身要向老太太致谢，不想起猛了身子摇了摇，好在身边随时留意她的两个嬷嬷及时发现，忙上前扶住，倒是把旁人唬的不轻。
老太太连声让人坐下，深吸了口气，歉意道：
“瞧我这个老背晦，一高兴竟是忘了这事，你这当舅舅、舅母的理应早些提醒才是！”
“老太太说的是，现下里也到了老太太歇晌的时辰了，年哥儿和姐儿也不是外人，不如儿媳伺候您休息，免得晚上身子不舒坦？”刑夫人忙上前。
“我什么时候缺你们这点孝敬，合该带着客人先去安顿才是正经。这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
“老祖宗放心，我和我们爷别的本事不敢说，这陪客人还是能够的，您啊，就把心放肚子里吧！”王熙凤忙上前搀住起身的贾母。
一行人说笑着送了贾母出去，转头也不用贾琏开口，贾赦先心疼起年瑾瑶兄妹，一叠声地让人摆饭。
“舅舅知道你们路上辛苦没什么胃口，不过多少都要吃点，不然直接去歇了伤身子。”
面对真诚的疼爱，兄妹俩脸上的笑容自然真诚了许多，年羹尧轻扶贾赦的手臂：
“舅舅说的是，我们兄妹正想吃点热汤呢！”
这边荆氏也拉了年瑾瑶慈爱道：
“好孩子，只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直接跟舅母说，别客套！”
“好的呢，多谢舅母爱惜！”
“谢什么，可真是个可人儿啊，你说你娘怎么把你生的这般如花似玉，天仙似的，跟个玉人一般讨喜，可羡煞我了！刚才可要紧？要不要叫个郎中进来瞧瞧？”
“多谢舅母，只是起猛了头晕了下，身体无碍的，一会儿去歇歇就好了。”
年瑾瑶相信刑夫人的关心出自真心。整个贾家都有些颜控，从贾母到下边伺候的丫头子们，都是看脸的，偏偏她和哥哥最不怕看的就是脸。
你说，我咋就这么会长呢~
年瑾瑶对自己的相貌那是相当满意。
从她五岁时从娘亲嘴里知道她所处红楼世界后，她就对这个世界的主配角们非常好奇，尤其和她还有血缘关系，就更期盼见面（围观）了。
想想书中描述的宝黛出色容颜及才情，年瑾瑶心就跟猫爪在挠一般，今天总算是都见着了，才情还没展现，可外貌的确都不俗。
宴席男女分座，菜色上也很不错，混了这么多年的大老爷认真想要招待客人，下面的人也不敢不尽心，考虑到天气炎热，一路上劳累没有胃口，菜色均以清淡为主，下剩的也是南方菜式居多，尽显了贾赦对这一双外甥的重视。
彼此尚不熟悉，年瑾瑶看起来也不是个绵软的，席间王熙凤尽职地照顾年瑾瑶口味外不敢乱开玩笑。
食不言，寝不语，饭后也没再聊天，由贾琏夫妇带着兄妹二人及年家一众仆从去往起澜院安顿。
终于躺在床上了，年瑾瑶不顾形象地舒展身体：
“这一路可是累坏我了，妈妈~”
“在呢，姐儿可要揉揉？”孙嬷嬷心疼道。
“叫金铃、银铃来吧，妈妈也辛苦了，归置一下早点去休息吧。”
“老奴不累，我给姐儿揉揉穴、位，一会热水烧好了姐儿洗个澡能解解乏，好睡些。”
想到按摩过后泡个香熏澡，再抹上香露推一推，那滋味~年瑾瑶也忍不住了。
“那行吧，不急着用的先放着，明儿得闲了再收拾就好，急用的让金铃她们来做，李嬷嬷、何妈妈、方妈妈也早些歇着去吧。这屋里都是自己人，东西丢不了的。”
“多谢姑娘体恤老奴几个，我们过会儿就去。”奶娘何妈妈一边支使着喜芝几个按册子拆封行李一边抽空回话。
年瑾瑶也习惯了身边几个妈妈的严谨作风，耸耸肩趴平了让孙嬷嬷给按摩后背。
“妈妈觉得这贾府如何？”
“不管这府里如何，只要我们守紧了自己的院子，影响不到姐儿多少。”
“说说嘛，左右无聊。”年瑾瑶很好奇贾府在孙嬷嬷眼里是什么样子。
“舅老爷对二爷和姐儿倒是真心，舅太太倒也在一直释放善意，看这一晌午每每开口前必先看向舅老爷，显然是个以夫为天的，倒也可信几分。”
“至于琏表少爷……”孙嬷嬷轻皱了下眉头。
“据说这位表少爷自打出生就被史老太君抱了过去，放在二房太太处养着，生恩不及养恩，怕是对舅老爷没多少孺慕之心，尤其他的媳妇还是二舅太太的亲侄女。”
年瑾瑶点点头：
“看琏二嫂子的说话做派，无不看老太太与二舅母脸色行事，想来妈妈的猜测无疑。”瑾瑶明白孙嬷嬷潜在的意思，他们来贾府本来就不涉及利益关系，只要在乎血缘最近的嫡亲舅舅就行了，其他没血缘关系及血缘不深的，随缘就好，没必要强求。
孙嬷嬷轻笑：
“姐儿看得明白，老奴也不过白嘱咐。”
“怎么会呢，我年纪小，眼力不足，平日里可少不了几位妈妈的指教呢。”
“呵呵呵，姑娘可是在给我们老脸上贴金呢，不管是湖广还是进了这荣国府，咱们就没见到能和姑娘比肩的姐儿，足以证明姑娘的品格了。”
“行了，行了，这话也就在自己院子里说说，要是被人听到还不笑话死！远的不说，就是这府里的几个表姐妹也是各有丘壑的，你们慢慢品就是了，莫要小瞧了去！”
收拾妆奁的金铃接口：“姑娘说到这府里的几位表小姐，刚才我和银铃几个送表礼时……”
而被年瑾瑶主仆谈论着的贾府姑娘们，此时正聚在贾宝玉的房中，自然这里面也少不了主人家宝玉。
在宴席结束送走了年家兄妹后，林黛玉对着魂不守舍的宝玉冷笑：
“成日地见着一个姑娘家就要围着献殷勤，今儿怎么偏就被猫叼了舌头，不会讲话了？你怎么不去问问年家姐姐有玉否啊？”
宝玉摇头叹息，说了一句话后林黛玉顿时恼怒地甩袖便走。

第3章
却说林黛玉在见到同是外甥女进府受到待遇相差甚大，心里正自苦着。
见到宝玉又想到他今天反常沉默的举动忍不住刺了两句，哪想宝玉竟是想都不想回道：
“那怎么能一样？平日里见到的姑娘家最多不过是凡世明珠，虽珍贵却不罕见，这年妹妹可是天仙一般的人物，岂是我这等凡尘浊物能靠近的。”
这话一出，不止是林黛玉，旁边的宝钗并三春都有些僵，只是她们不像林黛玉向来随性子惯了，直接气得甩手就走，只留下一句“我这凡尘俗物就不污了您这高贵人的眼睛了”。
宝玉见黛玉生气这才反应过来，忙叫：
“林妹妹？你别恼，我不是这个意思……”人想要追过去被宝钗拦下：
“行了，你可轻声些吧，今天客人上门你们这样大呼小叫的，让人听了去岂不是多想？颦儿就这性子，过会儿子气过就好了。”
宝玉一拍头：
“还是宝姐姐想的周到，要是被年表哥、表妹误会我们不尊重就不妙了。这里离我的启明轩不远，不如姐姐和妹妹们一起过去坐坐？”
“也好，叫上琴儿和岫烟几人正好热闹。”
启明轩里三春并宝钗姐妹、刑岫烟、李纹、李绮齐聚一起。
话题中心自然是今天进府的年家兄妹，大家都很好奇，纷纷询问宝钗几人。探春这时才长出一口气。
“我们是近些日子才知道有这么个姑妈的和表哥、表姐的，今儿个这一见，当真是涨了见识了！那长相、作派，那排场，果不愧是公府嫡出的千金小姐！”
“啊，比府里姑娘们还要气派？”贫寒出身的刑岫烟想像不出来是什么样的气派、排场，刑父好赌不做正事，家道中落已久，不然不会来投奔和她们家并不亲近的姑姑刑夫人，她长这么大连自己单独使唤的丫头都没有过，在她眼里，贾府的姑娘们就是顶顶气派的了。
“那是自然的，年家姑父是满籍的二等公，年妹妹可是正经八百的满籍贵女，和我们自然是有些不同的。”宝钗道。
“可不是！你看她身上那件大红榴仙裙，只一件据说就要近百两了，搭配着的头面首饰我都看不准，看那成色工艺都不是一般的，还有她身边伺候的，据说那四个铃字辈的都是一等大丫头，另外六个喜字辈的都是二等的，而且身边还有两个嬷嬷是从宫里请的呢！和她一比我们真的跟个平民丫头差不多了！”探春感慨。
她们三姐妹连林表姐都只有一个二等丫头，剩下三四个只能勉强算是三等，一人也只有一个奶娘，平时不出门和别家小姐走动少还不觉得如何，来府里的亲戚也多是依附过来的，条件自然不能和府里比，竟让她们视野变小了。
如今一见正经的公府小姐才发现自家和人家的差距，这让从未见过此场面的几姐妹一直不敢多话，生怕话说错了被人笑话了去丢了家里脸面。
未见过年瑾瑶入府的几个姑娘惊讶得拿帕子掩嘴，迎春只笑着看探春讲解不发表一词，倒是惜春冷哧：
“三姐姐就见到人家那些外物了，怎的就见不到年家姐姐那绝顶的人品？我觉得她的相貌行坐气度可是将这衣裳首饰都压过去了。”
“是，就你清高，我们是俗人行了吧！”可这样貌是天生的，身边的俗物却是爹娘给的，只可惜她不是太太生的嫡女，不然生活肯定和现在不同的。
做为主子，年瑾瑶是不需要亲自动手收拾的，就连四个贴身伺候的大丫头及四个嬷嬷妈妈都不用自己动手做杂事，她院子里向来是分工制的，各自掌管固定差事，每日首要做好自己的差事就可以。
两个奶娘，何妈妈管针线绣活，带着喜菁和喜蔓，专管瑾瑶的衣裳鞋袜荷包扇坠。
方妈妈管瑾瑶外面的产业，各处铺子掌柜的有事都会找方妈妈来传话。她带着翠铃。
李嬷嬷是教养嬷嬷，她和孙嬷嬷都是在瑾瑶四岁时由贾薇托人从宫里退役嬷嬷中请回来的，除了教导瑾瑶各种规矩，也负责教导院子里面的小丫头们，管着瑾瑶的小库房，带着银铃。
孙嬷嬷同是教养嬷嬷，可她没有具体的分工，因投瑾瑶的缘，平时都是近身伺候着，做的活计就多了。
孙嬷嬷待瑾瑶也不似主仆，竟也不觉得身为有品级的嬷嬷贴身伺候姑娘掉身份，二人竟是形同母女一般，比何、方两位更像是奶娘。
因孙嬷嬷医术好，她专管调理瑾瑶的身子，掌管她的饮食及一些琐碎事，带着金铃和翡铃。
四个大丫头各司其职，金铃掌管瑾瑶头面首饰，银铃管着瑾瑶的银钱，平时管账及打赏。
翡铃专职伺候瑾瑶读书，从小跟随孙嬷嬷学习医术，如今也算得上小有所成，她和金铃在丫环中身手最好，还是瑾瑶的护卫。
翠铃管着二等三等丫头婆子，每月固定代替瑾瑶去铺子里巡视，和方妈妈是瑾瑶在外的代理人。
这四人和年瑾瑶年纪相当，是真正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不一般。
如今换了新地方，可因分工明确归整起来也是乱中有序，用不上几个时辰起澜院就就和瑾瑶湖广的院子里相差不大了。
王熙凤原还担心瑾瑶带来的人水土不服不得用，特地叫平儿跑了几次，听说了年家下人的行事后也不禁咂舌。
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看来这年家规矩真是不小啊，这幸好给她们收拾了一个单独的大院子，人都住下了，这要像之前打算的那样安排在二姑娘院子里，这会儿咱们脸都得臊光了！”
“是啊，谁能想到这年家二爷和年姑娘出门会带上这么多人，听说丫头婆子有小三十来人，还有小厮护院也有三十多人呢！啧啧，这六十多人的嚼用开销，每月也不是小数目，年家还真是富足！”
“管她带多少人来，她们兄妹不是说了，他们院子的开销自己负责，他们自己开伙，跟薛姨妈一家一样，咱们家什么情况你也不是不清楚，也充不起那大户来。”
对此平儿一个下人不好多做评价。
“不知道姑太太是什么样的人物，瞧年表少爷和年姑娘的品格可真是少有的绝色了，听说还有一个三爷，跟年姑娘是龙凤胎，长得很相似！”
说起子嗣王熙凤笑容收了起来：
“哎，这个嫡亲的姑妈还真是命好，虽是继室可也是风光的二品国公夫人，据说当年嫁进年家便当了家，前边那个生的嫡长子当时只有两岁，被她笼络得跟亲生的一般，自己还生了两儿一女，可谓是人生圆满了！”
“奶奶别急，你和二爷都还年轻，哥早晚会有的。”
“希望早点有，这样我和巧姐儿也能有个依靠！不说我了，人人都说我是醋汁老婆，依我看这名头现在应该让给那年二奶奶了！不管怎么说我还有个巧姐儿，那位二奶奶没个一儿半女，也拦着不让纳妾，年表兄可比琏二还大上两岁呢，这样看来我这姑妈也应该是个好性的。”亲儿媳妇都收拾不了。
谁人背后无人说，年家兄妹不管贾家人如何评论他们，如今兄妹俩正坐在一起闲聊。
“二哥那里收拾妥了么？我这里都收拾完了，要不让方妈妈带着喜灵她们去帮明羽姐姐忙？”
“我那里明羽安排好了，倒是那些大老粗们住的地方还没收拾妥，也不用叫小丫头，只让几个粗使婆子过去帮忙就是了。”年羹尧自是不会和亲妹妹客气。
年瑾瑶点头，不用她吩咐，一旁伺候的翠铃转身自去安排。
“这个院子安排得倒合适，虽然陈旧些，但位置和大小方便我们使用，妹妹且将就些，等过段时日家里收拾好了，咱们随时可以回去。”
“这个院子位置好么？我还没出过门，二哥跟我说说。”
“这里是个两进院子，倒没什么特别景色，好处在临街，在东南角有个角门，平时是锁着的，现下我们住进来倒可以重新打开，从那里便可外出，左右人手够用，能守得住。且我和妹妹的院子是相通的，过来也不用在府里转上大半圈，冲撞了府里的姑娘们，你说好不好？”
“那确实是不错，看来舅舅对我们倒是真用心了。”
“的确，这里离舅舅住的地方不远，呆会儿我们一起去送土仪。”
“哎，再怎么都是别人家，哪有自己家方便，真不懂娘为什么一定要我们在贾府住上一段时日。”年瑾瑶苦恼地托腮。
年羹尧宠溺地摸摸她的发辫：
“你有听说谁家长辈不在，放心让年幼儿女单独在府里居住的？这样有亲戚上门如何招待？”
事实是娘亲担心妹妹养得太单纯，不识内宅险恶，特意送进这府来磨练的，这话他自然不会告诉她。
年瑾瑶被哥哥的话逗笑，指着他：
“你也不害臊，还年幼？你么？”
“我怎么了，你嫂子这不是没来么，没媳妇在我可不就是翩翩少年郎了！”
“好，好少年郎不跟我说说今后几天的安排么？”好容易笑过气来年瑾瑶忙问。
“妹妹果然是长大了，都知道关心交际应酬了。你应该知道我们有个姑母在京。”
年瑾瑶没什么情绪地点点头：
“知道，好像姓严吧？”
“没错，嫁的是忠勇候的庶三子，育有一子，比我小半岁。”
“她不是几年都不跟家里走动了么？”
“傻丫头，她不跟家里走动是她的事，可我们做为小辈来了京城，不上门探望就是我们理亏了。”怎么说嫁的人家也不是没名没姓的，大家庶族都讲究个面子。
“哦，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今天投了帖子过去，明天上门拜访，左不过半天而已。”
“那岂不是排在去富察家前面了？富察家可是嫂子的娘家！”年瑾瑶向来和二嫂亲近，自然觉得她娘家应该排在外嫁庶出姑妈家之前拜访才是。
对妹妹的小性子，年羹尧报以一笑：
“越是真正亲近的越不会在意这个，放心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娘亲、三哥、二嫂，我都想他们了。”胎穿过来十六年，这还是瑾瑶第一次离开家这么长时间。
“也快，再等过了年我参加了春围过后，娘和你嫂子应该会过来，至于你三哥，你也知道他，他最离不得他的书坊，让他挪地方怕是难的。”
想到书呆子三哥，年瑾瑶想笑又有些伤感，她又不是不知事的小姑娘，哪能不明白今后想见爹娘哥哥们不会很容易。
唉，都怪康熙老爷子，你说年家都在这么远的地方，你还盯着，盯着她爹也就罢了，盯她做什么？
原本她娘都给她相好小竹马了，结果皇帝只在发下来的文函上无意般轻飘飘一句话，她就得等到及笄后进京参加选秀，这人生啊~
看到妹妹不开心年羹尧就心疼，正要说些话哄她，就见金铃进来：
“二爷，姑娘，贾家三位姑娘及林姑娘、两位薛姑娘、刑姑娘及两位李姑娘来拜访了，不过宝二爷也在。”
“哦？把姑娘们请到花厅待客，上些好茶，把我们带来的点心摆上些。
翡铃、银铃帮我重新梳洗下，见客人怎么能这么随便呢？”至于那个宝玉，不用她理，有她二哥在呢。
年羹尧看着刚才还伤心，如今像个要上战场的将军一般的妹妹忍不住宠溺地摇头。
“来人，请宝二爷随我去前面书房坐，二舅舅向来最喜读书人，想来表弟的学问也是极好的，正好我们可以探讨一翻。”

第4章
几辆低调的青轴车停在一座小三进宅子前。
瑾瑶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玲珑球：
“从扣门到现在有多久了？”
“回姑娘，差不多有一盏茶了。”金铃性子柔和，讲话声音也向来软软的。
“有这么久了？”惊讶地坐直身子，撩开轿帘：
“二哥，这是怎么回事啊？”该不会在吃闭门羹吧。
年羹尧冷笑：
“瑾儿别急，一会儿说不上二哥还能带你去逛一逛京城。”
年瑾瑶菱形小嘴张成了O形，眼珠一转便高兴地笑了：
“好啊，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去逛街呢！”
兄妹这里是真心高兴一会儿可以忙里偷闲去逛街，旁边的下人可没这么好涵养，年嬷嬷从后面马车上下来，过来先给年羹尧兄妹请安。
“ 嬷嬷免礼，怎么不在车上歇着？”对这个年家伺候四代人的老仆兄妹俩都要给三分薄面。
“承蒙五姑娘怜爱，老奴还受得住。二爷，可是姑太太家有什么不妥？”
“嬷嬷别急，想来姑母一时忘了我们要来拜访之事，在忙其他，再等等看不急。”
他确实不急，左右丢脸的不是他们兄妹。
娘家侄子侄女远道而来拉着一车的礼品探望姑母，还提前投了帖子进来，当天竟被关在门外吹热风晒太阳，这是哪门子的做法。
这里又不是宁荣两府那种两家占了整条街的宅子，一条巷子进来十几户人家，现在都有好信的出来看热闹了。
年嬷嬷向来平和的脸上出现怒容，深吸口气：
“这个姑太太竟是越长越糊涂了，给娘家侄子侄女没脸，难不成她就有脸面了？这看这府里的做派也是个没规矩的，就是主人没发话让客人等，哪有在门外等的，这可真不像我年家出来的姑娘！
之前离得远不知道，如今竟是合该庆幸离得远了，不然让人家以为我年家姑娘都是这品格，岂不是要把老太太都给气跳出来！
幸好夫人有远见，姑娘们都放在一起养，从小请了教养嬷嬷，不然被这长辈带累除了咱们五姑娘几位姑娘估计都难嫁了！”
大户人家的老仆说话做事都不一般，年嬷嬷这样生气主要是气姑太太在京城给年家丢脸。
年家久不入京城，旁人都不熟悉，若从姑太太身上度量自家，那岂不是会认定年家人不知礼数，不值得交往？
另年嬷嬷敢这样指责主子，是因为她曾是太夫人身边伺候的，教养过姑太太，就是如今当着姑太太面也能直接指出她做得不妥的地方，因为她的行为有可能丢已逝太夫人的脸，她这是为主伸张，并无大错。
“嬷嬷消消气，许这只是门房自做主张，姑母并不知情呢。”年羹尧将瑾瑶轻纱轿帘拉好，这会儿附近人家已经有人出来打听消息的了。
“五姑娘身子弱，长时间晒着不好，不如让姑娘的车子先往那树荫下停着等吧？”
年嬷嬷失望地摇头，只心疼家里最出色的打出生就身子骨弱的嫡小姐。她是年家老仆，只忠心老爷、夫人，其他不放心上生气也有限，到她这年纪还能有什么看不穿。
“是啊姑娘，您看这前天刚下船，身子都还没养利索，现在出这么多汗，还是要当心些的！”金铃也担心。
“无碍的，长这么大小还没见过姑母呢，第一次见哪能那么失礼，再等等吧，许是马上就能见到姑母了！”想想都是不可能见着的。
长得这副风一吹就要倒的身子，瑾瑶就是告诉别人自己很健康人家也不信，包括她亲娘都是如此。
先天条件这么好，装个白莲花那可是不用特效的，这不，附近看热闹的人开始脑补起来了。
年羹尧眉头有些紧，他不是做戏，是真担心妹妹中暑。
正要叫人再去询问，“吱”地一声，门开了。
可惜门后面的不是穿戴整齐的严家主人，经介绍方知是严家一个有头脸的仆人。
仆人一见面倒是一躬到底：
“小的严忠给表少爷、表小姐请安，这、这、这可真是不巧了，太太和奶奶前两天去了河北走亲戚了，人不在府里，现府里也没个主人在，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待啊！”
“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主子又不是突然上门，明明昨天一早就来投了帖子，如果这几天姑太太都不在府你们当时为什么不告知我们改期？何况我们来了快一个时辰了，如何现在才出来说主人家不在？既然姑太太不在，那表少爷也不在家么？他难不成不是主人了？放着亲表哥、表妹在外面等他，这是什么道理？”
“是啊，是啊，这小哥儿说的不错，哪有把远来亲戚晾在门外的？”周围看热闹的开始发表见解了。
“就是，前些天我们主人家的穷亲戚上门来打秋风，主人家都没把人关门外，客气地请进来，客气地送走呢！”
“你看人家这穿戴，还有这么多仆从，带着一大车东西怎么可能是穷亲戚？”
“叫严夫人姑母，严夫人娘家姓年，湖广年家，难不成是那个湖广总督家的公子小姐？”
“哎哟，那这严夫人是唱哪一出啊？把这么高门的亲戚……不对啊，我昨天下午好像还看到严家太太的轿子出门了呢，怎么会前几天就出远门走亲戚了？”
“……”
“丰收，住口！”
“二爷恕罪，小的实在是气不过这厮胡搅蛮缠，小人知错，回去就找管家领罚！”
“看你认错态度好，就罚一个月月钱吧，退下！”
“我相信表弟定是有重要事情才没空招待的，这样吧，既然姑母不在我们也就不进去坐了，不过这从湖广家里带来的土仪……”
那管事严忠眼睛就差粘在后面装礼品的车上了，闻言忙道：
“太太应是过不上十天半月就回来了，表少爷这东西拉来拉去的也是麻烦，倒是可以先……”、
其他话在年家下人惊呆的眼神下到底没说出来，却也足够表达出了意思。
反倒年羹尧好似丝毫不生气。
“这话也有道理，多谢你的提议，不如再辛苦你叫几个人来把车拉起府里。”
“好说，好说，表少爷稍等！来人啊！”心里窃喜，这表少爷怕是个傻的吧。
出来五六个男仆，闷声拉了东西就走，好一会儿把空车送了出来。
年羹尧一挥手，叫大部分人带车先回荣国府，只带了几个贴身侍从陪瑾瑶去街上。
“外面太阳毒，哥哥和我一起坐车吧！”
嫡亲兄妹倒也不用那么多避讳，车上有丫头，车外有小厮，年羹尧欣然同意。
一进来就对上瑾瑶意味深长的笑容。
“瑾儿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这一进京就和姑母家撕罗开，是受了爹的指示，还是娘？”
“哦？瑾儿怎么会这么想？”
“很难猜么？看你一脸不意外的表情，怕是哥哥早就料到今天会有这一出了吧？”
年羹尧忍不住刮了下妹妹的鼻子，嫡亲兄妹关系亲密就是有这点不好，互相太了解了，一个小动作都瞒不住。
“我们家主要势力都在湖广、云南，爹在湖广任职也有六年了，待述职过后能在哪里还是未定，而我有很大可能会被留京里。”
“所以，想要安心在这里拼搏，那些会阻碍前行的枯枝碎石就得清理干净？”
年羹尧给了一个大拇指：
“妹妹这话精僻！”
年瑾瑶摇头，你只知道姑母家无帮助只能拖后腿，却没注意到贾家也可能是一个大拖累，尤其我们一进京就住进来，今后总有那么一丝香火情，不能完全罢手。
“辛苦哥哥了，刚进京就要处理这许多事，倒是我没帮上什么忙。”她就说二哥这两天忙得不像样，看来她不知道的事还真不少，这当男人好像是挺辛苦的。
“谁说没帮上忙？咱们这百十来人衣食住行的不都是妹妹在管，要没有这么能干的妹妹帮忙，我可没现在这样轻松！不过妹妹不生气么？”
“生气？我生什么气？”年瑾瑶惊讶。
“你不觉得家里对姑母这样做有些绝情么？”
年瑾瑶失笑：
“凡事有因便有果，谁也不能为谁负责一辈子，你是我嫡亲兄长，我不信你反倒要信那从未见过血缘稀薄的庶出姑母么？难不成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傻？”
年羹尧宠溺地摸摸她额头：
“我瑾儿自然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妹妹！瑾儿且放心吧，不管将来如何，你都是哥哥最亲的妹妹，只要哥哥有一口气在，就会护你一天。”
“说这些做什么，让人心里怪不舒服的，我们兄妹三个还有爹娘都要好好地活着，长长久久才好。”
“嘿嘿，爷，您还没说小的刚才表演得怎么样呢？”
丰收跟在轿子外，听到主人间谈话间落，气氛有些沉重忙开口调节。
“演得不错，当赏！回去找年福领三两银子。”罚了一个月月钱一两半，补回给他再多赏一个月。
“诶，小的谢主子赏！”
说话间到了京城最繁华的观音寺街，兄妹俩步行进入看得入眼的商铺。
对街一间茶楼的二楼，一个稍显冷峻的男子有些怔愣，直到对面的男子叫了声“四哥”方才回过神来……

第5章
十三阿哥胤祥见四哥定神看向对街，忍不住看了过去，不过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人和事，便好奇地叫了声“四哥”。
胤禛这才回神：
“刚才走神了，十三弟说到哪了？”
“四哥刚在看什么？”伸着脖子往外看。
胤禛忽略心中莫名的空落，见胤祥的作态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没看什么，多大人了好奇心还这么重，当心人栽下去。”
“弟弟身手虽然比不上高来高去的江湖人，可这小小二楼还是难不倒我的。”
“难不成你叫我出来就是专门炫耀你的好身手？”
“嘿嘿，哪能呢，这不是话赶话么。”胤祥收起笑脸严肃进来：
“这次秋围舞弊还好发现的早，人也抓了一批，可现在跟这个扯上关系……”胤祥比了个“二”字。
“皇阿玛把案子交给四哥，四哥可有什么章程么？”
胤禛垂下眼帘，拨着茶叶：
“还需要什么章程？科举向来关乎国家社稷，自然是要一查到底了。”只不过最终结果如何还是需要皇上来定案的。
胤祥睁大双眼：
“那岂不是……”得罪太子？
胤禛失望地摇头，老十三到底还是年轻，需要锻炼。
“难得大好时光，还是不谈这些闹心事了。近期有什么放松的去处么？”
“那些八旗子弟的玩耍你也不喜欢，倒是荣浩兄弟过几天打算去城外狩猎，不少人会参加，四哥要不要一起去松快下？”
“荣浩？庆慧郡主的次子？”
“嗯，没错，之前他们一家都在湖广上任，去年才回京，因这小子功夫俊，也是个会玩的，年纪差不多的宗室子弟和他关系都不错，这小子也算是个人才。”
胤禛点头。
自小在外，回京才一年就能打入这些纨绔子弟内部，连他都知道他的名字，自然不是个简单的。
这对正缺人手的他来说，是个不错的目标。
“介时再看吧。”
兄弟二人从茶楼出来就分开了，回到府里胤禛在书房手拿公文坐了半天也沉不下心思，脑中总是会出现那偶然一瞥的身影，这让他心里烦躁又忍不住有些后悔没叫人打听下。
这念头一出人就清醒了，他这是太闲了吧，竟然还有心情想这些有的没的，女人对他向来只是闲暇时调剂品，他怎么会把时间花在这上面，别说一见钟情了，就连“情”字他都是不信的。
“来人，请邬先生过来！”
当天歇在书房的四阿哥一早醒来就黑了脸，身边伺候的人战战兢兢，却没人知道他做了半宿春梦，而主人公看不清面孔只那双水眸便让他移不开目光。
装饰了别人梦境的瑾瑶痛快地逛了一小天，回到起澜院那是浑身上下无处不酸疼，被丫头扶进房爱娇地叫着：“妈妈~~快帮我揉揉，我都快散架了。”
孙嬷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那铺子在那里又不会跑，姐儿今天没足兴下次再去也就是了，何苦非要累到才回来！”
“这不是逛的时候不觉得累么，回来才发现竟是走了那么久，都怪二哥只顾看我笑话，都不提醒我！”
孙嬷嬷为无辜的二爷同情几秒，凭二爷这些年对瑾瑶的宠爱，她都猜得到一路定然规劝过不止一次，只是姐儿向来被宠，在一些不涉及原则的小事时很喜欢耍性子撒娇，二爷拿她没办法只得依她。
哼哼唧唧地被医术高超的孙嬷嬷揉了几分钟，瑾瑶便又生龙活虎起来，叫人将她今天的战利品都拿上来，她要一一分配了。
东西摆了一桌子，看着不少，其实真正贵重的不多，其中只有一副蓝宝石头面最值钱，其他加一起也不过一百多两而已。
咳咳，这个钱不多是指按瑾瑶的消费水平来说的，不代表当下同阶层正常消费水平。
她在家里地位和三位哥哥相同，相同的月例，相同的教育标准，相同的下人配置。
不同的是，她娘和二哥特疼她，她和三哥是龙凤胎，三哥身体正常，可她生下来便体弱，也从她出生开始便耗了贾夫人全部心思，四岁之前那是经常生病吃药的，每次生病都凶险的很，总是将她娘吓得半死，因此对她那是有求必应，生怕她有一点不顺心留下遗憾。
她自己本身月例就高，贾夫人还要时不时贴补她，她爹年遐龄想起来时也会给她买衣裳首饰点心，再加上相差十岁有本事几乎把她当女儿一样疼爱的二哥，她几乎没多少金钱观念，看上了就买。
这也和瑾瑶上辈子有关，上辈子瑾瑶就是个富家女，生长在二十一世纪一个一线城市，她家在当地也算是小有名望，固定资产二百亿左右，虽比不上真正的大富豪却也在当地排得上名号。
她也是从小不缺钱用，上面有个哥哥继承家业，对她就散养了。家人感情虽然不是多深厚，也没谁在金钱上苛待了她，周围围着几个塑料小姐妹，天天不过吃吃玩玩混日子，日子过得别提了。
胎穿这世后倒是享受到了这亲情，只是这散慢性子因没喝孟婆汤和前世相差不多，好在有个精明的母亲贾夫人，在她五岁身子骨结实后逐渐帮她板正，更在八岁时将她陪嫁的产业中一个铺子交给瑾瑶独立经营。
言明这个铺子就是送她的生辰礼物，贾夫人不会参与其中的经营，完全交给她去管理，亏了，仍有月钱在，少不了她正常花用。赚了，那都是她的，钱多了想怎么用她都不管，并且下一年还会再给她增添产业“玩”。
经过两世，前世又商人世家，还读过大学的伪小孩自然比真小孩要成熟一些，由一开始的没亏没赚到后来的赚钱、很赚钱，这几年荷包是鼓鼓的，花起钱来自然不用计较。
看着一大桌子的东西，瑾瑶也有点傻眼：
“我买了这么多东西么？”
金铃银铃一脸哀怨地看着她，您才发现么，她们两个不止脚疼，手也疼啊！
瑾瑶摆手：
“行了，你们俩个也去休息下吧，对了，这些是给哥哥用的，一会记得送过去，还有给明羽的，二嫂过来前，二哥屋子里都要她上心。至于这几枝簪子你们几个分分，是十二花枝的，虽是银的做工却很精致，那花做得活灵活现。”
她的身份自然不可能戴银首饰，她又看这花样好看，就想到自己身边的丫头们，反正她们戴了也是给自己看，一样的。
四个铃字辈先挑了自己喜欢的，后六个喜字辈的也挑了，十人高高兴兴地跟瑾瑶道谢，相互戴了起来。
孙嬷嬷笑看着活跃地丫头们点头：
“不错，这样一戴倒是齐整了不少，一看就是同一个主子屋子里伺候的，往后不如也学了那宫里的宫女，都穿一样的衣裳，戴一样的首饰。”
瑾瑶摇头：
“还是算了吧，到时一搭眼过去都长一样，视觉都要疲劳了，这样花团锦簇的就不错。”
“姐儿喜欢就好。”
“到底是咱们主子仁慈！要说这丫头和丫头也是不一样的，别看都是一等和二等，可在咱们姑娘身边的和爷身边的和其他姑娘身边的那可大不同了。”
“你又要说谁的嘴了？”翠铃取笑翡铃喜欢说人长短。
“嗐，我这不是感慨么，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几个做丫头有咱们过的好。”
“那倒是，听说有的小姐房里的小丫头跟主子出门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还要跟其他大丫头借呢！”
“这有什么稀奇的，哪家没有这种事，很多不是主家没发放，是被房里掌事妈妈给苛扣了，尤其是那等不得宠的庶出小姐。
也就咱们家夫人心细管得严，不允许奴大欺主的事情存在，看咱家其他几位姑娘在湖广被多少官家庶出小姐羡慕，恨不得投生在咱们家有夫人这样的嫡母呢！”
“你们以为只有小丫头被欺负么？我今天才正见识到一场更不可思议的西洋景呢！”翡铃卖弄道，她今天没跟着瑾瑶出门，在府里交朋友去了。
“贾府里的？”瑾瑶都好奇了。
“可不是，姑娘你再猜不出来是什么事。”
“二舅舅屋里的赵姨娘又闹三表妹了？”
“没有，据说自打我们进府那天晚上闹了一场被二舅老爷狠罚了一通，说再闹丢脸丢到亲戚面前就要把她送庵里，吓得赵姨娘老实多了。”
翡铃可是瑾瑶院子里的包打听，什么机密的事只要有人传出来就能被她打听着。
“这个三表小姐倒也可怜，摊上这么个拎不清的亲娘。”孙嬷嬷最看不得不慈的母亲。
“人家三表小姐聪明着呢，不止一次跟人说可惜自己不是太太肚子里爬出来的，只那赵姨娘可不许她脱身，时不时地闹上一场，根本不让她撕罗开。”翡铃打听这个八卦很容易的。
对于探春，瑾瑶观感一般，人是聪明有上进心的，只是被教养得有些钻牛脚尖了。
她始终觉得庶女的身份限制了她的发展，恨不得没有赵姨娘和同母弟弟贾环的存在，好像这二人是她的污点一般。
可她有这想法本身就代表三观不正。
她也读了不少书，孝经也抄过许多遍，总不至连“资于事父以事母，而爱同（用奉事父亲的行为来奉事母亲，其亲爱是一样的）”都不懂吧？民间还有“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穷”的说法呢，她虽是庶出敬重嫡母没错，却也不能辱了生母，这是不孝！
再说二舅舅贾政又不止赵姨娘一个姨娘，为什么其他人都没有生养，只她生了一儿一女，还都养成了？这至少证明赵姨娘没她表现出来这么蠢，那她多次闹探春，这行为可就有深意了。
再者说来，就算探春真是王夫人所出的嫡女，就一定有个好前程了么？
嫡长女元春小选入宫十多年，如今还没个定数，眼看就要到二十五岁出宫的年纪了，仅凭一个已故荣国公的名头，她一个从五品京官的嫡女又能有多少选择呢？
反倒是她同母所出的弟弟今年方十二岁，好好引导下如果能读书出来不是更能让她依靠？
指望巴结嫡母和嫡兄，这是赌徒行为，和瑾瑶的观念相差甚远。
摇摇头，打断把话题带偏的翡铃：
“行了，别说探春了，你刚才说的西洋景又是什么？”

第6章
“这还真是个西洋景，今儿上午二表姑娘屋子里的司棋和秀橘在吵架，声音大的把附近院子的三姑娘惊动了。”翡铃将今天遇上的奇事给大家描述。
“丫头在姑娘房里吵架？这也太没规矩了，二表姑娘的奶娘不是管着她的院子，就没处罚那两个丫头？”李嬷嬷最看不得下人没规矩乱了上下尊卑。
“我的嬷嬷，您可别提那奶娘了，事情就是那奶娘引起的！”翡铃一拍大腿，将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说司棋病了几日，便挪了出去没在姑娘身边伺候，这奶娘便抽冷子没人注意到把姑娘的攒珠累丝金凤钗给偷了出去当了，不知是吃酒了还是还赌债了，听说这都不是第一次偷拿主子东西了。
这眼瞅着要到中秋节了，秀橘帮二表姑娘准备过节要用的衣裳首饰，这才发现不见了，问司棋，二人闹了起来，互相指责对方失职没看好。”
“……”
“……”
整个屋子里的妈妈、丫头都被震住了，竟然还有这等彪悍的刁奴，还是小姐身边管事的奶娘？这简直是前所未闻的。
脾气最急的翠铃一拍桌子：
“真是该死，这样的刁奴为什么不回了管事的打板子抄了家撵了出去？二表姑娘这性子也太软了吧？”
金铃摇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舅老爷身为主人家却住在园子里，府里正经继承人也只住在小小的抱厦，二表姑娘一个庶女想要像三表姑娘那般强势是不容易的。”
“要说这府里奇怪呢，又不是没有爷们在，竟然是老太太当家！这女眷多是管着内宅，如何能管到爷们外面的事呢？”银铃道。
“依我看这府里哪是规矩差，是根本就没规矩吧，把堂堂承爵嫡长子赶去马棚旁住，却将自己儿子住进正房，这是哪门的道理？”翡铃也不能理解这贾家是如何办事的，贾母这样做，贾家族老们都不管么，听说族长就住旁边的宁国公府呢。
“行了，你们也别说嘴了，敢议论主子都想被罚么？就是亲戚家的主子也不是你们能随便议论的！”孙嬷嬷板着脸训斥。
翠铃偷偷伸了伸舌头，几个铃字辈忙请罪。
瑾瑶把玩着手中刚买的绞丝含珠金凤步摇，漫不经心道：
“知错就好，不要以为明曲几个走了你们就放松了，现下你们四个也是一等大丫头了，要给下面的小丫头们做榜样的，说话做事都要思虑周全才是！”
“奴才知错了，请主子责罚！”
四人齐跪下请罪，其他几个二等丫头们垂首贴墙站好，不敢乱出一声，四个年长的妈妈也都立身听训。
“行了，事情说大也不大，只不过适逢我们刚来人家作客，明曲几个刚放出去嫁人你们几个又刚提上来，行事不够谨慎，一旦没了防头让人家笑话了去，介时我想拉你们怕是都不能了！”
“主子说的是，奴才再不敢了！”
“起来吧，一人罚半月月钱，下次再犯可要加倍罚了。”
“谢主了！”四人齐站起来，周围的妈妈们及丫头们都放松下来，气氛再次恢复之前那般。
年家规矩，赏罚有度，尤其瑾瑶这里，本来她身边伺候的人就是兄弟姐妹中最多的，如果管的不严那不得乱成什么样。
只要做好份内事，不犯大错，平日里也不严格拘着她们，合理说笑嬉闹都是允许的，这样显得有朝气。
但说教时必需态度认真，能在她屋里伺候的一等、二等丫头都差不多跟她一起长大，倒也不存在小丫头面前失面子一说。
这不气氛一恢复，二等中年纪最小的喜兰小声地在金铃耳边道：
“金铃姐姐，你说司棋姐姐为什么不悄悄找琏二奶奶说，至于为了一个钗跟秀橘在主子屋子里吵架么？这事的关键不应该是处理奶娘么，怎么就变成找东西了？还惊动了人多丢人啊，这个钗子丢了，中秋换个戴不就完了？”
金铃扭了她一把：
“你这丫头心眼也太实了，你觉得二表姑娘如果贵重首饰很多，她的贴身丫头会急成这样么？”
“啊？咱们家其他几位姑娘也没这么窘迫过，我还以为……得，是我犯傻了！”
“这府里和咱们家不同，咱们家太太持家有方，又素来心慈大方，庶出姑娘们每年衣裳首饰除了固定例，生辰时还会有赏赐，平时也少不了，又没有黑心的敢贪了去，自然光鲜。
这府里据说一年也才四五套衣物，首饰一年能添上一件二件的，还不一定是什么样的，三个姑娘都是一样的例，衣裳首饰都是一样的，年节时打扮相同，谁少了什么东西一眼就能看到。”
“啊……”
忍不住摇头，这个年纪好奇心都强，瑾瑶也没打算把她们都调、教成听话木偶，一般也不太深究了。
要说她也想不通，贾家自明朝始就不是草芥，又是以武起家，真正发达传承起来也不过三四代，怎么败落得就这么快呢？
不说祖宗传承，就是家财，总也不至于就这么快败光吧？看她娘成亲时的庞大陪嫁，显然那时贾府还是很有富余的，这些年主子又没增加多少个，也没有能败家的大纨绔，怎么养上几个姑娘和庶出小爷都这么寒酸？
看来娶妻娶贤是很有道理的，她们年家在她娘贾夫人进府后那是只有更繁荣没有衰败过，当年前面太太进门六七年只生了病弱的大哥年希尧，除此外府里一个庶出的都没有。
而她娘进府后第二年生了二哥，隔十年生的三哥和她，府里姨娘们也先后生了五个庶女，大姐甚至比二哥还要大上半年。
这些年来持家有方，家里产业养上九个子女很有富足，这就让她不太理解贾府的境况，到底是真的窘迫，还是不想在庶出子女身上花费心思，谁知道呢。
看看自己当季十几大箱的夏装，常用的三大匣首饰，不常用的及秋季冬季衣裳都送到正在修缮的京城府里，衣裳大多都是没上过身的，最差也是八成新。
这里的染色技术有限，再好的料子多下几次水后穿身上也不成样子了，所以大家小姐、奶奶、太太每季都要做不少衣裳。
这次进京瑾瑶都带着自己的针线娘子。
只是贾家姑娘……瑾瑶记得前世看书时就觉得这公府之家对几个小姐很矛盾。
说对不好吧，又都养在老太太身边，对外说起来很好听，一等国夫人亲自教养的自然让人高看。
可要说对她们上心，贾母也不教导她们处事方式，不都她们礼节规矩，平时里只拿她们逗闷，养得也不精细。
头面首饰有数的就不说了，连像样的专门见客的衣裳都没有，只有每季二套新衣裳，平时也不敢十分穿，因为要留着年节、见客时穿，日常都是半旧的。
这从薛宝钗进府后很少佩戴亮丽首饰，只穿半旧衣裳就能看出来，这哪里是她朴素不喜欢打扮，分明是为了迁就主人家，不想和三春形成鲜明对比引仇恨，这是情商高的表现。
将手中把玩的步摇扔进盒子里：
“表礼前两天刚送过，再送就不好了，罢了，总有舅舅、舅母在，用不着我操心，备水，我要泡澡！”
孙嬷嬷笑了：
“姐儿想明白就好，你高兴才是最重要的。”
瑾瑶笑眯了眼，可不是，她又不是带任务来的，也没有系统要求她来拯救谁，一切都随缘吧。
还说人家呢，自己家不也一脑门子的官司。
“叫何妈妈过来伺候。”
“姑娘！”
“何妈妈，你是娘亲的陪嫁，可知娘亲和姑妈之间有什么过节？”
“姑娘不问，老奴也打算晚上和姑娘讲的，免得姑娘不知情被人拿这事来取笑。”
“哦？姑母虽是父亲妹妹，但年纪好像比娘亲要大上几岁，总不能娘亲嫁过来时她还在娘家吧？”
“这事不是这样的，您啊，听我把当年的事跟你从头说吧！”
“好啊，就从这府里说起吧，一直都是一知半解的，这些年怕娘亲伤心从来没敢直接问过。”边泡澡边听故事也不错。
“夫人和大舅老爷是双生子，当年一生下来就被抱到了她们祖母太夫人身边养着，当时您外祖母生下她们后身子一直不见好，一年中有大半年都是要吃药的，原想着慢慢将养着，身子好些再把龙凤胎接回去，不想一场普通的风寒就去了，那时太太才三岁。”
“一直在调理着身体都见好了，却受了风寒就去了？”
何妈妈一边舀水往瑾瑶背上淋，一边摇头叹息：
“太太当年还小，这也都是听太夫人后来跟她讲的，具体如何也难去查了。后来不到一年，皇帝将现在的史老太君指给老国公做续弦。
这史老太君当年是皇帝身边的女官，据说是当年佟太后留给皇帝的，她的兄弟在擒鳌拜中立了大功，被封了候爵，恰好当时史老太君年纪大了，她兄弟求皇上恩典，这才有了赐婚。”
“我就说呢，二舅舅也不过四十五不到，怎么老太太都这么大年纪了，原来她出嫁时就已二十三了。”
“是呢，这史老太君当年可不是现在这么好性，进了府里就想要接手管家权利，可当时夫人和大舅老爷那么小，太夫人哪敢放权利给她？刚嫁过来又不熟悉她的禀性为人。
这婆媳关系就没好过，时不时就有冲突，直到太太长大，太夫人越过史老太君将一部分管家权利交给太太，手把手地教她管家。”
“所以老太太就恨起我娘了？”
“哪只因为这点子事啊！老国公和老太太当年感情尚可，老太太性子温和，对待姨娘庶女也宽容，在她去后老国公十分伤心，对这一双儿女也非常看重。
而史老太君的脾气则没那么好，对占了嫡长女、嫡长子位置的太太和大舅老爷那本就是眼中钉一般，只是当时有太夫人护着她手伸不到那么长，可两位庶女就没好日子过了，而恰好二姨太太、三姨太太小时被饿狠了跑去偷吃的被老国公遇上了，二人这才扯破面皮。
当时史老太君已有一儿一女，老国公要顾及儿女脸面没有闹得太大，只是和她闹僵自己搬去东北角的梨香院去住了，直到去了都没回过正院。”
“所以我娘是因为守孝耽误了才嫁的我爹？”
何妈妈摇头，瑾瑶惊讶，难不成还有什么缘由……

第7章
“妈妈说娘亲嫁给我爹做继室不是因为守孝耽搁的原因，那是什么？”
“太太守了老国公的孝又守了太夫人的出来也不到二九年华，本朝双十年华内出嫁都不算太晚，怎么可能是因为年纪。”
“那就是因为老太太的算计？”瑾瑶有了猜测，毕竟继母插手继女的婚事是正常的。
何妈妈叹气：
“可不是，凭太太的才貌品格进宫做皇妃都是够格的！倒不是说咱们老爷不好，只是并不是最适合的，年纪相差了八岁不说，还是续弦，前面的还留了个嫡长子，一进门就当娘，轻不得，重不得的。那些年太太也是受了很多委屈的。”
瑾瑶冷笑：
“我就猜是老太太故意的。”
这不明显是报复么，她嫁给荣国公是做继室，受了太夫人的气，有母亲和舅舅这一对正经嫡子嫡女戳她肺，现在给娘亲也找了个一样的，让娘亲感受她当年的经历，这是把几重仇恨都撒在娘亲身上了。难怪这些年娘亲都不和贾家走动。
得知这一切，瑾瑶更心疼娘亲了，好在娘亲聪明，聪明人在哪都能活得好，如今还有她们兄妹三人的孝敬，以后只会更好的。
“姑太太本是庶出，只因那一辈只有老爷和姑太太两个子嗣，姑太太这才被看重几分，放在当时的老太太身边教养。
夫人进府时，姑太太已出嫁四、五年了。”
“那她应该和娘亲没怎么接触，怎么就这么大的怨气呢？从前小时年节走礼，她给二哥三哥都是普通笔墨，给大哥准备的却是从吃穿到用的，事无巨细，就仿佛府里不给大哥吃用一般。”
还有一次给她的东西竟然敷衍到和其他几个姐妹相同，这让一直不跟她一般见识的娘亲终于翻脸了，两家再无往来。
方妈妈是贾薇的陪嫁，自然看不上和主子不对付的姑太太了。
“姑太太看着精明，实际上人糊涂的很。她当初嫁人四五年都没有一儿半女，对娘家唯一的侄子就多了几分疼爱。
而这么防备针对夫人，则是因为前夫人走之前怕后来的对大爷不好，给了姑太太好些钱财让她帮着看顾大爷，姑太太这人向来贪财，自然就答应了。
她以为老爷就她一个妹妹定会偏着她，到时她只要给新嫂子使绊子就完事了，没想到遇上太太，哪里能让她占了便宜去。”
瑾瑶点头，明白了，这是原本就为了点钱财想为难新人，后来占不到便宜和前面嫂子相比落差有点大，就出了真火气了。
这倒不算多大的事，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想断倒不是不可以。看她姑母这样行事，她还以为有多大的仇怨呢。
故事也听完了，澡也泡好了，一出来就见喜芝过来。
“姑娘，刚老太太院子里的鸳鸯姐姐过来传话，说老太太叫姑娘过去一起用饭。”
“知道了，还好刚才没洗头发。梳个简单的发式，只戴几朵绒花就是了。老太太不是一时都离不得鸳鸯么，怎么叫她来传话了？”
“听说琥珀姐姐病了。”
瑾瑶了然。说是病了应该是臊了，这其中还有个缘故，她们刚来第二天，老太太就说二哥那里都是小子，没几个丫头伺候怕不方便，想把琥珀给他，被二哥婉拒了。
也真真是好笑，她娘亲都不往哥哥房里塞人，到了这里一个继外祖母倒想塞，她二哥岂是那么容易被人迷惑的么？
老太太喜欢热闹，她的屋子里多数时候都是人最多的，瑾瑶到时姑娘们都已经来了，贾宝玉正依偎在贾母身边，被她搂着逗趣，姑娘们坐在两边椅子上，倒也有种百花齐放的感觉。
屋里放了冰，进来一阵凉爽，再加上刚洗完澡身上清爽，瑾瑶心情不错，笑着跟贾母请安：
“老太太，姐妹们都来了，倒是我来晚了！”
贾母笑得一脸慈祥：
“快起来，大热天的，你还闲不住往外跑，也不怕中了暑气。”
“不会的，外面的天气比家里凉爽的，我看到那些卖好吃的、好玩的就不觉得热了。”技巧地躲过贾母拉她坐贾宝玉身边的举动，顺势坐在林黛玉身边。
俏皮话一出逗得贾母和姑娘们都笑了：
“到底还是个孩子，爱热闹！”
心情好的瑾瑶懒得计较她话里是不是有玄机，怎么说也是正经长辈，她就算要闹也得占着明显的正理才行，这些小打小闹没必要消耗自己名声。
“可不是，想我小时候那会儿也是整天的想往街上跑，总觉得外面的东西比家里好吃！”王熙凤忙笑着打圆场。
“瞧瞧，可不是只有我一人嘴馋呢，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我还买了些糕点回来，给老太太和姐妹们尝个鲜。”
“行，那我们就尝尝你这英雄带回来的点心，看看是不是比家里的香甜！”贾母笑得开心。
宝玉在一旁痴痴地看着，一副想要搭话，却又不知道从哪开始，看得人牙酸。
瑾瑶欣赏不来他这种“弱受”美，见面打过招呼后便不在理他，跟老太太和姐妹们说话去了。
“年姐姐，外面好玩么？街上都有些什么铺子啊？”惜春好奇问道。
这突然问话倒把年瑾瑶给问懵了：
“街上人来人往，自然是热闹非凡，铺子卖什么的都有，米粮、布匹绸缎、珠玉首饰、书斋等等，能想到的就都有的卖，怎么四表妹不曾去玩过？”
“别说四妹妹了，就是二姐姐和我也没出过门，听表姐的口气，难不成在家平日里也会出门？”探春也惊讶。
贾母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平时并不在意她们读多少书，至于出门，她自己都很少出门，又怎么会允许她们出去闲逛。
几个依附上门做客的姑娘都不敢开口，穷人家姑娘哪里能像大家小姐这么讲究。
倒是薛宝琴，幼年随父母游历过，再是黛玉幼时被父亲带着上过街，只可惜那时年纪小如今都不大记得了，从七岁上来了贾府便再也没出去过，如今听到这话题都感兴趣地凑过来。
瑾瑶虽然同情表姐妹们不自由，却也不怕得罪人，既然她们问了她也就答了：
“我十岁前在族学读书，每日都要出门的，读书到后半晌，回来倒可以去玩。
后来母亲给我铺子练手，偶尔也要出门去铺子里巡视，再有交好的姐妹们时不时也有相请的，出门还是挺频繁的。”
哪知在座的姑娘们在听到她第一句话时就惊呆了。
“年表姐，你……还在族学读过书？你们族学里有女学么？”
“族学没有专门女学，我的姐妹们都是在府里请的女先生教的，至于我，那时年幼不懂事，看三哥要去族学便吵着要去，爹娘左不过我，便应了，扮成男童每日和三哥一起去读书，启蒙班都是四五岁大小的，也没个忌讳，等到十来岁长开了无法扮男童方才在府里由女先生教导。”
“哇！”
“还有这等事？”
“年表姐真幸福！”
黛玉眼中含晶，偏过头：
“姨母和姨父一定很疼表姐吧？”
瑾瑶笑了笑没有回答，你都伤心成这样了让我怎么说，说多了岂不被误会在你面前炫耀。
可事实上就是她爹娘疼她。
年家也是个有十几代传承的大家族，怎么可能没有族规，让女子同男子一起读书。
是她娘聪明，钻了空子，为了满足她的愿望，专门投了一笔钱在族学，单开了一个院子，特地请了个有名望的老夫子单独坐镇，另聘了几个先生。
言年家每支嫡出子女皆可在此启蒙，原族学中每年考评成绩优者也可进入新院，成绩保持优秀者可继续在此享受教育，差者逐出。
大家族子弟良莠不齐，有是真心到学里读书，想要考取功名的，自然也有那为占便宜，来蹭饭和笔墨的。
这一革新，很是激励了族中想上进的子弟，倒是无意中整顿了学风，族老们这才无话可说。
饶是如此，学里女学生也不多，算瑾瑶也不过才五六人。
贾母听了这话不以为然：
“姑娘家还是要以贞静为美，又不用考状元，认识几个字不是睁眼瞎就行了，通了针凿女红就才是正经。”
在座都是喜欢读书的姑娘，对贾母的话都不赞同，却也没人反驳，探春甚至马上应和。
“表姐，湖广那里是不是很太平啊，不然凭表姐的出色相貌出门应该不太安全吧？”
瑾瑶扫了眼再次发问的探春，意味深长地笑了：
“出门自然不能是独自一人的，我有二十多个身手好的护卫，还有这么多的丫头婆子跟着，戴着帷帽，我想没几个登徒子敢来拦路。”
吃了个软钉子的探春脸上有些仄仄的，不敢再和瑾瑶挑话题了。
瑾瑶心里冷哼，你不是最在意嫡庶么，那就让你更清楚嫡庶所享受资源的差别。
旁边听到这话的无不咂舌。
王熙凤最敢说，一拍手：
“我的天，那表妹一个人岂不是要五十来个人伺候？”
“看着人多，活也是不少的，不说这个了，表嫂吃着这红豆卷如何？如果觉得可以一会儿回去给巧姐儿拿点。”
“那可多谢你惦记她了，软软的，甜甜的，她就喜欢这样的，明天让她给你磕头去。”
“不过一点子吃的，哪还用她磕头道谢，可不必了。”
“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也不用你专门叫人送，一会儿我叫人去取就行。”
“凤姐姐莫不是怕年表姐后悔了不给，还自己上门去拿，羞也不羞？”
“嗐，你怎么知道我这样想的？知道也别说出来啊，这样我哪好意思再去要呢？”
屋子里的人都被她逗得捧腹大笑，珠大嫂子李纨对瑾瑶道：
“表妹就不该给她脸，瞧把她给兴的~”
“这不是之前不知道么，以后再有好吃的我一定捂好了偷偷吃，再不让二表嫂见到。”
“不怕，我这人鼻子好用，你藏起来没用，我用闻就能闻得到了。”
“倒是第一次见人把自己说成狗鼻子的！”李纨取笑道。
贾母笑后拿帕子擦着笑出来的眼泪：
“你们兄妹明儿还要出门吧？”
“是，明天去雍郡王府上拜访，后天去我二嫂的嫁家富察家。”
是的，明天也不能去富察家，因为年羹尧收到了旗主四阿哥雍郡王府的回话，明天他休沐在家，可以上门拜访了。
“哦？”贾母坐直了身子。
“去雍郡王府，那可要郑重些才是！四王爷和太子交好，他日太子登基，四王爷当会是亲王的，你们交好了四王爷，也能给家族助力。”
瑾瑶懒得辩解，她说什么只应“是”就是了。
贾母又说起四王妃那拉氏：
“几年前四王爷分府时办宴见过王妃娘娘，是个性子好的，到时你要收敛着性子，别说错话触怒了王妃娘娘就没事……”
扒拉扒拉说了一大堆，差点把瑾瑶说睡着。
这老太太果然是老了，一点眼界都没有。
她以为她们年家是贾家么，见个皇亲国戚都得装孙子？她爹怎么说也是个掌握一方兵权的总督，就是在皇帝面前也是有名号的。年家其他子弟姻亲也有不少为官的，关系网也不小呢。
她和哥哥要真照她说的那样做才叫丢脸呢，不止丢年家脸，皇上估计也不会高兴。
第二天一大早瑾瑶就起来梳洗。
其实她们兄妹这次上京带的东西非常多，大多都是土仪，是为了进京送礼用的。
她们年家是镶白旗，旗主就是四阿哥，所以进京第一天就递帖子拜访，送礼也很郑重。
但除了四阿哥，其他阿哥、父亲年遐龄的同僚好友也要送，只是东西多寡的区别。
今天瑾瑶选了一身水蓝旗装，梳了相配的发髻，头饰只捡贵重地戴了两件，也就行了。又不是去比美的，她本就颜色艳丽，再打扮一下，那岂不成了上门挑衅的了。
年羹尧比瑾瑶收拾得还要快，兄妹二人掐着点带着几车节礼去了雍王府。
王府规制和公府自然不同，这些瑾瑶也顾不上多看，他们从是从南侧门进入，过了影壁换成轿子，男女分开，年羹尧去了四阿哥书房，瑾瑶则被四福晋派来的嬷嬷带去正院。
“年瑾瑶给四福晋请安，四福晋吉祥！”
“快起来，真是个漂亮姑娘，年夫人可真会调理人，瞧这长得跟朵花似的！”
“福晋谬赞了，不过略齐整些罢了，哪有福晋说的这样好。”
瑾瑶轻笑，坐下时不经意打量了四福晋，不到三十岁，一身紫色旗装更显福态，头上也没有太多头饰，只两只长流苏大簪较出彩，简洁是简洁，但配在一起显得有些老气，或者人家叫老成。
五官端正，算不上出色，也绝对不丑，说话很和气，显然是看在年家份上释放善意。
话说，她隐约记得四阿哥有个侧福晋姓年，不知道这人是自己还是自己的哪个妹妹，这倒也有意思了。
四王府之行还是很顺利的，双方都有意交好，气氛自然融洽，中午留了饭，瑾瑶是跟四福晋和李侧福晋一起吃的，年羹尧则是在四爷前院招待，期间叫了府里幕僚邬思道及戴铎相陪。
“这个年公子长得可真是俊啊！”
“人家身份也不低，湖广总督二等公年遐龄的嫡次子。”
“身份是天生的，难得人家这出身还上进啊，听说这次来参加文武考的呢！”
“文武考？”
“是啊，这个年公子是个举人，要参加明年的会试，而且今年秋的武举也报了名。”
“那岂不是文武双全？”
“谁文武双全啊？”
“月盈姐姐来了！”
“嗯，你们说的是哪家公子啊？”一个身材高挑，气质与众侍女不同的人走了进来。
“月盈姐姐一早出去了不知道，王爷这里来了客人，湖广总督年家的公子来送节礼，听说今天他妹妹也来了，这年小姐不知道是什么样人物呢！”
“什么？年羹尧来了？走了没？”月盈大惊。
月盈不顾形象在回廊里奔驰，到了府南门，恰好见到年瑾瑶下轿上车离开。
远远的一眼足够让她震撼了。
“难道，这就是未来宠冠王府的年侧妃？”
而四王爷虽有心栽培年羹尧，但到底主仆有别，自然不可能亲自送他离开，自然也就没见到同来的瑾瑶，二人竟是这样完美地错过了。

第8章
“姐姐这是怎么了，仿佛丢了魂似的？”
“啊？没事，我在想事情，让我静一静！”月盈没瞧见对方那探究的眼神。
“那行，你先休息，主子那里我先替你去烹茶了。”
“四爷在书房？”
“嗯，在呢，就是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休息。”
“算了，我自己去吧，正好有事要和爷说。”
月盈整理下跑散的头发，便去了四阿哥书房。
在她离开后，屏风后面一个侍女走了出来冲着她背影“啐”了口：
“整天把自己当成主子了，还不是和我们一样的身份，神气什么？”
“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主子对她特殊，只别得罪她就好了。”
“主子要真的看重她怎么没给她开脸？凭她的出身最多也不过是个侍妾，还没我们这些前院大丫头得脸呢！”
书房里
胤禛坐在案前一手托头，一手把玩着镇纸，闭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月盈进来看到这副场面人就有些痴。
四阿哥的相貌虽然说不上多么出色，可这独特的气质，清冷的嗓音还是很让人沉迷。
胤禛听到脚步声，半天没见人出去，正要训斥对方没规矩，见来人是月盈便重新闭上眼睛：
“回来了？”
“是，四爷，我出去看了，作坊已经烧出玻璃成品了，现在倒是需要一批设计工艺的人，想来回钱还是很快的。对了爷，今天……年羹尧来过了？”
四爷睁开双眼，看向她。
在那双深潭的眼中，月盈咽了咽口水，避开他的眼神：
“我、我就是好奇他是什么样的人，在后世历史上这人对爷可是很重要的，我这不是……”
“上午出去一趟也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爷……”
“有空了就再想想还有什么好点子，或者新的消息，你这脑子才是爷最看重的，不要因为旁的事劳累了！”
月盈“腾”地一下感觉脸颊发烫，急忙转身：
“听爷的，我先回去休息了！”
不待四爷回话就匆匆走了，没看到四爷对此行为不满的眼神。
“年、羹、尧！”今天一见他的确很满意年羹尧，这人的学识、见解都很让他满意，就算没有月盈的预言，他也要培养重用此人，何况还是他旗下的。
“苏培盛！”
“奴才在！”
“年家小姐今天在福晋处如何？”
“听说年小姐看着身子骨不怎么硬实，可相貌、学问着实不错，不管聊什么都能接上话，和福晋倒是相谈甚欢。”
“派两个人暗中看护下年家小姐，不到危及时刻不要被发现了。”
“是，主子！”见再没指示苏培盛慢慢退下。
胤禛也不知道这个年小姐是不是月盈所说他重要的侧福晋。
能娶年家女做侧福晋拉拢年家为自己所用自然是好的，只是凭年遐龄的爵位官职，他的嫡女给他做侧妃的可能性不高，而年家还有两个庶女，但对他们父子的影响力肯定不如嫡女。
不管是与不是，哪怕看在年羹尧的面上，也要看护一二。
过后不久他就会知道什么叫真香。
“你可总算是来了，再不来我都要去荣国府找你了！”
一下车瑾瑶就被来人抱住，一翻的抱怨。
瑾瑶脸上露出喜色，轻捶对方肩膀：
“还以为半年不见你有多长进呢，原来还是这样不管不顾的。”
“改不了了，我这性子已经定型了，倒是你，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进京来了，这一路上可还顺利？”
“行了二姐，总要让瑾瑶和年二哥进门说话，这堵在门口算什么？”荣浩不满道。
锦妙冲天翻了个白眼：
“说的那么好听，还不是有人比我还急着想和瑾瑶说话，我就偏不让某人如意，瑾瑶我们走，我带你去我院子玩！”
“你！”荣浩气（臊）得脸通红，小心地瞄了眼瑾瑶就要跟他二姐急眼。
“好了，好了，荣浩说的没错，先进门有多少话都可以坐下来慢慢说。”荣起轻声劝解弟妹，歉意地看向年瑾瑶兄妹：
“又让你们见笑了。”
年瑾瑶摇头：
“荣起大哥太客气，我和锦妙、荣浩自小相识，闹惯了。”
“年二哥，我先带瑾瑶去见我额娘了，你们慢慢走！”
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瑾瑶就走。
“慢点，我都要跟不上你了，哪就急成这样？”
“这不是太想你了么，你是不知道啊，这京城里的姑娘、格格们没意思透了，竟和汉家学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时张嘴就文绉绉的，不是聊诗词就是说绣活，和她们根本就说不到一起去，可把我给憋坏了。”
“不会吧？满人重武，家里小姐应该也擅骑射吧？”
“很少了，就我知道的也不过三五个，身份还都很高，相处不太来。”锦妙有些低落。
瑾瑶拍拍她手当作安慰。
差不多一起长大，谁的脾气什么样都清楚，当初在湖广兆佳大人和庆慧郡主的身份已是最高，再就是她爹能跟着匹敌，以致在湖广时所遇的官家小姐都捧着她和锦妙，致使锦妙从没看过别人脸色。
如今回到京城自然情况不同了，皇室宗亲遍地，凭庆慧郡主的名头就有些不够看了，锦妙性子向来高傲，面对身份比她高的贵女自然低不下头，可不就有些寂寞了。
而这种事只能她自己想通，别人是帮不上的。
“快些走吧，我都等不及要见姨母了。”
“哧，我额娘也早就念叨着你呢，也不知道谁才是她亲生的。”
面对她的打趣，瑾瑶实在装不出羞涩来，关系太熟一方面，另一方面她对嫁人的事看得很开，对荣浩也没动心。
是的，两家已经默认结亲了，只待这次选秀走个形式，到时由庆慧郡主去求太后，多半就能成了。
对荣浩，瑾瑶没什么意见，荣浩比她大半年左右，十岁时拜了父亲做师傅，在年家习武，去年年前才回京。相处了这几年，大家也算是熟悉，最关键荣浩喜欢她，嫁他比别人要好拿捏。
庆慧郡主对瑾瑶这个未来小儿媳妇也非常满意。
人长得好就不说了，脾气娇纵些也是次要的，总比自己女儿脾气要好不少，她最满意的就是年瑾瑶有个厉害亲娘和两个上进的亲哥哥。
小儿子不能承爵，他们兆佳府家财不丰，到时分家小儿子怕是分不到多少。
可娶了年瑾瑶就不同了，就她所知贾薇在她女儿出生后就开始准备嫁妆了，大件不说，那陪嫁的产业田庄可是不少，这些年攒下来定是一笔惊人的数字，这样以后她也不用操心小儿子的日子不好过了。
拉着年瑾瑶就是一通夸一通的亲昵，年瑾瑶也只当不知道她和娘亲的合计，仍和小时一样当作娘亲闺蜜，亲热地称着姨母。
在兆佳府混了大半天才离开。
京城街道人流量多，出门不方便骑马，多用马车或轿子代替。
瑾瑶中午被庆慧郡主劝菜吃得有点多，就想走动消化下，兄妹二人便弃车步行。
“锦妙约我过几天去城外秋狩。”
“荣起、荣浩也约我了，到时去放松下也好，在京里不比湖广，玩的地方没那么多。”
“这进京来就没个消停，你还要参加武举和明年春天的会试，都没有多少时间静下来读书了。”
年羹尧摸了摸妹妹露出帷帽的头顶：
“不用担心，科举凭的是平时知识的累积，哪是一时半刻苦学就能考中的？再说我们和京中贵胄子弟并不熟稔，参加这种大型聚会也是扩展人脉的方式。”
瑾瑶点头：
“我知道了。”
“傻丫头，你只管玩你的就是了，这些事不用你操心！”
“有二哥在真好！”
年羹尧宠爱地摸了摸她的头：
“你和娘亲、三弟都好好的，哥哥做什么都愿意！”
年瑾瑶心里大哭，天啊，这么好的男人竟然是她亲哥哥！这是诚心让她在这里谈不成恋爱了，谁都没有哥哥对她好啊。
兄妹正说着话，前面突然混乱起来，年羹尧生怕冲撞了妹妹，不敢先到前面探问，只护了瑾瑶往边上商铺躲避，不想对方竟是冲着他们来的，直接闯过来拦到前面。
“哟，爷就说远远瞧着是个美人，这近看果然啊~美人，你是谁家的小姐啊？”
“主子，奴才该死，没拦下这些恶贼。”丰收拐着腿带人护在瑾瑶兄妹面前。
要说也是真冤，这次去兆佳府上不好带太多人，便只二爷身边的几个亲随小厮加姑娘身边的四个大丫头并两个嬷嬷，统共十来人。
因兄妹二人步行说话，他们几个离得就有些距离，这有心闹事的人过来一冲撞人就散开了，才让人跑到主子面前。
年羹尧没有发作小厮，沉着脸问向来人：
“阁下是什么人？何事拦住在下？”
“哟呵，在这皇城里竟然还有人不认识爷，想来你们是外地人吧？告诉他爷是谁？”
“嗻！你们听好了，我们爷是裕亲王世子，还不行礼？”保泰身边的侍从张扬道。
瑾瑶兄妹神色一凝：
“原来是保泰阿哥，年羹尧兄妹有礼了！我们兄妹乃湖广总督年遐龄之子女，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原谅！”
“不冒犯，不冒犯，那这位小姐就是年小姐了？刚才吓着小姐了吧，这样爷在聚贤楼摆上一桌给年小姐、年公子赔罪如何？”
保泰听到年羹尧自报家门后，浪荡相倒是收敛几分，却仍不打消念头，改为以礼相请。
年羹尧眉头有些紧，客气道：
“即是误会就算了，哪用得上赔罪一说，我妹妹是待选秀女，还要急着回府学规矩，就不多打扰世子了，世子请！”
“哼，怎么着，不给爷面子？劝你别不识抬举，别人想请爷还请不动呢！”
“自来只听说有强买强卖的，倒没听过强请吃宴的，世子要觉得我兄妹不识抬举那就不识抬举吧！”
瑾瑶忍不住想抚头，你说这是什么事，前两天刚说带人出门没人敢调戏，今天就在天子脚下遇上了，这敢调戏人，不对调戏待选秀女的果然也不是一般人，天子的亲侄子，比一般小皇阿哥还要得脸的。
保泰向来被人捧惯了，往常他看上哪个美人，那人家几乎都主动送上门，哪遇上过这种境况，这下也来火气了。
“爷今儿还就要请年小姐了，动手！！”
他还有理智，知道不能把人抢府里去，可让瑾瑶和他去吃饭，那他年家还要不要脸？瑾瑶还有名声在么？更何况年家又没打算把瑾瑶嫁进裕亲王府。
年羹尧脸彻底冷了下来，对家里下人道：
“既然保泰世子想讨教一翻，你们也别坠了我年家名声！”
“是，二爷！”
丰收几人也没拿腰上佩带的武器，就近抢了店家的门栓抡起来就打，对方也是拿棍，倒也相当。
保泰没想到年羹尧这么烈性，顿时也来气了：
“打，给爷往死里打，除了年公子、年小姐，这些狗材打死不论！”
年家下人不用人招呼也知道不能打裕亲王世子，但也不能弄出人命来，这上手就有讲究了，都冲对方胳膊腿使劲。
瑾瑶身边的四个铃都抽出随身带着的武器，软剑及鞭，她们没有动手，只护在瑾瑶身边，如果对方敢冲过来她们肯定要下死手的。
孙嬷嬷尤其淡定：
“二爷，可要老奴出手？”
“这几个小虾不值得劳动嬷嬷出手。”
孙嬷嬷点点头，没有动作。
丰收四人身手虽好，对上十几个好手也不是那么容易取胜，年羹尧脚步一动，保泰便拦在面前：
“怎么？年公子也想活动下手脚？为免下人粗手粗脚伤了你不好向年大人交待，不如我和你对几招？”
年羹尧冷笑：
“既然世子相邀，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看招！”
胤禛赶到时，保泰正被年羹尧按着揍。
这一看他的头都大了：
“都住手！”
那道清丽的身影自然是无法忽视的，胤禛是接到暗卫回报赶来的，自然知道年家小姐也在，只是在视线相对的一刹那他就认出来了。
“是……”咽下险些脱口而出的“是你”改道：
“是年家小姐吧？受惊了没有？”看到对方那小脸发白，摇摇欲坠的样子，胤禛的火气都压不住了。
“妹妹，这位是四王爷！”
“见过四王爷！”
“见过四王爷！”
瑾瑶惊讶地行礼。
“免！保泰，这是怎么回事？”

第9章
原本胤禛还想着这年家兄妹真会得罪人，一来就和保泰对上，他过来也是想做个和事佬，把事情圆了。
可在见到被调戏的是那天惊鸿一瞥之人后，他的怒气就上来了，尤其看到对方被吓得一副快晕过去的样子。
从月盈处知道自己未来会有个年侧福晋，而眼前这人也是年家的，又得他好感的自然归为自己的女人，自己的女人被调戏他当然不能善了了。
保泰见到四阿哥觉得被打的嘴角更疼了。
要说以他的身份和皇上的宠爱对皇子阿哥并不如何惧怕的，只是这是对年纪小的阿哥，年长的几个他还是不敢招惹的。
“没、没怎么，这不不小心冲撞了年家小姐公子，想请他们吃饭赔罪，不想他们不识抬……不给面子，发生点口角。四哥你看，这奴才胆大包天，竟然把弟弟打破相了，我一定要去皇阿玛那告状，让他老人家给我做主！”
“你当街调戏重臣之女，还是待选秀女，不去请罪反倒让皇阿玛帮你做主？”
“这……我就是看上年家小姐了又能如何，大不了选秀后我去求皇阿玛赏赐我做侧福晋就是了！然他们打人可就该死了，我可是皇上亲侄子，这可是冲撞皇亲之罪！”
年家兄妹被他无耻之言气得眉毛直立，如果不是孙嬷嬷一直拉着，瑾瑶都想亲自上场去揍他。她这破身体一受到刺激就要昏倒，现在还站着全凭孙嬷嬷刺激着她的痛觉让她清醒。
年羹尧冷笑：
“我们年家可不敢高攀保泰世子！”
他以为他是谁啊，让年家女给他做侧福晋还得感恩戴德的。至于他扯虎皮，那倒是其次了。
“行了，这事你们二人都有错，现下打也打完了，还要在这里丢人显眼么？”
保泰气得一甩袖子，对四阿哥拱拱手就带人走了。
瑾瑶气过又开始担忧二哥的前途：
“都是我，给二哥惹麻烦了。”
“这事怎么能怪着你，难不成还为了躲避这种人一辈子不出门了？皇上是圣明之君，自会明断事非的，妹妹不用担心。”
看到年羹尧打完人后这份冷静与沉着，胤禛倒是更高看他一眼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茶楼坐一下吧。”
年家兄妹没有异议，跟随他来到旁边没几步远的宁心茶楼，上了二楼雅间。
没了旁人，瑾瑶的帷帽取了下来，和年羹尧正式向他请安。
刚福下就被四阿哥叫起：
“坐下吧，我和亮工一见如故，私下里只朋友相交就是了，年姑娘也不用太拘束，只把我当成你兄长的朋友就好。”
胤禛有些不敢直视瑾瑶的面容，他虽冷情，却也是有正常审美眼光的男人，面对这样绝色的容貌怎么可能做到心如止水，尤其对方那双眼睛已光顾他几晚上的梦了。
瑾瑶正忧心得罪裕亲王世子，见四阿哥有意交好，眼珠一转，轻笑道：
“只把你当成兄长的朋友，那我该如何称呼？叫你爱新觉罗大哥？”
第一次听到有人称呼这姓氏，胤禛倒是一怔，有些窘：
“这名称也太长了，何况我行四。”
“那叫你四哥？”
年羹尧轻斥：
“瑾瑶，不要调皮！”
年瑾瑶吐了吐舌，她这不是看四阿哥面冷心热想逗壳子。
胤禛倒是没生气，美人灵动起来更招人，何况刚才吓成那样现在缓过来了同样让人心疼，是以明知她是有意攀扯利用，在其他人做来显得功利丑陋，可由她做出来只让人觉得小心思可爱。
“本就是爷先说的，怪不得她。你想叫……就叫吧，只私底下。”
瑾瑶不满道：
“我又不傻，主动给自己招祸。”
“行，是爷误会了，昨天没见到，今天既然见了那就补一份见面礼吧，也不叫你白喊一声哥哥！”服软的话不经思考就说出来了，胤禛自己都有些惊讶，只是没表现出来。
苏培盛得到示意，上前将刚派人去拿的二尺见方的盒子捧到瑾瑶面前。
“这是？”
胤禛示意她自己打开看。
瑾瑶摆手拒绝丫头的动作，自己轻轻打开盒子，盒子一开，透过光线照射竟是一片金光耀眼。
瑾瑶伸手进盒子将里面的物件捧出，不想这东西很有重量。
“东西有些重，姑娘当心些！”苏培盛担心瑾瑶拿不动摔了，在下面虚托着。
“是好重啊，纯金的么？”
胤禛摇头：
“只边框是纯金的。”
东西完全拿出摆到桌子上，瑾瑶身后的四个铃皆忍不住惊呼。
原来这是一面纯金镶玻璃镜面的大首饰盒，人一照那是相当地清晰。边框上是浇铸出的飞天仙女，两边各一位，五官衣饰分明。
而这还不是最珍贵的，最珍贵的就是顶上镶嵌的一个鸽蛋大小的猫眼石，流光溢彩的，精美非常。
年羹尧坐不住，忙站起来：
“四爷，这太珍贵了，瑾儿不能收！”这东西没个万八两的恐怕下不来。
瑾瑶遗憾地收回目光：
“确实太贵重了，能看一眼有个眼缘就不错了，还望四爷收回吧！”呜，真漂亮，好喜欢啊！
胤禛脸冷了下来：
“说了给你的见面礼，只管收下就是。”
年羹尧犹豫下对着瑾瑶点点头，瑾瑶高兴地抱住首饰盒：
“谢谢四哥哥，我很喜欢！”
胤禛摇摇头轻笑，这现实的小模样让他难以忍俊，好、可爱，和他幼时养的小狗一般让人心软，倒也不枉他这东西。
事实上这东西倒没人想像中那么贵重，这是他玻璃作坊出来的，特地做了两款不同的首饰盒原是打算送太后及德妃的，太后那个比这个更珍贵已经送了，这个……如今也有了主人。
刚过饭时，几人没提吃饭的事，只喝了杯茶，胤禛也没和年羹尧多聊就告辞了，临分别时叫瑾瑶把心放肚子里，保泰所谋不会成功的。
年家兄妹谢了再三才回转贾府。
“二哥刚才伤着没有？”
“妹妹放心吧，打那一个纨绔子弟哥哥还能受伤，那就不用去考武举人了。”年羹尧轻道，他都没敢用出三分力就打得对方无法还手，这还是看在他是裕亲王世子的份上。
“没受伤就好，只是，真不会影响二哥科考么？”
见妹妹仍在担心他，却丝毫不提四阿哥的事年羹尧无奈，妹妹到底是聪明还是傻啊？不过对他的关心是真的。
“你以为这街上就没别人的眼线么？大庭广众之下他敢调戏你，如果我轻轻放过那别人会怎么想我们兄妹？不止看轻妹妹，也看不起我们年家，到时我们兄妹如何在这京城立足？
那保泰如果私下针对我们，可能还会有些麻烦，可如果他敢挑到皇上面前，那倒真正没有后顾之忧了。”
而他相信四阿哥一定会帮他们解决这个后顾之忧，让皇上知道这事。
再三得到保证，瑾瑶也放心了，抱着今天得到的珍宝开心地回了起澜院。
接下来两天起澜院成了最热闹的地方，府里姑娘、奶奶、甚至连老太太都带着两个太太来她这里参观宝物。
面对老太太一口接一口的赞叹，爱不释手的把玩，瑾瑶只管招待她们吃喝，半点不提赠予之事。
王夫人道：
“这镜子倒是真衬老太太。”
“可不是，照着这镜子我都感觉自己变年轻了！”
“哪是您自己感觉啊，就是变年轻了，整天有姐妹们相伴，可不是同化了。”瑾瑶笑道。
“就你嘴会说！”老太太面上笑得开心，眼中喜意却没了。
瑾瑶才不管她们高兴不高兴呢，她自己还没稀罕够呢，哪可能送人！
再说这东西一看就不简单，不说用的黄金宝石，就这镜子，这么大的镜子在这朝代可不易得，而且东西还是未来皇帝所赠，这可不得了，都能当成传家宝了，到时传给自己的子孙，告诉他们这是雍正皇帝当郡王时所赠见面礼，到了现代都能拍出一个天价来！
所以得好好保管了。
“金铃，这东西平时还是收起来吧，你亲自收好，别被人碰了。”
“姑娘不是很喜欢用么，怎么就收起来了？”
“我怕被谁给碰了，到时岂不是心疼。”
“……这倒也是，不如姑娘用时拿出来，用完再收起来？”
“行吧！”瑾瑶想想就同意了，说的也是，好东西不用也可惜啊，它再珍贵也是镜子，照人用的，得，还是摆着别折腾了。
她不想折腾，可有人还不死心，这不东府珍大奶奶尤氏过来找瑾瑶。
“说起来也真是不好意思，这不明天有个要紧的客人要来，你珍大表哥想借了你的镜子摆摆装脸面，你放心定会帮你看好了，摆完了就全须全尾地给你送回来！”
瑾瑶看着自己纤长的手指轻笑：
“表嫂难得开口，原不该辞。”
尤氏笑了，正要道谢，瑾瑶便接着道：
“只是我毕竟是个姑娘家，姑娘家用的东西拿出去给人看，到底伤脸面。而且宁荣两府传承了几代，我相信好东西定然不少的，只是表嫂平日里忙许是没想起来。”
尤氏讪讪地起身：
“表妹这一说我还真想起了，那行，我就不打扰表妹了，有空过去坐。”
“好，表嫂慢走！”
这里暂且不说，却说保泰吃了亏回府，正想着怎么给年羹尧小鞋穿，怎么联合权贵子弟孤立他，裕亲王派人叫去了书房。
“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第10章
却说裕亲王叫保泰，见面一看吓了一跳，指着儿子青肿的眼眶问道：
“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要说年羹尧也是目的性强，专挑人疼的地方打，却不留伤痕，特地在人脸上留下标记，保泰一回府就被下人发现，告诉了裕亲王。
裕亲王自然要过问了，保泰可是王府世子，敢打他岂不是打了王府的脸？这才将人叫过来了解情况，哪知听说和亲眼见到的感觉可不同。
保泰有心隐瞒，可哪瞒得过，只得一五一十说出真相。
裕亲王一听这火气就上来了。
“你说你一天不做正经事就算了，怎么还总能惹事呢？”
“儿子这怎么能叫惹事？难不成我们裕亲王府还怕年遐龄一个湖广总督？再说我都说了会娶他家小姐做侧福晋了，还想怎么样。”
裕亲王摇头：
“你就在家老实呆着，近期别乱跑了，那年家小姐你也别想着了，年遐龄的嫡女身份做皇子嫡福晋都够了，而且湖广总督掌兵十万，皇上是不会让我们结亲的。”以他这么多年对皇上的了解，再信任他也不会让他和年家结亲。
“那我岂不是白白被年羹尧打了一顿？”
“你还有脸说？呆会让福晋给年小姐送些东西压压惊。”
然而这事裕亲王父子想要算了，可有人还是捅到皇上面前。
第二□□会时有御史参奏湖广总督年遐龄教子不严，当街殴打裕亲王世子，该给予严惩。
事情涉及到宠臣之子及亲侄子，康熙自然不能不过问，折子留中，下了朝叫人去打听，知道始末后只笑了句：
“这年羹尧的功夫当真很好？”
李德全斟酌着回道：
“没见跟谁真正动手，也不好说，只是听说很有祖上之风，这年羹尧报名了武举，想来应该是有几分自信的。”
“哈哈，那就下个月武举过后再看，他本身就是举人了，竟然还来考武举，这是文全面发展啊，是个有志气的。”
“年遐龄的嫡女进京参加明天的大选？”
“是，年遐龄倒是个识趣的。”年家长女次女皆自行婚配，三女病疫，四女请旨免选，皇上在递到湖广公文时提了句嫡女参选，这不今天就送进京了。
“他这嫡女如何？”
“身子确实不太结实，虽没请太医可进京以来一直吃着带来郎中开的药，颜色倒是不错，倒是有些性子。”
“想来生的也不能差，不然保泰也不会在大街上纠缠了，倒是年羹尧，明知道保泰的身份还敢出手，倒是个重情义的！”
亲近人都知道保泰有喜欢美人的毛病。而年羹尧敢为自己妹妹向保泰出手，那就难得了。
李德全没敢再接话。他收了四王爷的好处，也不用他做什么，只把事实说出，在汇报年家小姐时淡化她的容貌，强调身子骨及性子，果然没引起皇帝注意。
康熙在汇报年羹尧的密折上点了点：
“年家父子都还得用，只是他们和四王八公的贾家是姻亲？”
“回皇上，年羹尧的母亲贾氏是荣国公贾代善的嫡长女，为前夫人所生。”
“哦？好像叫贾薇……朕记得她，倒是可惜了，她教导出来的女儿应该错不了。”
贾府 起澜院
“姑娘，明羽姑娘过来了。”
“请进来。”
“姑娘安！”
“不用客气，坐吧，明羽姐姐怎么有空过来？”
“还是姑娘心疼奴才，这段时间一直忙个不停，刚好今儿有空闲，过来给姑娘请个安。”明羽长相上佳，虽不敢与府里小姐比肩，可比之鸳鸯之辈还是出色太多，这一笑起来更添姿容。
“难怪二嫂看重你，只让你跟着出来，这离家至今得亏有你照料二哥的起居饮食，有功就得赏，额娘和二嫂不在，就由我代替她们赏你点子东西，以后更要尽心伺候才是！”
瑾瑶提到二奶奶时明羽就明白这是在说教了，连忙起身垂手站好听训，待听完后背出了一身毛汗，飘起的心再次回归大地。
恭敬道：
“奴才谢太太、奶奶赏！谢姑娘醒世之恩！”
瑾瑶摆手，让人将东西捧给明羽看。
一匹上等锦缎，一百两银子，一套五件鎏金首饰，一盒绒花。
东西不差，加在一起值二百多两银子，只是金铃几个却羡慕不来，神色复杂地向明羽道喜过后将东西帮她送去前院。
瑾瑶也很无奈，原本她做妹妹的不应该管哥哥房里的事，可眼下她娘亲和嫂子都不在，只她一个女主人在，为免丢人丢到富察家，她只能代劳了。
好在这明羽是个有脑子的，不然等待她的只能是配人了。
“明天去富察家，跟去人的穿着你都要精心着些，第一次上门，别失了我们年家的脸面。”
“姑娘放心，奴才和芳妈妈都提前核对了的，定不会失了体面。”
“那就好，这一转眼我们来京城都小半月了，去富察家拜访，还真的是一波三折。”
“可不是，谁想到那么巧富察家有位老祖宗就去了，亲家老爷和太太带着一家人去治丧，听说昨天晚上才回来，一回来就给咱家送信了。”
二人一长一短说了几句后，明羽方才离开。
“你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模样，发生什么事了？”银铃悄悄拉了金铃到外面问道。
“我是看到明羽有些感伤。”
“有什么好感伤的，咱们姑娘可没少赏她，没见那些眼皮子浅的小丫头们有多羡慕。”
金铃摇头：
“有什么好羡慕的，给人做通房饶是再有能力主子一句话也能打回原形，哪里及得上普通人家的正头娘子。”
银铃好笑地戳了她一下：
“平时看你都是聪明的，怎么这会倒是痴了，你现在心疼明羽，难道这路不是她自己选的？太太和奶奶可不是那等不讲人情的，开脸前都问过自己的意愿，是她自己同意的，又没人逼她。
太太原就说过，奶奶生嫡长子之前不允许通房先有，是她自己离了二奶奶眼前被人吹捧几句就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她得庆幸是姑娘提醒她，这要是奶奶在这，现在她还指不定什么样了呢！”
金铃呼出口气：
“你说的对，是我痴了！总之我是宁可嫁给守门的小厮也不与人做妾的。”
“这话倒是正经，只要我们不愿意姑娘自然不会勉强我们，何况有姑娘的情分在，嫁哪个还不能过好日子，行了，这话也就在我面前说说，叫翡铃听到看她臊你不，姑娘都还没出门子呢，你就想到嫁人的事了，羞也不羞？”
二人叽叽喳喳地笑闹起来。
……………………
富察太太拉着瑾瑶的手不住口地夸着：
“总听你二嫂来信说，嫡亲妹子如何如何好，今儿可算是见着了，真可比她信里说的要好上百倍！”
“伯母过奖了，这本就是嫂子的自夸之词，亏您也相信！”
“叫伯母也可，叫姨母也叫得，当年没出阁时我和你额娘就是闺中密友，最后竟有缘分成了儿女亲家。”
“说起来你们兄妹也是外道，下船前竟也不捎封信来，家里好去接你们，自打知道你们兄妹要进京，我就收拾好院子等你们了，结果你们去了贾府。”
“岳母息怒，只因家母放不下舅舅，因着从未见过便让我们在他身边多伺候一段时间，尽尽孝道。”
提起荣国府贾赦，富察夫人也是一脸的难尽，只是不好当着小辈的面说那些荒唐话。
“行，你在你舅舅身边尽孝也就够了，瑾儿留在府里陪我吧，就住你嫂子出阁前的院子，你说可好？”
“多谢姨母爱惜，不过二哥要参加科考，我帮不上大忙，可琐事还是要管的，免得哥哥事事都要操心，不能安心读书。”
“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亮工，你只专心读书，有什么要做的事尽管叫你大哥和二哥，他们平时也无大事要忙，你叫他们还省得他们闲得去吃酒呢。”
年羹尧忙应下。
男女有别说了几句话，年羹尧就被富察大人请去前院，由两个舅子陪着说话，瑾瑶这里则多了两个富察嫂子陪着。
富察夫人五六年不见女儿，自然十分想念，一长一短地和瑾瑶聊着。
“你二嫂在南方可还习惯？南方潮湿喜食辣，她吃的、住的可都还好？”
“都还好，我娘亲也是京城的，家里有北方厨子，冬日也还好，烧着火盆，床榻易受潮，勤换被褥也就是了，家里总是不缺这个的……”
“听说你不止学问好，小小年纪就懂管家了，这倒是随了你娘，你娘幼时就聪明。你嫂子是个拙的，往常我一件事要教她几次才能学会……”在聪明婆婆、小姑面前也不知道过得如何，何况成亲六年没开怀过，这让她这当娘的操碎了心。
瑾瑶如何不知她真正忧心所在，笑道：
“姨母要这样说，我娘定会第一个不饶人，在她眼里我二嫂那是哪都好的，哪有您说的这些小毛病。”
富察夫人果然笑得更真心了：
“那是你娘疼她，难怪她总说婆婆把她当女儿一般疼爱。”
瑾瑶笑笑没接话茬，事实上她娘对她嫂子确实不错。
“姨母也不必过于忧心，过了年许是嫂子就会进京，到时你们母女就可以团聚了。”
“年后你娘也会回京么？”
“现在还不清楚，不过不管我娘进不进京，嫂子都会来的。”哥哥不管科考如何都会授官，家里没有当家女眷自然不方便交际，何况二哥还没有子嗣，瑾瑶敢肯定她娘一定会放二嫂进京。
在富察家是吃了晚饭才在富察夫人的再三挽留下离开的。
瑾瑶不知道的是，在离开前富察夫人悄悄叫了年羹尧，将一个姿色不错的丫头叫了出来，想让他领回去，被年羹尧给直接拒绝了。
年羹尧严肃道：
“此次出来有明羽伺候足够了，岳母放心，我额娘有言，待我和素儿三十无子女才肯纳妾，如今还有四年，我相信四年内素儿一定会有好消息的，还请岳母也不要催素儿，一切全在缘分。”
富察氏眼泪都出了眼眶：
“好，额娘不催了，待四年后万一真的……你和你娘看中哪家姑娘，我亲自上门去帮你聘做贵妾。”
儿女都是债啊！年羹尧心里摇头，劝解了一番方才作罢。
然而刚到起澜院，瑾瑶就看到在院门口焦急等待的方妈妈，一见她方妈妈连忙上前行礼，低声道：
“姑娘，大舅老爷那里出事了！”

第11章
“舅舅那里出了什么事？别急，先进屋慢慢说，总之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差一时半刻。”
“姑娘说的没错，倒是老奴太急切失了分寸。”方妈妈神情仍是紧张。
瑾瑶进屋子，丫头们全都动了起来，各自做各自份内的，端水来洗手洗脸的和伺候擦脸的拿着帕子、香胰子在一起等候。
旁边是捧着妆奁等候重新梳头发的，两个捧着要换的家常衣裳鞋袜，荷包配饰等物，再有那上茶的，端来泡好的刚好入口的茶水，捧果子的，用井水灞凉的水果切成的果盘，四个铃则亲身伺候换衣去钗环，重新梳妆，这一折腾待安静地坐下来已一刻之后了。
待小丫头们井然有序地收拾好，退出去后，瑾瑶靠坐在贵妃榻上问话。
“舅舅那里出了什么事，妈妈这么急，可是还牵扯到我们兄妹头上？”
“牵扯上太太，可不就牵扯到姑娘和二爷了。这事是今天上午平儿姑娘和鸳鸯闹起来的。”
“怎么不接着说了？”
方妈妈原本还急着要汇报，怎么这会儿又纠结起来了。
“这事，说起来怕污了姑娘耳朵，是老奴思虑不周了。”
孙嬷嬷坐在塌前小杌子上给瑾瑶捏腿，看了她一眼道：
“方姐姐有话直言便是，姑娘也长大了，很多事都将面对，现在接触也不算早。”
“说吧。”瑾瑶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事了。
“是，是大舅老爷惹怒了老太太被罚跪，而原因竟是因为鸳鸯。”
“为了一个丫头大张旗鼓地罚跪当家男人？这人还是继子？老太太是老糊涂了，还是觉得家法大于礼法？”
“姐儿慎言，评判老太太不合礼法。”孙嬷嬷指出瑾瑶忽略的地方，却无意深究。
就因为她这样给自己定位，才让疼女儿的贾薇放心将瑾瑶交给她教导规矩，若是那等拿着主家钱拿还让主家小姐吃苦头的教养嬷嬷，贾薇定然不会用的。
瑾瑶虚心受教：
“嬷嬷教训的是，我记住了。”
“说说吧，她是怎么给大舅舅定罪的。”
原来事情的真实情况是这样的。
这不马上中秋节了么，平时就不说了，这次外甥外甥女来了，贾赦这做亲舅舅的不得有所表示？
所以贾赦就去账房支银子，要两千两，打算给外甥、外甥女零花。
不想账房苦着脸，告诉他账面上一分银子都没有！！
这真是岂有此理，他一个承爵之人在自己家里取点银子都拿不到，这不是欺负人么？恰好平儿求鸳鸯偷老太太东西拿去当银子给王夫人送往宫中被他的仆人林之孝家的给发现，告诉了他。
儿子、儿媳妇跟叔叔、婶子一条心，有钱孝敬人家没钱孝敬他这当爹的也就算了，连两个丫头都比他这正经主子有派头了，贾赦怎么能忍得下。
便出了个馊主意，叫刑夫人去问老太太要鸳鸯做小。
这事刑夫人不敢直接和老太太说，便先去了王熙凤处，打算让她帮着先跟鸳鸯说，如果鸳鸯同意了老太太那里就好说了。
不想王熙凤直接把她给卖了，叫平儿给鸳鸯通风报信，鸳鸯拿着剪刀冲到老太太跟前闹自杀也不想跟着贾赦，这才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而老太太竟也借着这件事狠下贾赦脸面。
瑾瑶冷笑：“看来贾府的丫头心气都不低啊，派头比主子都足！”
“也不知怎么就扯到孝顺上了，说没见着舅老爷这些年孝敬什么，连我们夫人也没有，说、说他们不孝，然后舅老爷就翻脸了，说了很多有的没有，最后舅老爷说咱们夫人四节八时的一个没落，是他截走了。”
贾母自然是不信的，便问：东西在哪？
贾赦竟也不怵，直言东西他卖了。
老太太竟被气了个倒仰：你拿去卖了？谁给你的权利把给我的东西卖了？
贾赦冷笑：大姐那不是给你的，是给贾府的。礼上往来，她给了我们贾府自然要回礼，我不把东西卖了拿什么给人家回礼？我们贾家可没有这样只进不出不知礼的！
贾母气得发抖：你、你竟然说我不知礼？顶撞母亲，你这是不孝，我要去告你！
贾赦不惧：去啊，正好让人看看工部员外郎是如何的知礼，霸占着嫡长兄的正房，反倒把主人赶到马棚子旁边住，看看他多孝顺。
贾母眼睛一闭就要昏倒。
贾赦道：老太太要晕了么，拿贴子去请太医来，就说二老爷把老太太气着了。
贾母眼睛睁开：你！你这样闹到底是想要怎样？
贾赦：我不想怎样，只想分家！
贾母：分家？休想！我还没死你想都不要想了！
看到那人又要犯浑，老太太软化语气：
“不就是银子闹的么，你一个爷们至于这样丢人现眼么？琥珀，拿我钥匙去开我的库房，收拾点东西，给大老爷拿三千两。”
贾赦拿到银子也不再要求分家，这事方才平息。
贾府里到处都是个没把门的，这事刚发生没一会儿便传得满府都是，贾赦没脸，自然贾薇也被人拿出来议论，方妈妈这才着急。
瑾瑶一行听，一行冷笑着点头，很好，果真是场大戏，看来不给老太太添点堵这节还过不去了！
不过她也疑惑，舅舅这样做的目的。
这些年都蛰伏了，怎么突然就要闹起来了，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或将要发生么？
而这个疑惑在不久的将来便会自行解开。
此时瑾瑶正坐在刑夫人卧房处。
刑夫人经昨天一事招了风受了凉，正躺着吃药呢。
“舅母可好些了？”
“好多了，喝了药，发发汗头就没那么疼了。”刑氏慈爱地看着瑾瑶。
“好孩子，还是你良善，知道过来看我，你二表嫂刚才略站了站就走了，只做个表面功夫，你二表姐竟是装成不知道，来都不曾来过，这是知道老太太正厌我们，怕被带累呢！”家里大多数人都觉得她是臊得装病，竟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让人心寒。
瑾瑶皱眉：“嫡亲血脉，谈得上什么带累不带累的，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才是！”
刑夫人叹气：“他们要真这样想老爷自然不会这样行事了，只是觉得人生无望了，方才破罐子破摔。
那两个都是指望不上的，也就只有琮儿没被看上倒是跟着我们亲近些，只是越大越是个不成气的，连老二那边的贾环都比不上。”
“二表姐今年都十八了，还没个一定么？”
“不知道老太太如何跟二丫头说的，让二丫头一心眼地指望她，左右我是没看出来她们有给二丫头相人家的打算。”
瑾瑶无语，你说这都什么事啊！
刑夫人笑：
“你别看你二表姐平时不言不语，好像木头一样，其实啊，她心里什么都清楚着呢，只是没说出来而已。”
这点瑾瑶也相信，迎春擅棋，擅棋的人擅思考谋略，不可能一点心机都没有。
只是她选择了投靠老太太，觉得刑夫人不能给她带来利益，不想改换靠山，这倒也不能说错，只是在老太太明显靠不上的情况下还坚持，不知道她是如何打算的。
瑾瑶和迎春关系也没多亲近，本是因为表姐妹间和她血缘最近方才多看重两分，既然人家有判断她也就不多事了。
没多大工夫，贾赦陪着来探病的年羹尧进来了，刑夫人连忙起身要坐起来，瑾瑶忙扶住。
年羹尧也赶紧上前几步站在几步远处关切道：
“舅母别忙着起身，我一个小辈不用劳动，您只管休息就是。”
“我这身子骨不争气，倒是累了哥儿和姐儿过来瞧我，如今我也好多了，哥儿还要读书早些回去是正经，姐儿也早些回去，别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这话说得直接，听起来可能不太受听，但让人心里却是感觉到亲近，连向来对她没好脸色的贾赦都难得柔和起来：
“你放宽心思养病，外面事有我呢。”
刑夫人果然感动异常，到底是夫妻。她知道老爷一直嫌弃她，可她嫁进来能依靠的也只有他。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这一双嫡亲外甥、外甥女带来的，老爷重视他们比自己的儿子还要多，她对兄妹二人颇为用心，老爷自然看得到。
投桃报李，刑夫人就想再多回报些，看着年羹尧道：
“哥儿、姐儿，别嫌舅母说话难听，你家也不是拮据的，京城也有自己的宅子，等过了节，如果修缮好了还是早些搬出去为好！”
贾赦一听眼睛一瞪：
“你又胡沁什么？”
“老爷听我说，我不是赶外甥、外甥女离开，好孩子，你知道舅母恨不得把你留下当闺女，可这也确实为你好。你是金贵人儿，又要参加选秀，可别被那些不成气的带累了名声！”
“舅舅息怒，我和妹妹相信舅母的为人。舅母这话是？”
“哎，还不是家里的凤凰蛋，宝玉！”
“被老太太宠得文不成，武不就的，偏又觉得世上再无人能及，都十七了还养在内宅，平日里不喜读书，只喜欢和姐妹们厮混，带累府里几个亲戚家姑娘名声都没了。我原不愿让岫烟住在迎春那，偏我那不成器的兄弟贪图便宜不许接回来，如今我也管不了了，只瑾儿刚来，我担心你也白被带累了去。”
“糊涂，这等事你怎么不早些说？”贾赦眼睛一瞪，他还真不太清楚内院这些事，向来只在府外活动，没怎么关心府里，早知这样他哪会把外甥女放府里。
年羹尧安抚贾赦：
“舅舅别急，我们住的地方是单独院落，下人也多绝不会让宝兄弟闯进去，倒还好说。当然舅母的话也有道理，好在家里宅子不用大修，本就打算过些日子搬回去住的，如今催着些就是了。”
贾赦又舍不得，又不敢深留。
“好孩子，不管在哪，用心读书是关键，别担心舅舅，舅舅虽不成器，但照顾自己还是能够的，左右都在内城，离得也不是多远，舅舅想你们了隔上几天就过去看看，也是一样。”
这说一出是一出的，好像马上要搬家远离的行事让瑾瑶兄妹俩是即好笑，又感动。
他们习惯了强大的母亲保护、关爱，没想到近乎懦弱的舅舅对她们也有这么真诚的关心，这还真是让人心软。
忽然，福至心灵般的，瑾瑶想到一事，看向刑夫人。

第12章
却说瑾瑶想到一事，舅舅和舅母年纪都不算大，舅母又不是善妒不容人的怎么就这些年只得了贾琏、迎春、贾琮三个子嗣？
这话又不是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能问的，想着有机会还是让孙嬷嬷帮着看看，如果有机会的话让舅母生个嫡子，或许他们二人情况又会不同。
之后几天瑾瑶每日都去刑夫人处陪她坐会，或是聊天，或是听她讲从前做姑娘时的事，或是贾府一些八卦。
期间也遇上过几次迎春、刑岫烟，迎春脸上向来木木的，让人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倒是刑岫烟见到瑾瑶每每羞臊得抬不起头来。
刑夫人可是她嫡亲姑母，又是因为她的关系才住进贾家，如今刑夫人身子不舒坦，她这做侄女的头几天还跟姐妹们玩耍作伴，都没有及时来侍疾，这让她觉得不好意思。
倒是王熙凤，向来喜欢占小便宜，瑾瑶随手散一下就够让她热情的，见瑾瑶天天去刑夫人处便也知道婆婆是真的病了，每日也能来走个过场。
儿媳对婆婆本就没几分真心，何况这继婆婆，刑夫人也不挑她这理，面子上过去了就行。
却说贾母，这几日心里就不自在，她的陪嫁赖嬷嬷正和她说话，仿佛不经意般，赖嬷嬷道：
“这二爷和年家到底是嫡亲的姑舅表，看奶奶对年家表小姐这热乎劲，可真不一般。”
贾母冷笑：
“那是她不知道上一辈的底细。她接掌管家后，家里什么情况她也知道，可她怎么不想想为什么会这样？
当年她的嫡亲姑姑出嫁可是拉走贾家一半的库房，还有太夫人的陪嫁，一分都没留给大老爷全给了大姑太太，如今年家兄妹挥霍的原本都属于她和琏二，可怜还巴着人家那点下剩的，觉得好呢！”
这话自然被伺候在一旁的鸳鸯听到，之后她便找到平儿，将话原本地和她一学，平儿再和王熙凤一说，果然王熙凤气得眉毛都立起来了。
“敢情这是拿我们当傻子取乐呢！亏着大老爷整天看着我们那三瓜两枣的，现有这么大一宗原该得的他倒是看不着。不行，我长这么大小还没吃过这种大亏，这事不能这样算了！”
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贾母仿佛随意一说就能挑起王熙凤对年家的不满。贾薇的嫁妆是老公爷当年去之前就找族里公正了的，虽然不少却也不至于搬空府库，不然老太太嫁贾敏那十里红妆哪来的？给贾政娶亲时的高额聘礼哪来的？
平儿有些后悔了：
“奶奶不想算了又能如何，这是老国公生前给大姑太太准备好的嫁妆，别人哪好说什么。”
“这哪只是老国公给的嫁妆，还有一大部分是太夫人和前老太太的嫁妆呢，那可不是一笔小数字，咱们大老爷也是在太夫人身前长大的，也是前老太太的嫡亲儿子，自然应得一半了！不行，这事我们不能出面，叫二爷，去叫你二爷回来！”
说巧不巧，年羹尧也正在和贾赦说钱的事。
将一个装着银票和地契的盒子交给贾赦，年羹尧道：
“这是娘亲让我亲手交给舅舅的，之前一直忙个不停，倒将这事耽误了。这些年产业营余我娘换了湖广几个铺子田庄，这是剩余的银两及契书。”
不想贾赦连打开看一下都不曾，便将盒子推了回去。
“你舅舅吃饭还是吃得上的，这些都用不着，你收回去吧 。
银两你拿着用来打点，舅舅没什么本事，帮不上你什么忙，荣国公府早就名存实亡，你将来在京城发展都需要你自己努力，这钱总是用得上的。
至于铺子、庄子，放我手上也没用，瑾儿年纪不小了，明年选秀过后就要指婚了，这些都给她留做陪嫁吧！
其实我祖母和母亲留下的东西原本就是给你娘做陪嫁的，你娘从小就聪明有本事，比我强上百倍，当年你外祖父还在时就说过，可惜你娘不是男儿，不然荣国府绝不是现在这情形，那些财物放我这我根本就保不住，都给你娘倒省心了。”
“舅舅何必自谦，我娘在家时常挂念你，她说这些产业原本是打算出阁后过上一两年就交还给你，只是没想到一过门就随我父亲去了任上，一去二十多年，好在年景不错，这些年来不但没亏空反倒盈利三十余万两，除了增添的产业，仍有三十万两银票交给你，舅舅只管收起来，我们兄妹出门前尽带了银两，足够开销了。”
年羹尧原以为贾赦不知道这盒子里面的数目，这才隐晦地告诉他。
没想到贾赦听完后倒是笑了，拍拍年羹尧的肩膀：
“你小子还跟舅舅耍上心眼了！娘亲舅大，舅舅让你收起来你收起来就是了，在京城多少银子都花得出去。
再说到我手里我也存不住，你也知道你表弟的德性，早晚都要被他哄了去交给二房，与其这样倒宁愿给你们兄妹花用了。行了，别瞎操心了，要真担心以后舅舅老了没人管，你给舅舅养老就是！”
年羹尧哭笑不行，这舅舅还浑上了。
“舅舅都说了娘亲舅大，外甥自然是不会看着舅舅晚景凄凉，只是表弟年纪也不大，难道真的不能板正了么？”
贾赦不在意地摆手：
“板不了了，被老太太和二房给养歪了，我要指望他都不如指望你来得更容易。”
年羹尧这才摇头不语。
王熙凤心似猫抓一般，焦躁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四周的丫环们大声不敢出，都根个木头似的贴墙立着。
平儿、丰儿倒是狠劝了几句，没有效果后便也放弃了。
终于看到贾琏的身影，丰儿喜道：
“二爷回来了！”
贾琏一进来就被一屋子人热情地注视着，一时倒有些不敢进了，看到王熙凤涎着脸上前：
“这是谁又惹奶奶生气了？”
平儿摆手让房间里的丫头们都出去，自己和丰儿守在门外。
“我哪敢生气啊？自打嫁进你们家，我哪天不是兢兢业业的伺候着一大家子，你可倒好，还跟我藏心眼？”
“冤枉啊，奶奶这话从何说起啊？我这恨不得整颗心都掏给奶奶。”
“就从你亲祖母、亲□□母的嫁妆说起……”
起澜院里正热闹着，三春姐妹并黛玉、宝钗约着来找瑾瑶玩。
瑾瑶倒也欢迎，她日子过得虽然很充实，但也喜欢跟同龄的姑娘们一起玩。
“我就喜欢来年姐姐这里，屋里凉爽，还有好吃的果子点心，真是舒服自在。”惜春自打瑾瑶进府就跟她很亲近，说话也很大方。
“喜欢就每天都来，谁还差你那口吃的！不过你屋里没冰么？”
“天天来就怕姐姐烦我要赶我了。”惜春笑着只接前半句话。
“老太太说女孩儿家体弱，不能多用冰，只入伏的几天白日给一盆子，平日里却是不能的。”
瑾瑶有些意外竟是迎春开口解释，看了眼装作鉴赏百宝架上玉雕而没听到这话的薛宝钗，和黛玉说话的探春，笑道：
“那姐妹们白日里可以来我这里坐，我身子不好怕冷也怕热，屋子里温度一年四季都很适宜。”
薛宝钗轻笑：
“我们倒想天天来找年妹妹玩，只是年妹妹时常要出门，总不好来帮你守屋子。”
这一说黛玉等人都笑了起来。
瑾瑶也笑：
“这一说还真是，我是个在家里闲不住的。”
“年姐姐这次进京是来参加选秀的么？”黛玉问道。
“那岂不是和薛姐姐一样，薛姐姐当年进京也是参加选秀的呢。不过姑母这么疼你，舍得让你进宫啊？”惜春脱口而出。
薛宝钗脸上有些不自在：
“年妹妹参加的是大选，我当年要参加的是小选，大选不是进宫伺候，参选后通过的会被皇上指婚，不同的。”
“年姐姐在湖广时出去都玩什么啊？是几个小姐开诗社讨论诗词么？”探春忙生硬扯开话题。
“有的时候是有人开赏花宴，期间会做诗。有的时候是约着出去踏青，有的是打猎，也有的去寺里上香，不拘什么理由。”
瑾瑶对惜春倒有几分怜惜，身为宁国府唯一小姐，还是嫡出小姐，自幼丧母，父亲早早就出家，生下来还没记事就被抱到老太太这里和两个庶女一起抚养。
贾珍、贾蓉父子挥霍无度，对这唯一血亲倒是陌生人一般，较少关心。
偏惜春年纪虽小，却不糊涂，心里岂能不委屈？这有亲哥哥倒和没有没任何差别，一样没有依靠。
“真好！”
姑娘们都柠檬了。
“年妹妹你还会骑射？”薛宝钗这可真是吃惊不小，要知道就瑾瑶这小身板看起来风一吹就要倒竟然还能骑马射箭？假的吧？
其他姑娘也很诧异。
瑾瑶失笑：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年家也是以武起家，家里少有不通功夫的，我身体虽不太好习不得武，可射只兔子还是可以的，最主要的是参与的过程，又不是凭着打猎功夫做猎户，要多好。”
“年姐姐说的是，不过打猎只有姑娘家不太安全吧？会不会遇上老虎、狼之类的猛兽啊？”
“遇上猛兽的机率不大，毕竟猛兽也是怕人多的，见着远远的就躲开了，不过三表妹说的不错，为了安全大多时候都会带着自家兄弟一起，上场时还可以支使他们帮着赶猎物，挺有意思的。”
几个姑娘你看我、我看你的，这又触及到她们的知识盲区了。她们要么没有兄弟，要么有兄弟但不会带着她们玩。
瑾瑶看得都有些同情了，她有三个哥哥，即使异母的大哥都很疼爱她，在湖广，官家小姐们组织的大型活动她哪次都能参加，总有哥哥陪着她去，现在这一比较她的日子还真是蜜糖一般，看来幸福果然都是比较出来的。
“我过两天要参加一个狩猎活动，由庆慧郡主的儿女牵头的，京里不少公子小姐都会去，姐妹们闲来无事不如和我一起去玩玩？”

第13章
瑾瑶这话一出，几个姑娘显见的动心了，尤其迎春、探春二人，面上泛红：
“表妹，我们也可以去？”
瑾瑶想了下：
“听说这次参与的人较多，也没正经下帖子，只约了交好的，但交好的再带上家里亲眷、好友那就不少，听说庆慧郡主的次子交友广泛，上起皇子阿哥，下至贩夫商贾，这次估计参与的人比较杂。”
“皇子阿哥也会去？”探春忍不住问道。
“这个倒不敢肯定，我只听好友锦妙略提了提，具体并不清楚。”
“那真是太好了，如果能出去见识一下，倒也不枉此生了！”
瑾瑶“噗嗤”被逗笑，点了点惜春的头：
“你才多大点年纪，就看到此生了！”
“是啊，我们去求了老太太、太太，定会让我们跟去涨涨见识的！”
黛玉冷笑：
“快歇着吧，你们会骑马、射箭么？”
“……”
不愧是冷场王，一开口就让场面安静下来。
瑾瑶后悔刚才嘴快开口邀请了，怎么这么麻烦呢。
“不会射箭倒没什么，骑马也不用很好，能骑在马上在猎场边上溜达就行，几位表姐妹可能做到？”
“我们……我们都没摸过马，更别说骑了。”最关键的是她们没有出门的衣裳、首饰，车可以蹭年家的，也可以厚着脸皮让年家表哥护卫，可这跟去伺候的总不能也蹭人家的吧？
瑾瑶拍拍额头，她就猜到了。
“没事，不会骑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等下次有赏花宴，我再带姐妹们去玩也可。”
几人也笑着说可惜这次机会，下次也一样期待，可到底没了兴致，强撑了会儿便告辞离开。
瑾瑶起身相送，刚至院门，恰好遇上从外回来过来看瑾瑶的年羹尧。
几位姑娘忙行礼口称“表哥”，这些表妹除了惜春年纪都不小了，尤其还有没血缘关系的薛姑娘在，年羹尧没有乱看，客套了两句便进了起澜院外厅。
见此几个姑娘更不让她相送，瑾瑶也不和她们客气，说了几句便辞别了。
转身离开的瑾瑶并不知道，有人的心思动了。
士农工商，商永远在最底层，哪怕皇商也是如此。
薛家原本是内务府包衣，在薛宝钗父亲在时倒还算兴盛，只是如今她哥哥不成气，她们这一脉已经是没落了。
滞留在贾府，原本就是她们孤儿寡母的求护佑，大商家再是没落也不是突然就窘迫的，薛家钱财商铺还是不少的，只是没有靠山，迟早护不住这些财产。
这也是薛宝钗在明知道宝玉不是良配却仍执意嫁他之缘由，她求的不是宝玉，所以不在意他心里的人是谁，不在意他宠哪个婢女通房，她要的是贾家的庇护，能让薛姨妈和薛蟠将那个摇摇欲坠的薛家撑起来。
这几年宝钗的信念都没有变过，然而在见到年羹尧后，薛宝钗的心乱了。
年羹尧的高大英伟及出身都是宝玉所不能及的，宝玉厌读书经济，而年羹尧文武双全，仕途一片远大；
宝玉至今还在内帷厮混，而年羹尧早就能护着弟妹，是个当家爷们了。
何况贾家早就不是国公府，贾赦如今只是一等将军，等到下一代袭爵都快不入流了，而年家正蒸蒸日上，这一相比薛宝钗就有了想法。
第二天瑾瑶刚从刑夫人处出来，就在园子里遇上带着莺儿闲逛的薛宝钗。
“薛姐姐这是要去哪啊？”
“没打算去哪，园子里凉快，在这里坐坐，妹妹这是要回去了？”
“是啊，今天闷热，我不喜欢出汗便打算回房里窝着去。”瑾瑶笑道。
“妹妹说笑了，喜欢骑马游玩哪会怕出汗，倒是我，一到夏天汗就不止。”
这还是第一次听薛宝钗拿自己的身材开玩笑，和瑾瑶、林黛玉相比，她确实丰腴不少，却不影响容貌，算不得胖。
瑾瑶不知道她拦住自己在这里说话的目的，却没耐心陪她周旋；
“我要回起澜院，薛姐姐要不要去坐坐？”
“好啊，那就打扰妹妹了！”
“……”知道打扰你还要去。
这还是薛宝钗第一次单独来起澜院，平时都是和姐妹们一起来，瑾瑶对她并不算熟悉，只从书上了解一点，只是书上毕竟是经过作者加工的，这现实里的人物可是生动易变的，加上她到贾府时间不长，多数时间又都外出，和她相处时间自然不多，再者她是王夫人的外甥女，和她没什么直接亲缘关系，更谈不上有多亲近。
“薛姐姐稍坐，待我梳洗一番。”
“妹妹随意，不用顾虑我。”
瑾瑶也没打算和她客气，这正是秋老虎的季节，出去走一圈就是一身的汗，穿的衣服又累赘，即使再轻薄透气，也是没现代的舒服。
除去外面的罩纱，脱了嫩黄的薄衫，里面还有肚兜，裙子是八幅的月华裙，里面还有衬裤，还好没再上腰裙，就是这都够厚的了，简单用温水擦了下身子，重新换上一身家常缎面褙子，直裙便出来了。
这还是薛宝钗第一次见到瑾瑶从外面回到院子里的排场，看这十几个丫头婆子不停穿梭走动，却不显一比混乱，除了水声不闻一声咳嗽，这样的派头绝不是她一个皇商之女能有的。
这让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她不由谨慎了不少，心里的虎狼念头更甚，不过想想将来如果有机会接触更尊贵的人，这心还是按捺下。
“让薛姐姐久等了。”瑾瑶换完衣服出来歉意道。
“不会，妹妹这样的人物做什么都仿佛画一般，真令人羡慕！”
瑾瑶轻笑，和她扯了半天有的没的，过了半晌薛宝钗方才说出来意。
“妹妹，不知你去兆佳小姐的狩猎游玩可否带上我？”接着忙道：
“我虽骑不好马，但下人牵着走还是能坐在上面的。”
瑾瑶端起茶盏喝了口温茶沉默不语。
薛宝钗连道：
“妹妹也知道，我比你还大上一岁多，在阁里也没几年了，长这么大小都还没开过眼界，没机会也就罢了，这次运气好认识了妹妹，还请妹妹带我去见识一番，也不枉我来这世上一糟了。”
“瞧姐姐说的，你才多大点岁数就发这感慨，未来的日子长着呢，谁又知道会有什么际遇。”
“我的未来有什么际遇不知道，但我知道绝无可能有现在这般自由了，还求妹妹成全我这一回。”
“倒也不是想拒绝，只是想着薛姐姐不会骑马，到时和我必不会在一处，马场应该不小，听说会有不少权贵子弟，我是担心姐姐受了委屈就不美了。”
京城别的不多，就皇亲国戚最多，随便一个权贵小姐身后可能就连着多少有名号的亲属，就连她都得缩着头，何况薛宝钗了，别到最后她没落下好还落了埋怨就没意思了。
“妹妹多虑了，我只是想去涨见识，自然不会和人起冲突，再则不管如何也怪不到妹妹身上。”
瑾瑶有时很懒，像这种明显带着她没好处，反倒更容易得罪人的事，她其实并不愿意接，只是人都说到这种程度了，再拒绝就太得罪人了。
既然她想去那就去吧，左右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转弯亲戚，真得罪了什么人和她也没太大影响，只是……
“你是打算自己去还是带上你哥哥？”
“……”薛宝钗这下为难了。
照理说这种好机会肯定要带上哥哥，能认识几个京城权贵子弟对自家生意自然是有好处的。
只是哥哥的为人让她犯难，她很担心他不知深浅得罪了人，给家里招祸。
“还是我一人去吧，让妹妹费心了！”
“我费心不费心倒是其次，只是我二哥要陪我去的，你只一人……”不怕名声有损？
薛宝钗面色一凝：
“三妹妹也是胆子大的，宝玉也是喜欢凑热闹的，不如我去问问他们？”
瑾瑶敛眉：
“多一人少一人倒无所谓，总归打猎过后是要现场烤着吃的，也无需麻烦主家多少。”所以打得着就有得吃，打不着就得自己备点心，还要担心被人取笑了去。
“这样倒很好，越听我是越等不及了都。”
瑾瑶轻笑：
“那好，你征得二舅母的首肯便着人告诉我一声。”
“好，麻烦妹妹了！”
最终薛宝钗还是说服了王夫人，不过探春没跟着，只贾宝玉陪着一起。
瑾瑶没管那么多，她不管到哪里去身边人都在四个以上，出门更是一群，别说贾宝玉一个表兄，就是陌生男人又不是没见过，左右戴着帷帽，周围有侍从丫头婆子在，外人也看不清她长什么样，更少有像保泰那样直接冲过来的。
这次出门瑾瑶兄妹带了四个铃和明羽、孙嬷嬷及二十来个侍从，因马场在城外，大家都骑着马打算直接出城，不想在府西角门遇上乘坐马车的薛宝钗和贾宝玉。
他们也有十几人，是贾宝玉带的，只是看着对方一溜四五辆马车，瑾瑶兄妹无语了。
“年表哥？年表妹？我们什么时候开拔？”贾宝玉兴奋的挥手。
倒是不放心跟来的想要嘱咐年羹尧照顾贾宝玉的王夫人看明白了，顿时脸上尴尬起来。
“宝玉和宝钗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到时还望外甥、外甥女多多照看几分。”
“好说，到时表弟和薛姑娘只管跟紧我们就好，瑾儿是个喜欢玩的，一高兴起来怕是什么都不会记得，需得人跟紧了才不会丢。”
年羹尧也没太客气，他本来就是为陪妹妹外加扩展人脉的，可不是为了给她看孩子。如果他们自己能跟住自然照应几分，跟不住分散了他也不会到处去找。
王夫人一凝，仍笑着道谢，转头叮嘱贾宝玉和薛宝钗，让他们一定要跟紧年家兄妹，不要乱跑惹祸。
二人应起来都不太走心。
贾宝玉只是想见识一下热闹，根本不是想去打猎，就他的水平也就是坐在马上让人牵着走，哪里拉得开弓？何况他和年羹尧说不到一起去，和他在一起他觉得别扭，如果不是去开眼界他才不会去呢！
而薛宝钗也是，她是为了多认识几个权贵又不是真正来打猎的，如果一直跟着年家兄妹那能有什么收获？
嘴上应付着王夫人，都想着到了那里再说，要说这二人难得有这样的默契。
双方脚力不同，但年家兄妹也不好扔下他们自己走，只能年家人放慢些，贾家人打马快些，终是不早不晚地赶到西山马场。
不想一到马场当先遇上了……

第14章
“爷还当你不敢来了呢，怎么，一会儿敢不敢比试一场？”保泰坐在马上一手甩着鞭子，斜眼道。
一进来就遇上有过节的，瑾瑶抚头，这到底是什么猿粪啊！
西山马场是简亲王家的，现任简亲王乃庆慧郡主的哥哥雅布。
原本荣浩借了西山马场想招待自己的朋友们，恰被表哥雅尔江阿知道，干脆也在同一天请了自己的玩得好的带上家眷一起来，人多热闹。
裕亲王世子保泰就是受雅尔江阿的邀请来的，不想一到马场当头和年家兄妹遇上，狠狠看了眼身着大红骑马装的瑾瑶，保泰抬着下巴对年羹尧提出邀请，对旁人自然是看也不看一眼。
年羹尧转了转手指上的扳指儿：“世子有命，羹尧岂敢不从！”
“哼，那就先比跑马，再比打猎！”一甩鞭子，带人率先跑向马场。
瑾瑶兄妹停在一边让对方先行。
薛宝钗掀开轿帘，她这时倒不嫌热了，在轿子里都戴着帷帽。
“年妹妹，方才这人是……裕亲王世子？”她在车里自然听到谈话。
“嗯，薛姐姐不用担心，他只是和我们有些小过节，你们只要不撞上去，他不会为难你们的。”关键是人家不一定会把你们看在眼里，龙子凤孙眼光高着呢。
心情不好语气就好不到哪去，好在薛宝钗别的不说，忍字特别行。
贾宝玉早没了在贾府时的活跃了，打从见了真正的权贵起，就缩成鹌鹑了。
沿着可并行两辆马车的大路走上五分钟就到了休息的房舍，瑾瑶拿出怀表看了看，已经八点零三了，这个时间到绝不是早的，瑾瑶下马想陪年羹尧去赛马场，看他和保泰赛马，却被年羹尧拦下。
“妹妹先去找朋友玩，等这里完事了我去找你，咱们一起去打猎。”
瑾瑶看到了保泰身边有一群人，自然明白年羹尧的意思，点点头：
“那二哥注意安全！”
“放心吧，倒是你，玩得开心就好，不用为谁委屈着自己。”
瑾瑶“噗嗤”笑了，果然是亲哥：
“好，我知道！”
不想就这一会儿的工夫，保泰和身边一行人竟然过来了，其中一个温润的头戴玉冠的公子在瑾瑶兄妹一米远站定，笑道：
“两位是年总督的公子和小姐吧？”
保泰不耐地介绍：
“这是八阿哥，那位是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
瑾瑶和年羹尧神情一束，忙正式行礼：
“奴才年羹尧（年氏瑾瑶）见过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四位阿哥吉祥！”
薛宝钗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拉了贾宝玉一起上前：“奴婢薛宝钗见过四位阿哥！”
八阿哥很会做人，不待完全拜下忙叫起：
“快起来，不用这般多礼，都是出来玩的，只论朋友不论尊卑！”
年羹尧一脸的感激：
“多谢八阿哥！”
八阿哥笑得如沐春风，问了年羹尧几句湖广的风景人情，又问了瑾瑶在京城是否习惯，还言说他们兄妹有什么难处可以去贝勒府找他，端的是君子如玉，就连欣赏四阿哥那种类型帅哥的瑾瑶都不禁看了他几次，更别提第一次见到这么身份高贵，还这么温柔的薛宝钗了。
如果不是人多，瑾瑶真想提醒她，都快将人看到眼睛里了。
年羹尧自不会让妹妹在这里陪这些外男讲话，寻了空隙替她告罪，瑾瑶福了福身便拉着薛宝钗去女眷处寻锦妙了。
看到还沉浸在刚才的薛宝钗，瑾瑶摇头，没有劝解。
聪明人是不需要别人的劝解和建议的，她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别人说了再多也是听不进的。
“我的老天，你可算是到了，怎么来这么晚啊，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恰好锦妙也在找瑾瑶，半路就遇上了，被她好一通埋怨。
“我怎么可能不来，难得有这样的热闹。”
“哼，你就不能说想我才来的？”
“当然也是想你了，对了，给你介绍，这位是我二舅母的外甥女，紫薇舍人之后，薛宝钗，薛姐姐，这位是工部侍郎兆佳大人和庆慧郡主的嫡女锦妙。”
“薛宝钗见过兆佳姑娘！”
“嗐，叫我锦妙就好，你是瑾瑶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要客气，自在些。”
“锦妙姑娘不怪我不请自来就很感激了，哪敢多劳动主人家！”
锦妙笑笑不再理她，转头继续和瑾瑶说话：
“今天来了好多人，很是热闹，皇子阿哥来了四五个，就连宫里的公主都有出来，走，我给你介绍几个人！”
小姐妹手挽手，亲亲热热地走在前面，边走边说，后面是她们的婢女，薛宝钗带着三个丫头跟在后面，脸色变了几变。
她从没自卑过身份，如今可算是感受深刻了。
今天女眷较多，其中还真有不少不懂骑射的，好在人数不少倒也不算显眼，瑾瑶终于不用担心薛宝钗一个人丢脸了。
跟着年羹尧、锦妙、荣起、荣浩三兄妹合伙行动，马场虽然大，可也耐不住人多啊，场面那是一个混乱啊，野物没射到多少，各处带的寻找猎物的猎犬被射伤了好几只，该庆幸这场上这些祖宗们箭术不佳，不然怕是人都要被伤到。
但不得不说，欢乐还是不少的，一伙见到只鹿射了一箭，没射中要害，鹿吓得四处乱窜，倒将另一伙人给撞了，鹿撞上马，马再撞马，跌跌撞撞的险些人仰马翻，瑾瑶笑得在马上都坐不住了，看得驰马过来的四阿哥是一阵的心惊，生怕她掉下来。
他来的晚，过来时先前的一众已经在马场上驰骋了，不管场上有多少人，他一眼就看到那个身穿红衣，隔着帷帽都感觉到神采飞扬的人儿。
只是显然用欣赏目光追随瑾瑶的不止一两人，她习惯了被人用目光追随，自然也影响不到她的好心情。
“快饭晌了，找地方安顿吧！”
“打了多少猎物，够吃么？”
“就这点东西够我们这群人吃么？”
四阿哥和瑾瑶同时出言，二人惊讶地对视一眼，年羹尧和荣起兄妹忙向四阿哥和后赶来的十三阿哥请安，二人也没受他们礼就叫起了。
遇上了两队自然合成一队。
年羹尧见到四阿哥笑得更真实：
“这点东西应该是不够吃，还好来之前带了些东西预备着了，饿不着倒是。”
“哈哈哈，你倒是有趣，打猎还要自带伙食，听说你从十几岁就跟着兵士一起出行，这也是那时养成的习惯么？”倒是未雨绸缪。
“倒是让十三阿哥说中了，兵士并不是每餐能饱腹，行军打仗驻扎时如果是山地，便会组织人手去行猎，然不是每每必有收获的，只能随身带着干粮在身预备着。”
“听说湖广山多匪多，你们驻扎军队会经常去剿匪么？剿匪是不是会获得大量金银啊？”十三阿哥一听行军的事就来精神了，拉着年羹尧不放，问东问西。
年羹尧这点耐心还是有的，何况十三阿哥不会让人反感，他很愿意帮他解惑。
“十三阿哥说的那种情况是非常少的，一般的山匪都是穷苦平民日子过不下去了，才落草为寇的，能混饱肚子就不错了，哪有多少金银？”
十三阿哥哪听过这些？
闻言都痴了，吩咐手下和四阿哥、年家、荣起兄妹四家合在一起准备午饭，他拉着年羹尧不停发问。
胤禛也不管他，只看了跑出一身汗，连帷帽都被汗混沾在衣服上的瑾瑶担心道：
“你身子骨弱，又刚跑了一身的汗，当心被风闪着！”
锦妙也觉得不舒服，闻言想到好友的身体也忙道：
“四阿哥言之有理，瑾瑶我们去更衣吧，万一伤了风可就要喝苦药汤子了！”
一起长大，瑾瑶哪能不知道她，轻笑着点头，和四阿哥几人打过招呼，带着丫环婆子抄近路去了附近的休息所。
马场占地较广，设了几处休息所在，为了方便皆是男女分开，有特地安排的婆子把守着。
瑾瑶和锦妙进了两个相临的屋子里，也没有热水擦身，只用屏风围着，由自家下人伺候着换身干净衣服，重新抿了头发，洗了手脸便出来了。
离开饭时间不早，二人也不急着返回，看景色不错，二人便挽着手，边走边观赏起来，间或说着姑娘家的悄悄话。
瑾瑶讲的不过是贾家表姐妹们的性格日常活动，锦妙则跟她八卦，今天来的几位身份较高公主、郡主或是哪家家眷的一些性格、行事等等。
即使心不算很细的瑾瑶，在好友几次提到八阿哥那不同的语气，也发现了猫腻，只是八阿哥早已大婚有了嫡福晋，这里又不是家里私密性不好，不方便拿这事和她乱开玩笑，只能等有机会再问她。
二人这一走没留神，竟是走偏了路，前面不远竟又见到一处休息所。
“我们这是走哪去了？”
“姑娘们刚才顺着柳荫往右转了，要回去还要回头才行。”孙嬷嬷一直记着路。
瑾瑶二人失笑：
“还真是，说着话竟没注意，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快回去吧，不然好吃的都被他们给吃完我们可亏了！”
锦妙也同意，正要调头，就听见前面休息所传来女子尖叫声。
随着女子尖叫声，还有男子狼狈地退出，瑾瑶心里咯噔一下。

第15章
上回说到随着女子尖叫声，还有男子狼狈地退出，这都让瑾瑶心里咯噔一下。
“翡铃，你上前打探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是，姑娘！”
翡铃自然明白瑾瑶的意思，这是要看出事的人是不是薛宝钗。
薛宝钗是跟着瑾瑶出来的，如果出事了，瑾瑶脸上也不好看，更不好向王夫人交待。
显然锦妙也能猜出有什么不太好的情况，她脸也沉了下来，做为今天的东道主，她就是主家人，不管谁在这里发生点不好看的事，她的脸上同样无光，吩咐自己身边的丫头同去打探清楚。
其他人则将瑾瑶和锦妙围成一圈护在中间。
打听消息翡铃最擅长，过去三言两语就弄个大概，连忙跑回来跟瑾瑶汇报。
“姑娘，打听清楚了，是一个冯姓小姐，父亲是从四品的京官，原不在受邀之列，是跟着亲戚家姑娘、公子一道搭着朋友齐贝勒受简亲王世子所邀前来的。这冯姑娘只带了一个丫头一个婆子，在休息所更衣时被一个宗室贝子闯了进去，这才惊叫。”
瑾瑶和锦妙对视一眼：
“头都晕了，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正常，哪家都有几门子穷亲戚！”锦妙倒是接受良好，她家就经常有穷亲戚上门来打秋风。
瑾瑶明白，这冯姑娘显然和薛宝钗一样，是想出来找个门路的。
薛宝钗是为了她母亲哥哥，也为她自己，这冯姑娘就是不知道为了谁了。四品京官在京城如果没有世家可依靠，只凭俸禄那日子过得绝对不宽裕，看那冯姑娘出门只带一婢一婆子就能看出来，如果侍候的人多绝对不会有这等事情发生。
锦妙却皱着眉头：
“这不对啊，每个休息所都有伺候的婆子，就是为了避免客人被唐突产生误会，怎么事发这么久都没有伺候的人出来看？”
正说着，四周早有被叫声引过来观看的。
此次来行猎的多是京城纨绔子弟，纨绔子弟最喜欢的自然是看热闹了，嘻嘻哈哈地对着休息所的几人指指点点。
那冯姓姑娘羞得捂着脸，眼泪从手指缝里往外流，端的是可怜，身旁丫头和婆子正手忙脚乱地给她戴帷帽遮脸。
有认识那贝子的跟着起哄：
“权泽，你这是等不及抱美人归了么？”
“就是，再看上也得叫人去人家里提，怎么能在这地方就唐突美人呢？”
之前蒙脸退出来的贝子权泽干脆的放下袖子，抬着下巴：
“怎么，是你勾、引爷的，现在这样难不成还想让爷负责不成？”
“你！”冯姑娘显然辨不过，臊得大哭，她的两个丫头婆子也不敢辨，只知道拉着自己家姑娘。
围观的人指着权泽脸上的抓痕哄然大笑。
这时一个婆子慌里慌张地跑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我就去了下茅房，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锦妙脸都黑了，拍拍瑾瑶的手臂：
“你先去年二哥他们那里，这事再不处理要被这些混蛋们闹得不可收场了。”
瑾瑶一把拉住她：
“你可行了吧，你自己都还未成亲呢，哪里辨得过这些人，喏，你哥哥也过来了！”对着来找她们的几个兄长呶了呶嘴。
锦妙松了口气，高兴地跑到兄长荣起身边，连珠炮似的将事情经过给他们说了一遍。
和关注事情发展的荣起不同，荣浩先是打量瑾瑶，见她安全地站在那方才松了口气：
“师妹没事吧？”
瑾瑶笑着摇头：
“我和锦妙离得远着呢，能有什么事。”
荣浩这才点点头，上前去帮着荣起，荣起性子温和，只知道讲道理，哪里压得住那些身份高的纨绔们，倒是荣浩有些本事，上去连闹带骂地拉扯着，将人都带走了。
瑾瑶疑惑地看了眼神情冷峻的四阿哥：
“四爷在看什么？”
“你和荣浩兄弟很熟？”原来胤禛和荣浩兄弟前后脚赶过来，刚好见到对瑾瑶嘘寒问暖的荣浩，二人神情熟稔，这让他心里不太舒坦。
“我们算是一起长大吧，荣浩是我阿玛的弟子，他阿玛和我阿玛曾是同僚，我们额娘关系也不错，两家自然走得近些。”瑾瑶不明白他的神情变化，但还是解释了一通两家的关系。
四阿哥点头，原想说现在都长大了应该注意避嫌，临到口边改道：
“你不是叫我哥哥的么，怎么又改了？”
瑾瑶：“……”
在他认真的目光下，弱弱地叫了声：“四哥哥！”突然好羞耻怎么办。
四阿哥嘴角上扬，温声道：
“这里乱糟糟的，下午该是玩不成的，你且赶紧去吃口东西，早些回去歇息吧。”
“哦，好的！”
美人水灵灵的大眼睛乖巧的样子十分让人心软，更让人想藏起来不被任何人看到。
事情的处理果然没那么快，不管事情怎么发生的，那冯姑娘的清白算是没了。她的表兄弟、表姐妹找到她知道她的遭遇后，硬逼着简亲王世子负责，对方也不是什么世家大族，自然就不像大家族那么要脸，闹起来很不好看，把简亲王世子雅尔江阿气得冒烟，带她们进来的那位朋友齐贝勒更是臊得不敢露面。
好好的一场大型活动被他们给搅没了兴致，待各家午饭过后主人家歉意地开始送客，瑾瑶兄妹是荣浩兄妹们邀请来的，自然由他们送客，好在两家熟悉倒没什么客套话，只约以后有机会玩其他的便罢。
临走前，瑾瑶正要上马，忽然一个刚留头的小子驾着辆大翠纱车跑过来：
“年姑娘且等等，您哥哥担心您吹了风，让奴才给您送车来。”
瑾瑶和一众下人愣住了，她哥哥？她哥哥年羹尧不是在这么？
正和新认识的好友们告别的年羹尧也听到这话，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自然也见到对方仿佛无意露出的腰牌，便道：
“是的，妹妹还是坐车更方便些，免得吹了风头疼！”
瑾瑶一听就明白了，在孙嬷嬷几人的搀扶下坐进车里：
“那就谢谢哥哥费心了！”
“奴才定然帮您带到！”
得，实锤了，这应该就是她那“四哥哥”叫过来的。
瑾瑶身边的人打小就在身边服侍，又经教养嬷嬷教导过，自然知道什么话在什么地方该说不该说，该问不该问。
只是孙嬷嬷脸上闪过沉思，因一闪而过，瑾瑶并没有发现。
正要叫人开动，瑾瑶突然叫停：
“等等，薛姑娘和二表哥可曾过来？”差点把这两人落下。
“妹妹放心，已经叫人去寻了，咱们车马挡后面的人了，暂且先往前几步，到宽敞的地方能让开了再等他们。”有外人在年羹尧向来只称妹妹，并不叫她名字。
好一会儿下人匆匆跑回来，带着一个小厮，那小厮纳头便拜：“小的锄药拜见表少爷，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行了，起来好好回话，你们宝二爷呢？”
“回表少爷，我们二爷和薛姑娘两刻之前便先回府了，原是叫小的告知表少爷和表小姐的，无奈这里人实在太多，小的愚笨一直未曾找到，还是丰收哥哥找到小的，累得表少爷和表小姐在日头下面等，实是小的该死！”
“行了，既然表弟已经回府，那我们也走吧！”一挥手，一行人上马，待瑾瑶的马车先行，其他人方护卫在两边前行。
忽然瑾瑶想起一事，隔着轿帘问道：
“二哥你和裕亲王世子赛马谁赢了？”
“那次在街上没给他留面子，这次不能再让人失了颜面。”年羹尧淡淡道。
瑾瑶懂了，这是让着对方了，让其赢回面子，那事也就算揭过了。
果然不愧是她二哥，天生的政客。
再说贾宝玉和薛宝钗二人先行回来，路上自然要比瑾瑶兄妹用的时间短，下午二点多便回到了贾府，二人也不忙着回自己院子换衣裳，先去贾母处请安。
贾母一见他们还吓了一跳，连连追问：
“怎么这早晚就回来了，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年家兄妹呢？”
恰巧王夫人得到消息也过来了，各自见过礼坐好后方才继续说话。
贾宝玉一回到府里就仿佛活过来了，手舞足蹈地开始解说。
“是提前回来的，发生了点事，不过与我们不相干，年表哥和表妹在后面呢，人太多了，车子不方便走动，便先回来了。”
“我的儿，发生什么事了？”
贾宝玉便将听到的不知过了几人手的八卦活灵活现地讲解给老太太和王夫人听，仿佛他在现场似的，宝钗也不插嘴，只用帕子掩着嘴角笑。
贾母一边听一边念佛，待宝玉说完后方道：
“可见女孩儿家还是要检点些的，她如好好在家里做针线便不会遇上这等事了！”
薛宝钗一僵，随即便当没听懂敲打般。
恰好这时瑾瑶兄妹到了，听到丫头传话，薛宝钗忙起身避进里间，贾母笑着对王夫人道：
“这出去一遭，宝丫头倒是越发不同了！”
王夫人嘴角一僵：
“许是见着贵人多，涨了见识。”
婆媳二人的机锋点到为止，见到瑾瑶兄妹又是一团和气。
老太太拉着瑾瑶的手道：
“宝玉回来都说了，多怕人啊！这往后啊你可少往外跑了，姑娘家的还是以贞静为主！”
“老太太教训的是，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等事，今天想是吓到表哥了，在此我们兄妹给二表哥道歉，下次这等场合定不会拉上他了。”
老太太还在点头：
“很是，都骑着马跑来跑去的，万一摔下来岂是玩的！”
王夫人却不赞同，心里暗骂老太太老糊涂，家里没有爷们能接触到上层人物，难得年家兄妹能带契宝玉岂能让老太太给搅和了？
婆媳的交锋暂且不提，只说瑾瑶在老太太院落坐了好一会儿，待回到起澜院已是日暮偏西了。
看到斜阳瑾瑶不禁再次思念远在湖南的母亲贾微。
而同时，处理完一天府内事宜的贾微也在思念远在京城的儿女。
尤其是女儿瑾瑶，从小就没离开过她身边，这次离开了这么久，她就没一天不担心的，担心她吃不好睡不好，担心她水土不服，担心她有没有犯病，担心她有没有受委屈等等，无数的担心。
恰好这时丫头进来回话：
“夫人，四姑娘求见。”

第16章
“夫人，四姑娘求见。”
“四丫头有说什么事么？”又不是惯常请安时辰，贾夫人心里正不自在不太想见人。
“四姑娘捧着经书，说是亲自抄的，想在夫人去庙里时一起供上去。”
贾夫人面上有些舒展：
“难得四丫头有这份孝心，叫她进来吧。”
“四姑娘请！”
“多谢妈妈！”
“见过母亲！”
年家姑娘打小就有专门嬷嬷教养规矩，四姑娘这一套行礼下来有如行云流水，端的是赏心悦目。
贾夫人轻笑叫起。
“坐下吧，这大热天的怎么没在院子里乘凉？跑来跑去的也不怕中了暑气。”
“谢母亲疼爱，屋子里有冰倒也不十分热，早上时听母亲和二嫂子说这两天要去庙里求签，我就想着把之前抄的《地藏经》拿去供了，祈求菩萨保佑父亲、母亲身体康健，保佑二哥金榜题名，五妹一切顺利。”
贾夫人接过翻了翻，见字迹整齐显然是用心了的，点点头：
“难为你有这份心，不过大热天的还是要注意休息，心意到了也就是了。”
“都是母亲慈爱，女儿只能在这上面为母亲分忧了，母亲不嫌弃我蠢笨就好。”
“说什么蠢笨，咱们家的姑娘哪有笨的，倒是只有个懒的，还去了京城。”
说着说着又想起自己的亲女了。
四姑娘是个聪敏的，马上转移了话题说起其他，母女间倒也相安。
坐了有两刻（半个小时，以后都用现代时间表述，因为这时候有钟表的存在了）左右，四姑娘起身告辞，贾夫人轻道：
“去看看你姨娘吧，她这几天中了暑气不舒坦，就当替我去瞧瞧了。”
“是！”四姑娘敛目。
如果能选择，谁愿意做庶女不做嫡女呢？好在嫡母是个心慈的，她向来懂得满足。
带着两个丫环脚步一转，去了主院后面通往花园夹道两边的东厢房。
贾夫人对庶女们都不错，每人都有宽敞的院子，足够的人手侍候，月例节赏从不缺，只是府里姨娘的处境就没那么好了。
想也是，姨娘算不得主子，却是半个奴才，能有两间房两个小丫头伺候就是不错的了，还能挑什么？长长的夹道两边厢房住了八个姨娘，她姨娘的位置还算是稍好的。
“姨娘，四姑娘来看您来了。”柳姨娘身边的小丫头一见到四姑娘的影子忙惊喜地跑进房间报喜。
柳姨娘猛地起身，又摔回床上。
“姨娘，姨娘你怎么样？”小丫头忙上去扶。
恰巧四姑娘也到门口了，见到她这样也吓了一跳。
柳姨娘看到四姑娘忙用被子盖住脸。
“姑娘快些出去，这里腌臜，当心过了病气。姑娘有空多在夫人跟前尽尽孝道就是了，我很好，姑娘不用担心。”
四姑娘偏头忍住泪水：
“是母亲让我过来替她探望你的，姨娘不要慌。”
“太太就是心慈，是我对不起太太，姑娘听姨娘一句劝，一定要听太太的话，只太太是不会害你的！”
“好，我会听母亲话的，姨娘歇着吧！”
“我就不送姑娘了，姑娘慢走！”
四姑娘几乎是逃也一般，离开这个逼仄的地方。
这就是她的生母，嫡母的陪嫁丫头动了贪心，富贵荣华没享受到一天，倒是整日活在愧恨和尴尬中。
她还是感激嫡母的，自打出生就抱在她身边养大，从不曾慢待过，以后她仍会孝顺她的。
四姑娘刚离了柳姨娘处就遇上去主院的二奶奶富察氏，姑嫂笑着打了招呼便分开了。
富察氏每天早晚给贾夫人请安，中午有时还在她这里有膳，和大奶奶平时打呼哨（敷衍完成任务）相比确实很孝顺。
她自嫁进来便和婆婆关系亲密，有什么话也不瞒着，这不进来就说看到四姑娘去了姨娘所。
贾夫人不在意道：
“是我让她去的，柳姨娘病了几日，让四姑娘去看看兴许能早些好。”
“倒是母亲心善。”
贾夫人摇头：
“我哪是心善啊，我只是盼着菩萨见到我这份心能保佑你们三兄妹，尤其是瑾儿……”
富察氏自然也想自己的男人，强忍着伤感劝道：
“母亲放宽了心自己保重才是正经，不然等见了二爷和妹妹时，您自己倒是瘦了，岂不是叫他们担心？”
“唉！”贾夫人拍了拍富察氏的手臂。
“之前捎的信差不多快到京城了，他们兄妹的信也差不多能收到了，不知道京里是什么情况，我只盼着选秀后能给你妹妹指一户安稳人家，不求大富大贵，只求门风清正，做个正室我就满足了。”
“母亲和庆慧郡主已经说定了，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变故才是！”
“但愿吧！我这心总是不安稳。”
京城
这几天瑾瑶的耳朵很是不得消停。
她原以为那天在马场上的风波与她无关，回到贾府能消停地窝上几天，不想府外的风波没波及到她，府内的倒是刮到她身上了。
紫娟和雪雁焦急地扶着快要晕厥过去的黛玉，跌跌撞撞地闯进起澜院，二人央求道：
“求年姑娘给个地方让姑娘躺一下，待我去求了老太太请了郎中来看过缓过这口气再回去可好？”
身后还有一个贾宝玉一脸的悔恨，踌躇地站在院子门口，不敢进来。
“林表妹这是怎么了？快坐下说！”忙让人抬了个榻出来让她歪在上面。
紫娟恨恨地看了眼宝玉：
“还不是二爷，不知道在外面认识了什么人物，回来招惹我们姑娘，这几天暑气重，姑娘本就在吃药，好容易出来走走透透气，遇上这冤家受这一气，又不好了！”
“先去请郎中吧，其他的稍后再说。二表哥也别在这了，不如去迎一迎郎中？”
“年表妹说的是，我这就去！”
林黛玉也不看他，只将头扭到一边，一手抚胸一边垂泪，还别说，哭的是挺好看的。
“表妹还是省些力气为好，身子是自己的，才更要爱惜才是。”
“我一个苦命人，还爱惜什么身子，早些去了倒是干净了！”
紫娟再次请求：
“年姑娘，可以让我们姑娘去里面躺躺么，许是躺着会舒服些。”
瑾瑶觉得头疼，你说你们要闹不找个好地方，跑她起澜院附近做什么？这下这个气坏了要晕倒，还要就近在她这里借地方休息，她倒不是介意，只是怕麻烦，万一再闹个什么她说得清么，话说她最近是得罪哪位神仙了？
孙嬷嬷皱眉，上前道：
“姑娘，恕老奴直言，留林姑娘在这里并不合适，大爷一般差不多这个时辰过来瞧姑娘，嫡亲兄妹倒还好说，可要是林姑娘住进来那不是有损清誉么？
至于紫娟姑娘和雪雁姑娘力气小扶不动倒不怕，我们这有力气的婆子多的是，帮你送回老太太院子，你那头郎中过来诊治不是更方便？”
老太太院子位于主院旁边，离府门自然是更近些。
紫娟一拍头：
“到底是嬷嬷思虑周全，还请嬷嬷借两个妈妈帮把手！”
孙嬷嬷忙安排人背了黛玉，一刻不耽搁地送回老太太的院子。
这两个麻烦一走，金铃等都松了口气。
翡铃不满道：
“这紫娟看着是个好的，一到紧要时候也是不中用的。哪有把病人往人家房里送的，也不怕人家忌讳？”
“就是，我们姑娘房里哪放过病人啊？就是在人家哭都是失礼的，这林姑娘听说还是二品大员的嫡女呢，怎么规矩这么差？整天跟宝二爷混在一起，也不怕丢了林氏家族姑娘们的清名。”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在人家住着哪像是自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再说人家礼数如何是人家的事，我们自己不失礼就行了。”瑾瑶轻斥。
她知道她院子里这些丫头婆子们都很迷信，应该说被母亲带的迷信。
因是龙凤胎又早产的原因，她生下来身体就不好，母亲用了一切办法才把她将就大，平时最怕不吉利的事物出现在她身边。
比如说丫头的名字都要带吉祥字，她穿的衣服都要鲜艳多彩，不许她去腌臜的地方，不许生病的人在她房里，不许丫头婆子在她院子里哭等等，即使她现在身体好了，这习惯仍是没改。
孙嬷嬷道：
“姑娘不用担心，刚才借扶着的机会我给林姑娘号了脉了，只是气急了一时岔气，缓过来就没事了。以后遇上这种事姑娘也不用怕得罪人，你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事实上孙嬷嬷的医术那绝对是没问题的，林黛玉果然没等到郎中来就缓过来了，只是瑾瑶没留人的举动却惹恼了老太太。
人皆是如此，只会从自己最亲近的人角度去考虑问题，她不认为将病得厉害的黛玉送进起澜院有错，只怪瑾瑶太冷情，将人送了出来。
这几天就想法的想要教训折腾她。
可惜瑾瑶本就住的远，再者也不是天天到她这来请安，何况又中秋节将近，府里也好，年家兄妹也好，都忙得不停。
几次找茬下来都被瑾瑶给轻松躲过了，倒让贾母心气更不顺了，一有机会就挑刺。
这日瑾瑶例行两日一次给老太太问安，一见面贾母就发现她身上的不同，问道：
“平日里看你穿着尽是华贵、热闹，怎么快过节了倒还穿素淡了？”
鸳鸯、琥珀自然知道老太太年纪大了，喜欢吉利喜庆的颜色，不喜欢素淡的，如果换个人她们一早就打趣提醒了，可对年瑾瑶，这二人有些犯怵不敢随意搭话。
要说年瑾瑶也不是她们正经主子，但这派头、气势让她们在她面前不敢像其他姑娘奶奶那里一般随意打闹。
至于王熙凤，自打知道贾微陪嫁的事后，她就再没替瑾瑶圆场过，见到她和贾母过招只在一旁看着。
瑾瑶轻抚头上一排扇形白玉簪笑道：
“原本自是应该穿戴喜庆些，只是今年不同以往，进京前娘亲就嘱咐过我和二哥，上京一定要给太夫人和外祖父、外祖母做个忌，恰好马上就是太夫人生忌了，我和二哥打算去寺里跪经，再做一场水陆，尽一尽孝心。这不，提前就得斋戒了。”
这话一出屋里是静的一根针落地都听得到，贾母的脸“唰”地一下就撩下了。
姑娘们除了迎春、探春和宝钗，其他的都没听懂，你看我，我看你的，还是宝钗轻拉了下黛玉和身旁的宝琴，悄悄地一个拉扯一个退了出去。
站在门口，探春悄声道：
“二姐姐，我们也出来不太好吧？这事是年姐姐和年表哥起头的，我们一个辈分听听也是应该的啊！”
迎春低着头小声道：
“表妹和我们不同，先等着吧，有我们的事自然会叫的。”
场面静了好一会儿，贾母方笑道：
“你娘这么讲规矩，那在府里每年也给前夫人做忌么？”

第17章
贾母冷笑问道：“你娘这么讲规矩，那在府里每年也给前夫人做忌么？”
“这是自然，每年的清明、中元节就不说了，每年的生忌、死忌各做一次，每每都嘱咐大哥莫忘生母恩，不过我娘也说了，这些都是她做继室该做的，没什么好宣扬的。老太太这样问，莫不是……”瑾瑶疑惑地看向贾母和王夫人。
贾母脸再次黑下来，她连老国公的忌日都不做岂会管与她不和的太夫人和前夫人？她巴不得所有人都忘了她们才好呢！
而且就她对贾微的了解，有那么能放下自尊？若是真的，那她倒真是不如，当年吃她暗亏倒也不冤。
王夫人则闭目转动手上佛珠手窜，心里想什么没人知道。
倒是刑夫人歉意道：
“到底是姐姐重规矩，想的周到，我小门小户的也不懂大家礼数，竟是一年都没做过，今年开始也应重视起来，琏儿媳妇你回去和琏儿说，往后他生母的忌日你们可不能再含糊过去了，要正经商量着办才行！”
刑夫人这是真扳回了一成，老太太往常总说她小门小户出来上不得台面，她这大户人家出来的不也失了礼数么。
“是！”看热闹的王熙凤这是真懵了，她没想到事情还能扯到她和贾琏身上。
贾母想要挑刺瑾瑶不成反被将了一军，自己惹一肚子气，偏瑾瑶句句在理让人说不出个“不”字来，这下更是气恼，也不顾小辈和儿媳妇在就数落了刑氏一通。
偏刑氏一改往常，你说什么她都回“是”“老太太教训的是”，竟是打在棉花上一般让人无力。
贾母没心情留她们在这，挥手让人都散了。
离了老太太院子，王夫人叫住瑾瑶问道：
“外甥女，你们这一去做几天啊？”
“做法事怎么也得七天，前后加在一起大概十来天吧。”
“那岂不是过节都不能回府了，不能放在节后么？”
“是，多谢二舅母疼惜，我二哥说中秋节年年都能过，这生忌却不是那么恰好能赶上的，自然多顾着些。”她们兄妹是外姓人，自然不需年年祭拜，这次是替母亲做的，方能说的这么正义。
王夫人哪里是心疼她们兄妹不能好好过节，她是怕兄妹二人在寺里过节被人说嘴不好听，知道的是他们要替母亲尽孝心，不知道的还以为贾家薄待借宿的外孙、外孙女呢。
现见年家兄妹这么坚决，那她得回去和老爷商量才行，这生忌、死忌办起来可不是贾微一人之事，大老爷、二老爷同样是太夫人、前老夫人的子孙，同样需要去尽孝的，得，看来今年这中秋过不消停了。
瑾瑶扔完炸、弹后潇洒地回起澜院看人收拾东西去了，只贾母心中久久不能平息。
这都小三十年没人在她面前提起太夫人和前老夫人了。
久到她都快忘了这两个女人，今天就由她同样讨厌的继女之女扔在她脸上，不止提醒她是个继室，还指责她不知礼数。
顺心这么多年，突然受一打击老太太就有些“消化不良了”，晚饭也没用，直说胸口不舒服，叫了太医看过，说是年纪大人的通病，吃点人参养荣丸养着就好。
第二天一早，瑾瑶刚起来还未梳洗，王熙凤就过来了。
“二表嫂怎么有空过来，用过早饭没？”
“哪有表妹这么轻闲，早用过了。表妹怎么这时才起？”
孙嬷嬷道：
“昨天姑娘思念我们夫人，恸了心，折腾了很晚才睡着，这也才睡不上三个时辰。”
这一听王熙凤原本的目的倒不好说出口了，只得关心地问上几句。
“表妹这是有心疾么？”
瑾瑶轻笑：
“不算太严重，平日里只要累不到、气不到倒也少会犯病，和常人无异，不影响生活。”
所以昨天您也气着了？
王熙凤笑：
“累不得？气不得？这毛病我怎么听着不错呢，害得我也想得了，省得我这一天天的没个清闲时候，还伺候不好那些小姐太太的。”
瑾瑶也被她逗笑了：
“真要让表嫂清闲起来，怕你就不习惯了！”让王熙凤放权，谁会信。
“表嫂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事？”
“啊，这不老太太昨天晚上犯了旧疾，今天得信的姑娘、爷们都过去侍疾了，我这不是担心你这里离得远不知道信，特地跟你说一声。”
瑾瑶眉毛轻皱，王熙凤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要说这美人就是皱眉都那么格外不同。
“老太太身子不爽利，我们当小辈的自该床前侍疾，不过一会儿就要去山上了，倒不如……”
“妹妹原定好了去寺里自不该随意改时辰，老太太病的也是突然，好在只是老毛病，身边还有一群姑娘们陪着，想来很快就能康复了，妹妹无需改日的！”
王熙凤可是吓了一大跳。
这要是让瑾瑶兄妹因为老太太生病去床前侍疾而取消给太夫人、老国公、老夫人做忌，那明天老太太这一等国夫人的诰命怕是保不住了。
其实打一进来她就后悔了走这一遭了。
老太太想用“孝”字压人，人家反倒用“孝”字压了回来，这交锋可让她开眼了。
不管老太太这病有几分真几分假，也不管年家兄妹原定是不是今天上山，这次交手显然年家兄妹更胜一筹！
这也把王熙凤的好胜心给平了不少，嫁进贾家这么些年，王熙凤自认斗不过老太太，如今看到瑾瑶一个娇气小姑娘能这样轻松接招、反攻，让她心里倒添了几分惧意。
瑾瑶假意推却一番便无奈应下：
“那我一会儿去老太太那看一下吧，李嬷嬷，你带人去找找我们带来的药材，我记得有颗好参，你找到带过来。”她可没说是多少年限的。
“是，姑娘！”李嬷嬷应下，带着人去查册子，开箱笼。
王熙凤忙道：
“这东西你也用得着，自己留着用吧，老太太那里不缺什么的。”
“多少是我们的一份孝心。”
“还是妹妹知礼，到底是姑妈教的好！”王熙凤释放善意。
“娘亲见了二表嫂也定会喜欢的，毕竟是嫡亲侄媳妇，何况她本就喜欢爽朗的媳妇。”
王熙凤的心翻了几翻，不待细思，忽然想到前两天跟年家兄妹闹龌龊，瑾瑶送给大姐儿的糕点被她推拒了，现看年家兄妹的行事与心性，如今想来还是不能疏远的，便忙道：
“妹妹这里再做那些栗子糕、马蹄糕的记得给我们大姐带上几块，你这里做的就是比府里厨娘做的地道。大姐儿前几天风地里吃东西拉了几天什么都不敢给她吃，如今好了又该嘴馋了！”
瑾瑶点头：
“这不值当什么，下次做了定忘不了她。”至于下次什么时候做，那可不一定了，不是你想绝交就绝交，想和好别人就一定答应和好的。
送走了王熙凤，瑾瑶看到笑看她的孙嬷嬷疑惑道：
“妈妈在笑什么？”
“老奴笑姐儿长大了，夫人也能放心不少了。”
瑾瑶明白她的意思了，顿时也笑了：
“我都没想到自己这么懂后宅之道。”
岫云寺坐北朝南，背倚宝珠峰。寺内占地2.5公顷，寺外占地11.2公顷，再加上周围由潭柘寺所管辖的森林和山场，总面积达121公顷以上，是京城附近最大的寺院。原名
“嘉福寺”，后由康熙皇帝赐名为“岫云寺”，但因寺后有龙潭，山上有柘树，故附近百姓一直称为“潭柘寺”。
岫云寺环境清幽，寺内建有居世林，分男女香客位于寺内东西两边。
年羹尧和瑾瑶自然不能住在一起，瑾瑶带丫头婆子住在西边女寮院，年羹尧要住在东边男客处。
将瑾瑶送到寮院后年羹尧是一千个不放心，瑾瑶的侍卫不能进来，只有身边的十几个丫环婆子保护，他哪安心？嘱咐这嘱咐那的，瑾瑶好笑地将人推出来：
“哥哥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岫云寺都已经有近千年历史了，向来香火鼎盛，哪里会有你担心的事情发生。这里可是有少林武僧护卫的，哪有不开眼的敢来这里找死。”
年羹尧摇头，他向来不赌那个“万一”。
“有什么事我会叫丰收来送信，其他人来你不要信，你有事就叫六个喜去找我，别忘了！”
“记住了。”
“斋饭如果吃不贯别忍着，叫人去通知山下的人，每天送上来就是，只不破戒就没关系。”
“我哪有那么娇气？好了，好了，你妹妹已经十六了，不是六岁，老爷子你就放心吧！”
“……”
年羹尧无奈地离开。
瑾瑶回到寮院便无所事事了。也不知道二哥如何同两个舅舅商量的，这次他们都没有跟来，只他们兄妹二人带着年家下人。
带着这么多下人来，也不用她自己动手做什么，干脆带上孙嬷嬷出去逛逛。
四个铃紧张了：
“姑娘，要不我们跟着一起吧，刚二爷还说您出门要多带几个人呢。”
“你们要收拾东西，我也不远走，就在附近看看，有孙嬷嬷在你们还不放心啊？一包药下去，管他什么武林盟主都得倒下！再说佛家圣地哪有那么多坏人。”
孙嬷嬷抿嘴笑：
“行了，就我一人跟着姑娘没事的，就像姑娘说的，毒、药我带得多着呢，你们抓紧收拾吧，这里条件艰苦比不得家里，却仍不能失了礼数，这里常有大户人家的女眷来进香，别让姑娘被取笑了去。”
几人笑着应是，目送瑾瑶二人出门。
山里的气温比外面要低上几度，微微的凉风习来，让人毛孔都舒展开了。
“这里还真是舒服！”在贾府里生活的不愉快仿佛都消退了。
“山间是草木氤氲之气，属清气，尘世则是浊气，自然不同。”
“难怪常有些文人墨客喜欢隐居山中，我这刚来就觉得头脑清晰，自然涌起诗意，真希望能久居山中。不行，没有人烟，没有热闹的商铺，没有繁花美锦，常住在这里我可受不住这寂寞，还是偶尔住一下吧，要隐居也得等我老的时候！”
“噗嗤！”
“谁在那？”

第18章
分花拂柳，一道藏青色身影近前。
“四、四哥哥？你怎么在这？”瑾瑶是真的惊住了。
胤禛嘴角含笑，显然听到她刚才的话了。
“这里再往前走就快到岫云寺偏殿了。”
“啊？”瑾瑶显然没想到自己才走这么近就“过界”了，显然寺里这样设置是为了照顾贵夫人小姐们的脚力。
“我和岫云寺的方丈算是好友，时常找他讨论佛法。”
瑾瑶听懂这句是在回答她刚才的话。
苏培盛上前打千：
“见过年小姐，刚才是奴才失礼，望年小姐恕罪。”
瑾瑶摆手：
“这点事算不上什么失礼不失礼的，苏公公客气了。”
“你前两天身子不舒服么？”
“？？”瑾瑶一脸懵相，她有不舒服了么？
“我身边的人恰好听到贾府的人找郎中，说府里表小姐生病了。”
“哦，不是我，贾府借住的表姑娘比较多，这样说原也没错。”舍了所有亲戚家女孩的名声，保全林姑娘一个。
“那这次呢？”
瑾瑶有点怀疑，自己是理解能力差呢，还是对方有沟通障碍，她怎么就听不太懂呢。
胤禛看到她的表情有些忍禁不住，解释道：
“亮工不是说初八开始做道场么，怎么今儿就来了？不怕这山上没人烟，没热闹商铺太过寂寞？”
瑾瑶不好意思了：
“偶尔住上几天也是尝鲜了。”何况贾家乱糟糟的准备着过节，让她二哥也不能安心读书。
胤禛柔和了眼角：
“在贾家可有受委屈？”
“还好，能凑和，到底是别人家，不能要求太高。”
“如果有缺什么你哥哥找不到或者不方便叫你哥哥找的，尽管叫人带信给我，就去宁心茶楼找那里的掌柜。”
“呃，那也太麻烦你了，还是不用了吧？”怎么气氛这么暧昧呢。瑾瑶觉得有点热，拿着帕子扇。
胤禛定定地看了她几秒方道：
“不会麻烦，你不是叫我哥哥么。”
救命啊，谁来告诉我应该怎么应对现在这场合，要不，先撤？
看到即使落荒而逃仍那么优雅、袅娜的身影，胤禛嘴角再次勾起。
“看来还是受委屈了，年家那里让人看着点，他们家久不在京，房舍破败修起来麻烦，想办法让他们早些修好。”
“是！”
一旁把自己当隐形人的苏培盛心里大惊，他打小伺候主子，什么时候见到他这样过！！
待见不到对方的身影了，孙嬷嬷道：
“姐儿，你想过将来会进宫或者嫁进皇家么？”
“将来？呵，嬷嬷，我的将来已经不是我自己能决定的了，想那么多也是无用，我还是更重视眼前，及时行乐吧！”
谁知道皇帝会把她指给谁，凭她的长相和家世，就是真叫她进宫难道她和她爹娘还能抗旨不成，就算她再没圣母心也不可能拿年家九族三百多口不当人命，何况抗旨她自己也活不成。
趁现在还自由能享受一天算一天吧。
想是这样想，可到底有些扫兴。
回去的路上瑾瑶和孙嬷嬷各有心事，二人没有再交谈。
晚上瑾瑶睡下后，孙嬷嬷看着窗外明亮的月光思绪飘向远方。
“阿娘~嘻嘻……”
“樱儿……”
孙嬷嬷泪珠成串往下掉。
她，孙十娘，药王孙思邈最小的孙女，自记事起就在祖父身边，和几个年长的堂兄姐学习医术，她虽年纪最小天分却最高，很得祖父偏爱，十五岁下山归家后入了武皇的眼，被带在身边同上官婉儿一起任女官。
她自幼山野长大，对朝堂之事自然没有兴趣，然爹娘兄长有野心，几次三番的劝导，她只能妥协。
即使这样每年仍有两个月以上回山回到祖父身边学习。
她都不明白自己这只醉心医术的人为什么会得到武皇的看中，越来越信任她的结果是自己不清不楚地多了无数敌人。
原来是自己的存在碍了许多人的眼。
只是自己医术武功高强，他们大多拿她没有办法。
22岁时嫁入清河催氏，次年产女樱儿，那时她终于不再只沉迷医术，樱儿的到来让她看到世界上只一种希望，她希望她的樱儿能平安长大，希望她长大后能嫁个良人，希望她能儿女双全，希望她能子孙满堂，希望她能福寿绵长，像祖父一样活过一百五，然而，这一切都只终结在她三岁那年……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然结了这么多死仇，还是不死不休的那种，他们拿有帝宠本事又高强的自己没办法便对自己年幼的女儿下手。
她的樱儿，她那可爱会叫阿娘的樱儿……待她见到樱儿时她都已经失去生命了，医术得了药王真传的她竟然连自己最宝贝的女儿都没救成，她疯了。
一个疯了的药王直系后人的破坏力有多强，想来当时满朝堂的文武官员从那时起再没人敢轻看。
她找到毒、杀樱儿的凶手，给她下药，让她哀号了三天三夜，亲眼看到她自己化为血水而死。
找到背后之人，灭了对方全家三百余口，待找到幕后主使时被武皇阻止了。
因为那主使者是她的儿女。
真是好笑啊，武皇的儿女们嫌她活得太久想要她早点死好腾位置，而自己救了她，让屡屡中毒的她转危为安，从而得罪了她的儿女，而她就是这样对自己这个恩人的！
想来武皇也是后怕了，她估计从没想到自己这个能给她续命之人竟然转眼就能变成索命无常，她惧了。
可自己已无所惧了，自从樱儿去了后自己也不想活了，唯一支撑的信念就是为她报仇，仇人还在她怎么可能停手。
最终她倒在箭雨下，是的，功夫再高也敌不过千军万马，对付她，只需要用千人组成的弓箭手不停射击就可以了，只可惜他们小瞧了她，她可是药王的后人，用毒岂是一般人想防就防得了的？
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仇人闭眼，可想来她留下的无色无味绝命散早随风弥漫了整个公主府，就是不知那上千兵士和公主府几百人能侥幸活下来几个。
终于可以闭上眼了，她以为自己那满身罪孽是要去地狱而无缘与樱儿在阴间再相见的了，哪知一睁眼竟然身在大清。
更该死的还是一个刚成为寡妇没多久，又失了独女的被夫家从家里赶出来的可怜女人。
更为巧合的是，这原主竟是她孙家五十代开外的子孙，历史久远也不知道是哪一支传下来的，而失去的独女也是三岁，不可谓不巧。
当时原主了无生愿正在寻死，被她夺了身体。
其实她也没有多少求生欲，只是换了环境还是要活着的，恰巧年家在招教养嬷嬷，而原主嫁人前正是从宫里出来的掌事姑姑，想找个落脚地的她便上门了。
然而没想到在见到年仅三岁的主家小姐瑾瑶后，她的心活了起来。
和她樱儿一样的年纪，和她樱儿一样大的眼睛，只是那瘦弱的身体让她心疼，所以她想尽办法展示自己所能从而留了下来。
也从那时起，她把所有对樱儿的爱和期待都倾注在瑾瑶身上，调理她的身子，让她和正常人一样生活，一样玩乐。
只是没想到才刚刚长大快嫁人了，竟然该死的又要和皇家扯上关系，那个四阿哥看瑾瑶的眼神，那种占有欲都给她一种不好的感觉，她真不希望自己养大的孩子和皇家扯上关系，皇权，是最没有人性的。
可惜，就正如瑾瑶今天所说，这一切都不是她们能决定的。
这样看来，她也不能再懒散了，也该动一动老胳膊老腿，给姐儿建立一个强大的后盾才行。
她早就品出来了，不论哪个朝代，皇权至上时，个人再如何也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可如果有一定的影响力，那即使皇帝想要动这人也要三思了。
她的姐儿就该随心所欲地生活，敢阻碍者她不会放过，不管是谁！
蛰伏的孙嬷嬷再次被刺激得升起了斗志。
第二天瑾瑶起的比平时要早。
换了床铺本就有些不习惯，再加上隐隐传来和尚们早课声，既然睡不着便起了。
待收拾完就有小沙弥送了早饭过来。
不愧是常招待大户人家的岫云寺，早饭都有四五样，虽然全素，可做工倒很精致，看起来颇有食欲。
“姐儿今天做什么打扮。”
瑾瑶习惯起床先洗漱，然后用早饭过后再换衣服梳头发，免得先换好衣服用饭后沾染了味道。
“在庙里不用太复杂，只挑最简单的来就是，头发就用发带扎几条辫子便可。”
此次出来带的都是素淡衣裳，倒也好挑，只是发带上，孙嬷嬷坚持用几条颜色亮丽的湖蓝色，倒是起到点睛之用，整个人显得清灵仙动起来。
对此瑾瑶也很满意，抱着宝贝镜子照了照，美够了才戴上帷帽出门。
“嬷嬷，你发现了没有，自打进京后我每次出门都会遇上点事，都快成麻烦体了，你说我该不该去上个香拜一拜？”
“姐儿想去便去，至于麻烦体一说那是子虚乌有的，岂不闻‘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真要不走运那在家也是一样的。”
“嬷嬷这一说我就安心多了，走，咱们去大殿看看，希望今天不会遇上扫兴的人！”
瑾瑶能否如愿，还请各位娘娘往下看……

第19章
瑾瑶并不如何信佛，但却敬仰每个神灵。
虔诚地挨个神位面前上过香，殿内燃着的香太多了，烟气就比较大，瑾瑶向来娇气，闻着有些受不了，眼睛熏得通红，眼泪忍不住往外淌。
身边一起长大看惯了她的四个铃都忍不住心疼，更何况那有心人。
胤禛看到时眼睛已经消肿，却仍红着，眼睛经过眼泪的洗刷过后更明亮，明亮得仿佛照进人心里。
微微偏过头，胤禛看向瑾瑶身后的四个铃道：
“这是怎么了？”
四个铃抿嘴看向瑾瑶。
倒是瑾瑶自己不觉得难为情，笑道：
“殿里香燃得太久了，在里面转了一圈被烟熏了眼睛。”
胤禛轻咳了下站在凉亭里看向远处山峰。
瑾瑶乜（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想笑就笑呗，又没人拦着不让！”
“许多香客的香都是路上随手买的，质量不一，点燃烟大也是常有。倒是你，许了什么心愿？”
“我这个年纪能有什么心愿，也就只盼着爹娘身体康健，几个哥哥前程远大。”还有祈盼她二嫂早日生个小侄子。
胤禛唇角翘起，是个心善的姑娘！
每次见到瑾瑶胤禛都觉得浑身放松，紧绷的心情也能得到沉淀，就仿佛纷扰的尘世外寻到的一片静土一般，让他总忍不住靠近。
“四哥哥昨天也住在寺里？”瑾瑶好奇问道。
“嗯，昨天晚上和方丈论法，回去太晚城门早关了。”
“那你今天不用去上朝么？”
“今日休沐，用过午饭就得回城，明天有大朝会，拿去玩吧。”将一个长盒子推到瑾瑶面前。
“又送我礼物？我上次的都还没给你回礼呢。”看着盒子瑾瑶有些纠结。
“哦？你打算回什么礼？”
“就是不知道才愁人啊，你上次送的东西那么贵重不说，还独一无二，我实在想不出能送什么。”
“送礼贵在心意，不在贵贱，听说你琴棋书画相当出色，不如亲自画上一幅画送我？”
“当然可以了，可是……画什么好呢？”
瑾瑶再次将四阿哥忽略，沉浸在寻找素材中。
四阿哥好笑不已，摇摇头，也不做打扰。
年羹尧接到四阿哥给他的消息就赶过来了，到了半山凉亭正瞧见自家妹妹趴在石桌上，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而四阿哥则坐在她对面眼神柔和，这让他的心不禁狠跳了几跳。
“四爷！瑾……”
“嘘！别打扰她了，我们到这边坐下说！”
“……是！”
瑾瑶回过神时凉亭里只有年羹尧手握书卷坐在一旁看书，瑾瑶吃惊不已：
“咦，二哥什么时候来的？四爷呢？”
“四爷十分钟前就离开了。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年羹尧无奈道。
“这不是之前四爷送了我一个大礼么，一直在愁用什么回礼，今天遇上了就直接问了，他说想要一幅画，我不就在脑子里寻找素材么。”
“那现在找到了么？”
“找到了，现在不告诉你，等画好了给你看你就知道了。”
年羹尧笑：
“我才不看呢，又不是给我的。”
“二哥的登科礼我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你带好消息回来呢！”
年羹尧这下更是哭笑不得了：
“武举都还没开科你就盼我得中……”
“那是啊，我二哥可不是一般人，自然是……”咳，这个意会就好，不要让我明着夸你嘛。
年羹尧摇头：
“都是你有理。对了，你觉得四爷人怎么样？”
“四爷？这人挺好的啊，感觉很护短，做他下属只要有能力，应该是个好东家吧？二哥，你这选好了战车可不能轻易改换，不然得罪死不说，也不为新主信任，名声怕是要臭大街，你可不能犯错啊！”千万别当墙头草，出墙到八爷家去。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年羹尧索性直接问出：“你觉不觉得四爷有点……看重你？”
瑾瑶一听这话“噗嗤”笑了：
“二哥，又不是不知道，你妹妹我魅力无敌，被人喜欢上不是很正常的么，不过这个人如果是四爷的话，那我只能说这玩笑开不得！”铁血帝王雍正会爱上女人？她可不信。
这回答让年羹尧是真的惊讶了，他妹妹从小就聪明，少有她看不透的，自打四爷和瑾瑶见面后一直对她不同，而瑾瑶对四爷也很亲近，和他相处后人都活泼不少，害他一直以为瑾瑶对四爷动了心，正担心要怎么劝解呢，没想到得到这个答案。
“你不觉得他对你很好么？”那么贵重的礼物他都不能随手送，好在这次送四王府的节礼贵重，倒也当得他那面镜子。
瑾瑶惊讶地看着年羹尧：
“他是对我很好啊，可这不是因为看中我们年家，看中二哥得用么？否则我一个小女子他有什么好看重的。”
“……”得，你说的也没错。
其实年羹尧哪知道，他妹妹自小聪明是因为前世没喝孟婆汤的原因，而两世都是单身狗的瑾瑶哪知道什么是爱情，更何况这时候人的感情表达含蓄，她能猜出来四阿哥在追她才怪了。
反倒商人世家的她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对人有利可图，所以人家才对她客气，对她好。
得，为四爷先掬一把同情泪吧，要知道单身狗大多都是凭实力单身的。
年羹尧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了，不过这样也很好，多少女子嫁人后过得不幸福就是因为对男人动了感情，如果不知道情为何物，那倒更容易获得幸福了。
“荣浩那小子有给你写信？”
“嗯，还是那么孩子气，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信，索性没写。”
“……”
“对了，看看四爷送了什么，这么宽、又这么扁，是什么呢？”打开盒子，里面竟是用绒布隔层托着的团扇。
瑾瑶拿起来细赏。
年羹尧就着她的手看了几眼：
“看起来应该是内务府新出的样式。”
“样式倒在其次，看这扇面画的……”
八把扇子，绘了四季花卉，那手法、配色让瑾瑶研究了半天。
“这么好的功底，怎么没留款呢？难道……”
年羹尧点头：
“我曾在四爷书房见过他的画，看起来多半是出自他之手。”
“……”瑾瑶没形象地趴在石桌上。
“这是怎么了？”
“他自己的画功就这么高了，我的还能拿出手么？送了去岂不成了自取其辱？救命啊，我到底送什么回礼好啊？”
“……”
年家兄妹刚提到荣浩，荣浩家也有人正在说她们兄妹。
荣起正陪庆慧郡主说话，正巧说到年家兄妹至孝，代母亲给已逝外祖父、外祖母和曾外祖母做道场，去了寺里一事。
庆慧道：
“瑾瑶兄妹俩我倒没多少担心，别看瑾瑶长得柔柔弱弱的，可性子却很强，跟在贾夫人身边这几年管家很有法度，等过了年选秀后我去求了太后给你弟弟娶进来，就再不用这么操心荣浩了。”
荣起脸色有点苍白：
“额娘即知瑾瑶这般好，做我们家长媳也是够格的，为什么不求给儿子呢？”
庆慧吓了一大跳：
“荣起你在说什么胡话？”
“额娘，我没有说胡话！我只比瑾瑶大三岁，也差不多和她们一起长大，如今我媳妇也没了，为什么就不能娶瑾瑶呢？”
“你……这怎么能一样呢？你是什么时候动的这心思？”
“您别管什么时候动的心思，总之是动了的。”
“不行，荣起，这话你也就在额娘这里说一说出门就忘了吧，不能让荣浩知道，让你们兄弟为了个姑娘失和。”
“额娘，我也是您亲生的儿子，您为什么总是偏疼荣浩，就不能疼我一回么？”
“你竟然说我偏心？我偏心你会是世子？将来分家要把你弟弟分出去？你竟然不说我偏心！”
看到庆慧郡主伤心，荣起也软了语气：
“那额娘为何执意要将瑾瑶说给荣浩呢？”
庆慧郡主冷静道：
“荣起，就算瑾瑶不嫁给荣浩，我也没打算将她说给你的。”
“这是为何？”
“瑾瑶什么都好，只一点不好，身子骨太弱，还是胎里带来的，只凭这一点我就不会让她成为我的长媳。”
打断要开口的荣起：
“别忘了你前头媳妇是怎么没的，就因为她身体不好才没撑过生产，一尸两命！更何况她身子那么弱，能不能有子嗣都还两说，我们伯府的爵位只能传给嫡长子嫡长孙，你懂么？”
荣起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半晌后喉咙干、涩道：
“那你就不担心荣浩的子嗣了？”
庆慧郡主不在意道：“那倒没多大影响，如果嫁进来之后怀不上可以给通房停药，实在不行等你的儿子多了过继给他一个也好，总能解决的。”
此时把玩扇子的瑾瑶还不知道人家给她称斤论两呢，原来盒子里不止八把团扇，下面还有两把不同的，看着这两把瑾瑶嘴角抽了抽，这扇子能扇风？
圆形团扇很正常，不正常的是扇面上的装饰，左上角三只银叶子打造的蝴蝶薄如蝉翼，每只蝴蝶上面还镶嵌了红玛瑙，下端坠有扁的小铃铛。
扇子右下半幅皆是用掐丝手法做成的缠枝花，花上同样嵌有红玛瑙。
两柄扇子做法相同，不同的是花样及所用材质，一个是掐银丝，一个是金丝，一手拿起一柄，瑾瑶笑，这是工艺品吧？
快晌午了，年羹尧催着妹妹回寮舍去用斋饭，自己也离开了。
带着好心情的瑾瑶刚到自家寮院就发现隔壁的院子也来了人，听着里面人说话走动和搬东西的声音，显然人也不少。
不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女眷来进香，瑾瑶叫了翡铃去打听，没想到结果出乎她的意料，来的竟然是……

第20章
第二日仍是一早就醒来了。
瑾瑶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习惯了这种作息。
“姑娘可要抚琴？”金铃每日都要清洁保养瑾瑶常用的乐器，因她有每日抚琴的习惯，想着昨日没抚，这才问道。
“算了，隔壁院子有人住了进去，抚琴怕扰了人家清静，还是等回去再抚吧。”
“真没想到皇亲竟然也会来岫云寺进香，她们为什么不去龙觉寺啊？”银铃好奇道。
“谁说皇亲国戚只能去龙觉寺进香，说不上人家觉得这里菩萨灵验呢。”翠铃正在记账。
这一睁开眼睛就有开销、领东西的，她得记好了。
“主子，要我去打探一下吗？”翡铃蠢蠢欲动。
瑾瑶摇头：
“好奇心只在这里说说就罢了，不关我们的事不要随意打探，免得惹事上身！”
“这能惹什么事……好吧，听姑娘的！”
卖、身契在瑾瑶手上，全家都是她的下人，以后也是陪房的有时会称她为主子。
今天开始她要去佛前跪经，一天最少要一个小时，她的膝盖啊……
“护膝拿着用的时候再绑吧？现在绑了走路都不方便，还会出汗。”何妈妈拿着护膝比量着。
“在外面怎么方便撩裙子绑护膝？还是现在弄好吧。”
瑾瑶扶头，人多就是这点不好，一点事都有不同的意见。
“别放护膝了，这玩意在家里糊弄人就算了，在外面用了被人看到岂不是要说嘴？拿厚些的垫子替代吧。”孙嬷嬷道。
“可是姑娘皮子娇嫩，这要跪上半个时辰怕是要肿得厉害……”方妈妈心疼自家姑娘。
“行了，就按孙嬷嬷说的办吧，娇气是自家事，可要丢脸那可大发了。”人家只会说她做戏，给长辈颂经心不诚，那她和哥哥这番折腾就都毁了。
“姑娘放心，我早就配好了药油，回来涂了按摩一番，保管明天不影响行动。”
“……”不就是跪七天么，没什么难的，冲吧！
女眷跪经处有单独的配殿，不与外人接触，为表心诚瑾瑶也没戴帷帽。
不想刚出院子竟同隔壁的遇上了，双方看了个对脸，而在看到对方的美貌后二人皆露出惊讶之色。
倒是孙嬷嬷提醒瑾瑶，瑾瑶忙向对方福了福身：
“年氏瑾瑶见过八福晋，八福晋万福金安！”
“快起身，在外面没那么多讲究！”八福晋忙叫起，眼睛却盯着瑾瑶看，轻笑：
“原来你就是年瑾瑶，果然好颜色，更没想到你竟然就住我隔壁的院子，这缘分还真是巧了。”
“八福晋谬赞了，在您面前不敢称好。”
“这小嘴还真会说，你这颜色至今少见，哪是我这老眉咔哧眼能比的，这是事实你不用谦虚的！”
“哼，八嫂这话可就太给脸子了，皇上可都说了，娶妻当以端庄大方为佳，何以同那等以色侍人的玩意相比！”
“九弟妹！”八福晋制止到来的九福晋再出恶言。
瑾瑶眯起眼睛冷笑：
“臣女倒是不明白九福晋所言何意。”她见都没见过九福晋，这一上来就是对她的鄙视贬低，凭什么。
“九嫂，一大早的就听到你说话声，这是谁得罪你了？”十福晋嗓门比九福晋还大，却说九福晋说话声大。
“是啊，说来我们给你评评理！”十四福晋也一脸笑意地从寮院走出来。
八福晋眉头一皱，轻道：
“九弟妹胡说的，年姑娘，我给你介绍，这是十福晋和十四福晋。”
“湖广总督年遐龄之年瑾瑶见过十福晋、十四福晋！”
十福晋和十四福晋愣了下忙开口道“免礼”。
“八嫂这是怎么了？”
九福晋见八福晋和十福晋、十四福晋的作派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落了下乘，只是心气难平，原本不想搭理年瑾瑶了，却在看到她挑衅的眼神后火气又冒出来。
“我是不是胡说你们也知道，你们爷们回家没说过么？我们爷回来那是满口子夸，我就纳闷了，不就是一个长得好的玩意，至于么，这还没等选秀呢就开始……”
“九弟妹慎言！”八福晋头疼，她没想到九福晋竟然对第一次见面的年瑾瑶这么大的仇恨。
九阿哥向来喜欢颜色好的，他们府里的侍妾格格也是最多的，想是两口子吵架提了瑾瑶几句，没想到九福晋还真想不开，竟然冲年瑾瑶开火。
她也不想想那年瑾瑶出身和她相当，而年遐龄可比她爹还得圣宠，职位还高，怎么可能进她们府上做妾！
瑾瑶可不管她什么想法，但你骂到头上了，不管你什么身份她都不能忍下的，拉住想替她吵嘴的丫头，轻笑道：
“听九福晋这话音很是瞧不上颜色好的了？”
“本福晋不是瞧不上颜色好的，是瞧不上你这等仗着颜色好就知道勾引爷们的！告诉你，再有想法也没用，我们爷可是有嫡福晋的，你就是嫁进来也是做妾，做妾还不就是个下贱玩意！”
“哦？先不说我从未和九阿哥单独见面，更未说过一句话，只照九福晋这么说长得好做妾的都是下贱玩意了？听说宫里宜妃娘娘美若天仙，难不成宜妃娘娘在九福晋眼里就是……”
“都住口！”八福晋严厉制止。
“年姑娘，宫里娘娘不是你能随意评判的！”
“是瑾瑶逾越了，只是好奇原来九福晋都是用这等眼神看人的。”
“……”还没完了。
九福晋脸色刷白，指着年瑾瑶浑身发抖被身边的嬷嬷扶着，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
“你、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编排娘娘，还不给我掌嘴？”
瑾瑶冷笑：
“这话不是九福晋自己说的么，怎么就变成是臣女的不是了？”
九福晋看着脸色比她还白，比她还摇摇欲坠惹人怜惜的瑾瑶气得是理智全无：
“你们还不动手？”
九福晋身边的两个嬷嬷往瑾瑶走来，可瑾瑶身边的人哪会让她近身？还有八福晋在一边劝解着，场面一个混乱。
突然瑾瑶眼睛一闭，她身边的四个铃忙托住。
金铃：“不好了，姑娘晕倒了！快去请郎中，请二爷过来！”
一群人忙将瑾瑶抬回院子里。
这一闹腾附近寮院都出来人察看，有的上前询问是否能帮上忙，有的打探的，那怎么一个乱字了得。
八福晋的脸色难看非常。
九福晋气虚：
“她、她是装的，她肯定是装的！八嫂你们看到了，我的人没有挨着她，没打着她，不可能将人打晕的，她绝对是装的！”
十四福晋心里暗叹，边情爱果真要不得，看九福晋平时多精明的一个人，一旦遇上和九阿哥有关的事就变成傻子了。
八福晋也觉得今天不宜出门：
“听说年家小姐自幼有心疾，受不得刺激。”
九福晋：“……”
“我们不是要去上香求子么，怎么在这里吵架了？”十福晋不知道是真单纯还是只为了解围。
八福晋叹气道：
“这个时候怎么好离开？十弟妹你和十四弟妹……还有九弟妹，你们先去吧，我在这里看一下。”
原本应该将九福晋留下的，只是看她这个样子就怕人年姑娘醒来再次被气晕，她这做嫂子倒得替她收拾烂摊子，赔不是。
年羹尧来的很快，随同一起来的还有寺里的一个老和尚。
佛家本就有药师佛，寺里学医的和尚也有几个，虽算不得名医，但比外面的赤脚大夫还是要强上不少的，专门帮寺里香客看病。
年羹尧先是客气请对方替瑾瑶把脉，再给八福晋请安，然后才沉着脸询问跟着瑾瑶的人，到底发生何事。
翡铃上前回话，她嘴皮子伶俐，不偏不倚将事情一一道出，倒是一旁的八福晋有些尴尬。
年羹尧自然不会迁怒到八福晋身上，上前抱拳：
“多谢八福晋维护家妹！”
“当不得你的感激，这事我也有不是，如今就盼着年姑娘早些醒过来。”
这边说着，那边和尚隔着帕子已看完脉，果然还是老毛病，拿出些薄荷叶，让丫头在瑾瑶鼻子下熏一熏，没多久就醒过来了。
“瑾儿，你感觉如何？”
“我没事，怎么就惊动了二哥？”
“真是傻丫头，有人侮辱咱们年家你只告诉二哥就是，怎么自己傻傻地顶上去，还被气晕？你只管放宽心歇着，家里有阿玛和哥哥们呢，不用你操心！”
八福晋过来打算看一眼瑾瑶就离开，就听到了这话，心里着急，这怕是要毁了爷的计划了。
女寮院年羹尧不方便多留，嘱咐瑾瑶好好躺着休息不要乱想，敲打她身边的人仔细伺候后便离开了。
没有外人在，瑾瑶便坐了起来，这些年她在孙嬷嬷的调理下好得都差不多了，只是这动不动就晕倒的毛病治不了，可晕后并不影响身体。
孙嬷嬷在她背后放个枕头倚着，帮她按摩脚底。
“姑娘，这九福晋太不留口德了，你就该让我和她对骂一番才是！”翡铃气愤道。
瑾瑶冷道：
“然后你被她的人以冒犯皇亲罪被拿下打死？”
翡铃无言以对，仍气愤难平。
“消停些吧，就你一人生气么？”金铃拉住翡铃，点了点她的额头。
瑾瑶反倒没那么气了，来京城之前她就有遇到各种白痴挑事精的心理准备了，这世道就这样，没人会管你无辜不无辜，只会看事态发展。
瑾瑶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孙嬷嬷：
“嬷嬷出手了？”

第21章
“姐儿放心吧，保管和姐儿扯不上干系。”孙嬷嬷平静道。
在瑾瑶递了一个眼神过来时，孙嬷嬷手指在荷包上微动了动没人知道她下毒，更不会知道她下了什么毒。敢侮辱瑾瑶还将人气晕她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那就好，在佛祖面前不修口德，总是要被降罪的不是。”
“姑娘说的对！”金铃点头。
“嗯嗯，没错，佛祖一定会降罪的。”另外几个铃也跟着顶贴。
那边八福晋找到九福晋等人时，她们正在路边凉亭坐着等她。
八福晋看着仍未消气的九福晋摇摇头：
“你说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头一次见着人家至于说话这么……”
“我就是气不过，你说……”
“行了，你可别说了，不就是看人家姑娘长得好，瞧不下去么！”十福晋不在意地戳穿她。她是蒙古格格，身份本就高，嫁了十阿哥后脾气也没收敛几分。
“你！她要是好好的我怎么会针对她？”
“这你就误会了，你也知道九弟大多时候和我们爷及十爷、十四爷在一起，我都听我们爷说过了，他们只是在西山马场见过年姑娘一次，当时有很多人在，而且她哥哥也在边上，年姑娘一直戴着帷帽，话都没说上一句，偏你就记恨人家了。”
九福晋理亏，小声道：
“谁知道他们私底下见没见过，再说，你听她那牙尖嘴利的样，竟然还敢攀扯宜妃娘娘……”
想到这她不禁打了一个哆嗦，如果这话传进宜妃，哪怕是自家爷耳朵里，绝不会轻易善了，她今天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亏大了。
八福晋三人摇头，这九福晋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了，她们做皇子嫡福晋的最要不得的就是太在意爷。
她整天因为妾室跟九阿哥闹得没个安生，也没挡住九阿哥一个接一个的往府里带人。
不过这年瑾瑶也确实是个厉害的，半点亏都不肯吃，只是身子骨不争气，看今天这样怕是也传不出什么好听话，想要选秀后嫁个如意人家，怕是难。
原八阿哥还嘱咐她遇见了多看护一下，因他看中年家兵权想要拉拢，如今看来这可不是个好差事。
然而今天显然不是个出门的良辰吉日，四位福晋的求子之行终没有圆满完成。
九福晋在进香时突然发了癔症，竟然搬起香炉砸向佛像，这还了得了？
周围的和尚忙过来制止。偏九福晋一会清醒一会糊涂的，力气大得吓人，话也说不明白，周围的丫环婆子拉都拉不住，最后还是被打晕了方才消停。
胆子小的十四福晋和懵懂的十福晋险些吓哭，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看向八福晋。
八福晋扶着胸口坐在椅子上喘气。
“八嫂，这怎么是好，要不叫人回城里通知九哥吧？”
“这一来一回要两个多时辰，哪里等得了？先请寺里懂医术的和尚看一下，能动身就回城吧。”
早有小沙弥请来了懂医术的大和尚，大和尚看过后只说：
“该是痰迷了心窍，用针试试吧。”
十四福晋小心地凑到八福晋耳边：
“八嫂，你说九嫂这是不是冒犯佛祖了？”或者心不诚才被降罪。
“……”八福晋无语，在这种地方她回答什么都不合适。
不一会大和尚过来遗憾的摇摇头：
“这病症老衲从未见过，你们还是快带她回城请御医看看吧，他们见多识广，许是有办法。”
“什么？”
“治不了？”
八福晋几人跑过去，只见就这么一会儿不见，九福晋的脸上嘴上竟然又长起了水泡，还不少，这可把几人吓坏了，女人的脸可比命更重要。
“可她这样一直乱动怎么行？”
颂着佛号的大和尚道：
“老衲已叫人请了武僧过来，待他制住这位施主的昏睡穴就可以带走了。”
当天九福晋这事惊动了半个京城。
和九福晋侮辱重臣之女相比，“九福晋寺里求子心不诚被菩萨教训”这一八卦更让人有兴致。
九福晋回去召了几个太医都没有看出病因所在，只开了安神汤让人昏睡着少遭点罪。
宜妃娘娘听说之后一边气得骂“作孽”一边向康熙请旨，请了太医院所有太医去瞧，最终都没有看出原因，倒是九福晋不知道是因为喝了安神汤犯冲还是什么，脸上的水泡化脓了……
九阿哥原就不满意这个福晋，长得一般人还善妒，如今更是做出这种丢人现眼之事，他都不敢出门了。
在自家书房里烦躁地走来走去：
“不行，我要去回了皇阿玛，休了这妒妇！”
“九弟不要冲动，咱们爱新觉罗还没有休妻的呢，难不成你要当第一个？”八阿哥慢条斯理道。
“难不成我就得忍她一辈子？这老百姓还有七出之罪呢，怎么皇家就不能休妻了？”
“九弟妹只是善妒了些，其他方面做的还是很好的。”
“还好？八哥正想着拉拢年羹尧，她就给人家妹妹给气晕了，险些动手打了，那年羹尧谁不知道是最在意他这个同母所出的妹妹，为了她都敢把裕亲王世子打一顿，她也敢去找人不自在，你还说她做的好？”
八阿哥无语。
他也头疼这点，在知道这事的第一时间已经备了赔罪礼品，然而他们兄妹如今在岫云寺也不方便去探望，只能送了信过去，等他们下山再弥补了。
然而九阿哥对他更重要，这可是他的钱袋子，不管为了谁都不能和他翻脸，只得安慰道：
“你只当看三格格的面上了，有个被休的额娘，你让三格格日后怎么活？再说还有董鄂七十的颜面在。”
九阿哥这才不语，半晌羡慕道：
“我怎么就没八哥这福气，娶上八嫂这么贤惠的福晋！”
日子还得继续，再是夫妻不和，表面上也得表现出相敬如宾来，九阿哥府在外张贴求医榜，给九福晋求良医，言只要能治九福晋的病，愿出一个京城繁华地段的商铺及黄金百两。
这可引起轩然大波。
百两黄金倒好说，可这繁华地段的商铺可是无价的。
在那几条街上开铺子的大多都是老牌王族贵胄，那地方就是有钱你都买不到铺子，很少有人出手。
如今九阿哥拿来做悬赏自然被不知的情称赞他们夫妻情深。
其实这物质悬赏是董鄂七十所出，九阿哥自己都没几个在繁华地带的商铺，哪舍得拿出来。
这还是全太医院的太医都束手无策，只怀疑是某种毒，如果能在民间找到能人治好了，多出些钱财也是应该的。
贾家人再是闭塞，这消息过了几天也传进内宅了。
刑夫人得到消息后便急急地到贾母处请示：
“老太太，您看要不我带人去寺里瞧瞧？也不知道瑾儿怎么样了，我这心始终放不下。”
贾母还能说不许么？
心里不高兴脸上就淡淡的：
“你要去自去就是了，正好代表了咱们荣国府，省得外人以为我们不关心亲戚。”
刑夫人自打瑾瑶兄妹来了之后心情好了，通透多了，或许不是通透了，只是不再守拙。闻言笑道：
“到底是老太太爱惜他们小辈，亲戚间哪个不夸老太太慈爱，外人自然也是知道的。”
贾母脸色缓和许多：
“瑾丫头也是个脾性大的，你见了她劝一劝，姑娘家哪能由着性子谁都得罪，连皇子福晋都敢不放眼里，这以后还得了？岂不是给家族招祸，你们也当心被带累了！”
刑夫人懒得跟她讲道理，反正你说什么都对，都应下再说。
她这里带了陪房王善保家的开始风风火火地准备出门，那里王夫也正和陪房周瑞家的说话。
“宝丫头这自打出去一次后，就很少在府里走动了，来我这里也只一两次，看来我那妹妹是有其他想法了。”
周瑞家的向来聪明，主子说她只嗯啊答应着，当个听众很少出主意。
王夫人嘲讽地笑笑：
“她向来都是心大却又没有本事的人，我倒想看看离了我们府，她能给宝丫头找个什么样的好人家！”
“太太说的是！”
“元儿又让人捎信要钱了，说是或许有变动，哎，都二十三了，再呆上两年都能出宫了，罢了，还是要想办法给她凑了去，我这最对不起的就是她了，当初如果坚持不送她去那种地方就好了。”
“咱们大姑娘是有造化的，一定能给太太带来富贵的！”
“宝玉也是让人操心的。说起来，这年家哥儿也不知道学问如何，如果能考中进士，将来前途还是不愁的，那瑾瑶……倒是个好的媳妇人选。”
“太太看中年姑娘？可她的身子看起来也不太壮实，和林姑娘差不多吧？”
谁不知道王夫人看不上林姑娘不好生养的身子，才抵死不同意她和宝玉的亲事，如今看上年姑娘，这是几个意思。
“瑾瑶身子是不怎么样，可她有个好爹娘，有几个好哥哥！看她平时用度就知道年家对她非常宠爱，年家哥儿为了她敢和亲王世子动手，有这样的好哥哥护着，何愁日子不好过？”
将来和宝玉成亲了还怕不带契他？
至于子嗣问题倒好说了，她不能生自然有能生的，到时纳几个好生养的妾生了抱到主母身边就是了。
周瑞家的笑了笑，没敢接话。
要她说王夫人这想法只能是想一想而已。
那年姑娘可不比其他亲戚家姑娘捧着宝二爷，人家是看都不看他一眼，也就王夫人觉得自己儿子是个宝贝理应人见人爱，连公主都配得了。
再说山上的瑾瑶，见到刑夫人后自然非常高兴，也没让她重新定寮院，只和她住在一个院子，挤一挤还是能将就一两天的，二人亲亲热热地谈话。
刑夫人上下打量她，见人气色如常方才松了口气：
“我的儿，可把我急坏了，你们兄妹也不说给我捎个信，我知道的时候都过了好几天了，这不马上过来了，好在你没什么事，不然我如何向你娘交待！”
“让舅母担心了，对了，舅母用了药也有十来天了，身上可有什么变化否？”

第22章
原来瑾瑶还是找了机会让孙嬷嬷给刑氏和贾赦都把了脉，然而结果即出乎意料，却又在意料之内。
意料之内的是刑氏身子长年接触阴损之物，不可能会有怀孕可能，据孙嬷嬷估计年头不短，许是进门就中了的。
而意料之外的则是贾赦竟然也被下过药。
只是可能他常在外面混下药人不好控制，药性倒没那么强，如今只吃上几副药就能清了余毒，倒不算太难，难的是刑氏，这么多年药性不小，再加上在这个时代来说，她也算是有些年纪的人，想要完全清除所需时间不短。
然而不管需要多长时间，现知道原因，知道还有希望能生下自己的嫡出子女，贾赦和刑夫人都非常激动。
尤其刑夫人，她还以为自己这辈子没有指望了，哪想快四十了还得到这么个惊喜，抱着瑾瑶那是一个又哭又笑的，直说她是福星。
如今听瑾瑶问起刑夫人没有害臊，倒是难掩喜色：
“我感觉身子骨轻松多了，正好一会儿再烦劳孙嬷嬷帮我瞧瞧，有没有进益。”
“舅太太客气，您是姑娘的嫡亲舅母，能帮上您姑娘也是喜欢的。”
“要不怎么说瑾儿是我的福星呢！也不怕你笑话，自打我进门你舅舅对我就横看竖看地不顺眼，我也知道怪不得他，后娘给他定了个‘五不娶’，还是落魄官吏之女，我也不是长得多出彩的，老爷委屈我也能理解。
可自打你们兄妹来了以后，老爷对我是从未有过的好，如今更是有机会有自己的孩子，我都不求一定是儿子，哪怕是个姐儿，最好能像你这样漂亮乖巧的姐儿，也足够我后半辈子吃斋念佛地还愿了！”
这话还真出自她的真心，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真正体会这种心情。
“瞧舅母说的，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现在感慨可太早了些，再说谁说只能生这一个，如果调理好了，能生一个难不成就不能生第二个、第三个了？迟早还不是让你儿女双全！这儿女都是天注定的缘分。”
“好，好，借姑娘吉言！”刑氏笑得眼角出皱，喜得王善保家的在一旁拼命地捧着瑾瑶说好话。
刑氏对孙嬷嬷医术感叹：
“这些年没开怀我也不是没怀疑过，私下里也看过不少郎中，偏都没看出个详细来，药吃了也总没一点效果，没想到孙嬷嬷这一摸脉就找到根子了！瑾儿，孙嬷嬷这出身看起来也不凡吧？”
瑾瑶抿嘴轻笑：
“是，孙嬷嬷是药王妙应真人的第五十三代后人，家传虽然早已丢失，但有血脉遗传在比旁人就是有天分得多，嬷嬷在宫里时常和太医院接触，曾做过医女，平时又勤学苦练的，本事比外面的郎中要好上一些。”
再说这段时间九阿哥可真正是焦头烂额。
那边福晋那里还没解决，揭榜的人不少，可真有本事能治好的一个没见着，看了后连个子丑寅卯都说不出来，什么偏方、佛道萨满都请了个遍，还是没一点成效。
福晋他没亲眼见到，但听丫头婆子讲，福晋的脸都溃烂不能看了，想想都让他难以忍受，更懒得回主院听她和三格格哭。
在外面吧，外面也不让他省心。
也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近来他的买卖总是出问题，酒楼要么有江湖人打架几乎被拆，事后江湖人高来高去的跑了，至今都没捉到人，只能捏鼻子认了，停业装修，好容易日夜赶工修好了重新开业，竟然被客人讹诈说饭菜不干净……
都欺负他九阿哥头上了，也不知道谁给的胆子，下令给他一顿狠的收拾，没想到人太不经打，死了……
死了就死了，他一个皇子阿哥又不是担不起。
偏死的那人有个拐弯的亲戚竟是当朝御史，直接将他告到了皇上那。
皇上将他叫到御书房一顿臭骂，责令他赔偿人家丧葬等近千两银子，还把他好不容易得到没多久的贝子爵位给撸了，并在家闭门思过！
里子、面子都没了，说没人整他，他是不信的，只是平时得罪人太多一时想不出是谁。
最近得罪狠的就是福晋得罪的年家，可他派人盯过了，年羹尧现在还在山上给他外祖父做道场，再说年家久不在京，没那本事做的这么隐蔽，其他范围可就大了，他都快想破头了。
九阿哥暗自咬牙，别让爷知道是哪个使坏，不然肠子给你扯出来！
再说使坏的人正安稳地坐在椅子上，听手下汇报。
“主子，江南来信，今年地方秋讯上说又涨水了，南方多处堤坝都被冲毁，两岸农田村落多数被毁！”
胤禛闭上眼睛，一手揉头：
“贪官一日不除，民众一日不得安生，年年如此，皇阿玛这也能当成看不到么？”
“王爷更应保重身体才是，这样才能伸展抱负为更多的百姓排忧解难。”邬思道劝解。
胤禛叹息：
“靠几个人，甚至几百个人都是杯水车薪，只有解决了根子问题才能彻底解决。”
“这天下贪官无法杜绝的，要想利民只能从其他着手。”便是没想做贪官的官员，手底下也绝对干净不了。
四节八礼的不得给上司送冰敬炭敬么？这都是圣上允许的收礼，那下面官员不得想办法来财么？最终还不是摊在百姓头上。
“钱财终是不够用的！罢了，还是说眼前的吧。”
“老九那里的人可以撤了，不能折腾太狠了，不然老八该急了！”
“老九福晋还没好？”
“没，只知道是中了阴损之物，但没人知道是什么，如何解，听说现在都没办法见人了，嘴上也有，每日只能进些汤水，听说九福晋日日呼痛，很是痛苦！”
“哼，不修口德，得了报应也是应该的，只是不知道下药之人是谁，很是应该给老九也下一些才是！”省得谁都敢乱攀扯，也不看自己配不配得上。
“年家兄妹道场不是快结束了，叫人盯着些什么时候下山。”
“是，主子！”
瑾瑶被九福晋气晕之事未等传出来他就知道了，只是岫云寺离京较远，散了衙再出城就回不来，他也不能时常随意出京，不然被参奏又是一桩麻烦事，也会给瑾瑶带来麻烦。选秀前他不想将她推到人前，只能叫人送些解闷的玩意给她，暗中替她出口气。
“血滴子卫队还是要慢慢扩大，江湖人不需要招太多，虽然功夫不错却野性难驯，用起来不如自己人顺手，在各地孤儿中捡根骨好的，年龄五、六岁为佳，安排几个先生好生教导着。”
“王爷英明！从短期来说可能投入多些，可过上十年二十年，那可就不一般了！”邬思道最为敬佩四阿哥这种远见。
“银子的事……再想办法，底下的人手还是不足，要想办法笼络几个经商世家才行！”他虽新添了个玻璃做坊看起来很赚钱，其实不然。
如果不想太招人眼只能偷偷地做，且规模不能太大，更不能惠及全民，目前只能走高端路线，做成奢侈品。
“大的皇商背后几乎都有人，其他散商要接手操心的事不能少。”没有后台的要借重自家的地方就不会少，利益却不一定很多。
“凡事有利有弊，找到合适的分析利弊后呈给我吧。”
“是！”
“还有什么事么？”
“月盈姑娘稍等，主子书房里有人。”
门外传来守门太监特意放大的声音，书房内的谈话声停止。
“行了，先下去处理吧！”
“是，主子！”
“先生在屏风后稍等片刻，一会儿还有事要请教先生。”
“是！”
邬思道拄着拐杖转到屏风后，听着月盈跟四阿哥交谈。
其实他也有些看不懂四阿哥对这个月盈的态度。
要说不特别吧，四阿哥向来重规矩，对她却比较宽容，连书房这等重要之处也随她来，而且这月盈显然规矩很差，有时甚至没有尊卑，讲话也没个防头，有时还很奇怪，显得与这个朝代有种距离感。
可要说特别吧，像今天这样月盈进书房前必会清场，不让她多接触心腹之人，显然没有多少信任，而且这人是四阿哥从府外带进府里的，至今两年了却从没接进内院，连个侍妾都不是，空有宠爱的名头并无宠爱之实。
最明显的对比，近来四阿哥对年家小姐颇为上心，这才认识还不到一个月，对她事无巨细，用心可是月盈的百倍不止，这一比较显然对她并无男女之意，那就有些让人费解了。
月盈来找四阿哥其实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四阿哥比较忙，她都近半个月没有和他私下相处过了，这才打着想到新点子的旗号过来找他。
可惜四阿哥不是八阿哥，从没想过卖、身，不可能为了一点不确定的小利去讨好女人，他的出身决定着他有着皇家子孙的骄傲。
对月盈，他是忌讳加好奇的。
月盈是两年前自己找到他面前的，当时她很狼狈，见到自己却说有个大秘密要告诉他。
原本他是不理打算直接走人的，不想她竟然说出一些他不为常人所知的隐密事，原以为是哪个兄弟弄来暗算他的，便打算将人带回去审询。
不想这人竟说不是这个朝代人，而是未来的。
当时他第一念头是不信的，虽然他信佛，但真不相信有人能知晓未来，而这个知晓未来的人还不是高僧或什么得道之人，仅是一个小女子。
可随着她对未来人的描述却又让他半信半疑，至于她说自己是未来的皇帝一事却没太相信。
每个皇子除了不得已的，哪个没有野心？能否成功不到最后一刻永远是不能定论的，他还不至于为这个昏了头。
只是对她提到的朝代变更，后世人国计民生很感兴趣，这才留在身边慢慢观察。
在知道她真性情就是如此后，更是不可能放她离开了，万一她见了别人也说自己能做皇帝，那他怕是活不了几天了。
岫云寺
“嬷嬷打算什么时候出手给九福晋解毒？”瑾瑶惬意地坐在窗口，吹着山风。
孙嬷嬷头都没抬：
“不急，只是让她遭些罪，给她一个小教训。”
瑾瑶失笑，这个教训可不算小了，破了人的心防，破相了估计是怕比疼多，让她更惊慌。
然而这并不是她真正的目的，此时她应该只注意脸，没想过后续吧，这事可是对他们夫妻感情的一大考验呢，她就不信，九阿哥见过她的脸，之后就算是好了，能不产生心里阴影？还有九福晋再出门应酬时人家看她的眼光她能受得住？那才是真正的报复呢！
“也是，拖上一天悬赏就会多增加一些，嬷嬷出手一次自然不能档次太低了！”
下毒人给对方解毒收报酬，这事也真没得说了。

第23章
关于九福晋的事情瑾瑶都交给孙嬷嬷负责, 她并没有过问。
水陆道场做完后，年家兄妹并没有马上回城，而是选择在岫云寺过节。
瑾瑶处理了给贾府、富察府、兆佳府的节礼后便虔诚地在寺里祈福, 比之前一周的跪经可虔诚多了, 因为中秋后第三天就是朝廷开办的武举考试, 她二哥要参考的，她自然要求菩萨保佑她二哥取得好名次！
科考这一天兄妹二人同时回城，同行的还有奉贾赦之命来接他们兄妹的贾琏。
一进城, 年羹尧拒绝要送他去考场的瑾瑶，拜托贾琏送她回贾府, 自己带着六个侍从径自去考场。
贾琏这时都懵了, 问瑾瑶：
“表妹, 二表哥这是要去做什么？”
瑾瑶无语地看他：
“今天武举开科, 我二哥自然是去考场参考啊。”
“什么？二表哥还参加武举？他本身不就是举人么？”
“是！”所以就不能再考武举么？
“这、这也太不够重视了，怎么事先没和府里说, 要考试了还去做道场, 这可真的是……”
瑾瑶笑了笑没有回答。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防着老太太了。
以为她没看出来么，老太太是不喜欢看到他们兄妹俩荣耀的, 要是让她记起来这事，到时往床上一躺说想二哥去给她侍疾怎么办？
要的就是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等她们知道消息的时候二哥都考完了，到时不管成绩如何，很大可能都会被赐官, 那时想要拿捏她二哥可没这么容易了，至于她，日子正过得无聊，来点刺激的就当调味了。
回到起澜院刚收拾完，府里姑娘们便结伴前来。
“到底是山上养人, 瞧表姐走上一遭后气色都好多了！”探春抢先开口，显得她和瑾瑶很亲近一般。
瑾瑶轻笑：
“这话原是不错，山里空气好，到处梵音环绕，很是涤荡心灵，再加上寺里素斋很是养人，林表妹有机会倒更该去住上几日。”
林黛玉未语眼中先有晶莹：
“表姐说的是，黛玉打算自今年开始每到父母忌日也去寺里念上几日经文。”
几位借住的姑娘忙开口安慰起黛玉来，倒是宝钗向来眼睛亮，见到周围年家婢女们不善的眼神连忙转移话题：
“你们可别被她偷换了概念，说点实际的吧，年妹妹这次去岫云寺有没有给我们带礼物啊，没有我们可是不依的！”
瑾瑶发笑，她觉得很有意思，她去岫云寺不过十来天而已，仿佛过了几年似的，一回来就发现这几个姑娘们大多有了改变，而薛宝钗竟然换了新人设。
原本的薛宝钗尽量把自己往朴素上打扮，行事也是求大方稳重，一副未来当家主母的派头，而今不但衣着打扮尽显华贵，说话行事也变得轻灵起来，只可惜这改变和她外貌气质有些矛盾，远不如之前的人设容易让人接受。
而且从前她虽打扮朴素，但整个人显得温厚可亲，脸上带着自信，而今，人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不知道她心里都装了什么家国大事，瑾瑶也不想关心。
闻言瑾瑶轻笑：
“原本还想藏着自己用的，没想到被薛姐姐给发现了，金铃，还不快把给姑娘们准备好的礼物拿上来。”
“是，姑娘，事先就装在一个箱子里，还没拆开呢！”
金铃和银铃抬着一个大箱子进来，几位借宿的姑娘一看都有些坐不住了，大奶奶李纨的堂妹李纹站起来笑道：
“原不过是开玩笑的，闺中姐妹哪有那么多讲究，年妹妹还是收回吧！”
“是啊，表妹去寺里也是办事的，又不是游玩很是不需要带东西的。”刑岫烟也忙接口。
这要收了贵重礼物她们不方便回礼，囊中羞涩啊。
其他几位姑娘并三春都拦着不让开箱，只说玩笑，心里皆有些怪罪多事的薛宝钗，只你家钱多，也不考虑大家的实际情况。
而惹了众怒的宝钗却只笑笑没有辩解。
自打瑾瑶上次带她去马场见识了权贵们之后，她也认识了几个交好的，视野自然就拓宽了，心态和之前也略有不同。
只是她的打算却进行得并不顺利，和她相交的身份自然也不会太高，真正高门千金如公主、郡主之类的根本都不拿正眼瞧她一眼的，身份不高，能得到的助力自然就有限，想要结识高贵公子的打算自然就不太容易，这让她近来有些急躁、心烦。
要知道她家如今也不比从前，何况京城消费颇高，她也是接触了才知道，参加那些贵女们的聚会所用花费不是小数目。
衣裳要上档次，同一批人聚会还不能穿第二次，首饰也要配套，出门带的人也不能上不得台面，这样算下来，每次都少不了二、三百两银子才能出门。
而出门之后还有花销，到了人家的地方，经常需要打赏，这些开销不是她一个闺阁少女能承担得起的，尤其近来不见成效她嫂子已经在家里指桑骂槐了。
先前听年瑾瑶说得轻松，她还以为很简单呢，只要有人引见就能打入她们的圈子，哪知还有这些累赘，这也让她更深层地认识到瑾瑶和她们的区别，心里却更想往上爬了。
而凭她的身份家世，想要嫁进高门做正妻那是想都不用想了，既然只能做妾，那端庄大方还有什么用！
瑾瑶不知道薛宝钗的心理，也懒得管闲事，在听到姑娘们的肺腑之言倒有些无语了。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嫌弃我准备的东西不好呢，一个个的看都不想看上一眼。”
惜春正经道：
“年姐姐拿出来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哪会看不上，只是没有合适的回礼，不好意思接受罢了。”
“行了，放心吧你们，好东西我肯定都自己留着用，哪会拿出来给人，都是不值什么钱的玩意，大家看着分吧！”
大家这才细看箱子里的东西。
岫云寺特制檀香每人一盒，岫云寺特产素点心每人两份，最后拿出的是几把团扇。
“只这扇子是我亲手所绘，扇骨用的是岫云寺内的竹子，怎么说也算是出了趟远门，给你们带点特产还是应该的，都放心收了吧！”
姑娘们这才不好意思地各自收下，纷纷向她道谢。
瑾瑶不在意地摆手，这对她来说确实没花上多少。只扇子是自己所做，还是闲暇时练手之做，因要送四阿哥回礼，瑾瑶就想在节前送上，一礼二用，即当回礼又当节礼了，所以练得有点勤。
每把扇子都画了不同的景物，题了不同的诗。
惜春擅画，第一时间先去看扇面上的画，握住一把就不放了：
“这个最好，我最喜欢，你们谁都不能抢！”
大家好奇，纷纷来瞧她选的扇子。
扇子外观大小相同，只画和诗不同，只见惜春选中的是一个燃着香的香炉，上面题了：宋代催敦礼的《鹧鸪天》
这字画意境相合，倒含有一丝的禅意在里面，瑾瑶倒是惊讶惜春会喜欢这个。
探春赞叹：
“年表姐不止画好，连字也这么有风骨，琴技也当大家，果不愧是才女！”
瑾瑶看向她：
“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多了这封号？莫不是三表妹封的？”
众姑娘都笑了。
“年妹妹可别谦虚了，这封号是我们大家一起封的！”
瑾瑶笑着摇头：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不过是略通而已，可不敢当‘才女’二字，姐妹们往后休要再提，免得被人取笑了去！”
姑娘们都说她太谦虚了，凭她的才华当得“才女”之名，然瑾瑶坚辞不受，众人也不再拿这事打趣，算是揭过。
瑾瑶松了口气，她可不想闯出什么“才女”“美女”的“好名头”，就算联姻她也不想嫁给老头子（康熙），所以她最开始准备的人设就是空有美貌却身子骨奇弱，好享受又受不得一丝委屈，脾气不小却又仗着娘家势力可以为所欲为。
这样一个注定活不长又不得婆婆欢心的更有可能子嗣缘浅的对手，相信很多女人都愿意忍上一忍，忍到她先领盒饭的。
这主意不错吧？
所以千万别给她加戏，她不想换攻略。
和姐妹们聊了一会儿，差不多到老太太歇晌起来的时辰，大家一起相约着去了贾母的院子。
见面自有一套社交辞令，瑾瑶献上送给几位长辈的岫云寺特产，不管东西价值如何，收礼人总要客气上一番。
等大家坐好后，贾母仿佛不经意般问道：
“怎么没见你二哥，可是还在山上没回来？”
这是挑理回来没先来她这请安了。
瑾瑶轻笑：“那倒没有，今天早上我们兄妹是一起下山的，还辛苦了琏二表哥特意去迎我们。”
“哦？那怎么还没回府？要说这孩子也是个爱玩的，许是在山上这些天憋狠了，一回城就去找朋友玩了。”说的好像她亲眼所见一般。
瑾瑶倒是惊讶地看向她。
贾母仍慈爱地笑着：
“这是怎么了？被我说中了？”
瑾瑶轻轻摇头，头上双凤含珠长步摇动都未曾动一下，端的是好仪态。
“我只是惊讶，老太太竟然不知道今天是武举开科时间，哥哥报考了武举自然是要参考的，今天早上我们进城后便分开了，现在这时辰，许是快回来了，老太太别急！”
这话一出，瑾瑶荣登冷场王宝座。
“咚”老太太手中把玩的玉球从榻上滚到了地上。

第24章
“人老了, 就是不中用了，这么大的事都给忘了，你们也不说提醒着我一些。”
王夫人姑侄忙给老太太递□□, 一阵的吹捧。
老太太生受了好一会儿才接着问道：
“哥儿倒是好志气的, 那咱们多坐一会儿, 等等报喜的。”
这话倒让现场的姑娘们有些尴尬，只是去参考，谁敢说一定能考中, 如果中了倒好了提前得了吉利，如果没中, 那这时说的再好听, 过会儿岂不更不好看？
她们刚收了瑾瑶的东西这会就翻脸, 哪个姑娘脸皮也没厚到那程度, 这下是捧场也不是，不捧也不是, 她们不好接话了只能一个个装木头人了。
瑾瑶面上淡定, 心里不是不担心的。
她倒不担心丢脸不丢脸的，只是更关心二哥能否平安, 这可是武举啊，全国多少绿林人物也会来参加，文比她不担心，就担心武比的时候被人伤到。
自打几年前皇上改变武举新规后, 很多读了些书的江湖人也能参加了，这武举的难度就提升了不少，尤其在第三场的比拼环节。
能过了前两场名次排名前五十的才有机会进入第三场武比，而武比方式是两两相拼，最后决出前三, 而决出前三后，这三人要守擂，被挑战最多获胜者或者守擂到最后者才是状元。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武比的危险性还是很大的，她倒不盼着二哥一定取得前三好成绩，只要考中前十名声就很好听，凭他的出身可以赏个不错的官位了。
希望这几天在岫云寺念的经没白念，大笔的香油钱也没白捐，不然她下次肯定不去了。
人多说话时间过的倒也快，还没到晚饭时丰收一头汗地跑了回来报信。
贾母自然是让人宣了进来，门口放上屏风，丰收一进来就“砰”地跪在屏风外：
“小的丰收给老太太、各位太太姑娘请安，小的二爷叫小的回来给各位太太们和五姑娘报信，他考中了！”
“什么？”
“真的中了？”
“呵，这是喜事啊！”贾母心里没有一丝喜意。她没想到年羹尧真的能考中。
平时听贾琏说年羹尧都是日日和权贵子弟们吃吃喝喝，要么打马游街的，哪想到会有这么出息？
可惜了，再好也不是她的亲外孙，对她儿孙帮助不大，而且还是给贾微增添荣耀，更让人高兴不起来。
“好，二哥中了第几名？身体可还好？”瑾瑶再也保持不住仪态，直直站起来追问。
“回姑娘的话，二爷守擂到最后共打败挑战者二十一人，中了头名，并没有受伤，如今正参加琼林宴，等候皇上封赏！”
“好！好！你们伺候有功，全部赏赐三个月月银，其他人赏赐一月，银铃？”
“奴才在！”
“去准备赏银，今天去道贺的全部发赏！”
“是，姑娘，奴才这就去！翠铃过去帮我一起。”
“去吧！”
“是！”
年家上下一片喜气，屋内自老太太到众位姑娘们自然也都高兴地向瑾瑶道喜，不管真心与否，这刻面子情都得做。
年羹尧回来都快掌灯了，他喝了很多酒，但并没有醉，显然这种场合没人会往死里灌酒。
他回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过去看瑾瑶，果然一直没歇下在等着他，见他来了忙让人上准备好的醒酒汤和养胃清粥，小菜。
年羹尧的心暖暖的，他的妹妹自小就被家人娇养着，却难得没有养成刁蛮任性、自私自利，对至亲之人那是关心备至的，越是这样，越是更招人疼。
“二哥都和你说了，把心放肚子里，瞧，这不轻松考了第一！”
瑾瑶失笑，看来男人不管多年年纪都喜欢炫耀，连她这样优秀的哥哥都不能免俗，只得夸道：
“我这不是没有直观地认识到二哥的厉害么，不过这次的考生江湖人不多么？”
“不算是太多，前五十名中有二十来人吧，武举是为了选拔领军将领及宫内侍卫，文考的考题不会太简单，如果只是读了几本书能考过的可能性不大，这就刷下一大波江湖人了。
而会读书又习武的江湖人又能有多少？功夫和纯粹的武夫相比自然差上许多，你二哥我怎么说也是在战场上杀过几个来回的，自保还是不成问题的。”
得，这会儿又自谦上了。
“对了，这次武比我还认识了一个有意思的人，功夫也不差，得了第五名，而且这人还出身世家，和我们倒有些许香火情。”
“哦？世家子弟这么出色的，哥哥之前没接触过么？”
“落魄世家，哪能再称得上权贵子弟。”他在京中接触的自然都是数得上名号的权贵子弟，这就是一个圈子。
“名叫柳湘莲，虽然名字女气，人长得也不阳刚，可行事说话看起来挺爷们的，据说祖上曾跟着曾外祖父上过战场立过功，封过爵位的，不过如今父母双亡家世彻底没落，他又是个洒脱不拘的，也没想过振兴家业，就这么混日子呢。不过如今考了武举，介时最差也是个蓝翎侍卫正六品，以他这年纪这起点算是不错的了。”
瑾瑶明白，宫廷侍卫大多出自世家，像他们武举选中的大多都会封为侍卫。
而且这柳湘莲她还真有些印象，记得红楼中说他长得貌美，还喜欢客窜旦角，自己喜欢卧花眠柳，还想要娶一个清白的绝色美人，其实瑾瑶看了后就想问，凭啥啊~
接下来几天年家兄妹接帖子接到手软。
亲近的人家如富察府和兆佳府都纷纷派人上门道贺，询问什么时候宴客，用不用帮忙，被年羹尧给婉拒了。
国民好舅舅贾赦自然第一时间和他商量在贾府放上几天席好好热闹一下，年羹尧想了下还是拒绝了。
“舅舅疼爱原不该辞，只是家里也修缮完整了，就等个吉日可以搬回去了，我打算选个最近的日子，待搬回去后一起再办，介时还要劳烦舅舅帮忙。”
“我们亲舅甥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回去办也好，免得被那些不成器的巴住不放，影响了你今后。舅舅和你说，现在你有了正经差事要认真办事，凡事多听前辈教导，不可妄自尊大！”
“是，外甥谨记舅舅教诲！”他已被封为御前二等侍卫，正四品武职，这其中他中了武状元是一方面，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年暇龄这个二等公在。
对这个外表纨绔无能实则内有丘壑的舅舅，年羹尧从未小瞧过。
舅舅没本事，他当外甥的能拉扯一把是一把，舅舅有本事自然是最好的，都不影响他对其的敬重，就凭他是母亲的同胞兄弟他的嫡亲舅舅。
不想贾赦话头一转：
“还有一点要记牢，今后不管是谁打着我的名头寻你办事，你能拒绝都尽量拒绝，包括你琏表弟！”
“舅舅……”
“不用和舅舅来虚的，这么多年舅舅还有什么看不穿的，贾府早就已经在你外祖父去了后就败了，如今腐烂到根子了，没救了！不能让一个注定没救的船拖累了有前程的你，不然舅舅还哪有脸见你娘。”
年羹尧也没再说虚伪词，他心里也确实是有这打算的，在见识到贾府的行事后，只是毕竟是外祖家，有些话不能直说。
如今由贾赦主动说出即省了他的麻烦，却也更让他亲近这个事事为他着想的舅舅。
“过年我爹要进京述职，我娘应该会跟着一起过来，到时舅舅就能和她姐弟相见了。”
贾赦脸上带了光彩：
“我就希望她能进京，这么多年了……你娘没成亲前我们没有一天没见面的时候，如今竟已过了二十七年了，半辈子都过去了……”
贾家已经有许多年没这么热闹过了，虽然这热闹是借住的年家表少爷带来的。
仍有不少女眷投帖子来贾府，当然她们看的自然是瑾瑶了。
今天府里来了位重要客人，贾母带着刑王二位夫人及凤姐、尤氏，一早就准备迎接了，这个人就是南安王妃。
南安王，同属当初四王八公中的四王，现今仅存两个异性王中的一位。
只是南安王府仍是王府，当代人也是正经的南安郡王，□□国公府却早已名不符实。
南安王妃很谦逊，见到贾母执意以晚辈相称，因贾母和南安太妃是同辈人，同时将她身边的三春和黛玉夸成朵花，很是让贾母满足，分主宾坐下后，南安王妃巡视四周轻笑：
“老夫人不是还有个外孙女，这是藏着不给人看呢！”
“哪里，她小人家的，离了爹娘和兄长进京，偏他兄长高中，如今她是整天忙得我都见不着一面的。”
这是明里夸瑾瑶能干，暗里说她不孝顺，不给自己请安，连王妃来了也是不愿意见人，不懂事。
南安王妃却表现得没听懂一般，跟着夸：
“那是真正的很有管家之能了，小小年纪离了家都不怯，还能替兄长分忧，这姑娘不错，今日还真得见见才行！”
贾母嘴角抽动了下笑道：
“已经着人去叫了，想是离得远，姑娘家打扮什么的花了些时间，王妃恕罪！”
南安王妃笑容淡了几分：
“这有什么，我岂是那等心胸小的，叫姑娘不用急，我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走的。”
“快了，快了，凤丫头你去迎迎！”
“哎，王妃和老太太坐着，我这就去迎迎。”王熙凤忙去起澜院请瑾瑶。
南安王妃又和贾母打探了几句年家兄妹在府里的情况，可老太太本就不太管事，何况对年家兄妹并不上心，竟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让南安王妃感到惊诧，贾家都到了后继无人的地步了，现有这么一门显赫的亲戚在身边还不交好？这一想脸上的笑容又淡了几分。
再说王熙凤，一面急走，一面在心里祈祷，这祖宗千万在府里，要是外出了那老太太的脸今天可就丢光了。
南安王妃上门前自然是投了帖子的，只是老太太并没有通知瑾瑶，没有带她见客的打算。
想也知道，就瑾瑶那面容，和三春站在一起那就将人都比下去了，老太太岂能愿意让三春来衬托她。
谁知人南安王妃来了后指名要见瑾瑶，这下不能不叫人来，只是之前大家都忘了瑾瑶不常呆在府里，如今找上门就要看运气能不能找到人了。
这把王熙凤给急的，就这点路差点急出满嘴泡来，她在前面急走，平儿和丰儿在后面半跑着追，让路过的下人纷纷猜测。
好容易看到起澜院的大门，王熙凤停在门口竟然有点不敢进了……

第25章
要说王熙凤的运气还真是不错的。
瑾瑶还真就和人约好了, 人都收拾好了，没等出门就被王熙凤给堵到院子里。
王熙凤直拍胸口叫“老天保佑”，也不容瑾瑶拒绝解释, 将人一挽拉着就走：
“今儿是不管你什么打算都先放下, 走吧, 有我伺候你呢，咱们赶紧见一下客人，等客人走了你想去哪就去哪, 没人拦你。”
瑾瑶摇头：
“行了，我跟你走就是, 你可放开我吧。”拉拉扯扯的, 怪不习惯。
王熙凤放开她, 瑾瑶忙停下整理被她弄乱的衣裙, 身后跟着的四铃忙上前帮忙打理。王熙凤脸皮厚不觉得难为情，反倒取笑她。
瑾瑶不理她, 吩咐金铃：
“你亲自去兆佳府跟锦妙解释下, 就说我今天就不去了，改日在太白楼给她请罪。”
金铃应是, 忙去安排出门。
既然已经要随王熙凤见客了，瑾瑶也就不做反抗了，随着她来到老太太院子，一见面不等瑾瑶福下身子, 南安王妃便一脸笑地拉了起来：
“这就是年五姑娘吧？啧啧，可真是个妙人啊！”
瑾瑶轻笑：
“王妃谬赞了！”
“一点都没有，我虽是第一次见你，却不止一次听到人夸你，原早想来瞧瞧的, 不想这一忙就到了现在。”
“哦，王妃听到人夸我？怕不是王妃心慈顾忌我脸面说了反话吧？”
“瞧，我说了你还不信，你知道你父亲手下有个将军姓周么？”
瑾瑶想了下：“可是游击将军周文？”
“正是，他是我胞弟，他媳妇和见过你几次，每次来信都没口子的夸，今儿可算是见着真人了，当真是倾城之色了！”
她这一说，瑾瑶脑中自然出现周将军夫人的形象，同时心里的疑惑也更深了。
南安郡王同是掌兵的，如今正镇守西南，为何他的小舅子，南安王妃的亲弟反倒在年家所在的湖广呢？
至于南安王妃对她热情，那显然是看在父亲年遐龄的面上，许是今年也是周将军的任职期限，这是冲着上级考语去的。
南安王妃亲热地拉着瑾瑶说话，期间也没冷落陪坐的几位姑娘，挨个问了年龄喜好，各自送了一份见面礼，是用一样的盒子装的。
坐了一个时辰南安王妃不顾贾母的用饭苦留，执意告辞，临走时还拉了瑾瑶一副不舍的样子：
“我倒是和你投缘，正好我也有个女儿，你们年岁相当，以后倒是可以一起玩耍，你来我们家，我介绍你们认识！”
“好，下次有机会一定认识下郡主。”社交辞令，她也不是第一天到京城，难道没听说过南安王府的郡主么。
南安王妃一走，在外面的贾宝玉便猴一般窜进来和各位长辈姐妹们打招呼。
和瑾瑶相处次数多了，倒也没当初那么拘谨了，能正常打招呼了。
他窜到林黛玉身边道：“几位妹妹快将盒子打开，看看客人送了什么礼物。”
三春和黛玉都依他，直接打开，里面都是一对玉镯，玉显沉淀，不符合贾宝玉的审美，更何况也不是什么名贵的玉，便觉得有些无趣，看到瑾瑶没有打开盒子不由好奇地催她打开也看一看。
瑾瑶摇头：
“盒子都一样的，显然里面的物品也是相同的，看与不看有什么关系。”
“打开看一下嘛，表妹回去也是要开的，这里开了回去不就省了一遭，看看吧！”
他这一哀求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瑾瑶不想和他歪缠，见此便打开了。
不想打开后大家都惊讶了，原来里面同样是玉镯，质地却有很大不同，这是一款紫色冰花芙蓉玉，颜色鲜亮，很适合瑾瑶这个年纪的女孩子。
显见这是南安王妃特意给瑾瑶准备的。
王夫人看到宝玉这样不稳重，不由眉头轻皱：
“你今天这早晚就回来了，有去学里么？”
宝玉最讨厌读书，一听这话就有些厌厌的。
王夫人一看这情形如何不知道又淘气贪玩了，气道：
“你瞧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是这么贪玩，你年表哥学识过人，你有空了应去请教请教啊！”
“不、不用了吧，表哥都在御前当差了，很忙的。”
这个表哥他打一见面就知道不是一路人，自然不愿意往人跟前凑。
王夫人还待再说，被贾母拦下：
“行了，你也别只一个劲地逼他，他身子弱，给你们逼出个好歹来，你们就满意了么？我宝玉可是有大造化的，争什么早晚！”
王夫人说不出话来，却苦在心里。
贾珠是她永远的痛，可这宝玉和贾珠又不同，贾珠自己喜欢读书，而宝玉则相反，不逼他如何肯上进，不上进她到老了指望哪个？
瑾瑶只淡定地把玩手镯，对这一切只当看不到。
倒是王夫人看到瑾瑶眼前一亮，心里的念头更执着了，人也挂上笑容，拉着瑾瑶说话。
半辈子婆媳了贾母岂能看不出王夫人的打算，只是想到瑾瑶的家世，想想她最疼爱的子孙，终是压下心里对瑾瑶的不喜，不打算破坏王夫人的计划。
娶年瑾瑶总比薛宝钗要好上千倍，就是黛玉那也是多有不及的，她自然不会为了自己的不喜阻了孙子的好姻缘，只是有些对不起黛玉。
看看坐在那纤弱的黛玉贾母心里对她的心疼终没压过对宝玉的期待，她总是明白亲疏远近的。
年羹尧成了正四品的二等侍卫，刚做官就比贾政高上两级，这让贾府一群见风使舵的主子、下人都来巴结讨好年家兄妹，贾母也不得不收起挑惕，打算往后还要对年家兄妹陪着笑脸才行。
正在为这事发堵，恰巧出现个转机。
事发在贾政生日这一天。
贾政生日是在过了中秋节没几天，恰好借着年羹尧的热度这天府里是来了不少老亲及新贵。
正热闹着，突然来了传旨太监，只一句圣上有旨，传贾政入宫面圣！
这可真是一石激起千重浪，整个贾家人都坐不住了，不停地派人前去打探情况，只是宫内情况哪是那么容易打探的。
宾客们不知福祸，匆匆离场。
老太太吓得手都哆嗦了，这回可不是装的，是真吓的，一手还要坚强地搂着宝玉。
见王熙凤进来忙追问：
“怎么样，琏儿可打听到消息了？”
“没呢，二爷还在宫门外等着，派了来旺回来报信，说没听说有什么祸事传出来。”王熙凤脸色也变了，他们一家可都指望着二老爷呢，这要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倒是“二爷”一词提醒了老太太：
“真是糊涂了，年家外孙不是在御前当差，你是叫琏二想办法去问问他啊！”
瑾瑶听到这理所当然的话心里忍不住哧笑，这老太太要用到人时倒没一点客气。
王熙凤果然一拍头，转身往外跑去。
等待时间难熬，瑾瑶猜得到这次发生了什么事倒没什么紧张情绪，只是无聊的很，这时大家都没心情说话，一个个根个木头似的坐在这，累得慌。
正当她坐不住时，这回终于又有消息传回来了，一进来就是道喜的：“给老太太、太太们道喜了，这次得了信了，是咱们大姑娘封了娘娘了！”
“什么？”
“真的么？”
“封了什么娘娘？这次信准么？”贾母超出平常反应，一把抓住王熙凤细问。
王熙凤喜气盈腮：
“准，肯定准，是从表哥那得来的消息，传话的人还说，年表哥在御前走不开，可消息是他亲耳听到的，说咱们大姑娘被封为元嫔，是一宫主位娘娘了，老爷进宫就是去谢恩的！”
这话一出厅里气氛顿时变了，老太太喜气洋洋，不停说着大姑娘的好话，而王夫人则喜极而泣，贾母这时也不嫌弃她不合时宜了，好声地劝解着。
元嫔娘娘是老太太的嫡亲长孙女，她被封嫔老太太不光脸上有光，背都直起来了，这回她终于又是尊贵的老夫人了，年家兄妹俩再次从她心里掉分量了。
瑾瑶也不讨人嫌，随大流祝贺下，乘他们正忙着看不出少了谁，便带人回起澜院歇着去了。
过后果然贾政捧着圣旨回来，一家人供在荣禧堂，诉说进宫经过。
这次皇上竟然封赏了一批世家贵族的女官及低位嫔妃，原本是答应的晋升常在等，只元春几人是从女官直接晋升嫔位，那真是坐火箭一般的速度了。
而随着封赏的消息传下来的就是嫔位以上的妃嫔可以回娘家省亲，只要家里有独立园子的都可以回去省亲。
这针对的也就是常年不曾见家人的低位嫔妃及刚晋升上来的几位了，毕竟宫里有规制，妃嫔们每月都允许有家人来探望的，不像她们进宫十多年都不曾见过家人。
这一消息果然给贾家带来震撼，园子肯定得修，没道理同期升嫔的其他娘娘家里建了，自家建不起，这不是给元嫔娘娘丢人么？
于是这贾家两府都动了起来，量尺寸，请人画图纸，最终不出瑾瑶意料的，她们住的起澜院在新园子的范围内，因为新园子原本就借了府里的花园起的，正好要路过起澜院。
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不等瑾瑶兄妹主动说搬，腰杆子直了的王熙凤两口子先来找兄妹二人谈了。
面对这一对变色龙，年羹尧也没恼，但拒绝了对方安排新院子的打算道：
“就不麻烦表弟夫妻了，正好我们家也修缮好了，原本也打算这几天搬回去，如今也不用麻烦搬来搬去的，正好收拾了，过两天吉日就搬出府。”
这话让贾琏有些不自在，怎么说也是嫡亲的表兄弟，这样做好像他把人赶出去一般，只是见年羹尧执意要搬，便也没再挽留。
年家兄妹收拾东西搬家暂且不说，只说严家。
不知诸位娘娘可还记得那年家姑太太的夫家，严家。
这天散衙严承松沉着脸回来，挥退上来伺候的管家，直接进入正堂。
年姑妈正要对儿子嘘寒问暖，却被他的黑脸吓了一跳。
“我儿这是怎么了，谁得罪你了不成？”
“母亲，我只问你，你知道舅舅家的二表哥进京了么？”

第26章
年姑妈眼神慌乱：
“这个, 这事也不怎么重要，你从哪听说的？难道他去找你了？”
“人家是堂堂湖广总督之子，现任御前二等侍卫, 怎么会特意来找我一个小小的蓝翎侍卫来认亲？”
“这……你们是亲表兄弟, 他还敢瞧不起你不成？你说什么？他是二等侍卫？”
“二表哥刚夺得武状元, 被皇上亲封为二等御前侍卫，他外祖家的表姐刚被晋封为元嫔，如果不是同僚找我探听消息我都还被蒙在骨里。
母亲, 你告诉我二表哥进京后有没有来我们府上拜访过，或者投过帖子, 让人来知会声？”
“这……我不是前段时间出过一次门么, 好像是那会子来过吧。”年姑妈话音不详, 可她的亲儿子却非常了解他的母亲, 知道肯定有什么事发生。
也不想白问她听她满口谎言了，直接叫了他媳妇回去逼问。
他媳妇出自小户, 因进门七年只生了两个丫头没有儿子, 在夫家面前总是直不起腰来，平时都是唯婆婆、男人命是从, 胆小怕事。
见严承松追问她吓得手足无措。
“爷，妾身、妾身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啊，这事都是太太做主。”
严承松并不满意这个媳妇，可这是他娘给选的, 能有什么办法？
不耐烦道：
“只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就是。”
“是，这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有天管家拿了帖子进来，说是舅舅家表哥表妹进京了，第二天要过府探望姑母, 太太打听了下，好像是说只二表哥和五表妹来，太太听见大表哥不曾上京，便不太高兴，说不耐烦接待，怕是还要住进家里来，便吩咐管家和妾身不要告诉爷这件小事，当天下午便带妾身去了河北。”
严承松深吸口气：
“然后呢？怎么回复年家表哥和表妹的？”
“好像没有回复吧。”
“所以第二天表哥和表妹正常上门拜访，你们给人关在了门外？人没让进府喝上一口茶反倒把带来的节礼给拉进府了？所以那时你们出门没见人，也不告诉我接待客人，等你们回来了也不请人过来？你们只收礼，难道连‘礼上往来’都不懂么？过节为什么没给湖南送节礼，也没给表哥、表妹送东西？”
“爷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倒是想不知道啊！可周围的人家几乎全知道了，就没人告诉我都在看我们家的热闹，你们高兴了么？”
遇上这么糊涂的母亲和媳妇，他觉得早晚要被她们害死。
邻里住着，和旁边人家关系却没有多少亲近，还时常因为些小事闹龌龊，不然这事他早得到消息也早就弥补了，可现在怎么办？
上前去认亲，绝对要被人取笑与鄙视，可不认亲就能行了？这正经的亲舅舅嫡亲儿女在京，和亲表哥还同属侍卫，即使不在同一署，他能当成没这份亲戚？
更何况凭什么不认啊，这个家自打父亲没了之后就是他一个人在撑着，父亲本是庶子没多少人脉可用，这舅舅家可是一方大员，还是堂堂国公爷，她娘不说好好走动着，竟然还主动去得罪，他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严承松如何纠结弥补关系年家兄妹不清楚，他们倒是选了个吉日搬回了年家在京城的国公府。
宅子不是御赐的，占地也不如贾府大，可论起细致繁荣来那贾府是及不上的，尤其年家宅子是新修的，房宇、园子尽显生机气派，其中最精致的一处二进院落是专门给瑾瑶修的，里面小园子里种植了四时花卉，显得极热闹，符合瑾瑶的审美。
年羹尧的院子在离瑾瑶处不远，正院是给父母准备的自然空着，还有给大哥年希尧、三哥年顺尧的院子，及四姑娘、六姑娘、七姑娘的院子都收拾出来了，一旦人过来随时都能住进去。
目前年家三子除了和瑾瑶同年的年顺尧，其他两个都已成亲。
长子年希尧娶的是湖广威义候的嫡女，年羹尧娶的是京城正三品太常正卿富察大人的独女。
庶长女比年羹尧大半岁，下嫁年家驭下护军参领，一个从五品没什么根基的武官，庶次女远嫁云南，是当年在那面时定的亲事，庶三女未长成便夭折了，庶四女今年十七，原也定了亲，快成亲时男方突然没了，现在湖南总督府里。
第五女就是瑾瑶，庶六女和瑾瑶同龄，小大半年，庶七女比瑾瑶小三岁，皆在湖南。
搬家了自然是要摆上几桌，连同年羹尧前几天中武状元当了二等侍卫，这都是喜事，不等年羹尧开口，自打他进京后交好的一群权贵子弟便纷纷给他张罗好了。
请两天宴，第一天是年家族亲及一些贵人，第二天请至交好友及同僚，真正交好的自然不是宴请当天才来，像荣浩兄弟及富察家几个兄弟是一直都在跟着忙碌的。
瑾瑶做为主人家自然也不得闲，宴客场地，休息更衣所，各处伺候的人，厨房菜色安排等等事事需要上心，亲自验看。
这里面最麻烦的还要当属伺候的人，年家人都在湖南，这次跟兄妹二人过来的也不过百十来人，府里原本也不过二三十人，年羹尧之前倒是买了上百人，只是尚未经调、教的下人，也不敢放心使唤，这是年家人二十多年后第一次回京宴客，打响年家将回京发展的重要一炮，万一丢了脸就不好了。
好在有贾赦和富察家，他们各自在家里挑了些有经验的仆人借过来应急，倒也能应付过去。
大型宴席凭厨房那十几二十人自然也不够用，好在年羹尧的好友里面有门路的人多，帮他请了太白楼的掌厨过来又额外在那里定了些复杂菜式。
事情说着简单，可实际上要准备上几天才算是备好，贾赦和刑夫人天天一早过来，晚上快掌灯才回去，不嫌辛苦。
这一回府便遇上等在门口给他请安的贾琏，贾赦疲惫地打了个呵欠：
“有事么，没事我和你母亲要回去歇着了，毕竟我们可没有能替老子分忧的好儿子。”
贾琏脸上一讪：
“这不家里也忙得脱不开身么，娘娘省亲那么大的事，每日都有人上门要招待，还要给娘娘修园子，天天儿子跑的也是不得消停！”
贾赦冷哧：
“娘娘是二房的，宝玉也不小了，你们夫妻俩这是又搭钱又出力的，就不怕落了一场空么？”就算元嫔有本事能为家族讨来好处，那也是给贾宝玉，怎么可能会给他这隔房堂兄弟。
贾琏想也不想地反驳：
“老爷这话说的太外道了吧，咱们和二叔又没分家，自然就是一家人，娘娘也是咱们家的娘娘！”
贾赦没心情和他辩：
“行了，既然忙就早点回去吧。”
贾琏这才想起在这里的目的，不好意思道：
“上次为圈院子的事得罪了表哥，这次也没帮上什么忙，还请父亲在表哥面前帮着描补描补，明天正日子我们一定到场。”
“你表哥不会跟你计较这个的。”说着人就进了内室，贾琏不好再坐，退了出去。
挥手拒绝刑夫人亲自服侍他换衣服的举动：
“你这几天也劳累多了，赶紧歇会吧，地上那些丫头，哪个不能做偏要自己辛苦。”
刑夫人心里像是抹了蜜似的，成亲这么些年，她哪享受过这种疼惜，这让她觉得再辛苦些也值得。
听话地靠坐在榻上，由小丫头给自己洗脚，径自跟贾赦说话。
“这家里出了个娘娘，不止琏儿夫妻和那边更一心一意了，就是咱们这房的下人，有不少心都浮动了。”
贾赦闭着眼不在意道：“丫头婆子不好使就卖了买新的，还怕没人使唤么。”
屋里伺候的丫头们吓了一激灵，心浮的也恢复了理智，做事更认真了。
挥退下人，夫妻俩躺在床上，贾赦轻声开口：
“如果，我是说如果能从这个府里分出去，就当净身出户一般，你愿意么？”
刑夫人吓得连忙睁眼：
“老爷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贾赦摇头：
“我就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左右这个家经过这一折腾也剩下空架子，估计还要拉一堆的饥荒，那个爵位也只是能听没一点实用，与其如此倒不如独门独院地过几天消停日子，只问你什么意见。”
刑夫人激动得眼睛放光：
“老爷这说的什么话，夫妻一体，自然是你在哪里我就去哪里了，哪里还需要问，老爷决定好了只需要告诉我如何做就是了。”
贾赦难得地拍了拍刑夫人的手：
“这些年也苦了你了，放心吧，就算离了这里我也不会让你吃糠咽菜的。”只难的是如何成功分出去又不损名声。
再说严承松也没放过这次难得亲近的机会，主动带着年姑妈上门来认亲，这几天也是跟着跑前跑后的，倒让年羹尧高看了他几分，也没为难他，还将他介绍给自己的好友，赚得严承松的感激话不断，直道果然还是亲表哥才愿意拉扯他。
晚上瑾瑶一边享受精油按摩，一边听方妈妈讲故事。
“妈妈觉不觉得今天姑妈好像有些不敢和二哥说话？”
方妈妈“嘁”了声：“那是她愧对二爷，没脸面见他。”
“哦？这是还有我不知道的事发生？”

第27章
方妈妈想了下道：
“这事说起来还是姑太太自己糊涂犯下的。记得那是二爷十五六岁的时候吧, 那会儿夫人就在给二爷开始相看姑娘了，姑太太不知道从哪知道后竟然直接来信和公爷说，要将自己的庶女说给二爷！”
瑾瑶不敢置信地看着方妈妈：
“她想把庶女说给我二哥做正室？”
“可不是！要不怎么说糊涂事呢, 这有多少的情分够她败坏的！”
瑾瑶冷笑：
“她是觉得我们家有多卑微, 堂堂二等公嫡子只能配她一个庶出的庶出？这等没个长辈做为的不配称为长辈！以后只当—般亲戚走动就是了, 左右前些年就不怎么来往了。”
方妈妈没说话，心里则不以为然。
原以为姑太太—根左性能走到底的，现在看来她倒生了个伶俐儿子, 现在她家二爷这么出色，想要彻底甩开不太容易呢。
瑾瑶对这个不常见的姑母倒是真生了气, 她竟然敢这样算计看低自己天下最好的哥哥, 真是恨不能做点什么摔她脸上。
这几天又是累, 晚上又生了点气, 就有点走困。
最后还是孙嬷嬷出手，按了十多分钟才进入睡眠。
第二天是正日子, 主人家一大早就要开始起来准备了。
瑾瑶今天打扮一新, 也不嫌热，嫌实心首饰重了, 满头珠翠，身着二十四幅裙摆湖绸，手臂上还挽着白纱披帛，乍—看可不真如那天宫仙子—般。
东西人手都是早准备好的, 瑾瑶要做的就是最后的全面检查，查遗漏。
没一会儿年姑妈婆媳到了，瑾瑶一看到她心里就腻歪了，如果不是正经日子都想躲了去。
要不怎么说严承松会钻营呢，这不搭上年羹尧了, 这几天是一大早就亲自带了母亲、媳妇过来帮忙，不管能不能帮得上，人都在这，让人确实挑不太出毛病。
只是年姑妈如果是这么识趣的人，也不会在娘家这么得势的情况下还在婆家过得这么不像人样。
想是觉得这几天年家兄妹挺知礼的，就把自己长辈谱给摆了起来。
这看了—圈，那里看—圈，就开始摆长辈谱教导起瑾瑶来：
“五丫头，你这里办的就不妥，怎么更衣舍只分了男宾女宾，没有身份区别啊？
难不成还能让—等夫人和那五品宜人在同样的地方更衣？这也太失礼了，你还年轻这点想不到也是有的，可要管家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还是要认真学了才不得罪人，不给家族招罪……”
“姑母—大早过来也是辛苦，想来还没用早饭吧，喜芝，带姑太太和表嫂去小厅里用点点心，开席还早，别饿着！”说完不等她回话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走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说她搞“歧视”那一套得罪人，就是眼前什么情况她不知道么，她娘和嫂子都没在，怎么会有—品夫人委身过府赴宴？
别说—品夫人了，她猜就是五品宜人估计都不会来几个，她才没空听她这些没用的。
年姑妈气得抚胸：
“你看你这是什么态度？还有没有—点规矩了？跟长辈就这样说话？你站住！”
瑾瑶娉婷地站住转身，阳光下—阵珠翠光华闪过，闪得婆媳二人眼睛闭了几闭。
瑾瑶没个笑容，轻声道：
“怎么？姑母今天过来就是为了专门指教我的？”
“还是下次吧，今天府里忙，实在没时间听您老的教导。”
年姑妈—噎：
“要不看这是我们年家的事我会这么上心？还不是怕你丢了年家脸害你阿玛被人耻笑了去！倒是你这么目无尊长，你娘就这样教你的？”
“我娘乃前荣国公嫡长女，规矩连当年的太后都曾夸赞过，倒不需要姑母来操心她如何教导我，只是倒要提醒姑母—句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既然回来作客，那就有个作客的样子，别太给主人家添麻烦了！”
再次打断她将出口的话：
“不用担心后堂没有长辈在，我舅母和二嫂的额娘会帮着招待的，您就在这安心等开席吧！”
说完扭头就走，看都不看被儿媳妇拉住还想找茬的年姑妈。
她儿媳妇都快吓哭了：
“太太，爷让咱们消停着，咱能帮上表妹就帮，帮不上就算了，别添麻烦了！”面对这个表妹她—直觉得头都抬不起来，哪敢上前跟她说话争执，宁愿被婆婆打几下，骂几句。
孙嬷嬷—直没开口，等离得远了方道：
“姐儿和她计较有失身份。”
“妈妈的意思我明白，我知道这样做被人打嘴，可实在是气不过，下次定会注意着不被人拿到短处。”
孙嬷嬷满意点头，没有再说。
府里下人都穿着崭新的新衣裳来往穿梭着引导着客人，—派欣欣向荣的景致。
瑾瑶这会儿倒没前几天那么忙碌了，只在后院迎接上门的女眷们，陪着说话就好。
她身边的几个妈妈和四个铃倒个个成了管事的，不停地传达着她的指令，凭着这些年的默契，很多时候都能帮瑾瑶解决了，少有拿到她面前来让她亲自定夺的，倒也让她更显得从容，让来客们赞叹不已。
今天王熙凤来的也很早，原本是想着看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帮着找补—下，不想过来后问了—圈，彻底服了，只感叹到底是大家出身，即使还没出阁这管家本事就和她不相上下了。
世人都喜欢赶热灶，年羹尧也算是上数的权贵子弟了，这不大多数接了帖子的都很给面子来了，倒是知道后院没有夫人奶奶招待，来人多是男客，女客也是姑娘家和小媳妇多。
瑾瑶来京快两个月了，京里闺秀也认识了不少，今天来的这些倒都能混个脸熟，更不用她操多少心了，锦妙都可以帮她分担—大部分了，她只需要陪着其中几位重要客人就行了。
这几位重要客人，其中有两位是皇室格格，十三格格温恪和她的胞妹十五格格敦恪。
瑾瑶得到消息的时候都吃了—惊，没想到她们能来，连忙出去迎接。
温恪格格拉住要请安的瑾瑶的手—起走进来：“是不是很吃惊？”
“是啊，真没想到温恪格格竟然能来！”
温恪用帕子掩唇，笑得温柔：
“我不止自己来了，还带了我十五妹过来。十五妹，这就是我和你说的很投缘的年瑾瑶，你们也定要好好认识—下。”
瑾瑶忙要行礼，被她姐妹二人拦下，敦恪忙道：
“年姑娘不要多礼，只把我和姐姐—样当成普通朋友就好了。”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格格也只叫我瑾瑶就好。”敦恪格格笑着点点头，—行人走进堂舍。
瑾瑶还是上次在马场上认识的温恪格格，之后锦妙的表姐，简亲王之女举办的赏花宴中她也来了，二人这才熟悉起来，至今也不过见到三面，就成了好友。
之后瑾瑶也见到了南安王妃的女儿，不过就如之前所说，气场合不合，不是凭长辈几句话就能决定的。
今天的来客果不出瑾瑶所料，诰命夫人都没有来，就是小媳妇也没多少个，王熙凤都没怎么体现价值，倒是在一旁看到瑾瑶游刃有余地招待着她见都没见过的公主、郡主们，心里吃惊不小，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瑾瑶的另一副作派。
今天贾家过来的代表就女客这边刑夫人带着王熙凤和三春、黛玉、宝钗，男客那里贾府的爷们几乎全来了。
因为主宾便是男客，固贾琏所感受到的震撼是王熙凤的几倍。
自打家里元春封了娘娘后，贾家是热闹了—番，就连贾琏平时出去都有好热闹的叫他“国舅”，这可把包括他在内的贾家爷们都给捧得有些飘了。
原还想着往后也不用羡慕年羹尧天天有权贵子弟相邀，他如今也有这样的本事，两人也能较个高下。
可看到今天的来客后，贾琏傻眼了。
直郡王、诚郡王、雍郡王、八贝勒、九阿哥、十贝勒、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裕亲王世子、简亲王世子等等—些郡王、贝勒。
这些人他向来都是听过，但见是几乎很少见到的，除了远远看—眼，如今竟然都来了……
他—时有种不确定感，这是什么地方？不就是他亲姑姑的儿子—次状元加就职宴？
怎么来了这么多大人物，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这些大人物这么有空闲会来参加这个，怎么自家出了娘娘反倒没一个上门来道喜呢？这是怎么回事呢？
莫说是贾琏了，就连年羹尧看到几个阿哥陆续上门都有点懵。
他交友没那么广吧！
大阿哥直郡王见到他就笑了，拍了拍他的肩：
“怎么？没想到吧，其实我们还是亲戚呢。”
年羹尧一拍头，想起来了，不好意思地笑道：
“可不敢攀扯直郡王，王爷能来就是给羹尧面子，快请里面上座！”
原来这是从富察家这面论的，大阿哥生母惠妃和富察夫人是姨表姐妹，只是感情很好，这样算下来，大阿哥可不是瑾瑶二嫂的表哥，也是亲戚，但年羹尧心里却拉了根弦，接待起来是热情尊重带着距离。
至于三阿哥说什么喜欢他文考时做的诗，因此过来结交一下的说词，他听过就算了，根本不会往心里去。
倒是后面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的到来他倒是真心高兴，—个是旗主又是暗投的主子，—个兴趣相投的好友，倒不用十分小心，二人也无需他相陪，摆手让他去接待其他客人，自己去找相熟的人去了。
男女分开宴席，分开开戏。
瑾瑶几次叫人打探男宾那面的情况，得到都是一切顺利便没再管，眼看着女宾这边已有人开始离席了，心里也放松了许多。
正在这时喜灵匆匆过来在瑾瑶耳边说了几句，瑾瑶脸色一变。

第28章
园子里二门处围了几个人, 瑾瑶还未走近就听到锦妙带着嘲讽的训斥声。
语气中的厌恶与贬低，话语之尖酸让瑾瑶忍不住皱眉。认识她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副面孔, 一时间都有些陌生了！
锦妙一眼就看到走过来的瑾瑶, 冷笑：
“瑾瑶, 可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故意找事，是有的人太不懂规矩了，我教教她也是为了她的名声着想, 姑娘家家的，还是得要点脸。这也就是我心善, 要是遇上别的贵人在这还不知道她能不能囫囵离开呢！你说是不是？”
瑾瑶没理她, 先向有些尴尬的八阿哥请安：
“八阿哥吉祥！”
第一次清晰见到瑾瑶真面目, 八阿哥有一阵的晃神, 听到她请安方才回神，轻声道：
“年姑娘免礼！倒是给你添麻烦了！”
“是我们没做好, 冲撞了八阿哥才对！还请八阿哥移步前面莲华院, 由兄长亲自给您斟酒致歉！”
“客气了，原也是误会一场, 何况我和亮工交情匪浅，姑娘不用客气！”
“是！”瑾瑶不和他多做纠缠，示意身边的喜蔓带人去前院戏台。
年羹尧得到消息过来刚好在半路接到人，便挥退喜蔓亲自带了过去。
八阿哥离开了, 瑾瑶这才看向当场的第三个主角，脸颊发红的薛宝钗。
抬手止住还要开口的锦妙，瑾瑶轻声道：
“招待不周让薛姑娘受到惊吓了，是下人不懂事，带你来了二门处, 再往前走就是男客聚集地了，幸好姑娘遇上锦妙，不然被冲撞了就不好了，由喜菁带你去休息下，待明儿闲了我亲向二舅母请罪！”
明知道瑾瑶生气了，薛宝钗也没心思说话，点了点头跟着喜菁离开。
锦妙见人都离开了，方才气愤地拉着瑾瑶道：
“你知道那姓薛的有多不要脸么？她竟然跑到这里来，不知道用了谁的名义或者手段竟然约了八阿哥出来，她真是好狗胆，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货色！这是八福晋没在，如果在肯定不能轻饶了她，真是该死！”
瑾瑶无语地看着她发疯，一副八阿哥被薛宝钗给玷污的样子。恋爱中的人都是盲目的，她不想提醒对方八阿哥是自己走过来的，如果他不愿意谁还能把他背到这来。
待她发泄完了方才轻飘飘一句：
“你也知道有八福晋在的！”
锦妙一噎，似哭似笑，摆手阻止瑾瑶的劝解：
“行了，别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难道不知道么，我难道不想放弃么？可我一见到他就管不住自己……但我和薛宝钗不一样的！”
瑾瑶冷笑：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被他吸引的年轻漂亮姑娘么？”
“当然不一样了，我的身份岂是她一介落魄皇商之女能匹敌的？我是真正心仪八阿哥，可薛宝钗不一样，她只是想利用八阿哥的身份解决她们家那点破事罢了，怎么能相同。”
“所以你觉得八阿哥就应该因为你的身份接受你，而拒绝薛宝钗？”
“那是自然，我的家世能给他提供帮助，薛宝钗是什么身份，不过背靠荣国府和元嫔，对八阿哥只能是拖累！”
“很好！那八阿哥是不是也这样觉得呢？”
“……八阿哥他夸我真性情，说在京城少见我这样的。”
看着脸带少女娇羞的锦妙，瑾瑶吸了口气：
“我再问你，你心仪八阿哥这事姨母知道么？她支持你么？还有八阿哥有对你许诺么？”
锦妙脸色变白：“她们只是不了解八阿哥，如果了解了一定也会支持我的，她……”
瑾瑶叹气，少女情怀总是诗，初恋总是会自动脑补并给对方加上几重滤镜及深情的人设，这种事她真不愿意管，只是锦妙特殊，她不仅是自己的好友，还有可能是未来的大姑子。
“锦妙，其实你想自己挑夫婿也没什么，凭姨母对你的宠爱不会拒绝，何况你出身高贵，颜色也好，还有两个嫡亲兄长，真想挑选京城大半人家都是随你挑，擅文的、习武的，何必好好正头娘子不做偏去给人做侧福晋……”
“好了，说够了没有？还以为你会理解我支持我，没想到你也这样，不用你说教，别忘了我可是姐姐！”
锦妙哽咽着，用帕子捂了眼睛就走，身边两个吓白脸的丫头紧紧跟上。
瑾瑶倒没生气，只是皱眉思索。
锦妙和自己一样身边丫头嬷嬷不少，她就不信像她这样作，庆慧郡主会一点消息都不知道，那现在这样放纵她是几个意思？
兆佳大人如今可是从二品的内阁学士，正经的天子近臣，他不知道避嫌么？怎么还能任由锦妙追着八阿哥跑。
如果，如果说兆佳府有什么其他打算，那不管她爹娘哥哥多满意荣浩，她都不能同意。
她可不想嫁了荣浩后被归为八爷党，等四爷登基好日子没过几天就被清算了去。
“贵客，这里是二门了，您是迷了方向么，小人可以叫人来带您去前院。”
守门下人说话声音将瑾瑶惊醒，转头一看竟然是四阿哥站在那看着她。
得，也不是第一次私下说话了，没必要矫情，挥手让守门的刚留头小厮退下。
“四哥哥怎么在这？”
四阿哥认真地看着她走近：
“本来就在附近，听到这里有争吵就过来瞧了瞧。”
瑾瑶好笑，没想到严肃正经的四王爷也喜欢瞧热闹。
胤禛显然看懂她笑中的含义了，却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问道：
“你劝锦妙不要想着老八，是觉得她不应该做侧福晋？”
瑾瑶不奇怪他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在她心里他就应该是这样的人。
“我是觉得她有些可惜。女人不易，如果能自主选择为什么不选一个合适的良人，而一定要做妾呢？连累子女都低人一等。”
胤禛看着她：
“我们满人贵族侧福晋和嫡福晋同样是妻，虽不是正经大妇，却也绝不是妾！”
瑾瑶摇头，不想和他歪缠，说这些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四哥哥离开也有一会儿了，还是先去前面吧！”
胤禛心里堵得慌，想到猴子一般到处乱窜帮年羹尧招待客人的荣浩，冷声道：
“即知身不由己，那便安心呆着吧，左右太多打算也未必能如意，倒不如没有打算过。”
看着这人的背影，瑾瑶有点懵，这就生气了？她说什么惹到他了？
瑾瑶没说的是，她反对锦妙飞蛾扑火最主要还是从政、治角度出发，毕竟谁也不愿意登上一艘注定会沉的船，只是这话目前不能对人说。
送走了两天的客人，瑾瑶兄妹都累得不轻。
然在看到年羹尧一脸纠结地看向她时，瑾瑶心还是提了起来：
“二哥有话对我说？嫡亲兄妹有什么事直说吧，我接受得了。”
年羹尧嘴动了动，道：
“妹妹这段时间外出有没有觉得有什么风声起伏？”
瑾瑶想了下：
“现在外面都在谈论这次后宫封赏及嫔位以上造园子的事，其他的倒没听说有什么不对或新奇之处。”
“妹妹有没有发现，这次被封赏的妃子出身？”
“元嫔、周嫔、冯佳……”
“二哥没说我还没发现，这几位嫔貌似都出身大家，周嫔是……”
“南安王妃的堂侄女。”年羹尧接口。
“这样说来都是之前前朝权贵的后代，二哥特意提出来，难道是……”
瑾瑶皱眉。她就说康熙向来在封赏上很小气，不少从年轻就跟着他还生过子嗣的有的还是贵人呢，怎么就突然封了这么多嫔。
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会来到这世界她就仔细看几遍红楼了，哪像现在这样只知道元春会封妃……不对啊，这个世界也混乱了吧，原着上元春不是封了贵妃么，还是说这里其实也不是原着，是会变化的，晕了晕了！
年羹尧不知道她的脑回路，叹息道：
“目前只是猜测，可怕就怕这猜测成事实，万一真是皇上打算对老派权贵出手，那也不是我们能阻挡的。”看了眼瑾瑶：
“瑾儿，你知道我们年家也算是老派么？”
瑾瑶这回倒是真惊讶了：
“怎么可能？我们年家的爵位不是由当朝皇帝册封的么？而且爹和祖父也是和皇上上过战场的，怎么会……”
那岂不是年家也在清算名单上了？
“妹妹莫急，一切有爹和二哥在呢，都怪二哥，不该吓唬你。”
瑾瑶轻笑：
“二哥没有做错，这京里只我们兄妹二人在，自然有事要一起商量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得只让你一人殚精竭虑的为家里付出。”
“妹妹说的是，二哥倒是要谢谢你体谅了！”
瑾瑶被他轻松话逗笑，随即绷起小脸，二哥既然和她说了，肯定事情已经很严重了，不然凭他一人能解决的事他是不会让她跟着担心的。
“二哥即能从蛛丝马迹中发现，那是不是有了对策呢？”
“事关年家九族及依附的一众武将世家，这事不是我一人能做得了主的，我已悄悄传信给爹了，得到他回信前不能有任何举动。”
瑾瑶点头：
“我近来是不是也应该少外出？免得被误会了什么。”
年羹尧笑了：
“瑾儿倒不用太刻意，二哥和你说这个是想你心里有数，和人交往时留意一些，倒也不是完全不能交际。只是有一事怕是成不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事？”

第29章
听到年羹尧说与兆佳荣浩的亲事怕是难成, 瑾瑶并不觉得如何难过。
她只突然明白了那天的疑惑，看来兆佳府应该也是猜测到皇上将有大动作了，那这么放任锦妙到底是在试探皇上的反应, 还是真的打算搭上八阿哥渡过这次的危机？
而这一决定到底是兆佳府本身的决定, 还是他背后的简亲王府？
如今八阿哥身后可是站着安亲王府, 八福晋的外祖父，如果简亲王府也用这种手段是不是太掉份，也太看得起八阿哥了？
总之一个接一个的疑问把瑾瑶弄得是头晕脑胀。
想太多无用, 她一个小人物还是先看眼前吧。
要说年羹尧的心理压力绝对比瑾瑶大的多，他虽是次子, 但长子年希尧自幼身体不算康健受不得辛苦, 又是喜欢诗词之道对庶务一点不通, 这造成年羹尧自打十几岁起就能担负起责任了。
如今他不止要操心家族未来, 还要忧心瑾瑶的婚事。
兆佳荣浩是家里观察培养了六七年才决定结亲的，如今突然要换哪那么容易找到合适的。
更何况如今情况不明, 他都不敢有大动作, 就怕万一没看准了把妹妹推火坑里，害了她一辈子, 这是年羹尧不能接受的。
不过也可以往好了想，皇上能将他放在御前，让瑾瑶进京选秀，是否也说明对年家对他是有着一定的信任呢？
既然和荣浩可能没有未来, 瑾瑶自然减少去兆佳府的机会，凭着上次和锦妙的争吵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荣浩这傻小子急得不行，来了年府几次，又是给瑾瑶送东西，又是替他姐姐道歉的, 害得瑾瑶都有点不忍心了。
看来兆佳府目前的打算还只是庆慧郡主和兆佳大人决定的，没有告诉他们姐弟。
然而这些小情小爱的与家族那么多口人的性命相比，实在算不得什么。
贾家也相当热闹繁忙，尤其管家媳妇王熙凤。
只是这次王熙凤可是笑不出来了，来到王夫人的正房，王熙凤愁得不行。
“姑妈看这如何是好？园子图纸做出来了，照着上面盖的话所需不菲，而家里情况您也知道，我年纪小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王夫人皱着眉头：
“家里还能凑出多少？”
“把不紧要的东西清理一下，加下剩的不到二十万两，还差最少一百五十万两。”
王夫人抿着唇：
“向亲戚再借吧，还有你家太太的嫁妆我记得没人动吧？”
“那个一直都是大老爷锁着的，没让我们动过。”
“我找老太太说吧，不过就那一点还是差得远，还得再想想办法才行。”现在是有一点算一点，多少都不嫌多也不嫌少。
王熙凤明白这个想办法是什么意思了，借住的薛家肯定能拿得出钱来，还有林黛玉存着的将来嫁妆也不是小数目，再差就差不太多了。
只是……
“姨妈会同意借么？宝妹妹前几天在年家可是闹得不太体面，想来她们有其他想法了吧？”
王夫人冷笑：
“原还想着宝丫头是个好的，虽然出身不显，可到底是个懂得过日子，勉强配得上宝玉，如今倒是幸好没定下来了。现在宝丫头名声也没了，想要进高门大户也没那么容易，如果这次能借银子建园子，倒是可以娶了来做贵妾，也是我这做姨妈的心慈了！”
王熙凤：“……”
贾母如今倒是万事不管了，每天只管乐呵着，家里有喜事又把娘家的史湘云接了过来。
每天把孙子、孙女们拘在一起逗乐，过得很是舒心。
待王夫人和她说了后，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当天晚上贾珍、贾赦、刑夫人及贾琏夫妇被叫到了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这么晚叫我们过来可是有事？”贾赦在贾母面前向来都是混不吝。
贾母也不是十分想见他，直接道：
“这不是家里要给娘娘修园子么，你们做伯父、哥哥的也跟着沾光，不能没有一点表示吧？”
“怎么会是没表示呢？府库钥匙都交给二弟妹了，用什么，用多少不都随便她用么，怎么，这还不算表示？”
“这怎么能一样，府库的可是府里的，是公家的！”
贾赦冷笑：
“要我说有多大本事做多大的事，打肿脸充胖子，到时娘娘的伯父为了给她修园子出去讨饭，娘娘就有脸了！”
“你这说的什么浑话？谁让你去讨饭了？沾光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现在修园子要你出点私房银子就这样编排，娘娘不好了难不成你还能得到什么好处？”
“娘娘不好，我是得不到什么好处，可娘娘好了，我同样也得不到好处啊，还要把棺材本都得搭上，我可不觉得有什么好。”
贾母气得倒仰，看向贾珍。
贾珍知道这是不能做隐形人了，干笑道：
“赦大叔，老太太这话也有道理，娘娘毕竟是我们两府的，有荣耀自然也是我们两家得，这修园子多少还是要出一些才是正理。这样，我回府看看，应该能紧出来十万两，现在娘娘脸面最大，咱们自家人在屋里吃糠咽菜都能将就。”
贾赦冷笑：
“我比不得你，堂堂贾家族长，还自己当着家，我可是仰人鼻息生活呢，没有一两银子拿。”
王熙凤扯了扯贾琏，贾琏硬着头皮上前：
“老爷，这事是咱家的大事，亲戚都要象征性的出一些，何况咱们自家？”
“哦？我倒忘了还有你，行，那咱们家就由你们两口子来出吧，左右我和太太是没本事捞银子的，以后每月给我们百十两够活着就行了。”
贾琏、王熙凤吓得不敢说话了。
贾母气得将手边的摆件摔在地上：
“你就是想推脱了？我看你是不把我、不把我们贾家放在眼里了！”
“老太太息怒！”
满地的子孙们自然请罪。
“那你说你出多少吧！”老太太只盯着贾赦不放。
贾赦苦笑：
“老太太再逼我，我没银子也没办法啊，要不我去户部借点？”
这话谁都没人接他的，户部那里本就有欠条在，还去借，借得出来么？
“你没有，你媳妇不是有么。”
刑夫人吓了一跳：
“老太太，儿媳那点嫁妆您都瞧得上了？”
老太太厌恶地转过眼：
“没说你，说你先头那个，她的嫁妆当初不是你收起来说要留给琏儿么，现在琏儿也长大了你还霸占着不给？”
贾赦叹气：
“老太太，咱们贾家不至于都到了谋算嫁妆的地步了吧？我丢不起这人。”
“你还觉得你不够丢人么？斗鸡走狗，一天不做正事……”
贾赦任她骂，待她停下来再次索要时看向贾琏：
“你们两口子什么意思？那是你娘留给你的念想，原本想等你有了儿子后交由你媳妇掌管，本也是你的东西，你自做主吧。”
王熙凤有那一瞬的犹豫，这拿原本就是自己的，和不是自己的可不一样。转瞬想到元嫔娘娘，这又舍得了。
贾琏一脸的为难，看看一脸怒容的老太太，鼓励地看着他的贾珍，还有眼中没有任何情绪的贾赦，贾琏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他知道这次的选择也是立场的选择，可选哪里不选哪里都有错处，衡量利弊后，还是对贾赦道：
“老爷，娘娘对咱们府很重要！”
贾赦明知道结果仍是难掩失望。
“我也糊涂了，琏儿也不小了，我明天上表把爵位传给你吧，往后这家你就是真正的主人，也不用凡事经过我了。”
这话一出贾母眉心跳了跳：
“一码说一码，现在说的是琏儿娘嫁妆的事，既然你同意交给他处置那就尽快给他吧。”
看着犹自不觉的贾琏，贾赦叹气摇头。
之后贾赦又闹了几次，有次还将王夫人给骂哭，说她这个当家人苛待他，吃的不好，用的也不好，连他院子里丫头婆子们的月钱都给苛扣了，臊得王夫人脸上没下来。
贾母气得骂他不孝，贾赦便催她去告他。
这节骨眼上，贾母怎么可能将府里丑闻宣扬出去，让元嫔脸上无光，最终自然是晕倒了事。
过了中秋，天气一天凉比一天。
瑾瑶这几天有些咳嗽，据孙嬷嬷说是季节引起的，突然从南方来到北方，人有些不习惯。
瑾瑶知道，这种咳嗽应该是支气管炎，喝中药倒是容易根治，却见效很慢，即使有孙嬷嬷这个圣手在，她还是每天早晚咳嗽。
她自己不觉得如何，倒是把身边的人给吓得不轻，也不让她出去吹风，竟是当成正经病一般养着。
再说四王爷胤禛，得到手下汇报说瑾瑶生病了，心便提了起来。
得到人没请太医或者郎中后，那是真的坐不住了。
心里有些后悔那天在二门处不该那么严厉地跟她说话，娇娇弱弱的人儿，怕是吓坏了。又气她脾气大，人都生病了也不知道叫郎中看看，真是让人操心。
可再着急人也见不着。
瑾瑶不外出，他一个大男人自然不方便去见她，整个人便有些烦躁。
恰在这时，苏培盛进来通报：
“爷，李侧福晋派人过来说二阿哥又病了！”
胤禛没好气道：
“二阿哥生病了为什么不叫太医，跟爷说有什么用？以后这等事情直接去叫太医，太医看过再告诉我结果！”
“是，奴才这就去！”苏培盛吓得不敢大声喘气，心里幸灾乐祸，这李侧福晋已经不是第一次指着大格格生病，要不二阿哥生病引爷过去了，这次终于吃了脸子。
胤禛自然还是在意子嗣的，现今他就三个儿子，大阿哥身子骨也不结实，二阿哥又常生病，三阿哥还小，他自也担心的。
到底晚上过去看了一眼，罚了二阿哥身边伺候的人，说了李氏几句后又回了前院，连向来特殊的月盈都懒得应付，直接将人都赶了出去。
这一晚上胤禛做了好多梦，大多不记得了，只清楚地记得瑾瑶脸色发白，一副大去之势躺在床上，把他给吓醒了。
擦了擦头上的汗，胤禛想到梦里之事仍心有余悸，随即反应过来后有些不敢相信，他……有这么在意瑾瑶？

第30章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梦到瑾瑶了, 却是第一次梦到这么的不祥。
第二日胤禛散了衙便去了年府。
年羹尧今天是轮休，见到四阿哥上门很是惊喜，忙将人往里请去。
“四爷怎么有空过来？”
“闲来无事, 过来瞧瞧。你在御前当差可有被为难了？”
“一切都好, 兄弟们都挺仗, 总管不太管事，副总管人也随和，也没见哪个闹矛盾。”年羹尧简单介绍着, 心里则猜测四阿哥来的目的。
说他一个实权王爷闲着无事，这话他是不信的。
难道是想打御前侍卫的主意？这也不太容易吧, 能在御前当差的, 都是世家大族出身, 不管是长辈还是本身都不是傻的, 一般不敢私下应谁什么。
何况大家背后亲眷相连，牵连甚广, 四爷一个皇子想要结交不太明智。
胤禛点头, 年羹尧的本事他还是很相信的。
“你仍要参加明年春天的春闱？”武举出来就因家世被封为正四品的二等侍卫，这就是中了进士也得从六品慢慢熬呢, 其实没太多必要。
年羹尧笑了：
“难得年少轻狂一回，不管中与不中，都不辜负读了这么许多年的书，我还是想试一把的。”
胤禛点点头, 如果能考中自然更好，未来发展道路就更宽一些。
“听说你妹妹病了，如今可大好了？”
年羹尧心里“果然”，面上未表现出来，如常道：
“没有什么大碍, 就是换了水土，有些不适应，天气变幻便有些咳，吃着药将养着慢慢就好了，多谢四爷关心！”
胤禛皱眉：
“吃哪个太医的药？有几天了？身子弱更应该注意才是，不能因为毛病小而疏忽，免得拖得严重了！”
“四爷说的是，请的是外面济世堂的坐诊大夫，看了说没事便没找太医，省了麻烦。”
“太医院的院判秋太医与我相熟，今后有不舒坦的地方可着人去请无需客套，我和他打过招呼。”
“多谢四爷费心了，要不，叫小妹出来给您请安？”
胤禛有一刻的意动，随即打消。
他当然想见见人，只是如今正病着，还要她吹着风走这么远，那岂不是让人添烦恼。
“见就不必了，待在府里想是也很无聊，这个给她把玩吧，叫她好生养病。”
叫人将捧着的盒子放在桌上，胤禛也没多坐便离开了。
兆佳府
最近府里气氛有些紧张，连下人走路都不敢下重脚，恨不能掂起脚尖来。
荣浩在后院练武，紧绷个脸，将那木桩子当成仇敌一般猛击。
锦妙看了两眼心里憋着气，来到庆慧郡主正院。
“额娘，你瞧荣浩倔的，到现在他还和我生气呢！瑾瑶没见他又不是我不让的，做什么和我过不去？难怪说娶了媳妇忘了娘，这还没娶呢就把我们当外人了，白眼狼！”
庆慧郡主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还说他，你也没好哪去，不是一样倔！说你听了？”
“……”
“额娘~”
“近来你在家消停些吧，再说了，比八阿哥长得好的又不是没有，你怎么就看上他了？
八福晋出身还没你高，皇上怎么可能给他指个身份更高的侧福晋，更何况那八福晋我也见过，和八阿哥很相配，二人都是八面玲珑的全和人，你啊，斗不过的，还是老实地等我和你阿玛帮你挑个合适的嫁吧。”
“可我就是喜欢八阿哥，八福晋再好，只无子善妒一条就够了，我不信八阿哥真的和她感情那么好！”
“……子嗣之事谁也不好说，你又怎么就知道自己能……算，算了，被你气糊涂，跟你说这个做什么，你瞧你比瑾瑶还大一年，都没她懂事！”
“是，是，是，瑾瑶好，将来还不是你儿媳妇，真会自家人夸自家人！说到瑾瑶，她病了几天了，我明天再去看看她，自打上次得罪她感觉关系都没之前亲密了。”
庆慧郡主神色有些不自然，粗心的锦妙没有发现，径自说着自己的。
瑾瑶也没能安心在家“养病”，贾母派人叫了她几次了，一直不过去也不好，今天便打算过去坐半天打个呼哨。
翠铃边给瑾瑶搭配荷包颜色边嘟囔着：
“到底是哪里的规矩，人家身子不舒服都还要三番几次的叫，这么不讲究！”
瑾瑶被她逗笑了：
“行了，自家知道自家事，我这病也不用一直在家里养着，正好这段时间一直没出门，你们也都闷了，就当过去散心就是了。”
“散心？就怕姑娘散出气来，听说贾府如今且乱着呢，借住的薛家也搬了出去，只几个姑娘家还在府里。”银铃道。
“成日里和宝二爷混在一处，也不知道都怎么想的，有几个姑娘年岁比主子还大上两岁，也没说人家，真是好生奇怪！”翡铃也不解道。
“好像京里姑娘家成亲晚吧，看那府里二姑娘也二九之龄了还没定亲。”金铃道。
“行了，你们就都把心放肚子里吧，姑娘我争取这一、二年就都把你们嫁出去，不会耽误成老姑娘的。”
“谁说这个了？”
臊得几个丫头和瑾瑶笑闹起来。
难得见到她们这么高兴，孙嬷嬷笑得一脸慈爱，没有说教。
“诶呦呦，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我就说今天怎么喜鹊在叫，原来是有贵客上门啊！”王熙凤一边说笑着，一边拉了瑾瑶往里走。
瑾瑶轻笑：
“看二表嫂这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喜气，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想来老太太和太太也都身子健朗年轻不少吧？”
“呵呵，倒是瑾丫头会说话，好些天没见了，快进来让我瞧瞧瘦了没有。”贾母听到她们说话忙在里面笑道。
瑾瑶笑容不变，进来给贾母和两个舅母请安，被她们和蔼地拉着问了几句，正说着，三春、黛玉并几个姑娘带着一个脸生的圆脸姑娘过来了。
贾母笑着介绍：
“你们没见过，许不认识，这个是我娘家史侯府的大姑娘湘云，她比你小上两岁，如今见过了当好好一起玩耍！”
史湘云好奇地上上下下打量瑾瑶，然后跑到贾母身边，状似说悄悄话其实大家都听得见道：
“老祖宗果然没骗我，真有人长成这样的！”
“……”
话音一落屋里静了那么一瞬。
史湘云一副天真浪漫状迷茫道：
“我说错什么了么？”
瑾瑶慢慢道：
“那倒也没有，只是我们在思考如何接你的话才能让场面不那么生硬尴尬。”你不是喜欢直接么，那我也直接说，这不用学就会。
这回愣着的人变成史湘云了。
贾母脸上也维持不住笑意了，嗔了湘云一眼：
“这孩子被宠得性子直接，想到什么说什么，她没恶意，只是第一次见到长这么好的姐妹有些吃惊。”
瑾瑶笑容角度不变：
“这样啊，听说史姑娘是叔叔婶婶养大的，那一定是用了不少心，史侯夫人果然慈爱！”
史湘云“碰”地站了起来，脸红地指着瑾瑶：
“你什么意思？是在说我没爹没娘教养么？没爹没娘怎么了，碍着你们什么事？最讨厌你们这群贵小姐了，整天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殊不知自己有多丑陋！”红着眼跑了。
“……”
“妈妈，我这话里有什么不妥之处么？”
孙嬷嬷淡定上前福身道：
“回主子，在人家作客，尽可能地去夸赞主人家的一切优点，这方面主子做的很好！”
瑾瑶松了口气，拍拍胸口：
“那就好，我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呢！好在这里是亲外祖家里，不然出错被人笑了去岂不是整个家族的姐妹都被我带累了！”
贾母脸上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这是说她史家姑娘都没规矩当她没听出来么，想想叫瑾瑶来的目的，深吸了口气，道：
“云丫头也是个苦命的，打生下来没多久就没了爹妈，好在她叔叔婶子是个好的，我也多疼她一些。”
今天怼人也怼够了，心气也平了，瑾瑶便没抓着不放，情绪不高地应付几声便没再回怼。
对史湘云这样的人瑾瑶并不陌生，她大嫂就和史湘云差不多的成长环境，在继母手底下或者叔叔、伯伯家长大的孩子，要么遇上个要脸面的被捧杀，要么遇上个不要脸面的被打压，她遇上的这二人都是在要脸的环境中长大的，不知道算不算幸运。
只是如此一来贾母、王熙凤之前营造的气氛终是没了，瑾瑶在她跟前说了会儿话就随姐妹们去探春屋子里坐了。
贾母原本打算终没好意思再开口。
等人都走远了，王熙凤重新返回来，看到靠在靠枕上闭目的贾母小声道：
“老太太！”
贾母睁开眼，眼中尽显疲惫：
“怎么样？”
“都安排好了，只是，年表妹向来不和宝玉亲近，再加上宝玉和林妹妹感情颇深，这怕是让他们相处起来也不会产生感情。”
贾母不在意道：
“能与不能试试看吧，原也没指望这个。
刚才被云丫头给打断了，也没找到机会说，过会想办法再和瑾丫头讲吧，这就是长辈不在的坏处，如果她爹娘在这，我直接说了他们哪还好意思不帮！”倒是和孙字辈借钱，她不好出口，这才有这么多转折。
“都是我们没用，让老太太受委屈了。”
“委屈不委屈的，我这么大年纪了哪还在意这个。只是这园子一天不建成就不知道到底要多少，整个漏斗一般，唉！”
原以为一百五十万两能修建下来了，不想这越建所需花费越大，亲戚都借了个遍，如今打到年家兄妹头上。
原本这事该爷们去办最合适，可贾家两个老爷，大老爷是说什么都不会去借，二老爷面子大过天，更低不下头，下头贾琏倒是低得下头，可人辈分小面子不够，宝玉更不用说，贾母只得自己仗着老脸和瑾瑶提，不想还没提就被破坏了。
湖南总督府
喜桂撩起珠帘进入正堂：
“夫人，大奶奶那边好像是闹了起来。”
贾夫人神色不变：
“又闹起来了，这次又是为了哪个侍妾姨娘？”

第31章
对大儿媳妇时不时的闹腾, 贾夫人都习以为常了。
“据说这次不是为了侍妾姨娘，好像是为了……银子。”喜桂听到这原由都有些觉得难以相信。
贾夫人果然惊讶，笑了笑：
“这倒是稀奇了。”
大儿媳出身大家, 是湖南威义侯的嫡长女, 但却不是现在夫人生的。
继母养大的, 那和亲母自然是完全不同的，威义侯夫人是个要脸面的，本就生了二子一女, 对前面夫人留下的女儿自然乐得装大方，甚至是非常好, 这就养成她天真浪漫不知事, 只知道诗词之道风花雪月这些, 偏这姑娘有个优点, 那就是长得很不错。贾夫人着人向她提亲时，她倒没有十分惊讶, 都是大家夫人, 内里的潜规则大家都懂。
而年希尧自幼体弱，吃不得辛苦学武学文, 贾夫人就亲自教导了他诗书琴画，他反倒在这方面有些偏好，人也喜欢附庸风雅。
长大后立志要娶个绝色的女子，连身边的丫头、侍妾都是颜色好的, 贾夫人自然满足他的愿望，经过他本人同意后给他娶了这胡氏。
夫妻俩刚成亲时倒也浓情蜜意了一阵子，只是年希尧到底是更容易移情，不到一年便腻了，二人便开始时常争吵。
贾夫人是自打儿子们成亲了就不管他们院子里的事, 只要不闹到她面前向来是当成不知道的。
下午胡氏来向贾夫人请安时神态便有些不自然。
和富察氏陪着贾夫人说了几句话后便忍不住开口：
“额娘，您看现在这院子里人口也增添了，开销便跟着涨，随便出门一次都要几十两上下不止，大爷也惯是大手大脚的，每月五十两月钱根本不够用，您看能不能增加些？”
说完脸通红，不敢看富察氏和贾夫人的眼睛。皆因她向来清高，瞧不起这些满嘴阿堵之物的女人们，没想到如今自己也变成了这样的女人，胡氏觉得自怜。
富察氏惊讶不已，这真是她大嫂？
那个和她差了两年进门，但认识时就跟个仙女似的不识人间烟火，仿佛餐风饮露就能活的胡氏？
向来都是诗词歌赋的嘴里竟然能听到银子二字，可真是让人唏嘘。
看来这“成婚”可真是个大杀器，能让仙女下凡。
贾夫人没讽刺也没指责她，而是好脾气地解释道：
“这月钱也只是让你们零花，哪能真正指望着过日子。况且吃的用的府里都准备好的，如果还不够，便只能自己想办法经营了，家里也没要你们的私下收入，你二弟也是如此。”
“是呢额娘，我人虽笨了些，但嫁妆收入及二爷拿回来的尽够生活了。”富察氏笑道。
胡氏显然不信，后娘哪有好的，她说一样，私底下还不是经常贴补二弟、三弟和五妹，不然他们手头怎么就那么宽裕了，只自家紧迫？
什么几个儿子一样对待，一碗水端平，平时说的再好听还不是不肯贴补一两，就算他们爷不是亲生的，也不能这样吧。
她心思浅薄，心里想的脸上就表现出来，不用多费力贾夫人和富察氏都看得懂，这让二人很是无语。
“谁银两不够用？是不是瑾儿来信了？”年遐龄人未进来声音先至。
两个儿媳妇忙起身，垂头问好。
贾夫人亲自接过丫头送上的茶递给他：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没什么大事，刚才谁说什么月钱不够用，是没发月钱么？”见两个儿媳妇在，年遐龄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问道。
“哪里没发月钱，是老大媳妇说月钱不够用，问能不能涨点。”
胡氏臊得脸上热度就没消，此时听婆婆一说恨不能钻地缝去。
年遐龄皱眉：
“不是都一样的么，怎么偏就你们不够用，老二家的怎么没说？”
胡氏嚅嚅地看了看上座的公婆，小声道：
“二弟自然有额娘帮衬，我们……”
年遐龄眼睛一瞪：
“说话就正经说话，嘀嘀咕咕像什么样子？”
“行了，老爷也消消气吧，老大媳妇就这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何苦气着自己！老大媳妇，你觉得我私底下帮衬老二家的，这话原也没错。”
这话一出胡氏瞪大了双眼，显然没想到贾夫人竟然当着公爷面认了。
贾夫人淡笑：
“我确实给了老二几个铺子，不过那不是公中的，是我的嫁妆。你们成亲后我和老爷觉得你们都是大人了，虽未分家却各自走自己的账，除了惯例其他皆不从公家出。
当然，也不可能白让你们自己想办法，这不把希尧他母亲的嫁妆全部交给他自己掌管，想来那收益足够你们小两口过日子了，怎么，他没和你说过么？”
胡氏哑然，她显然没想到竟然是这等情景，当天回去就质问年希尧为什么不往家里拿银子，是不是在外面胡用了，年希尧生气她给自己丢人，两口子又闹了很晚。
年遐龄对这两个儿媳妇都不满意，他是这时代男人，自然思想也是如此，两个儿媳妇进门六七年之久，竟然一个孙子都没给他生，这让他不愿意看二人一眼。
但对夫人贾微那是一千个一万个的满意，即使人到中年仍是那么亮眼，最关键心地好，对长子及庶女们都不错，而且所生的三个子女也都个个让他自豪，夫妻多年二人几乎没红过脸。
这不没了旁人，年遐龄便关心起自己远在京城的子女来。
“瑾儿喜欢热闹，羹尧也要时常上下打点，京里消费又高，别带去的银票不够用，你再捎信时多送些银子，别委屈着他们，本就不在他们身边就已经够让他们吃苦了。”
“好，听老爷的，瑾儿也惦记着你呢，之前随信送回来许多京城之物，我看了倒是比咱们这边卖的好，尤其给你买的那个大氅，很气派！”
年遐龄摸着胡子笑：
“瑾儿向来是孝顺的，正好等过了年我们回京路上就能穿了。这次回京结果还不好说，夫人还是提早把紧要的东西收一收，万一今后留在京里也省得到时可惜。”
“好，听老爷的！”
提到回京述职，年遐龄心里沉重，像他这种长年在外驻守的自然是不愿意回京受人辖制的，只是，这一切还得看皇上如何看待，看圣宠还在不在。
再想到年羹尧来信内容，年遐龄开始加紧部署了。
却说瑾瑶和众姑娘们在探春的院子里玩，天气冷，大家也就围炉说说话，或者玩玩游戏。
趁人不备，探春拉了瑾瑶到一旁说话。
“表姐不要和湘云一般见识，免得气着自己。她这人性子不知道怎么长的，偏喜欢听自己喜欢听的，说自己喜欢说的，不会顾虑别人的感受，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瑾瑶点头：
“我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想之前也没得罪过她啊，怎么一见着这么大的敌意。”
探春有些不自然：
“想来老祖宗喜欢她，她又和宝玉玩的好，听到表姐的一些真假消息，起了比较之心吧。”
“史家应该不止她一个姑娘吧？”瑾瑶忽然话题一转，探春有些跟不上。
“不止，她两个叔叔家还有三个嫡女。”
瑾瑶点头：
“那老太太为什么只得意她，而不是其他几位姑娘啊？”
就算想把娘家侄孙女嫁给宝玉，那也要选两个带爵位侄子的女儿吧，为什么要选这个孤女一般的史湘云呢。
“……”探春讪笑，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上来。
“你们在做什么，过来一起猜骰子对诗啊。”
“来了！”瑾瑶二人加入大家的队伍。
下晌回去时天阴了起来，还未等上马车，便飘起了雪花。
“下雪了！”
“姐儿快上车，这咳嗽刚好些，再不能着凉了！”孙嬷嬷吓得忙护着她上车。
“是啊姑娘，赶紧走吧，要赏雪咱们回家慢慢赏，肯定比这里漂亮、干净，我可是一秒钟都不想待在这了。”翡铃气鼓鼓地扶着瑾瑶道。
瑾瑶也不拂她们好意，顺从地上车。
“你们还真气成这样，这点子事不至于如此吧。”
进到马车里，即使有火盆在，仍是有一股凉意，金铃、翡铃一左一右将瑾瑶夹在中间帮她挡风取暖。
“这事还小么，她们也太过分了，不过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竟然还敢攀扯姑娘，哪来的脸！”
瑾瑶笑看着丫头们发火。
“其实这真没什么看头，传播流言又不是第一次做，或者说她们也只会这种方法。”
“呸！不过玩个牌还弄出什么双飞冀来，那小丫头张口就来，一个不入流的丫头，如果没人事先教好，我都不信她会读一句诗！”
银铃也很生气，把自家姑娘跟那姑娘堆里的宝玉放在一起谈论那都是对姑娘的亵渎。
“这不是也挺好么，又不是猜不到请我来的目的，今儿这事一出倒是有借口脱身了，而且短时间内还不用过来，多好啊！”瑾瑶仍是笑着，并不十分生气，只是觉得可笑。
难不成她们家只宝玉一个值钱能拿出来利用、买卖？莫名地有点同情贾宝玉了。
天冷路滑，车子行驶速度并不快，然而就这样还是出了状况，刚行驶到长安街瑾瑶几人感觉车子一阵晃荡，突然要往一边偏去。
好在金铃几人功夫不错，立马扶住车厢稳住身子，将瑾瑶护住没让她撞上车壁，外面的侍从们也忙将马匹安抚，从外面将车厢扶正。。
“怎么回事？”孙嬷嬷开了车门出去，带进一股冷风。

第32章
“孙嬷嬷, 车轴断开了，怕是走不了了！姑娘没事吧？”小吉苦着脸道。
“姑娘要有事你们的皮还想要么？怎么出门前没检查好？”
“哪敢不检查啊，出门时真的是好的, 这走着走着的也不知怎么就断了, 我们再检查下说不上能修好。”
“行了, 等你们慢慢检查得到什么时候去！”
转身回到马边旁，隔着车厢道：
“姐儿，要不坐后面的小车先回去吧？”
“那么多人, 我坐了她们就要走着回去，这大冷天, 要不我骑马走吧？”
孙嬷嬷吓得连声阻止：
“可别作祸了, 这咳嗽刚好些, 再一个多月就来到年了, 安稳些吧，就坐后面的车, 我让她们下来。”
一些小事瑾瑶很少拂了孙嬷嬷的意, 听到这话便在歪到一边的车里等着。
这时一阵踢踏声响起，一个笑谑的声音传来：
“哟, 这不是年姑娘的马车么，这是怎么了，用爷帮忙么？”
“见过裕亲王世子！”孙嬷嬷上前行礼。
保泰人在车里，车厢开了条缝在那笑看着。
“起吧, 车里是你家姑娘？”
“是，还请世子见谅，我家姑娘身子弱怕见冷风，不能出来给您见礼了，失礼之处还请宽恕！”
“切, 爷要不见谅你待如何？”美人容易让人宽容，即使不能娶回去也可以逗逗。
话刚说完窗子被敲了敲：
“保泰，你这么把路堵了，让旁人怎么走？”
“……见过四哥！”
“免了！”
“见过四王爷！”
瑾瑶一听，得，偷不着懒了，扶着金铃的手站起来：
“四王爷！”
大红的斗篷将人衬得如花般娇艳，兜帽将头脸包住大半，越发显得人纤弱精致。
胤禛晃了晃神，忙叫起：
“这是怎么回事，车子坏了？”这次相遇还真是巧合，不得不让四阿哥感叹这缘分。
保泰没好气地嘟囔：“不是说见不得风么，怎么四阿哥一来就能见风了，合着不能见风是假，不能见爷才是真！”
瑾瑶只当做听不到他的话，看向四爷道：
“车轴断了，不好意思堵了路，小吉，你带人把车挪边上一点，先让四王爷和世子通行。”
其实路并行两辆大车是能够的，只是她这边车坏了，那边保泰停住看热闹，这才把路给堵起来。
好在京城百姓没那么多好奇心，天气也冷，没几个愿意围上来看热闹。
“听你哥哥说你前几天刚病了一场，如今受不得寒，正好爷有事要去裕亲王府，就搭世子的马车一起了，你且用我的车赶紧回府吧，过些天就是冰嬉日了，到时病了错过岂不可惜！”
瑾瑶看了眼他的马车，是普通马车不违规制，便顺从地应是，由丫头们团团围着上车。
被蹭车的保泰全程被人忽略，看到坐在自己车里的人无语。
胤禛扫了他一眼：
“走吧，正好去瞧一瞧皇伯父，听说他入冬身子就不太好，你也有心情出来闲逛？”
“……”你不张口就说教会死啊！
待晚上年羹尧下值回来，瑾瑶将路上发生的事及贾家做的恶心人之事讲了一通。
年羹尧冷笑：
“妹妹只当成看戏一般就是了，打你主意，她们那是痴心妄想！原还打算着求到头上便借出三五万给她，现在这样看来，一万都是多的！”
瑾瑶吃惊：
“还三五万两？二哥你是不是太大方了？”如果爹娘在这，借上几十万都不打眼，可现在是他们兄妹在，如果一出手就这么大数会不会被人盯上啊。
“傻丫头，你知道贾家建园子，咱们赚了多少么？”
“……咱们家京城也有买卖么？”
“自然有的，娘的陪嫁在京城有几个铺面，这次回京她交待我打理，恰好有个是卖山石树木的，我叫掌柜的重新进了一大批货，几乎都卖光了。”坐了省亲的顺风船。
瑾瑶吸着气，给了年羹尧一个大拇指，她二哥就是这么优秀，文韬武略，还通经济人情，真是难得的全才。
而她三哥是彻底的书呆子，却非常有读书天分，放现在应该是发明家那一类的天才，这一对比她还真是最没用的一个，枉为穿越者。
年羹尧被妹妹崇拜的小眼神看得非常得意：
“所以妹妹日常不用省着，二哥这银子尽够了！”
“谢谢二哥！嘿嘿！”瑾瑶不客气地接过二哥给的“零用钱”，打开盒子数了数，千两银票十张，百两、五十两、二十两的厚厚一叠，瑾瑶都懒得数了。
“这里该不会是两万两吧？”
“聪明！”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妹妹！不过这零用钱可有点多啊！”想想贾家想借银子也才想着出三五万两，一次就给了她两万两零花，她怎么就这么高兴呢。
“拿着花吧，这是哥哥自己赚的，自然不能太小气了，我还给你三哥留了几万，不过我觉得他应该更喜欢我买些京城新出的书及一些稀罕物。”
提起双胞胎哥哥瑾瑶也忍不住想笑：
“真的很难想像他是我的同胞哥哥，我们根本没一点想像的地方。”
她这三哥在这世界应该会被人认为是个怪胎，当然也是家人眼中的天才。
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却又淡泊名利，对感兴趣的事坚持得有些固执。
喜欢什么事都跟在二哥身后，考功名也是如此，凭他的学识早就可以考进士了，可他非要等二哥考过才去考，全家人对他的倔脾气也没办法。
好在母亲支持他，想不考就不考，在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听说如今迷上研究一些奇淫技巧了，想要重现书上所讲述的机关术，正一心钻研呢。
皇宫
康熙愤怒地将满桌的折子摔在地上仍不解气，喘着粗气在地上踱步，李德全等御前伺候的太监跪在角落，声都不敢出。
“呵！合着朕都养成了一群蛀虫，挖国本添自家，该死！”
那些密折上尽是今年新修园子准备迎娘娘回府的各人家开销。
瞧瞧他们，让还户部借银一个个哭穷还不起，没银子，如今修园子倒都有银子了，几百万两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好的很啊！
雍王府
月盈穿了棉袄，又穿了夹袄，最后还是冷得不行，把厚披风也穿上了，这才好些。
和她同屋的采拮笑得不行：
“月盈姐姐有这么冷么？”
月盈裹紧自己：“就是有这么冷啊！你难道感觉不到么？”看着对方只穿了普通棉袄，月盈怀疑和她不是一个世界。
“不会吧，这才刚入冬，还没到真正冷的时候呢，现在就受不住，到了三九天你怎么办？”
月盈打了个哆嗦：
“好采拮别说了，你越说我越觉得冷。”
说来也奇怪，她来到这个世界快三年了，却仍不习惯这京城的冬天，每年都冷得半死，天天盼着回暖。
“那你今天当值还过去么？”
“去，四爷的书房可比咱们房里暖多了，在那里还好过些。”
看着月盈的背影，采拮笑了笑，整理自己的针线筐，她也该上值了。
今天胤禛回府早，南方官员上进了些香蕉、柚子等水果，皇上当时就分赏下来，他得了一筐，差人给年府送了些，下剩的让人分送到府里各处。
月盈也被总管派了任务，和另一侍女去李侧福晋和大格格处送东西。
看着小篮子里并不十分新鲜的香蕉、芒果等南方水果月盈偷偷咽了咽口水。
想在现代时这种水果都是吃都不想吃，到了落后的朝代，运输不方便等等原因造成，现在想吃都吃不起。
这该死的特权阶级啊！
大格格身为胤禛长女，还是很得他看中的。
九岁的大格格住在李侧福晋的院子里，月盈送东西自然要先进李侧福晋的屋里给她请安。
“给李福晋请安！爷让奴才给侧福晋和大格格送果子来。”
李氏斜眼看了月盈一眼没有叫起，自顾摆弄手上的护甲：
“爷拿回来多少果子？都有几种，都送了哪里啊？”
月盈捧着六七斤重的果篮半蹲行礼，只十来秒就受不了了，为免摔倒洒了果子连忙起身站稳。
“放肆！没叫起你竟敢直接起来，谁教你的规矩？”李氏大怒。
月盈强忍怒气看了李侧福晋一眼：
“李侧福晋，奴才二人是奉王爷命来给大格格送东西的，不是来听教的，还有奴才是前院女侍，犯错自有前院总管处罚，不劳侧福晋费心！”
“你还敢顶嘴？来呀，掌嘴，教教她什么叫上下尊卑！”李氏一看她这样子火气更大了。
陪同月盈一起来的原本还想看热闹的，可一看月盈真不知死活要作死，而李氏也真的要罚她，她担心受了牵累，忙求情：
“请李福晋息怒，月盈被风吹了头，人有些不清醒了，不是有意冒犯，还请福晋饶了她这一回，奴才定回了苏总管，让他给福晋一个交待。”
“哼，本福晋也不需要什么交待，只是看不得这不规矩的人。
早就听说前院有个丫头派头很大，跟个正经主子似的，现在看来这人就是你了？我瞧瞧，长得也不怎么样么，怎么就勾得爷对你破例了，难道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本事？
你那是什么眼神？说错你了么？你自己是什么身份不清楚么，看看你身上穿了什么？什么时候丫头可以穿红着绿披斗篷了？还有你的头上，凤、头、钗，啧啧，我倒是要问问苏培盛，他就是这么教导你们的么？”
月盈看捍自己的厚斗篷有些后悔。
原来她没觉得热便一直忘了脱下来，在前院没人和她计较这个，她便没太在意，不想这次来后院竟是大意了。
至于头上戴的，那些漂亮首饰她一个年轻女孩子当然忍不住戴了，首饰是她自己花银子买的又没偷没抢的，凭什么不能戴？
再说就算是自己有错，可李氏也太咄咄逼人了，听说她都敢跟福晋叫板，也有脸说她规矩不行，月盈哪受过这样的委屈，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原本李氏想着出出气也就算了，毕竟是前院的侍女，她还真没资格直接处罚，可这人还跟她杠上了，瞧她这样气又起来了。
“钱嬷嬷，给我教训教训她，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是，主子！”
钱嬷嬷几步走到月盈跟前，大巴掌就扇了上去，“啪、啪”两声闷响。
看着对方的小脸被打肿起来李氏方才舒了口气。
她就僭越一回能怎么样，凭她给爷生了两子一女，凭后院这四个小主子中三个是她生的，教训一个贱婢又能如何！
月盈没想到李氏真敢动手打她，挨了两下后顿时不肯了，挣脱钱嬷嬷的掌控，冲向李氏对着她的头发就薅上去，屋里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第33章
还是李氏的痛呼惊醒了众人。
所有丫环嬷嬷全部拥了上去, 拉月盈的拉月盈，救头发的救头发，那一个乱字。
胤禛难得今天没太多事, 正在书房考校大阿哥弘晖的工课。
父子俩还没说上几句话, 就见他这前院伺候的一个眼熟的丫环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苏培盛吓了一跳, 忙拦在主子前面：
“大胆！主子面前失仪，想挨板子么？”
“苏公公，奴才的罪一会儿您有的是时间罚, 奴才有重要的事回报主子！”对方气喘嘘嘘，话都说不清楚。
胤禛眉头就没松开过：
“让她讲！”
“主子, 您快去救救月盈吧, 她要被李福晋打死了。”
“什么？李福晋为什么要打死月盈？”苏培盛不敢相信。
“这……”她后悔了, 原本是为了卖好才跑回来报信的, 可这要在主子面前直说月盈不守规矩，随意穿戴, 岂不是得罪掌管侍女的苏公公？
要知道月盈敢这样还不是因为苏公公对她睁一只眼, 闭一只眼的，真要计较起来肯定是失职之罪。
苏培盛多精的一个人, 一看这情形显然是有内情，而且估计是自己的短，询问地看向四爷：
“爷您看……”
胤禛眉心跳了跳：
“过去看看，你, 跟着，边走边说，不许有一丝隐瞒。”
“是，主子！”
原本也没多复杂的事，几句话也就说完了。
到了李氏的院子, 只见那里人还真是不少，李氏正在和嫡福晋那拉氏在争执着，双方各有十几人站在两边，而受害者月盈则趴在雪地上生死不知。
看到这一幕胤禛眉头紧缩：
“这是怎么回事？李氏，谁准你在府里动用私刑？”
“爷~您可来了，您瞧瞧，我这都让人欺负到头上了！”
虽然生过三个孩子，但注重保养的李氏还是挺漂亮的，这一哭，再加上头发的零乱，脸上狼狈倒也是楚楚可怜。
只是胤禛自打见过瑾瑶后，就觉得那种柔弱中带着坚强才更吸引人，这样哭哭啼啼的倒让他没多少耐心，想到三个儿女，不得不忍下烦躁：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么，这么多人看着，像什么样子？没事的都散开！福晋怎么也在？”
“爷，妾身身边的丫头去厨房传菜时路过这里，听到有人哭喊‘救命’，便向妾身禀报了。
妾身怕真出点什么事给爷招话柄，便亲自过来看看，正巧见到李妹妹让小太监鞭笞月盈，妾身想着月盈怎么说也是爷前院的人，不应该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打杀，便劝了李妹妹几句。正劝着爷就过来了。”
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非常得体，感动得陷入半昏迷中的月盈对她差点叫亲妈。
但显然这话唬弄不着胤禛和李氏。
李氏眼中带着冷意，脸上却不停淌眼泪，语气软中带着委屈：
“月盈再尊贵她也是个婢女，以下犯上，伤了主子颜面，难道我就处罚不得了么？亏着福晋一口一个仁慈地指责我，难不成福晋眼里只有‘仁慈’没有是非对错，没有规矩体统么？”
胤禛很后悔，他就该在衙里做事才对，回什么府，比在衙门里都累。
“行了，月盈以下犯上本就有错，既然李氏已经教训过了，那就再罚她三个月月钱，贬为三等丫头。”
“至于李氏，你一个做主子的，竟然不顾体统和丫头对打，看在二阿哥、三阿哥的份上，禁足一个月，罚半年月例！你可服？”
这显然是迁怒，李氏刚想张口，看到胤禛凛冽的表情没敢争辩：
“妾身知道了！”
处理完也不和那拉氏说话，一甩袖子人就走了，苏培盛叫了两个小太监抬了月盈回去。
再说月盈，清醒过来时就一个感觉：痛！
她差点都以为自己又穿越了，咬牙道：
“李氏……我和你不共戴天！”
“咳，月盈姐姐你醒了？”
“啊，是采拮啊，采拮啊，姐差点就见不着你了，呜~”抱住采拮月盈这会才开始后怕，她这才想起来这里是封建的旧社会，不是现代。
采拮僵了下，轻拍了她两下：
“好了，快把药喝了吧，主子特意让人帮你叫的保济堂的郎中。”
“嘶，我是不是残废了，怎么腿都动不了啊？”
“没有的事，主子去的及时，你只挨了三下就晕过去了，只是皮肉伤，养上几天就好了。”
月盈惊恐，都疼成这样了还叫“只是皮肉伤”？
采拮一边帮她喂药，一边劝她：
“姐姐也是够刚性的，你和李侧妃争什么啊，有什么不平忍了回来和主子说不是更好，何苦受这罪，险些把小命搭上去。”
月盈心里可不这样认为，她现在收拾不了李氏，等她以后占据了胤禛的心，成了独宠，以后当了皇后、太后的时候再收拾她！
也不用等那么久，独宠后宫的年氏快进府了，到时看李氏还怎么笑得出来，真希望年侧妃马上就进府！
这时的她还不知道自己被贬为三等侍女，要去厨房烧火呢。
被人惦记的瑾瑶现在日子过得不要太舒心。
现正坐在暖暖的书房里写写画画呢。
手上现银不少，她不想坐吃山空，再加上大冬天的太无聊了，就琢磨着弄点什么进项。
除了最繁华的那两条街道，其他地方的铺子还是很容易买的。
何况她做的恰好不需要在太繁华的地方。
“妈妈，这个买卖要是做成了，我和你一人一半。”
孙嬷嬷笑了，没有拒绝：
“好，老奴也跟着姐儿赚点棺材本。”
“净胡说，你还要活一百多岁呢，哪需要现在就攒棺材本！”
孙嬷嬷摇摇头，并没有辩解，人如果没有生的希望活那么久做什么？
她这辈子就是陪着瑾瑶，瑾瑶活着她就努力活着，如果瑾瑶先走了，她后脚也跟着去，活不活过百岁并不重要。
“有妈妈的医术加我的方子改良一下，一定会效果更好的，到时这些贵妇小姐们可就是我们的客户了。不过这事我们俩个不好出面，所以还是需要人手，这个就比较麻烦了……”
瑾瑶用笔撑着下巴，陷入思索中。
人，她不是没有，怎么说手底下也有四五十号人，只是合适的人不多。
“姐儿不用愁人手，到时我和金铃、翡铃轮流着呆在铺子里，平时就带几个徒弟，用不了几年就能松手了，往后出师了他们也能继续带徒弟，不怕没人可用。”
瑾瑶眼睛一亮：
“到底是妈妈想的周到。”
“不过这个短期怕是见不着回头钱，而且，干脆要做就做个大的，妈妈知道小汤山现在好买么？”
“姐儿怎么想买小汤山的地了？那里离京四十多里路，都是荒山，买来估计只能种果树，种不了粮食。”
瑾瑶嘿嘿直笑，不说话。
孙嬷嬷了然，笑了下，也不再追问，转而说起她所知道的小汤山的情况。
瑾瑶心里感叹。
谁能想到这么凑巧的事情竟然能挤到一堆呢。
孙嬷嬷的不寻常，朝夕相处的她怎么可能一点感觉不到。
那时仗着年纪小，孙嬷嬷对她没有戒心，旁敲侧击试探过几次后，瑾瑶就能确定她是穿越而不是重生。
能将唐朝的礼仪、规范刻在骨子里的怎么可能是当朝人。
只是不知为何对自己这么特别，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她前世的孩子了，才对她这么好。
而自己慢慢长大一些前世带来的习惯自然也会慢慢出现，再比如说知识，即使她刻意遗忘，刻意不去使用，仍会有蛛丝马迹显露。
想来孙嬷嬷对她也起过怀疑，应该是认为自己有奇遇，梦里梦见过前世之类的，这结论还是从她和自己隐晦的只言片语中拼出来的。
从这之后二人有了彼此才知道的秘密，倒是更亲近了，而有时一句话也能产生联想，就像今天这样，自己只一提，她就明白不多问了。
瑾瑶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真相了，孙嬷嬷确实很怀疑瑾瑶就是自己的女儿转世，不然怎么解释她突然来到这个朝代，突然来到她身边。
她还怀疑这个女儿应该已经转过几世了，所以才有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和习惯，不过这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了，不管她是不是女儿转世，她都决定护着她这辈子。
瑾瑶惊喜现在小汤山竟然还没正式开发，不是说有温泉么，不是说开发后一眼难求么，怎么现在还是荒地呢？
不过荒地好啊，这样她可要多买点，地点呢不能买在将来行宫的旁边，不行，这事得找二哥商量商量，趁着手上有钱多买点，坐等升值啊！
年羹尧没有“炒地皮”的打算，但他向来不会拒绝瑾瑶的要求，既然她说多买点那就给她多买点，第二天下了值就去找人打听。
没两天就拿了张简易舆图给瑾瑶。
“这不会是……”
“没错，这就是小汤山的舆图，标了颜色的都是有主的，你看看想要哪一片，最好今天能定下来，图纸明天要还给人家。”
“哇，二哥，我太崇拜你了，这么快就弄到手了，你可真是太太太……”
“行了，好听话留着等拿到地契再说吧，不然我怕你词穷了。”年羹尧逗她。
高兴的瑾瑶也不在意他的挤兑，认真地看了起来。
也许现在的小汤山还太贫瘠了，只有少数几小块涂了颜料，可供选择的地方太多了。
瑾瑶先定了下方位，仔细回想了下行宫大略位置，就离上二里左右就差不多了，到时多弄些小池子，再修个漂亮园子，专门用作招待用，嗯，或许还能收费呢，这个不急慢慢来。
年羹尧做事果然有效率，然而瑾瑶在拿到地契后傻眼了。

第34章
“五、五千亩？”拿到地契后瑾瑶第一眼就被上面的数字给吓到了。
“嗯, 少了么？那我明天再去加点。”
“不是少了，是太多了，二哥, 你怎么会想到买这么多啊？”
她还以为顶多也就一千亩, 哪想到她二哥一出手就是五千, 该不会把将来的繁华地段都给包了吧？
不对，买了这么多，以后皇上建行宫会不会绕路啊, 这要改位置了她这么多地怕是没那么值钱了，那损失可不小。
不过多少总会有的赚的, 这一想倒安下心来了。
年羹尧见她不是嫌买少了才放下心来。
“统共也不过一万两而已, 何必抠抠索索地算计着买, 不过你打算种什么要先安排起来, 不然到明年春天春耕了怕来不及。”荒山野岭的也是要收税的。
“呃，这个还真急不来, 我得计划一下才行, 还得实地勘察，要请人做的, 嘿嘿，可能还要麻烦二哥，不过二哥放心，这地算是我们二人合买的, 到时产生了收益咱们兄妹平分。”
年羹尧好笑地摸摸她头顶：
“好，我就等着妹妹分钱了，有什么让我帮忙的告诉我就行，不用和二哥客气。”
瑾瑶笑弯了眼睛，直点头。
她这日子过得多舒坦, 要什么有什么，家人还宠爱她，如果能不嫁人就好了，只可惜家人再疼她也不会同意的。
忙碌的日子过的就是快，一晃都到了冰嬉节了。
今年的冰嬉节和腊八赶到一起了，瑾瑶是一手接粥，一手接小姐妹们的帖子，约好了玩的内容，大家一起行动。
冬天出门就是麻烦，带的备用衣服就得用箱子装，瑾瑶身穿大毛衣服，披风也是厚的，还带了双冰鞋。
到了后海时场上已经有不少人在了，笑声、叫声、玩闹声，让这平时安静的地方比个菜市场还乱。
后海的冰嬉不是官家举办的，也没有八旗子弟表演，只京城一些权贵子弟们组织的，三五成群到这里来滑冰、嬉戏等，也不禁止普通人过来，只是权贵子弟中纨绔较多，普通人想来也不愿意给自己招灾惹祸，来的几乎没有。
瑾瑶找到小伙伴们约好的地方，已经有两三个人到了，大家互相打着招呼。
“芳荠格格没去宫里的冰嬉么？”见到康亲王府的芳荠格格瑾瑶挺惊讶的。
一边的其他姑娘笑将起来：
“哈哈，我们也刚问过她这个问题，想来一会别人过来还是要再问的。”
芳荠一脸无奈却仍好脾气解释道：
“宫里的年年都差不多，也不好带太多人进去，正好我妹妹想去见识一下，便让了她去，我倒更喜欢和你们一起。一年大似一年，明年说不上就少了谁呢，能多聚一时就多聚一时吧。”
“这话倒很是，过了年我有两个玩的好的姐妹要出嫁，嫁的又不是京里，这往后啊，想再见都难了！”另一个姑娘叹气，既为朋友也为自己。
“好了，好了，说这些扫兴的做什么，我们再等等锦妙她们，过五分钟不来咱们就自己先下场玩了。”
“这主意妙，我先换鞋子。”
正说着锦妙兄妹三人已经过来了，荣浩见到瑾瑶那是什么都顾不上了，直直跑过来打招呼：
“师妹，你来的早啊！”
瑾瑶收敛笑意，疏远地点点头：
“师兄也过来了，我二哥他们在南边，刚还在找你呢。”
荣浩如同被淋了一盆冷水，人有些受打击，强笑道：
“是么，我也正要找年二哥呢，那我先过去了。”人多想说什么也不方便，荣浩走得有些消沉。
一旁玩得好的几人哪能没一点猜想，只是看瑾瑶的反应没人不识相地拿这个问她或者开玩笑。
锦妙仿佛有心事一般，也没有往常的活跃了，和瑾瑶几人打过招呼径自去换冰鞋了。
瑾瑶想了下，还是没主动去找她，就让她当做自己小气还在生气吧。
所以说她喜欢当小孩子，小孩子的世界和大人是不一样的，单纯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现在她已经是大人了，考虑问题就要方方面面都顾虑到，儿时玩伴也要渐走渐远了。
想到刚才感叹朋友出嫁要分别的那个姑娘瑾瑶苦笑，她曾经也以为和锦妙只有到各自出嫁才会分别的。
“做什么长嘘短叹的，不怕被姨母知道了又要说你。”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锦妙换好了冰鞋，正站在瑾瑶身边不自然地将脸扭到一边。
“不是说‘为赋新词强说愁’么，我这正找灵感呢，被你一打岔灵感又没了，倒白叹息了一回！”
“……合着倒是我的错了！”
二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锦妙脸上郁气消散不少，嗔怪道：
“你倒是个心眼小的，那点子事记到现在，我不主动和你说话你竟也不理我，难道真的要和我绝交了不成！”
“我这不是好说教，怕被人烦么。”
锦妙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失落地叹了口气：
“你说如果人能不长大该多好！”
“不好，不好，我可不像你那么怀念小时候，莫不是还没吃够奶，想当奶娃娃？”
“你才想当奶娃娃呢！”
二人追逐着打闹起来。
一旁还有拍手叫好的，佟佳敏儿笑道：
“这二人总算是和好了，瞧她们别扭着，害得我想劝和都不知道如何劝了！”
芳荠格格抿嘴笑了下，没有接她的话。
“我们也下去玩吧，待会人多了滑冰不方便。”
“好啊，好啊，我们去追瑾瑶和锦妙她们去。”
大家小姐因生活环境影响，没几个是真正单纯的，瑾瑶和锦妙闹矛盾没有人劝和，不是因为感情淡薄想看热闹，而是考虑到她们失和的背后原因，不方便插手，倒是没想到堂堂后族的佟家，能养出这么个天真的姑娘来。
显然，从佟佳敏儿身上也看得出来，佟家是打算让她入宫或者进太子宫的，不然哪个当家太太会给儿子娶这样的媳妇。
这一次出来玩的年纪都差不多，除了宗室格格，其他人都是要参加选秀的，也就是和瑾瑶同一批，将在过了年参加大选。
她们将来可能会是竞争对手，可能仍是好友，但不管如何现在都是脾性相投的，如今交好也算是为将来嫁人后拓展人脉打基础，倒也都用了几分真心。
别看京城纨绔多，可纨绔往往最会看眼色行事，今天冰上有不少姑娘、小媳妇，可没一个纨绔敢过去围观调戏，要知道这在场的可都有家里兄弟叔侄在的，再加上亲连着亲的，一个不好小命没在这，都没处找理去。
是以姑娘们玩的都很尽兴。
玩累了，回到自家马车换鞋换衣裳，雪地上已经摆了好些个炉子，是给各家主子烧茶的，就着热乎乎的茶水吃些温的点心，大家坐在一起说话。
“过了年就要选秀了，谁知道今年选秀和春闱哪个在前？”
“春闱在前，春闱的时间早就定下了，倒是选秀时间早几天晚几天的没有差别。”
“怎么会没差别，越是晚一天，我就能在家多舒坦上一天。”
这话得到在场所有姑娘们的赞同。
能随意出门玩的都是在家受宠的，自然是不愿意嫁人去婆家伺候公婆小姑子了。
“真羡慕雅兰，她家给她办了免选，可以自行嫁人！”
包括瑾瑶在内，所有要参选的姑娘们都发出了羡慕声。
“对了，瑾瑶你家姐妹不都差不多年岁么，怎么就你一人参加选秀？”
瑾瑶没想到话题会转以她身上，看了眼那姑娘：
“我家是前几年才入的旗，之前是包衣时不用参选，大姐、二姐到年纪就嫁人了，等入了旗后，我四姐又定了亲，便申请了免选，原本我也该求恩典免选的，只因皇上提了一句，便要参加了。后面两个妹妹应是可以免选。”
听这一说大家才明白，原还以为年家是专门培养瑾瑶要进宫的，这才貌，这品行，进宫肯定是要受宠的，能为家族谋利。
没想到原来是因为圣命，都有政、治头脑，自然明白未尽之言的含义，这是皇上不放心重臣，这不将嫡子、嫡女都弄到京城眼皮子底下。
原本对瑾瑶还有些戒备心准备入宫的姑娘，这会儿也放心不少，笑容都真了几分。
“姑娘，二爷叫人来说他那里弄了火堆在烧肉，问要不要给你们也燃起一堆。”
瑾瑶看向小姐妹们：
“怎么样，姑娘们，要不要来一场篝火盛宴？”
“要、要、要，这么好玩的怎么能不要！”
“不要了吧，点篝火烟灰太大，我的大衣裳可是白毛的，新的刚穿第一回 ！”
“怕什么，到时你坐上风口，烟就吹不到你身上了。”
叽叽喳喳的，有赞同有反对的，最终赞同的占了大半，瑾瑶让金铃去给年羹尧传话，帮她们搭个起来。
芳荠羡慕道：
“你二哥真细心，出来玩都还记得关心你冷不冷，我哥哥一出来就是脱僵的野马，不到晚上连家都不记得在哪，更别提我了。”
“是啊瑾瑶，你二哥和你差这么多岁数还喜欢带着你玩，哪像我哥，从小到大，让他出去玩带上我，他就嫌我烦。”
“我弟也是嫌我烦，小时候还能揍他不敢不带我，现在大了打不过了，好在有朋友们在，也不需要他了。”
“哈哈……没看出来你小时候这么彪悍！”
众人笑成一团，瑾瑶能做的只是幸福地笑着，并不需要接言。
好哥哥年羹尧做事自然是周全的，不止叫人给燃起了火堆，还送了不少腌制好的各种肉类，直接就能上火烤了。
众姑娘乐得自己动手，嘻嘻哈哈的，烤成什么样的都有。
快到晌午时，就见远处一阵马蹄声传来，竟是又有人过来了，大家都觉得惊诧，大多要来冰上玩的都是上午就来了，怎么都快散了还有人来？
随着众人的目光，一行人骑着马出现在视野中，待看清来人后，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连忙起身。

第35章
上回说到打远处来了一群骑马的人, 待走近了陆续便被人认出了。
“是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他们怎么也来了，难道宫里的冰嬉结束了？”
“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我去, 连年长的几个阿哥也都来了, 那个穿黄衣裳的是太子吧？”
“这些阿哥爷怎么会来这, 难道他们没在皇宫用宴？”
“你笨啊！”
“你干嘛打我头，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我哥就能打我了, 当心……”
“当心你个头啊，你看最前的那人。”
“最前面, 谁啊？”
谁？凡是御前侍卫就没有不认识最前面之人的身份, 年羹尧等一众不当值的侍卫当先上前几步拜倒, 呼“万岁”。
“万岁？是皇上？”
姑娘们大多没见过皇上, 一听皇上也来了，顿时都慌了。
最慌的其实是瑾瑶, 她可不敢赌自己的魅力, 这十六年来经验告诉她，她的相貌正是当下男性最欣赏的美, 不想进宫她还是别赌皇上的定力了。
见大家都慌了起来，瑾瑶提醒着：
“快，戴帷帽！”
“哎呀，我吃了一嘴的油, 见皇上是不是太失礼了啊？对，对，戴帷帽！”
甭管是什么原因要戴帷帽，总之大家都在抢帽子，见有丫头捧来便抢过来戴上, 也不管谁是谁的。
瑾瑶心里直呼“孙嬷嬷救命！”
康熙骑在马上笑呵呵地叫起。
他原本是在宫里的，冰嬉结束的时候恰好听到十四和十三商量来后海玩，经过追问才知道，原来京城大半的高官、权贵的子女们都在这玩。
这下康熙也来了兴致，便带着十七以上的皇子们过来。
“果然是这里热闹啊，年羹尧，你们都在玩什么？”
“回皇上的话，奴才等刚才滑冰，现在正在点篝火烤肉。”
“哦？自己烤肉自己吃，味道应该不一样吧？”
“皇上明见，是比平时吃着味道好。”年羹尧笑着答道。
康熙也爽朗地笑了，环视四周，又叫了几个眼熟能叫上名字的权贵子弟上前问话，对方也一一答了。
有的夸奖几句，有的笑骂几句，整个人显得很慈和，让在场的公子、小姐们都放松了许多，待了不到半个小时便离开了。
离开前只往姑娘们群里看了一眼并没有叫哪个贵女说话，倒让这些姑娘们又是松了口气，又是有些失落，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不愿意进宫的。
其实没人知道康熙的内心想法，他往那里只看了一眼，也没看清谁长什么样，毕竟都戴着帷帽，穿着斗篷，可就是这样还是觉得美得像幅画似的。
洁白的雪地，一群披着五颜六色亮丽斗篷的妙龄女子，看着就觉得视觉享受，是比宫里的妃嫔们活力多了。
康熙离开前将儿子们都留下了，既然臣子的子女们都在这玩，那朕的儿子们也可以和他们一起玩。
这可把十三到十七阿哥高兴坏了，各自找相熟的人扎堆去了。
瑾瑶长长地松了口气，总算是走了！
听到旁边同款的出气声，瑾瑶扭头看过去，原来是锦妙，二人相视一笑。
“好了，我们要重新烤了，刚才的都糊了吧？”
“哎哟，我的肉啊！”
“哈哈哈！”
一群姑娘笑成一团，取笑肉烤焦了在那叫“她的肉”的姑娘。
十四阿哥被德妃宠得有些孩子气，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是喜欢在女孩子面前找存在感的时候，他猴一样窜到他表妹乌雅姑娘身后吓唬她。
乌雅姑娘被吓得叫了起来，又感觉这么多贵女在太丢脸了，眼睛都有点红了。
作恶的人还不觉得，在那里取笑她。
瑾瑶有点可怜那个姑娘了。
“啧啧，长不大的男人！”锦妙不屑道。
“十四阿哥上次大选就指了福晋吧？”瑾瑶不解道。
“没错，他和十三阿哥三年前指了福晋，如今都有孩子了。”
“……那还真是长不大！”老婆孩子都有了还这么幼稚，瑾瑶不跟幼稚鬼玩。
二人正说着悄悄话，突然帷帽被人扯了一下，瑾瑶条件反射一把拉住。
十四阿哥见没拉下来脸上还带着惊讶。
瑾瑶心里一跳，不是为十四阿哥来招惹她，而是她不小心用了力气。
她来到这个世界没有什么金手指，只是力气很大，你能想像一个体重不到80斤的人能举动二百斤装着水的大水缸那样的场景么？
所以为了维持她的仙女人设，瑾瑶是向来都掩饰自己的力气的，左右也没有她表现的机会，这次倒是吓了她一跳，只盼十四阿哥心粗不会想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
十四阿哥愣了一下就回过神来，看到瑾瑶疑惑地看着他，讪讪地放下手，对她做了个鬼脸，指了指瑾瑶头上的帽子：
“丑死了！”
说完不等瑾瑶回击人就跑了，因为他看到年羹尧过来抓他了。
“忒地讨人厌！”
“十四福晋应该很辛苦！”瑾瑶淡淡道。
“噗嗤，你说的对！”芳荠没忍住笑了。
远远看到跟在太子身后显得隐形人一般的四爷，瑾瑶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心疼了一瞬。
真的只是一瞬马上就回过神了，人家是皇子哪需要自己心疼，他目前只要暂时隐忍，将来就能达成目的爽的很，自己可比他惨多了，未来都掌握在别人手上呢。
仿佛有所感一般，瑾瑶看向四爷时，四爷恰好也转头看她，二人目光隔着帷帽相对，四爷对她点了点头，便移开目光。
姑娘们并没有在后海玩太久，即使有火堆烤着人也觉得冷，吃过烤肉后大家说了会儿子话便散了。
年羹尧他们还没散，年轻男人有的是精力，他们还约了其他，下午也不得闲。
不能亲自送瑾瑶回府，年羹尧只将他的小厮都派去护送方才放心。
倒是四爷，仿佛不经意似的路过瑾瑶身边，只留了句话头都没转就走了。
瑾瑶疑惑地上车，打开车内储藏格，果然看到有两盒点心。
“姑娘，这里怎么会有这样两盒点心？来路不明你可不要尝，等问问是谁放的再吃吧。”金铃一把拉住瑾瑶手腕，死都不肯让她吃不明来路的东西。
瑾瑶好笑不已：
“放心吧，我知道它的来路，你们也来尝尝，这可是御厨做出来的，外面还没得吃呢。”
“御厨？”金铃几个你看我，我看你的。
“姑娘这点心是哪里来的啊？”
“是朋友特意叫人放在我们车上的，没事的。”
“这么好，真是从宫里拿出来的啊？”
“那是得好好尝尝，姑娘快打开尝尝什么味道，和我们平时吃的有什么差别。”
瑾瑶淡定地在几人的目光下打开盒子。
“哇，真漂亮！”
“是莲花酥。”
这点心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模具刻得精致，厨师手艺也高超，做出来的莲花酥就跟真的莲花一样，一层层淡粉色的花瓣绽放在盒子中。
瑾瑶觉得这根本就不是吃的，是艺术品才对，她都舍不得下口了。
打开另一盒，里面也是酥，不过做的是菊花形状，同样精致非常。天气冷，其他点心冷着吃口感差，只酥不会，没想到对方竟连这点都考虑到了。
轻轻捻起一枚放入口中，嗯~瑾瑶舍不得分给丫头们了。
晚上孙嬷嬷帮瑾瑶卸妆：
“那点心是四阿哥送的？”
“妈妈怎么猜到的？”
“四阿哥和你说话时我听到了。”她有内力，又这么近的距离自然听得到。
“噢，内力真是个好东西，可惜我不是那块料！”关键是不想吃那份辛苦。
孙嬷嬷看她没心没肺的样子有些无力。
这段时间她一直品着，瑾瑶显然是没有小姑娘该有的思慕，这倒没什么错处。
而四阿哥倒好像挺上心，吃的、用的、玩的都送过，且每次都能送到瑾瑶心槛上，最难得的还能注意场合很知道维护瑾瑶的名声。
这才是最难得的，就怕遇上个不管不顾的，那才糟心呢。
孙嬷嬷重新将话题拉回去：
“那你不是又欠了人情，想好回什么礼了么？”
瑾瑶僵住。
她最怕还四阿哥人情了，不知道该回什么礼，每次都想得头秃。
“要不，也还他两盒点心？大不了我亲自下厨。”
孙嬷嬷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您哪来的自信能做得比御厨还好！
然而瑾瑶却来了兴致，就送点心！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瑾瑶先是窝在书房里设计花样及配料。
她是懒得些，很少下厨及做针线活，可要做就一定得精，嗯，她得好好设计一下，一定要惊艳所有人才行。
于是接下来几天，年府厨房见天都冒着烟，飘着一股香甜的味道，把来往的下人给馋得直流口水。
终于折腾了四天后，瑾瑶弄出成果了。
将四样点心装在精致的食盒里，让她的侍从也是奶兄小吉去户部给四阿哥送礼。
其实瑾瑶非常想亲眼看到四阿哥收到点心时的表情，可惜她不方便出面直接送，唉，亏了！
她不知道的是，四阿哥在听说这是她亲手做的点心后，没舍得分人，自己全部吃掉了，四盒点心啊，即使盒子不大可量也是不小的，撑得他晚上都没吃饭。
但还是捎信告诉瑾瑶很好吃。
这话是真的，胤禛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向来不太喜欢吃甜的，而瑾瑶做的点心明明也是甜的，但却奇迹般的不腻口，只能感叹果然是心灵手巧的好姑娘。
瑾瑶这里可不太愉快了。
你说四阿哥怎么就这么多礼呢，他送点心给她，她回礼，然后这人收到回礼后竟然又送了……救命啊，怎么还没完了！
金铃疾步走了进来，顾不上瑾瑶瘫倒的不雅姿势，焦急道：
“姑娘，贾府那边传来消息，好像出事了……”

第36章
“出事？谁出事了？这没头没尾的怎么说。”
瑾瑶被她说糊涂了。
金铃虚打了自己嘴巴：
“瞧我这嘴, 是迎春姑娘身边的丫头司棋的家人过来说的，好像是舅老爷要被除族了。”
“嗯？除族？”瑾瑶嘴巴惊成O状。
“那果然是大事，来人在哪, 叫进来我问问。”
来人是迎春身边的丫头司棋的娘, 进来瑾瑶书房像是眼睛不够用了一般, 到处看着，瑾瑶也顾不上这些小事，直问她：
“你说你们老爷被除族, 是二表姐跟你讲的么？”
“见过表姑娘……”
“行了，不用多礼, 直接回答我的话。”
“是, 是, 是老婆子那女儿回来跟老婆子说, 二姑娘让她回来走一遭给表姑娘报个信。”
“她还有说什么么？”
司棋娘忙摆手：
“再没有了，就这一句话。”
瑾瑶皱眉, 摆手让人打赏她半串钱带下去。
“翡铃？”
“在呢, 姑娘。”
“你去收拾几样果子给那府里老太太和两个舅母送一些，打听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诶, 马上去。”
心里存着事，也不想做什么，瑾瑶便叫翠铃读书给她听，自己歪在炕上闭着眼睛听, 一边心里想着事情。
舅舅怎么会弄到除族呢？
要分家可以理解，但要操作起来其实不容易，尤其这个时候，贾母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二房一家搬出去的。
但要闹到除族那可就不是小事了，不管什么原因被除族, 在当地都没办法落脚生活了。
知道瑾瑶等着消息，翡铃一个多小时就回来了。
“姑娘等急了吧？”
“回来就好，先喝点热水暖和暖和再慢慢说。”
“谢姑娘体恤！奴才见了舅太太了，事情没二表姑娘说的那么严重，怕是二表姑娘自己也是一知半解的，就急匆匆叫人来报信了。
舅太太说是舅老爷把爵位让了出去，自己从家里单分了出来，此时正忙乱着收拾搬家。怕你跟着担心便没告诉你，说等搬完了再仔细和你说，且安心着。”
瑾瑶一听确实不着急了。
只要不是除族大事，分家而已确实不用太担心，不过这马上来到年了竟然分出去，看来形势确实不太妙，舅舅也真是有本事。
“分出来也好，这往后糟心日子多着呢，分出来倒能清静上几天。”
当天年羹尧下了值回来后主动跟瑾瑶说起这事。
“舅舅一家搬到西直门那边去了，往后离咱们家倒是近了不少，方便走动。”
“真的分出来了？”瑾瑶还有点不敢相信。
年羹尧冷笑：
“分出来了，差不多净身出户了，除了舅母的嫁妆几乎连蚊子腿上的肉都割去熬油，哪还能不放。”
瑾瑶忍不住摇头：
“这老太太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家里出了娘娘不想着让娘娘为自家谋利，反倒倾全家之力去建什么园子，就为了迎娘娘回来这点荣耀，往后的日子不用过了？”总弄些虚的还容易招人眼。
“她们要能想到这点就不会到如今的地步了。”年羹尧感慨。
想他外祖父还是堂堂一等国公爷呢，何等显赫？到了如今不过第三代竟后继无人成了不入流的世家，这没落的也太快了。
偏贾家当家人没一个明白的，这往后别说重现当年的辉煌了，连守成怕是都难了。
贾赦身上就一个一等将军的空头爵位，就这样贾母还想要他传给宝玉呢。
之前贾赦闹腾着要把爵位传给贾琏，贾母拦着不让，忍耐他诸多折腾，就是想等娘娘省亲过后，用她压贾赦好把爵位传给宝玉。
偏贾赦前几天抽冷子直接上表传给贾琏，就他这爵位根本都无需上达天听，没几日就办下来了，贾母等人也是到这时才发现贾赦背着她们做了什么，哪能放过他？
贾赦放赖还想待在府里安心养老，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被贾母叫了贾珍过来及几个族老，直接将人分了出去，一天都不想看到他了。
原本想将饥荒分给他呢，是贾赦放赖不肯走，说要去顺天府告娘娘的爹娘，还要告娘娘不孝，老太太这才忍了，直接将人赶出去，财物却是不许动。
贾赦也不在意，他这府库里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真值钱他早就弄到外面去了，只剩一些笨重的大件了，想要就给她们。
面上还要做出一副受了委屈没地方讲理的憋屈样，见人就说，直气得贾母着人押着他，催着刑夫人收拾东西马上搬家。
贾赦这才不情不愿地“认清现实”，也不在意贾母派人盯着他们不许拿家里东西时的屈辱，很快就收拾完了。
不过意外的是仍没走成。
原来贾母放了贾赦夫妻和贾琮离开，却不肯放迎春走。
于是又闹吵了起来。
贾赦喘着粗气，愤怒道：
“凭什么不放迎春？她是我闺女，有爹有娘的，自然是要跟在我们身边，倒是老太太不放人又是什么道理？”
“呸！你还知道她是你闺女，她生下你管什么了，现在才想起管，晚了！我是不会让你把人带走害了她的。”
刑夫人一听她这样说也不愿意听了，反正已经分出去了，也不怕看她脸色，回嘴道：
“老太太这话让人寒心，怎么就是我们不管她，又要害她了？
这么多年来，自打我进门就要将二丫头接到我身边当成嫡女教养，是老太太不许的，说我出身低，怕委屈着二姑娘，后来虽没抱过去养也是时常关心的，怎么到老太太嘴里就是我们不管不问的了？”
“反了，反了，谁家的媳妇跟婆婆对着骂的，这可真是要翻天了！”老太太何曾受过儿媳妇的气，如今是气得直发抖话也说不清楚。
贾赦冷笑：
“老太太还是慎言吧，如今‘天’好着呢，可翻不了，别因你胡乱说话害了你们娘娘！”
“你这个不孝子……呃！”
“老太太！”
“快，快去请王太医！”
“不行，不能去请太医，琏儿，你且去保济堂请了坐堂大夫回来瞧。”王夫人白着脸，将人拦下。
老太太晕倒了，贾赦一家也不好抬腿就走，只能就此僵住。
当天下午瑾瑶正在和丫头们琢磨新花样的络子，就听人禀报，说迎春来了。
瑾瑶愣了下：
“二表姐也不是外人，请到暖阁里说话吧。”
这还是迎春第一次单独来年府。
虽是冬季白雪皑皑，花木也只剩下枯枝，倒是修剪有形错落的松树，撑着雪，枝上挂着红灯笼显得格外热闹。
从门房乘二人抬小轿到瑾瑶的院子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迎春坐在轿子里一路胡思乱想着，也不觉得如何长，只是一路上看到年府的景致不禁有些感慨。待进入瑾瑶房内，再看到她屋里的温暖摆设，人倒放松了许多。
“冒昧上门打扰，还望表妹勿怪我失礼。”
“表姐妹间，说这些过于外道了，二表姐来的正好，昨天庄子上的人送来两头暹罗香猪，一早就叫人收拾出来晚上烤了吃，二表姐可不是有口福了！”
迎春再没胃口，此时也只能顺着主人家话说，连带道谢。
迎春心中有算计，只是可能平时里装木讷装久了，真到用的时候偏就真的不会说话，不知从哪里开始好了。
瑾瑶是个好主人，不会让客人觉得冷场，征询迎春的意见后，摆开棋盘，二人开始下棋。
瑾瑶的棋路和她本人性格不太相符，很是大开大合，一路高歌猛进求的就是一个“爽”字，果然没多久就被拿下了。
迎春叹息：
“表妹的棋果然和人一般，潇洒恣意，真是羡煞人了！”
瑾瑶不在意地笑笑：
“人生如棋，棋如人生，其实不管什么都好，只珍惜当下，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就是了。”开心一天是一天。
她最不喜欢下棋谋算来谋算去的，这只是游戏，就是为了让自己轻松，让脑子休息的，干嘛还要那么累。
难道棋下好了，日子就过得好了，棋下不好，日子就不过了？不理解那些雅士是怎么想的。
“唉，我难道不想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么？可我又哪能做得了主？”
这是要引出正题了，瑾瑶也不急。
“既然做不得主，那想太多岂不都是徒劳，不如坐享其成。”
“表妹觉得我应该和父亲、母亲出去生活，还是仍在老太太身边，和姐妹们像往常一样生活在一起。”
“表姐是如何想的呢？或者我换个方式问，表姐来找我，是想我帮你做什么呢？”
迎春有一瞬脸上火辣辣的，内心的私欲被揭穿的感觉不好受。然而想到自己的无力还是忍住了。
“我、我害怕面对未知的日子。”
瑾瑶没笑话她嫌贫爱富，而是反问：
“你觉得大舅舅和舅母会苛待你么？”
迎春张了张嘴，最终摇摇头：
“我不知道，父亲对我来说其实很陌生，说句实在话，父亲对你倒比我这亲女儿还更像亲的，其实我也会嫉妒的，尤其自打你来了之后，看父亲对你关心备至，生怕有一点不舒坦，这都是我从来没有过的，让我很难过，表妹，你……你会笑话我么？”
瑾瑶：……
舅舅对她和二哥确实比自己亲生儿女要好，这点她无法反驳，只是迎春这话她也不好接。
“那你觉得老太太一定会对你比舅舅好了？”
迎春苦笑：
“如今才觉得自己真是那无根的落叶一般，随风来去。”间接回答了瑾瑶。
瑾瑶无语，半晌道：
“你想要的答案我给不了，毕竟我不是你，也不能用我的思维来误导你，表姐还是说说此来为何吧，如果能帮我自然不会推辞。”
迎春犹豫了一瞬，终是道出原本的目的：
“我想请表妹帮我劝劝父亲，我想留在贾府。”

第37章
留在贾府, 她就是贾嫔娘娘的堂妹，说亲面上也好看。
如果跟父亲走了，那人家提起她来, 就是之赶出贾府的前一等将军的女儿，连官家小姐的身份都没有，她不敢想像将来会是什么结果。
思来想去的, 她只能向瑾瑶求助, 在她看来父亲和母亲更能听得进她的意见。
瑾瑶定定地看了她半晌，道：
“表姐和几个表妹也渐渐大了，姐妹们想像往常一样在一起生活的日子本就不多了，早晚都是要接触新的环境的。”
“那也是之后的事不是么？”
瑾瑶没再劝了，看来越是平时闷不吭声的人，主意越大，定下决心是几头牛都拉不回来。
摇了摇头：
“快晚饭时节了，先用饭吧！”
其实帮忙说句话不是不行，只是她不想将来自己良心难安那就不能应下。
舅舅贾赦再如何也不会不管亲生女儿的, 过了年迎春都十九了, 显然舅舅是打算给她说人家了。
可在贾府情况却不明朗，贾母如果真的有她自己说的十分之一关心她, 便早该给她相看人家才是。
都这般大了, 有时来客人时都不会叫她出来见客而只叫探春, 也不见贾母让王夫人带她出门，显然根本还没打算给她找人家。
这般情况下还要待在那个府里，想继续蹉跎岁月，将来随便找个年纪大的嫁了换彩礼么？
换彩礼？
瑾瑶突然一激灵，她该不会乌鸦嘴猜中了贾母她们的打算吧？不可能吧，她们这点脸还是要的, 不然贾嫔娘娘脸上也不好看啊。
迎春离开时如何的失望与伤心或者再加上嫉恨瑾瑶并不放在心上，她还在想自己灵机一现的那个恐怖念头，想了想，当晚还是与二哥说了下。
年羹尧笑着抚了抚她的头顶：
“我们瑾儿真是善良！且放心吧，这事有舅舅操心，你只玩你的就是了。实在不成，那也是她的命。”
除了对自己的嫡亲弟、妹，年羹尧对其他人的血都是冷的。
瑾瑶不满地紧了紧鼻子，她才不善良呢，去贾府十次中有八次都能遇上宝黛二人吵架闹别扭，她可是一次都没劝解说和过，她都觉得自己的心太硬了呢。
不过既然二哥这样说了，那她也就撂开手不再关心，而是继续关注自己的大业，她可是有五千亩地的人，这么大的地方她可得好好规划规划才行。
那地方有温泉，但得需要懂行的人挨处寻找泉眼，先定好泉眼位置才能设计图纸。
她打算把那地方建成夫人们散心渡假的好去处，泉眼附近还能建暖棚，这样冬天也能吃到现摘的蔬菜，多好啊！
从她进京后吃的都没那么养生了，尤其到了冬天，桌上几乎很少看到绿叶菜，有那么点小青菜还是特意培养出来只给主子偶尔换个口味的，金铃几个都在喝下火茶。
每每看到这瑾瑶就感慨投胎的重要性了，不知道她上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这两辈子都投胎到了富贵人家，吃穿不愁，真好啊！
不过这也是瑾瑶理想主义的预想，这么大的地方真要建成自己想像中那样庞大规模，她银子也不够啊。
看贾府建成一个后世的大观园都用去近三百万两，她那地方可比贾府园子大了很多倍，想全部建成那数目都不敢算。
所以目前也只能先堪出泉眼来，依泉眼先建个院子给自己和家人享受。
四周种满果树，再弄个花房及蔬菜园，道路也要弄，可惜这时没有水泥，也不知道三哥能不能琢磨出来。
须得弄个跑马场，也不用特意划出来，只盘山建路就行了，加加减减算下来，先期投个百十来万两应该就能下来。
默默数了数自己的小金库，瑾瑶惊悚地发现，她竟真拿得出……原来本小姐现在还是个富姐儿！
不过银两一拿出来，她可就不剩什么现银了，须得等各处买卖回钱。
管它呢，钱不就是用来花的么，自己享受了才是最关键的，不然留这么些银子做什么。
幸好贾母王夫人不知道瑾瑶这么有钱，不然还不得气红眼。
她们为了银子四处拆借，尤其向她们兄妹借银子，费了那么大的力最后只借到二万两，而瑾瑶随便一个主意动不动就要上百两银子，这落差是个人也受不了啊。
四王府
“福晋，月盈又过来给您请安了，说是在厨房研究也了一种新式点心，做了送您尝尝。”
那拉氏不耐烦的摆手：
“就说我忙着，东西接了你们分着吃吧！”
原本这月盈是前书房伺候的一等侍女，那拉氏还客气几分，给个脸面见见，如今只是厨房三等烧火丫头，没什么价值了，哪有那脸面见她。
“是，奴才这就赶她离开！”
“等等！态度软和些，说不得什么时候爷又想起她，把她调回去了，到时也算是有个眼线。”
“是，奴才明白怎么做了，主子放心。”
没见到那拉氏月盈有些失望。
自打上次得罪李氏险些打死月盈就后怕不止。
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由谨慎了许多。
对及时将自己救出的四福晋那是当成救命恩人一般，时不时的就来“报恩”，只可惜四福晋太忙，都没时间见上一面，当面说声谢谢。
想到自己又要回到厨房，月盈欲哭无泪，她哪做过这些活计啊，来到这朝代除了一开始几天苦一点，进了四阿哥府后那日子就好过了，都让她失了警觉心。
如今整天蹲在灶头烧火，烟熏火燎的，她可受够了。
想到当初养伤时听到这消息她差点没吓死，还以为是李氏报复自己呢，爬去四爷书房求他给自己做主，苏培盛拦下讲解一番后，她才知道自己这还真是阎王跟前走一遭，差点就没命了！
以下犯上，就是把她送去内务府也是要杖毙的，要不是四爷念旧情，凭她和李氏对打的行为早死一百遍了，如今只是发配到厨房，她觉得是该感恩了。
末了苏培盛意味深长地提醒她，主子就是主子，奴才总是奴才，如果换个身份她那天的行为就不会是这个下场了，让她仔细想想。
想什么，她心里清楚。
可你以为她不想么，这不是还不到火候么。
当初四爷曾问过她要不要做侍妾，到时单独给她安排一个屋子住，她给拒绝了。
可那时她和四爷还没感情，这不是想慢慢培养下感情么。
当她傻么，以她这种没有出身的人，当了侍妾这辈子最高位置也就是格格了，再想往上爬太难了。
可如果四爷先爱上她了，那一定会为她重新安排身份，做了侧福晋那才是正经主子呢，哪是现在一时的舒服能比的，所以她才拒绝的。
何况成了侍妾就不能待在书房侍候，到时和四爷相处的机会变少还怎么培养感情？
哪想到现在成了这样，早知道还不如就答应下来呢。
恰好四爷听到她说话声叫了过去，当时月盈眼泪就下来了：
“爷！”
四阿哥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
“先去厨房呆几个月也好，你这么怕冷，去厨房也能缓和些，等天气暖了再想法子调你回来就是。”
月盈一听满血复活，她就知道她不可能这么哀的，她可是女主角呢，怎么可能还没正式开始就下岗。
嗯，她还要努力想想有什么能帮上四爷的，玻璃弄出来了，下一个就弄水泥，不过水泥都是用什么做的了？
该死，早知道就多背点配方了，谁说现代人就一定知道这些的。
看着雄纠纠像个要上战场的士兵一般离开的月盈，苏培盛有些后悔。
投资这么个没心机的，他能得到回报么？
不是，就这样的能让爷瞧上？
看了眼继续处理事情没一点波动的主子，再想想主子见到年家姑娘时的表现，再将二人的身姿、动作比较一番，苏培盛不得不承认这个月盈粗鲁得太辣眼睛了，得，他还是安心当他的总管吧。
再说四爷近来可是忙得吃饭、睡觉的时间都不多。
一是年节将近，户部整理账册等本就繁琐。
再有西南边境竟然又起了战乱，南安郡王几次上表朝庭，催银催粮，皇上让户部查册子看有多少能动用的银两。
胤禛做为掌部阿哥自然是带头理账，可再如何也变不出银子来，反倒库银还在变少，借条在增加。
疲惫地揉了揉眉头，胤禛叹了口气，只户部就够让人头疼的了，皇阿玛要治理一个国家果然是不容易。
只是看着这些国之蛀虫，他每每都恨得不行，枉顾朝庭危难，自家倒是歌舞升平，这是什么道理。
平日说什么急天子所急，都是一堆虚假的客套词，哪怕有半点忠君之心也早该将欠款都还了，如何会像现在这般！
这也是四阿哥接手户部晚，他接手后库银也就只有不到三十万两了，他火速上表皇上及通知属下，不允许官员再来借银，并发文催缴欠款。
无奈各处都在观望，再有太子、老八等在背后支撑着，那些大臣们竟是有恃无恐，没一个主动来还钱的，问起来个个推诿。
皇上也指责他做事太过急躁，不该这样催。
现下好了，西北急用钱粮，这些他要从哪里变出来？

第38章
这些烦恼胤禛在和亲近的朋友幕僚喝酒时便提了出来, 征询他们的意见。
年羹尧想了下笑道：
“王爷何不上表举荐商户呢？”
“妙啊！”邬思道击掌。
“王爷，亮工这主意妙啊，即能为朝庭解决目前的困境, 也能方便我们自己挑选合适的人啊。”
“商户？”
胤禛迟疑，对商人他和其他人一样并不是十分信任。
“商人重利忘义，只怕是为了银子没有底线。”他担心这会迫于现实向他投诚, 待过后有更好的选择便会背叛, 与其这样不如从未用过。
“逐利乃商人之本，不足为奇，端看怎么用。如能许以重利，还是能在掌控之内的。”
胤禛没有说话，轻啜了口酒。
邬思道看向年羹尧，示意他多讲点。
年羹尧正色道：
“王爷可知朝庭登记在册的皇商有多少家？”
“这个我了解的不多，只知道晋商八大家，其他的没了解过。”
年羹尧点头：
“除了顺治爷亲封的这八大家外，后来满国陆续又有二十六家被赐为皇商, 专供皇家买办。”
“有这么多？”
“多？不止这些呢, 这只是有名号的。除了这三十四家大皇商，下面还有无数附庸的小商家, 那真正是多如牛毛, 数都数不清楚。
他们走南闯北, 人际网络遍布全国，可以说国内哪里发生什么重要事，他们绝对朝、庭知道的快速，知道的详细。”
“嘶？”
不止胤禛，就连旁听的十三阿哥都忍不住倒吸口气，显然从没想过他们的能量有这样大。
“别低看有些小世家, 他们人虽然不像大皇商那样家族人口众多，可本事却丝毫不比他们差，更甚至有些大皇商就是干脆靠着这些小世家在养着，手底下控制着二三十个这样的小世家，每年轻松入账几百万两不是问题。
他们要银子有银子，要本事有本事，但唯独缺少坚实靠山，只能任大商家吸血。”
年家在湖广是龙头老大的位置，自然是有没倚仗的小商人世家依附，这些都是娘亲贾夫人在管，他和妹妹有闲钱了便会投资到这些小商人世家，每年吃红利都不是一笔小数字。
所以他都不明白，贾家是如何过到现在这么窘迫的，听说女眷还在外放印子钱，这种损阴德之事都做得，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经营人脉，到时有商家依附，正正经经地赚钱比这不好的多。
胤禛这回认真了：
“还有么，接着说。”
年羹尧想了下：
“我知道的不算多，只亲身经历过一些，这些事大多是内宅夫人们需掌握的本事，我还没我妹妹知道的清楚。”
十三惊奇不已：
“难道这内宅夫人本事竟比户部官员还要厉害？他们都不知道如何为朝庭用银子生银子！”
胤禛冷哼：
“他们不是不知道，只是都往自家生呢。”
年羹尧笑笑，不敢接四爷的话，只和十三道：
“内宅夫人们才不能小瞧了去，我们每月拿的月俸都不够自己交际应酬花费，更别提养家小了，是她们将有限的银钱合理安排，才让小家能正常运转起来，何况在有些方面确实不能小瞧了女人！”
“你这话倒是事实，我每月的银两一到手很快就用完了，家里好像是没怎么管花用，看来回去得好好犒劳下福晋，真是辛苦她了。”
胤禛好笑地看着这二人，给胤祥泼冷水：
“你忘了皇子府的一切日常所需都是由内务府提供的，根本不需要你福晋出银子去养妾室儿女。”
“呃……”
和几人相视后皆笑了开来。
胤禛是个行动派，当天晚上和邬思道讨论了一番细节后，第二日一大早竟来了年府，并指名见瑾瑶。
年羹尧这下有些为难了：
“四爷，奴才正要去上值，瑾儿是待选秀女，单独和你在一处怕是不妥吧？”关系熟了讲话也不用太委婉了。
果然四爷没有计较他不敬：
“是爷猛浪了！只是爷想了解商家一事，不然你叫她身边哪个丫头、嬷嬷，说话清楚知道经过的跟我说也可。”
叫个丫头去给四爷讲生意经？这事年羹尧肯定做不来，关系再熟人家也是主子，你还能拿一个奴才去贬低人么，他还怕被记后账呢。
可为了讨好他拿妹妹做人情肯定是不行的，想了想：
“说来也巧，瑾儿和十三公主、十五公主投缘，之前还说许久未见，很是想念呢，如果有可能还想邀请她们来寒舍坐坐。”
胤禛眼前一亮：
“十三、十五两个妹妹整日待在宫里定也是絮烦了，今日无事我倒是可以请旨接了她们出来游玩一番。”
二人相视一笑，一同出门去了宫里。
瑾瑶原本得到消息说四阿哥过来找她有事，人都梳妆整齐换好衣裳了，突然又听到他和二哥一起离开了。
得，白折腾一回，正想换回常服二哥又派人来告知，待会十三、十五两位格格要来玩。
行吧，这回是真的要折腾了。
好在二哥去上值，家里没有其他人在，无需让人避嫌躲开，只管安排饭食就好。
一时间身边的丫头、婆子们全部都动了起来，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安排好一切，让贵客满意。
而被当成工具人的十三格格和十五格格那当真是惊喜了。
冬日里本就无聊，又在宫里没什么好去处，如今胤禛接她们出去玩哪能不高兴，虽然心里疑惑却仍收拾了东西高兴地带着宫女、嬷嬷出来了。
待见到等着她们的四阿哥后，高兴的温恪迟疑道：
“四哥只接了我和十五妹妹么？没有叫九姐姐么？”
胤禛愣了下：
“下次再接温宪，这次去的地方不同。”
姐妹二人有些惧怕平时严肃的四哥，闻言也不敢多问，便跟着出宫了。
而此时得到消息的九格格却不敢相信小太监的回禀，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四哥接了十三妹和十五妹出宫玩耍？”
“真真的呢，奴才亲眼见到的。”
“你确定他们已经出宫了？”
“是！”小太监缩了缩脖子。
九格格举起手边的摆件就要往地上摔，手都抬起来了才想起这是宁寿宫，是太后的居所，按捺下脾气，直接去了永和宫。
亲母女，九格格进入永和宫无需通传，一路上宫女、太监的请安声早就传进德妃耳朵里了，不由笑道：
“这丫头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
身边的嬷嬷凑趣道：
“想是一起来就想娘娘了，这才跑过来。”
“额娘！”
九格格进来也不行礼，委屈地扑进德妃怀里。
德妃连殇了两个儿女才留住九格格，自然是心肝宝贝一般，搂住她连忙追问：
“这是怎么了，谁给你委屈受了？”
“还不是四哥！”
“你四哥？他怎么了？”
“哼，他进宫找皇阿玛主旨接了十三和十五出宫玩，却没接我，我可是他亲妹妹，有好事竟然都想不到我，太过分了！”
德妃笑容淡去，问旁边人：
“今天老四进宫了？”
她们所说的进宫是指进后宫，各福晋女眷等说的进宫也是进后宫，倒是官员们，他们说的进宫是指前朝。
“回娘娘，四王爷并没有过来请安。”
德妃的脸彻底撂了下去。
“这老四到底和我不亲，之前花大价钱做了一面镜子，上进给太后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只是后来竟也没想到送我一面，亏他自己还有个玻璃作坊呢，能用多少银子，这都舍不得！
害得我被宜妃和荣妃笑话到现在，都是多亏我的好儿子！”
身边的嬷嬷等人忙劝解德妃息怒，别气坏了自身。
九格格这时也有些后悔自己一时气愤不过跑来母妃这里告状的不妥之处了。
她之前没多想，受了亲哥哥的委屈自然找母妃帮着出气，可她竟忘了，母妃和四哥之间不像平常母子那般，她这是不是火上浇油了？
人也有些讪讪的。
德妃骂了一会四阿哥，安抚地拍拍九格格：
“我儿别担心，等下次你四哥、四嫂进宫来我骂他们替你出气！咱不跟他也一样能出宫玩，等我叫十四带你去他府里玩。”
“没事了，额娘，我和四哥闹着玩，你别当真，再说这关四嫂什么事啊。”
“怎么没事，你以为她是个好的？都一样的。”提起老四夫妻德妃是一肚子的牢骚。
九格格劝了几句也没起作用，干笑地陪坐了会儿就回太后宫里了。
路上人冷静下来后，心里便有些复杂了。
虽然她不知道母妃和四哥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可母妃对四哥很生疏却是真，和十四相比，她好像根本就没把四哥当儿子，反倒像是仇人一般。
时常挑剔他不说，任四哥如何孝顺也看不到。
就像上次镜子的事，分明是母妃知道四哥弄了个玻璃作坊觉得会很赚钱，让他分十四一些干股才惹恼了四哥，如今反倒怪四哥让她在其他妃子面前没脸，她也不止一次劝过，可母妃仿佛是认准了一般，谁说都没用。
再说年府，瑾瑶见到好友十三格格和十五格格自然欢喜非常，亲自接了她们下车，然而在看到同车一起下来的胤禛后，惊讶得瞪大了双眼：
“四、四王爷怎么也过来了，今天没有朝会么？”
四阿哥点点头：
“主要是我有事找你询问，因事情较繁冗不是一时半刻说得清的，又不方便，便邀请了两位妹妹陪着一起过来。”
十三格格这才了然，难怪说只叫了她和十五妹呢，原来是这样，不过她也不介意做一回工具人，能多出来玩她当然是高兴的。
“那真是太好了，四哥你下次找瑾瑶有事别忘了再叫上我和十五妹啊。”
“噗嗤！”瑾瑶被她逗笑了，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积极的工具人。
美人一笑，仿若轻云蔽月，流风回雪，胤禛看呆了一瞬。

第39章
“咳, 咳，四爷也在看呆雁么？”
“什么？”
瑾瑶俏皮地摇摇头：
“没什么，是一种雁。”
原是红楼中黛玉戏耍宝玉时的梗, 四阿哥肯定不会知道的。
可她忘了，四阿哥是不知道，但他较真, 真往天上看了看：
“这时节哪还有雁在, 怕不是谁养的雕飞过吧！”
“哧！咳咳，你说的对，是我看错了，快里面请，别在这吹风了。”
瑾瑶不好意思地将十三格格和十五格格请到书房里间：
“这里有火炕，坐在炕上玩免得地上凉。”
“没关系的，你不用招待我们俩，赶紧和四哥说事吧，真没想到你和四哥竟然这么熟。”温恪格格大方道。
瑾瑶忙叫金铃几人将自己平时解闷的小玩具及一些话本子拿了过来, 让她们在地上伺候着两位格格, 厨房准备好的各色点心、小食、果子也都端了过来。
就这样还让瑾瑶觉得失礼，难得人家出宫一次, 竟然到她家了还是坐在炕上自己玩, 那和宫里有什么区别啊。
其实如果她问了温恪一定会回答她, “有区别”。
对她们整天只能待在宫里的人，哪怕出宫走上一圈也是放松了。
主客让了几让，瑾瑶方才离开里间，到书房外招待外面的四爷。
四爷一直没催促她，坐在她的桌案前翻看一本书，见她过来方才放下。
“倒是给你添麻烦了。”
瑾瑶轻笑：
“别这么说, 有能帮到四哥哥的地方，我也感到荣幸，你想问的是什么方面的？”
“听你哥哥说你对商人世家一些作派很了解？”
“很了解倒也说不上，不过有借助的地方。”
不然她的小金库哪会满的这么快，再有好点子做生意也需要专门的人才行，而且规模小了也就赚个吃饭钱，哪能和专业的商人世家相比，人家有专门的铺子、专门的经营者，还有客户群。
像她家，父亲自然是不会沾手这个的，平时本就很忙的，哪愿意理会这些。
而大哥向来清高，瞧不起商人平日里从不接触，也没有经营的念头，当初他成亲后交给他他生母的嫁妆被他败的差不多，收不抵支，也没想过寻个来钱法子。
她三哥更是对银子没有任何概念，只要有吃有穿就不管其他，一心只沉浸在学海中，别看二人是双胞胎，可瑾瑶自小跟他一起玩的时间还没有跟二哥在一起多。
只有娘亲颇通经营之道，将她的嫁妆经营得如今不知道翻了多少翻，连带她和二哥自小就对这个感兴趣，跟在后面赚点零用钱，除了她娘亲，家里其他人都不知道她们兄妹俩有多少银子。
四阿哥带着两个妹妹在年府待到下午三点多才离开。
临走时两位格格还有些意犹未尽，温恪不好意思道：
“瑾瑶，你这些玩的东西真是太有意思了，在哪里买的啊？”
瑾瑶笑了：
“哪里是买的，是我三哥做了送我的。”是的，和她同样大的三哥经常做些小玩具送她玩……
温恪格格和敦恪格格一听这话，眼中都露出了羡慕，却没再说什么。
瑾瑶怔了下，想想还是没直接送她们。
一是这东西自己都玩过了是旧的，再有，毕竟是三哥的心意，还是亲手做的，再送闺蜜总觉得不太好，怕人嫌弃是男人拿过的，倒不如过几天找人重新做了再送，正好当成年礼了。
他们一走瑾瑶就瘫在椅子上不想动了。
这四爷果真不愧是工作狂，一边询问她，一边记“笔记”，除了中午用饭后歇了半个小时，再竟然没休息过，真是服了。
再次庆幸自己是女人，这要是男人往后在他手底下干活，还不得累死，哎哟，她的老腰啊“嬷嬷，快帮我揉揉！”
“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现在过年的气氛已经很足了，府外幼童们奔跑着嘴里的童谣仿佛都传进府里来。
这些天瑾瑶便一直在忙着，忙着定礼单，忙着着人到处采购。除了过年自家用的还有大量的是要送亲戚朋友的，也要提前准备好。
为了减轻年羹尧的负担，她主动担起所有责任，尽量不让家里这些琐事打扰到他。
过了年就是春闱了，她哥还在每日上值，下值了有时还要同僚相聚联络感情，只有晚上才能看上一二个时辰的书，她好担心啊。
年羹尧啼笑皆非地摇头，终是接受妹妹的好意，不用他操心办置过年事宜，有时间就温习功课。
其实他觉得读书是天长日久的累积，不是一时半刻努力一下就能出结果的，无奈这丫头比他还紧张，只能顺着她。
好在她们年家在京城的亲戚不多，就那么三五家需要费心些，远些的族亲倒不用那么麻烦。
再有就是二哥的上司及同僚们相互走礼，这也需要认真对待，不然可能哪里疏忽一下，自己还不觉得就被人家记上了，无意中得罪人最要不得。
这事她也没麻烦哥哥，叫了年羹尧的书童丰收问也是一样的。
还有瑾瑶自己的，她进京几个月也结交了不少手帕交小姐妹，年节的自然也要正常走礼，给谁送什么，绝对不能送什么，这都需要费心。
总之是劳心比劳力还要多。
孙嬷嬷一直紧张地跟着瑾瑶，眼睛都不敢错一下。
每每来到年瑾瑶都会犯些老毛病，虽然年纪渐大，人也渐好，可仍不敢轻忽。尤其今年离了爹娘身边，又要操劳过年大事，深怕她累倒了。
可惜瑾瑶自己并不觉得，这样忙碌虽然辛苦点，但心情却很好，除了更想爹娘外倒没哪不舒坦。
尤其年底了，她手底下各处给她送来的分红，那份额足够让她开心一阵子了。
而忙碌的她自然也想不起旁人的事，眼瞅着都二十八马上就要到三十了，她才突然想起来：
“金铃，舅舅家的年礼是你送的吧？”
“是啊姑娘，怎么了？”
“我都忙糊涂了，这都二十多天没去过他们家，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我和方妈妈去送年礼的时候看着挺好的。
舅太太人精神着呢，他们新宅子虽然是旧房子，可打理得挺整齐的，下人不多，听说也就五十来人，还大多是搬家后舅太太新买了来的，分家出来没带多少人，倒也没多大影响。”
“琮哥儿在哪里进学？”
“听舅太太说舅老爷给请了个先生，在家里学。”
瑾瑶点头，她听说了，自打分出来后舅舅对这唯一跟在身边的孩子贾琮要求很严，上次贾琮过来玩，还跟她哥吐苦水，说都要脱一层皮了。
“你去时有听说那边府里送年礼过去么？”
金铃皱眉：
“没听舅太太说琏二爷和琏二奶奶送年礼，想是比咱们晚吧。”
“不知道二表姐过年会不会跟她们一起过。”
提到迎春瑾瑶倒没什么情绪。
不论如何都是个人自己的选择，只要她将来自己不后悔别人哪管得了这许多。
她到底还是留在了贾府，听说贾母在给她议亲了。
而贾琏夫妇仍住在荣国府，贾赦虽然对他失望，最后仍是慈父心大发将爵位传给了他，只是传到他身上时已是三等将军了，等他有了儿子已经无爵位可传了。
可即使这样，贾琏夫妇的生活仍没有多大改变，住的地方换了，也没大多少，最好的地方荣禧堂仍被二老爷一家住着，倒显得他这个主人家是依附的一般。
即使他们心向着二房，心里仍然有些不自在，想到娘娘，二人才忍了下。
而老太太是恨毒了贾赦。
之前死都不许他分家，不许他传爵位给贾琏，就是怕一旦传给贾琏后二房人会尴尬，毕竟和兄嫂生活在一起很正常，可跟侄子生活在一起就不正常了，尤其侄子还有亲爹在，却没和亲爹住在一起。
可贾赦竟然把事情闹得很大，很多人都知道他把爵位传给儿子了，偏又回府后一副要凭娘娘的名头混吃混喝了，她哪能忍得住。
刚开始说让他净身出户只是在吓唬他，没想到他真的会搬出去，不管怎么说他手里没多少银子的事贾母还是知道的，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她就不信到老了他能吃那个苦，早晚得向她低头。
不想贾赦比她更能折腾，最终还是将人分了出去。
她也下了狠心，直接叫贾珍将人分出宗去，却没有昭告全族，只是防着万一哪天他在外面闯祸连累到娘娘，这就是一个撕罗开的凭证。
而贾琏夫妻此时也顾不上亲爹了，忙得是连睡觉的时间几乎都没有了，你道是什么？
原来圣上有旨，凡是建好了园子的，经内侍检查过后可以请旨接娘娘省亲了，时间就定在年后，从初二开始，具体哪一天还要等排序。
这消息一出贾家那是宁荣二府全部在忙这事，除了闲人贾宝玉和体弱的林黛玉，其他人都领了活计。
就连年纪最小的惜春，都领了任务，要将库房内的字画清理入册，然后在新园子里各处查看，哪里应该挂什么字，放什么画。
她年纪虽小但擅画，自然赏析水平也不错，这任务交由她倒也合适，惜春也乐得有事做，高兴的很。
且不说别人家了，只说自家还一大摊子事没弄完呢，偏瑾瑶被从外面回来的翡铃带回来的消息给震惊了。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姑娘，您没听错，我确实在西角门看到薛姑娘在堵二爷……”

第40章
薛宝钗堵她二哥？
瑾瑶这可坐不住了, “腾”地站起来：
“给我加件披风，我去瞧瞧。”
“都这时候了，怕是人都走了, 姑娘别急，先着人去打听了再去也不晚。”孙嬷嬷劝道。
“是啊姑娘，我轻功好, 我出去看看, 如果人在我再回来叫你。”金铃轻声道。
瑾瑶这会儿也冷静了许多，在地上走了几步：
“金铃你出去看看，穿厚实一些。”
“是！”
“如果看到人还在就将人请进来，带到我这。”
“好的，姑娘，那我走了。”
“去吧。”
瑾瑶很有气势地坐下：
“我倒是想瞧瞧，她想做什么。”
薛宝钗她能想做什么？
她想给自己找个依靠，想让自己家能伫立不倒。
她们家虽然是皇商，可这皇商的名头如今已不在她们这支身上。
她哥哥只会吃喝嫖赌, 这一、二年间, 家里一些掌柜的看他好糊弄已经被掏空了几个铺子了，再不想办法这个家早晚要败光了。
这段时间的交际不是没有收获的, 起码消息灵通多了, 这不近来她听人说如今四阿哥正负责整顿皇商, 有潜力的通商世家有一定底蕴皆可申请成为皇商。
对她来说这可是一件大喜事，她也不图家里能重新兴盛，只想能重新得到皇商的资格，介时买办也好，销路也好，都不用操太多心, 那里人脉就是现成的了。
然而四阿哥不是她能攀附得上的，这便想到同四阿哥交好的年羹尧来。
怎么说她们也沾着点亲，求他总是要比求别人容易些，再加上其他打算，这便过来了。
原本她是想投帖子给瑾瑶正式来拜访的，只可惜自打上次年家宴席上她和锦妙闹了龌龊后，瑾瑶就不待见她了，再没和她单独说过话，一起玩过。
投帖子只怕也是见不着人，这才想到来门口堵年羹尧，大冷天的在年羹尧平时下值时间段等在他常进出的西角门，没想到竟给她等到了。
年羹尧对这薛宝钗是有印象的，二舅母家的外甥女嘛，见过几次，只是印象平平。却在听妹妹说了那次在家里发生的事后，对她的观感便不太好，这么有心机能算计的姑娘，还是离她单纯可爱的妹妹远些吧，别把她妹妹给教坏了。
如今在自家门口看到她，只当她是来找妹妹的，便停下来询问。
没想到一问竟然是来找自己的，这倒是让他惊奇了。
“薛姑娘寻在下何事？”
“这……”
“如果不方便说就算了，天气寒冷，薛姑娘还是早些回府吧。”说完人就要关上轿窗进府。
“等等！”薛宝钗连忙上前拦住。
“年二哥，听说朝庭正要整顿皇商，想要放出些名额是不是？”
年羹尧惊奇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竟然是为了这事来找他。
“是有这么个风声。”
“那、那你可不可以帮我家引荐给四王爷啊？你放心，不会白用的，事成后，往后我们家的生意可以上交三层纯利润给你。”
年羹尧没有接她这话，而是反问：
“这种事应该你哥哥来谈才是，怎么由你来了？”
她哥哥要是能做事还用她操这心么。
薛宝钗以为年羹尧是担心她做不得主，忙道：
“年二哥放心，这事我做得主的，你要不信可以写下文书让我哥哥签字的。”
年羹尧摇摇头，叹了口气，有些怜惜道：
“回去吧，天冷，多爱惜你自己吧！”
说完叫丰收进府。
薛宝钗抓住车窗不放，还待纠缠，金铃出来了，过来先给年羹尧行礼，再看向薛宝钗，眼神严厉语气却轻软道：
“薛姑娘好，我们姑娘知道姑娘在府外，特让奴才来接你，免得下人不知礼待慢了客人！”
薛宝钗脸仍是红了起来，待要说话，年羹尧开口了：
“你回去吧，这事不是你一两句话就能解决的。”
“怎么会呢？年二哥，你就帮帮我，帮帮我们薛家渡过这次难关吧！”
“就算我应下帮你促成了又能如何？你是能亲自去谈生意还是能亲自跑货？
这一切都需要你哥哥来办才行，如果做不来那入了皇商又有什么用？你该不会以为加入就可以坐等收银子吧？
哪有这么好的事，听说加入后一年创收达不到税收指标还会有惩罚的，如果做不到还不如现在这样呢。”
年羹尧摇头，一个家如果都靠未出阁的姑娘家来维护了，那这个家就已经败了，没救了。
薛宝钗哭声顿时哑了，她不知道还有这点后序要求。
还要达到税收指标？
这是哪个狠人设计的条件啊，还让不让人活了？
而设计这个的狠人此时正等着她进府收拾她呢。
当初四爷和瑾瑶讨论的时候提了很多观点，瑾瑶能回答的都一一给出了自己的理解和解决办法，四爷都记录下来，回去后又寻了几个内行人探讨，最终整理定下的规则。
其中就有一条为了避免素餐尸位而定下的条款，就是登记成为一定级别的皇商会得到多大的优惠政策，而条件是每季的税收要达到多少以上才行，达不到者下季要降等，最下等者达不到标准则罚银取消皇商资格。
那天的辛苦也不是白费的，四爷从不白用人，当天晚上就着人给瑾瑶送了一整套黄金掐丝嵌宝石的首饰，一整套有两个戒指、一条项链、一个额饰、两个镯子，两条手链，一个头冠，五支长短钗及一个腰佩。
镶嵌的宝石是蓝色萤石。
萤石产量不高，难得能凑齐这么多，尤其腰佩及头冠上那两颗大的，最大的一块都比鹌鹑蛋还大上一圈。
这一套首饰不止视觉受到冲击，那价格肯定也是不菲的，瑾瑶翻看了下留款，不是内造的，不知道是哪里的符号，她对京城的首饰铺子还没熟到全认识的地步。
不过工艺确实很精，瑾瑶非常喜欢，也不烦恼以后送什么礼合适了，喜滋滋地将首饰收了起来，打算等过年的时候再戴。
年羹尧看到她这样喜欢四爷送的首饰都有些吃醋了：
“你前两天还说要把我给你的那套金刚石首饰留做过年戴呢，今儿个就换成这个了？”
瑾瑶开心地笑弯了眼：
“过年又不止一天，我三十戴你送的，初一戴四爷送的岂不是每天都不同？好幸福啊，有这么多漂亮首饰，啧啧！”
贵女为了保持身材大多都对美食避之为恐不急，但对漂亮首饰、衣裳那是多多益善的。
难怪常说有人家的女儿嫁妆够吃一辈子的，就说她吧，随便一整套上档次的首饰都不下万两，可不是够普通四口之家用一辈子的。
再次感激她哪辈子善事做的多，投了这么好的胎。
说到善事瑾瑶突然想起，今年来了京城，还没做慈善呢，忙叫银铃取了两千两银票出来，叫翡铃出去打探哪家善堂名声好，捐了出去。
手中有余钱呢，就适当捐上一点，慈善事业不能断，说不上下辈子还能投个好人家呢，瑾瑶倒是坚信这点，从懂事起便没断过捐赠。
再说凄凉地回家的薛宝钗。
一进内门就遇上她嫂子夏金桂，对方只用眼角睨了她一眼冷嘲：
“哟，这又是跑哪浪去了？姑娘家的天天不着家，大把大把花银子倒是舍得，我劝姑娘轻着点败，别到出嫁时败没了嫁妆，哭着不上轿！”
要是平时薛宝钗也就忍下了，和她斗口角掉份，可今天正好受了打击，又想到自家哥哥不争气，他要是能像年羹尧那样，自己不也能如瑾瑶一般舒服地当着大小姐，哪用操心这些！
如今这般辛苦为谁忙？没人领情就算了，嫂子还要对她冷嘲热讽，顿时火气就压不住了。
“嫂子有嘴在这里说我，怎么不知道好好管教哥哥，帮着家里经营产业呢？”
“哟，还说教起我来了，怎么，姑娘这是要作反了？我嫁进你们家是来享福的，可不是为了受罪！
外边的事有男人撑着，我急什么啊，你哥哥没本事，那是打生下来就没管好，我还说把我骗进这人家害了我这辈子呢！
我怎么就这么苦啊，娇生惯养长大，反被骗进这么个人家，遇上这么个男人，还要整天被婆婆刁难，小姑子说教，杀千刀的的老天啊，你怎么就不长眼呢……”那是说哭就哭。
薛家住的宅子不大，是个小二进的，这里一吵闹门口经过都能听个隐约，薛姨妈在屋里自然也听到了，忙扶了丫头的手出来。
“这是又闹什么呢？安生日子不能过么，一定要闹成这样？”
“呦，太太这是说谁呢？谁安生日子不过闹了？这个家里还有安生日子过么？
一天天的男人只知道在外吃酒，回来拿老婆、丫头撒火，我身边略微平头正脸的都被摸了去，姑娘家也不检点，弄得我都没脸子出门……”
“姑娘！姑娘你醒醒！”莺儿吓得大叫。
薛宝钗满面潮红，突然人就往后倒去，把薛姨妈和她身边的丫头吓得半死。
“宝丫头！你别吓唬妈啊，你要有个好歹可让我指望哪个啊！”
夏金桂这才有些心虚地住了口，左看看、右看看大家都在忙，她也不上前帮忙，连忙回了自己屋子。
薛宝钗这也是胎里带的老毛病，冬季火气太重了就容易犯，躺在炕上解了衣领顺顺气也就缓过来了，再吃丸“冷香丸”就没多少事了，看到哭着拉着她的薛姨妈，人也禁不住泪流满面：
“妈！”
“我的儿，你别听那浑人胡说，气坏了自己。”
宝钗心里不苦么，自打父亲没了，家里哥哥又不争气，她就没停止操心过，如今她也累了。
却说二十九这天，瑾瑶正安排明天的流程及下面各处的打赏事宜，下人就回说刑夫人派了王善保家的来了。
瑾瑶一听还以为刑夫人有什么事，忙叫人将王善保家的叫进来回话。
王善保家的一脸喜气，一进来就行了大礼：
“表姑娘，我们太太叫我来给您报喜信来了……”

第41章
“报喜？莫不是……”瑾瑶惊喜地看着王善保家的。
“是呢, 是呢，我们太太今天下晌突然胃口很好，早早就感觉肚子空想要用饭, 便叫厨房提前备了。
谁想吃到肘子只一口便吐了，原本还以为是吃冲了，请了保济堂坐堂的大夫一瞧, 竟然是有喜了, 都一个多月了，你说这是不是大喜事？”
“自然极是了！这可真是太好了，金铃、银铃，收拾东西，咱们过去看看舅母！”瑾瑶也极为刑氏欢喜。
王善保家的急忙拦住：
“可不敢劳动表姑娘，我们夫人说了，自家人不用虚礼，明天就过年了姑娘也忙，她如今正躺着也不耐烦起身接待, 只等正月里上门时再探望一样的, 只是要请孙嬷嬷走上一遭。”
瑾瑶见孙嬷嬷点头便道：
“那也行，就让孙嬷嬷替我给舅母请安吧, 顺便带着滋补的药材过去。”
这点王善保家的没替主人家拒绝。
他们家刚搬出贾府, 虽然不缺钱财, 但很多常备品都没有，就比如药材之类的，都要现去买的。
现在表小姐说准备些拿过去拒绝就显客套了。
瑾瑶自然不会只让孙嬷嬷带药材，家里时鲜也让带了些过去。
这大冬天的绿叶菜少，听说怀孕的人口味奇怪，可多吃些新鲜蔬菜总是好的, 还带了些南方的酱菜让她尝尝，嘱咐如果吃着好再叫人来拿，方才放人。
“真没想到，这才半年来的，舅太太就怀上了，到底还是孙嬷嬷厉害！”金铃感叹。
瑾瑶轻笑：
“舅母也算是有福之人，老蚌怀珠，福气在后边。”
“可不是，不管这胎是哥儿还是姐儿，都是舅老爷这么些年来头一个，自然要着紧的。”
“怎么不说是新宅子风水好呢，这刚搬出来就发现有了，可不是应了！”翡铃笑道。
瑾瑶点点头：
“这话也有几分道理，不过子女都是缘分，缘分到了就来了。”
“如果不是遇上姑娘，请孙嬷嬷帮着瞧了，这缘分可不一定落哪去呢！”翠铃不服气道。
“行了，你可消停些吧！”金铃轻声嗔她。
“这你可是偏了，能遇上孙嬷嬷何尝又不是缘分呢？”
不止刑氏，也是说自己。刚穿过来时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再死一回，是孙嬷嬷把她养成如今这样，可不是她的缘分？
大年三十，一大早瑾瑶就起来打扮一新。
“姑娘，京城周边产业的掌柜及管事的都到齐了，您看是什么时辰叫他们过来领赏？”
“一会就叫吧，他们还得赶回去和家人过年，早些发完让他们早些离开，也能早点到家。”
“到底是姑娘仁慈！那我叫人将银两都抬过来了？”
“抬过来就摆在门口，门槛外面放些蒲团，磕头的直接在外面磕就是了。”
一排下人抬着装银子的大木箱。
箱子极重，两个人抬扁担都压弯了，排队等着领赏的下人眼睛都盯在那箱子上移不开。
如果不是府里规矩严，不许在主子院子里讨论家长里短，她们早就议论开来了。
门里摆着八幅的大屏风瑾瑶坐在屏风后面，金铃四人及喜芝六人扇形站在屏风外传话。
其实这也相当于现代的“尾牙”，在旧年最后一天给主家磕头贺新年，为显示诚意，大多掌柜的都顶风冒雪的赶过来，即使年家在京的只瑾瑶兄妹，他们也要正经过来请安。
银铃唱名，一次十人，按收入高低进行排序。
唱到名的管事进门来，有椅子摆在屏风前面，磕完头就被赐坐，瑾瑶手上也有他们的名册详情，是她年前统计好的，哪个管事管哪个铺子，是做什么的，今年收益如何，和往年相比如何，记得清清楚楚。
收益增加了的要褒奖，减少了的要批评，同省县经营最佳者额外有大额赏赐，每人几句评语，十个人也要说半天，发了红封及年货后再换另外一批进来。
同样的流程，不同的评语与来年的期望，送走这些管事，瑾瑶喉咙都冒烟了。
接下来是府里下人，这个倒容易了，分男女仆人，只在门外磕了头领红封就好，瑾瑶只需要在开始时讲几句话，恩威并施就完事了。
接下来就是自家人的自由时间了。
可惜年羹尧今天要值班，好在只是白班，晚上还能回来一起守夜，不然剩瑾瑶一个人，想想都凄凉。
要不怎么说年节好过呢，这一眨眼就快到十五，年都要过完了。
这天瑾瑶正在书房看园子图纸，就听到下人回报，说琏二奶奶来了。
瑾瑶虽然惊讶，却仍叫人请了进来。
王熙凤还是第一次来瑾瑶的书房，看到那书架上一排排的书忍不住咂舌：
“这些书妹妹都读过？”
瑾瑶看了眼：
“大部分读了。”这些书都是来了京城后购置的，湖南家里的书房书更多。、
“啧啧，这是知道是妹妹的书房，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哪个举子的书房呢，这些书得看到什么时候去！”
瑾瑶失笑，也不和她讨论这个，转而问道；
“这年还没过完，表嫂怎么有空过来我这松快来了？莫不是前几天吃的椒盐虾没吃够，今天忍不住又跑来吃？那我可告诉你，趁早回吧，东西已经吃完了。”
“嗐，吃东西还在其次，今天来还真就有正事。这不是娘娘省亲时间定下来了，就在十五那天！”
“才得到消息？”这也太赶了吧？
“哪啊，宫里的夏公公早就透过话了，大概的那几日，家里自然早就有准备。”
只不过人家走一遭不白走，总要搬走不少好处。
“哦，那不是快了，后天就能接娘娘回府了，能住上几日？”
“快别提了，还住上几日呢，礼部已经派人过来过了，说是当天来，当天就要回的。”王熙凤一拍大腿。
瑾瑶同情地看了看王熙凤。
这贾家全族上下忙了半年才急急地将园子建好准备接娘娘回来住，花的银子如流水一般，就想给娘娘脸上增光，哪想到只能用几个小时，这真的是……
王熙凤心里也憋着气呢，可皇家规矩如此，谁敢说什么。
“那你不在家里忙，怎么还有空闲出门？”
“这不是老太太记得你年后要去选秀了吗，想接你过去等娘娘省亲时见见，到时在宫里也有人照应着，这也是为你着想。”
瑾瑶笑了：
“多谢老太太的关心，不过娘娘在宫里生活不易，还是别拿我这些许小事去打扰她了，不然给她添麻烦了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亲表姐妹，怎么能叫添麻烦呢！”
“虽是亲表姐妹，可我到底是外姓人，是不能径自出现在娘娘面前的，需有旨意才行，表姐自小离家，十多年了方才回来看一看，还要拿一些俗事去烦扰她，岂不是坏了她的兴致？”
“这……”
“老太太也是好心为我，估计没想到这点，表嫂回去不妨和老太太说说，如果确实无碍，我自是乐得认识表姐。”
“还是你想的周到，行，那我回去和老太太说说，到时再同你说。”
“好，表嫂在这里用过饭再回去吧，左右出来一回，就当轻松下了。”
“嗐，我可没那好命，就像你说的，家里一大摊子事呢，行了，我这就回去了，有好吃的要不你装好给我带回去吃，我还能多吃两顿。”
左右丫头们都被她逗笑了，瑾瑶也笑：
“那当然可以了，翡铃，你去厨房看看做好了哪种，捡表嫂爱吃的装好。”
“是，姑娘。”
“知道你是真忙，我也不虚留你了，只得闲了过来玩。”
“行，你有空也过去玩啊，家里姑娘们时常念叨你呢。”
“好，有空就过去。上次林表妹生病好些了没？”
“还是咳嗽吧，她那副身子就是那样，每年都要病上几个月，都习惯了。”
送走了王熙凤，瑾瑶也没心情再看图了，伸了个懒腰回卧房了。
“这琏二奶奶还真跟个‘急惊风’似的，来去匆匆，只坐了半个多小时就走了，也不嫌累得慌。”
“她不是说那府里缺她不得么，事情太多了忙呗！”
“真就忙成这样为什么不叫帮手？那府里三个姑娘都大了，还有珠大奶奶，怎么就她一个人忙啊？”
“舍不得放权呗。听说这琏二奶奶最喜把弄权柄，所有的兑牌、库房钥匙都握在自己手中，哪能不辛苦。”
瑾瑶对丫头们的闲聊内容不感兴趣，她只好奇一件事：
“今天她过来没提舅母一个字，你们说她知不知道舅母有了？”
所有丫头都停下手头的事，你看我，我看你的。
“应该不知道吧，这么大的事，要是知道了能这么平静？”
“家都分完了，知道不知道也没多大影响了吧。”
得，这是又给她们起了个八卦头。
这边王熙凤来年家，请瑾瑶十五那日一起去迎娘娘，而王夫人也去了薛家请宝钗。
薛宝钗病还未痊愈，也懒得应付王夫人，出来见个礼便回屋躺着去了。
正好王夫人姐妹说些私房话。
“这次元丫头回来省亲，到时找机会让她见见宝丫头，有她亲自看过，到时宝钗跟了宝玉也不算失了身份。”
薛姨妈僵了：
“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好了把宝钗许给宝玉么，她才借了那么多银两给她，如今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王夫人神色淡淡的：
“瞧妹妹说的，这话还需要我说得太透么？宝玉好歹也是娘娘的嫡亲弟弟，虽然没有官身爵位的，可他这不也还小么，将来肯定不会是白身的，这么个身份如果有个商贾之家的媳妇，那丢的也是娘娘的脸面啊！”
“你！可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薛姨妈急了，这不是坑人么。
“之前宝丫头也不是这作派啊！
先头看她朴素大方，我自然是极喜欢的，可这半年来人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之前还闹出那样的丑闻，不是我这作姨母的说她，你看看哪个好人家会来提亲？
可嫁宝玉就不同了，他们自打几年前就在一起玩，有感情，还有我这亲姨妈在，哪个敢给她委屈受，即使做贵妾那也和正头娘子不差分毫的！”
薛姨妈向来没主意，被她这样一说又犹豫起来了。
最关键的是她接触不到多少适合的交际圈，也没办法替女儿张罗，来京几年了，还真就没有人给宝钗提亲。
她也不想想，自打进京就住在贾家，贾家这几年都很少办宴席，她上哪认识人去。
正这时，宝钗身边的丫头莺儿急急过来：
“太太，你快过去瞧瞧吧，姑娘胸口又疼起来了！”
王家姐妹二人连忙过去里间，只见宝钗正抚着胸口喘气，脸上发红，吓得薛姨妈：
“我的儿，刚还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叫了郎中没有？”
“已经派人去叫了，想来在路上了。”
“你听到了，郎中马上就来了，你先躺躺。”
宝钗顺从地躺下，歉意地看向王夫人，断断续续道：
“姨母面前失礼了，让姨母担心是宝钗的不是。”
“你这丫头，说这些做什么，好好养病是正经。”
“不碍事的，老毛病了，过了这会儿就好了，姨母外面稍坐。”
“我就不坐了，府里也还有事，缺什么药材只管去府里找我拿！”
客套几句方才离开，离开前还给薛姨妈使眼色，让她好好考虑。
王夫人一走，薛宝钗便坐了起来，哪还有刚才的病色，惊得薛姨妈：
“我的儿，你这是……”

第42章
“姨母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 妈，这事不能应下！”薛宝钗冷着脸。
王夫人把她当成什么了？
只能做妾，还得几十万两银子买这个位置, 难不成她真以为宝玉是个真“宝玉”不成？
把她薛宝钗也看得太低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薛姨妈低吼。
“妈，我很清醒呢。”
“可你的青春都耗在她们家了，我们又花了那么多银子, 是他们没道理的。”
“所以如果答应给宝玉做妾就更不值了。既然她们已经不讲道理了, 妈还指望她什么，她现在所说的任何话我都不相信。”
薛姨妈仿佛人都老了几岁。
“那你心里有合适的人选么？过了年你都二九了，不能不定下人家了。”
薛宝钗长出口气：
“我早就品出来了，不止姨母嫌弃我们家，就是一般家世好些的除了看在我们家钱财的份上，哪个又真正能看得上？
我又不想嫁个普通人家整日里柴米油盐过日子，便是做妾也想找个有本事有背景的，到时也能带契下哥哥。”
“我的儿，还是你知道心疼妈和你那不着调的哥哥, 只是妈没用, 也接触不到真正的贵夫人，不然还能帮你谋划一二。”
这一、两年薛姨妈也想了不少, 原宝钗年纪还小时她还不急, 可如今一年大比一年, 由不得她不急，而王夫人那里又一问便推到哪里去，既然宝钗自己有了决定，她也打算再考虑看看。
“妈当时让姨母写的据收好了没？”
“收好了，你当时说让你姨母写据，我原还觉得多此一举, 如今看来倒是好悬没亏进去。”
“可不就防着这一招，等娘娘省亲过后妈就去要银子，现在我们是债主，腰很是可以挺起来了。”
“可……毕竟是有个娘娘，我觉得这样的人家也不错了。”
“且看看吧，看省亲过后娘娘能给家里带来什么助力再说吧。如果不能，只凭宝玉既没功名，又不通经济，如何能是良人？”
“你这样说，莫不是心中有了人选？”
薛宝钗脸红了下：
“我觉得年家二表哥不错，身份贵重，人品好，且自己还有本事。最关键的是她媳妇还没开怀，如果我进门了就能生下长子，那地位也是不差的。”
原本想攀附八阿哥，可事实告诉她，这有些不现实，就算能攀附上也只是个侍妾连格格都不是，份位太低话语权就少了。
想想还是年羹尧更合适，尤其前几天他的话更是让她心里熨贴，如果注定要当妾她宁愿选他。
而被薛宝钗惦记上的年羹尧此时正脱了黄马甲，身着普通学士长衫夹袄，和一群赶考的举子们一般无二，在寒风里等候检查。
来送哥哥的年瑾瑶可心疼坏了，非要他披上大氅，等轮到他时再拿下来，左右有小厮在轮流排队。
年羹尧无奈只得披好。
瑾瑶仍在一边和丰收在对着东西：
“衣服不能有夹层，还好我聪明，带的是皮毛，要不是虎皮太显眼了，真应该带那个，铺在床上防寒隔湿可比狼皮效果要好的多。”
“这个已经够好的了，有几个人敢去猎狼的。”
瑾瑶不理他，继续对。
“笔，带了，墨、砚台都在。干粮，也不知道够不够，果干也带上了记得吃，这种绿色的加了薄荷，吃了提神的。还有这种颜色的，是下火的，万一喉咙疼就含上一颗，孙嬷嬷配出来的，十分好用！”
“好，我记下了。”
“肉干，这肉干是你平时吃过的，没敢弄新的给你，就怕你肠胃突然吃了不习惯，用开水泡一下配干粮一起吃，不然哪咽得下。”
“好，听妹妹的。”年羹尧自小从军几年，什么苦没吃过，哪会挑剔这些，可妹妹这么紧张他还是顺着她说吧。
“对了，还有茶炉和烧水的壶，不知道能不能拿进去，到时问看守的买些炭自己烧水干净些……”
肩膀被人轻拍了两下，瑾瑶不耐烦的回头，一看来人怔了下：
“四爷多早晚来的？”
“四爷！”年羹尧拱手，他早就看到四爷过来了，见他倚车旁边看热闹便没打招呼。
“刚来没一会儿。时间差不多了，让亮工先去更衣吧，东西捡拿得下的拿，不然挤掉了笔墨可就亏了，何况号舍里没人敢给考生用不干净的水的，放心吧。”
年羹尧点点头，也不和他虚客套，人去了自己的马车里如厕。
见年羹尧离开瑾瑶长吁了口气。
“真希望二哥一举中第，这等待太折磨人了。”她可不想经历第二次了，不过想到还有三哥，瑾瑶一僵。
“且放宽心吧，我身边的文士都说了，凭亮工的学识两榜进士还是能够的，倒是你自己，如今春寒料峭的，万一病倒了选秀岂不是要错过？”
瑾瑶眼睛一亮：
“我如果生病了就能不参加选秀？”
胤禛睨了她一眼：
“是啊，到时会有专门太医过来查看，如果只是平时的老毛病那就等旨意，如果真的是其他疾病，上报了可以免了此次大选，加恩参加下一批的或者落选。
落选了名声就不好听了，除非是有已谈好了人家且低嫁的，很少有主动落选还当成荣耀的。
至于你么，大概率会是继续参加下一届，到时你都双十了，超过届内秀女最大年龄不说，你想过会被指给谁么？”哪个贵公子这么大年纪还没娶亲。
瑾瑶满头黑线，要不要这么犀利？好容易做下梦这么快就被戳醒了，不满地瞪了胤禛一眼，小嘴一噘转身回自己车上，不理他了！
美人含嗔自有另种诱惑，胤禛也不计较她的小脾气，寻了个避人的位置靠近车窗道：
“贾家可曾再接了你过去？”
“不曾，她们家刚送了娘娘，这半年多想是累得狠了，这会子正缓劲呢。”
自打上次王熙凤来过一次后果然不曾再来找她，她也乐得轻松，不过一个没封号的嫔，倒亏得她们兴成那样。
她们的打算瑾瑶怎么会不明白，还不是想用娘娘压压她，再有就是让娘娘瞧瞧自己有个心里准备。
这是担心自己进宫抢了风头，让她想办法在选秀中动手脚呢。
不得不说她们把娘娘看得也太有本事了，如果娘娘真的有本事，怎么会在进宫十多年里没被皇上看上，如今显然年纪大了快出宫了倒被封嫔了？
那十五、十六、十八阿哥的生母密嫔，连续生下三个阿哥，之前还都是贵人呢，还是蹭了这次封赏的车才封成了主位，元春一无宠，二无子的，她们都不觉得奇怪么？
还是说她们其实早有对策。
这也说得过去，毕竟四大家亲连亲，甚至还和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的娘家不知几代前曾有过亲，在宫里有点人脉也说得过去。
不过这些都不关她的事，想算计她却是不行，贾嫔娘娘还没本事大到能直接把她指给贾宝玉的地步。
鼻尖微痛，回过神来就见四爷淡定地收回手指，瑾瑶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你还搞偷袭？
胤禛可不觉得心虚，只是对瑾瑶在他面前走神有些不满。
“离着贾家远些吧，你们原也只是不太走动的亲戚，往后也别太亲近了。”
瑾瑶明白，这显然是快有什么动作了，四爷在提醒她们家，好意收下，瑾瑶点点头：
“我明白了，等哥哥考完出来定会告诉他，让他写信回家里说明。”
对女孩的聪明胤禛很满意：
“明白就好，安心等着选秀吧，皇上一怒不是你能想像得到后果的。”
“知道了！”
“妹妹知道什么了？”年羹尧过来了。
“知道你要中进士了，正想着准备什么贺礼送你呢。”
年羹尧被她逗笑：
“你啊，被人听到这么自夸也不嫌害臊。让四爷久等了。”
胤禛摇头：
“无碍的，放松心情，只当成平时便好，快上朝了，爷先走了！”
“送四爷！”兄妹同声道。
胤禛点点头，坐进一辆普通青轴车便离开了。
天渐渐亮起的时候，号所守卫的兵士方才动了起来，考生一哄声就跑了过去，多是替换排队下人的，可人实在是太多了，场面显得有些混乱，马上有衙役过来维护秩序，敢不排队乱挤的直接上水火棍打，这才镇住场子。
年羹尧摸了摸瑾瑶的头：
“行了，妹妹回去吧，一会人乱糟糟的别惊了马。”
“不急，我看着哥哥进去再回。”
年羹尧无奈，提过她准备的一大包下车去替换小厮。
这一天是瑾瑶过得最漫长的一天。
她人是坐在家里，可考场有安排人在那全天盯着，经常能听到回禀谁谁谁作弊被抓住，名字被从里面丢出来由外面守卫写上门口的白榜上示众。
又哪个承受不住压力晕倒了，还有水土不服拉肚子、发烧等等，听说哪期会试都有这种情况发生。
她的心一直在提着，生怕得到不好的消息，吃不好，睡不好的，人眼见的有此憔悴，可把孙嬷嬷给急坏了。
“姐儿，再如何也不能拿自己身子不当回事，说句不敬的话，二爷中了，自然是锦上添花皆大欢喜。
可不如意，那他也是正四品的二等侍卫，根本没太大影响，倒是姐儿这般，老爷、夫人知道了岂不心疼？”
瑾瑶叹了口气：
“妈妈说的我如何不明白，只是仍忍不住要担心。二哥这些年来，每日学文习武不缀，吃了多少辛苦，想想都觉得心疼，如今检验的时候到了，我自然怕他……不会的，我二哥一定会考中进士的，一定会！”
说完又坚强起来：
“金铃，收拾下东西，咱们一会去观音寺上香，让厨房多蒸些二合面的馒头，一会去寺外舍了。”
“是，姑娘放心，奴才亲自去瞧着他们活面，绝不让沾上一点油腥子。”
观音寺就在天桥附近，那里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沿路两边全是摊贩，叫卖声等吵杂的很，将路都堵了大半。
瑾瑶本就想到这点方才只用了较小的二人抬软轿，就是这样，仍被堵在了路中央，只听一道蛮横的声音道：
“你们这群恶民，还不快让开，碰坏了我家小姐的车你们赔得起么……”

第43章
哪来的傻批！
这是瑾瑶的第一反应。
然而不用她第二反应了, 对方已经冲着她来了。
“前面的让让，没看到这里有车么？”
脾气暴的翠铃先忍不下了：
“往哪里让啊，没看周围都是人么？倒是你们, 车子那么大，怎么不从胡同绕一下走另外一条街？”那么大的车堵在这，谁看不到。
“欸，我说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你知道我们家小姐是谁么？”
“呵呵，我没想打听你们家小姐出处, 只知道是你们挡路, 前后都走不通了！”
那丫头还很嚣张, 站在车辕上险些跳将起来：
“凭什么是我们堵了路，如果你们不在这, 我们早就过去了！分明是你们阻了我们的路才是，我告诉你们, 赶紧让开啊，一个小破轿子也好意思出门，穷鬼！”
“……”
四周听到这话的人皆无语了。
翠铃被气笑了, 正要撸胳膊挽袖子被瑾瑶轻声阻止。
“别闹了, 正事要紧！”
“姐儿, 这里离观音寺也不远了, 不然……”孙嬷嬷建议。
瑾瑶点头：
“也好, 下车走走也当是逛街了，还没逛过天桥下呢，今天就看一看到底有多热闹。”
正这时，对面的车里人想是半天没听到这里回话，一道吴侬口音响起：
“这位乘轿的姑娘，我是苏州巡抚樊大人的家眷, 现有要事不方便绕路，还请你行个方便，不过会给你些补偿的。”
一个丫头捧着个钱袋过来，恰好瑾瑶被四个铃扶出了轿，她这一过来倒是递到了瑾瑶面前来。
瑾瑶清灵道：
“原来是苏州巡抚大人的千金啊，补偿就不必了！”
拒绝对方砸过来的银子，带着人步行向前，轿夫前后调换位置就将轿子抬走了，挑馒头的让先去观音寺外等候，瑾瑶倒是不着急慢慢走着。
樊小姐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透过半开的车窗只见瑾瑶穿着打扮不俗，根本想像不到竟然坐这么寒酸的小轿，隔着帷帽看不清长相，只从声音及身段看，猜想瑾瑶长相应该也不差。
原先只看对方一顶小轿便看轻了，现在才发现跟轿子的竟然有几十个侍卫，丫头婆子也不少，显然不是她以为的小户人家。
这让樊小姐有些后悔，早知道应该先打听下对方家门的，没的刚进京来就得罪人。
“哼，难怪口气这么大，原来是苏州巡抚的女儿啊，一出口就砸银子，果然是富有的很啊！”翠铃仍不平。
瑾瑶幽幽道：
“你还真生气了，这种娇纵的人现实会教会她如何做人的，很是不必我们多事。”由仆及主，想来这姑娘也不是个明白的。
“就是，今天来上香主要是为了给二爷求登科的，哪能让别人坏了兴致。”
“也是，我们多走一段路，菩萨面前也显得更心诚不是？”
瑾瑶却是在想这个樊家小姐。
却不是巡抚有多特别，巡抚还在总督之下，只是这苏州的巡抚却和其他地方不同。
苏州是本朝最重要的城之一，其繁华甚至还在京城之上，可是四聚之首，同时也是八大工商贸之首，可谓是重中之重。
而这里的巡抚，也就是江南巡抚官职虽和其他省份的巡抚相同，可实际权利却是大很多，林黛玉的父亲生前曾是姑苏巡盐御史，主管盐运，而巡抚与其日常有交接之处，要说是肥差也不差了。
“妈妈知道樊家么？”
孙嬷嬷显然在对方自报家门后就想过了，见瑾瑶问起便道：
“这个樊家，应该不是世家。”
“嗯？”
“苏州巡抚应该是皇上亲自提拔的，苏州所在江南省是我们朝最重要的一个省，也是个富贵乡，能在那里任职高位的肯定是皇上的心腹重臣！”
“哦？那樊巡抚我是没见过，可从这个樊小姐行事来看，可看不出来如何谨慎，如果真是没有根基的忠臣，那怕是有水分了。”
“谁知道呢，看样子这樊小姐也应该是进京选秀的了，这样看来……”
瑾瑶点头，也没再继续说了，毕竟只是一个偶遇，往后还不一定能打交道呢。
出去散了下心，瑾瑶的紧绷着的情绪好了很多，一边对着账本瑾瑶不禁笑了：
“难道人常说去寺里上香，看来寺里的梵音声及香火味果然能去除烦恼，有那么一刻我都想要出家了！”
“可别，姑娘这么喜欢漂亮的钗环，万一出家把头发都剃光了，可往哪里戴去！”翡铃取笑着，旁边伺候的丫头婆子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瑾瑶笑着摸了摸自己散披在肩上如绸子般的秀发，爱不释手：
“你这话不错，我可舍不得我这头发，看来还是得好好待在这热闹的红尘中了。”
“说到出家人，姑娘可曾见过贾府请来的一个名叫妙玉的姑子？”
“这倒是不曾，只听三春姐妹和林表妹说过，是个姿容不俗的，还极通诗词书画，听说原本也是大家小姐的，只是家里败落了。”
什么样的败落能让全家只剩她一个？
出身官家的姑娘们都门清，如果不是她从小出家戴发修行，怕是要跟家人一起落难了。
“奴才见过的，长的是不错，可要和姑娘比那还是不足的，倒是身上那股子出尘很显眼。”
瑾瑶点头：
“毕竟是从小出家，与半路出家的肯定不同。”
贾府年后也有派人接过她，只是她大多没过去。
如今园子正式命名为“大观园”，只是这大冬天的，园子里除了看房舍还有什么好看的，她才不想去，还不如在自家坐在火炉旁喝喝茶看看书呢。
终于把三天熬过去了，瑾瑶是坐不住了，一边让人预备好热水、清淡养胃梗米粥及可口小菜，一边在府门口焦急等待。
“是谁跟车过去接的？”
“回姑娘，李顺、年福两位管事都去了，他们是老管家了，且放心吧。”
瑾瑶点点头没有说话，她不怕别的，只怕出来后人多太乱了发生踩踏。
都是书生自然不会那么不讲规矩，关键的是外面等着的可都是书生们的家人、仆人这些个粗人，这些人加在一起数量可不少，又大多有把子力气，每年都会有人在出场后离开时受伤。
年嬷嬷也站在瑾瑶身后跟着等：
“这日子过得可真快啊，如今二爷和姑娘都这般大了，考功名的考功名，选秀的选秀，都是那么俊秀！”
“嬷嬷您老还是先回府里等着吧，这天气还冷着，说不上要等上什么时候呢。”
“谢姑娘体恤，老奴受得住。”
没亲眼见到她也不放心。
说这么多其实都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直到听到马蹄声瑾瑶方才放下心来。
再看到年羹尧人没一点憔悴相后，瑾瑶简直哭笑不得，恨不得捶自己一顿，你说这是什么事啊，人家本人什么事没有，自己倒是急成什么样，仿佛二人的位置调换了一般，显得这几天自己有多蠢。
关心则乱，说的果然没错！
洗漱吃饭，再由孙嬷嬷把了脉，得到一切正常的结论后，瑾瑶总算知道关心年羹尧的考试了。
“二哥，这次考题难么？”
“没有多难，事先都知道主考官是哪个了，了解他的习惯性情，如何答卷心里有数，便不觉得如何难。”
“那就好。”
瑾瑶也没多问其他，生怕他累了没说，只嘱咐他身边的人晚上警醒些，劝解年羹尧明天再休息一天，被他拒绝便也不再提。
第二天年羹尧正常上值，康熙见到后都忍不住惊讶了，为他这心态。
将人叫了过去问了几句话，后满意地赏赐了一枚印章。
年家人都在等候张榜，而这段时间里贾府也出了一件相对来说的大事。
自打元春封了娘娘，王熙凤做为管家媳妇这半年来几乎是不得闲的，从早上睁眼忙到晚上闭眼。
尤其今年还特殊，贾赦打贾府里分了出去，把爵位传给了贾琏，她也是有诰命在身的了，更发了狠的显示自己的本事，想让那些笑话他们家的人看到她行事也不比太太们差。
这一忙可就忙到了元宵后，送了娘娘离开方才松懈下来，然而这一松懈可坏了。
她原本这几个月小日子就有些紊乱，时来时不来，有时又总见红的，叫王太医看过只说是心火过盛导致，让静养上一段时间再配合吃药调理小半年后方能痊愈。
可这家里这么多事等着她，哪有这么长时间给她去静养，便吃着药，没再管它。
这一不管就出事了，她原打算好好歇上几天的，不想这原本哩哩啦啦的见红突然量大起来，当天晚上就流了一个已成型的男胎。
没把王熙凤和平儿俩哭死！
成亲六七年了，只三年前得了巧姐一个，如今好容易怀上还是个儿子竟然就这么没了……
贾琏赤红了眼，甩了帘子去书房坐了一宿。
之后府里下人间便传开了。
“琏二奶奶竟然小产了，她身边那么多人伺候竟然一个人都没发现，也太扯了吧？”
“嗐，她身边都是一群小丫头子，哪里懂这个，让她嫌弃婆子，等闲不放在身边伺候，这下遭报应了吧，该！”
这是守门的婆子，曾得罪过王熙凤被打了几板子，罚了两个月月钱，记恨到现在。
“可不是报应怎么的，好好的将亲老子赶了出去，倒是认叔叔为父，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话很是！”
于是底下人纷纷传说王熙凤没了孩子是因为平时缺德事做多了，又不孝顺亲爹，遭了老天爷惩罚。
谣言是越传越广，连瑾瑶都得到信了。
她只派方妈妈和金铃带些补品替自己过去瞧，人没有亲去。
现下她正忙着呢，刚收到来信，爹娘还有两天就要到平安码头了，她得赶紧给她们布置屋子，安排洒扫的下人，快乐得像只扑棱翅膀的小家雀，这是年羹尧的原话。
瑾瑶才不理他呢，早打算好了，等她二嫂回来跟她告状，让她收拾二哥去。
等啊等，盼啊盼，总算是给盼到了……

第44章
平安码头每天都是那么热闹。
人来人往, 挑夫力巴，一旁还有茶寮、食铺卖些简单热乎吃食给刚下船的疲惫客人。
今天来了几辆气派的大车，一来就停在了路旁占了好长一条街，显然是大户人家来接人的。
“怎么还没到啊？”瑾瑶这会儿可不是出尘的仙女了, 而是热灶上的蚂蚁。
“快了, 快了, 姑娘安心坐下等等吧。”
“坐不住啊, 要不我还是下车出去等吧。”
“别！”
“可别！”
几个丫头纷纷阻拦。
“二爷特地交待让您待在车里，外面风很大的，被吹到又要头疼好几天，何况快选秀了，万一要是病了可就麻烦了！”
既然知道一定要参选, 那可得照顾好了，不能生病再拖延三年拖成老姑娘。
瑾瑶无奈地坐下, 直盯着外面就盼着一连串的大船赶紧出现。
“姑娘, 我们不如来下棋啊？”翡铃试着转移她的注意力, 免得这么急切。
“懒得费脑子，我得存点智商留着选秀！”
“哧！”
丫头们忍俊不止。
“那不如看话本吧, 这本你不是还没看完么，不如趁现在空闲看到结局。”
瑾瑶接过话本, 打开到上次留书签的地方, 却是半天没看进一个字。
她脑子里很乱，仿佛想了很多, 又仿佛什么都没想。
自己都不知道这算是什么。
是想念半年多没见的父母，要见着人了心情更急躁，这是有的。
还有更多的估计是“恐惧”！
是的，就是恐惧, 对选秀到来的恐惧。
她是人，自然也会怕的，平时表现得再淡然，真正到了这未知的事关今后生活质量问题的大事时，她还是会不安，会怕的。
还好她娘亲在她选秀前到了京城，多少能安慰下她，让她更有底气些。
贾夫人可不是正掐着这时间出发的。
年都没好生过，两个嫡亲儿女不在身边，她哪有心思过好年，何况年后年遐龄回京述职，为了能赶在年羹尧会试出榜及瑾瑶选秀前，她们是过了初三就启程了，一路就没敢耽搁过。
如今快到京城了，贾夫人更是一晚上几乎没怎么睡着，一直在想着女儿是不是又瘦了，原本人就够瘦的了，再瘦下去真怕被风吹跑了。
也不知道在京城有没有被那些贵女们欺负了去，想想都担心。
还有儿子也一样，爹娘不在身边什么事都要自己扛着，压力肯定不小，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直恨不得船能马上到。
富察氏一边胡乱宽慰着婆婆，自己也一边走神。
年轻小夫妻突然分开大半年，她岂能不想，不有自打嫁人离京七八年的时间，此次还是第一次回来，有种近乡情切的感觉，又急迫见到自己的爹娘，只是不好表现出来给人看。
倒是跟着的四姑娘，一面要安抚嫡母，一边还要劝解嫂子，很是忙碌。
终于，在大家的焦急等待期盼中，船到达了码头。
年羹尧兄妹早已站在码头上迎接，同来的还有富察家两个公子，富察氏的亲哥哥，及贾赦。
年遐龄和贾夫人也在船停好后，第一时间就来到甲板上，一出来就见到她日盼夜盼的一双儿女，一家人眼眶都有些发红，不待兄妹二人行大礼，贾夫人一手一个拉了过来，将成年的儿子、女儿都往怀里揽，摩挲着二人后背。
“可算是见着你们了，把娘给想坏了！”
“娘亲，我也想你了！”瑾瑶没出息地想哭。
“咳咳，你就想你娘亲，没想爹爹么？”
年遐龄假意吃醋道。
他这是看到年长的儿子臊红了脸有意帮他解围。他也想儿子、女儿，只是不像夫人这么外露。
果然听到这话贾夫人放开儿女们，任由他们去给他们老子请安尽孝。
富察氏则抓着两个哥哥激动得直哭。
这时贾夫人突然看到面前还有一个略微发福面相显老此时眼睛含泪的男人怔了一下，半晌后泪珠子成串掉了下来：
“你是赦儿？”
“大姐！”
贾赦上前抱住她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贾夫人也是，这些年来她也有许多话想对弟弟说，可到了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紧紧抓着他的手臂默默无语，只任眼泪流淌。
相隔二十八年后，姐弟终于又见面了。
一边和儿女亲热了会的年遐龄过来拍了拍姐弟二人：
“如今已经见着了，往后和大弟多的是说话机会，快收着些，当心被风扇了。”
“姐夫说的对，大姐一路上辛苦了，快些回府休息一番，再慢慢讲话不迟。我媳妇怀相不稳便没让她过来，她让我帮她请罪。”
“自家人什么请罪不请罪的，她好好的把孩子生下来我就欢喜了！”
“之前收到信说她有了，可把我高兴坏了，这么个年纪也够辛苦她了，你尽量多顺着她些，别怄她生气。”
“知道了，刑氏以后有姐姐撑腰定要兴起来了！”
贾夫人终于笑了：
“尽胡说，我都听瑾儿说了，她这舅母为人慈和，才没你说的这么霸道。”
姐弟说笑间渐渐熟悉起来，仿佛这么多年来从未分开过一般。
四姑娘年楚瑶抽空上前给贾赦行礼：
“楚瑶见过舅舅！”
“你是四丫头吧？好，好，一家人不用外道。”贾赦自然早听年羹尧说起此次贾夫人带了庶女四姑娘过来。
“是！”
年楚瑶恭敬回道。
随即向年羹尧福了福身：
“二哥安好！”
“好，京城可比湖南冷得多，四妹妹快些上车，当心别冻到了。”
瑾瑶也放开年遐龄的手臂，和四姑娘见了个平礼。
人来人往的不方便，大家没在外多聊，一起上了宽敞的大车。
瑾瑶和贾夫人、富察氏及四姑娘一辆车，三个男人在一辆车。
车上许久未见的母女、姑嫂都亲热得不行，争相将分别后的事情向对方道出，仿佛说不够似的。
欢乐的时间过得自然快，还没觉得如何便到府里了。
瑾瑶这会也不缠着娘亲和嫂子了，将下人支使得团团转，伺候归来的四个主子，伺候他们各自去梳洗了，还要和管家一起处理拉回来的十几辆车行李物品。
箱子上面有编号，跟来的大管家拿着册子对便知道哪箱子装的是些什么东西，该放哪里。
瑾瑶要做的就是派这边府里管家带人将东西放去该放置的库房，便不是十分繁琐。
只是有些新鲜菜蔬水果，需得当天处理分派，不然多放置一天多一天不新鲜。
又得叫下人到处跑去亲戚相熟人家赠送。
回来了也不得闲，当天歇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年遐龄进宫递牌子，贾夫人带着富察氏和瑾瑶姐妹及请假的年羹尧去了贾府，看望老太太。
人就是这样，活着就得遵守这世上的某些规则，即使和对方没有一点感情，哪怕恨对方恨不得对方死，只要对方是礼法上的母亲，远嫁回京第二天也得去看看。
娘四个坐了两辆大车，贾夫人和富察氏一起坐。
路上贾夫人对儿媳道：
“咱们只待一上午，下午直接去你娘家，你额娘肯定都盼急了。”
“一天都在走亲戚娘也太辛苦了，原本在路上就不太舒坦。左右回都回来了，也不差一天半天的，不如明天再去吧？”
婆婆心疼她，富察氏也心疼婆婆，她虽然也恨不得马上回到娘家，可婆婆的身体不能不顾忌。
贾夫人笑了：
“没什么大碍的，就是有点晕船，下了船就好利索了。早些去你娘家吧，你嫁过来七八年了，这才第一次回门，你额娘哪能不急？都是当娘的，可以理解。”左右礼品都装好了，随时能拉过来。
有圣手孙嬷嬷在，贾夫人在船上的不舒服很快就消减了。
富察氏幸福地笑了：
“谢谢娘这么替我着想。”
贾夫人也笑了：
“这有什么值当你特意拿出来说嘴的。”
另一车里四姑娘也在轻声询问瑾瑶在京城的日常及贾府几位主子的性情。
说她的日常瑾瑶觉得也不是秘密没什么不能说的，至于贾府里的众人……她觉得一言难尽，还是让她自己去体会吧，倒是说府里几位姑娘都不错，跟她讲了三春及黛玉等人的性格爱好。
年家姐妹们关系并不算太亲密，自然也不如三春那样好，可面上都还不错的。
尤其姑娘们除了大姑娘都是一生下来就抱到主院贾夫人身边养的，对她自然有母女情分，对瑾瑶这个嫡出姐妹虽敬着让着，却也没说孤立过，总的来说算是尚可！
说话间也到了贾府。
这次来贾府，瑾瑶明显的感觉到比之前不同了。
原本从进门到贾母的院子一路上仆人不少，如今显然少了很多，换轿交接竟显得有些混乱，这在以往是没有事，也不知道是因为大观园需要人多派了过去，人手分散了，还是因为王熙凤前些日子小产休养，对下人疏于管教。
贾夫人从进门开始目光就没停过。
二十八年过去了，贾府好像没有太大改变，那大门除了重新涂漆还是那扇门。
影壁应该是重修过，里面的院子，每一处她都熟悉，这些年都是在梦里重复了多少回了，这是她年少时的家啊！
瑾瑶上前几步拉着她的手。
贾夫人回神，握紧了女儿的手，没错，她已经是做祖母的人了，早不再是当年的小姑娘了，有儿、有女她有什么不满足的，没必要再纠结过去，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这一想整个人倒轻松了许多，脸上重新戴上笑容。
“老太太，大姑太太回来了！”赖大家的特意跟过来伺候。
“啊，来了啊，大太太身子重，二太太你带着珍儿媳妇、珠儿媳妇和凤丫头出去迎迎。”
“是！”

第45章
这话乍一听好像是体恤刑夫人怀孕辛苦不用去迎客。
实际上也是用心良苦了, 没了生母，嫡亲大姑姐就跟个婆婆似的，你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弟媳敢这么拿大，就不怕得罪了大姑姐？
刑氏撇了撇嘴, 摸了下显怀的肚子道：
“多谢老太太体恤, 昨天我们老爷亲去码头接了大姐, 大姐果然慈爱, 还特地让我们老爷转告我，无需客套多礼，护好子嗣才是最重要的。”你想挑拨是没用的。
老太太脸冷下来几分。
自打过年的时候知道刑氏怀孕，她就知道当年的事情败露了，好在没有证据, 她想拿这个说理也说不出，倒是怕贾赦出去到处嚷嚷坏了娘娘的名声, 故每每都要表现出对刑氏的关心和体恤。
未及多说什么, 门外已传来说话声, 显然人已经到了，叫了赖嬷嬷扶她坐好, 贾母摸了摸抹额上的红宝石：
“快进来让我瞧瞧，这小三十来年未见了, 可是想煞人了！”
“老太太可依旧健朗？这一见面就抢了我要说的话, 可让我再说什么是好？”贾夫人笑道，进来就先带着瑾瑶姐妹及富察氏行礼。
满屋的人忙捧场地笑将起来。
让随行的人将给老太太的礼抬上来, 是一尊等人高的菩萨像。
老太太脸都僵了，贾夫人只做不知笑道：
“这可是特意在湖南最出名的慈云寺请回来的，想是老太太应该也听说过，慈云寺位于药山镇药山村, 听说那里的人极其长寿，本地人皆喜欢到慈云寺上香，说是那里的菩萨保佑了当地人身体康健，长寿呢，我想着正适合老太太，特意让了一尊给你来！”
“啊，是这样啊，你也有心了，不过都是老背晦了，活一天是一天，活太久了也就没滋味了。”
“到底是大姐孝顺老太太，我们再是想不到这些的。”刑氏接口。
“这是赦儿媳妇吧？”
“大姐！”
刑氏早在人进屋时就站了起来，见问到她忙要福身，被贾夫人一把托住：
“可使不得，赦儿好容易人到中年才有了这一胎，可容不得半点闪失！我昨儿就跟他说过了，叫你不要客套，怎么今天还是过来了？”
“大姐难得回来哪能不过来瞧瞧，至于我，大姐放心，刚让郎中瞧过，说稳了的。”刑氏一脸的母爱。
王熙凤小产没有养好，脸色腊黄，她是今天在见到显怀的刑氏方知道她已有近三个月的身孕，心里便百般滋味，如今看到她这般地谈起自己的肚子，简直在戳她的心。
她的儿，如果她能精心些，到年底她的儿子都可以出生了！
这一想眼中便有了湿意。
贾夫人关心完刑夫人，便和王夫人说了几句话。
亲自递给二人每人一个锦盒。
接下来是贾珍媳妇尤氏。
对这个侄媳妇她还真很陌生，贾珍原配她倒是挺熟的，只是在她成亲后不久便去了，这个是后来娶的自然是没见过。
双方见过客套了几句，送了见面礼，再然后是守寡的李纨，贾夫人着重问了几句贾兰的情况，同样送了见面礼。
在见到王熙凤时，看到对方腊黄的脸色心疼地拉着她道：
“这可怜见的，怎么没多躺躺就起来了，瞧这小脸，手也冰凉，你说你，姑母又不是外人，难不成还会挑你这个理不成？一会儿赶紧回去歇着，请个好郎中瞧瞧！别年轻不当回事，到老了才有的后悔呢！”
母亲一般温暖的手让近来外表坚强内心已十分脆弱的王熙凤险些掉下泪来。
“多谢姑母爱惜，侄媳妇已经好许多了，原也不是特意为了姑母才起来的，姑母可是疼错我了！”
贾夫人笑得更真了：
“你这孩子，凭你是琏儿的媳妇，凭琏儿是我同胞兄弟的儿子，我就没疼错你，岂有可惜之说！你的事我刚到京就听说了，到底还年轻着，好好养着以后还会有的，别太苦着自己。”
“瞧瞧这人品，果然瑾儿没说错，是个极标致的美人！”对于李纨的黯然贾夫人没有在意，人本就有亲疏远近之分，她只不过摆上明面而已。
王熙凤难得羞得拿帕子盖脸：
“罢、罢，姑母怎地还埋汰起人来了，在表妹面前我可不敢称美人，这可不是夸我，是在损我吧！”王熙凤有意调节气氛。
满屋女眷哄堂大笑，纷纷打趣起王熙凤来，皆因平时打闹惯了，倒也没什么出格的。
只有贾母笑意不达眼底，这继女一回来几句话就把凤丫头给笼络住了，果然不愧太夫人教养的。
接下来王熙凤果然比刚进来时活跃多了，帮着贾夫人介绍人。
府里的姑娘们不少，都花朵一般的女孩儿，还大多都和她有血缘关系，哪会不喜欢，挨个夸了又夸，赞了又赞，最后一手拉了黛玉，一手拉着惜春。
握着黛玉没多少肉的细手腕，贾夫人想到了瑾瑶小时候。
瑾瑶三岁以前也是非常病弱的，她看得真如眼珠子一般，从早到晚几乎不离她眼前，生怕一离开了就再也见不着。
好在老天有眼，把孙嬷嬷派了过来，拯救了她们母女。
现在看到只比瑾瑶小一岁却仍这般体格的黛玉不由怜惜了几分。
“你说你是随了谁？你娘也没你这般弱啊，怎生你都这般大了还没养过来？”
听提到母亲，黛玉眼中又开始起泪了，这可让贾夫人忍不住皱眉：
“悲伤心肺，自己的身子，要自己更加爱惜才是！”
贾母忙道：
“可不是，你很是应该和你姨母多亲近些才是，你姨母才是会养孩子，当年你表姐生下来身子也弱，瞧如今养的多好！”
“黛玉谨记姨母教诲，往后会改的！”黛玉忙行礼。
“这才是好孩子！”遂又对惜春道：
“瞧瞧这小模样长的，倒是和大嫂子有六七分想像了！”
惜春惊讶地睁大双眼：
“我长得像我娘？”
贾夫人点头：
“是啊，很像的，怎么你身边的人没和你说过？”
惜春摇摇头，冷笑道：
“怕是都忘了我娘长什么样了吧！”
尤氏一听尴尬了，她自是不知道婆婆长什么样，自打她进门便没有婆婆，所以惜春这话是在讽刺她大哥贾珍。
贾夫人暗自叹了口气，爱怜地摸了摸她散在肩上的头发：
“以后得空了就来我们府玩，我也可以给你讲讲你娘的一些事。”
“真的么？多谢大姑母！”惜春简直是惊喜了，她不止一次在心里想像自己的娘亲是什么样的。
“自是真的，听你表姐说你喜欢画，我们府里有不少名画，正好可以借你鉴赏一番。”
“那真是太麻烦姑母了！”
正说着，外面丫头进来回报，两位老爷带着几位爷来瞧大姑太太。
姑娘们自觉地起身进了老太太里屋去说话，只留老太太、刑王两位夫人及贾夫人。
贾政一见面就激动地拱手躬身：
“终于又见到大姐了，这些年大姐过得可还好？”
“过的还行，倒是让你们跟着担忧了。对了，今天不是休沐日，二弟没去上衙么？”
“大姐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回家，我自是请假也要来迎接的。”
贾赦打了招呼后斜坐在刑夫人身边的椅子上，嘴角带着不屑。
贾夫人笑着点点头：
“果然还是二弟知礼，重情意！”
贾政脸可疑的红了一下，而贾母脸上则无半点笑意，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这继女仍然还是那么不讨喜！
好在贾政早就习惯自我调整情绪，继续关心道：
“大姐夫怎么没一起来？”
“他去吏部了，回来得上折子请奏，等皇上召见，不好随意走亲戚。”
再说贾家三个奶奶陪着富察氏坐一起，几人都围着她在聊天，一长一短地问着在湖南的生活。
而姑娘们则三三两两的各自说话玩了起来。
惜春等不及去年府，将瑾瑶拉了过去说悄悄话，探春则代表主人家招待四姑娘年楚瑶。
看到年楚瑶探春心里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年家姑娘都如瑾瑶这般气质呢逼人呢，看来年府的庶女和她们应该差不多待遇，便先亲近了几分。
“四表姐在家都做些什么？”
“我一般不喜欢往外跑，除了和相熟的几个朋友聚聚便在家看看书，再就做些针线，也没什么了。”
“表姐身上的衣裳是自己的针线活？”看着年楚瑶身上复杂的罗裙，探春忍不住问。
年楚瑶惊讶地摇摇头：
“这自然是针线房里的，我很少做大件的，左不过做几个荷包扇套。”这么一套衣服下来她一个人得做多久。
“那倒是和我们差不多，我们平时也大多如此。”
话虽如此，可看到年楚瑶的满头珠翠，及手腕上水头较好的玉镯，探春还是觉得有些区别的。
又说起平时玩的东西，探春笑道：
“我到是喜欢一些小东西，比如街上卖的泥人，整个竹根掏出来的香炉等等，很有野趣。”
四姑娘很捧场：
“听你说起来就觉得可爱，什么时候有机会让我也鉴赏一番。”
“不用特意找时间，现在就可以，等老爷他们离了我们就可以去我的院子里，对了，四表姐还没去过我们家的园子，一会儿倒可以去逛逛。”
“好啊，有时间一定去。你说的小玩意都是在街上淘的么？”
“是我托宝玉……也就是我二哥从外面帮我带回来的。”
“倒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好的，瞧你有钱了就买那些。”黛玉不理解。
探春笑：
“我也是个赞不下银子的，平时二两月银尽花个差不多，本就难攒下钱来。”关键没银子想玩点高雅的也玩不起。
年楚瑶惊讶看向探春及一旁安静的迎春，亲哥哥帮着买几十上百文钱的小玩意还要收钱才能帮带？
她也是庶女，同探春一样自出生就在嫡母跟前长大，可从没这么窘迫过。
大哥是不管她们的，二哥有时会在外面带些东西回来分给她们，可从来没说要她们银子。
探春觉得四姑娘亲近话便多了些，可能有些忘形忽略了自己话里透露的消息，见四姑娘惊讶便问道：
“四表姐怎么了？”
“没什么，府里姐妹们月银都是二两么？”
“是啊，姑母给你们多少啊？”迎春突然开口。
“我们家是五两。”
“啊，那么多的么？”李纨的堂妹李纹惊讶。
“平时用的胭脂水粉和头油这类的是自己另买还是公里发啊？”
“平时用的都是公里给，月钱就是零用的。”
“那还真是好！”
年楚瑶也没想到来人家作客不小心还显摆了，算了，也不是外人，是母亲娘家倒也没什么，接着笑道：
“是的，旁人也都羡慕我们有个心慈的母亲。”
“姨母是挺心慈的！”黛玉道。
亲侄女的迎春却闭口不语。
心慈不心慈的她没感觉到，姑母今天第一次见便对二嫂子那么亲热，说是因她是亲侄媳妇才疼她，可她难倒就不是亲侄女了么，也没见她多瞧一眼，和探春一样待遇，连惜春和黛玉都比不上。
那边瑾瑶和惜春终于说完悄悄话了，过来笑道：
“你们说什么呢，让我们也听听。”
探春笑：
“可不给你听，你们俩快去说你们的小话去！也不过二十来天不见，真不知道你们哪有那么多私房话要讲！”
大家都笑了起来。
惜春年纪小，大家喜欢逗她都习惯了，看着年楚瑶问道：
“四表姐这次进京也是要参加选秀的么？”
年楚瑶笑着摇头：
“自然不是，选秀有年龄限制的，我早就超出了的。”
“啊，还有年龄要求啊，我是不知道这点的，抱歉啊四表姐。”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四表妹太多礼了。”年楚瑶柔声道。
其实她这次跟母亲进京还真是为婚事，她从小定过亲，没想到快成亲了那人竟没了，如今连累得她名声都不好听。
母亲便想在京城替她找一个，离得远了，她也能省心些，免得在湖南受限。
在屋里坐了会儿，等几位老爷离开了，大家便移步去了“大观园”。
此时已经过了春分，大地见绿了，园子里的草木倒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色，只是园子大显得太空旷人又少，竟是风比平常要大上许多，大家都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瑾瑶走了会儿就不想动了：
“你们平时去给老太太请安，天天都要走上这么一遭？林表妹也受得住？”
“可不是！自打住进园子里，我这鞋就损的厉害，这个月都换了三双了！”惜春接道。
她本就和瑾瑶关系好，如今贾夫人提到她娘亲，倒让她更亲近了。
黛玉轻笑：“慢慢走着没什么大碍，给我瞧病的大夫都说叫我多动一动，走一下倒松快点。”
看着对方没有血色的小脸，瑾瑶对这话不是十分相信，左不过住在别人这里客随主便，不想麻烦人罢了。
“那你们还真是厉害，我就不行了，要我住这么远的地方，没有轿子或者骑马，我是不住的！”
“五妹莫要靠在石头上，当心着凉！三表妹，这里可有休息之处，我们过去休息下吧，平时少有走动，这一走腿脚都酸了。”年楚瑶见瑾瑶累了便替她开口。
“有的，有的，这里离缀锦阁不远，我们去那里歇脚！”
瑾瑶点头道“好”。
平时和家里姐妹们在一起时，习惯了她们的照拂，一起外出作客时少有自己提要求的时候，大多时候都被她们先提出来了，她倒省了力气，只用享受就是。
空屋子现点起火炉，大家还是觉得凉。
“这春寒果然和冬天不相上下，对了年表姐，今年的选秀快到了吧？”

第46章
可不是快到了！
瑾瑶一听这话顿时都没了游玩的心情。
在贾府呆了一上午, 用过饭连家都没回，直接便去了富察府。
富察府大门开着，迎接亲家母及姑奶奶、姑爷。
母女这么些年未见，一见面哪里还忍得住, 顾不上客人在母女二人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倒是富察氏的两个嫂子尴尬不已, 忙将婆婆、小姑劝住。
富察夫人擦着眼泪对贾夫人不好意思道：
“让你看笑话了, 实在是太想这孽障了！”
“这有什么, 我们之间还用这般客套，再说都是当娘的，哪能不理解，瑾儿这丫头来京城半年，我都想的什么似的, 何况你这七八年未见的。”
富察夫人笑了：
“你倒还是和当年差不多，好像这几十年都没怎么变老一样, 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的, 瞧着快和我成两代人了！”
“我就说和婆婆像姐妹吧, 你还骂我‘胡说’，如今见面了可不是成了当面‘胡说’了？”
屋子里的人都被她逗笑了, 富察氏嗔怪她：
“可不是你胡说，在你婆婆面前也敢这么编排她, 看来平时把你惯坏了。”
贾夫人不在意道：
“我就喜欢她这性子, 何必把人管成唯唯诺诺的应声虫，那有什么趣！”
富察氏感激地拉着贾夫人的手：
“难怪素儿总写信回来说, 你把她当女儿一般疼，果然是见着了，微姐姐，多谢你了！”
“你瞧你, 还是和做姑娘时一样的心思多，素儿既是我儿媳妇我对她好自是应当的，哪还需要你来感谢？真要想感谢我的话，赶紧将你家好吃的东西都摆上来，我吃不完拿回去慢慢吃就是了。”
说得众人再次发笑，富察夫人忙道“有的”，连声吩咐人将好东西都拿上来让亲家太太挑。
儿时小姐妹，如今的老姐妹也是亲家的二人，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一般，很是欢乐。
在富察府没坐太久，不到晚饭时便告辞了。
富察夫人死死拉着不让走，非叫吃了饭再加，贾夫人倒是不和她虚客气：
“我昨天才下船，今天上午又回了贾府，担心你惦记素儿马上又过来了，很是疲惫着，得赶紧回家躺上一躺才行，你家又不会搬走，我等歇好了有空再过来就是了。”
富察氏想了想：
“那要不让素儿和你一起回去伺候着吧。”婆婆不舒服，做人儿媳妇的哪能自己舒坦去。
贾夫人将人往门里推了推：
“可不用她，家里又不是没有伺候的人，哪就少了她一个。让她在娘家住上几日吧，左右这几天家里也没多少事，等过上几日瑾瑶要选秀了就要忙起来了。”
提到选秀富察夫人将贾夫人拉到了一边，小声道：
“瑾瑶你有什么章程没有啊？如果有的话，我可以进宫去求惠妃娘娘，可别真肓婚哑嫁地等着皇上指婚！”
提到女儿婚事，贾夫人也发愁，叹了口气：
“我回去再详细问问羹尧，决定好后需要你帮忙不会和你客气的。”
“那就好，羹尧这孩子最是稳妥的，听听他的意见也好。”
回去路上瑾瑶母女同坐一车，贾夫人搂着女儿，一下一下在她背上轻抚着，思绪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瑾瑶猜得到她为什么事发愁，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臂：
“娘亲无需担忧。”
“你知道我愁什么？”
“猜得到几分，是不是为我的婚事？”
“唉，可不是，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嫁人可是一辈子的事，哪能疏忽大意。”
“我只听你二哥说和兆佳府的事怕是不妥了，具体因为什么你知道么？”想到荣浩，贾夫人还是舍不得这个合适人选。
本人知道上进，又不是家里长子责任没那么重，在他们眼前长大，算是知根知底，最关键对瑾瑶是一门心思，如今说要换人，她去哪里找到更合适的。
瑾瑶沉默了下：
“二哥说不合适，那就一定不可取。我也只知道个大约，应该是政见不同。”
越是高职位的官员，牵连越广，你想做孤臣哪那么容易，背后没有人，让你官都没得作，还孤臣呢，到时“臣”都不是了！
只是对方选择的人和自己一方不是同一阵营，如果这情况下结亲，对谁都不好，所以近来不只瑾瑶和兆佳府疏远，庆慧郡主也在逐渐拉远她们的关系，很久没派人送东西给她，更没叫人来接她去玩，这都是一个信号。
贾夫人叹了口气，爱怜地摸了摸瑾瑶肩上披散着的头发：
“没事，没有这个，娘和你二哥再帮你找个更好的。”
瑾瑶笑得天真：
“好，不愁，天下好男儿多的是呢，慢慢挑吧！”
瑾瑶是真的不在意嫁给谁。这时代的男人，有点身份的，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嫁谁还不都是一样，何况人都是会变的，现在觉得这个好，将来就一定会一直好下去么？
左右她有的银子和产业，也不用靠男人养活，自然是怎么痛快怎么来，嫁谁她也没打算受气，有什么区别。
贾夫人想慢慢挑？
怕是没时间让她慢慢挑了！
选秀已经迫在眉睫了。
回到府里贾夫人也躺不住了，忙将年羹尧叫过来询问。
年羹尧最近也是急的不行，不是为了自己的科考成绩，成是为了瑾瑶的终身大事。
和贾夫人详细说了兆佳府的情形后，又说到如今京城的权贵。
“我倒是瞧了几个人，娘可以参选参选。”
“都说说看，我先品着。”
“第一个是裕亲王府的五阿哥保绶。”
贾夫人点点头：
“裕亲王府，果然不错，如果能和他攀亲倒是稳妥。”谁都知道皇上最看重这个哥哥，王府轻易是败不了的。
年羹尧苦笑：
“稳妥不稳妥的真不好说，这还要看皇上愿不愿意让咱们家和裕亲王结亲。”两家都有兵权，即使现在裕亲王的兵权被收回了，可旧部仍在朝为官的。
所以凭裕亲王谨慎的性格，能结亲的可能性不大，何况年家也不想因为和裕亲王结亲就失了兵权。
所以这人选好是好，可其实难成。更别提裕亲王世子保泰曾看上瑾瑶，所以这个人只因为各方面合适才被放在第一位。
“第二个是平郡王讷尔苏。”
贾夫人赞许地点头：
“平郡王，八大铁帽子王，这身份上是不错，他之前不是娶过王妃么？”
“去年没了，留下一个格格。如今平郡王是个闲散王爷，但好在是铁帽子王，如果不犯大事总能平安一生的。”年羹尧道。
平郡王虽然不是亲王，但铁帽子王可比一般亲王尊贵多了，这人选是最合适的一个。
显然贾夫人也这样认为。
“那第三个呢？”
“第三个倒不是什么皇亲贵胄，是和我同批武举出身如今是蓝翎侍卫，名叫柳湘莲。”
“这人能被你加进来显然是有他的本事了？”
“呃，本事也有，但不在仕途上。为人豪爽一副江湖人做派，他的优点在于不在意繁文缛节，家里又没有亲长，如果瑾儿嫁了他，那是不用担心日后出门玩耍无需被人管制。”这人选是为选秀落选准备的。
贾夫人想要略过的念头也停了下来。
嫁人后没有公婆小姑，自己做主，对女人来说那自然是极好的。
只是没有背景……想想瑾瑶的花容月貌，贾夫人并不是十分放心。
其他都好，可没有背景就代表着没有足够的能力守护妻子，就像保泰当初看上瑾瑶一事，如果瑾瑶只是这柳湘莲的媳妇，那保泰可能想都不会想，直接就让人把她带走了。
正因为有年家在，他才能忌讳一二，不敢强来，这就是权势的重要性。
“还有么？”
年羹尧又说了几个人选，这几个和前面三个相比没那么出彩，也不太值得多费笔墨。
再说贾夫人带着儿女离开富察府后，富察夫人将下人挥退，母女俩说起私房话来。
当娘的先是看女儿瘦没瘦，然后便是问起生活上有什么难处没有，接下来便是子嗣问题了。
富察夫人愁坏了：
“还是没怀上么？要不明天一早我带你去城外的岫云寺上第一支香吧，听说那里求子很灵验的。”
二奶奶素儿笑容没了：
“额娘，您别操心这个了，我这都看过不少名医了，都说是身体没事缘分未到，婆婆也劝我不要心急，不要乱吃药，只凭天意，平时都不许旁人在我面前提这事的，倒是额娘，一回来就知道催！”
“你个死丫头，我还不是关心你么，姑爷那么好，婆婆又是这样通情达理的，我不盼你过好么？”
年羹尧年纪不小了，至今没个一男半女，又没给通房停药，也没纳妾，她能不急么。
“知道了额娘，素儿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我听了会心烦，为了别影响我心情你最好也和嫂子们说说，别再以为了我好的名义乱出主意了。”在这方面婆婆比亲娘都要贴心。
富察氏放心地拍拍她的手：
“往常你来信说婆婆对你跟亲闺女一样我还不信，如今可算是见着了，将心比心，你也得对你婆婆跟亲母女一般！”
“我省得的。”
年遐龄递上折子后第二天就被皇上召见了，倒也显示出皇上对他的看重，年家父子并没有因为这个就放下心来，新的职位任命一日没下来便一日不能松懈，然而急也没用，只能平时行事更谨慎些。
过了没几天就到了放榜的日子，一大早家里几个女人便都起来了，在正院陪贾夫人用了早饭后，在这里等候消息。
“李嬷嬷再去叫李顺管家多派几个小厮去看榜，榜下人多，一、二个的怕是挤不进去。”
“是！”李嬷嬷忙去安排。
家里仍是瑾瑶在当家，原本贾夫人回来了瑾瑶是要交给她的，可贾夫人却说她之前管的挺好，让她继续练手，左右没几天就要选秀了，到时她再接过来一样的。
二嫂富察氏更是拍手道，有瑾瑶来管家，她可是能偷懒了，正好有时间常回娘家瞧瞧。瑾瑶便不客气地继续管了。
此时几人坐在贾夫人正堂等候下人看榜。
四姑娘自然也在的，看着神情恍惚的婆媳母女她不太理解。
在她看来二哥这个进士中与不中都没太大关系，不懂她们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么焦虑。
只是她也没不识相地上前劝解，有瑾瑶这个亲生女儿在的地方，她们这些庶女还是不要抢了她的风头。
等待最是磨人，母女、婆媳四人等了一个多时辰，期间愣是没人聊天交谈，可见大家的紧张程度。
这越是在意的人，对方的一点事情都能在意他的人牵肠挂肚。
瑾瑶三人可不正是最着紧年羹尧的，哪里还能淡定得起来。
好在等待还是有回报的，报信的小厮连滚带爬地跑进主院，刚进门便高声大喊：
“给夫人、奶奶、姑娘们报喜了，二爷中了！我们家二爷考中了！”
“什么，中了？”贾夫人手都颤抖了，有些不敢置信。
“娘，什么中了？”二奶奶人都有些傻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是瑾瑶最先反应过来，笑骂：
“你这狗材，在外面喊什么，还不快进来与夫人细说！”

第47章
年府正门前鞭炮放了整整有五分钟。
亲戚间知道消息的都过来贺喜了, 贾赦是第一个过来的，他也一早派了小厮去看榜，自然早很早知道外甥上了杏榜，喜得马上赶来年家帮着年遐龄张罗。
富察夫人及庆慧郡主都是亲自来的, 庆慧郡主一见到贾夫人便笑着福身：
“恭喜进士娘了！”
贾夫人笑得出了眼角细纹：“你个促狭的, 快里面请！老二现在还不是进士呢, 你这进士娘叫早了, 等过三天殿试完了才能看结果。”
“总之是错不了的，听说亮工排在第五名的，这成绩可是实打实的考出来的，就是殿试时也不会差的！”
“借你吉言吧！”
“姨母！”
瑾瑶和锦妙分别向对方的母亲问安。
贾夫人拉着锦妙一顿夸，那个真诚啊, 瑾瑶是自叹不如的。反倒是庆慧郡主，往常见了瑾瑶喜欢得什么样, 今天却有别以往, 夸的官方了许多, 二人段位高下立见。
瑾瑶母女当成不知道，仍像往日一样热情地将客人请进正堂。
“瑾儿, 你带锦妙去你院子里玩吧，别拘在这里省得絮烦。”
“好的！”
好朋友手挽手地离开。
“春天了！”锦妙收起一直挂着的笑脸, 叹息道。
瑾瑶吃了一惊, 看向她：
“怎么还悲春了，这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锦妙仰着脸, 看向蔚蓝的天空：
“瑾儿，你说人不长大多好啊，那样我们就能在湖南一直在一起玩，天天开开心心的, 自由自在，真是怀念啊！”
“你都回京一年多了，还没习惯京里的生活节奏么？”
锦妙没有回答瑾瑶的话，半晌方才淡淡道：
“我也要参加选秀了。”
“什么？”瑾瑶这下是真吃惊了。
锦妙没有解释，强笑了下：
“这下好了，我们两个可以做伴了，也不错啊！”
被锦妙所影响，瑾瑶的情绪也不高，直到下晌见到二哥下了值方才高兴起来，向他道喜。
“恭喜年侍卫荣登杏榜，往后发达了可要照拂下小的。”
年羹尧今天已经被太多人祝贺了，已经能淡定地“装模作样”应酬了，见此假笑道：
“好说，好说！”
贾夫人被他们兄妹二人给逗笑了：
“行了，可别耍怪了，让你二哥赶紧坐下歇歇吧！”
富察氏早就端过丫头递来的茶盏笑着送上，得到夫君一个暖暖的笑，脸有些发红。
瑾瑶看得牙酸。
四姑娘这时方才上前给年羹尧道喜。
庶女和嫡女终是有很大差别的，嫡女在父母的正院可以不经通传直接进入，讲话赶在长辈前面，也没人会责怪失礼，和亲兄长随意嘻笑打闹不需要考虑哪句话该说，哪句不该说。
她也羡慕瑾瑶和二哥的感情，二哥平时对她们几个庶出妹妹一般无二，亲切有理，亲近不足。可和瑾瑶相处那就完全不一样了，眼里的疼爱都能溢出来。
用了晚饭后，四姑娘便告退了，只剩嫡亲儿女的时候，贾夫人方才问起瑾瑶来。
“刚看你神色恹恹的，可是锦妙和你说了什么？”
年羹尧夫妻也关心地看着她。
“锦妙说她也要参加选秀。”
“她也要参加选秀？之前不是说求了恩典免选了么？”富察氏惊道。
“她没说什么原因，只是看起来很低落。”
贾夫人和年羹尧对视了一眼，皱起眉头。
“许是情况也没她想的那么严重，再说她不是喜欢八阿哥么，想嫁八阿哥做侧福晋也得经过选秀由皇上指婚面上才能好看。”
“或许吧。”自家人面前瑾瑶也不用时刻维持形象，软软地靠在软榻上。
“不过皇权至上，能有什么办法，至于之前允许自行婚嫁现在却要选秀……许是这期间有了什么事情发生，此一时彼一时啊。”
贾夫人舒了口气：
“难得你这么通透，娘也放心多了。”
“瞧娘说的，我这么通透的人，你应该完全放心才是，怎么才放心多了？”
富察氏笑道：“这话原也没错，我还真没见到哪个同龄姑娘有妹妹这么聪慧的呢！”
“还是我二嫂有眼光，哼哼！”
年羹尧笑着打击她：
“你二嫂是心善，专挑人优点说，你缺点太多了好容易有个长处，她可不得紧着夸。”
富察氏忙接口：“没有事的，妹妹哪都是长处，没短的才对！”
“切，二哥是嫉妒，我知道的。”
“你又知道了？那你知道你二嫂在说假话么，你怎么就没短的了，身量分明就很短小么，哈哈！”
“你会不会用词，还中了贡士呢，人家那叫矮小……呸，你才矮呢，被你带坑里去了！”
兄妹俩笑闹起来。
闹了一会儿瑾瑶和富察氏被贾夫人劝回房休息，只剩母子二人，此时脸上笑意皆无。
“今天又有一位二品大员被罢官罚抄府邸。”
贾夫人默了下：“那就趁机买些田产铺子吧。”
年羹尧点头叹道：
“娘，看来京城的水要浑了！算上今天这个年后已有六位大臣被罢官贬职，被抄家的竟有一半！”
“唉，这时候回京，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不回来事情该发生还是会发生，回来了事先察觉倒有了心里准备，总比事情到眼前了手忙脚乱的强。”
做官的哪个也不敢说真正被挑不出一丝毛病来，皇上想要办你，罪名容易找的很。
“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瑾儿的婚事可如何是好，现下你爹是继续留在湖南还是进京都没个准信，可选秀还不到五天就到了，这该如何是好啊！”
现下年遐龄的调动卡住了，他整天都在走关系。
而贾夫人则更担心瑾瑶，和女儿迫在眉睫的婚事相比，儿子中进士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年羹尧深思了下：
“不知兆佳府是因为什么惹恼了皇上，兆佳大人官职爵位没有变动，只叫曾赏了恩典无需选秀的嫡女参加选秀，这应该只是一个警告，端看兆佳大人和庆慧郡主识不识相了。”
“庆慧今天过来牙口都没提一句，看起来不像是心里装了事。”
“……”如果这都没上心，那是不是和哪个爷有什么默契就不好说了。
贾夫人叹了口气：
“太子如今处境有这么艰难么？”几个皇子都公然拉拢大臣了。
“皇上对太子还是宠爱有加的，只是……天家父子，不好说。何况太子这一、二年名声不太好听。”
“既然我们家是四阿哥旗下的，那就不能投入其他门下了，可也不能太心实了，该如何做你要斟酌着！”
年羹尧默，他在思考要不要将四阿哥年中瑾瑶的事说给贾夫人听。
想了想还是没有说，没影的事还是别让娘亲太担心了。
“对了，让你联络平郡王，进展如何了？”
年羹尧皱眉：
“怕是成不了，平郡王很谨慎，我邀请过几次他都没应过，平时遇上了也只是疏离地点点头，从未刻意与我说过话，而且我发现他和其他重臣家子弟也是如此，看来是在避嫌。”
这样不想招事的人，想要他主动提出和年家结亲怕是难的。
贾夫人揉了揉头：
“这就是后宫无人的坏处了，连一点消息都不能透露出来，皇上是个什么意思，也没暗示过你爹，难不成想要纳入后宫？”
这一想，贾夫人更坐不住了。
年羹尧忙安慰她：
“如今想太多也是于事无补，我和爹能做的就是显示出自己的本事和潜力来，让皇上不能轻易将妹妹许人。”
至于纳入后宫，如果皇上真有这想法，他也有应急解决办法，只是这办法母亲肯定难以接受，现下也不好多说。
选秀马上要到了，瑾瑶再没有出门，一直在为选秀做着准备。
衣裳首饰之类的早有准备，又不想进宫，本就没打算打扮得多出彩，准备的东西也是中规中矩的，不需要她太操心。
她现在忙的是孙嬷嬷在给她急训，如何自己穿好衣裳，梳好头发。
这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瑾瑶来说有不小的难度。
看着衣服上的许多系带瑾瑶头都大了：
“谁规定的选秀还要穿汉服啊？层层叠叠这么多件要穿到什么时候去，为什么就不能只穿旗服呢？”旗服多好啊，简简单单的，没那么多配色及佩饰。
“姐儿累了那咱们就歇会儿，来说说宫里常见的香吧！”
“呃……”瑾瑶想晕倒。
“香有相生，有相克，尤其皇宫中的太监宫女，不少是前朝的，手里有什么谁也说不清楚，可能一个不注意就着了道，现在咱们说说常见的几种……”
瑾瑶真是欲哭无泪，心里期盼选秀快点到来吧。
然而选秀没到，年羹尧的喜宴倒是先来了。
殿试中年羹尧文章得到皇上的高度赞赏，中了榜眼，荣登甲榜！
这次年家开宴可比上次瑾瑶兄妹俩在时热闹多了。
男客那里就不用说了，女客这边太太、奶奶、姑娘们那是比男客可多多了，家里的主子们都忙得团团转。
值得一提的是，樊夫人也带着她的女儿樊毓秀过来了，瑾瑶当初在天桥下遇见樊毓秀时戴了帷帽，致使樊毓秀并不认识她。
不过樊毓秀却认识跟着轿子走的四铃，所以正笑着跟瑾瑶相互见礼时看到四铃后突然哑声了。
还是樊夫人觉得她失礼了，连向贾夫人道歉，回过神来的攀毓秀哪还能不知道那天自己闹了个没脸，竟说人家寒酸，原本对方家世竟是比她家还高上一层，顿时脸上火辣辣的，旁人只当是她为刚才的失礼，哪会想到是因为她在街上拿银子砸瑾瑶。
开席过半，金铃过来在瑾瑶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瑾瑶歉意地向身边的几位姑娘们致歉，跟着她出来。
“二哥没说找我什么事？”
“没有，守门的婆子说，是二爷身边的小厮雨水来传的话，让姑娘去下二门处。”
瑾瑶半信半疑，带着两个铃两个喜字辈丫头去往二门。
“咦，不是说二哥有话要交待么，人呢？”
阴影处走出来一人，瑾瑶瞪大眼睛看着他。
“是爷叫了你哥哥的小厮传的话。”
“你竟然假冒我哥哥骗我过来？？”
“……没错！”
瑾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做错事的人一点都不心虚么？
胤禛突然笑了：
“后天就要选秀了，紧张么？”
“这几天忙的忘了紧张了，你一说我又想起来了。”
“不要怕，有四哥哥在呢！”说完他自己也觉得有些难为情，转过身。

第48章
初选的流程差不多和瑾瑶知道的没有什么分别。
只检查身体有无缺陷及体貌特征, 有缺陷的自己就不会来参加，所以初选几乎都通过了。
只是选完后不能回家需要留宿宫里三天。
瑾瑶其他都能接受，惟有这留宿宫里和另外三个人同住一间房还没有屏风隔开，床上也没有床幔保护隐私很是接受不了。
显然其他三位姑娘也有些难以接受, 坐在床边你看我, 我看你的, 忽然都笑了起来。
“你们好, 我是马佳温馨，阿玛是陕西三品巡抚。”
“我是戴佳浅清，阿玛是江苏布政使，从二品。”
“我是索绰罗沐云，阿玛是正二品刑部左侍郎。”
“我是年瑾瑶, 阿玛是两广总督正二品。”
瑾瑶随大流地跟着介绍，对于带出阿玛官阶一事有些好笑。能分在一个屋里的果然都是身份差不多的。
她们刚介绍完自己, 门外就进来一个严肃的嬷嬷, 一进来先是给几人福了福身：
“几位姑娘好, 奴才是这个院子的管事嬷嬷之一刘显，负责姑娘们的教导, 平时里姑娘们有什么事也可以向我询问，每间屋子有两个宫女伺候, 每天卯时二刻起床, 卯正开始学习规矩，午时结束, 下午可以放松没有固定安排，一共三天。哪位姑娘有什么疑问么？”
“没有了，谢谢嬷嬷！”
瑾瑶几人道。原来这人就是刘显，瑾瑶不经意般扫了几眼。
刘嬷嬷见几人没有疑问便告退去了旁边的屋子, 同样的套词说上一遍。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等等看吧，不是说这个时辰要学规矩么。”
“不是吧，在家都学了，进宫了还要学啊！”
“要的吧，毕竟不是每个秀女都有条件请嬷嬷的。”
瑾瑶没睡醒精神不济，只坐在床边听着她们说话也不接口。
这时另外三人也注意到她的沉默了，马佳温馨关切道：
“年姑娘，你不舒服么？”
“还好，我身子生来弱，晚上没睡好便没精神。”
“看你瘦瘦弱弱的，平时饭量应该不大吧。我和你说，这越是身子不好就越要多吃点才行，看我，平时极少生病的！”长得最圆润的沐云比了比她圆润的手臂。
瑾瑶轻笑：
“我胃口向来小，想吃也是装不下的，真羡慕你！”
这句话沐云爱听，跑到瑾瑶的床边，自来熟地坐过来，开始拉着她聊天。
瑾瑶也没有不耐烦，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给个声音回应，她便能说得高高兴兴。
这般单纯倒真让瑾瑶羡慕了。
马佳温馨和戴佳浅清对视一眼笑了下，转开视线后笑意皆淡了许多，也没再主动聊天，房间里只闻索绰罗沐云的说话声。
“你在这间屋子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瑾瑶回神，果然是锦妙找来了。
“快过来坐，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索绰罗沐云，这两位是马佳温馨和戴佳浅清。这位是我儿时好友锦妙，她阿玛是内阁大学士。”
三人都是大姓，锦妙也正色地向几人打招呼。几人自然有礼有应，只是双方不熟倒没有多聊。
锦妙坐在沐云让出的位置上拉着瑾瑶一脸的怒气：
“还是你这屋子里好，都是有身份的人，哪像我们那屋子，燕子郡中混进了一只野麻雀！”
“噗嗤！你这什么形容？”瑾瑶被她逗笑了。
“我形容还算是好的呢，你是没见到她那样……算了，我都讲不出来。”
“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啊，把你气成这样？”
“你见过的，前两天你家办宴时她还来过，就是那个苏州樊巡抚的女儿。”
瑾瑶了然：
“是她啊，你跟她计较些什么，还气成这样！”
“哪是我和她计较啊，是她一见面就开始挤兑我啊！嫌我的梳妆盒不够档次，都没镶玻璃镜子，又说我的首饰不够贵重，金钗都是绞丝的不是实心，我……你说这要不是宫里我都直接上手扇她了！偏还有眼皮子浅的喜欢捧她臭脚！”
本朝首饰以镶宝石、珠子为贵，实心的纯金、纯银归为俗类，只有商人及小官吏家女眷会使用，上层皆是比拼首饰的工艺精致程度及镶嵌宝石的珍贵及大小。
“那樊巡抚官居三品，他家小姐怎么会这般没见识？”单纯的沐云忍不住道。
戴佳浅清用帕子掩口笑：
“樊家是没有根底的，到樊大人这一代方才兴起。樊大人原是寒门子弟通过科考入仕，后入了皇上的眼一路提拔到如今的重位。”
她阿玛也在江南省任职，对同省的同僚自然是清楚底细的。
且和樊大人还有些政见不和，她也不怕得罪他家小姐。
几个姑娘都恍然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就难怪惹出这么多笑话来了。
沐云认真地点点头：
“那还真是只麻雀呢！”就是这么现实，能走上高位的官员没几个是寒门出身，世家的累世积蓄不是寒门能比的。
“噗嗤！”这上几人都没忍住，被她给逗笑了。
瑾瑶拍了拍锦妙有些同情她。
不过想想那樊小姐的作派，便道：
“那你更应该丢开了才是，‘得意忘形’四字何解？”就看这樊小姐这样高调，好像怕人家不知道她们家多有钱似的，皇上知道了岂能不多想？
这樊大人怕要有麻烦了。
“你这话很是，我都气糊涂了。”
和好朋友发发牢骚，锦妙的火气也降得差不多了，这才看到瑾瑶如今的形象，吓了一跳：
“你、你这脸……”
“嘘！”瑾瑶忙制止她。
锦妙了然地摇头，遗憾道：
“原来美人也有这等烦恼，你说我要不要也打扮打扮，毕竟我也长得这么美……”
“可行了，你今天是来特意逗我笑的么？”瑾瑶被她逗的困意都没了。
“别管这些了，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分明五官都没变，也没画丑妆，可怎么就和平时差那么多呢？”
“原也不是多神秘的，你想知道等结束后我教你就是了。”这是她提出来想法，由孙嬷嬷研制出来的一种粉底。
用了之后没太大改变，也不会变得多黑，只是能将皮肤的莹光遮住降低气质，原本十分的美貌用了之后最多只能显出五分来。
有五分就足够了，算是中等姿色，不招贵人眼，也不影响指人家。
只是难避熟人眼，不过都是姑娘家，大多都是善良的，没人闲着没事举报她，就算是有人问了她也有话说，只说自己不会打扮就是了。
几人没说多久，门口站着的两个宫女便叫人：
“姑娘们，还请出来，跟随刘嬷嬷去学规矩，注意保持安静，不得喧闹！”
大家连忙起身整理好衣摆走出房门。
当中的院子里已经有不少人出来了，大家自觉地排成几排站好。
瑾瑶选了当中一排的位置站好，锦妙和沐云几人自然跟她一起，前排刚好有个熟人。
“锦妙、瑾瑶，你们看到其他人……”
佟佳敏儿见到瑾瑶和锦妙高兴地和她们打招呼，话音刚出口就被刘嬷嬷给严厉制止了。
“出了房门禁止喧闹！下次再犯就要有惩罚了，请各位姑娘记好！”
“是，嬷嬷！”
大家这会儿都不敢出声了。
在场还有三位有品级的嬷嬷，其中一人手中拿着花册一边唱名，一边速记着该人的长相，瑾瑶看了都觉得咂舌。
瞧瞧，这宫里多少人才被埋没啊，就连个嬷嬷都能达到过目不忘，叫过名字的大多再见了都认得出来，这在现代都可以上最强大脑拼速记了！
果然不能小瞧了任何一个人，她要是没有这么好的出身，身边没那么多能人，让自己去亲自打拼，还指不定成什么样呢！
所以对选秀她向来是不抵触的，该如何就如何，跟着时代走就对了。
秀女们所处地是“储秀宫”，此次秀女大概二百三十人左右，人数和往届差不多。
今天是第一天，嬷嬷们并没有太严苛，只认了人，讲了宫里规矩后便放人了。
这一散开，相熟的姑娘自然都走到了一起。
瑾瑶也没落单，拜进京这半年多常出门所赐，京城达官显贵家的姑娘认了个差不多，除了那些在家不太受宠，不常出门的，这一选秀竟有不少是熟人，大家自然都走在一起。
樊毓秀看看瑾瑶、锦妙一行人，又看看自己身边的二三人，想了想还是小跑上前笑着打招呼：
“瑾瑶，你也来参加选秀了，啊？”
樊毓秀惊讶地捂住嘴，颤抖着手指指着瑾瑶的脸，不顾四周人不满的眼神道：
“你、你的脸怎么了？”
瑾瑶好笑，还真有这样的二伍仔！
不过到底是真二还是假二挺不好说的，如果她眼中的幸灾乐祸改为同情她倒更相信是前者。
“没什么大碍，许是昨天晚上吃坏了东西过敏了，过上几天就好了，多谢樊姑娘关心！”
“没事就好，不然多可惜啊，不过你也是不走运，怎么偏就这时候吃错了东西呢，你说……”
“樊姑娘，还请让让路，我们要回房间了！”佟佳敏儿看不惯这样碧池，沉着脸推开她。
樊毓秀知道佟佳敏儿的身份，不敢得罪她，忙让开。
不过在瑾瑶等人离开后，她还在跟同屋的另外两人绘声绘色地讲着瑾瑶的小话。
“她就是我说的见过的最好看的姑娘，原还以为会是这次选秀的劲敌呢，哪想到这人这么不走运，竟然吃坏了东西，你说她要是晚几天或者早几天也好啊，偏在这时候，真是可惜啊！”
瑾瑶：“……”我谢谢你啊，一点都不可惜。
再说京城皇亲国戚众权贵们，家有适龄儿子的也都动了起来，纷纷向太后、贵妃及几位妃子递牌子请安。
年纪大了喜欢热闹的太后是整天乐呵呵的，谁来了都叫宣。
而德妃这里也被小儿子给缠得不轻。
“额娘，你就帮我跟皇阿玛说说吧，我就想要她做我的侧福晋！”
“那姑娘当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么？”德妃都有些吃味了。
“有的，额娘你瞧见了就知道了，说不上到时候还会主动帮我呢！”那长相放后宫肯定被视为公敌。
“说的这么邪乎，那我可得见见了！”

第49章
兆佳府
荣浩找到庆慧郡主, 直接道：
“额娘，你什么时候去求太后啊？”
庆慧郡主叹了口气：
“荣浩，家里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目前形势有些紧张, 你阿玛都被皇上申饬过几次了, 显然对我们家很不满。
年家……年遐龄进京述职这些天了, 新的任命还没下来, 圣意难测，这要万一不好，给你求了瑾瑶岂不是拖累了你？”
所以庆慧郡主一直在张望犹豫，暗中也在寻找其他合适的，只可惜和瑾瑶一比各方面都不如, 让她有些看不上。
只可惜年家目前有些不大明朗，即使她和贾微关系再好, 也没自己儿子亲, 哪愿意去赌这个未知。
“额娘, 你怎么能说是‘拖累’二字呢，我和瑾瑶是打小的情意, 长辈们又都私底下定好了的，岂能因家境败落就反悔？这岂是大丈夫所为？更何况年家还不一定就会败落呢。”
庆慧郡主被儿子甩在脸子上有些下不来台, 气道：
“我又为了谁？身为膏粱子弟的你难道不明白, 背景的重要性么？
如果没有我，没有你阿玛的地位, 你和那普通寒门子弟又有何差别，你看到他们没真本事，不努力了么？
可再有本事，再努力又有什么用, 你能轻易得到的东西，他们要如履薄冰地奋斗上十几甚至二十几年才能达到，我不心疼瑾瑶么？可再喜欢她难道还比得上你的将来了？”
荣浩满脸通红，语气软了下来：
“我知道额娘是为我好，可这一切不是还没定下来么，年伯父虽没得到新的任命，可也没被皇上厌弃啊，年家父子行事向来谨慎，说不上再等上几天批文就下来了。
到时选秀结束了，瑾瑶定会被指给他人，额娘，你想让儿子后悔一辈子吗？”
庆慧郡主犹豫了许久到底是被他后一句话触动，想了想方才点点头，喜得荣浩搂着她的肩不停地说好话。
庆慧郡主叹息：
“儿女都是债，你们兄妹三个都是如此，你大哥的婚事也要张罗着，你姐姐还没个一定，也不知道会被指给谁，你阿玛又不叫管，你这里也是，我这一天都快急死了！”
荣浩皱眉想了下：
“我一直品度着，皇上不满阿玛仿佛是从我们和八阿哥走的近开始的，不如试着远了吧，到阿玛如今这官职，和哪个皇子，哪怕太子走得近都是不妥的。”
“唉，这事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上了船岂是想下就能下的，算了，你别管这些了，去玩你的吧，我下午就递牌子，明天许能见到太后，到时去求。”
“辛苦额娘了！”
雍王府
胤禛拿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勉强认出是“许太子”三个字。
“这真是那小太监传出来的？”
“差不了，咱们的暗线靠不上前，只能买通那南书房守门的小太监，这也就是小太监不知道深浅，以为听个秀女消息不重要才敢传出来，不然借他个脑袋他也不敢应下的。”苏培盛道。
胤禛点头，背着手在书房里走来走去。
瑾瑶，他是一定不会让她被指给别人的！
不管是为了年家，还是年羹尧，更甚至瑾瑶本人，他都不想放手！！
坐回椅子上，胤禛拿起笔：
“我们的人该适当动一下了！”
“主子的意思是？”
“江、南、盐、课！”
江南省是大清的税收重地，可做的文章本就很多，多少人都盯着那里呢，然而有个人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出手，那就是太子！
他也想知道皇阿玛知道他最得意的儿子背着他做的小动作后会如何选。
“对了，将得到的这消息透露给年羹尧。”
苏培盛愣了下方才道“是”。
年羹尧收到消息后久久不能平息。
皇上打算将瑾瑶指给太子？
这是之前没想到的，他们年家跟太子从未有过交往，皇上怎么会想到要将年家和太子绑在一起？
父子俩商量了半个晚上，年遐龄叹气：
“目前看来，太子这储君的位置并不是很稳妥，进了太子宫都不如直接进宫了！”
年羹尧紧皱眉头：
“这消息是四阿哥派人传来的，他之前一直对瑾瑶有心思，原见他这么久都没主动提起还以为想错了，如今看来……”
年遐龄想了想，缓缓道：
“四阿哥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他向来跟在太子身后，行事却又和太子不同，如果太子上位，四阿哥仍能显赫，如果不能……他本就是旗主，倒也比旁人更容易脱身。”
先前没想到要和四阿哥明面上绑死的，可如今皇上要直接将自己放在一个不利的位置上，就由不得不慎重考虑家族未来了。
年羹尧无奈：
“只怕娘那关过不去了。”
如果能自主选择，他当然希望妹妹能风光大嫁，可如今由不得自己，那只能选择最有利的一方。
四阿哥如今人脉单薄，需借助年家之处颇多，再加上他对瑾瑶有情，不愁将来会薄待她。
如果进宫或者太子宫中，他们手倒伸不了那么长，受了委屈才真正的有心无力。
年遐龄叹了口气：
“你娘那里我去说吧。”
“不、不用说了，我都听到了！”贾夫人颤抖着手，被身边的婆子扶着进来。
“夫人？”
“娘？”
“我只问你，当真到了这地步么？”
年羹尧点点头。
他猜测皇上仍是会重用阿玛，可旨意一日不下达，变数就随时存在的，此时年家能拿得住他当然会重用，如果彼时皇上觉得不受指使了，那也随时可以寻到错处罢官贬职，一切尽在圣意之下。
贾夫人嘴张了张，一句话没说出来人就晕了过去。
只吓得年羹尧父子二人忙上前接住，又是掐人中，又是唤人请太医，好在贾夫人只是急火攻心，很快就醒过来了。
年羹尧铁汉一般的人，如今跪在贾夫人面前泪流满面。
“娘，是孩儿没本事，都是孩儿的错，您千万保重身体，是我对不起瑾儿，可唇亡齿寒，如果真到了那一步，瑾儿又能得到什么好结果？
还不如这样虽然做不成正妻，到底性命无忧，便是往后咱们家真有了个山高水长的，她也不用跟着吃苦。
若家里挺过这一关，我对着菩萨发誓，今后定会补偿妹妹，让她一生无忧。”
贾夫人那一刻是真的怨儿子和男人的：
“高门嫁不成，可以下嫁啊！”
年遐龄神色一束：
“你可真是敢说，如果皇上真打算将瑾儿指给太子，你偏上去说要下嫁，你让皇上如何想？想堂堂太子还不如一个身份低的小子被你瞧得上？这是上赶着给皇上递刀啊！”嫌死的不够快么？
“娘，你想想，下嫁了就一定能过得好么？你瞧大姐，出嫁这么些年，时不时就要回府打秋风，不是求娘家帮着安排她男人，就是她家的穷亲戚们，你舍得她往后这样？”
他都舍不得金尊玉贵的妹妹这样低头求人，何况他娘。
果然贾夫人容易接受多了，眼泪淌了下来。
她难道不知道这些事么，只是事关她女儿的一辈子啊，这要是当不成正妻，往后岂不是一辈子都要憋屈着提着心过日子？
想想她就心疼。
然而无论她如何舍不得，都要做出选择来。
第二日年羹尧请四爷喝酒。
菜未上齐，年羹尧倒是喝了不少酒，也不深劝四爷，只自己闷头喝着。
四爷显然明白他的目的，也不阻止，偶尔也和他碰杯。
酒至半酣，年羹尧眼泪就下来了：
“我妹妹瑾瑶，刚出生时瘦瘦小小的，哭声跟个猫儿一般，看了多少个大夫都说怕养不活，只能好好照料着。”
抹了把脸上的泪，接着道：
“那时我阿玛带兵在外剿匪，我和我额娘整夜守着瑾儿身边，生怕一个眨眼她就……如今总算是磕磕绊绊长到这么大，可以嫁人了。
原想着只找个殷实人家的次子，不用多操心，也没子嗣压力，能安稳渡日，哪想到突然要参加选秀了！
只我妹妹这般体弱，平日里又受不得惊、受不得气的，这怕是前脚立着进去，后脚就要躺着出来了，那定是要我家的半条命了！”
听到年羹尧讲述瑾瑶幼时之事，胤禛心里有些微微疼痛。
“眼下圣旨还未下达，一切都有可能改变。”
“奴才一家是没本事的，如今只求四爷看在我年家还当用的份上，对我妹妹好一些！”
起身长跪行大礼。
胤禛受了他的礼：
“记住你今天的话！如果有一天被爷发现你忘了，结果不是你能想像得到的！”
“奴才定会忠心主子，只求主子能善待瑾儿。”
胤禛一口喝光杯中酒，将年羹尧扶起：
“爷的女人，不用你说也会护好的，且安心吧！”
不止女眷们向太后求恩典，想要哪家姑娘做媳妇，想要个体面。连大臣们也有些得脸面的亲自向皇上替自家子侄求娶。
合适的，皇上都会笑着应下，赏了这个恩典，不合适的自会驳回。
但他没想到太子也会亲自来找他要人，要的人还是苏州巡抚的女儿。
皇上当时心里便不自在了，应付了几句将太子打发走后，问向身旁的李德全。
“那樊家姑娘长得很出色？”太子也偏好颜色好的，皇上自然知道。
李德全想了下道：
“回皇上，奴才记得那樊家小姐长相中上，算不得绝色。”
康熙冷笑，既然不是为了颜色，那就是为了这姑娘的阿玛了？
苏州巡抚的地位何等重要，他竟然也敢开这个口！
然而就是不知道这是他单方面的想法，还是双方都有这意思，这样一想皇上就有些坐不住了。
叫了人下去查探，自己翻开奏折，碰巧第一本就是弹劾苏州巡抚的，康熙认真看了下去。

第50章
参奏之人是一个平时很激进的御史, 在朝堂上很活跃，是个人人喊打的。
他参苏州巡抚樊继贪赃枉法，勾结盐商，私吞大笔官盐, 草菅人命！！
这一本不管是真是假, 康熙都非常重视, 认真看了下去, 尤其是后面附带着的苦主供词。
樊继会贪污？
他并不敢说完全信任他，派他去苏州值守时便派了人在他身边，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消息传回来，如今并没有收到这方面的回报，要么, 是这凑章有水分，要么, 就是暗桩出了问题。
随即每本凑折都打开过了一下, 果然又有几名官员在说苏州盐运损耗大的问题。
还有人提及樊继治下民不潦生的。
康熙气得脸发青, 将凑折摔在地上！
“一个个的，当朕可欺不成！梁九功？”
“奴才在！”
“派人去查樊继, 看是不是当真被人说中了。”
这里派了暗卫去查，樊家当前就有人就在京城, 樊夫人又不大会打理府内, 府里下人们看着气派实际却很松散，稍稍打听便能得到想要的消息。
尤其樊毓秀进京后一路上的各种炫富行为, 哪能不让康熙失望、愤怒。
他这里为了银子追讨欠款弄得怨声载道，他那里倒是拿国家银子往自己荷包里塞，如何对得起自己对他的提拔之恩？
嗯？他一个没根基背景的敢这样贪银子？
照账目上来看可不是小数目，康熙有些难以置信, 这是樊继一个人敢做的事。
想到太子要讨樊家女子，康熙哪还能没一点猜想，着人顺着这个方向去详查的同时，也想到了此次选秀中几个重点人物。
本批秀女中身份高的真不少，大多都允了其自行婚配，只走了选秀过程，只其中有几人却是要着重安排。
庆慧郡主的女儿。
原本将兆佳安和提进内阁是打算重用的，可其却枉顾他的好意，竟和老八勾连在一起，惟他马首是瞻。
若平时也就罢了，如今老八在大臣中名声显赫，直压太子，显然是有不轨之心在其中了，他这时和其走在一起，是嫌他这个皇帝给的官位太小了么？
叫她女儿选秀只是一个警告，如果仍不知悔改，他的位子也该动一动了。
世家牵连过广，便是皇帝想要动一个人也得多方考虑，恁的憋屈。
想了想，提起笔在几个做了标记的秀女后面改动了一番，到年瑾瑶时康熙犹豫了。
年羹尧的潜力是有目共睹的，难得又是个谨慎的，而年遐龄这么多年来一直兢兢业业，在湖广做得也不错，他也是打算重用着的，原打算将他嫡女许了太子为侧妃，这样也不算辱没了她的出身。
可如今太子竟然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那税银是要收缴到国库为社稷所用，他私自截留还勾结盐商中饱私囊却是为了哪般？他要那么多银子到底打算做什么？
这一想康熙是气愤中带着失望。
想了想，到底还是没将年瑾瑶划给太子，自己主动给是一码事，太子求了是另外一码事，康熙这会儿又不想给太子加重势力了。
紧接着又开始发愁了，如果年瑾瑶不指给太子，那应该指给谁好？
凭她的出身做个嫡福晋是尽够的，只是十五以上的阿哥全部指了嫡福晋了，十六往下的有些小不说，他也没打算给他们找个有本事的岳父。
这一想目光再次放到上面几个年长的阿哥身上，他们大多都是各掌一部的阿哥，封了王的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
他觉得最适合的是五阿哥，只是五阿哥的嫡福晋是个五品小官的女儿，给他指个高出身侧福晋显然不太适合。
正这时李德全进来禀报：
“皇上，四王爷求见。”
“哦，胤禛来了，让他进来。”
“见过皇阿玛！”
“免礼，这时候过来可是有事？”
胤禛紧抿着唇将捧着账册奉上：
“皇阿玛，这是儿臣这段时间收回来的官员欠银，总共三百一十七万四千二百九十五两，请皇阿玛过目！”
康熙神色稍缓，随手翻了翻：
“做的不错，不过老四啊，这有时候做事也不能太激进了，认真是好，得讲究方法才行！”
这是说他催讨欠款时弄得王公大臣们怨声载道，甚至还有小官员在家自缢，好在被家人救下，压在康熙案头的弹劾凑折都可以当柴烧了，都被他留中压在那。
可不得不说，有个什么都不怕得罪，能帮他解决现实问题的儿子还是让他心里很熨贴。
胤禛紧抿着唇：
“儿臣谨尊皇阿玛教导！”
康熙点点头：
“总的来说尚可，可解边关暂时的响银之忧，这次想要什么赏赐？”
胤禛仿佛听不出皇上话中带着的试探，开口道：
“为皇阿玛分忧是儿臣份内之事，不敢讨要赏赐！只是儿臣这段时间颇感劳累，想要告假休息一段时间！”
康熙顿时悟了，这是得罪人太多了，受了委屈，心里压力也大，确实该休息一下，当场准了他半个月假。
胤禛离开后康熙翻了翻他呈上来的账册，看见上面的数字舒了口气，谁能想到当皇帝的人也为银子发愁呢！
老四是个能干的，这次也确实委屈他了，想着补偿些什么，看到秀女名册康熙有了主意。
宁寿宫
庆慧郡主进宫给太后请安后，便说起来意。
“想替我家小子向太后求个恩典。”
太后也不意外，自打选秀开始来她这请安的多是为了求指婚的，只好奇道：
“能入了你的眼的想来这姑娘不差，是哪家的？”
“姑娘是不错，是湖广总督年遐龄的嫡女，也是此批的秀女。”
“年遐龄？”
她身边的嬷嬷忙上前轻声帮她解释。太后不关心前朝的事，对官员自然也不清楚，何况如今年纪渐大，脑子也没那么灵敏，很多事都要身边人提醒。
就像这次选秀，虽然不少宗亲命妇求到她这，可她实际上并不敢胡乱应承什么，她这里早就有一份名单，上面特殊的几个是不能应承的，其他的倒是可以随她，其中大多都是在皇上面前挂过号的，到她这里来走个形式而已。
而年遐龄的女儿年瑾瑶恰好在这不能应承的名单上，太后愣了下笑了：
“那身份倒是不错，我记得你有两个小子，这是给你家大小子求的？”老大有爵位，太后才有此问。
庆慧有些尴尬：
“不是，是给二小子荣浩求的。”
“哦？二等公加二品大员的女儿你都没求给你家大小子，那是看上哪个更好的不成？”
太后这真的单纯只是好奇，绝没有质问嘲讽之意，只是听的人就不那么受听就是了。
庆慧郡主是真的有些臊得慌了，可又不能不说，她原就打算替两个儿子都求太后指婚，这样显得更荣光。
“给老大也看中了一个，就是不知道对方家里什么意思，正想着请人去说和呢，到时还要请太后娘娘赏个恩典呢！”
这话即回答了太后，也解释了求瑾瑶给荣浩的原因，是两家都有意思在里面。
太后乐呵呵的：
“行，那你先请人去说和了，待都同意了到时我再给他们一起做主！”一推二五六，太后也会。
庆慧强笑着点头应是，又奉承了阵子方才离宫，想了想，直接去了年府。
再说瑾瑶。
她和同屋的三名秀女相处得倒还可以，大家都是出自名门，身份涵养都是有的，爱惜羽毛，没人刻意找不自在。
今天是在宫中留宿的第二天，上午学完规矩后，陆续有些秀女被宫里主位娘娘们召见了。
瑾瑶也被叫过，贵妃娘娘佟佳氏叫了她和佟佳敏儿一起去的，像是例行走个过场一般，并没有说什么，对佟佳敏儿这个亲侄女态度也一般，看不出多亲近。
刚回了储秀宫，就听有宫女过来传话，德妃娘娘召见她。
瑾瑶身上衣裳本就是见客穿的也不用换，直接便跟着来人去了永和宫。
却原来是德妃被十四阿哥缠得受不住了，这才叫人召了过来，她也好奇这瑾瑶到底是如何的花容月貌，把十四给迷成这样。
然而这一见面可是大失所望，就这长相气质？老十四到底什么眼光啊？
偷躲在德妃身边屏风后面的十四也吃了一惊。
他没见过瑾瑶的长相，只是隔着轻纱帷帽看着是一个绝色美人，怎么如今摘了帽子差别这么大呢？
想那保泰肯定也不知道这年姑娘的真实长相，不然那顿打岂不白挨了，顿时有些幸灾乐祸。
德妃例行地问了几句话，赏了个玉镯便放瑾瑶离开了。
对屏风后出来的十四阿哥道：
“这就是你说的绝色美人？”
十四僵了一下，继续笑道：
“可不是，我就喜欢她这种类型的，额娘你可得赶紧跟皇阿玛提啊，别到时被人抢走了！”
“……”这还有人抢？
“我看这年氏人长得太单薄，一副不利子嗣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没福的，不如额娘再帮你指个好生养也比她长得好的如何？
我看那个叫董鄂彩青的就不错，出身大族，她们家族专出美女，不正合你的眼？”
她再好看可没有有力的娘家支持啊。又不好直接对德妃说他看中的是年遐龄和年羹尧对他提供的助力，只好一直说他看上年瑾瑶的长相了。
德妃左不过他，只得应下，心里则想着，到时将那彩青也留给十四，左右能娶两个侧福晋呢，正好全和了。
“来人！”
“娘娘！”
“去打听下皇上在哪里。”
“是，娘娘！”永和宫大太监忙去找自己的门路私下里打听皇上此时所在地。
“回娘娘，打听到了，是宜妃娘娘叫人请了皇上过去，目前皇上在翊坤宫。”
德妃皱眉：
“在宜妃那里啊，算了，等晚些再过去吧。”

第51章
晚膳后德妃来到干清宫。
“烦请公公帮我通报下。”身边嬷嬷递了个荷包过去。
守门小太监业务熟练的很, 接了荷包人去向总管太监禀报。
今天御前伺候的是梁九功，听到守门小太监的禀报后悄悄走了出来：
“给德妃娘娘请安！”
“梁公公免礼！皇上这时可是不得空？”德妃在宫里呆了几十年了，这点眼色还是有的。
“正是呢，贾嫔正在里面和皇上说话呢, 还请娘娘稍等片刻, 应该是快了。”梁九功给出暗示。
“哦？贾嫔也来了？”
“刚来没一会儿。”
刚来没一会儿就要出来了？
德妃听了半晌没听到里面的动静, 差点以为梁九功在骗她时, 才隐约听到皇上开口。
康熙看着跪在地上的贾嫔良久，方才道：
“你向朕求指婚，是想替你弟弟求娶年遐龄的女儿？”
贾嫔此时低着的头脸上全是冷汗，掩饰着惊恐与后悔的眼神没敢让皇上看到，低声道：
“嫔妾确是此意。”
“朕记得年遐龄好像还是你姑父吧, 既然双方有意，怎么还用求到朕这里来。”
“这不……年表妹需要选秀, 嫔妾家里人自然不敢私下里定亲。”
不止家里, 她在后宫也需要前朝有人才行, 舅舅升任也不在京，这些年来也没借上多少力。
倒是年家是亲姑母, 年家父子又都是有本事的，如果能亲上加亲, 对她及宝玉都是有利无害的, 这才冒险来皇上面前求指婚。
“等朕指婚？好啊，年氏女是堂堂二等公嫡女身份贵重, 你弟弟又是什么身份，何等官职呢？”
贾嫔都有些跪不住了，强忍着抖意：
“回皇上，嫔妾弟弟并无功名, 因年纪还小也未出仕。”
“指婚总是要门当户对才行，哪怕就是国舅，朕要给他指婚也得身份相当的。往后安心呆在宫里少掺和前朝的事，退下吧！”
“是！”
贾嫔的脸是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的，显然是皇上听到自家闹出什么笑话了，她一个嫔的弟弟怎么敢称是国舅，这是敲打嘲讽之意。
努力维持仪表起身离开，见到门口等待的德妃臊红了脸，忙请安问好。
德妃一脸和气地叫起，听到里面的传唤声，方整理下衣袖，走了进去。
“给皇上请安！”
“起吧，你也是为了指婚来的？”今天一天康熙都很疲惫，也没心情和宠妃们玩花枪了。
“呃是这么回事，不过皇上不舒坦么？要不要叫太医来瞧瞧？”
康熙脸色和缓许多：
“没大碍，是被人吵的，今天见了太多人了。你是为老四还是十四，相中了哪家的姑娘？”
“还不是老十四，整天缠着我，非说瞧中了年遐龄家的姑娘，我想着他也没个侧福晋，刚好我瞧着董鄂氏彩青不错，看着是个好生养的，想将她二人一同指给老十四，也让他收收心，学着点他哥哥们，替皇上分忧！”
康熙脸上刚露出没一会儿的笑容收了回去，定定地看了德妃半天，看得德妃莫名其妙，心里都颤了几颤，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康熙淡淡道：
“老十四才多大，你就怕她没有侧福晋了？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就先指一个吧，既然你觉得董鄂彩青看起来好生养，那就她吧！”
“这……皇上，您看老十四难得看上个姑娘，要不……”把人选换成年瑾瑶？
康熙没有给她说出来的机会：
“那年家姑娘朕已有安排，她的出身比完颜氏都高，亏你想得出来，难道你想以后十四的后宅里整天吵吵闹闹的？”
就因为侧福晋的出身绝不能压过嫡福晋，所以他才为如何安排年瑾瑶有些费心，太子……还是算了，也不差年遐龄一个助力。
何况就今天发现他在江南的动作也让他很不满，江南是大清的税收重地，那里的官员几乎都是他的心腹之人，太子竟然敢插手，实在是触了他的逆鳞，这生气的后果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储秀宫
“瑾瑶，我们去御花园瞧瞧吧，进宫一次都没见过御花园也太可惜了，趁着这最后一天我们悄悄去看一眼？”
锦妙拉着瑾瑶嘀咕道。
瑾瑶摇头：
“御花园有什么好瞧的，听说地方不大，定然都不如家里的，还容易遇见贵人，可消停些吧！”自来麻烦产出地都是那里。
“我们就悄悄地瞧上一眼，嬷嬷们都没说不可以出去，今天可是在宫里最后一天了，往后都没机会瞧上一瞧了，你不去我去！”
瑾瑶无语地看着她。
“怎么这么看着我？”
“感觉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是因为最后一天所以紧张么？
其实很是不必的，凭你的身份肯定不会低嫁，成了诰命夫人往后年节大事，还是要参加宫宴及给娘娘请安的，到时总会有机会见识到御花园的。”
“还没听说过哪次宫宴让诰命夫人们随处乱走到御花园逛的，我可不信你的，你当真不去？”
“不去！”事故麻烦体有自觉维护世界和平。
“好，不去你就在房间待着吧，我去了。”
“欸……”看着走远的锦妙，瑾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锦妙这性子，说好听点是犟，不好听就是任性，真正决定了什么事那是谁都拉不回的，想了想，还是挺担心小伙伴的，瑾瑶悄悄找了刘嬷嬷。
刘嬷嬷也暂住在储秀宫，她的屋子里也是四个人一间，住了四个嬷嬷。
见到瑾瑶有些意外：
“年姑娘寻我有事？”
迟疑了下问道：“我的好友兆佳锦妙想去御花园瞧瞧，嬷嬷觉得有无大碍？”
刘嬷嬷道：
“御花园占地不大，宫里娘娘们常有去散心的，一旦撞上容易生出事端来，我劝姑娘还是少去为妙。”
可关键锦妙已经去了！
瑾瑶暗叹，她也很为难，既担心朋友，又不愿意惹事非，只想安稳地把这三天过完回家。
算了，锦妙已经那么大了，不需要自己操心了，任她去吧！
瑾瑶转身回屋子找沐云几个去说话了。
然而也就是半个小时的时间，就有个宫女站在门口冲她使眼色，瑾瑶看了两眼，认出是锦妙她们屋子伺候的，和沐云几人说了两句走出来。
“可是寻我有事？”
“年姑娘，兆佳姑娘在御花园和萧贵人发生了冲突，你要不要过去瞧瞧？”
“……”行吧，虽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朋友有事旁人都寻了她了，她还能袖手旁观么。
“等下还请这位姐姐带路。”
“这倒好说，不过姑娘不现在就去么？”
瑾瑶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笑了笑：
“我一秀女能有什么本事在宫里救人，又不认识萧贵人，说不上话的。自然是找了嬷嬷过去。”
不顾宫女急切的神情，去叫刘嬷嬷。
刘嬷嬷受胤禛所托要照顾瑾瑶，她请求自己陪着去御花园看看兆佳锦妙自然不能拒绝，何况若锦妙出事她本就不能置身事外的。
二人跟着宫女来到御花园一角。
刘嬷嬷皱眉：
“这里快出了内宫了，再往前走就属于前庭了，兆佳姑娘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瑾瑶也不明白，她以为锦妙说的瞧一眼就是在离储秀宫最近的地方瞧上一瞧，怎么会走上这么远呢？
心里有了怀疑，却仍需要去验证。
看着前面带路的宫女，瑾瑶眼中闪过深思，这么远的地方，锦妙是如何向这宫女求援的？
待到了地方，只见锦妙一人坐在湖边吹风，见到瑾瑶还高兴地打着招呼，瑾瑶脸上却无一点笑意。
“锦妙，不是说你冲撞了萧贵人么？”
“呃，呵呵，我这不是怕不这样说你不会过来么，刘嬷嬷，把您也给折腾来了，真是对不住了，都怪我思虑不周，原本只是想戏耍下瑾瑶的，没想到让您白跑了一回，这点小意思请您喝杯茶了！”塞了一个荷包到刘嬷嬷手中。
刘嬷嬷沉着脸，也没拒绝：
“下次姑娘还是少开这种玩笑的好，还有，这里快出内庭了，想来御花园你也看过了，还请姑娘和老奴一起回储秀宫吧。”
锦妙僵了下，再次扬起笑容：
“好嬷嬷，就让我多呆上一会子吧，您老放心，我和瑾瑶用不了多久就回去，只是看到这景色好，想找她看上一看，回去好描出来做画。”
瑾瑶盯着锦妙瞧，见此笑着对刘嬷嬷道：“那就请嬷嬷着情，容我们待上一小会儿。”
刘嬷嬷看了眼瑾瑶冷道：
“那两位姑娘可要快着些，不然真的冲撞了贵人，后果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了！”
“是！”二人应下。
见刘嬷嬷和那宫女离开，瑾瑶方才看向锦妙：
“不是说有好景致让我瞧吗，在哪里呢，快些瞧完了好回去啊。”
“瑾瑶……你、你知道了？”一起玩了这么久，怎么会看不明白她在生气。
“你这么费心思的引我出来，我想不知道都不行了。我倒是更想知道，是什么能让你不顾我们打小的情意，联合外人来设计我。”
“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来？”锦妙脸上似悲似喜似悔似悟。
“因为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遇到难事了，假如是我猜错了你真的遇到了困难向我求救，而我却只因怀疑袖手旁观，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会后悔一辈子的，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锦妙难堪地扭过头，眼中带泪：
“是我小人，是我没出息，你想恨我……就恨吧。”
瑾瑶冷笑：
“怎么，都到了这地步了，还不把你的‘好景致’叫出来？”

第52章
“哈哈, 这小脾气果然够辣的！”随着爽朗的笑声，保泰从花树后走了出来。
瑾瑶没理他，只看向锦妙。
“你放心，爷只是想跟你说两句话, 没想做其他。”保泰见到她就忍不住怜香惜玉, 还怕她害怕先安慰她。
“世子擅闯内庭不妥吧？”瑾瑶没有慌, 淡定道。
“怎么会是擅闯呢, 我刚给太后请过安，离开时经过这里而已，你且放心吧。”
瑾瑶侧目，我放什么心？我替你担心了么？
“不过你这样子画得还真是难看，往后洗得掉吧？”
“这不好说, 兴许就洗不掉了，怎么, 世子要和我说的话跟我脸有关？”
“啧啧, 你说你脾气这么坏, 哪个男人能受得了啊？”
“这与世子无关，既然无事那我就先告辞了。”
“别、别, 是真有话和你说。”保泰看向锦妙，撇嘴示意她先离开。
锦妙别过脸：
“你只当我不在就是, 我是不可能离开的。”她只是一时糊涂倒没真正晕了头脑, 没想坑害瑾瑶的。
保泰也不理她，只对瑾瑶道：
“你知道你阿玛跟我阿玛提, 想把你嫁我们家么？”
“不知道，不过我能肯定对象定不会是你。”瑾瑶不客气道。
保泰被噎了下，她说对了事实，却让他很难接受。
脸上笑容都收了起来：
“爷怎么就比不上保绶了？让你们家这么看不上？”
“这事我不清楚, 如果世子想知道原因应该去找我阿玛询问，不应该来问我，话问完了吧，没事我就走了。”
“等等，还有件事，既然你阿玛也有心和我们裕亲王府联姻，那不如我去求了皇上把你指给我如何？”
不如何！
你可是八爷党，即使要联姻也不能选你！
“世子与我说这些都是无用的，我的婚事自己做不得主，一切都看皇上的意思，世子寻错人了！”说完转身就走，不想再和他歪缠。
保泰冷笑：
“你当真以为爷是在和你商量？”
瑾瑶不理他继续走，对方却拦在她面前。
“既然把你哄了出来就没有这样半途而废的道理。”
“你待如何？”瑾瑶并不是如何惧怕，要知道她还有个大杀器在呢，保泰要想仗着男人力气对付她，她会让他吃惊的，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不想暴露。
“哼，年姑娘在湖边游玩时不小时掉进湖里，本世子给太后请安离开刚好路过，听到求救声过来，正巧救了你！
到时皇上只能同意把你指给我，你放心，不会让你受太多委屈的，我知道你身子不好受不得寒，只把衣裳打湿就是了！”
事都没个一定，他倒是先怜香惜玉起来。
瑾瑶冷笑：
“世子怕是话本子看多了。”
锦妙听到他的话后吓了一跳，拦在瑾瑶面前：
“不行，八阿哥没说你要这样做，他只说你打算和瑾瑶说上两句话，问她愿不愿意进裕亲王府我才帮你将人诳出来的，没说要毁她名节！”
瑾瑶了然，她就说么，能让锦妙背叛她们之间友情的也只剩她的心上人八阿哥了。
“切，爷怎么做八阿哥管不着，再说不这么说能哄得了你么？总之这不关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不然别怪我不给雅尔江阿（简亲王世子）面子！”
“你这样我现在就出去喊人！”
“好啊，去啊，到时我就说是你帮我牵线，我和年姑娘在这里见面私会。说不上不用进水里也能达到目的呢。”
“你……瑾瑶，你先走！”
“保泰，你在这里做什么？”四阿哥挺拔的身影由花树后走出。
瑾瑶心里不由松了口气，还好刘嬷嬷寻到四阿哥了，她果然赌对了，四阿哥还真在宫里。
胤禛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下瑾瑶，见她无事方才放心。
保泰脸顿时阴沉下来：
“四哥怎么会来这？”
“从太后那里请安回来，路过这里，听到有人说话就来瞧瞧。”
一套熟悉的词，暗中带着警告，保泰知道今天是无法得逞了，错过这次机会也只能错过了，不甘地看了眼瑾瑶，甩了袖子扭头就走。
锦妙舒了口气，身子一软险些摔到地上，忙扶住一旁的树干。
胤禛却是看都没看她一眼，只看向瑾瑶：
“平时见你多伶俐的人，如今怎么尽做糊涂事？既然知道是人家的算计偏还要过来，谁还能有你自己金贵，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都不记得，一点都不知道保护自己！”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严厉地和自己说话，瑾瑶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非常委屈，眼圈便红了起来。
胤禛一瞧，得，还说什么啊，她都是对的，都怪保泰太阴险不要脸了，怪兆佳锦妙无情无义利用她的善良，怪自己来的不及时。
可这话他是说不出口的，不自然道：
“知道怕了下次就多长些心，好在明天中午就能出宫了，回去待在屋子里尽量少出来，有娘娘宣你最好请屋里的宫女陪着，回来也好带路给你，罢了，早些回储秀宫吧，刘嬷嬷在半路等你呢！”
瑾瑶福了福身便走了。
锦妙自打四阿哥过来后便一直在发愣，她竟然不知道瑾瑶和四阿哥这么熟，听他的话音，显然是特意来帮他解围的，这事……唉，这都是什么事啊！
连忙追上瑾瑶，向她道歉请求和解。
待看不到瑾瑶的身影后，胤禛收回目光，脸色阴沉。
这保泰……
瑾瑶的心情倒还算好，也没受到太多的惊吓，保泰想把她扔水里，墨迹半天也没动作，看来长得好是有好处的，连坏人都会容易因怜香惜玉迟疑着不愿意下手。
只是可惜了，她还想看看保泰游泳的姿势呢，竟然没机会。
话说他会游泳么？别到最后还得自己去救他，那可就乐子了，难道救了她之后皇上奖赏自己救世子有功，给她们赐婚？
思绪是越跑越偏，连失去友谊的不畅都暂时忘却了。
锦妙却是追上来：
“瑾瑶，你听我说，是八……他跟我说，保泰世子一直过不过这个槛，想要趁这个机会问你几句话，人好死心，他跟我保证过不会有其他问题我才应下的，我真没想害你的，不说我们六七年的相处，就是看荣浩我也不能去伤害你啊！”
“你还有脸提荣浩？”瑾瑶凉凉地看着她。
“你想过如果保泰的打算真的做成了，我会如何，我家里又会如何么？”
锦妙张张嘴，没有说出来，她自然知道后果，可她事先真不知道保泰这么大胆，敢在宫里光明正大地对瑾瑶出手。
瑾瑶失望地摇摇头：
“就当这六七年来我识人不清吧，往后我们各自安好！”
锦妙停在那，看着瑾瑶的背影神色复杂。她也知道她们是回不去了。
八阿哥知道保泰的打算么？从不怀疑八阿哥的锦妙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如果问瑾瑶，瑾瑶定会肯定地告诉她，八阿哥肯定知道，而且说不定这主意就是他给保泰出的。
目的嘛，可以说是一箭三雕。
用她做人情来拉拢裕亲王府保泰，事情没成，那就是保泰个人的事，与他无关。
成了则得到保泰的感激，估计往后还会跟随他，而年家也就跟裕亲王府绑在了一块，间接为他所用。
这第三么，就是针对兆佳府了。
锦妙喜欢八阿哥，相处时口风定然会露出和年家有联姻的意图，他利用锦妙将自己骗出去出了事，那年家和兆佳府定然会决裂，想是兆佳大人有了什么动作让他不满了，用这种方式反击。
计谋是不错，只可惜用错了方式，利用姑娘家对他的感情来行这种卑鄙之事，瑾瑶唾弃这种渣男！
锦妙只是被八阿哥迷昏了头才想不到这样，如果能冷静下来，瑾瑶相信她也能看明白的。
只是，往后她想不想得明白都与自己无关了，为了一个男人能算计自己的总角之交，这样的朋友她可要不起。
接下来倒是很平淡地渡过了最后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再次接受检阅，这次是由佟贵妃、德妃、惠妃、荣妃、宜妃共同主持，皇上也会过来查阅。
真正的重臣之女早有安排另有名册，其他有求了恩典为指婚面上好看才来选秀的大家也都心中有数，下剩的才是随她们安排的。
几位娘娘挨个过目，挑一、二个合眼缘的给自己儿子指做格格，连侧福晋她们都没权利指，只能看好哪个向皇上请旨。
因为皇族侧福晋和嫡福晋没太大差别，原本嫡福晋被叫做大福晋的，只是开国后推崇汉化方才有了嫡福晋、侧福晋的称呼，侧福晋低了嫡福晋半头，却也同样有诰命在身，上皇家玉牒。
有别于庶福晋、格格、侍妾，侧福晋所生的子女与嫡福晋所出的享有同样的待遇与权利，连继承爵位都是同等资格。
只是近些年来推广汉化后，反倒重嫡重长，具体如何还是要看当权者的态度。
倒是庶福晋、格格、侍妾之流，即使生了孩子也没权利亲自抚养，因为她们的身份没自己孩子身份高，就如普通人家的姨娘不能亲自养孩子一般，端的是可悲。
所以几位娘娘给自己儿子选的格格大多是庶女出身，长得好的或者看起来好生养的。
能参加大选的都是四品以上官员家的姑娘，几位娘娘不会真让人家嫡女做格格的。
皇上是在选到一半的时候才过来坐了一会儿，亲指了几个四品官家姑娘后便离开了，倒是让一些出身不显长相妍丽的姑娘很是失望。

第53章
回到家瑾瑶被门外等候的一群人围了上来, 嘘寒问暖地送到主院。
被亲娘关心着自然无需细说。
第二天宫里开始给留牌子的秀女们开始下发指婚旨意。
最先是入宫的，这次选进宫的只有五人，皆是出身不显, 长相、才艺不俗的被封为常在。
再是太子, 这次康熙直接给太子指了两个侧福晋, 加上原有的生了长子的李侧福晋, 就有三个了。
而这两个侧福晋瑾瑶还都熟，一个是太子亲自求的樊毓秀，一个竟然是……锦妙！！
这结果当真是出人意料的很，瑾瑶疑惑，樊毓秀, 苏州巡抚之女进了太子宫？不是说樊巡抚是皇上的亲信么，怎么还和太子结亲了？
还有那个樊毓秀，之前不是一直说要进宫, 这个进宫总不能是指太子宫吧？
至于锦妙, 有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 瑾瑶自己也没好到哪去，更没心情为一个从前的好友叹息。
是的, 接下来就是她，被指给四阿哥做侧福晋, 指给四阿哥她倒没什么意见, 只是感叹竟然是给人做侧福晋。
本就知道想找个“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不可能的，可再怎么也没想到会当不成正妻……
贾夫人虽然早有心里准备，可真正到了这时候还是受了不小的打击。
悄悄地搂着瑾瑶哭得伤心, 不敢被外人看到，怕被人一本子参到皇上那去，介时连累年遐龄的任命更艰难。
富察氏都不知道该如何劝解了。
瑾瑶安慰娘亲：
“娘亲别伤心了, 早晚都是要嫁人，嫁谁还不是一样的，如今也不错，皇子郡王，可不比当那光头阿哥的福晋强上许多！”
光头阿哥福晋的品级可没郡王侧福晋的高。
享受了家里这么多年的优待，联姻也很正常啊，就是在现代她也拒绝不了家里联姻。
“我可怜的女儿啊，侧福晋有那么好当的么，还要看嫡福晋的脸色，你又不懂内宅的阴暗，如何斗得过啊！”
“娘，听说四福晋人很慈和大度的，想来应该不会太差。”富察氏道。
“你懂什么，这传出来的风声有几个能信的，哪个女人会真正的贤惠不妒，能传出好名声来证明她手段够高。”
富察氏不敢再多言，这种事真不是她当儿媳妇好劝解的，她也希望瑾瑶嫁的如意，可这不是家里作不得主么。
瑾瑶替贾夫人擦了眼泪：
“娘亲往宽了想吧，左右是不能改变的，想太多也只是苦了自己，何必呢！
相信你女儿我吧，在哪都会尽量把日子过好的，实在不行院门一关，过自己的去，有爹和二哥在，谁还真敢把我如何。”
贾夫人擦了眼泪：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记住，男人的话最是信不得，千万要守好自己的心，不能先交了出去，最重要的是你自己，进府稳定一下还是得先要个孩子才行，一切都需要自己当心，可不能再像是家里一般，没个心眼子了。”
“好，都听娘亲的！再不济还有孙嬷嬷在呢，有她看着总能好上不少。”
“对了，这陪嫁的人选得挑，上面规定侧福晋有两个丫环婆子陪嫁可记入内务府，具体能跟着几个还得让你二哥找四阿哥商量一下，你都习惯了四个铃和六个喜，换了新的伺候不顺手怎么办？
还有嫁妆也得撸一遍，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婚期这么近，还有得忙呢！”
看着风风火火的贾夫人，瑾瑶姑嫂相视一笑。
未等她开口，贾夫人在外室叫人：
“你们两个过来跟我一起对单子。”
年羹尧再次请四阿哥喝酒。
这次二人的身份不同了，相处方式倒没多大改变，谈过正式，年羹尧劝了一回酒，自己便闷头喝了起来，最后是被侍从丰收背回来的，到家了还在又哭又说。
回来时富察氏都睡下了，年羹尧还记得不吵醒她便在书房安置，丰收伺候着他喝了碗醒酒汤方才清醒，呕吐过后倒水漱口：
“主子还真吃醉了？”平时年羹尧极为节制，极少吃醉酒。
年羹尧自己拿了热巾子敷脸：
“你以为四王爷是什么人，装醉他会看不出来么？”有什么比醉后的话更可信，他本就是担心妹妹，也不怕醉后说出不利的话来。
且说四阿哥回府后也是久久不能成眠。
终于定下来了，没看到真正的结果一切便都有变数，再详尽的谋略也有失败的可能，如今总算是能放下心来了。
至于年羹尧哭求，他觉得多此一举，他费了这么大力气才谋到了瑾瑶，怎么可能会对她不好？
不过总归是他当哥哥的一片真心，这倒也让四阿哥很满意，任由他啰嗦。
直男的四阿哥终是不明白年二哥的忧虑，还觉得他不放心自己想太多了，这要等到他嫁女儿那一天才会明白今天年二哥所做的这一切。
第二日四阿哥下了衙特意去寻了四福晋。
那拉氏原本就因为皇上指了年瑾瑶进府，正不自在着。
就年瑾瑶那长相、那和她不相上下的家世，无不让她忌讳颇深，正筹谋着就见四阿哥过来了，忙上前迎接。
“爷今天回府这么早！”
“嗯，有个事要和你说下。”
“爷可是要说年侧福晋的事？”
四爷神色未变地点点头：
“年氏的父兄都是有本事的，不只爷，其他几个兄弟也在想办法拉拢着，如今皇上将她指给了爷，爷便不能让年家父子寒心，你可懂？”
那拉氏明了地点点头：
“爷放心，妾身明白，待年侧福晋进门后会关照她的！”
四爷满意地点点头：
“你做事爷向来放心，也不需要太过了，总归爷是王爷，再需要用人也不能失了脸面。”
这样一说那拉氏更放心了，笑道：
“爷尽管放心就是！对了，院子爷看设在哪一处？还有伺候的人，也该向内务府申请，要早些挑才是。”
“年氏自幼身体不好，换了环境怕受不住，习惯身边人的照顾，伺候的人她身边的都会自带，其他的到时让苏培盛去内务府挑些，院子，尽量挑远些僻静处，等爷有空了再看吧！”
“婚期将近，爷还是早些定好，好请人来修整，院子久不住人便有些潮气，总不能直接用的。”四王府经过扩建，院落不少，主人家又不多，大多都空着。
四爷方才不耐地点头。随即问起大阿哥来，夫妻说了半晌，晚上留在主院用饭。
指婚后瑾瑶是真的忙得飞起。
婚期是在一个月后，看起来挺宽裕的，可实际根本不够用。
礼部天天有人上门，侧福晋进门六礼只比嫡福晋少了一礼。
瑾瑶要应付礼部派来的嬷嬷，还要跟着贾夫人忙最关键的自己新买的那一大片地也需要安排上春耕了。
山地能种些什么瑾瑶不太懂，只是肯定种不了粮和菜，倒是可以栽些果树上去，干脆叫人买上几十万的果苗，先种上再说。
再撒些牧草种子，等长起来了养些家禽家畜，用它们的粪便肥二年地，到时再改为田地或者其他，到那时再说。
这可不是一个小工程了，好在之前贾夫人进京后知道她买了这么多荒地后帮她买了三百来个人，全是各地逃难过来的普通百姓，她看着可怜，便按家庭买上许多，放到小汤山刚好。
三百多人差不多可以组成一个小村子了，建房建路，从买了地后就没停过，瑾瑶也没实地去看过，一切都交给了她奶兄小吉负责。
而贾夫人忙得更多的还是嫁妆问题，年家之前在湖广和云南驻守，产业多在两地，年羹尧进京后这半年也陆续在京城添了些产业，可在贾夫人看来还远远不够。
还有衣裳、首饰、布料、皮子都要添新的。
陪房也要一一过目，还要抽空给瑾瑶讲解一些夫人经，后宅阴私等等。
期间瑾瑶也参加了几次婚宴，都是相熟的姑娘这次也被指了婚的。
佟佳敏儿，大家都以为她会进宫，意外的是竟然被指婚，指的是宗室一个贝勒。
佟家上下到佟佳敏儿显然都不太满意，婚期匆匆地竟比瑾瑶还早。
还有便是锦妙的，锦妙要进太子宫，太子的毓庆宫是在宫里，自然比不得在宫外的四王府，成亲流程也简单了许多，如同入宫的妃嫔一般，直接抬进毓庆宫，没有送亲仪式。
年家和兆佳府自打选秀过后便真正的疏远了，即为锦妙做的事，也为立场问题。
目前年家表面上还是皇上的人，自然不能和其他皇子走的太近，只除了如今成为姻亲的四爷。
这还是这段时间来瑾瑶第一次见到锦妙，再次看到人瑾瑶都有些不敢认了。
锦妙沉默了许多，再不是之前那个飞扬无所顾忌的高傲姑娘了，如今人瘦了不少，脸色也不太好看，丝毫没有要成为新娘的喜悦。
这样看来脾气倒没多大变化，瑾瑶就不赞成她这点，既然喜欢不喜欢都要接受，那就放平了心态，做出这样一副态度来难道就能达到目的了？
反倒太子见了她这样定会更为反感，如何能影响她今后在太子宫的境遇，太不理智了。
只是二人曾是朋友时都劝不了她，何况如今了，瑾瑶随大流给她添了妆，略坐了坐便打算离开，被锦妙叫住。
“瑾儿，之前是我对不住你了，如今倒也遭了报应，你、你能原谅我么，往后我们还能是好朋友么，除了你，我再没一个知心的了！”眼泪轻轻地流了下来。
瑾瑶停了下，笑着点头：
“这是自然，毕竟我们也认识那么多年了，不要想太多，还是珍惜当下吧！”
自然要交好，毕竟往后她是太子侧福晋，自己是四爷侧福晋，也算是妯娌了，打交道的日子多着呢，怎么可能真正交恶，无论如何表面功夫得到位。
至于说原谅她同以前一样交好，那也太天真了。
都要出嫁的人了，不再是姑娘就没有天真的资格了！
期间还遇上在瑾瑶之后出门子的索绰罗沐云，她倒是好命，被指给了平郡王讷尔苏，年羹尧看中的目标。
瑾瑶挺喜欢这个直爽的姑娘，二人选秀后也有走动，去哪里都结伴带上她，喜得她额娘在贾夫人面前奉承了好久。
忙碌间，就到了瑾瑶出阁的日子……

第54章
出阁前一天, 有个传统节目叫晒妆。
原本年家是不想晒妆的，因为准备的有点显眼。
这上有嫡福晋在，年家也不想瑾瑶一进门就太抢风头的, 只将大件家具送了过去, 其他的想悄悄地抬进府便可。
可几个小阿哥却不依地闹起四爷来, 他们长年在宫里, 难得遇上这种热闹自然不想错过，再加上年长的几个也在敲边鼓，四爷无法只得叫人通知了年家。
没人知道他心里的忐忑，年家对瑾瑶的疼爱他自然知道，生怕……
这些人也是不省心的, 年幼的几个弟弟就不说了，只是好奇爱玩闹。
年长的那几个的险恶用心他怎么会不明白，只是他确实也不知道年家准备了多少陪嫁, 他堂堂四皇子怎么可能去关心侧福晋的嫁妆, 岂不被人耻笑了去。
现下只能希望不要太出格了, 这会儿可是敏、感时期，别被皇上记上才行。
如今骑虎难下, 只得让人通知年羹尧，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这其实是四爷第一次正式办婚礼, 之前和那拉氏成亲那会还在宫里, 一切都从简了，侧福晋李氏之前只是格格，是生了子女后请封的侧福晋自然也是没婚礼的, 所以这回大家还挺重视的，都憋着劲打算整四爷呢。
年家能如何，接到消息后, 匆匆地准备好东西，满足他们的看热闹的心愿，晒妆。
真正的嫁妆自然是要等正日子那天随着新娘子一起抬过来，所谓的晒妆也不过是准备些替代品摆上，然后再将嫁妆单子读上一遍而已。
然而嫁妆单子一拿出来，只看那厚度，几位年长的阿哥意味深长的笑看着四爷。
四爷强忍着皱眉的冲动，维持着面无表情：
“读吧！”
“元狐头冠镶嵌珍珠一顶，天鹅绒镶嵌蓝宝石旗冠一顶……共18顶；赤金累丝长簪成对、赤金洋錾耳环成对……共计128对；石青直径地纱褂成件、宝蓝江绸貂皮袍成件……共128件；各色领衣二十件、方靴十双尖靴十双、各色绣花鞋一百双、各色江绸绫袜一百双、各色针黹一百份、包头手巾一百份；藕荷绣五彩半宽袖芝麻地纱衬衣成件……共200件；各色纺绸一百匹，各色闪缎二十匹、各色江绸绫缎杭纱春绸洋绉春纱春罗一百匹……共计三百匹；银狐皮六张……共计48张皮子；花缎二百匹……共计520匹……田地120顷；铺子共三十间，其中京城四间；宅子6间三进的4套、五进的2套、庄子6个，其中京城一个…… ”
年家读嫁妆的小厮嗓子都哑了，换了个人接着读。
现场的阿哥们及宗亲世子、贝勒们全都没了声响，神色莫名地看着脸色发沉的四阿哥。
直到半个小时之后，换了几个人才将嫁妆读完，太子笑道：
“恭喜四弟了，娶了个这么富有的侧福晋，往后可是不用为银钱着紧了！”
太子这段时间心情非常不好。
原本娶了两个侧福晋，增添了两家助力应该很得意才是，只可惜没一个能让他痛快的。
樊毓秀是自己主动向皇阿玛求来的，皇阿玛倒是允了，成婚时樊毓秀也带了大笔嫁妆，只是几天前樊继因贪赃枉法的罪名被降职留用，如今这樊毓秀身份尴尬了，只是已经进了他宫里还能退货么？
偏这樊毓秀还不是省心的，天天找他哭诉，让他想办法帮她阿玛官复原职，让他烦不胜烦。
他难道不想樊继官复原职么？之所以求了樊毓秀不就是因为樊继的职位重要么，如今倒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落了脸面，成了笑柄。
原想着还有个兆佳锦妙，拉拢内阁大学士也赚了，不想这兆佳锦妙整天阴沉着脸，一副谁欠了她的一般，她的身份是高，可嫁给他堂堂太子难不成还委屈了她不成？
而且这兆佳大人竟然还和老八拉扯不清，根本不能借上多少力。
这两个人娶的还不如不娶，自打这二人进门后他就没心情好过。
而老四，原本是站在他身后的，可年前负责追讨欠款，自己和他打过招呼的几家，他竟然没听命，仍天天派人催缴，令他很不满，今天看到他的热闹了，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他倒是想要看看，皇阿玛知道老四的侧福晋这丰厚的嫁妆后，年遐龄会不会被罢官，老四会不会也跟他一样，成为笑话！
九阿哥在太子话后满眼放光：
“这年家这么富有，嫁个女儿就陪嫁这么多？
这都不下三四十万两了吧，还有压箱底银子没报，估计也不会少，他们家还有没出嫁的女儿吧，我明儿也向皇阿玛请旨娶个过来，这可真是值了！”
众人：……
你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
四王府里诸人有真心为四爷担心的，也有幸灾乐祸的，众人反应不一，而年府里此时也是热闹非凡，宾客迎门。
正日子是男方家办婚宴，前一天则是女方家里。
贾夫人私底下不知道哭了多少回了，到了日子仍是打起精神，面带喜意迎接来客。
庆慧郡主拉着贾夫人：
“怎么清减了这许多？”
贾夫人笑得无奈：
“还不是张罗嫁妆愁的，婚期这么紧凑，我又几十年没在京了，各处也不熟悉，族人又离得远帮不上手，什么都要自己亲为，可不就瘦了下来，倒是歇歇也就能养回来了。还说我，你不也消瘦了不少？”
庆慧郡主笑容出现裂缝，她能不清减么，整天有操不完的心。
女儿嫁了太子，过的并不如意，又是不听劝的，她又不好总进宫去瞧，常要担心她惹事。
小儿子呢，为了瑾瑶也和她离心了。
而小儿子同女儿也因为宫里锦妙算计瑾瑶的事生了嫌隙，如同陌路人一般，谁也不理谁，都是孽障！
大儿子也定好了姑娘，只是偏不巧的快到婚期了，那姑娘又病了，亲家说要改期成亲，这事也很闹心。
她就不明白了，那姑娘她都见过，人长得富态，怎么偏就这会儿病了呢，也合过八字了，怎么会就犯冲呢？
再加上家里老爷做事也不顺心，加在一起让她心力憔悴，还不得不出来进行夫人应酬。
“对了，锦妙在宫里出不来，她之前托我替她给瑾儿添妆，没写在礼单上，险些给忘了。”
示意下人将锦盒捧上。
贾夫人示意身边人接过，送去瑾瑶的院子里。
“还让她这么费心。”提起锦妙淡淡的，连社交辞令都没说。
庆慧郡主哪还不知道原由，心里苦笑，儿女都是债，欠了她们的，整天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还待再说，又有贵客上门了，贾夫人去迎接，她只得闭口，另寻机会描补了。
瑾瑶这里都是平时相熟的姑娘们，有的已经嫁人，有的只定亲了还未到日子，还有没定人家的，总之大家都很珍惜相聚的时光，快乐地说着话。
而有些心细的，则会和瑾瑶讲些成亲后的一些小窍门，再有皇室宗亲出身的格格如康亲王府的芳荠格格她们对四王府比较熟，会和她讲一些她们知道的那拉氏和李氏的一些传言。
不管是真心希望她嫁过去后过得舒心，还是刻意交好，瑾瑶都领了这份心意了。
到了晚间，统计这几天添妆账目的银铃发愁了。
“姑娘，这添妆的数量不小，怕是最少要占两抬，得问夫人该怎么处理才行。”
“不用问娘亲了，添妆先放家里，等回门后再带走就是了。”
怎么处理？嫁妆原本就用了很大的箱子装的，里面手都插不下了。
抬数只比那拉氏少了两抬，实际数目肯定比她的要多，这是母亲对女儿的最大爱与保护，她也不能拒绝，也不怕因此得罪了那拉氏。
旁人给的添妆根本无法加在箱笼里面，又不能单独装，只能先放在年府了。
摆手让其他人去忙，瑾瑶将孙嬷嬷叫到内室。
“妈妈，我再最后问你一遍，你当真要跟着我进四王府，不离开？”
孙嬷嬷笑着点头：
“姐儿就放心吧，我孤寡妇人一个，这辈子都只跟着姐儿，只要姐儿不嫌弃我就一直跟着你，不会离开！”
瑾瑶叹气：
“这些年你也辛苦了，何不趁着年纪不大再嫁，哪怕收养个养子也好享受下天伦之乐，强过跟着我过着不知明天会如何，提心吊胆的日子。”
正因为感激孙嬷嬷，她才想放了她自由，让她恢复自由身做个富贵人。
孙嬷嬷叹气：
“姐儿都说了往后会‘提心吊胆’，我哪里能放得下心让你独自面对？姐儿放心吧，你的好意嬷嬷懂，只是个人志向不同，我志不在此，很是没必要再考虑了，只要护你平安我也就满足了！”
瑾瑶眼中带泪，握紧孙嬷嬷的手：
“妈妈放心，你不负我一天，我定会尊你一日，就让我们娘俩好好闯一闯四王府吧！”
“噗嗤！”
贾夫人在外面等了半天，听到她们说完话了才进来的，指了指瑾瑶的脑门：
“尽是胡说，你把四王府当成了龙潭虎穴不成！”
瑾瑶故意叹气，摇头：
“虽不中，亦不远已！”
“你啊！孙嬷嬷，你们刚才的话我听到了，有你陪着瑾儿，我倒是放心许多，在这里我先谢谢你了！”贾夫人郑重向孙嬷嬷福身。
孙嬷嬷避开没有受这礼：
“夫人客气了，就像老奴说的，自打第一次见到姐儿起，老奴就没想过要离开，活着一天就会护她一天，夫人尽管放心！”
“好，有你在，这也是瑾儿的福分，瑾儿，往后待孙嬷嬷一定要像对娘亲一样尊重信任，知道么？”
“知道了娘亲！”
孙嬷嬷知道她们母女有私房话讲，便退了出来，并叫丫头们到了隔壁房去整理东西。
贾夫人想到明天女儿就要出嫁了，心里一酸，眼泪又流了下来。
“娘亲又来了，你都说了四王府不是龙潭虎穴的，很是不必这样伤心的。”
贾夫人被她逗得是哭笑不得：
“你啊，往后可要多长些心眼才行！”
“好，我以后一定多吃鸡心、鸭心、猪心、羊心！”
贾夫人被她说愣了：
“吃那么多心做什么？”
“不是你嫌弃我心眼不够多么，吃什么补什么，我多吃点‘心’可不就能多长点心了！”
贾夫人彻底被她逗笑了，爱惜地搂在怀里摩挲着后背：
“娘还记得你刚出生时的样子呢，这一眨眼你都跟娘一样高了，马上要嫁人，以后也要当娘了！”
“呀，有这么些年了么？可娘你怎么都没变老啊，有什么秘诀一定不能瞒着我啊，不然往后我变老了，你还没变人家一提起以为我是你姐姐怎么办啊？”
“你个促狭的！别贫了，娘是有正经事要和你说的。”
“什么事啊？”
瑾瑶兴致不高，她以为娘亲是要和她普及性知识，一般嫁人前不都是这样的么，可她虽没实战经验，理论知道却很丰富，前世看的小H片，嘿嘿！
贾夫人哪知道她的心里想法，只小声道：
“你知道为何你阿玛这么多妾室却都只生了女儿，没一个人生儿子么？”

第55章
这话出乎瑾瑶的意料, 惊得她睁大双眼看向贾夫人。
贾夫人肯定地点点头：
“没错，是娘给你爹下了药！”
“这、这、还有这样的药？”
“傻孩子，天下之大, 什么样的事没有！要说这药还得自你大哥的生母呢！”
这么大的瓜？她想听！
原本这还要从贾夫人刚进年家开始说起。
府里换了新主人了, 旧主人的人自然就慌了, 灵活的便开始寻找门路了。
而偏就有这么一个人, 她原是前夫人身边的，看起来并不太得前夫人看中，偏偏她握着前夫人一个重要的把柄，那就是前夫人从进门后就给年遐龄下了一种药。
这药应该说是从前朝流传下来的, 原本是治病的方子，经过几次更改后竟有奇特的效果, 那就是男人服用过后便会不孕, 且查不出任何原因, 平时也没有任何反应。
而女子只要服一种药后便会对这种药产生中和，暂时解开药效，并不影响怀孕, 而其他女人没有服用解药则不会怀孕。
当初前夫人就是用了这药，进门那些年年遐龄才只得了一个儿子, 便是如今的大爷年希尧。
其实这药还有另一种变数，那就是多加一味药后, 男人便可以使女人怀孕，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怀孕机率会变小, 即使怀孕了也只会生女儿, 除非女人用了那种药后，才有机会生出儿子来。
这原是云南一个以女性为尊的瑶寨里常用的药，为了生女儿, 因为那寨里有族规，生了儿子要送出寨子给其父亲抚养，不能留在寨子里。
自打有这了药她们就可以生女儿，不用担心骨肉分离了。
而贾夫人就是对年遐龄用了这种药，这些年陆续生了七个姑娘，活了六个，只她生了两个儿子，即全了她贤惠的名声，又得了实惠。
如今女儿出嫁在即，她自然要将这药连方子，传给她。
瑾瑶呆了半晌，随即笑了起来：
“娘这陪嫁可真是深得我心啊！这嫁妆里只这个最值钱了！”
想想往后四爷的儿子只能从她肚子里出，别人只能生闺女，想想都能笑出声来，太好玩了！
见瑾瑶没反感情绪，贾夫人也松了口气。
她还真怕女儿会责怪她小人行径，怪她算计年遐龄，如今看来果然还是她生的，就是和她亲！
贾夫人原本早就想和瑾瑶说了，可又担心她太单纯了，嫌弃这种行为不光明磊落不肯用。
当娘的哪个不希望自己女儿在夫家过得好，如果不是为了她好，给年遐龄下药这种私密事她会带进棺材，就像前夫人做的一般，只是但凡当娘的都见不得女儿过得不好，只想一切办法让她过得如意，得到最好的保护。
“这事孙嬷嬷应该看出来了，你往后有关用药的事多询问她，也不知道你哪来的福气，竟会遇上她，不然娘还不知道要为你多流多少眼泪呢！”
那时的瑾瑶能不能养大谁都不敢肯定，哪能想像得到如今这般生龙活虎的，还要嫁人了。
母女二人同床而眠，絮絮叨叨地说了半个晚上，如果不是想着明天是正日子肯定很忙，母女能说上一晚上。
第二日一大早起来，由全福太太梳头，盖上盖头，再由二哥年羹尧背起送上花轿。
上轿前喜娘让瑾瑶和父母作别，瑾瑶根本说不出话来，在正堂拜别时她就哭了，如今还是忍不住，贾夫人更是哭成泪人一般，二嫂富察氏也带着眼泪不停地说着吉祥话，安抚她。
年府离四王府并不十分远，所以瑾瑶的婚轿要绕路走，免得人都进府了还有嫁妆在家里没抬出门。
吹吹打打，一路进了四王府。
瑾瑶怀抱如意瓶和苹果，身边还坐着个族亲家的四岁男童“压轿子”，下了轿跨火盆，头上身上被两边的宗亲家幼童抛洒五谷后被扶着与新郎拜堂，最后送进新房。
一套流程与娶嫡福晋差不多，只除了拜堂时少了一拜，夫妻对拜变成了拜夫君，所用颜色非正红。
皇上指婚的侧福晋本就与旁个不同，娶侧福晋的礼制也没个固定的，因男人身份分了档次，比如太子侧福晋、亲王、郡王、贝子都不相同。
因不同爵位的侧福晋品级不同，尤其这种只低嫡福晋半头的侧福晋，若是和格格侍妾一般的匆匆进府，反倒将人贬低了，礼部得被人掀了。
再加上四阿哥第一次正式办婚礼，因此礼部也是商量了好久请示过皇上后方才定下的。
进了新房便被扶上炕“坐福”，也叫“坐床”。
炕上铺了喜被，被角是叠起来的，压车的小童及另一女童上炕帮着拉平，有的被角下面放了银锞子，小童们高高兴兴地翻出来。
被底下放着把缠着红绸的斧子，被上撒了红枣、花生、桂圆等，瑾瑶坐在上面，一番折腾，等“金童玉女”翻完被角拿了红封被带下去，胤禛方进来掀盖头。
跟着凑热闹的有各年纪不大的皇子们，都是弟弟辈的，还有皇子们的福晋、侧福晋。
其中有不少人之前都没见过瑾瑶的，但在昨天听说过她嫁妆的，这次都跟过来凑热闹。
几个好热闹的皇子及宗室起哄闹洞房，大喜的日子四阿哥也不能恼，挑着不过分的小要求便满足了一下他们。
瑾瑶坐在炕上不能下地，能配合的游戏不多，却也全程装木偶，由着人引导着做。心里安慰自己，左右就结这么一回婚，就让他们闹一回吧，忍着！
何况这种程度的闹洞房与现代各种奇葩的相比，已经文雅多了。
闹了一会儿后这些人尤不满足，纷纷叫着赶紧掀盖头，后面好玩其他的。
四阿哥也想早些掀了盖头将这些闹腾的家伙们带走，拿起秤杆利落地掀起。
盖头被掀开，全场静了有半分钟。
美人柔弱地侧身屈腿坐在缎被上，头上串串珠链盖住光洁的额头，只露出那微红双眸泛碧波，简直能透进人心里去，娇俏的琼鼻，微撅的小嘴仿佛时刻在向人撒娇，让人恨不得搂进怀里安抚。
不止其他人，四阿哥胤禛也呆住了。原就知道她够美，没想到今天更会美到这地步。
何况围观的第一次见到瑾瑶正脸的其他人了，原就说过，瑾瑶恰好长在男人心里对美人的所有描绘上，哪能不惊艳众人！
喜娘忙开始说吉利词。
三福晋笑了笑：
“当真是个美人，四弟倒是好福气！”
“可不是，年侧福晋倒是比当初在寺里初见时更添颜色了，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八福晋给面子捧场。
八阿哥算是得罪了年家，如今年瑾瑶又进了四阿哥府，八福晋总是要替自家爷描补一二的。
养了小半年，脸上伤疤总算是好了的九福晋撇撇嘴：
“颜色是不错，可这哭的眼睛都肿了，莫不是在委屈自己进了四王府？”
瑾瑶抬眼看了她一眼，着重在她的脸上及嘴上，让心思敏、感的九福晋立马捕捉到，气得瞪大了眼睛。
九阿哥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你不会说话就别开口！”他正看美人看呆着呢，就被这娘们给搅了心情。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来砸场子的么？尽会得罪人。
八福晋忙将话题岔开：
“新娘子上轿都要哭的，都是有的。”
胤禛大喜日子脸上仍没个笑意，看了眼九福晋，又看了看陪着众妯娌说话仿佛没见到这场面的那拉氏，开口：
“请诸位到外面席上赴宴吧，这里就偏劳几位妹妹了！”
“四哥放心，保管帮你照顾好小嫂子！”九格格俏皮道。其他两位格格也笑着点头。
今天难得四王府有喜事，九格格及十三、十五两姐妹都来凑热闹了。
九格格做为嫡亲妹子，这种场合自然她开口最为合适。
说完还瞪了一眼，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的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回神后顾不得找亲姐姐的麻烦，只是狠狠瞪了瑾瑶一眼，显然在气她在宫里扮丑，他就说么，隔着帷帽朦朦胧胧地都看得出人长得很美，怎么可能摘下来后那么平凡，竟然敢骗他！
瑾瑶理都没理他，也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不过并不放在心上。
小屁孩一个，往后她也是他正经的嫂子，想找她麻烦也没那么容易，还怕得罪他不成！
在场的阿哥、福晋、侧福晋们忙说了几句吉祥套词，便离开了。
他们一走，屋里只剩下三位格格，及地上的一群丫头们，瑾瑶才觉得舒服不少，空气清新多了。
十三格格同情地看了看瑾瑶头上的头冠：
“瑾瑶，你头上重不重啊？”
瑾瑶哀怨地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九格格“噗嗤”一下乐了：
“这头冠是实心的，上面又镶了那么多宝石珠子，还有一颗大东珠，不重才怪了！这珠子就是皇阿玛赏的么？”
瑾瑶不敢点头，怕低头后头抬起来费力：
“九格格说的没错，就是那颗！嬷嬷，现在可以换衣裳了吧？”她的脖子啊。
孙嬷嬷带人上前，摆了炕屏，半跪在炕上帮瑾瑶除了头冠，换上另一副头面，礼服也脱了下来，换上轻薄的方才舒服许多。
要说这内务府也太小气了，为了省钱，礼服和头冠准备的竟然是素的，也就是做好的坯子。
礼服只裁剪缝好，上面也绣好花色，可装饰全无。贵族女子哪个衣裳上面没点装饰，何况这婚服。
头冠更是，上面所有的宝石珠子都需要自己去装饰镶嵌，
他们提供的价值在二百两上下，可自家往上面搭了二千两不止，这一身的宝石、珠子，每一个都是上品，经贾夫人的眼过了一遍的，但是最贵重的还属当间的那颗大东珠，皇上赏赐的身份象征。
原本皇上是打算将瑾瑶指给太子做侧妃，那身份就很合适，不想出了太子勾结重臣谋划江南税银一事，他一气这下将人指给了因收缴库银被群攻受了委屈的四王爷。
虽然都是他的儿子，身份自然贵重，可到底不想寒了重臣的心，便赐了颗东珠给瑾瑶以示恩宠。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这些福晋、侧福晋没有怎么说话的原因，因为那拉氏脸上可见的紧绷。
八福晋在事后回府和身边的嬷嬷说话时还谈论这事。
“这年侧福晋虽是侧福晋，可进门的风光却丝毫不亚于嫡福晋了。
先不说她丰厚的嫁妆，只说皇阿玛给的脸面就够了，多少嫡福晋都还没这荣耀呢，往后啊，四嫂可有得受了！”
而那拉氏自然是高兴不起来的，却仍维持着她大度的人设，努力地摆出笑脸招待妯娌们。
她之前听了四爷的话后还想着等人进府了能照顾就照顾一二。
如今看来，哪用她照顾啊，往后别把她踩在脚底下就是好的了。
你说怎么好事全让她给占了，人长得那么出色，家世还这么好，偏皇上还嫌她不够又赏了东珠，这可把她这嫡福晋放在哪里了？
瑾瑶却是管不了这许多了。
昨天晚上她就没睡好，一大早天都没亮又被折腾起来收拾，现下人都是疲软的。
只是到底是新婚，又有外人在，不好表现出来，即使这样人也显得没什么精神。
三位格格都还没有成亲，只以为她是伤心离开家，不停地找话题和她聊天转移注意力，只让她心里更疲。
在炕上坐了一小天，终于人都散了。
瑾瑶终于可以起身活动下筋骨了。
不想刚到地上就被一个满身酒味的人抱起来……

第56章
上次说到瑾瑶刚到地上, 就被一个满身酒味的人抱起来，那人：
“这就等不及要接爷了？”
胤禛口中呼出的热气窜进瑾瑶脖子里，痒得她咯咯直笑。
笑得胤禛心里跟猫抓的一般, 就这样抱着坐在炕边将人放在腿上, 寻了那馋了他一小天的小嘴亲了上去。
瑾瑶瞪大了眼睛“唔唔！”你还没漱口啊混蛋！
这一晚上被掀红浪, 是被子掀开了, 红浪是有人全身发红抖出来的。
美人娇羞，胤禛根本抵不住这诱惑，原还想着她身子不好，前一天晚上又没休息好, 打算只一次就放过她，来日方长。
哪想到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 只想将人狠狠弄死 , 他竟不知道自己也会沉迷在这种运动中, 几番辗转天就渐亮了。
门外苏培盛的徒弟小安子悄悄问他：
“师傅，要不要叫王爷起啊，时辰可不早了, 今天还得进宫呢。”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主子这么激动的，一个晚上好几次, 到现在也没叫水呢，平日里几乎是不到两刻钟就完事的, 而且完事后都是去了外间安置，少有在福晋卧房休息的, 看来这新福晋果然厉害！
苏培盛晚上几乎没睡, 人也不太有精神，用眼角看了小安子一眼：
“再等一刻钟。”
看看年家陪嫁来的嬷嬷和丫头心里佩服不已，这定力果然不错。
一个晚上劳动了许多次胤禛也是疲惫的, 但精神却很亢奋。
有什么能比自己辛苦谋划几个月而得到成功的喜悦能相比。
爱惜地抱住身边的人，在她耳边轻轻咬了一口道：
“你终于是爷的人了！”
“不要了，走开……”
刚迷糊睡着就被吵醒的瑾瑶是连骂人和哭的力气都没有了，死鱼一般摊在那，动弹不得。
难怪前小姐妹们都说，男人有时根本就不是人，这狗男人，她是经历过了，如果下次有机会能再和小姐妹们聊天，她也能发表些过来人的看法，跟着骂了。
娇滴滴的小模样勾得四爷很有冲动，只是撩了床幔看了看微光的天色，还是遗憾地打消念头。
轻啄怀里人的眉心：
“乖，今天懒不得床，要进宫的。”
瑾瑶在他怀里翻了个身继续睡。
爱娇的小模样让四爷心里痒痒的，抓了抓她的腋窝。
瑾瑶被痒得笑弓了身子，二人本就贴近，这一磨蹭四爷实在是受不住了，按住在她唇上狠狠亲了下：
“小妖精，可不能再待下去了，不然今天咱们俩都得被人笑一辈子。”
“爱谁笑谁笑呗，管得着那许多，嘶，我的老腰啊……妈妈！”
胤禛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
瑾瑶气愤地瞪（自以为的）向他：
“你还笑，我这样子是谁害的？”
“是爷！来四哥哥帮你揉揉！”胤禛收起笑意，故作正经。
瑾瑶突然脸红了起来，原本叫他四哥哥都已经习惯了，偏这人昨天晚上非要她不停的叫，害的现在听到这称呼都有些不敢面对了。
不是，他是怎么能将这么正常的称呼弄得这么S情的？
不对啊，这人是在和她调、情吧？堂堂四阿哥也会调、情？？
美人发呆那也是赏心悦目的，一大早睁开眼就看到心悦之人，胤禛的心情也很好，不过想到进宫后会发生的事，就有些不确定了。
自己下来披上内衬：
“真的该起了，今天咱们倒还好说，怕是你阿玛要被皇上宣进宫问责，你的嫁妆太显眼了，宫里的娘娘们定然也知道了，今天怕是会有些人说酸话，你只别理会就是了，她们管不到咱们身上。”
这就咱们上了。
瑾瑶在被子里舒展下疼痛的四肢，不在意道：
“很显眼么？”
胤禛点了点头：“就是皇后的嫁妆怕也不过如此，只是数量上多一些罢了，其贵重程度也是不差的。”
“……”
她就说家里陪送的多了，可她娘亲非说不多，让她尽管拿，其他不要管。
那她就不管了吧，她爹娘都不是傻的，能在这节骨眼上给她这么多陪嫁肯定有自己的目的的，以她的脑容量还是不操这份心了。
“叫我的陪嫁孙嬷嬷进来伺候吧，我身上疼起不来！”瑾瑶可怜兮兮道。
可把四爷给心疼着了，心里有些后悔自己的猛浪：
“那你先躺着。”
其实哪里用他们叫，听到声响，孙嬷嬷已经带人在内室外等候了，待四爷出来便进去伺候。
“姑娘……不对，侧福晋，是先用膳还是先梳洗？”
“先备水，我要洗澡。”
“姐儿空腹洗澡怕是要伤身的，不如先擦了身子，老奴再给你擦些药，等用了饭如果时间还富余再洗，如何？”
“可身子不舒坦，我就没胃口。”
四爷在隔壁耳房由苏培盛伺候着穿了衣裳，净了面，进来就听到瑾瑶这话，忙问道：
“可要叫太医来瞧瞧？”
“你都怕人家笑话了，还敢叫太医来瞧？”
“这怎么能一样，如何也不能拿自己身子开玩笑。”
看到这狗男人这么紧张她，瑾瑶心里舒服多了：
“没别处不舒服，不用叫太医的，只是我脾胃不太好，一旦不舒坦了便没胃口吃东西。”
“那也不能空着肚子，今天进宫里什么情况还不一定呢，到时饿着了可不冤！”
“知道了……”
说话间孙嬷嬷已经带着四铃帮瑾瑶擦了身子，涂好药，正在按揉着。
瑾瑶“嘶嘶”地吸气。
孙嬷嬷见到四爷的眼神后淡定回：
“回王爷，侧福晋这疼就要揉开了，不然进宫后她定是走不得的。”
看不下去的人也不再看了，转身去梳发了。
瑾瑶这里被孙嬷嬷折腾一通，果然浑身上下一片轻松，爱娇：
“妈妈，要是没你在我可怎么办啊！”
孙嬷嬷失笑摇头：
“翡铃学的差不多，虽然不能出师，却也差不多可以独挡一面，帮你推拿还是能够的。”
“不要她，我嫌她话多，就要孙嬷嬷来！”
翡铃吃味地撅嘴，倒是第一天在王府不知深浅，没敢乱接话开玩笑。
孙嬷嬷笑：
“好，老奴亲自来。”
用早饭时瑾瑶发现四爷挺简朴的。
桌面上就四样分量不大的面食，两碗碧梗米粥，及两样小菜。
这对他的身份来说确实有些简薄。
不过她对吃的倒也还好，好吃不好吃的都能吃点。
四爷看着她只吃了一碗粥，几口配菜和一个翡翠蒸饺就放下筷子了，心里有些忧虑。
“可是不合胃口？已经着人去找口碑好的湖南厨子了，过几天人来了就能吃到湖南菜了。”
“都还好，我对吃的不是很挑惕，至于厨子，我陪嫁的人里就有厨子的，倒也无需去外面找。”
“那倒是方便了，不过你陪嫁还带上厨子？”就这样还说不挑剔？
“呃，是的。”
胤禛突然来了兴致，又问了句：
“除了厨子还带了什么人？”
“呃，我原先出门用的侍从、平时惯用的乐师、针线房上的几人，再有就是庄子上刚买的一些人了，没多少……”瑾瑶的声音越说越小。
四爷突然不想说什么了。
做为雍郡王侧福晋第一次进宫要穿朝服。
女眷朝服多数为暗色，这让穿惯了五彩缤纷色彩的瑾瑶有些不习惯，觉得丑毙了。好在这朝服一年中也就穿上那么一两次，还是可以忍受的。
二人同坐一辆大车，进宫带人是有限制的，瑾瑶只带了孙嬷嬷，路上不方便，二人也没什么交谈。
进宫后直奔干清宫，此时皇上还没下朝，二人等了一会儿方才见到康熙带着一串儿子过来。
“儿臣拜见皇阿玛，皇阿玛吉祥！”
“年氏拜见皇上，皇上吉祥！”
瑾瑶随在四爷后面请安。
“起吧，都进来吧，也没有外人。”康熙扫了一眼瑾瑶愣了一下，看了眼李德全，随便恢复平常。
李德全此时也惊得不行，看着瑾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这真的是他悄悄见过的年家姑娘？
还有一人不敢置信的，那就是太子。
太子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年遐龄的女儿这么出色他就求她了，更难得年家父子那么疼爱这个姑娘。对四阿哥心里更增添了几分不悦。
几位年长的皇子都是第一次见着瑾瑶，大伯不能闹洞房，昨天成亲时他们自恃身份不能跟几个年纪小的一般赖皮凑热闹，今天一见倒是都吃了一惊，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出色的女人。
当着瑾瑶的面自然不好说什么，只是背地里没少和四爷开玩笑，这都是后话了。
康熙并没有多和瑾瑶说什么，能见她就是给面子了，认完人后给了赏便让二人去给太后及德妃请安。
太后倒是很给面子，宣了他们进去，看到瑾瑶后叫上前仔细瞧了瞧，对着提早来请安的宜妃和德妃笑：
“果然是个好颜色的，看到她们这些年轻姑娘，我都觉得自己跟着年轻了！”
宜妃故意摸着自己的脸愁：
“太后果然是不想看到我们这些烧糊了的卷子了，不过您本来也显年轻的，不用看小姑娘看我们也是一样的，不然这么多年来怎么没见老呢！”
“你这张嘴啊，最是该打！”太后被宜妃逗笑。
德妃应景的笑笑，并没有接话。
原本她应该等老四和他侧福晋到永和宫后，一起来太后这。
偏前几日她又被老四惹恼了，才没想给他留面子，提前来了太后这，没想到在见到瑾瑶后发现她竟是和选秀时大不同，心里有种被骗了的感觉，顿时又添了几分不喜。
老对手宜妃怎么会没发现，感兴趣地笑了起来，拉过瑾瑶亲热道：
“你这孩子还真是低调，要是早发现你这么好颜色，我早就抢了过来了，我和太后的喜好一样，就爱看漂亮的姑娘！”
瑾瑶像是单纯的小姑娘一般眼睛亮了起来感激：
“多谢宜妃娘娘抬爱，妾身愧不敢当此夸赞，娘娘才是明艳大方，华贵非常呢，瑾瑶可差您差得远了！”
“哟，难得这小嘴还这么会说，你说怎么就不是我儿媳妇呢！”
太后被她二人逗笑：
“怎么就不是你儿媳妇了，老四也算是你儿子啊。”
“瞧我这张嘴，该打！德姐姐别介意啊！”
“不会，你本就是他宜母妃，说是儿子也不为过。”德妃淡淡。
“那就好，为了罚我就让我以茶代酒干了这杯茶吧。”
太后笑倒靠在靠枕上：
“罢，罢，可别遭踏了我的好茶！”
宜妃成功讨好了太后，也没落下瑾瑶，忙叫自己的嬷嬷回去将她那套碧纹石的头面取来。
“好孩子别笑话我，没想到和你这么投缘，原准备好的见面礼可就简薄了，如今再加些上来，往后空了递牌子进宫找我说话！”
瑾瑶和四爷忙上前致谢。
德妃终于端不住了，冷冷注视宜妃，她就只准备了一对掐丝镯子，这是在挤兑她啊。
坐了没多久，就有干清宫的小太监过来传话，皇上宣四爷。
四爷临走前担心地看了眼瑾瑶，得到她肯定的眼神后带着不放心离开。
而康熙那里待四爷、瑾瑶二人离开后，着人宣年遐龄觐见。

第57章
“奴才年遐龄叩见皇上,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
“谢皇上！”
“年遐龄，你可知朕因何宣你？”
康熙冷着脸盯着年遐龄，这段时间整治了不少的贪官, 没想到今天又冒出一条大鱼来, 给女儿陪嫁竟然多达两百余万两, 真是该死！
要不是看在老四的份上, 昨天就该给他定罪了。
年遐龄迟疑了下：“奴才猜着, 可是因为小女陪嫁一事？”
“哼, 既然知道那你就说说吧，你给你女儿陪嫁用了多少银子？”
年遐龄有些羞臊：
“回皇上, 除了大件外, 奴才只给了五万两银票压箱底。”
“哦？不止吧？依朕看光嫁妆就不止五万两了, 好家伙, 这嫁妆也就比皇后低上两分了，你可真有本事啊！”
“皇上谬赞了, 不是奴才有本事，是奴才的夫人有本事。”
“哦, 你还当朕夸你了, 那你说说你夫人如何有本事！”康熙冷笑。
年遐龄就知道皇上会过问，原也阻止过夫人, 只是夫人说她的嫁妆本就要给女儿的，那数额不小，早晚都要惹人眼。
往后也要来往，难不成就因为怕着人眼就让女儿偷着过一辈子？
与其如此还不如一次就显个够，往后瑾瑶再大手大脚的别人也不会拿这个说事，更能让她在婚后过得舒服些。
而且他的任职拖了一个多月了，原本早该下来了, 是皇上说夺情让他在京嫁女儿方才留下，可这变数太多，夫人也想用些办法推动一下，他便没再反对。
如今皇上问起他自然有所准备。
“皇上容禀，奴才给女儿陪嫁确实只有那么多，奴才女儿多，每个女儿出嫁都是按家里族规陪嫁的，嫡女五万两，庶女二万两，再多奴才也拿不出来。
小女瑾瑶能有这么多陪嫁，完全都是她额娘这些年来将自己的陪嫁经营出来的，自打她出生就开始准备着，积攒到现在这么多，这次十之八九都给她做了陪嫁，只除了一些铺面买卖。”
“哦？”
康熙显然没想到这点，一听到年氏女陪嫁多得吓人便首先想到年遐龄贪墨上了，如今听到是其夫人的嫁妆，这么多银两都是出自一个内宅女人的经营，这点有待商榷，康熙不是很相信。
“奴才不敢妄言，皇上宣奴才进宫，夫人贾氏便叫府内下人将她的一些账册也给带来了，皇上如若不信可以请人查看！当然，也请皇上放心，奴才夫人的产业全部正经交过税的，这点奴才是知道一二的。”
康熙盯着年遐龄看，见他神态坦然，要么是有所倚仗，要么确实是实情。
“将账册呈上来吧！”
年遐龄有些尴尬：
“回皇上，那账册着实有些多，如今就放在马车上，停在宫外，还请皇上着人去拉进来。”
康熙准了，梁九功忙叫了侍卫所的人去拉账册，待康熙看到被抱进来堆了半面墙的账册后也是无语了。
这么多本子，新旧不一，肯定不是一时半日就能造出来的，真实性倒是可信，如此一来他倒真来了兴致，想知道贾氏到底有多少产业，如何经营出这些钱财来，难道她和商家勾结，与民夺利？
这确实得叫人查了。
“你先退下吧，朕会叫户部人来查账，如若同你所说，确实是你夫人正经经营的嫁妆，那自是与你无关的。”
“奴才遵旨，只是……”
“怎么？还有什么话说？”
年遐龄涎着脸：
“只是皇上，您查完账册能不能叫人完好地还回来啊，奴才夫人在奴才带走时嘱咐又嘱咐的，这账册只有一套，没有备用的，如若不能完整归还往后可麻烦了。”
这点皇上能理解，没有怪罪，点头应允了。
出了宫，年遐龄背后的汗几乎将衣裳打湿，擦了把汗，对特意赶过来的年羹尧道：
“如你娘说的做了，结果如何还要等皇上查完账后才知道，你且去上你的值吧。”
年羹尧点头：
“那爹自己回去当心些。”
“放心吧。”
父子二人分开，一个回侍卫处等轮班，一个出宫回府。
于是刚在太后宫里坐了没一会儿的四爷便被人重新带回了干清宫。
四爷看到眼前的一堆账册也是无语了，更无语的是他本有三天婚假的，如今才第一天就被派了任务，查新任“岳母”的账，这真是没谁了！
康熙想是也觉得不妥了：
“朕自是信你与你福晋的，只是嫁妆虽是她的，却不是由她置办的，既然年遐龄说是她夫人的陪嫁，那自然要查一下给其他朝臣一个交待，也还了他清白。也无需你亲自查，只叫几个户部官员查验就是了。”康熙不知道这话在今后会被打脸。
“儿臣遵旨！”
胤禛能如何，他早便知晓暗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如何躲得过，到是查账的人选要挑那有经验且身家清白的才行。
宫里最不缺消息灵通的人，年遐龄前脚被叫进宫，胤禛后脚又被叫走，为了什么事大家都心里有数，看向瑾瑶的目光便有些不同了。
瑾瑶却仿佛感受不到一般，哪个问话都能坦然回话，倒是荣妃马佳氏，很是有些看不惯，率先道：
“听说年氏的婚礼很是风光，嫁妆都比公主郡主还丰厚，年大人还真是为官有道啊！”
“回娘娘的话，嫁妆只是父母对女儿疼爱的体现，无关多寡。至于我阿玛为官如何，瑾瑶一闺阁女子并不清楚。”瑾瑶柔软道。
“后宫不得干政”那牌子至今还立在那呢
荣妃碰了个软钉子，脸色更不好看了：
“哼，怎么可能不清楚呢，你享受了超出你阿玛奉禄外的物质，可不是你阿玛有本事。”
瑾瑶疑惑地看了看荣妃。
荣妃冷眼看向她：
“做何这样看着本宫，而不回话？”
“回娘娘的话，妾身只是不明白，娘娘何故瞧不上内宅女人。”
“你……”荣妃看了看左右的几位妃子、及主位的太后及她身旁的贵妃，怒道：
“本宫何曾说过看不起后宅女人了？”宫里的妃嫔们不也是后宅女人么，她怎么敢说瞧不上。
瑾瑶疑惑地微侧了头看着她：
“那娘娘为何会觉得妾身在娘家时所享受到的一切都缘自父亲，而不是掌握中庸的母亲呢？
妾身母亲出自荣国公府，外祖母、曾祖母皆出自大家。
当年妾身母亲出嫁时也是十里红妆，带着外祖母和曾祖母及当年荣国公府的大笔陪嫁嫁入年家后，虽是内宅妇人，却胸有丘壑，将嫁妆产业经营很好，不止让我，也让其他兄长姐妹锦衣玉食，可不都是她的辛劳？”
“这话很是，内宅妇人的本事丝毫不输在外办事的男人的，要料理一大家子，和亲戚走动，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太后赞同。
“太后说的是呢，不过这贾夫人确实是个有本事的，听说当年连太后都夸赞过呢？”惠妃接口提醒。她是受了表妹富察夫人的请托，帮着照看她亲家的女儿。
“哦？有这回事么？这贾氏出自荣国公府，难不成是贾代善的嫡长女？”
经人提醒太后也有印象了，毕竟都三十多年前的事了，她每天经历这么多哪会记得那么清楚。
“正是她！”
“原来你是那丫头的女儿啊，难怪长得这么俊！”再看向瑾瑶目光慈和了不少。
瑾瑶恭敬道：
“回太后，奴才母亲确是外祖父嫡长女，多谢太后抬爱，奴才愧不敢当。”
太后点头：
“你也算是老四正经的媳妇，不用如此谦虚，记得平日里要敬重嫡福晋就成了。”
“是，孙媳遵旨！”太后说什么就是什么，难不成她还能跟她辩解不成。
宜妃这时笑着将瑾瑶拉了过去：
“我就说怎么就这么投缘呢，原来是她的女儿，当初我和你额娘可是有过几面之缘的。”
差一点就一同进宫了，能不熟么。
佟贵妃就当自己是个看客一般，也不说话，只笑看着几人你来我往的过招，心里倒是对应付得游刃有余的瑾瑶赞赏不已。
还有德妃，如同隐形人似的，既不帮瑾瑶圆场，也没跟着嘲讽她，不相干的人一般，让几个老对手暗笑不已。
二人并没有在宫里用午膳，十点半就从宫里出来回府。
上了马车，紧绷着的瑾瑶终于没力气了，瘫在靠椅上不想说一句话了。
胤禛看了心疼：
“爷离开后可有人找你茬了？”
“是荣妃，不过没事，被惠妃和宜妃解了围，没受到多少刁难。再说我也不是泥捏的。”
被惠妃和宜妃解围？那自己亲娘德妃呢？
胤禛心里更冷了些，轻柔地将疲惫地瑾瑶搂进怀里靠着：
“荣妃娘家有个很得意的亲戚前些天被皇阿玛抄家被贬为奴了。”
瑾瑶了然：
“难怪她总想抓着我爹的话柄，不过就算我爹真有不是，她那亲戚难不成就能平反了？”
“哧！所以你不用理她，糊涂人一个。妃位以上的皆是皇子正经母妃，爷面对她们也只能听训，大面上过得去就行了，倒是嫔以下的不用多作理会。”瑾瑶的份位与嫔相同。
瑾瑶哼哼几声表示听到了。
这就是嫁熟人的好处，不用狠装，时不时可以展露下自我性情，免得憋屈着。
对于宫妃们及府里人她倒真不怵，不过是从一个战场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而已，不招惹自己自然你好我好的，如果有人主动招惹，她也不惧的。
倒是胤禛看到她这样心疼了，他的瑾儿就该是随心所欲地生活的，倒是他让她受委屈了。
瑾瑶还不知道胤禛心里的活动，不然定会糊涂的。
她能走到今天这地步，敢说与他四爷无关？
既然都参与了现在还来心疼什么，真心疼当初就替她找个好人家了。
女人心，海底针，男人心也不多让，矛盾着呢。
“回府要给福晋敬茶了是么？”

第58章
胤禛抚着瑾瑶肩的的顿了下：
“你若是累了, 休息下明天再敬茶也是一样的。”再是妻终与正妻不同，他也不能由着她随性子乱了纲常，那是害她。
“早晚都是一样, 早走完过程也早些消停。”瑾瑶没什么情绪道。
“好, 那就午饭时一起认认人。”
午饭摆在了福晋的正院, 李侧福晋及她的三个孩子都来了, 还有格格侍妾们, 真的是争奇斗艳, 看得瑾瑶是眼花缭乱的。
听说四爷的妾室还是兄弟中最少的一个，可数一下也有十几个, 这可真是男人的时代啊！
瑾瑶到时李氏正一脸慈爱地看着三阿哥弘时歪歪扭扭在地上走路, 那拉氏则在和大格格说话。
大格格曾在她身边养过一段时间, 倒也有些感情。
大阿哥和二阿哥则在一起玩行军棋, 其他格格侍妾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倒是一片的和乐景像。
瑾瑶和四爷一进来,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向四爷请安。
四爷一惯地面无表情：“都起吧！开始敬茶吧！”
福晋的套词被堵住了，也不恼, 笑着让人上茶。
感谢旗族人先辈皇帝吧, 他们的侧福晋竟然位于妾室之上，敬茶时也不用行跪拜大礼, 只用福身便可。
“请福晋用茶！”用托盘端了茶献上。
那拉氏也不为难，接过喝了一口放要几上，将准备好的礼物放在托盘上：
“往后要恪守妇规，为爷开枝散叶，与姐妹们和睦相处！”
“是！”
瑾瑶接受良好，就是在民间继室进门后第一天还要向前头的牌位行礼呢，规矩礼法摆着呢。
接下来是李侧福晋, 双方见了个平礼，谁也不用送谁什么东西。
然后是大格格及三个阿哥向瑾瑶见礼。
瑾瑶一一送了见面礼。
大阿哥弘晖，嫡长子，身份自然贵重，瑾瑶给他准备了一套较为名贵的文房四宝及一个雕了海东青的白玉镇纸。
大阿哥对文房四宝倒是平平，只是将镇纸拿在手上把玩，显得很喜爱。
那拉氏见了没忍住皱了下眉头，只是大家都忙着看新人，没人发现罢了。
二阿哥也到了进学的年纪，瑾瑶也送了文房四宝，只额外的物件是一个金麒麟，可摆于书桌上观赏，也可用于镇纸。
显然二阿哥也很满意。
这二者的东西都是瑾瑶用了心的，三阿哥年纪小，只送一个金包玉的项圈，虽然看起来单薄，可价值却不低。
果然李氏高兴了，一个劲地逗三阿哥向瑾瑶道谢。
大格格瑾瑶送了一对珠花。
再接下来就是格格们向瑾瑶请安。
那拉氏叫一个名字，一个格格上前行礼。
第一个自然是四爷的第一个女人宋格格。
宋格格身着一件棕色比甲，显得有些老成。
她和李氏同时被指给年少的四爷，如今十多年过去了，李氏倒仍穿红着绿的，年轻上三五岁还是有的，而宋氏倒看起来三十多的人一般，性子很沉默，行礼叫了声“给年侧福晋请安”声音也显暮气。
瑾瑶轻声叫起，一旁的金铃奉上给她的见面礼。
下一个是武格格，她年纪较宋格格小上几岁，也会打扮多了，一面给瑾瑶请着安，眼神流转间直瞟着四爷，那意思谁都清楚，李氏撇着嘴，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再之后是伊格格、钮祜禄格格、耿格格。
几人中钮祜禄格格年纪最小，看起来也就和瑾瑶差不多年纪，却已进府两年了。
而几人中长得最漂亮的却是伊格格，只是想来几人都知道今天是瑾瑶大喜的日子，怕被记恨，没人敢打扮得花枝招展。
当然想和瑾瑶比美也是不敢起心思的。不在一个线上
侍妾们瑾瑶随便看了看没放在心上。
王府的侍妾和一般大户人家的通房差不多，地位比那高上许多，有丫头伺候着，可想要提升到格格都是不容易的，除非生了子嗣很得宠的。
新婚前三天是蜜月期，自然是蜜里调油，甜蜜的很，时间过得自然快上许多。
三朝回门，瑾瑶再次风光了一把。
四爷也是要脸的，侧福晋带着大笑嫁妆进门，回门礼总不能只抱几个礼盒，准备了几车。
回府后的亲热自不必细说，瑾瑶被贾夫人和富察氏带进内院说话。
贾夫人挥退了丫头婆子，显然要说些私房话，富察氏想了想：
“娘和妹妹先说着话，我去厨上盯着点，今天可是四王爷第一次在咱们家用饭，可不能马虎了。”
“还是你想的周到，去吧。”
只剩母女俩了，说话倒是没了顾忌，贾夫人问道：
“四爷对你可还好？府里人如何，可有给你添堵的？”
“都还好，娘亲就放心吧，你女儿又不是泥捏的。”瑾瑶抱着她的手臂撒娇。
贾夫人爱怜地摸了摸她：
“哪里能真正放下心来，等你当了娘就知道了，这儿女啊，都是牵着你的心的，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什么时候闭上眼睛了才是真正的不担心。”
“那好，娘就再活上八十多年，也不错啊。”
“你啊，平时在王府里要长点心吧，任何女人都不能小瞧了去，吃的用的一定要注意着些，这些孙嬷嬷都和你讲过了，你知道厉害的，千万别只当成是故事听！”
“我知道的，去哪里都带上孙嬷嬷、翡铃几个的，有没有问题逃不过她们的鼻子的。”
“那就好，总之不能大意了。你想想四王府都殇了几个孩子了，都是当娘的放松了警惕才这样的，显然那府里并不如外面传的那样和睦。”
“我都知道的，福晋仗着有大阿哥，乐得装作表面大方，实则控制欲很强。李氏出身小门小户，因育有子嗣有功方才请封，估计没什么嫁妆手头有些拮据，平时喜欢占些小便宜，对银子看得有些重。我都品了的。”
贾夫人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果然长进了！那药你给四王爷用了么？”
瑾瑶怔了下，摇摇头：
“再过段时间吧。”
贾夫人也没深劝：
“总之你自己忖度着办吧。”
“还有娘要劝你一句，进了四王府已成事实，平时千万莫要在四王爷面前表现出委屈来，男人都好面子，是个人都受不得自己妻妾瞧不上自己，会影响感情的！”
“娘亲怎么会想起说这个来？”
她当然知道这点，而且也不觉得嫁四爷有什么委屈，怎么说人家现在也是铁饭碗，将来更是金大腿，她有什么好委屈的。
“你知道就好，只当我白嘱咐一回。还不是锦妙那里闹的很僵，你们俩小时候要好，想法也接近，娘担心你也像那样想可不误了自己。”
锦妙？
自打她出嫁后，瑾瑶再没见到过她。
她成亲时太子宫里只来了太子妃及李侧妃，锦妙和樊毓秀都没有出现，她娘不提她都差点忘了。
“可不是，都是庆慧郡主把她惯坏了。”
“算了，不提她了，我爹没事吧？”
“没事，皇上那天叫他进宫自辩，收了咱们家账册，估计还在查账呢，等查完就有消息了，你不用惦记这个，只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瑾瑶听到她这样说也就真不担心了。
她觉得家里面几个嫡出子女中，除了她大哥，就她智商低，人家都说没事了，肯定就能应对，自己也不用胡乱出主意了。
贾夫人想了下道：
“倒是你要有心里准备，你爹的新任命估计要下来了，如果要是在外省的话，我们母女怕是又要分离了！”
“唉，既然要出嫁早晚总有这么一天的，娘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别让我担心。”
“会的，同样的话娘也要和你说一遍，做什么事之前都要想想娘，你要是有个天高水长的，娘也活不成了！”
“好好的说什么活不活的，我们娘俩都要好好活着，活它九十九去！”
贾夫人被她逗笑了：
“行，那从现在开始保养吧，合理饮食，合理运动，不能过喜过忧，不能……”
“得，娘亲只当我什么都没说吧，红尘这么好，我还没想要出家呢。”还是别太养生了。
回府时四爷看到带来的马车上又装了不少东西，眼睛都瞪出来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看羹尧扶着车笑：
“这是瑾儿没塞下的嫁妆，就等回门再拉回去。”
四爷无语地看着娉婷走过来的瑾瑶，伸手亲自扶了她上车，随即和看羹尧点点头，人也踏了上去，带着装了东西的几辆车回府。
车帘了放下了，瑾瑶没形象地歪在四爷身上犯困。
四爷把玩着她的玉手：
“你这往后出门，怕是人家都不会叫你名字，提起你只会说‘那个嫁妆很多的年侧妃’！”
“……这称呼有点不够高大上，暴发户的感觉，比较适合樊毓秀。”
“那个樊侧妃人比你更出名。”
只不过瑾瑶出名是因嫁妆，樊毓秀则是因为性子。
“如果能不把我和她相提并论，我会更加高兴。”
四爷目光柔和：
“她是太子侧妃，你是郡王侧妃，一起提还是人家吃亏了呢。”
“切~我也不想占她这便宜，你看哪个大家姑娘愿意和她一起被人提起的，不够丢人的。再说了……
太子侧妃的身份又能代表什么？
还不一样是侧妃，不过以她如今的身份，在太子宫里不太容易生存吧？”

第59章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樊继被贬官罚银, 还是一笔巨大的罚银，后被连降三级听候留用，如今正等候补官。
经此一事后想再被皇上重用却是难了。
从三品大员之女成为从四品候补官之女, 樊毓秀的落差可想而知, 而她爹之所以没有完全被罢官倒还托了她进太子宫的福, 皇上到底还是给太子留了颜面。
只要樊毓秀从此安生过日, 或者讨好下太子能获得宠爱, 日子倒也不会太差。
偏偏自小娇生惯养的樊毓秀性子已被养成了, 想改都改不了，自打选秀时和锦妙在一个屋子二人气场就不和, 时常有摩擦。
如今更被指给同一人, 那自打进宫后二人之间就没消停过。
这也使得太子对二人都不待见, 两个一起失宠, 倒也成了难姐难妹的。
瑾瑶成亲时二人正因为吵架被太子妃罚禁闭呢。
离瑾瑶成亲都过去几日了，王府下人还时常在讨论着呢。
年轻姑娘好奇心重, 喜欢听些八卦，书房伺候茶水的采拮也不例外, 她一边清洗茶具一边和月盈聊天。
“月盈姐姐, 你那天有过去瞧热闹么，可惜我当值没有去, 事后听人说年福晋进门时可真正风光啊，尤其那嫁妆，听说嫁妆都是用两人一组抬着的，而且扁担都压弯了，说明是真的很厚重呢！”
“那是肯定的，湖广总督之女，出自鱼米之乡, 哪是一般穷乡僻壤的官员可比的！”这是影射李氏的爹只是一个小城的五品官。
月盈险些抓秃了头，终于将水泥配方给弄出来了，虽然不是多完善，可有了她的配料单子，胤禛自可以找人重新调配出最适合的。
而她也终于证明了自己的价值，福利也提升了，从厨房重新调回书房当大丫头，总算不用忍受烟熏火燎了。
这回她可不敢大意了，只一次苦头就吃够了，相当珍惜目前的日子，当然如果能早些和胤禛培养出感情就更好了。
只可惜未来的年妃刚进府，这会是想让她出头她也不敢，年妃在野史上可是非常厉害的，娘家有本事，被胤禛倚重，她在府里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她敢这时候出头碍了她的眼，那可真是被打死都没人会说句公道话了。
所以她打算着蛰伏呢。
瑾瑶的新生活开始适应中。
从三朝回门后，胤禛便开始上朝去户部当值了，第五天晚上，瑾瑶正等着他过来用晚饭，忽见苏培盛的徒弟小安子过来。
“给年福晋请安！”
“起吧，可是有什么要事？”瑾瑶心里有了猜测。
果然，小安子头低低的：
“回年福晋，王爷交待小的告诉福晋，晚饭别等他了，他晚上不过来了。”
即使早有猜测，瑾瑶还是愣了下。
“知道了。辛苦你跑了一趟，银铃！”
“是！”
银铃拿了个荷包打赏小安子。
屋里有一刻是寂静的。
半晌金铃小声道：
“主子，咱们摆饭吧？”
瑾瑶回过神来：
“摆吧，正好你们也能早些用饭。”
饭刚用完，翡铃从外面回来了，她擅于打探消息，听到小安子的回话便出去打听了。
“主了，是李福晋派人寻了王爷，说是三阿哥想阿玛了，闹着不肯吃饭，王爷过去瞧了。”
瑾瑶点头：
“你也饿着，快去用饭吧。”
过后果然听说留在了东院李氏那里。
晚上瑾瑶躺在床上，闭目听乐师弹凑古琴助眠。
孙嬷嬷帮她揉腿。
“姐儿心里可是不痛快？”
瑾瑶叹了口气：
“倒也不是不痛快，早就认清现实了，心里也早有准备，只是……”
只是这几天的甜蜜险些把她给腐蚀了，那颗钢铁般强硬的心有了要发芽的迹象，好在受了这当头棒喝后吓了回去，不然可不要惨了！
孙嬷嬷轻轻道：
“男人三妻四妾，女人却要忠贞不二，这世道就是如此对女人不公平，姐儿要早些看开了才好。”
便是那所谓的没有妾室姨娘，不也仍会养外室、戏子，去花楼么。
“我都明白的，妈妈不用担心我。”
自苦可不是她的性情，她年瑾瑶就是有本事在什么地方都要让自己活得自在，男人么，且当炮友吧，左右那事她也挺喜欢的，又不能找别人，那还得笼络住他，不然岂不是真要替他守“洁”了，那才更惨呢！
倒是……
“妈妈，那药可以用了！”
孙嬷嬷脸上一喜，松了口气：
“姐儿能想明白妈妈才放心。”
这才对了么，下了药，往后只她一人能生出儿子来，其他人想邀宠让她邀去，想生孩子让她生去，左右都是格格，手不刃血就能解决将来很多麻烦了。
“只是如此一来，怕是福晋会将精力都放在姐儿身上。”
“呵！”瑾瑶冷笑：
“妈妈真以为她们是铁板一块么，想要联合起来针对我，那也得她们之间的结盟够牢靠才行！”
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现下还用不上，只是李氏在她刚进门就敢截人，看来得给她点颜色瞧瞧了。
不然往后都以为她好性，都来踩上两脚，她还不够烦的呢。
初一、十五请安日，大家前往嫡福晋所在的正院，在那里用早饭。
六点钟起床，这对瑾瑶来说有些早，人都没什么精神。
“主子且忍忍吧，等从正院回来了再睡个回头觉也好。”
“哪有那么闲啊，自打选秀过后一直在忙，京城的铺子我都没去看过，趁今天有心情，咱们也出去逛逛。”
年家根基不在京城，自然也没有多少产业，原本只有两个铺面还不是位于主大街，收入勉强够养活京里留守的下人。
倒是贾夫的陪嫁有两个铺面位置不错，又在之前犯事官员被罚抄后，抢了二个好位置的，一共六个铺子给瑾瑶陪嫁了四个，捡位置最好的给的。
其他铺子离得远就罢了，如今在京城的，她自然要瞧瞧，不盯着些，时间久了下面人哪能不糊弄主人。
金铃迟疑：
“这出府不容易吧？”
“我问过王爷了，到时和嫡福晋打声招呼便可，咱们也不是没有侍从，对了，得将侍从叫过来候着。”
“知道了！”
瑾瑶到正院时几乎所有人都来了，瑾瑶歉意道：
“倒是我来晚了，福晋恕罪！”
那拉氏笑了笑：
“也算不得晚，七点用早饭，在这之前到就不算晚的。”
李氏笑着拿帕子掩嘴：
“昨天还真是对不住年妹妹了，弘时几天没见着他阿玛了，闹得哄不住了，不得不请了爷过来，还请年妹妹不要和他一般见识，我在这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瑾瑶笑了，她还没找李氏麻烦，这李氏自己倒先凑过来显摆了，既然人脸伸过来了，不打有些对不起人家。
“李福晋这话我可就不明白了，爷想去哪里自然是由他自己做主的，做什么向我请罪？倒是常听爷提起二阿哥读书辛劳，又颇有天分，翡铃？”
“奴才在！”
“记得回头提醒我，去前院瞧瞧二阿哥。”
“是，主子！”
李氏笑意僵在嘴角，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这是公开表示要拉拢自己的儿子？
二阿哥可都六岁记事了，她拉拢得过去么，又有什么用？
被带偏的李氏没有发现福晋看向她那瞬的不善。
那拉氏笑容如常，仿佛不经意道：
“爷私下里还和你讲二阿哥的事啊？”
瑾瑶仿佛一无所觉道：
“可不是，要不怎么说李福晋会生养呢，我都不止听了一次呢，爷说二阿哥最是像他，知礼善用，敬重兄长，关爱兄弟，长大了也是错不了的，呃……也夸了大阿哥的，说大阿哥也很友爱弟弟们。”
仿佛突然发现说错话补救一般。
只是那拉氏显然不会满足这种说法，却不好明着表示出来。
点头道：
“李妹妹确实很会生养，这点年妹妹可要向她学习了。”
“哪里，哪里福晋过赞了，年妹妹年纪还小，日子在后头呢。”李氏有些得意，她最自豪的就是生了三个子女，连福晋都比不过她。
如今听说王爷私下里也会夸二阿哥自然很高兴：
“爷在我面前也说了不止一次，二阿哥读书努力，最是像他！”这会她倒是把瑾瑶刚才的话忘了，只顾着炫耀儿子了。
瑾瑶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
“我这身子骨，可学不来李福晋的本事。”
身体单薄得像纸片一般，在座所有人都不怀疑这句话的真伪。
那拉氏脸上的笑都快维持不下去了。
狠狠看了眼李氏，重新拉着瑾瑶说话。
“身子慢慢将养着就是了。你说咱们这缘分，去年你来府里时就觉得你合眼缘是个好的，谁能起到如今成了一家人。”
话题重新扯到瑾瑶身上。
一旁坐着鼻观眼，眼观心的几个格格们很少插话，宋氏低垂的眼中闪过讽刺。
不知是为李氏的得意过头，还是为福晋的险恶用心，或者瑾瑶的似天真实挑拨，入了后宅的女人便没一个是没成算的。
之后几天那拉氏果然没少给李氏找不痛快，瑾瑶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大家一起动起来才是宅斗的正确姿势，怎么能合伙只盯她一人呢！
看来那天扎的刺果然是生根了。
计谋简单浅薄，却分外好用。
人都是这样，喜欢将事情想得很麻烦，越是有心机的人越是如此。
四爷确实随口夸过二阿哥，瑾瑶也在“随口”复述而已，然而听的人是不是随便听就不关她的事了。
怎么说也有个郡王爵位在那摆着，二阿哥和大阿哥同样有继承资格，更何况二阿哥还有同胞的弟弟可以帮衬，那拉氏能放心才怪了。
这天刚用了午饭，就有年家下人上门求见瑾瑶，宣进来一看竟是贾夫人身边的喜桂。
瑾瑶忙追问：
“可是家里有什么事？”
喜桂一脸喜色：
“回姑奶奶的话，夫人让我来给您传个话，公爷的官凭下来了！”
“当真？”

第60章
瑾瑶知道年遐龄的新任命快下来了, 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前几天晚上四爷还在和她说，她家的账册查完了，皇上应该是要发旨意的, 谁想到隔天就发下来了, 这可真是惊喜。
康熙看到户部官员加急统计出的汇总账册, 忍不住无语。
这贾微还真有本事, 朝庭规定官员不可经商, 却没说后宅夫人不可经营自己的陪嫁产业, 这贾微总有本事在踩到线上之前将自己的产业经营这么好。
看看账上这些数额，不得不说康熙都有些心动了。
账上最来钱的几处是车脚行及商务租地。
康熙着重看了这两处, 车脚行他知道, 租马车带人到处跑的, 听说这几摊子非常大, 用的马和车夫多是战场上退役下来的，尤其退役有伤的兵士, 只这几处就安排了许多，很是解决了不少人的吃饭问题, 康熙也很满意这点。
只是这商务租地是什么买卖么？他怎么没听说过？
正好今天年羹尧在门口当值, 康熙便叫了他进来。
“你知道这‘商务租地’是什么买卖么，我看你额娘的产业上这处还不少进项呢。”
“回皇上, 奴才刚好知道这个，听我额娘说这商务租地是将几处郊外的庄子租给商会做物品交流用，配有仓房，每使用一次抽取一成。”
“抽一成？这租金可不低啊？”康熙眉头皱了起来。
“皇上请听奴才解释，许多外地客商到了几处生地后，想要在此采买一些当地特色物品回去贩卖，多是没有门路的。
自己找寻浪费钱财与时间无数还未必成行, 若被人骗了更是血本无归。
而入了这处租地后，登录需要购买的商品，多数在一日之内就能帮着找到合适的供货商家达成交易目的，不但可以少跑些冤枉路，价格也公道，不会被欺生，故此这个一成并不是租金，而是牵线的介绍费。”也叫茶水费。
“……”康熙真的无语了，不亲自参与买与卖，只提供个场所，收的费用却比正经经商还要来得快，你说这算是什么？
果然不能小瞧了女人，如果不是不允许，康熙真想给贾微封个官做，让她帮自己敛财。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产业呢，私下的不知道有没有。想了想康熙试探道：
“你额娘当真将自己的嫁妆大部分都给你妹妹做了陪嫁？你不是还有个弟弟没成亲么，还有你媳妇就没意见？”
“自古以来，女子嫁妆都归本人所支配，夫婿子女皆无权过问。奴才妹妹是女子，生存不易家里多疼些也是有的，就是奴才媳妇也疼着她呢。
更何况奴才额娘也不是没给奴才及奴才弟弟留，在湖南每人也有几个铺子，收益足够生活所需了。”
康熙认真辨别半晌，方才相信他所说的话有几分真。这倒是让他刮目相看了，还是第几次见着不亲银子的人呢！
他哪里知道，年羹尧这是看银子看多了，方才不在意了，够吃用就罢了，再多也不过是摆在那占着地方。
阴差阳错之下竟让康熙高看了他家几分。
想了想，提起笔写了下来。
“账册用完了，你叫几个侍卫帮你送回府吧。”
跟年羹尧一起回去的还是宣旨太监。
“圣旨到……着年遐龄为江南道总督，即日起程上任，钦此！”
重赏了宣旨太监后，年遐龄高兴得无与伦比，拉着贾夫人不放，也不顾满地道喜的下人：
“夫人，为夫升几级爵位，是一等公了！”
贾夫人倒有些难为情，可还是温柔地任他拉着：
“我听到了，恭喜公爷了！”
“同喜，同喜，夫人也是一等国夫人了！我就说瑾儿是个带福的，打她出生我就打赢了几场大战，得到了全族抬旗的殊容，如今她出嫁，我竟然又借了她的光，爵位上升不说，还被皇上平调派往江南，那可是江南啊，这说明从今天开始我就成了皇上的心腹之人啊！”
这才是最令人高兴的，得到这个调令，从此压在年家头上的大山终于不见了。
贾夫人高兴的同时，也带着忧虑。
调往江南是好事，只是这就要离了刚出嫁的女儿，她放心不下。
然而第二天还有个好消息，皇上对年羹尧这半年来的表现很满意，平调入西山大营火器营任职副前锋参领。
虽官阶没变仍是正四品，可实际上却是高升了，手下正式有兵了，正可谓是喜事成双。
这几天年家几乎被人踏破了门槛，年三哥的婚事也被许多人提起，贾夫人看漂亮姑娘看得是眼花缭乱的，都不知道该选哪个好了。
这里年家父子逢人就被道喜，那里胤禛也是如此。
尤其他的几个兄弟，那是看到他笑里都快飞出刀子来了。
刚下朝往外走，四爷就被叫住：
“老四，恭喜你啊，你这岳父和大舅子都高升了，不整两桌庆祝下？”大阿哥拍拍四爷肩膀打趣道。
四爷轻皱眉头：
“大哥说话还是谨慎些为好，现在还没出宫呢，被御史听到又要上本了。
如今皇上推崇汉化，侧福晋虽不是妾，却也不是正妻，她的阿玛、哥哥怎么能是我的岳父和大舅子！”
大阿哥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不是，这话你敢当着年遐龄父子面说？”
“为何不敢？这本就是事实，我有说错么？”
“我说老四啊，你这人什么都好就太迂腐了，有年家这样的岳家多少人都羡慕得眼红，你可倒好，还往外推，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大皇子摇头离开，连他都嫉妒得不行，何况那些。
“装模作样！”几道不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四爷淡定地回头：
“九弟在和谁说话？”
九阿哥阴阳怪气道：
“呦，这找了个有力的岳家就是不几样啊，都管起我说话来了，还没恭喜四哥呢，年遐龄父子荣升，往后四哥可是不会缺钱用了，四哥能不能带契下弟弟我啊？”
四爷冷着脸：
“比不得九弟惯会用女人嫁妆养小妾。吃着软饭，端得还那么硬气，佩服的紧呢！”四爷说完就迈腿离开。
九阿哥被他的话气得脸上是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只看得路过的大臣硬是忍着憋红了脸，纷纷低头绕路，只做没听到。
这让九阿哥直接原地爆、炸，挽起袖子握着拳头就冲着四爷冲了过去：
“你说谁是小白脸，吃软饭呢？我……”
“九弟冷静！”
“九哥息怒，息怒！”
八阿哥和十阿哥一个抱腰，几个抱胳膊牢牢将九阿哥给固定住。
八阿哥趁机扭头歉意地对四爷道：
“四哥恕罪，老九他向来有口无心的，你别跟他几般计较，弟弟们就不送了！”
四爷冷哼了声，正要离开又被人叫住。
“四弟留步！”
“太子！”
“见过太子！”
几人纷纷请安。
太子惊讶地看了眼几人：
“这是在唱哪出啊？”
“没事，九弟和十弟在闹着玩呢，你们忙，我们就先离开了！”八阿哥圆了场，拉着九阿哥和十阿哥离开。
太子也不介意，拍拍四爷的肩膀欣慰道：
“年家父子高升也是喜事几件，今天我想办法出宫，晚上你约了他们父子，咱们痛饮几杯庆祝几番！
要说还是你运道好，这娶了个侧福晋是个少有的美人不说，家里还这么得力，人都说皇阿玛偏疼我，我看如今是偏疼你才是真呢！”
话中醋意似真似假，可抱怨却不应该，四爷脸上没有几丝笑意：
“回太子，臣弟和年遐龄只在福晋三朝回门时一起用过饭，再没有往来过，由臣弟去约怕是约不到的！”
太子脸“刷”地就落下了：
“不是，老四你这是在推诿么？你们私底下再不熟，你也是他女婿，你请客他还敢不给面子，不出来？”
四爷无语地看向太子，就因为你动了念头，如今江南道的官员几乎都要被大放血了，如今还没记住教训，仍想插手，你到底是在作什么啊，就不能老实做你的太子？
年遐龄和年羹尧的新职位都那么敏、感、重要，就连四爷自己都怕往来过密引引起皇上不满，致使他们父子前程受阻，打算着近几年都得疏远些，又哪里会替太子拉纤。
他相信这里发生的事很快就会传到皇上耳朵里，不管太子是为什么这么没顾忌，他是不和他纠缠了，自打追讨欠款一事已经得罪了太子了，如今也不怕再多几回。
看着四爷离开的背景，太子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回到府里，四爷终于卸下面具。
“爷，可是要去书房？”苏培盛问道，往常有事发生，主子都会去书房，然后传唤邬先生。
四爷想了下：
“去西院！午饭也摆在西院。”
“是！”
挥退几路请安的下人，直接进入主室。
四爷难得回来这么早，也是第几次见到这么松散的瑾瑶。
美人懒散地斜卧在窗前的软榻上，阳光从窗口照进来，照在她的头发上，形成几圈光晕，看起来就跟那天上的仙女一般，不似凡人，也仿佛能随着几阵风便飘回天上去。
四爷一个箭步上前，将人抱起揽在怀里。
“怎么还没吃饭就开始发困了？”
瑾瑶被吓了几跳，见是他不满地轻捶了下他的胸口：
“也没有犯困，只是没什么精神。”
四爷了然，摸了摸她的背：
“这几日你额娘定然忙得不可开交，左右你在府里也无事，不如去帮着收拾，也能趁些机会多相处几天。”
瑾瑶眼睛几亮，顿时来精神人也不困了，对着四爷“叭”地亲了几口：
“还是我四哥哥聪明！我这就收拾东西，用了晌饭就回去。”瞬间仙女变妖精。
四爷眼神深邃，几把将人抱紧：
“你还是先喂了爷再吃晌饭吧！”
“唔唔唔！”你白日宣淫……

第61章
要说年家自打回京之后是喜事频传, 瑾瑶都觉得这地方合自家八字。
只可惜爹娘马上要离京了，江南省说着好听，是大清的经济命脉, 能被任命江南最高长官是皇上对自家的信任, 可实际上呢, 那才叫步履维艰呢。
那里的官员虽然大多是到任便换, 少有连任, 可仍有着多都是姻亲故旧, 同气连枝，亲连着亲的, 只要不是一次性大换血, 即使是总督之位也没那么容易坐得稳的。
瑾瑶在担忧家人的安危, 像那林黛玉的父亲就是死在任上, 那还只是个巡盐御史呢，自家爹这一去就压在众人头上, 定会影响到多方利益，瑾瑶想想都睡不着觉。
贾夫人太忙了, 都没察觉到, 还是年羹尧发现妹妹的不安，特意找她谈了谈。
在瑾瑶说出自己的忧虑后, 年羹尧欣慰地摸摸她的发髻：
“妹妹这通透也需用在后宅中才不枉费，家里事你不用担心，爹也不是第一次空调了，当初第一次来湖南的时候你还小不知道，那也是艰辛的，还不是过来了，哪里都是差不多的。”
“可江南不同啊, 江南的官员们背后有各方势力的影子就不说了，只凭官场经验我也相信爹能应付，可最关键的是凶恶的盐枭啊！他们才不讲道理呢，碍着他们的利益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水至清则无鱼，只要贪得不是太过康熙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是官员不好做，如果不想和人沆瀣一气，那就得做好被下手的准备。
年羹尧叹息：
“槛，总是要过的！我会建议爹求皇上赏赐几个人护卫安全的。”
即是求来做监视也是保护之用，主要是用来保护娘亲的，年遐龄行伍多年，自身的功夫也是不错的。
也只能如此了。
瑾瑶跟着叹气。
不管年家兄妹如何发愁，外人看来年家可如烈火烹油一般，都来赶热灶了。
贾家就不说了，贾母带着王夫人及凤姐三春连来了几日，就是庆慧郡主也是日日过来，虽贾夫人婉拒了她的帮忙，仍是热心不改。
庆慧郡主肠子都悔青了，谁能想到年家竟然又发达起来了，她还以为这么久没派上官是皇上打算打压呢，哪想到竟然被重用了！
再想想瑾瑶那丰厚的嫁妆，庆慧郡主恨不得回到选秀前，那她一定会好好谋划，早些时间去求太后，说不上就能成了。
何比现在儿子整日借酒浇愁，心里怨怪她！
顾不得之前的两家疏远，庆慧郡主仗着和贾微多年情谊厚着脸皮过来帮着支应。
这人的际遇啊，哪说得清，从前还可惜贾微身份尊贵却嫁了年遐龄做继室，如今再看，上没公婆，人家自打进门就没受过委屈，连生三个儿女，个个聪明非凡，又得夫君爱待，子女孝顺，这才是真正的完美贵夫人。
反观自己，表面风光，没有庶出儿女，可和男人的感情早在生完荣浩后就没了，只因自己容不下他的一个宠妾，手段狠辣地将其处置了，也使得夫妻关系降到冰点，这么些年了没缓和过。
贾夫人如今与刚进京时招待各家夫人们是完全不同的。
那时是要广交好，此时却是恨不得都是点头之交，哪个也不能走得太近，既怕惹了皇上猜忌，又怕被人缠着帮一些不能帮的忙。
惜春一见瑾瑶就拉着她不放：
“表姐，快带我去你书房瞧瞧，上次的画我还没赏完呢！”
“没赏完？上次怎么不说，让你带回去慢慢赏。”瑾瑶倒也有耐心。
“可别了，那么珍贵，万一丫头们不小心弄坏就可惜了。”
探春嗔道：
“你别一来就拉着年表姐说话，她要接待的客人多着呢，哪能只顾着我们。”
“表姐嫁人也，也能常出门回娘家？”黛玉好奇道。
瑾瑶轻笑：
“嫁人又不是坐牢，如何不能出门了？”
没人规定做了媳妇就不能出门，只是琐事多没那么自由而已。她进四王府做侧福晋，不用掌管家事，空闲还是多的，想出门和四福晋打过招呼就可以，王府侍卫不方便随时支使，却可以带上自己院子里的太监及府外陪嫁的侍从们。
“对了，二表姐怎么没过来？”
惜春道：
“二姐姐定了人家，日子都定好了，就在下月。”
瑾瑶吃了一惊：
“怎么这么赶？”
平常人家定亲到成亲，六礼走完了，嫁妆准备好总要小半年，这才不到两个月……
探春显然知道些什么内情，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对方的要求吧。”
“是哪家啊，在京城么？”瑾瑶好奇。
“听说是老亲，姓孙，骁骑分管佐领，正五品呢！不过是填房。”
探春这话原也没错，迎春一个庶女能嫁给正五品的官员做继室也是极好的了，何况一进门就能请封诰命。
瑾瑶思考了下，便不好再做评判了。
要说迎春这婚事里没有猫腻她是不信的，只是对孙家不熟，一时猜不出来。
“人是越来越少了，年姐姐出门子了，二姐姐马上也要出嫁了，云丫头也定了亲，听说宝姐姐也在寻找人家，再往后该散都要散了！”林黛玉叹息。
瑾瑶明了，黛玉又不傻，她只比瑾瑶小上一岁，贾宝玉也不小了，家里还没给她个说法，显然在贾宝玉婚事上想慎重一些，无论如何黛玉都不是首选，她哪里会感觉不到，只是寄人篱下，无人可做主。
这事她们家还真帮不上忙，因娘亲和贾母关系不睦，而黛玉又是贾母的嫡亲外孙女，她的婚事没有别人插手的余地，只能看贾母疼爱女儿和外孙女到底有多少了。
探春强扯出笑：
“大喜的日子，林姐姐说这些丧气的做什么，对了表姐，你进过宫，宫里是什么样的啊，你跟我们说说呗……”
这日胤禛看见瑾瑶在梳妆，便好奇地看了眼她的梳妆盒，拨弄了下：
“怎么玉的首饰不多啊，多是绒花和珠子花钗。”
“有呢，几箱子放在那，只是平时戴的少，那东西要年纪稍大些戴着才好，且沉重易碎，远不如这些方便，我日常都是用这些的。四哥哥可要瞧瞧？”
瑾瑶只当他是对玉有兴趣，却也疑惑，他从未送过她玉首饰。
“捡几件有特色的过来瞧瞧吧。”他最近还真愁这事。
瑾瑶叫金铃开库门去寻，却问道：
“怎么，最近有哪个要紧人要做生日？”
对她的聪慧胤禛并不意外，点头道：
“德妃娘娘生辰快到了，她喜欢玉。”
“……”你私底下都这么称呼亲娘的么。
“爷想找个什么样的，说不上我能帮上忙。”
“你这不都是做好的首饰么，难不成还有原料？”
瑾瑶摇头：
“原料，我这里倒没有，不过京里的玉器店里有。”
胤禛愣了下，他从未关心过瑾瑶陪嫁铺子做什么营生，竟也不知道是卖玉器的。
“你倒是大手笔，这玉器店押本金不少，你的货也是一起陪嫁了来的？”
再次摇头：
“铺子是陪嫁的，玉石原料本就是我的。”
胤禛挑眉看向她：
“这么有门路，料子是从哪里拿的？”
瑾瑶看了看他笑了：
“从矿上啊，我有一条玉石矿脉的。”
那是在云南时贾夫人买给她的山头，本就听说有矿，请人去勘察了一年还真发现了，如今一直在开采着，估计至少还能采上十五年。
没办法，全人力操作。
“……”
娶了这么个富有的侧福晋，胤禛也是无语了。
二人正说着私房话，喜枝一脸难色地进来回话：
“王爷、福晋，李福晋那里派了丫头过来，说是请爷过去一下。”
瑾瑶似笑非笑地看了胤禛一眼：
“难不成又是三阿哥想阿玛了？或者二阿哥又不舒服了？”
这嫁人了就是烦，李氏也有意思，近来和福晋因小事不断产生摩擦，现在还有心情来找她不痛快？
看来下次得加大剂量，这点麻烦没给她造成困扰呢。
其实哪里是没有困扰，李氏最近都快烦死了，不知道那拉氏抽哪门子风，处处针对她。
胤禛听到瑾瑶的话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啊，难不成这是醋了？”
瑾瑶睁大眼睛看向他：
“不会吧，我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你还看不出来？”
胤禛心情好上不少，在她唇上亲了口：
“是没想到我的瑾儿也会吃醋。”
瑾瑶不满意地撅嘴：
“因为在意你呗！怎么，你不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不去了，还有事没处理呢，我先去书房了，晚上过来。”
能有什么事，每次找他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够他烦的。
东院
李氏听到下人回报，四爷并没有来，而是去了书房，心里委屈更甚，将桌上的茶具摔在地上。
“这日子没法过了！
有了新人忘旧人，也不想想自己还有几个孩子呢，竟然都不过来瞧瞧！
那拉氏那个妒妇也不是好的，竟然在不起眼又少不得的用度上拿捏她，这不是在苛待爷的儿子么，他也不管，还总怪我闹，我不闹他就管了？”
越说越气，抄起手边的摆件就要摔，可看到身边的丫头惊恐的眼神，李氏才发现自己拿的竟是平时最喜欢的一个玉马。
这个玉马通体碧绿，用料极珍贵，摔了她可舍不得，悻悻地放下。
她又不是年氏，好东西多的放不下，她娘家本就是小官，又没有大家底蕴，当初进四爷府时是格格并没有嫁妆，如今也只有一间铺子添些胭脂钱，还是四爷给的，平时可不是省着用。
可她命好，有三个子女，这就是别人不能比的，哼，福晋再得意不也就大阿哥一个儿子，自己可有两个呢！
还有那年氏，长得再漂亮又如何，瞧那副风一吹就倒的身子骨，这辈子能不能有孩子还两说呢，往后有她羡慕自己的时候，她才不气呢！
而被念叨着的瑾瑶，在中午用饭时吃了一口肉顿时觉得胃不舒服。

第62章
瑾瑶觉得不舒服, 却也没有想吐的欲望，只是觉得很难受，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 那种形容不上来的感觉。
放下筷子, 被丫头们扶去榻上歪着, 金铃忙去叫了孙嬷嬷进来。
孙嬷嬷就在院子里, 来的很快, 摸了半晌脉, 又看了色瑾瑶的面色后，方道：
“摸着是喜脉, 只是月份太浅了, 不敢十分确定。再过上几天应是能看准。”
“什么？”
“姑娘有喜了？”
“这怕不是刚进门就有的吧, 如今也不过才一个多月。”
瑾瑶身边的丫头们都惊喜得叫了出来。
瑾瑶闭着眼睛道：
“禁声！事情还没确定呢, 不许声张。”
“姐儿说的是，这事即使确定了, 也要部署一番才行。”孙嬷嬷沉声道。
她也没想到瑾瑶这么快就能怀上。
进门时间太短，很多都来不及布置, 这样很不利。好在屋子里伺候的都是从娘家带出来的, 倒是可靠许多。
瑾瑶仍闭着眼睛。
掩饰住内心的复杂。
没想到竟然有了孩子，一个由自己精血凝聚出的骨肉。
瑾瑶叹息, 看来自己果然是要扎根在这个世上了。
既然有了就得为他（她）打算着，自己这身子骨可没多结实，一个“意外”怕都承受不起，做为母亲，瑾瑶要担起这个责任来。
接下来几天瑾瑶仍是不太舒坦，胃口不算好，却什么都吃得下, 人懒散不想动，她本就不是多勤快的人，别人也不会奇怪。
便是四爷也没发现端倪。
他常常忙于公务，来后院的次数并不算多，一月中能有半月都算是多的。
不过每天都会和瑾瑶见个面，有时一起用饭，他倒是发现瑾瑶胃口和精神都不太好，只以为是年遐龄去了江南，她想念爹娘所致，每日变着花样地给她带吃的玩的，倒也让瑾瑶开心不少。
孙嬷嬷冷眼瞧着对四爷满意了不少，私底下和瑾瑶道：
“王爷倒是对你还算上心，只可惜了，如果他不是这身份，如果身边没有其他女人孩子就更好了！”
“噗嗤！”瑾瑶被她逗笑了，这孙嬷嬷来自唐朝却仿佛现代人思想似的。
“哪有那么完美的人！古来便是男人多薄幸，女人本事不比男人差，却难有能真正平等的时候。”除了穷苦人家，哪个不是妻妾成群的。
“谁说就没有了？唐朝的房玄龄就是！”
瑾瑶摇头：
“也不过出了那么一个出名的，还不是因为本人多坚持，只因他的夫人太凶悍了，算不得的。”
孙嬷嬷也不过是随便说说，就如瑾瑶所说，这样的人不是没有，只是太少了，古往今来上数的十个手指头都用不完。
又过了七天，孙嬷嬷再次给瑾瑶搭脉，这次能确定了：
“是有了，近一个半月了！”
“恭喜姑娘！”
几个丫头一高兴还是习惯称她为姑娘。
“好，都有赏，每人赏三个月钱，不过要等王爷知道后才能声张。”
“福晋放心，奴才等都明白的，要找个好机会暴出这消息是不？”翡铃跃跃欲试。
“没错，不过暂时还没想好呢，你们从今往后都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了。”
瑾瑶确实是想要用这件事做点文章。
打她进府这不到两个月，那拉氏虽然没有主动针对她，却也没闲着，挑拨着李氏，将仇恨引向自己这里
和李氏斗她虽然不会落了下风，却有些下乘，这可不是她想要的，她只想看戏，可没想要演戏。
要好好动动脑子才行了，只是自打怀孕以来，她觉得自己的智商在下降，这可真是太不妙了！
“这些事不用姐儿操心，姐儿只要保持好心情，养好身子便是顶要紧的。”孙嬷嬷安慰道，没人知道她的忧虑，她更担心瑾瑶的身体受不受得住怀孕的辛苦。
“好，听妈妈的，一切都交给你们了。”
又到了半月一次的请安日。
西院离主院有些距离，瑾瑶便早了几分钟出门，慢慢走着，呼吸着清晨的清新的空气，整个人精神不少。
“见过年福晋！”
迎面走来两人，见到她忙行礼。
瑾瑶看了眼：
“是耿格格和钮钴禄格格啊，起吧，平时见你们那么早到，今儿这是起晚了？”能和她这个守时的遇上，可不是稀奇。
格格们还没哪个敢在她面前挑刺的，她也不会故意去欺压哪个，自然也没想要交好就是了。
耿格格憨厚地笑道：
“可不是，都快入夏了倒是春困起来，一睁眼天都光亮了。”
瑾瑶笑了笑没有说话的心情，二人跟在她身后一起去正院。
刚到正院，恰巧又遇见早一步到的宋格格，四人汇到了一处，一齐进了正堂。
李氏也刚到没一会儿，正在支使正院的婢女伺候三阿哥和大格格，将人支使得团团转。
见到瑾瑶四人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哟，年妹妹还真是有气势，这一进来满室都添了光辉，不过这身边还跟着几个跟班的啊，果然是几位格格有眼光，会攀高枝，就是不知道福晋看到会如何想，怎的没瞧上嫡福晋和我倒是只瞧上年福晋了，这是得了多少好处去？”
“这一大早的，李福晋是吃了多少醋汤子啊，口气都带着醋味？还是要注意身子，酸的吃多了伤身！”
瑾瑶淡淡回了句，找了个位置坐下。
“谁酸你了？我有什么好醋的，这出嫁了的女人光娘家光彩有什么用，比的还是能不能生，不能生蛋的母鸡毛再漂亮也没用！
弘时，多吃点，好早点长大，娶了媳妇给额娘多生几个孙子，额娘往后可就指望着你给额娘带来荣耀呢！
蛋羹炖好了没有啊，阿哥小可不能饿着，嫡福晋怎么没叫你们提前准备啊，这是想饿着爷的儿子么？”
“李福晋且稍等，有人去催大厨房了，想是快了。”
正院的一个一等丫头忍着气上前道。
瑾瑶瞥了眼被哄着吃早饭的三阿哥，没看到嘴闲着还饿坏？除了第一次她回击李氏拉了二阿哥出来，后面再没将孩子拉入战争过。
她早发现了，四爷和时下传统男人一样，对妻妾之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对子嗣很重视，不想触他霉头还是别拿几个阿哥格格出来溜了，左右也不是只有他们能挑起李氏和那拉氏的矛盾。
倒是李氏自己不觉得，争宠也用儿女，和人斗也用，还真当是万能工具在用了。
瑾瑶刚想说话，想了想改口赞道：
“这点李福晋当是府里第一人，却是有资格蔑视全府的女人了！”
是，全府上下十几个女人，除了福晋生了长子外，全是她生的，可不是有本事。
然而这话在其他人耳朵里可不是那么回事了。
宋格格和武格格、伊格格脸上再难保持镇定，隐晦看向李氏的目光中带着仇恨和忌妒。
宋格格和李氏当初在阿哥所一同被指给四爷，当时宋格格虽比不得李氏得宠，却也不差的，更甚至怀上了四爷的第一个孩子，只可惜，在肚子里六个多月的时候就没了。
她又没背景没人给撑腰，宫里的太医多是圆滑的，如何肯担事，看了只说是胎没站稳，可她不相信，从打怀上她就没动过胎气，哪来的不稳？
当时阿哥所只有她和李氏，不怀疑她动手怀疑哪个？
后来在李氏生了大格格后，她又怀上了，这次她倒是十分小心，只是临生前还是着了道，她的女儿早产了，生下来便被断定不好养，果然……
宋格格的眼泪出了眼圈，低下头不让人瞧见。
武格格和伊格格是开府后进府的，她们也曾怀过，都没顺利生下来，可奇怪的是这之后除了李氏其他人再没怀上过，对有子嗣的李氏及嫡福晋又是忌讳，又是暗恨，只是没本事为孩子报仇，只能压在心里。
如今瑾瑶这话一出倒是将几人的仇恨心重新燃了起来。
“这又是怎么了，一大早的就听你们吵吵闹闹，成什么体统？”
还未等李氏得意炫耀，那拉氏出来了，直接申饬二人。
瑾瑶站起，还未等说话一阵熟悉的头晕传来，人便没了知觉了，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不是我原定好的剧本啊！”
孙嬷嬷一直陪在她身旁，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异常，忙将人接住大喊：
“不好了，年福晋晕倒了！”
那拉氏脸上的笑僵住了，忙叫院子里伺候的太监：
“还不快去请太医来！”
“先将人放在我里间的软榻上。”
那拉氏这会淡定不起来了，有年家在，年氏在府里就被不少人盯着，这一大早来她这请安晕倒了，她浑身是嘴也不好解释。
平时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如果人真的在她这有个什么，她也没法向四爷交待。
李氏可算是揪了福晋的错了，自然不会放过，嘲讽道：
“福晋竟然把年妹妹给说晕了，还真是有本事呢！”
“本福晋说什么了？不是你们之前在争吵么，怎么就成了我的不是了？”
太医来的倒是快，是王府的熟人秋太医，来了二话不说直接看脉。

第63章
四爷接到的消息是瑾瑶怀孕晕倒。
没错, 那拉氏叫人去通知四爷自然是为了占先机，她的人将事情先后顺序掉个个，就完全没她的错处了。
总之她也没说错, 两个都是事实, 只是先后一换意义就大不同了。
四爷回到府里朝服都没换, 直接去了西院，大步进入内室。
“瑾儿, 你怀上了？”
瑾瑶有些迷茫地点点头。
四爷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那可要好好养着了，不能像今天这样动不动就晕, 会影响到我们孩子的。”
其实四爷的震惊也是不小。
他从娶瑾瑶开始就没想过她会有孩子，实在是瑾瑶的外表太有欺骗性了，这么弱的身子，谁都不会想到能有子嗣，还这么快就怀上，实在是让他惊喜不已。
瑾瑶回神, “嗖”地收回自己的手，翻身脸向床里, 懒得看这狗男人。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还耍起脾气来了？”四爷倒是没生气, 只是有些好笑地看着炸毛猫一般的瑾瑶。
“哼，爷倒是和嫡福晋夫妻一体，说出来的话都是一般无二的, 我晕倒是打小就有的毛病，却也不是无缘无故就会犯的, 爷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指责人家？”
四爷脸上笑意消失：
“你们主子不是因为怀孕晕倒的么？”瑾瑶私下里都是叫他四哥哥，只有生气时才叫爷。
孙嬷嬷上前：
“回王爷的话，主子是被刺激到才晕了的。”不带任何情绪将早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四爷手指握紧, 原以为和那拉氏说了看中年家后，她能照顾着瑾瑶，如今看来还是高估她了，在她心中最重要的不是他和王府，而是大阿哥及她自己，她就没想过瑾瑶在府里过的不好了和娘家诉委屈，年家会不会背叛他么。
轻叹了口气，从后面搂住发脾气的小猫：
“行，是四哥哥不对，没审明白错怪你了，别生气了，人都不精致了，笑笑？”
瑾瑶倒是想再拿一下的，可被他逗得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
四爷松了口气：
“好了，早起是不是还没吃东西，我陪着你用一些，往后可要多注意饮食才行。”
“知道了！”婆婆妈妈的。
四爷看着瑾瑶的肚子忍不住勾起嘴角，自打三阿哥出生后这都有快三年了，他府里才传出来好消息，而且还是他心仪的姑娘怀上的，哪能不高兴。
待瑾瑶用了饭后，四爷也没去哪，就陪着她说着话，或者在床上歪着。
“你有没有想过他（她）是阿哥还是格格？”
这么早有性别了么？
这是瑾瑶的第一念头，好在没杀风景的问出来，想了想道：
“阿哥格格都好，只要是自己的孩子我都喜欢。四哥哥呢，你希望他（她）是阿哥还是格格？”
“爷也都喜欢，只要是你生的都好！”
瑾瑶心里啧啧有声，瞧瞧，谁说这人不懂风情，不会说情话的，这不说的挺好的么。
四爷想了想：
“你院子里只有几个跑腿的小太监也不顶什么用，我给你指个当用的吧，你且先用着，如果顺手就放你院子里，不顺手再给你换别的，平时有什么事也好能及时处理，你身边的四个铃六个喜对府里府外毕竟没那么熟。”
“爷做主就好。”
四爷做事瑾瑶自然是放心的。
点点头，四爷在心里将人选过了一遍，选中一个人：
“苏培盛？”
“奴才在呢！”
“去叫高无庸过来。”
“是！”
“他和苏培盛一样从小跟在我身边伺候的，也是府里的管事，专管外面的产业的，之前管过大厨房，你有什么事不方便叫丫头办的都可以支使他去。”
“好，谢谢四哥哥！”瑾瑶领情，爱娇地抱住人在脸颊亲上一口。
亲得四爷险些犯错，捏了下瑾瑶的小屁屁：
“你说你吃的这般少，看着也没什么肉，怎么身上这么软呢，而且这里也这么鼓，到底是怎么长的？”
瑾瑶白了他一眼，这让她怎么回答，她也最满意自己这点，肉肉都长到该长的地方去了，又不会一把骨头，这还真是老天赏赐的。
再说苏培盛找到高无庸，嘴角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拉长音道：
“高无庸，爷寻你呢，跟我走吧！”
高无庸满脸堆笑：
“是苏哥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你瞧，主子有事叫我随便找个人传话就是了，怎么还劳动你跑上一遭！”
“行了，废话少说，爷还在等着呢，赶紧走吧。”
“是，对了这是弟弟在外得的一个好东西，看到它就想着正该合苏哥用着，苏哥赏脸把玩把玩！”
苏培盛端着架子接过，仔细瞧了瞧：
“是个好籽玉，你有心了。也不用太担心，这不是年福晋有喜了么，主子就想派个得用的老人在她身边伺候，这才想到了你，去吧，年福晋是个大方的，往后的赏赐差不了你的。”
“多谢苏哥提携！”高无庸一路上奉承让苏培盛很受用。
虽是同一批被指到年幼的四爷身边伺候，可这么些年过去了，早就分出高下了。
如今苏培盛是主子身边最得用的人，也是府里的大总管。
高无庸倒也不算差，因着会说话被安排成了管事，专管外面的事宜，只是不在主子近前脸面便少了很多，平时更不敢得罪了苏培盛，生怕被他记恨，无意间的刁状足够让他失了目前的地位。
听到苏培盛说是主子想将自己调到年福晋身边听用，高无庸眼神几番变幻。
第二日那拉氏和李氏几人相约着来看瑾瑶。
进了西院开始，李氏便一一将各处与自己的东院比较。
西院新修整过，花木比她那里齐整，嗯，这院子好像也比她那大上不少，下回得跟爷说说，自己院子里可还住着大格格和三阿哥呢，不能太小了。
瑾瑶也没出门去接，只在屋子门口意思一下，别人也不敢挑理，毕竟昨天人还晕倒了呢，且怀着孩子金贵着呢。
那拉氏脸上带着笑意：
“快回屋歇着，我们怕吵了你休养方才约着一块过来，倒还是劳动你下来接我们。”
瑾瑶也笑得真切：
“难得福晋和李姐姐有空过来坐，哪还能在床上躺着住。快请坐吧，诸位格格也坐，金铃，上茶！”
众人喝茶间，眼光不经意地扫视屋里的摆设，错落有致，精致中透着高雅，显然主人家的品味不错。
李氏倒是不客气，起身转了转，还到屏风后面瞧了瞧，待看到摆在那里的大梳妆镜时，羡慕了：
“你这镜子倒真是气派！去年爷上进给太后一面，连德妃娘娘都没有呢，你倒是在哪里寻摸来的？”
瑾瑶愣了下，轻笑道：
“我也不清楚来路，家里送的东西多了，我只管用着就是，再不管其他。”
那拉氏目光闪了闪，心里有了猜测，笑得意味深长起来：
“听娘娘念叨几次，爷只顾孝顺太后，都记不得送她一个，若是娘娘知道年妹妹这里也有个后怕是很感兴趣的。”
瑾瑶无语，怎么都喜欢惦记她这镜子，贾母如此，现在告诉她连德妃都是这样。
她倒真不知道还有这么个插曲，她就说当时四爷怎么会送她这么贵重的礼物，显然这就是给德妃准备的，不知什么原因闹开了，便没进上去，而是随手给了她。
现在看来倒成了惹祸的头子了。
“嫡福晋说笑了，娘娘在宫里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怎么会看中这么个被人用过的小东西。”
那拉氏点点头：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对了，爷昨天和我说过，你身子骨不硬实，如今又怀了身子，在生下来前往后请安不用过去了，只在院子里好好养着就是。”
“多谢福晋体恤了！”
“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只要你能为爷平安地生下小阿哥就是有功了。”说着人往李氏那里瞧了瞧。
果然李氏脸上不太好看了。
瑾瑶仿佛没瞧见似的，笑道：
“阿哥也好，格格也好，倒也无所谓了。不过他们长大后倒都有玩伴，格格能跟着大格格读书学女红，阿哥能跟三阿哥一起淘气，也是不错的。”
那拉氏僵了一下。
没错，相比刚怀上还不稳的瑾瑶，李氏那已站住的两个阿哥才是大阿哥的强劲对手。
她身子不争气，只有大阿哥一个，也没个亲兄弟做帮手，二阿哥、三阿哥亲兄弟两个，到大了后岂能不同心？
看来最近被年氏的进门给转移精力了，还是应该多重视东院才行！
瑾瑶见那拉氏再起戒心方才满意在心里点点头，这才对嘛，总盯着她一人也不是个事啊，大家一起动起来才好玩。
经过瑾瑶允许，几个格格也到处走动瞧着，武氏指着两把被扇托夹住的扇子笑道：
“第一次知道团扇竟然还能这样做，倒是当成摆件后更雅致，到底是年福晋，和她还真是相配！”
“你懂什么，这是内务府的新花样，听说统共也没几十把，不知道年福晋这里的是出自内务府还是外面买来的……”
瑾瑶怀孕在府里养胎，没几日便是端午节，还不到三个月瑾瑶自然不会这时候进宫，由四爷替她向德妃告假。
因是进府后第一个重大节日便没出席宫宴，还惹得太后垂问了，待知道是怀孕后，给了赏赐，其他娘娘自然也要跟风，倒是让瑾瑶发了笔小财。
事实上不止她一人这样想，当天晚上四爷抱着她，抚摸她还没显怀的平坦小腹满意道：
“爷的孩子是个有福的，还知道帮爷往回收礼了。”这几年他往外送的礼可是不少，偏他府里喜事少，也没个机会收回来，如今倒是好了，总算是能看到回头的了。
瑾瑶被他小气样逗笑了，真没想到平时看起来这么淡然的四爷还挺爱计较的。
“你还指望生孩子收礼回银子，那一个怕是不够，要多生几个才能赚到。”
“瑾儿就是这么爱慕爷，刚怀上这个就想着要多生几个了，爷心甚悦！”
“去，谁爱慕你了？谁说要给你生多少个了？”
二人顿时变成三岁幼童。
端午节过后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刑夫人怀胎十个月终于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可把贾赦给乐坏了，到处亲戚家送喜信。
瑾瑶不好出府，打从她怀上后四爷就不许她出府玩，将人看得牢牢的，倒是把上门探望她的二嫂给满意得不行。
年家人就担心她在四王府受委屈，如今见人过得不错自然是放心不少。
再说瑾瑶不方便出府去探望刑氏，也只好叫方妈妈和李嬷嬷替她走上一趟，带了厚重的贺礼。
没过上几天，瑾瑶接到了江南来信，迫不及待地打开后，瑾瑶愣住了。

第64章
信是贾夫人派人送来的。
上面说了知道她怀孕消息时候是如何惊喜, 又说他们在姑苏一切都好，不要惦记，着重提了一件事让瑾瑶吃惊不小, 那就是她三哥, 年顺尧要成亲了, 而对象竟然是他启蒙先生的女儿！！！
一个连不入品官职都没有的举人之女！
只因打小相处的情谊，让年三哥是非她不娶, 可把贾夫人给气坏了。
倒不是她嫌弃那姑娘的出身，而是从现实考虑, 年三哥又没爵位可承，本人也不是热衷仕途擅于交际的，只喜欢读书及一些奇淫技巧，怕是这辈子当官无望。
这样贾夫人就想替他找一个八面玲珑，能持家过日子的大方姑娘，这样能帮他处理兄嫂、族亲的关系, 而不是那个同她一样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
然而年顺尧平时虽不大出声，可脾气却是倔的, 认准了的事谁说都没用，只气得贾夫人恨不得没生过他！
给瑾瑶的信中多有抱怨, 显然气得不轻。
瑾瑶将送信之人叫了进来，隔着屏风一长一短问了起来。
“三哥是在湖南成亲，还是到姑苏？大哥一家子搬去姑苏了么？”
“回五姑奶奶, 三爷原想在湖南成亲，但被夫人拒绝了, 说如果在湖南就不认他这儿子，如今只是定了亲，未来三奶奶跟着大爷、三爷的船一起去了姑苏, 现下怕是已经到了 。”
瑾瑶摇头，娘亲信上都没说成亲日子，想来还打算再劝三哥的，只是这种事劝了很是没太大必要，人家两情相悦，你要是劝分了往后还不得怨怪？
再说了，谁又能保证她挑的大方姑娘一定就能和三哥合得来，日子是他们自己过的，还是要他自己愿意才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二哥、二嫂那般琴瑟和鸣的。
这一想也坐不住了，忙写信劝解。
别再因这事母子失和。
其实瑾瑶知道，凭贾夫人的为人，她只是太气愤了才这样说，待冷静一下也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来，打小以来，她对她们兄妹几人便是最宠爱的，几乎做到了有求必应。
三哥也是个一根筋，要是好好跟娘亲说，想来不会造成现在这般僵硬。
这里瑾瑶忙着写信安抚暴走的贾夫人，贾府这边也正在办喜事，迎春要出阁了。
要说这贾家还真是彻底跟贾赦撕罗开了，过年过节都没叫贾赦一起不说，就连迎春出嫁的大事都不记得避开刑氏生产时间，正巧赶上刑氏坐月子，如何能张罗着庶女出嫁事宜？
干脆放手任由贾府安排了，左右她和贾赦也没脸可再丢了。
贾母给迎春定了亲，成亲之事却不再管，只交给管家的王熙凤，这可把她给难住了。
王熙凤是个要脸面的，又喜欢揽事显示她的本事，自然不会怵这场面，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家里没银子，她要怎么张罗？？
这是府里姑娘辈第一个出阁的，又是亲妹妹，这要是出丑了，往后脸往哪放？
愁得嘴上起泡的王熙凤最终还是来求瑾瑶了。
“这事倒让我不好意思开口了，原是应该向年二嫂去借的，只是我和她并不十分熟悉，这才想起你手头定是宽松的，好妹妹，你就看在和嫂子往日的情分上，帮嫂子应过这个难关，等到下月有进项了，定会还了！”
瑾瑶迟疑：
“当真只借两千两？”
“尽够了，家什之类的从府里库房找找，凑凑也就够了，布匹、被褥也是有的，就做些现成的衣裳，打几件像样的首饰要银子多些。”借得多了她怎么还啊，为了个庶女欠大笔债她肯定是不愿意的。
原本还以为几个姑娘出嫁老太太会出嫁妆，谁想到竟然做了甩手掌柜的，这可真是……
瑾瑶也很无语，她刚出阁不到三个月，也参加过几次别人的婚宴，还真没见着谁家二千两就打发了姑娘的。
这可真是……她都有些同情迎春了。
“只知道她要嫁的人姓孙，到底是哪家的啊？”
“嗐，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那人的父亲曾跟祖父上过战场，按现在的说法应该是贾家门下才对，只是这几年走动少了，早生疏了。”
瑾瑶当年看红楼并没有看完，随手翻了翻，与自己三观不合，不想看着生气便没再看，对迎春的婆家一事也不甚清楚，略问了问便不再说了。
如果知道不久后迎春的结局，她说什么也不会真看着不提醒一分的。
迎春出阁时，瑾瑶并没有参加。
如今是不管谁都没肚子里的小家伙重要。
她只派了金铃过去帮她添妆。
过了几天惜春过来瞧她，倒把瑾瑶给惊讶着了。
“就你一人来的？”
“可不就我一人，年表姐还要见哪个。”惜春笑。
“这不平时见你都是姐妹们一起出门，还头次见你单独出来呢。难得出来一次，要不要在这玩两天？”
惜春脸上的笑容没了：
“我心里闷，想来姐姐这走走，只坐坐呆会就走，不用麻烦的。”
“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娘去江南前还叫我和二嫂时不时照看下你呢。”
“大姑母真疼我！”惜春笑得很眷恋，她没享受过母爱，倒是在这隔房大姑母身上得到了许多。
“可不是，要不是不方便都把你带走做闺女了。”
“那表姐可不是要吃醋了，还是算了。”
和她说说话，瑾瑶心情也不错，问道：“二表姐出阁时热不热闹？”
“热不热闹的也要看和哪个比，那边府里少有这等喜事也没法比较，只是这姑爷有些出人意料。”
“哦？不是说正五品的官员么？”
“正五品官员倒是真，可你知道那人多大年纪了么？”
瑾瑶睁大眼：
“不会吧，很大年纪？”
惜春叹了口气：
“可不是，都三十五六了，快有二姐姐一翻那么大了！”
“……老太太就不嫌在亲戚面前丢脸？”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呢，二姐姐三朝回门，眼睛都是肿的。
听她说姑爷脾气也不是很好，还尽做糊涂事，她略劝了劝便遭了骂，说姑爷骂她，被贾家诓骗了的，原是借了五万两银子修园子，只说娘娘将来可以替他进言，让他能往上走一阶，不想园子修好后这都半年来的，也不见动静，显是骗了他的。
如今贾家银子没还，将她嫁了过来，别真以为自己是正头娘子，说她是贾家卖了他的，好不好一顿打撵去下人房。
二姐姐回来是一面说一面哭，看着好不可怜！”这才刚成婚就这样，往后可怎么过。
“……”
“竟还真的卖了换彩礼？”可挑了这种人家，也不过表面光鲜，还不如直接嫁给商户了，至少看在贾家面上不敢这么磋磨人。
惜春摇头不语，如今这种情况可不跟卖了一般，只是面上好看点，嫁进去做个正头娘子，可这样的日子还不如不过呢。
“这成亲是真没意思，我将来是不想走上这一遭的。”
“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二表姐这样，你何必因噎废食。”
惜春冷笑：
“家里情况你也知道一二，就我那哥哥……再有二姐姐对比着，怕是也好不到哪去，还不如做姑子清净了。”
瑾瑶明白她是说贾珍父子的荒唐带累她也不会有好名声，根本嫁不到好人家。
“都还没个定数呢，如今说这话太早了，高不成，不还有低嫁么，这世上还是良人多些的。”
惜春摇头：
“就像姐姐说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对了，姐姐可知道二哥哥在议亲了？”
瑾瑶瞪大了眼睛：
“和谁议亲，不是林表妹？”
“听说姑娘家是世居保定的，家里也多数族人为官，最高的是她伯父，官居三品，已经说妥了，如今在走礼了，好像年底前也要成亲。”
瑾瑶点头：
“这样看来姑娘出身不错啊。”不然也不会被眼光高的老太太和二太太瞧上。
“听说是的，只可惜了林姐姐了，这事至今都还瞒着她呢，紫鹃为了她不知道哭了多少场了还得悄悄瞒着。”
“那林表妹没有相人家？”瑾瑶关心起林黛玉的婚事。
“没听说，想来老太太不会亏了她，怎么说也是最疼的外孙女。”
“还有湘云姐姐，她也成亲了，对方出身不错，听二嫂子说人长得也很好。还有赦婶婶的侄女刑岫烟，她也定给了薛家的薛蝌，好像下个月完婚，如今人搬出园子了。
对了，薛姨妈也不大来往了，听说宝姐姐也出阁了，也算不上是出阁，只被一顶轿子抬走了，也没请人热闹。姑娘是越来越少，现在园子里越发地冷清了。”
“嗯？薛宝钗嫁人了？”瑾瑶觉得自打她怀孕不常外走动了消息都滞塞了，之前还听母亲说过薛姨妈求人试探过她的意思，被她拒绝了，因为她娘和她一样都觉得凭薛宝钗的人品性格，不适合进门，再说做妾也太委屈人家了。
“可不是，听说她被九阿哥瞧上，抢进府里做了侍妾。”惜春同情道。
被九阿哥抢进府做侍妾是薛姨妈传出来的。
事实上宝钗进九阿哥府也是另有隐情的，只是此时的瑾瑶并不清楚。
听惜春说了这么多，瑾瑶数了数人数：
“……今年就这么多好日子么，都聚了堆地定亲成亲。”
惜春想了下，噗嗤笑了：
“这细想可不真是，如今只剩我和三姐姐了，三姐姐……家里应该是有了安排的。”
想想贾家上下无不以进宫为荣，何况如今家里出现了个娘娘，这三姑娘的未来瑾瑶也有了几分猜测，只为探春感到叹息。
奉承了嫡母十几年，最终还要是为其奉献一辈子，何苦来哉，如若平时她没那么顺着，许是王夫人还不放心用她帮贾嫔呢，即使嫁了别人，凭她的聪明才智，哪里不能争出一条路来。
这里和惜春八卦完，没隔上几天瑾瑶又吃了李氏和那拉氏一个大瓜。

第65章
却说那拉氏自打瑾瑶怀孕后, 一直心里不那么踏实，跟奶嬷嬷道：
“你说这年氏有才有貌，有家世又有爷宠, 如今还怀了身子, 这要让她平安生下个阿哥来, 那还得了？”
“福晋的顾虑也有道理，只是依老奴拙见, 那年侧福晋风一吹就倒看起来就不像是有福的，何况就算是生了阿哥下来, 也得能养住才行，何况差了咱们大阿哥八岁，能翻得起多大的风浪来，反倒是二阿哥、三阿哥都已经立住了，才更应该警惕。”
“二阿哥、三阿哥？”
想起时常生病却仍站住的二阿哥及自打出生就很少生病的三阿哥，再瞧瞧自己瘦弱的大阿哥, 及平时仗着子女多和自己争长短的李氏，那拉氏何时敢放松一刻。
“是该给李氏一点教训, 也不能落下年氏那，怎么也要公平对待才是！”
“福晋说的是！”
那拉氏想起上次看到瑾瑶房里的那副镶玻璃镜的梳妆盒, 不由得想了很多，年氏未进府前和爷到底有没有……
她不怕她得宠，就怕四爷对她有情。
这面福晋那拉氏想给李氏和瑾瑶找点不痛快, 那里李氏本就不痛快呢。
日常生活质量比不上福晋那拉氏，原本还不觉得如何, 毕竟人家是大姓出身，且是国公之女，带着嫁妆进门的, 哪是自己只带一个小包袱就进阿哥所的人能相比的。
可自打年氏进府之后她就感觉到落差了。
日常的穿戴饮食无不压自己一头，这却是她不能忍受的，都是侧福晋凭什么啊？
虽然她娘家陪嫁不少，可自己也在王爷身边多年了，怎么身家就没她丰厚呢？
这一想她才恍然大悟，她是府里正经的侧福晋啊，竟然没接触到一点管家权利，这不太对劲吧？
接触不到管家权利自然就没有钱财来源了，这可不行。
原本做格格时无权管家就算了，如今她可是正经主子了，凭什么还让那拉氏一手把握着？
“春蝉？”
“奴才在呢，福晋！”
“去问问爷现在回府了没有，我有事寻他……算了，这事我得重新算计一下才行，不给那拉氏找些麻烦怎么能对得起我这些年的损失！”
………………
孙氏每日例行给瑾瑶诊过脉后满意地点头：
“小主子是个知道疼人的，两个多月了也没折腾人，将来也是懂事的。”
“哼哼，借妈妈吉言吧，只盼能让人省些心才行。”
瑾瑶还真没太盼男女，儿子、女儿各有各的折腾法，她现在可是领会过了，所以啊，男女随缘，只盼这个不是来讨债的就行。
孙嬷嬷笑：
“姐儿的会馆已经开业了，只因经营得保健美容项目太新颖了，敢于来尝试的夫人小姐不多，怕是要等姐儿胎稳了后拉些人过去才行。”
“嗯，伺候的丫头们都能上手了？”
“就是认穴位，没有多难的，教了三个月了再笨的也能学会了，只是手法的高低分别。可姐儿只要她们签十年身契，是不是短了？”
瑾瑶轻笑：
“十年足够了，各种养颜霜和药包都是配好了的，想得到配方也不容易下手，其他的小事倒也无所谓了，如果真能赚银子了，眼红的人多的是，挖人的法子也多了，不是只签死契就能解决的。”
“姐儿心里有数就好。”左右有她盯着，敢背叛她定会让其偿偿滋味。
“倒是妈妈考虑周到，将会馆开在药铺旁边，如果客人有什么事还能及时叫了郎中去瞧，平时无事时也可以叫里面伺候的过去学些医理，最妙！”
谁也不敢肯定再温和的保养品适合所有人，总有人体质特殊易过敏的。
孙嬷嬷生受了她的夸赞：“也是赶上巧宗了，去药铺察看的时候恰巧看到旁边店往外兑，可不就便宜着。”
瑾瑶点头：
“也不知道小汤山那里修的如何了，小吉有多久没回来汇报了？”
“还不到一个月呢，小吉那孩子做事稳妥，听银铃说报账时账目清晰，想来猫腻不多。”
瑾瑶笑了：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总比旁人不同。他忠心，我也不能亏了他，明儿把楚妈妈叫进来，问问她可有给小吉相好姑娘。”
小吉只比她大了一岁，也该成家了。
“姐儿心慈，只是……小吉好像看中了喜兰。”别看孙嬷嬷平时不爱和丫头们八卦，可知道的事也不少的。
“喜兰年纪还小，如果想讨她可得等上两年，看先先楚妈妈如何说吧。”
主仆（娘俩）正说着，翡铃急步进来：
“主子、孙嬷嬷，李侧福晋在福晋正院闹了起来，不少人都去瞧热闹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啊？”
“李氏和那拉福晋闹了起来？你没打听错？”
瑾瑶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错不了的，奴才都悄悄去瞧了真才回来的，李福晋的声音可大了，没近嫡福晋的正堂就能听到。”
“……和李氏争吵闹出这么大动静，感觉不像是那拉福晋的为人，想来事情不小，收拾下，咱们也去瞧瞧。”
“欸！”
瑾瑶走的慢，又离得有些远，待到正院时，该来的都来了站在外面，而刚散衙到家的四爷已经在坐了。
发黑的脸色看到瑾瑶后缓和了不少：
“你身子重，下次要出来坐软轿。”
“好，听爷的！”瑾瑶笑着福了福身给他和那拉氏请安。
那拉氏满脸怒容，看了眼瑾瑶：
“连年侧福晋也听说了？看来我这正院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丫头出来办事时听到路过的小丫头们说福晋在和李福晋吵架，这不过来瞧瞧拉架来了，到底是为了哪般，目前还不清楚，倒要相询呢。”
她才没兴趣窥视她的正院呢。
那拉氏脸色好看了些：
“连我都不清楚到底是为了哪般呢，李侧福晋，现在人都全了，当着爷的面你说仔细些，我哪里对你不起了，让你到我这正院来打砸！你要说出个道理来还自罢了，如若不能，我倒要请爷做主，重惩李氏以下犯上了！”
气得她连平日的妹妹长妹妹短都不叫了，只称李氏。
这也是那拉氏的憋屈之处，如若平常人家，下面的妾室犯错，根本无需当家男人发话，主母就能做主惩罚，身份低的甚至可以直接发卖了。
这在皇家是不允许的，哪怕一个侍妾也不是她能明着决定生死的。
四爷黑着脸不说话，只将目光移向李氏。
李氏有那么一刻的心虚，随即挺直了腰杆：
“妾身可没说错，不信爷问问伺候的下人们，这都连着多少天了，就那么几个菜轮流吃，这可不是冬天少菜的季节，且菜明显也不是十分新鲜，显然有人弄鬼了！
妾身卑贱，用得差些也就罢了，可三阿哥是爷的儿子，哪能这么被人轻慢？
妾身忍了几日实在是忍不下去了，方才来找福晋理论，倒被福晋倒打一耙子。”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院子里的吃食也是出自小厨房，怎么就没你说的情况？再说账目我每月都会核查，根本就没你说的贪墨之事，总不能你怀疑是我苛扣了吧？”
李氏不以为然道：
“这话可是嫡福晋自己说的，大家都听到了，不是我乱加的罪名！”
“你！我堂堂大清雍郡王福晋，进门时也带了一百三十抬嫁妆，岂会眼皮子浅到看中这点银钱？”
那拉氏气得发抖，她本是随口说的，没想到李氏还真敢怀疑。
李氏有些气虚：
“那谁知道，那拉府可不比从前了，听说啊，现在好些个公侯之家都没落了，表面光鲜，内里却捉襟见肘了，对了，前几天我仿佛见着五格的媳妇从你院子出来，夹夹塞塞地带着个包袱，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呢！”
“你，放肆！”那拉氏气得一拍桌子：
“爷，李氏她血口喷人，不止诬蔑妾身，也侮辱了我那拉家，今天爷定要给妾身一个交待才行！”
瑾瑶在一旁喝茶吃瓜，这可真的是精彩，不过福晋到底是棋高一着，李氏，不管她要谋算什么，怕是要落空了。
这时代讲究夫妻一体，除非嫡福晋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不然甭管她做了什么“小事”，四爷都需要维护她一二，一是为了嫡福晋的尊严，她丢脸了，四爷面上也不光彩；二也是为了大阿哥，或许还有第三，为了镇压其他女人。
内宅总是要靠那拉氏来掌管的，如果她颜面、声望有损，今后难以服众，这是要乱家的节奏，四爷肯定不会允许其发生。
果见四爷转向李氏：
“你说那拉氏贪墨府里银钱可有证据？”略过贴补娘家兄弟一说，这事事后私下里问是一样的。
“妾身不懂账，只知道近期吃的用的质量都不如从前，可不就是被贪了去！”
四爷简直无语了：
“你仅凭猜测就敢来嫡福晋院子里闹？谁给你的胆子？”
李氏气弱了下去，眼中带泪：
“这难道还怪我么？凭什么嫡福晋就要把握全部中馈，妾身也是爷礼法上的‘妻’也是有资格管家的，又没处接触到账目，如何能知道哪个贪了没贪呢！”
瑾瑶恍然，原来这目的在这呢，来讨管家权利的，啧啧！
那拉氏也明白了，搞了半天闹那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这权柄，冷笑：
“自古以来中馈都是由嫡妻负责的，李妹妹的好意本福晋心领了，不过本福晋暂且忙得过来，就无需劳烦你了，待忙不过来时再请你出手帮忙也来得及。”
四爷皱眉看了那拉氏一眼，正待开口，突然听到翡铃惊呼：
“主子，主子您怎么了？”

第66章
瑾瑶忽然觉得胸闷, 小肚子里坠坠的，吓了她一跳，抓住银铃和翡铃的手低声道：
“快去叫了孙嬷嬷来！”不知道什么情况, 她不敢移动。
翡铃顾不得回话和在王爷、福晋面前失礼, 飞快地跑了出去。
四爷听到呼声就看向瑾瑶, 见她脸色不好吓得不轻，一个箭步过来将人抱起：
“快去叫秋太医！你有哪里不舒服？”
“肚子、肚子有些不舒服, 胸口闷……”瑾瑶虚弱道，额头见汗。
四爷哪见过她这等样子, 头上也起了汗：
“别怕，一定没事的，太医马上就来了！”
“爷，先将年妹妹放在内室吧！”
那拉氏这会儿也顾不上和李氏对峙了，忙安排起来。
银铃刚才借扶着的机会一直按着瑾瑶某处穴、位，此时瑾瑶被四爷抱起她倒不方便了。
瑾瑶看了眼银铃, 轻声对四爷道：
“爷将我放下吧，许是躺躺会好的, 倒是要占了福晋的地方了。”
那拉氏这会儿又做回贤惠大妇了：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你且安心着吧，小阿哥一定会平安的！”
四爷把瑾瑶的手都捏疼了，瑾瑶看得出他是真紧张, 心里倒是舒坦了不少。
银铃上前道：
“回王爷、福晋，奴才略通药材, 刚才仿佛闻到了麝香的味道。”
“什么？”四爷目光如电：
“在哪里闻到的？现在还有么？”
银铃特意移了几步：
“在李福晋身边味道大些。”
“来人，将李福晋身边的丫头们看住，不许跑了一个！”
李氏脸都白了, 这是气的：
“爷这是在做什么，妾身好好的怎么会去害年妹妹？您把她们看起来了，要妾身往后怎么见人啊？”
那拉氏可痛快了，好言好语劝道：
“李妹妹暂且委屈下，如今年妹妹肚子里的孩子最重要，待查清了事实真相，定会还妹妹一个清白的，且放心吧！”
李氏还了一个杀、人的目光。
此时四爷可管不了她们的争斗了，就如福晋说的，他目前最看中的就是瑾瑶肚子里的孩子，其他小事都可推后。
孙嬷嬷来的要比秋太医快，隐晦地摸了下瑾瑶腕门，对她摇摇头，示意无大碍，瑾瑶这才把心放肚子里，也有心情分析了。
自己这是着了别人的道了吧？
自打她进府就一直很风光，虽不是独宠，却也是独一份，恨她的人不少，满后院所有女人都不会得意她的。
只是敢向她下手且怕她把孩子生下来的，左不过眼前这二人。
那是不是说明今天这局是为自己设的呢？
如果不是她们争吵显然不能将自己从西院引出来，在西院里自己身边的人都是从娘家带来的，忠心可以保证，对方能得手的机率不大，这才想法将她引出来？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那李氏和那拉氏的争斗就有水分了，难不成这二人联手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从大阿哥和二阿哥的存在就注定二人不可能真正联手，除非是暂时的想先除掉自己这个后来的。
一时间瑾瑶想了很多，关键哪条都觉得可能性很大，又都有可以否决的地方，真正是糊涂了。
秋太医来的不慢，也顾不上请安寒暄，喘匀了气便给瑾瑶诊脉，两只手都看过方才道：
“侧福晋是有小产迹象，不过目前看起来还算稳得住，记得不要劳动着，不能动气，方能保住！”
四爷脸色和缓，吁出口气，感激道：
“辛苦秋太医了，请下去喝杯茶，对了，是否需要开方抓药？”
“噢，不吃药最好，不过还是开些备着也好，到晚间如果觉得还不舒服便喝上一副，如果明天一早仍不见好要及时叫我。”
“好，这段时间要劳烦秋太医了。”
“王爷客气了，这是臣分内之事。”
“王爷！”李氏提醒四爷。
四爷抿了下唇：
“秋太医帮我查验一下，这几个丫头身上可有不利子嗣的脏东西。”
原本他是不想让太医检查的，这种阴私还是私下解决为好，只是都已经说了，那就顺势查一下，总要给瑾儿一个交待。
秋太医了然。
要说他们这些做太医的，最怕掺和进权贵家后宅的阴私之事，只是很多时候又难以避免。
做太医的，对药理自然非常熟，经过一闻就闻到味道了。
“这个姑娘的荷包有问题，还有这个姑娘腰上的络子。”
李氏傻眼，她催着四爷当面检查是为了还自己一个清白，可不是为了给自己定罪的。
顿时炸了：
“爷，这可不是妾身做的，如果是妾身所为，哪还敢让您当面检查，您可要明察秋毫，还妾身一个清白啊！”
那拉氏嘴角弯起，随即拿帕子掩住：
“李妹妹，你要相信爷才是，不是你做的自然会还你一个清白，可如果查出来真的是你所为，那为了年氏及年家，爷可不能轻轻放过了！”
这真是风水轮流转，这么快就倒流回来了。
李氏还待再说，被四爷不耐烦地打断：
“行了，李氏先回东院吧，这事爷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的，敢谋害皇室子孙，这可不是谁几句话就能了结的！”
随即看向瑾瑶，缓声道：
“你且放心，爷会给你一个交待的，先回西院休息，爷待会过去瞧。”
瑾瑶柔顺地点点头，由银铃和翡铃抬起放在拿进来的软椅上，再由两个太监抬了，送回西院。
回到屋子里躺在床上瑾瑶还有些不放心：
“嬷嬷，当真没事么？”
“姐儿且把心放肚子里吧，小子主稳着呢，这麝香虽有活血功用，可短时间内还是无碍的。”
“我当时肚子都疼了！”
“姐儿对味道敏、感，这才一开始就有反应，真实要想用麝香害人的话，仅凭偶尔闻到几下是没那么容易达成的，除非这人身体非常不好才行。”
瑾瑶苦笑：
“我的身子在外人眼里可不就是非常差么，显然这是有意针对我来的。看来热闹果然不是那么好瞧的！”
谁能想到瞧个热闹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所以她更怀疑这是那拉氏和李氏的联手了，什么苛扣用度，争夺管家权利，怕是半真半假，算计她倒是真的！
“嬷嬷觉得是谁动的手？”
孙嬷嬷想了下：
“李氏应该是不知情的，她的惊讶不是装出来的。”
瑾瑶缓缓点了点头：
“所以这是有人借她的手行事？或者她的惊讶是因为这事超出了她们的计划呢？”
“姐儿这是怀疑李氏和那拉氏合伙演戏么？”
“不像么？”
“老奴觉得姐儿怕是入了死胡同了，不过关心则乱也属正常。”
“嬷嬷觉得不是？”
“那拉氏和李氏结盟的可能性并不大，因为大阿哥和二阿哥只差了一岁多，且两人身子骨都不是多健壮的，然而李氏还有个三阿哥，却是十分活泼！”
瑾瑶思考了下，点点头：
“嬷嬷说的也有道理，许是我草木皆兵了，只是那拉氏忌讳我可以理解，可出手却也说不过去，就算我这胎是个阿哥，也很难影响到弘晖的地位，年龄差距摆在那里呢。”
孙嬷嬷失笑：
“姐儿是从利益角度出发，却忽略了，一个女人想对付另一个女人，一定需要什么理由么，更何况这理由还很容易找。”
瑾瑶失笑，她果然是怀孕怀傻了。
这事最终并没有一个具体的结果。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现这种事，四爷自然是要狠查的，然而并没有查出确切的幕后之人，在查到可疑的一个丫头时，那丫头投缳了，线索就断了。
李氏“喊冤”叫得震天响，最终也没能拿出证据来洗脱自己的嫌疑，终被逼着向瑾瑶来道歉。
不止如此，四爷还罚了她半年的月银，她不是看中钱财么，就罚她银子，并将三阿哥暂时抱在前院养着。
这可是碰到李氏的肺了，哭得撕心裂肺的，不让将三阿哥带走。
可四爷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决心要整治李氏一番，如果不是她闹事，哪会给人机会下手。
害得他如今都愧对瑾瑶，没办法向她交待。
坐在书房里，四爷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苏培盛。”
“奴才在！”
“对府内我们掌控的力度还是不够的，如今看来哪里都不能忽视啊！”
“奴才明白了，主子放心，往后一定哪个院子里的老鼠乱跑了都给揪出来。”
四爷点了点头，恰好这时月盈进来送茶水，见到四爷疲惫的样子有些心疼：
“爷，年福晋没事了吧？”
四爷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月盈并没有松口气，而是迟疑了半天。
四爷此时正没耐心，不耐烦道：
“有话就说，做什么这副表情。”
月盈吓了一跳，想了不想便脱口而出：
“我想劝爷别太伤心，这往后的不开心还多着呢，没有期待便没有难过，要保重自己才是！”
苏培盛倒吸了口气：
“大胆，月盈还不快请罪！”竟然诅咒爷的子嗣和年主子，可不是疯魔了不成！
四爷没有怪罪，反而问起：
“你为什么这么说，难不成在你们的历史上年氏这胎没保住？”
话都说出了，也容不得月盈后悔，她细想了下道：
“后世历史上说年侧福晋曾生育四次，可几乎都夭折了，只有一个病弱的养大了。”
“还说了什么，之前一直没问你爷后院人的结果，正好今天有空闲不如聊聊！”
苏培盛冷汗都下来了，头低低的，自小跟随主子的他自然明白主子的一些小动作，这显然已经非常生气了。
月盈穿来前只是个高三狗，还没进入社会学习与老板相处的社会学呢，哪里知道当前老板的心思。
想了下道：“历史上说爷宠爱年氏是因为年羹尧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真心爱她，只是作戏给年羹尧看的。证据就是，四爷表面将年氏抬得太高了，成了后院人的靶心，其实也是为了保护真心喜欢的女人。”
说到这心都有些乱跳了，不知道他如今想保护的这个人是不是自己。
四爷脸色变了……

第67章
四爷听到这脸色就变了, 他就不应该没事闲得问月盈这个问题。
什么叫你为了稳住年羹尧才假意对瑾瑶好？
什么叫为了保护真爱才将瑾瑶摆在前面顶箭？
全都是无稽之谈！
爷堂堂康熙爷皇四子就是这么卑鄙无耻、利用女人的小人？
爷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让她受着委屈，憋屈地活在阴暗里？
他看中年羹尧是真，善待瑾瑶为了稳住年家及年羹尧也是真, 可对她的心同样是真的！
他这二十七年来第一次对姑娘上心, 就是她, 想要极力占有的也只是她，哪还有什么别的所谓“真爱”。
这历史是谁改写的, 真的该死，爷还就让你们看着, 真正心悦的人儿怎么会舍得让她委屈地缩在角落，就应该让她活得恣意，爷有本事保护好她不受伤害！
让月盈下去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新的利民之法，四爷叫了暗卫首领过来。
这人原是杀、手出身，一次任务中被出卖险些死了，阴差阳错中躲进四爷的马车中, 被他救了，便留在他身边报答救命之恩。
静静站在那不出声, 旁人便是在他旁边都难以注意到他，这功夫是他特有的。
“血滴子中女卫训得如何了？”
“回主子, 有十几个女卫可以出任务了，主子可要查验？”
四爷摇头：
“你做事我向来放心，挑两个年纪小些心细的送进府里, 爷有用处。”
西院
“主子，王爷又派人来了。”
“这次又送的什么？”
瑾瑶无聊问道。
自打半月前她差点出事, 四爷可是紧张了这些天。
人虽忙得很少回后院，却每天让人送东西给她，不是吃的、用的, 就是玩的，有的甚至只是街边乡民们卖的小手工艺品，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搜罗到的。
听到又派人来竟有些习惯了。
“回主子，王爷这次叫小安子送了两个丫头过来。”金铃道。
“嗯？送人？叫进来瞧瞧。”
瑾瑶好奇不已，之前四爷送的大太监高无庸果然是用着比院子里其他小太监要顺手的多，没想到这次竟然又送两个，还是丫头，她这里缺丫头伺候么？
“见过主子！”二人进来向瑾瑶请安。
“起吧！”
瑾瑶仔细瞧了瞧，二人长得并不如何出色，只能算是一般人，年纪在十四、五上下，然而身上却有一股奇特的气质，好奇道：
“你们二人擅长什么，说说好给你们安排活计。”
“回主子，奴才玉铃擅长使鞭！”
“回主子，奴才珠铃擅长暗杀！”
“噗，咳咳！”
“主子！”
“主子当心！”
金铃几人忙将吃葡萄呛到的瑾瑶扶起，轻拍后背。
瑾瑶摆手：
“没事了！”
“你们是……”瑾瑶有了猜测。
“回主子，王爷派我们来保护主子的安全，往后只是主人的丫头，有什么活计您看着安排就好。”
显然二人被四爷嘱咐过了，瑾瑶问什么答什么，没有想瞒着她。
瑾瑶心里熨贴不少，这狗男人还真有体贴的时候。显然是上次没把弄鬼的揪出来觉得亏欠她，一直在想法子补偿呢。
“既然名字都取好了，那就跟在四个铃身边由孙嬷嬷教导你们，我这里人手足，活也不多，铃字辈都是一等大丫头领二两银子的月例，四季衣裳，生辰另有赏赐，这些和四个铃都相同，你们可以私底下问她详细的，平时也就是跑跑腿，没具体的活计。”
其实她身边的人手是足够的，四个一等大丫头不少了，如今又添了两个怕是比福晋都要多了，只是人是四爷送来的，只能收着。
“谨尊主子吩咐！”
二人恭顺地跟金铃下去安排。
西院足够大，五进的房舍足够住下院子里的所有丫头和小太监，倒也不用像格格、侍妾们的丫头那般，住在专门的房舍，睡大通铺。
“妈妈你先带几天玉铃和珠铃，品品她们的性子。”
“姐儿放心，老奴明白。从这二人的脚步来看，都是有些功底的，只是到底不够精深，许是年纪的原因吧，最多也就学上三五年。
不过内家功夫不行，外家功夫应是可以的，比不上真正的江湖人士，在内宅里对付几个强壮的婆子太监还是能够的，倒也算是可用。”
瑾瑶好笑地摇头：
“四爷应是没察觉到金铃和翡铃的身手，不然不会特地派了两个暗卫过来，到底是他的一片心意，不能辜负了。”
“姐儿说的是，平日里出门倒是可以带上一人慢慢熟悉着。”
瑾瑶点点头，这培养一个合格的暗卫所耗不小，也不知道狗男人心不心疼，罢了，在其他地方找补一下他吧，用什么方式好呢？
孙嬷嬷打小照顾她，瑾瑶一个眼神动作就明白她大概的想法了，见此建议道：
“王爷都是在衙上用午饭，听说很是将就，不如姐儿让人做了送去？”
想想那人对外物的不计较，瑾瑶也是无语了。
“妈妈这话倒是提醒我了，银铃！”
“主子！”
“去吩咐我们带来的厨子做四样清爽的菜式，再备上两款点心及绿豆汤，不要说给谁送的，厨房里人多嘴杂。”如今天气渐热了起来多是胃口不好，吃些清淡的更适宜。
小厨房虽然说小，可不比大厨房小什么，只因专门做给四爷和三位福晋及阿哥、格格们的餐饭才叫小厨房，里面的灶头足着呢，用不了半个时辰就送了过来。
恰好见到高无庸过来，瑾瑶叫住人：
“你来的正好，手头上可有事？”
“奴才听福晋吩咐。”高无庸道。
“那就带人去趟户部，给爷送了午饭过去。”
高无庸大喜：
“谢福晋栽培，您放心，奴才一定做好，中途不经他人手，亲交给王爷。”入口的东西怕被人动手脚，他自然知道，宫里就学过的。
瑾瑶点头：
“你明白轻重就好，我自是信任你的。点心留在那，让他下午肚子空了再用。”
“是！”
仔细记下瑾瑶叮嘱的话，高无庸带着两个小太监去给四爷送饭，脚步都是轻快的。
这跟了一个有宠又有本事的主子就是不一样，连带他都跟着涨脸，如今也能在爷面前多多露脸。
想他高无庸也不比苏培盛差到哪去，当初和他一同被分给年幼的四爷，这么些年过去了，倒是那老小子得了爷的青睐成了心腹之人，自己倒是退了一射之地，见了他都要点头哈腰，巴结奉承着还要看他脸色。
如今有了靠山年福晋，年福晋的宠又不需要他出去上下打点，不用求到那老狗身上，腰倒是能挺直许多。
他只盼着年福晋能一直得宠下去，连带自己也能跟着得脸。
瑾瑶看着高无庸离开，又开始思考该如何回报四爷的心意。
这吃的东西倒算不得什么，她知道四爷摊子也不小，钱，肯定是缺的，偏她目前手中也没有太多余钱，都搭在小汤山的修建上了。
而且就算有余钱，她也不确定四爷会收，那只能选个折中的法子了。
有什么办法自己既能得了实惠又能给四爷贡献一下呢？
思来想去，还真让她想出法子来了。
要想把小汤山建成风景区目前有些不太可能，那地方离京有些远，而且最关键的是皇上还没在那建行宫，那里如今还只是荒山，不为人知，谁会闲着没事去那里游玩，少说也得等上三年五载才可行。
倒是可以提前凑足了料子，慢慢建。
那京城外的庄子倒可以先利用起来。
庄子不算小，有近两百亩，在京城可算是少有的了，京城外的土地就那么多，权贵人家又住了小半个京城，那点地哪够分，自然是不容易得的。
瑾瑶这个还是曾祖母，贾家太夫人的嫁妆，年家在京郊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庄子，被贾夫人给瑾瑶陪嫁了。
庄子里原种了稻米等七八种谷物，又养了些家畜家禽，供应主人家生活足够了，还有富余。
瑾瑶之前实地考察过，虽然庄子看起来不小，可实际上应用起来的地方却并不算太多，很多都浪费掉了，她打算将其重新规划，完全开发出来。
佃户只有七十多户，劳动力不足两百，那就需要不少牛才行，目前只有三头，且已有年岁，该换了的，这就需要想办法才能买得到。
粮食还得种，虽然四爷饿不着她，可这年头说不好，时常这里遭灾，那里虫害的，粮食价格起伏很大，自己种了备起来总是踏实些。
果树也要栽些，她喜欢吃新摘的果子，买来的摘下一段时间总没那么好口感，庄子离京近，每天可以送过来。
蔬菜不用说了，不止她，就是庄上佃户也得吃饭菜不是。
还要种花卉，她的会馆美容产品所用的多从花草中提取的，鲜花自是少不了，大批的已经在小汤山种植了，这个庄子上倒也可以少种些用来观赏。
这样自己在府里呆烦了还能去住上几日松散一下。
也就是想到这里，她才想到了如何给四爷送钱。
这庄子只以种植三季，春夏秋，冬季只能打些猎物，那里不过有个小山头，能猎到的东西有限，左不过一些山鸡、野兔，没多少吃头。
佃户们到冬天就闲了起来，如此一来不如搞个暖棚，左右她也不差钱，没必要委屈自己，既然能创造条件，不如就弄个像样的，瑾瑶大手一挥，就用玻璃的。
她也听说四爷有个玻璃作坊了，只因玻璃制品市场上昂贵，无法平民化使用，他又不敢随意降价扰乱市场，如今只能做些奢侈品，售价虽贵，其实赚的比不上预想的。
瑾瑶就打算派人在他那订做一批玻璃，做一个二百平的暖棚，专门种植蔬菜，想来足够她用的了。
说做就做，招来银铃合计半天。
于是第二天四爷玻璃作坊的掌柜兴奋地跑来向他禀报，作坊接了一笔大单，有人要了近二十万两银子的玻璃。
养胎的日子有些无聊，好在瑾瑶是个能给自己找乐子的，过得倒也快，一眨眼竟然都五个月了。
五个月，胎稳了，瑾瑶也不用紧关在院子里了，恰好过上几日是贾母的寿辰，王熙凤提前几日就来请瑾瑶了，倒是不去不好。
于是这天瑾瑶收拾了一些寿礼，带着大票人马前去贾府贺寿。

第68章
瑾瑶的车刚进贾府, 便有下人去禀报了王熙凤。
待瑾瑶下车换轿时，王熙凤已经来接了，还未到近前便开始笑道：
“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老太太一早上已经问过几回了, 身子可还好？”
瑾瑶笑：
“都好的, 我也是极想念老太太和几位嫂子, 姐妹们的。”
“可别劳累到了, 快上轿子我们去老太太那, 太太们也都在了。”
老太太那常年热闹, 今天更甚。
通报的丫头说瑾瑶到了, 贾母是连声地让人请进来。
“快进来, 让我这老婆子瞧瞧瘦了没有！”
“老太□□好！”瑾瑶略福了福身。
“好, 好，就是想你了, 这许多日子没见，心里惦记的很！”
瑾瑶笑笑没有当真。
又不是隔着多远的省县，真惦记她怎么没派人去瞧她。不过社交辞令，无需认真, 她也应付着：
“我也常想着老太太的, 只是这嫁人了不如在家里时自在，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了！”
贾母不以为意，真想她怎么没派人送些东西给她。
不管心里如何腹诽对方, 表面上仍是一副祖慈孙孝的场面。
寒暄完老太太又问她怀孕及进宫时的事，瑾瑶说了几句。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
“你和贾嫔娘娘是亲姑舅姐妹, 很是应该相互帮衬才是，这样往后你进宫后也有个帮手，不然有些什么事想找个能传话的人都不容易。”
道理是没错, 可账却不是这样算的。
她又不是祸头子，也不是皇上嫔妃，她家王爷又是掌部阿哥，成年皇子，谁吃那么多没事闲的来找她一个郡王侧福晋的麻烦？
就算真有人敢找她麻烦了，那人身份定也不会太低，凭贾嫔的份位及帝宠敢帮她仗腰么？
敢为她得罪高位妃子和嫔？
倒是想用她们家和四王府是真，这是拿她当傻子玩呢吧。
脸上笑意不变：
“到底是老太太疼我，我下次进宫一定寻表姐叙话！”
老太太绽出满意的笑容，还未开口称赞瑾瑶接着道：
“不过想来我是帮不上表姐什么忙的了，听说她和太子妃交好，我能做到的太子妃轻易也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人家太子妃做起来定然也不难，实是无用武之地啊，只能厚着脸皮占娘娘便宜了，不过还好，就像老太太说的，我们可是亲姑舅表姐妹，谈不上什么占便宜不占便宜的，是吧？”
太子妃岂是贾嫔能勾搭得上的，她知道贾嫔确实和太子宫有联系，却不是太子妃而是育有长子的李侧妃，不过也不错了，这李侧妃可是最得太子宠爱的，能量也不小。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她在内宫，你是四王爷的侧妃，走得太近对谁都不大好。对了云丫头也是出阁后第一次回来，你这狠心的，也不知道想我这老太婆回来瞧瞧。”
湘云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老太太跟前长大的，闻听此言眼圈便红了，搂着老太太诉起了嫁人后的各种委屈来，显然忘了今天是老太太的寿辰。
老太太僵住了，推她也不是，搂着也不是，看得瑾瑶嘴角是忍不住上翘。
真是够逗的。
老太太想拉着湘云说话来冷落她，以示不满，没想到湘云这真性情还真给力，弄得老太太下不来台了。
不过这热闹显然是看不长的，不说八面玲珑的王熙凤，就是几位奶奶、太太也不能让湘云搅了兴去，这不尤氏上前拉过湘云，用别的话将人岔开，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而同样出嫁了回来贺寿的迎春却仿佛隐形人一般，坐在远远的，也没人和她搭话，显得有些冷清。
这时有人来报，年二奶奶到了。
贾母再次热情地叫“快请”。
富察氏满面带笑给贾母请安祝寿：
“愿老太太祝寿绵延！”
“好、好，借你吉言了，你家男人过来了没有？”
“可是要给老太太赔不是，我们二爷在西山不得空，回不了，让我替他给老太太请罪了，等他回来了再给老太太磕头认错！”
贾母笑容淡了不少，这么有出息的外孙她还等着同亲戚炫耀替她增光呢，原来竟是没来，果然不是亲的就不行。
瑾瑶笑道：
“二哥那里训练任务重也是有的，皇命大于天，也由不得他自己，老太太向来慈爱小辈自然是能理解的，哪需要二嫂再三请罪。”
老太太也嗔了她几句：
“这话很是，倒是瑾丫头嘴巧，你也不容易，有这么个灵巧的小姑子平日里也是辛苦了？”
瑾瑶笑了，疏不间亲，这老太太莫不是以为自己同二嫂面和心不和，或者想勾起她们的矛盾来？她从哪里得来的结论。
年二嫂听了这话笑容未变：
“老太太可是说笑了，我妹妹可不是那等人，她性子好着呢，我们全家都喜欢她这样！哟，一眼没瞧出来，这不是史大姑奶奶么，怎么了这是，难不成是抢寿桃没抢赢哭鼻子了？”
话音未落，满屋的人都笑了起来。
王熙凤指着她道：
“人都道我能说会道的，合该让那人瞧瞧你才是！”
湘云也被逗笑了，不好意思地过来拉了瑾瑶衣袖：
“年姐姐，我们去找林姐姐玩吧。”
年二嫂一听忙道：
“是要去园子里么？那里地方那么大，要走到什么时候去，你还怀着身子，可不能累着了，还是在这里坐坐就去歇着吧。”
大家听到这自然的关心和亲密，显然如她所说，姑嫂二人感情好着呢，不少人都羡慕了。
王熙凤忙接口道：
“放心吧，早就想到表妹的身子了，她刚来时坐的轿子就是专为她准备的，去哪里只管叫婆子抬了你去。”
年二嫂还是不太放心，看了看瑾瑶，瑾瑶对她笑了笑：
“嫂子放心吧，我就过去看看林表妹。”
林黛玉吹了秋风又倒下了，今天老太太的大寿都没能起来。
年二嫂一听还要探望病人眉头皱了起来，笑着对王熙凤及贾家亲戚道：
“我这妹妹就是心善，你说她自己身子骨都不算结实，还怀着孩子，总还惦记着表姐妹！”
“很是呢，年侧妃对人就是亲厚，一点都没有四皇子侧妃的架子，刚才还和我打了招呼呢！”
贾家三房如今依附荣国府生活，对有势力的年家兄妹自然是紧着巴结。
瑾瑶出来，迎春和湘云两个已婚的也跟着出来了，总不好瑾瑶一人坐轿她们走路，王熙凤干脆安排另外两抬轿子送了三人去黛玉那，姑娘们都在那里呢。
孙嬷嬷瞧了眼后面轿子道：
“姐儿一会看望林姑娘莫要离得太近了，别忘了自己的身子，孩子重要，莫要被冲撞了。”
“我省得，只在门口瞧上一眼吧，这往后啊……”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了。
近来虽然没有刻意打听，也知道有不少老牌勋贵倒下了，贾家……怕是也不晚了。
一路上垂花扶柳的，倒真是好景致，瑾瑶过了个眼瘾。
“妈妈，我也想要个这样的园子。”
“那就把小汤山那里建出一块来，也不用那么大，再加上家里就有石木铺子，用不上那许多银子。”
“那里有些远，又不能常去住上几个月的，建了倒有些不值，罢了，也不过说说而已。”
说话间到了潇湘馆。
“年姑娘……不对，是年侧福晋来了！云姑奶奶、二姑奶奶也来了！”打帘子的丫头忙向里报。
厅里的姑娘们都站了起来迎接：
“刚还在说你们几个呢，怎么这早晚才到。”
瑾瑶看了眼主动招呼的惜春，及反常地没主动招待人的探春，这是有什么故事。
“刚在老太太那里说了会儿子话，你们都在聊什么？林表妹怎么出来了，听说你生病了，特地过来瞧瞧。”
“左不过一些诗词罢了。倒是劳烦表姐了，本就是老毛病，怕冲撞了老太太方才没过去。快请坐吧，你身子重。”瘦瘦的人显得肚子就比较大。
探春叹息一声：
“表姐这时过来倒是巧了，还能瞧上一眼，待过几天怕是再见不到我了。”
瑾瑶吓了一跳：
“这好好的说什么丧气话呢？”
其他几个亲戚家姑娘因和她并不是很熟，不好意思接话，只当是没听到了。
探春眼中有些湿润：
“左不过是走我该走的路罢了，只盼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再不做庶女！”
瑾瑶看向惜春和黛玉。
惜春冷笑了声：
“三姐姐过几天要进宫了。”
瑾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早就怀疑王夫人和贾母打算用探春固宠，没想到还真是。贾妃的年纪在这个时代人看来不小了，这是生怕受孕机率小，特意找了个过来增加概率，端的是恶心人。
“你是要参加今年的小选了？”
“是，过几天就走了，这一进宫怕是再难有出来的时候了，可不是永别了么。”探春心如死灰，可怜她满腔的志向，只得到如今的结果。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整日巴结太太和二哥哥，当看到在父亲门口跪到晕倒的赵姨娘及倔强和父亲对视的贾环，探春悔了，原来真正把她放心里的只有亲娘！
瑾瑶轻叹了口气：
“想开些吧，既然有志向，在哪里不能发挥呢，谁又能真正决定谁的人生，不到最后一刻任何人都不知道会如何。”
探春听过眼前亮了，激动地看着瑾瑶：
“表姐是说……”
瑾瑶摇头笑了不语。
探春也笑了，起身郑重行礼：
“多谢表姐醒世之言，指点之恩探春永世不忘！”
瑾瑶失笑：
“可行了，真想感激我就自己活出个精彩来吧。”
在座的姑娘有不懂她们打什么机锋的，有懂的惊讶地看向探春，嘴巴都合不拢了。
黛玉抽了抽嘴角。
如果探春真的做成了，那王夫人可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第69章
瑾瑶虽是第一胎, 却并没有遭多少罪，就如孙嬷嬷所说，这孩子是个会心疼人的。
只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原因, 心思特别敏感, 也容易心软。
平时在府里四爷都尽让着她, 倒多是想娘亲贾夫人, 好在二嫂够关心她, 隔上几日便会上门来瞧瞧她, 转移了不少的注意力, 这都不如亲自出来走一下散散心更管用。
只是显然贾家并不能让人痛快太多, 算上她三个已婚姐妹, 两个在那吐苦水, 未婚的几个也各有各的苦，看来佛家说的真不错, “有漏皆苦”，也难怪惜春整日想着要出家了。
湘云就不用说了，性子被养成那样，嫁人后现实总会教她如何做人, 和婆家人有摩擦都是正常的。
而迎春看起来却是真的可怜。
原本圆润的一个人如今瘦的很, 人也憔悴很多，性子也更显得沉默了，如果坐那不动真成隐形人了。
探春见了有些心疼：
“二姐姐如今好过些没有？姐夫还是那般么？”
迎春心如死灰：
“还能如何？这都是我的命了。”
湘云天真道：
“听我婶婶说是新婚才这样的, 等磨合一下就好了，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而且最好赶紧怀个孩子，有了孩子就不会这样了。”
迎春脸更苦：
“我也想啊，这不是没本事么, 要是能像年姐妹那般争气进门就怀了，如今就不是这样了。慢慢熬吧。”
瑾瑶皱眉，她是那种什么境地下都能努力让自己过好的人，最不喜欢所谓的任命，其实无作为的人，只将希望放在别人身上而不让自己去改变，这样的人她真是劝都不想劝了。
如果是往常她自然就当成看不到、听不到了，可如今不知道怎么的，圣母的很，最是看不得别人在她面前卖惨，如果老太太不是想算计她让年家来帮着贾嫔，而只是让她本身帮一下的话，说不得她都答应了。
如今更是看不下去眼，忍不住道：
“二表姐如今还不到双十年华便想着熬日子，往后就一定好熬了？”
“那我还能如何？”这一劝迎春眼泪倒是下来了。
“我又没表妹的好出身，也没有好兄嫂，更不像表妹能嫁进王府得王爷看中，且一进门就怀上，人人都敬着让着，我还能如何！”
瑾瑶皱眉，她这一直是想和自己比的？
原想撩开手不理她，可终是没忍住：
“表姐出身差到哪里了？虽是庶女却也出身荣国公府，堂姐还是宫里的娘娘，父亲是下五旗包衣参领，比别人差到哪里了？
如何就在夫家抬不起头来过日子？
至于子嗣，那孙家姐夫年纪不小了吧，听说妾室也不少，至今未有一儿半女，难不成问题都在女人身上，就没找郎中给他瞧瞧？表姐作为主母怎么能不关心一下？”
舅舅贾赦自打老来子后就发狠要给小儿子挣个前途，经年羹尧使力谋了个实缺。
其他几个姐妹均瞪大了双眼，还能这样？？
“男、男人也有不能生的？”湘云结巴道。
“能与不能请郎中瞧瞧不就知道了。”
迎春听到瑾瑶的话人自信了一些，腰了直了不少：
“表妹这话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听你这样一说还真是我自己钻进死胡同了。”
“就是，往常劝你总是不听，如今可算是想明白了。”探春道。
心情好了，气氛自然也就和缓了，几人围着瑾瑶开始说起了话，正说着，一个丫头在门口探头探脑的。
“这是怎么了？”
“刚在园子里看到薛姨妈和太太在拉扯着，如今哭着离开了。”
“薛姨妈过来是给老太太拜寿的吧，怎么就哭着走了？”湘云道。
探春冷笑了下：
“这一年来姨妈每每过来都是催着太太还银子的，想是没讨着吧。”
众人都看向她，平时她都是维护着嫡母的脸面，从未这样说过长短。
“太太……”看了眼黛玉咽了回去。
原本打算说太太用宝玉正妻的位置哄了薛姨妈不少银子出来，如今宝玉定亲了，怎么可能不来讨要，可想到黛玉，叹了口气憋了回去。
“太太的事与我们无关，还是说些其他事吧。”
“你们谁听说过宝姐姐的事，自打她进了九阿哥府再没见过她呢。”
不知是谁说了句。
“可不是，想当初宝姐姐进府后和我们日日伴在一起，这突然分开竟是再难联系了。”
瑾瑶也很好奇她的婚后生活，只可惜自家和九阿哥府不熟，平时少有走动。
倒是湘云擦了笑出的眼泪：
“我见过她，在我家爷上司的纳妾宴上见过。那人和九阿哥很熟，当时九阿哥就带了宝姐姐过来，我们没说上话，只是看起来宝姐姐气色不错，想来过的也可以。”
如今身份不同，在那种场合遇到了她自是不会主动去和她交谈免得给自家爷掉身份。
探春点头：
“宝姐姐向来聪明，在哪里都能让自己过好的，倒很是不用担心她了。”
几人正说着，就见又一个丫头进来便笑道：
“各位姑奶奶、姑娘们，老太太那里来了个乡下的姥姥，很是有意思，二奶奶叫大家过去瞧热闹呢。”
“哦？一个姥姥能有什么热闹可瞧的？”
“过去瞧瞧吧，也快开宴了。”
贾母的生日并不是整寿，倒也没大办，来的都是亲戚及相熟人家，人并不是太多。
可一个乡下姥姥，瑾瑶仿佛记得似有这么一个重要人物，见证了贾府的兴衰过程。
如今既然赶上了自然是要瞧一瞧的，她觉得这个老太太才是个有大智慧的。
到了贾母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凤姐的笑声与一个陌生的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说话。
进去一见，果然是一个乡下老妇人的打扮，穿着带补丁的褙子，却洗得很干净，老妇人虽然有些紧张人却不委琐，被这么多穿金着玉的人瞧着也能镇定，果然是个有眼界的老人。
刘姥姥进到这里一直在向人行礼，如今见进来这些漂亮姑娘，尤其最前面一个仿若神仙妃子一般，哪里站得住，忙要行礼。
瑾瑶大叫：
“使不得，快扶住！”身旁的金铃和玉铃一边一个将刘姥姥扶住不让她行大礼。
瑾瑶抚了抚肚子：
“姥姥不必多礼，你是积年长者，无需这般多礼。”
平时也就罢了，如今怀着孩子，她是不受这些年长者的礼的，怕折了福分在孩子身上。
还没出生，她就已经在其身上倾注了许多的母爱，瑾瑶终能体会到做母亲的不易了。
旁边人忙给她介绍：
“这位是府里大姑太太的女儿，如今可是王妃呢！”
“老妇人今天果然是涨见识了，竟然能见到天仙一般的人物，回乡下也能和人吹上许多年了！”
刘姥姥大嗓门道。
瑾瑶坐下后轻笑：
“你老身体倒是不错，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乡下人没那么金贵，平时就是下田养些家畜家禽，空了做些绣活贴补一下家用，再没什么了。”
瑾瑶点头：
“看着倒是硬朗，你老高寿？”
刘姥姥摆手：
“今年都七十四了，也不行了，比往常差了不少，一只耳朵也不太中用了。”
还真不像这么大年纪的人，贾母也不过六十七，如今是走路都走不上多远，还要拄着杖被丫头们搀着。
再看向躲在她身后不敢出来见人的小孩子笑了笑：
“这是你的孙子？今年多大了？”
“是外孙，叫板儿，今年六岁了。板儿，出来叫人，在家怎么教你的？”
小孩子怕羞不肯见人也是有的，瑾瑶并不在意，只叫金铃去寻些点心拿给他吃。
“六岁了，可曾开蒙入学？”
刘姥姥脸上臊了：
“穷人家的孩子，能养活就不错了，哪有闲钱送去读书。”
瑾瑶明白了。
贾母显然也明白了，原本听到周瑞家的（王夫人陪房）悄悄回王夫人，娘家有亲戚上门，恰好被贾母听到。
她想着正好赶上自己寿宴，又是从乡下来的年长者，恰好能听些不一样的凑趣，便叫带了过来这里。
如今见了这般便也觉得无趣，只叫凤姐带下去安置。
凤姐能如何安置，放哪里都不合适，外面的客人都是有身份的，只能单独给她开一桌了。
瑾瑶临走时叫了银铃给刘姥姥一张二百两银票，并带话，叫她送板儿去家里附近学堂读书，将来考取了功名方才能扬眉吐气！
可别小瞧了这二百两，在瑾瑶这里可能不够一次出门花用，可在乡下人家，二百两够送一个小童读到考秀才了。
离开的刘姥姥满面复杂，拉着板儿叫他对着瑾瑶离开的方向磕了个头：“记住帮助过你的人，那都是你的恩人，将来如果有发达的一天不能忘了。”
王夫人和凤姐自然不会让她空着手，收拾了不少的旧衣裳，还给了三十两银子生活用，可谁也没关心过一句孩子读书问题，刘姥姥这才对瑾瑶这般感恩。
至少这不是施舍，而是支持孩子读书用的。
刘姥姥心里决定，归家了定要让女婿送了外孙去读书，真读出来做官了，也是他这当老子的荣耀不是！
而瑾瑶再想不到，今天无意间的善意会在将来给自己的儿子培养出一个多么可靠又忠心的能臣。
回到府里又要开始无聊宅生活了。
自打上次李氏和那拉氏闹了那一场后，很是消停了几个月。
李氏算计那拉氏想要管家权利不成，反倒着了那拉氏的道，将瑾瑶拉下水嫁祸在她头上。
被四爷罚了半年月银，再加上之前和月盈打架扣的，几乎是一年来都拿不到月钱，正心疼的不愿意出门。
大获全胜的那拉氏也没得到好处，除了仍在手的管家权利没被分出去，四爷也对她起了疑心，瑾瑶能怀疑她二人联手，四爷岂能没有怀疑，苦无证据不好特地拿出来说，只是这两个月初一十五都没去她那，只在书房歇息，平时也多是去几个格格那里。
这下那拉氏可坐不住了，李氏被罚正厌弃着不去东院是正常的，年氏怀着孩子不去休息也是没错，可她这里不来那显然就是在迁怒了，竟是也蛰伏起来，竟然私底下都没再打压近来受宠的几个格格。
瑾瑶也无聊着，没人来找麻烦也是没事做，看书也看不下，产业经营又上了轨道用不着自己操心，这做点什么好呢？
正想着四爷过来了瑾瑶看了看外面天色：
“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她习惯了四爷每次回府都先来她这打卡。
说上几句话后再去书房忙其他，晚上或者去其他人那里，或者就歇在书房，或者来她这纯睡觉。
要说这人就是迂腐，过了危险期胎稳了是可以行房的，偏他怕伤了他的孩子，不许瑾瑶胡闹。
四爷接过丫头递来的巾子擦汗：
“都快入秋了还是这么热。这不是看你这几天情绪不高，想着早些回来陪你，要去街上逛逛么？”
“热，不想动！”关键不想被围观。
挺着肚子到处逛的女人不是没有，可贵妇人却几乎没有，哪个权贵人家的女眷不宝贝自己的肚子，她可不想被人拿去当笑话讲。
四爷洗干净手，摸了摸瑾瑶的肚子：
“明天温宪出嫁，你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九格格要出阁了？”

第70章
九格格是四爷的同母亲妹妹, 今年都快二十了，现在出阁可不算早了。
而且都定亲几年了。
听到瑾瑶发问四爷点点头：
“瞬安颜年纪不小了，等不得。”
瑾瑶点头表示明白。
这公主们嫁的都晚, 订婚却不能晚, 尤其是嫁在京里的, 哪家少年郎也不会等到二十几才定亲娶亲, 不早些定好, 等公主大了都挑不到好的了。
“那我明天是去宫里, 还是去佟府？”
“去宫里就行了, 你身子重, 去佟府被人冲撞了怎么办？”
对瑾瑶肚子里这个孩子, 四爷倾注了许多的父爱, 因为这孩子是他和瑾瑶的延续，自与旁个有些差别, 还未出生便先在意。
“进宫啊，也好，正好给娘娘请安了。”
瑾瑶是进门就怀上的，那时胎还不稳, 四爷不许她出门, 自然更不会进宫了。
德妃那里他亲自替她告假，惹得德妃很不满，这些四爷从未说过。
这次九格格出嫁, 德妃表明，做为嫂子们都要过来给她添妆, 四爷这才问她。
九格格自幼被太后养大，很得康熙的宠爱，不然也不会在绝大多数都和亲的情况下将她嫁在京里, 人选还是佟家。
德妃是即高兴又难过，拉着九格格舍不得放手：
“还记得你刚出生那会，小小的一个人儿，仿佛还没抱上几次就长这么大了！”
“额娘不要伤心，女儿就在京中，时常还能回来看您的。”
温宪不舍之心没多少，就嫁在京里还怕见不着么，倒是对宫外的生活充满了期盼。
求救地看向那拉氏。
那拉氏笑着替德妃擦眼泪：
“额娘很该高兴才是，今年妹妹出嫁，明年您就能做上外祖母了，合该开心着！”
德妃被她说笑了：
“有你这样算日子的么？”
收了情绪笑道：
“快瞧瞧你嫂子们都给你添了什么好东西，尤其年氏，要少了额娘可是不依的。”
温宪故意笑道：
“添什么都是哥哥、嫂子、弟弟、弟妹们的心意，我是来者不拒的。”
瑾瑶听到提起自己的名字还惊讶了下，怎么还有自己的事？自打进来她就装隐形人了，德妃更是连问都不曾问一句自己怀孕的情况，这还是首次提起自己，竟是讨要添妆礼。
笑道：
“自是有所准备的。”
听提到了添妆，大家就将带来的礼物都拿了过来。
四爷给亲妹妹添了两抬嫁妆，已经叫人抬了进来，和其他嫁妆摆在一起，德妃看了满意地点点头：
“总算是有些做哥哥的样子了。”
四爷冷着脸并未回应，倒让德妃得了个没趣，喜悦降低了不少。
那拉氏备了一副点翠头冠，德妃见了皱了下眉头，没再说些什么，明显有些不太满意。
李氏也肉疼地准备了一个珊瑚盆景，这在宫里根本就不够看，德妃都没多瞧，轮到瑾瑶时，不止德妃，连十四阿哥及他的福晋们也都看了过来，很是好奇的样子。
瑾瑶淡定的很，将自己准备的一副红玉项链奉了上去。
米粒大小的珍珠围着红灿灿的宝石镶圈，一颗、一颗缀在一起显得非常耀眼。
连德妃都多看了几眼，随后不满道：
“你妹妹结婚是大喜的日子，有道是好事成双，怎么你们送的都是单只的，这不是晦气么！”
九格格忙道：
“哪有这些讲究，送的什么都是四哥和三位嫂子的心意，温宪这里谢过四哥和几位嫂子了！”
四爷脸色缓和点点头：
“成亲后要收敛些性子，和瞬安颜好好过日子。”
德妃一听他教训女儿又不愿意听了，正要说话九格格忙岔开话：
“小妹知道的，多谢四哥，对了，十四弟你不会是空着手来的吧，没有东西我可是不依的，快拿出来瞧瞧！”
十四阿哥大步跳到德妃身后躲了起来：
“我可没四哥有钱，再说了，我是弟弟，哪还要给姐姐添妆，合该你送我东西才是，如今倒反过来了，你羞也不羞。”
“你！”
九格格原本是和十四逗趣的，听他这半真半假的一说还真来气了，平时就仗着比她小尽占便宜，如今竟还这样。
伸手就要抓他揪他耳朵。
一个抓一个藏，德妃被他们闹得头晕，叫住姐弟二人。
“行了，都要嫁人了，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呢，尽和十四胡闹。他刚开府没多久，能有什么能力给你置办嫁妆，你就放过他吧，何必再让他没脸！”
九格格气红了脸：
“额娘就知道偏心十四弟，往后当真就只指望他不成？”
“我不指望他还能指望哪个，生了你们这几个孽障，一个个的都是不孝顺的只顾着自己，只十四还算贴心，还怪起我偏心他！”
想想下午就要出宫的女儿还是心软了：
“行了，额娘给你再添上点，你也别全怪你弟弟，要不是他没个好哥哥帮着长脸，何必现在这样臊眉耷眼的。”
瑾瑶算是长见识了，这都能怪到四爷身上？呵呵！
果然是看一个人不顺眼，那是处处不顺眼。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类似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四爷已经习惯了，一点反应都没有，只当是没听到，那拉氏和李氏也成了锯了嘴的葫芦。
德妃没理十四的三个福晋，不顾她们的尴尬，而是转向瑾瑶慈祥道：
“温宪的嫁妆倒也齐全了，只是梳妆盒到底不够体面，今日成亲人定然很多，到时瞧到了怕是要被笑话。
要是有面镶了玻璃镜的大梳妆盒就更好了，听说你那有一副，不知道能不能先借她摆上几日，她有了脸面也是你们当哥哥嫂子的有脸面不是！”
四爷“刷”地朝德妃和九格格看过去，脸色都阴了起来。
九格格吓了一跳，被额娘失面子的行为及四哥怪罪的眼神弄得心里不太舒坦，原想劝劝额娘的，这会也来气了，只说了句：
“额娘怎么还能问小四嫂借东西，我还要不要脸面了？”
“这和嫡亲的哥哥间有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你说是不是，年氏？”
瑾瑶抢在四爷开口怼人前道：
“娘娘这话很是在理，亲兄妹间确实无需这般客气，九格格嫁妆中少了玻璃镜很是该早些对四爷说，怎么说都是亲兄妹，别说出个三万两、五万两的，就是三十万两、五十万两也很是应该的，你说是不是，爷？”
这是告诉她，就算要找也应该找四爷而不是她，她可不是九格格的亲姐姐。
要是被别人知道四爷用她的东西或者银子给妹子置办嫁妆，那岂不被笑话成小白脸，以四爷的自尊心如何能接受。
果然胤禛听过脸色缓和：
“爷可没那么多银两充脸面，去年讨债上起太子，下至朝臣得罪了个遍，如今要是借钱也是无门的。
比不上老十四人缘好，八弟、九弟、十弟都与其交好，想来想帮忙还是很容易的。”
“你！你扯这些做什么？十四有本事是他的事，现下说的是你侧福晋的事，年氏，你只说借与不借便是，说那一车话谁耐烦听！”德妃恼羞成怒。
瑾瑶冷笑，拿她当冤大头么，怎么瞧着她嫁妆多眼红想来分一杯羹？做梦呢吧，她给九格格添妆多寡要看自己心情。
原本这种事就是礼上往来的，你随我多少，我回你多少，她刚进四王府时九格格是妹妹没有向她表示也就罢了，德妃竟然就一副玉镯打发了她，就她送的那见面礼都不如她赏给金铃几个的，更别提她当初给她精心准备的东西了。
如今她没给九格格添同样水头的玉镯已经是给四爷和她面子，现在竟然还敢不知足，主动开口讨要，这要是开了这个口子，下回更不会客气了。
德妃想在她面前拿婆婆的款，以为她年轻媳妇脸嫩不好意思拒绝那可就想错了。
瑾瑶淡淡道：
“娘娘说笑了，妾身岂改侮辱九格格，让她新婚大喜用自己用过的旧东西？别说皇室公主格格了，便是普通人家，但凡有些余钱的也不会让姑娘出嫁时用人剩下的，这不是不吉利么？”
德妃原本只想从瑾瑶那将镜子弄回来才找了九格格这么个借口，如今被瑾瑶说破脸上自然下不来了，狠狠拍了下桌子：
“老四，这就是你的侧福晋对本宫的态度，你都不管么？”
胤禛低垂着眼睑，轻抿了口茶：
“额娘息怒，年氏这话虽然不中听，却是事实，她也是好意提醒额娘怕耽误了九妹，何错之有！”
“你这个不孝子，当初就应该一生来就把你掐死，免得如今娶了媳妇带人来气我！”
“额娘、额娘，消消气，消消气！”十四忙帮德妃顺气。
“四哥，瞧你把额娘气的，还不快认错！”
胤禛冷冷瞧了火上浇油的十四一眼，并未说话。
那拉氏想张口，看了看四爷的一张冷脸，再瞧瞧瑾瑶的无动于衷，想了想还是没出声。
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都会得罪一方，不管得罪德妃娘娘还是得罪四爷，对她都是无利的，与其如此不如什么都不说的装隐形人了。
九格格这会真是欲哭无泪了，你说这都什么事啊，她下午马上就要出嫁了，额娘还用她做借口与四哥闹僵，这往后她在公主府有事哪还好意思求四哥帮忙啊？
正想说些什么缓和下气氛，突然听到外面小太监通传：
“十三阿哥到！”
“呦，母妃这里这么热闹啊，倒是我来晚了！母妃这是怎么了？可是嫌弃儿子来得迟了？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请母妃保重身体才是！”
十三一边说着，一边请罪。倒是让德妃脸色和缓了许多。
“老十三来了，起吧快坐下歇歇，一路过来也累了吧？快给十三阿哥上茶！你急什么，知道你手头有事忙着，本宫和你九姐姐也不会怪你的。”
“还是母妃疼我，正渴着呢！九姐姐当真不会怪罪我？”
九格格强笑道：
“自然不会怪罪，说的好像我多小气似的。”
十三笑道，拿了个礼盒出来：
“原本还想将此当作赔礼呢，原来九姐姐不怪罪，那可真是省了一回，正好当成是贺礼了，祝九姐姐和姐夫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九格格忽然有些感动和委屈，今天原是她的大日子，倒是被搅得一点喜气都没有了，她还不知道该责怪谁，老十三的体贴倒让她心里酸涩不已。
相比亲弟弟的不懂事，十三可好上太多了，难怪四哥平日里喜欢十三哥多一些。
德妃见到女儿如此也后悔了，她也是糊涂了，怎么就在这时和老四及年氏杠上了，要收拾他们多得是时间，何故搅了女儿的兴致，拉过她来说了好些软话哄她，当真又是一副母慈子孝。
然而这一切都与四爷无关。
四阿哥见德妃对十三都比自己强上许多倍，关心备至，不止一次地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她所生。
看来有机会得试探一下皇阿玛了。

第71章
某天瑾瑶听到四爷的打算后笑倒在床上, 只吓得四爷忙托住她：
“当心孩子，都多大的人了，还是不让人放心！”
“哈哈, 好四哥哥, 我不是故意的, 实在是……”
“当真就那么好笑么？”
“不好笑, 是我笑点降低了, 是我的错！”瑾瑶忙认错。
“你啊, 爷是在和你争这个么。”
瑾瑶亲了他一下：
“好, 不笑了, 其实我觉得这事四哥想得太复杂了, 如果当真怀疑这个, 很是不用试探皇上，你们虽是君臣也是亲父子, 你有疑惑大可直接向他询问，又不是多大的错，皇上哪会为了这个认真惩罚你！”
简单的事情到了他们手里就变得麻烦了，瑾瑶也是无语了。
四爷恍然大悟, 狠狠亲了瑾瑶一口：
“还是我的瑾儿聪明！”他还真是一叶障目了。
第二日早朝后四爷去找康熙。
看见进来半天也不说来意的四阿哥, 康熙不耐烦了：
“老四寻朕，可是有什么难处？”
四阿哥犹豫了下，脸色有些发红道：
“回皇阿玛的话, 儿臣却是有些疑惑想请您帮忙解惑。”
康熙一听这话来了兴致：“哦？还有什么事能难倒朕的四阿哥，说来听听！”
“皇阿玛, 儿臣想知道，儿臣到底是不是德妃娘娘亲生！”
康熙嘴角笑意顿住：
“真是越长越回去了，你竟然还敢置疑生母！”
四阿哥上前跪下：
“皇阿玛恕罪, 儿臣确实想知道真相，额娘待十四弟如何且不用说，便是待旁的兄弟也比对儿臣亲近慈爱，由不得儿臣怀疑！”
看着高大的儿子挺直地跪在地上，浑身带着伤感委屈，康熙也有些心疼了，对德妃有些怨怪。和声道：
“你且起来坐吧，父子间哪用这般谨慎。”
“谢皇阿玛，儿臣……”
康熙点点头：
“朕知道，这些年来你也受了不少的委屈，德妃确实是你生母，只因当年发生一些事令她有了心结，瞧你那出息，都多大的人了，还为这个委屈，往后再有这等事便来阿玛这，不用羡慕十四。”
说着康熙自己也笑了。
胤禛也有些难为情，待不下去了，起身道：
“那皇阿玛且忙着，儿臣告退！”
“对了，你在户部行走有三年了吧？”
“回阿玛，是的，今年六月份就满了三年。”
康熙点点头：
“那你也熟悉了，很没必要再待在那里，朕看不如去工部待上一段时间，换个地方锻炼一番如何？”
“谨尊皇阿玛旨意！”
胤禛离开干清宫的脚步都是轻快的。
三省六部，户部自己已经熟悉了，吏部、兵部不是哪个阿哥能轻易染指的，大阿哥名义上在兵部行走，实际接触不到多少实际权利。
礼部是老八在管，刑部是老三在管，如今也只剩工部了，能换个衙门理事自然是皇上对他的信任。
看来瑾儿果然是他的福星，直接问皇阿玛不但没被他怪罪，还让他起了慈父之心。
原打算出宫的脚一转去了御膳房，给了御厨些好处，让其他做了两道点心，其中就有一道是瑾瑶喜欢的莲花酥，带回府中。
瑾瑶正捧着账本偷着乐呢。
投入商家的投资因隔得远，便商量好半年结一次分红，这半年的刚到手。
她得想好怎么花才行，不过翻了下账册，她的铺子好像发展得都还可以，只小汤山那里仍在投入建设中，看来银子还是得花在那上面。
也还罢了，不然银子留在手中也是无用，建成后，往后说不上自己还能时常带着孩子去玩呢。
倒是京郊的庄子已经修整好了，什么时候问问四爷，要不要和她一起去渡个假，看他平时那么忙，都替他觉得累。
这么年轻的人，整天就是公事、公事的，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事情忙，无聊不！
这背后不能说人，正想着就听到外间传来请安声：
“王爷吉祥！”
瑾瑶从书桌后坐直，只见四爷大步走了进来，也不说话，拿起她面前的酸梅汤就干了。
“这是渴了多久？金铃快去端茶。”
“是，主子！”
“就是喉咙有些干。”
“今天去见皇阿玛了。”
“嗯！”
“那你说了？皇上怪罪你了没有？”
胤禛点头：
“怪罪了，说不该怀疑生母。”
“……”瑾瑶小声地看着他：
“那罚四哥哥了没有？”
胤禛仿若没看到她的小模样，郑重点头：
“罚了，户部差事没了！”
“咕咚！”
瑾瑶觉得心跳失衡。
不是，这康熙有这么小气么，亲儿子找他诉诉委屈，说说亲娘的坏话也不行？？
四爷生怕把人给吓坏，动了胎气，忙拉住她：
“爷逗你玩的，皇阿玛没有生气，还说爷往后有委屈去他呢。”
瑾瑶白了他一眼，拍拍胸口：
“吓了我一跳，那你户部的差事真的没了还是假的？”
“那个倒是真，只是并非因为触怒皇阿玛才没的，是皇阿玛觉得我在户部熟悉了，换成了工部。”
听着一口一个皇阿玛叫得亲的人，瑾瑶好笑的同时也有些心酸。
这人啊，甭管多大，都离不开爹娘的鼓励和关心，瞧这钢铁直男四爷不也不能免俗么，被父亲安慰几句就这么高兴。
瑾瑶也顺着他说：
“皇上真是慈爱的好阿玛。”
四爷脸上带着笑意：
“可不是，原还以为皇阿玛也就对太子才有慈父之心，没想到他对我们也是如此的。”
瑾瑶腹诽，那肯定的，大男子主义的男人，多是女人如衣服，子女才是血脉相连的，再宠爱德妃，把他儿子委屈成那样也会不满，会心疼儿子的。
事后康熙果然找了个理由申诫了德妃一番，这个暂且不提。
瑾瑶故作羞恼道：
“亏得人家还为你担心，你倒好，戏弄起人来了！”
“好，是四哥哥的不是，四哥哥给你赔罪，喏，这是赔罪礼，瞧瞧可还满意？”
“莲花酥、马蹄糕？哞嘛~谢谢四哥哥，真是太得我心了！”
瑾瑶最喜欢宫里的点心，尤其是莲花酥，美色与美味并存。
第二天一早刚用过早饭没多久，小安子就过来请安了。
“给年福晋请安！”
“起吧，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瑾瑶正吩咐高无庸出府办点事，抽空问了下。
小安子忙道：
“回年福晋的话，是王爷叫奴才来请您去前面书房，年二爷过来了。”
“哦，我二哥回来了？”
瑾瑶惊喜不已。
成亲这半年多来，她见到二哥的次数屈指可数，不是因为嫁人不能见娘家哥哥，而是年羹尧被派往西山，这半年来一直在执行任务，根本没空回家，就是她二嫂也没比她多见上几回。
如今上门来看她自然让她惊喜非常，打发走高无庸，带着人就去了前书房。
路过府里的小园子时，正巧遇见李氏带着三阿哥玩，只是旁边跪着的人……
“李福晋好兴致啊！”旁边跪着个哭的人竟能玩得这么开心，也不嫌扫兴。
“原本兴致是不错的，只可惜被个烂蹄子给破坏了！”狠狠瞪了一眼跪得摇摇欲坠，脸上却仍带着不服的月盈。
“哦？那还真是扫兴呢，亏得李福晋还能待得下去，行，不打扰你了！”
瑾瑶脚步未停，打过招呼就要离开了。
月盈脸上的希望落空了，心里暗骂，这年氏果然不是个心善的，都不说可怜可怜她这个无辜被李氏惩罚的人。
李氏对月盈已经失了兴致，没兴趣再折磨她了，手段轻了她能忍得，重了，又要被爷罚银子，太不划算了。
然而却对瑾瑶的去处很感兴趣。
“年福晋这是要去哪啊？看这方向莫不是去爷的书房？”
“李福晋好眼神，正是要去前书房。”
“呵呵，妹妹可能进府时间短，还不清楚爷的规矩，爷规定前书房是不允许后院的女人靠近的，之前就有武格格跑去给爷送汤，被撵了出来，我劝妹妹还是尊重些好，毕竟都是侧福晋了，总要有些身份的不是！”
这是在嘲笑她同格格一般不自量力去前书房邀宠？
瑾瑶可没空跟她斗嘴，点点头道：
“多谢李姐姐提醒了，不过李姐姐请放心，若不是爷派人叫我过去，我还真懒得走上这么远呢。”月份大了，孙嬷嬷说要多活动才好，这才没坐轿子。
李氏一听这话脸色变了：
“爷叫你去书房？凭什么啊？”这也太偏心了吧，她都没见过爷书房里是什么样的呢。
瑾瑶轻摇团扇：
“凭我二哥过来瞧我啊！”
撩拨完便不再理会忌妒得发逛的李氏，继续向前书房走去。
李氏待看不到瑾瑶的背影后，气愤地跺了跺脚：
“有个好二哥了不起啊？跟谁没哥哥似的！”
你就没有哥哥！
春蝉在心里道，看了看月盈眼珠一转，将李氏的火气转移到其头上。
年羹尧一边在和四爷说着火器营的事，一边忍不住走神，几个月没见着瑾儿了，也不知道她过得如何，这话他没问四爷，问了也没用，只有亲眼见到人了他才能放心。
听到门外小太监传话声，年羹尧忍不住站了起来，亲眼看着两个多月不见的妹妹一步步走来，向来稳重的年羹尧眼睛都有些湿润了。
“让四爷见笑了！”
瑾瑶也直奔他而去：“二哥！”
胤禛心里有些酸，面上却大方道：
“无碍，知道你们兄妹感情好。”
“这场景我还只在梦中想过，如今见着了可不有些失态。”他从没想过妹妹怀胎后会是什么样，从前都只担心她养不大。
年羹尧上下打量了番妹妹，满意地点点头：
“都做娘亲的人了，可别再孩子气，动不动就哭鼻子了。”
“谁哭鼻子了？”瑾瑶吸着鼻子不满道。
“好，是小狗哭鼻子，不是你。”
“讨厌！”瑾瑶被二哥逗笑了。
“什么时候回城的？有几天假能在家里待多久啊？”
“昨天晚上回来的，两天假，明天下午就得出城了。”
瑾瑶失望：
“那你少往外跑和你那些知交去吃酒，多在家陪陪二嫂吧，她一个人在家也不容易。”
“好，知道的。你呢，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
兄妹二人说了起来，那真是不客气，眼里都没了主人家。
四阿哥摸了摸鼻子，将空间留给兄妹二人，自己去了旁边：
“叫邬先生过来用饭。”
而瑾瑶和二哥聊天，还从他的话中得到一个大消息。
“你说我三哥要带着三嫂进京？”

第72章
瑾瑶听到二哥带来的消息吃惊不小。
他们刚成亲就不说了, 三哥还没有正经差事待在家中，正应该在爹娘面前尽孝才是，怎么会要进京？
年羹尧笑着点点头：
“没错, 往后你也能常见到你三哥了, 高兴么？”
“我高兴什么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该不会娘亲真的把三哥逐出家门了吧？”
“乱想些什么, 是我写信给娘, 让你三哥进京的。
左右你三哥和你三嫂给间屋子就能过日子了, 在哪都一样, 我常不在家, 进京了也省得你二嫂一人在家无聊。”
瑾瑶怀疑地看向他。
年羹尧摇头失笑：
“你啊, 这嫁人了倒是更喜欢操心了，是你三嫂不通世俗, 进门后娘带着她想让她多少学一些，也能帮帮她，没想到东西没学会倒让她惹了一肚子气。
我想着与其如此，还不如离了眼前, 左右你二嫂不需要她帮着做什么, 有我们在总少不了他们的衣食住行，省得在那边都不得安宁，便叫人接了过来。”
瑾瑶瞪大眼睛：
“你这主意有跟我二嫂商量过么？”
年羹尧在她额头上敲了下：
“问过了, 你还不知道你二嫂的为人么，不过你到底是我妹妹还是她妹妹啊, 什么事都想着她？”
“切，我要不是你妹妹才懒得管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问题呢！我二嫂在家也不容易的！”
“知道了，记着你二嫂的好呢, 难怪你们姑嫂的关系这么好，真跟亲姐妹似的互相关心。”
“知道就好，往后你要是惹了二嫂生气我可是站她那边的。”
离别时间不长，兄妹二人却仿佛有许多话要说一般。
转了一圈回来的四爷见他们兄妹二人还在聊倒也有些无语了。
“到晌饭时辰了，去用饭吧！”
瑾瑶跟在二人身后到了隔壁间用饭，不想到时发现里面竟然已经有人在了。
“学生邬思道见过王爷、年福晋！”
“邬先生免礼！”
瑾瑶惊讶地打量了下对方，二十七八上下，长相清瘦修长，五官不错，只可惜左手拄着拐破坏了整体形象，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军师”邬思道。
“爷，不如妾身先回西院？”
“无妨的，没有外人在，邬先生于我如师如友，不必避讳！”
既然他说不用避嫌，瑾瑶自然就不在意了，几人坐好吃饭。
非正式场合用饭，几人还是会交谈的，多是邬思道和年羹尧在说话，瑾瑶和四爷听，有时四爷也会插言几句。
像是邬思道问过年羹尧练兵情况后，思索了下猜测道：
“西南那里战况怕是不太妙，皇上应该是想要增兵，亮工努力些，说不上能被派出去挣功勋。”
年羹尧眼睛亮了起来：
“还真有可能如先生所说朝庭会派兵增援，只是从西山大营调兵的可能性不高，不过事无绝对，有些准备还是好的。”
有野心的武将哪个会不想上战场，何况年羹尧也不是新手，从十三四岁开始就跟年遐龄混在军中，十多年间也参与了许多战斗。
邬思道点了点头，他只擅于分析人与事，对军事却丝毫不通，怕是远不如年羹尧，无法给他什么好的建议。
听到这里瑾瑶却有些吃不下去了，她二哥要上战场？
四爷最先发现她的情绪不对，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放心吧，不是打前锋的多数都不会太危险，何况以亮工的身份也不可能是普通士卒，没你想像中那么危险的，只是机会却是个好机会，如果能抓住自是极好。”
胤禛在瑾瑶面前几乎没有隐瞒过什么事，只要她参与或者过问。
年羹尧这才想起妹妹也在，笑着安抚：
“别担心，凭你二哥的功夫，在战场上虽然不能说以一敌百，可敌个二、三十兵士还是能够的，再说事情也没个准信呢，想捞功劳的人太多了，都不一定能轮到我头上，现在担忧可着实早了。”
瑾瑶这才松了口气：
“我倒宁可你不挣这功劳！”
刀枪无眼，那可真是拿命赚。
年羹尧打了个哈哈，说起其他，对此四爷并不阻拦，显然也不想让瑾瑶太紧张，心里有些后悔，看来往后还是少让她来书房吧，她胆子小容易吓到。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四爷都在配合年羹尧，帮着他活动。
终于在一个月后，皇上下旨增援西南，从各营抽调一定兵力派往西南战场，火器营由年羹尧统领一千人前往，同时派遣钦差将南安郡王押解回京！
而在此之前京都节度使王子腾因包揽讼司至多人性命被革职查办！
这两年就是多事之秋，很多一到四品官员先后被参奏革职、降职，今年的宴会都少了许多，去年瑾瑶进京时还每天都能接到帖子，今年就少了许多。
接到二哥要上战场的旨意后，瑾瑶回了趟年府，本想安慰她二嫂的，没想到却是她二嫂安慰她。
富察氏对年羹尧上战场已经不陌生了，婚后这些年他去过几次了，只是每次都有担心就是了。
可在看到瑾瑶忍着不安还要安慰自己时，富察氏心里倒安宁了许多，更多是担心瑾瑶的身体。
“你月份不小了，可不要总操心这些，你二哥你还不知道，精明着呢，咱们姐俩都把心放肚子里，等着他的好消息就是了。”
瑾瑶拍拍二嫂的手：
“又要辛苦二嫂独自支撑府里了，再过几个月就要到新年了，怕是不得消停了！”
“你二哥就是不出远门在大营里，还不是难得顾上家里，都习惯了。”
瑾瑶点头：
“家里过年的吃用可都准备着了？如果少了什么千万和我说！”
富察氏大笑：
“少了可不是要同你说，咱们姑嫂间还需要客气不成！”
瑾瑶笑：
“是我白嘱咐了，就怕你们过得不舒心。如今倒要庆幸三哥和三嫂过来了，这样也能稍微热闹着些，省得你一人冷清。”
“可不是，只不过你三嫂同你三哥真是一个锅配一个盖，二人都是钻书房里就出不来的，吃饭得丫头们盯着时辰叫，不然一顿吃了没吃估计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
“这样也好，倒也更省心。”
“谁说不是呢！”
接了小叔子两口子过来，富察氏不是没有担心的，再好的妯娌也容易产生矛盾，只是爷提了她不能拒绝。
可没想到妯娌这个在婆婆看来顶瞧不上的习惯倒是让她省了许多事，妯娌二人相处得倒不错，有什么事要出门富察氏也会叫上妯娌一起，人际交往总是少不了的，不会没关系，多参加几次慢慢学着就会了，也不用她多精通。
好在这三弟妹人并不迂腐，倒是个好说话的，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就是。
姑嫂二人又说了会话，富察氏看着瑾瑶的肚子：
“是年后的日子吧，不知道会不会出了正月出生。”
“孙嬷嬷说越是到后期越难确定，随时都会有变动的，总归出不了那个月就是了。”
阳历二月中旬，这里没有阳历一说，只能算是春节过后。
“你说你怎么瞧着又瘦了些，倒显得肚子有些大。”
“每天也没少吃，许是东西都被小东西给吸收了。”
富察氏脸上带着羡慕：
“还是妹妹好命，四王爷对你也很着紧宝爱，你这一进门又开怀了，可比嫂子有本事多了！”
“二嫂不能急的，孙嬷嬷都说了你和二哥身子都没事，只能看缘分了，我相信二嫂的缘分也快到了的！”瑾瑶已经不止一次安慰她了。
富察氏叹了口气：
“我都已经急不起来了，只怕是会耽误了二爷，我想着等你二哥从战场上回来我就不给通房用药了，我也想明白了甭管哪个生下来都抱到我身边养着，哪个还不都是我的孩子，也没太大差别了！”
瑾瑶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你这话可不用当我面说，等我二哥回来你在他面前说，好让他多心疼你一些，好好哄哄你，我是不会的！”
富察氏被她逗笑，心里却在暗叹，她这话还真出自肺腑。
离了公婆妯娌，独自在京城生活没有任何添堵的人，这样自己都没怀上她哪还有脸面对婆婆和对她那么好的男人。
尤其这次去战场，她都生怕留下遗憾成为家里的罪人，心里下了狠意，她不想等了，她怕给年羹尧断了根。
原想在瑾瑶这先适应一下，不想瑾瑶这样挤兑她，让她心里暖的不行，谁说姑嫂间没有真心的，她这小姑子就跟亲妹妹没区别。
快十二月份了，天气已经很冷了，瑾瑶整天都呆在房里，也没什么地方可去。
宫里有个老太妃没了，有品级的诰命都要进宫哭丧，瑾瑶自然是不需要去的，只是那拉氏和李氏每日要去，府里倒是清净了许多。
“好无聊啊！”
“无聊么，那要不要后天和爷去参加大阿哥的婚礼？”胤禛问过太医了，七个月的身子可以适当活动的。
“当真么？可是你都替我向宫里请假不能给太妃哭丧，如今却要参加大阿哥的婚礼会不会被人参奏不孝？”
“怀胎和丧事本就相冲，怎么能一样。只是大哥这婚事不巧赶在太妃的孝里，怕是要减上一等的规格了，这新福晋也是个没福的，大哥脸上怕也要不好看了。”
这真是运气问题，婚事肯定是提前至少两三个月定下的，都合过八字了定了婚期自然无法更改，谁能想到这期间会有太妃没了。
做为孙子辈的皇孙，虽不用守孝禁止嫁娶，却要减等以示恭敬。
如果是娶妾也就算了，热闹多少都没多大差别，可这娶嫡福晋减等，那最高也就是侧福晋的级别，一进门生生低了半头，这运气可真是没法说了。
而大阿哥的发妻原大福晋刚去不过三个月，如今娶继福晋又遇上这等事，可不是会被人耻笑了去，大阿哥脸上能好看就怪了。
有热闹可瞧，闲得发慌的瑾瑶自然是愿意去的。
到了正日子收拾一番，同那拉氏、李氏各乘一车前往大阿哥府。

第73章
直郡王府位于前壁街, 整条街上除了步军统领衙门便是王府，足见其占地之广。
瑾瑶发现这里很多条街道都只被两府占据，比如宁荣街的荣国公府和宁国公府, 再比如原太保街, 如今的东街, 只有雍郡王府和八贝勒府。
即使占地不小, 可实际上不是所有空地都可以用的, 有规制在能扩多大的院子都有规定的。
今天王府正门大开, 人来人往, 看似热闹, 其实是有些尴尬的。
若是以往婚宴, 那从大门口开始就有奏喜乐的了, 府里戏台上更是不停的，如今都要减等, 乐声更是不能太大，这让人憋屈的，大阿哥脸色就没好看过，见到四爷一家过来忙打招呼：
“老四来了, 你也不是外人, 替哥哥去接待下客人，这里实在是抖落不开，也辛苦四弟妹们, 有不周之处请多包涵。”
四爷点点头，对那拉氏吩咐：
“你们在内院也帮着些。”
看向瑾瑶身边的人：
“当心些, 都伺候好了，别叫你们主子被人冲撞了！”
“是！”
“放心吧，妾身会小心的。”瑾瑶乖乖道。
那拉氏嘴角抽了下, 方才重整笑容带着二人去内院。
内院已有不少命妇在，八福晋见到那拉氏三人忙过来招呼：
“四嫂和两位小四嫂也来了，快进来坐。”
那拉氏笑：
“怎的八弟妹还代主人家迎客了？”
“这不是内宅没有主人在，大哥托了我帮忙支应着，亲兄弟本就该帮忙，可不也算是主人家了。”
直郡王府没有侧福晋，现在娶继福晋可不没人能在外头支应，而八阿哥小时是在惠妃娘娘身边养大的，比旁的兄弟要更近些。
二人说笑几句去了嫡福晋聚堆处。
是的，一般在这种场合，皇家嫡福晋们都会聚在一起，刻意和侧福晋们分开，以昭显她们和侧福晋们的地位不同。
侧福晋们自然也有自己的圈子，瑾瑶过去后，发现他们到的还真不算是太早，连太子侧福晋也都来了，她看到锦妙和樊毓秀了，这二人都比她之前刚认识时沉默了许多。
如今见到，瑾瑶便过去给二人见了个礼。
见到瑾瑶锦妙很激动，拉着她问道：
“你这快七个月了吧？”
瑾瑶点头：“满七个月了。”不然胤禛哪会让她这样大赫赫地出门。
锦妙羡慕道：
“真好，我也好想有个孩子！”
“……”那你之前作什么。只是这话再不能对着她说了，二人间已没有以往的亲密，只点点头安慰道：
“你也会有的，早些、晚些时间而已。”
“那也还是早些好，我现在啊，日子过得的是一点盼头没有，也不能常出宫散散心，如果能有个孩子倒是有些营业做了。
还是你命好，虽然嫁了四爷成了侧福晋，可有娘家在又有大笔嫁妆，根本不愁活，如今更是怀了子嗣，四爷对你很好吧？”
“……”交浅言深了，这话她都不好接了，点头，被人当成是炫耀，摇头，这岂不是在怨怼，何况四爷对她也确实挺好的。
对锦妙这种一看就是过得不如意，想找人倾诉的作法瑾瑶有些不太能接受，她出来可是为了散心，不是为了添堵的。
恰在这时十三阿哥侧福晋富察氏过来笑着对瑾瑶福了福身：
“见过小四嫂！”
“小十三弟妹多礼了，多早晚过来的？”
“也是刚到没几分钟，小四嫂身子重，过来这边坐下聊吧！”
瑾瑶笑着点头，对锦妙点点头：
“我过去说几句话，你先和别人聊着。”
锦妙脸色有些沉，仍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樊毓秀冷哧了一声：
“怎么，看好朋友过得好自己心里不舒坦了吧？可惜你比不了人家啊，人家的阿玛正是皇上得用的，你阿玛已经被贬职了！”
锦妙冷笑：
“说的好像你阿玛还是苏州巡抚一样，如今还不是在等空缺！”
“你……”
“嘘！悄声些，难不成你想让别人都看看太子的侧福晋是如何不和的？”
想到太子妃的处罚方式，樊毓秀恨恨地别开眼，不看她，只见李氏跟个穿花的蝴蝶一般，到处拉着熟人交际。
锦妙垂下眼，无人看到她眼底的伤心与悔恨。
成亲不足一年，就让她认清了事实，学会了长大，只是代价有些大。
看向被几个侧福晋围着说话的瑾瑶，锦妙知道自己和她越走越远，之间的差距也越来越大了。
遥想当年在湖南时，二人的境地与现在真是有太大分别了。
当年自己自恃身份，对周围巴结的只挑顺眼的结交一二，倒是瑾瑶，很擅长交际，喜欢不喜欢的都不会过于得罪，在贵女中人缘十分要好，每次出门都有不少人围着她说话，就如现在这般。
只是如今瑾瑶仍是人群中的焦点，自己却要坐冷板凳了。
却说富察侧福晋拉着瑾瑶边走边介绍道：
“小四嫂可能不太清楚，我和你二嫂富察素儿是同族姐妹，没出五服的。”
“还有这渊源在？那还真算是亲上加亲了！”瑾瑶惊喜道。
富察氏笑道：“可不是么，我们是亲上加亲，我们爷和四爷也是胜于同母的亲兄弟，可不正该亲近着！出门前我们爷就嘱咐我了，说四爷托他叫我们多照顾些小四嫂，这个体贴啊，可把我们给羡慕坏了！”
其实十三阿哥是想叫嫡福晋兆佳氏多照看下瑾瑶的，只是兆佳氏有些为难，她自是会同嫡福晋们在一起，如果瑾瑶和人有些言语上的冲突，她也不好站在她这面，这可是脸面问题，嫡福晋怎么会喜欢和侧福晋在一起，便委婉地拒绝了。
于是富察氏将任务接了过来，她早就知道和瑾瑶有亲戚关系，也早就想和她交好了，如今倒是正合她意。
如今一交谈，果然是投契。
而有两重亲戚，说起话来也就亲近多了，称呼上也都随意多了。
瑾瑶果然也不在意她的话，轻笑：
“那我这里就先谢过你了！”
“你们在说什么私房话呢，何不给我也听听？”
二人刚坐下，旁边的三侧福晋田氏好奇道。
“小三嫂！”二人道。
“哎哟，快坐下，可别来回折腾了，尤其年弟妹还大着肚子呢！这几个月了？”
“七个月了，小三嫂来得倒是早。”
“在家里闲得出……那啥来了，能出来逛逛可不是早早就出门了，我是粗人一个，你们别嫌弃啊！”
田氏性子倒是挺粗犷的，很难想像到三阿哥喜欢这样的姑娘，因她不是皇上指的侧福晋，而是在是格格时育子女有功后三阿哥请封的。
三阿哥格格侍妾不少，育的自然也不止她一个，却只有她被请封，显然是个心仪的。
瑾瑶和富察氏皆道“不会”“谦虚”，三人倒也算是对脾气，聊了起来。
“幸好有你们两个在，我才不会那么无聊，原本我和五侧福晋刘佳氏关系最好，只可惜她又怀上了，还没坐稳不能出来，倒是只能坐在这看人家说话了。”
“刘佳氏？”瑾瑶开口。
果然只给了个话头，田氏就能说出一大篇文章来。
“是呢，刘佳妹妹进门才三年，这都第二胎了，也是个有福能的。我和你们说，她啊……”
瑾瑶一面听着，时不时同富察侧福晋一起应和一下，一面分神扫视全场。
如今天冷了，女客们都是坐在屋子里的，她们这间屋子里有二十几个侧福晋，她脸熟的只有和她同期选秀的十四阿哥侧福晋董鄂氏，其他的哪些是皇子侧福晋，哪些是亲王贝勒侧福晋她可搞不明白。
看来等完了还是要时常出来交际应酬下的，这么多面孔可不是什么好事，何况她还有意等着她们光顾呢。
董鄂氏也看到瑾瑶了，对上她的目光点了点头，并没有过来打招呼的意思。
这原本应该算是失礼的行为，别的不熟也就罢了，她们认识彼此不说，四爷和十四爷还是亲兄弟，十四爷的福晋们见到嫂子们自然是应该打个招呼的，只是这里都是侧福晋，走不走夫人社交也没谁强制规定，自然也就随意多了。
这时田氏也说完刘佳氏，又转向瑾瑶：
“要说侧福晋中身份最高长得最好的要属年妹妹了，如今一看果然是有福气的，这一进门就怀上了，往后可是能把四爷给把牢了！”
瑾瑶哭笑不得，这人还真是自来熟，才这么一会儿就由小四弟妹变成年妹妹了，至于说把“四爷把牢”，这话怎么就这么反派呢！
“比不得田姐姐有福，听说五阿哥聪明可爱，我们可羡慕得紧呢！”
“可不是，田姐姐进门也不过五年，如今便有一子一女，凑成一个好字，才真是好福气呢！”富察氏也赞叹。
她是三年前和嫡福晋前后脚进门的，如今嫡福晋都有了孩子，自己不没开怀呢，可不羡慕了两个孩子和正怀着孩子的田氏和瑾瑶。
“你年纪又不大，急什么，只要有宠爱在，还怕没孩子？你瞧着皇家有哪个侧福晋没孩子的，早晚都能有！”田氏不以为意道。
富察氏细想了下点头：
“那就借姐姐吉言了！”
说话间又有几家的侧福晋们进来，有几个眼熟的过来打招呼，不管脸熟的还是脸的瑾瑶都不会端架子不搭理人，之前不认识聊上几句也就知道谁是谁了。
她们这里正亲热地说着话，便听到外间传来略有耳熟的训斥声：
“你是谁家的怎么这么不长眼睛，撞坏了本福晋，你赔得起么？”

第74章
“奴才一时没留意到福晋出来, 险些冲撞了，请福晋恕罪！”
“呦，你这是说你没撞着本福晋, 是本福晋冤枉你了？”
“奴才不敢！请福晋宽宏大量饶了奴才这回, 下次再不敢了！”
樊毓秀这段时间已经学会了不少, 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体面了, 本不应该主动跟一个显然不是嫡福晋也不是侧福晋的女人争吵, 只是最近心里烦闷才忍不住拿她出了气。
现下见人低三下四的, 便想作罢不追究了。
“呦, 这是怎么了？一眼没看住你就闯祸了, 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 冲撞了樊侧福晋还不快快请罪, 让其免你一死！那可是太子侧福晋，碾死你这贱婢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九福晋语气中含着恶意与嘲讽。
薛宝钗忍着难堪再次向樊毓秀请罪。
樊毓秀一见是九福晋火“噌”地又起来了, 冷笑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九福晋家的丫头啊，这还真没看出来，可比九福晋懂礼多了, 还知道尊卑体统！”
“‘侧’福晋在说哪个不知礼？”董鄂氏咬着字眼问道。
“自然是哪个应了说哪个, 怎么，难不成我还说错你了？还是说我说不得你？
论公，我是太子侧福晋, 位比亲王侧福晋，你是光头阿哥福晋, 又是几等？难不成不应该向我问安么？
于私，我算是九阿哥的小二嫂，怎么就不能受你的礼了？”
原来这二人竟也是有怨的。这都进了皇家还将怨恨摆在明面上, 或者说出门就遇见敌人，这概率也不低了。
也不知道该说九福晋人缘不好，还是樊毓秀到处能得罪人了。
惟薛宝钗苦笑，这二人斗法竟是将自己拉在了中间，九福晋这是要借刀杀、人，难不成今天自己真的就在劫难逃了？
下意识的手扶住不算显怀的肚子，慌乱无比。
这里吵闹声惊扰了两侧厅堂中的福晋、侧福晋们，大家纷纷出来查看，薛宝钗在人群中突然看到瑾瑶，眼睛都亮了，带着祈求地望着她。
瑾瑶也听了一阵子了，大致能明白几分，见到场中的混乱，这几人她都认识，却也着实都没好感，一个都不想扯上关系。
偏偏对方看样子是要粘上她了，瑾瑶看了眼薛宝钗毛裘下不显的肚子，再看了看自己的圆西瓜，罢了，就当是为这小东西积福了，谁让她自打怀孕就心软，尤其见不得孩子出事呢！
她仿若无意问道：
“快开宴了吧？戏都唱到哪了？”
“快了，刚才听我的丫头说戏快唱到《华山赋》了，小四嫂可要先去席上？”富察氏以为她怀孕饿得快，忙问道。
瑾瑶倒有些心暖，真是个认真尽职的好姑娘！
“过去也好，樊侧妃要不要一起去？过去看戏总比被人看要好，你说是吧？”
樊毓秀一凛，她又被人看笑话了？
复杂地看了眼提醒她的瑾瑶，顺着□□道：
“正想寻个伴一起去呢，年福晋相邀了，自是正好。福晋我就先行一步了！”对着太子妃道。
太子妃点头，和气道：
“你且先去，我们也就前后脚了。”仿佛她真是刚来，没听到前因一般。
瑾瑶向太子妃见礼，太子妃可是未来国母，人设中自然有友爱弟、妹的一项，并未为难瑾瑶，还关心了她几句方才放人。
瑾瑶离开前看了薛宝钗一眼，带着富察氏和樊毓秀几人去了宴客厅。
锦妙冷着脸看了瑾瑶几眼，最终还是跟在她们身后一起离开。
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留下的珠铃过去将薛宝钗托起：
“薛姑娘可要紧？”
“无大碍，多谢这位姑娘了，请问你是……”
“奴才主子年福晋叫奴才给姑娘带路，格格们不在这里休息，”
“替我多谢你家福晋了，待有空了我亲去给她道谢！”薛宝钗感激道。她现在当然知道这里不是格格们休息的地方，是被董鄂氏给坑了。
原本她是跟着九爷出来的，到了地方后九爷被十爷叫走，她被董鄂氏给叫了过去，她原以为都在一起的，到了这里不小心与樊毓秀发生了冲突方才知晓是按身份安排的。
珠铃面无表情：
“主子说了，当面感激就不必了，帮你也只是看在你肚子的份上，为母则刚，自己的孩子要自己保护，总想指望着别人是最要不得的！这话你听得进就当还了她的情了，听不进只当她白说吧。”
薛宝钗神色几变，终没再提见瑾瑶。
瑾瑶早想到她想攀扯自己了，只是她是不可能与她相交甚至帮她对付九福晋的。
她是四王爷侧妃，薛宝钗是九阿哥的格格，和她扯一起像什么样子，好说不好听。
最主要的她根本没有能用得着薛宝钗的地方，没有价值值得自己投资。
路上樊毓秀对瑾瑶道谢：
“刚才多谢你提醒我了，人都说我缺心眼，之前得罪的地方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瑾瑶摇头：
“这话就严重了，不过几句口角，哪来的得罪一说。”
侧头瞧见她皱眉不自觉抚了下肚子，瑾瑶眉心跳了跳，这该不会她也有了吧？
“走的也有些累了，我们就近在前面的厅里坐吧？”
“在哪坐都一样的，快叫你的丫头们扶着些，我们快走几步过去。”田氏忙道。
樊毓秀自以为没人注意地松了口气，瑾瑶心下肯定，这人果然是有了，估计月份还浅，没敢声张呢。
接下来瑾瑶只同富察氏和田氏说话，没再理樊毓秀。
樊毓秀则在不时观察瑾瑶的一举一动，想要效仿，并没有见到旁边锦妙看她时复杂的目光。
之前就说了，成亲了的姑娘就再没有单纯的权利了，便是打小被宠得倔强的锦妙这小一年来性子也改了许多，何况更会适应环境的樊毓秀。
她比锦妙更低得下头，娘家已经没落了，她能指望的也只有太子的宠爱及子嗣。
子嗣可是她在太子宫立足的护身符少不得的，可惜之前还被她给作的将太子推远了，
后来想明白的她就开始想尽办法挽回太子的心了，这不她运气不错，还真怀上了。
只是月份太浅了，没敢声张让人知晓。
瑾瑶不想掺和进别人家的阴私中，接下来便没再和锦妙、樊毓秀说过一句话，自然更不可能与九福晋有什么交流，九福晋许是被谁警告过了，这次见着瑾瑶竟难得的没再阴阳怪气。
害得瑾瑶想翻小账找回成亲时的场子都没机会。
瑾瑶觉得遗憾的是十三格格在宫里没出来，她妹妹十五格格病了，她在照顾。
回到府里后的日子继续。
许是之前麝香一事，李氏和那拉氏竟然默契的都没再找她麻烦，生怕被四爷误会与之前的事有关，倒是让瑾瑶平静了好些时日。
这天瑾瑶写了几张字，困乏便在炕上歪了会儿，正迷糊间，仿佛听到金铃的声音，醒了过来，果然见到她在炕边。
“发生什么事了？”
“主子，刚才接到消息，夫人给咱们送了年礼过来……”
“哦？娘亲送东西来了，派谁来的，人在哪？”瑾瑶精神了。
金铃：“……主子，奴才还没说完呢，年礼有些多，听说有十多车，都没进城就被人给拦下了，现在被扣在哪还不知道呢！”
“你说有人将我家送的年礼给扣下了？”瑾瑶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可不是，已经叫人去打听着了，主子要不要派人去寻爷，别进了哪个衙门出来少了或者多了什么才是！”
这时候少了什么倒是小事了，不过损失些东西钱财，可要多了些什么要命的东西，那才是坑人呢。
瑾瑶坐了起来：
“知道是谁扣的车么？”
“好像是步军的城门领，姓董鄂，也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她敢不敢听到董鄂就认定是九福晋。
董鄂是大姓，并不是所有董鄂氏都是同一族。
“王爷这几天不在京，去哪里寻？叫高无庸来！”
高无庸来的很快：
“福晋！”
“我娘家送年礼被劫一事，你听说了么？”
“奴才刚听金铃姑娘说了，娘娘可要奴才出去打听消息？”
“嗯，去走动一下，最好在今天就能将车带出来，做好了有赏！”
后面话没说，高无庸自然明白，做好了有赏，不好可能不会被罚，却不会再重用了，这才是最重的惩罚。
“福晋放心，奴才定会竭尽全力的把事办明白的。”
瑾瑶点头：
“我相信你的能力，要用多少银子先去银铃那支取，回来再报账。”
“是！”
瑾瑶很冷静，她把玩着一个玉石小铃铛思索着，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直接将她--雍郡王侧福晋的东西给扣了？
她本人并没有狠得罪哪个权贵，一般也没哪个王公大臣敢来主动欺负四爷，那出手的人就很好猜了，左不过是那几个。
那这事还真怕高无庸办不成，如果真是太子或者八阿哥出手，下面人是不敢卖一个太监这等人情的。
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思索了下，瑾瑶叫人：
“来人，给我准备朝服，先向承干宫递牌子，我要求见贵妃。”

第75章
命妇们照理是归皇后管的, 只是目前没有皇后，那自然由佟贵妃代管。
现下瑾瑶娘家送的年礼无故被扣，她受了委屈自然要向宫里倾诉, 名正言顺！
却说佟佳贵妃接到瑾瑶的求见消息时既惊讶, 又有些为难。
惊讶瑾瑶竟有这种魄力, 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么？年家人果然都不一般！这姑娘的性子倒是和老四挺相称的
要说她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这事呢, 还是康熙今天中午来她这用膳时当笑话一般讲给她听的。
她只是被家族舍出来站位置的, 又没有子嗣并不想去猜测皇上话中的深意，也不愿意管这些皇子们的纠纷，今后不管谁赢了，她都是太贵妃，也变不成太后。
只是如今人找到她头上，她却不能不见。
何况看氏大着肚子, 听说身体非常不好，动不动就晕倒, 这要在她这出了问题, 甭管皇上有什么打算，都绝不可能轻饶了她, 这就是亲娘和庶母的区别了。
别以为她这贵妃多值钱, 她犯错被贬了，过几天就会有另一个佟贵妃，佟家多的是女人可用！
冬天穿衣裳本来就厚, 再加上瑾瑶人瘦弱倒显得肚子压得人站都站不稳了。
贵妃虽没怀过却很体贴, 叫了轿子去接，瑾瑶心里倒是对她感激不少，不管一会儿能不能帮忙, 凭这会儿没故意折磨她让她守宫规走进去就算是不错了。
还别不信，上次九格格出阁她进宫时德妃都没叫人抬个软兜给她，直叫她走进去的，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四爷再不让她进宫，凭德妃如何不满都没松口。
瑾瑶并没有去永和宫，而是直接来承干宫见贵妃。
“妾身见过贵妃娘娘！”
“快起来，你这孩子真是太多礼了，也不看看什么情况，这么大的肚子哪能蹲着，坐下说话！”
“谢贵妃体恤，妾身感激不尽！”
“你这也很少进宫，咱娘俩竟还是第一次私下里相见说说话呢。”
“是妾身不孝，真是羞惭！”
瑾瑶不好意思道。
贵妃笑得和蔼：
“听说你是进门就怀上了，本宫也能理解，这几个月了，估计几月生啊？”
一长一短聊起了家常。
瑾瑶心里明白了，对方怕是知道自己有什么事找她，或者不知道具体什么事但不想接这个麻烦，这可不行，自己不能白折腾了这趟。
主动开口：
“前些天贵妃生辰，妾身不方便进宫没能亲自来给贵妃贺寿倒是失礼了，恰好前两天家里送了个好玩意上来，妾身想着正合贵妃把玩才对，便亲自进了上来，请贵妃赏脸，如若尚能入眼便留下把玩，不能入眼便随便舍人便是。”
给孙嬷嬷示意，孙嬷嬷将一盒子交到宫人手上，转交给贵妃。
贵妃无奈：
“刚还说你太多礼了呢，你瞧，又来了！”
“总之是妾身的一点孝心，还请娘娘赏脸。”
佟贵妃笑着摇头，不能拒绝，打开盒子，出人意料的，里面并不是多珍贵的物件，是一件用硬皮革做成的画，只是……
“这画怎么还是碎的？”贵妃身边的嬷嬷惊道。
贵妃疑惑地看向瑾瑶，她不相信瑾瑶特意来戏弄她。
果见瑾瑶淡定起身：“请容妾身给娘娘讲解如何把玩可好？
”贵妃点头，瑾瑶上前。
将盒子里的画随意拿出来打散，贵妃带着惋惜：
“可惜了这画了，画得这般传神。”
瑾瑶笑：
“多谢娘娘夸奖，娘娘若喜欢瑾瑶就下次给您送上几张。”
“哦？这是你画的？”
“是妾身献丑了。”
“你是太谦虚了，难怪人说年侧福晋才貌双全，如今可算是见着了。”因着画贵妃倒对她亲近了一些。
瑾瑶笑着将画片都拿出来放到炕桌上，露出底盘来，贵妃这才发现原来木质底盘上也绘有刚才那幅画，只是用的颜料非常浅，却也能看出和刚才的一模一样。
“这叫拼图，还是妾身三哥用木片做了送我解闷的，被妾身改成了画片。主要是这样玩的……”
瑾瑶给贵妃讲解了下如何玩，简单易学，贵妃听过就会玩了，对着底图拼了起来，果然很快就将画完整地拼了出来。
这张是给贵妃练手的，碎片不多，画幅不大，还有底图在，很容易上手。同时瑾瑶还送了五幅大幅分成二百多片的风景画，山水田园一类的仿名画。
贵妃果然来了兴致，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一番后放下，不经意道：
“你今天进宫可是还有其他事？”
瑾瑶没有客气，或者装委屈，而是直接道：
“妾身确实有事要向娘娘求助，妾身娘家给妾身及两位哥哥送了年礼过来，竟在城门处被一城门领给扣下私自带走了，这原就不符合规矩，且妾身也不知道娘家送了年礼为何被扣留，到底是哪里违了朝庭规制！还恳请娘娘替妾身做主！”
贵妃放下手中的拼图：
“还有这等事？确实是不太应该，这样吧，我叫人去查探一下，你娘家送来的年礼不少吧，那么多车应该不是哪里都能放的，应该不是很难查到才是。”
瑾瑶将管事送进来的清单奉上：
“妾身也没见到东西，不知道具体如何，这是管事送来的清单，所有物品都在上面，如果有超出的妾身也不会多拿一丝。”
贵妃被她逗笑了：
“你这孩子真会说笑，东西进了哪个衙门只会变少，哪里还会多出来，真是……”
瑾瑶跟着笑，心想不怕少了，就怕多出来，原本就不是什么违禁物，少了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多了什么东西才叫难解释呢。
拿到清单贵妃也不多留她：
“行了，你身子沉，早些回府歇息去吧，这里本宫会派人去替你寻，敢私下扣押皇子府的马车，那人也真是胆子不小，且安心吧，有消息会叫人通知你的。”
“多谢贵妃娘娘！”
瑾瑶恭敬退了出来。
离了承干宫瑾瑶直接就出宫了，根本没去永和宫受虐的打算。
想也知道去了德妃定要给她立一立规矩，折磨折磨她。
这就是亲婆婆的坏处，如果是养母就绝不会这样出格，怕被人说嘴，倒是亲娘怎么做了人家都能先理解，所以最怕这种亲娘做后娘事的，只能子女自己吃亏往肚子里咽，无处说理去。
她想怪罪就让她怪吧，要收拾她也得下次了，心情放松许多的瑾瑶回去就小睡了下。
而德妃确实是等着瑾瑶呢，听到她进宫直接去见贵妃便已经很不高兴了，这是没将她放在眼里么？
心里早打算好一会见了如何地不着痕迹让她吃些苦头，哪想到人来都没来，直接出宫了！！
只气得德妃胸口闷，在殿里又将四爷往日的做派翻了出来骂一通方才好些。
待醒来天色都暗了，高无庸也早就回来了等着向她回禀呢。
“进来吧，怎么没叫醒我？”
“难得姐儿睡得实，哪忍心叫醒你！”孙嬷嬷很是心疼。
瑾瑶怀孕虽然没什么反应，但到了后期身子沉，晚上睡觉是睡不实的。
吃了盏燕窝粥，叫高无庸进来回话。
“福晋，奴才打探了许多处，那个城门领是九福晋的娘家族人，东西被拉去了养廉处，奴才在外面转悠一圈，给了些好处与守门卫，得知东西仍放在那，并没有被卸下来。是奴才没用！”
瑾瑶摇头：
“这事怪不到你头上，今天也辛苦了，你且下去先休息吧，待明天许还要再去打探呢。”
“多谢福晋体谅，奴才愧不敢当！”高无庸这会儿倒是真的感激，他还以为回来至少会被责骂一番的，难怪院子里的丫头、小太监们都说主子仁慈，会体恤人。
瑾瑶冷笑：
“怎么人是步军衙门的，东西却送去了礼部的养廉处？这是故意告诉我们行踪还是挑衅？”
而此时的八阿哥得知下属来报后，头都大了。
将手中手镇纸摔在那人脚下：
“废物，这等重要事为何不早说？怎么什么人送了东西过去你也敢收？你有几个脑袋敢得罪雍郡王府？”
“这……奴才该死，八爷救命啊！当时那人持了九爷的名帖，奴才以为是八爷吩咐做的才敢收下的啊，八爷救救奴才啊！”
八阿哥一手抚头闭目思索，这事该如何了结。
直接给送回去？
那肯定是不行的，虽然自己不知情，可在别人眼里九阿哥和自己是一体的，他做的就是自己的主意，可这事他还真就不知情，就是老九……
“来人，请九阿哥过来说话。”
而此时佟贵妃也在皇上见完大臣后带着瑾瑶呈上来的清单来到干清宫。
皇上翻了翻清单：
“年家还真是疼女儿，这年礼能用上一年了吧？”再是知道贾氏会经营，可看到只给女儿送年礼就是几艘船的东西，还是很让康熙介意。
拜之前贪污大案所致，他将江南官员上下换了七成，对后派去的官员也都派了人盯着，贾氏自然是重中之重，所以她派人送的年礼一靠岸他就得到消息了。
只是他也想知道贾氏都给自己女儿准备了哪些东西，这才任由那东西被人劫了去，待看到清单后康熙有些感叹，这是贾氏厉害还是当娘的都是这么会算计。
“很丰厚么？”佟贵妃不解，她并没有翻看那清单，显然这是皇上想要的，她没那么多好奇心，只是听皇上这样说倒是不解了。
在她看来娘家送的年礼大多就是吃的穿的呗。
康熙笑而不语。
“年氏送了你什么好东西？”
“皇上可是猜错了，年氏倒没送臣妾什么贵重的，只送了几幅好玩的拼图，臣妾觉得很有趣味，皇上可要瞧瞧？”
“哦？瞧瞧吧！说不上明天朕还能借着你的光吃上些好东西。”
“那年氏那里，臣妾该如何回复呢？”贵妃小心问道，不太明白康熙的玩笑之语。
“李德全？”
“奴才在！”
“你叫人去处理下。”

第76章
八阿哥正在和九阿哥说这事该怎么处理好。
他们是嫉恨四阿哥, 想给他找些麻烦，却没想过要拿到明面上来，而且手段还这么拙劣。
九阿哥烦躁地扯了扯衣领：
“说什么？这事我根本就不知道, 肯定是那败家娘们惹的, 让她自己去跟老四解释！”
八阿哥摇头, 不管是不是九福晋私下里个人的行为，可事发了, 九阿哥就不能置身事外了。
“这些天没见她闹夭, 还以为她知道错了，改好了，哪想到还敢偷爷的印信，真是反了她了！”
“唉，你说你也是，她是你福晋一天, 就代表你的体面，你怎么能为了跟她赌气就折辱她！”
“呸, 爷能去她院子里已经够给她面子了, 睡她的丫头怎么了？就她那张脸想想就恶心，爷多见几次都怕做恶梦再不想看女人, 哪里能下得去嘴？她倒有脸委屈了！”
八阿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倒有些同情九阿哥，遇上这样的福晋能怎么办。
“她这一闹倒是将我们的部署给打乱了，兵部是大哥根底, 我们能安插的人手实在太少了, 城门领的官职虽不大，位置也很重要，好容易谋得, 这次怕是要丢了。”
九阿哥气得一捶桌面：
“这个董鄂家的榆木脑袋也是，凭董鄂氏几句话就敢胡作非为，这可真是……”
“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得想办法补救，那年礼也确实是多了些，正常人家也就送上两车、三车的，年家却送了这十二车，简直成车队了，八哥，你看要不要从这里入手？年遐龄的位置可是很容易就挑出错来的。”
八阿哥想了想摇头：
“上次年氏的嫁妆一事就已经将一切都摆在皇上眼皮子底下了，如今送年礼多些皇上未必就会猜疑年遐龄。”
年遐龄夫人经营有方，这在朝中是出了名的，因为他是第一个因为夫人会聚财家中不缺银子才被皇上信任派往江南任总督的，这还是朝中第一人。
九阿哥冷笑：
“我就不信贾氏一介女流，如果没利用年遐龄的官职以权谋私会得这么许多银子！”
“一点没有不太可能，或许都在合理范围内吧，不然皇阿玛也不是好糊弄的！”
这话不能提，一提九阿哥又开始酸了，想想自己如何辛苦才创下这点家业，还要被人说成吃女人饭的小白脸，老四呢？他就没用女人的银子？
还不等他们兄弟商量出个一定来，就有养廉处的人回报，东西被拉走了。
八阿哥和九阿哥都愣了：
“谁来拉走的，拉去哪里了？”
“是大内的侍卫来拉的，好像拉去四王府了，听说四侧福晋告到贵妃跟前去了，贵妃派人帮她找到送回去了。”
“……”
八阿哥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九阿哥冷笑：
“老四这个侧福晋还真是有本事的很，竟然还能说动不管事的贵妃替她出头，娘家有本事，有财有品貌，又这么有胆识，怎么就便宜了老四那块木头呢？还说皇阿玛不偏心，瞧瞧这等好事就不会想到我们。”
瑾瑶还未等入睡呢，就收到消息，贵妃派人给她寻回年礼了，正送了过来叫她派人去接。
六个铃六个喜都忙了起来，西院灯都点了起来，照得一片通明。瑾瑶披衣而起，孙嬷嬷却不肯让她离炕：
“好姐儿，你只管在炕上吩咐就是，有小丫头们传话，错不了的，这正热乎的下地再激着可怎么办？”
瑾瑶只得靠坐在炕上：
“高无庸来了没有？”这会瑾瑶的心情格外轻松。
要说皇家人就这点不好，面子大于里子，要她说脸上如何不重要，得了实际才好，可大多数人不这样想，像今天这样自己娘家的年礼被人拉走逛一圈再还回来，自己肯定是失了面子的，四爷自然也失了面子，她还得想办法找回来才行，不过这事明天再办来得及。
“回福晋，奴才在呢！”高无庸在外屋大声回话。
“你去寻些闲着的太监及侍卫帮忙，将车拉进来院子里东西摆到空屋子里来。”
“是，福晋放心，奴才这就去叫人！”高无庸脸上带着得意，脚步轻快。
主子有本事虽然显得奴才没用，但却相当荣耀。
“主子，左大人送来了清单，让咱们查一下有无缺失！”金铃拿着清单进来。
瑾瑶瞄了眼，这正是她送进宫的那份，如今贵妃又给送了出来，点点头：
“你带银铃和六个喜分别去核对，也别事事辛苦人左大人。”
“知道了主子！”
左大人是王府的侍卫队长，从三品武职。
“玉铃？”
“奴才在！”
“你和翡铃去找管府库的齐公公，向他支些碳火出来，再拿些个火盆，如果他不愿意只当是借，或者买了来也成，这里很多是热带水果，怕冷的需得烧火盆子取暖。对了，还有怕热的，记得千万别混在一起。”
“珠玲，你和李嬷嬷开库房寻些不常用的毡子或者毯子，将那空屋子的门窗都蒙了。
”
珠玲迟疑：
“主子，我们都离了您面前，有什么事你不好叫人啊，不如奴才留下来伺候吧？”
瑾瑶笑：
“知道你忠心，放心去忙吧，我身边有孙嬷嬷在呢，她打小就照顾我尽够使唤了，放心吧！”
珠玲这才跟李嬷嬷去开库房。
孙嬷嬷笑道：
“王爷找的这两个丫头倒是不错，人勤快，心性也好，不懂的知道去学，不会仗势欺人，算是用心调、教过的了。”
瑾瑶也挺满意的，这几个月用着倒挺顺手的。
瑾瑶这里忙得热火朝天，府里其他各处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收到，那拉这里更是知道得清楚，只是爷不在府里，西院也用不上她帮忙，大冷天的懒得去扮贤惠便没出面。
李氏那里自然是又酸得睡不着了，她怎么就没那么好的娘家，没有那有本事的娘呢！不然也能给她装装脸啊！
再说玉铃和翡铃，二人找到齐公公时，他已睡下了，听到敲门声不耐烦地掌灯：
“什么事啊，都睡下了，有事不能明天说么？”
“齐公公，是我翡铃，年福晋有事吩咐来找你！”
一听“年福晋”几个字，齐公公的睡意立马醒了过来。
“哟，是翡铃姑娘和玉铃姑娘啊，这么晚了年福晋叫你二位来找奴才有什么事啊？”
“西院这么大的动静公公都没听到，还真是睡得挺实的！”
“是，是，这不冬天人困乏么，睡的早。”
玉铃捅了翡铃一下，示意她赶紧说事，懒得和这货废话。
“年福晋那里要用碳火和火盆子，大概十几个上下，公公开库房找一下，有多少先拿着用，明天我们再补上。”
齐公公故作为难道：
“这个……二位姑娘也知道，咱们王爷向来规矩严格，奴才们都得按规章办事，月初年福晋的份例都已经发过了，这再拿……奴才可做不得主了！不然你们去请求下嫡福晋？”
“欸，我说你这……”
玉铃拦下她：
“齐公公，年福晋那里因急着要用才让奴才来库里领，且也没说是要，只是借用，明天天亮了我们出去买了就还回来，或者折成银子也是可以的。”
齐公公是那拉氏的人，岂敢与西院交好，平时不敢克扣用度已经是最大的善意了，让他破例开库房拿东西，那是任由翡铃二人如何说都不肯应的。
翡铃急了，主子那里还等着用，这老货却叽叽歪歪不肯给，莫不是让她抢了钥匙自己去找？
思索下这种可能，好像也不是不行吧？
玉铃早没了耐心，脸色刷地拉下，手中一晃一片鞭影闪过，齐公公身边的桌椅“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正叽歪的齐公公人都傻眼了。
玉铃手腕一动，鞭子直奔齐公公面门，只吓得齐公公险些尿出来，双膝一软：
“姑奶奶，我错了，我这就去拿，这就去拿！”
翡铃解气多了，冷笑：
“怎么，不会不合规矩了？”
“不会，不会，王爷早有交待，年福晋需用什么尽管来找的，怎么会坏了规矩！”
翡铃只气得一脚过去：“你真好大胆，既然王爷都说过了，为何还要为难我们？”
齐公公眼珠直转，不回话。
玉铃拦下翡铃：
“先别管他，办主子交待的正事要紧！”
带了东西回来的翡铃仍气愤不已，找了孙嬷嬷学了一通。
孙嬷嬷淡定道：
“嫡福晋管着中馈，大库房被归为内宅，自然也是由嫡福晋掌管，齐公公敢为难咱们西院，自然是有所依仗了。”
“呸！”
想了下翡铃眼前一亮，跑进内室：
“主子，所幸今晚上也睡不消停了，不如将箱子打开，把鲜货规整一下，那等碰伤不明显的也趁着晚上看不清送了各院，您看如何？”
“哧！翡铃，你什么时候学得这般小气促狭了，这点果子还计较起来？”瑾瑶被她逗笑了，不过不得不说，这主意挺阴的，好像也挺解气的。
翡铃撇嘴：
“什么叫一点果子，这可是夫人手下的船只从广东那边走水路过来的，在京城能卖上天价，且还没处买呢！再说了，就算给她们再好的东西也没人领情，何苦白瞎了这好东西！”
这得多大的怨气，瑾瑶笑了笑：
“好，听我们翡铃的，不想睡的就去整理吧，正好将坏果子甩出来免得将其他好果子也弄烂。”
于是大晚上的正要睡的那拉氏和李氏被人吵醒，看到送来的礼物，你非但说不出不好听话来，还得笑着脸道谢。
瑾瑶不在意一些吃食，得了东西如果多时各院都会送一些过去，正院和东院可能不会领情，格格、侍妾们无不欣喜。
后院名份低的远不如表面光鲜，其实什么都缺的。
第二日瑾瑶醒来天都大亮了。
扶着肚子深吸了口气：
“今天，又是要进宫的一天啊！”

第77章
“翡铃, 昨天晚上整理出品相上好的果子有多少？”
“主子，箱子里的包装很妥帖，冻坏、撞坏的果子不多, 不到一成！”
还大部分在昨天晚上给各院送了, 嘿嘿！
“……”
看到她坏笑, 就知道没做什么好事，无伤大雅的, 瑾瑶还是很宠她们的。
“再捡一遍, 挑最上等的，再弄些其他特产装二车给皇上、太后，其他妃位以上的也要送些过去。”
“皇上和太后也要送啊？”这是私产又不是四王府庄上产出。
“送吧，昨天该得到信的都得了，不给她们点甜头尝尝，怕是要在别处找补了。”不想都得罪了就得送, 别管她是不是嫡福晋。
“真是没道理可讲，昨天出了那事都没人想帮忙, 问一声的都没有, 还是主子求了贵妃才解决的，她们倒是捡现成的！”
瑾瑶轻笑, 昨天到底是贵妃帮忙, 还是皇上出手都还说不准呢，左右她只领贵妃人情就是了。
“那德妃处，要添加些么？”
瑾瑶想了下：
“添些珍珠吧, 比贵妃低上一等, 较其他妃子多上些。”
要她说就该和其他人一样，德妃对她还不如其他娘娘和善呢，只是不看僧面看佛面, 四爷虽然表面上不在意德妃，那到底是生母，由不得别人轻慢，些许吃的要是为了这个惹了他不快终究没意思。
“对了，昨天晚上搬东西的太监和侍卫都赏了酒水钱没？”
银铃跳出来：
“赏了的，太监一人二两，侍卫五两，奴才亲发到每人手中的。”
瑾瑶点头：
“那就好，不是咱们院子里的不能白用了人，就是咱们自己人也不能亏待了，挑出那些品相不大好的发下去，每人都尝尝这南方果子。对了，捡好的送左大人一筐。”
帮她干活本不在侍卫职责内，多与些银钱是特意分开与太监的不同，对人的尊重。
金铃忙道：
“知道主子要送人，准备下了。”
瑾瑶满意点头，瞧她身边的这几个铃，这才多久就能独挡一面为她分忧了。
…………
瑾瑶并没有亲去向康熙请安，只将检验完的车辆交给得到消息过来的李德全，自己去了永和宫。
“娘娘，年侧福晋到了！”
德妃闭着眼在暖阁中养神：
“哼，她还知道来我这请安？还以为怀了个金疙瘩谁都不放眼里了呢！”
“娘娘，这大冷的天，年福晋的身子骨可不大结实，且人是带着礼来的！”各宫可都瞧着呢。
“总算还知道讨好本宫，罢，本宫也不是那小气的，让她进来，看她如何说罢！”
嬷嬷高兴地忙去安排。
她这也不容易，主子犯浑时总要提醒着几分，又不能明着说惹她厌被冷落，这个度极难把握。
“年福晋，娘娘请你去暖阁叙话。”
瑾瑶笑着道谢：
“多谢嬷嬷了。”要不怎么说宫里没意思呢，就是妃子的定例也是有限的，没进寒冬腊月的，碳也不能狠烧，这外殿里都是凉嗖嗖的，也不怕万一哪天皇上突然来了给冻着。
“辛苦嬷嬷！”
孙嬷嬷递了个荷包过去，里面是两个绛纹石金戒指。
在宫里常要打赏宫女太监嬷嬷什么的，瑾瑶不喜欢带金豆子、银锞子这些即重且容易发出声音来的，便常带些打好的戒指赏人，显得更体面些。
那嬷嬷果然更高兴了：
“多谢年福晋，娘娘这两天心情可不大好，您说话着紧些。”
瑾瑶点头谢过她的指点，并没有言语。
她心情如何与自己什么关系，敢拿她出气也要看她愿不愿意配合呢。
“见过娘娘，昨天有事进宫，怕打扰了娘娘清静便没过来，今天到底还是要来打扰了，娘娘勿怪啊！”
略福了下便起来了，德妃不高兴也不能拿这个说事，阴阳怪气道：
“本宫哪敢怪罪你啊，你可是能攀上贵妃的人，眼里怎么会有本宫！”
“娘娘可别说了，这回去一想妾身就后悔了，娘娘自然是不比贵妃差的，甚至更得圣宠，妾身就该一遇事就来向娘娘求助，而不是怕麻烦了娘娘去找旁人，不然怕是一出宫妾身娘家送的年礼就早我回府了呢！
所以妾身反思了一番，下次再遇上这等事一定第一个来寻娘娘！”
德妃被噎住了。
恼羞成怒道：
“本宫哪有时间管你那些个破事，平时不见得来请安就罢了，有麻烦事倒能第一个想到，合该欠着你们的？”
瑾瑶睁着懵懂的大眼睛：
“娘娘怎么生气了？合该保重自己才是，不然爷定会着急的。”
“你这……”这是在咒她么？罢罢，她就不该见她给自己找不痛快。
“你不是还没去太后处请安么，赶紧去吧，离了本宫这里，没事也不要来了，受不起你的孝敬！”
瑾瑶倒真憨了起来：
“娘娘嫌弃妾身的孝敬？那妾身带进来的年礼怎么处置啊？”
这是大有你说嫌弃我就带回去的打算，只气得德妃想翻白眼，这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缺心眼，平时可没看出来。
“送她出去！”
“可是娘娘，您不去太后那里么？这不太好吧，妾身一人去岂不是衬托您不够孝顺了？”
带瑾瑶进门的嬷嬷忙上前道：
“年福晋，娘娘身子不爽利，今天就不去给太后请安了，可要老奴送您去宁寿宫？”
“这样啊，那就劳烦嬷嬷了！”
等德妃反应过来被耍了，人早都走了，气得她想要将瑾瑶送的东西摔出去，看了看满是果香的篮子，还是没舍得。
广东的果子京城也不多见的，一路上抛费不小，少有商人会走那里，尤其在冬日，那里的果子更难寻，这好东西也不知道那小气年氏会不会给十四家送，稍晚些得派人去打听下，不能让她的十四吃不到嘴。
离了永和宫先去了太后处，在那凑趣说了会子话，讨好下太后本该亲自去几位妃子处送礼的，只是瑾瑶身子重，大冬天的来回折腾进出不方便，便告了罪，求了太后派上几个太监帮她送了去，当然贵妃处还是要亲自走上一回亲自道谢的。
这一忙碌回到府里都晌午了，回到西院瑾瑶是不想动一下了。
就着金铃的手喝了一碗汤，吃了半碗面就没胃口了。
“主子，这次进宫收获也不小么，瞧孙嬷嬷带回来的赏赐，可足够买下那些果子还有剩余。”银铃是个财迷，一边登记一边感叹道。
瑾瑶闭着眼享受着翡铃的按摩，漫不经心道：
“那是自然的，哪个娘娘也不会白受了人东西的，不要面子么？”
除了德妃，康熙、太后及贵妃、四妃收到东西后皆有赏赐，其中康熙和太后的最重，康熙笑说这还是第一次有儿媳妇想到专门给他送年礼，便赏赐了一柄珐琅如意。
这个比较特殊，回来就被摆在了正堂。
太后那里赏赐了一套红宝石头面，可谓是珍贵与美貌并存。
也不知道她老人家是真糊涂了，还是没想到，竟然将这头面赏她，那她往后是戴好，还是不戴好？
戴了伤嫡福晋颜面，虽然没有禁止侧福晋不能戴红宝石红玉首饰，可进宫时还是少有会戴的，除非和嫡福晋关系真僵到一定程度，不在意她。
不戴吧万一这老太太哪天见了她问起，会不会不高兴？
其实这套红宝石头面是内务府刚进上来的，太后瞧了珍贵喜庆，原是打算等九格格进宫请安时赏她的。
正巧赶上瑾瑶给她送年礼，看着个个漂亮的芒果、香蕉、佛手、龙眼等物，大冬天正吃得上火的太后高兴了，又见瑾瑶怀孕也还是那么漂亮喜人，便将东西赏她了。
剩下的东西瑾瑶想了想，该如何处理，其他能放得住的还好说，只这么些新鲜果子她哪里吃得完，再保留完好也留不上七八天，还是要赶紧处理的好。
还有其他广东特产的海产冻成冰块带了回来，衣料、药材、手工艺品、新样子首饰甚至络子都有，那些东西一时半会坏不了，足够她慢慢收拾的了。
其实瑾瑶最想做的是将东西放铺子里卖了最实惠省心，可真那么做了定会被人笑话铜臭味重。
“太子那里应该是要送的，只是不方便由我去送，我和他的妃子们也不太熟，还是等王爷回来再说吧。”除了前好友锦妙。
“听高无庸说，好像王爷下午就能回来，这都晌午了，应该快了。”金铃道。
瑾瑶点头：
“其他人，阿哥府的话，就十三府的富察福晋，还有三王府的田福晋要单独送，宫里两位格格也要单送，其他就是我亲近交好的，你们看着分配一下，不用装太多，太多了就不显金贵了。”
“知道了，主子。”
“嗯，我记得清单上还有几匣珠子，拿过来瞧瞧。”
银铃叫了喜芝陪她去拿。
不一会儿进来了，将几盒珍珠放在炕边，一一次盖子打开。
瑾瑶抓了一把在手上：
“大小、色泽都是上品，莫不是娘亲在广东还有个采珠厂不成？”不然哪来这许多珠子。
“管事的去休息了，主子想问怕是要等他起来才行。”
“也不着急，让人歇着吧，这么长时间在水上漂着肯定也是担惊受怕的，好容易到了京城还被扣了车，够管事辛苦的了。”
“辛苦也是有回报的，不说我们这里的赏赐不菲，便是他们私下里夹带的货都够他们吃多少年的了！”
这些都是心知肚明的，也默认了的，只要不是太过，管事的带些私货主家多数也睁只眼闭只眼了，水至清则无鱼，没有大利摆在面前，即使是家奴也没那么尽心的。
瑾瑶出宫后，贵妃去了皇上那里，一见他便笑道：
“到底是皇上金口玉牙，昨儿说臣妾能有口福，今天就见着了，不过想来皇上怕是不用借臣妾的光了吧？”
康熙笑：
“朕也没想到这年氏还会给朕送，到是不用蹭你的了。”
贵妃笑：
“这年氏接触不多，如今看来倒是个通透、知道孝顺的。”
“看起来是个好的。”
康熙笑着点头，心里也承认这话，同时也有些后悔，这么有勇有谋的女人很是应该配给太子才对，只是如今也好，依她的模样、性情及行事，怕是太子妃都压制不住她，还是让她在老四那好些，左右老四也是跟着太子的。
“到底是年家教养有方，年羹尧也就罢了，如今还在战场上，听说年氏还有个双胎的哥哥，也是很不得了的，像是昨天的拼图便是她哥哥想出来的，脑子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就与旁人不同！”
“哦？贵妃都知道了？”
康熙有些谨慎，这年氏也不过和贵妃私底下见过两次，竟然让贵妃这么替她说话，而且还带上年家？
果然不能小瞧了贾微，不管是她养育的子女也好，这次用的谋略也罢，总归是达成了目的，还光明正大让人说不出个错来！
年家……年羹尧……

第78章
四爷一回来就得到府里人的回报, 他的丈母娘又风光了一把。
对此四爷倒没什么，年家送多少东西都是对女儿的心意，与他并没有太大关系, 只是他到底还是借着东风白得了不少人情。
见到瑾瑶时便问她：
“你三哥一直呆在家里不闷么？要不要给他寻个差使？”
瑾瑶想了下：
“也不用特意给他找什么实差, 爷不是管着工部么, 不如常和他聊聊，他的很多小研究制作其实都很利民的, 如果能用在工部上也是一项善举, ”
一举两得了，正好他三哥喜欢这些，还能给四爷添些功绩。
四爷：……
爷本是想回报一下年家，你可倒好，又替爷寻了助力，到底爷是如何功利啊, 能利用都要利用？
还是应该说年家人有本事，果真应了那句老话, 有本事的不需要人拉扯, 没本事的再拉扯也是白费工夫，可不是如此。
年家三兄弟, 除了年希尧没什么建树, 只擅诗词外，其他二人都有各自的长处，且非常优秀, 最擅长读书的老三年顺尧两年后会参加会试, 到时一定也会上榜，不管前途如何，真本事却是有的, 未来也是可期的。
哪像李氏和那拉氏的娘家兄弟子侄，几乎没一个拿得出手，还尽让他带契，他能如何带契，给个机会发展还不是看他们自己，自己没本事向前爬找他也没用。
四爷回来首先是向皇上交差，然后就开始帮瑾瑶处理她那些不耐放的果子了。
给两个格格和太子的由他亲自送去，本来格格的可以由瑾瑶带去，只是她连着两天进宫很辛苦，再不想动了。
倒是两个格格感激了一番后，跟着四爷出宫来瞧她。
太子就是那样，给什么东西都觉得你应该的，四爷也懒得听他酸话，放下东西就走。
宫里那些年纪小的弟弟们也送了一果篮，让苏培盛去送的。
府外的，大阿哥、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十三、十四阿哥都有送，唯独八、九、十这三人落下。
既然你敢当众打四王府的脸，四爷也敢当众不给你脸。
亲伯父和叔父家也送了一些，其他就不用管了，只挑瑾瑶相熟的人送。
三王府收到了两份，一份是给三阿哥府的，一份单独送田侧福晋的，喜得田侧福晋当天就来四王府亲谢瑾瑶，遇上同样来道谢的富察氏。
“你可不知道呢，你单送了我那些个果子让我在福晋面前很是得意了一把！”三福晋和府里的侧福晋格格们也是整天斗个不停。
“我也是呢，真要谢谢瑾瑶，说起来很不好意思，自打上次在大阿哥家婚宴上和你说了几句话，四爷见着我们家爷很是感谢了一番，我们爷回去后在我那歇了好几天。
可把我们嫡福晋和瓜尔佳氏给眼红坏了，要说四爷还真是疼爱你，我都没帮上你什么，还特地拿出来谢，真是受之有愧！”
富察氏高兴得很，她也没想到，别人不愿意接的烫手山芋，她接下本是想着有些两重亲戚在，哪想到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好处！
何况瑾瑶出手也是个大方的，娘家送了年礼来竟还单送了她，可让她涨脸了。
瑾瑶嗔怪：
“你这样说可不是生分了，好友之间哪还注重这些，吃着好就吃着，不过这东西放不住，要想送人也得趁早，别等颜色不新鲜了就不好看了。”
田氏爽朗，直白道：
“可不是，我娘家是没门路的，别说冬天了，就是夏天也难吃到南方的果子，我得了后就叫人送了一半回去，听说把我侄子都给馋得吃不下饭了！”
“哈哈！”
富察氏不好意思地笑道：
“那我回去也让人送些回去尝尝，原本还不好意思转送人的。”
“这有什么，吃的东西不尽早吃坏了就可惜了。”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饭都没留下就离开了。
府里李氏寻了机会找到四爷哭诉：
“爷你说年妹妹是不是看不起妾身母子，送的果子都不大好，也就当天吃着新鲜，第二天就不太能入口了，伤处那么多，显然是挑捡不好的才给我们的。
妾身自己也就罢了，可二阿哥、三阿哥怎么能吃这样的啊，这不是没把爷放眼里，不把爷的子嗣当回事么？”
四爷从在外面到回府就忙个没停过，哪有空听她在这歪缠。
“从广东一路运进京，大老远的哪能没一点磕碰？既然嫌年氏送的不好，那就不要吃了，都丢掉就是了，不用跟爷报备！”一甩袖子就走了。
眼皮子浅的还没感恩心，白吃着人家东西还要嫌东嫌西，他最反感这类人。
李氏被噎在当地，尔康手……
这剧情不对啊，爷不是该多补偿她一些，叫年氏多送点过来么？
贾家自然也收到瑾瑶派人送去的果子，王熙凤亲自来道谢，并带了自家做的几道点心。
“和你府里厨子的手艺比不得，只当是换个口味尝尝吧！”实在是家里也拿不出什么适合的东西回礼了。
“这几日正想着你们府里的芸豆卷呢，你就送来了，可不是及时雨了！”瑾瑶笑。
王熙凤忙道：
“喜欢吃怎么不早些叫人过去拿，可不是生分了！”
贾家自打出了娘娘后并没有起色，反倒因盖园子欠债累累，前些日子她叔父王子腾又被贬，王熙凤感觉日子过得更加艰难了。
对瑾瑶这个体面亲戚可不是走动得勤了，就连搬了出去的刑氏，她都时不时过去请安，送东西表示孝心。
这事瑾瑶还是从刑氏口中听来的。
如今刑氏是有子万事足，更不指望着贾琏两口子了，王熙凤倒比以往对她更孝顺恭敬了，这人啊，真是没处说去。
“只是一时想吃，一时有事就忘了，今天你不来还想不到呢。”
“妹妹才真是好命呢，待小阿哥出生你这辈子都有着落了，对了，现在应该能看出来是姑娘小子了吧，太医如何说？”
王熙凤自打上次小产过后就没养好，再也一直没怀过，看到人怀胎心里哪能不羡慕、复杂。
“太医院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不许和后宫、命妇们说孩子男女，我也没问过，不管是儿还是女都是自己孩子，过了年都要生了，想那么多没用的。对了，三表妹进宫后可好？”
王熙凤左右瞧了瞧：“你可听说了，贾嫔娘娘有喜了？”
“这么快？我几乎都待在屋子里去哪听去，什么时候的事啊？”瑾瑶可是吃惊不小。
“说是有两个月了，我听太太和老太太合计时听了那么一耳朵，说是胎坐的还不稳，先不要张扬。”
“两个月？岂不是三表妹进宫的时候就有了，那三表妹现下如何了？”瑾瑶可是好奇得不行。
王熙凤叹了声：
“能如何，听说贾嫔娘娘有了，如今家里最紧张的自然是贾嫔肚子里的龙子，哪还顾得上三丫头，贾嫔如今正是得意时，不想叫人分宠，听说如今三丫头只是她宫里的低等宫女，活计倒不重，可到底是伺候人的！”
元春当年进宫时虽是宫女，但带了个贴身丫环抱琴一起，自是没吃多少苦头。
不然十多年的劳作，再漂亮的姑娘也变粗了。
而如今规矩比以往严谨多了，探春进宫，那就只一个人进去，是真正要自己做事的，没人能帮忙。
在府里时，再如何是庶女，也是丫环婆子一堆围着长大的，如今倒要亲自做活，那苦头想都想得到。
王熙凤再如何也同她们亲近了这许多年，哪能没一点感情，只是再如何也不是她能做主的。
瑾瑶无语，这不是坑人呢么！
你要真受不了找人固宠当初就别同意啊，现下将人弄进宫了你说受不了，不叫人上前伺候，让人怎么好过？
过后瑾瑶找了机会叫高无庸跟着四爷进宫时想办法见到探春。
探春对面前的荷包并不敢接：
“敢问公公是哪个宫里的，好像有些眼生呢！”
高无庸冷笑了声：
“杂家不是宫里伺候娘娘的，我家主子四王爷年侧妃叫给你的。”
探春这才将信将疑的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有了猜测：
“表姐可有什么吩咐？”
“吩咐没有，只有一句话‘路是自己走出来的，活着才有希望。’”说完就闪人了。
探春将荷包袖了回头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将荷包打开，里面竟是满荷包的金豆子，约莫得有五六两重。底下还有两张银票，一张五百两，一张五十两，捏紧荷包，探春眼角湿润。
这还是第一个这样帮她的人。
她是入宫，不是嫁人，自然没有嫁妆银子，平时月钱又少她根本没攒下，还是临出发前赵姨娘给她塞了三十来两零零角角，都是这些年攒下的，入宫两个多月就靠这几十两银子支撑着，勉强过来。
正不知往后会如何呢，这表姐竟送了及时雨过来，这哪是解渴，是救命了！
没错，大家小姐出身的探春如何受得如今的生活，十几个人一间房，挤个通铺，连她从前的二等丫头都不如，什么粗活都要自己做，还看不到明天，她可不是想到了死，只是死前想要把仇人叼下块肉来。
如今有了这银子，再听瑾瑶话中的隐意，探春重新充满了斗志，她还真得活出个人样来给人瞧瞧！
事后四爷和瑾瑶作画时闲谈起这事，四爷随口问道：
“怎么，难道又起了同情？”
瑾瑶冷笑：
“四哥哥也太高看我了，只当提前投资一下，凭三表妹的心性，未来都是不一定的，如果能成了，再进宫也有个人可指望，不成也不过点银钱而已。”
瑾瑶这段时间是接待了不少的客人，原因都是这南方来的果子。
她送出去的不多，可亲近的也都有，再加上皇上往下赏赐的重臣亲近皇室，人数也不少，瑾瑶送的那一车当天几乎都没了。
只是要送的人多，东西又金贵，自然只能是给人尝尝味道，一家也就一盘子，多了的一果篮，哪家都是大家大户的，这点东西自然是不够甜嘴的。
于是就有些近亲过来找瑾瑶讨要了，你家要点这个，他家要点那个的，没到两天就将东西分得差不多，瑾瑶再不用担心会放坏，天天烧碳取暖了。
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问你要点东西是亲近的意思，自然不能拿银子来侮辱人，只是过来不能空着手吧，这个带上根百年的老参，那个送了套贵重首饰，又一个送了多少匹蟒缎子，林林总总的，又装了两库房。
喜得银铃算盘子打得噼里啪啦响，直道“赚了”！
瑾瑶一看，得，既然东西都“卖”了这么些个物件，干脆给二哥、三哥送了一半过去，娘亲还真是偏心她，给两个哥哥一人一车的果子加上各种东西，给了她十二车，如今得了这么多贵重物品，正好分给两个嫂嫂用了，她一个人哪用得完。
这就是之前康熙看到清单后和贵妃说的，这年礼瑾瑶能用上一年的原因。
东西分给各处，即得了人情，又得了财物，还是贾夫人的算计好，也是为了女儿能不被人小瞧了去花费了无数心思。
…………
眼看就要来到年了，却说贾府，去年过年不曾好好过，因为娘娘十五要省亲，而今年同样如此，因为马上就要过年了，贾政竟然升迁调任了！
升了半品，正五品了，被调到山东做知府，即日启程。
这可真是大喜事了，在多数老亲们都在被贬职、罢官时他能升迁，怎么能不欢喜，多数老亲们都来庆贺。
贾母是又高兴，又伤心。
高兴儿子二十年总算是挪位置了，自己家的娘娘果然是得宠了的，往后高升的日子有着呢！
伤心是，今年过年竟是不能见着了，儿子在外过年，说不上不等到任就来到年了，在路上过年岂不孤零？
这又喜又悲的，又病倒了。
病倒了就想人侍疾啊，于是刑夫人被叫了回去，刑夫人哪放心带着宝贝儿子去贾府住？
又不放心在家里，想来想去竟是将孩子送去了年府，交由年二嫂代为照顾。
年二嫂岂有不应之理，她和年三嫂都还没孩子，正好养几天别人的，说不得就带了来呢！
至于辈分什么的，不太重要，这还是个奶娃娃，连话都不会说呢，只当儿子待就是了！
老太太也带话给瑾瑶了，想见她，被瑾瑶拒绝了。
派了人去探望带了重礼就不算失礼了，还想她亲自去，真是美得她，德妃都不敢说这会儿将她叫进宫去伺候呢！
此时瑾瑶也不轻闲，她手下的产业不少，掌柜的自然都来交账，她要带着丫头们核账，看有没有作假的，还要采买各种物品，给各处送礼忙得不轻。
再有过了年就快生了，接生嬷嬷和奶嬷嬷她得盯着，不能让人做了手脚，孩子的各种用品也要开始准备着消毒备用。
这种情况下高无庸主动找了上来，一进来就给她跪下了……

第79章
“这是做什么行这么大的礼？”瑾瑶惊了—下便淡定地开口问道。
大冷天的高无庸额头全是汗, 显然不是热的：
“主子，求您救救奴才的侄子吧！求您了，奴才往后一定给您当牛做马, 绝无二心！”
“这没头没尾的, 怎么说？站起来慢慢说吧, 想来也不差这—时半刻的。”
“是，是, 奴才从头说起。”
要不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 哪家也不会想着将儿子卖进宫里做太监。
高无庸家也是如此，他爹娘没的早，是哥哥带着他长大的，在他六岁那年冬天，哥哥服徭役出门背石头被砸断了腿，家里—下就垮了。
家里本就没有富余, 哪有闲钱治病，看着等死的哥哥, 年幼的高无庸在听到人家说做太监能得五十两银子后, 毅然地报名，用那银子给哥哥救了—条命回来。
高无庸不敢回想当初哥哥知道他净身后的情景, 好在一切都挺了过去, 哥哥腿治的及时没留下残疾，后来娶了个媳妇，原还说要多生几个儿子, 过继给他养老, 不想天不容可怜人，侄子高福贵刚满了—周岁哥哥就没了。
好在那时他已经在四爷身边了，不需要大花费, 每月的银子尽够养活侄子。
到如今高福贵二十岁了，二人虽然年纪差的不太多，却如同亲父子—般，前两年自己攒了些钱给他在外面盘了个铺子经营，听说收入还可以，没想到今天就接到他邻居报信，说侄子得罪了权贵，被下了应天府大牢。
哥哥没了，他也是废人了，侄子就是他们高家唯一的根了，如何都不能有事，这才求到瑾瑶面前。
瑾瑶听过后默了下：
“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又是为了什么事得罪的你先去打听清楚，既然进了应天府大牢，那最多吃些苦头，性命暂时是无忧的，两眼一摸黑就让我帮忙，我如何帮得？
再说你也清楚咱们王爷的为人，如果你侄子是冤枉的倒还罢了，若事实是你侄子有大错在先，那我也不能徇私的！”
小错不是不能通融，可大错那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帮的，这也是瑾瑶的原则。
“主子放心，奴才那侄子为人老实木讷，别说让他主动去招惹别人，就是别人欺到他头上了，都不知道反击的，定不会惹事的！”高无庸保证道。
瑾瑶如何能信他—面之词。
“银铃，玉铃，你们两个跟高无庸走—趟，打听下情况，他如今正乱着，怕他—人出去成了没头苍蝇。”
“是，主子放心，奴才定会帮高公公打探清楚的。”跟了瑾瑶十几年，银铃如何不明白瑾瑶隐晦的意思。
瑾瑶做事向来谨慎，尤其是外面的事，绝不可能相信—人之词，派了银铃二人帮忙是真，主要还是为了打探真实情况。
高无庸对自己侄子当然是信任，对方说什么他信什么，自己却不能够这样做。
高无庸是真的急了，那是所有能用上的力气都用上了，能找的人都找了，很快就查明白事情的经过曲直。
事情说起来还和瑾瑶、四爷有点关系，这高福贵就是受了些无妄之灾。
之前九福晋娘家人将瑾瑶娘家送的年礼给拦下了，瑾瑶当时急着处理年礼的时，没腾出工夫来收拾九福晋，等想起来时发现已经被四爷给抢先了。
四爷没针对九福晋，只将九阿哥门下人开设的铺子，从头到尾查了—个遍，如果都守法的也还罢了，—旦发现有违吏律的，当下全部查封！
九阿哥那些产业怎么可能全部都是干净的，当下被封了—半以上。
这可把九阿哥给气疯了，找四爷理论，哪里会是四爷的对手。
用四爷的话说，爷不跟女人理论，只找她爷们，要怪就怪九阿哥自己没管好媳妇吧！
就是这么霸气的迁怒！
九阿哥找康熙告状，被繁忙的康熙撵了出去，年前他事多的很，哪有空断这种官司，再说四阿哥也没做错，—切都是按规定来的，你自己违法了怪得了哪个。
九阿哥委屈地找亲娘宜妃娘娘，宜妃娘娘再生气也不能不管自己儿子，将九福晋叫进来骂了—通，责怪她带累了九阿哥。
原本想找德妃说说，让她给四阿哥打声招呼，想了想，还是作罢，叫了亲信嬷嬷带着些东西出宫去了四王府直接找了瑾瑶。
瑾瑶怎么也不可能不给宜妃这点面子，何况她就是丢了—点脸，其他并没有损失，报复到如今这地步也足够了，再过了就不好看了。
于是感激了四爷一番，跟他提了这事，四爷这才放手。
通过这事也看出来了，四爷虽然平时看起来没什么势力，朝堂上也势单力薄的，可真想做点什么，还是有足够的本事的。
这也让八阿哥一党对他多忌讳许多，再也不敢轻易撩拨他，让四爷清静了不少。
再说九阿哥，因着四阿哥这—针对损失了不少的收入，这怒气压得不小，—发狠，大肆开始收购铺子，想要做大。
就因为自己摊子太小了，皇阿玛不看在眼里，如果弄大了，每季能提供大量税收，看那老爷子还会不会这样无视他！
于是缺爱的孩子疯了，将自己铺子旁边的商铺用各种手段收购，而倒霉的高福贵就在此内。
和旁人不同，旁人要么背后背景强大，九阿哥不好硬来，多些银两人家也会给他个面子，卖了他。
或者没背景的，惹不起躲得起，识相地给银子就卖了，只这高福贵一根筋，他这铺子是他叔父给盘的，他说做不得主，要他叔父点头才行，说什么都不肯卖。
这下惹急了九阿哥，直接打了—顿扔进顺天府大牢，罪名都是随意安的，说大也大，说不大也不大。
瑾瑶听了倒是无语了，你说这都是什么事，还带这样连锁反应的。
“顺天府府尹是哪个？”
“是一个叫贾雨村的，听说和荣国公府连了亲的。”
瑾瑶想了下，不认识。
“拿我的帖子去试下，看那贾雨村给不给面子，如果不给再劳动王爷，你侄子是被冤枉的，肯定不会让他白受了的！”
“谢主子恩典！谢主子恩典！”喜的高无庸连连下拜。
瑾瑶摆手：
“用不着如此，你到我身边做事也半年多了，也该知道我对忠心的人向来宽待，这算不得什么的，往后好好办事就是了。”
“是，奴才定会用心为主子办事的，等奴才侄子出来了，让他来给主子磕头。”
“这倒是不用的，银铃，拿些银两给高公公，如果需用银子不要省着，将人带出来为主。”
喜得高无庸都不会说话了，难怪人人都想寻个有本事的主子，瞧瞧，这遇事了可不是就有了靠山。
贾雨村可以不给荣国公府外孙女的面子，却不敢不给四王爷侧妃的面子，银子也没敢收，直接将人放了。
高无庸带着高福贵给瑾瑶磕头，瑾瑶隔着屏风瞧了下那高福贵，人长得挺齐整的，—副书生般的身形，面上看起来是挺宽厚的。
瑾瑶安慰了对方几句，就叫人给了赏钱安抚，让其回家。
不想高无庸却“碰”地跪下求道：
“主子，奴才算是看透了，这没有根底在外面生活也是不易，此次可把奴才吓坏了，能平安将人带回来全是托了主子的福，就想着主子能否救人救到底，将奴才侄子接进府里做事？”
瑾瑶皱眉：
“你是府里老人，应该知道府里规矩，除了内务府分配来的太监和侍卫，府里的人都是签的死契的，—辈子都不能赎身。”
“奴才和侄子都想明白了，没有靠山在，良民也活得不像个人，跟了有本事的主子，奴才也能活得像个人，还请主子开恩！”
瑾瑶想了下：
“等王爷来时我问下王爷再回答你吧。”
如果是旁人收与不收没什么影响，可高无庸不同，不知道他负责四爷具体什么产业，如今他的唯一家人四爷许是会有安排，直接将人收下怕打乱他的计划。
今年是瑾瑶在王府过的第一个年，各处的年礼便格外重视，这天瑾瑶在四爷前书房陪着他，二人各忙各的，各占据书桌—边，瑾瑶肚子大了，坐—会儿便要站起来走—走。
“我怎么觉得你这书房的丫头叫什么月的很怕我呢，见着我跟个老鼠见了猫似的，我很吓人么？”
四爷愣了下才明白她说的是月盈：
“这个人有些奇怪，也有点用处，目前需得留着她，若是得罪你了不要罚得太过。”
“……”
“怎么了？”
“没事，正在想年礼的事，你说小阿哥们送什么好？他们应该会缺什么？
原本打算送拼图的，可上次有事求贵妃，—时没准备出合适的礼物，便将拼图送了她，如今倒不好再当作年礼送小阿哥们了。”
四爷头都没抬：
“他们最缺的应该都是银子，要不你直接送张银票算了。对他们无需太过上心，倒是要送爷什么，才更要费些心思才行！”
瑾瑶被他的无耻逗笑了：
“放心吧，忘不了你的，早就准备下了。”
四爷这会儿倒是被勾起了好奇心，停下手中的笔：
“是什么，能事先透露点出来么？”
瑾瑶摇了摇食指：
“不能！这可是惊喜，提前告诉你就没意思了。”
四爷纵容地笑了笑，没再追问。
“送往江南的年礼差不多该到了吧？”
“算着日子应该到了。”
“和岳母给你准备的年礼相比，你那点子东西可太简薄了！”
他都不好意看，关键无论是价值还是数量上都差了太多。
瑾瑶失笑：
“礼虽然不算多，可样样也是我用了心准备的，最重要的是心意，不是等价。谁都知道我娘亲有本事，也知道我没本事，要是送的多了才要招人猜忌呢！”
再说爹娘对子女的爱与子女对爹娘的爱本就不相等。
“……”行吧，你说的有道理。
“给你二哥、三哥准备的年礼可丰厚些吧，爷比不上你娘亲，还是比得上你哥哥的！”
“哧！好，听爷的！”这小心眼的男人。

第80章
初八这日, 早饭刚过，瑾瑶正要下地溜哒溜哒，肚子突然一阵收缩一种很强的下坠感。
“妈妈？”瑾瑶吓得都破音了。
不离身边的孙嬷嬷马上过来抓住瑾瑶手腕。
“没事, 要生还早着, 先在活动着吧, 来两个人扶着！”
立马喜字辈过来两个扶住瑾瑶，在房里转了起来。
“李姐姐到产房看着吧, 你经验足, 比其他人强上百套。其他人按照之前分配的，该烧水的去看着水，该准备吃的、看管小主子襁褓的都各自管好自己的一摊子，不许乱了。”
各自应是散开，李嬷嬷对瑾瑶道：
“放心吧，老奴就在那看着几个接生嬷嬷, 保管主子正顺利生产！”
瑾瑶见她们不慌乱，自己就没那么慌, 忍着不舒服的感觉道：
“给王爷报信, 还有我二嫂、三嫂。”
“主子放心，已经差人去了。可疼得厉害？”
孙嬷嬷见瑾瑶头上见汗问道。
瑾瑶摇头：“不是十分疼痛, 只是来的那一阵有些紧绷感, 还可以忍受。”
细想了下该安排下的都安排了，没什么遗漏，瑾瑶这才安心。
待四爷从工部回来瑾瑶已经被送进产房了。
四爷不顾阻挡直接进去, 瑾瑶正要换衣裳, 见到四爷也满头汗不禁笑了：
“知道的是妾身在生孩子，不知道的还当是爷怎么了呢，出了这许多汗, 可别吹了风，在外屋消消汗再出去。”
“你且安心顾着自己吧，爷这么大的人还用你操心。瑾儿，我就在外屋等你和我们的孩子，你们都要平安的！秋太医也在外面，有什么事就叫人，这时候可不能胡闹，什么都没你重要！”
“好，知道了，你快出去等吧。”
胤禛这心跳的就没停过，虽然整个孕期瑾瑶并不算十分辛苦，可太医也说了，要万分小心将养才行，好容易足月要生，这又是一个折磨人的大关。
女人生孩子什么情况都可能会发生，他，害怕！
那拉氏等人陆续赶了过来，见到四爷已经在了，那拉氏不自在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以往的端庄大体。
“是妾身来晚了，金铃，年妹妹什么时候发动的，怎么才递信出来？”这是暗指西院没给她递消息。
“回嫡福晋，刚发动不久，福晋且坐着，喜蔓带人伺候好王爷、嫡福晋、李福晋及各位格格，奴才还要去灶上瞧，就不耽搁了！”
略说了几句金铃就赶忙忙自己的去了。
那拉氏脸上闪过怒气与尴尬，李氏哪肯放过这机会，掩唇笑道：
“嫡福晋还是坐着等，少给人添些麻烦吧，这知道的是你关心年妹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
“你这说半句留半句的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还……”
“都住口！不想在这里的尽可回自己院子里去！”
二人竟是忘了四爷也在，悻悻地收了声。没人提出要离开，都憋着口气，想第一时间知道瑾瑶生的是阿哥还是格格。
此带着利益，时二人倒是难得的同心，都期盼着是个格格。
胤禛烦得很，这会儿他是害怕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去年梦中那般，瑾瑶一副了无声息大去之势躺在床上，心里怕极了。
里面瑾瑶却是顾不上外面人说什么了，她在努力地跟着接生嬷嬷的指挥吸气、呼气。
现在已经很有规律地三分钟发动一次，离生已经不远了。
孙嬷嬷一直陪在她身边，还有赶过来的二嫂，她怕给接生嬷嬷添麻烦只在后面站着陪，不时地说着话转移她注意力。
在她疼的难以忍受时孙嬷嬷便用指压按摩穴位缓解疼痛，同时也时不时刺激着她清醒，深怕她晕过去。
三分钟、一分钟，疼痛由每次的十几秒到几十秒，瑾瑶越来越觉得难以承受，强忍着不叫出声来，眼泪却已经流了下来。
可把孙嬷嬷心疼坏了：
“姐儿再坚持下，很快就能看到孩子了，也不知道她长得是像姐儿，还是像王爷，姐儿可要坚持住，过了这一关啊，往后就容易了。”
“我不要再生了！！”坚决不要！
“好，好，往后不生了，那咱们咬牙挺住，要不要咬个帕子？”
瑾瑶吸着气：
“没疼到那种程度呢。倒是二嫂，不如你先去外面等着？”忘了二嫂还没生过，别吓得不敢生了。
“小祖宗啊，都这时候了你就别管我了，只顾着你自己吧！”富察氏急得嘴上起泡。
熬啊熬，熬到瑾瑶都对外界没什么反应，只剩下疼的时候，听到接生嬷嬷一句“用力，孩子快出来了！”
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用了最后的力气，一阵轻松闪过，耳边听到孩子的哭声。
“生了，生了！”
听到孩子哭声，不止瑾瑶松了口气，外面的所有人也都松了口气，四爷的气压太低，这几个小时大家就这样干坐着，没人敢说话。
“生了阿哥还是格格？”李氏抢先道。
不一会儿李嬷嬷抱着包裹好的新生儿出来，满面笑容道：
“回王爷，侧福晋生了个小格格！六斤二两重呢！”
“格格啊……”李氏正要说话。
“恭喜爷了，这可是咱们的二格格呢！”那拉氏笑着道贺。
胤禛这才松开僵硬的手指，活动了下手腕：
“抱给爷瞧瞧！”
小声将襁褓接过，胤禛看到里面的小脸心非常柔软。
“你们主子如何了？”
“主子一切都好，只是脱力，在收拾着呢。”
胤禛点头：
“收拾好了叫秋太医给瞧瞧。”
“是！”
“秋太医瞧瞧二格格可好。”
秋太医忙上前，先看了看面上，又摸了摸胳膊：
“王爷，小格格很健康的，恭喜王爷！”
“恭喜爷！”
其他格格们纷纷道贺，四爷眼睛带笑：
“同喜，今天爷喜得二格格，府里上下这个月月钱翻倍！”
这下恭喜声道谢声更真诚了。
二格格出生，府里人心情都好，下人们为了赏银，而主子们则是庆幸是个格格，自然欢喜了。
瑾瑶睡了一觉起来就找孩子。
“我女儿呢，抱过来瞧瞧，这生下来我都没看过呢！”
在整个孕期孙嬷嬷都没提男女的事，瑾瑶就知道应该是个小格格，生了也不意外。
金铃小心地将襁褓抱了过来，孙嬷嬷教瑾瑶如何抱最安全，能让孩子舒服。
到底是被亲娘抱着，二格格一到瑾瑶怀里便舒服地用小脸蹭了蹭包被，小嘴巴吧哒几下。
抱着柔软的宝宝，瑾瑶的整颗心都是软成一片的。
这就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小宝贝！
不过仔细瞧瞧忍不住皱眉：
“妈妈，这确实是我生的么？没被人换过？”
满地的丫头们都被逗笑了，不敢大声笑，皆捂着嘴，孙嬷嬷也忍着笑道：
“姐儿，这确实是你生的小格格，错不了的！”
哪个敢不要命了，在这么些人眼皮子底下偷换皇家血脉。
“那怎么会这么丑啊？没瞧出一点像我的地方，怎么都不像是我生的！”
“刚生的孩子都这样，长上个月把的，长开了就好了。”
“真的么？”瑾瑶怀疑。
“当真，你想想当初大奶奶生的三姐儿不就是么？”
瑾瑶想了想，大嫂当初生的侄女好像是不太好看，她都不记得了。
这时节做月子还是很舒服的，火炕还没撤，母女二人呆在暖阁里，不冷不热，衣裳都不用常换。
四爷非常喜欢这个小格格，每日下了值回府第一时间就过来瞧瞧她，再看看瑾瑶，隔着帘子说上几句话。
“爷给二格格想好了几个名字，你挑一挑，哪个好？”
“四哥哥选的定然个个都是好的。”瑾瑶笑。
四爷脸上带着得意，仍道：“就是觉得个个都好，才不知道该选哪个了。”
拿出一张纸来，交由丫头递到瑾瑶手中：
“你瞧瞧，选哪个好？”
瑾瑶接过打开。
宁聂里齐格（春天）、和卓（长的漂亮）、尼杨琦琦（金丝兰）、齐布琛（静）、爱兰珠（黄金之女）、宁楚格（珍珠）、塔钠（宝珠）、乌希哈（小星星）
林林总总上百个名字。
瑾瑶上下看了两遍：
“就‘宁楚格’吧，珍珠挺好的。”
“好，就叫宁楚格，等明天散衙了去宗人府登记上。”
“才出生就记族谱么？”瑾瑶惊讶，这也太早了吧。
“那当然，我们小宁楚格早些入了族谱，也早些被祖宗们保佑，我的宁楚格一定会健健康康地长大的！”
“……”行吧，你是老大你说的算。
洗三的时候瑾瑶并没有同意办，大正月里，这么冷的天，把孩子脱光了洗澡能不冷么？关键是在厅堂里洗，那么多人看着，空间又大，吹了风可怎么办。
四爷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于是二格格宁楚格的满月宴办得很隆重。
东街今日是车水马龙宾客络绎不绝。
四阿哥是年长皇子，本身人脉就有一些，何况他原在户部，如今在工部做掌部阿哥，下属自是不少，这些人哪个能落下不来。
还有年家的族亲、人脉，何况瑾瑶自己的社交圈也是非常广的，她进京时认识的各家小姐们，十之七八都出阁了，在京的自然都要来贺喜，本就少有人会低嫁，那来的自然也都是上数的，再加上皇亲国戚们，竟是真正的“往来无白丁”。
瑾瑶陪着几个相熟的好友在暖阁里聊天。
田氏看完二格格后，神秘地跟瑾瑶八卦。
“年妹妹听说了没有，前些日子太子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闹得很是难看，皇上都被惊动了！”
瑾瑶笑着摇头：
“我这坐月子，天天就是孩子和喝汤，哪还能知道其他？到底什么事，田姐姐快跟我讲讲！”
“这事啊，说来也是令人揪心……”

第81章
田氏惋惜道：
“这事说起来还真是令人痛心, 太子宫里的两个侧福晋兆佳氏和樊氏同时进门，巧的是竟也同时有了身子，只是二人事前都不知道, 月份太浅了, 平安脉也没把出来。
前些天这二人不知道怎么闹了起来, 扭打着人从阁楼上摔了下来，都见了红, 找太医一瞧才知道都怀上了, 只可惜两个人都没保住，一个两个多月，一个才刚一个月出头，你说这事闹的……
太子一下损了两个子嗣，岂能不怒？皇上也生气了，着宗人府除去了这二人的玉牒, 身份上仍是侧福晋可到底失了底气，只待往后有功了许是能再记入族谱吧！”
瑾瑶惊呆了！
发生这么大的事她竟然都不知道, 她很少和府里其他女人走动是真, 可四爷见天过来都没和她提一嘴，可真是瞒得够严的。
还有翡铃也是, 平时还得意自己消息灵通, 这么大的事都没听说过。
不过这下锦妙和樊毓秀再不用闹了！
至于说二人在阁楼扭打导致流产一事，她是抱着怀疑的态度的。
之前大阿哥婚礼上时，她就发现樊毓秀有了, 而且她自己绝对知情, 那么在知道自己怀孕又想悄悄瞒着想等到胎稳再公开的人，会这么轻率地和人去打架？？
还有锦妙，她事前知不知道自己怀孕暂且不说, 凭她的骄傲怎么可能会如同市井妇人那般直接和人去打架？
处处都是破绽，只是到底是谁算计了谁，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些都不关她的事，听听也就罢了，顶多为自己童年的好友惋惜。
这时富察氏也插话进来：
“我也听说了，不过好像还有太子妃什么事，听说这些日子太子宫里正乱着呢，主子奴才相互攀咬，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设计的。”
“哧！”胎稳了的五侧福晋刘佳氏这会儿道：
“还能是什么？嫡福晋和侧福晋有几个能各平相处的，说没那位的手笔，我才不信呢！”
田氏道：
“哪家不是如此，只是大家都要脸，关起门来在府里闹得跟乌眼鸡似的，出门在外也得装出个样子，只是能将事情弄到明面上来的很少，不管和太子妃有没有关系，管理后宅不利的罪名肯定逃不掉，听说太后训斥她了。”
“啧啧！”
今天瑾瑶是主人家，不能偷懒太久，略说了八卦便开始帮着接待客人。
不过大多就是那些人，而且大多都有交好的朋友，和她打过招呼后很是不用她陪，也没多辛劳。
不过在接待了露着假笑的九福晋后，瑾瑶意外地看了眼仍留在原地没跟在九福晋身后的薛宝钗。
“薛格格可是有事？”
“年……年侧福晋，上次的事谢谢你了，这是我给二格格的贺礼，愿她聪明伶俐，玉雪可爱！”
“叫你费心了，我替二格格多谢你了！喜兰，你带薛格格去降云轩休息。”
“是，薛格格，请！”
薛宝钗并没有太失望，瑾瑶几次不想和她扯上关系，她就明白了，如今也不求其他，只愿在她那有个好印象，需要帮忙的时候能伸手最好，不帮她也不敢怨恨。
进了九阿哥府后她才发现，事实比她想像中还要艰难，只是如今有了孩子，总要为孩子打算一二的，九阿哥可是跟她保证过了，如果她能生出儿子，就给她请封侧福晋，到时也是正经的九侧福晋，不会像如今这样被磋磨了。
四爷那里更是热闹非凡，十三阿哥和十六阿哥帮着四爷接待客人，倒是亲弟弟十四阿哥躲得远远的，只把自己当成客人一般同九阿哥、十阿哥喝酒打闹。
四爷狠狠瞪过几眼，无奈人家只当没看到，他也就不指望十四了，陪着太子、大阿哥、三阿哥正说着话，突然苏培盛一脸喜庆地过来。
四爷愣了下道：
“可是有什么重要事？”
“可不是有件大喜事，爷，刚刚年二爷派人回京给年福晋送贺礼时说了句，他在西南打了胜仗，亲自捉住了□□喇嘛，已经在送回京的路上了！”
“嘶？西南战事结束了？”太子倒吸了口冷气。
大阿哥一口喝干酒杯中的酒：
“痛快，总算是将那群喇嘛打怕了！老四，大哥对不住了，既然得了这消息我得回宫，说不得皇阿玛会有旨意下来。”
四爷自然知道无法阻拦：
“正事要紧，大哥尽管去忙！太子可要……”
原本正要告辞的太子有些不好意思了，却仍是点头，这种大事他当然不能让大阿哥一人专美于前。
走之前再次跟四爷道喜：
“要再次恭喜你了老四，年羹尧这次立了大功，回京后一定会高升的，未来可期啊！”
消息传的快，不一会儿宴席上不少人就知道这消息了，正纷纷要向四爷致歉告辞，四爷黑着脸，也不留客，一一相送。
内宅里各福晋、侧福晋原本还羡慕着瑾瑶，生了个格格都这么大的排场办满月，如今却有些同情她了。
那拉氏嘴上安慰，其实幸灾乐祸道：
“你也别往心里去，你二哥原是好意，想给你喜上添喜，谁想事情不凑巧，那送信的人也不会办事，把事情给弄砸了，怎么就不知道晚上一天才来报呢。只可惜我们二格格了，一生的大日子就这样冷淡收场，不过没事，往后好日子还有呢！”
“福晋说的是，妾身二哥自是好意，作客的夫人们怕是也要回去了，福晋还是去送客吧，不用特意来指导妾身。”
那拉氏也不介意，心情不错地去招待客人。
本来今天看到这么大规模地给二格格庆满月她就心里不自在了，再不在意一个格格，可风头太盛了她也不愿意看到。
现下好了，兴过了吧，这下可不是丢人了！
二嫂富察素儿都尴尬了，歉意地看着瑾瑶：
“你说你二哥，这事办的，妹妹别气，等你哥哥回来了，咱们一起审他！”
瑾瑶自不会因为这事怪罪二哥，她现下急着知道他在西南的情形，还想人早些散了她好叫人来询问呢。
十三侧福晋富察氏衣儿过来握住瑾瑶的手道：
“放宽心些，二格格满月宴，前线传来好消息，说明咱们二格格是个有福的呢，说不定宫里还会给赏赐呢，到时什么面子都回来了！”
到底是好朋友，瑾瑶握了下她的手：
“放心吧，没往心里去，你呢，是再坐会儿还是回去？我看兆佳福晋好像往外走了。”
“管她回不回去的，我可是要松快够了再回去的！”
“就是，酒菜都还没用上呢，哪那么轻易让你省下，肯定得把礼金吃回来再说！”田氏笑道。
瑾瑶笑了：
“行，那多吃些，走，我亲去陪你们，正好咱们姐妹能好好说说话！二嫂也一起。”
管那些人是走是留，左右礼该收的都收了，不吃饭还省下了呢！
然而她想要安静和好友说话是不能够的了，因为府里来了个大BOSS，之前离开的人全部都回来了。
却说康熙在收到西南捷报后是非常高兴的，西南再次犯边，南安郡王率兵都打了快两年了，去年还战败了，没想到这次四处抽调的杂牌兵倒是打胜了，其中得了首功的年羹尧更是厥功甚伟，应该重赏！
年遐龄也有功，生出这么个有本事的儿子，只可惜这父子二人如今都不在京里，想要夸人都不行。
突然康熙想到了年羹尧最在意的亲妹妹瑾瑶。
“梁九功，老四府里的年氏生的小格格多大了？”
“回万岁爷，今天正好是满月，各阿哥、大臣都去参加满月宴了。”
“哦？还有这等巧合？这小格格倒是个有福的，得，那咱们也去他那蹭杯酒喝！”
于是轻装上阵，只带了两个大太监及一队暗卫来了四王府。
四爷见着康熙时那是惊大于喜的！
“儿臣参见皇阿玛，皇阿玛吉祥！”
“快起来，听说今天正好是你小格格的满月宴，朕也来凑个热闹，只当是平常客人便是，不用你特意招待的！”
“是，皇阿玛里面请！”
“好，小格格在哪，抱过来朕瞧瞧。”
正好二格格刚才被抱到前院给大家看还未送回后院，奶嬷嬷第一时间就将她抱了过来。
经过一个月的成长，二格格如今可是大变样了，白白嫩嫩的，五官与瑾瑶十分相似，看到的无不夸赞长大后定是个美人。
康熙点头，夸了几句，作为祖父亲手给她挂了个金锁。
“名字取好了没有？”
四爷连犹豫都没有直接道：
“还没呢，请皇阿玛赐名！”苏培盛冷汗都要滴下来了，忙将头低得更低。
“嗯，朕的孙女，不是东珠便是珍珠，就叫宁楚格吧！”
“是，谢皇阿玛赐名！”
这种巧合也是绝了，四爷倒是淡定的很。
都是玩政治的，谁还不知道谁，皇上既然想要赐名，他只能说没取名字，皇上不是每个孙子、孙女都赐名的，被赐了自然是一种荣耀，他当然想给女儿争取这个。
事后便是皇上知道了也不会过于怪罪，如果和之前的不一样，大不了他去宗人府改了就是，不是多大的事。
而之前前脚刚离开想要去皇上面前奉承的王公大臣们此时也臊眉耷眼地回来了，面上却仍一副镇定之色，仿佛刚才从未离开一般。

第82章
有孙嬷嬷这个圣手在, 瑾瑶出了满月身子就已经利索了。
这天她在泡澡时捏了捏自己虽然没怎么长肉却很有弹性的皮肤时，道：
“妈妈，我怎么感觉自己身子好像比之前强了些？”
孙嬷嬷欣慰道：
“可不是, 老话说的好，生孩子的时候像是重塑了—般，姐儿生产过后月子中调养好倒是将胎带的—些毛病治了些去，这也算是有福了。”
“还有这种说法？”瑾瑶惊讶得不行，在现代大多都用科学讲话, 很少有这种论调了。
“自是有的, 有的人生孩子越生身体越差，因为调养不好, 尤其月子期间护理不得当坐下毛病，这多是在平民家庭，受条件限制，你看有多少个大家夫人、奶奶会坐月子病？”
瑾瑶想了下身边的人，好像是没有。
哪个不是丫头婆子—堆，有多少事是需要亲自做的。
“那就是了, 除了生产时出意外, 少有因生孩子坐病的。”
—旁的丫头们都是姑娘，自然不清楚这些事, 也接不上话只在一旁听着，正说着时四爷进来了。
“还在洗？”
“马上就出来了，四哥哥去里间等—下吧。”瑾瑶伸手, 准备出来。
四爷见此并没有离开，挥开丫头们，想亲自将人抱将出来。
只是他没这经验，刚将人抱了起来便觉得滑不溜手, 仿佛—条鱼—般竟是抱不住，孙嬷嬷大声提醒：
“小心啊！”
瑾瑶吓得闭上眼睛，只听“扑”“啪”两声响，瑾瑶摔在及时趴在地上当垫子的金铃和翡铃背上。
可把瑾瑶吓坏了：
“快，快看看压坏了没有？”
她整个人掉在她们二人背上，生怕将人脊柱砸坏了，那估计任孙嬷嬷医术再好也是治不了的。
其他几个铃忙将瑾瑶拉起来，四爷脸上羞臊：
“爷没想到……这怎么刚出浴这样滑？”
孙嬷嬷拿着浴巾子将瑾瑶裹好：
“回王爷，福晋皮子好，刚出浴定要用巾子裹了才能扶稳，现下可以了。”
有了心里准备，四爷再次次人轻松抱起，果然抱得住了。
金铃、翡铃起来扭了下腰：
“福晋别急，没大碍的！”
就瑾瑶的体重分到二人身上—人不过四十来斤，伤害并不大，何况二人自小习武身体比旁人好很多。
瑾瑶可不放心：
“这几天不用你们俩伺候了，赶紧回自己屋子拿着药酒擦擦，养一下去。”
二人笑着应是。
四爷点点头：
“是个忠仆，你们救助主子有功，每人赏五十两银子！”
“谢王爷赏！”
四爷抱着瑾瑶披上—件厚披风，就这样从耳房回到卧房，将人放到床上。
“这么长时间，想四哥哥没有？”
瑾瑶脸色发红：
“才不想呢！”
“真不想假不想？来，让四哥哥检查检查……”
不知道瑾瑶想不想，四爷可是想了小一年了。
不知道为什么，和别人在一起总没和她痛快、尽兴。
且因打小养成的毛病，不能和其他人睡同张床，不然会失眠—整晚，可自打瑾瑶进府后，在她身边竟是没—次睡不着过，这只能说是缘分了。
月子过后，瑾瑶的社交再次恢复了正轨，经过这—年来的经营，会馆也在慢慢走上正轨。
这天瑾瑶过去巡视，还遇上了几个脸熟的夫人，大家互相打过招呼。
“要说还是年福晋这处好，自打我在这里敷过几次脸后，脸上的皱纹都少多了，几个朋友都说我看起来年轻了不少，我和她们说是在这里擦好的，她们还不信，这不今天就带她们来试试！”
瑾瑶笑，这生意可不就是一个带—个才能打好口碑。
“这里还有不少项目很合适的，比如药浴，可以驱不少病痛的，还能治宫寒。”
“是么，那我可得试试，我这每次小日子的时候都会不舒服，又不喜欢喝苦药汤子，若是能泡好倒是更佳了。”
“你大可以试试。”
“对了，你这里擦脸的东西要比外面卖的要好的多，能不能买些我回去自己敷啊？”
“自己回去敷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到底比不上会馆中人手法好，效果可能没那么好，擦脸的霜、粉倒是可以自己用。”
“效果差些，天天用也能弥补，否则天天出门来弄有些不方便。”
管家夫人事情忙，自然不能天天出门，瑾瑶明白。
“那就找掌柜的给你准备些，如何使用她会跟你说明的。”
“好，多谢了，其实你这东西比面卖的好上许多，为何不单独开个脂粉铺子，定然生意也不差。”
“这些脂粉里用的花啊、朵啊和他们的不同，都是捡最好的部分使用的，做出来的数量有限，供不上那许多，只能在会馆里用才勉强。”
“是这样啊，我就说么，这么好的东西，肯定和平时用的不—样，那我可得多买些，别下回来就没了！”
瑾瑶失笑：
“倒也没那么紧俏，还是够会馆的客人用的，且宽心吧。”
春回大地，万物生。
瑾瑶忙完手头的事后，都到了春耕的季节。
瑾瑶找到四爷：
“四哥哥，我打算带着宁楚格去庄子上住几天，你要不要—起过去？”
四爷想了下瑾瑶城外庄子的位置：
“也好，离京不算远，—天也能打个来回，倒是不影响上朝。”
“那我让高无庸将你用的东西也收拾些带上。”
“好，正好春耕了，可以瞧瞧农夫是如何种田的。”
可不正是这原因，她早就打算去瞧瞧了，只因怀着宁楚格时不敢劳动，如今庄子都修好大半年了，再不住一下可不白花了那许多银两。
这城外的空气就是比城里好，瑾瑶觉得整个骨头都轻了许多。
马儿一路小跑，看着挺惬意的，只是马车里的人可没那么舒服。
瑾瑶忍不住抱怨：
“这才刚出城，路就这样了，可以想像更远的地方会如何，也不知道水泥什么时候才能普及到所有路上。”
休沐在家也跟过来的四爷摇头将人搂在身边：
“水泥虽然看起来不贵重，可用它将全部路修起来也不现实，人力财力还是不够的，就是京城，如今也不能够，现在皇上最看重的是河工，定会先用在堤坝上的。”
水泥他终于叫工匠根据月盈提供的配料调试好比例配了出来，经过试验后他前几天才将这事上奏给皇上，如今皇上那里估计正试验着，没有下文呢。
瑾瑶无语。
那所有人都还有得等了。
这时候马车的减震装置还是非常简单的，没有弹簧就是不行，下次和三哥说说，看他能不能想办法弄出来代替的。
这也算是利民的大事项了。
走了不到一个半小时方才到地方，—路上都是农忙的景象，非常纯朴天然，而进入庄子后，仿佛来到了另外—个世界。
道路两旁种了许多桃树和樱桃树，此时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大片大片的桃花粉红、粉白或者白色争相斗艳，入鼻芳香，瑾瑶忍不住闭上眼睛陶醉不已。
四爷也放松了心情，笑道：
“果然还是要时不时出来一下的，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那可不，要懂得劳逸结合，工作起来才能更有效率。”
瑾瑶也是第—次来这庄子，倒是见过图纸，过了桃花夹道便看到房舍了，管事的早早就在庄子外等着接瑾瑶一行，如今进了庄子他在一旁跟着介绍，哪里是什么去处，有什么。
“先去房舍那里将二格格安置好，这—路上她也劳累了。”
“都是奴才考虑不周，这是奴才娘子，由她陪同王爷和主子去房舍处！”管事是年府二管家李顺的弟弟李延。
瑾瑶点头：
“劳烦李嫂子了！”
李延媳妇是个干净利落的妇人，恭敬上前：
“不敢当，请主子跟奴才这边走！”
当初瑾瑶设计时便将她的院落与庄子隔开，自成—景。
此时满目青翠，看得人是心旷神怡，她最喜欢春天的绿了。
小桥流水，池塘中鸭、鹅戏水，旁边几只鸳鸯自恃身份离它们远远的，闹中取静。
荷叶下时不时有鱼儿浮出水面，荷叶上时不时有青蛙跳过，并留下经过的证据。
空余地方都种有大片的花丛，此时春天开的皆已盛开。
房舍周围有几丛毛竹，瑾瑶看了笑：
“待会咱们倒是能挖笋子吃了。”
“好，爷也可以去钓鱼！”感觉好像是比府里的池塘好看不少，想来鱼也好吃。
瑾瑶也高兴：
“好，咱们就自己动手弄食材，也野趣—回。”
安顿好二格格，瑾瑶和四爷便逛了起来。
“你这处修得倒是不错，将农田与院子分开来，仿佛两处境地，想感受热闹，走出来推开门就是，想静静，关起门来自成—界，这想法挺好。”
“四哥哥喜欢就好，也可以常来住住，我们快去弄食材吧，等下午歇—下去田里瞧瞧。”
“好！”
二人分开行动，管事李延陪着四爷去钓鱼，他媳妇带着两个妇人陪瑾瑶往林子里捡蘑菇、挖野菜和笋子及野果子。
路上李延家的—边和她介绍庄子里人口及田地情况，—面又说了今天准备的菜品都有什么，请示她可有添改。
瑾瑶心情好，自然好说话。
这边林子里很少有人捡蘑菇，不少都老了不中吃了，颇觉可惜。
瑾瑶道：
“往后倒是可以叫人来采蘑菇的，这东西摘了还会再长，留着这许多都败了可惜了，倒不如给人添道菜。”
这些人也太实心眼了，竟真的都留着自己来了用，自己—年也来不上几次哪用得那许多。
“到底是主子仁慈，奴才回去就和我男人说。”李延家的赞道。她们—家子是瑾瑶的陪房，又被派到这里做管事那是极好的，自然要争取伺候好主子。
瑾瑶点头，又指了些地方告诉她哪些可以让人来摘，哪些地方不能让人随便踏入。
资源丰富，用了半个小时就捡了满了—小筐蘑菇，野菜和笋子也挖够了，瑾瑶就带人回来了。
然而没想到的是，—回来竟然见到三哥年顺尧，这下可真正是惊喜了。

第83章
“三哥, 你怎么有空过来玩？”瑾瑶惊喜不已。
她这三哥一忙起自己喜欢的事情，那是什么都顾不上的，她回了几次年府都没见着人。
年顺尧先是打量了下她, 见人还活蹦乱跳的便不再关心了，点点头：
“我做了个东西送过来试验。”拍了拍身边的大家伙。
“也该提前派人说一声的，这样我们就能一起过来了。”
年顺尧摇头：
“你们玩你们的，不必管我。”
对着过来的四阿哥点点头，招呼都不打一个, 人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四爷不是第一次见到年顺尧, 对他的性子有一定的了解，也不跟他计较, 倒是对他的研究很有兴趣。
“这是做什么用的？”
“由目前的水车改良的。瑾儿说她的山地供不上水浇田，又没处弄水车，我便改装了个小型不用安在河里、湖里就能用的。”
“哦？不用安在河里那种水多的地方，那如何有水？”
四爷被勾起了兴致来。不靠近河流的农田多了，如果这个能做成了岂不是很多地方都能适用，粮食产量岂能不增加？
年顺尧不耐烦总被打断：
“先调试下, 如果能用了四爷看到就会明白了。”
四爷索性就在一旁观看, 瑾瑶无奈地摇摇头，径自带人去安排午饭。
中午歇了晌, 瑾瑶起来后并没有见到四爷。
“王爷去了哪里？”
“回福晋，王爷和三爷去了后面的小山。”
瑾瑶明白了，这是去实验了。
梳洗下, 抱了抱醒来找娘的二格格，瑾瑶带着金铃也往后山去。
庄子里的后山其实也就是个小山坡，并没有多大，也不陡峭, 不然瑾瑶也不会想在那上面种东西了。
只是虽然不高，却也不易种植，因为离池塘远，不方便浇灌。
有次回娘家的时候和三哥说话时便提了那么一耳朵，不想被他记在了心里，这可真是……瑾瑶幸福得冒泡泡。
四爷也是很无语。
看着年顺尧折腾的这一大摊子，不嫌麻烦地一次又一次的尝试，竟只因为瑾儿的一点小抱怨就费这么大工夫，他是该赞叹他疼妹妹么？
年顺尧试验的地方在山下最近的一处井旁。
带着自己的小厮将一些装置安装在井上就用了一个多小时。
四爷看着这么些杆子问道：
“这也是要装到上面的？”
“嗯，这里每个部件都很重要，眼下要将井口盖严实了才行。”
瑾瑶过来看到眼前的半成品有些明白了。
看来三哥看过国外传进来的物理了。
她虽然不完全明白他的设计，却能猜出应该是和近代时的压水井差不多，只是他将动力设置改成了畜力。
压水井并不太难做，只是没有橡胶制品该如何能让水吸上来有些不容易。
显然天才的脑子不是常人能比的，年顺尧自然是有他自己的办法。
井口做好后，将几条木杆装在上面，又向外延长了二米，做完这一切后年顺尧点点头：
“将驴牵过来试试！”
早有牵着驴等着的下人将驴拉了过来，上好鞍，像拉磨一般拉了起来。
井里传来水声，半晌过后并没有水抽上来。
年顺尧过去听了听叫停下。
拿了特制的泥浆重新抹了一遍，过了会儿再次试验。
经过几次试验过后终于有水上来了，围观的小孩子们都欢呼起来。
年顺尧也满意地点点头。
接下来就是将水送到山上。
他先尝试直接喷洒，可惜畜力的力度还不能达到预期效果，那就只能送水，用竹管接了起来将水送到山中高处挖好的蓄水池中，再由蓄水池沿着事先挖好的小沟渠流到各处。
如要种植水田，用水时只要在田埂上开个口子就能将水引进田里，如果是旱田，那农夫则要拿着水瓢舀水洒，不管用哪种方法，如今水上去了浇灌可就方便多了。
四爷长出口气，看向年顺尧：
“你这一套下来作价几何？”
年顺尧愣了下：
“我没算过，王爷想知道要去寻我身边的小厮才行，东西都是他们帮着准备的。”
显然是个不通经济，对银子没概念的。
四爷也不意外，叫了他身边的一个看起来很机灵的小厮询问。
瑾瑶围着这个新井四下打量：“那这个井是不是就不能用了，庄子里的人吃水怎么办？”
“能用的，平时用水不多用人力推就可以，将这一节打开，就能出水，到时接在桶里，只不过这推井的需要些力气，孩童怕是做不来。”
瑾瑶不在意地摆摆手：
“能用便好，我倒希望所有井都做成这样，免得那些人总是让孩子去打水，时不时便有掉下去的，虽然都救了上来没有发生惨事，可听着都吓人。”
这样井口封了起来，不管是小孩子，还是牲畜都不会再掉进去了。
问完话的四爷也很满意，这东西很可以推广到下面使用，在征求过年顺尧的意见后，决定明天上朝就向皇上禀报这事。
井也看完了，二人手牵着手在庄子里逛了起来。
待到田边看到里面忙碌的影像时，四爷叹气：
“庄子里是真的不错，还能增长一些农识，很是该让弘晖和弘昀也来瞧瞧，长这么大都还没看过粮食是怎么种出来的呢，不知道珍惜当下。”
瑾瑶的好心情顿时没了，白了他一眼抽回手：
“我可谢谢你对我庄子的夸赞了！不过请两位阿哥来可就不必了，王爷京郊也有个庄子，要请人只往那里请，可给我留个清静吧！”狗男人！
四爷回过神来也发觉自己说错话了，忙拉住瑾瑶的手，轻哄。
“是四哥哥的不是，一时间被这景致迷住了没想到这许多，瑾儿大量别和我计较了！这是你陪嫁的庄子，请谁不请谁自然是你自己说得算的，我哪能做这个主。”
瑾瑶爱娇地用鼻子哼了哼：
“你知道就好！在我的地盘只能有我一个女人，我自己生的孩子才能踏足，其他的可是不欢迎呢！”
“……知道了，你个醋汁子不成？”
“你如今才知道么？现在想嫌弃可晚了！”
“不嫌弃，这么好的媳妇上哪找去，酸点就酸点吧。”
瑾瑶被他逗笑，四爷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也有些好笑，自己好像挺怕她失望的，而且和瑾儿在一起，自己不知道为何会变得轻快，也会和人贫嘴了。
在庄子上的日子是轻松自在的，只可惜能呆的时间有限。
住了十来天，下个休沐日四爷便带着她回府了。
路上颠簸又让瑾瑶开始想念水泥路，柏油路。这才这么点路就这么难受，如果出远门人不都得被颠散架。
刚走上没十分钟，竟然遇上了一队回城的人，两相一见还是熟人。
荣浩看到四爷面色复杂，扫了眼马车中隐约可见的人心里痛的很，脸上仍沉着地下马向四爷请安。
“四王爷！”
“起吧，你们这里出城打猎去了？”
“回王爷，是的。正好练练身手，省得生疏。”
四爷点点头：
“凭你的身手，为何不去做侍卫或者进大营？”
荣浩苦笑了下：
“如若王爷能引见，荣浩感激不尽！”
四爷顿了一下，点点头，便示意马车继续前进。
荣浩看到马车离开，半晌方才带人重新启程。
四爷想想年轻的荣浩心下有些不是滋味。
“这荣浩也是有些本事的，不知为何竟只在家中守着，倒是有些可惜了他那本事人脉。”
“我家与兆佳府已经疏远，如今不大走动，他们家的事知道的还真不多，想来有什么安排吧。”
而且兆佳大人去年被贬官外放，听说离开时只带了几个姨娘，庆慧郡主和荣起、荣浩都留在了京里。
四爷心里还是有些不舒坦，将瑾瑶搂在怀里抱着。
他对荣浩现状的了解肯定比瑾瑶要多。
荣浩是个广交际的，和京城多数权贵家年轻子弟都能玩到一起，去年也娶了亲，听说是被庆慧郡主逼迫着娶的，如今夫妻二人还同陌路人一般，荣浩并不去她房里，也没有纳姨娘，就这么混着过，只气得庆慧郡主发了很多次火，也不知道改过，他们母子间的感情都淡薄了许多。
四爷并不后悔谋娶到瑾瑶，想要的就需要自己去争取，如果错过了才会后悔终生。
他并不觉得自己对瑾瑶的心比荣浩差。
只是年少时的感情有这么容易遗忘么？他从没问过瑾瑶，之前是觉得她聪明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不需要考虑这种问题。
可如今看到荣浩的“深情”，四爷有些不能淡定了，荣浩如此，瑾瑶又是怎么想的呢？
这一想他倒是有些心里没底了。
当真是“无故寻愁觅恨”！
瑾瑶隔着帘子自然瞧见了荣浩，对他的如今的形容有些吃惊，原本是个开朗单蠢的大男孩，如今突然变沉稳，或者说有些阴沉，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压抑，无奈摇头，怎么就这么看不穿呢，他们这等人家，有几个是两情相悦就能在一起的，更何况他们二人也没“两情”一说。
如今形同陌路，她自然不会去劝解他，何时能想开只能凭他自己了，总之是人生中的一段经历。
回到王府也不得消停，刚进府门就得到下人回报，九格格温宪公主到了好一会儿，在等四爷。
四爷皱了皱眉头：
“你先回西院安置，我去正院瞧瞧。”

第84章
那拉氏正陪着温宪公主说话。
温宪公主进来时眼睛都是红的, 显然是受了委屈想找四爷出头。
那拉氏只得慢慢跟她说着话，一边试探着原因。
试探了几次后便明白了，不禁有些好笑, 这温宪公主果真是在宫里被宠坏了, 她还当嫁人后也如从前那般事事如意呢, 显然现实叫她受了不小的打击。
正说着四爷回来了，温宪从没像今天这样想念自己的兄长。
听到他回来的消息忙去门口迎接，一见面眼圈又红了。
“四哥！”
“这是怎么了？瞬安颜给你委屈受了？”
四爷不着痕迹挥开温宪抓着他手臂的手，不习惯和她这样亲近。
“坐下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驸马他还好, 就是他额娘恁是刁钻，总喜欢挑事。以前倒还罢了, 只是些请安之类的小事总能忍受, 可这次竟然抬了个姨娘，这不是明晃晃打我的脸么！”
那拉氏按了按嘴角没有接口, 大清没有规定驸马不能纳妾。
四爷眉头皱得死紧：
“瞬安颜的额娘让你给她请安？”
温宪愣了下：
“我何曾说过她要我给她请安了？她不过是一等夫人, 再得意也是臣妻, 敢受本宫的礼？”
“那你说什么请安小事闹摩擦？”
“噢, 请安啊，这不是佟家规矩多么, 每日都要向长辈请安, 我想着入乡随俗, 便也每日过去。可就这也能让她挑出毛病来！”
“佟夫人嗔怪妹妹没有守家礼不给她请安？”那拉氏惊讶道。
“那倒是没说，只是说在家里行家礼就好, 很是不必用国礼来要求，这不是藐视国法么，我自然不能同意了！”温宪理直气壮道。
“……”那拉氏
“……”四爷
“所以你就要求佟夫人按国法, 每天给你行礼问安？”四爷忍不住道。
温宪公主脸都黑了：
“我在四哥眼里就是这么蠢的么？自然是没有受过佟夫人的礼，自成亲后我就对她客气有佳，哪会这么折辱她和驸马。”
四阿哥点头：
“你明白轻重就好。”其实最好不要过去是最好的，难不成你去了人家就高兴了。
“我只不过是受了他妹妹和弟妹的礼，他额娘便不高兴，你说这等人不是得寸进尺么！”
“瞬安颜的弟妹我前些日子见过，仿佛怀着孩子吧？”
“嗯，七个多月了！”温宪公主有些羡慕。
那拉便不再说话了，你让怀胎的弟妹和小姑子给你行礼，还是在婆婆面前，婆婆能受得才怪了。
如果她在德妃面前生受九格格的礼，让怀孕的十四福晋给她行礼，那德妃定要找茬收拾自己的。
四爷忍不住头疼：
“这些小事哪能上升到国法上面去，既然想好好过日子，便不要计较这许多，只要你妯娌没起夭你就善待她一些，免得让人拿这事说嘴。”
“这不过一些小事，我都不在意了，可最近她才叫过分呢，瞬安颜之前便有十来个通房侍妾，其中有一个怀上了，他额娘竟然不经我允许直接抬成了姨娘，这不是打我脸么，我都还没开怀那里要就要生庶长子，这是什么规矩体统？还让我哪有脸面在亲戚间走动？四哥，你得帮帮我！”
“……”四爷就后悔了今天从瑾瑶的庄子上回来，或者听到温宪来找他就该转身就走的。
“你让我帮你，如何帮？揍瞬安颜一通？”
温宪公主讪讪的：
“这关他什么事，都是他额娘撺掇的，我、我不想那姨娘生下来，不想在生下嫡长子前有庶出子女出生，你叫四嫂帮我跟佟夫人说说行不？”
“……”那拉氏
“……”四爷
那拉氏有些尴尬：
“妹妹，这事……嫂子真不方便出头，本朝驸马、郡马都有姨娘庶子，是被允许的，如果只因这个就去找麻烦，不占理啊！”
其实她想说的是，你想收拾姨娘侍妾还不是抬抬手的事，何必这么兴师动众的，也太抬举对方了。
四爷都不知道自己嫡亲妹妹被养得这么糊涂：
“这事你有意见和瞬安颜提才是啊，你们是夫妻，自然要商量着来。再说这事怎么不关他的事，如果不是他那侍妾的孩子是谁的？”
他额娘还能按着他让他去侍妾那里？
想到刚才见到的荣浩，那才是自己真不愿意旁人也逼不得呢。
温宪公主不喜欢听到四爷贬低瞬安颜，她和瞬安颜定亲几年才成亲，期间有过不少接触，二人自然是有些感情的。
撅着嘴：
“四哥只说帮不帮吧？”
“我可以找瞬安颜谈谈，至于佟夫人，额娘或者太后出面最合适，将人叫去宫里申饬一通效果更好。”
“那岂不是将人得罪透了？这样我往后怎么见驸马啊？”
“……她没给你脸面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会得罪你？没想到驸马如何见你呢？”
这话温宪自然是不愿意听的：
“算了，我还是和四嫂说话，懒得理你了！”
“行，那你们聊着，我还有事忙，中午留下来吃饭吧。”将这个说不通的烫手山芋扔给了那拉氏。
中午温宪在王府用饭，瑾瑶和李氏都要作陪，期间除了一开始见了向瑾瑶、李氏打了个招呼，全程温宪都是无视二人的。
李氏脸上的笑几乎维持不住，倒是瑾瑶，只当看不见。
四爷板着脸看不出喜怒来。
席间只那拉氏在劝酒、劝菜，饭后温宪悄悄地对四爷道：
“四哥还是珍惜着四嫂吧，像她这么温婉、贤惠的人可是少见的，还是嫡妻才最为你着想的，旁的到底是差的，闲时打发时间而已。”
之前她还挺喜欢年氏那个小嫂子的，长得好，文采也好，出身也不错，可自打嫁人后，她终于明白正妻的感受了，感同身受，再看瑾瑶这样的侧福晋就反感了。
四爷黑着脸：
“用完饭了赶紧回你的公主府吧，能把你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我府内事无需你来插手！”
温宪公主脸涨红，她本是因为和四哥亲近才这样劝解的，谁想他不领情就罢了，还下她面子，一跺脚：
“不用你赶，我自己走！”下定主意再不来他家了。
四爷气得深吸了几口气，看着瑾瑶，对她和李氏温声道：
“不用理会她的糊涂话，被娘娘给宠坏了！”
瑾瑶笑了笑未回答，李氏抢先道：
“妾身不委屈，爷这样一说妾身就舒坦多了，爷，九格格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瑾瑶和他打了声招呼带人回西院。
“姐儿别往心里去，九格格这性子苦头还有得吃的，很是不必为她的话动气。”孙嬷嬷心疼了。
瑾瑶轻笑：
“我没生气，也没往心里去。只是羡慕她的单纯！何况她也不是只针对我一人。”
谁不想做嫡妻，尤其是她，要出身有出身，要品貌有品貌，嫁给谁做正妻支撑不起后宅来？可自己做得主么？
又不是她哭着喊着要给四爷做侧福晋，有什么心虚生气的。
倒是九格格，她说这话的时候难道没想过皇上么？皇上指的亲，她瞧不上侧福晋很是应该和皇上去讲理才是！
要说这同是皇室格格，出身就决定了不同，九格格生下来就抱在太后跟前养，如今嫁在京里还有心情来管别人家的事；
而十三、十五两位格格今后的宿命早就已经注定了，如今不过是享受一天算一天，将来会什么样都不知道呢。
瑾瑶为两个好友感叹。
孙嬷嬷误以为她嘴上不计较心里还是难受，悄悄道：
“姐儿别难受，九格格这几日里会更不舒坦的，这样想会心里好过些。”
“嬷嬷用药了？”瑾瑶惊讶。
孙嬷嬷点头：
“让她不舒坦个十天半个月的，省得有闲心管闲事！”敢让她的姐儿不好过，她又怎么会让九格格好过。
瑾瑶哭笑不得：
“我真没事，下药这事往后还是要慎重些才是，次数多了人家便会怀疑我们了。”
“放心吧，怀疑不到的，用的药不是让人生病的，只是刺激神经将她的情绪放大，喜则更喜，恶则更恶。”
瑾瑶失笑：
“竟然还有这等奇药？想想，如果九格格讨厌婆婆佟夫人，如果忍不住当场说出些什么虎狼之词，想想就让人忍不住！”
所以千万不能得罪神医后人，你不知道她手中有多少奇怪的药。
金铃几人想了想那场景也忍不住喷笑，翡铃一面笑，一面咬牙道：“活该！”
再说温宪公主回到公主府后心情仍十分不好。
原还想着四哥多少看着同母的份上能帮她撑腰，哪想到他这样冷漠，难道真的要回宫告状？
要不还是再等等看吧？
晚间又到了请安时辰，温宪想了想，还是去了佟府，没真正撕破脸，关系总是要维持的。
想到这里她就羡慕其他朝代的公主了，本朝公主没多少地位，也没什么特权封地的，对驸马的限制也很低，想过好只能凭自己的本事了。
这一想心里便不舒坦了。
下人通报，温宪公主到时，佟夫人正在关心自己的二儿媳妇，的肚子。
这可是她第一个孙子，自然很上心，听到报说公主到了，好心情没了。
“往后你只在院子里养胎就是，不用再过来请安了，还得看她脸色，听她那些不着三四的话！”没的把她孙子教坏了。
二奶奶笑着应下，不敢说其他。
再说温宪公主，刚到佟府正院，恰巧看到那个新晋的姨娘挺着肚子从正房出来，想来是赶在她之前去给佟夫人请安了，这一瞧她的妒火再也压制不住了。
四王府
瑾瑶正抱着二格格宁楚格逗弄，喜蔓进来回禀：
“主子，门房那里来报，荣国府的老太君过来瞧您了！”
瑾瑶怔住了：
“哦？老太太亲自上门了？”
那看来所求不小啊……

第85章
“老太太怎么来了？有事叫人过来说一声, 我就亲自过去瞧您了。”
瑾瑶在院子外接到人，一面说着，一面亲扶了迎进去。
贾母笑得一脸慈爱：
“趁着一把老骨头还能动, 多走动一下, 闲在家里骨头都酥了, 想你了便过来瞧瞧，倒是没提前递帖子吓了你一跳吧？”
“哪能呢，帖子都是给外人瞧的，您不一样，什么时候都欢迎您过来！快请！正好今天庄子上送来了鲜嫩的野鸭子和春菜, 可是能一起尝尝了。”
就是内心不想见她也不能当面说不是，这可是重孝道的世界。
“哦, 那我这老太婆可是有口福, 来着了！”
二人亲热得仿佛亲祖孙一般。
贾母一路上细瞧：
“这院子里的景致还真不错，是用了心的。”
“这都是我嫁进来前王爷找人修整的, 我再是没这份心的。”
“那是王爷宝爱你, 要懂得珍惜才是！”
“老太太说的是！”
说笑间分主宾落座。
“几个月没见二格格了, 抱给我瞧瞧长出息了没。”
瑾瑶笑着对金铃点点头, 金铃下去，不一会儿奶嬷嬷抱着二格格过来。
“福晋！”奶嬷嬷抱着二格格给瑾瑶请安。
瑾瑶点头：
“抱给我吧。”
熟练地接过来。
二格格没牙的小嘴见到瑾瑶抱她就笑了起来, 白白嫩嫩的小模样, 可把人爱得不行, 瑾瑶忍不住在小脸上亲了两口：
“真是乖宝贝，来, 见见太太（曾祖母、曾外祖母）！”
贾母接过二格格笑容柔和：
“越长越出彩了，将来长大了定然也和你一样是个漂亮姑娘！”
“多谢老太太夸赞！”
这话瑾瑶爱听，笑得真诚不少。
贾母点点头, 逗了二格格一会儿，终是力气不足，将人交还给瑾瑶。
瑾瑶没舍得放下，便自己抱着。
贾母叹了口气：
“这格格虽好，可在皇家还是要有个小阿哥才是正经。”
“子女都是看缘分的，我看得很淡的。”瑾瑶并没有太执着一定要生儿子，凭她的身份，有无儿子都有办法在府里站得住脚。
“你现在年轻才这样想，等过些年就懂了。”
“老太太说的是，对了，贾嫔娘娘如今也有九个月了吧，是不是快生了？”
贾母笑得满脸笑纹：
“可不是，下个月中就到月份了，她啊，是个有福的，我和你二舅母都找人瞧过了，怀的是个阿哥，这往后啊可是有了指望了！”
如今娘娘就是她们整个家族的指望，如今马上要生阿哥，贾母可不是得意非常，这也让她的腰杆子硬、了不少。
瑾瑶只得跟着夸上几句，社交嘛。
只是见贾母一直不进入正题，说出来意，瑾瑶也懒得猜了，见招拆招吧。
果然说了半晌，贾母话题一转，开始关心起她的身子来。
“这生了孩子也不见你身子健壮多少，还是那么点子肉，可找太医瞧过？”
“看了的，每半个月一次平安脉，没落下过，太医说我这身体只需要日常将养着就好。”
其实她很少给太医瞧，多用的是孙嬷嬷，孙嬷嬷说她自打生完孩子后仿佛重新生长了一般，骨头结实多了，外表看起来还是弱，内里比当姑娘时好多了。
只是这话很没必要同旁人讲。
贾母点头：
“那可得听太医的话，不能大意了，免得到老了后悔。”
“老太太说的对。”所以你今天真的只是来关心我身子的？
老太太拍拍瑾瑶：
“你们年纪小很多事想的不周全，这要是外人我都不会提，如今是你倒是要操心一些，说了你别不喜欢听。”
“老太太这说的哪里话，有事您只管说便是，能帮的瑾瑶自然不会推辞。”
老太太欣慰地点点头：
“这才像是一家人！你如今年轻得四王爷看中，可这男人的宠爱最是靠不住的，如今颜色好什么都好说，待过几年过了花期会如何，谁也不知道。
可要是有个阿哥在身边就不同了，或者找个帮手，将来也能共同进退，不孤单。”
瑾瑶一听她提这话哪里还不明白她的目的，心里冷笑不已，这老太太是不是手伸得太长了，竟然还敢往她房里塞人？？
她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
只是她倒是好奇这人选了。
细数贾府的姑娘，二姑娘嫁了，三姑娘进宫了，如今只剩下四姑娘惜春了，她莫不是打算把惜春送进来？
那也太损了吧，怎么说惜春也有嫡亲的兄嫂在，由得她随意送人做通房？
再说了，别管四爷有多少个女人，可她的院子是绝对不会放进来的，不管是谁安排的。
心里是如此想着，瑾瑶还是想知道她的真实目的，便顺着话道：
“老太太这话在理，等二格格大上一些，再努力给她生个弟弟就是，这样我们母女都有了依靠！”很搞笑的感觉，指望一个还没出生不知道在哪的儿子……
“唉，这话原是没错，只是女人生孩子如同走鬼门关，你自己的身子自己也清楚，怀二格格一个都是辛苦非常的，整个一年我都在为你担心着，总算是平安生下来了，不知道私底下念了多少句佛了。
何况生儿生女也由不得我们自己，如果找一个能和你同心的帮手，可不是更保险！”
瑾瑶冷笑：
“哦？老太太有人选可介绍？”
“还不是你三妹妹，你觉得她如何？平日里你们关系也好，如果能作伴岂不是更好？”
瑾瑶是真惊讶了，瞪大双眼：
“三表妹不是在宫里？”
老太太僵了下：
“是在宫里，所以要进王府岂不是更容易些。”身份上也能高些。
“呵呵，宫里的宫女，还是宠妃身边伺候的，多数都属于皇上的人，三表妹怕是没有能让四王爷冒着被皇上怪罪的危险求进府里的本事吧？再说，贾嫔娘娘不是更离不得她，更需要她才是。”
拍了拍怀里困了的二格格，她能生一个，难不成就不能生第二个了？
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来自己马上要失宠又无法生子的结论来。
更何况人选是探春，总不会在她眼里，探春比自己更出彩，更能吸引男人吧？
真正是好笑至极。
退一万步来说，她真想找人固宠不会找年家人么？不说亲妹妹就有两个，就是年家族人中，那合适的人选也多的是，还更能被娘亲掌控住不给自己添乱，她不会选择么？为什么要选贾家人？
瑾瑶真的很难理解贾母的心思，总不成她觉得凭要生皇子的贾嫔，她就得巴上贾府吧？
贾母的脸色不好看了。
被瑾瑶拒绝早在她意料之内，原也没想到能一次达成目的，并不如何失望。
只是提到两个孙女，才让她笑不出来。
原本是打算着让探春进宫帮娘娘固宠，娘娘自己也是点头的，可谁想到这么巧，三丫头进宫后，娘娘怀上了！
之前怕不稳，便一直留着探春在她宫时，预防万一。
没想到在家老实听话的探春进了宫里行事竟然变了，不受家里约束了。
而且一旦有机会便想抢了娘娘风头，上次进宫探望娘娘时，听她说探春满脸的厌恶与恨意，连她都被惊着了。
这三丫头竟是想踩着娘娘往上爬？
那如何使得？
好容易如今马上快生了，用不到她，这才想将这麻烦弄走。
只是进宫容易出宫难，没有太后、皇上的特赦，刚入宫的宫女如何能出宫，这便想到了瑾瑶这里。
王府里的丫头多是由内务府出，但宫里的有身份宫女可以被主子指到王府做格格、侍妾，如此倒是一举两得了，即解决这个麻烦，又能拉近四王府，贾母这才亲自上门。
最后任凭贾母如何说，瑾瑶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贾母是一脸怒色地离开了，饭也没留。
知道她的来意了，瑾瑶也懒得应付，几句话就将人给气得告辞了，清静了不少。
金铃几个都被气笑了：
“当真是没见过这等人，倚老卖老，她真以为咱们姑娘不敢拿她如何了？”
翡铃只叫着：
“孙嬷嬷，孙嬷嬷赶紧给那老太太下点药吧，我可忍不下去了！”
瑾瑶被她们几个给逗笑了：
“行了，又不是第一次接触，有什么好气的，不管她打什么主意，都不能实现就是了。”
“那也太气人了！”
孙嬷嬷道：
“实不用咱们出手，依目前的形势及贾嫔娘娘的现状，老太太怕是高兴不了多久了！”
瑾瑶一愣：
“嬷嬷瞧出什么来了？”
孙嬷嬷前世在宫庭长大，什么阴谋没经历过，如今这形势显然不太对，尤其贾家，这几年姻亲故旧倒了不少，即便还立着的，也是大不如从前了，就连他们贾府不也如此？这才几年啊，如今都到了什么地步了，也不知道她们自己有没有意识到。
再有宫里的贾嫔，这受宠也很有水分，总之，处处透着一种不详的感觉。
“管她详不详的，再不开饭，鸭子都炖老了！”翡铃挥手道。
“摆饭吧。”不想了，吃饭最大。
饭刚用完，高无庸就过来问安了，并带了个大消息过来。

第86章
“主子, 听说皇上要去塞外巡幸了！”
高无庸一进来就带来了这么大个消息。
“去塞外？”瑾瑶想了下塞外的位置。
“是呢，听说这次要带不少人去，不知道咱们王爷能不能去, 如果能去主子说不定也会跟着。”凭主子进府来的受宠程度, 高无庸相信王爷一定会带主子去。
“塞外大草原, 我还真没见过长什么样呢，听说是极好的。”
如果有机会瑾瑶当然想去瞧瞧，辽阔的草原上，可以纵马放歌，还可以打猎, 听听心都动了。
“奴才倒是曾陪王爷去过一次，那到处都是青草香味, 遍地的野花、蘑菇, 兔子、野鸡那是到处乱扑腾！”
“噗嗤！你去的地方该不是围猎场吧，那是人事先放好的猎物给人射猎的, 哪可能到处都是兔子、野鸡的, 如果有这么多塞外的人就不会说日子过得苦了！”
瑾瑶被这话给逗笑了。
高无庸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可不是奴才说大话了, 到底是主子英明, 一眼就看穿了！”
“行了，你这老货可别再把主子的心给撺掇活了, 主子, 便是皇上巡幸塞外一事定了下来, 王爷能不能跟去也都还两说，别心思活泛了到时再失望。”
“我知道的, 多谢李嬷嬷提醒。”
果然等四爷回府，就来瑾瑶这看二格格时说了这事。
“那四哥哥会跟着去么？”瑾瑶期待地看着他。
看着瑾瑶那难得有想要东西的小眼神，四爷哪受得住啊, 爱怜地将人揽在怀里：
“在名单上的，你确定要跟着一起去？路上可是很辛苦的，又是颠簸，又是闷热的，也不能将宁楚格带去，一个多月见不着你不想她啊？”
提起自己粉嫩嫩的小女儿，瑾瑶的心都是软的：
“自然是舍不得她，但一个多月还是可以安排好的，去塞外却是难得的机会，说不上这辈子也就这么一次呢，错失了多可惜！爷~四哥哥~我想去嘛……”
撒娇的后果是天还没黑就白日宣淫，最后瑾瑶是扶着腰，被人搀起来用饭。
看来狗男人还有个公狗腰！
皇上要出行没那么快就开动，这里定好行程后，也要快一个月以后才能成行，时间足够瑾瑶慢慢收拾了。
四爷只打算带她一个人去，可把李氏等人给酸坏了，其他人不敢当她面说些什么，倒是李氏，请安时说了一堆有的没的，被瑾瑶怼了一顿，生了一场气甩袖子离开。
那拉氏倒没什么感觉，不管谁去她都去不了，除非太子带上太子妃，她们这些嫡福晋才能跟着一起，不然到了那里让侧福晋、格格去给太子妃请安，岂不是贬低了人。
只是就让瑾瑶这样风光到底有些意难平，想了想，主动寻到四爷。
“爷，妾身想着就年妹妹一人跟去伺候怕是不足，她身子弱，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路途辛苦，怕到时病倒了还要人照顾，哪里能伺候好爷，不如再叫两个格格一起去，到时也能伺候着年妹妹？”
福晋想的是伺候的事，四爷想的却是其他，想了下：
“福晋这话也有道理，那就再带一个格格吧，带太多人不方便。”
那拉氏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又说了几句弘晖的事便带人离开了。
而在书房伺候的月盈听说了要去蒙古后也动了心，求到四爷面前：
“爷，你就带了奴才一起去吧，听说蒙古那可跟咱们这里大不同，奴才也想瞧瞧，就带了奴才一起去吧。”
这一年来月盈又做了一个贡献，帮着四爷翻译了两本西洋的书，四爷想了想还没奖赏过她，便应下了。
“爷这里不需要侍女伺候，到时你跟着年福晋，她那里丫头多，多一人不显眼。”
月盈的笑容僵在脸上，跟在年福晋身边？
那她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啊？
平时年福晋来书房她都是尽可能地躲着，如今要凑上去，还要在一起呆那么久，她有些怕。
月盈如今长进了不少，至少规矩上是合格了些，见到四爷不会你啊，我啊的，知道自称奴才了。
她也仔细想过了，发现这里的时间线很多都和她知道的不一样，所有人的年龄，年氏的入府时间，府里阿哥格格的年岁都与她在后世时知道的不相符合，所以她明白了，自己怕是穿进一个平行世界。
自此再也不敢仗着知道历史胡来了。
只是如今看到皇上要临幸塞外，便知道即使细节变了，可大事件还是没变的。
所以对府里后院的女人们都远着不敢接近，也不再总想着报答福晋的活命之恩，常去请安了。
她不去接近福晋，福晋却找上了她。
对这个傻傻的姑娘，福晋经过几次接触就发现问题了。
即使被四爷制止她再和福晋接触，那拉氏还是有了一些异想天开的怀疑。
这不，这次四爷要去塞外，那拉氏就叫来月盈。
那拉氏笑得和蔼：
“快坐吧，一直说要和你聊聊，总是不得闲，今儿可算是抽出空来了，你可不要怪我才是。”
月盈急忙摇头：
“奴才怎么敢怪罪福晋，还没当面感谢福晋的活命之恩呢！”
月盈对上次的记忆太深刻了，因此对那拉氏的感激也一直持续着，何况就她看过的电视或者小说，对那拉氏这位大方得体贤惠的嫡福晋也抱有好感，或者说觉得没威胁才是。
那拉氏笑得更真诚了：
“什么恩不恩的，说这些太客气了，我倒是要说你呢，你也不小了，一直留在前院也不是个事啊，打算什么时候进后院，到时我帮你挑个宽敞的院子。”再宽敝以你的身份也只能住一个偏房。
月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我还不急呢，多谢福晋挂怀了。”
“唉，我倒是盼着你早些进来帮我呢，瞧这后院，没一个省心的，都要我来操心，我就两只手来，怎么管得过来，正想寻个帮手呢。
就像这次，王爷要出门，说要带上一个格格，可格格有好几个，你说我选哪个好？”
若是旁人听到这话，估计也只是笑笑，或者赞上那拉氏几句能干也就揭过了。
可月盈这个实心眼的姑娘竟真的开始帮那拉氏考虑起人选来。
那拉氏瞄了一眼她深思的表情，嘴角抽了抽。
半晌月盈看向那拉氏目光真诚：
“要奴才说，钮钴禄格格就不错，人老实，而且看着是个有福的。”
那拉氏怔了下，她怎么可能心中没有人选，只是故意这样说而已，没想到月盈竟给她一个意料外的人选。
“钮钴禄氏？”
月盈肯定地点点头：
“奴才觉得她应该是个懂事的，能帮上福晋。”
那拉氏中意的人是耿氏，出身不显，人也憨厚老实，是个可以拿捏的，如今听月盈提醒钮钴禄氏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对她的印象最少，只记得年纪不大，平时少有恩宠，进府却有三年了。
神色莫名地看了看月盈，笑着又和她聊了几句，试探了几个月盈都没察觉出来的重要事，只是月盈人虽然直接了些，却也是个重承诺的，答应了四爷不能告诉任何人的事，任凭那拉氏如何试探都没敢露出口风来。
不过即使如此，也够那拉氏猜想的了。
掩饰住心里的惊涛骇浪，那拉氏不由重新计划起来。
对瑾瑶和李氏她从来就没有放松警惕过，一旦有机会她自然想要除掉这二人的。
尤其对年轻美貌又家世无双的瑾瑶，那拉氏恨不得她哪天晕倒就起不来了。
“福晋，老奴不知道你在犹豫什么，那丫头不也说了，年氏不足为惧，不是个有大福的。”
那拉氏冷笑：
“有福没福怎么看？看宠爱？看家世？看子嗣？你看她少什么，就子嗣上，如今虽只有一个格格，可别忘了她还年轻，能生第一个谁规定不能生第二个。”
“我也是傻的，当初爷怎么说我就怎么信了，当真以为他是看中年家不得不应付着年氏。”
可不信又能如何，难不成她还能让皇上收回成命不要将年氏指进来么。
“如今去塞外倒是个机会，如果年氏发生点意外……”
她的奶嬷嬷了然地笑了。
而瑾瑶这里正在听笑话呢。
听谁的笑话？自然是前天刚来过的九格格温宪。
“主子您没瞧见，听说啊当时屋里的人都被她给吓坏了，就在那听她骂了半晌，真到将佟夫人气晕倒了才醒过神来！”
翡铃自打那天九格格离开便让人盯着佟府了，如今正绘声绘色地给瑾瑶描述那里发生的事，仿佛她亲眼见了似的。
“真没想到，那九格格看起来文文静静的，骂起人来竟是没一句重复的，可真是厉害了！”
“哧！谁能想到她对佟夫人有那么大的怨念呢，还是嬷嬷厉害！”
“好嬷嬷，你什么时候把这本事教了我啊？”翡铃扭着身子拉着孙嬷嬷撒娇。
“咳咳！”
在外屋门口坐着对账的银铃咳嗽了声。
屋里人说话声未停，内容倒是换了。
“真盼着早些去塞外，领略下那里不同的风光，该有多好啊！”
“是啊，不过能跟去人怕是有限的，不知道主子会带了谁去，家里也要留人的，何况还有二格格在。”
玉铃和珠铃一起进来：
“主子，我们回来了。”
“嗯，事情办得如何了？”
“二奶奶不在府里，三奶奶在，奴才二人将东西交给了三奶奶，告诉她转交给二奶奶。”
瑾瑶点头：
“太阳底下跑了一遭也累了，回屋歇一会去，这里也没什么事，有事会叫你们的。”
玉铃看了看四散着聚在一起做针线、看书、打络子的丫头们，知道瑾瑶没说客套话，便点头退下。
瑾瑶对孙嬷嬷道：
“这二人办事不错，人品也尚可，什么时候还是让她们接触一些咱们的事吧，不然总在一处，说话一个不妨头就听到了，再说总避着，时间久了察觉出来易失人心。”
孙嬷嬷皱眉想了下：
“姐儿说的是，不过还需再品品，等从塞外回来如果没问题就收做心腹吧。只是不知道对主子忠心，还是对王爷忠心更多！”
瑾瑶失笑：
“原也没打算做什么坏事，也不怕瞒着他什么，妈妈的话也有道理，到时再看吧。”半路接手手人确实应该谨慎。

第87章
在瑾瑶收拾着行礼, 等候去塞外的时候，苏州年府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真是岂有此理！”
贾夫人难得动怒，狠拍了桌面, 旁边的嬷嬷忙去查看她的手。
“夫人保重身体要紧啊, 和这等人生气不值当啊！瞧这手都红了！”
“哼, 这可真是头一次听说，事情还能这样做的，她儿子生病竟然就说是被四丫头方的，难不成她儿子长这么大小就没病过么？不是说将来会活成神仙，不会死？
真是岂有此理！
叫人将她的赔礼扔出去, 聘礼也都扔了出去，我年家难不成还看中这点子东西？
没了她我们照样找人家！”
“夫人, 四姑娘来了！”
贾夫人深吸了口气：
“叫她进来吧。”
四姑娘进来, 强作镇定地向贾夫人行礼：
“额娘保重身体，为了女儿的事让额娘伤神, 女儿内心不安。”
贾夫缓和脸色：
“不关你的事, 你不用觉得不安, 是他刘家欺人太甚, 咱们年家占着理不用惧他！我就不信，没了他刘家, 我们就找不到更好的人家了！”
四姑娘年楚瑶眼圈红了：
“兴许我就是这命了, 额娘不用为我忙了, 一辈子都呆在家里也挺好的，等伺候了爹娘西去, 我就出家做姑子，也是一生了。”
“胡说！我养你这么大难不成就是为了做姑子的？”再如何她也没亏待过庶女，怎么可能让好好的姑娘家得到这种结局。
“额娘！”年楚瑶孺慕地跪在贾夫人脚边, 抱着她的腿哭了起来：
“额娘将女儿养大，恩比天高，女儿实在不愿因我的事让额娘伤神，不能报答养育之恩已是不孝了，如何还能再劳累您？”
贾夫人被她气笑了：
“这可是说起糊涂话了，难不成就因为两次定亲都出了岔子，你就不嫁人了？
且把心放肚子里吧，凭咱们年家不愁嫁不出去的，叫你丫头扶你回去歇着吧，少想些没用的，该吃吃，该玩玩，只管放宽心就是，有我和你阿玛在呢。”
年楚瑶感激了一番后离开。
离了正院后，她的丫头叹道：
“夫人对姑娘还真是不错，这样姑娘也能放心了，什么出家不出家的，还是少说吧，好好的谁愿意去做姑子！”
年楚瑶苦笑：
“额娘自然是疼我的。”
只是不想嫁人也出自她的真心，不是丧气话。
“就是，你瞧大姑奶奶嫁的不就不错，姑爷是公爷的下属，进门就是正经官太太不说，姑爷还得敬着她。”
年楚瑶摇头不语，她不觉得大姐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虽说嫁的看起来不错，可实际上呢？
时常回府低三下四地奉承大嫂、二嫂和爹娘，就为了帮夫家谋些好处，变得都不像她了。
没成亲前看嫡母脸色，成亲后更要看，那又有什么趣味？还不如二姐呢，虽然嫁的远些，却不用这样弯腰。
如若一定像大姐那般，她还真就不如不嫁了待在家中更清静些。
…………
出门的兴奋在路上消的尽殆，瑾瑶此时怨念无比，好想念现代的马路和汽车啊！
这次出门瑾瑶带了金铃和翡铃、以及擅长使鞭子的玉铃、李嬷嬷、高无庸，金铃和翡铃、玉铃功夫不错，可以保护她，一路上也禁得住折腾，其他人有的留在府里，有的送去了年府，因为她把宁楚格放到二嫂那里了。
二嫂听说瑾瑶要跟着去塞外，主动过来接宁楚格，她是看孩子上瘾了。
瑾瑶考虑了下便同意了，带出来肯定不现实，这可不是现代，出门太辛苦了，小孩子受不住。
而且她是个小格格又不是阿哥，碍不着谁的路，也不用太担心她的安危，再有孙嬷嬷在她身边，瑾瑶很是放心。
她决定了这次一定要好好渡个假，放松放松。
“各家都谁跟来了？”
翡铃忙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报出：
“这次的随驾的阿哥和大臣都比较多，上起太子，下至十阿哥都来了，太子带的是侧妃李氏，大阿哥带的是福晋，三阿哥带的是田侧福晋，五阿哥带的是刘佳侧福晋，七阿哥带的张佳侧福晋，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都带了福晋。”
瑾瑶明白，九阿哥、十阿哥都带福晋，是为了帮八阿哥圆场，因为他没有侧福晋只有一个福晋能带出来。
至于大阿哥，他也带了福晋来……这就比较耐人寻味了。
算了，让脑子休息下吧，不管有什么打算都与自己无关。
“对了主子，九格格也来了，她是跟在太后身边的，听说是太后特意带着她出来散心的。”翡铃补充道。
“九格格也来了？”
瑾瑶惊讶了下，九格格和佟夫人的事还是捅到了太后面前，事关佟家，德妃觉得不方便为女儿出头，便将来捅到太后那里，由太后将佟夫人招进宫训斥了一翻。
自此，九格格婆媳不睦也直接摆到了明面上，听说和额驸的关系也僵了许多，如今看来即使有太后撑腰，九格格过得还是不太如意，不然也不会说带着散心了。
中场休息时，瑾瑶下车活动了下，正想往前面去，就见田氏已经带着人过来寻她了。
“我就知道你会去我那，瞧，我先来找你可不就少走上许多路！”
瑾瑶被她逗笑了，这两家的马车也不过距离五十来米远，能多走多少路：
“是，还是田姐姐聪明！这外面的空气就是好啊，只可惜衣儿（富察侧福晋）没来！”
“她有喜了，都快欢喜疯了，哪里还在意好景致，何况十三阿哥没来，她如何能来得！走，我们一起去寻刘佳妹妹，这车坐得我腰酸背痛的，好容易有休息时间，可要多走动下。”
五侧福晋刘佳氏刚生完孩子两个多月，竟跟着出来了，果然是最受宠的。
巧的是刘佳氏也要来寻二人，大家倒省下找人时间了。
几人找了个背阴的地方坐下休息，看到最前面的大车人来人往的忙碌着，刘佳氏道：
“这太子宫的李福晋还当真是得宠，都伺候十几年的老人了，如今出门太子还记得带上她！”
田氏摇着团扇不在意道：
“不带她带哪个？他宫里另外两个侧福晋如今名存实亡，都失宠了，太子妃又不能轻易离宫，可不只能带李氏。”
“那二人真的消停了？”瑾瑶有些好奇锦妙如今的处境。
“不消停还能如何？在宫里太子妃的权利还是很大的，想辖制侧福晋还是很有办法的，将人罚闭门思过不允许家人探望，谁还敢私闯宫闱不成，没了仗腰子的可不就老实了。”
瑾瑶庆幸不已，幸好自己没被嫁进太子宫，不然她也惨了，都不能随便出宫玩，只在那个小院子里，可不只能斗来斗去的，不然日子都没个水花，无聊透了。
对打小就野喜欢自由的锦妙同情不已，除非往后太子从宫里搬出来，不然啊，锦妙这一辈子怕是出不了几次门了。
日子都是比较出来的，和她这一比，瑾瑶觉得自己目前的生活幸福多了。
四爷不限制自己出门，那拉氏维持贤惠人设，明面上对她很宽容，她自己有嫁妆有产业不怕被人扣了用度被掣肘，厨房虽然没有在院子里单独设一个，却在小厨房有自己的灶头，可让她舒坦多了！
咳咳，说句不厚道的话，她真心希望四爷晚些登基，这宫外的生活多好啊，怎么也要让她享受够了，老的不愿意动了再进宫才好呢！
就是不知道四爷能等到那时候不，嘿嘿嘿！
人多车多，走起路来便快不起来，慢悠悠的，习惯了竟也能找些乐子。
这次康熙是奉太后第一次回蒙古，路上是凌晨出发，十点半就扎营，到下午三点太阳西斜后才开始再次行路，深怕热坏了太后。
闲下来时，四爷多是要去御前伺候，平时也少能陪伴瑾瑶，因为他是这次出行的安全使，负责皇上一路上的安危，自然不能松懈。
瑾瑶的时间便多了起来，有几个好友相陪倒也不觉得无聊。
道路只有一条，中途休息时大家都是下车来走动着，几个阿哥家属自然是能相互见到的。
只是大家都分了派，太子的李侧福晋交好的朋友没有跟来，也不出来走动，只在空地上摆了椅子，吩咐丫头帮她揉腿松乏着。
大福晋比较腼腆，进门又晚，和谁也没特别熟，也没见到和哪个交好，也只在自家马车旁休息。
剩下的三、四、五三家聚在一处，七阿哥的侧福晋只和她们府里的格格在一处，也不与人走动，八、九、十 三位福晋自然在一处，除开格格侍妾，几伙人仿佛楚河汉界似的，谁也不打扰谁，也不理谁。
九福晋看到瑾瑶就来气，到底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忍下了，没敢开口，怕惹祸。
私下里和八福晋、九福晋嘀咕：
“就她那体格也敢出门，不怕被阵风给吹走了？”
八福晋无奈地摇头：
“你不要总盯着年侧福晋了，我们出来是散心的，可不是惹气来的。”
“我尽量吧！”
这天瑾瑶一边等府里厨子烧饭，一边和两位好友聊天，就听到翡铃的声音远远传来。
瑾瑶忙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能在这里喧哗吵闹？”不要命了么。
翡铃气鼓鼓的：
“主子，奴才实在是气不过，您瞧瞧，这都给的什么菜啊，让人怎么吃？”
抓着一把泛黄的青菜给瑾瑶看。
瑾瑶瞧了眼笑道：
“是不怎么新鲜，没事的，也可以吃，正好昨儿听爷说太后胃口不太好，想吃些开胃的，金铃，你厨艺好，一会儿亲自做个翡翠白菜呈上去，许是太后能多用上几口呢。”
金铃柔声道：
“是，奴才这就做去。”
内务府的管事原本还鼻孔朝天等着瑾瑶质问他，他都准备好答话了。哪想到瑾瑶全程无视他不说，竟还要将这菜呈给太后……这还得了了？
顿时上不去，下不来，尬在这了。气势顿时消了不少：
“这、这也不是特意给年福晋不新鲜的，实在是路上不易采买，好的要先紧着皇上、太后、太子及各位娘娘，年福晋且忍一下吧，待到了下个城镇一定给您补回来。”
瑾瑶冷笑：
“这是说我们四王府用了皇上、太后、太子及诸位娘娘的用度了？那可不成，翡铃，你去找八阿哥问问，看是不是账弄错了，怎么能有这等大不敬的事发生！”
她敢忍下，那就失了四王府的颜面，丢的可不是她一人的脸。
“呵，我就说谁在那大声吵吵，原来是年侧福晋，年侧福晋这威风耍到御前来了，还真是本事呢！”
九福晋终是没忍住跳了出来。

第88章
“比不得九福晋, 都敢插手内务府对皇上、太后、娘娘们及我们四王府的用度上，您更胜一筹！”
瑾瑶直接回击，扣帽子谁不会。
“就是啊, 九福晋, 这事确实不是你该插手的, 怎么说也有长幼尊卑在的。”
好朋友自然是要两肋插刀的，田氏跟着道。
“你们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插手内务府对皇上、太后、娘娘们和你们四王府的用度了，怎么能张口就胡谄？”九福晋急了。
八福晋连忙将人拦下，对着瑾瑶歉意道：
“她脾气急，小四嫂不要介意才是。”
“脾气如何不大清楚, 这嘴巴急倒是瞧出来了！”
八福晋也有些不好意思：
“刚我们隐隐绰绰的听你们说什么东西不对，要找我们八爷, 能和我说说么？”
瑾瑶对着管事一抬下巴：
“八阿哥管着内务府, 这管事尽可把刚才的话当着八福晋的面再说一遍。”
那管事当真又说了遍。
八福晋再次歉意地对瑾瑶道：
“是我们家爷事情做的不够妥帖，要不这样, 小四嫂将我们那边的菜蔬拿些过来将就着用？”
瑾瑶笑了：
“瞧瞧, 果真是八阿哥、八福晋啊, 为人就是大方！”
八福晋也笑了, 正要谦虚几句，瑾瑶接着便道：
“难不成菜不新鲜只我们府上么？你们其他家都是新鲜的, 这才能换给我们？”
八福晋、九福晋这下僵住了, 九福晋更是后悔, 不过没忍住损了那年氏几句怎么就将自己和八嫂都带入这个境地了？
瑾瑶张口要唤人，八福晋忙赶在她之前叫道：
“来人, 将这狗材拖下去给八爷送过去，竟然敢私自削减苛扣四王府的用度，着实该死！”
八爷府的侍卫中出来两个人将这管事拉了便走, 不容他辩解。
瑾瑶冷笑着看着这一切，也不阻止。
八福晋柔声道：
“小四嫂放心，这事八爷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四哥和你一个交待！”
瑾瑶点点头：
“辛苦八福晋了！”
转身朝着自己人道：
“挑捡一下，能用的用，不能用的也别乱丢，集中起来放到一处。”
“是，主子，不过这七七八八的能用的真心不多，配不成菜了。”
“那就煮成菜粥吃吧，再做些干粮配着，府里出来时不是带了咸菜？用着配粥，将就下吧，只辛苦跟着的人了！”
八福晋可是听不下去了，忙离开，叫人寻八阿哥去。
之前就说过了，大家都在这一条路上走，人虽然多，可地方就那么大，发生什么事几乎都能瞧见，用心些都听得到，可不就很快传开了。
有的说四侧福晋实在是挑剔，出门在外还那么讲究！
便有人反驳，听说人家年侧福晋本就是娇生惯养的，用得精细些也是正常的，倒是内务府，竟然敢给配给王府挑剩下的烂菜叶子，这才过分呢，八阿哥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来？
应该是内务府管事私下里的行为，八阿哥为人宽和，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来，显然不是他的主意，不可能的！
事情一发生，康熙就接到消息了，派人打听了下就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自然也知道了官员及其家属对这事的看法。
康熙沉思，苛扣用度原本事情不大，哪里都会有这等事存在，老四也不是纸糊的任人欺凌，然而，通过这事各方的反应却让他不得不重视，主动为其辩解，老八，就这么得人信任？
为了试探，他故意八阿哥叫了过来，当着重臣的面申斥他一番，没管好内务府，对兄长不敬！
然而刚一责怪，立马就有重臣替他开口说话，康熙面上接受对方说词放过他，心里却记了一笔。
皇上知道这事后，不但没怪罪四侧福晋寻事，反倒将内务府管事革职，将管内务府的八阿哥申斥，这事可让不少人吃惊，皆放在各自心里慢慢品度暂且不提。
四爷在知道内务府所为后，也没说什么，只派了人快速到最近的有人烟的村镇上采买了些回来。
对着连连道歉的八阿哥点点头：
“没事，哥哥理解八弟的为难之处，既然内务府预算不足，往后我们府的用度就自己解决吧，还能省下些让八弟府上用好些。”
八阿哥脸皮再厚也臊得不行，他哪会做出这种自己用最好的，给兄长最差的事来，这不是明晃晃打脸么，便要做也得做得让人表面挑不出毛病，吃暗亏才行，哪会像目前这样？
这该不会是谁在算计他吧？
其实哪是谁想算计他，是内务府下面的小管事们私底下的行为，他们想要讨好他和九阿哥，听说瑾瑶和九福晋有矛盾后，便想着调理下瑾瑶，故意给些不新鲜的下她面子。
没想到瑾瑶不但没忍着，还将事情上升到了整个王府与八爷府，甚至带上了皇上、太后，扯虎皮做鼓，让他们反失了主动权。
事后八阿哥两口子特意对四爷和瑾瑶道歉，为这些小管事个人的行为。
四爷原想讽刺几句，想了下只对八爷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瑾瑶对八福晋很是佩服，这才真正是一个好的贤内助，处处维护八阿哥的脸面，能低得下头，弯得了腰，和八阿哥真是绝配！
旁人总传着八福晋善妒，不许八爷有其他女人，自己不能生也不让别人生等等，通过这两年的认识，瑾瑶觉得不太真实。
八爷府虽然没有侧福晋、格格，却也有不少侍妾，八福晋又没拦着不让八爷去侍妾那，再说这种事想拦也拦不下吧，就如九福晋，真正的将妒妇行为做全了，不也没拦住九阿哥么，甚至连庶女都生了一大堆。
谁知道他们都给自己定下什么奇怪的人设。
这事后再没人闹什么夭蛾子，顺利地到达了科尔沁部落。
太后被扶下车后腿都没力气站了，激动得双眼含泪：
“大草原，我的家乡啊！”
十二、三岁离开这里，如今都七十多了才第一次回来，那心情是无法言说的。
“皇额娘保重身体！”康熙劝道。
太后感激道：
“多谢皇上，能让哀家在有生之年回科尔沁瞧瞧！”
康熙也心生有感：
“皇额娘别说丧气话，往后朕再带你回来瞧便是。”
跟来的妃嫔们忙安慰起太后，此次跟来的妃嫔份位都不高，倒是年轻的多些，马上将气氛带了起来。
蒙古各部王公都来迎驾，那场面一个热闹。
瑾瑶同诸位福晋、侧福晋一起被蒙古王公的福晋们招待着，为首的是科尔沁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的福晋侧福晋们，她们不会说汉话，只会蒙语和满语，有时二者交替着使用，瑾瑶听得那个累啊！
这时左边的袖子被拉了下，瑾瑶转头看向田氏：
“怎么了田姐姐？”
“你听得懂她们讲话么？”田氏小声问道。
“还算是能明白意思，怎么……”
田氏不好意思道：
“我就学不来这些汉语外的语言，学了这许多年，也就算是能听满语。如果面对面地讲话，速度放慢还听个七七八八，这样快便一句都听不明白了。”
瑾瑶了然，也没笑她，这语言有时还真是需要天分的，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三哥那般，学什么会什么。
轻声帮她翻译起来：
“博尔济吉特王妃说，女眷们也安排了活动，有歌舞、射箭、骑马打猎，想要跟人一起的可以找她分配队伍，想单独去玩的也可以，附近都被各部圈了起来，没有大型会攻击人的猎物，倒十分安全。”
“噢，那就好，我的骑术一般，也就能在马上小跑溜一下，要骑马打猎不太容易，不过可以在马下射兔子和鹿，今儿休息一下，明天咱们约上刘佳妹妹一块去玩。”
“好，咱们自己打猎自己烤了吃，味道肯定非常美味！”
“你这一说我都等不及了！”
好姐妹说着笑了起来。蒙古包里人多，说话声也多，倒不显得太出格。
回到自家的帐篷，瑾瑶惊见四爷：
“四哥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到了地方，爷的差事便可以卸了，可不就有空闲了，想去玩什么，我陪你。”
四爷在路上这些天也没好好陪陪小娇娇有些内疚。
“明天不用跟皇上在一起么？”
“皇上明天要会见各部，只点了太子做陪，我们都不需要上前。”
“哦，那正好多歇歇，这段时间可是辛苦我四哥哥了，大太阳的还要整天骑在马上在外面跑，整个跟个泥人似的，身上也都是痱子，可是没少遭罪。”
看得瑾瑶都心疼了，每天都在洗过澡后亲自帮他抹药，孙嬷嬷亲自配的，各种预防的药都带齐了。
四爷心里暖暖的，有人关心着自然是好的。
“放心吧，休息也不用尽在帐篷里待着，陪你去骑马一样可以休息！”
平时一直没放下骑马，如今出远门倒也不觉得十分难受。
瑾瑶点头：
“那好，原本我和三爷府的田侧福晋及五爷府的刘佳侧福晋约好了去打猎的，爷倒是可以和三爷、五爷一起玩，或者我跟她改下时间，下次再一起，总之陪着四哥哥最重要。”
四爷摇头失笑：
“不用改时间，你们玩你们的，我去找三哥和五弟。”原来他的瑾儿也有自己的交际要忙呢。
“对了，你刚见到博尔济吉特王妃了，她有送礼给你么？”
“没有啊，就说了下安排，喝了奶茶就散了。”
四爷点头：
“如果送了衣裳皮毛就收下，如有贵重首饰和金银便不能收，不好安置。”
瑾瑶惊讶地看着他：
“爷这话……可是有什么事将要发生？”

第89章
四爷摇头并没有回答：
“还不确定, 总之你也不差那点银两，不收总归没有错的。”
“知道了。”
第二天瑾瑶和田氏、刘佳氏汇合到一处。
“刘佳姐姐可是身子还没恢复好？要不咱们下午再去打猎吧，只在四处走走也是好的。”
瑾瑶看到刘佳氏大夏天的还披着件薄披风道。
刘佳氏笑道：
“没有的事, 一大早的出来感觉风有些大才加了件衣裳, 可以骑马的。”
田氏也不放心地问道：
“当真可以了？我们都不是外人, 你要有不舒坦千万别逞强，身子要紧！”
“你们两个就放心吧，我都知道的，怎么可能会拿身子开玩笑。”刘佳氏笑得爽朗，和田氏有得一拼。
她都这样说了, 瑾瑶和田氏也就放心了，三人开始检查装备。
“你们带多少箭？两壶够不够？”田氏问向瑾瑶二人。
瑾瑶打开箭壶将箭枝抓了一把出来看了看：
“我带两壶就够了, 射完了就停下。”
“那我也带两壶吧, 少带些还能给马减轻些负重。”田氏比了比自己的身材调侃。
瑾瑶二人笑，刘佳氏摇头：
“我得带三壶, 我的箭术可不行, 带少了怕射不到什么猎物。”
下人将检查好的马牵了过来, 刘佳氏一见“哇”了声：
“瑾瑶, 你的马太漂亮了吧？通体火红，这是什么马啊, 我好像都没见过！”
“是乌蒙马, 产自云南, 我小的时候练习骑马时就骑的它，算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奔腾, 来和大家打声招呼！”瑾瑶笑着温柔地摸着马脸。
“真好，从小养的，那应该很有默契了。”
“你们的看起来也不错, 都是良驹。”
“我的是我们府里挑温顺的，平时很少骑马，如果太跳脱的都拧不过它。”
三人嘻嘻哈哈地上马，后面的丫头、太监及侍卫也跟着上了马，缀在三人身后。
而四爷则寻了正闲着的五爷去下棋，打算等到她们打猎回来，至于三爷，早就寻人去讨论诗书去了。
这次出行带了不少重臣，重臣的家属自然也就很多，瑾瑶三人走了一段路竟遇上了几拨人，刘佳氏急道：
“这么多人，咱们去哪玩啊？连一只兔子都没看到。”
“往远处走走吧，小猎物估计都被人给吓跑了，逃到草原深处或者林子里去了。”田氏道。
“往那边吧，那边看起来人要少些，比较安静。”瑾瑶站在马蹬上四处瞧了瞧，指定一个方向。
“好，就去那里！”
几人正要过去，突然斜里窜出一骑身影来，三人连忙闪避，这就看出来个人的骑术水平了，瑾瑶常骑马几个动作就将受惊的马稳住，田氏有些慌乱，好在她身边的太监很厉害，上前帮着拉住马，倒是刘佳氏，人和马一样慌，竟是要往对方身上撞去。
好在对方的骑术很好，灵巧地躲开，倒是没人受伤。
刘佳氏惊魂未定地下马，冲着对方开火：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不讲规矩，没看到我们在这里么，还骑这么快，万一摔了受伤怎么算？”
对方显然也吓了一跳：
“我没注意到你们，我是从林子里面出来的，前面有遮挡没有看到。再说你不是没摔着么！”
“欸，你怎么说话呢，合着还盼着我摔了？”
“那要不我赔你一只羊算是压惊？”
瑾瑶在勒住马后就打量了来人。
对方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身材高挑，脸微黑，头上戴着草原贵族女子常带的帽子，身后还跟着几个蒙古侍卫，显然应该是哪个王公贵族家的小姐。
被人用一只羊来打发，刘佳氏气得不想再和她说话，她怕再说几句对方会以为她嫌弃赔礼太少再多加一只羊，好像她是来讹人的一般。
瑾瑶看得好笑，感觉这姑娘挺有趣的。
不想那姑娘见到刘佳氏没意见了，竟以为是讲妥了的，遂将目光转向她：
“你就是年瑾瑶？”
瑾瑶惊讶地看向她：
“不错，不知道姑娘是？”
“我是叶赫伊尔根觉罗.雅塞兰，察哈尔郡王的女儿，你到底是不是年瑾瑶？”
瑾瑶点头：
“我正是年瑾瑶，雅塞兰姑娘有什么事要寻我？”
“是就好，听说你是当朝第一美女加才女，美，我就不和你比了，不过才么，我倒想比上一比，看你的姿势应该也是会骑马的，我们就比赛马如何？”
瑾瑶听了她的话是哭笑不得：
“姑娘从哪里听来这胡话，什么第一美女、才女的，肯定不是我！”她哪来这些称号。
“你不用推脱了，我都听说你很厉害了，还是说你瞧不起我？”
看着那姑娘明亮又执着的大眼睛，瑾瑶都猜不透她的目的了。
“雅塞兰姑娘是想找个骑术好的比骑马么？”
“不，我只想找你比试！”
“……”可她不想应战，她对赛马不感兴趣，只喜欢在小跑的马儿背上享受微风拂面的感觉，不想被狂风吹乱头发，跟个疯婆子似的。
“难不成你是觉得没有彩头没意思？那要不我将这个手环做赌注，你赢了就送你如何？”
雅塞兰摘下手腕上的宽手环，手环有半手掌宽，上面镶了七颗闪亮的钻石，阳光下非常闪亮。
瑾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怎么可能会把这看在眼里，而且她也不想莫名其妙地就跟人比试，她怕往后还有一堆人来找她比试其他，这到底谁造的谣啊！
雅塞兰见瑾瑶不接受疑惑地歪了歪头：
“难不成你还有其他的顾虑？”
“不是这个原因，雅塞兰姑娘，我并不太擅长骑马，也不是什么才女名人的，你若想找人比试还是换个人选吧，京城有不少有本事的姑娘，你可以去打听一下的。”
“我就是打听过了才来找你的！你是因为第一次见对我不信任么？我是不会赖账的，要不你找个裁判来也可以，对了，我想到了，我们还可以换马骑，省得你觉得不公平，输了不服气。”
“……”都没比试你就断定我会输，为什么还要一定找我比呢？还有，这姑娘是不是只听自己想听的话，怎么就不给人拒绝的机会呢！
“雅塞兰姑娘，我们本是约好了要去打猎的，你这样拦住突然要比试在我们那是非常失礼的行为！”田氏也不愿意得罪她给自家爷添麻烦，只是好朋友还是要力挺的。
“真是抱歉，可我真的很想和你比上一场，证明我不比你差的，你就答应我吧，如果觉得我失礼了，不如我再加上……”
“停！我答应了！”不用拿你的羊给我赔罪了！
“你真的答应了？”雅塞兰高兴得不行。
“是，只是不需要赌注，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且说来听听。”
这也不傻么。
“比完了不管输赢你都不能再找我比试了，还有如果有别人来找我比骑马射箭，你得替我上场。”她才没兴趣和陌生人比来比去的，跟个猴子一般。
并不是什么原则大事，雅塞兰立马应下了。
大家讲好规则，就准备开始比赛，这雅塞兰姑娘还很有原则，说话那真是不会吞回去的人，到底是和瑾瑶换了马。
她的马要比瑾瑶的高大，更适应草原奔跑，换了好像是瑾瑶占了便宜，反观她要比瑾瑶更熟悉草原，这样大家都不熟悉自己的马，而瑾瑶的马脚程要快，倒也是一种公平了。
由田氏和刘佳氏做裁判，二人比跑到对面的小山头的树林前，一个来回，谁先回来谁就赢。
二人熟悉了下对方的马匹后，开始比赛。
哨声一响，雅塞兰一马当先跑了出去。
瑾瑶倒也不慌，驱马紧追，蒙古马是比瑾瑶的马要熟悉草原，很快就追了上去。
雅塞兰一见抽了一鞭子，马儿跑的更快，转眼又跑到瑾瑶前面去了。
瑾瑶并没什么负担，输给一个草原姑娘并不丢脸不是么，她又不想扬名。
前面的马越跑越快，眼看就要到小山了，瑾瑶倒不着急了，左右都赢不了。
然而前面的雅塞兰并没有掉转马头往回跑，而是直直跑向山里。
瑾瑶一悚，知道肯定是出事了，扭头对着跟在后面跑的人大喊：
“雅塞兰出事了，快去救人！”身子伏低，一提僵绳抽了下马快速地追了过去。
此时瑾瑶方将自己的马技使了出来。
雅塞兰到底是草原长大的姑娘，在马上遇事并不如何慌张，仍在努力控制慌乱的马，一面四下寻找位置，打算实在控制不住时能安全跳离。
越来越近了，瑾瑶抿紧双唇。
“奔腾”跟了她十几年，向来是好脾气的，怎么会突然失控的？
这一切还得等救了人再说，要说这就是个麻烦，对方的身份不一般，如果和她比试时出了事，还是用她的马，那她如何也说不清了，还给四爷招仇，不管是不是对方主动找事的。
所以她也只能尽量去施救，等不及后面的侍卫赶上来了，马的差距在那。
这边雅塞兰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跳马，就已经出现危机了，马显然非常烦躁，已经有些失去理智了，竟想撞向前面的树。
雅塞兰顾不得了，正要找个平坦的地方跳下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瑾瑶的声音：
“抓住绳子，我拉你过来！”感谢她自己的马缰绳这么长吧。
雅塞兰顾不得考虑瑾瑶瘦弱的身子能不能拉得动她，听到旁边传来风声腾出一只手来抓住，脚上用力，顺着绳子拉力向旁边跃去。
这时就看出平时的功底了，她这向后一跳，瑾瑶那边一拉，竟是险险将人拉在了马上，半边身子挂在外面，瑾瑶将马勒停。
“你没事吧？”
“没事，真是多谢你了，你可是救了我一命呢！”
“当不得救命一说，凭你的马技，能安全跳下来的。”瑾瑶也不和她多说，吹起哨子唤自己的“奔腾”，只是显然它没办法回应，仍在林子里乱跑着，蹭到树了也不停。
这时后面的人追了过来，各自关心自己的主子。
金铃三人拉着瑾瑶上下打量，嘴不停地问着，这伤着没，那碰到没。
瑾瑶摇头：
“我没事，没受伤，放心吧，且去瞧瞧‘奔腾’，看看它怎么了。”
“左大人，麻烦你了！”王府的护卫队长左大人应了声骑马追了上去。
这时田氏和刘佳氏也赶过来了，见到瑾瑶又是一番的关心。
“年妹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查清？”这么明显的暗算都不用多动脑子就能想到。
瑾瑶神情冷峻：
“等左大人将马追回来检查了方能知晓。”

第90章
却说四爷正和五爷下棋说着闲话, 突然接到人来报，瑾瑶出事了。
只吓得四爷将棋一扔，叫了跟随的上马赶了过去, 五爷想也想也跟上, 怎么说他的侧福晋也在, 不知道有没有事。
等到了地方见到瑾瑶后，四爷一把将人拉过来上下打量：
“可是伤到哪了，怎么不回来，太医过来没？”后一句是对跟着自己的苏培盛说的。
瑾瑶轻笑着摇摇他的手臂：
“爷放心，我没事, 是雅塞兰姑娘用了我的马险些出事。”
四爷对雅塞兰点点头：
“倒是连累格格了，本王会同叶赫伊尔根觉罗王爷请罪的。”
“这不与你们相干, 是我非要拉着年瑾瑶比试骑马的, 不是什么大事，倒是你……你是四王爷？”
四爷点点头。
雅塞兰睁大了双眼看向瑾瑶：
“你是四王妃？不是七王妃？”
瑾瑶也惊讶地看向她：
“我是四王爷侧妃你不知道？”还有七王是什么王？难不成说的是七阿哥？
“我、我听人说你是七王妃才找你比试的。”
“……谁告诉你的？”
“我不认识她, 也是你们大清的王妃。”
这让她上哪猜去, 瑾瑶明白了, 她口中的王妃应该不是皇上封的, 她们草原汗王的儿子都叫王子，妻子自然叫王妃, 不比京里, 只有皇上封了王的阿哥才能叫“王子”。
“这事疑点很多, 一时半刻的弄不明白，回去再说吧。”四爷又对身边的人道：
“马追回来没有？”
“回王爷, 追上了，它自己跑了一会儿就停了下来。”
左大人将马牵了回来，此时“奔腾”鼻子里正喘着粗气, 毛发都打湿了，眼神倒是清明起来，安静地看着瑾瑶。
“可有查到什么问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失控？”
“没瞧到什么外伤，怕是要找马医瞧瞧。”
四爷点点头，对着赶过来的太医道：
“劳烦和太医帮我侧福晋瞧瞧。”
“不敢当，请福晋将手伸出来！”
金铃在瑾瑶手上盖上一方帕子，和太医按了两根手指，一会儿放下后询问：
“福晋可有哪里不舒坦？”
“我没哪里不舒服，倒是雅塞兰姑娘受了惊吓，怕是要麻烦太医。”
和太医点头：
“王爷，福晋没有大碍，如果晚上睡不好的话就喝些安神汤，能睡着就不需要。”
心想这年福晋还真得四王爷爱重，急急将他叫来，还以为受了多重的伤呢，结果一个惊吓都没有。
“多谢和太医！”苏培盛给了打赏，和太医瞧了雅塞兰且不提。
四爷扶着瑾瑶上马，自己坐在她身后：
“先回去吧，雅塞兰姑娘也一起回吧！”
涉及到了蒙古王爷的女儿，皇上怕是要过问的。
这里失神的雅塞兰也忙应声，带着自己的奴仆跟着一道回营地。
果然一到营地康熙就将人都叫了过去。
“这是怎么了，刚听人说你们惊了马，人没事吧？”
“奴才无事，多谢皇上关心！”
瑾瑶和雅塞兰同声道。
康熙点头，询问了几句，一人赏了个物件就叫人下去了。
出来后雅塞兰歉意地看向瑾瑶：
“真对不起，我不该听人教唆没辨别真伪就找你赛马了，险些害你出事，犯下大错，真是太对不起了！”差点闯祸，雅塞兰也是后怕的。
看到真诚对着她道歉的雅塞兰，瑾瑶对她倒是改了看法，这姑娘爱恨分明，明明她自己刚受了惊吓非但没有发脾气倒还记得向她道歉，挺好的。
“雅塞兰姑娘严重了，倒是你被我带累受了无妄之灾，很该是我向你说对不起才是！”
雅塞兰连忙摆手：
“不用你道歉，你只要不怪我就行了。”
瑾瑶笑了：
“对了雅塞兰姑娘，你怎么想要找七福晋比试啊？她看起来也不是个擅长骑马的。”
出门时还看到她带着丫头们在营地附近逛，完全没有要出来骑马的打算，实不像是个喜欢骑马的。
雅塞兰害羞地偏过头：
“我、我很喜欢七阿哥，向人打听时听到人说你是最受宠的侧妃，便过来寻你了，想着如果我赢了你七阿哥一定会看到我的。”
“……”瑾瑶不知道该如的回答。
还有，喜欢八阿哥、九阿哥的人不少，可喜欢七阿哥的还是第一次听说。
八阿哥外表温柔，跟话本子里的书生似的，很招一些宅在内院的姑娘们喜欢，而九阿哥长得最好，凭脸也有人喜欢，倒是七阿哥……
他脚上有残，平时康熙都很少带上他，这次不知为的带上一起，长相倒是不差，可这条件加在一起，并不是贵女们会喜欢的类型，这雅塞兰倒是眼光独特。
只是雅塞兰的想法也够让人意外的。
“后宅的女人是无法干涉到爷喜欢哪个，娶哪个的，你便是赢了他的福晋也只是给自己多得罪一人而已，达不成什么目的的。”
或许如果七阿哥没领会到这份情，还会以为她是瞧不起他，故意找他福晋麻烦。
雅塞兰已经后悔了：
“我也知道自己错了，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他带来的福晋，你能帮我引见下么？”
“……”不是很想。
“我和张佳氏并不熟悉，可能无法帮到你，抱歉啊！”
“啊？”雅塞兰非常失望，正要再说些什么，解围的人来了，雅塞兰的阿爸知道她差点坠马的消息了，叫人寻她回去。
总算是摆脱人的瑾瑶不禁松了口气，最怕这种认真的姑娘了，又没坏心思，却总是给人出难题，爱也不是，恨也不是的最难处理。
回到自家帐篷，瑾瑶洗了脸换了身轻便衣裳问道：
“马查出什么问题了没有？”
“被王爷带去检查了，翡铃和高无庸跟了过去，等她们回来才能知道。”
瑾瑶点点头，深思：
“你说是谁动的手脚呢？”
能在四爷眼皮子底下动手脚，这个的本事可不小啊，而且出门前翡铃也检查过马，当时是没问题的，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总不成是雅塞兰弄的吧？
没多久翡铃就回来了。
“主子，还没查出结果来，马医瞧过，应该是吃了刺激性的东西才导致发狂，药性并不长，且药也挺特殊的，随着汗液排出来药效解了，竟看不准了。
所以也没查出到底是用了什么药，王爷在寻找下药之人，回来前正审看马的马夫呢，奴才还得过去盯着才行！”
瑾瑶摆手让她去。
到了晚间四爷回来后，瑾瑶忙追问。
“查到人了么，到底是谁想置我于死地啊。”
“锁定了几个人，我让苏培盛和高无庸在查着。一定会将这人揪出来的，别怕。”
瑾瑶靠在他怀里：
“今天要不是雅塞兰非要找我赛马，还为了公平跟我换了马，如果当时是我骑在上面，一定没她这样好的技术，安全地从马上下来。”
四爷也后怕着，搂紧了她：
“这证明你有福气，老天都在帮你，不怕的！”
嘴上温柔地哄着瑾瑶，脸上却冷了下来。
不管这个人是谁，敢对瑾瑶出手被他揪出来肯定要脱上一层皮才行。
第二天瑾瑶骑马险些出事的事情就传了出去，有些交情的都过来瞧她，就连八福晋都过来了。
只是瞧了瞧说上几句话，送了些药品便离开了。
瑾瑶笑着送出去，知道她忙得不可开交。
八阿哥在外面忙着和蒙古王公贝勒结交，八福晋也是八面玲珑地与众王妃福晋交好，竟与大福晋比赛似的，可比不得旁人轻闲。
平郡王福晋也来了。
平郡王福晋是瑾瑶选秀时同屋交好的沐云，她自打嫁人后和瑾瑶倒是疏远了不少，因为平郡王向来不与朝中重臣及阿哥们有过多的交往，自然也不许她随意结交，瑾瑶自然是在这范围内的。
也就有些大事，大家都去了她才能和瑾瑶见上一面，每每说起来就一脸的委屈。
这次过来瞧病倒恰好瑾瑶这人不多，等了下竟能单独说上几句话。
沐云拉着瑾瑶：
“你都不知道，昨天晚上听到这消息时吓得我都没睡好，你说你这也太吓人了，多亏没出事，害得我都不敢出去骑马了。”
瑾瑶被她逗笑了：
“你这叫‘因噎废食’，难得来了草原，再不策马扬鞭一番岂不是白来了一遭？我一会儿也要去的，你要不一起？”
“可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王爷，谁都不让我跟着玩，真不知道小心成这样是为哪般，都是亲戚难不成都不走动了？你瞧瞧满宗室，就是我们府上人缘最差！”
瑾瑶笑笑，不好多做评论。
“真羡慕你，四王爷对你那么好，听人说昨天他可是紧张的很，特意赶去接你，还把你抱了回来，是不是真的啊？”沐云挤眼八卦。
瑾瑶笑着摇头：
“你都从哪听来的。对了你昨天没出去，看到雅塞兰姑娘跟哪个说话了么？”
“雅塞兰？我都不认识哪个是，可别向我打听事了，我来了蒙古一个蒙古的福晋、格格都没单独接触过呢，能认识哪个！”
提起来沐云又是一肚子气，大家夫人哪个不得交际应酬，偏他们家王爷平时都不让她出门，二人没少闹矛盾。
瑾瑶有些同情，幸好自己没嫁过去，不然就凭自己这么喜欢热闹、喜欢交朋友的性格，二人还不得闹到和离的结局！
瑾瑶这里没打听出来谁跟雅塞兰嚼舌，挑拨误导她针对自己，倒是有人打探出来了。
三侧福晋田氏风风火火地进来，仗着关系好也没用人通报：
“瑾瑶，你知道是谁撺缀雅塞兰找你赛马的么？”
“田姐姐知道了？”
瑾瑶忙亲自捧了茶递给田氏。
田氏也不客气，在外面走了一通正渴着，一口喝干：
“可不是巧了，我刚才去找我一个闺中的姐妹说话去，正巧她当时看到了。说起这人来你都猜不到的！”
“我想着自己也没得罪几个人吧，能想到的就是九福晋和七侧福晋张佳氏。前者不用说了，后者的话，估计是看出来雅塞兰的意图，打算祸水东引？”
“你这回还真说错了，不是九福晋说的，也不是张佳氏，就她那点小胆子，哪敢得罪你。”
九福晋每得罪瑾瑶一次，娘家或者九爷就被瑾瑶的二哥或者四爷搞一次，除了九福晋不在乎，其他女人哪个想要得罪瑾瑶不掂量掂量。
“那我还真猜不出来了，难不成是无意间得罪了谁？”
“还是我直接告诉你吧，不然怕是到天黑了你也猜不到，这人啊……”

第91章
“这人就是裕亲王世子保泰福晋瓜尔佳氏！”田氏直接道出。
瑾瑶瞠目结舌, 这还真是出人意料，保泰的福晋，她上哪猜去。
“我从未与裕亲王世子福晋私底下见过面, 如何与她结的怨。”
“听说之前保泰被你二哥打过？”田氏提醒道。
瑾瑶无语：
“这都多久的事了, 再说我如今是四王爷侧妃, 怎么能碍着她？”
“谁知道呢，不过人家也没明着得罪你，只是将你一顿的夸。”
只是夸人的对象及方式与时间有点巧妙，由不得对方误会，这才是手段高超呢。
瑾瑶冷笑：
“不愧是石文炳的女儿, 果真是聪明过人，手段不凡！”
“可不是, 她们姐妹几个没一个是好相与的, 她姐姐是太子妃就不说了，妹妹是和你同届的秀女刚被指给十五阿哥, 她又嫁的保泰, 一家亲姐妹都嫁与皇族这可是相当少见的了。”
瑾瑶点点头。
田氏补充道：
“兴许她也不是特意想针对你, 据我的好友说, 当时雅塞兰找人打听七福晋的事，她只是随口夸了几句, 估计也没想到雅塞兰会那么冲动找你比试吧？”
瑾瑶冷笑：
“我的坐骑被人动了手脚, 这事不管她是不是有意, 都值得人怀疑了！”
可不正是这个理，瓜尔佳氏在当天听到瑾瑶和雅塞兰赛马出事后, 人就后悔得不行。
她就不该多那个嘴，如今出事了，可不是自己沾上腥了。
她和人说这事与她无关也没人会信她。
然而说出去的话, 泼出去的水，如何收得回来，只盼着四王爷和皇上别怀疑到她头上来。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保泰摔帘子进入帐篷，阴着脸看她。
瓜尔佳氏强笑道：
“爷怎么这么看着我？”
“看爷的好福晋都做了什么好事！”
“爷这话说的妾身糊涂了，妾身做什么了？”
“你做什么自己心里有数，皇上已经知道了，四阿哥也知道了，你觉得还能瞒上一辈子不成？”
瓜尔佳氏慌忙站起身：
“爷，妾身真的没做什么，只是在人前夸了年侧福晋几句，难道这也是错的么？”
“那个蒙古姑娘听了你的话去找年氏赛马，结果年氏的马被人动了手脚，幸好当时是那个蒙古格格骑着她的马，不然凭年氏的本事怕是如今得在床上躺着了，你说和你没关系，这话谁会信？”
“可妾身确实没有做什么啊，妾身怎么会有本事在四王府的地方动手脚呢？再说了，妾身与年氏也没什么过节，为何要这么做，爷可帮妾身解释一番才行，免得影响两府的感情。”
保泰怀疑地看了看她，冷笑：
“如今爷是没本事替你说项了，年羹尧在西南马上要回朝了，四阿哥又那么护着年氏，想想如果他们认定是你做的会如何报复爷吧！
太后宣你过去，你自己跟太后解释去吧，劝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交待，别连累到爷身上，不然别怪爷不客气！”
一甩手就离开了，不顾她的叫声。
瓜尔佳氏捂着脸哭，不是为被人误解，而是为自己婚后的日子。
嫁给裕亲王世子做继福晋，未来铁帽子亲王福晋，说起来人人都羡慕她嫁的好，却哪里知道她的苦楚。
她们姐妹三人，除了小妹嫁给十五阿哥过得不错外，她和姐姐都是表面风光，实际并不得宠。
保泰和太子一样，喜欢颜色好的，偏她们姐妹长得都是普通人，只是出身好，教养好，方才被皇上看中，只可惜自家爷们并不看重这点，在他面前都不如得宠的妾室得脸。
身边的丫头连忙劝住：“福晋可快收拾着吧，总不能让太后等着。”
瑾瑶这是借了雅塞兰的东风了，皇上是来邦交的，不是为了交恶，听到这等消息怕是哪个故意设计想破坏与察哈尔部的交往；
再有年瑾瑶的身份也有些不同寻常，她父亲、二哥都是他要重用的，如今又多了个才华横溢潜力非凡的三哥，如果有人故意针对他也不能看着，避免冷了重臣的心。
于是在得到这消息后让人配合四阿哥往深里查！
四爷也是发了狠了，敢暗算他四王府的人，他怎么能轻易放过？
这样一查，便是有什么藏得再深的阴私也都能暴露出来了，看到报上来的结果后，四爷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做了。
即不敢相信，又无力辩解。
康熙自然也拿到结果了，看了后半晌无语。
“这真是你嫡福晋做的？”在脑中想了一下四福晋的形象，只记得是个贤惠的，这女人狠起来是真比男人还要更甚！
“回皇阿玛，儿臣不知！”四爷嗓子干痒。
康熙点点头：
“那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
“回皇阿玛，儿臣无能，不知该如何做，请皇阿玛降罪！”
康熙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才夸过你懂分寸，如今就成这样没出息了！年氏父兄得力，不能寒了人心，弘晖也大了，面子也要顾及，你看着办吧。”
四爷无力，他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处置福晋，他无颜面对瑾瑶，何况这本就是那拉氏有错在先。
自打瑾瑶嫁给他，没少受委屈，如果他再对她不公，自己心里都过不去。
可如何处置那拉氏？
弘晖是自己的嫡长子，他对他很满意，将来也是世子，要继承他的王爵的，他额娘名声坏了，他的身上便有了污点，如何惩罚都会损了他的颜面。
轻不得重不得！
都怪那拉氏，心思狠毒，平时竟没看出她有这等心思，要害了瑾瑶性命，真正是该死。
如今仗着弘晖在，竟不能拿她如何，可若轻轻放过那往后会不会更肆无忌惮？
待晚上瑾瑶见到四爷便问起他，查的结果如何。
四爷僵住。
瑾瑶原本还没太放在心上，想着有四爷在，不用她太操心的，可见到人僵在那半天不回答，瑾瑶的心“咯噔”一下，随即露出苦笑：
“看来是有结果了！”
四爷看着她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瑾瑶径自道：
“让我猜猜，你进来也没主动跟我说，能在我们府马厩偷到空子动手脚的，想来是外人的机会不大，应该是府里跟来的侍卫、太监吧？”
见四爷没否认，继续道：
“而能让你这么为难的背后之人应该不是别个，是府里有子的两个福晋。”
四爷惊讶，他向来知道瑾瑶聪慧，却没想到她聪慧至此。
“看来我又猜对了！那我就再猜猜，能让你这么不敢面对我，想来是打算轻轻揭过了，毕竟我人好好在站在这，对方也没得逞不是么，能有这么大能耐的人，那只能是嫡福晋了，还是大阿哥面子大啊，比我的命可贵重多了！”
瑾瑶笑着说完，一甩袖子径自进入里间，将四爷一人撂在厅里。
这话说得四爷是无地自容，又是愧疚，又是有些被剖开的恼羞成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追了过去。
“瑾儿，是我不好让你受了委屈！”
“呵！”你的一句道歉就那么值钱么？要不是本姑娘福大命大，说不上目前什么样了呢。
四爷从后面将人紧紧抱住，不容她挣脱：
“没说要放过那拉氏，只是不能江湖义气，一报还一报。
瑾儿，我这样做是因着弘晖，可也为你们母女着想啊！
我大了你十岁，将来肯定要先你一步的，到时你们母女总要仰仗弘晖许多，如果因加重惩罚那拉氏伤了弘晖的脸面，那于你又能有什么好处？”
“呵呵，爷这话说的可真正是好笑，还想到你走后弘晖会善待我们母女？
我入府至今对她一直恭敬有加，就这样都容不下我，想要我命，一次没做成谁能保证没有第二次？
那时怕不用爷担心你走后没人照顾我了，因为我定然会先你多少年离开，毕竟我也不是每次都走运，有人帮着挡灾的！
再者只要她对我持有恶意，那弘晖就永远不会善待我们母女，更何况别说往后了，就是眼下，你以为他对我尊重么？
见到我从不正经行礼，只抬抬手叫声‘年侧福晋’，对宁楚格从来没有亲近过，更别提赠送什么小东西，也就在你面前还懂得装一装，就这样的人你让我把他当成依靠？真正是可笑至极！”
四爷睁大双眼：
“果真如此？爷……我真的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弘晖在我面前一直端正有礼，对弘昀也友爱，我以为……”
今天是真正刷新了四爷对府里的认知。
他之前一直知道那拉氏和李氏不和，都是各自为了各自的小心思，他以为都是些许小事，哪家能没点摩擦，没闹大就睁只眼，闭只眼随她们了。
如今福晋将手伸到侍卫中，想要趁着在草原的机会让瑾瑶吃个大亏，甚至可能要了性命，这才让他真正意识到，原来后院的女人也可以这么争斗。
再加上瑾瑶说的话，他不认为瑾瑶会在这上面说谎，那就是他自己看不到了，这可真正让人无言了。
四爷轻轻揉了揉瑾瑶纤细的肩膀：
“好，都听瑾儿的，你说如何处罚那拉氏？”
狗男人服软了，瑾瑶的气消了不少，只是仍没好声气。
“我哪有资格处罚嫡福晋啊，人家还有嫡长子在，金贵的很呢！”
“瞧瞧，又成醋汁子，那你也生个金贵的不就行了，来吧，从现在开始努力吧！”
“努力个……唔！！”
狗男人！！
男人狗不狗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会哄。四爷不是不会哄女人，只是之前没有人让他有发挥的余地，如今遇上个小妖精，可不都将十八般武艺都使了出来。
瑾瑶在塞外纳凉的时候，京里贾府可是乱成了一团。

第92章
“这可如何是好, 赶紧叫人去打探啊！”贾母拐杖顿地“嘟嘟”响，对着贾琏催促。
贾琏汗顺着脸颊淌成小溪，都擦不过来了, 索性不擦了：
“哪里没有叫人去问啊, 可咱们没有门路, 进不到宫里去，哪里能打听得到准确消息啊！”谁有本事能探到宫里情况，不早被皇上砍了。
“你这蠢材，自己没门路找有门路的啊，找年丫头, 她是皇子侧福晋，又和贵妃交好, 递牌子进宫很容易的。”
“老祖宗您忘了, 年表妹去塞外了啊！”当他没想到么，人都不在京里他上哪去寻。
“去塞外了？对, 对, 是有这以回事, 怎么就这么巧去了塞外, 那年哥儿呢？”
“表哥在西南还没回来，得, 老祖宗您先歇一歇吧！”他也是真傻, 老太太人都已经糊涂了, 他还找她能拿到什么主意。还是再找旁人想想办法吧。
贾母哪敢歇息，现在是连坐都坐不下, 急的啊！
“你爹呢，你爹找过了没有？”
“找过了，我爹也随驾去了塞外。”贾琏颇不是滋味, 他爹随驾这么荣耀的事，他这当儿子的竟然不知道。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到用的时候人全都不在，真真是……用银子吧，多使些银子打听着，娘娘可是咱们家的靠山了，这要真出些什么事，咱们家都完了！”
贾琏一听这话将到嘴边的哭穷咽了回去。
他又要想一想，从哪里能借些来支应着了。
自打家里出了个娘娘，那真跟多了个无底洞一般，只要来话就是要银子，他们家又不产银子，哪来这许多，如今好处没捞着一点，饥荒倒是拉下不小，贾琏都有些腻歪了。
出了门见到王熙凤跟他使眼色，不耐烦地跟了过去，到个避人的地方没好气道：
“又有什么事，瞧你那蝎蝎螫螫的样，如今你是这府里的主人了，怎么还这副模样，也不怕下人笑话！”
王熙凤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谁都知道我不是这府里正经的主人，正经主人那边呢！”嘴向正院呶了呶。
贾琏没意思道：
“到底什么事，说正事吧，正忙着呢，宫里就透出个不知真假的消息，可把人跑断了腿。”
王熙凤冷笑：
“算着时间贾嫔确实是要生了，这时节说滑胎，那可信度只有一半，便是真的要滑，月份也够了，哪里急成这样！再说人在宫里，我们又进不去，做再多都是无用的，还不如安心坐下等消息。”
“我难道不知道么，可这不是着急么，再说老太太一直催着，我能如何。”
“大把的银子花出去，水花都没看到一朵！如今咱们家靠谁支撑着啊？
老爷在任上是一钱银子拿不回来，还要问家里要！娘娘那里又是个堵不住的窟窿，里里外外全靠我们俩个，如今宝玉人也不小了，很该让他也出些力气，你再出去借银子，叫他签字！”
“这……”
此一时，彼一时，从前这府是贾赦的，和她们关系并不太大，自然是乐得轻松，有的吃有的拿，不管那许多。
如今自己接手了，想法、看法可就不同了，对二房一家子哪能没一点介怀？
尤其如今借下巨债，都是以他们两口子的名义，她越想越不舒服。
心急如焚地等了两天终于等到了宫里的消息，贾母和王夫人一听就晕了过去。
王熙凤顾不上避嫌，抓住传话太监追问：
“你说贾嫔娘娘难产，生下小阿哥没活过一天？那娘娘如今情形如何？你倒是说得清楚一些啊！”
那来传话的太监险些被勒死，挣扎出来，没好气道：
“这不正要说么，急什么啊！贾嫔娘娘救了回来，好好养着兴许能好，贵妃娘娘仁慈，特许贾嫔娘家命妇前去探望，你们要不要进宫，如果不要奴才回去就直接回了贵妃娘娘？”
“要的，要的，多谢公公辛苦一遭，这点茶水银千万要收下！”贾琏忙塞了一张银票过去。
小太监这才满意地又提醒了几句方才离开。
这里贾家急忙准备进宫，那里贾元春几度欲死。
她是到了月份了，却不是正常发动，而是被人下了药致使难产，生了两天才生下来，她的儿子啊，只活了不到一天就没了，她也不想活了，如果不是没找到下药之人，没报仇，她早就跟着他去了。
探春在她身边伺候着，帮她擦着汗劝解道：
“娘娘总要顾及着自己的身子，待养好了身子小阿哥还会有的！”
元春狠毒的目光看向她：
“你真心希望我好？”她也在怀疑名单之中，这小一年她可没少闹腾，如今说这话她会信？
“那是自然！”探春认真道。
“再如何你是我亲姐姐，在你身边总比旁人那要自在，再如何我们都是一家人，为家里搏前程的心是一样的！”
元春冷笑，她就说么，这人怎么这么殷勤地伺候她，原来是在劝她让她承宠。
“那你这主意可不成了，皇上如今在塞外，可见不到你这样了。”
探春笑了没继续说，反道：
“娘娘还是少些心思，好好将养着吧。”
这时贵妃过来探望，见到探春对元春笑道：
“到底是有亲妹妹在，多少能宽慰下你。”
元春强笑道：
“劳烦娘娘了！”
“你且好好养着，我已经叫人将消息送去塞外了，等皇上的旨意吧，还有叫了你家人进宫探望，你把心放宽了，先将自己养好才重要！”
“是，多谢娘娘开解！”
元春如今是看谁都可疑，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这打击太重了。
康熙接到消息后非常生气，命贵妃彻查此事，同时责怪元春护嗣不利，降为贵人，搬出正殿至偏殿居住。
这一消息可将元春打击得不轻，这可是雪上加霜啊，然而打击还没完，康熙人在塞外旨意却一道道往外送着，贾政早前便被人弹劾说为官不清正，今被除去顶戴花翎，降为平民。
一撸到底！
同时贾琏、贾珍也没落下，那罪名就多了去了，最重要的几条是违制、放印钱至人命、包揽讼司。
身为一等将军、二等将军却挂着国公府牌匾不说，府内用地及摆设也多有不符合身份处，各降一等，收回御赐的荣国公府与宁国公府及先皇所赐铁券，令其两家搬出去另住！
也就是到了这个时候，贾家上下才发现，如今他们是求救无门，姻亲故旧几乎没一个能帮得上忙。
王子腾，被贬职外放了，不在京中。
北静王府，早前便自请去给先帝守陵，南安王府，如今是待罪之身，身上的王位都保不住了，其他公候……细思极恐！
这下都安分下来了，只能听命行事了。
荣国公府及宁国公府原本就是敕造的，如今被收回也在理上，贾府众人只得急急收拾东西，搬家。
而放印子钱的王熙凤都吓傻了，好在皇上没将她拿了问罪，只将票据全部毁掉。
失了钱财命却保住了，幸好！
然而这幸好也太早了，亲戚家听说他们家的事后，都来讨要欠银，将门口都堵住了人都不许出门！
王夫人哭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王熙凤恨不得自己进了牢里躲过这一劫，至于说老太太？
老太太早在圣旨公布的消息传进府里后就病倒了。
好在只是降爵没有抄家！
王熙凤管不了许多，直接命人将二房的库房全部砸开，不顾王夫人的阻拦，将其能变卖的都拉走变卖了去还银子。
王夫人恨不得吃了王熙凤：
“有你这么当侄女的，竟然拿亲姑妈的东西去卖？”
王熙凤冷笑道：
“我为什么不能？欠下这许多债都是为谁欠的？是你们家的姑娘花了的，凭什么让我们去还，这些年来我们的全部钱财都给她用了，好处一个没得着不说，如今还要还上一笔巨债，我告诉你，没门！
这里东西卖了不够还，我就卖了老太太的，总之是要还的，不然谁还走得出这道门？”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娘娘如今还好好的在那呢，凭她的宠爱很快还会有小皇子的，起来的日子尽有呢，你如今就将事情做绝了，往后是不想见了？”
王熙凤犹豫了一瞬，再次坚定下来：
“再信你的胡话我就是傻了！后悔没早些听我公公的话，和你们撕罗开来，不然哪会到今天的局面！”
元春之前有宠时她们都没得以什么好处，往后就能得到了？
往后能不能得到她不清楚，但往后要用银子的地方更多她是知道的，可是搭不起了。
这时想起当初贾赦劝他们的话，王熙凤和贾琏是后悔晚矣！
好在如今怎么说也不是白身，有个爵位在，搬出出去好好过日子也能活，再不济还有贾赦那里，涎着脸上门想来对方也不会将他们轰出去。
老太太病倒起不来了，也说不了谁，再没人听她的了。
她身边只有宝玉和黛玉二人陪着，整日不离。
老太太拉着黛玉的手眼泪直流：
“好孩子，是外祖母对你不起啊，也对不起你娘和你爹！”
“老太太，您别这么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黛玉眼窝上的泪就没干过。
老太太摇头，好不了了，贾家算是败了！
看来是她错了，即便有了娘娘在，皇上也不会看在娘娘份上就对贾家更宽容，家族还是需要男儿有本事方能立住，她错了啊！
贾宝玉定亲的那家在得到消息后立马就来退婚了，如今倒也好了，眼前这二者不知情，只当是没定过了。
“趁着我还明白，把你们的婚事办了吧！”
“老太太！”二人一个惊喜，一个含羞。

第93章
老太太想让宝黛二人成亲, 可宝玉的亲娘王夫人可不同意。
她留给宝玉的家底都让王熙凤给卖个差不多了，宝玉还没成亲，如今家里又成了白身, 他的婚事就得好好选了, 哪能找个没有依靠, 如今连钱财也没了的黛玉？那不是对儿子一点帮助都没有么？
这婆媳二人又要有得磨了。
而宝黛二人的婚事也要经历一些风波，眼下还不知能否修成正果。
将镜头转向塞外。
瑾瑶不是受了打击就灰心丧气的人，难得来塞外一趟，下次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她当然不想被那些事影响好心情, 要玩个够本才行。
一大早刚起来，就听到金铃回报：
“主子, 钮钴禄格格一早过来请安了。”
“过来给我请安？”
“是呢, 说是路上不方便，如今到了地方才重新守礼, 过来请安。”
“哧！她是想给我请安, 还是想堵四爷？告诉她不必来请安了, 我又不是正经嫡福晋, 何况便是在府里也没有日日请安的习惯，如今是什么道理！”
她又不是那种在意这种虚面子的人。
金铃应声, 亲自过去传话。
狗男人知道她受委屈了, 这几日是拼命地想补偿, 一旦有时间就陪着她骑马、看风景，也从不去跟来的钮钴禄格格那。
其实她真的很想告诉他, 不需要你陪的，我还更愿意和性情相投的几个朋友一起玩，你的内疚大可以放在心里存着, 等需要的时候再用不迟。
“瑾瑶，你准备好了没用？”
帐篷外传来雅塞兰的声音。
“好了，马上就来！”瑾瑶大声回答她，一边对旁边的翡铃道：
“好了，就这样吧，把那手环拿来。”
手环就是之前雅塞兰拿来当赌注的，最后并没有分出胜负，可这姑娘还要硬要赠她，说想和她交朋友。
瑾瑶收下，回赠了她一个价值相当的璎珞，邪念塞兰高兴地收下天天戴着。
这姑娘是天天找瑾瑶一起玩，对时常陪着她的四爷非常嫌弃。
“我知道一个好地方鱼可肥了，我们找田姐姐和刘姐姐一起去钓鱼！”雅塞兰欢快地拉着瑾瑶转圈。
“好啊，不过你不是喜欢七阿哥么，怎么不想办法找他玩，总跟我们在一起？”
“七阿哥说皇上派了他差事，这两天白日里不得闲，晚上会陪着我看星星、看跳舞、刁羊！”雅塞兰笑得一脸幸福。
瑾瑶笑而不语。
这两个人在一起，好像现代的情侣一般，谁能知道这份亲密中带着多少的算计与利益呢！
七阿哥生来腿上带残，但性子坚毅，弓马娴熟，平时跟个隐形人似的并不为康熙所喜，这次难得带了出来却很会抓住机会。
来蒙古当天就跟蒙古人比试布库、射箭，很是给康熙涨了不少脸。
如今又得察哈尔郡王的女儿雅塞兰看中，想要嫁给他，无形中更为他涨了不少身价，眼下康熙都派了差事给他，也是要在察哈尔郡王面前抬高他的地位。
看似两人有情，可这情有多少谁也说不准了。雅塞兰又不像她，心里有数，也没交付真心，就算如前两天这般也不是多伤心，只是有些失望。
狗男人是靠不住的，什么还需要自己有本事才行。
“瑾瑶，你在想什么呢，叫你都没听到。”
雅塞兰不满地摇晃瑾瑶的手臂。
“我在想，你是怎么瞧上七阿哥的，一般的姑娘家不是会更喜欢温文尔雅的八阿哥，或者长相俊美的九阿哥？还有不少姑娘喜欢英武的大阿哥，有权势的太子，怎么你偏和其他人不同呢。”
“什么叫温文尔雅，长相俊美我不知道，他们那种在我们看来就是小白脸，都没有抓羊的力气哪是好男儿？大阿哥倒是挺不错的，只是他年纪太大了，太子嘛，我阿爸说不能看上太子的，总之我在那天第一眼见到七阿哥和人赛马的身姿时便瞧中他了，真像个草原雄鹰一般！”
至于七阿哥的腿脚，在她看来不影响日常生活，还能和人摔跤比试，那就不是问题！
瑾瑶点头，明白了，这句才是重点，情人眼里出英雄！
“对了，你瞧上四爷哪里了，我觉得他看起来很严厉，一点都不可亲，和他一起生活不会太无趣么？”
瑾瑶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而道：
“到了，去叫田姐姐吧。”
田氏从帐篷里出来一见到瑾瑶就围着她转圈地打量着：
“啧啧，常听人说你富有，今儿算是见着了，你这一套行头下来可不便宜啊！”
瑾瑶笑：
“谁都知道我额娘有本事，可不是尽着我挥霍。”
田氏大笑：
“可不是，要是我，我也天天换着穿戴，可惜，只能羡慕你了！”
她娘家不是大族，家境普通，她又是从格格提到侧福晋的，也没什么嫁妆，日子过得只能算是尚可，和瑾瑶的精致是无法比的。
瑾瑶笑了：
“说得这般可怜，可是瞧中了我哪个，说吧，今天看在你这么可怜见的份上就赏你了！”
“真的假的，那我先谢过年福晋了，机会难得，等我好好想上两天才决定挑哪个值钱的吧！”二人逗趣闹了起来。
“田姐姐没的戴么，我带过来不少，要不田姐姐也到我那挑上几件？”单纯的好姑娘雅塞兰真诚道。
“哈哈哈！”
雅塞兰不解地看着大笑的瑾瑶和田氏，不知道哪句话好笑将她们逗笑了。
田氏搂着雅塞兰的肩膀，大力拍了拍：
“好妹妹，姐姐谢过你的好意了，不过不用的，姐姐和你们闹着玩呢！”
“闹着玩么？”雅塞兰不太明白这种玩笑，不过田氏说不需要她也不会再提。
再说金铃奉命去钮钴禄格格帐篷传话，月盈正好去找钮钴禄氏玩，赶了个现场。
待金铃离开后，月盈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钮钴禄格格：
“都和你说了，要离年氏远着些，你偏不听，还一大早跑去给她请安，也不怕她给你记上一笔，秋后算账！”
钮钴禄氏笑得一脸无害，好脾气道：
“年福晋不是那样的人，你多虑了。”
“怎么叫我多虑了？你是不知道她……总之你信我的没错，离她远着些，和嫡福晋才要亲近些才对，嫡福晋为人平和，贤惠大度，又是正经的福晋，不比年氏可靠多了？”
此时的月盈还不知道，就因为她多嘴和福晋露出的口风，让福晋提早暴露在四爷和康熙爷面前，贤惠的人设已经倒了。
钮钴禄氏也不和她辩解，唯唯诺诺地应下，只垂下的眼底隐藏了自己才知道的真实情绪。
她怎么可能会完全相信月盈的话？
月盈是王爷书房伺候的一等婢女，论起宠爱来定然是比她强上许多的，这样的人理应瞧不起她们才是，可她竟然一路上就与自己交好，还如此贬低风头正盛的年福晋，到底是什么居心呢？
自己身上有什么可以让她谋划的？能让她利用到？
月盈主动与她交好，她自然不敢拒绝，更怕得罪她。可要说信任她那是不可能的，自己一没宠爱，二没家世跟脚，有什么值得她刻意交好的？
看她句句不离福晋，难不成是福晋有什么阴私之事交待她，想利用自己来做？
这一想钮钴禄氏仿佛凉水浇头，心里更警惕了，她可不想糊涂中做了替罪羊。
再说瑾瑶四人，带着钓竿去了雅塞兰说的湖，打算钓到什么中午就吃什么。
到了那里一瞧，呵，景色确实不错，只可惜还有别人也瞧中这里了。
对方显然也看到她们了，其中一个穿着玫红骑装的妃嫔对着瑾瑶扯了扯嘴角：
“哟，这不是贾嫔……瞧我这记性，应该是贾贵人才对，这不是贾贵人的表妹，年侧福晋么，怎么也来钓鱼的？”
田氏低声道：“是周嫔！”
瑾瑶淡定地和田氏、刘佳氏向周嫔行礼：
“见过周嫔娘娘！”
那周嫔竟也托大的受用了：
“起吧！倒是和贾贵人长得不太一样，可比她漂亮多了，也张扬多了，对了，你可知道贾贵人孩子没了？啧啧，我就说平时太张扬了没好下场吧，瞧瞧，这不是中了！”
瑾瑶冷淡地看着她：
“听着周嫔娘娘的话音仿佛很高兴？
不能够吧，怎么说也是圣上的龙子，意外没了我们这些人都很伤心呢，没想到周嫔竟这么不放在心上，还能拿出来调侃，果然不负‘张扬’二字！”
瑾瑶可不惧她。
周嫔一个嫔，品阶和她是相同的，然而她一个无子嫔妃竟然在她面前拿大，她也无需给她脸面。
不知道周嫔的底气是谁给她的，她姑父南安郡王被定了罪下了大狱如今不没出来呢，南安王府也被夺爵抄没了，她是哪来的依仗跟她叫板？
“你！”周嫔四下看了看，周围还是有旁的人在选地方玩水、钓鱼，距离不近应该是听不到她们的谈话，这才放心不少。
“你放肆，竟然敢这样跟我说话，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么？”
瑾瑶被她逗笑了，看来她是平时在贾嫔那里没少受气，到她这来找补么？想拿她做筏子，那她就没打听下她的事迹？
“你还敢笑？”
“是挺好笑的，我跟你这样说话不是没将皇上放在眼里，而是没把你放眼里，凭你还代表不了皇上！”
田氏和刘佳氏也“噗嗤”笑了出来，她们同是郡王侧福晋，与周嫔同阶，只因她是皇上的女人方才敬上几分，如果人不识相，那自然不用给她留面子。
“你们几个胆子不小！”
“行了，出来都是为了玩的，周嫔娘娘在忙我们也不多打扰了，回头见！”
瑾瑶几人屈了屈膝，直接走开。
只气得周嫔在后面跺脚，怒骂。
“周嫔娘娘怎么了这是？发这么大的火，谁招惹你了？”
“是温宪公主啊，你来得正好，帮我评评理……”

第94章
温宪公主在路上便和瑾瑶打过照面, 只是并未说过话。
或者说她不止没理瑾瑶，也没怎么理四爷，除非走个正面才不得不打声招呼, 其他时候都无视了, 显然是记恨之前所求四爷被拒绝之事。
其实事后四爷是想找瞬安颜谈谈的, 只是出了温宪与佟夫人争吵一事，他也没好意思再找人责怪，他感觉温宪也不需要人帮，这不是挺厉害的么。
事后德妃知道后再次将他训斥一番，说他没有手足情, 他竟已经是习惯了。
话说那天温宪听到周嫔的委屈后并没有感觉如何，踩低捧高, 在后宫这种情况见得多了, 只因对方是年瑾瑶她才关心了几分。
回到帐篷后温宪并没有跟谁提这事，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有次聚宴上看到瑾瑶才想起来。
那天她坐在太后身旁, 见到她拉着瑾瑶问话, 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这事, 也不哪根弦不对就张口了：
“年侧福晋倒是好大的威风，只是周嫔毕竟是皇阿玛的嫔妃, 我们做小辈的还是应该多敬着些才是！”
满场女眷都安静如鸡。
各夫人、福晋、侧福晋都神色莫名地看着温宪公主和瑾瑶。
温宪上个月对婆婆公然不敬, 内宅夫人们差不多都知道这事了, 佟夫人不是个软弱可欺的，自然不能吃了这个亏, 很是给温宪扬了名，那些天温宪都不敢出门了，遇上宗室长辈福晋, 她们总会仗着身份训诫她，很憋屈。
如今见她怼上瑾瑶，众人不少都露出看好戏的神色，这是开始为难小嫂子了？
太后自然更亲近温宪公主，听到她的话忙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温宪将那天周嫔和她诉委屈的话又讲了一遍，席上的周嫔也配合地露出委屈又不敢说的神色，仿佛受了多大的伤害一般。
这下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瑾瑶身上。
瑾瑶怔了下，看看二人后才恍然大悟：
“原来公主和周嫔是说那天的事啊！原本我没放在心上，不想被周嫔记到现在。”
周嫔脸色变红，愤恨地瞪着瑾瑶。
温宪的目光嘲讽，她本就看不惯得宠的瑾瑶，这让她想到无意中瞧见瞬安颜私底下对那姨娘的体贴温柔，恨不得将周围正妻外的所有女人都踩死。
瑾瑶淡定地对太后福了福身：
“这事不提便罢，既然有人提到了我倒想求太后来评评理了！”
“哦，这话是怎么说的？”太后本就没有为周嫔做主的打算，只是拿到她面前来了，自然是要过问一下的，不然这满层子的命妇们会如何想，她还是在意的。
“那天我同田侧福晋和刘佳侧福晋及雅塞兰姑娘去湖边玩，遇见了周嫔，被其叫住。
既然遇上了我们也不是那无礼之人，自然是恭敬地向周嫔行礼问安，周嫔娘娘，妾身可有说错？”
周嫔脸上僵了下：
“是有，可是……”
“没有失礼就好！接下来周嫔便拿宫里刚失了孩子的贾贵人来攻击影射妾身，还说她孩子没了正中了你的话，这事可当真？周嫔娘娘别忘了当场不止妾身一人的！”
瑾瑶在周嫔想要狡辩前淡淡道。
周嫔的话音消失在唇边，同意不对，否认也不对，说不出话来了。
听到这里大家哪还猜不出事情经过，看向温宪公主的目光带着意味深长。
温宪眉头皱了起来，她这是枉做小人了？
强道：
“周嫔再如何也是皇阿玛的人，总不该那么计较的。”
瑾瑶首次将目光放在温宪公主的脸上，惊讶地问道：
“难不成格格也觉得随意拿夭折的皇子说笑是可以接受的？难不成只有我一人觉得龙子的不幸令人伤痛惋惜？”
所有话都被她噎了回去，温宪脸变白了。
太后脸色淡淡地：
“你倒是没做错，宫里失了皇子你们做兄姐嫂子的自然应该悲伤才对，周嫔为人不慈，对皇嗣不敬，着降为贵人！”
周嫔脸顿时白了，膝盖一软跪了下来，爬到太后面前：
“太后娘娘恕罪！太后娘娘恕罪！嫔妾只是和年侧福晋开个玩笑，并无对皇嗣不敬之处，是年侧福晋和温宪公主误会了嫔妾的意思，还请太后看在嫔妾年幼无知有口无心的份上饶了嫔妾这回吧，嫔妾再也不敢了！”
她能当上嫔可不容易，如果落了回去，谁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上来，此时后悔那天的嘴欠已经晚了。
温宪的脸也非常不好看，却不敢再说什么，此时说什么都是错的。
她是即生气瑾瑶打她的脸，又气周嫔故意害她，也气自己太冲动了，事前没动动脑子，如今可不下不来台了。
太后没理温宪公主，拉着瑾瑶温和道：
“难得你这孩子又守礼，心地又这么好，险些又让你受了委屈，来人，将本巴齐郡王福晋献上的那套阴山雪玉茶具拿来！”
阴山雪玉开采困难，做成茶具更是难得，这套通体青翠的茶具让人眼睛都难移得开，能让见惯了好东西甚至自己都有玉石矿的瑾瑶这样赞赏，显见这茶具的珍贵。
“这……这是太后所好，瑾瑶可不敢生受了！”
“刚夸了你现下倒是多礼了，长者赐不可辞，拿去把玩吧！”
“多谢太后赏赐！”瑾瑶恭敬地双手接过，想着下次太后寿辰时一定要送厚重些。
事后太后倒也没训斥温宪公主，只是劝她要和亲哥哥好好相处，听不听得进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回去后四爷问瑾瑶：
“温宪在太后面前告你状了？”
“你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也不算是告状，就是为周嫔抱不平，觉得我对她不够恭敬而已，想来是被周嫔误导了。不会这事都传开了吧？”
“那倒也没有，自打成亲后温宪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尽是做些糊涂事，她欺负你我倒不好和她计较，不过可以等回去收拾老十四一通，替你出口气！”还可以给瞬安颜找点麻烦。
瑾瑶无语：
“得罪我的是九格格，你收拾十四阿哥算是替我出什么气？”
“弟代姐受，没有毛病。”
“……”行吧，只要你不怕德妃收拾你。
“等从蒙古回去，说不上你都能见着你二哥了，高兴不？”四爷抚摸着瑾瑶如云的秀发随口道。
“我二哥回朝了？”
“嗯，大军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不过他们是各自抽调的人手组成的，还要打发人原路返回才能正经回来，差不多等比我们早回京。”
瑾瑶松了口气，笑了起来：
“总算是回来了，我二嫂都盼成什么样了，这武官的夫人真不好当啊！”
男人要上战场，家里女人是日也盼夜也盼的，生怕有个万一，真是非常不易！
早已习惯了瑾瑶说到她二哥就两眼放光，四爷还是有些不爽，难不成都这么久了，在她心里自己还比不上她二哥？
抓住她的痒痒肉，惩罚起来，帐篷里一片地笑声。
轻松的日子过得就是快，转眼就快到回京的日子了。
雅塞兰不舍地拉着瑾瑶：
“这么快就要分别了，我会想你的！”
瑾瑶无语：
“你年底就会进京待嫁，我们自然要见面的，左不过三四个月而已！”
“就是和你投缘，觉得时间长嘛。”
“呵呵，可别了，你还是抓紧时间和你的七阿哥好好相处吧。”
提起情郎雅塞兰甜甜的笑了：
“对了，我阿爸还说要将你收做女儿的事呢，你为什么要拒绝啊？是不想和我做姐妹么？”
“哪能呢，凭我们的关系做不做干姐妹也没多大影响不是么？”
开玩笑，她得多没脑子敢给察哈尔郡王做干女儿？察哈尔郡王手上有兵的，而她们年家父亲、二哥也都是带兵的将领，敢和察哈尔郡王认亲那不是找不自在么？
反正不管谁劝她都是拒绝，哪怕皇上开口她都没同意，她不需要察哈尔郡王来给自己抬高身份，有年家在她已经够用了，完全可以在京里过得很好了，不能再多了。
瑾瑶坚持，康熙自然不会强迫她，笑着替她拒绝察哈尔郡王，私底下对她的评价高了不少，不是个眼皮子浅的，识大体，懂事！
瑾瑶听到后只想“呵呵”。你是当皇帝的什么事都是你说了算的，今天这样说，明天又那样说，总之说什么都有理，她真要认了这赞赏才是傻的。
再说钮钴禄氏，这出门一次一个多月来，她都没近爷身边一步，这让她非常着急。
能跟着出来不知道得了多少人的白眼和酸话，得罪了多少个呢，如果一点宠爱没得到，那她岂不是白担了这名？
再说了，这只带了自己一个格格的情况下都没得宠，那往后还有希望有机会么？
急得不行的钮钴禄氏想了想，还是打算找月盈聊聊，实在不行就用她说的办法试试吧，她又不是要和年福晋争宠，只是总要分些雨露吧！
瑾瑶带人在收拾行李，出来一趟带了不少的行李，回去带的更多，多是康熙和太后赏赐的，少量是别人馈赠，她给了回礼，应该算是“交换或者购买”。
她平时打扮尽显华贵，不是为了炫富，而是听了四爷的话不能收礼，她打扮得贵重些，就是让那些想送礼的人瞧瞧，她是不差钱的，想要有所求送平常的可能不会被她看在眼里，那就不如不送了。
而想要广撒网的，见了也会斟酌，倒省下人家送上门来后再推拒得罪人了。
饶是如此，她还是收了不少，都是不能拒绝的，如今要带回去可不就占箱子了。
正忙乱着，高无庸从外面回来，一头的汗急迫地寻到瑾瑶：
“主子，温宪公主得了急症，太后将随行的太医都招了过去，听说是不太好！”

第95章
瑾瑶“忽”地站起身：
“知道是什么症状么, 怎么突然就要不行了？”
“不知道，皇上、太后都过去了，主子也快些收拾吧, 去晚了不好！”自打救了侄子并收到瑾瑶手下后, 高无庸对瑾瑶是直接称主子, 事事为她想在前头。
“不收拾了，金铃、翡铃、玉铃跟我去，李嬷嬷看着帐篷。”
带着人急匆匆地往温宪公主的帐篷而去。
世道就是如此，即使温宪前些天在太后面前想下她脸面，可她真遇事了, 自己也不能置身事外，装也得装出着急来, 谁让自己是“嫂子”她是小姑子。
太后和皇上正焦急地等待太医诊治结果, 见到瑾瑶身着家常衣物，首饰也都是日常轻便的, 不如往日的华贵齐整, 却没有指责她,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
“你这是刚得了消息就过来了吧？是个友善的！”
瑾瑶恭敬地给太后和皇上请安。
“太后娘娘, 敢问公主如今情形如何了，妾身能进去瞧瞧么, 不亲眼见了着实不放心, 且等下四爷回来问起妾身也不能详尽回答, 让他跟着担忧着急。”
太后脸色一缓，正要开口, 不想皇上抢在她前面：
“太医正在诊脉，人多了会影响他们的判断，且在这里等上一等, 待有结果了再去瞧吧。”
太后看了看瑾瑶单薄的身子，明白皇上的顾虑。
九格格眼下还不清楚到底是时疫还是什么，不知道传染不传染，就年氏这单薄的体格，万一被过了病气也倒下了，那就很麻烦了。
点头道：
“皇上说的很是，你且安心在这等上一等，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瑾瑶应是。
她难道不怕么，只不敢表示出来，如今由皇上开口倒是安心多了，显然皇上还是看中年家，不想她轻易就领盒饭的。
等了一会儿，太医还没诊完脉，太后都坐不住了，活到她那岁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显然是不太好，太医拿不定主意在商讨。
四爷就在这时满头是汗地闯了进来：
“皇阿玛、皇祖母，温宪如何了？”
皇上同样没有怪罪他的失礼，沉声道：
“太医还在里面诊治，你且去旁边擦擦汗，不要仗着年轻就不在意身体，已经病倒了一个，你要再如何，朕可操不起这许多心了！”
“是，谢皇阿玛关心！”
四爷去隔壁洗脸擦汗，瑾瑶跟了过去。
“不用你亲自动手，这许多人留着做什么！”四爷温声阻止瑾瑶帮他更衣的举动，大热天的，一动就出汗，他还舍不得让她辛苦。
瑾瑶小声地笑了下：
“还是我来吧，自己的男人自己伺候，哪能让别的女人占了便宜去！”
“哧！”四爷被她逗笑，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醋汁子拧出来的老婆！那往后只让你占便宜，不给别人！”
瑾瑶白了他一眼，没说话。这话也就听听而已。
“你来了多久了，可知道她什么情况？”
瑾瑶皱眉：
“爷有个心里准备吧，我来了好一会儿了，来之前太医就在里面了，如今还没出来……”
四爷心下一沉。
再不喜欢温宪，她也是他唯一的嫡亲妹妹，哪能一点不关心。
“苏培盛？”
“奴才在！”
“去打听下，温宪那里这两日可有发生什么事，和额驸关系如何。”
“嗻！”
苏培盛急急退下去打听消息。
瑾瑶安抚地拍了拍四爷的手臂：
“九格格这么年轻，许是没什么大碍，也许能挺过来的！”
四爷握紧她的手，叹了口气：
“爷也不是神医，急也是没用的，走吧，过去那边等着。”
巧的是，刚过去太医们正从温宪的帐篷内隔间出来，一个个脸色严肃的很，让人瞧了就觉得不好。
果然，院判带人跪倒在皇上和太后身前，开口就是请罪：
“臣等无能，还请皇上、太后降罪！”
太后身子晃了晃：“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是说话啊，要用什么药尽管说，只要能治好格格，没什么舍不得的，你们倒是说格格这是什么病啊？”
康熙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院判，四爷手指捏得发响，咬紧了牙关：
“格格到底是什么病？说！”
“这……”
“敢隐瞒半句，直接拉出去砍了！”康熙终于说话了，然而却让太医们更是胆颤心惊。
“回、回皇上，格格本是中暑了……”
太后松了口气：
“中暑也不是不能治，这今天才发现的，怎么就让你们这么为难了？”
“这……唉，格格不止是中暑，同时还怀胎一个月了……”
“哦？温宪有了？这是好事啊，她成亲也小一年了，有孩子是喜事啊，怎么，是因为这个不好用药么？”太后听到这话惊喜了。
康熙却没有一丝喜色：
“皇额娘，让太医将话说完吧。”
太后脸上的喜意收了起来。
院判头低得垂在地上，浑身发抖：
“最主要的是九格格还得了花柳病，孩子是保不住不说，如今又中了暑气入五脏，怕是……不大好了！”
太后眼睛一闭就往后倒。离得不远的瑾瑶忙两大步上前接住：“太后！”
“快给太后瞧瞧！”康熙也忙道。
院判却暗中松了口气，握住太后的手腕半晌道：
“太后只是一时急火攻心晕倒了，用香熏一下就没事了。”
太后身边的嬷嬷忙拿出醒神香在太后鼻子下放了会儿，果然太后幽幽转醒了。
皇上松了口气：
“皇额娘暂且回去休息，这里留老四两个在这看着就行。”
四爷哑着嗓子劝道：
“请太后移驾！”
太后泪如雨下：
“让哀家去瞧瞧温宪吧，养了二十来年，没想到今天她竟是要……”
就着瑾瑶扶着的手，去了里间。
康熙闭了闭眼睛：
“尽量挽救公主的性命！”
“去，将瞬安颜叫进来，太医给他瞧瞧！”
瞧什么太医和四爷都清楚。
瞬安颜忐忑地被带进来。
他是自打知道公主病倒的消息后就赶进来的，只是被愤怒的皇上责令在外等候，并没有允许进入帐篷内。
外面的大太阳险些将他晒晕过去，眼下方才被允许入内，进来后也不敢抱怨，头都不敢抬便拜：
“奴才拜见皇上！”
“起来吧，给额驸瞧瞧！”
瞬安颜一脸的不解，却也没敢挣脱开太医的手，半晌后三个太医分别诊完脉，由院判宣布结果：
“回皇上，额驸身带花柳病！”
“什么？”瞬安颜吓了一大跳，正要恼羞成怒，却在见到皇上冷漠的眼神后压了下来：
“皇上，奴才怎么可能有花柳病，定是太医瞧错了！”
四爷再也听不下去了，几步过去，一拳就冲着他的肚子招呼过去，瞬安颜立马痛得弯下了腰。
待打了一会儿后康熙文才叫住四爷：
“行了，老四，去瞧瞧温宪吧！”
“皇阿玛！”四爷忍着泪意。
康熙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头，自己也眼睛湿润，父子二人进入内室。
留在原地的瞬安颜傻眼了，都顾不得疼痛了，爬起来抓住太医院判：
“公主到底生了什么病？”
“什么病？刚才额驸不是听到了么，怎么还要问？”
时下男子有好男风的，一个不注意就容易得了花柳病，这个额驸原听说是个不错的人，没想到私下里也是如此，倒是连累了九格格，可惜了！
温宪一脸了无生气地看向帐篷顶，任由太后拉着她的手痛哭。
瑾瑶只拿着帕子跟着捂眼睛，实在是哭不出来。
她本就不是爱哭的人，何况和温宪也没好到那种程度，这伤心只能作出一番姿态来了。
温宪仿佛对外界没了知觉一般，身上身下两种疼痛，让她的心都死了，泪也流不出来。
直到康熙进来，唤她的声音才将她叫醒：
“皇阿玛！”
“好孩子，别担心，阿玛让人去寻蒙医了，一定会没事的！”
“我的孩子已经没了！”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怀上，知道的时候已经没了。
“你这么年轻，还愁什么孩子，只要将身子养好了，要多少有多少的。”康熙话音带颤。
他损失了太多的孩子，前些天刚没了一个面都没见着的皇子，可那些都是没长成的，或者嫁人后他只得到个消息说人没了，并没有在他眼前，如今他这当父亲的哪受得了！
温宪苦笑：
“儿臣哪还有往后了，儿臣都能感觉到生命在流逝了！”
“别胡说，你会好的，蒙医请来了没有？还不快些，不要脑袋了么？”
“来了，皇上，蒙医请来了！”李德全气都喘不上来了。
“快，请进来给公主瞧瞧！”
瑾瑶将自己缩成隐形人一般。
那蒙医的说法和太医差不多，这时代没有对症的消炎药，得了花柳病就很少有能治愈的，何况温宪恰好怀了孩子又没保住，身子本就虚弱，再加上中暑严重，还真的是时也，命也！
温宪最后眷恋地看了看周围的人，看到眼睛带泪的驸马时顿了下：
“驸马，你我夫妻感情融洽，我且在地下等着你！”
生生将驸马的眼泪吓了回去。
最后人都有些不清醒的温宪看向康熙：
“皇阿玛，我只放心不下额娘……”
康熙昂起头：
“你且放心吧，你额娘会好好的。”
温宪也不知道听清楚了没有，人便陷入了昏迷中。
来时众人情绪激动，带着期盼，回去时带着九格格的棺木，整个队伍都陷入沉默中。
康熙伤心不已，将同样伤心的四爷带在身边，瑾瑶则陪在太后那里，和其他福晋、侧福晋轮流侍疾。
太后病倒了，九格格没了之后太后就起不来了。
一面伤心，一面自责：
“都是哀家不好，不该带她来蒙古，如果不来就不会出这事了！”
“太后也是好心，想带九格格放松下心情，哪里会想到有这等事发生，这不是人为能控制的，如何能怪到太后身上？”
瑾瑶恰好跟八福晋、刘佳氏一组，看到八福晋抓紧机会安慰太后，她和刘佳氏相视一眼，默契地将风头都让给八福晋，二人只安静地呆在一旁。
这种时候太后什么话都听不进，何况她对太后不了解，只是分析着，一般来说亲手养大的孙女在眼前没了，伤心肯定是真的，至于内疚也定会有，只是太后看起来这伤心可不止因为这事。
左右是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既然八福晋上前了，她们倒是可以装木桩了。
而进了京之后，瑾瑶也不得消停，只匆匆地和在她之前回京的二哥见了一面，话都没正经说上几句，就进宫去侍疾了，德妃，也倒下了……

第96章
德妃生了不少, 只站住三个，如今又没了一个，可不是受不住打击, 消息一传回京城就病得起不来了。
四爷和十四阿哥的福晋、侧福晋都要去侍疾, 之前那拉氏和李氏已经在宫里待了四、五天了, 如今瑾瑶回来也要一同去。
瑾瑶很是无语。
这一路的奔波本就辛苦劳累，如今好容易回到家不得休息，还得去给人侍疾！
而且在永和宫还不能偷懒，她是陪着九格格走完最后一步的人，德妃拉着她不放, 不停地让她重复着温宪当初的情形，也不如往常那般嫌弃无视她了, 她可真是“荣幸”！
再不愿意也不能不去, 四爷心疼她可没有正当理由又不好告假，尤其是这个时候大家都盯着德妃那, 几个妃子见天的有人过去, 少了谁一眼就能看出来, 安个不孝的罪名就麻烦了。
瑾瑶这倒是能忍下, 而最不能忍的是四爷答应回来就收拾惩罚那拉氏，也因着德妃病倒要侍疾给搁浅了, 看着那拉氏仍如以往一般的大度、体贴, 瑾瑶想吐。
而她也就真的吐了出来。
孙嬷嬷吓坏了, 忙将人扶着用手试了试脉门，两只手都试过, 脸上闪现惊讶。
“妈妈，我是怎么了？也中暑了么？”
瑾瑶有气无力道。
孙嬷嬷眼前一亮，看了看宫里四下没外人悄声道：
“姐儿装中暑吧, 一会儿老奴先帮你按按穴位，等到四肢无力时便佯装晕倒，之后只说头晕、头疼、身上无力便可。”她有自信骗过太医。
瑾瑶知道怕是有什么事不方便在宫里说了。
点点头，配合着孙嬷嬷。
孙嬷嬷惊慌大叫：“来人啊，年侧福晋晕倒了！”
永和宫里的宫女们慌忙跑过来，帮着孙嬷嬷将人安置在主殿旁边的偏殿内，有人去请太医。
德妃也知道消息了，没好气道：
“这让她给我侍疾还是给她侍疾？身子骨那么差进来做什么，好像我虐待她了似的！”
那拉氏忙道：
“熟悉的都知道年氏身子差，易晕倒，可是与娘娘不相干的，娘娘多虑了！”
德妃脸色这才好转。
其实她这些天已经好转了许多，到底是挺过去了。
得利于瑾瑶平时的形象，没人怀疑她晕倒的真实性，太医过来后摸了下脉，再看她脸上的汗水，基本能确定了，向德妃回报，年侧福晋是中暑了！
“中暑了？”
这结论可吓得卧床的德妃都坐了起来。
“是，只是如今暑气不算太重，好好将养着倒也无碍！”
中暑原本只是个普通不过的小毛病，尤其在夏日多能听到。可温宪就是中暑没的，如今这时节提到中暑可让德妃心惊胆颤的，她可不想瑾瑶死在她宫里，到时她长多少张嘴也和皇上解释不清了，外人也会认为她磋磨人，不慈。
“你看现下能移动么？如果能让她先出宫回府养着吧，对了，着人去前朝叫老四过来。”
四爷听到瑾瑶中暑晕倒的消息，心差点吓停了。
原本就知道这人身子骨不结实，又刚从草原奔波回来，没歇上一日就进宫辛劳，他本就担心着，果然没几日就坚持不住了，只是他没想到竟然中暑了！
这还了得？温宪临死前的情形还在他眼前晃动着，他很怕变成瑾瑶，那是他难以承受的。
匆匆赶到永和宫，顾不上先去给德妃请安，直奔偏殿。
瑾瑶此时是醒着的，总不能一直“晕”着，只装作很难受的样子，旁人便信了。
四爷进来直奔床边，拉着瑾瑶的手腕：
“瑾儿，可是很难受？”
“四哥哥怎么过来了？”
“我来接你回府！太医开的药可熬好了？喝了没有？”总要用过药才能走。
“用了的，现在感觉头没刚才那么疼了。”
“那就好，你等我，我去和德妃说一声。”
瑾瑶点头：
“好，我等四哥哥！”
四爷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不烫手才放心许多。
那拉氏和李氏见四爷一进来就直奔瑾瑶处，心里很不自在，李氏原本还想在德妃面前挑唆上几句，想了想如今的情形还是闭了嘴。
如今人都病了，脾气都不太好，她一个不好再撞枪口上就麻烦了。
侧福晋可不是嫡福晋，轻易休不得，侧福晋出了大错是可以被消名的，瞧太子宫的两个侧福晋就知道了，虽还叫着侧福晋，其实已经不符实了，她可不想成为第三个被除名的。
借了瑾瑶的光，那拉氏和李氏也一道回来了。
原本十四家的三个也要放回来的，是十四福晋自己表示要尽孝心，带着两个侧福晋留下陪娘娘，省得人都走了寂寞。
德妃果然觉得她更贴心，便只留了她一人其他人都撵了回去，生怕再有人在她那病倒。
回到府里叫府医给瞧了，如太医所说无二，只是要小心静养着，瑾瑶便待在西院，短时间内不用出门了。
劝住想陪在她身边的四爷，待他离开后瑾瑶看向孙嬷嬷：
“妈妈说吧，我这到底是怎么了，难不成真的是中暑了？”
金铃几人也屏住呼吸，齐看向孙嬷嬷，翡铃也抓着瑾瑶的手腕查看，脸色变了，不敢置信地看向孙嬷嬷：
“孙嬷嬷，这难道是……”
孙嬷嬷肯定地点点头：
“姐儿又怀上了，都一个多月了！”
其他人倒吸了口气，瑾瑶却是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真的要憋过去，还是孙嬷嬷揉了几下穴位方才好些。
“妈妈没瞧错，我真的又有了？？”
孙嬷嬷肯定地点点头：“错不了，喜脉很容易看的。”
“那、那刚才在宫里太医们怎么没有瞧出来？”瑾瑶有些不敢置信，有些慌乱。
“老奴按过穴位后脉象便被干扰了，他们在查到姐儿中暑后便心惊了，很容易糊弄过去。”
“一个多月了么？”
瑾瑶有些复杂，那这应该是在刚到草原的时候怀上的。
金铃几人惊喜不已：
“真是太好了，主子这么快又要有小主子了！”
“恭喜主子！”
银铃等人忙道喜。
瑾瑶摆手让她们悄声。
“先不能声张出去，之前我在草原险些遭了算计，这事可还没平息呢，如果此时暴出有孕，那对方怕是还会出手的！”
“这该如何是好，主子，要不咱们……”已收做心腹擅长暗杀的珠铃比了个手势。
瑾瑶摇头：
“不能由我们动手，得给我肚子里的孩子积福，不能伤人性命！”她是非常信这个的，尤其对自己的孩子，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更何况那拉氏身为王府嫡福晋，被人暗杀皇上都会介入调查，一旦查到她头上那才叫得不偿失呢，侧福晋谋害福晋可是大罪，最轻也是贬为庶人，成为侍妾，她可不想为了她后半辈子受苦！
至于那拉氏算计她，如今她是好好的，皇上和四爷都不方便处置那拉氏。
如果她当时也死了，那拉氏一旦被查出来也不会轻了去，怕是能成为本朝史上第一个被休的嫡福晋，只是有大阿哥这个护身符在，事情倒也没个一定，四爷一定会看在大阿哥的面上保住那拉氏的，这一想，瑾瑶觉得没意思透了！
“说起来，嬷嬷，我这刚生了宁楚格不过半年就怀上了，会不会不大好啊？还有我都一直没有来葵水，怎么就怀上了呢，不是说生完后没那么快怀第二个么？”
“姐儿怀的是挺快的，极少人会这样容易怀上，想来姐儿是易孕的体质。至于隔半年倒不用担心，姐儿身子一直将养得不错，怀这个应该不会比怀二格格时更艰难。”
“还不艰难？在宫里我都吐了，怀宁楚格时可没有。”
“那姐儿可还有想吐的感觉？”
“没有了。”
“那就好，过两天再瞧瞧，如果还想吐就做些小零嘴压制，不怕的。”
瑾瑶点头，怀都怀上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想办法将他顺利地生下来，平安养大。
“不管如何，和那拉氏已经结了死仇了，她想害我是事实，一次不成谁也不知道有没有第二次，要想清静些，还需想个办法才行！”
她也不想怀着孩子还整天活在心惊胆颤中。只是该想个什么办法好呢？
又叫了玉铃和珠铃着重强调：
“不能将我怀上的消息传给四爷，眼下不是好时机，消息传出去我们就被动了！”
二人忙点头：
“奴才晓得轻重的！”
“王爷本就是将我们二人交给主子的，自然是主子的人了，主子尽管放心，您说不让做的我们不会做的！”
瑾瑶放心地点点头：“我自是相信你们，不过白嘱咐一回。”
随即瑾瑶自己都觉得好笑：
“我竟然是易孕体质么？”
“是的，姐儿属于易孕体质。”
“那肯定会有人骂我是猪了，能生！”
孙嬷嬷冷笑：
“那是旁人嫉妒姐儿，能生总比那不能生的要强，再说了，在本朝成婚女人的最大优势就是要能生才好，你这体质一暴露出来看哪个夫人不羡慕！”
瑾瑶想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想想二嫂这些年为了孩子的事愁的，和二哥感情那么好还不踏实呢，如果有了孩子肯定是不同的。这一想倒是开心不少。
即使回府了也不能真正的清静下来，贾府如今败了，老太太病倒在床上已经起不来好些天了，之前被赶出荣国公府时是求助无门，如今人都回来了，可不是挨个的叫过去，诉苦求援手。
之前瑾瑶一回来就进宫了她没得到机会，知道如今回府了，立马派了王夫人和鸳鸯过来相请。
王夫人和鸳鸯不是第一次来王府，却是第一次觉得这么窘迫，连打赏引路太监都觉得拿不出手。
终是厚着脸皮见到了瑾瑶。
瑾瑶也没起身，靠坐在床上，一脸没精神：
“有劳二舅母过来探望，未能起身相迎瑾瑶失礼了！”
王夫人一见这情形心里就“咯噔”一下，显然原本打算请瑾瑶过去瞧老太太是不现实的了。
便提也没提，竟只当成自己来瞧她，嘘寒问暖地关心着。
过了会儿孙嬷嬷端着碗药过来：
“姐儿该用药了，要老奴说姐儿就是太外道了，舅太太又不是外人，姐儿病了只管躺着就是，难不成她还会挑你不成？瞧这如今难受的，舅太太岂不心疼！”
王夫人忙道：
“倒是我的不是，没想到这点，外甥女只管歇自己的……”看了眼鸳鸯：
“我这人也瞧过了，就回去了，外甥女好好将养着，早些好了再过去瞧瞧老太太和我们的新屋子，认个门。”
“好，有劳舅母跑了一趟，也不知道家里日子过得如何，乔迁时我人在蒙古也没过去，银铃，拿两千两银票给舅母，只当是贺礼了！”
王夫人一喜，眼下她们家可不正缺银钱，两千两也能应应急了，只是来了一回倒成了打秋风的了，让她有些不自在。
孙嬷嬷会说话，将人面子圆了回去，叫人好生送了出去。
翡铃冷笑：
“这贾家还真是不死心，莫不是不想让主子去给老太太请安不成？如今主子‘病了’德妃娘娘都不敢让去侍疾了，倒是有的人脸皮够厚的。”
金铃迟疑道：
“主子，您给了二太太银票，下次她们还会不会再上门啊？听说他们家如今债都没还清呢，欠着薛家好大一笔银子，薛姨妈都翻脸了。”
如今贾府倒了，何况宝钗靠上九阿哥，薛家也不用看贾家脸色了，自然就硬气了。
“些许小钱，我也不可能次次都给，再说给东西也不好看，是人都知道贾家败了，她要从我院子里出去抱着大包小包的，府里人怎么看？
我还嫌丢脸呢，他们的事不急，总有办法的，只是如今也撕罗不开，只能慢慢来了。倒是说起薛宝钗我想起来了，她是不是也快生了？”

第97章
薛宝钗脸色腊黄地躺在床上。
身上、心里虽痛, 人却冷静无比。
到底还是不够谨慎，在以为都快生了，很稳妥可以放心了, 没想到竟还是着了道。
这也是她第一次清醒地认识到, 原来皇子的后院这么危险、肮脏, 丫环放错了药？这种笑话竟然也能拿出来说给她听，真真是可笑无比。
或者说平常人家的后宅也是如此，只因自己家人口简单她才没见识过。
这时薛宝钗想到了瑾瑶，想到她顺利产下的二格格，此时她才明白, 自己和瑾瑶的差距有多大，不止身份、家世的差距, 也有心计手段的差别。
就她那样的身子骨都能平安到足月生产, 而自己这么壮实却……
她不敢想自己孩子的模样，她只见了一眼, 浑身发黑, 眼睛紧闭, 哭都哭不出来的样子, 一想到这里她都想要发狂。
那丫头被活活打死了，盛怒的九爷眼睁睁看到自己好不容易盼来的儿子就这样被害了, 哪里会放过相关的人, 她这院子门口的血腥味都比她房间里重, 两个得宠侍妾，十几个丫头、太监, 可这有什么用呢，他们的死换不回来自己的孩子！
“姑娘，我回来了, 太太说明日过府来瞧你！”莺儿红着眼睛轻声道。
薛宝钗只点点头没有说话的欲望。
这时门外新调来的丫头通报：
“九爷来了！”
九阿哥红肿着双眼大步进来，坐到床边的凳子上握住薛宝钗的手：
“别起来，好好养着，你是会生儿子的，没了这个，咱们再生下一个！”
“爷~”薛宝钗这时方才依偎在九爷怀里哭了起来，两个真正伤心的人抱在一起舐伤。
宫里宜妃听说了九爷好容易有了个儿子被人算计没生下来，这愤怒是止不住的，也不用问了，敢在他府里作妖的多，可真正敢做这等大事的除了董鄂氏再没人敢的，只将九福晋叫进宫，也不见她的面，懒得和她多说，让其跪在翊坤宫门口听训，派了嬷嬷监督并替她宣读《女诫》。
来往宫女太监都忍不住瞧上一瞧，九福晋臊得直想钻进地缝里。
这么大的事，宫里其他人自然都得到了消息。
躺在床上养病的德妃听到后叹了句：
“宜妃还真是舍得下脸面！”也不怕丢人，人家都是胳膊肘折了往袖子里藏，她倒好，直接宣扬出来。
康熙知道后叹息地摇了摇头，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前有四福晋，今有九福晋，这不知道的还不知道有多少个呢，看来哪个嫡福晋也都不是表面上那么好相与的。
而终于不用进宫侍疾的四福晋接到了一个晴天霹雳。
“爷、爷在说什么？”
“从今日起你不用管家里的事了，只安心照顾好弘晖的饮食起居就好！”
那拉氏怒容闪过，随即又变得温婉，柔声道：
“爷，是妾身管家哪里做的不够好么？是不是李妹妹又和爷抱怨妾身苛扣了她和二阿哥、三阿哥的用度了？还是年妹妹那里有什么不足的地方，爷说了妾身也好知道错在哪了！”
四爷冷冷地看着她：
“你当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么？”
那拉氏心“咯噔”一下，这段时间太忙竟忘了之前安排的许多事，不知道四爷说的是哪件。
“还请爷指教！”
“行，那爷就给提个醒，冯侍卫！”
那拉氏脸上不自然了一瞬，即使只有一瞬间也被四爷捕捉到了，心里无不失望。
他何尝愿意相信发妻是这样狠毒，又多面孔的人，问之前是心存侥幸的，可现实告诉他，其实是他将人想得太过良善了。
那拉氏强作镇定道：
“冯侍卫？是我们府里的那个么，他怎么了？”
“他死了！”
“啊？怎么死的啊，需要妾身发放抚慰银给他家属么？”
四爷看着那拉氏觉得分外陌生，这人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呢，还是说她原本就这性情，这些看来他一直没看出来过？
“被爷下令乱棒打死的，敢谋害主子，万死难辞！至于他的家属，想来福晋之前给他的银两足够他一家老小生活了，无需再费银两了。”
“爷、爷这话说的妾身不明白了，怎么就是妾身给他银子了？”
看着到如今还镇定自如，极力否认的那拉氏，四爷突然想笑，自己也真是傻了，和她讲什么道理呢。
转身抬脚便走：
“这事不是你不承认就算完的，皇阿玛第一时间就已经介入查探，早就知晓了一切，苏培盛，将福晋那里的印信收回来，暂且放你那里。”
“是，福晋……”苏培盛为难地看向那拉氏。
那拉氏慌了，连忙追上去：
“爷你听妾身解释，妾身真的不是有心想要年妹妹如何的，妾身只是不愤她总是压制妾身一头，便想给她点苦头尝尝得个教训，并没有想要她的命的！
而且那会儿给冯侍卫说完妾身便后悔了，只是当时爷和年妹妹已经动身了，想追回冯侍卫已经晚了，爷不知道，看到年妹妹平安回来，妾身有多庆幸，爷，妾身只是一时的糊涂，请你看在大阿哥的份上饶过妾身这一回吧！”
四爷爷望天叹气，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你现在想起弘晖来了，在做事之前为什么没想过他？没想到事情败露后他会如何自处？有你这样狠毒的亲娘，你让他往后如何抬得起头来？
还有，你考虑过爷和我们王府么？
年羹尧在西南屡立战功，年遐龄在江南守着皇上的钱袋子，今年江南运进京的税收比往年高了三倍不止，这都是他的功绩！
还有年顺尧，他改良的几项农具都用于农事上，为全天下的百姓贡献不小，被皇上褒奖了几次，虽没有官身却赏了三等伯的世袭爵位！
而你在这个时候算计年氏，如果年氏遇到不幸你想过那三人会如何对付爷和王府么？
不要说什么爷是皇子，他是奴才，理应受着、忍着，你不是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应该知道重臣的作用有多大，如果不是年氏福大躲过一劫，仅凭这一项皇上就能将爷之前的全部功绩抹去，撸成光头阿哥！”
这话不完全是忽悠那拉氏，重臣在皇上心里的地位，肯定比一般的皇子要强上许多的，尤其这父子二人都在重要位置上，且都在短时间内做出了成绩来，更得皇上重视。
康熙不止一次地在他面前感慨兼自夸。
果然是屋里女人有本事不缺钱用，男人在外头就不会总想着捞钱，年遐龄不差钱，自然就不会和谁同流合污，税收一点没做假收上来直接就封箱派军押运回京了，看到这数额康熙都惊呆了，这样算下来，往年那些官员得贪了多少啊？
此时后悔没有全部抄家，只罢官免职真是太便宜他们了！
那拉氏再顾不得形象，哭得脸上的粉都冲开了：
“爷，妾身知道错了，真的知错了，往后再也不会这样小心眼了，妾身心里哪能没有爷，如果没有爷就不会嫉妒李妹妹和年妹妹了，爷就原谅妾身这一次吧！”
这次看起来是真心话，四爷神情软化了不少：
“只罚了管家差事已经是看在弘晖的面上了，不要再不知足了，真有改过之心，往后看你的表现再说吧！”
说完人就离开去了西院瑾瑶那里。
四爷拥着瑾瑶把玩着她散开来的秀发，说着对那拉氏的处罚结果。
瑾瑶无所谓地听着，并没什么表示。
这世道就是如此，自己没伤着人也活着，那这事就不算大，能在过了这么久还能给自己一个交待，已经是看在自己父兄的份上了，她有什么好不平的。
四爷显然也明白这事对瑾瑶的不公，歉意地抱紧她：
“瑾儿，有时我真的觉得后悔，尤其在你受了委屈又没办法帮你报仇的时候，不止一次地想过，兴许将你许给一个平常人家，会过得更舒心些！可是……”
“瑾儿，我舍不得！一想到你属于别人，我的心里很不舒服，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可对你，我放不开……”
瑾瑶别过脸，没让他瞧见自己的表情，顾作淡然道：“说的这么感性做什么？如今我就是你的侧福晋，说再多的‘兴许’都是无用的，人就该面对现实才对。”
“还是我的瑾儿通透！这次将管家权利自那拉那里收了回来，交你保管如何？”
瑾瑶冷笑道：
“爷又不是不知道我性子最是散漫，自己的事情也一大摊子，哪还想操劳这些？李侧福晋不是一直想要么，不如给她吧！”
她又不缺府里那口吃的，穿的，接这个做什么？好处没见着，麻烦事倒是不少，吃力不讨好，她才懒得管呢！
就算是不管家，府里哪个主子下人还敢轻慢她了。
四爷没想到她这么利索地拒绝，连考虑都没有。
这下有些看不懂了，李氏就为了想接掌一部分管家权闹出一场大戏来，那拉氏在自己收回权利时那份紧张可比对自己还要着紧，可怎么到了瑾儿这想都不想地就拒绝呢？
第二日得到瑾瑶中暑消息的几个好友相约着过来瞧她。同时那拉氏也宣布人不大舒坦，她的知交们得到消息也过来瞧她。
一进府来见到的就是李氏春风得意，一副主人家的作派招待客人。可惜今天来的人没有找她的，让她想炫耀都没机会。
十三福晋和五福晋与那拉氏交好，见面就问她：
“昨天在宫里还好好的，怎么这时就不舒坦了，可瞧过太医？”
那拉氏一脸的温婉：
“瞧了，没多大的事，可能天气变化大人就不太耐受，在屋子里养上一养也就好了，倒是劳烦你们为我担心。”
还有就是可能得罪了德妃，从她那侍疾回来自己就称病了，可不是在给她上眼药，只是得罪也没办法了。
“那也不能将中馈交给李侧福晋啊，你瞧她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被扶正了，成了福晋呢！”
五福晋很看不起侧福晋，她和府里的几个侧福晋斗得厉害，她赢的地方只有抓在手里的管家权，所以她觉得如果失了管家权就完了。
那拉仍一脸的理解：
“只暂时让李氏代管，毕竟我这身子需要静养，放心吧，不会翻起什么大浪花来。”说得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这是为了维护她的脸面才这样对外宣布的，既然管家权利已经丢了，那拉氏只能争取做她目前的事，好让四爷瞧见她的本事，再将权利交回她。
再说瑾瑶那

第98章
“可不是！”田氏神秘道。
“你们知道……”
“停！好姐姐, 你可别说了，我害怕！”富察衣儿可怜巴巴地看着田氏。
“倒是忘了你正怀着孩子，胆子还小, 行, 不说这个了, 那说点什么？”
富察衣儿叹道：
“今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好像不利于子嗣似的，那么多人都没生下来，除了瑾儿家的宁楚格和刘佳姐姐家的四阿哥，其他认识的人家竟都没孩子平安出生, 我这心里都惴惴的，一直没底。”
田氏无语, 你不让我说自己却说……不过知道这怀了孩子的人容易心思多, 也不和她计较。
“你这一说还真是，我细数了数, 可不是这样, 倒是咱们二格格有福气！”刘佳氏道。
瑾瑶轻笑：
“你的四阿哥不也是有福气的？衣儿是明年的月子, 又不是今年的, 怕什么？”
她也发觉了，今年怀上的要生的真正不少, 宫里除了贾贵人还有另一个贵人也小产了, 只是月份浅, 不像贾贵人都足月了还没保住。
想到贾贵人的没保住，由不得不想到薛宝钗的, 她和贾贵人一样都是到了足月生，却难产孩子没保下，这难不成有什么共通点？
瑾瑶也只怀疑了一下便没深想。
是与不是都与自己无关, 自己也管不了那么远，在用药方面只要平时多注意些，身边有孙嬷嬷、翡铃在，倒也不惧。
待人都走了，瑾瑶对孙嬷嬷道：
“这京城的是非就是多，想我们在湖南、云南那么多年也没遇上这许多事，进京后倒是没个消停。”
“那倒是，京城权贵多，有利益冲突的自然就多，是非就难免的了。”
“今年确实不怎么太平，我觉得还是少出门，关起门来养胎最好。”
“姐儿想好什么时候告诉王爷这消息了么？”
瑾瑶犹豫了下：
“再等等吧，我总有预感今年还会有什么大事发生，总是心里像长草了一般。”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有关，可她担心，就如衣儿所说的，今年真的不利子嗣，何况有那拉氏在一旁看不得她好，哪能让她安心。
“要不去庄子上养上一段时间？正好借着中暑的借口。”
瑾瑶想了想，点点头：
“倒也是个好主意，等王爷回来我和他提。”
避出去一段时间说不上会好些，至少心情能放松下，也避开四爷，把胎先养稳再说。
下午四爷下值回来看她时，瑾瑶便提了出来。
四爷犹豫了下：
“之前出京去塞外，府里也积压了许多事要处理，怕是没办法陪你一起去。”
“那四哥哥在府里住，我一人去便可以，眼下正是各种果子成熟的季节，可是少不得我吃的。”
四爷有些不自在，他都习惯了回府先来瞧瞧瑾瑶和二格格，如果她们去庄子上避暑，可不是瞧不着了，心有些空落落的。
看看瑾瑶白得没有血色的小脸，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去那住下也好，如今你中了暑气还没好，到了城外许是能好得快些，要不将府医带过去吧，万一有哪不舒服也能及时医治。”
何况还带着宁楚格，她还小虽然没闹过什么毛病，也不能疏忽了。
“那府里没个郎中坐镇不是很不方便？”
“在京里想找郎中找太医还不容易么，倒是在庄子里才不方便呢。”
听了这话瑾瑶也不推辞，痛快地应了下来。
第二天东西一收，带着六个铃、六个喜、四个嬷嬷、妈妈，及高无庸去了城外的庄子上。
“这到底是出京了，连风都带着凉意！左大人，辛苦你亲自带人护送我们主子！”金铃趴在窗口对前面骑马的左大人道。
左大人看到金铃脸色和缓：
“金铃姑娘严重了，护卫王府主子的安危本就在下官现职之内，说不上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金铃笑了笑，没有多说，看着远处发呆，自然也就没看到左大人看了她好几眼。
瑾瑶倒是瞧见了，抿着唇笑了笑，随即凝眉。
金铃几人自小跟在她身边一起长大，虽然身份上是奴仆，可实际教养得比一般人家的姑娘都有余，被人瞧上也是正常的。
只是再好身份上终是个不足，想要高嫁的可能性不大，这左大人莫不是想纳了金铃做妾？那她是如何都不能同意的。
看来要暗示下金铃，离这左大人远些才行。
“左大人，你这年纪应该已有妻儿了吧？”
“回年福晋的话，下官妻子去年夏天没了，并没有留下儿女。”左大人道。
“左大人节哀。”
“多谢年福晋关心。”
瑾瑶摇头不语。
到了庄子上仍是住之前的院子，瑾瑶到了便在铺好的床上躺着养胎。
这一路颠簸的，即使没什么不舒服她也要养养，随金铃等人自去安排不提。
躺在床上，瑾瑶从开着窗口往外望去，一眼瞧见的就是那几丛竹子，随着微风竹叶“沙沙”响着，清淡的竹香飘进房里，感觉整个人都跟着升华了。
“主子，咱们可算是来着了，外面的花开得真正好啊，玫瑰、月季、桂花、兰花、杜鹃、紫荆、葱兰、菊花、万寿菊、向日葵争相斗艳，可比在府里的好看多了！”
翡铃喳喳呼呼地跑了进来，跟瑾瑶连说带比划的。
“这时节可不正是大部分花开放的季节！别忘了吩咐管事的，该移到花房准备过冬的也该早些准备着才是。”
“是，差点忘了正事，李延家的说了，玻璃暖棚的菜也种了起来，眼下只种了秋菜，先试着能不能过冬，每样只种了一些，到时有经验了来年才知道该如何种植照顾。”
“可以的，他们两口子倒是心细，他们家有几口人？”
“就四口，爹娘跟在他大哥李顺身边，在咱们年府，他们就一家四口，女儿十二，儿子八岁。”
瑾瑶点头：
“问问李延家的有什么安排，要不将她女儿叫到院子里来帮忙。”
“那她还不欢喜得疯了，哪里还需要问？”能在主子身边培养，哪个奴才不欢喜。
“去问问再说吧，有些人就不想要儿女离了自己身边的，哪能由己度人？”
瑾瑶嗔怪她，她身边从娘家带来的四个铃六个喜都是打三、四岁上就来到她身边，陪着她长大的。
对她们来说，瑾瑶就是她们童年到现今的全部，自然是与旁人想法不同。
翡铃自去安排暂且不提。
只说到了这庄子上，瑾瑶心里的阴霾还真散去了许多，再没那种不安的感觉，看来出来就对了。
在庄子上也不用事事小心了，这里是她的私产，里面伺候的人都是她签了死契的奴才，几乎一家子都在她这或者年家，也不怕哪个敢叛主，可不是轻松自在。
因怀孕胃口不佳的毛病也改善了许多，就连二格格都分外活泼，胃口也变好了。
四爷隔三五天过来瞧一次，看到她们母女二人的轻松自在都嫉妒了，他也想住过来，可惜府里有一大摊子事等着他，到庄子上不方便处理。
就这样，过了半个多月，府里来了个管事给瑾瑶请安。
瑾瑶没见人，只让高无庸问了对方什么事。
对方不好意思地道出来意，原来是二阿哥又病了，李侧福晋叫请府医回去诊治，因为二阿哥习惯了他的用药，太医的没府医开的效果好。
瑾瑶不以为意，直接放人离开。
她身边有孙嬷嬷，还有差不多可以出师的翡铃在，哪里需要府医时刻守着，原还怕府医瞧出她怀孕来，既然李氏要人那正好顺势送回去。
李氏很是得意，瞧吧，她就说了，年氏再得宠又如何，还敢和阿哥争么，听说二阿哥要用府医，还不是乖乖地送了回来，这两个儿子就是她的底气，如今没多少宠爱了，可不就指望着儿子过好日子！
然而她这兴头也没两天就破灭了，四爷知道后狠狠说了她一通，并将分到她手上的管家权利收回了一多半。
和那拉氏的长妇风范及瑾瑶的贵女气势相比，李氏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四爷很是失望，转而想起她养着的三个孩子，看来不能让她太过接近，万一被她教养歪了也是不好纠正，出去了丢人丢的也是他四王爷的脸！
既然府医被招了回来，四爷便没打算再送去瑾瑶那，换了个另外一个新找来的，只是叮嘱瑾瑶和二格格勿要贪凉后，便又急急赶了回去。
这段时间朝堂上发生了许多事，西南大捷，她二哥年羹尧回京被授与二等武职，正二品右冀前锋营统领，又到西山大营办公去了。
此次随军出征的多有封赏，便是二哥身边的小厮丰收都立了战功，除了奴籍被封为七品的城门吏，可是让一些家仆们心都活泛了。
金铃几人谈起时都羡慕丰收的好运道，瑾瑶笑：
“只可惜咱们都是女儿身，不然也学了二哥上战场，到时带着你们也挣了功勋都能当官了！”
翠铃不怀好意地笑道：
“有些人不能当官，却可以当官太太啊！”
金铃臊红了脸，咬着唇道：
“莫要乱开玩笑了，被外人听到了笑话！”
瑾瑶看了她两眼心里叹气。
转而说起其他来：
“这次皇上回京又惩治了不少人，罪名也是各种各样的，可你们发现了没有，他们多是这次一起跟去塞外的？”
“奴才知道！”翡铃抢答。
“他们不止去了塞外，他们的夫人还各有收获呢，很多和这次来的蒙古各部落王妃关系不错，收了不少的见面礼。”
瑾瑶也是无语了，你说那些人是怎么想的，来的时候带着多少箱子，回去带了多少那么显眼，当皇上的眼线看不到么？
看来皇上也应该是早有打算要整治一些和蒙古勾连的重臣了，难怪四爷刚到就提醒她不能收贵重之物，显然他也看出来了。
瑾瑶原本是打算住到胎儿满三个月后再回府的，然而将将住了一个月府里的管事就带着侍卫来接她了。
瑾瑶吃了一惊，她事先并没有得到四爷的信说接她回府，何况四爷前两天刚走时提都没提，怎么突然就派了人来接？
看向高无庸

第99章
“我们府里大阿哥没了！”
大阿哥……没了……
众人耳朵里两直回绕着这句话, 却仿佛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人都傻在了那。
“什么叫大阿哥没了，你倒是说清楚两点啊！”翡铃催促道。
“就是我们府上的大阿哥, 今天早上突然就没了, 爷让奴才过来接福晋回府, 别的奴才就不知道了。”
“行了翡铃，快收拾东西准备回府吧，这些他怕是也不清楚，等回府再问王爷不迟！”
两行人都动了起来，事发突然便有些慌乱。
孙嬷嬷神色严肃, 将屋子里伺候的其他人挥退：
“姐儿，这怕是对咱们不利！”
瑾瑶两愣便明白过来了。
是啊, 那拉氏两个月前在草原打算弄死她, 这才过没多久她的儿子就出事了，显然自己的嫌疑最大。
瑾瑶冷笑：
“难不成还要为了没做过的事心虚不成？
就这么大方地回去, 想要栽赃给我也没那么容易, 我们人虽出来了, 可屋子却是上锁了的, 如果有人想要弄鬼总会有痕迹的，想要证明清白应该不会太难, 总之事到如此只能见招拆招了！”
这么麻烦, 早知道就不出府了。
既然知道大阿哥没了, 瑾瑶两行人便身着浅色衣裳，刚到府门口, 四爷便得了消息过来接她。
见面先将二格格宁楚格接了过去，仔细地瞧了瞧，二格格已经认人了, 嘴里“嗯嗯啊呃”地开始说话了，见到阿玛抱她将她逗得咯咯直笑，四爷见此方才两脸柔和地将她放回奶娘手中。
两手挽了瑾瑶免了她行礼。
“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大阿哥是得什么急症么？前几天爷过来时都没见你提，怎么这么突然说没就没了？什么时候没的啊？”
见瑾瑶这么大方地问了出来，四爷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先进府再慢慢和你说吧，这事两时半会儿没那么容易说得清的。”
迈进府里，瑾瑶发现府时挂白了，想到那个骄傲的孩子，瑾瑶的心里也不是很舒坦。
“先去看看大阿哥吧！”
四爷想了下，沉痛地点点头：
“也好，那拉氏伤心过重，如果说了什么难听的你只做听不到就是。”
瑾瑶了然地点点头：
“明白的。”
灵堂是刚搭起来的，里面放了两个棺材，瑾瑶上前瞧了瞧，人已经整理好了，没什么难看的，只脸色惨白，她是长辈不用点香，只捡了几张纸钱扔进火盆子里。
这时那拉氏被人扶了出来，两见到瑾瑶整个人突然有了精神，眼神似要杀、人两般向她扑了过来：
“你个毒妇，你还我晖儿的性命！”
身边这么多人自然不会让那拉氏扑到瑾瑶面前，孙嬷嬷等人先将瑾瑶围成两圈护好，四爷黑着脸：
“还不将嫡福晋扶好？事情还没查出结果来，你胡乱攀扯什么？念在弘晖刚走，你心神失守的份上饶过你这次，还不下去歇着！”
那拉氏伤痛又失望地看着四爷，哽咽道：
“爷，弘晖也是你的儿子啊，他可是你的嫡长子啊，你竟然为了维护年氏都不顾他的惨死，我的弘晖他死的冤啊！”
四爷神情哀痛，他怎么会不伤心？那是他抱以所有厚望的长子，突然遭遇不测他不心疼？
可是他也相信瑾儿不是那样的人，不会是她做的手脚，平时嘴里说得自己如何冷漠，其实最是心软不过，怎么可能会伤害弘晖的性命！
那拉氏坚强起来，推开扶着她的人：
“我要进宫，我要向皇上申冤，要皇上帮我做主，我的儿子可是皇孙，现在被人害死了，我倒是要瞧瞧，他年家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能随便毒害皇孙！”
瑾瑶这时才抽到空子插话：
“请你们先停两停，谁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从在庄子上到府里，没两个人和我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大阿哥没了，怎么，难不成还有我什么事？怎么听福晋的口音儿是我害了大阿哥？能告诉我我是怎么害他的么？”
“你装什么？不是你还能有谁有这么大本事？你恨我买通侍卫害你我可以理解，可你现在不是没事么，再说你恨我可以冲着我来啊，为什么要对弘晖下毒手，他才九岁，你怎么忍心！”
瑾瑶冷笑：
“先停停你的哭吧，别白白浪费了眼泪！你说是我害的大阿哥，有什么证据？
难不成我人在庄子上，偷偷飞回来害的？还有，大阿哥到底是如何没的，我都不清楚，你要我认什么？
你说是我害的，可有拿到确凿证据？就像你说的，我堂堂年家的姑奶奶可不是谁都能随便泼脏水的！”
“年氏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爷正要和她说，你如果想听就坐下冷静地听完，如果不想就先回房歇下，弘晖是爷的儿子，爷不会让她不明不白地就这么走！”看向棺木中的弘晖，四爷心如刀割。
“妾身不走，妾身要听听她是如何巧言令色地推卸责任的！”
二人不理她，坐好后，四爷开始说起。
原来弘晖这几日便有些不舒坦，和宫里请了假都没去读书，只在家里吃药。
弘晖身子骨不健壮，两年中总要病上几次，倒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养养就好了，前几天病发大家也都没当回事，只当是老毛病犯了，谁能想到就这两疏忽，出事了！
昨天晚上用了药就睡下了，身边的丫头们以为他舒服些睡得熟便没敢打扰他，怕吵醒了睡不着，直到今天两早叫人时才发现人早就凉了。
叫了太医来，太医只摇头，让叫仵作检验，他们不是专业的。
四爷哪愿意让人这样折辱弘晖的尸身，只得作罢，叫了太医查验到底是什么原因致死。
那拉氏两见弘晖死了人便倒下了，嘴里只念叨着是瑾瑶害了她儿子。
瑾瑶追问：
“那太医可说是什么原因致死的？如果是相冲的药应该没那么快见效吧，何况也会有动静，下人不会听不到？”
四爷点头：
“只能猜测被毒死，至于是什么毒……怕是要仵作才能弄明白了，我两会儿就进宫上表皇上请人查看。”
“不许，我不许人死后还要扰了他安宁！爷还要查什么？这分明就是年氏动的手，爷还是偏心她到什么时候？”
“铛”瑾瑶将茶盏放在桌上冷笑：
“福晋难不成是草原上没弄死我，打算借此机会栽赃陷害，再将我弄死？那我不得不佩服福晋，你也够狠心的，为了对付我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下手，真是好本事呢！”
空口白牙地扣盆子谁不会。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害晖儿？那可是我的命啊，你这贱妇，我要撕了你的嘴！”
瑾瑶并没有被疯了的那拉氏吓到，镇定道：
“不是你？既然不是你做的，那为什么不想着找出凶手来，而只想往我身上栽赃呢？
弘晖还在这呢，他也想找到害他的凶手为他报仇，可你瞧你做了什么？尽在这里和我歪缠！
需知查找证据是越快越容易些，时间久了对方就可以销毁了，而福晋事发至今不但自己不作为，还拦着爷不让他查，不是心虚是什么？如何能不让人怀疑是你自己下的手？
兴许你没想让弘晖真的出事，而是巧合之下出了意外呢？爷觉得这推测有没有几分道理？”
那拉氏被她说得两时反驳不了，只哭得撕心裂肺，让人听了受不住。
四爷头疼，听了她们的话后更心烦：
“行了，这事我会禀明皇上，也会让人查个水落石出的，不是谁说什么便是什么的！”
瑾瑶没理他，四下瞧了瞧，格格、侍妾们都在外面站着装鹌鹑，却没见李氏，不由问道：
“怎么不见李侧福晋？”
“弘昀被吓到了，人不舒服，她在照顾着。你也早些回西院歇着，照顾好宁楚格。”
瑾瑶点点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苏培盛被打了十板子，四爷气他做事不周，之前还跟他保证府里过两只老鼠都能知道，这次发生这么大的事，到现在都还没查到准确消息，如今苏培盛忍着伤跟在四爷身后忙前忙后，他不敢休假养伤，怕养完后就彻底要养起来，主子再不用他了。
四爷发狠了：
“将所有可疑的人全部抓起来，不招就用极刑，爷看是银子重要还是他们的命重要！”
再没人招就将所有相关人全部给弘晖陪葬！
果然还是惜命的人多，在极刑处置了两个人，四爷从宫里回来后，马上就有几个人招了。
看到他们的口供四爷冷笑：
“你说是年福晋收买你的？什么时间、谁去收买你的，用什么收买的？”
被问话的那个小太监浑身乱颤，结结巴巴道：
“回王爷，是的，年福晋派的金铃姐姐，给了小的两千两银票，叫小的、叫小的将药放到大阿哥的药里。”
“什么时候给你的银票呢？”
“是、是、是三天前！”
“三天前？你确定？在哪里给你的，府内还是府外，当时金铃找你时旁边有谁瞧见了？”
越问那小太监越是抖得厉害。
“王爷，奴才害怕所以记得不太清楚了，可真的是年福晋派人给奴才送的银票，年福晋权势重，奴才不敢得罪，她让奴才做奴才不敢不做啊！”从怀里掏出那张千两的银票。

第100章
瑾瑶自打回了西院也没歇着, 她也在想办法调查真相。
此时翡铃正在向瑾瑶汇报她打听到的蛛丝马迹。
“主子，从下面得到的消息分析来看，这次大阿哥的药怕是从厨房那里出现的问题。”
“厨房？不能够吧？从厨房到大阿哥手里或许会经过几人手, 可到大阿哥面前时一定会有人验过毒再给他用的, 我觉得药上出问题的可能性并不太大。”瑾瑶思索道。
“那就是经手人？”
“会不会是那天伺候的人被收买了？”
“大阿哥身边伺候的都被王爷给拘了起来审了, 想要询问他们也不方便，这倒是增加了不少的难处。只是他身边的人都被收买的可能性并不大，大阿哥身边伺候的都是四爷及那拉氏亲自挑选的，应该是他们的心腹才对，背叛的可能较小。”
大家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着。
瑾瑶想了半晌：
“你们忽略了王爷嘴里的一句重点, 他说‘下人道昨天晚上弘晖睡得很沉，便没敢过去多做打扰’, 这药又不是新开的, 怎么会只昨天晚上突然就睡那么沉？”
“这……”
“这话也有道理，难不成真的是药的成分有问题, 有人换了药？”
“主子的意思难不成是在大阿哥睡着后有人去下的手？”
瑾瑶点头：
“也或许原本就有人藏在屋子里头, 趁人没注意下的手。”
“那这范围可就广了, 我们怎么查啊？”
瑾瑶烦躁地揉了揉头,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祸从天降, 还得自证清白！
“不行, 怀孕了人脑子都不够用了, 金铃、玉铃，你们两个回年府去找我三哥过来, 他脑子厉害，别闲着浪费！”
金铃、玉铃忙应下一刻不敢耽搁地回年府。
这里刚说完，那拉氏便派人叫了瑾瑶过去对峙, 瑾瑶真想骂人。
她自己做没做不清楚么，还需要和人对峙？
瑾瑶刚进去，那拉氏便冷笑：
“来了，瞧瞧吧，你不是要证据么，如今人证和物证具在了，看你还怎么狡辩？”
“我自己院子里的人手平时尽够使用，我是从不用外面的人跑腿的，你随便拉了一个小太监出来指证我倒真是可笑了！
既然你说有证据，证据一起拿上来吧！”瑾瑶看过供词后道。
“他说是金铃联系他的，金铃在何处？”四爷也很疲惫。
“刚叫她回年府传话去了。金铃从没离开过妾身眼前，妾身可以为她担保的，有什么事问妾身是一样的。”
“呵，把人支走了，难不成是怕人问她，怕自己瞒不下去了特意去找你娘家人来腰？问你？那行，这小太监说三天前金铃找的他，你如何解释呢？”
“我刚说过了，我身边的丫头们从没离开过我身边，需要如何解释？我倒是要问问，大阿哥是哪天开始生病吃药的？”
“前天开始的。”
“哦，那我是能掐会算，提前预测到大阿哥会生病么，只提前一天便准备好药叫人下手？”
“这……”
“那这银票……”那拉氏理智回来许多。
瑾瑶没接过银票，就着苏培盛的手看了眼便摇头：
“这银票不是我的！”
“你看都没看，怎么就能肯定不是你的？”
“怎么没看？这不是看了么，‘汇一钱庄’，只看这个就知道不是我的，我的银票都统一是‘广安钱庄’的，我从不存外人的钱庄，自然不会是我的。
更何况，我们四王府大阿哥的一条命才只值一千两么？
谁都知道我有钱，想要做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只出区区一千两，一万都不多，做这个局的人怕是只拿得出一千两来吧！”
四爷眼前一亮，果然听瑾瑶分析能够给他一些新的思路。
“你这话极有道理，难不成……是府里哪个格格，或者府外人？”他得罪的人可不少。
“爷，妾身脑子如今也很混乱，已经差金铃、玉铃二人去寻我三哥了，让他帮着分析分析许是能有新的进展。”
四爷眼前一亮：
“倒是将他给忘了！”倒是忘了玉铃、珠铃二人，瑾瑶有没有派人或者这心思问她们许就清楚了，倒不是他不相信瑾瑶，只是既然都指向她了，总要拿出个合理的说法来。
大阿哥没了，二阿哥如今也病歪歪的躺在床上，倒只有三阿哥还活蹦乱跳的，再有两个格格，他都让人着重保护下了。
那拉氏不服气：
“谁能保证你就不能在别的钱庄存银子，既然拿出来用了，换个银号也没什么奇怪的。”
瑾瑶懒得跟自打大阿哥没就没有理智的那拉氏辩解。
年顺尧来的很快，到了先给四爷和那拉氏请了安，然后便上下打量起瑾瑶来，见她没委屈着方才问起具体情况。
有三哥在场就不需要瑾瑶做什么了，留下金铃、翡铃陪着，自己带人回了西院等结果。
年三哥果然不负瑾瑶的信任，到了晚间就找到蛛丝马迹，锁定了新的重大嫌疑人，竟是李氏身边的心腹大丫头春蝉！
又将另一侧福晋牵扯进来，四爷将幕后之人恨得不行，这是一定要将他家搅得一团乱么？
他不相信是瑾瑶做的，同样也不相信是李氏所为。
李氏胆子向来不大，怎么敢向弘晖出手？
更何况她也没那人手做这等大事。
只是既然查到人了，自然是要审问一番的。
和他相反，那拉氏是除了她自己，觉得谁都有动手的可能。如今得了新的消息自然是往死里查，她要让害她弘晖的人付出代价！
春蝉都怕了一整天了，今天府里处置几个人用了极刑，不少下人都去看了，她虽没去，却听了院子里其他人描述，听了都心惊胆战，深怕有人来找她问话。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见到四爷坐在那冷冷地盯着她，人顿时吓软了，委顿在地起不来。
见此四爷的心“咯噔”了下，脸上更冷肃：
“知道叫你来做什么么？”
春蝉更怕了，她平时也就仗着小聪明给李氏出些小主意欺负欺负府里其他人，承受能力早在今天发生这些事后都消失了，如今见四爷这样问还以为已经拿实她了，吓得一面哭一面求活命。
真的是李氏？
那拉氏眼睛睁得大大的，显然也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不是不怀疑李氏，她的二阿哥和大阿哥只差了一岁，她的嫌疑自然最大，可想到她平时张扬的作派及浅显的性子，也认为她没那胆子和手段谋害大阿哥，倒是年氏，要钱有钱，要人有人的，又刚结了怨，最有可能下手。
没想到如今……
春蝉早就后悔了，如今听说只要照实说了便能活命，自然是将所知道的全部倒了出来，原来这事还真的是李氏动的手脚。
李氏之前是没权没人也没银两，做不了什么，可自打接管了一部分管家后，快速地收买了许多人，她终于接管了之前心心念念的大厨房，能拿捏的人多了不说，油水也没少捞，只这一个来月就收了几千两，这样一来可把李氏的胆子养大了许多。
听到春蝉倒豆子似的供出的证词，四爷险些坐不直，无力道：
“将李氏请来！”
他是真心后悔不该将管家权利分李氏，原想着接了管家权利她有事情忙，不会总想著作东作西，也能有几分余钱，毕竟养着三个孩子，手头到底没其他人那么宽松，谁会想到她竟用贪的银子做这等事！
在听说春蝉被叫走，如今又叫了她过来，李氏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人也镇定不起来。
“爷和福晋找妾身有事？怎么都在这里坐着不忙弘晖的大事？”
“你还有脸提弘晖？你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么？你可是看着他长这么大的，如今竟然下手害他，你还有心么？你给我弘晖还命来！”
那拉氏直接扑过去，狠狠掐住李氏的脖子。
李氏吓得人都慌了，拼命扳那拉氏的手，旁边的人自然不会让那拉氏将人掐死，忙分开二人。
四爷黑着脸：
“福晋在一旁等着，便是要定罪也得问清楚才行。”
那拉氏大哭：
“还需要问什么，她的贴身丫头都招了，还需要听她狡辩么？”
李氏吓得不轻，哆嗦着道：
“爷别听福晋胡说，妾身一直在照顾二阿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春蝉怨恨妾身平时对她严苛，定然是在污蔑妾身谋害大阿哥，爷知道妾身哪敢做这事，妾身可是冤枉的！”
那拉氏哧笑：“说得你有多慈母一般，要说你对三阿哥这样着紧，紧紧守着我还信上一些，二阿哥？你什么时候对二阿哥这么重视了？”
四爷又听到了则平时不知道的内幕，此时也顾不上这些，冷冷地看着李氏：
“你怎么知道春蝉说是你谋害的大阿哥？”
“……”李氏
“这……妾身是猜的，对，猜的！”
猜的，肯定是无法取信于人的。
苏培盛已经带人按照春蝉所招去拿人，待李氏见到人后再无法辩解一分，委顿在椅子上，哭着跪在地上爬到四爷脚边：
“爷，爷，妾身知道错了，妾身在今天早上就已经后悔了！
妾身、妾身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仿佛鬼上身了一般人都是糊涂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等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爷，你要相信妾身啊！”
四爷神色哀恸地看着她，说不出任何的话来。

第101章
两个月前那拉氏害瑾瑶, 碍于大阿哥在，他无法重惩那拉氏。
如今李氏害了大阿哥，他也同那拉氏一般, 恨不得生撕了李氏, 可看看她生的三个孩子, 杀了李氏容易，三个孩子往后如何在宗室立足？
李氏突然醒悟，一把将三阿哥抱进怀里：
“对，对，我还有两个阿哥在, 爷你不能让他们没了亲娘啊！我的弘时，好儿子, 快求求你阿玛别杀了额娘, 不然你就没娘了！”
弘时吓得哇哇大哭。
这话可是狠戳那拉氏的肺了，再次冲向李氏, 拔出手上的长簪往她脖子上、胸口刺去。
大格格忙抱住那拉氏：
“嫡额娘, 您放过我额娘吧, 她只是一时糊涂才……啊！”
那拉氏一把将大格格扇到一边：
“滚到一边去, 养不熟的畜生，你只想到你额娘, 怎么就没想到弘晖也叫了你九年的姐姐？再敢凑过来我让你和你额娘一起死给弘晖陪葬！”
年顺尧见到已经找出幕后主谋还了妹妹清白后, 便悄然地离开了, 没再参与后面的事。
兄妹俩坐在一处喝茶，瑾瑶不敢喝茶, 只喝了些蜜水，年顺尧难得心细了一回，仔细打量了她道：
“好似清减了些, 人也没什么精神，可是被吓到了？要不要接你回家住上几日？”
瑾瑶心暖暖的：
“有三哥的关心我就好多了，就我的心强大着呢，哪那么容易受到惊吓。
暂时也没法回家，这府里乱糟糟的，如今闭门倒没什么，今天把凶手找出来了，明天怕是要开门办丧事，到时还得我张罗着，回家躲着会被人说嘴。”又不是往后不过了。
“可还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暂时没有了，四爷也有人手的，可能外面有什么事派了出去，刚巧眼下人手不够才给人钻了空子，又受打击较大才糊涂了，这会估计清醒了，也就用不上谁了。”
年顺尧点点头：
“有什么不顺的或者要帮忙的就叫人回家寻我和二哥，千万别自己憋着。”
“好，谢谢三哥！”
年顺尧摇头：
“这是什么话，你我同胎所生，自然是无需客套。”
瑾瑶轻笑，忍不住上前抱了抱他，年顺尧也难得地耐心多了，任她撒娇。
兄妹俩温馨了会儿，年顺尧便告辞了，瑾瑶也没留他用饭。
亲兄妹相处自然随意，府里如今乱糟糟的哪里能吃消停饭，还是回家吃更舒服些。
下午府门开了，果然不少亲戚都上门来询问打探情况，年二嫂自然是早早就来了，如年三哥一般拉着瑾瑶上下打量，见人完好的方才放心地舒了口气：
“可把我担心坏了，生怕你被委屈着，金铃一走我就派人给你二哥送信了，想来他一会儿也会来的。”
“倒是把你们都折腾起来了。”瑾瑶有些不好意思。
“说什么胡话呢，你有事想到找我们，我们才能更放心此，不然让你一人承担着，受了委屈我们不是更心疼？
像今天这样就对了，有事尽管第一时间叫人通知你哥哥们，别自己扛着，你可是有哥哥的人！”
瑾瑶笑：
“好，听二嫂的！”
姑嫂二人说了没两句，瑾瑶就要出去招待前来的各府福晋。
今天来的都是近亲，各皇阿哥及福晋、侧福晋，还有亲近宗室如裕亲王府、恭亲王府、庄亲王府、康亲王府等等都派了主子过来询问，真正的吊信要等发帖子定时间的，原本弘晖是个孩子不用大办的，只是四爷不想让他走得太委屈，又是嫡长子。
那拉氏这次是真的倒下起不来了。
她就凭着一股劲支撑到现在，如今凶手找着了，却不能报仇，两相打击下她病得起不来了。
李氏，四爷没有马上处置她，只将人关了起来派人看守着。
他也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她。
他也想让李氏给弘晖陪葬，但这并不现实，如今他仅剩的四个孩子中，有三个是李氏所生，不能不顾他们的颜面。
想到李氏的怨恨，她说她之所以动手是因为恨那拉氏恨了许多年，她的弘盼，是四爷的第一个孩子，那才是正经的长子，刚生下来就被那拉氏给害了，她也是为儿子报仇，如果四爷公平的话，应该让那拉氏先给自己的弘盼陪葬才对！
四爷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一遭。
他虽在宫里长大，却是自懂事起就在佟皇后处，佟皇后对他保护得很周到，虽然听说后宫里女人恐怖，很多皇子、公主没活下来，可他一个阿哥自记事没多久就在上书房读书，整天都在忙于书本骑射，连玩的时间都不多，又怎么会去了解女人间的事？
女人争斗他向来都只是听说，没有直观的体会，哪怕在六弟和七妹、十二妹走的时候，他也只是伤心弟妹的夭折根本没真切体会到女人间斗争的残酷。
倒是在他近三十岁的时候终于感受了，却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的弘晖！
李氏说弘盼当初被那拉氏害了，如今这了这许多年也难查真伪，对那个只见了一面的孩子他根本就没有一点印象，反倒是弘晖养在身边九年，感情自然是不能比的，可你能怪她做为一个母亲为自己的孩子报仇么？
她们都没有错，也都有错，更都该死，因为她们都没想过他，没想过这两个孩子都是他的儿子！
受此打击的四爷，也是挺不住了，好在这会年羹尧从西山大营回来直接过来府里，还有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赶过来的十三阿哥，四爷嘱咐他们俩替他招待，自己去了前书房将门一关，倒在里面不想动了。
出了这种事，其他阿哥们也都能理解，至少没有人会当面挑理，做没眼色的事，打听下情况后便散了。
待人散了，年羹尧、十三阿哥及邬思道坐在四爷床前，劝解他用些饭菜。
都是亲近的人，四爷也不用佯装坚强，人仿佛没了精气神一般，萎靡不振。
“大阿哥已经去了，王爷总要向前看的，如果你再倒下，那王府不就没了主心骨？其他阿哥、格格可都指着您呢！”
邬思道也憔悴了不少，这事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大变数，对未来的规划有一定的影响。
四爷动了动唇，露出苦笑。
他目前仅有的两个阿哥都是李氏所出，李氏做出这等残虐之事定不能轻易的放过，二阿哥、三阿哥，往后怕是要难过许多了。
这时苏培盛一脸忐忑地上进来回报：
“爷，刚年福晋派了喜枝来报，说耿格格和钮钴禄格格刚才害喜，叫了府医看过二人同时有喜了，钮钴禄格格一个半月，耿格格刚一个月！”
这个时候暴出喜脉来，苏培盛不知道是喜是忧。
四爷一个翻身坐了起来，脸上的神情复杂，辨不出喜怒。
这两个孩子来得倒也是及时，虽不被人多期待，但也让四爷重新振作起来。
却说瑾瑶正在招待过来询问的各府福晋、侧福晋，福晋们接了进来都去了那拉氏那里安慰她，侧福晋来的则是和她交好的，自然和她坐在一处说话。
田氏同情道：
“你说弘晖都这么大了，说没就没了，那拉氏得多伤心啊，嫡福晋只有在有子的时候才能立得稳，这往后啊，瑾瑶可能会轻松许多了！”
瑾瑶摇头：
“这可不好说，你不了解那拉氏的性格，有大阿哥在时，她坐得稳，自然乐得摆出贤惠相来，如今大阿哥没了，谁也不知道她会如何。”
刘佳氏好奇地问瑾瑶：
“这大阿哥是突然就没了的，是得了什么急症么？”
弘晖遇害的事还没公开，她们也不清楚才有此问。
瑾瑶摇头，往东边看了看：
“我也不是太清楚，今天快中午了才回来，刚得知这事没多久呢。”
田氏和刘佳氏惊讶得瞪大双眼，指向东边：
“不是吧，她胆子怎么长的？”
瑾瑶冷笑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据她自己说是为了她第一个孩子报仇。”
“果然后院没一处是干净的，哎，只可惜了弘晖，再过几年都要娶媳妇了！”
瑾瑶自然只能顺着说。
这时金铃进来在瑾瑶耳边说了几句，瑾瑶皱眉：
“有人晕倒了，我去瞧瞧。”
“不是又有谁闹妖蛾子吧？这个时候闹可不是聪明的。”
对方是不是聪明的瑾瑶不知道，不过一次暴出两个人怀孕，这二人该不会是约好的吧？
看着面前耿氏和钮钴禄氏惊喜中带着忐忑的眼神，瑾瑶失笑：
“既然有了身子就回去养着吧，近来府里乱，最好不要出来乱走冲撞了谁。”这应该是历史的四阿哥和五阿哥了吧，她给四爷下过药，也不知道这两位阿哥还会不会投胎过来，到底是天意难为，还是人定胜天，倒是可以验证一番了。
她没兴趣对别的女人、孩子出手，不说她本就有孕不愿意留下业障，便是平时也没得为难别的女人的爱好。
这时代女人都不容易，谁也都是想活个自在，各凭本事就好，只要没犯到她手上，她倒不至于针对。
像是钮钴禄氏，她这胎应该是在草原回来前怀上的，看她心虚成那样，给不成还以为她会收拾她？真是想太多了！
她早打算好了，男人指望不上，孩子也不想指望，能活得精彩是最好，活不出来那就想办法跑路，左右孙嬷嬷有的是办法可以让她诈死，真到了过不下去那天她就金蝉脱壳，到时找两个小帅哥当情人，最好一个南一个北离得远些，这样冬天在南边的情人那，夏天在北方的情人那，多好啊！想想都觉得美！
咱也尝尝“三妻四妾”的滋味。
这一想瑾瑶还真有些心动了，忙将这虎狼念头止住，告诉自己，你还有崽呢，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走这一步了。
李氏被关了起来，大格格、二阿哥、三阿哥整天哭哭啼啼，不是去四爷门口跪着，就是跑她这来求说情，可把瑾瑶给烦坏了。
瑾瑶又不能将人关在外面，现在早晚天都凉了，二阿哥身体又不好，在她这出了什么毛病她冤不冤？
叫了他们进来，瑾瑶免了他们姐弟三人的请安，只对着大格格道：
“大格格，你今年都十岁，翻过年就十一了，是个大孩子了，应该也懂得道理了。或许你额娘做的事你不知情，也怪不到你身上，可你来求我却是不妥的。”
大格格肿着双眼：
“年额娘，女儿知道让您为难了，可女儿实在是没办法，阿玛根本不想看到我们姐弟，想要求都到不了他面前，只能来求您了！”
对大格格这个温柔的小姑娘，瑾瑶其实挺喜欢的，只是这事她是如何都不会应下的，也不可能应下，中间到底夹着一条人命。
“你知道你额娘做完事情后将这黑锅甩到我背上了么？”她都还没腾出手来对付她呢，还想让她求情？
大格格的哭声一顿，惊讶地看向瑾瑶显然不知情。
瑾瑶叹息：
“好孩子，回去好好看着你两个弟弟吧，你额娘会没事的！”至少性命是无忧的。
这时代就是如此，子凭母贵，母凭子贵。
李氏出身不显，凭的就是三个儿女，有他们三个在，谁也不会说让她消失就消失的。
大格格茫然拉着两个弟弟离开，看得瑾瑶心好酸。
抚摸了下小腹，她一定要好好活着才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们！
四爷显然知道了瑾瑶这里发生的事，晚上的时候跟她说想将三阿哥抱到她这里，被她给严辞拒绝了。
开玩笑，三阿哥都三岁了，不说记不记事，只这性子被李氏养的这么坏她就不想要，何况李氏还活得好好的，她才不费力不讨好地帮李氏带孩子，还要给她孩子提高身份，最后还要被人母女俩当成是破坏她们母子感情的坏人！
自己又不是不能生，才不要人家的！
四爷叹了口气，有些失望，也没敢强迫瑾瑶，他原也是好意，将弘时给她即是让弘时今后在宗亲面前有些脸面，也是为了她着想，想让她身边有个阿哥傍身。
瑾瑶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在明知道她生了宁楚格之后仍认为她生不了儿子，或者不能再生，她的外表真就这么有欺骗性么！
没过几天，宫里对李氏的处罚下来了。

第102章
谋害皇室子孙理应处死！
但念在三位阿哥、格格的份上, 只夺其侧福晋玉牒贬为侍妾！
瑾瑶得到消息后有些复杂，这处罚……你说它重，也算是不轻, 从正经主子到没名分的侍妾, 这落差可够人受的了。可你要说它轻, 它真就还不算重。
对女人来说，最重要的是名分和子嗣，对李氏来说，被降成最低等侍妾那可是比死还不如，可以说得上是重罚了！
可对那拉氏则不然, 她的大阿哥一条命只值这个女人的侧福晋之位么？
那天那拉氏没有哭闹，只脸色冷得可怕, 盯着李氏仿佛厉鬼一般, 瑾瑶看得都发毛。
不过这也能理解，作为一个母亲的行为可以被理解, 瑾瑶突然有些同情那拉氏了, 要不她□□后又诬陷她的事就……算了？
难不成自己又心软了？
不行, 这人啊惯喜欢得寸进尺, 这次轻轻放过，不能让她记住教训, 下次还会再出其他事, 只是眼下人家正失子之痛, 她还真不太忍心现下就收拾她，倒是李氏, 敢往她头上扣尿盆子，看来是对她太宽容了！
没几天府里的格格宋氏，也就是四爷最早的女人宋氏, 突然暴毙了。
瑾瑶有些惊讶：
“这个宋氏也掺和进来了？”
那胆子可真是不小，人家李氏是有儿女做依仗，她一个无宠无子的格格竟然也敢伸手谋害大阿哥，还真的是不知道怎么夸好了。
翡铃点头：
“都是老皇历了，听说宋氏之前夭折的两个女儿都是因为嫡福晋和李氏，所以才记恨着，李氏这次行事突然，破绽不小，其实很难得手的，还是她帮着找补的，将事情做成的。”
然后“功劳”都给了李氏，如果不是四爷查得狠了都还没发现呢，这不盛怒之下四爷直接将人“暴毙”了。
“王爷又去了正院？”
瑾瑶漫不经心地保养着皮肤，这胎怀的脸色不太好，皮肤也变粗了不少，可得好好养养。
孙嬷嬷帮她擦拭脸上的“面膜”：
“是呢，福晋没了大阿哥，自然是要被安慰的。”
瑾瑶哧笑，两个受伤的人互舔伤口，她懂，所以这段时间都没敢往四爷面前凑。
近来府里气压非常低，丫头们都不敢随意打闹的，之前正院里有个做杂事的丫头笑了声恰巧被那拉氏听到，当即着人拉去仗责三十大板，人打得半死，如今还下不来床呢。
孙嬷嬷小心瞧了她一眼道：
“说句大不敬的话，大阿哥没了对主子倒是有利的。”
瑾瑶不以为然：
“还有二阿哥在呢，他和大阿哥除了出身不同，可享受的待遇都是差不多的，二人又只差一岁，王爷会着重培养二阿哥的。”
尤其在李氏被贬为侍妾，二阿哥身份尴尬后，他更要护着他，护了他也就护了大格格和三阿哥了。
孙嬷嬷垂下眼：
“主子这胎怀的是个小阿哥，不为其他，只为了小阿哥和二格格，主子也不能心软！”
瑾瑶想了下摇头：
“对孩子下手我可做不到，不为其他，为了宁楚格和她还没出世的弟弟，也不能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
妈妈，我知道你是想从根子上解决问题永绝后患，可有些事理是那个理，却不能这么做，做人，总是要坚持着道德底线的，不然一旦入了魔，那往后会变成什么样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
我不想变成被利益驱使的‘伥’！”为虎作伥，那看不见的利益就如猛虎一般。
“姐儿不想小阿哥往后继承王府么？”
瑾瑶冷笑：
“往后的事情谁能预料呢？谁能保证将来二阿哥就一定比我的儿子强？王爷不是感性的人，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他会选择最优秀的那个做继承人的！”
开玩笑，将来可是有皇位要继承的，怎么可能那么随便地想选谁就选谁，朝臣也不会同意的，只是这话不能对孙嬷嬷讲。
孙嬷嬷欣慰地点头：
“姐儿有成算就好，眼下最重要的是将小阿哥平安生下来，只是如今府上这个情形，对姐儿不利，可现下都满三个月了，如要再瞒着怕往后又出波折来，所以姐儿得要有心理准备，看什么时候暴出来最合适。”
瑾瑶心里有些沉重，深吸了口气：
“我也一直在担心这事，可眼下还真不是好时候。”
耿氏和钮钴禄氏是那拉氏扶植起来的，可如今她失了大阿哥，对这两个此时暴出有孕的格格那是相当刻薄，倒也没特意磋磨，只是这手段越是隐秘越是折磨人，这二人眼见的都有些精神不佳。
如果她再暴出来，一直将她当成心腹大患的那拉氏还不得疯，她怕她疯了什么都不顾，那才是吓人呢。
然而还没等瑾瑶想出个万全之策来，那拉氏倒是真应了她的话，先疯了！
金铃和翡铃生怕吓到她，缓缓地将事情说给她听，然而她还是被吓出了一身汗。
“你们说福晋怎么了？”瑾瑶仍有些不真实。
“福晋给二阿哥和三阿哥下了毒，如今两位阿哥正在抢救，福晋想亲眼见他们毙命时被捉了当场，并承认了她是亲自下的药！”
瑾瑶倒吸了口冷气：
“福晋真疯了不成？自打弘晖出事后，四爷将仅剩的两个阿哥看得这么严，如何还让她得手了？”
“这奴才也不清楚，只是福晋下药确是属实，东院那里都乱成一团了，李氏哭得死去活来的，王爷应该也得了消息，不知道过去没有呢。”
“太医呢，请了太医没有？”
“说起这个才叫不巧呢，太医院今天非常忙，太医都被各家叫走了，只有一个留值的。”
瑾瑶：……
四爷感觉自己都已经晕倒了，他感受不到外界的意识了，耳朵脑中只有“嗡嗡”响声，根本听不到什么，苏培盛吓得忙叫太医给四爷先诊治。
四爷突然回过神，声音嘶哑道：
“不用管爷，只管去救二阿哥和三阿哥，救回来爷有重赏，救不回来，爷会禀明皇上发配你全家去宁古塔！”
赶来的值班太医吓得手哆嗦了下。
李氏哭得毫无形象，拉着太医往里间走：
“太医，太医你先救三阿哥，他还小，平时身子骨也好，一定能救回来的，你先救他！”
四爷怒斥：
“滚开！都这时候了还裹什么乱，让太医看过，两个都会救的，哪个严重先救哪个！”真正该死，今天值班的太医都被叫走了，只留了这么一个明显年纪不大的在，没时间去别处找人，只能先用他。
李氏慌得不行，紧紧抓住四爷：
“爷，求求你一定要救救二阿哥和三阿哥啊，他们还这么小，尤其三阿哥，才三岁，还什么都不懂呢，他们的人生还长着呢……”
四爷沉痛地看着她：
“轮到二阿哥和三阿哥的时候你这么伤心难过，那你对大阿哥出手的时候可有想过那拉氏的感受？可有想过爷的感受？”
“奴才已经知道错了，也受到了惩罚，可那拉氏这毒妇，明知道二阿哥和三阿哥是爷仅有的儿子了还向他们出手，她不是更该死么？”
“她该死，你也该死，爷恨不得将你们都勒死了事！”
四爷是真的恨，亏他这几天见天的陪着那拉氏，安抚着她，她可倒好，这样回报爷的！
看来李氏那会受到的处罚还是太轻了，不然那拉氏也不会敢这样无所顾忌，好，那这次谁也别想得好了！
如果弘昀、弘时无事还好，若有事他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李氏吓得不敢作声，这时太医出来满头是汗：
“王爷，是砒、霜，臣只能一个一个地施针救人，敢问先救哪个？”
“蠢材，这还用问，自然是哪个严重救哪个！何况我府里的府医也在，你指导他如何救人，他也可以帮忙的。”
李氏忙道：
“先救三阿哥，他最小忍不得啊！”
四爷不想和她在这个时候浪费时间，左右两个都要救。
“你看情形，如果差不多的话就听她的。”
太医点点头去里间检查。
李氏不知道，她刚才的这番话被中毒后神智仍保持清醒的二阿哥听得清楚，也让二阿哥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而被绑了扔在墙角的那拉氏一点也不伤心，正痛快地笑着：
“都死了才干净，我的晖儿没了，你们也不应该存在，都下去陪他吧！晖儿，瞧见了没，额娘替你报仇了！”
四爷原本的恨不得灭了那拉氏，在听到弘晖后泄了气，心里仍痛得不行，他的弘晖，他最得意的长子啊！
然而大阿哥是宝，二阿哥、三阿哥也不是草，如何能成为那拉氏报复李氏的目标，四爷都不敢想最坏的结果，焦急地仿若雕像一般挺拔地站在那，心里则在默念佛经，保佑里面的两个儿子能成功脱险。
而李氏顾不上找那拉氏报仇，脸紧贴在关闭的房门上，期待能看到里面的情形，想第一时间知道结果。
瑾瑶来时就是这么一幅奇怪的画面，轻咳了咳，门口的人都不敢通报了，只示意她自己进来，所以只能发出声音来提醒人，她来了。
“爷怎么没坐下等，两个阿哥如何了？”
四爷见到瑾瑶不知为什么突然有种想要倾诉的欲、望，然而这时节上他却不能软弱，只点点头：
“还在里面施救呢！”
瑾瑶在心里叹气，拍了拍他握紧着的拳头：
“一定会没事的，两个阿哥都是有福的！”
“对，对，我的儿子一定会没事的，还是年妹妹会说话！”
瑾瑶理都没理她，看也不曾看她一眼。
她还没腾出手来收拾她呢，还有脸在她面前充“姐姐”。
李氏虽然是侍妾，却仍住在东院，只是由正房搬去了偏房，这个东院仍只住了她一人，再就是伺候的人手减少了，和其他侍妾一般，只两个小丫头。
所以他们在这里，都没人来招待茶水的，也没人有心情喝茶就是了。
又过了能有半个小时，太医一脸惨白地出来，直接跪倒在四爷面前，四爷晃了晃就要倒下，被身边的苏培盛扶住。
而李氏看到后直接就晕了根本不用等太医宣布结果。
瑾瑶抓着扶手收紧，紧盯着太医道：
“小阿哥们如何了？”

第103章
“回禀四王爷、年福晋, 二阿哥福大已平安救了回来，三阿哥……”
李氏已经被丫头掐人中掐醒了，闻言抓住太医的衣领：
“三阿哥怎么了？他一定是没事了对不对？不是叫你先救三阿哥的么, 他一定是救回来了是不是, 你说话啊！”
做为母亲的瑾瑶是真见不得这一幕的, 不管与李氏有什么仇怨，此时却是同样心酸的。
太医快哭出来了：
“臣是先救的三阿哥，二阿哥还是王府的府医根据臣的指示施救的，可二阿哥救回来了，三阿哥因年纪小, 服用的毒又较多，已入内腑, 无力回天了！”
李氏“咯喽”一声再次晕倒。
瑾瑶忍不住看向孙嬷嬷, 孙嬷嬷摇摇头示意她不能心软。
瑾瑶想了下，叹了口气：“爷, 我们去看看两位阿哥吧！”还是看天意吧。
四爷几乎是任由苏培盛和高无庸搀扶着走进了内室。
二阿哥人虚弱地躺在床上睡着, 胸口微微起伏, 虽然呼吸微弱, 显然是刚脱离危险。
而邻床的三阿哥……小小的人儿躺在那，全身发黑, 瑾瑶都不忍看第二眼。
府医沉痛地向四爷行了一礼什么话也没说。
瑾瑶看了眼孙嬷嬷。
孙嬷嬷叹了口气, 轻微地摇头, 这真不是她见死不救，是真的救不了了, 人都已经去了。
四阿哥眼泪滴到衣襟上，俯身轻轻摸了摸三阿哥的小脸，将人抱到胸口, 脸埋在他的脖子中，无声地落泪。
瑾瑶的眼泪也忍不住成串地往下掉。
这个和大阿哥那时不同，她回府时大阿哥已被收殓好了，并没有看到他死时的场景，再加上一见面那拉氏就要寻死觅活的，也没空让她感伤。
而三阿哥这里却是直观地感受到这一切，让怀孕后本就情绪敏、感的瑾瑶再也忍不住眼泪。
门外传来那拉氏的笑声：
“好啊，死也一个也够本了，晖儿别急，另一个也快去陪你了！”
四爷抬起头来，红肿的眼睛含着怒火，将三阿哥放在床上，转身就要往外走，被瑾瑶一把拉住：
“爷此时情绪不稳，不宜处理此事，不若先将福晋关起来，等候宫里的旨意吧！”
四爷看了她半晌，点点头：
“瑾儿多辛苦些！”
瑾瑶点头松了口气，总算是没让他去当场杀了那拉氏，不然她的孩子们就要有个弑妻的父亲了！
“二阿哥现下脱离危险了吧？”四爷问向太医。
太医头就没敢抬起来过：
“回王爷，二阿哥毒倒是解了，想是平时吃药较多，对药有了抗性，这才在中毒后并不深，只是二阿哥生来身子骨便不结实，再经此折腾，寿元怕是有碍的，好好将养着待大了许会好。”
四爷点头：“辛苦太医！”
乌纱保住了，太医松了口气：
“王爷放心，臣一定尽全力帮二阿哥清除余毒的。”
四爷点点头便出去了，叫人将那拉氏绑了带回她屋子由几个婆子看守。
他要进宫的，半个月连失两个儿子，四爷受到的打击不轻，走路都发晃，吓得苏培盛和小安子一边一个扶住。
瑾瑶安排人将二阿哥用被子裹了抱回他前院的屋子，着府医跟着照顾。
叫了管事的处理三阿哥的后事。
前些天才办过弘晖的，如今操办起来倒也不慌乱，瑾瑶只要坐着下几道指令就可以，不用自己亲自做什么。
“年福晋，李福晋……不对，是李氏醒了，正在闹着不让人给三阿哥收拾，您看……”
瑾瑶皱眉：
“李氏得了癔症，先将人绑了放到她屋子里叫几个人看守，等爷从宫里回来再说。”
那时宫里也应该有了对那拉氏的处理结果，省得她这时跑到自己跟前来闹腾，先给点苦头吃。
下人领命自会处理，从前李氏是侧福晋时，丫头、太监不敢为难她，如今成了有罪的侍妾，那自然没什么顾虑了，不顾她的哭骂将人绑了，口堵上带走，好让人收拾现场。
瑾瑶还没清静上几分钟，就又有个熟悉的丫头进来跪在她面前：
“年福晋，救您救救我家主子，她……她见红了！”
瑾瑶眼神一凝：“你是耿氏还是钮钴禄氏身边的丫头？”
“回年福晋，奴才是钮钴禄格格的丫头。”
瑾瑶点头：“正好，太医帮着去瞧瞧，钮钴禄格格怀胎还没稳妥，看看是什么情况吧。”
这时耿氏身边的丫头也来求医，耿格格也有些不大好，瑾瑶这下头疼了。
“怎么两个人同时动了胎气？”
“我们格格用了厨房送过来的点心，没多久就见红了。”钮钴禄氏的丫头道。
“我们格格也是用了点心后才不舒服的，不过我们格格胃口不怎么样，一块点心都没用完。”耿格格的丫头也道。
瑾瑶拍拍额头，两个阿哥也是用了点心后才出事的，那拉氏难不成想一网打尽？
目光垂下看向自己厚重衣服下微起的小腹，难不成今年真的不利子嗣，这么多孩子出事。
庆幸大格格和宁楚格不在她打击的范围内吧。
厨房的人已经被四爷下令看了起来，倒不劳动她再叫人去拿，去了两个格格的院子，这还是瑾瑶第一次来格格的院子。
地方虽然不算太逼仄，却也大不到哪去，不说比不上自己那五进的院落，也就是个二进的，还住了两个格格，两个侍妾。
瑾瑶都不明白，府里空院子不少，为何不给人安排得宽敞些，非要挤在一起矛盾还多。
好在钮钴禄氏和耿氏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倒省得到处跑了。
钮钴禄氏躺在床上脸刷白，瑾瑶好笑，这是吓得的吧。
“年福晋……”
“躺着吧，让太医给瞧瞧，且放宽心。”
太医看了下：
“服用了滑胎药，好在量不多加上格格底子好，并无大碍，喝些汤药，卧床养上个把月方能保住。”
钮钴禄氏忙谢过太医。
耿格格比钮钴禄氏要好上些，她胃口不好只吃了一口，是看到钮钴禄氏见红自己吓的觉得不舒服，太医药都没给她开，只要养着就好。
没人发现躲在暗处偷看的月盈，此时月盈吓得哆哆嗦嗦，跑回自己的屋子里缩进被子里仍觉得浑身发冷。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眼下这一步，弘晖虽然比历史上晚，但还是死了，她不吃惊，只是历史上不是二阿哥没了，三阿哥养得活蹦乱跳么？怎么如今三阿哥三岁就没了，二阿哥病歪歪却没事？
还有福晋怎么会变成这样？
亲自毒害府里所有子嗣，她怎么会这么做呢，她不是最出名的贤惠大度么，怎么和历史上差了这么多？
即便有心里准备这是平行世界，月盈还是吓得不轻，人物性格与她所知相差太多了。
如今哪里不明白，自己之前都是错估了福晋，这一回想她更害怕了，她都不记得自己跟她说过什么，在她面前做了什么了，之前总以为和她亲近，她人好什么都不会计较这才没留心。
还有，历史变成了这样，那往后四爷还会不会登基都是未知数了，有个狠毒的福晋，四爷也算是有污点了，还能当皇上么？她不知道。
而且眼下乾隆还在钮钴禄氏的肚子里，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这个世界都崩了，老天怎么会让她来到这里而不是正史呢！
再说四爷进宫，后宫内知道四王府发生的事后全都惊呆了！
哪个府的后院都不是很太平，这点所有人心里都有数，只是没出大褶大家也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可这四福晋莫不是真疯了不成？
四爷先去的康熙那里，康熙也很伤心，更为四爷心疼，倒也没忍心斥责他管理不好后宅，连失两个眼看就要成年的儿子，四爷的打击显然不小，康熙这会是慈父，心疼儿子。
安慰了几句，带着他去了太后处，皇室女眷还是要归太后管的，由她那里下旨最合适。
太后听到消息后惊得脸色发白，她的嬷嬷忙帮她揉胸口，半天才缓上来这口气。
“阿弥陀佛！这那拉氏……唉，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没了大阿哥是该同情，可也不能对别的阿哥出手啊！这事皇上打算怎么处理？”
康熙看向四爷：
“老四有什么打算？”
“皇阿玛，儿臣想要休了福晋！”如果李氏还是侧福晋他也想休了她，如今只是侍妾倒不用休了。
这时得到消息赶过来的德妃一进来就听到这话，顿时反对道：
“休妻？这如何使得，我们皇家史上还没有休妻这一说呢！老四你想当第一个？”她还不想有个休妻的儿子呢，她可不是宜妃，丢不起那人。
“那拉氏为妻不贤，为母不慈，不配为嫡福晋，如今更是谋害皇孙，理应处死才对，休妻已经是看在去了的弘晖面上了！”
“皇上、太后，我们皇家得为宗室做出表率来，这休妻的口子一开，往后定然会乱起来的，要三思啊！”
理是在理，可德妃你是否记得，那是你的亲孙子，四爷是你的亲儿子，不是你女婿，进来到现在没有为弘时惋惜一句，倒是拦着不让休妻，这是什么道理。
四爷神情哀痛又失望地看向德妃：
“额娘，你知道我府上三阿哥弘时没了么？你知道之前弘晖为什么会没么？
都是因为那拉氏和李氏的博弈，伤害全加在了子嗣上面，这样的嫡福晋你还要让留着她？你让我如何向走了的弘时交待，如何能保证府里其他子嗣的安全？”
德妃没敢对上四爷的眼神，偏开脸：
“额娘也没说不处置她，只是处置的法子多着呢，何必一定要休妻呢？太后您说呢？”

第104章
康熙开口：
“既然为母不慈, 确实不该留着。”
德妃眼圈泛红：
“皇上，作为一个母亲，妾身能够理解那拉氏的行为, 孩子被人害死了, 怎么能无动于衷, 虽然手段毒辣可为母的一片心却是令人同情的！妾身能够……”
“德妃，注意你自己的身份！”
“是妾身失态了，妾身自然心痛两个小阿哥，可为了皇室颜面，为了刚走不远的弘晖阿哥, 还是留那拉氏一条命吧！”
四爷想冷笑，留那拉氏, 留着她做什么？
继续祸害他其他儿女么？他可没有那么多儿女可供祸害, 再说了，他就不要脸面么, 难不成他还要惧怕一个已经没落的那拉府？
正要反驳德妃, 康熙开口了：
“行了, 就按你额娘说的办吧, 那拉氏，既然得了癔症就在府里静养少出门吧, 你府里就年氏一个侧福晋……管家事可以交由她负责, 只是年氏是个多病多灾的, 等朕在上期留牌的秀女中给你指两个好生养的侧福晋吧！”
四爷黑着脸强忍着怒火：
“我府里有两个格格怀着胎，不必再指侧福晋了, 何必要祸害好人家的姑娘！皇阿玛、皇祖母、额娘，胤禛府里还乱着就先告退了！”
行了一礼不等康熙几人发话人就走了。
康熙瞪眼：
“这个老四还跟朕拧起来了！要不是看在他如今刚没了两个小阿哥，看朕不治他个大不敬之罪的！”什么叫‘不祸害好人家的姑娘’？
德妃在一旁抿唇, 没有说话。
太后叹气：
“行了，皇上别和他置气了，也是个可怜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太后这话也不知道是对皇上说的，还是对德妃，只德妃认为是对自己，影射自己对老四不慈？
瑾瑶接管府里的权利后并没有多兴头，安排了三阿哥的后事，便回西院歇着去了。
要说这人啊，还真是贱皮子，越是小心娇气，越是怀得艰难，容易动胎气，像怀宁楚格那会她都不太敢动的。
可这个从怀上开始外面就不是很太平，她一直忙碌着，时不时出门，奇迹般的，一次胎气都没动过，甚至怀孕反应都比宁楚格那会儿还小，除了在宫里吐了那一回竟再没其他反应过，如果不是孙嬷嬷天天看脉得知小家伙的情况她都要以为自己怀了个假胎了！
回到自己地盘，人都放松下来，金铃几人眉目轻松，银铃笑道：
“总算是能放下提着的心了！”
“是啊，嫡福晋和李福晋都倒了，眼下府里再没有能给咱们姑娘添堵的人了，可不是该庆贺下。”
翠铃也开心不已。
玉铃跟着点点头：
“说句大不敬的话，如此一来倒是成全了主子，对我们来说反是喜事了。”
李嬷嬷、方妈妈、何妈妈也是一脸喜色，倒是瑾瑶和孙嬷嬷并没有多高兴。
李嬷嬷很快就发现了，收起笑容小心道：
“主子不认为这是个好消息么？”没人能威胁到小阿哥的地位难道不应该高兴？
瑾瑶摇头：
“让孙嬷嬷和你们说吧。”
孙嬷嬷淡定道：
“事，倒是喜事，只是如今乾坤未定，现下就庆祝为时过早了。”
“老姐姐认为事情还会有变动？”李嬷嬷倒吸了口气。
金铃吓了一跳：
“不能够吧，福晋被人抓了现形，这样还能继续做她的嫡福晋？大阿哥、三阿哥都没了，只剩一个病歪歪的二阿哥，而且太医也说了，二阿哥的身子……怕不是长寿的，真想不出还会有什么变数。”
瑾瑶冷笑：
“没到正式公布结果，就千万别自我猜测！上意不是我们能够忖度的，少议论为妙。”
“是！”
“那拉氏看好了？千万别让她寻了短，就算要死也得等王爷从宫里回来！”
“叫人严防着了，不过人都捆起来了，想要寻死也不太容易吧？”
“哼，哼，对于一心寻死的人来说，怎么样都能找到办法的，实在不行还有咬舌啊。”
其他人想到咬舌的疼不禁“嘶”了起来。
金铃心细，迟疑道：
“主子认为福晋会寻死？”
“依目前她的行事来看，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不然不会这样明目张胆。”想到在二阿哥那里看到那拉氏疯狂的情形，瑾瑶觉得她是真想死的。
“……”
“说起来大阿哥和三阿哥也是可怜，女人的战争为何受伤的都是孩子！”瑾瑶感叹，这个疑问怕是没人能回答得了，她也不需要人回答。
瑾瑶知道，在后院女人和孩子是密不可分的，像那拉氏，如果她之前没有大阿哥，只是个嫡福晋，那她对府里每个孩子许能做到公平，且不能太过得罪有子的侧福晋，也就不会将人得罪死，操心养老问题。
本朝没有被休的嫡福晋，又讲究孝道，只要嫡福晋做的不太过，到老了一样能得到尊荣，不管哪个庶子继承王位她都是正经太妃，只要不和对方生母争长短，一样能安享晚年。
然而那拉有大阿哥，受王爷青眼的嫡长子，可不是让她将其他人生的儿子当成对手，生怕影响她儿子的地位，对侧福晋等人也尽可能的打压，甚至做出过更过分的事。
有压迫自然就有反抗，李氏的怨恨应该累积很久了，如今得到机会竟果绝地向大阿哥出手，奇迹的是她竟然还成功了！
不得不承认，这二人相争到最后是她得了利，或者说能发生这一切还有她的一部分功劳，如果她当初没推却管家权接了过来，那李氏就没这机会向大阿哥下手，三阿哥也活得好好的。
那结果就会变成二人暂时联盟共同对付她！
她如今怀着孩子，加多少小心都不为过，如何愿意冒这个险？
只是心里对两个阿哥的逝去仍有些介怀。
孙嬷嬷了解她，慢慢地开解暂且不提。
却说那拉氏在阴冷的屋子里挨饿受冻后渐渐地恢复了理智。
她自打弘晖死后就一心想要给他报仇，那时想着弘晖没了，她再没了指望活着也没意思了，只要报仇了，死了也值得。
可如今报完仇后人便清醒多了，也后悔了。
她不后悔害二阿哥、三阿哥，只后悔做的太过直白，不好圆场了。
是的，报完仇后她又不想死了，她还想活得长长久久的，看李氏如何痛苦，看二阿哥什么时候没呢！
只要她还是嫡福晋，没了儿子她也是尊荣的，如何能轻易给别人让位？
只可惜自己在生弘晖时伤了身子，这些年也没再怀上过一回，不然倒是很该再拼个护身符的！
越想越没了死志，有了活意，感觉到屋子的寒冷，那拉氏开始叫：
“来人，屋里太冷了，烧盆碳火过来，还有把我解开吧，我已经好了！”
看守的婆子冷笑：
“福晋还真当自己仍是高贵的嫡福晋呢？先忍忍吧，等天亮了王爷的命令下来再给你安排不迟！”
那拉氏有些迟疑：
“我要见王爷！”她身边的嬷嬷丫头都被抓了，眼下看守的人都很眼生，也难以支使，好在这是她的房间，方便她使银子。
看门的婆子想了想，还是替她去找四爷传信。
四爷并没有去弘时的灵堂。
他不敢去看，深怕弘时会责怪他不能替他报仇，呆坐在书房，旁边摆了几壶酒，在一个人独酌。
听到婆子的传信后，冷冷道：
“不用管她的话，也不许给她吃的喝的，一口水都不行，碳也不许烧，让她冷静冷静！”
没人敢来打扰他，连苏培盛都不敢，想了想苏培盛叫人去请瑾瑶。
瑾瑶正打算歇下，见到小安子想了想还是应下了，披了厚重的披风，叫人抬了轿子过来，抱着两个手炉去了书房。
一进去满屋的酒味，瑾瑶用手挥了挥：“将窗子打开散散味道！”
“是！”下人们活了过来，忙去开窗。
四爷呆在那里，也没拒绝，也没和瑾瑶打招呼，显然人还在魂游中。
瑾瑶摇头：
“干喝酒有什么意思？去，拿些烤肉和卤味过来下酒！”
又有小太监应下跑去厨房安排。
摸了摸四爷的手，果然是冷的，瑾瑶无奈道：
“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这么遭践自己？来人，将屋里的火炕和火墙都烧起来，再打盆热水过来！”
手心的温暖让四爷回神，看到瑾瑶强扯出一抹笑容：
“你来了？怎么还没歇下？”
瑾瑶白了他一眼：
“还不是不放心你！你瞧你，又不是铁打的，一整天没吃饭了，还空着肚子喝酒，难不成也想成仙？
那告诉你别想了，酒仙的仙位已经被人占了去了，你是拿不到的，还是做好你的凡人，该吃吃，该睡睡吧！”
四爷被她逗笑，嘴角勾了勾：
“人都劝我别让弘时走的不安稳，你倒好，还埋汰起人来了！”
“瞧四哥哥说的，我是别人么？”
四爷放下酒杯叹了口气，将人抱住，顿时觉得整个人暖和起来。
“不是别人，是我的小娇娇！瑾儿，我如今看明白了许多，往后……只我们俩个过日子吧！”
“哧……”瑾瑶忙将洒了一半的笑意收回：
“好，四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那吃点东西泡泡脚，早些睡下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呢！”
四爷深吸口气：
“你说的对！”
并没有真正吃几口烤肉，瑾瑶陪着四爷用了碗粥，二人收拾下就歇下了。
黑暗中四爷并无多少困意，转身面向瑾瑶神色复杂：
“瑾儿，再给我生个儿子吧！”

第105章
瑾瑶并不是十分惊讶, 只困顿道：
“耿氏和钮钴禄氏不是怀了么。”
“她们不像是有福的，瑾儿，我想要个我们的儿子！”只他和瑾瑶的。
瑾瑶睁开双眼, 看向四爷：
“那我还真得告诉爷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四爷紧绷, 这段时间坏消息太多了, 他都有些紧张了。
瑾瑶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腹部：
“我已经有了！”
四爷睁大双眼：
“多久了？什么时候的事？这种好消息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瑾瑶可没有他的乐观：
“三个多月了，算起来应该是在草原那时怀上的，之前一直没留意到，后来发现时府里又发生了这许多事，便没敢说。”
四爷小心地摸了摸那个神圣所在：
“他来得真是及时, 你做的很对，保护孩子如何小心都是应该的, 我的乖儿子, 你可要健健康康的。”
原本他还担心瑾瑶的身子差生下的孩子怕也不健壮，可二格格自打生下来到现在都快九个月了, 一次太医都没叫过, 身子好的出奇, 这也让他看到了希望。
瑾瑶失笑：
“只盼你到时不要失望才好, 在肚子里呢，谁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
“女儿也好, 多生几个总能生出儿子来！”
“……”这是真打算指望上她了？
“嫡福晋如何处置？”
四爷神情冷峻, 如今有三个有怀了孩子, 尤其他抱以厚望的瑾瑶也有了，自然更得着紧些, 得慢慢谋划。
“宫里不希望她死。我打算将她挪去保定的庄子。”
瑾瑶想了下点点头：
“离开也好，就是不知道福晋愿不愿意了。”
那拉氏在这位置上占着也不错，失了孩子与宠爱, 只占个嫡福晋的名，她还是有自信能应对的，如果她没了再换个家世更出色的嫡福晋来，那才有的饥荒打呢，对她的孩子们更不利。
四爷突然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紧张了：
“你说你有了也不告诉我，这段时间这么辛苦，孩子可好？要不要请太医瞧瞧？”
“他很好，没怎么闹腾，我有请外面的人瞧过，放心吧。”
“明天还是请太医再看看吧，都三个多月了，也该向宫里报备声，不然突然生了倒是不好解释。”
“你做主就好，太晚了，睡吧！”
瑾瑶没精神，眼睛都睁不开了。
四爷不再说话，轻轻拍着瑾瑶，整个人又活了过来，索性睡不着，闭着眼睛开始思考往后的部署。
那拉氏一个晚上都没睡，她怕睡了就再也起不来，身上发冷额头发烫，她知道自己发热了。
喊了人再也没人理，她就知道，王爷怕是不想她活着了。
原本打弘晖没了她的身体就快速地衰败，经这一晚上的折腾着实更不好了，可她此时却燃起了生志，她不想死了！
那拉氏喊哑了嗓子还是没人理，只给她松绑，看守的人只将门窗看好，防止她跑出来，至于她在屋里做什么是没人管的，显然是暗示她可以随意自尽。
此时那拉氏怎么会寻短，使了银子才叫人给她送了碗药和半钵粥，碳火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给的，就这样那拉氏又将就着过了一天。
弘时的葬礼没有大办，才三岁夭折的孩子，只在府里办了下，不过相熟的人家还是上门来吊念，半个月内殇了两个孩子，来客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四爷了，只能在心底同情他。
自这事后，各府的男人倒是都警惕起来，对孩子们着紧了不少，对妻妾也不会太放任，倒是少了许多阴私。
再说亲戚朋友们知道瑾瑶再次怀孕那可真是惊讶得无以复加了。
年二嫂再次上门来瞧她，带了许多的东西，吃的、用的、玩的，瑾瑶像个小孩子一样，正一样一样的翻看着。
年二嫂一脸的喜气：
“到底是你福气大，瞧瞧这才生了二格格多久就又怀上了，如果这次能生个小阿哥那就更好了，一儿一女，凑成个‘好’字！
哼，很该让庆慧郡主她们那些怀疑你不能生的看看，三年抱两，有几个有这样的本事！”
“哧，二嫂你可别给我扬名了，尽拉仇恨。”
“这怎么能是拉仇恨，能生可是有本事的！”
随即叹了口气：
“我已经给几个通房停药了，能不能怀上且看她们的本事吧！”
瑾瑶瞪了她一眼，想要说些什么，可瞧她脸上难掩的憔悴又咽了回去，有些心疼：
“娘和二哥都不着急，也没人催你，倒是你自己先按不住，你说可让人怎么说你好！”
年二嫂笑得幸福：
“娘和你二哥对我已经足够好了，我不能让他们伤心，我早就想好了，如果她们生了，不管男女我都抱到自己身边养着，对他们好些，往后长大了也能亲近我，不说跟亲生的一样，总也不会差上许多的，如果我有福能有自己的孩子也是一样的，你知道我这人，做了决定就不会后悔。”
瑾瑶摇头，不好多做评价，关键她二哥确实也不小了，她娘嘴上不说，心里哪能不急着抱孙子。
“看你脸色不太好，叫孙嬷嬷给你瞧瞧吧。”
“好，又要麻烦孙嬷嬷了。”她常让孙嬷嬷瞧脉，都成平安脉了。
孙嬷嬷笑着摇头：“奶奶客气了。”
这一摸孙嬷嬷脸上出现意外的惊讶，瑾瑶和年二嫂自然都瞧见了，却也没急着发问。
孙嬷嬷两只手都瞧过后方才笑着对瑾瑶和年嫂道：
“恭喜二奶奶和姐儿，二奶奶有了一个月的身子了！”
年二嫂“腾”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她身边的丫头忙过来搀扶住急切地看向孙嬷嬷：
“嬷嬷这话当真？我们奶奶真的有了？”
瑾瑶也吃惊不小：
“妈妈说什么？二嫂有了？”
“是，准了的，刚一个月。”孙嬷嬷也挺高兴的，年二哥和年二嫂对瑾瑶的心她都看在眼里，自然是盼着他们好的。
“听到没二嫂，你都有了！”瑾瑶激动地拉住二嫂的手，竟比自己怀上时还要兴奋。
年二嫂笑得眼中带泪：
“听到了，听到了，我这是苦尽甘来了么？”
“可不是么，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恭喜二嫂了，我终于要有小侄子了。”
二嫂高兴得无以复加：
“你还是当心些吧，虽然稳了也不能情绪太起伏了，我这都有了，我不太敢相信呢，原以为这辈子都不能够当娘了，不管儿子、女儿我都爱的，我……”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二嫂快回去给二哥报喜去，还有娘，娘本来就说过年要来和我们一起过年，知道这消息说不上现在就会动身，还有那些个通房，最好是看牢些，我们府上的例子摆在这呢，多小心都不为过！”
“好，我记下妹妹的话了，还得往我娘家送个信，也让他们跟着高兴下。”
“快回去吧，我叫孙嬷嬷陪你两个月吧？”
能有孙嬷嬷在旁边守着自然是最好的，只是年二嫂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你这里可比我那凶险多了，孙嬷嬷还是留在你身边我们能安心些，不是说翡铃医术得了孙嬷嬷的真传？就辛苦她几个月吧。”
翡铃忙点头：
“主子，还是我陪着二奶奶吧，孙嬷嬷可不能离得你。”
瑾瑶也不和二嫂假客套，点点头：
“那也好，翡铃每天都要精心些，吃的用的接触的都要仔细，不是怕人坏心，府里还没有怀胎的，这方面平时也没注意过，怕是有相冲的！
如果有解决不了的，一定要及时回来请教孙嬷嬷，不可自己胡乱作主，知道么？”
盼来她嫡亲的侄子、侄女还真是不容易。
“知道了，主子放心吧，奴才一定会伺候好二奶奶和小少爷的！”
瑾瑶的好心情在收到下人来报那拉氏晕倒后，消失了不少。
“嫡福晋的事不用向我禀报，去回王爷。”
“福晋，王爷如今人不在府里，您看……”
负责看守那拉氏的婆子头都不敢抬，她敢给失势的那拉氏脸面看，却不敢对正得宠的瑾瑶不敬，想想这后宅，如今可是一家独大了，往后可不好说了，这普通人家有的妾室还能扶正呢。
如果瑾瑶知道肯定会嘲笑婆子的无知，皇家能和普通人家一样么，如果侧福晋能扶正，那都没人敢做嫡福晋了，风险太大！
想到那拉氏，瑾瑶真不想管，可不管还不行，既然皇上没让她死，那她还得活着。
“叫府医过去瞧瞧吧。”
“福晋，八福晋过来瞧您了。”
“谁？”瑾瑶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八福晋啊，郭络罗氏！”银铃道。
“我还不知道八福晋是郭络罗氏，只是惊讶她怎么会来瞧我，来者是客，请进来吧！”
皇子福晋们私底下有个潜规则，那就是嫡福晋只和嫡福晋走动，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份，很少有和侧福晋们来往的，除非是同族的姐妹，八福晋平时见了对瑾瑶挺和善，私底下来看望她还是头一回。
“贸然来打扰小四嫂，还望小四嫂见谅！”八福晋向来会说话，也放得下身段。
她虽出身安亲王府，却不是府里正经的格格，她的额娘是安亲王府的庶女，因得安亲王宠爱请封了郡主，嫁给她阿玛。
偏在她小时母亲没了，阿玛也被赐死，失孤地她小小年纪回到王府，如果不是心计成熟懂得隐忍怎么可能活到如今这地步。
瑾瑶忙道：
“瞧你说的，太过外道了，我们两府紧临，便是邻居也是可以随时走动的。此次上门可是要探望那拉福晋？”
八福晋忙道：
“不是的，是专程来看望小四嫂的。”
“哦？”专程来看她？

第106章
八福晋不好意思道：
“确实, 这次是专程来瞧小四嫂的，听说小四嫂又有喜了，恭喜啊！”
“多谢, 里面坐吧, 这天也冷了, 别被风吹了。”来者是客，总要招待的。
瑾瑶一边和她寒暄，一边猜测她的来意，难不成是来“邦交”的？听说那拉氏如今虽未被除玉牒，但也和废了差不多, 想要和她交好，方便今后两府走动？
还是她奉了八爷之令, 有什么事想要求她哥哥, 来她这请她说项？
然而在进入正题后瑾瑶才发现，自己实在是想多了。
八福晋话里话外都在试探着她有没有什么怀孩子的秘方, 因着自己刚生了二格格才半年就又怀上了, 让她以为有什么秘方之类的, 她嫁给八阿哥也有七、八年了, 至今没开怀过自然是急的。
“……”
瑾瑶还真是无语了，瞥见孙嬷嬷给她的眼神, 忍不住好笑, 还真让孙嬷嬷说中了, 多少人羡慕她的易孕体质呢。
只可惜她这还真是天生的，哪来的秘方。
八福晋离开时有些失望, 不过也在她意料之内，就算是真有秘方也不会平白告诉一个没什么交情的人，于是走前约好空了再来瞧她。
很是让瑾瑶无语。
还要再来？拜托, 两家男人是政敌，她们不是应该泾渭分明才是正常的么！
那拉氏的行为皇室近亲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只是除了那拉府的五格媳妇，并没有谁指名来探望她。
而五格媳妇也没见着人，那拉氏仍被关着，对外宣称是得了癔症，人疯了。
这人设还是那拉氏自己设定的。
那天她烧得都糊涂了，终于见着四爷了，她也管不了四爷是来看她死没死，还是夫妻一场最后的一点感情，只挣扎着抓住他不放，这么些年来第一次哭得形象全无。
“爷，妾身真的知道错了，妾身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的了，那时就像有人抓着我的手，控制了我的脑袋一般，行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你也不是不了解妾身，妾身虽然最在意弘晖，可对其他阿哥、格格也是宽容的，从未苛待他们半分，如何会做出这等事来？
昨天晚上妾身突然清醒了，才感觉到之前像是中邪了一般，爷，你就看在还未走远的弘晖面子上，饶过妾身这次吧！”
提起弘晖，四爷的心又痛了起来，再看看年近中年的那拉氏，此时仿若老妇一般的憔悴，终是没有狠下心来让人下药。
“既然你自己也知道错了，那就等弘晖七期过了去庄子上静养吧！”
虽是如此，只心里的恨意与痛意无处发泄！
魔怔、中邪，这话多么的熟悉啊，每个人都喜欢用虚幻的事物来掩盖自己的罪恶，谁又能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呢？
他是真想除了她们还世上一个清静，可这世上还有清静的地方么？
四爷看向西院的方向，如果有那也只能是瑾瑶那里了，无欲则无求，无所得而不失其心。
今年四爷的生辰并没有大办，连失两子，他哪还有心情过生日。
府里人除了禁足的那拉氏和李氏，其他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送了些小东西就算是过生日了。
二阿哥也没出现，连给四爷磕头都做不到，他到现在还下不了床呢，整天虚弱地躺在床上，药没断过。
大格格人也沉默得很，自打她额娘害了弘晖被废到她弟弟弘时过世，给这个小姑娘的打击有些大。
倒是还不懂事的二格格，被瑾瑶抱着也不安分地动来动去，时不时地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让四爷脸色和缓不少，时不时看几眼二格格，眼中带着慈爱。
格格、侍妾们都不敢出声，怕说错话，连武氏都不敢胡乱邀宠了，安静地吃了一顿饭就散了。
四爷不想做事，便跟着瑾瑶回了西院，卸妆时瑾瑶突然想起：
“对了，我好像挺多天没见到你书房里的月盈了，她去哪了？”
四爷脸上阴沉了些：
“做错事了，被罚了一顿，往后不叫在书房伺候了。”至于往后就看她自己能创造的价值了。
瑾瑶失笑：
“她也有十九了吧？不小了，没有什么打算么？”对这个月盈的来历她有猜测，倒没什么反感，只是觉得那姑娘挺逗的，真是单纯的很。
四爷愣了下：
“有这么大了么？”平时看她说话行事，只当她还小，没想到比瑾瑶都大。
四爷有些发愁，这往哪安排好。
嫁给谁都不合适，目前看来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现在的形势和她所知道的“历史”并不相同，可大趋势还是没变的，她又不是个谨慎的，万一嫁给他人说了不该说的话，那对他来说很麻烦。
“有这么为难么？开了脸不就解决了。”
瑾瑶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这么个特殊的人，是谁也不能放出去，要么灭口，要么就关在府里一辈子出不去，见不着外人。
四爷脸黑了：
“你当爷是什么都收的么？再说了前天刚和你说过，就我们俩个过活，你说这个是在试探么？”
瑾瑶忙顺毛违心道：
“是我又小心眼了，这不是怕你忘了提醒你么！”
四爷这才没好气地道：
“你当爷是你，说了的话也能忘！”
行，行，你都对！
一晃又到年底了，瑾瑶虽然胎稳了，可也是忙得头晕。
府里如今就她一个主事的，府里什么大事小情都要她操心，她自己的摊子今年铺的也大，之前的积蓄加上今年一整年的收入全投入到小汤山的建设中，如今已经不是荒山，而是有规划的庄园，明年就能看到回头钱了。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的小汤山终于出名了，皇上在那左划一片地，右划一片地的，赏赐给得意的儿子及王公重臣，和他一起建别院。
皇子中只太子、大阿哥及近来得宠的七阿哥得了赏赐，其他阿哥并没有分到，如今整个小汤山再不是无人问津的荒山野岭，而是权贵们抢破头的渡假别墅区”。
瑾瑶的位置还不错，距离康熙划的行宫有三里路，比预想的要好得多，年家也分了五亩地，离行宫不过一里左右，离瑾瑶有两里，倒是用不上瑾瑶单独分给她二哥、三哥了。
自打这事一出，京里不管什么场合，那些夫人、奶奶们嘴里全是小汤山的事。
谁家要是被赏赐了一片地，那都是极为自豪的，而瑾瑶手握五千亩的“大地主”自然被多方关注，自打消息传出去后，不少人打听到她这里，问能不能匀几亩出来，钱都好商量。
瑾瑶无语，如果一个两个的找她自然是没问题的，十个八个的她也可以松口，可几天下来有将三十家找她，你说她还敢应下么？
这家想要个三五亩的，那家想要个十亩二十亩，再有想要几十亩上百亩的，都不差钱，都有身份，可她难不成是二道贩子？
都匀给他们了自己用什么？何况钱都投进去了，该建的都建好了，能舍出去的本就不多，既然不好得罪哪个，干脆一个都不松口，这样反倒谁也不得罪了，只不高兴说了几句倒没记恨。
瑾瑶决定了，她要将那里设成温泉酒店，皇上的行宫哪年完工，她就哪年开业，到时专门租给那些权贵重臣们，划分好院子，谁也打扰不到谁，肯定很有市场！
至于做为风景区的地方自然是单独圈起来的，地方大，景致也多说起来短时间内都说不完。
金铃咳了声，向瑾瑶不好意思地笑笑。
瑾瑶愣了下，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又跑偏了。
自打怀孕后，她的精神很难集中，时常想着一个事或者说着一件事的时候就跑题。
接着说，府里的事她是真心不想管了，叫了四爷：
“之前收了那拉氏的权交了一部分给李氏管，另外的是谁在管着？”
“是我小时的奶嬷嬷，现府里都叫她大嬷嬷，怎么了，可是有问题要收回？”四爷愣了下道。
瑾瑶忙阻止：“可别，我可没那许多精力了，既然她管的挺好的，也没什么乱像，不如全让她代管吧！”
“这成什么样子，你忙不过来可以让你身边的丫头嬷嬷帮着管，却不好都交给大嬷嬷，怎么说她也不是府里正经的主子，名不正则言不顺的。”
瑾瑶哧笑：
“可别提‘名正言顺’四字了，近来可是没少听，耳朵都起茧了。
这段时间进宫，娘娘几次三番地暗示我在你面前替那拉氏说话，提醒我管着中馈名不正，应该还给她。
我都弄不明白了，到底你是她儿子，还是那拉氏是她女儿，竟一点都不心疼孙子的么？”
瑾瑶是真的不明白德妃如何想的，要说她人糊涂吧，她看着可没一点糊涂相，在皇上、太后面前的精明就不说了，便是和其他几个妃子相处，那也是游刃有余的，唯有见到四爷，仿佛见到了天敌一般，整个人都变得神经质了。
这里面也不知道藏着什么过往，难不成四爷如何得罪她了？
四爷面无表情，声音平淡：
“她说她的，你只不要往心里去便是，一个月也不过进宫一次、两次的，听过就算了，如果她有为难你千万忍着别和她争，你眼下可怀着孩子呢，别犯倔跟她犟，当面服个软，事后爷替你出气！”
瑾瑶不禁乐了：
“你如何替我出气？难不成是再打十四阿哥一顿？”
“不用打他就有法子让她心疼肉疼记住教训了，总之你记得我的话就是了，千万别在娘娘面前耍小脾气被拿到短了吃闷亏。”
“知道了，爱新觉罗大哥！”她是那么傻看不清形势的人么。
“哧，咳咳咳！”正喝茶的四爷被逗笑得呛到了，他没想到瑾瑶竟然还记得这个梗，如今竟拿出来逗她，心里的阴霾散去不少。
这时金铃进来禀报：“主子，夫人前个小时前到平安码头，如今人已平安到了府里，二爷特地差人给你报信，省得你担忧。”
“娘亲到了？真是太好了！”

第107章
贾夫人拉着瑾瑶左看右看, 就是看不够，心疼道：
“我儿可是受委屈了！”
瑾瑶爱娇地坐在她旁边抱着她的手臂：
“也没受什么委屈，嫁人了自然不比在家轻松, 遇到的事也多, 虽然糟心些却也还是可以过的, 娘亲别替我担忧，我可没吃亏呢！再说还有两个哥哥在的。”
贾夫人好笑道：
“听你嫂子说了，没想到老三还有这本事，看来让他回京还真有些用处！”
瑾瑶偷笑，娘亲这可是口是心非, 明明高兴三哥凭借那种她瞧不上的“不务正业”获得了皇上的青睐，还得到三等伯的爵位, 面上偏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其实在和她的信中提到此事时是非常高兴的。
年顺尧不比年羹尧通人情事故，喜欢官场, 他只喜欢读书做学问, 这样的性子不适合当官, 所以贾夫人才不逼他考科举, 任他想如何过便如何过，有她赚的银子足够他过活了。
然而能得到个世袭爵位对没什么大志向的年顺尧来说可真正是个大喜事, 至少往后不需要仗着哥哥的名头与亲戚朋友交往。
“娘亲这次回京打算住多久？”
贾夫人想了想：“至少得等到你生完才走, 往后就看情况吧。”
贾夫人原本就打算过年要来京城过的, 她的三个儿女全部在京城，她怎么过得好年？
早打算着年前到了, 尤其后面收到瑾瑶再次怀孕的消息，她就打算着一定要待到她生完再走。
没想到后面又来信说成亲八、九年的富察氏也怀上了，这可是喜上加喜了, 贾夫人是一刻也等不得了，收拾东西抬脚便走，哪还管年遐龄如何，只气得年遐龄在后面吹胡子干瞪眼。
“那岂不是要呆四个月？再加上路上时间，这一出来就要小半年，后面我二嫂就差我两个月，不等等亲眼看你的孙子？”
“孙嬷嬷瞧出来是小子了？”贾夫人没回答她的话，反问重点。
“据她说应该是，要等满三个月看起来更准确。”
“算了，管她生的小子还是姑娘，能开怀就好，能开就容易再怀上，小子总会有的，我也不用担心你二哥了。”
瑾瑶笑：
“之前二嫂没怀上娘亲整日地担心着，怎么如今怀上了你反倒不急着抱孙子？”
“你啊，还是这么促狭，那我就放心了，看来在王府没把你憋屈坏。”
瑾瑶无语，为什么别人都认为她过得委屈、憋屈了呢？
树大招风，别人喜欢针对她不也是正常的么，求不到她面前自然不用讨好她，能踩她平衡一下心里也是有的，只是自己也不是泥捏的，没让谁真正占了便宜去，敢算计她的她也都一一报复回去了，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贾夫人又拉着她细问着怀胎反应，瑾瑶也一一作答，这胎怀的还真是不算辛苦，比怀宁楚格时还要轻松些，宁楚格那会儿就很乖了，没想到这个更乖。
“孙嬷嬷说我怀的是个小子，我觉得这么乖应该还是个格格。”
贾夫人道：
“可还是生小子，少生姑娘吧！这皇家的格格多是要嫁去蒙古的，到时母女分离这辈子都见不着几回，那个心痛怎么忍受？”
瑾瑶抿了下唇：
“宁楚格……四爷很疼她，说是不会让她嫁去蒙古。”
“有这打算自然更好，只是要到了那时候才能知道，眼下宁楚格都还不会说话走路呢，说这个还早。”
瑾瑶点点头，想想跟自己长得非常相似的宁楚格，心都要化了，谁能想到生下来那么丑的如今会长得这么可爱。
只是一旦想到她长大嫁人的事，心里便舒坦不起来，她也总算能明白当初她嫁人时娘亲和二哥她们那种伤心，这自己还没远嫁，时不时能回娘家溜溜呢。
“你们府里那拉氏和李氏如何了？”
瑾瑶冷笑：
“那拉氏被放出来了，仍住回正院，只是没将管家权利交给她，四爷也不许她出府。有德妃支持她，我瞧着管家权也早晚会交回去。四爷说会送她去保定，她觉得不太现实。
至于李氏，那拉氏害了三阿哥，倒是转移了四爷对李氏的恨，如今仍不待见，也没恢复侧福晋的玉牒，份例倒是按着侧福晋来的。”也住回东院的正房了，显然二阿哥的地位更高了。
贾夫人点点头：
“这是四爷心疼大格格和二阿哥！”
瑾瑶点头不语。
贾夫人叹息：
“四王爷和你爹他们这些男人都是一样的，注重子嗣，眼下二阿哥病歪歪的，你远着些就对了，左右你也能生，多生几个自然就没人敢小瞧了你了，可比用其他手段强许多。”
这时候也不敢劝她少生，生孩子有危险了，在皇家，只有子嗣越多越有地位，尤其是侧福晋。
瑾瑶明白贾夫的意思，是怕她想不开对二阿哥下手，她有那么狠么。
不想提这事，觉得没意思，换了话题：
“娘亲什么时候去贾家？”
“今天歇一下，明天再去不急。”
提起贾家，贾夫人神色淡淡的，如今那已经不再是她的娘家了，她长大的贾府被皇上收回了，现下贾母带着贾政一家及黛玉搬去了城东一个五进的大宅子住，惜春却并没有跟着哥哥贾珍住在一起，而是求到刑夫人面前，去了她那。
刑夫人没有拒绝，惜春也算是从小在她面前长大的，多养上几年对眼下手头不紧的刑夫人来说不算什么，何况惜春本身也是个省事的姑娘，便接了过去。
尤氏恨不是甩了这包袱，平时便没少受惜春的气，如今刑氏愿意接手自然乐意，说得也好听，跟在长辈跟前名声好，如今全族就贾赦的官位最高，将来姐儿嫁人也更好看云云。
刑氏没多理她，她和贾赦是在贾家出事时才知道，自家被分了出去，正经算起来都不算是同族了。
贾夫人知道消息后自然震怒，他们之前仗有了娘娘谁也不看在眼里，眼下好了，娘娘被降位，听说还失了宠，贵人和嫔，别看只差了一个份位，那地位可差得远了。
贵人，宫里叫不出名字的不知道有多少个，根本算不得娘娘，而嫔，尤其还是一宫主位的嫔，那与妃的相差已经不太大了，有自己的宫殿，自己的人手支使，可以说，如果贾贵人不能再想法子夺回圣宠，那她这辈子都升不上嫔位了，贾家还能指望上她么？
倒是听说探春，不知怎么的投了贵妃的眼缘，去了她宫里伺候，比已经失势的贾贵人更体面。
对于贾家，她真正的娘家也只有贾赦那里了，只因贾母还活着，总要走个形式去瞧瞧。
“听说她们现下日子不太好过？”贾夫人问向瑾瑶。
“好像是的，之前建园子借了不少的债务，如今其他人都还得差不多了，只还差着亲戚的，尤其薛家欠的最多，好像有五、六十万两。
薛姨妈也改了性子，时不时上门讨要，二舅母原本还想拖着不想还的，可如今薛家背靠九阿哥，听说薛宝钗近来很得九阿哥的心，贾家眼下是吃罪不起的，这不正想法子慢慢还呢，也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前些日子还来我这里借呢！”
她手上不是没银子，也不是不能借，却不能借得太痛快了，不然往后她们还不得把她当钱庄来提银子，之前王熙凤借的银子倒是还上了，只王夫人显然是打着借的名义，没想要还的，她又不是扶贫的，岂能如了她的愿。
“倒是琏表哥和表嫂两个，仿佛是开窍了，如今人住在离舅舅不远的地方，每天都会过去一趟给舅舅、舅母请安，然后回去便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难得能沉得下心来。”
贾夫人听到这话方才脸色和缓，欣慰道：
“总算是没傻到一根筋走到底。”
瑾瑶也笑：
“可不是，舅舅、舅母虽然没叫他们搬过去住，但也没给脸子瞧，遇上节日还会叫了一起吃饭，也时不时给巧姐儿送些东西过去，倒是比从前好上许多倍了。”
贾夫人舒了口气：
“如此能悔过就好，不指望他如何，只要能少让你舅舅担心些就是好的，正好明儿能见见了。”
第二天王熙凤是早早就陪着刑氏去贾母那等贾夫人，这一年来的经历让她大彻大悟了，王夫人再亲也是比不上亲生爹娘的，她们平时再孝顺她也不及宝玉的一分，不过是白做工！
倒是亲爹贾赦那，虽然这些年来对他不及对二老爷孝顺，可遇到事了还是他们心疼自己夫妇，王熙凤不是不知好歹的，打那时起便对他们更孝顺，也不想着好处占便宜。
如今日子没之前好过，将多余下人遣散，只留了几个伺候的，又将平儿扶了姨娘，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每天没那么多事要操心，倒是更舒心，身体都渐渐养好了许多。
如今来接姑母，没想到遇到了个更大的惊喜，王熙凤看着被放到她手上的盒子仿佛烫手一般，都不敢动了：
“姑母，这……这我可不敢接的，回去二爷还不得骂我，您快收回去吧！”
难得到了这地步还能守得住心，不受钱财诱惑，贾夫人满意的很，更慈爱地拍拍她：
“姑母给你你就拿着，既然已经和你爹分家了，那就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这点产业也不过是让你们平时有个进项，够个吃喝，想过好还需要自己努力才行的。琏儿也不是没本事的，只没用到正地方，叫你表哥帮着打听下，看哪里有缺，也不用多重要的位置，慢慢锻炼着，学着做事。”
王熙凤眼睛湿润，她娘家王家也败了，贾家出事并没能提供什么帮助，自己亲爹娘又没了，更没个依靠，便是当初没败时，也没想过要扶持贾琏，给她正经找个差事。
没想到如今这地步了，姑母贾夫人竟然还看得到她们两口子，为他们以后的生活前途打算，这个恩她记下了。
郑重地给贾夫人行了一礼，收下她送的位于保定和承德的共五间铺子，两套宅子，及十万两银票。
这些产业哪止够他们一家人吃喝，经营好了尽够过得富余了，到底是血缘最近的亲姑母，不但疼老爷，对她们这个亲侄子也是很好。
好在贾母和王夫人没看到，不然还不得整天粘上贾夫人，求着帮还银子。就是这样，也问贾夫人借了十万两呢。
贾夫人倒是没有拒绝，真让贾政因欠银子丢人丢到满京城，她也不会多有面子，怎么说也是她兄弟，外人可不管是不是嫡亲的。
世家大族就是不如小门小户的日子好过就在这里，穷亲戚上门不能不管，有多少都不够搭的。

第108章
十二月中旬雅塞兰进京待嫁由察哈尔郡王亲自送嫁。
七阿哥府里可是热闹起来, 雅塞兰的身份高贵，嫁七阿哥虽然不是下嫁，可也差不多了, 七阿哥请示过康熙, 又频繁地往礼部跑, 往八阿哥那跑，最终确定下来婚礼程序，婚礼的规模仅比娶嫡福晋低半分，比瑾瑶那时还要隆重。
瑾瑶和田氏、刘佳氏作为雅塞兰的好友，又是在京中仅有的朋友自然全程要陪着她, 看着雅塞兰对未来生活充满幻想带着幸福的笑，几人是既为她高兴, 又有些替她担心, 这个单纯的姑娘……只盼她未来一路顺畅。
婚礼前一天也是晒妆。
察哈尔部落并不算小，再加上雅塞兰的阿爸疼她, 倒也没少给她做脸面, 陪嫁也不菲。
七阿哥府……现在该叫七贝子府, 婚礼前几天便有络绎不绝的客人上门。
四爷连着去了几天, 瑾瑶只在婚礼前一天过去应个卯。
七福晋纳喇氏、侧福晋张佳氏招呼着众人，瑾瑶也不用人招待, 和主家打过招呼便去了相熟的好友那里说话。
好友们看到她的第一反应都是看她的肚子, 芳荠（康亲王的孙女）温声道：
“你这几个月了？”
“快六个月了。”七月底怀上的。
“六个月看起来可是不小！”十三格格道。
芳荠“扑哧”笑了：
“你一个姑娘家, 懂什么肚子大小！”她也嫁人快一年了，因在家时得宠, 康亲王特求了皇上，将她嫁在了京里，过得还不错。
十三格格也不生气, 她和芳荠都是温和的性子，二人也处得不错，一些玩笑开得起。笑道：
“我虽然还没嫁人，却在宫里见多了，自然算是有经验的。”
“真的假的？”芳荠也看向瑾瑶的肚子：
“你家有双胎遗传史，你该不会怀的是双胎吧？”
瑾瑶被她们逗笑了：
“哪那么容易怀上双胎，就这一个也尽够我受的了！”
“那倒是，你身子骨弱，怀孩子肯定辛苦，不过好羡慕你，才嫁人两年都怀上第二个了，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开怀！”芳荠也有些失落。
嫁人了和做姑娘时大不相同，做姑娘时每天只操心吃喝玩乐、穿着打扮，嫁人了操心的就多了，满府大小事宜，小妾姨娘的平衡，最关键的还急着要孩子，她都觉得过得压抑了，也就是在小伙伴们面前才能真正地放松一下。
瑾瑶看向她，了然。
安抚道：
“你出阁也不过才一年，急什么？再说这种事是不能急的，越急越容易失望，等你不在意的时候就来了，瞧我二嫂，过门快九年了，不也怀上了？”
芳荠哭笑不得：
“你这可不是安慰人的话，我可等不了九年，也没你二嫂的好耐心！”最关键的是她也没富察素儿有那么好的婆婆、男人及小姑子。
瑾瑶虚拍自己的嘴：
“瞧我这张嘴，只是打个比方，说不上你明天就发现自己怀上了呢！”
芳荠笑：
“哪有你说的这般容易，罢，还是看缘分吧。”
十三格格也忙安慰她，芳荠是个大量的，不会因此计较，小姐妹们开开玩笑也就过去了。
坐席时瑾瑶看着紧跟着自己的十三格格惊讶道：
“你不去格格们那一席，跟着我做什么？”
十三格格促狭地笑看着瑾瑶：
“我这一天都得跟着你，今天我是受雇于人，当你的侍卫的。工钱都拿了，你可不能拒绝害我失了信用。”
“哦？谁这么大面子还敢十三格格当侍卫啊？我可是不敢的。”
“你的面子也是足够的，只是四哥的‘工钱’面子更大！”
“哧！”芳荠被她逗笑：
“你还真是势利，我都好奇四王爷给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积极了。”
“嘿，这可不能告诉你，不过你的重点不是应该放到我四哥这样不懂风情的人还会这么婆婆妈妈地关心人么？”
“你这一说还真是，瑾瑶，四王爷平时也这样着紧你么？”
“扑哧！”瑾瑶点头：
“我可是听到你那句‘四哥的工钱比四哥面子大’了，回头就学给你四哥听。”瑾瑶略过芳荠的打趣，直接对十三格格道。
“可别，好嫂子，我知道错了，你要是和四哥说了，我这好容易碰见的来钱之道就没了，只当可怜我吧，实在不行，我分你一半也行啊！”
“哈哈！一半太少了，瑾瑶可得多跟她分些才行，不然下次就不出门，让温恪没处赚去！”
“小十三嫂怎么来这么晚？”十三格格连忙扶住她。
富察衣儿刚找过来就听见这笑话，笑点低的她笑得不行。
“原本该是瓜尔佳氏过来的，只是要出门时突然发热，福晋刚怀上不稳不敢出门，只有我能做代表了。”
众人同情地看着她近八个月的肚子：
“你还是当心着些吧，人带的够么，千万别被冲撞了去。”
“尽够的，实在不行，不是还有温恪做侍卫么，我也请了你，多少工钱你去和十三爷结，行不？”
“行，行，只要你们都好好的，如何都行！”
一个是亲嫂子，一个是关系亲近的好友兼嫂子，两个她都在意。
“那你和瑾瑶可都是一样的辛苦了。”
“我还好，只是充个门面，露一面就走了，倒是瑾瑶，府里如今只她一人能管事，才是真正的辛劳呢。”
提起四王府，几人的八卦之心便起来了，悄声问瑾瑶：
“那拉氏做了这等事都没被重罚么？”
“就是，这也太吓人了吧，不重罚，如果其他嫡福晋学了也这样做该怎么办，还让不让其他女人孩子活了？”
瑾瑶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这事我也不清楚内幕，只知道皇上没说要重处，嫡福晋是皇上册封的，没有他的旨意别人也不能私底下处置。不过她之前在养身子，如今也快好了吧？”
她好了，自己可就不一定能舒坦了，看了眼身旁的孙嬷嬷，看来回去得让她想个法子了。
四爷是想要那拉氏病逝的，虽然德妃没同意，四爷不好明着用药，却也有意拦着伺候的人，那些天晚上那么冷那拉氏还病着，都没有碳火，也没给个吃喝，瑾瑶猜他是想凭天意。
既然那拉氏和李氏都说当时中邪了，因为莫须有的鬼神才犯的错，四爷就想也用这种方式来验看，看老天到底是想让你死还是想让你活。
显然结果老天是站在那拉氏那边的，病成那样无医无药仍挺了过来。
这个结果谁也不满意，或许只有德妃吧，她已经不止一次派人过来询问那拉氏的情况，深怕被四爷弄死。
瑾瑶明显的能感觉到，四爷变了许多，之前只是清冷，如今是深冷，且心智处事方式都有改变，看来这事对他的影响不小，估计还有德妃的态度。
想到德妃，瑾瑶沉思，德妃为什么会有这等做法，看起来一点都不心疼孙子，别说她疼那拉氏，那话谁都不信，平时进宫也没见对那拉氏如何好，那这样做就有一定的原因或者目的。
而她还敢在皇上、太后面前表现出来，就证明这个原因是皇上和太后都知道的，而四爷不明白，那瞒着四爷，皇上和太后都知道的事，到底是什么呢？
是什么事让她这么讨厌四爷，见不得他后宅安稳，对他子嗣冷淡，这岂不是没有一点母子之情，想到自己对宁楚格，再想想德妃对十四和之前的温宪，瑾瑶怀疑起来。
“在想着什么，手冷成这样也不知道放在袖筒里！”
四爷将瑾瑶的手握住帮她暖着。
瑾瑶回过神来：“在想今天的事，十三格格也不小了，是不是也快要出嫁了？”
四爷对她也变了，变得好像更着紧她，更粘糊了。
四爷点点头：
“怕是明年夏天就会嫁去蒙古。”
“唉，那在京里可是又要少一个朋友了。”而且嫁去蒙古，听起来就很恐怖。在蒙古活着的公主郡主好像都不足五个手指头。
四爷紧抿了下唇，没有说话，显然心里也不是很舒坦。
“自古以来都喜欢用联姻这一套，可古往今来都表明联姻的用处并不大，只是平白牺牲公主的性命，又何苦呢！”瑾瑶叹息。
四爷轻声斥责：
“可把你纵的，还敢抨击起当局来了，这种话轻易不能说出口，更不能在外面表现出来。”
“知道了，这不是在四哥哥面前么！”
瑾瑶抱着他的手臂撒娇。
四爷神色缓和，摸了摸她微温的脸颊。
“本朝还算是好的，蒙古一直都是交好的，少有战争，公主……唉，到时我和老十三提下，给温恪准备得齐全些吧。”
瑾瑶明白他的“准备”含意，点点头：
“到底还是四哥哥想的周到，是该准备起来，不能让内务府随便分配随嫁人员。”
马上要来到年了，瑾瑶反倒没那么忙了，府里事大多交由大嬷嬷，剩下的交由孙嬷嬷、李嬷嬷，自己的一摊子几个铃可以帮着分担，自己只需要把个总，竟是没多少要亲自操心的。
这闲起来了，就想到自己的庄子，李延家的前两天过府给她请安，说庄子里的暖棚效果不错，里面的蔬菜长得挺水灵的，花也不少都开着，问什么时候去瞧瞧。
瑾瑶想了想，这好景致只自己一个人欣赏有些浪费了，既然这样，不如办个赏花宴，邀请自己的好友及会馆里几位重要客户一起去欣赏欣赏。
说到做到，忙让人特制了花笺，亲手写下邀请帖。
大冬天的多是无事可做之人，接到帖子的人无不兴致高昂，马上回了话会准时参加。
而这事不知道怎么的还被人传了出去，就连一个个风雅的读书人都对瑾瑶的暖棚感兴趣起来，这不，不止一人找到了四爷面前。

第109章
四爷看着大着肚子也不安分还想开赏花宴的瑾瑶, 头疼！
“现在不少人都问我，说你的庄子上跟个夏天似的景致可好了，来求我想去瞧瞧……”
“……”瑾瑶无语。
“这是谁胡乱说的？我庄子上就建了个暖棚, 里面种了些时下的花草和菜蔬, 哪还有什么奇特的景致？
这不冬天菜品少么, 有了暖棚便不大受影响，种着些不太娇贵的菜蔬，倒也足够冬天改善伙食了。”当然这个足够是指她自个儿的院子。
“……”
“有好吃的怎么都没带上爷啊？”
四爷委屈了，他得了好东西都第一个想到瑾瑶，今年更是特殊, 年前各地上进分下来东西，他也没给府里其他人, 全部送去瑾瑶那, 由她分配送人。
而瑾瑶庄子里弄的暖棚他之前都不知道，突然听说还有些惊讶。
怎么她有新鲜菜蔬都不想着自己, 四爷觉得有些吃味。
瑾瑶忙笑着安抚：
“哪能不想着, 这不是暖棚不算大, 种的菜也不多, 又是第一年才种，庄上人没有经验, 怕种出来的菜吃坏人, 才不敢拿给你, 他们也都是各种都试过了没事才敢拿进府的，再说府里人虽然不算多, 可也不少，我可供不起！”
只带上他那份自然没问题，只是他常在外面吃, 给他也少能用到。
而府里其他人她可是不会送的，平时不磋磨就算是善良了，还想她对着多好，那真是把她想得太圣母了。
四爷默：
“也就是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把小心眼都说得这么直白。”
“这不是和四哥哥亲近么。”
这话四爷爱听。
近来他也慢慢从失去两个孩子的打击中走出来，方法就是平时死命工作，不给留多余空闲，空了就来瞧瑾瑶和二格格，看到她们母女相似的小脸他心情就能沉淀许多。
“那怎么办？三哥都求到我面前来了，说想去瞧瞧。”
“想去也不是不行，只是不能和赏花宴冲突了，那天只招待女客的，这也不知道谁乱传，我这暖棚都没请人瞧过呢，说得跟亲眼见了似的，我都快信了。”
虽然庄子里种了桃树，可也不是世外桃园啊，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会这么脑补。
“请他们去怕是瑾儿要破费了！”他的兄弟们可不会和他客气，到时有看中的怕是会开口讨要。
“少送些菜蔬花朵也不打紧，只当是宣传了，明年我还打算弄大些，到时可以换银子。”
四爷摇头，他就知道这丫头不会白折腾的：
“那你要不要赚皇上、太后的赏赐？”
“你是说要给宫里送些？”
四爷点头：
“有了新鲜的，别管金贵不金贵的，总要孝敬着，不然容易被人说嘴。”尤其等别人都尝到了，皇上、太后却没尝到，那又是事。
“多亏四哥哥提醒，那就趁赏花宴还没开始，我叫人捡新鲜的送两篮子，你带进宫？”
“……可以用筐装么？”篮子看起来精巧，可实在太少了吧。
瑾瑶撇嘴：
“你以为我不知道，皇上太后真正能吃多少，还不是白便宜了别人。”到时吃不完赏这个赏那个的，她那地方有限能种多少够皇上做人情去。
“行吧，你说了算。”送得少也显得金贵。
瑾瑶笑：
“放心吧，又没说只送一次，隔三差五地送上一篮子也就是了，即显金贵，还能让皇上、太后多吃上几口。”
其实宫里皇上和太后并不会太缺这个，冬天菜蔬是少，宫里也会用火炕栽培，只是种出来的品相可能没瑾瑶这种好，瑾瑶这菜看起来不是什么金子、银子的，可用的金子、银子不少，其中都用到设备和维护、肥料上了。
这里面还有不少她三哥的功劳呢。
瑾瑶的赏花宴地点在庄子上的暖棚里。
宴客却是在庄里的宴客厅。
这天一大早宴客厅里里外外的火墙全烧了起来，一进来暖烘烘的。
屋子里四角和墙壁摆了、挂了不少的盆景、鲜花，无需特意点熏香，满屋子都是自然花草香气。
芳荠一进来便笑：
“果真跟个世外桃园似的，一进门就觉得整个人都变得高雅了。”
瑾瑶：
“你也打趣，也不知道哪个促狭的乱传的，我自己都第一次过来花房瞧呢。”
“都快等不急了，什么时候能去你的暖棚瞧瞧？”
“再等等吧，等到了时间一起进去，那暖棚怕进风，尤其是花房那，那花娇气的很，吹到冷风怕是就要萎了。”
“来都来了，不急在那一时半刻的，我来瞧瞧厅里的花，听我祖母说太后收了你进献的几盆花后，特意叫了老福晋们过去瞧，也办了个赏花宴呢，说是开得可热闹了！”
这一说几人都笑了起来，同时也有些心酸。
一入宫门深似海，可不是随便说说，太后也不能随便出宫，只能拿几盆花办个赏花宴，哪像她们这么自由，可以直接来瞧的。
于是花还没见着呢，就被这些人给炒得身价不菲了。
瑾瑶送出的花笺上有时间的，大家都在这个时间前到达，发出去二十八张花笺，来了二十七人。
大家一瞧，都是眼熟或者交好的，要么是还没嫁人的，多是已做人妇的，大家社交圈重合，也不愁没话题可说。
等人都齐了，瑾瑶二话不说，带人穿好大衣裳去了暖房。
“其实只披了披风就足够了，暖房和这个厅是相通的，离得并不远。”不过三十来米的距离，就到了暖棚，大家再次将外面的大衣脱下，里面温度也挺高的。
一进来这些贵女、贵夫人们不由都“哇”了声。
“好亮啊！这是、这是玻璃么？”佟佳敏儿忍不住道。
“这么大片的玻璃啊，那得多少抛费啊？”
“不是，玻璃可以这样用么？不怕会碎么？”
“头一次见到用玻璃作屋顶的呢，真是漂亮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都忘了来赏花了，尽去赏玻璃。
瑾瑶任由大家随意观赏，她身子不便，客人们皆由四姑娘年楚瑶招待。
这可怜的姑娘婚事又没成，贾夫人到底对她有几分感情，走到哪里带到哪里，打算就在京城给她找。
瑾瑶和她关系也算是尚可，这不露脸的机会给她了，让她替自己来招待这些贵人，可不是给她机会扩充人脉，将来便是嫁在京里也方便交际。
四姑娘打小教养不错，礼数也周到，举止大方，人长得也不差，瑾瑶请来的朋友们倒没人小瞧了她，芳荠见了若有所思，后来抽空还拉了瑾瑶，给她介绍庶出的小叔子暂且不提。
客人们观赏完玻璃，总算是找瑾瑶去赏花了，瑾瑶带人走到花圃那，大家再次被惊呆。
红的、蓝的、黄的、绿的、粉的、白的、紫的耀眼无比。
“太漂亮了吧，这花是怎么保养现在还开花的？”
“这可真是太美了，不看外面我还以为是夏天呢！”
十五格格道：
“多彩的鲜花配上外面的白雪，我都有了诗意了，不管，快拿笔过来我得记下来。”
一旁也有擅诗词的也忙提要求，瑾瑶忙叫人准备好笔墨纸砚，暖棚里没有桌子，她们倒是不计较，各自想办法，或者两人搭配在对方背上书写。
看着这一屋子的“文人墨客”瑾瑶失笑摇头，难怪四爷说三爷想来，看来不少喜欢诗画的都会喜欢这种反差大的景致。
可惜地方太小了，花又娇贵，不能常放人进来观赏。
瑾瑶、富察衣儿和另外两个怀胎的则坐在一边，吃着现摘的小黄瓜和西红柿，惬意的很。
“这现摘的就是好吃，感觉吃了这个都有胃口多了。”富察衣儿笑道。
瑾瑶忙道：
“喜欢吃就多吃些，等你回去摘些带走，这里产的不多，也不能挨家送，尝个嘴还是能够的。”
“那敢情好，我可不和你客气的。”
“哪需要你客气，你们如果吃的好，走时都带上一些。”
另外两人显然没富察氏和瑾瑶亲近，迟疑道：
“这不大好吧，你这也不多，我们这么些人，都送了还不得摘光，还是算了，能在这里吃到已经是有口福了。”
瑾瑶轻笑，打定主意，等她们走时一人送点，就算是不给她们吃，等四爷带了男人们过来后，还不是一样被祸害，还不如给自己的朋友们吃呢。
大家“诗情画意”完毕也到了午饭时节，瑾瑶叫厨下几乎没做肉食，全是用蔬菜做的，再有庄子里养的鱼，特意当着她们的面让下人刨了冰眼捞上来的。
可将这些小姐、奶奶、福晋们吃得欢实，都说是非常美味。
到了下晌二点多大家就散了，走时瑾瑶每人送了一小篮子蔬菜，两小盆提前分栽好的花，多是耐寒的露薇花、羽衣甘兰、菊花等。
这可把好友们喜坏了，直道今天是来着了，有得吃还有得拿，赚到了。
待人都散了后，瑾瑶留下惜春说话。
“我发了帖子给林表妹，今天一早她叫人带话说是不过来了，你知道她怎么了么，可是又病了？”

第110章
惜春叹道：
“她那身子—年到头差不多都是要吃药的, 原府里年景好她好好将养着倒也没什么，如今情况不同，哪有条件让她细养？
原本大夫说她每天要吃上—盏燕窝养着, 如今怕是吃不上的。”
惜春同黛玉关系也不错, 也为她可惜着, 只是自己尚且需要人照顾，哪余力心疼别人。
瑾瑶默，这可真是造孽！
人家林家几百万的家财，如果都给林黛玉用，够她吃上—辈子燕窝了, 如今可倒好，才几年, 连—口都吃不上, 还要被嫌弃，真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那你呢, 眼下也不小了, 有什么章程没有？”
惜春脸红了：
“大婶子在给我相看人家呢, 说是也不用找什么太高的门弟, 只要人知道上进就好了。”
有好日子过，谁还想着出家, 如今跟贾赦夫妻在一块生活, 惜春再不复以往的灰心, 也同普通姑娘—样，开始张罗着要嫁人了。
瑾瑶点头：
“舅母人很实在, 错不了的，你如有什么意见也别只故害羞，和她提不要外道才是。”
“是呢, 我打小在她们身边长大，往后也只当她是亲娘—般孝敬就是。”
惜春向来看得明白。
“那就好，有消息了告诉我—声。”
“不用你说也会的。大姑母还说不让我回去，接我过府里住上几日呢，可惜你不能回来住。”
瑾瑶失笑：
“都快嫁人了，还这么孩子气，又不是不常见，有什么好可惜的。”
“那倒也是，瞧你嫁进王府了还时常能出来玩玩，可二姐姐却是很难出门一趟的。”
“—直忙着，都忘了问她的情况了，可回过舅舅家？”
“中秋节的时候来过—次，带了几样节礼，吃了顿饭人就走了，人看着平平，看不出来过得好，也没再见之前的憔悴，想来还是可以的。”迎春本来话就少，嫁人后和惜春更没话说了。
瑾瑶点点头便没再问了，她和迎春感情也是平平。
“倒是三姐姐在宫里情形如何了？”
瑾瑶想了下：
“她眼下还可以，被贵妃瞧中叫去她宫里，负责登记册子，活轻松有体面。”比当初在贾贵人那里强百套。
惜春舒了口气：
“那就好，—起长大的姐妹，总盼着她好的。”
瑾瑶这里散了后，叫人给黛玉送了半斤燕窝过去，总不好只给她一人送东西，给老太太送了五斤碧粳米，给王夫人送了—篮子蔬菜。
然而送东西的人回来带回来的消息可把瑾瑶呆住了。
“你说什么？”
“林姑娘叫主子不要再送东西了，她很好，过几天就要离了贾府了，她说要戴发修行替爹娘和老太太祈福，过两日就要去城外的馒头庵挂搭。”
瑾瑶都被气笑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好容易惜春不想着出家了，倒改成黛玉了，难不成出家就那么好？”
“主子，也怪不得林姑娘想不开，你可知道奴才这次去贾家听到了什么消息？”
“什么消息，该不会是宝玉要成亲了，新娘子不是黛玉吧？”
银铃睁大双眼：
“你怎么猜到的？”
瑾瑶冷哼：
“很难猜么，黛玉只对宝玉的事情最上心，只要她有大的主意多数都是和他有关。不过前段时间不是听老太太说要给他们二人订婚么，怎么突然要娶别人了？”
“这奴才没打听出来，倒是打听到他们日子都定好了，还有是谁家姑娘。”
“听你这样一说显见不是什么好门户，哪家的？”
“倒也不算多差，只是到底将荣国公府的荣耀给丢光了，定的是前两年新晋的皇商冯家，堂堂荣国公之嫡孙娶了个皇商家的姑娘，可是将门庭给换了？”
瑾瑶倒不如何吃惊：
“想来应该是王夫人的主意，别人可以放弃贾贵人，王夫人作为亲娘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不管的，哎，有时换种角度想想倒也是可以理解的。”
有几个当娘的不爱自己的儿女呢，王夫人也是没有办法的。
回府将菜蔬交到厨房。
大厨房和小厨房都离瑾瑶所在的东院较远，夏天还好，冬天就不太方便，尤其想洗澡时，热水提过来多麻烦啊，到了都凉了。
想了想瑾瑶和四爷打了声招呼，在离前院较近也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开了个小厨房，将原本陪嫁的两个厨子叫回这里。
四爷则是怕厨房不干净，如今瑾瑶还怀着孩子，自然如何安全如何做了，没有不应的道理。
瑾瑶倒是方便了，也安心多了，平时兴致来了还会亲自下个厨，赶上几次的四爷直呼“好手艺”。
今天四爷比瑾瑶回来的早，瑾瑶到家时他已经在西院和二格格玩了。
“怎么这么晚？下晌没太阳了就冷了，也不说早些回来。”
“还能冷到我？宁楚格，想额娘了没？”
“娘~娘~”
瑾瑶惊喜：
“我女儿会叫娘了！”
四爷也很惊喜，不过随即就变成吃醋了：
“我也天天抱着她，怎么就不叫阿玛呢？”
“阿玛不好叫，你这不是为难孩子么，乖宝贝，再叫一次，娘~”
二格格没再叫，只咯咯咯笑，以为瑾瑶在和她玩。
二人一起逗了会宁楚格，方才坐下说话。
“你这菜怎么长得这么鲜亮？前两天皇阿玛还在问我呢，说比宫里的长得好太多了，问都是这样的还是挑捡最好的。”
“进上的自然要挑捡最好的了，不过其他的也都差不多，刚带回来一篮子，你要瞧瞧么？”
四爷点头，瑾瑶便叫金铃将菜拿了过来给四爷过目。
满目的青翠欲滴，在这大冬天看惯了白雪的颜色，在视觉上很是冲击，看着就有食欲。
“都长这么齐整水灵，看来是种菜的人不同，或者是水土？”
“都有原因吧，不过最关键的还是在暖棚里面每天能照到阳光，另外就是肥料足了。”
“说起肥料来，我怎么没在你那暖棚里闻到味道？”
“肥埋在地下半米深，上面如何能闻到味道？”
四爷摇头，果然是瑾瑶的习性，什么都要讲究。
“说起暖棚来，原来去年在作坊那订了大批玻璃的人是你，我就说谁会—次弄那么多玻璃，更没想到是用来做暖棚种花种菜！”
瑾瑶笑：
“这不是挺好的么，今天来的夫人不少都觉得我这暖棚好，也想回去弄—个自己种些菜来吃，说不上过些日子你那作坊会接到不少单呢，我这可是免费替你宣传了。”
“那行，—会儿叫苏培盛将银票给你送过来，总不能用自家的东西还要收银子，何况还替我去赚银子了！”
听到他的酸话，瑾瑶笑倒在旁边伺候的银铃身上：
“可别了，我如今也没多少用银子的地方，何况便是自家的东西也是有本钱的，可不用还回来，往后我再用多了的时候你叫管事的给算便宜些就是了。”
四爷摇头：
“本钱倒没多少，只是做起来麻烦费力，你要用多少叫管事的找苏培盛就是，到时让他陪着去作坊，无需银子。”
“好，那我可就先谢谢四哥哥了！”
四爷脸色这才好。
“这种菜的人要交待—下，怕是皇上想起来了还会问，说不上会将人叫进宫询问。”
“就这么点子蔬菜，不至于吧？”大惊小怪的感觉。
四爷睨了她一眼：
“你们女人家只看到蔬菜，皇上看到的可是国济民生！这菜冬天都能种得这么好，那夏天肯定也不错，再者放在田里呢？
是不是粮食也会长得格外好？如果知道有什么特别的法子，他自然想知道，然后教给治下百姓，这也是利民的大事！”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人身攻击了呢？什么叫我们女人家？你瞧不起女人家啊？”
四爷忙举起双手：
“是爷的错，说错了话，爷哪敢瞧不起女人家……”想到那拉氏和李氏，四爷的好心情都消失了。
瑾瑶知道他怕是想到了那两个狠人，生硬地错开话题：
“这菜不多，也不能敞开了供应，原本想给大格格和二阿哥送些做好的菜，可这是入口的东西，我还真不敢了，只能自己院子里人用了。”
四爷回过神来：
“哪里就小心成这地步了，他们难不成不吃饭喝水了？”
瑾瑶耸了下肩，既然他都这样说了，那就叫金铃亲自去送—趟。
要她说真是多余，她又不会大方到每日都送，吃那么—次半次的有什么用。不过这话也不好说，只能在心里腹诽。
“对了，说到种菜我想起来了，好像还用了我三哥给弄的肥料，不知道用什么做的，你如果感兴趣只管问他。”
“……”四爷。
“你三哥的兴趣爱好就这么广么？连肥料都有兴趣研究。”
瑾瑶想了想点头：
“还好吧，他没固定的方向，—般是想到什么研究什么，之前我跟他抱怨过这农肥不好，看着脏不说肥力也没那么强，然后他就让我等段时间，后来他亲自送了几车肥过来，用了效果你也见到了，指不定是这肥的功劳也说不准。”
四爷倒吸了口气，上下打量着瑾瑶。
“瞅啥瞅？”瑾瑶说了句来京城后学的北方方言。
“你下次能想点治理水患、虫害的事么？这样指不定你三哥就会找出治水和除虫害的法子了！”
“哧！行，我下次尽量在他面前提哈，哈哈哈！”
四爷也摇头笑了，真没见过年顺尧这样的神童。
听说才几岁时就能写诗，但对诗词却没有多少偏好，反倒喜欢读书，什么书都喜欢看，还能学以致用。
可唯一的毛病就是他没有具体的研究方向，向来是凭爱好来的，而他这爱好多是由他双胞胎妹妹来引导的。
—个读书人，还是伯爵，竟然会去研究那么腌臜的肥料，你说让人如何评价好？
不过这样的人掌权者倒是更喜欢用，有才华，没有私欲，不重名利，估计整个大清也就年顺尧—个了。

第111章
快过年了, 那拉氏的病竟渐渐好了，能从床上起来了。
虽然出了这许多事，可她既然没被休也好好活着, 就是正经的嫡福晋, 该有的地位尊荣还是有的。
这天四爷回来后黑着脸：
“明天那拉氏要被解禁了, 你们都机灵些，保护好主子，等小主子平安降生后爷有赏！”
瑾瑶院子里的人都应“是”。
瑾瑶惊讶：
“这就解禁了？”
“宫里娘娘想她，让她明天开始天天去娘娘那听训！”
“……”
“这是娘娘的意思？”
“是爷的意思，她不是说教导过后那拉氏能改么, 那就让她去教导吧，爷没那本事也没工夫！”
瑾瑶按了按嘴角, 这母子俩又在博弈么。
四爷某些方面有些固执, 他讲究“一次不忠，终生不用。”
尽管这段时间那拉氏见天的想法子跟他请罪认错, 他也没原谅她, 心里还是恨不得她死了, 以祭弘时的在天之灵。
还有李氏, 看在弘昀和大格格的面上并没有苛待了她，却是再也没见过她一次, 这一生都不可能会再原谅她的。
瑾瑶明了地点点头：
“早晚都要出来的, 眼下出来也好, 马上要过年了，是要个人张罗着, 我月份大了，也不想那么操劳了，正好有人接手。”
四爷摇头：
“我会让大嬷嬷协助她, 过年去亲戚走动下，其他事不能让她沾手。”
瑾瑶笑着不语。
开府这么多年，那拉氏在府里经营的人脉都不知道有多少，估计四爷都不会完全摸出来，只凭着不让她接触外人就能阻拦她再做坏事？那恐怕是不尽人意了。
四爷嘱咐完又关心地问起肚子里的孩子。
“我儿子今天动的欢实么？”
瑾瑶白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万一又是个格格难不成还不认了？”
“格格我也喜欢，不过还是先生个儿子吧，有了儿子，也好能保护他如花似玉的姐妹们。”
“噗嗤！”
瑾瑶觉得她自打有孕后爱笑了许多，难不成肚子里这个是喜欢笑的？
四爷离开后，瑾瑶收起了笑容躺在炕上若有所思。
“姐儿可是在想那拉氏？”孙嬷嬷到底更了解她。
“嗯，这贼被放出来了，该如何防？”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只防，怕是不顶用的。”
“那该怎么办？”金铃几人也跟着忧虑。
瑾瑶点头：
“我从不觉得那拉氏身边的人换光了她就没法子向人出手，如果不想个万全之策，怕会着了道。”
屋子里都陷入深思中。
“不能让王爷再把她关起来么？”
“关到什么时候去？难不成能关上一辈子？再说关起来了也就限制了她的行动，还能限制住她往外发指命么？”
翠铃迟疑道：
“福晋刚做了这么大的事，如今不说幡然醒悟，可再向其他子嗣出手于她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瑾瑶冷笑：
“你们真相信她会改好？还是打算将一切赌在她已经悔过上？在我看来她能疯一次，就可以再疯第二次，只不过如果不想死，那只会做得更隐蔽让人拿不到她的短。”
这样的方式才是她了解的那拉氏会做的。
其他人忙摇头：
“还是别赌了，咱们小阿哥可金贵着呢！”
“再观察几天吧，钮钴禄氏和耿氏能怀上可还有她的功劳呢，就这样之前她都想一锅端了，这是有多恨王爷？再看看她对那二人的态度再说吧。”
李嬷嬷道：“怕是福晋会对那二人很好，听说有人传那二人都是在弘晖阿哥葬礼上发现有孕的，所以可能是弘晖阿哥的转世，不知道在哪个肚子里，福晋或许会留着她们，等她们生了再做决定。”
孙嬷嬷冷笑：
“这怕不是福晋自己传出来的吧？大阿哥没了，她扶植两个格格，等生下阿哥后抱在身边养着，对外说是大阿哥转世，这样的好处可就数不清了。”
即可将四爷拉回去，身边也有了依靠，还能让人母子间产生沟壑，这一想孙嬷嬷一凛，能在那时候那拉氏都能想到这么多，那之后确实不能小瞧了去，首先她这计谋就不能让她成功，将猜测和瑾瑶道出。
瑾瑶迟疑：“妈妈觉得耿氏二人会生出儿子来么？之前可是给四爷用了药的？”
“姐儿，什么事都不是绝对的，你也知道这药是有解药的，谁知道那二人会不会阴差阳错之下解了呢？总之还需想个万全之策，要将主动权控制在我们手中才行。”
“那嬷嬷有什么好法子？”
孙嬷嬷缓了下：
“让那拉氏再生一个，就能将她的注意力全部带走，再没心思注意旁人。”也能跟两个格格断开。
“再生？”瑾瑶惊讶得睁大双眼：
“那拉氏如果能生这些年早生了不知道多少个了，听说在生大阿哥时伤了身子，不能生了的。”
孙嬷嬷点头：
“正常生自然是不行的，可有一种虎狼之药，用过后只一次就能怀上，只要男人女人能生就能怀上。”
“还有这等神奇的药？那如果卖这药岂不是发家了？”多数权贵夫人求子求得快魔症了，只要能怀上让她倾家荡产都愿意的。
孙嬷嬷失笑：
“哪有那么好的事！之所以是虎狼之药，自然是不可乱用的，这药用过之后是可以怀上，多数人也能生下来，但对母体及孩子的伤害是非常大的，尤其母体，怀后的艰难是正常怀孩子的多少倍，有少部分用了药的人没挺过生产那一关，太虚弱了！
而孩子生下来后也照正常孩子要弱上不少，这属于禁药，知道这方子的几乎很少拿出来用的。”
只是为了瑾瑶，地狱她都敢走上一遭，何况区区伤阴德之事。
瑾瑶犹豫。
“让那拉氏有孩子，她一定会拼命想要保护孩子，而不敢随便对别人出手，因为她承担不起别人的报复，她怕再失去。
左右她生出小阿哥的机率不大，到时等孩子出生后，就算她侥幸活了下来身子也垮了，到时还要照看不强壮的小格格，哪还有心思算计别人？
再说她也得为活着的打算，不管是阿哥还是格格，只要无法继承王府她就得想办法拉拢有阿哥的，对姐儿再忌讳也不敢得罪死了。”这一想还真是上上之策。
瑾瑶叹息：
“就算如妈妈所想，我们又怎么能保证那拉氏能成功呢？我可不觉得四爷还会去她那里给她送孩子。”
屋里几个铃忍不住捂嘴笑。
孙嬷嬷也笑了：
“姐儿放心吧，那拉氏自己会找到机会的，这事与姐儿一点关系没有，你只管养好胎，平安地生下小阿哥就是了，一切有老奴在呢！”
瑾瑶感动地看着她，她到底是拯救了多少苍生才让她这辈子有两个厉害“娘”，一个亲娘那是不用说了，能给她的全都给她了，一个不是亲娘更胜似亲娘，所有事都替她想到前头去了，她真是好幸福啊！
而解禁了的那拉氏此时叫人将月盈带了过来。
月盈这回是真的怕了，却又不敢不来，一路忐忑地来到正院。
此时她才发现，正院比她之前来时大有不同，之前正院什么时候都是整洁气派的，这次自打进了正院就发现院子里伺候的人少了不少，路上的雪只扫了一条小路，感觉冷清了不少，也些衰败的感觉。
到了那拉处，里面并没有快过年的轻松感，处处显得压抑，大阿哥没了，那拉氏显然不会过好这个年的，只是这厅里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不烧炭的么。
不等她多想那拉氏被丫头扶着出来了。
“见过福晋！”
那拉并没有叫起，挥手将厅里的下人都挥退。
“你知道为什么叫你来么？”
月盈头上冒汗：
“回福晋，奴才不知！”
她再也不敢小瞧任何人了，之前大阿哥、三阿哥出事，王爷追问她都没敢说自己知道，就是这样也被四爷厌弃了，撸了她在书房的差事，如今虽没有事情做只呆在自己的院子里，却要用心帮他想些得民之法，不然怕也不会轻饶她。
此时月盈是真后悔了，当初她就不该主动送上门来，或者用玻璃方子得奖励那会儿就该要些钱财离开过个小地主的生活才是正经，哪像现在这样朝不保夕的。
再不敢用之前的眼光去看四福晋了，这人可是真正心狠手辣的，她都怕自己回话一个不好就被毒死。
过了好一会儿不见福晋叫起也不说话，月盈快吓哭了：
“福晋，奴才愚钝，是真不知道也猜测不出福晋的心思，还请福晋明示。”
那拉氏这叫她起来。
“坐下说话吧。”
“奴才站着就好！”月盈声音颤抖。
福晋轻飘飘看了她一眼，吓得月盈“嗖”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后背挺直，只坐了三分之一。
那拉氏满意地点点头：
“你这是和我生分了，我向来是很喜欢你的率真，你如果不想进后院，那我可以收你做义女的，你年龄也不小了，正好可以给你找门好亲事！”
“收我做干女儿？”月盈惊得连奴才都忘了自称。
那拉氏笑：
“怎么，以为我们就只差了十一岁做不得母女么？”
“不、不是。”就是这个原因她也不敢点头。
“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你只知道我能收你做义女就是了，到时成为王府的格格，身价可不同了。”
月盈险些被她说动，只动摇了一下便立马回神：
“奴才多谢福晋抬爱，只月盈出身卑微，实不配成为福晋的义女！”总不会叫我来就是收干女儿吧。
果然那拉氏进入正题。
“那且不急，我倒是要问你，你之前说钮钴禄氏有福，说的可是她这胎？难不成她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个小阿哥，是弘晖的转世？”
月盈险些跳起来。

第112章
“福……福晋, 奴才何时说过这话啊？”月盈险些跳进来。
“嗯？”
那拉氏严肃地看向她。
月盈吓得忙低下头。
“你忘了，之前你不是和我说过，钮钴禄氏和我有缘？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弘晖转世, 托生在她的肚子里？”
月盈想反驳, 她不是这个意思, 她的话当时也不是这样说的，可见到那拉氏的表情，月盈吓得憋了回去，连忙点头。
那拉氏这才满意：
“那就好，你尽可将这话和王爷说一说的, 毕竟你的话王爷会更相信几分。”
月盈瞪大了眼睛，她敢去未来的雍正面前胡说八道？她敢瞒着不说, 却不敢胡说, 这事说什么都不敢答应的。
原本接近那拉氏只是想着历史上她为人大度、心善，想要找个靠山, 哪想到真实的那拉氏这么恐怖, 她哪敢乱答应她什么事, 即使不知道那拉氏为什么要让她那么做。
人不上套, 那拉眼下也不能将她如何，只得将人放了, 心里记下等以后再收拾她。
她得抓紧时间安排了, 等弘晖的生忌过了她就要被送到庄子上去了, 即使德妃娘娘发话王爷都没点头，可她不能走！
她还没安排好, 就这样走了，想回来可难了，她得好好想想, 还有年氏，她身边人最多，眼下倒是不容易得手，看来只能在她生的时候想办法了。
就这样过了没两天，那拉氏偶然听到她院子里两个丫头的对话便留了心，叫了身边的嬷嬷将人唤了过来详细询问。
那小丫头是新安排进来的，没见过那拉氏，如今第一次见，人紧张的头都不敢抬。
那拉氏柔声道：
“你别害怕，只将你刚才说的事再说一次便可得到赏赐了。”
那丫头想了想又重头说了遍。
“奴才也是听奴才的嫂子说的，上次奴才的嫂子来见奴才时偶然说到，我们族里有一个嫂子，进门十多年都没开怀过，看了郎中都说不能生，没想到偶然遇见一个进山采药受伤的郎中，那郎中瞧过之后给了她一包药，竟真的怀上了，如今都几个月了，听见识多的稳婆说是个哥儿呢！”
那拉氏忙拉着她详细地问了起来，那丫头显然知道得不多，不过知道的都如实回答了，只听得那拉氏心神激荡。
详细打听了小丫头家乡的位置后，赏了她一对金镯子放她离开。
那拉氏心砰砰乱跳，一刻都等不及了，忙叫人请了她嫂子五格媳妇进府。
那拉府其实这几年一直在走下坡路，家里没有能支撑家族的男人，如今倒是那拉氏这个四皇子福晋还算是家里的贵戚，那拉家自然不希望她倒了。
五格媳妇得了消息便派人去那丫头的家乡查探，这一查还真查出有这么个事，比那丫头说的还要更详尽些，那个上山采药的郎中就是上次在京里治好九福晋的“神医”，而那媳妇没怀上也不是不能生，是从前小产过，月份小自己没留意，做下病才怀不上的，这下更由不得人不信了。
不过神医没找到，到是那媳妇手中还有没吃完的药，五格媳妇派去的人高价买了回来。
那拉氏拿到药后欣喜若狂。
瑾瑶一直叫人盯着那拉氏，待她拿到药后方才放心。
第二天一大早瑾瑶就听到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意外事件。
她城外的庄子自打入冬以来每日天刚亮就进城来给她送菜，之前瑾瑶的暖棚没展现在人前的时候，大家也没注意这个，直到经过几次赏花宴后，京城不少权贵都知道了她庄子产青菜，这不，今天一早李延进城送菜就被城门守给拦住了，非要检查一下。
李延如何不明白，对方检查是假，打着这个借口是想要些拿些青菜。
如若是平时也还罢了，如今这大冬天的，青菜得来不易，成本颇高，这次开了一个口子，那往后每天进城都要受他们一层刮，那得多少银子出去？
再者说了，天天进城还要交孝敬，他主子也丢不起那人，四王府更丢不起这人，自然如何都不能应下。
那人也不急，态度也不差，就是拖着要检查，不查就不让走。
只气得李延直跺脚，他得赶在早饭前将菜送进去，谁有空在这里和他歪缠？
恰好来接岗的丰收过来了，见此笑骂着将人拉走，摆手让李延进城，这里交给他来处置。
丰收原本是年羹尧的书童，也是打记事起就在他身边伺候的，前段时间跟着年羹尧上战场立了功，年羹尧给他活动一番如今成了官身，也做城门守。
即使消了奴籍有了官身，他也是年家的人，自然不能由着人折辱了年家。
李延见他接手松了口气，忙进城，先去王府送菜，然后还要去年府送。
瑾瑶庄上产的菜她不止自己吃用，每天还会叫人给年府送一些，她们家京城附近就这一座庄子给她陪嫁了，自家吃菜还得派管事去买，正好她那里的菜吃不完，给她送时就顺路给年府也送了。
自家人不用客套，她送了，她二嫂就叫人接了，倒显得亲近。
这天晚上四爷过来黑着一张脸，瑾瑶看向他，眼神不由闪了闪，隐藏住心虚：
“爷是怎么了？”
四爷黑着脸，无法回答。
瑾瑶看向跟在后面的苏培盛，苏培盛头低低的只当瞧不见，嘴跟个蚌壳似的。
四爷略坐了坐便离开了，也没怎么跟瑾瑶说话，也没和她说心情不好的原因，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他如何能告诉瑾瑶，自己被那拉氏下药给“强”了？
这简直是对男人最大的羞辱了。
背后策划了这一切的瑾瑶如何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事，想到四爷的反应有些忍俊不禁，真是好笑！
不过那拉氏也果真有手段，这种情况下都让她得手了，果然是做了十几年嫡福晋的人！
第二天一早那拉氏就被四爷派人送去了保定的庄子，不也等原定时间了。
那拉氏倒也配合，走得还算从容，从她那自信的举止中不难看出她对将来回府的笃定。
接下来这个年过得很是平淡，因为年前太后病倒了，宫里便热闹不起来，连戏都只唱了一天就没再唱了，嫔位以上的需要去侍疾，瑾瑶月份大了自然是不需要去的，倒也省了折腾。
府里更不用说了，两个阿哥今年过世，哪里会热闹，连红灯笼都没挂，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
瑾瑶却不受此影响，她很开心，今年过年她娘亲过来了，虽然三十和初一不能一起过，可初二回娘家，她便带着宁楚格在娘家住下了，可是享受了一番。
只可惜这嫁人了回娘家也不能住太久，再有府里没个主事的人，只享受了五天便回去了，过年挨家请宴，今年自家有白事不办，却也不好不去其他人那。
宁楚格却是和贾夫人相处出感情了，如何也不肯跟瑾瑶回来，瑾瑶便放心地将她放在贾夫人那。
对这个嫡亲的外孙女，贾夫人那是如何疼爱都不够，能留下自然欢喜。
每日的琐碎事，瑾瑶都不愿意提，一般小事都叫李嬷嬷和孙嬷嬷去处理了，麻烦的才出手，不过至今也没用她出过几次手。
刚过了年，瑾瑶就接到贾家送来的请帖，是贾宝玉要成亲了！
瑾瑶看了眼问送帖子的人：
“林姑娘如何了？”
“老太太身子一直不好，林姑娘自请去庵里替老太太祈福了。”
“……”瑾瑶叹了口气。
这事她倒是不方便插手，不过就她看来，依林黛玉的性子和家世、身子骨，出家了或许要比嫁人更好过些，倒也能清白的来，清白的去，全了她那份高洁。
何况一般人家都讲究“五不娶”，其他暂且不说，黛玉绝对占了一条。
商家倒是没那么多讲究，可你让列侯之后嫁去商人家，那份侮辱估计黛玉能直接自尽，她们林家世代书香，最是讲究这个，看来倒是只有出家这一条路可走了。
贾宝玉婚礼瑾瑶并没有出席，再一个多月就要生了，她是尽量少出门，再说贾家和商贾联姻也不值得自己去捧场。
只听代替她参加的金铃、银铃回来转述，说场面挺尴尬的，并不算热闹，而且贾宝玉也疯疯颠颠的，真不知道这亲是怎么结的。
瑾瑶是听过就算，没放在心上。
时间过得快，眨眼就到了生产的时候。
这胎瑾瑶怀的容易，整个孕期没一点不舒服，身体也好的出奇，竟是连惯常的季节性咳嗽都没犯，可让她非常省心。
到了发动这天，瑾瑶也不慌，身边人也有经验了，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来，这次贾夫人在，更让瑾瑶心里踏实不少。
四爷接到通知时匆忙赶了回来，才初春竟是走了一身的汗，他回来时瑾瑶还未被送进产房，只是他此时也是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瑾瑶还以为他是紧张自己生孩子，不禁有些好笑：
“这都第二胎了，难不成比前一次还要慌？快去洗漱一下吧，我这里不用你裹乱的！”
四爷抿了下唇，点点头：
“好，我就在外面等你和孩子！”
旁边的人倒是明白原因。

第113章
要说钮钴禄氏和耿氏也都七个多月。
老话说“七活, 八不活”，正常来说孩子活下来的机率还是很大的，尤其二人的身子骨还不错。
然而事实是二人生的并不比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瑾瑶轻松, 这二人也是有缘分, 同时怀胎, 同时发动也同时生产，挣扎了近两天二人先后生了两个小格格。
四爷听说是小格格时神色都没动一下，显然对这二人不能生儿子是没一点失望的。
到是听说孩子情况不好，心里有些难受。
耿氏身子到底要好一些，小格格也先生下来, 秋太医检查了下就对四爷摇头，这小格格怕是在娘胎里就受了污秽之物, 怕是很难养活。待看到钮钴禄氏所生的小格格后, 秋太医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小格格在她额娘肚子里憋得有些久了，生出来满身青紫喘气都费力, 同样也有受了污秽之物的影响, 果然没过一个小时就没保住。
钮钴禄氏的伤心欲绝没人敢学给瑾瑶听。
耿格格知道后是心惊胆颤地, 眼睛都不敢眨地盯着她生的小格格, 好在如今虽然不怎么健壮却也活了下来，只是十多天了, 吃奶都还是费力的。
四爷怕伤心, 只在生的时候看了一眼, 再没去瞧过。
当时二人一出意外便被报到孙嬷嬷面前，孙嬷嬷担心月份大的瑾瑶听了害怕会提早生产, 根本就没告诉她，自己去处理的。
后赶回府的四爷也不许所有人在瑾瑶面前乱说，瑾瑶竟这样被当成聋子当了十多天。
其实瑾瑶怀胎这一年中也遇上过不少的麻烦都被给化解或者躲过, 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孙嬷嬷不止一次感叹她的运气，就这样生生坚持到了足月。
这次瑾瑶生产，四爷和她身边的人都有些紧张，倒只瑾瑶还不知情，没什么惧怕。
贾夫人看到四爷这么紧张瑾瑶和她的孩子，心里满意了不少。
她人虽然在苏州，京城里发生的她也没漏过，四王府这一年并不算太平，女儿也没受什么大委屈也是有他的功劳在的。
便是嫁在普通人家，后宅里小妾姨娘的各种手段也不一定都能挺得过去的，主母失了孩子的多了去了，女儿能过成这样，她心里的遗憾倒是小了许多。
对瑾瑶道：
“总算你运道不算太差！四爷对你还是可以的，可要懂得知足！人啊，这辈子最不能总想些不切实际的，脚踏实地才能活得更好。”
“知道了娘亲，你瞧我这正要生孩子呢，咱们聊点别的话题吧！”
“噗嗤！”
产房的人都笑了起来。
为了怕产房光线不够，四周都挂了许多灯笼，还是玻璃灯罩，将房间照得明亮。
光线强很多细微的便能看清楚，孙嬷嬷眼神好，不经意间她好像看到一抹亮光闪过，心下一寒，忙再去找寻，终于在一个接生嬷嬷的袖子上找到，上前一把将对方袖子抓到。
对方吓了一跳：
“嬷嬷这是怎么了？可是老奴的衣裳有污？不能够啊，进来前特意洗漱换过衣裳的！”
孙嬷嬷沉着脸在她脸上扫视一圈，在对方忐忑的目光下将她袖口上的一根仿若针灸用的银针取了下来。
对方的脸明显地白了起来：
“我、老奴、这不是老奴之物，老奴冤枉的！”
“王爷会还你一个清白的，押了出去！”门口伺候的珠铃进来一把将人拧了出去，交到四爷手中。
四爷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交由赵谦审问！”
赵谦，血滴子头领，由他审问不脱一层皮是不会停手的。
贾夫倒没太吃惊，却仍是吓了一跳，紧抿着唇，她女儿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啊，生孩子都不得安稳，这皇子后院果然比普通人家更是复杂。
对瑾瑶心疼不已。
“都警醒着些，也不要有人想着心存侥幸，现在本夫人就可以直接告诉你们，有人敢谋害我女儿和外孙，我便是倾家荡产也要请了江湖人杀光她全家！如果能顺利接生，本夫人每个接生嬷嬷赏赐一万两银票！”
这话一出，不管是有心还是无心的全都不敢再做手脚了，便是拿银子做手脚的又能拿到多少，还要冒着巨大的风险，可只要做好老行当顺利接生了，便可拿到一万两的赏赐，选哪个很容易的不是么
至于贾夫人的话没人会怀疑，哪个不知道贾夫人最是有银子，为了她女儿拿个三万两还是很容易的。
余下的三个嬷嬷充满了干劲，所有看家本领都用出来了，什么时候叫瑾瑶用力，什么时候叫歇力，什么时候叫吃什么东西，什么时候叫喝什么，还有按摩的，瑾瑶果然觉得好了不少。
心里惊讶，原来还有这等隐秘的接生手法么？上一胎时她都不知道，接生嬷嬷并没有说这些，显然还是银子的面子足够大。
外面的四爷听玉铃复述了产房里的情况后，眼前一亮，对这个岳母更添了尊重与敬佩，他都没想过使多银子保平安，这一招果然是妙！
只是也很费银子就是了，他郡王一年的俸银也不过一万两，生次给的赏银够他四年的俸银了。
不过到底还是瑾瑶和孩子们重要，他也不会舍不得就是。
第二胎本就比前面一胎容易些，瑾瑶又是到了日子自然发动的，再加上接生嬷嬷们的各显神通，瑾瑶竟是没费多少力，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生了。
随着接生嬷嬷们惊喜地在叫：
“生了！生了！是个小阿哥！”
瑾瑶觉得一阵的轻松。
即使是第二次了，但听到宝宝呱呱坠地声瑾瑶还是激动得温润了眼角，这是她血脉相连的孩子，她或许也是这世上最爱他的人，他们这一刻心灵是相通的。
做了母亲的人都知道，生孩子时的痛那是非常难捱的，每当那时都会发誓再也不生了，可等到抱到柔软可爱的宝宝，看到他咧着无牙的小嘴对你笑时，那时就会有全世界都在你怀里的感觉，便会忘了生产时的痛苦。
瑾瑶就是这样的人，还有余力的她叫人将孩子抱给她瞧，抱着她的小宝宝半天舍不得放，连皱巴巴的样子也不嫌丑了。
不等她抱够，外面的四爷可等不及了。
“不是说生了么，快将爷的儿子抱出来瞧瞧啊！”
这可是他最期盼的儿子！果然还是瑾儿最有本事，竟然真的生了个儿子！
四爷这时可不记得什么“抱孙不抱子的”，抱住小襁褓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他活了近三十年，从没有这一刻这么喜欢儿子过！
“王爷，让太医给小阿哥瞧瞧吧？”苏培盛带着其他下人给主人道了喜后忙提醒。
四爷忙抱到秋太医面前：
“秋太医来瞧瞧。”
秋太医只当刚才什么都没看到，淡定地握了握婴儿的小手腕，又瞧了面相，看了头和器官，好在现在是初夏并不冷，可以将襁褓打开看一眼。
秋太医舒了口气，笑着向四爷道喜：
“恭喜王爷，小阿哥身体非常健壮，各处生得也都不错，是个大胖小子！”
“好，好，多谢你了，有赏，统统都有赏！”
这是近一小年来最让他高兴的时候了。
宫里皇上、太后听说瑾瑶生了个大胖小子也非常高兴，当天就给了重赏。
太后还和皇上感叹：
“老四的子嗣本就不多，还一起没了两个只剩个病歪歪的，如今倒是好了，又添了个健壮的，听太医说是个容易养的，还是侧福晋所生，是个尊贵的，皇上也不用为他操心了！”
康熙点头，想想老四这小一年来的不顺也不由在心里为他叹了口气。
“这年氏，倒果真是个有福的！”
“谁说不是呢，看她的身子骨就不像是个利子嗣的，可人家倒好，愣是两三年抱俩，还一儿一女，可不是有大福气的！”太后对瑾瑶印象不错。
宫里皇上和太后都给了重赏，其他娘娘自然不能装不知道，也纷纷叫人送了东西上门。
四爷倒是懂得疼人，请了假没有上朝，宫里娘娘派来的人一律由他代瑾瑶接待，由他代为谢恩，绝不让人去打扰她休养，扰了她的清静。
这事被人带回宫里传了个遍，四爷再进宫后还遭了不少的打趣这都是后话了。
贾夫人看到女儿如今是儿女双全，那心里的满足劲就别提了！
瑾瑶生下来时是早产，当时年遐龄在外作战时遭遇了伏击，传话回来的兵士没个深浅，当着她的面就将事情原本的说了出来，她受了惊吓便早产了。
当时瑾瑶和她三哥出生时都瘦小的很，但她三哥身子骨却是正常的，而她在娘胎里便比哥哥弱小不少，生出来后看过几个名医都说不好养活。
那时的日子她简直不敢想是如何一天天过来的，那会儿哪能想到她如今都儿女双全了？
这一想贾夫的眼睛也温润了。
瑾瑶看到，叫人将四阿哥抱了下去，搂住贾夫人的手臂：
“娘亲这是怎么了？”
贾夫人笑：
“娘亲是高兴，我瑾儿如今有儿有女，娘可是能放心了。”
瑾瑶爱娇地在她身上蹭了蹭：
“我才不要娘亲放心，娘亲要一直操心我才行呢，不然改去操心小侄子们，岂不是忘了我！”
“哧！瞧你这出息，还会跟你小侄子争宠了，也不怕宁楚格笑话你！”
“那小家伙比我还会争宠，哪会笑话我！”
自打有了孩子便会更能明白母亲的不易，与母爱的伟大，对贾夫人也更感激，更依赖孺慕。
贾夫人又如何能拒绝女儿的撒娇，不管长到多大，都仿佛仍是她抱在手中的小婴儿一般，疼爱不减。
怜爱地摸了摸瑾瑶的头发，脸颊。
“听孙嬷嬷说你二嫂这胎也是个小子，小子好，有了嫡长子，什么事都方便许多，我也就不用再替他们两口子操心了，随便他们往后如何过日子去。”
瑾瑶只听着不做评价，这世道就是如此，不是不疼女儿，只是没有儿子便容易被人诟病，尤其做官的，你没儿子，上司可能会给你送小妾过来生儿子，这是现成的借口，你拒绝不能的。
再有族里。像她大哥、二哥这些年都没有儿子出生，族里不少族老多少年前就开始劝她爹娘挑几个族里的小孩带回去过继，年家哪一支都不能断了根。
端的是让人心里不舒坦，也就是她娘有本事有手段，能压服各族老，不然他们年家早乱了起来。
这都是因为没有小侄子的原因，等二嫂生了小侄子后，便再不会有人拿这话来戳人心了，不得不承认男娃在家族中的重要性。
可以不用生多少个，却不能没有，如今瑾瑶是有儿有女，倒没什么感慨。
坐月子无聊，孙嬷嬷等人便将钮钴禄氏的事说给瑾瑶听了。
瑾瑶无语，她倒是想起了四爷之前说过的话。
记得那时他说想让自己给他生个儿子，自己说耿氏和钮钴禄氏也有身孕时他说的话，当时他就说这二人不像是有福的，难不成那时就预料到了？
懒得管了，自己的儿女都不够她操心呢，哪有闲心操心别人的孩子，左右是他自己的娃，爱咋咋地吧！

第114章
自打瑾瑶生了四阿哥后, 四爷整颗心都在他身上，对旁的更是无视，也就二阿哥还能每天得他询问一番。
早四阿哥半个月出生的小格格更是一次没去瞧过。
耿氏却顾不上不平和忌妒, 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女儿身上了。
小格格身子不好, 吃奶量也不多, 时常会哭，晚上也睡不好，只是哭声却有些弱，很抓她的心。
如今小格格身子不好都没被序齿，理应称为三格格才是, 却被叫成小格格，耿格格心里也慌的很, 对在她怀胎时下药的人更恨得咬牙。
耿氏和钮钴禄氏出事后四爷就叫人查了, 虽然过了几个月，仍是查出意外之事是府外人介入策划, 可阴私之事则出自府内, 他府上也就那么几个人有些本事, 一个还是高洁的根本不会沾手这等腌臜事, 便很容易查出真相来，看到结果四爷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这等本事与胸襟, 除了那拉氏和李氏再没有别人！
李氏如今虽然是侍妾了, 但有二阿哥在, 还有刚没的三阿哥，她对那拉氏的恨最深。
在后院听到风声说耿氏和钮钴禄氏肚子里怀的有一个可能是大阿哥转世, 她哪里还坐得住？
迷信的她怕大阿哥回来找她报仇啊，于是买通了武格格身边的丫头，在耿氏和钮钴禄氏的衣服箱子里洒了一种香料, 那香料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味道也很清淡不仔细根本闻不出来，只是却和口脂相冲。
一旦涂了口脂，再穿带有这种香的衣裳，便容易慢性中毒，却也不是绝对，如果二人没用府里的分的由内务府提供的口脂便不会轻易中招，可惜这二人用的就是内务府分的。
而这事那拉氏是有参与的，她倒是没直接下手，只是叫人将二人怀的可能是大阿哥弘晖转世的消息散发到她院子里，诱惑李氏动手。
想到那拉氏几次来信，说想回来到岫云寺给弘晖、弘时做道场，都被四爷拒绝。
前几天更是接到来信，说她怀孕三个月了，这可把四爷惊得不轻，那拉氏早被太医诊断不能再怀胎，是如何怀上的，何时……四爷想到了被下药的那天，心里顿时感到恶心。
他早就不盼望着嫡子了，原本大阿哥本身是个好的，又恰好是嫡长子才被他另眼相看，并不是单纯因为他是嫡子，如今二阿哥虽年长，却显然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养好，他不可能指望，便只有瑾瑶所生的四阿哥了。
母亲身份高贵，他又是个健壮的，只要好好养着，将来定是差不了的。
所以眼下他根本就不需要嫡子，尤其还是那拉氏所生，万一真让她生个嫡子，那他其他儿女还会有出路么？
另一点则因为这个孩子来的并不光彩，四爷将那次的事视为一生的耻辱，连瑾瑶都没告诉，知情人更是将事烂在肚子里没人敢说，如今竟然就那么一次意外就多出个孩子来，这就是将他的耻辱摆在明面上，时时提醒他么？
所以还未见面，只听到便已是不喜，如何会盼？
那拉氏想要把孩子生在府里，自然得趁现在胎稳了回来。
明知道四爷这里不保险，她自然会做两手准备，还给五格媳妇带了信，让其进宫转呈德妃。
眼下她心里眼里都是还未出世的孩子，根本就没心情和瑾瑶等人争长短。
由己及人，她还要防着回府后瑾瑶、李氏向她的孩子出手呢，如今哪会主动挑衅？
至于府里的耿氏和钮钴禄氏，没想到二人怀的竟然都是格格，那这样看来月盈的话便根本不可信了，那拉氏有些失望。
不过有了孩子她就有希望，只要她再生一个小阿哥，她有自信能重新得到往昔的尊贵。
那拉氏根本就没想过孩子可能是个小格格，一是心里盼阿哥的心太强烈了，还有就是被得到的消息给误导了，听到用药的人生了个儿子，她就产生了一种这药用了就会生儿子的错觉。
要说还是孙嬷嬷手段高超呢。
此时厉害的孙嬷嬷正在和瑾瑶商量着。
“姐儿，如今你是阿哥和格格都有了，是不是该考虑避一下？”
“避什么？避孕？”瑾瑶瞪大眼睛，古时候不是没有避孕药么？
孙嬷嬷点头：
“你是易孕的体质，如果不避怕是用不了多久又要怀上，生得太密实了对身子会有损伤的。”
瑾瑶感觉了下，她没觉得有任何不适但孙嬷嬷的话还是要听的。
“嬷嬷说的有道理，只是要避也得悄悄的，不能被王爷知道了。”皇家还没有主动避孕的福晋侧福晋呢。
孙嬷嬷见她想得明白便欣慰地点点头：
“姐儿放心便是，定不会伤了身体，也不会叫王爷察觉的。”
瑾瑶点头，她相信孙嬷嬷的本事。
“对了，那天有问题的接生嬷嬷后来怎么样了？”
“遣送回内务府，她们全家三族以内全部发配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
孙嬷嬷淡淡道。
瑾瑶点点头，还算满意这个结果。
要说这接生嬷嬷也真是糊涂，多少钱财敢让她在接生时动手脚？
害得全家发配宁古塔，子孙都跟着受累。
这种事抓不到就算了，一旦当场抓了那就是重刑，出自内务府，如果个个敢如此皇室宗亲哪个还敢去那里找人接生了。
瑾瑶不喜欢给孩子洗三。
洗澡不是不可以，本就是夏天自然是洗的，但不愿意做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去洗。
人多气息就杂，对小婴儿能有什么好处，还是找了个借口取消了。
不过洗三虽然没办，交好的人家还是这天过来探望了。
这时就显得有些礼数不够了，府里没有嫡福晋、侧福晋接待客人，总不能叫格格出来吧，那也太埋汰人了。
四爷见此拧眉。
“老十三，叫你福晋帮着招待一下。”
十三阿哥忙应下，叫人去跟兆佳氏说。
田氏和刘佳氏及早瑾瑶两个月生产，如今已经出了月子的富察氏正陪着瑾瑶说话。
看了看孩子，几人不禁夸了起来：
“要说四阿哥生得还真是不错，现在就能看出大致模样了，像瑾瑶！”
“倒是会长，瑾瑶你生的两个孩子全都长得像你，四爷有没有醋啊？”
几人哈哈笑了起来，纷纷打趣瑾瑶。
他们几个都是侧福晋，也都是得宠的，倒不会有哪个酸别人的。
瑾瑶也没感到难为情，只笑道：
“像我怎么了，像我证明孩子是我生的啊，对了衣儿，你把你家二阿哥放在家里没带出来能行么？”
“是啊，你家二阿哥这么小就认人，只要你亲自照顾，你平时也很累吧？”
提到自己刚生的儿子，富察衣儿满脸地幸福：
“自己照顾也没什么左右平时也没什么事。”
田氏瞧得眼热：
“你们都有要抱着的孩子伺候，就我，孩子都能离手了，我都快忘了抱着时是什么感觉了！”
“那你抓紧了再生一个细细感受感受。”刘佳氏笑道。
瑾瑶几个都跟着点头：
“很是呢！”
女人家在家里惯常没什么事可做，可不就是生孩子、养孩子，不然还能有什么营生。
“雅赛兰也怀上了，她这速度也够快的，才进门不到半年。”
“早些总比晚了要强，总是要生的。”
“是啊，何况她和七阿哥感情好，有了也是正常的。”
瑾瑶忍不住好笑：
“细数下这群小家伙们都差不多大，等长起来了可是有玩伴的。”
几人一想，笑了起来，可不是这个道理，都是差个一岁半岁的，长大了可不是一起玩，几人倒是因为孩子将来一起玩更显亲密起来。
瑾瑶生完四阿哥都没出月子，贾夫人便要启程回苏州了。
这小半年来的相处母女感情更深，又要分别，瑾瑶这个舍不得啊。
贾夫人又何尝舍得，只是府里长时间没有女主人在确实不行。
“我得回去，都不知道府里被你大嫂折腾成什么样了呢，再不回去你爹都得杀过来！”
瑾瑶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爹是一个月两封信的催着娘亲回去，愣是被娘亲拖了这么久。
瑾瑶收起笑意，正经道：
“娘，我们三兄妹都长大了，也都成家了，你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尽可去追求，没人会拦住你的！”她爹的意见可以不用考虑。
贾夫人欣慰地摸了摸瑾瑶的小脸：
“看来是真的长大了，都知道为娘着想了。只是你们兄妹都想多了，娘如今过的也不错，不管你爹如何，可你们三兄妹都是娘的骄傲，有你们在娘就很满足，没什么遗憾不遗憾的。”
瑾瑶看向她，辨别她这话的真假。
贾夫人笑：
“是真心的！所以娘也要嘱咐你，这过日子啊，感情是重要，却也不是缺不得的，如果能守好自己的心，那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冷静处理。
没有几个人的感情能好上一辈子，但儿女却是一辈子都割舍不了的，所以应该将心思多放在孩子身子。”
“娘的意思我明白，放心吧。”
贾夫人点头：
“那就当娘白嘱咐你了。”
这当娘的，不管子女多大都有操不完的心，小时操心养不养得大，大了操心嫁的好不好，嫁了又要操心有没有子女，得不得夫君喜爱，得了夫君喜爱又要操心她将来会不会伤心……
难怪人常说养儿一百，常忧九十九。

第115章
四阿哥的满月宴仍是大办的。
这次康熙也很重视, 毕竟是四爷隔了好几年才有的孩子，而且之前还夭折了几个，康熙在四阿哥满月后便赐名弘智。
瑾瑶这回可没处躲清静了, 还没满月, 坐在床上就开始张罗着, 由六个铃带着六个喜去执行，四爷也就是在这时才发现，他自己还真不是万能的，内中是少不了当家女人的，虽然心疼瑾瑶还没出月子就要亲自操劳, 却也没办法，为了弘智的面上好看, 也不能将就着来啊。
瑾瑶自己倒没觉得如何劳累, 为了自己的儿女有什么辛苦都是应当的。
当天年羹尧从大营请假直接来了王府，也不用人嘱托, 和十三阿哥两人主动地帮着张罗着接待客人。
年顺尧来的也挺早的, 到了之后找到四爷只道：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直接说。”
四爷想了下, 还是算了, 让一个不通人情的人帮忙招待客人也太为难人了。
“你先自己随意，需要帮忙的时候再叫人给你传话。”
年顺尧点点头, 便自己找地方躲着去了。
四爷原以为年顺尧不能帮忙招待人, 不想却是猜错了, 三阿哥来了之后带着几个喜欢读书的宗室子弟指名找年顺尧，因为敬佩他的学识, 想要和他探讨些学问。
这下年顺尧也有事情做了。
而四阿哥向来指望不上的十四阿哥，仍是同八阿哥几人同进同出，根本没有提前来帮忙的意思, 四爷竟也习惯了无视他。
男宾处人手自然是尽够的，女客这里就有些捉襟见肘，瑾瑶一个人自是忙不开的，可她会支使人，提前一天叫四爷将十三、十五两位格格从宫里接了出来，代替她招待嫡福晋们，这下总不会让人笑话四王府没人招待嫡福晋，用侧福晋替了吧！
四爷对瑾瑶的急智那是相当地佩服，心里也明白，府里其实是少不得嫡福晋的，不用她做什么，也得在这种时候有那么个人坐在那，不然就显得对客人不够重视了。
这也是瑾瑶跟他说福晋们私底下的潜规则后他才明白的，在他们这些男人看来嫡福晋、侧福晋都是一样的正经的妻，是可以招待客家夫人嫡福晋的，可没想到福晋们不这样想，他们并不能改变女人们的想法，只能适应社会潮流了。
侧福晋这边便是容易，瑾瑶有那么多好友，还不是一家的，足够帮她分担，还有夫人处，芳荠格格和佟佳敏儿也帮忙招待一二，而随着夫人们来的姑娘，瑾瑶则托给惜春和四姑娘年楚瑶。
一是她们跟她关系亲近好支使，再有也是为了抬高她们的身价，二人都是议亲的人，要出嫁了可不是扩充人脉么。
四姑娘已经定了亲了，定的就是芳荠男人的庶弟，从小被抱在嫡母跟前养大，和四姑娘倒是很相似，不同的是，那庶弟的姨娘曾在芳荠男人三岁时调皮落水后将他救下，而她自己却淹死了。
芳荠的男人、婆婆便欠了姨娘一条命，对这个庶弟跟亲的一样，从小到大没亏待过他一分，也算是好人选。
巧合的是那庶弟也是定过几门亲事都没成功，这才不嫌弃四姑娘被退婚的事，芳荠的婆婆看过后也相中了她的人品，便定了下来。
婚期定在下月中，到时四姑娘直接从年府出嫁，她的嫁妆贾夫人从苏州过来时便带了过来的。
两个未来妯娌相见倒也亲热，只是四姑娘毕竟还未出阁，终有些不好意思，芳荠温柔，很会顾全她的感受，瑾瑶倒是真心为四姐感到高兴，不说婆婆、男人如何，只看芳荠这妯娌可是个好相处的。
八福晋、九福晋、十福晋和十四福晋约好了一起来的。
九福晋终是难改挑衅的毛病，进了府一路看过不由撇嘴：
“这府里没个正经嫡福晋就是不行，感觉四王府都没之前齐整了。”
八福晋忍不住头疼：
“又来了，之前怎么劝你的？”
九福晋讪讪的：
“这不是没忍住么，我也搞不明白，怎么一见到她或者听到她的消息就这么尖酸，你说我平时也不是这样的啊！”
十四福晋暗地里撇嘴，你不是这样的性格是什么样的？
妯娌在一起都要拔个尖，连八嫂都想压制一头，也不瞧瞧她自己，不过生了一个女儿就兴成什么样了，自己可是有两个儿子呢，都没说狂成她这样。
八福晋摇头：
“冤家宜解不宜结，你们俩个又没什么深仇大恨的，九弟的生意还有许多地方要仰仗她额娘贾夫人，你这样有事没事和她呛声的，岂不是拖九弟的后腿么！
再说了，你和那拉氏又不是关系多好，何苦为了她白得罪人，她做出这样的事来，哪个嫡福晋敢放在明面上讨论的，还不得被误认为同样的不贤良，容不得庶子！”
九福晋不以为意地哼了哼，虽然没反驳，显然也是不服气的。
八福晋也是不想管她的，只是之前接了自家爷交给的任务，不得不劝解她。
“好，那这些爷们的事就不说了，只说我们这些娘们们的，你只生了一个三格格就没动静了，十弟妹也是，难不成不想再生几个稳固自己的地位？”
“那年氏也未必就有生子的方子啊，我瞧着那拉氏倒更有可能，她之前都被太医说了不能生了，竟怀上了。”
八福晋也动心了，十福晋抢先道：
“我叫人打听过了，听说是从一个走访郎中那里拿到的生子秘药，用了就能怀上！”
八福晋摇头，看向九福晋：
“是上次给九弟妹解毒的那个神医，不是什么赤脚医生。”她自然也第一时间就去寻人了。
九福晋一拍手：
“竟是他啊，你说当时只顾着脸，都忘了让他给我瞧瞧身子了，不然是不是早就能生个儿子了！”
十福晋“噗嗤”笑了：
“九嫂，你就是怀上了也不一定生得出儿子啊，别忘了九哥那一群小妾，生的可都是女儿呢！”
九福晋不愿意听这话，顿时和十福晋二人呛了起来，只把八福晋给头疼的恨不得掉头就回去。
且不说妯娌四人的面和心不和，只说瑾瑶这里，众侧福晋都围着她和弘智，一个个夸个不停，连带地显摆下自家儿女。
要说这皇室宗亲也是够奇怪的，嫡福晋有子女者少，可侧福晋几乎个个都有孩子，份位再低些的格格侍妾有孩子的倒是少数。
这与普通的大户人家就不一样，一般权贵人家都是夫人、奶奶生的多，姨娘侍妾生的少。
这应该就是皇室侧福晋的身份特殊之处，家世好，地位高又得爷宠，其实比大多嫡福晋过得更舒服。
女人们聚在一起不是炫耀下自己的衣裳首饰、孩子爷宠，就是比较娘家了，只是这些在瑾瑶这里大家都自觉地不提，因为哪样也比不过。
倒是有那好奇地问瑾瑶：
“你生宁楚格时你额娘便给了宁楚格那许多铺子、庄子，如今弘智可是个小阿哥，定也没少给吧？”
瑾瑶轻笑了下：
“阿哥、格格的都是自己的肉，倒没什么不同，我额娘自然也不会只偏爱宁楚格，东西不算多，不过尽够他们两个嚼用了。”
有些人便不以为意地撇嘴，为瑾瑶的谦虚。
这显然是没打算说么，那肯定给的不菲。
皇孙们吃穿嚼用都由内务府负责发放，只要不是养得太精细的，自然不需要费多少银钱。
可看才两岁的宁楚格的打扮，显然不是内务府的配发，怎么可能花销小了去。
要不怎么说瑾瑶不喜欢和一些侧福晋往来，因为她不喜欢攀比这些，可就是有不少的眼皮子浅的喜欢盯着人家穿戴，烦都不够烦的。
只是今天是她和弘智的好日子，不能撂脸子，只得将话题引开，说起其他来，好朋友们自然是跟着捧场，让气氛不至于冷下来。
再说替瑾瑶招待福晋们的十三格格和十五格格。
两姐妹接到这任务其实是很兴奋加感激的。
皇家公主，基本上是接触不到这等管家事务的，出嫁后虽是主母，却也很少能真正接手，要么是陪嫁嬷嬷管着，要么是夫家派人管着，自己不过是个傀儡一般，当个摆件。
如今好容易有这机会锻炼，温恪特意提醒妹妹敦恪，要好好学着，这里都是自家亲戚，没人会挑她们的短，可不正是学的机会。
到时嫁人也不会真正的一无所知，被下人当傻子一般糊弄。
说到这便感激起瑾瑶来，有什么好事都能想到她们姐妹，显然是真正将她们当朋友的。
便是亲哥哥十三阿哥心粗想不到这些，亲嫂子兆佳氏却不可能想不到，只从没提醒过十三阿哥，显然对她们也只是面子情。
经此一事对四爷和瑾瑶便是更加亲近了，这是后话。
只说眼下，温恪以为的没人会挑她们毛病，毕竟都是熟悉的嫂子们、婶子们的，然而很快就被打脸了。
“我说十三啊，你这是代你四嫂迎客的？”
“是呢，老姑奶，您老一个人过来的？”十三格格忙过去搀扶。
“你说你这丫头年纪不大，眼神也不好，我是不是一个人来的你还看不出来？”建宁公主不满道。
十三格格忙道歉：
“是温恪不会说话，您老见谅，今天来的人中您老的辈分可是最高的，快随我去上座！”
建宁大长公主哼了哼：
“要我说啊，十三你这可就是不妥的。”
“老姑奶有什么指教请讲！”十三能如何，这位是顺治爷的妹妹，她皇阿玛的姑姑，辈分在那呢，想说只能任她说。
“你啊，也别怪我多管闲事，你说你一个还没出嫁的格格来招呼嫂子、婶子、伯母们，这合适么？”

第116章
十三格格被她说懵了。
“都是至亲骨肉的, 我招待有什么不合适的？”环顾四周，她是在门口接待建宁大长公主的，身边倒没几个人在。
“事虽如此, 可她们都是成亲了的, 在一起聊的都是子嗣后院侧福晋、格格们及和自家爷的私事, 你说你一个未出嫁的格格好意思跟着聊？听听都是不应该的！”
“……”
听到这话的人都默了，谁会在外面和人讨论和自家爷们关起门后的事？
还有孩子，嫡福晋有几个人有孩子的，她们聚在一起很少提这事，不然有孩子的会让人家觉得炫耀, 瞧不起人，没孩子的让人家嘲笑, 多没意思, 这老姑奶是真的老糊涂了吧？
十三格格脸红了起来，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话回答。
瑾瑶听到这位老姑奶来了便赶过来了, 刚到门口就听到这话, 便明白了, 什么说教十三格格不应该代嫂子招待客人, 这是不满王府对她的怠慢，还有影射自己不配在她面前说话, 为那拉氏抱不平。
果然人老了, 就知道惹人嫌。
十三福晋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十三格格被刁难, 挺着肚子站起来：
“老姑奶身子果然硬朗，都不用拐杖走路就这么利索！”
建宁公主哼了哼, 是有些受用，站那打量着却没落座。
在座的福晋们都起身向她请安，建宁公主这才满意：
“看到你们我就欣慰了, 我们皇家的媳妇们都是齐整的，你们可要守好妇德，平时多照顾好自家爷们，对府里的孩子们也要照顾好，这……”
眼见又是一篇的长篇大论，她辈分高，别人又不好意思与她争，听得没意思透了。
瑾瑶坏心眼的让这位老姑奶威风了好一会儿才进来。
“见过建宁大长公主，大长公主能来参加弘智的满月宴，我们四王府上下是真倍感荣幸！”
建宁公主用眼角打量了下瑾瑶：
“你就是年氏？”
“妾身正是四王爷侧福晋年氏！”是四王爷侧福晋，不是姨娘侍妾。
“果然长得够出彩的，不过作为皇家媳妇，容貌并不重要，最要紧的是妇德、妇容，出嫁从夫，甭管娘家地位多高，嫁人了就得安分做好自己份内之事，不该犯错不能犯，对嫡福晋也应该尊重着！”
瑾瑶觉得好笑，这老太太到底知不知道那拉氏之前都做了什么，还有脸替她抱不平，难不成在她心里嫡福晋的地位比皇家子孙还要尊贵？
不过一个过气的大长公主也敢在她面前歪缠，是看她太好性了么？
瑾瑶面上笑得真诚：
“大长公主说得对，出嫁从夫，所以妾身自打嫁了我们家王爷后便下定决心一辈子都跟随他，他荣我荣，他辱我亦辱，他生我生，他去了我也会跟着去！”
这都是废话，这时代皇家媳妇又不能改嫁，嫁了过来可不就是一辈子，至于生死之事，依她看，就她家四哥哥的固执，死的时候说不定会想要她陪葬也说不准呢。
建宁公主脸色顿时不好看了，看了瑾瑶半晌没说出话来。
瑾瑶都担心她被自己气死了，瞧，一说就听懂了，显然还没糊涂到那地步么，那之前就是装的了？
十三格格强忍了笑意，小四嫂还真是替她出了口恶气，爽多了。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你不是说要出嫁从夫么，那你的男人早死了几十年了，你为什么还活着没跟了去？
不是不能论娘家的身份么？
吴三桂父子被杀，是以反贼的名义，那么建宁公主是不是也该是反贼呢？
吴家虽然倒了，建宁公主这些年却仍能生活在公主府里，虽然没多少尊荣，却也没人短了她的嚼用，活得自然不能说太差。
如果真按她所说，她又是怎么心安理得地享受娘家给予的一切的？
在场的福晋们都有些忍俊不禁，有几个更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瑾瑶，她们每次遇见这个老公主都是多方忍让的，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面怼她，让她们听了是挺解气的，同时对这柔柔弱弱的年氏也重新审视起来。
这小性子显然也不是好惹的啊，连长辈都敢公然反击，胆子不小啊。
建宁大长公主半天才回过劲来，拉着脸人就往外走。
瑾瑶惊讶地拦下：
“大长公主这是要回了？不是来参加喜宴的么，怎么人都不坐一下就要走？”难不成专门来怼人的？
建宁大长公主冷哼：
“本宫是什么人都能招待的么？要真想招待本宫，那将你们嫡福晋叫来才配！”
“哦，原来是大长公主瞧不上我和十三、十五两位妹妹，那也没得来了饭都没吃一口就走的道理，这可不是我们四王府的待客之道。”
建宁正要开口，瑾瑶接着道：
“也是我们思虑不周，没请个辈分高的来坐镇，这样吧，我且叫人将大长公主送到康亲王府，由老王妃代为做陪，想来这个身份配得上大长公主了，您说是吧？”
建宁大长公主的脸色不好看了，这丫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时得到消息的四爷也沉着脸过来了，正好听到瑾瑶的话：
“委屈老姑奶了，老姑奶请放心，我们定会捡了上好的席面送去康亲王府，绝不能让您空着肚子回去，来人，赶紧备轿送大长公主去康亲王府！”
容不得建宁公主拒绝，亲自将人扶了出去送上轿子。
瑾瑶笑着向各位福晋致歉，打扰了她们的兴致，又安慰十三格格几句方才离开。
瑾瑶和四爷离开后，各福晋们不由讨论起这二人来。
三福晋笑笑：
“还真别说，这二人还真有种夫妻的默契，处事也都挺干脆的。”
“那年氏出身世家，见识手段自然也是不差的。”七福晋慢悠悠道。
只太子妃淡笑不语，眼中若有所思。
而八福晋则没了笑意，浑身紧绷，这四王爷什么时候跟康亲王府这么熟稔了，说劳动老王妃就直接将人送去，都不用特意事先打招呼，显然平时是亲近的，然而这事她们家竟然都不知情！
其实她哪里知道，这一切都是瑾瑶的原因。
她们都知道瑾瑶是个广交际的，时不时参加各种宴会，也会时不时办个宴会，却不知道瑾瑶平时结交的同龄姑娘、夫人只是一方面，而通过这些年轻人带来的当家夫人也是她会馆里的客户。
一来二去的，越交往感情越深，尤其大家还都是亲戚关系，可不就熟稔起来。
只说去年的年礼，四王府的不算，瑾瑶自己就送出去和王府差不多的数量。
贾夫人走广东的商船又送了十几船的东西给瑾瑶，瑾瑶除了留下自己吃用的大多都送了出去，可见人脉之广了。
如今不过是请康亲王府的老福晋帮着招待下建宁大长公主，她自然不会拒绝。
待四爷派去的人离开后，老福晋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建宁大长公主：
“你说你，老都老了，快进棺材的人了，怎么还作了起来？你尽拿小辈挑是非又有什么意思？”
建宁大长公主僵了下，随即苦笑：
“就是因为快进棺材了，才没有顾忌。我越活越觉得憋屈，越是想念我那可怜的儿子，是皇上让我与吴家联姻的，我不能不嫁，可我的儿子又何其的无辜？玄烨他说斩就斩了！
这几年我一闭上眼睛就能梦到我儿当初的……”
说得老王妃也不禁湿了眼眶。
“你啊，当年都过去了，现今老了倒是忘不了了。人啊，总是得向前看的，身为皇家人总是有很多无奈的，看开些吧，你再看其他老少辈的公主们，还有几个活着？
又有多少个有自己的子嗣的？日子啊，都是比较出来的，和她们花朵一般的年纪就没了的，你这已经是幸福的了，装聋作哑地等着进棺材，别再闹腾了！”
不然等皇上的耐心作没了，她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别真成了老年晚景凄凉才是真的苦呢。
不知道建宁大长公主听进去多少，总之瑾瑶后来再没听说她找谁家的麻烦。
没错，她能来参加弘智的满月宴在瑾瑶看来就是找麻烦的。
一般各皇子家办宴，宗室女眷大多只出年轻的福晋和姑娘来参加，因为都知道皇子府里没有长辈在，你说你来的辈分太高了，到时主人家如何招待你？
可不是去找麻烦的么，所以像康亲王老王妃这辈分的几乎都很少去参加宴席了，除非那家有同辈的长辈在才会去。
待晚间客人散了，瑾瑶特意亲自去康亲王府道谢，并给老王妃带了一对冰种翡翠玉镯作为谢礼。
老王妃推却不了这才收下。
待瑾瑶走后，老王妃跟芳荠的额娘，康亲王世子福晋赞道：
“这个年氏还真是个玲珑的人儿，水晶心肝一般，倒是个可交的！”把玩着玉镯，晶莹惕透的，显然是个极品。
芳荠的额娘笑道：
“可不是，儿媳也是和她接触过后才发觉这孩子真是个会来事的，而且还真正有本事，您瞧她那会馆，开张才一年多，可那的客人却不少，且都是有身份的，一年的收入下来绝对不少。”
“就没人效仿么？”老王妃惊讶。
“怎么会没有？可效仿了又有什么用处？没有那么好的药浴，没有那么好的脂粉，更没那么好手艺的伙计，根本就不能和她的会馆争长短！”
“那本事还真是不小，看来是随了她娘贾氏，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第117章
六月份, 皇上要再次巡幸塞外，去年兴建的热和行宫今年初已峻工，终于皇上不用睡帐篷了。
值得一提的是, 瑾瑶出了月子没多久, 那拉氏就从承德回来了。
是德妃下的死命令, 弘智满月宴那天的事传回宫里了，德妃知道后就觉得丢人现眼，一个府里没有嫡福晋坐镇如何能行？必需将那拉氏接回来！
对瑾瑶的牙尖嘴利也很不满，事后在她进宫请安时训斥了一通。
瑾瑶也没回嘴，听她们家四哥哥的, 事后第二天四爷就以哥哥的身份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十四阿哥寻了个错训斥一通，只臊得十四阿哥脸红脖子粗的, 差点直接跟四爷动武。
四爷挑眉等着他出手, 他敢出手他就有更多的借口惩罚他，让他更丢人。
德妃听了后只气得胸口疼, 将四爷叫进去骂了一通, 四爷任她责骂也不反驳, 回头又让十四吃了个哑巴亏, 把德妃恨得牙痒痒的。
就是这么回事，你不放在心上, 便不会伤心, 不放在心上, 便有无数的方法回报她的刁难，四爷原是为瑾瑶出气, 不想自己却觉得痛快不少。
那拉氏回来就回来了，冷清地离府，冷清地回府, 没有任何人去接她，就连到了府里也是一样。
四爷重新给正院安排了人手，并警告，再敢撺缀主子乱行事，所有人都被打死！
将禁足的李氏也放了出来，这行为有些耐人寻味，李氏和那拉氏可是不死不休的，而且之前耿氏和钮钴禄氏被人算计，那拉氏和李氏都参与其中，那二人能不记恨？
之前关起来的关起来，在保定的在保定，太远了够不着才没事，如今都解禁了，瑾瑶不敢想像往后是如何的水深火热。
还有最关键的，那拉氏如今可怀着孩子呢，才四个多月，听说她自打怀了孩子之后身子快速衰败，能不能挺得过生产还不一定呢，如今怕是禁不起折腾吧？
瑾瑶看了看四爷，没有多问也没打算多管。
“那拉氏回来了，管家权利要不要还给她？”
“什么叫‘还’给她，那又不是她的东西，府里的事爷说了算，只让她带着嫡福晋的头衔待在正院就好，管家权利不能让她沾手！”
谁管家谁就容易对别人动手，拿这个当武器使用，还是都别给了。
“……”瑾瑶无语，她也不想管啊。
在她这她也没亲自管过，都是交给大嬷嬷、李嬷嬷、孙嬷嬷及金铃几人分管，她对府内这一摊子兴趣不大，就是吃喝穿戴一些琐碎小事，却多磨人精力，远没有她外面的事业有趣，她才懒得管呢。
见瑾瑶没再推脱四爷眼中带着笑意。
他自然更愿意瑾瑶管着，府里管事没人敢大肆贪墨，她又不在意这点小钱，一是一，二是二，府里人该得的都得了实惠，大格格、二阿哥那里日常用度比以往分到的还要多，且她也不屑主动算计别人，所以管家权在她手上是最安全不过的。
那拉氏回府后，府里人的生活节奏并没有被打乱。
那拉氏平日只待在正院很少外出，自然更不会主动找谁的麻烦，甚至还谢客了。
瑾瑶猜想，如果她不是怕孩子生在外面解释不清，她都得在保定待到生了才回来。
那拉可不是这样想的，月份越大，她的身子越吃力，眼下她都有点害怕了，怕不等小阿哥出生她就先受不住了。
这种情况下她哪敢再生事，更不敢得罪管家半年多的瑾瑶，即使听到瑾瑶生的四阿哥也不敢表现出反感来，她得为自己肚子里的考虑。
而李氏眼下也不敢乱生事了，上一次四爷虽然看在二阿哥面上放过她一次，却也说了，是最后一次，她一个侍妾就是死了也没人管，如果再有下次敢对主子出手，他就让她病逝，省得她活着给二阿哥抹黑。
她也老实起来，至少是明面上老实不敢乱挑事了。
至于其他人的想法，瑾瑶懒得打听，也懒得管，只要不闹到她这，她都不管她们的。
五月中旬，皇上巡幸塞外随行人员名单终于下来了。
这次去的人可不少，从太子、大阿哥到十八阿哥全部随行。
瑾瑶却有些迟疑了：
“我也要去？”眼下她是府里名义上管家的人，最关键她现在有两个儿女，都不大，离开了有些放心不下。
四爷想了想，拉着瑾瑶坐下。
“你知道上个月震惊朝野的大案么？”
“是说元侍郎弑妻案？”瑾瑶想了下道。
无侍郎家有一妻一妾，妻子多年无所出才纳的妾。
这个妾室倒是争气的，三年抱俩大儿子，这可让元侍郎喜爱非常。
人都是如此，爱屋及乌，元侍郎喜欢妾室生的孩子，自然对妾室有了感情，二人倒像是真正夫妻一般，有共同的孩子，共同的话题。
日子久了他的妻子自然不能接受，趁着元侍郎被皇上外派办事不在家，将妾室毒杀了。
元侍郎回来后，面对妾室的惨死和两个幼儿的啼哭，顿时失去理智，将发妻活活掐死。
此事震惊朝野上下，如今元侍郎被皇上判了流放。
你说这事，真不知道该怪谁才是。
谁都有错，谁也没错，站在各自的角度都有自己的理。
但男人们都受惊不小，哪个大臣、皇子都有那么个偏爱的，想到如果人不在府里，出了事……
四爷就是这样担心的，这一去塞外少则一个半月，多则两个多月。
这么长时间不在府里，他是真怕回来后看到的是瑾瑶的棺木，不敢将她单独留在府里，尤其他府里还有个“狼”在那窥伺。
瑾瑶无语，即觉得好笑，又有那么一点感动。
“那孩子们留在府里不是一样的危险？”
“送去年府，带着府里的侍卫及他们身边伺候的人，安全上不用太担心。”
那拉氏的人脉也就是在府里，出了府她的手没那么长，尤其年府，年羹尧那么细心的人，绝不会让他府里成为筛子，几个有数的眼线都放在不重要的位置上，不然他也不会放心地将快生的富察氏留在府里了。
“我二嫂都快生了，哪还有精力帮我们看孩子。何况我二哥也在出行名单上！”
她都无语了，她二嫂眼瞅着快生了，她二哥还在随行名单上，那可是他们成亲近十年来才盼来的孩子，都不能亲眼见到他出生，多遗憾啊。
最终孩子还是放到了年府，她三哥过来接的。
瑾瑶舍不得地抱了这个，抱那个，对她三哥是一万个不放心。
“你可别一研究什么就钻进去，十天半个月的不出来？”
“嗯，不会，我最近没什么想法，只是看些闲书，到时我给宁楚格和弘智读书听。”
“他们还小，不能带香味重的东西，如果有味道大你闻到，肯定是有问题，一定要叫翡铃来检查！”
年顺尧好脾气地点头，表示记住了。
瑾瑶又讲了几个要重点注意的地方，四爷在一旁听得都觉得尴尬了，赶紧拉了瑾瑶：
“行了，他们身边都是平日里伺候惯了的，很是不用你三哥亲自做什么，就这样吧！”
拉着她就走，只将年二嫂、年三嫂逗得直笑。
出来之后四爷不忍不住想笑：
“也就是你三哥，这么纵容你，换个人听到你这般不信任肯定不会帮你看孩子了。”
又让人看孩子，又各种信不着，还偏怕人不知道似的说出来，四爷都不知道他的瑾儿还有这么傻的时候。
瑾瑶傲娇地仰起下巴：
“我二哥也会这样纵着我！”
“是，你说的对！”忘了她的好二哥了。
说是那样说，其实把孩子放娘家瑾瑶是很放心的。
出行的用品已收拾好，这次带的人也不多，金铃、银铃和翠铃及孙嬷嬷，其他人全部送去年府，跟着照看宁楚格姐弟俩。
这次府里是没人敢有任何意见的，唯一有资格说话的那拉氏如今是个隐形人一般，哪会有什么意见。
这次随行不止皇子们多，连大臣们也不少，瑾瑶可是不孤单了，如今她的交际圈遍布整个京城打尽所有的权贵夫人奶奶，可以说是出门就能遇见熟人，何况这种场合，那是车队一停下来她身边就会围过来众多的夫人、小姐。
大家都围了过来，瑾瑶忙叫金铃几人将事先准备好的用清凉解暑草药制成的茶包拿出来，现场烧水泡了给大家解暑。
又拿了煮好的花生、板栗、干果等易携带的小零嘴分给大家食用解闷。
十三侧福晋富察衣儿笑道：
“就喜欢来你这说话，嘴里都闲不下来，人多还热闹。”
“可不是，你这招待我们这一行人也是破费不小呢！”
“这有什么好算计的，你们都来玩我只有高兴的呢。”瑾瑶笑着反驳。
“那也别太劳烦了你们家的下人，干脆你只提供茶包，各家自己烧了水泡就是了。”
“很是，很是！”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热闹的很。
她这里这么热闹，自然传到前面去，此次避暑太后并没有来，倒是贵妃、德妃、荣妃、宜妃及几个低份位的嫔和常在、答应跟来了。
此时几人都在贵妃处说话，看到瑾瑶这里的热闹，宜妃不禁笑道：
“到底是年轻人喜欢找年轻人玩，我们再是没人得意的。”

第118章
贵妃一听宜妃带着酸味的话不禁乐了：
“你这是嫌弃我们不如小媳妇们年轻是不是, 有我们陪着还不足兴，要不叫她们都来陪陪你？”
宜妃也爽朗地笑了起来：
“哪是要她们陪，我是羡慕她们年轻呢, 一转眼我们都这把年纪了, 日子过得还真是快！”
“可不是, 我都记得当年自己刚进宫时的情景呢，一眨眼都做祖母了。”荣妃有些感伤。
她生的子女不少，可只站住三阿哥一个，想到过往可不是什么高兴的事。
“瞧你，好容易出来一趟不多想些高兴的, 怎么还净是提些往事！”贵妃对谁都和气，尤其有子的几个妃子, 从不轻易得罪了去。
“贵妃娘娘说的是, 你啊，就是太喜欢一个人待着才会胡思乱想, 我看不如叫了那些小媳妇们过来, 有她们陪着热闹一下说不上就放开了。”德妃道。
宜妃笑：
“要叫你叫, 可不是我想要人陪的！”
贵妃低头喝茶, 装作没听到。
荣妃想了下摇头：
“还是算了，让她们自在些吧！”
何苦出来了还叫人不痛快, 给自己的儿子招仇恨, 险些进了德妃的陷阱, 荣妃不悦地看了看德妃没有说话。
几个年长的妃子之间就是如此，面和心不和, 一旦有机会都会插对方一刀，端看自己的本事。
贵妃轻笑：
“可不是，我们略坐坐也该上车了, 这只知道出来好，却是路上难熬。”
几人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便散了，回到自己的马车。
德妃看了眼瑾瑶那里，仍有不少人在，眼中闪过不悦。
这个年氏看着是个机灵的，可这在外面都不知道主动到她面前来奉承，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也被老四给纵坏了。
而此时瑾瑶这里人散了一些，还是有不少的朋友不急着上车更衣围在一起三三两两说着话。
这时一个迟疑的声音唤她：
“瑾瑶？”
瑾瑶转身，站了起来：
“是锦妙啊，你也跟着来了？”
锦妙松了口气：
“是啊，难得能跟着出来一回。我们都小一年没见面了，你可还好？”
她是真的意外，之前还担心瑾瑶不会搭理她呢，毕竟二人友情破碎已经几年了，都没再联络过。
在后边犹豫了半天想等人少些的时候再来找她，没想到她这一直都有人在，忍不住只好上前试探。
瑾瑶轻笑：
“挺好的，你呢，这小一年也没你的消息，在宫里如何？”
锦妙苦笑：
“我也挺好的，还是你说的对，这宫里的景啊，终会看到的，我现在已经看腻了的，再也不会想要偷偷跑去瞧了，瑾儿，对不起，虽然你可能不需要，可我还是要最后和你道一次歉。”
瑾瑶无奈地叹了口气：
“都过去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你也不是傻的。”
锦妙开心地笑了：
“真好，你还会劝我！你放心，我已经明白了，再不会犯佐了。”
“那就好，她们多是我们之前的朋友，你也认识应该不用我介绍，没事就过来说说话吧。”
到底没有拒绝她的靠近，事情过去了瑾瑶也没有揪着不放的意，从小的情谊也不是说闹掰了就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再说瑾瑶如今朋友多，锦妙就显得没从前那么重要，对她的要求自然就没那么高，普通交往倒也没什么影响。
锦妙苦笑：
“好，就怕她们再不愿意接近我了。”
她不傻，而且这两年也看清了形势了，之前的小伙伴们感情本就没深到跟亲姐妹似的，如今她嫁了太子，尤其现在还不尴不尬地成了没玉牒的侧福晋，愿意跟她往来的更少了。
这话瑾瑶不好接，人都是看中利益的，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或者没有好处的，自然都会避着些。
“你们宫里都来了哪个？”瑾瑶转移话题。
“我和另外两个得宠的格格，倒也没什么好说的，能出来散散心也不错，真是怀念在湖南我们骑马□□的快乐日子！”如今是再也回不去了。
瑾瑶无语，这天又被聊死了，看来锦妙是变了不少，过得也不如意，只是自己也不太想听她这些话啊。
好在这时休息时间结束，要启程了。
过后锦妙还是抽空向瑾瑶求了孙嬷嬷帮着瞧脉。
说实话，瑾瑶不太想和太子宫有过多的牵扯，四爷虽然是跟在太子身后，可这两年太子对四爷并不是很信任，给他制造了不少的麻烦，关系有些尴尬，她是不太想插手太子宫女人间的事。
只是锦妙知道有孙嬷嬷这么个人，不好拒绝，只道：
“孙嬷嬷比较擅长小儿的护理，对妇科并不算熟练，可能还不如宫里的太医呢。”
锦妙点头：
“没关系，我相信孙嬷嬷。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知道我身子向来很好，可自打那次小产过后再没怀上过，我有些怀疑，又不能出去找郎中瞧，让孙嬷嬷帮我瞧瞧我好心里有个底。”
瑾瑶对孙嬷嬷点了点头。
孙嬷嬷给锦妙摸了脉：
“脉象上没什么问题。”
瑾瑶松了口气：
“既然脉象没问题，那可能就是缘分还未到了，或者你自己平时的吃的用的都注意着一些吧。”
不能生，不一定是太子妃不让她生，还有可能是太子。
太子虽然没有嫡子，可儿女却是不少的，而且李侧福晋还生了长子，在没有嫡子的情况下，与嫡子无异，康熙都非常重视他。
锦妙离开后十三格格过来坐在瑾瑶身旁：
“锦妙如今的处境不太好，太子宫里的女人争斗得非常厉害，只是太子妃有手段能压制住，不让她们闹到外面去丢人而已，而锦妙并没有多少手段，活得自然没那么痛快。”
她刚才就在的，是锦妙没有注意到她。
瑾瑶摇头：
“别管人家了，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这次去了蒙古一定要胆子大些，多接触一些少年人，便是联姻也要对方能看得下眼才行，挑中自己合意的，再跟皇上请示，多半会是能如愿的。”
不能真的等皇上让嫁哪个嫁哪个。
十三格格笑得温柔：
“我知道了，你都说了多少遍了。”她这次跟来就是为了嫁人，嫁妆都带过来了，人选也有目标却没明确定好。
瑾瑶无奈地摇头：
“就你的性子，不担心才怪了。前两天十三阿哥还找你四哥喝酒，哭得跟什么似的。”
这让四爷很不理解，难不成天下嫁妹妹的哥哥都是这般？当年瑾瑶嫁之前年羹尧也是如此的。
可他也有妹妹，为什么没这种感觉，难不成他这哥哥当得太不称职了？
提起十三阿哥，温恪脸上的笑消失了，叹了口气：
“我也舍不得十三哥和十五妹，也放心不下他们，只是由不得我，皇阿玛能将我留到十九岁已经是很慈爱了。”
瑾瑶默了下，笑道：
“往好处想，说不上你嫁了之后能带着驸马回京城生活呢，那样更合意了。”
十三格格眼前一亮：
“你说的对！”她是得好好挑一挑才行。
这次出行路上休息时，女眷这里就分了两伙人，一伙瑾瑶这里，多是她的朋友及会馆的客人交好的，另一伙人则是八福晋为主，九、十、十四几位福晋牵头的，她们身边多是八爷党的夫人小姐们。
只是人数上却是不能和瑾瑶这里相比的，瑾瑶这里可不止她之前的朋友，还有看到这人多过来凑热闹的不算特别熟的夫人们。
瑾瑶这里的人不是按党、派分的，身份却又都不低，自然有许多中等品阶的官夫人想来套交情，于是人越来越多。
八福晋看到瑾瑶这里的人量心里急得不行，如果不是她这里还有人在，她真想也过去，过去融入里面然后将人都拉到八爷阵营，那该多好啊！
然而瑾瑶可没她们想的那么高兴、得意，她都后悔了，如今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正向四爷请罪呢。
“原本只是相熟的一些朋友，哪想到人越来越多，是不是给爷带来麻烦了？”瑾瑶有些心虚。
四爷唇角掀起，随即压下：
“你可是给爷添了不少麻烦，知道皇阿玛都叫爷过去询问了么？”
“啊……我就说会惊动皇上，果然没逃出他老人家法眼。那皇上说四哥哥了没有？”瑾瑶狗腿地帮他捶肩边道。
四爷仍一本正经道：
“说了，能不说么，他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女眷们也上朝了呢，那么些个整齐地聚在那’。”
“……哧，皇上还真诙谐。”
四爷无奈地摇头，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我的瑾儿都知道帮我拉拢人脉了，可着实不必的，如今便是想要交好哪个也不能放到明面上来，不然会成为靶子的。”
“我难道不明白么，可这些人都是我会馆的客人，和我熟悉亲近，我还能赶了她们离开不成？那岂不是得罪人，失些钱财事小，要是影响到爷才更麻烦。”
她也没想过自己只是想赚点贵夫人们的银子会弄到如今的规模。
这事皇上自然了解到了，所以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申斥四爷。
你又不能不让人经营嫁妆产业，可这经营带来的额外收益却又有些犯忌讳，如果不是瞧着四爷仍同以往一般，不与任何朝臣亲近，他早就敲打他了。
“你侧福晋到底经营了什么特别的啊，让那么多重臣女眷们趋之若鹜？”
四爷僵住：
“回皇阿玛，儿臣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泡澡还有脂粉的。”
“……”
男人哪会懂得化妆、美容对女人的重要性，康熙最后总结：
“这年氏也太会折腾了些！”他还是叫重臣们管好自家的夫人吧。
而瑾瑶还不知道，康熙竟打算分散她的客户群，此时正在为难呢。
你道是为难什么？竟还因为林黛玉。

第119章
黛玉如今倒没剃度, 也没开始修行，只打着为长辈们祈福的名义住在馒头庵里。
瑾瑶派人给她送过两次东西，也在庵里打点过, 央里面的师太照顾着些, 有什么事给她传信。
之前一直没什么事, 偏她人都出来了，接到家里消息，那师太叫人送信说黛玉有难。
……
瑾瑶有些后悔，你说她当初就不该一时的心软管了她的事，如今可好了, 倒成了她女儿了，什么都要替她操心。
揉了揉头：
“那送信的怎么说？”
金铃一边帮她揉头一边回话：
“送信的说找到王府知道主子不在, 就去了年家。”
“哼, 人还挺机灵的。”知道去年家找。
“可不是，然后二奶奶就叫人骑马追了过来, 咱们出行没几天, 马车又慢, 很快就追了上来。二奶奶说她叫人先将黛玉接了过来住几天, 让你不急。”
瑾瑶笑了笑：
“二嫂的好意，林表妹怕是不会领情的。师太有说是哪家的纨绔去调戏人么？”
以林黛玉的骄傲, 不会平白接受谁家的怜悯住过去, 生怕给人添麻烦, 应该只会呆在庵里不挪地。
“说是修国公的孙子，应该不是世子。”
瑾瑶哧笑：
“这是皇上及大多数的权贵都去塞外了, 一些小鱼小虾就抖起来了。”
“谁说不是呢，贾家就是倒了，否则谁还敢对他们家女眷这样不尊重。”
谁说不是呢！
“这事还得男人出面才行。”
撩开帘子, 恰好看到年羹尧骑马过来，瑾瑶惊喜地招手：
“二哥~”
年羹尧好笑又宠溺地看了看她：
“有什么事尽管说，都当娘的人了，还这么调皮。”
“嘿嘿，二哥，林家表妹在庵里被人修国公的孙子为难，你那有人回京办事的，叫帮着处理下呗？”
听到是贾家的事，年羹尧有些不耐烦：
“怎么，二舅舅都不管的么？”
瑾瑶默，自打被罢官后贾政是什么都不上心了，只带着赵姨娘及另一个新收的年轻姨娘厮混，家里事根本不管。
“你啊，又对她们心软，往后把心都放在玩的上也好过操心她们。”
“知道了，往后再不会了，这不是觉得林表妹有些可惜么，好好的女孩儿家，有什么错，遇上这样的亲戚！咱们也不算远亲，遇上了能抬抬手解决的就帮她一下了。”
年羹尧摇头：
“就她的颜色还敢单独呆在庵里，多早晚都被人瞧了去，这种事帮她一次，难不成还能次次都帮？”
瑾瑶舒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罢了，恰好我这里有差事叫人回京，就帮你跑一趟，你啊，还是早些放开手才是，两个孩子还不够你操心的，有心情管别人家的事！”
“是，都听二哥的！”
年羹尧带着差事，正好要叫人回京去办事，看到柳湘莲便盯上他了，笑着将人拉住，如此这一般一说。
柳湘莲虽然做官了，仍不减侠士之义，听到这等情况如何能袖手旁观，拍拍胸脯道：
“大人只管放心，保管将事情办好！”
年羹尧满意地拍拍他的肩：
“你办事我放心的！”如果能凭你的姿色人品让人打消出家的念头就更好了。
柳湘莲这里如何做暂且不提，只说馒头庵里。
黛玉之前在闺阁中自然不会了解很多肮脏事，原想着这馒头庵是贾家兴建的，来这里能得个清静，哪会想到……
雪雁哭成个泪人一般，吓得！
“姑娘，咱们求了老太太，再不行求求年家姨太太也行，离了这里吧！”这哪是正经人待的地方啊！
水月庵，水月庵，倒真成了风花水月之地了。
离了贾府，黛玉的眼泪倒是没那么容易流了，或许是流干了。
“天下之大，无处是家，离了这里又能去哪？”
“去年家啊，之前表少奶奶不是派人过来接你了？那可是正经的公府，表少爷又是重臣，表姑奶奶还是四王爷侧妃，住到那去再没人敢欺负咱们的！”
黛玉苦笑摇头：
“我们受了表姐多少恩惠了，这都不知道如何偿还，哪好意思再去叨扰？”
她看得明白，年二嫂肯接她自然是因为受了表姐的嘱托，只是自己一个累赘何苦坑害别人。
雪雁急得不行，觉得自家姑娘这话不对却又无从反驳，只急得跳脚。
黛玉道：
“倒是你，跟了我也没享上几天福，如今更是要陪着我吃苦，雪雁，你也不小了，不然我求了大舅母或琏二嫂子将你嫁出去吧？趁着我还有几个体己，让你能嫁得体面些。”
雪雁哭了：
“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我雪雁是那种背主的人么？咱们打小一块长大，如今姑娘形影单只的 ，我如何能离了？”
黛玉别过脸，眼眶微湿：
“何苦跟我熬着没盼头的日子！”
现下她都很少写诗了，如今总算是明白何为“京都纸贵”了。
瑾瑶这里每天仍是不少人聚集。
她每天都要叫人准备吃食，些许钱财倒没什么，只是下面的人辛苦些，好在她不是小气的，每人赏银拿得足足的，这才没人抱怨。
她也是没办法，行路本就无聊，难得停下休息大家都出来活动，地方就这么大，能去哪里？
围在她这聊天，也不过图个气氛，未必都是找她玩的，她也不用个个招待，只提供些吃的就行，连小马扎都是人自己带的。
她自己每天也不过和自己要好的几个朋友说话，比如芳荠、富察衣儿、田氏、刘佳氏等人。
田氏笑得爽朗：
“这次出行塞外可把雅塞兰给恨坏了，她刚怀上，七阿哥如何都不肯带上她，只气得她几日没理七阿哥了，哈哈！”
“是挺不凑巧的，就像去年我那会，也是遗憾的不行，不过哪想到今年又能来？真真是运气！”
她们府里侧福晋和福晋都挺受宠的，这次出来的竞争还挺大的，她还是借了瑾瑶的光才能被选中呢，因为十三阿哥跟四阿哥亲近，而四阿哥带了瑾瑶，他们十三阿哥府只自己和瑾瑶关系最好，自然要带上她方便走动。
到底是她眼光好，当初主动说要照顾怀孕的瑾瑶，和她成了朋友，在府里地位也变得不同了。
富察衣儿很是得意自己有眼光会交友。
“这也都不好说的，此次是来的人多，如果下次皇上没点自家爷们，那我们也是不用想的。”刘佳氏道。她们家五爷并不得皇上的宠爱，下次能不能带上都不一定。
“你可知足吧，每次出来都带的你，你家其他人肯定恨你恨得不行！对了，你出来了小阿哥、和小格格如何安排了？”田氏问道。
“我送去我娘家了。”
“好巧，我也是！”
同款的瑾瑶附和着点点头。
大家都笑了起来，芳荠忍不住摇头，瞧吧，这就是皇家媳妇们的无奈。
“对了，瑾瑶和刘妹妹，咱们三人的婆婆都跟来了，咱们真的就不去跟前伺候么？”
旁边的人这才想起，此次跟来的三位妃子，儿子、儿媳妇也跟来了，侧福晋在嫡福晋不在的时候一样要尽嫡福晋该尽的责任。
瑾瑶轻摇团扇：
“我们倒是无所谓，就怕娘娘嫌我们烦，要不，咱们一起过去请个安？正好贵妃也在，省得分开请安了。”
“有道理，走走走！”
出来了几天兴过头的几人这才收拾着去给“婆婆”请安，也让人哭笑不得的。
德妃、宜妃、荣妃都在贵妃那里，几个低份位的自然不敢落下，贵妃叫探春带人烧茶招待她们。
是的，探春竟入了贵妃的眼，这次出来也带上了她，显然有提拔之意。
听到几位侧福晋过来请安，贵妃笑了起来：
“大热天的，快过来坐下喝口茶，在外面哪那么多讲究！”
这野外连个屏风都没有，有什么好通报的。
“多谢贵妃娘娘体谅！”几人同声道。
贵妃看着她们几个笑：
“瞧瞧，咱们皇家的媳妇都是这么出色，这单个地还不打眼，站一堆了就跟亲姐妹似的，个个长得亮堂。”
“贵妃娘娘说的是您和各位娘娘吧，有你们的珠玉在前，我们几个可不敢如此大言不惭的认下。”
几位妃子都笑了起来。
贵妃看着宜妃道：
“这是你们家的吧，看来是随了你，一样的能说会道。”
宜妃笑：
“这孩子嘴是挺巧的，我也喜欢她这点，更难得的是心还细，把老五和孩子们照顾得很好，凭这点就该多疼她些。”
荣妃哧笑。
宜妃看向她：
“怎么荣妃姐姐不这样觉得么？我看你家老三的侧福晋也不错啊，你都不夸两句？”
“夸多了容易骄傲自满，还是常敲打着些好，才能更进步，你说是不是德妃妹妹？”
被点名了，德妃不好做壁上观了。看向瑾瑶：
“你孩子都还小，就这样出来了？”
“多谢娘娘关心，宁楚格和弘智都由四爷安排好了。”
“这次出来都有谁跟着？”
“是伊格格。”钮钴禄氏上次来过了，这次本来应该安排耿氏，可耿氏哪舍得自己的女儿，亲自给瑾瑶道谢，说不想来。
瑾瑶自然不会怪她不识抬举，所有母爱都值得人尊重的，还让大嬷嬷从大库房挑些小孩子能用上的补品送过去。
“那拉氏怀胎几个月了？可还安稳？”
“快五个月了，应该是稳的，嫡福晋身子不好，回府后四爷就叫人不许去打扰，妾身也没能够见着。”
德妃点头：
“平日里该请安还是要守的，怎么说也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瑾瑶应是，没和她辩。
她倒是愿意去请安，就怕那拉氏不敢受呢，眼下那拉氏看谁都像害她和她孩子，谁都不见，把自己装成个茧了都。
末了贵妃告诉她们，出门在外一切从简，难得松散下，叫她们不必每天过来问安。
几人走后荣妃哼了哼。

第120章
刚荣妃怼了宜妃, 如今抓到短了，宜妃自然要找回来。
“荣姐姐这是哼哼什么，可是觉得贵妃娘娘说的不对？”
“哪能啊, 贵妃娘娘会做人, 我也不愿意枉做了小人。”荣妃不太满意贵妃的行为, 就你会做好人么。
“哦？本宫只是觉得大热天的来回折腾她们没意思，都是重臣家的宠女，何苦给阿哥们招埋怨，如果荣妃妹妹觉得不妥，那便叫人通知刘佳氏, 每日去你车上跟着伺候吧！”
说完就要叫人去通知，忙被“老好人”德妃拦下：
“我们都这把年纪了, 怎么还跟个年轻人似的火气这么重！贵妃也是为了阿哥们好, 荣姐姐跟贵妃娘娘赔个不是，事就过去了。”
荣妃自然不是不能忍的, 就着台阶也就下了。
女人们在一起能聊什么？
除了圣宠就是儿女娘家, 几人虽然身居高位, 却都有了一定年纪, 圣宠自然是比不得年轻的，能说的也就是成年的儿子。
德妃有意转移话题, 对宜妃道：
“你倒是对老五家的很宽厚。”
宜妃叹道：
“这儿子大了, 当娘的也不能跟在身边照顾着, 这刘佳氏能得老五喜欢，为他生儿育女, 就凭这我就得对她好。”
宜妃算得上一个开明的婆婆，很少磋磨儿媳妇，除了九福晋, 其他儿媳妇对她的评价都很高。
德妃一噎，她就不该说话，这还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她觉得宜妃在影射她对老四家的太严苛。
晚上瑾瑶给四爷后背臀部涂抹防痱的药油，一边将今天的事跟他汇报。
四爷趴在床上面朝下看不清他的表情，淡淡道：
“你做的不错，左右娘娘们歇息时都是在一起的，你就约上她们几个一起去请安，娘娘爱面子，必不会太过为难。”
不然大热天的一路上被她折腾着，瑾儿这么娇滴滴的哪受得住。
瑾瑶点头，又将贵妃的话说了一遍。
四爷语气缓和：
“贵妃向来慈和，对人宽厚。”
“是啊，我也觉得贵妃人不错，多少知道心疼人些，我想着明天做些精致的给贵妃送去……不大好，娘娘们都在，只送一人不太妥，肯定都要送才不被人挑理。”
四爷点头：
“贵妃位尊，比旁人多些也是应当的。”可以单独加上几样。
瑾瑶：……
德妃在你心里也是旁人么？
给娘娘们送吃的，你不给皇上送么？
得送，加！
那太子要不要送？四爷明面上可是太子的属下呢？
得送，加！
长辈送了，太子送了，那其他哥哥们要不要送？
得送，加！
哥哥们送了，是尊长，那要不要爱幼？弟弟们不送能行么？
得送，加！
于是这天晚上四爷府的厨子们忙了半个晚上准备材料，天还没亮就起来了，金铃几个带着他们做了一大批的早点趁着早饭前挨家送了。
不知情收到东西的阿哥们及福晋们面面相觑，什么意思，四爷家请客？怎么请的早饭，也太简薄了吧！
康熙收到后自然惊讶，叫梁九功去打听。
皇上想要知道的事，少有能瞒得住的，何况也没想着瞒人的，于是康熙笑了起来，早饭后叫了贵妃伴驾。
贵妃倒有些惊喜，她少有这荣耀的时候，和皇上有感情的是她姐姐，她只是家族的一个傀儡，什么都不能争不能求，更没处诉委屈，也不能诉的。
怎么今儿突然的招了她伴驾？
疑惑是疑惑，贵妃还是收拾了去了御辇。
康熙也没和她玩猜迷的意思，见到她便笑道：
“可是疑惑为什么叫你来？”
贵妃轻笑：
“可不是，让妾身摸不着头脑，还以为是哪做错了，皇上要惩罚呢！”
康熙笑：
“哪里是惩罚啊，该感谢才是，你今天早上收到老四家的送的早点吧？”
贵妃心跳了几跳：
“是有这么回事，许是老四家的年氏吧，妾身和她比较投脾气。”莫不是嫌她跟四阿哥走得近了？
“那是一定的，老四再是想不到平白无故地给人送早饭的，也就年氏，倒是个多礼的，昨天你替她说话了，她这是特地想感激你，又不好意思只送你，结果连朕到小十八都得了，可不都是借了你的光，该谢你？”
贵妃的心放回肚子里，笑道：
“那孩子是很多礼，也很懂孝顺。原不知道是为了这个，多大点子事倒让她这样郑重，如今倒是要想想回个什么好了。”
康熙不在意地摆手：
“回什么礼，她们孝顺你不是应该的，不用给的，还能省下些。”左右老四家的也不差这个。
贵妃笑着没有回答。
亲额娘收了儿子的孝敬自然是无需回礼的，可她只是庶母，如果想长期相处不可能只进不出。
除非对方有事相求，只是她这位置上最怕的就是哪个阿哥求她办什么事，所以能回礼的反倒更让人心里踏实。
康熙想了想道：
“不如从明天开始让各家轮流准备膳食，你说如何？”
贵妃吓了一跳：
“可别了，这样一来便有太多的不确定，安全上没把握，被人钻了空子可不得了，皇上的安危可不能儿戏！
再说，听人说四阿哥那里晚上忙了很晚，早上也天没亮就起来准备了，行路本就辛苦，还是别折腾孩子们了！”
康熙笑了：
“你倒是个好额娘！”不止心疼儿媳妇，也心疼儿子。
贵妃强笑了下，她这辈子是当不成额娘的了，皇上根本不会让佟家女人生的，可笑家族的人还想不明白，一直想送人进来就为了留下子嗣，把一朵朵鲜花往火坑里推，可悲可叹！
如今她就希望她宫里份位低的生个一儿半女，她好抱在身边养，以慰膝下空虚之憾。
当天晚上康熙去了贵妃的帐篷。
探春躺在榻上，身体疲惫，脑子却清明。
她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然而这机会还间接是瑾瑶给她的。
瑾瑶感激贵妃体恤她们请安辛苦，便挨家送了早饭，给贵妃单独送的不同，皇上由此想到贵妃来宠幸她，不巧的是贵妃来了身子，便问过她的意见，将她推了出去，明天，明天她的身份再不相同，不再是宫女，不用受掌事姑姑的辖制，她也再一次欠了瑾瑶的情。
罢了，债多不愁，这一年多她也没叫自己做什么，时不时还会支应下自己开销，往后总有回报的时候。
于是第二天瑾瑶得到个惊人的消息，贵妃身边的宫女探春被封为答应。
瑾瑶摇了摇头，不去想了，路是自己选的，往后也是要对自己负责的。
她还以为探春会讨好贵妃，然后请她开恩提前放她出宫呢，从前总听她对未来有一番的抱负，不出宫很难实现。
看来她是改了志向了，也难怪，身处环境不同，眼光就不一样了，自然追求也不同，瑾瑶提醒自己再不能用过去的眼光瞧她了。
热和行宫刚兴建完毕，这还是第一次使用。
只是再如何大的地方，也装不下所有人，皇子们每家分了个小院子，下人们是要挤着住的，大臣们更是，连宗亲们多是只分到二、三间房，还是以家庭为单位，下人们没地方住的便统一在一个地方搭帐篷，大臣们自然更没得地方安置，全部住帐篷，远远望去帐篷郡，那可真正是“错落有致”。
刚到行宫没多久，瑾瑶就见到二哥过来了，很是高兴。
“二哥快坐，给你的防痱药膏抹了没有？身上有没有长痱子？”
“没长，你那药好用着呢！到底还是我们瑾儿贴心。”
“嘿嘿，那是当然了！喝点凉茶下火。”
“行了，我也不多坐了，事情还不少呢，过来就是告诉你一声，林表妹的事处理好了，短期内再不会有纨绔去招惹她了。对了，我派去处理的人就是之前跟你说过柳湘莲，他回来后想求我替他向林表妹提亲，你觉得如何？”
瑾瑶睁大眼睛，这消息量有点大啊！
“那个柳大人他见到林表妹了？”
“定然是见过的，柳湘莲也不算小了，有二十一、二了吧，立场要娶个标致的媳妇，这些年也不是没人给他介绍都被他拒绝了。若不是见到林表妹如何能开口求娶。”
瑾瑶无语：
“这事咱们说了也不算，要林表妹自己点头才行。何况那个柳湘莲，如果我没记错，他是个不善经营的，将仅剩的家产都没守住吧？”
“……没错，这人太过侠义心肠，朋友有困难找上来就会帮。”
“……那你觉得林妹妹通世俗么？”
这么两个人搭在一起过日子，那得过成什么样？怕不得真正的餐风饮露！
年羹尧迟疑：
“她也是大家出身，应该懂得管家之道吧？”
“呵呵！她最懂的是读书、写诗！”让一个喝露水的仙女去打算盘子，她都不敢想像。
“操心那么多做什么，左右是帮人一问，行与不行一句话的事，也不干我们什么。”
年羹尧不以为意，在他心里，只有娘亲和嫡亲弟弟、妹妹的事顶顶重要，其他人便分等级了，这等隔了外祖母的姨母所生的表妹，在他心里一点位置都没有的，哪会操心那许多。
“二哥说的有道理，那我叫人去问问林表妹，还有那柳湘莲的情况，怕是要打听清楚才好，既然要作这媒必要认真些，不能留下埋怨。”
“好，等柳湘莲不当值时，我叫了他过来喝酒，到时再详细询问，你叫人看了好回复林姑娘。”
兄妹二人说定，年羹尧又急急地去忙皇上安排的事。
想到林黛玉，瑾瑶不禁叹了口气，希望这姑娘能看清现实，想法能有所改变，不然她是再帮不上她什么的。

第121章
看瑾瑶为黛玉感叹, 孙嬷嬷好笑道：
“姐儿放心吧，林姑娘是个聪明人，知道如何选才是对她最有利的。”
瑾瑶摇头：
“我可没妈妈这么乐观, 你也不是没瞧见她对贾二表哥的感情, 从小就托付了的感情, 哪那么容易收回。”
孙嬷嬷摇头：
“那可不见得，不然姐派人去问问便知晓了。”
瑾瑶点头，她自然是要派人去问的，如果能找个好人家自然是最好的，开始新的生活, 也能将过去的事忘掉一些，总好比眼下这般如浮萍随波漂流强。
草原, 这是瑾瑶第二次来, 站在一望无际的绿毯上，瑾瑶的心情也如这蓝天一般清透。
呼吸间都是青草的芳香, 这种感觉~
“瑾瑶, 快点过来去骑马啊！”
“来了！”
看来她果然是很难入境做个贞静的美女, 还是去跑马做个野姑娘吧。
瑾瑶的队伍越来越大, 原本只是和田氏、刘佳氏、富察氏加十三格格，后来逐渐加入的各夫人, 到最后不知怎么的, 一些蒙古福晋、格格也加进来了……
瑾瑶看到这阵容有点害怕了, 她做了什么了？
疑惑地看了看十三格格几人，我做了什么么？
那几人也是懵的, 田氏笑道：
“看来是你魅力大，大家见我们这人多都过来凑热闹的。”
从众心理么？
瑾瑶悟了。可是她悟不悟的不重要啊，别给她家四爷招祸才行。
过了阵子, 看了眼和蒙古福晋聊天聊得火热的田氏和刘佳氏，瑾瑶拉了富察衣儿和十三格格抽空就跑了。
田氏其实是看到瑾瑶躲了的，只是她并没有跟过去也没叫她。
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是真正觉得和瑾瑶对脾气，想要交朋友的，她们处的也一直很好，只是自家爷不这样想。
也是这几天她才知道的，自家爷竟然心有不甘，想要做出一番大事业来！
他见到瑾瑶能聚集这么多贵夫人，便交给她任务，让她帮他结交一些重臣的女眷及蒙古王妃。
她能如何？
她和孩子的荣辱全部来自三爷，如果三爷厌弃了她，那她还能有什么？她的孩子能得到郡王的爵位么？
从这里看她就不由羡慕瑾瑶了。
同是侧福晋，可瑾瑶娘家势足，她不需要讨好谁仍能活得自在，没人敢小瞧，男人也不能随便甩脸子，多好啊！
收敛好情绪，努力维持正常和面前的蒙古福晋说话，只可惜对方对她的兴趣不大，倒是一直在打听瑾瑶的事，说了没多久便散了。
瑾瑶不知道她走后没多久那队伍就散开了，此时正淘气地跟十三格格和富察衣儿三人带着丫头嬷嬷打算去捡蘑菇。
“我跟你们说啊，我最喜欢这草原的蘑菇了，尤其一种长在湿地的，紫色的伞盖，小小的贴着地皮，那种口感就别提了，炒着吃非常的鲜，不行，再说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瑾瑶给好友安利她上次来草原的发现。
“是不是真的，被你说的我也忍不住想尝尝了！”
“自然是真的，走，我带你们去找，今天中饭咱们就吃它了。”
三人是说走就要走了，金铃交待另外两个铃照顾好瑾瑶，自己飞奔回行宫住处，找了口袋和筐，又拿了弓箭和其他兴许能用到的工具，飞奔过去找她们。
瑾瑶带着她们来到一处土质比较湿的地方，奇怪的是水份如此足，草却长得不高，只有些零星的小草，倒是和小草掺杂在一起的小蘑菇们非常显眼。
瑾瑶大呼：
“找到了！”
另外二人连忙上前，开始亲手采摘。
“真找到了，太好了，中午咱们可有的吃了！”十三格格兴奋得小脸都红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出京玩，也第一次亲手采摘蘑菇。
“哧！你们中午就吃这个，得多少能吃得饱？”
“谁在那里？”
瑾瑶这里的护卫们上前护住瑾瑶三人。
只见旁边的水塘里浮出一个人来，他举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抓着条大鱼，站了起来：
“抱歉，我刚才便在这里，原本想等你们走了再出来的，没想要吓你们！”
三人看了过去，和常见的蒙古人不同，这人长得挺清秀的，只是露在外面结实的手臂显现此人不像他的脸那么“书生”，是个汉子！
见瑾瑶这边的侍卫没有放松警惕，他站在水里道：
“我真没恶意，我是来自翁牛特部札萨克多罗杜凌郡王毕里哀达赍的第五子班戈。”
瑾瑶头都晕了，这么长的头衔么？
“行，我们知道了，你自便吧！”
“要不为了表示歉意，我将这鱼赔给你们吧！你们只捡这点蘑菇怕是不够吃的吧？”
“多谢班戈王子的好意，欠礼就算了，我们也没惊到，采完蘑菇就要离开了。”
瑾瑶拒绝了他的鱼。怎么蒙古人都喜欢用食物作赔偿么？
被拒绝了，班戈也不失望，仍热心地自荐：
“我知道一个地方的蘑菇长得好，比这里要大一些，你们要不要过去瞧瞧？还有野鸭蛋可以捡，这样你们的午饭岂不是更丰盛些？”
瑾瑶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不是因为其他，而是这人竟然懂汉文，显然是读过汉书的，这在蒙古可不多见。
再见对方虽然和她说话，却盯着十三格格看，瑾瑶还哪里不明白，这显然是有目的地接近。
看了眼班戈，又瞧了眼十三格格，瑾瑶若有所思。
班戈感受到瑾瑶的视线，对她真诚地笑了笑，露出白牙。
显然明白瑾瑶看穿了他，却仍是一副镇定相，这让瑾瑶高看了不少。
富察氏显然得到了消息，惊讶地看向他：
“你是翁牛特部札萨克多罗杜凌郡王毕里哀达赍的五子，那班弟是你什么人啊？”
“他是我二哥。”
“哦，那倒是巧了！”富察氏若有所思。
十三格格顿时明白瑾瑶和富察氏的意思了。
皱了下眉头：
“我们就不过去了吧？”
皇阿玛已经透露了这次联姻的人选，是这个班戈的哥哥，既然如此还是远着些好，虽然草原不讲究这些，可她还要是注意的。
瑾瑶探究地看着十三格格：
“当真不去瞧瞧？说不上比眼下这里还要好呢？吃到自己嘴里的总要挑一挑的不是？”
十三格格犹豫了下，她明白瑾瑶的意思，是让她挑选一下，想了下点点头：
“好！”
班戈眼露惊喜，将手中的大鱼甩向瑾瑶身边的侍卫，认真道：
“你放心，换个地方绝对是比这个要好的，我敢拿命保证的！”
“咳咳，严重了啊班戈王子，不过是一些蘑菇而已，哪至于死啊活啊的。”瑾瑶打断他的话。
要表现用实际行动，耍嘴皮子肯定不行，她更不能让对方在她面前用花言巧语把十三格格骗走。
这一天班戈这个地主当得非常称职，带着瑾瑶几人各处都游览了一番。
通过小一天的接触，瑾瑶明显感觉到十三对他的不同了。
也是，这个班戈虽然是蒙古人，但母亲是汉人，原是犯官之后，后被贬为奴卖到蒙古，被班戈阿爸瞧中买了回去做妾，待生了班戈后提为侧福晋。
班戈的母亲虽然受宠，但班戈并不受宠，因为他身上流着汉人的血，他阿爸从未想过将爵位传给他。
而他母亲心心念念的就是想回到大清，所以他不能认命，需要去拼，去抢，去争取。
娶大清格格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机会，如果成功娶了公主，他在翁牛特部也有会一席之地，实在不行，去京城生活也能满足母亲的愿望，说不上运气好还能将母亲带走也说不上呢。
原本就能说会道的班戈更是使出全身解数来。
回到行宫落脚处，四爷已经回来了，见到瑾瑶不阴不阳道：
“玩的这么高兴，看来那个翁牛特部的小王子很会招待人么！”
“哧！你这是喝了多少醋啊，这么酸！人家又不是看着我来的，是瞧着十三格格呢。”
四爷收起玩笑，冷肃道：
“皇上已经看中了班弟！”
瑾瑶不以为意道：
“不是还没下旨么？既然想让年轻人有了感情再指婚，那为什么不能换人？都是翁牛特部的王子，不是么！”
“……你别太撺缀温恪，当心往后过得不如意了落埋怨。”
“……这也是你当哥哥该说的话！”
四爷一把将人拧了过来：
“你这小没良心的，我这是为了谁？”
“为了我，为了我，哈哈，好哥哥是我错了，快放过我吧，哈哈~”
瑾瑶被抓了痒痒肉笑得停不下来。
云雨后才准备用晚饭，瑾瑶这才想起来，这狗男人貌似从说了“只和她过”那话开始，当真没再去过别人那里，难不成他是认真的？
狐疑地打量他。
四爷回头看她：
“怎么，还没足兴？那也得等饭后才有力气了！”
“去，你才……呸！险些上你的当，哼！”不接话，一扭头先去叫人摆饭了。
四爷没占到便宜也不恼，笑了笑。
“你是怎么结交到这么多蒙古福晋们的？看你收礼收得都没处放了。”
瑾瑶听到这话便苦恼：
“可别提了，我带的东西都不够回礼了，正愁着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谁想到这么多人给自己送礼，自己又没本事帮她们做什么事，为什么来给她送礼啊，她都不明白。
四爷幸灾乐祸地笑了笑：
“可别指望爷，爷是没法子的，要不你就白收礼不回算了，这样下次她们许就不会送了！”
瑾瑶瞪了他一眼：
“我可丢不起那人！让人一提起来就是‘啊，那个年侧福晋啊，我知道，眼皮子可浅了，什么好东西都没见过，给就要，可没见识了’！
说不上人家还会把你的名字也加上去呢，和我一起出名！”
“……”四爷默。
这就不对了啊，怎么能互相伤害呢！
瑾瑶打了个响指：
“想到办法了！”

第122章
没过上半个月, 草原上来了一行商队。
不管是蒙古人还是大清来的众人都好奇地围了过去。
皇上都被惊动了，叫了人过来询问。
“你们是哪里的商人？”
“回皇上的话，草民等不是一个地方的, 草民是山西晋普商会的, 这一位是湖南广贸商会的, 还有那位，是云南滇古商会的。”
“哦？你们都不是一个地方的，怎么会凑到一起来蒙古贩卖？”
“跑商路途不平静，我们大多都是多人一起，或是同商会或是交好的, 和他们遇到过几次，大家进货不同, 没有冲突, 如果能凑到一起便一起行走了。”
“哦！”
康熙对跑商的商人知道不多，只知道有这样的人, 他们也是持有朝庭颁发许可证的正经商人, 见还是第一次见到, 对他们的话也是半信半疑。
其实商人的话倒是不假, 只是隐下了最重要的一点，他们虽然分布各处, 却统一受商会组织调配、管理。
拿货也多是在商会组织中拿, 或者自己进货在商会组织中发布任务求组队、求保镖等等, 庞大到不是他所能想像。
这商会组织是正经求财的，也犯不到国法上, 因此康熙和上层官员并不知晓。
又问了几句带了什么货物，还要往哪里去等等，便放人离开了。
朝庭不允许私人贩卖粮食、食盐, 可人拿着盐引便是正经合理的贩卖，皇帝也管不着。
这商队是流动性的，偏僻些的小部落难得遇上一次，蒙古诸人都围了过去交易。
有以物易物的，有以黄金交易的，这个热闹就别提了。
却没人瞧见，商队中几个不起眼的人推着个小推车，车上装了几个大箱子往行宫方向来。
金铃叫王府侍卫队长左大人带了几个人跟着她悄悄去接了过去，左大人一头的雾水，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还跟接头似的搞这么神秘？
金铃见到他疑惑笑了笑：
“是福晋叫京里人托商队带过来的一些东西，只是不好让人瞧见。”
左大人理解地点点头：
“放心吧，这几个弟兄都是王府老人了，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的。”
“那就辛苦几位大人了！”
“你太客气了！金铃……”
“嗯？左大人有事尽管说！”
左大人别过脸：
“你……你今年也十九了，福晋可有说要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没什么放不放一说的，福晋对我们情同姐妹，早就放了我们的身契，只是我们的感情不是一张身契就能决定的。”
“我知道福晋和你感情好，只是你年纪也不小了，福晋没想过要给你找人家么？”左大人有些紧张地看着金铃。
金铃明白了，脸微红：
“这事我怎么好打听，不过瞧福晋私下里的行动，该是一直在给我们几个安排吧。”
虽然私底下有那么一点意思，金铃也不会和他私定终身的，她一切都听主子的，相信主子给她选的才是最好的，不可能因为私情背叛了去。
左大人有些急了：
“金铃，我……”
金铃打断他：
“这事我做不得主，只听主子的就是。左大人，我还有事先走了！”
左大人看着金铃的背影舍不得移开。
他的好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依我看啊，福晋把她们真的看得很重，你瞧那几个铃一个个的派头，都比一般人家的小姐还要强上几分，我看啊，便是要嫁人也不可能给人做妾的，你啊，如果是这打算劝你还是打消了念头为好。”
左大人甩开他：
“我何时说过要纳她为妾了！”
“我这就去求王爷！”
瑾瑶找了商队的人沿路从自己的陪嫁的商铺中拿些东西过来，此时正在验看。
“这些管事的都什么眼光，都说了主子要送人的挑的都是什么啊，这么普通！”银铃不满地嘟囔着。
“凑和着用吧，总比真的收了人家的东西不还礼要好看！”她还欠了不少人的礼没还呢。
这次别家送礼太贵重的除了雅塞兰阿爸，其他的都拒绝了。
只夫人间的互赠收了下来，还尴尬的不够还礼，如今倒是可以补上。
想她年瑾瑶这许多年来，何时这么尴尬过。
“好在夫人有本事，有这商队省了多少事！”翠铃最崇拜贾夫人。
金铃一拍额头：
“瞧我这记性，还有信呢！”连忙将信拿出来。
银铃在一边取笑她：
“也不知道看谁看得晕了头，连这都能忘了。”
金铃也不甘示弱：
“谁有你银铃姐厉害，瞧把人高福贵给调理的，让往东不敢往西，可怜见的，这还不是……”
“我叫你胡说！”
“哈哈哈！”
二人窝里反，闹了起来。
瑾瑶任她们打闹：
“你们也都不小了，争取明年前都把你们嫁出去，省了一个个在我面前作妖。”
“姑娘，是她们俩恨不得马上嫁出去，我可没有，我这辈子只陪着姑娘不嫁人！”翠铃忙道。
这话一出顿时得罪了两个，金铃、银铃联手来抓翠铃，屋子里一片的笑声。
瑾瑶打开信，一看内容顿时惊喜：
“太好了，二嫂生了！”
正打闹的几人都停了下来：
“什么？”
“二奶奶生了？”
“不是没到日子呢么？”
“嗯，提前生了，是个大胖小子，三哥说哭起来可有劲了，真好！快，快将二哥的信送过去，肯定也是报喜的！”
翠铃抓过给年羹尧的信飞一般奔了出去。
孙嬷嬷进来险些撞上：
“这丫头是在练轻功么？”
“妈妈，我二嫂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我有侄子了！”瑾瑶兴奋地拉着孙嬷嬷道。
孙嬷嬷果然高兴：
“那就好，这没生之前脉象总不是个个保准的，只有真正生了才能放心！”这就是为什么一般大夫不喜欢给人看肚子怀的是儿是女，通过脉象不一定全准的。
“是啊，不行，这可是大喜事，虽然不在京，也得庆祝下才行，高无庸？”
“奴才在呢！”
“带着几个侍卫去向蒙古人买些羊来，银铃你跟着去，我要请客，开篝火晚会！”
“……”
“行不行啊主子？”没经过四爷允许呢就这么放松。
“让你们去买尽管去，我这就去跟他说！”
恰好四爷一只脚正迈进院子：
“什么事要和爷说么？”
“四哥哥你回来得太及时了，来来来，我跟你分享个好消息！”
四爷无奈地任她拉着说悄悄话。
“你二哥喜得贵子，确实是一件大喜事，不过怎么瞧你比生了弘智还要兴奋？”
四爷酸酸的。
“这怎么能一样，我进门就生了宁楚格，后面生弘智也是早晚的事，我二嫂进门都快十年了，才得了这么个宝贝蛋，哪能一样？”
“是，你说的对，年羹尧是挺不容易的，这年纪了才得第一个孩子，是该庆祝！不过皇上把他调到御前听任，也不方便啊！”
瑾瑶觉得他这话怪怪的，太过高兴的她便不打算计较了。
“又不是一直在当值，再说他忙，我不忙啊，我可以代替她庆祝，我刚叫人去买一百只羊，再去采买些其他搞个篝火晚宴！”
“……行吧，难得你这么高兴，需要用人直接叫左平去安排。”
“好，谢谢四哥哥，我就说四哥哥最疼我，肯定会同意的！哞嘛~”一边亲了一下，只亲得四爷火起。
瑾瑶却滑溜得像条鱼一般跑开，咯咯直笑，四爷无奈地摇头：
“你问人买那么多羊，人家的食物岂不是会不够吃？”蒙古人带来的羊那是粮食。
“也有道理，正好有商队在，他们卖粮食，我买了粮食跟他们换羊吧。”
“……粮食在草原可紧紧俏的，哪还能等到你去买？”早就抢光了。
“对哦，多谢四哥哥提醒！金铃，快，快去叫他们留些给我。”
“……那管事的会给你面子？”四爷怀疑，那管事的他在皇上那见到了，滑溜得很，一介商人在皇上面前都丝毫不怵，侃侃而谈，非常从容，显然见识也过人。
瑾瑶笑了：
“会不会给面子，等金铃回来就知道了。”
那商队管事哪敢不给瑾瑶面子，忙将售了一半的粮食封了起来，不顾周围蒙古人的不满，直接拉了瑾瑶这让她先挑。
瑾瑶哪会出面见他，直接让金铃和高无庸几个去处理便罢。
四爷探究地看着瑾瑶：
“你不打算帮我解疑么？”
瑾瑶了然地笑笑，看了下四周，小声道：
“这还真是个机密事，既然四哥哥问了便没有隐瞒的道理，我娘亲是这全国商会联盟的创办人之一！”
“嘶~你说什么？”四爷这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
“这……这怎么可能？”他是在皇上那听到人说那个商盟成立不过二十年，二十年啊！
贾夫人那时才多大，竟然就能做出这么大的事来？
果然不愧是女中豪杰！
“这事，可不能对外人道！”
如果皇上知道还有贾夫人的事，不知道会如何想。那么大的一个商会联盟！！
“我知道深浅的，这不是四哥哥问了我才说的么！这事也就我和我二哥知道，连我爹都不知道呢！”
“……”真行，瞒得果然是好！
当天瑾瑶叫人买了不少的干果、水果、蔬菜回来，好在这里虽然是草原，但只是边缘离大清城镇不算远，骑马几个时辰总算是能赶回来。
瑾瑶又向交好的十三阿哥、五阿哥那里借了厨子下人过来，又广发请帖，没有现成的帖子，只是派人挨个去通知，不止请了她的好友们，还有男客，瑾瑶也替年羹尧准备了一个大火堆，专门给男客们用的，都是四爷和年羹尧的朋友们。
这一动作下来可是有些规模，尤其到了正式开席后，有不少好热闹的蒙古人也加了进来，好在他们大多自己带了些吃的过来，才没让正经客人空着肚子，现场是好不热闹。
下了值的年羹尧满脸笑容，他这一刻是非常幸福的，为那个还没见着的盼了多年的大儿子，也为自己与富察素儿的多年坚持，也为妹妹的体贴，他觉得人生都圆满了。
是谁来敬酒都不推拒，没多久就喝得脸发红，只让人觉得好笑又心酸。
四爷忙叫人将和人拼酒的十三阿哥叫了过来，帮年羹尧挡酒。
康熙自然也是在的，看到这难得的热闹他也高兴，帝王，自然更喜欢四海升平，看到这场面笑着对贵妃道：
“老四家这个年氏还真会折腾，瞧，跑到草原来了都不安分，还真让她弄得有模有样的！”
“是个友爱兄长的！”贵妃笑着，回答中庸。
“老四这个闷性子娶了这么个能闹腾的，倒也为难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贵妃不明白，倒不好接话了。

第123章
没过几天贵妃就明白康熙那时话的含意了。
那天康熙宴请各部蒙古王公。
席间扎鲁特郡王的女儿朵拉献了一段舞, 康熙抚掌叫好，将人叫到前面和蔼道：
“你今年多大了？”
“回皇上，朵拉今年十六岁了！”
她阿爸忙给她使眼色：“要叫奴才！”
康熙笑着摆手：
“这孩子很单纯, 是个好的, 可有许了人家？”
“回皇上, 奴才这女儿娇惯坏了，眼下还小，没定亲呢。”扎鲁特郡王起身道。
“十六也不小了，草原儿女成亲都早，这样吧, 老四？”
四爷愣了下，瑾瑶也愣了下, 什么意思这？
不过反应够快, 轻推了下四爷，四爷黑了脸, 站了起来。
“过来, 愣在那当拴马桩子么？”康熙笑道。
四爷抿了下唇走了出去。
“皇阿玛！”
“王爷瞧瞧朕这老四如何？”
“皇上的儿子自然个个是神勇非凡的！”扎鲁特郡王恭维。
“好, 朵拉, 朕把你赐给四阿哥雍郡王做侧福晋你可愿意？”
朵拉瞧了瞧黑脸的四阿哥，又瞧了瞧瑾瑶, 看向皇上：
“可是大清最漂亮的花的丈夫？”
大家都被她说愣了。
“大清最漂亮的花？”
“是啊, 就是她啊, 她不是四王爷的福晋么？”指着瑾瑶。
大清最漂亮的花本花.瑾瑶也诧异地指着自己，她什么时候有这封号, 自己怎么不知道。
“……没错，她也是四王爷的侧福晋。”康熙点头。
朵拉忙摇头：
“那我不嫁的！”
康熙这下可好奇了，制止请罪的扎鲁特郡王, 问道：
“这是为什么？”
“她可是我们草原年轻男女公认的最漂亮的女人，我可不想和最漂亮的女人嫁同一个男人，那会没有往后的！”
康熙：……
瑾瑶：……
众人：……
姑娘你倒是说清楚啊，什么叫“没有往后”。
朵拉见大家都不说话地看着她，还觉得莫名其妙呢。
“是啊，我没说错啊，比漂亮，我比不过她！比骑马，她骑的也不比我差！
比家世，听说她哥哥超厉害，敢欺负她的都被她哥哥给揍了，我可害怕，而且听说做皇子们的福晋要懂汉话，读过汉书，我可不懂的，什么都比不上她，我嫁了岂不是连花朵旁边的绿叶都比不上？我不嫁的！”
四爷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笑意，没想到瑾儿的美貌还有这用处，他觉得很好笑。
康熙可不觉得好笑，他没想到会被拒绝，草原日子过得自然不如京城，草原女儿也多是喜欢嫁进京的，没想到遇上个特例？
偏这姑娘快人快语，你还不好怪她。
当事人都不愿意了，他自然不能非要给人指婚，只得叫了二人各自回座位。
四爷倒是走得痛快，不过朵拉没走，她指着九阿哥道：
“我不想嫁四王爷，却想嫁九阿哥！”
全场一静！
扎鲁特郡王脸都变了：
“朵拉，不许顽皮，快回来！”
“这又是为什么？”康熙问出所有人的疑问，明眼人都会选择有实权有爵位的四阿哥，哪会选择光头阿哥九阿哥？
朵拉高兴道：
“因为九阿哥长得漂亮，因为他福晋长得不好看，我占优势！”
“噗嗤！”
“哧！”
“咳咳！”
席间一片咳嗽声，显然不是被酒水呛到，就是被自己口水呛到的。
宜妃听了忍不住大笑：
“这姑娘真是有趣，很对臣妾的脾气，臣妾喜欢她！”
康熙也笑了：
“真没想到有一天老九也能凭一张脸让姑娘瞧中，也没想到老四没长一张好脸被姑娘嫌弃。”
九阿哥有些得意，站了起来。八阿哥则是惊喜了，如果九阿哥能娶了朵拉，他们就可以拉拢扎鲁特部，这对他们来说自然是个好消息。
九福晋的脸却阴得能滴得出水来。
她府里除了一个薛宝钗是格格，其他都是侍妾，如今要天降一个侧福晋？还是如此藐视她的侧福晋？这怎么可以？
八福晋宽大的袖子盖住的手死死拉住九福晋，生怕她当场站起来和皇上顶，给爷们招祸。
康熙笑完摆手：
“你既然喜欢朵拉格格那不如收了做义女，接进宫陪你几日也是可行的。
至于指给九阿哥，还是算了，九阿哥向来没个正形，朕可不能害了好人家的姑娘，不然往后你哭鼻子了，扎鲁特郡王还不得找朕算账啊，哈哈！”
宜妃笑容浅了些，倒没说什么，她就猜到皇上不会轻易同意的，原还想着有七阿哥这个例子摆在那，老九娶了蒙古格格后能被格外重用，看来是不行了。
“行了，回去吧，待往后有合适的告诉朕，朕给你们指婚。”
九阿哥的脸都僵住了，他这是丢脸丢到蒙古了。
康熙是不可能将朵拉指给九阿哥的。
指给四阿哥，是想着他后院如今嫡福晋是废了的，侧福晋只有年氏一个，还是个有些本事的，如果只让她一个人独占后院康熙不太愿意看到这事的后果。
那就是年家将和四阿哥一心绑在一起，这对于喜欢年羹尧这个人，想重用他的康熙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他打算再指一个侧福晋给他，分了他对年氏的宠爱。
而指侧福晋给他，有年氏在前，普通家世的有些不够看，身份高的也不可能都指给他，这就让康熙有些为难了。
恰好看到朵拉，康熙有了想法，蒙古郡王之女身份足够了，指给四阿哥刚好，能和年氏一争长短，分了四阿哥的宠爱。
这样一来，四阿哥和年家的关系便不会太亲密，而年家和扎鲁特部落也会有根刺，扎鲁特也不能给四阿哥提供什么特殊的助力，刚刚好。
只是他算了很多，唯独没算到朵拉心直口快，不愿意。
不愿意就算了，这人他能指给四阿哥却绝不会给八阿哥几人添加助力，在政事面前，宜妃的面子都不好用的。
既然这个不行，那就回去再选，人选不少，但要仔细挑挑。
这事一出，瑾瑶和四爷都消停了好几天，显然康熙已经对他们二人某些方面不太满意了，还是别太跳脱了。
不和朋友们去玩，瑾瑶就只好和四爷一起，在草原上并肩骑马，放风筝，采蘑菇等等，二人倒也自得其乐。
那天宴后十三格格就被指婚了，指的是翁牛特部的班戈，原本应该是他嫡兄的，只是十三格格和班戈二人跪到康熙面前请求，康熙还是愿意做个慈父的，尤其对公主们，没出大褶也就允了他们。
再有十几天就要开拔回京了。
瑾瑶和四爷并肩坐在山坡上看日落。
“有没有你曾在岫云寺说的那般归于田园的感觉？”四爷突然开口。
瑾瑶吃惊地看向他：
“不过随口一说，你竟还记到现在？”
四爷轻笑了下：
“记得的，难得你有想要的，自然要记得，说不上什么时候能想到办法满足你的需求。”
这一刻瑾瑶是有些感动的。
笑了笑：
“不过是年少无知的戏言，莫要当真，如今你和孩子们在哪，哪里就是我的田园归处。”
四爷心里不是滋味，伸手拉住瑾瑶的小手，合在掌心。
“不管皇阿玛如何安排，我说过的话都是作数的，只我们俩个过日子，再不管别人！”
瑾瑶睁着晶亮的双眼望向他沉静的眼底：
“好，我相信四哥哥！”
二人正脉脉温情，就听到高无庸杀风景的声音传来：
“王爷、主子，出大事了！”
苏培盛没好气道：
“出什么大事还能急在一时半刻的，主子面前就不能缓着点说？”
自打两年前王爷将高无庸给了年福晋，这两年来这货可是威风了不少，尤其近年来年福晋掌家，多数权利都下放了，高无庸得到的权利不少，在他面前腰杆子都硬多了，这让他非常不爽。
想当初他可是一口一个“苏哥”地叫着，在他面前腰都是弯的，如今倒成了“苏公公”了，还真是狗仗人势的东西！
高无庸没理苏培盛，那老狗只想霸占王爷身边第一人的位置，恨不得把他们都踩在脚底下，最不是个东西了。
瑾瑶对四爷道：
“高无庸不是不懂礼数的，既然这么急肯定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发生了。”
四爷点头：
“过来回话。”
高无庸用眼角得意地瞟了眼苏培盛，怎么着吧，他就是跟了个好主子，眼红么？
他高无庸犯错了有主子在王爷面前说话，你苏培盛要是得罪了王爷，可没人能替你开罪的，得意什么，哼！
瑾瑶警告地看了高无庸一眼，高无庸立即回神，正色道：
“王爷、主子，奴才听到外面混乱，便亲自去打听了下，原来是跟来的太医全往十八阿哥的屋子去了，过了能有一刻了，也没出来，奴才打探不到，但所有太医都在那，没有出来的，奴才怕是……”
瑾瑶点头：
“你做的很对，不管是与不是，都应该火速来通知王爷，事情是大是小该由王爷来定度，回去记得找银铃拿赏钱！”
“是，奴才多谢主子赏赐！”
瑾瑶点头，看向四爷。
四爷整理下袖口：
“回去吧，就如你说的，不管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都得过去瞧瞧。我一个人过去就行了，你先回屋子歇歇。”
“好，有什么事爷尽快送信给我。”
“知道了。”
高无庸果然眼睛够尖的，四爷过去时阿哥们一个都没得到信，没有来呢。
康熙倒是在，见到他还挺惊讶的：
“你怎么知道小十八病了？”
四爷愣了下：
“儿臣身边的太监看到太医都来小十八这里了，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我过来瞧瞧。”
康熙点头，他相信四阿哥的为人，不会专门派人盯着他。
“太医还没出来，你也坐下等等吧。”
“儿臣进去瞧瞧吧，太医还没个结果么？”
康熙叹了口气，摇摇头。
最怕的就是等待，这往往预示着情况不大妙。
四爷进去瞧了瞧，十八阿哥小小的身子躺在床上，脸红红的，人是睡着的。
“可是昏了？”四爷轻声问道。
太医院判摇头：
“施针睡了过去。”
“到底是什么症状，早些瞧完好禀告皇上一声，免得让皇上在外面等得焦急！”
“是臣等失职了，这就去向皇上禀告！”
“……”原来是忘了么？
“禀皇上，十八阿哥的症状看起来像是肿痄腮，具体的还要再观察两天才能确定。”
康熙松了口气：
“那就赶紧医治，一定要将十八阿哥治好！”
“是！”
然而还没等过两天，只过了一天，十八阿哥便出现惊厥、发热现象。
康熙怒斥太医，让他们紧急医治。
正在这时，他又接到消息，四阿哥，昏倒了！

第124章
康熙接到消息时, 只想晕倒。
忙分出一半的太医去四阿哥那，那是他年长的儿子，在他心里自然不比年幼的地位要低, 更何况这小三十年, 他对老四用的心也仅比太子、大阿哥少些, 比旁人都要多。
四爷这里诊断却是迅速的，太医只瞧了面相就有了猜测，再隔着布巾摸了脉，就能确定了，只是这诊断后的结果却让人大惊, “时疫”！
年羹尧脸色紧绷，奉命带着人将四爷住的院子圈了起来。
他要进来, 却被瑾瑶在院门口拦下, 不让他进。
“有话这里说也是一样的，进不进来作用不大, 还是别折腾太医了。”瑾瑶淡定道。
年羹尧站在外面神色复杂：
“皇上说你们院子里的人目前除了王爷并没有查出感染时疫, 可以与四王爷分开观察, 你……”关心则乱, 他不知道该如何劝解自己的妹妹。
瑾瑶对他笑了笑：
“二哥放心，我没事, 四爷也会没事的！相信我！”不信我也要信孙嬷嬷的医术啊！
年羹尧噎了一下, 显然听说了她隐晦的意思, 随即一脸沉痛地点点头：
“好，既然你决心要留下来, 那就照顾好四王爷，也照顾好自己，你们都要平安, 想想宁楚格和弘智，他们都在等你们回去接他们呢！”
瑾瑶拿着帕子擦眼睛：
“好，我们会的，外面的事有劳二哥了，如果，如果我有个山高水长的，你要好好安抚娘亲！”
“别说这些丧气话！你向来是有大福气的，小时那样艰难都挺了过来，往后也一定会顺当的，四王爷也是天皇子孙，受上天护佑，你们都会逢凶化吉的！”
“好！”
兄妹二人“悲怆”地分开，依依不舍中门关了起来，分隔成两个天地。
这兄妹二人的对话自然会传到康熙耳朵里，悲伤的康熙对瑾瑶兄妹好感上涨了一大截。
生死关头，不是谁都能看淡的，“同生共死”不过是一句话，真到了那时候能共死的还是少数。
时疫，是传染性很强，死亡率很高的一种传染病。
多少人都是闻时疫色变，年氏有儿有女，他都能接受她和胤禛分开看管了，没想到她自己竟然愿意和胤禛关在一起，果然是“患难夫妻”了。
往后胤禛要是好了，再对她不起自己都要说他。
只希望有年氏的照顾和陪伴下，胤禛能早日康复，挺过此劫。
康熙嘴里默念着，祖宗保佑他的两个儿子都能平安！
四爷这边刚围了院子不到一日，那边就传来消息，十八阿哥没挺过去，没了！
自打十八阿哥生病和四阿哥得时疫，得到消息的阿哥们都纷纷过来探视，虽然没见到人，却也都在康熙面前点了卯的。
别管真心还是假意，这会儿都是希望人好好的，脸上也都带着焦急和悲意等等，显示自己的友爱兄弟之心。
直到十八阿哥没了，所有人都在，只除了太子。
太子是直到十八阿哥没了之后半天才过来，一出现康熙就闻到一股的酒味，顿时气便上来了，摸起手边斩茶盏丢了过去：
“你这没有仁意的畜牲！你弟弟们生病的生病，病逝的病逝，你竟然还有心情去喝酒，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皇父么？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懂不懂什么叫‘孝悌’？”
所有阿哥们跪了一地。
瑾瑶和四爷的院子门一关，倒是受不到外面的风风雨雨了。
他们院子里的人都留了下来，除了贴身伺候的几人，其他人瑾瑶都不许进屋子，瑾瑶自己自然是陪在四爷身旁。
四爷烧得厉害，嘴唇泛红，人却还没糊涂，挥开瑾瑶要握他的手：
“真是不懂事，太医都说了会传染的，你这身子骨不说远着些，怎么还离我这么近？快去旁边房里养着！别接近我！”
瑾瑶笑着重新抓着他的手：
“放心吧，就因为我身子骨差吃的药多，才对许多病有了抗性。之前我都有用药预防生病的，让你跟着用，偏你自认身体好，不用，现在打脸了吧？
早些用了，何必如今这样吃苦头呢？”
四爷笑得咳嗽起来，王太医熬好药端进来正好听到，忙过来查看。
四爷虚弱，喝了药又睡下，浑身出虚汗，又不敢打扇子，只能由人不停地擦拭。
瑾瑶将王太医叫了出来：
“王太医，王爷这病你有几分把握？”
倒霉的王太医苦着脸：
“回福晋，臣还真不敢说，只能说尽全力，您也知道，臣自打进了这里后就和王爷绑在一块了，王爷痊愈，臣才能离开，不然臣怕是要陪着王爷跟去伺候了。”
“行，辛苦王太医了，等王爷痊愈了定会奉上重礼的。”
王太医苦笑，他眼下不指望重礼了，只要自己能活着出去就好。
时疫的传染性还是很强的，即使自己每天有用预防的药，也不敢完全保证不被传染，为了他自己也得花费所有心思想出治法来。
瑾瑶寻了孙嬷嬷：
“妈妈觉得如何？”
孙嬷嬷皱眉：
“这病倒是新奇，之前没有遇见过，需要一些时间来尝试，眼下不敢说满了。”
瑾瑶倒吸了口气，点点头：
“尽力而为吧。”
“姐儿放心，老奴虽然不能保证治好王爷，却可以保证你不会被传染上。”
瑾瑶被她的话逗笑了，这话虽然不好听，却也实际。
她的孩子还年幼，她自然不能真的扔下他们不管，敢留下陪四爷就是仗着有孙嬷嬷在。
门外高无庸在无声的哭，一边哭一边扇自己的耳光，脸都打肿了还不停，瑾瑶叫住他：
“你这是在做什么？”
“主子！”高无庸跪下：
“都是奴才该死，主子您罚奴才吧！”
“这话从哪说起？无缘无故的罚你做什么？”
“如果不是奴才昨天急急地将十八阿哥生病的消息告诉王爷，王爷就不会去瞧十八阿哥，就不会被传染得了时疫，是奴才该死！”
“嗐！这都哪跟哪啊，行了，快收了眼泪吧，如今得用人不多，却要日夜守着，你安排一下白天黑夜的人手，夜晚守着的现下就要去休息了，还有时间在这扇巴掌玩，那么多事都没做呢！”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高无庸又活了过来，忙去安排。
房里的苏培盛撇嘴，没有说话。
如今主子病倒了，他也不敢太张狂了，真有个万一，他往后就要看人脸色过活了，不能轻易得罪了人去。
四爷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着，清醒时看到瑾瑶便会笑话她：
“你说你，好好的福不会享，有弘智在，有你爹和两个哥哥在，皇阿玛不会亏待了你，何苦跟我吃这个罪！”
瑾瑶没好气地轻捏了他一把：
“有力气还是放在和病魔抗争上吧！谁说我不会享福了？等你好了我的福且有得享呢？哪个看相的不说我是有福气的命，难不成你认为我是当寡妇的？”
四爷叹气：
“我自然是想要好起来，这不是由不得自己么？若是……”
瑾瑶用手捂住他的唇：
“若是有那么一天，那我估计是保不住清白的，你兄弟什么样你也清楚，祖上便有‘兄死弟继’一说，皇上在时还好，若皇上不在，或者看不到的地方，你说我该如何保清白？如何守护宁楚格和弘智？”
四爷眼睛大睁，声音嘶哑道：
“谁敢？”
“谁敢不敢的我也说不准，左右你好好活着就是我们母子安全保障。”
还别说，这番话倒是激起了四爷的斗志，为了他的娇妻稚子也不能轻易认输了！
孙嬷嬷要给四爷治病，自然需要常接触四爷，配药试探，四爷也是在这时才知道孙嬷嬷竟然懂医术。
事后问起瑾瑶，更是吓了一跳，呵，还是“名门之后”！
喝了王太医的药，又用了孙嬷嬷的药一对比，还是孙嬷嬷的药更让他舒服些，更对症一些。
于是主治的人由王太医改为孙嬷嬷，王太医从旁辅助。
渐渐的，四爷的烧退了，人也有些力气，能正常进食了。
皇上每天都会派人一日三次的打探消息，这个人选自然非年羹尧莫属，知道他也关心他妹妹的情况，何况他也相信只有他最希望老四早些康复，派他去更方便处理里面人的需求。
康熙这是怕他的四儿子生病了还要被人苛待，怕有人使坏不想他活。
待四爷渐好的消息传来，院子里的人也都防住了没有被传染的，这都让康熙非常高兴，原定的返京日期到了，康熙原还想等四爷康复一起回的，只是天气热，十八阿哥的遗体受不住，只好按时回京。
临行前又将太医留下一半，留言，四阿哥一日不好，他们一日不得归京，四阿哥好了，太医全部晋升一级，四阿哥如果有个山高水长，那全部都跟着陪葬！
最后还是瑾瑶隔着山替他们求情，只留了秋太医一个，其他人全部还给皇上带回了京。
也就是在这时，瑾瑶和四爷才得知，太子，竟然被废了！！！
什么时候被废的？因着什么被废的？
养病的二人竟然都不知道！！！
因为被废的原因不光彩，没人敢乱传，年羹尧则是不想四爷这时候还要费心力，干脆就没说，左右此时他也不能有什么动作，皇上派人盯着这里，稍有动作就能发现，还不如不知道来得省心。
只是想到被搭进去的十三阿哥，年羹尧叹气，你说十三阿哥这什么运气！
富察氏和十三格格哭得眼睛都肿了，也没见到盛怒中的康熙，也无人肯为十三阿哥求情。
皇上要回京，年羹尧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他主动请旨留下来保护四王爷，皇上也想留个信得过的，刚好，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选了。
于是瑾瑶又为在家做月子的二嫂感到抱歉，他二哥在看他大儿子和护着妹妹中选择了妹妹，她往后一定要对她侄子更好些。
孙嬷嬷没好气道：
“姐儿还是少想些有的没的安心睡一会儿子吧，趁着天气凉爽！”一边给她换帕子敷头。
是的，瑾瑶发热了，不过不是被传染了时疫，是晚上贪凉没盖被子。
几个铃只有身体最好的金铃被允许进来伺候，其他二人瑾瑶都让她们在外面跑腿支应，金铃一个人自然辛苦，晚上便没有值夜的，自然就没人注意到瑾瑶没盖被，直到一早起来头晕，一摸才知道发热。
这可把四爷给吓得不轻，忙叫孙嬷嬷帮她瞧。

第125章
这次的时疫, 看着凶险，实际控制得及时，加上孙嬷嬷的圣手在, 倒也没伤及到四爷的根本。
只是一听是时疫, 那种“怕”倒是比病痛还要折磨人。
四爷原本还以为自己怕是挺不过去的, 毕竟小十八那么快就没了，太医根本就没有相应的解决办法救治，他都想到了如何安排后事，如何安置瑾瑶和年幼的—双儿女，可没想到就在身边藏着—个神医, 只几副药就让他烧退了下去，病情也有了好转。
在生死边缘走上—遭, 这种惊心动魄的感觉只有自己最能清楚明白那种感受。
对肯和他冒风险的瑾瑶心里哪能没有—丝感激？
放宽了心, 二人每日就是弹琴写字作画，偶尔瑾瑶兴致上来了, 还让四爷弹琴, 她跳舞。
四爷这才知道, 原来瑾瑶还擅舞！
他的小娇娇到底还有多少藏着的本事是他不知道的？他倒是有兴趣想要挖—挖。
神仙般的日子二人过得是乐不思蜀, 直到孙嬷嬷告诉二人，四爷的病痊愈了, 无需用药, 日常只要注意着些, 养上—、两个月便会恢复正常状态。
他们的院子自打皇上带人回京后便不再被封着，二人也没想要出门就是, 如今好了要回京了，可不得最后再看看这广阔无比的草原。
这次的时疫不止四爷和十八阿哥得了，蒙古有几个贝勒也得了, 有挺过去的，有没挺过去的，不过眼下蒙古人也全部回了各部落，原本热闹无比的草原，如今分外的寂寞冷清。
瑾瑶窝在四爷怀里看了会儿便收回目光。
“走吧，咱们也回吧！”
“不多看看了？”
“不了，我还是更喜欢人气足的地方，没有人气，再好的美景也入不得我的眼了，我想孩子们了！”
四爷搂紧她：
“好，明天就回去，咱们人少，速度会快些，用不上多少天就能到京城。等往后有机会随皇上南下，我们去江南，那里人也多，热闹。”
“好！”瑾瑶轻笑，果然什么隐居深山老林的并不适合她。
四王府
“福晋，不是说爷已经进京了么，怎么还没到？”武格格忍不住道。
那拉氏扶着肚子换了只脚倾靠：
“想来是快了。”她七个月了，身子非常沉重，平时又少有走动，身子虽然发福不少却都是虚的。
人的面色也非常差，敷了许多的粉也不能掩盖住疲惫与憔悴。
李氏冷哼了哼，不屑与那拉氏讲话，对拍那拉氏马屁的武氏也非常鄙视。
不过是一个失宠又没了权势的空头福晋，巴结了又能给你什么好处，眼皮子浅的！
被念叨着的瑾瑶和四爷并没有马上回府，而是去了年府。
二人回来自然最想见到宁楚格和弘智姐弟，再有瑾瑶也要见见宝贝侄子，于是一行人直接去了年府。
到了那瑾瑶一把将宁楚格抱了起来亲了又亲：
“宝贝，想额娘了没有？”
宁楚格歪着小脑袋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
“原来你是额娘！”
“……”瑾瑶差点哭出来，她的女儿都不认得她了。
宁楚格搂着瑾瑶的脖子道：
“额娘，你和阿玛去哪玩了，怎么都不带上宁楚格啊？”
“以后额娘再出去玩一定带上你！”
“好，我们去瞧弟弟，弟弟都会翻身了，好好玩！”
“是么？我们快去看看！”
哪用她去寻，奶嬷嬷已经抱了弘智过来，瑾瑶接过亲了又亲，四个多月的弘智竟然不认生，对瑾瑶笑得欢快，看着他那“无齿”的笑颜，瑾瑶也忍不住跟着傻笑。
四爷抱着宁楚格温和地看着母子俩。
而另一边年羹尧也抱到自己刚出满月的大儿子了。
孩子虎头虎脑的，才—个月就看到长得很像年羹尧，将来定然也是个美男子。
瑾瑶喜欢得不行，将弘智放到眼馋的四爷手上，轻手接过大侄子。
“二哥，宝贝取名字了没有？”
“男子汉，叫什么宝贝？”
瑾瑶白了他—眼：
“男子汉现在还只能躺着吃奶呢！二嫂好容易生下来的，怎么就不是宝贝了！”
富察素儿看着兄妹逗嘴笑而不语。
自打有了孩子，她都温柔了许多，也感到非常的满足。
“皇上赞赏你‘悍不畏死’，给他赐名‘熙’。”
“熙？”
瑾瑶皱眉，和皇上的名号重了，这是怎么想到要赐这个字的？
不管了，她的脑子难道还比得过她二哥？让他自己去操心吧，抱着年熙，瑾瑶逗了又逗。
—家人也没在年府用饭，瑾瑶将自己在蒙古得的东西一多半都留在了年府，给两个嫂子分，带着剩下的回了四王府。
“王爷一路辛苦了！”那拉氏一如以往的温柔语调上前迎接。
四爷点对她点了点头，没有问上—句，也没道—句辛苦，转身将瑾瑶接了出来，再抱过二格格宁楚格，瑾瑶则亲自抱了弘智，—行人进府。
路过那拉氏一行人时，瑾瑶轻笑：
“福晋辛苦了，这么大的月份很该多歇歇才是，王爷的子嗣最最重要，这些虚礼能免就免了吧，你说是么？”
那拉氏勉强道：
“年妹妹说的对！”
瑾瑶对其他几个格格道：
“都快回屋去歇着吧，晚上的宴席也免了，王爷身染时疫还未完全治愈，别传染开了不好，尤其三格格还那么小！”
耿氏惊喜地看向瑾瑶，上前福身忍不住哽咽：
“奴才替三格格多谢年福晋关怀！”
这是感激她一句话替小格格正经排序了。
原本以瑾瑶在四爷心里的地位，她的话再没人不会信的，何况如今，她可是伺候四爷一起挺过时疫的，那自是说话算话的。
她的女儿终于可以上族谱，受祖宗们保佑了！
走了—段路的四爷回头：
“还在那磨蹭什么，—路还不够辛苦的，快些回院子里安置吧，什么话不能留待空了再说！”
瑾瑶笑：
“来了！”
那拉氏再有心里准备，维持得再好的笑容也禁不住裂了开来。
四爷没有时间休息，洗漱一番用了饭，再歪了会儿就进宫。
宫里还有个老父亲在等着见病愈后的年长儿子呢。
康熙见到四爷清减了不少，人的精神却很好忍不住湿了眼眶：
“好，没事了就好！”
反倒是四爷见到康熙的眼下的情形吓了—大跳：
“皇阿玛，何事能有自己的身子重要，如何瘦到这般？”
康熙自打废了太子后一直心情不好，再加上也担心留在草原的四爷，休息不好，吃用不下，可不就瘦下来了。
“唉，朕也如平常人家的老人一般，有不孝儿子在哪得安稳。”
四爷唇抿得紧紧的，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老父亲”。
他事后自然是知道了太子因何被废，竟然、竟然胆大妄为到对庶母出手，这等事任何—个男人都不能忍受！
他就不明白了，凭太子的身份，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非要对皇上的女人下手，出事后就被处死的那个贵人他也远远见过，长得并不如何，照他的瑾儿可是差远了，怎么就让太子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有违人伦之事呢？
然而最无辜的要属老十三了，他有心要替他说情的，可见皇阿玛眼下这样，他哪忍心再提起，让他再怒上—回。
康熙关心完儿子，说了句“去瞧瞧你额娘”便让他出来了。赏了—大堆药材、布匹，又赏了陪护的瑾瑶一些珍贵珠宝首饰，最特别的应该是一柄白玉如意。
这是瑾瑶收到他赏赐的第二柄如意，收到后同第一柄—起供在高桌上，还加了固定，生怕被调皮的宁楚格打碎。
四爷神色正色地去了永和宫请安。
德妃直接叫进，看到进来的四爷，德妃神色复杂，似喜似悲，似叹似怨，眼眶有些发红，哽咽道：
“没事了就好，活着的总是比没了的强！”
“让额娘操心了，是儿子的不是！”四爷神色渐缓。
“知道让本宫操心了，便更安分些才是，十三犯错被拘，知道你们关系好，可也不能胡乱求情，不只为你自己，也要为老十四想想，如今自打你皇阿玛回京后，对老十四亲近不少，这是好事，你这当哥哥的可不能给他拖后腿……”
后面的话四爷根本没仔细听了。
果然这才是德妃真正的性情，—开始的感性都是假的吧！
四爷胡乱应着德妃的话暂且不提，只说瑾瑶，好容易回到家里，躺在舒服的大床上就不想动了，由着丫头们给她松骨，舒服得叹道：
“这种享受的日子不多了！”
“主子何出此言？”金铃疑惑地问道。
“唉，姑娘大了，该找婆家了，你们几个与我差不多年岁，可是耽误不得，都嫁了出去我可不就享受不着了，这—想我都心痛，培养得好好的花，不知道要便宜哪些猪，唉！”
“哧！主子别伤心，等金铃姐姐她们嫁人了，还有我们六个喜伺候您呢，您放心，这些年我们一直学着如何按摩呢，保准不会让您断了顿的！”喜枝接话道。
瑾瑶及屋里的丫头们都笑了起来。
“显见是哄我呢，你们也没小多少，过不了几年也是要出门子的，—下要嫁这么多，可有得我愁了，上哪找那些合适的女婿去呀！”
“哪用您亲自去找，她们自己会找的，你说是不是，喜兰？”
“妈妈就会取笑人！”喜兰羞红了脸，不理打趣的何妈妈，转身跑了出去。
大家笑了起来，不等笑声停就见她又回来了。
喜兰不待瑾瑶问便主动回话：
“主子，富察福晋来找您了！”

第126章
听说富察衣儿过来了, 瑾瑶收起笑容，叹了口气：
“请她进来吧！”
富察衣儿眼睛都是肿的，看得出来, 来之前应该是特意打扮过的, 可即使如此仍是狼狈憔悴的很。
瑾瑶一见吓了一大跳：
“左不过一个月未见, 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富察衣儿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对不住，你也不是外人，我是实在受不住了！”富察衣儿对在别人家哭感到失礼，可也实在是委屈得紧了。
瑾瑶叹了口气，亲递了帕子给她：
“你我之间说这个做什么！”
富察衣儿眼睛亮了：
“这个时候还敢认交情的, 瑾瑶你还是第一个！
你是知道我们家爷的，平素里最喜欢结交好友, 可真到了落难时, 便一个个闭门不见，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来我们府上福晋和侧福晋快把亲戚朋友们的门槛都踏破了, 真正能帮上的却没有一个, 总算是等到你们回来了, 还没问问四爷康复得如何, 倒是先求上门来，说起来也是不好意思。”
看着失了理智的富察氏瑾瑶能说什么。
显见是急狠了, 不然也不会打探着她们回府一天都等不急就上门求助了。
“我和四爷院子被封了起来, 外面的消息都闭塞了, 根本不清楚太子到底犯了什么事，十三阿哥又是如何被牵扯进去的, 不如你和我说说？”事都没弄明白怎么帮？
听到瑾瑶没有一口拒绝，富察氏看到了希望，忙抹了把眼泪：
“事发突然, 我们知道的也不算多，太子好像是和姜贵人有染被人捉了现形，告发到皇上那里，再加上十八阿哥没了，四爷又染时疫，太子非但没有一点伤心之色，还喝酒在皇上面前失仪，才会被愤怒的皇上开口废除的。
至于如何牵扯到我们家爷，我们是真的不清楚啊，也见不到人，知情的也没人告诉我们，眼睛都快哭瞎了，膝盖也跪肿了，仍是无用。”
这个时候才明白什么叫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富察衣儿心寒的很。
瑾瑶瞪大了眼睛，还有这等阴私之事？
还有那个告发的也是不要命的么？
告发太子事小，可因为这事去告发，那可就不小了。
这等事被他知道了不说悄悄的藏好别让人知道他瞧见了，还要闹到皇上面前，是等着皇上赏他么？发现皇上被戴绿帽子，皇上还不活刮了他！不知道眼下这人可还活着。
瑾瑶安抚富察氏：
“你且把心放肚子里吧，四爷刚进宫了，等他回来去寻人打探一下具体情况再做打算吧，如今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也是无用的。”
以四爷和十三阿哥的关系，他肯定不会坐视不救的。
富察氏心安定了不少，坐在那里缓神。
瑾瑶问道：
“你们府里情况如何了？”
“自打十三爷被拘的消息传出来，府里就乱了起来。”
瑾瑶皱眉：
“兆佳氏压制不住么？”
“嫡福晋生的三阿哥前些日子有些咳嗽，这些日子求救无门人也急病了。
瓜尔佳氏一直往娘家跑，也没个消息，我娘家也是如此，你也知道，我们家族虽然清贵，却也没哪个真正是皇上宠臣，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人都快急疯了。
你说我们爷要是真的有个什么，我们这满府的女人该如何是好？”
“这不还没定罪么，要往好处想才是，别自己吓自己。”
“怎么能不怕呢，你说那么多阿哥，就我们爷被皇上给拘了起来，哪能事小？”
瑾瑶默。
她是真的不知情，平时也不太关心这些时政要事，但她不相信四爷真的不知情。
即使被关着养病期间，也是会有消息通过各种手段传进来的，她只是当作看不到而已。
富察氏在瑾瑶这坐了好一会儿才告辞。
翡铃不满道：
“明知道主子路途劳累的，还特赶在今天过来，还待了这么久，什么意思嘛！”
“你小声着点吧，总也改不了你这性子！”金铃温柔劝道。
“本来就是嘛！”翡铃压低了声音。
“行了，她也是六神无主了，把我们当成是浮木了，紧抓着就不想放手。她应该是想等四爷回来亲自等消息的，没想到四爷至今未归，这才不得不离开。
谁都有遇见难事的时候，不能因为这个就看低了人，人生本就是起起伏伏的，谁也不会一直平坦着，遇事能帮就帮了，不能帮也没办法。
倒是我平时把你纵坏了！”
翡铃乖乖认错，见瑾瑶不怪罪了方才吐了吐舌，对金铃做了个鬼脸，瑾瑶无奈地摇头。
不说别人，自己今年的事也不少，六个铃的婚事今年能办的要办了，不能办的也要抓紧定下来才行，只是这人选方面，还得好好斟酌，可不能坑了她们。
倒是已经定下的，可以问问她们的意见，想什么时候成亲。
这天四爷回来时都晚饭时候了。
瑾瑶亲自帮他换了轻薄透气的家常衣衫，二人坐下用饭。
“怎么样，打听到十三阿哥的事了？”
四爷点点头，没有嫌弃瑾瑶吃饭时讲话不卫生。
“目前被关到养蜂夹道了。”
“……亲儿子，要不要这么狠啊？他犯的错很大？”瑾瑶不太理解康熙的想法。
“大不大要看从哪里说，皇上想要发作太子，他这时扯上关系自然就事大了。”
“那四哥哥打算怎么做？”
四爷没什么胃口，将瑾瑶夹给他的凉菜吃完便放下筷子。
“眼下并不是求情的好时机，皇阿玛也很伤心，如果此时求情他会更伤心，更难放老十三出来。”
“那也不用关在那里吧，难道就没别的地方可以关押了？不能关在他府里么？那地方怎么能住人，等往后十三阿哥出来了还怎么有脸见人？”
四爷叹了口气，拍了拍瑾瑶的手：
“我知道的，放心吧，能拉肯定是要拉他一把的，怎么说也交好了这许多年！”不说兄弟情分，就是做为下属，出事了不管，也会寒了其他人的心的。
瑾瑶点头：
“那我明天要去十三阿哥府瞧瞧么？”
“去看看吧，他的福晋都是不顶用的，说不上会乱，你去劝解下，或者帮着支应下也是应该的，皇阿玛也知道我和十三关系好，去帮忙不会太打眼的。”
“那就好，听说兆佳氏和她的三阿哥都病着，过去瞧一瞧，这太医院的人惯喜欢捧高踩低的，别委屈着孩子。”
“你啊，就是心地好！”
四爷低叹。
瑾瑶笑了没有反驳：
“行了，刚回来累得狠了，今天晚上就别看书、忙政务了，早些歇着吧，你可是我们家的顶梁柱，可得好好的！”
“好，听你的！”
二人相视一笑，尽显温馨。
第二天瑾瑶便带着丫头嬷嬷们，带了一车药材等物去十三阿哥府。
十三府上她之前也来过。
十三阿哥不是个细心的，他福晋兆佳氏也算不得多精明，府里下人看着就松懈，也就大面上过得去而已。
如今瑾瑶上门，明显的感觉到，下人们的心都是浮的，接待客人也是敷衍居多，多亏自己和他们府上交好，不会挑理，这要是遇上旁人，岂不是给主人家惹事！
兆佳氏在厅门口接她，有些尴尬地对瑾瑶笑道：
“家里有些乱，倒是让小四嫂见笑了！”
瑾瑶眉头皱了下：
“你我两家的关系，有什么可见笑不见笑的，十三福晋太过客气了！”
十三福晋没和瑾瑶私下相处过，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瑾瑶心里摇头，解释道：
“那拉福晋月份大了，身子不方便，不然应该让她过来。”
兆佳氏吓了一跳，忙摆手：
“不是那意思，小四嫂能来我也很是感激的，我们府如今这情形，敢登门的都是真正交好的，哪还会挑人！”
她又不是傻的，虽然平时和那拉氏关系不错，可自打他们家爷被皇上入京后拘禁至今也有半个多月了，那拉氏如果真有心早就该上门了，哪会专门等四爷回来，显然是年氏不放心主张过来的，心里其实是感激的。
瑾瑶点头：
“那就好，有什么难处千万别憋着，叫人去我们府上说一声，能帮的我和我们王爷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如今倒是什么都不求，只求我们爷能早些出来，不然我们满府上下可真是没个活头了！”
“……”这兆佳氏比那拉氏可是差得太远了，遇事担不起一个家。
皇上该不会只在前面几个年长的阿哥指婚上下心思，后面年纪小的都是随便指的吧？
“听说小阿哥生病了，我特意过来瞧瞧，如今可大好了？”
提到才满两个月的儿子，兆佳氏脸上的笑真诚了不少：
“好多了，多谢小四嫂关心。”
二人着实无话可聊，瑾瑶略坐了坐，喝了杯茶就离开了。
送走瑾瑶，兆佳氏也松了口气。
“这年氏，气势当真不小，比四嫂还要盛。”
她身边的嬷嬷不在意道：
“不管她气势如何，心地却是真的好，还专门来瞧瞧小阿哥，福晋都没留人用饭，也不知道人家下次还会不会上门了。”
“……”兆佳氏一拍额头，怒道：
“你知道当时为什么不提醒我？我就说好像忘了什么事，竟然忘了留人家用饭了。”
“……”嬷嬷也是无言以对。
瑾瑶没有逛街的心情，直接回了王府，刚到自己的西院，就接到人来通报，说林姑娘来拜访了！

第127章
林黛玉来找她？
瑾瑶可是吃惊不小。
这人不是轻易都不挪窝的么, 认识几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特地来找她呢，难不成又遇到了什么不好解决的困难？
“快请进来。”
林黛玉穿着半旧的罗裙, 神情淡然地带着雪雁进来。
“见过年表姐！”
“快别客气了, 过来坐！我们也有小一年没见面了, 这猛的一看，你变了还真不是一星半点。”
黛玉笑了：
“万般不由人，哪还能一成不变。表姐可好？小阿哥、小格格都长大了不少吧？”
“我还是老样子，她们倒是长得快，待会醒了奶嬷嬷会抱过来, 你就瞧到了。”
黛玉点头，将雪雁抱着的小包袱拿过放在几上：
“表姐生小阿哥时我也不方便出门, 这是我给他做的几件针线, 表姐看着能用就用，不能用丢了就是。”
瑾瑶接过打开：
“这么鲜亮的活计, 给弘智用倒是有些可惜了的, 小孩子长得快, 衣服换得也勤, 倒是这么细致的话，你费了不少工夫吧？何苦为了他们辛苦这些！”
黛玉似是松了口气：
“表姐不是不知道我眼下的情况, 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就针线活还能瞧罢了。”
“看你说的, 表姐妹之间何需如此客套，再说送了什么都是一片心意, 再没有挑这个的道理。”
“倒是得幸遇到表姐这样宽厚的愿意拉扯我这孤女一把，黛玉特来当面致谢，多谢表姐我为操了这许多心！”
说完站起来正经行礼, 瑾瑶忙起身避过：
“瞧你，刚说完表姐妹间不用这般客气，又和我客气起来了，再这样我可是要恼了的！”
“终是让自己心安罢了，表姐不用放在心上的。”黛玉轻笑。
瑾瑶无奈摇头：
“老太太可还好？”
“一直躺在床上起不来，人有时明白，有时糊涂，糊涂时连我都认不得的！”
提到贾母黛玉眼睛有泪，虽然外祖母对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但也算是爹娘离开后对她最好的人了。
如今病成这样再没以往的尊贵，让她心里非常难受。
瑾瑶看黛玉倒是对贾家没什么怨言，这什么好性子啊？
对方挪用了她家几百万两家财，最后还容不下她，赶了出来，她还不恨不怨？
想想瑾瑶自己是绝做不到这地步的。要她肯定是记仇的。
“我这也一直忙着空不出身来，等哪天得空了过去瞧瞧。”
黛玉摇头：
“不过熬日子罢了，去瞧了也未必能认得出你了。”
认得出她也不觉得如何荣幸好不！
不想多谈论贾家二房事，瑾瑶便问起黛玉自己的事：
“你的婚期定好了，可你想过如何出嫁没？”
是的，黛玉竟应下了柳湘莲的提亲，人果然是变了的。
“二郎也是不讲究这些俗套的，在哪里都是一样，没有差的。”
“……”
“他不讲究是他的事，这成亲可是女人一辈子最大的事了，哪能那么草率？只是……”
犹豫地看了眼黛玉。
“表姐有话直接讲就是，没什么是不能说的。”
“只是这样到底不够好看，不如帮你寻个干亲？”
黛玉轻笑着摇了摇头：
“多谢表姐的好意，很是不必了。往后我也只当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只跟二郎一人过日子罢了。”
瑾瑶明白她的意思，自然也没有强劝的道理。
“那也好，只是热闹是少不了的，柳二郎的朋友也不少，还有同僚，到时我叫几个朋友过去帮你支应着吧，他也没个长辈至亲的，只一个姑妈还不在当地，也不知道他成亲能不能来呢。”
“又要劳烦表姐了！”黛玉感激道。
瑾瑶看着她笑。
黛玉好奇道：
“表姐瞧什么？”
“我瞧你啊，和从前比还真是判若两人！如今这样就对了，哪能真正‘两耳不闻窗外事’，身在凡尘中，还是通世俗好过些。”都知道给她道谢，接受她的好意了。
黛玉不好意思地别过脸：
“如今不比以往，再不改很该一根绳子吊死自己，既然没勇气死，那只能努力活着了。”
“这就对了！人活着就得朝前看，往前走，往后过日子有什么难处千万别和我客气，只管来寻我！”
“好，怕是少不了要表姐费心。”
瑾瑶笑着摇了摇头，留黛玉主仆用了晌饭方才离开。
黛玉走后，金铃几个八卦道：
“林姑娘这婚事怕是不容易张罗啊，她这孤身一人的，婚礼不好看。”
“所以好人做不得，主子管她一时，怕是往后也丢不开手，她这没嫁妆主子脸上就能好看了？到时少不得要给她添置，花费银钱，耗费时间，太过麻烦！”银铃算来管钱，也是最小气的。
瑾瑶听到无奈地摇头：
“你们还有时间在这里说这些，赶紧查册子翻库房，看都有什么能给我小侄子用吧！”
年熙的满月早就过了，但年羹尧之前在塞外家里便一直没办，眼下他回来了，自然要补办的，也就这几天了，她这亲姑姑自然得好好准备着。
“主子别急，之前就想到这点了，在路上闲着无事时，奴才和银铃、翠铃便已经翻过册子，列了单子，主子再挑选一番就是了。”金铃温柔道。
瑾瑶欣慰地拍拍她的肩：
“金铃，我舍不得把你嫁出去了！这么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哪个配得上啊？”
金铃“噗嗤”笑了：
“主子既然舍不得就留我一辈子就是了，有什么值得说嘴的。”
瑾瑶正色：
“那可不行，哪能一辈子都为我活？这一辈子还长着呢，你才经历了多少！”
金铃笑而不语，心下却是感激的。
她是真的觉得留在姑娘身边也无所谓，她从记事起就在姑娘身边伺候了，伺候一辈子难道不是应该的？
只姑娘不这样想，总想着让她们往后能有自己的人生，活得更精彩些，真正为她们自己而活。
其实姑娘不知道，她们几个铃心里也都忐忑着呢，相比往后未知的生活，她们还更愿意待在她身边。
年家中门大开，迎接宾客。
瑾瑶是天刚亮就过去了，一到府里竟被告知，几年未见的大哥、大嫂和大姐、二姐及六妹也来了，那得见见啊。
见面是一阵的亲热，瑾瑶拉着大哥的手臂笑道：
“大哥，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年希尧上下打量一番瑾瑶，点点头：
“看来你过得还不错，那大哥就放心了。”
大嫂胡氏在一边忙接口：
“阿玛自打接到消息说二弟妹生了儿子，就催着我们动身了，昨天都快黑了才到的，你大哥说别打搅你休息，今天见了也就知晓了。”
胡氏心里不满极了，又不敢表现出来。
她成亲十多年了，膝下只有一个五岁的姐儿，之前老二家的连个姐儿都没有，她还一点不着急，觉得比富察氏更有优势，至少她能生啊！
可谁能想到，这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突然怀上不说，还直接生了个儿子，一下子就把她给比了下去。
这下公公眼里更没有他们两口子的存在了，听到有了孙子后高兴得一晚上没睡，又是给祖宗牌位上香，又是叫管家清理库房册子，挑了好些个好东西都送了过来。
她们这一房可是嫡长子，那些个好东西往后可都是她们家的，属于她未来的儿子的，如今愣是给老二家送了过来，她这一路上心气就没平过，偏她没儿子，没底气不平！
瑾瑶听到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看起来像是阿玛会做的事，他也是盼孙子盼红眼了，往后再不会这样了。”说完瑾瑶见到大嫂不自在的样子，顿时省悟她这是说错话了。
正想说些什么补救，二嫂自然地将话题拉开：
“快别说这些了，一大早的，你也不嫌累的慌，还没用饭吧，快去吃上几口，待天大亮了客人上门，哪还有空吃东西！大哥、大嫂、大姐和二妹、六妹都不是外人，难不成还挑你的理不成！”
年大姐、年二姐自然忙催瑾瑶去用饭，也不管她用过没有，总之这茬是岔过去了。
大嫂胡氏脸上闪过不悦，她说什么了么？有挑小姑子理么？
每次都是这样，一有什么事富察氏都抢先，就好像只她一个人聪明，就她贤惠和小姑子亲近似的，每次都装好人，得婆婆夸个不停，倒显得自己是个坏人似的。
瑾瑶回自己娘家从来不当成是客人，她二嫂也从来没把她当客人过，这不府里有喜事，让她来帮着招待女眷理所当然，自然就显得二人更亲近。
瑾瑶用了些汤水，又和年龄差得远，不太熟悉的大姐、二姐说了几句话。
“二姐不是随姐夫在云南么？怎么有空回苏州？”
二姐轻笑了下：
“你姐夫如今升职成正四品了，被派到了江南省下做知府，我是顺路回娘家松快一下，没想到就接到这么个喜信，可不得跟过来瞧瞧我的侄子。”
瑾瑶笑得满足：
“那你可是来着了，见一见小熙哥儿那有福气的小模样，说不上回去你也能再生一个！”
年大姐抢道：
“怎么？有人瞧了熙哥儿后怀上了？”
胡氏也正经地看向瑾瑶。
富察氏“噗嗤”一笑：
“你们可别信妹妹胡说了，那也是赶巧了，人家本来就怀上的，只是在来熙哥儿的时候有了反应，偏她觉得自己侄子哪里都好，觉得这喜信也是那小子带来的，其实都是误会！”
她越是这样说，年大姐和大嫂偏是更相信了，拉着瑾瑶问了起来。
瑾瑶头疼，得，看来人是不能过兴的，过兴了就容易说错话，瞧她这一大早说错了两回了！
胡氏就不说了，盼儿子盼红了眼，家里不止她生的一个姐儿，另外姨娘们也生了三个姐儿，偏一个哥儿都没有，公公早就对她有意见了，她也有苦难言，听到信不管真假都要试上一试。
而年大姐也是如此。
她的年纪比年羹尧还要大上半年，成亲却比他早了三年，十三年了，只得了个姐儿，如今十一了，这些年再也没怀上过。
偏她男人要仰仗年家不敢纳妾，她又不争气，眼瞅着要给人家断根了，男人这几年的怨气着实不小，她再不生个儿子，怕都压制不住了。
倒是年二姐无所谓。
她运气好，进门第二年就生了个哥儿，也不拦着夫婿纳妾，家里竟是难得的和睦。
其实她们哪里知道，这一切都和贾夫人多少有些关系。

第128章
现在看着贾夫人在年府, 甚至在年氏宗族都是说一不二的角色，以为很威风。
可当年刚嫁进年家时，一样过得艰难。
年遐龄理智大于感情, 即使当年贾夫人那么一个难得的美人嫁过来, 他也没有沉迷在美色当中不能自拔, 反倒更慎重了，对唯一的孩子，也就是前妻留下的嫡子，看得更仔细了。
且他的几个姨娘也都不是省事的，当年贾微的憋屈就别提了。
要不是她心志坚定, 换个人都过不了那日子。
她是个有手段的，你不是怕我对你儿子不好么？
那我就对他好, 非常非常的好, 孩子学走路？
不行，哥儿生下来身子就不好, 不能这么早学走路免得伤着！奶娘抱着走！这一抱就抱到了五岁。
喜欢吃甜的, 不吃蔬菜水果？给, 这么大个国公府还娇养不起个少爷么？要什么给什么！
不想读书, 太辛苦了？那可不，想学什么学什么, 这么大的国公府还需要大少爷去养家么？
喜欢颜色好的女孩子, 没问题, 哪个男人不爱漂亮，美貌丫头多的是, 想要哪个给哪个，想娶什么样的娶什么样的。
如今大爷文不成，武不就, 吃不得辛苦，身子骨还奇差。
偏还喜好美色，连妻带妾全是长得好的，喜欢时捧在手心，不喜欢就丢到一边，整个屋子里乱糟糟的也没人管，整个的纨绔子弟。
再说大姑娘。
当年贾夫人面对各种刁难很干脆地给所有姨娘全部停药，或许因为那之前就得了前太太用的秘药方了，大姑娘的姨娘就是第一个中奖的幸运人。
面对多年来的第二个孩子，年遐龄当时是惊喜非常的，那姨娘从怀上开始就被关注着，也把那姨娘的心养大了，开始对贾夫人不敬起来。
到生了之后虽然是个姑娘，可也是第二个孩子，第一个姑娘，还是很得年遐龄看重的，那姨娘借着大姑娘可是没少作妖，当然那些小手段都没被贾夫人瞧在眼里，只是心里到底有些芥蒂。
贾夫人只是不屑理会那姨娘，并不是没法子收拾她，只提了一句要将大姑娘抱养在身边，就吓得姨娘再不敢在她面前抖威风了。
待她生了年羹尧后地位更稳，对后宅的掌控也更强了。
只是那姨娘是个糊涂的，常借着大姑娘生事，年遐龄开始还稀罕大姑娘，后来嫡次子出生，陆续又有几个庶女的出生将他的注意力分散了，再没那么在意大姑娘和那姨娘了。
而贾夫人则将其他姨娘生的姑娘从出生起就抱到正院养着，即提高了身份，也增强了教养，这一比较就大姑娘身份最低，仍和姨娘生活在一起。
开始那姨娘还自得只她的女儿养在身边，和她亲。
可姑娘们渐大后，亲戚、客人对姑娘们的评价可就不同了，这时姨娘才知道后悔，大姑娘也后悔，对她姨娘是即怨恨又无奈，再想亲近贾夫人却是难了，这时瑾瑶这个嫡女也出生了，贾夫人所有心思都放在她身上了。
至于大姑娘为人，只看她姨娘的品性就知道她了，被她姨娘养得是一模一样。
原本贾夫人并没有将对她姨娘的不满报在她身上的，只是大姑娘自己竟越过她，直接跟年遐龄商量了她的婚事，自己给自己找的女婿，这可坏了贾夫人的规矩了，这才给了她一点教训。
也没想要一直教训她们，只是年羹尧一天没有嫡子，大姑娘和大爷也只能生姑娘了，大姑娘没怀上是她自己不争气，倒怨不得人。
如今年羹尧的嫡子熙哥儿出生了，他们倒是可以免刑了，贾夫人给他们悄悄用了解药，至于往后能不能有儿子端看个人的运气了。
再说瑾瑶正和大姐、二姐及六妹聊家常，没说上几句，刚出嫁不到三个月的四姐也回来了，她看到瑾瑶已经到了，先是有些羞臊地和年二嫂道歉：
“原还想着早些过来的，没想到我这慢性子过来到底是迟了些，让二嫂见笑了。”
瑾瑶笑：
“哪是你来晚了，分明是我来早了，咱们家难得有这样的大喜事，我可是高兴得一晚上没怎么睡着，这才来得早，你这会儿刚好的，客人一个都没来呢，不用难为情。”
富察氏笑：
“很是呢，四妹妹来的刚刚好，用早饭了没有？”
“还没呢！”四姑娘和年羹尧几个嫡出兄弟妹感情要亲近些，成亲了更不想生疏，时常有走动。
果然富察氏忙叫她进里间用早饭。
看着亲热的姑嫂二人，大姑奶奶撇了撇嘴，悄悄对二姑奶奶道：
“没看出来吧，这老四多会巴结二弟妹和五妹？看着就跟一个娘生的似的，难不成她以为和二弟、三弟、五妹感情好了，就成了嫡女不成？”
二姑奶奶笑笑：
“四妹在额娘身边养得最久，和二哥、五妹几个关系好也是有的。”
“切，你之前在云南不知道，之前四妹成亲的时候，家里除了压箱银子两万两，额娘还私下里贴补她三万两呢！可比咱们强许多！”
一想到这个大姑奶奶就忍不住醋起来，都是庶女凭什么额娘对老四就这样好？
给老五多少她都不觉得如何，那是人家亲生的，全给了谁也说不出什么，但只给老四一人她就不服。
二姑奶奶显然还没听说这事，惊讶了下，点点头：
“额娘向来对咱们姐妹心慈，我们要懂得感恩才是！”顺着她大姐的话说嫡母的不是？她才没那么傻呢。
大姑奶奶得了个没趣便不再理她，转而去找大奶奶说话，巴结去了。
皇帝并不是所有皇孙都会赐名的，给大臣子女赐名更是少有了，年羹尧能得此殊荣，自然被所有朝臣看在眼里，再加上这是他长子的满月喜宴，多是会来捧场，接连三天，年家是真正车如流水马如龙啊！
瑾瑶自是跟着忙了三天，连四爷都帮着招待一天的皇亲宗室来客，二人倒也真心为年羹尧感到高兴的。
这天二人事后躺在床上聊天，四爷轻抚瑾瑶秀发的手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突然四爷开口：
“瑾儿，我打算上表恢复李氏的侧福晋玉牒，你觉得如何？”
瑾瑶被他吓了一跳：
“恢复李氏的侧福晋之位？为了弘昀？”
四爷摇头：
“不全是为了弘昀，是多方面考虑后的最佳办法。”
瑾瑶疑惑地看向他，这话什么意思？
四爷轻叹：
“之一，就如你所说，为了弘昀面上好看。”死了的人重要，活着的更重要。
瑾瑶想笑，那大阿哥岂不是白死了？那拉氏还不得再疯一回！
“之二呢？”
“之二……在草原时皇阿玛便有心再指侧福晋进府，如果指个不知深浅的，还不如就李氏了，她心思浅显，又没有家族可依靠，倒更容易制约。”
瑾瑶想到那次宴请蒙古王公时发生的事，有些无语。
有意取笑他：
“你就不想再娶个如花似玉的侧福晋？”
四爷忍不住笑着亲了亲她：
“如花似玉？说的是你自己吧？在你面前谁还敢称花？你可是咱们大清最漂亮的花呢！”
“哧！”想到那个可爱的姑娘，瑾瑶也忍不住想笑。
“那你可亏大了，为了我这一朵花放弃了一个花园。”
四爷轻笑：
“我本来对男女之事就不热衷，何况自打那事后，我对女人看得更淡了，除了你，再不想要别人了。”
瑾瑶笑了，亲了亲他的脸：
“算你会说话，有奖！”
四爷轻拍着怀里睡着的人儿，他没和她说的还有之三。
之三，是因为那拉氏没有得到应得的教训，如今怀着孩子尚能安分些，等孩子出生了定会有动作。
将李氏恢复侧福晋之位，是为了让她和那拉氏相斗二人之间存在杀子之仇，同时这二人也是他的杀子仇人，虽然碍于种种原因不能按自己的想法去惩罚，可也没打算让她们安分地过自己的日子。
这二人因为大阿哥和三阿哥的死必不能善罢干休，这样一来二人的注意力都会放在彼此身上，让她们斗起来也是保护了瑾瑶和弘智，一举多得，他自然更愿意选择这个。
只是这一切出自他的私心，便不想和瑾瑶说，他不想向她邀功，保护她和他们的孩子是他应该做的，不值一提。
还有他要考虑的是皇阿玛会不会同意。
不过有那拉氏的“珠玉”在前，想来皇阿玛不会太过阻挡。
于是，没过半个月，李氏恢复侧福晋的玉牒的消息传遍了皇室宗亲，让所有知情人都瞠目结舌。
“这李氏当真就这么得宠？害了嫡子大阿哥，不过惩罚了一年就要被放出来，还真是有手段呢！”这是心思单纯人的猜测。
“李氏恢复侧福晋之位？当中怕是有什么阴谋吧？会是什么呢？”这是心思多之人的猜测。
然而不管如何，李氏终于又能抬头挺胸地出门炫耀了，路过正院时，那表情……那拉氏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可也能想像得到，只气得胸口疼。
当天上午就发动了，她的身子自打怀孕开始就快速衰败着，如今还不满八个月就要早产，那拉氏吓得险些晕过去，死死抓住身边嬷嬷的手：
“嬷嬷，如能保我平安生下小阿哥，本福晋就认你做干娘！如若，如若我和小阿哥有个万一，不用我说，王爷也会让你们跟着陪葬的！”
嬷嬷心颤了颤：
“福晋尽管放心就是，奴才自然会尽心的！”
见到嬷嬷不似说假，那拉氏这才松了口气，人也渐渐有些迷糊。

第129章
她的嬷嬷吓得脸都白了：
“福晋, 福晋，千万不能睡着啊，你可是要生小阿哥了！挺住, 已经着人去叫王爷和接生嬷嬷了。”
那拉氏回过神：
“先叫上两个有经验的嬷嬷过来, 内务府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来呢。”她提前了近两个月, 内务府的嬷嬷还没有到府上来。
那拉氏苦笑，这就是失势嫡福晋的待遇，她就不信年氏怀胎七个月的时候没请好嬷嬷在府里等候。
越是没人在意越是要自己坚强，她一定要平安生下她的儿子，她的弘晖, 还在等着她！
这一想浑身充满了力量。
是的，那拉氏一直认为弘晖是重新投胎到她的肚子里来了。
有这股精神力量支撑着, 那拉氏竟真的撑住了, 还没有难产。
四爷接到消息后确实回府了。
不过却没去正院，而是在前面书房等候消息。
对那拉氏肚子里这个他的的感情是复杂的, 喜欢和期盼肯定是没有的, 这两样一个给了宁楚格, 一个给了弘智。
对这个未出世的孩子, 他是真的不想看到的，这是他这辈子最耻辱的证据, 看到他“她”他脑子里就会想到那天发生的事, 可这又确实是他的血脉, 又不能像路人那样无动于衷。
他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那就是孩子生下来后该怎么办？
如果是格格, 倒好说，放在那拉氏院子里一起关着养，眼不见不烦。
如果是阿哥……
希望那拉氏没福, 还是生个格格好。
如果真的生了阿哥，他也不介意自己有个纨绔的儿子。
想好了这个孩子的安排倒松了口气，问身边的功培盛：
“那拉氏发动多久了？”
“回爷，算下来有二个多时辰了。”
“知道是什么原因提前发动的么？”
“没听说被谁冲撞到，李侧福晋也没下手，应该是自然发动的。”功培盛接到消息后，就找了府安排好的人询问过了，就等着四爷问起的时候好应答。
不是有人作妖四爷便放心，不再过问。
安心地找了本书看了起来。
四爷能安心看书，瑾瑶却不能不过问，带着格格、侍妾们坐在正院的厅堂里等候。
李氏也在的，看到瑾瑶还有心情阴阳怪气地说酸话，瑾瑶没理她。
她觉得李氏是被关傻了，这才刚解禁就敢这样没个防头，她就不怕再被关起来？
里面那拉氏叫得凄惨，外面人也没了心情说话，坐了能有一个时辰，瑾瑶看到耿氏有些坐不住，便叫了她：
“耿格格可是担心三格格？”
“回年福晋的话，可不是，三格格打生下来就没和我离开过，平时走开一会儿就会哭着找，我这心里总是放不下，让年福晋见笑了。”
瑾瑶摇头：
“三格格重要，你且回去瞧瞧吧，如果闹腾了就陪着三格格无需过来了，福晋最能理解了，不会怪罪你的。”
耿氏感激：
“多谢年福晋，也谢过嫡福晋体谅，奴才退下了！”忙匆匆离开。
李氏撇了撇嘴：
“年妹妹倒是会做好人，收买人心，不佩服不行啊！”
“李福晋慧眼如炬，我也佩服的很啊！不过言传身教，李福晋还是多给大格格做个好榜样吧！”
丈八灯台，照到别人家，照不到自己家。
李氏脸上下不来，憋得发红，怒道：
“年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怎么李福晋被关了一年，连正常的话都听不懂了？那我给你解释一下，我是劝你谨言慎行，少造口业，没事就将心力多放在大格格、二阿哥身上，要知道你能有今天可多亏了他们姐弟呢，要知道感恩才对！”
“你……”李氏气得“腾”地站了起来，帕子一甩人就走了，脚步有些不稳。
瑾瑶冷哼，就这点承受能力还敢来主动招惹她，是她的能力下降了，还是自己能力上升了？
看来四爷给她请回侧福晋之位让她有些飘起来了，以为凭着儿女在，她的地位就无法动摇，这才狂了起来。
也不想想自己和她还有账没算明白呢，敢还来挑衅。
“来个人说说，屋里情况如何了？”
如果生得艰难总得让人回去吃个饭，不能一直饿肚子陪着。
屋里跑出来一个丫头：
“回年福晋，接生嬷嬷说已经开了七指了，想来用不了多久了。”
“辛苦你们了，要照顾好福晋。”
“是！”丫头又跑回产房。
“那咱们就再等等吧。”
格格、侍妾们忙应是。
钮钴禄氏脸色不大好看，低着头掩下眼中的情绪。
她那会儿也是差不多这个月份发动的，只可惜……那拉氏和李氏博弈，却将自己算计在内，她和她的女儿何其无辜？
她难道平日里对福晋还不够恭敬么？她怎么能这样对自己？
王爷却是不顾这些，如今这二人都活得好好的，她的女儿却没能活下来，每每听到同个院子里住着的耿氏哄三格格，或者听到三格格的哭声，她的心都是针扎的一般！
如今她是多么希望福晋也生不下来，尝尝她当时的绝望、痛苦！
然而现实并没有如钮钴禄氏的意，那拉氏在挣扎了二个半时辰后生下个“小黄孩儿”。
孩子哭声虽然弱小，但确实是活着的，太医瞧过后表明，小心将养着吧，应是可以养大的。
只是一身黄很是让人看不下去，太医开了泡洗的药。
瑾瑶猜测，这应该是黄胆过高，只不过大多新生儿都是出生两三天后才会发起黄胆，这生下来就这么重的，她还第一次听说。
看来和那拉氏怀孕期间的饮食有关，大概是用了什么药吧，听说她安胎药没少用。
不说别人，只说那拉生完后，不顾自己随时会晕厥忙挤出一丝清明问道：
“是阿哥还是格格？”
她的嬷嬷迟疑了下回道：
“是个格格！”
那拉氏眼一翻就要晕。
“福晋！福晋千万不可以，这时候心绪不能过于起伏，当心血崩啊！”
那拉氏咬舌让自己清醒：
“怎么会是格格？我的小阿哥呢？我的弘晖呢？是不是被人换了？是不是？”
“福晋您冷静些，小格格还需要您呢，你得挺住啊！”
那拉氏松开抓着嬷嬷的手，捂在脸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是阿哥还是格格对眼下的瑾瑶来说都没多大的意义。
她也不指望将来儿子一定要接班当皇帝，所以对那拉氏生什么并不在意。
只是生了格格，倒是让她确定，那种药的药效确实很准，原本钮钴禄氏和耿氏那胎应该都是阿哥的，如今都变成了格格，那拉氏用了虎狼之药怀上，别人多是生了儿子，她还是生了女儿，不得不说，高手在女人中间啊！
四爷听说是个格格倒是舒了口气，只吩咐“好生养着”。
人都没有过去瞧上一眼。
那拉氏再失望不是小阿哥，不是弘晖转世，也改变不了事实了。
怎么说也是这么些看来好容易得的一胎，还是唯一的孩子，她自是不能失了生志让孩子在府里没了依靠。
王爷从怀到生根本就没看她一眼，她就明白了，这个孩子是不被期待的出生。
原还想着，生个小阿哥，爷那么重视子嗣的人，即便对她心有芥蒂，对孩子还是会有父爱的，慢慢就会有父子感情了。
哪想到……
爹已经不疼了，她不能不疼她，她可怜的女儿啊！
只可惜，从怀到生，那拉氏几乎为了这个孩子付出了全部的心头精血，生完后身子衰败得厉害，平日里多是昏昏沉沉，清醒时间都少，想要精心照顾女儿，那只能是一句空话。
而小格格，本就是早产，又是这等原因怀上的，原就该比正常孩子要体弱，如今更是自生下来就离不得药，每日还要不舒服地哼哼着，竟连大声啼哭的力气都没有。
瑾瑶是向来对孩子心软，尤其这个小格格，和她有着一定的因果关系，倒是上心不少。
亲自叮嘱了伺候的人，要精心照料小格格，有什么事不能耽搁马上去叫府医，府医解决不了的再来她这回话请太医，如若小格格有个好歹，绝饶不过她们云云。
丫头婆子嬷嬷们倒是慎重了不少。
原本见那拉氏失宠，又病成这样能不能挺下去都两说，小格格也不得主子看中而有些轻慢的下人，都收起了散漫的心。
翡铃笑着对瑾瑶道：
“如今府里上下都夸主子心慈，对二阿哥、和另三位不是自己生的格格都那么关心，是个真正宽和的主子！”
瑾瑶摇头，她不需要别人如何评价她，她做事向来随心，向来讲究无愧于心，做这一切也不过是让自己心里好过些罢了，哪有那么伟大。
但显然别人都不这样想。
四爷就不说了，在他眼里，瑾瑶就是个完美的小仙女，心地善良，嘴硬心软，没有心机，生得娇气，又是个身体柔弱需要人保护的。
宫里的太后也听说了瑾瑶对那拉氏新生小格格的照顾及对府里其他子嗣的关心，特地在中秋宴上当着众王公大臣命妇们的面狠狠夸了她，赏了一副头面。
康熙也说了句“年家教女有方”。
这下好了，年家还有两个未出阁的姑娘身价起来了，不少人家都打听起来，有的都打听到瑾瑶这里来了。
瑾瑶很是无语。
她是真心不喜欢给人做媒的，尤其自己的庶妹们的，这成亲之后哪能事事如意的，一旦有个不如意了，第一个被埋怨的肯定是媒人，绝对会怪罪媒人不该将这等人介绍给她，而少有人会自省，自己是如何把日子过成这样的。
所以对这类人她多数都是敷衍过去的，左右有爹娘在呢，用不着她操心她们的事。
说着话，林黛玉的婚期要到了。

第130章
要说林黛玉和柳湘莲二人都没什么亲近的至亲在了, 婚事应该从简才对。
可仍是拖了两个月，留了时间给黛玉准备嫁妆。
黛玉婉拒邢夫人要接她过去待嫁的邀请，仍是打算回到王夫人那里。
如果不是在水月庵（馒头庵）出嫁不成样子, 她倒是想直接就在那里嫁了, 省得搬来搬去的麻烦。
不过二舅舅家还是要去一下的, 因为之前从家里拿过来的不少旧物还在，总要去收拾一番，出嫁时带走留个念想。
还有老太太……要出阁了，总是要和老太太告个别的。
不管期间过程如何，老太太这十多年来还是为她提供了有力的依靠, 她是感激她的。
至于一些钱财，不过是些身外之物, 没了也就没了, 她一介孤女还能为了这个向谁去说理不成！
瑾瑶猜的没错，黛玉对钱财果真不怎么看中的, 即使如今自己过得艰难, 也没把钱看得如何重要, 带着文人特有的清高。
贾政一家如今住在一座小三进的宅子, 宅子虽然不算大，可如今二房人口也不多。
当初荣国公府被皇上收回后, 李纨就着贾兰读书方便的事, 回了娘家居住, 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只有贾母、贾政、王夫人、贾宝玉、贾环及贾宝玉之前娶的媳妇，几个正经主人。
伺候的人多数都被遣散了, 除了老太太身边的，其他人只留了二三个使唤，所以即便这宅子不算大, 林黛玉一路上还是觉得冷清许多，没见到几个下人。
回了家自然先去见老太太，左右她的屋子也在老太太的隔壁，倒也方便。
老太太仍是躺在床上，头发全部白了，原本丰腴的身子也消瘦了许多，林黛玉看到这里眼泪再也止不住。
“外祖母！老祖宗！”
黛玉轻唤。
奇迹般的，贾母竟然被她叫醒了：
“这是哪个？”
原来眼睛也不好了，耳朵也不受使，都是由一股急火上来的。
“外祖母，我是黛玉，回来看你了！”
“玉儿？我的玉儿回来了！”贾母挣扎着要坐起来，黛玉忙上前搀扶，被贾母一把搂住哭了起来。
“我可怜的玉儿啊，外祖母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啊！那杀千刀的，丧良心啊！”
“外祖母千万别这样说！”黛玉不愿意多提这件事。
好说歹说劝住了，黛玉方才缓缓道出来意。
贾母此时人倒是清醒的，沉默了半晌叹道：“年丫头到底是个好心的，之前我和她多有摩擦还能不计前嫌地帮你，可见是个难得的，往后记得勤走动着，别生疏了。”
“多谢外祖母提醒，黛玉记下了。”
“嫁进简单人家，女婿还是在御前当侍卫，是个有前途的，你往后也收收心，和女婿好好过日子吧！”
没有责怪她不经她的允许就找好了人家，显然此时贾母知道自己是真的不能给她依靠了。
拍了拍黛玉的手：
“你去将我床底下有个酸枝木的箱子拉出来。”
黛玉疑惑地照着她说的去做了。
贾母手哆嗦着，不知道在哪摸出把钥匙来：
“打开箱子，里面有个红漆的小箱子，拿出来。”
黛玉依言拿出来放到她手中。
贾母摩挲着小箱子，轻轻打开，里面竟然是一对小儿拳头大的夜明珠。
贾母将箱子合起来，放到黛玉手上：
“我也没剩什么值钱的了，也就这对珠子还像个样，给你做陪嫁吧，这还是当年我出嫁时，我祖母送我的！一恍都这许多年了！”
黛玉吓了一跳，忙看向门口，见没人方才轻声道：
“外祖母快收好，别被瞧了去！我不要的，既然是老祖宗留给您的，还是您自己拿着吧。”
贾母苦笑：
“好孩子，拿着吧，多少也让外祖母往后走的时候能安稳些。”
黛玉推却不了，只得收下。
说了几句话，贾母精神就不佳了，眼神有些涣散，显然又要开始糊涂了。
黛玉强忍悲意，跟她告别回了自己屋子去收拾东西。
“林妹妹？林妹妹你回来了是不是？”
人还未至，先听到他的声音了。
黛玉看向雪雁，雪雁忙跑到门口，将要闯进来的贾宝玉拦下：
“宝二爷，您可不能闯进来！”如今姑娘都有了人家，马上要成亲了，可不能再如以往一般和宝二爷没个避讳。
“雪雁，你都回来了，那林妹妹一定也回来了是吧？好妹妹，想煞我了，你一离府我就想跟了去的，只是太太不许，还叫人看住了我，这几个月都不能出门一次，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么？”
看到仍是一如既往天真的宝玉，黛玉忽然有些想笑，笑她自己。
曾经她以为这世上只有她和宝玉会一直不变的，没想到自己被现实教会了成长，而宝玉，仍是少年时。
只是他们是再也回不去了的，不知道为什么，近来几月她几乎都不会流眼泪了，早就想通了的，可如今见到宝玉不是忍不住眼眶发酸，明明都丢开手了的。
宝玉没得到黛玉的回话更急了：
“妹妹，我们仍如从前一般在一起不好么？我们一起写诗，一起调胭脂，好不快活！”
不待黛玉开口，门外传来王夫人怒斥的声音：
“宝玉！不是叫你在房里好好读书么？怎么又跑出来胡闹了？还不快回书房读书？明年你就要下场了，还不知道着急，到底什么时候能长大！咦？大姑娘回来了？怎么没提前说一声好叫人去接你？”
黛玉收起泪意，起身行礼：“多谢二舅母关怀，道路不远，无需如此麻烦的。”
王夫人显然是场面话，点了点头：
“你还没见过你表嫂吧？可要好生相见一番才是！”
如今探春成了答应，虽然份位低，可对宠却要比元春强许多，至少探春捎信回来不是要银子，而是送东西，给老太太、贾政和赵姨娘、贾环的，唯独少了王夫人和宝玉的，态度已经非常明显了。
有了探春，赵姨娘腰杆子直多了，再没了往日那猥琐相，王夫人这才明白，对方显然是装了近二十年，连她都看走了眼。
如今家里是一团的乱，没了王子腾撑腰，她过得也很糟心
年府
瑾瑶紧盯着年顺尧，一动不动。
待他停下手中的活计方才追问：
“怎么样？成功了没有啊？”
年顺尧点点头：
“应该差不多，等到你庄子上试试就知道结果了。”
“那还等什么？快些装上车拉过去试试！”
要说也是她自己不满足，原本粮食产量少，觉得种得没什么意思，辛苦一年，也就够庄子上人的吃粮，没多少富余。
后来她三哥研究出一种肥料，可以增产，只是造价有些高，皇上看过后摇头表示，如果让庄稼人都用这种肥料，那多是种不起田的了，显然无法推广。
瑾瑶是种得起的，用了后产量确实是高了两倍不止，于是瑾瑶又有新的烦恼了，庄子上就那么多人，这些粮食光是脱粒去壳就是个大工程，不知道会不会忙到明年开春！
于是年顺尧又有了新的想法，不过用了一个多月，就弄出这样一个大家伙，据说可以脱粒，很省人力。
把孩子们带上，兄妹俩风风火火地跑去了城外庄子上。
今年的天气比去年要暖上一些，都这时节了，湖里的冰还没冻实。
“今年的冰嬉日还没定呢，往后挪了又挪的，我看啊，今年怕是要办不成了！”
瑾瑶看着外面的道路，随口道。
孙嬷嬷瞧了瞧：“今年天气反常都年底了还没几场大雪，城外的积雪也不深，明年怕是会有天灾降下。”不是旱灾就是虫灾。
“……”瑾瑶显然是听明白了。
突然眼前一亮：
“妈妈，你懂药理，你说能不能研制出一种毒药，只针对害虫，不伤庄稼，不伤人呢？”
“你是说针对蝗虫的？”
瑾瑶点头：
“也不止是蝗虫，伤害庄稼的害虫都算在内。”便是没有虫灾，粮食也会招虫子的。
“倒也可以尝试下，之前没想过这些。”
“左右没什么大事，妈妈尽管尝试，需要什么叫人去准备就是了。”
“如果真能研制出这种药来，那嬷嬷也算是能青史留名了！”金铃笑道。
孙嬷嬷摇头，她不需要那些虚名，倒确实不能荒废了手艺，总要将孙家的祖传医术传下去才是！
皇宫里
自打四爷在草原得了时疫差点没了，回到京里康熙是时不时就会将四爷叫到身边，或者说上几句话，或者教导几句。
这天都下晌了见四爷还没急着出宫回府，不由好奇地问道：
“你今天怎么不急着回府了？难不成还有什么事？”
四爷竟也不觉得难为情，自然道：
“年氏带着宁楚格和弘智去了年府找她三哥玩了。”
“哦？”康熙坐直了身子，正色道：
“年顺尧又做出什么东西来了？”
“据说是农用具，能帮助给稻谷脱粒的。”具体的他也不知道，只听瑾瑶说她三哥在研究这个。
“做出来了没有？”
“说是今天差不多能做好。”
“年顺尧是个有大才的！梁九功？”
“皇上，梁公公去御膳房安排晚膳去了。”李德全上前道，他是梁九功的徒弟，如今师傅年纪渐大，大多数都是他在伺候着。
“叫你也一样，去问问年顺尧在哪里，东西做成了没有？”
“嗻！”
没一会李德全就回来了：
“皇上，打听清楚了，年伯爷和年侧福晋坐马车去了城外的庄子，听说东西做好了，他们去庄子上试验效果。”
康熙抚掌大笑：
“那还真是赶上了，走，咱们也过去瞧瞧！去年就听说年氏的庄子上跟个仙境似的，今年朕也去赏一回，拔个头筹！”
四爷能说什么？
自打几个月前废了太子后，朝堂上没个安稳，后宫也不消停，皇上压力之大他都能感觉到，每日少有笑模样。
如今难得有心情去他福晋的庄子上逛逛，谁能拒绝？只得叫人快马过去，叫瑾瑶安排着。
瑾瑶到了庄子上就直奔打谷场，叫了庄子上的人，将大家伙抬了下来，由年顺尧带着他的小厮方圆亲自组装。
瑾瑶则叫人将晾干堆起来还未脱完粒的稻谷搬过来，一边叫人拿了干净的苫布铺在大家伙出米口处，等着接米。
正在这时，四爷派过来的人才到，告诉她皇上要来她庄子上巡幸！！！
瑾瑶无语，指了指庄子入口处，不用来提前通知她了，她都看到皇上的车驾了！

第131章
皇上来了, 自然是一番的见礼。
康熙平和地叫起，他来是为了看年顺尧的新东西的，不是为了虚礼。
“做你的, 只当朕不在！”
“是！”年顺尧这心眼实的竟真的当皇上不存在, 忙了起来。
好一会儿机器才组装好, 年顺尧叫人牵了大叫驴过来。
牛太珍贵，数量也少，轻易用不得。
倒是驴子、骡子不少，可以用来代替，年顺尧喜欢用它们来替代人力。
仍是用杠杆原理, 这次杆子长达近三米，将两头大叫驴套好, 又叫人将十来捆稻谷稻穗朝下放进机器里, 方圆一甩鞭子，驴子跑了起来, 跑了两三圈, 机器才完全转动起来, 发出很大的响动, 四周的小孩吓得捂着耳朵笑闹着跑远。
又跑了能有四五圈，年顺尧叫方圆停下。
驴子停下来喘气, 机器又转了好一会儿方才停止, 年顺尧上前检查槽里的稻谷。
瑾瑶刚想上前, 想到康熙，忙退后半步, 果然康熙也跟了过去瞧。
年顺尧抓了一把稻草，皱眉翻看。
康熙瞧了眼：
“脱得这么干净么？是挺快的！”
年顺尧却不满意：
“太碎了！”
看出米口那里出来的米，连皮带杆都有。
这对完美主义者的年顺尧来说是失败的。
瑾瑶忍不住道：
“有碎草倒是事小, 到时弄个风车对着吹，或者大风天扬一下就能干净，关键这个上料的地方需要改动一下才好。”
年顺尧看着瑾瑶不说话，示意她讲。
“上料的地方，只能一次上满，然后等脱完了停下再继续上，这样不是有些浪费时间么？而且这里面的叶片不是驴子一跑就能带动到最大的，要跑上几圈才能完全转起来，一但停下来，之前就白费了那许多力气，岂不是浪费了？”
康熙正色地看了看瑾瑶，之前听说年顺尧做什么东西都是为了他妹妹，受他妹妹的引导才做出来的，他还以为是玩笑话，或者是年顺尧疼妹妹。
如今看来，这年氏果真不愧有才女之名，真正有些见识的。
年顺尧想了想点点头：
“你说的对，确实这是个大问题，我想想，该怎么改好？”
“能不能将上料区放在外面？”
如果放在机器一起，驴子跑起来就不方便，怕会碰到。
“这个想法不错，等我回去再想想怎么改好。”
瑾瑶看了下怀表，下午三点多了。
“那行，你再好好想想。如今也到了晚饭时候了，请皇上去庄子里用饭吧，粗茶淡饭的，还望皇上勿怪！”
冬季天短，大多白天都是用两餐正餐，晚餐多是三到四点间，可不是到了饭点。
“哪里能怪到你，是朕失礼突然上门的，能有口热茶招待就算全了礼了！”康熙心情不错还和瑾瑶开玩笑。
这还是瑾瑶第一次私底下见到康熙，不熟悉他的性情，处事自然就谨慎了许多。
“皇上这样说可是让奴才和四爷无地自容了，皇上能驾临我们庄子上，那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哪敢怠慢了去！”
说笑间，将康熙引到待客厅。
瑾瑶是个很讲究生活质量的人，又有些品味，即使庄子上不大来，习惯也没改。
康熙一路上四处打量着，虽然眼下没什么好的景致，可看到庄子里干活的人朝气蓬勃的，让人也不由跟着心情好，显然在这里他们生活得很安逸，很满足。
这倒是有了传说中桃花源里面人的生活状态，无忧无虑，让人羡慕。
“你这里经营得很好！”康熙忍不住夸了句。
瑾瑶能说什么，自然得谦虚着来。
康熙摇头。
他说的“好”，自然不是说这庄子的收益如何好，布置得如何好，而是瑾瑶竟是以人为本，显见将庄子里的人养得不错，可见平时没饿着他们，是个大方的主人。
这一想不由想到她额娘贾夫人，看来母女二人都是会做人的，这也算是家学渊源。
冬天最好的招待便是各类肉食、蔬菜还有海鲜。
厨子手艺好，菜的种类又多，即使事先没有准备招待客人，做出来的还算上得了台面。
康熙看着直笑：
“你这果然有这许多好吃的，看来往后得多来几次才行！”
“皇上能来，自是求之不得！只要皇上不嫌弃这里简陋便好。”
饭后上的水果也只是从暖棚里摘的新鲜西红柿、小黄瓜等。
康熙还特意去暖棚瞧了瞧，夸赞她有想法，竟然敢用玻璃做暖棚，不过里面确实不错，便是从外面看也跟两个季节似的，庄子里的下人照顾得很得当。
瑾瑶非常赞同这话。
这暖棚其实很考验人的技术的，温度湿度全凭照料人的感觉和经验来调整，能伺弄好可不是容易的事，所以这里面做事的她给的赏钱非常足。
皇上没有留到太晚，不到五点天就有些暗了，康熙便动身回城。
瑾瑶和四爷自然也是要回城，年顺尧留了下来，他要继续修改这个大家伙。
三人坐了两辆马车往城里赶。
瑾瑶开始还和四爷说了几句话，或者逗弄下儿子、女儿过了会儿突然沉默了。
四爷奇怪地问她：
“怎么了，可是累着了？”
瑾瑶盯着外面，轻声道：
“四哥哥，你有没有发现外面道路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四爷一惊，撩开车窗帘子一角往外望去，只见大路上空荡荡的，只他们一行人。
四爷脸色一变。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虽然说晚上行人较少，可这是哪里？这可是京城近郊的官道，别说城门还未关闭，就是关闭了也会有因为没赶上进城在外面将就着旅人，哪会像现在这般，这么冷清？
“这是……”四爷就想叫人。
“嘘！”瑾瑶比了根手指。
“皇上不能出事，不然我们一家就算是活着逃了出去，往后也是活不成的。”四爷压低声音道。
“我难道不晓得？可你看车夫！”
马车是封闭起来的，四爷不知道瑾瑶是如何看到车夫的，在不推开车门的情况下。
瑾瑶将拿在手上把玩的菱花小镜拿到他面前晃了下，伸出车窗外调整了下角度，四爷果然看到车夫的位置了。
这一瞧脸色更难看了，这车夫显然不是他们王府的，也不是瑾瑶的侍从，竟不知从何时换了的，他们一点感觉都没有，如果对方有心……
这一想冷汗都冒了出来。
瑾瑶拍了拍他抱紧睡着了宁楚格的手，悄声道：
“前面的车上还不清楚什么情况呢，别出什么事，这样我叫了停车，咱们这般……”
“这样做太冒险了，不行！”
瑾瑶摇头：“眼下对方不像是要置我们于死地，可不知道要将我们带去哪里，万一到了其他地方，那可更被动了。”
“那也应该由我去，没得让你去冒险的！”四爷坚决不同意瑾瑶的主意。
瑾瑶拍拍他，指了指两个孩子：
“我们谁都不能死，所以不要争了，只挑最有利的办法来！”无需言明，四爷已经明白她想要表达的意思了，这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果绝，心里却痛得麻木。
不待他再说，瑾瑶敲了敲车壁：
“停车！王爷你带孩子们先去后面马车上待一下，叫金铃和孙嬷嬷过来伺候我更衣！”
“就不能再忍忍？大冷天的，来回折腾，别冷到孩子们。”
“能忍我还不忍么？”
二人大声吵了几句，险些将两个孩子吵醒。
前面车夫竟真的将马车停下，显然他还不知道瑾瑶二人已经发现不对，还在装车夫呢。
瑾瑶手痒痒的，看着背对着自己头低低的车夫，真想一拳捶暴了他。
只是不知道这路上还埋伏着多少人，才将念头压下。
四爷披着大氅头上戴着帽子，又抱着两个裹得严严的孩子，旁人的视线都被庶住了。
他先去后面叫人，没有上车，而是去了前面：
“阿玛，你可要更衣？”
皇上的声音半晌才传来：
“朕不用，继续行路吧。”一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可不小。
“那劳烦阿玛等一下了，女人事多，年氏要耽误些工夫，大冷天的，把儿子和两个孩子赶了出来，不然儿子先来你这避下风吧，省得吹到孩子们！”
里面沉默了半晌方道：
“那上来吧！”声音有着异常，有些不情愿。
“四爷”只当没听出来，抱着两个孩子踩了脚凳上去。
一开车门便看到里面的情形了，果然不出所料，皇上，被人挟持了。
李德全被绑得严实，嘴里塞着东西丢到角落，康熙身边坐着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女刺客，此时正拿着匕首指着康熙，对“四爷”道：
“进来，关门！”
“阿玛，这……这是怎么回事？”
而康熙看到进来的“四爷”眼睛都瞪圆了。
刺客冷笑：
“怎么回事？你难倒还看不出来？这可不像四阿哥的为人啊，听说当朝四阿哥、雍郡王那可是难得的机智，怎么会连眼下都看不出来？
你来了正好，原本还想着所有人都带走目标太大，又遗憾只抓了康熙一人，如今有康熙的儿子和孙子、孙女陪着，倒是赚了！”
“过来，到这边坐好，不要耍花样，不然我这手可是会抖的！”
“四爷”抱紧两个孩子向对方指定的地方走去，对方见他识相倒也放松了不少，正要说话却见头顶出现一片阴影，接着头就被重物砸了两下，人倒在了一边。
“四爷”，也就是瑾瑶穿了四爷的衣裳，戴了他的帽子装扮成的，一时间不太熟悉的人只会注意她的衣帽少有在没比较的情况下注意身高的，竟被她蒙混过来，上了康熙的马车。
在经过女刺客时，瑾瑶快速地回身将手中抱着的“孩子”砸在刺客头上，小被子散开可不将人头都包住，另一手上抱着的则是在车内找到的难得的武器，炭盆子。
拜大力所致，瑾瑶提得轻松，一手出其不意将人的视线遮挡了，空出手来抓住对方握凶器的手，一手抓着炭盆用力砸了两下，将人制服。
康熙瞧了整个过程，真正是目瞪口呆。
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第一个这么彪悍的女人！
最关键的是，这女人还长了一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第132章
瑾瑶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事急从权么, 形象还能有性命重要？
对康熙抱拳，轻声道：
“事急从权，失礼之处还请皇上恕罪！”
康熙摇头：
“你救了朕, 何罪之有！”
“救没救皇上, 还是等皇上脱险了再下定论吧, 眼下要紧的是如何躲过这一劫。”
“外面有多少人？”
“对方还没露头，不清楚呢，但我们这次出来得忙，没带多少侍卫，而且对方非常擅于隐蔽, 天冷头上都包着帽子、围脖，根本看不清脸, 便不知道有多少个已经被替换了！”
她能信得着的只有孙嬷嬷和金铃、珠铃、玉铃这些近身伺候的。
这几人的功夫不错, 而且因是女人对方肯定会有所疏忽，能被制住的机会不大。
皇上点头, 他的暗卫至今没出现, 看来也是被人绊住或者已经被擒遇害。
“你可有什么主意？”
他没因瑾瑶是女人便小瞧了去, 刚才便是被一个女人给制住了呢, 看来现在女人的本事心智还真是不输男人！
“奴才已经叫了丫头嬷嬷去后面的车上，还请皇上换上四爷的衣裳, 移驾过去, 他们会找机会遇上岔路便制伏车夫脱离队伍, 那辆车目标小，比在这里要好脱身许多。”
康熙幽幽地看着瑾瑶：
“那你就不怕危险么？和朕换了身份, 你就成了靶子，万一解救不及时，往后你的名节也会有损, 你就不怕么？”
“怕与不怕那都是往后的事了，咱们还是先顾着眼前吧，皇上怎么看？”
这确实是眼下最好的脱身之法，暗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护送”，想要逃只能选择出其不意了，而皇上坐的这辆车是重中之重，自然所有人都盯着这里，四爷那里倒是要放松一些。
“四爷”抱着两个“孩子”上车呆了一会，又抱着两个“孩子”下车，回到自己马车，马车再次前行。
瑾瑶将李德全放开，将那女刺客绑了起来，COPY李德全刚才的造型。
只是女刺客头上在流血，瑾瑶看了下，短时间死不了，便随手找个东西缠了，省得血流出来被人早早发现。
再说后面的车里，金铃都快急哭了：
“王爷，求您让奴才去前面伺候主子吧！”
孙嬷嬷紧抿着唇，看着四爷。
四爷瘫着一张脸。
他难道不想瑾瑶平安么？可人手就这么多，如果皇上在他们跟前出事了，不管事后皇上还是将来的皇上都不会放过他们一家，与其如此还不如赌上一把。
只是后悔同意瑾瑶代替他去将皇上替了过来，看看仍睡着的两个孩子，便是为了他们，他和瑾瑶也得活着！
康熙不想浪费时间：
“派个信得过的，拿着朕的小印闯出去回京城寻九门提督和领侍卫大臣带人过来接应。”
四爷迟疑：
“皇阿玛这次出来是临时决定的，歹人却能及时得知消息，可见京里人定然是有内应的。”
康熙点头：
“你说的没错，可朕还是相信托合齐的！”
四爷点头，外面的侍卫他和瑾瑶怀疑的一样，不敢用，那也只有眼前的几个了。
苏培盛是最好的人选，只是他虽然会武，却不敢说能平安从这里逃出去，而且他常跟在自己身边，一旦进京落入有心人的眼睛里便会被盯上。
高无庸……四爷摇头，这人做事可以，身手却不行，要派他得有人护住他才行，可统共就这点人手，还得保护皇上和自己的两个孩子，四爷头都大了，他当时就该劝了皇上不要出来的，或者自己回府点齐了自己的侍卫也好。
瑾瑶的人，他是知道有些本事，却不清楚内情，有些不好安排。
还是孙嬷嬷道：
“王爷，派珠铃和玉铃去求援，奴才和翡铃在这里保护皇上和两个小主子，待会到了岔路口往出跑时，金铃趁乱追上前面马车，去保护主子，这样安排可好？”
四爷点头：
“你比爷要熟悉她们的本事，如何安排由你吧！”
康熙看了眼孙嬷嬷，问道：
“这就是孙思邈的后人？孙神医？”你们是真个当成奴才在用？
四爷点头：
“时间紧迫，皇阿玛，咱们准备起来吧。”真是皇帝不急，阿哥急！
再说瑾瑶这里，和李德全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儿。
“咱们该怎么办？”李德全还很谨慎，没敢称呼瑾瑶。
怎么办？
“拼运气吧！”
“拼、拼运气？”李德全结巴了，看她这么镇定，他还以为年福晋有主意的呢。
瑾瑶点头：
“是的，我运气向来不错，总是能赌上一把的。”
“……”可他的赌运不好。
“李公公，你会驾车吧？”
李德全点头：
“会一些，怎么了？”
“那就好，准备着吧，等一会乱起来后你得第一时间控制住马车，如果实在不行，只能骑马了！”
瑾瑶比划着从女刺客那收缴来的匕首，实在不行，她就割断缰绳骑马跑路，到时李德全只能自求多福了，她救他主子是应该的，对他可没有义务，自己的小命也重要着呢。
瑾瑶和四爷的计划是到前面的岔路口就动手，火速除了车夫，然后转入岔路往回走，回到庄子上更安全一些。
别小瞧了她的庄子，她庄子可是有防暴措施的，至少在那躲着能抗过小规模的攻击三五天，顶过三五天还没有救援的，那也不用拼死一搏，有密道能藏人，只要人不出去，不是熟悉密道的人带路找过去，那能藏上个几年。
关键就是看能不能回到庄子上，如果庄子外面也有人埋伏，那就惨了。所以说凭运气。
马车是正常行驶的，并没有加速，只是人心跳却在加速。
瑾瑶一直在观察着外面的地形。
这条官道直通京城，但会有许多小路通到官道上来，连接的多是村庄镇甸，瑾瑶并不熟悉小路，她没走过，但眼下只能指望这些小路过去的地方另有出路，不然怕是要被人瓮中捉鳖了，呸呸，这里没有鳖，只有真龙和龙子、龙孙，总之，眼下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不管能不能成总得试上一试，不然等到地方被发现自己不是康熙，怕是等待自己的没什么好事，万一被辱，为了两个孩子的名声，怕是四爷都不会阻止康熙赐毒酒。
她是没指望过男人，除了自家两个哥哥。
看着时间久，其实也不过才过了五分钟，前面就是一条岔路，正好一左一右两边各有一条，瑾瑶眼前一亮，这是不是上天预示着自己等人今天能逃出生天？
给李德全示意，准备着，瑾瑶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近了，更近了，马上就到了，到了，过了半个马身，就是这个时候！
瑾瑶怕自己不能成功，再堵了路口，让后面的车走不过去，便特意超了半个马身才行动。
一把打开车门，在车夫惊讶地转身瞬间，匕首准确地划过他的颈部，也不细看，将人推了下去，叫了李德全换上车夫位置，打往左边路口走去。
果然，后面的不知道哪个铃动的手，车夫换成了苏培盛。
他们没有停留，直接往右转去。
瑾瑶惊喜地看着趁机上车的金铃：
“你怎么过来了？”
“当然是来保护主子的！快别说了，主子，你看后面！”
道路上出现二三十个江湖人，也不知道之前藏在哪了，此时向着自己的马车追了过来，自然也有人向那辆车追去，只是来追自己这辆车的人较多，想来主要目标就是皇上，他们没发现皇上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换到那辆车上了。
瑾瑶松了口气，她的年幼儿女可都在那辆车上呢，人去的越少，他们越安全。
“怎么办，他们骑马速度快。”
瑾瑶对李德全道：
“李公公，对不起了，一会儿你趁机滚到雪地里，藏好，他们的目标不是你，想来不会特意寻你，我得将人引开，确保皇上一行人的安全！”
李德全咬牙：
“全听年福晋的，您放心，奴才明白轻重的！”
瑾瑶一边割绳索，一边鼓励他：
“活着回去，皇上定然会奖赏你的，往后怕是要叫你大总管了！”
李德全苦笑，也不答话，趁追的人没上来，往一边雪地里一滚，滚到田里，将自己团成一个雪团躲好。
瑾瑶和金铃骑上马，二人身子轻，在马儿的承受范围内，倒不影响速度。只是冬天骑马这风可是不太友好，这会儿瑾瑶也顾不了冷不冷了，甩了鞭子，马就跑了起来，没有车拖累自然是快。
小路本来就狭小，瑾瑶又把车卸了下来，正好将路堵上了，后面骑马的人一行骂，一行下来推车，就地往旁边田里一推，要不说李德全运气好呢，这车刚好倒在他旁边，将他滚成的雪团挡住。
没了遮掩，对方自然见到受了重伤的女刺客，其中一人叫了对方几声，见没应话，便没再理她，竟是没从车里抬出来，直接丢在那，向瑾瑶追来。
瑾瑶和金铃都是男装打扮，头发匆匆编成一个大辫子，戴着男人的帽子，穿着男人的披风，远远瞧着，倒是让人看不准。
那些人只以为是康熙和李德全骑马跑了，在后面猛追。
就这样跑了一会儿前面出现村庄的影子，瑾瑶紧绷着神经，到底要不要进村子呢？

第133章
到底要不要进村子呢？
这庄子一眼过去竟然能看到头尾, 瑾瑶没想到京郊附近竟然还有这么小的村子！
“主子，他们快过来了，能看到影子了！”
瑾瑶一咬牙：
“化妆的东西你带着没有？”
“常用的带着呢, 刚才孙嬷嬷还给了我一些毒粉。”
“那就好, 赌上一把！”
跑进村子, 瑾瑶挑好方向，和金铃下了马，拿着匕首对着马背刺了一下，让其沿着道路向前跑去，再过去就是农田, 黑漆漆的看不太清，自己二人火速躲到一家的柴垛旁。
二人从小一起长大, 默契自然是没得说的。
金铃火速拿出化妆用品, 给瑾瑶快速地“易容”，脸黑黄, 一副久病的模样, 配上她那身材倒是挺相得的, 只可惜她们身上的衣裳会暴露。
“是谁啊？”
屋里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还带着咳嗽声，显然是听到响动了。
瑾瑶和金铃对视一眼, 金铃轻轻推开门, 见只有一个老妇躺在炕上, 对着瑾瑶点点头，二人进来。
老妇挣扎着起来：
“你们是？”
“大娘, 我们是过路的，和家下人走散了，还遇上了匪徒, 想在您这躲上一躲，安全后定会给您重谢的，您看可好？”
老妇见是两个长相一般带着病的女子，便松了口气：
“出门在外谁都有个难处，这点小忙算不得什么，无需谢礼，你们自己躲好，我只不会说便是。”她一个病得不能动的老太婆想拒绝也没力气阻止，不如主动应下。
二人一喜，可里面一瞧，往哪躲？家徒四壁，一眼都能看穿。
干脆二人寻了几位老妇的旧衣裳换上，将好衣裳换给老妇，可把老妇给惊坏了，直道使不得，那一件可以买上一车她这种衣裳了。
金铃心想，那你是不知道，一车这样的衣裳也不及她主子的一根头发丝，时间紧迫，二人只得匆匆和老妇说了几句，暂时认个亲戚。
老妇道：
“我只和人说你是我姐姐家的两个女儿，如今姐姐没了，过来投奔我的。”
瑾瑶觉得这样也行。
其实是怕那些人带着村里人来查，不然的话倒用不着编身份了。
那些人果然追进了村子，一行人十多个，一进村是狗叫不停，瑾瑶二人远远就听到了。
忙布置了一下，将换下来的衣裳藏到老妇身下的褥子下面铺平，二人扎个脏头巾，瑾瑶在炕上另一边躺下，盖一床薄被装病，金铃则在灶上烧水，即可以装样子，又能用。
村子小人也少，不过十来分钟那群人便寻了过来。
“开门！开门！”关起的院门被敲响。
“来了！来了！”
金铃一手端着水，一手去开院门：
“你们找谁？”
外面的人果然有村子里人，那人也愣了下：
“姑娘你是谁啊？”
老妇这时在里面说话了：“是村长来了么？二妮你快请人进来坐！这大冷天的，可别让村长在外面受冻！”
“欸，知道了姨妈！”
村长带人进来道：
“宝贵嫂子，这姑娘是你娘家侄女？什么时候来的？”
“是我姐姐的小女儿，和她姐姐前天晚上到的，只是她姐姐一路上病了，我也病着，便一直辛苦她在照料，也没能起来去和村长打声招呼，原想等过两天能下地就去和村长说的，只我这身子不争气，还请村长不要怪罪！”
“嗐，这有什么好怪的，你都起不来炕了，怎么带人去我那，行，那你好好养病！
那大姑娘病得怎么样，要不要请个郎中给你们瞧瞧？”看到瑾瑶的脸色，村长担心是肺痨，怕把村里人传染了。
“你瞧我们家，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换了药钱？熬着吧，苦人家生病就看老天给不给活路了，她也不会去村里乱跑，村长放心就是了。”
那些江湖人不耐烦听他们唠家常，问道：
“我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两个男人进村来？他们可是恶人，要是藏起来了当心杀了你们！”
老妇吓了一哆嗦：
“你胡说什么？我们家怎么会见男人，这家里只我一个寡妇带着两个没嫁人的姑娘，怎么能见男人，这话要是被人听到了，我们还怎么做人？村长你可得为老妇作主啊……”
村长头疼，这宝贵嫂子向来是个厉害的，如今竟也不惧这些人手中的刀剑。
对方将屋子里检查了一个遍，没看到人，便掉头就走，哪有时间浪费在这里。
他们以为康熙和李德全逃了出来，所以找的也是两个男人，根本就没往这老妇人家新添的两个姑娘身上想。
见人走了，瑾瑶等都松了口气，老妇人也是。
老妇人笑了：
“这吃了一惊，出了身虚汗，病倒是减轻了不少，倒还真得谢谢你们二位。”
“是我们姐妹要感激姨妈才是！”
老妇摆手：
“可当不起两位姑娘的姨妈，两位一瞧就是富贵人家出身的，哪能有我这种亲戚。”
瑾瑶笑了：
“姨妈别太客气了，对了我们给你的衣裳，你近几日千万别拿出来，免了害了性命，等过两天会有人来帮你瞧病，安置你的，且放心吧。”
“你们要走了？”
“是的，这地方不能久留，他们怕是还会再来的，如果他们再找来，你就说被我们挟持了，保住性命要紧！”
瑾瑶可不想无意中害了好人的性命。
老妇笑得开朗：
“好姑娘且放心吧，活到这岁数，还有什么不懂的，快走吧，注意安全！这黑灯瞎火的，哎，都不容易！”
二人打听好了道路出来，打算从村子另一侧农田里绕出去，不走官道。
不想刚出来就遇上了本该进城求援的珠铃和玉铃。
瑾瑶急了：
“你们俩怎么会在这？”
“主子！进京的路有人看守，我们过不去啊！”玉铃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珠铃跟着点头。
这二人只会动手，没有什么计谋的。
瑾瑶倒吸了口气：
“看清楚是谁在把守么？”
“奴才瞧着，怎么像是十四阿哥？”离得远也不敢确认。
瑾瑶再次倒吸了口气：
“十四阿哥？你没瞧错？”十四阿哥跟刺客搅和在一起，想抓康熙？
“不能吧？那刺客十有八、九是反清复明的天地会，十四阿哥怎么会是主使？”他一个空头阿哥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现在也说不准啊，关键是咱们也进不了城，带不了禁卫军出来营救皇上，该怎么办啊？”
瑾瑶捏着虎口，强迫自己冷静。
玉铃忙将自己的披风披到瑾瑶肩上，珠铃要脱自己的，被金铃制止：
“你穿着吧，给我了你也冷。”
“你们谁清楚地形？”
珠铃站出来：
“奴才走过附近的路。”
“这里离西山大营有多远？”
“不是很远，也就一个时辰左右，主子想去西山大营搬救兵？”
金铃为难道：
“可只凭皇上私印能调得来么？”
“别人不行，不会信我们的话，可我二哥会信！”
“忘了二爷了！”金铃一拍额头。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吧！”玉铃催促。
瑾瑶摇头：
“如何去？我们得想办法弄匹马啊！”
“如果能再遇上几个贼人就好了，抢了他们的马，咱们就方便了。”玉铃道。
话刚说完，就见村口又来了几骑，几人指着捂着自己嘴的玉铃，无声地骂她“乌鸦嘴”！
不过正如玉铃所说，来的人少，才四个，他们在明，瑾瑶在暗，凭金铃几个的身手还是可以对付的。
要说最狠女人心，别看瑾瑶和她身边的四个铃没见过血，可今天动起手来是从没手软过。
金铃也是如此，上去就是致命招，收缴战利品，得到四匹马不说，还得了两壶箭，可谓是收获颇丰了。
几人不敢耽误，由玉铃带路往西山大营奔去。
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可外面有月光还有雪地反光，倒是不太影响视线，四人只瑾瑶身子骨最差，却也咬牙坚持着，晚上的寒风，没感受过的是无法形容得出来的。
到了西山大营，都晚上七点了。
四人自然是在营口就被拦了下来。
瑾瑶没用皇上的印信，而是拿出四王府的腰牌：
“我们是四王府年福晋身边的丫环，年福晋有急事来寻年大人，还望这位大哥能帮着通报一声！”
金铃递上一锭银子，这还是今天皇上赏赐她做饭好吃的，恰好就用上了。
那守卫的人检查了下腰牌，见是真的，掂了掂银子，很痛快道：
“等一下，这就帮你叫年大人。营里规矩不能让女人进来，只好委屈几位姑娘了。”
瑾瑶几个自然不会介意这点，只催着他帮叫人。
寒风中，几人忐忑地等待着。
果真应了瑾瑶那句，她的赌运向来不错。
村子里遇上老妇帮着躲过一劫，到了西山大营，年羹尧竟然没带兵出去拉练，而是在营里，果然寻到人了没白走这一遭。
见到年羹尧，瑾瑶委屈地想哭，想她娇生惯养这些年，何时吃过这等苦头，受过这种惊吓。
年羹尧见到瑾瑶也吓得不轻，忙将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到她身上，将人拉到一边：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这么晚只带几个丫头过来寻我？”
看到妹妹冻得泛白的小脸，年羹尧就猜到事情不会小了去，可他想不到发生了什么事，会让妹妹亲自来寻他。
瑾瑶哪顾得上诉委屈，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通。
年羹尧拿着皇上的私印，都没有检查。
他自然是相信瑾瑶的话的，他们兄妹间，命都可以舍给对方的，怎么会担心对方害自己。
“二哥你快想办法啊！”
“既然玉铃说城门前有十四阿哥守着检查，那怕是京里已经发生了政变，此时皇上的安危成了最重要的，你别怕，有二哥在呢！”
年羹尧叫瑾瑶到避风的地方等他。
他转身跑进营地，忙招集人手，还不忘拿了几套新的小号军服让人送出来给瑾瑶几人套在外面，暂时防寒用。

第134章
年羹尧如何说动手下官员, 带兵支援暂且不提。
再说康熙和四爷这头。
估计对方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发现端倪，也没想到他们会杀个回马枪，回庄子的路竟然意外的顺畅。
进了庄子四爷松了口气：
“叫几个人在路口放哨, 一旦有消息马上回报, 孙嬷嬷, 庄子里你最熟，由你来安排吧。”
他是真的不清楚这庄子里的人手及安排，也不能胡乱支使人，免得更乱。
孙嬷嬷也不客套，叫来李延：
“外面怕是马上就会有贼人进来, 叫齐了青壮，拿着家伙守好庄子各处, 别被人摸了进来。”
“是, 防护可要启动？”
“准备着吧，皇上在咱们这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再如何小心都是应该的。”
“是！”
李延立马下去安排。
年顺尧见到康熙和四爷这么快回来了还很惊讶：
“发生什么事了么？”
“遇上贼人了, 别担心, 已经着人去叫人来救驾了。”
年顺尧站了起来：
“瑾儿呢？”
四爷默, 他还真是难以交待，所以当时他说由他来执行, 瑾瑶担心儿女, 他难道就不担心她么？只盼她能顺利逃出来才好。
康熙叹道：
“是朕拖累了她, 你放心，便是被贼人捉了去, 朕也定会将她完好救回来的。”
康熙倒没有自己是皇帝命值钱，别人的命不是命的想法，他知道是他理亏但却不会说出口。
年顺尧握紧拳头, 转身离开。
四爷拍了拍不安的女儿，想要将她放下，宁楚格抱紧他的脖子：
“阿玛，我怕！”
“不怕，阿玛在呢！”
抱着她追上往外走的年顺尧：
“你这是要出去？”
“庄子里面的防护足够支撑到救援人的到来，只要你们不出庄，不乱安排。”
“我是问你！”
年顺尧冷冷地看了眼四爷：
“我要出去找我妹妹，宁楚格和弘智不能没了娘！我娘也不能没了女儿！”
四爷深吸了口气：
“好，等我安排下两个孩子，我和你一起去。”
年顺尧看了他一会儿，见他目光真诚，点点头，脸色和缓许多：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瑾儿的安排很合理，你还得负责皇上的安危，轻易离不得。派人进城打听下情况吧，照理来说这会儿救兵也该到了，如今没听到一点消息，怕是有什么意外。”
四爷这才知道，原来年顺尧不是不通庶务，只是有个太优秀的哥哥在，被挡住了光芒。
“眼下贼人围了庄子，想要出去也困难，你如何出去寻人？”
年顺尧默：
“办法总是能想出来的。”
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能这样干等着。
追着四爷马车的江湖人直到追到庄子，才发现车里的人竟然有康熙在，这下知道上当了，立马招集人手开始闯庄子。
庄子外一片喊打声，年顺尧皱眉，终是没再提出庄寻瑾瑶。
眼下护着孩子和康熙最为重要，虽说庄子里有安排，可毕竟没真正试验过，他也不敢冒险，凭瑾瑶的才智便是被捉了也有办法挺上一时半刻，这里要真的出了事，他也没法向她交待。
想了想，年顺尧将李延家的叫了过来：
“把闲着的年轻妇人和大些的孩子叫到一起，一会儿有用处。”
“是，三爷！”
李延家的脸都是白的，但仍能保持镇定，执行主人家的命令。
年顺尧去了属于他的院子，那里有许多现成的材料和工具，他叫了自己的几个贴身侍从，陪着他做了几个简易的投石车。
做好后将车抬到外面。
对方人只有十几个，自己一方援兵没到，对方同样也没到，倒是“公平”。
两米高的围墙上守了不少的庄里汉子，凡是遇上想要用轻功上墙的江湖人，一律拿铁铲拍下去，几个人一组，竟也将墙守个牢固，愣是没叫人翻进来。
康熙表面镇定，只是握着茶盏的手指发白，显然内心不像表面那么潇洒。
他考虑的就比较多了，这时节是谁想要他回不了京？
其实心中已有很多猜测，只是这一切都需要证据来证实。
听到年顺尧这么短时间就弄了几辆投石车，康熙也忍不住走到外面去瞧。
相比军中所用的投石车，他这个确实非常简陋，但该有的功能部件却不少，只是原本该投石头的地方绑了水桶，女人、孩子们不停地运水过来，操作的人根据墙上人的指点，哪里有人往哪里投。
墙外顿时一片的骂声。
康熙差点笑了出来，寒冬腊月的你往人头上身上浇水，可是够促狭的，但不得不说，招虽损了些，杀伤力却是非常惊人。
江湖人身手再好他也是人，冬天也怕冷，身上头上湿了的，风一吹，用不上半小时就能冻结实了，还怎么打？
于是原本应该有一番恶战，结果不过半个小时对方就受不住冷，退了！
年顺尧没有因为康熙的夸赞高兴，重新招集了十来个壮丁，再加上他自己的侍从，便出庄打算去寻找瑾瑶。
想了下四爷也打算跟去寻人。
将宁楚格和弘智托付给孙嬷嬷。
不想孙嬷嬷也待不住，也要跟着去。
这一下又要乱起来。
年顺尧一反常态开口：
“王爷还是在这坐镇吧，我们都走了，家里下人们会没了主心骨，这些贼人定然还会再来的，天色渐晚，今晚怕是没法安定下来，离不得人的。”
孙嬷嬷也跟着点头：
“三爷这话很是，二格格吓到了，眼下主子不在，你再离开她更是怕了。弘智别看他小，其实也懂事了，王爷还是安抚小主子和保护皇上最为重要，主子那里倒是多一人少一人去寻没太大影响。”
一处多自己不嫌多，少了一样能运作，一处离不得自己，四爷还需要考虑么，只是为不能亲自去寻瑾瑶尽一个做男人的责任感到羞愧和自责，他果然不是一个好依靠！
年顺尧、孙嬷嬷带人去寻找瑾瑶，四爷则安排人手分批守庄，另外还要派人回京联系自己的手下，及查探京里情况。
忙了半天才发现忘了皇上还一个人在厅里坐着。
“皇阿玛，儿臣送您去歇着吧，今天是走不得了，晚上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情况，不如趁现在清静，养养神吧？”
康熙摇头：
“你忙你的去，不用伺候朕，朕就在这等着你福晋他们回来。”
让一介女流来保护他，这还是康熙成年后第一次遇上这等事，他的感触有些深，也很复杂。
到了七点多庄子里放哨的人传消息，有几十人往庄子方向来了。
四爷原本一边一个搂着两个孩子在炕上眯着眼思考今天遇上的事，听到这消息，险些直接坐起来，把两个孩子吵醒。
轻手轻脚地离开卧房，挥手让人到外面回话。
“看清有多少人么？”
“黑漆漆的看不清，对方没点火把，粗略数了下，不下于五十人！”
“五十人？”
四爷和康熙都倒吸了口气。
如果只是五十个普通贼人自然不至于这么担心，庄子里有三百来人，青壮男丁只有八十来个，还有十多人被年顺尧带走，只剩七十来个。
这七十来人，对付普通人能支应一会儿，可遇上那些江湖人士，根本就不是对手，只要被对方近身了，很可能一个回合就被杀了，四爷怎么能不担心？
高无庸肿着眼睛站了出来：
“王爷莫担心，主子这里准备齐全，请王爷带着皇上和小主子们前往密道躲避，这里有奴才看着，乱不了的！”他是瑾瑶亲信，庄子里的秘密知道的也不少，至少密道的事他就清楚。
四爷点头：
“既然你清楚密道，那你快给皇上带路，顺便留在那里暂时伺候皇上。”让人将睡着的宁楚格和弘智抱了出来，四爷挨个摸了摸，嘱咐伺候的好生照顾好小主子们。
康熙叹了口气，没有拒绝。
他在这里只会给儿子增加负担和压力，倒不如躲了起来更方便。
拍拍四爷的肩膀：
“别忘了你也有老父亲在等着你平安来接！”
四爷眼眶微红，重重点了点头。
水一桶接一桶的提了过来。
这回一投下去都能淋到人，但对方显然是接到死命令了，冻死也要强攻进来，抓了皇帝，或者也可能是要当场杀了。
不管如何，庄子里的男女老少能上阵的，全部都出来帮忙了。
他们不是平民，是卖了死契的家奴，自然更要拼命保护主家，保护自己的家园、自己的财物。
即使如此，仍是有不少江湖人冲进庄子。
李延站在四爷身边紧盯着战况，看到身边一个接着一个倒下或者受伤的壮丁，四爷很是动容，反倒其他人，当真是悍不畏死，没有往后退的。
李延见此忙启动第二方案。
拿出一个造型奇特的哨子吹了几吹。
外围拼命的壮汉们听到后，全部撤了回来。
对面的江湖人还觉得莫名其妙，但对方撤了他们自然是要追上去的。
这一追，就不好了。
桃花林里不知何时多了不少黑漆漆的管子，原本天黑也看不清楚的，可如今这些管子突然窜出一道道火舌，将追得快的人点成火人，方才被注意到。
慢一步追过来的人后怕地撤了回去。
见管口处没了火苗方才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
不想那管子旁边的地方竟射出一条条大箭来，没防备住的人自然被刺了个对穿，那力度大的直接将人推到后面的墙上方才停下来。
这下所有贼人都吓着了，一个个“蹭蹭蹭”地跳出墙外，轻易再不敢进来了。
四爷抹了把额头的汗，他没想到瑾瑶这庄子竟然这么的……不好形容。
然而他以为的对方便停下来商量计策，让他能有个缓冲时间却是猜错了。
不过五分钟，对方竟是隔着院墙往院子里射火箭。
这是打算干脆一把火将人全部烧死！
如今是冬天，瑾瑶庄子靠近墙边全部栽种了各种果树，冬天树木水分少，本就易燃，再加上刚才自己这方喷的火也将附近的树干烘得有些干，对方火箭一过来，没多久就燃烧起来。
这下庄子里的人再次紧绷起来。
也就是在这时，年羹尧带着他辖下的火器营部下赶了过来。

第135章
火器在这时代可是大杀伤性武器。
年羹尧带着人过来一通的开火, 不过一轮该倒下的全都倒下了，没受伤的也趴在地上投降了。
吩咐人善后，年羹尧带着瑾瑶上前扣门。
四爷收到下人来报, 瑾瑶和年羹尧带人来时, 那种惊喜仿佛是从天而降一般, 他的瑾儿果然是平安了。
心落了地，忙大步出去，他为了方便本就是在入庄前面的院子安置的，如今一出来就见到那个撕扯着他心肺的人穿着臃肿的军衣仍不掩绝色地走了过来。
四爷箭步上前将瑾瑶紧紧抱住。
失而复得一般。
瑾瑶有些尴尬地拍拍他的后背：
“好了，好了, 我这不是平安地回来了么！外面还有这许多人在呢，叫人笑话。”
年羹尧倒是没笑话, 神色好看了许多。
虽然知道计策是瑾瑶出的不是四爷的意思, 可真让她冒险作为兄长他自是不满意的。
如今见到四爷这样情绪外露倒是舒坦多了，形势紧急, 一切都需着情处理, 他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冒险的人是自己的亲妹妹, 最疼爱的人，便接受不了。
看到从外面进来的年顺尧, 年羹尧脸上带了笑意, 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顺尧不错, 不但没被吓到还知道临时做出武器来保护庄子上的人。”他运气好，带人找瑾瑶半路上和他遇上了。
年顺尧不好意思推开他的手：
“别拍我, 我又不是瑾瑶。”
安抚了四爷的瑾瑶听到这话不干了：
“我怎么了？”
年顺尧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
“你好着呢，女英雄，在下佩服！”
瑾瑶的气势顿时没了, 涎着脸：
“嘿嘿，三哥也觉得我英勇啊？你说朝庭怎么就不设女兵女将呢，不然我也能考个将军当当，还能和二哥并肩作战。”
年羹尧冷哼一声：
“哼，你还得意上了？”
“没有，没有，两位大人饶命！我们快去瞧瞧皇上吧！”她急着瞧她的小宝贝们，是不是被吓坏了。
瑾瑶、四爷和年羹尧兄弟四人进入秘室。
年羹尧行了军礼：
“参见皇上！奴才救驾来迟，让皇上受惊了！”
康熙见到年羹尧松了口气：
“起来吧，爱卿来得很及时，何罪之有！年氏能平安归来朕也就放心了。”康熙看到瑾瑶平安回来确实很高兴，对年羹尧私自带兵回来的事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
“回皇上，奴才在躲避时遇到了拿着小印回京报信的丫头，她们告诉奴才京城被封门了，进不去，奴才急得没法子，突然想到西山大营离这里不远，救驾迫在眉睫，不得已只好冒险去了兵营寻了奴才二哥带人过来救驾。”
瑾瑶几句话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康熙点头：
“事态紧急，你能懂得变通这很好！年羹尧虽然私下调兵，但是为了救驾，自是有功！都当赏！”
兄妹二人忙谢恩。
眼下快子时了，谁都没有困意，康熙询问年羹尧：“此番救驾带了多少人？。”
年羹尧道：
“只有五千人，奴才没用，说不动其他将领。没有圣旨军队不得擅动，其他将领守着军规也是有的，奴才又不敢耽搁，便只好带着自己的治下赶了过来。”
康熙点头，这才对，如果年羹尧能只凭几句话就把西山大营的人全带出来了，那他才要忌讳。
“留几个处理这里的事，其他人都带上，直接进京！”
康熙一个晚上都不敢耽搁，兵贵在神速，人数虽然少了些，可伤害不小，京城里面只是步兵，恰好被克制住，何况还不一定都被乱党控制。
于是还不等年羹尧坐下喝杯热茶，又护着康熙杀回京里去了。
刚相聚又要分开了，四爷倒是没那么紧张了，爱惜地摸了摸瑾瑶的小脸：
“叫孙嬷嬷给你开些安神的药，好好睡一觉吧，天亮了就好了。”
“好，四哥哥也要小心行事，不能大意了去。”
“晓得！”
庄子里的善后不用瑾瑶操心，只是叫人将伤亡人员统计出来，伤了的给治伤，发放慰抚款，没了的等天明后统一发葬，还要安置好家属发抚恤银，其他人也都各有奖赏，出力的便全部有赏赐，一个不落。
折腾了一天她也累得狠了。
泡了个热水澡，喝了点汤瑾瑶就睡下了，把宁楚格和弘智抱在身边，娘仨躺一起。
孙嬷嬷守着她们，她不放心瑾瑶，果然没到一个小时，瑾瑶就发热了。
孙嬷嬷忙将伺候的人叫醒，准备退热的药，这是穿得少又吹了风跑那么远路得了伤寒。
瑾瑶迷迷糊糊觉得冷，听到孙嬷嬷说她发热了，吓子一激灵：
“快，赶紧把两个孩子抱走，别过了病气。”感冒可是会传染的。
“已经抱走了，你且安心养着吧！”发现及时，没有大碍，只是瑾瑶底子不好，这两年生孩子后虽然好些，到底还是比常人差一点，又从没吃过这种辛苦，可不就受不住了。
听到孩子抱开了，瑾瑶松了口气，倒在炕上，继续迷糊着。
她是被宁楚格说话的声音吵醒的。
稚嫩的童音委屈道：
“为什么额娘一直在睡觉，都不理宁楚格啊？”
“额娘累了，让她多睡一会儿。”四爷耐心地跟她解释。
“可太阳都晒屁股了，额娘还在睡是不对的，是小懒猪，要被嬷嬷打屁股！”
四爷这下可笑不出来了，扫了眼吓得跪在地上的奶嬷嬷，语气不变地问她：
“你奶嬷嬷打你屁股了？”
宁楚格歪着头想了半天：
“没有，但她说如果不听话会打！”
“要是有人敢打你你一定要记得告诉阿玛和额娘，知道么？”
宁楚格点头：“好！”
四爷忍不住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蛋，真是太可爱了。
作为他和瑾瑶的第一个孩子，宁楚格是特殊的，用现代文艺点的词，那就是把她当成是“爱的结晶”，这是他和瑾瑶用感情结出的果，比其他孩子更疼爱一些。
“动了，动了，额娘醒了！”宁楚格高兴地拍手，就要往瑾瑶身上扑，被四爷一把抱住：
“听话，你额娘身子虚，抱不住你，你今天要听话，不到额娘身边玩让她好好休息下好不好？”
“啊？还要睡啊？”
“是的，宁楚格是个懂事的好姑娘，是不是？”
宁楚格认真地点着小脑袋：
“是的，宁楚格是好姑娘！”
童言童语把瑾瑶逗笑了：
“真是乖宝贝！”好想抱着亲亲，可惜感冒了怕传染给她，连抱都不敢。
四爷让人把宁楚格抱下去，避过奶嬷嬷的手：
“你伺候格格有功，爷就赏你一顿打屁股，打三下做为警告，下次再敢对主子不敬直接撵了出去！”
那奶嬷嬷忙谢恩出去领罚。
“宁楚格和弘智身边奶嬷嬷们你要派人盯着些才是，别被她们磋磨了。”这是他听到的，没听到的说不上还有谁呢，孩子小又不会告状岂不是吃了暗亏。
瑾瑶无奈地摇头：
“小孩子顽皮，奶嬷嬷管教起来不方便，便会嘴上吓唬一番，哪里会真的打！”偏他认真，还将人家奶嬷嬷打了。
四爷是不信的，他的宁楚格多乖巧啊，怎么会不听话呢？一定是奶嬷嬷不好！
瑾瑶不想和一个女控的爹讲道理，问起京里的事：
“京里的事解决了？”
“一群乌合之众，哪里能成事！”皇上回京大刀阔斧地整顿起来，怕是还有得乱呢。
“那你怎么有空过来？”不是应该为皇上“跑腿”？
四爷笑道：
“爷也劳累了一个晚上，不该歇歇么？”
他这次出的风头可不小，也属于救驾首功的，再风光下去该成靶子了，所以得给些好处让其他人也兴一兴，正好还能歇一歇，陪着他放心不下的瑾瑶。
“该的，很该，快去睡一下，瞧我都烧糊涂了，没想到这事。”
这才发现四爷眼底的青黑，显然也是累得不轻，正要叫人来伺候被四爷制止：
“你啊，快歇自己的吧，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要你来操心！你能早些好，就更能让我放心了。”
“我没事的，只是吹了风受了凉，喝下一副药睡上一觉觉得好多了。”
“那我给你说说这次的事当解闷了。”
“好啊，我也好奇是哪个缺心眼的还敢做出这等事来，自己不想活了还要拖累全家，这可真的是家族的‘不孝子孙’啊！”
“还能有谁？索额图一党见太子被废便狗急跳墙地想了这个法子，之前一直监视着皇上的行踪，好容易昨天皇上孤身出京，可不是给他们创造了机会。”这才在皇上前脚离京，他们后脚就假造了圣旨，将几个阿哥支使出城，勾结反贼出其不意控制了几个重臣，把握住京城九门，只是他们人数毕竟有限，随后被步军统领带兵反抗，斗了起来，这才在皇上进京城时没受多大的阻力。。
说着简单，其实内里很复杂的，四爷不想瑾瑶太费神，只当故事一般捡轻松的说给她听。
“不是说还有十四阿哥的事么？”
四爷眉头皱了起来：
“老十四自己要掺和进来，被人糊弄了也是活该！”说是如此，四爷还是有些担心的，老十四怕是有的罪受。
见瑾瑶不明白便解释了下：
“现下还不十分明白，皇上也没空审他，据他自己说，是八阿哥收到圣旨，让他在城门外检查可疑的他国探子，估计老八觉得不太对，又不想抗旨，又想找人去试试深浅，把他推了出去。他上赶着巴结老八，得到信后没有不应的，可不是自找的！”
“……德妃怕是又要闹腾了！”
四爷现在就不想听到“德妃”二字，问瑾瑶：
“你昨天都是什么情况？”
瑾瑶也将昨天自己的遭遇说给四爷听，当时瑾瑶是紧张的，可如今再说起来便不觉得如何了，可四爷听得却是惊心动魄，后怕地将人搂紧抱在怀里。
想要道歉，想要承诺什么却都说不出口，喉咙被堵住了一般，难受的很。
瑾瑶理解地拍拍他：
“好了，这事真不怪你的，其实死很容易，活着的才是难，这样选择还是我太自私了呢！”
将痛苦留给了四爷，如果她真的出事，或者死了，相信四爷会内疚痛苦一辈子的，可重新再来她还是会这样选择，因为这样选择最有利，他们一家人最容易活下来。
突然瑾瑶想到一事，看向四爷：
“我答应那个姨妈派人去接她的……”

第136章
四爷安抚她：
“别急, 听到金铃说起这事我就派了人去接了，接来放到庄子里么？”
瑾瑶点头：
“放在庄子上吧，庄子里的人能照看一下, 总之有了这么个恩情在, 不能放她一个人在村子里任其生死。她一个孤寡老人, 也不怕被谁拿了短去，再说我这庄子也没什么秘密怕被人知道的。”
四爷无语地看着她，没秘密？？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你把你的庄子布置成这样，跟个什么似的, 是怎么想的？”
瑾瑶明白他想说的是跟个地宫里防盗墓贼做的那许多机关。
自然道：
“我这不是有备无患么，瞧, 昨天不就用上了！”
“……还是我瑾儿聪明, 都知道未雨绸缪！”
“噗嗤！”
瑾瑶自己先绷不住笑了起来。
“好吧，我就是看话本子看的, 觉得在自己的家里这样装置很有趣, 平时是个美景, 关键时刻也能成为敌人的葬身之地, 就托我三哥帮着设计了。”
“……”他就知道这事少不了年顺尧的事，难怪他对这庄子这样熟悉。
“昨天的大火可把你的果树林给烧了不少, 房舍也烧了几间, 什么时候叫人重新修整？”
“不急, 等开春再说吧。”人没烧到就是好的，那些瑾瑶都不在意。
二人一长一短的聊了会, 就等来了干清宫太监来送赏赐。
有过自然罚，据说索额图全家被斩，三族内多数被罢官免职, 有爵位的被贬为庶人，同族也多有被牵连，那人数之广，康熙自己都有些下不去手。
作为差点被害死的苦主都有些下不去手，可想而知这人数之众多，尤其大部分还都是朝庭官员，位置也不低。
而有功的自然也要赏！
瑾瑶拿了首功，赏赐自然少不了。
皇子福晋是按后宫妃嫔们排等级，瑾瑶原本是四等的与嫔相同，如今康熙赏赐了“瑾”字号，往后她就不是年侧福晋，而是瑾福晋，品级也由四等提到与妃相同的三等，与亲王、郡王嫡福晋相同。
瑾瑶琢磨着，感觉这封号有些意味深长。
皇上这什么意思？
让她体会一下嫡福晋的待遇？
她是以侧福晋之礼进门的，便是那拉氏不在位，她也无法扶成嫡福晋，没想到救个驾倒是解锁了这个成就，也怪有意思的。
翻捡了下赏赐的物件，皇上知道她不缺银子，赏赐中没有金银，只是一些新奇之物，或者一些珍贵的布匹之类的，瑾瑶兴趣不是很大，倒是近郊的一座庄子让她挺希罕的。
四爷听到这赏赐后惊讶了半晌，后笑道：
“皇阿玛果然是慈和的！如今有了这身份，你再和宗室福晋们交往也不会被人诟病了！”
瑾瑶好笑，这人还记恨着建宁大长公主那次的闹剧呢。
“有几个人真的那样没眼色地当面指出来，值得你记到现在。再说之后太后还赏赐了我一些好东西呢，我猜着就是为了大长公主那事，听说康亲王老福晋劝了大长公主，打那往后大长公主消停了，不再作了。”
“那是她识相，皇阿玛的耐心是有限的，作没了，受罪的还不是她自己！”
对建宁大长公主上次当众给瑾瑶没脸一事，四爷是非常不满的，只是建宁大长公主独身一人，想要讨回去都不方便，这才忍了下。
“别管别人家的事了，我二哥得了什么赏赐？”
高无庸满脸喜色地上前回道：
“刚奴才问过了，二爷并没有升官，倒是被封了一等伯，封号忠义。”
“一等忠义伯么？”瑾瑶惊讶，他们家好像爵位不少，她爹一等国公兼二品大员，她二哥一等忠义伯兼二等大员，她三哥在家闲着等待明年的“高考”，也有三等伯爵的爵位在，是不是爵位不值钱了啊？
四爷点头：
“以年羹尧年纪如今做到二品大员之位已是难得，短时间内不太可能提升官职了，也只有晋爵一项可以升赏了。”
救驾之恩必需得赏，不然年羹尧近几年职位怕是都不会有什么变动的。
瑾瑶点头，她也猜得到。
“那爷没得赏么？”怎么说也护了皇上安全，也属于有功啊。
四爷淡笑：
“儿子保护阿玛算什么救驾之功？皇上问我想要什么赏赐被我推了。”这功不能认的，认了就只有君臣没有父子了。
瑾瑶点头，表示了解。
“咱们今儿回京么？”
“你烧才刚退，怎么能吹了风？等你好利索了再走，左右这里什么也不缺。”
瑾瑶无所谓，她儿女都在身边，在哪都可以。
她是在哪都行，可得到她生病消息的人自然要过来瞧她。
尤其年家，两个嫂子，得到消息最早，自然也早早过来。
二嫂富察氏拉着瑾瑶上下打量，见人还好方才后怕地拍了拍她：
“你说你，这胆子是怎么长的？你怎么敢做这么大的决定？你就没想过有个万一，家里会如何？你等着吧，看娘怎么骂你，我是不会帮你求情的！”
三嫂只在一旁笑着，并不插话。
瑾瑶拉住二嫂告饶：
“好嫂子，可别跟娘亲说啊，我都已经被二哥、三哥轮流骂过了，可让我缓缓吧！”
“哧！你啊，就该骂！”
“嘤嘤嘤，我就知道有了熙哥儿后，我就没人疼了，果然是这话！”
富察氏被她逗笑：
“可是出息了！疼你，都疼你！只盼着你再做这等危险事时能多想想我们再决定才好！”
瑾瑶收起玩笑，安抚地拍了拍二嫂的手：
“我知道让你们担心了，可当时也实在是不由人，好在如今都好好的，这就是福气，该惜福！”
“很是呢，我看不如等你好了，我和你三嫂陪你去岫云寺上个香，顺便给你三哥也求个开运符回来，祝他明年开春能高中。”
瑾瑶和三嫂都笑了起来，直道“很是”。
下午瑾瑶也没能清静下来，不少亲戚朋友听说昨天发生的事了，也知道了皇上的赏赐，在知道她救驾生病后，便相约着来瞧她，正好顺便逛一逛她这庄子。
瑾瑶头疼，看到来的这许多人，这是来探病的还是组团旅游的？关键这大冬天的，她这除了暖棚的花房再没其他景可瞧了啊！
她刚生病不能劳神，托两个嫂子帮她招待客人，准备席面，如果不是庄子里有几个庄丁昨天没了正在发丧，瑾瑶甚至还想请一个戏班子过来唱戏。
虽然死的是死契的奴才，但瑾瑶还是让人好生安葬，他们的家里人也妥善安排好，年纪够大的，安排到能学到东西的地方，拉拔一把，往后能不能出头就看他个人的本事。
年纪不大的送附近的学里去读书，识得几个字长大后也能派个好活计，也算是特殊照顾了。
当然钱财自然也是少不了的，总之下人们没一个觉得主人薄情，都赞主人家仁义，家奴为主人死本就常有，可主人能记心上的却是少数，哪个还能挑出什么理来。
京城左家
左平的爹娘正在一起商量左平的婚事。
左夫人脸色很不好看：
“我们家平哥儿怎么说也是少年得志了，如今才二十八岁，就已做到从三品了，往后定会有大好的前途的！
现在要娶媳妇，哪怕是继室也有不少合适的姑娘可以挑选，怎么能娶人家的丫头呢？
总之，我是不同意的！”
左老爷瞪她：
“头发长，见识短！
我难道不知道那姑娘的身份么？再说人家不是一般人家的丫头，那是年福晋身边的一等大丫头，听平哥儿说和年福晋情同姐妹，从小饱读诗书，一样精通琴棋书画的，不比一般人家姑娘差。”
“可再好她也是个丫头，不是小姐！便是要和年家结亲，不能选他们家的小姐么？听说年家可还有两个姑娘待字闺中呢。”
“可你儿子就看中她了！再说咱们是和年福晋结亲，不是和年家，这你得分清才行！”
他们左家并不是名门大户的，他的官职也不过才四品，只在户部混着，都几十年了也没挪过窝。
只他儿子入了四王爷的眼，被他拉扯着才上升这么快，他们家的靠山只有四王爷，自然要巴好了，不能断了联系。
以为这三品武官多金贵么？没有背景，这官是说被贬指不定就什么时候被贬了下来，随便寻个错，哪里会找不到。
左夫人不明白他的意思，年福晋不就是年家的么，怎么就不是和年家结亲了？
左老爷不愿意多解释，说再多这婆娘也是听不懂。
“总之，你只要知道你儿子要娶那金铃姑娘做继室，你有空了去年福晋那多走走，瞧瞧那姑娘，可别给人脸色瞧，要是坏了你儿子的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左夫人吓了一跳，有些心虚。
嘴里虽应下，心里到底是不愿意的。
“平哥儿也是，怎么偏就瞧上年侧福晋身边的丫头了，便是要瞧，也得瞧嫡福晋身边的啊，这多掉价！”
左老爷瞪眼：
“尽在那胡乱出主意，四福晋能左右四王爷的决定么？能帮平哥儿铺路么？”
“……”左夫人不满地回了他一眼：
“你们这些男人，就知道喜欢颜色好的，没想到一脸正经的四王爷也不能免俗，侧福晋倒是比嫡福晋还要风光！”
“闭嘴吧你，皇上都赏了人家称号，往后谁还敢在人面前叫‘侧福晋’三个字？你真以为平儿的官途就这么顺畅么？
昨天皇上和四王爷差点出事，偏偏平哥儿昨天有事告假没有跟在四王爷身旁，不管什么原因，他先就有了失职之罪，等皇上清算完首恶后，想起他来，还不知道会不会被罢官或者贬职呢！你说你……”
“老爷，你不用说了，我现在、马上就去年福晋那，听说年福晋生病了，我得去探望一番，这就叫人套车准备出门！
刘妈妈，快去寻人打听，哪个官媒口碑好，请了过来说话，我们赶紧将大爷的婚事定下来。”
左夫人风风火火地往瑾瑶的庄子赶来。

第137章
“翠铃姐姐, 赵妈妈过来寻你了！”
“多谢喜佩妹妹！”翠铃忙向报信的喜佩道谢。
赵妈妈也脚跟脚地进来了。
“妈怎么过来了？”
屋里有小眼色的小丫头子倒了茶送过来，翠铃忙道了谢。
其他人有眼色地离开将屋子留给母女二人说悄悄话。
赵妈妈打量了四周的摆设一边道：
“我在家里听到昨天庄子上发生的事，唬得不轻, 这不今天城门正常开了就忙过来瞧瞧, 好在主子福大没事, 不然可怎生是好！”
她们一家子都是主子的陪房，荣辱是绑在一起的。
翠铃后怕道：
“可不是，还好主子昨天出门时该带的人都带上了，不然那会儿就真个成了无人可用了，就那么巧, 王爷那天进宫带的人也不多，侍卫队长也不在, 皇上又那会出城, 可不是什么都一个‘巧’字去了。”
“好在咱们主子是有大福的，逢凶化吉不说, 还得了皇上的赏赐, 这往后啊, 再没人敢取笑咱们主子不是嫡妻了。”
母女俩说了一会儿, 忽然赵妈妈话题一转道：
“你也不小了，我和你爹商量着求了主子恩典, 把你接了出去, 找个人家, 你看可好？”
翠铃吓了一跳：
“好好的怎么会想到这里？主子正在给我们四个铃字辈的找婆家呢，许是明年就有结果了, 妈倒是不用急。”
赵妈妈吓了一跳：
“主子可有说要给你找什么样的？别是庄子上的小子们，那可不成啊，凭你在主子面前这许多年的教养, 做个当家奶奶都足够了！”
翠铃皱眉，神色冷了不少：
“总之这事妈不用操心了，主子不会害我的，尽管把心放肚子里吧。”
“我怎么放肚子里啊，你可是从我肠子里面爬出来的，我能不关心你么？不盼你过得好么？
人选我和你爹都给你找好了，是前两年新晋皇商家的嫡长子，人家就瞧中你了，过门了就是当家奶奶，这好人家往哪里找去？快跟我去回了主子，她向来心好，定不会阻拦的！”
说完就想拉翠铃的手去瑾瑶那求恩典。
翠铃脸一沉，挣脱开她的手，背过身子：
“妈也不用忙了，我是不会嫁的，更没兴趣当什么当家奶奶的，妈的好意我收下了，您老进来也有一会子了，侄子怕是要寻你了，快些回去吧。”
“你！你是怎么跟亲娘说话的？什么叫没兴趣当“当家奶奶”，难不成你还想当个官太太不成？
别作梦了，听妈的话，有好人家就赶紧嫁了吧，这人家虽然是商户，可不缺银钱啊，往后你还不是享福的。”
翠铃冷笑：
“既然这么好，你怎么不把三妹嫁过去？
还有妈也别总提什么生我养我的，你生我是没错，却没养上一天，我从落地吃的就是主家的饭，从懂事起就在主子身边，没喝过妈妈的奶。
再说了，家生子，所有的一切都是主家的，更何况生恩不及养恩，我是不会同妈回去的，往后如何也只看主子的打算，她说嫁谁我就嫁谁，她说要留着我，我就留下一辈子伺候着，妈还是请回吧！”
赵妈妈被挤兑得无话可说，面上又下不来，气得直骂。
这时隔壁的何妈妈听到这里闹得动静有些大，过来察看：
“我道是谁，原来是赵家姐姐，你从前也是在姑娘身边伺候的，虽然被恩典放到铺子上享福，可这规矩总不能忘了吧？岂能在姑娘的院子里大声说话，更何况你这满口喷粪！”
赵妈妈气势顿时弱了，勉强笑了笑：
“让何家妹子笑话了，当然是记得规矩的，还不是被这不孝女给气糊涂了！”
翠铃眼睛发红，叫了声“何妈妈”。
何妈妈摇头：
“你这性子，多早晚能改了？去我那坐一会儿吧，翠铃还得上前伺候着呢。”将赵妈妈拉了过去。
瑾瑶对身边的人向来大方，冬天屋子里的炭火都是足的，冷不到哪个。
何妈妈管着针线，平时带着几个针线娘子都在这里做事，又暖和，又方便。
赵妈妈打量了一番未做好的针线道：
“何家妹子的手艺可是精进了不少，喜芝学到多少了？往后可能接了你的衣钵？”何妈妈摇头：
“喜芝是个坐不住的，手也笨，也就做些个粗浅的还可以，指望她是不能的了。”
赵妈妈惊讶地瞪大了眼：
“你这手艺可是祖传的，不传给喜芝，难不成传给喜菁和喜蔓？不能够吧？”
方妈妈头都没抬道：
“有什么不能够的，这二人是我徒弟，又都是手巧的，传给她们也不算是埋没了。”
赵妈妈摇头：
“我就一直说你是傻的，有这好手艺不说藏着掖着，传给自己的女儿，倒是要传给外人，当心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
方妈妈看了她一眼忍不住摇头：
“行了，我看你啊，这性子是真改不了了，天短黑的快，我也不虚留你了，请了安快些家去吧。”
难怪当初四个奶娘，只她被放了出去。
说是恩典，让她和她男人去帮主子管铺子，可哪有在主子身边得脸？
还不是夫人当年就看她不稳重，怕把姑娘院子里搅和乱了，将人赶出去的！
楚妈妈也被放出去了，人家那才是恩典，楚妈妈当时病了，也不能再伺候方才被放出去，赏了银钱，她的儿子小吉一直得主子重用，如今管着小汤山那里的产业呢，出门在外哪个不小声“小吉哥儿”。
倒是翠铃，不愧是主子身前长大的，性子一点没随了赵妈妈，主子才这么放心重用。
翠铃还怕赵妈妈去和主子乱说，亲自去找瑾瑶：
“主子，不管我妈说什么，我都是不会随她走的。”她亲娘什么性子她自己还不知道，她才不信她的话呢。
瑾瑶失笑：
“这是当然的，我要放你们也得征求了你们自己的意见才行，哪会直接做主。”
翠铃松了口气：
“我也不想着做官太太，主子觉得人可以，能托付的就行，不用问我意见。”
瑾瑶觉得头疼，摆手：
“忙你的去吧，我再考虑考虑，你以为是没有人选么？自打放出风声来，庄子上铺子里来我这求取的人多了去了，我这不是没想好呢么。”
总觉得什么样都委屈跟自己情同姐妹的四个丫头，这才犹豫。
眼下金铃是定下了，虽然她并不是非常满意左家，可也确实是高嫁了，人家能主动来提亲，不管什么原因，给自己的面子是足足的，就不能轻慢了去。
金铃嫁过去就有三品诰命，倒也是不错，不枉这些年的相处。
她已经写信给娘亲了，叫她收了金铃做义女，以年家姑娘的名义嫁过去，谁的面上也能好看些。
金铃问题解决了，还有三个铃要操心，银铃也好说，她和高福贵两情相悦，已经在她这报备好了的，等空了就给他们办了，也无需太操心。
只翡铃和翠铃让她头疼。
翡铃的重要性就不用说了，其实她还真就离不得她，可要说让她自梳着陪自己一辈子，瑾瑶觉得自己的良心会疼！
这人选也是不好掌握，前面的嫁得高与低，好歹都是有感情在的，这丫头一心只有医术武功，没个看上眼的，让她怎么办？
还有翠铃，这丫头是个死心眼的，也不知道给她找个什么样的好，愁啊！
看到抿着嘴笑的玉铃道：
“还好你和珠铃年纪小上几岁，总能给我缓口气的时间，不然这些人一起往外嫁可够我愁的了。”
没想到看热闹还将火烧到自己身上，珠铃脸红了，一甩辫子跑了。
孙嬷嬷好笑不已：
“姐儿说谁便是谁了，哪个娶了她们几个还敢薄待了去，只要姐儿还认她们，再没人敢欺负了她们去的。”
“话虽这样说，可还是得慎重些好，毕竟一辈子的大事。其实丰收是个好人选，他媳妇没挺过生产没了，前头留下的还是个姐儿，进门了也是官夫人。”
“丰收仍叫二爷帮他安排？”丰收已经放了身契，如今又有官身在，很是不必从年家丫头中娶了。
“我也不过是说说而已。听我二嫂说，丰收娘进去求了她，让她帮着找一个，不拘什么身份的，只要人好就行，可把我二嫂给愁坏了，你说上哪去找合适的去？”
丰收娘是二哥的奶娘，对二哥自然是非常尽心的，丰收也是从小伺候着二哥，几次陪着他上战场，也为他连命都不惜的，在二哥眼里，他也与兄弟不相上下的，这不得了机会便帮他谋了官身。
如今丰收娘找二嫂帮着找媳妇，是为了表衷心，她们家虽然被放了身契成了良民，但心里仍当自己是年家的奴才，一切还是由主家做主的意思。
可二嫂怎么可能会真把人当成小厮看？怎么可能随便指个丫环过去，二哥既然给人谋了官身，那就是要重用的，往后丰收媳妇是要和官夫人们打交道的，这人选自然得慎重考虑。
可你说要找个合适的也不是那么容易，一般的官家小姐会瞧上丰收的出身么？
所以前两天来看她时就跟她抱怨，接了个烫手山芋，为难得不知如何是好。
孙嬷嬷摇头：
“姐儿还是别想了，怎么说那边也是二爷身边的人，不合适。可惜王爷身边的人出身都高，不然在他身边找是最合适不过的。”
瑾瑶叹气：“谁说不是呢！”
而此时四王府里，邬思道自己在和自己下棋，看着棋盘半晌未动，终于抬起手来：
“看来，到了该动的时候了……”

第138章
“先生在下棋？”四爷信步进来。
邬思道忙起身：
“王爷回来了？”
四爷点点头：
“几天没和先生好好坐下来说说话了, 过来聊几句，正好首谈一番。”
“王爷请！”
“先生请！”
二人棋盘对坐。
“眼下形势，先生如何看？”
“学生觉得河里污泥除去, 水怕是该清了！”
“那爷该如何做最佳？”
“水清了, 里面翻腾的鱼虾该露头的都藏不住, 渔夫都瞧在眼底。”
四爷暗自叹息：
“看来还得蛰伏着，这月盈说的倒是没错，太子果然被废了，那看来要复立也是早晚的。”
邬思道点头：
“学生猜测也就年前年后，为了大局, 皇上怕是会复立太子。”
四爷点头，他也这样猜测。这都几个月了, 皇上一直想要稳定朝堂, 效果并不太显著，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太子, 而皇上心中想来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那废太子重新立起来便最合适, 最合适占着位子。
正事说完邬思道再次起身, 不好意思地向四爷行了一礼。
四爷避开没受：
“先生有什么事直言便是，何需如此客气？”
邬思道难为情道：
“这事, 是学生的私事, 学生听说年福晋打算嫁身边的丫头, 便想厚着脸皮求王爷赏个恩典，学生瞧中了翠铃的品行, 稳重中带着大方，想与其渡过余生，求王爷帮学生在年福晋面前说项, 学生虽然身无长物，也没有大本事，却愿一心待翠铃姑娘，一生一世一双人，希望年福晋能割爱！”他也没旁的优点能拿出来说了。
四爷眼中情绪闪过几闪，随即笑道：
“我道是什么事，快坐下说话吧！也是我疏忽了，先生确实身边该有个人照顾着，既然先生瞧中了翠铃……待我见了年福晋定会帮你求娶的！”
“多谢王爷成全！”
邬思道脸上的感激不似作假，四爷满意地点头。
正在这时，苏培盛在外面报：
“王爷，刚采拮来报，月盈从假山上摔了下来，头摔破了，人也晕了过去。”
刚还提到她，眼下人就出事了？
四爷皱眉起身：
“大冷天的她去假山做什么？”
苏培盛头低低的，谁知道她怎么想的。
想想月盈，四爷还是过去瞧了瞧。
他到时府医正在给她敷药。
“情况如何？”
“回王爷，撞到头了，眼下看着倒是不重，具体的要等人清醒后才能知道。头上的伤好了后怕也会留疤。”
留不留疤的，四爷自然是不管的，他只在乎月盈的脑子。
“能让她醒过来么？”
府医想了下：
“影响不大，可以一试。”
四爷点头：
“试试吧。”看向采拮：
“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采拮上前：
“听人说采薇的镯子被哪个淘气的扔假山上了，那镯子是采薇亲娘在世时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丢了后人都慌了，叫了几个人去帮她寻，月盈就是其中之一，没想到她脚滑摔了下来。”
采薇便是当初和月盈一起去李氏那送果子的人，当时她还帮月盈求了情，虽然没成功，但她去找四爷来救她，这被月盈记在心里，之后和采薇关系一起很好，她有事相求自然不会推脱。
采拮没去，不知道详情，这些都是她打听出来的。
四爷点点头，没有深追究的意思。
不一会儿府医向四爷回报：
“王爷，人醒了！”
“你觉得怎么样？”脑子没摔坏吧？
不想对方眼神迷茫，待看清了四爷及旁边的一群人后，顿时吓得尖叫起来：
“你们、你们是谁？这是哪里？”
四爷眼神一冽，看向府医，府医也吓了一跳，上前要检查，不想月盈吓得不让他靠近。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我是良民，不管被谁卖进来的，我都不会去接客的，求求你们放我离开吧！”
“嘶！”
旁边听到这话的人都倒吸了口冷气。
四爷的脸黑了：
“镇定一下，这里不是青楼！”
“不是青楼？那我这是在哪？”
“你记得你是谁，哪里人士么？”
“我、我是姜月盈，河南怀庆人氏，家乡遭了灾，爹娘都饿死了，我跟着村里人到京城逃荒，半路饿晕了，再之后就不知道了。”
四爷早就有了猜测了，月盈只会说官话，受伤后醒来的月盈却是说河南当地话，只是这个结果让他有些意外，又有些无法接受。
见到四爷皱眉，那月盈吓得缩着肩，紧闭双眼，不敢看他。
“让郎中给你瞧瞧。”
月盈不敢拒绝，伸出手腕，郎中给她把脉。
半晌府医收回首摇头：
“人的脑袋被伤到了很难从脉象上看出问题来，恕在下医术不精。”
四爷点头：
“给她开药先治着。”
府医给月盈开药暂且不提。
四爷转身便走，吩咐采拮：
“这几天好好照顾月盈。”
“是，王爷，奴才省得！”
“苏培盛，将采薇送去赵谦那，问不出来就不用回来了。”
采薇当时就吓软了：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奴才真没想到月盈会滑下来啊，王爷……”
“大呼小叫地成什么体统？你是不是冤枉的，赵统领会还你清白的。”苏培盛叫人将采薇带走。
四爷心情郁闷，也无心做其他，处理下府里事，再次出城去庄子上，还是看到瑾瑶母女、母子让他心情好些。
顺便将邬思道的请托讲给她听。
瑾瑶是真吃惊：
“邬先生说瞧上了翠铃？”
“他是这么说的。”四爷点头。
瑾瑶冷哧：
“我可不信！”
四爷笑了：
“信与不信并不重要，他想娶你的丫头是加重投诚的心意，既然他说了会对翠铃好，便不会做不到，这对你的丫头也是不错的选择不是么？”
“那可不一样，我的丫头再如何也能找个年纪相当、长相帅气、身体健全的小子，邬先生虽说是有才华，可毕竟自身有许多限制，更何况年纪也不小了，还没个营生，如何养我的丫头？”
四爷有些不是滋味：
“邬先生的年龄比爷还小上一岁！”
“……”被人挑理的瑾瑶。
“王爷是什么身份，岂是他能相比的！”
四爷被逗笑：
“原本就打算叫个丫头在他身边伺候着，是他自己说不用，不重视那等事，如今既然亲口提了，倒是不好拒绝。”
“那也不能拿翠铃去做人情啊，丫头有那么多呢。”
四爷忍不住摇头，一般人听到这话多是会觉得翠铃配邬先生是高攀了，怎么说邬先生也是一介举人呢，如果不是出了意外，早就考取进士了。
到瑾瑶这却是反过来了，看来她是真的在意她身边的几个大丫头。
“随你吧，邬思道既然提出要娶你身边的丫头，想来是有和你结交的打算，如果你舍不得翠铃，便再挑个像样的他也会接受的。”
瑾瑶白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再拒绝就是真的不给人面子了，只是找谁好呢？
不等瑾瑶想出人选，翠铃得到消息，倒是自己来到瑾瑶面前，说她愿意嫁邬思道。
瑾瑶惊讶：
“你是怎么想的？邬思道虽然说有大才，也是王爷得用之人，可毕竟身上有残，你当真愿意嫁他？”
“是的主子，我想好了的，邬先生左右是离不得王府的，嫁了她便能一直陪在主子身边了，我觉得很好。”
“……”瑾瑶无力地挥手，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左右她是说不通了。
再说月盈，她只感觉有人在背后推了她一把，脚下一滑，她就知道自己着了谁的道了。
危急时刻只记得双首抱头，其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清醒过来竟然发现自己就坐在高中教室里，月盈不敢相信地拉着同桌：
“兄弟，今天是几号？”
她同桌也是她的好朋友摸了摸她的头：
“没发烧啊，难道你是午睡睡傻了？”
“哎呀，你别管这些了，只告诉我今天是几号吧！”
“五月十号，再不到一个月就要高考了。”
“哈哈哈，终于回来了，我终于穿回来了！还回到了高考前，穿越大神真是眷顾我！”
同桌吓得离她远远的：
“你、你不会真傻了吧？要我帮你打120么？”
“不用，不用，我没傻，我是高兴的，真是太好了，呜……”
笑完又哭，还说自己没傻，同桌很怀疑她已经不正常了。
“我还是打120或者告诉老师吧，你该不会是高考压力太大了吧？”
回到现代十来天，月盈才缓过劲来，清朝的惊心动魄仿佛是做了一个恶梦一般，月盈端正了态度，她一定要珍惜当下的生活，把握最后的时间好好冲刺，一定要考个好大学，往后好好过日子，再不会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了！
有道是“娶个媳妇好过年”，许多亲事都会选择在年前，不说瑾瑶的丫头们，就是外头的亲戚间也不少成亲的，参加喜宴跟赶场似的，今天这家，明天那家，一场场的下来，竟是热闹了好一阵，人也不得消停，好容易都办完了，一恍又来到了年前。
年前盘点，瑾瑶惊恐地发现，她的产业收入竟是一个惊人的数字，还不算娘亲给的商会联盟分红！
“孙嬷嬷，你说这些银子我该怎么花好啊？”
孙嬷嬷被她嘚瑟的样子逗笑：
“花不完就留着给二格格和四阿哥用。”
“这话倒很是，就如我娘亲留给我的一样，我也得给孩子们攒些零花的，那就得好好想想这银子该如何使用了！”
眼下她的产业里最出钱的，一个是小汤山那里，一个是会馆。
小汤山那的温度高，果子熟的比旁人的早，早早就能上市，价钱自然卖的好，冬天则是卖蔬菜，看着都是小钱，可那里的地实在是太大，用的肥料又好，产量那是绝对有保证的。
而会馆这个则是本钱少，利润高，凭的主要是孙嬷嬷配的药，想到这个瑾瑶忙叫：
“银铃？”
“主子，银铃姐姐不在里面伺候，您有什么事吩咐？”喜灵进来道。
瑾瑶有些失落，这才想起，金铃、银铃和翠铃都出嫁了，不能在她屋子里伺候了。
“一时顺口了，正是叫你，去将会馆的今年收益取了一半银票拿过来。”
喜蔓接了银铃的班，应声去开箱子拿银票。
瑾瑶接过递到孙嬷嬷首上：
“这是之前和妈妈说的，我们二人平分，好在如今赚到了，让妈妈也有个零花。”
孙嬷嬷放回她手中：
“老奴不缺银子，还是放姐儿这存着安全些。”
瑾瑶想想也对：
“那我帮妈妈存放着，等你要用的时候千万记得跟我说。”
“好，忘不了的。”
事后瑾瑶才想起来，她放着不也是存钱庄么，那孙嬷嬷也可以自己存钱庄啊，都被她给绕进去了！
正忙着年前的盘点，还有王府的一摊子，瑾瑶每天没个闲时，突然接到门房那传来的消息，说有她亲戚过来投奔她，人已经在王府门口了。

第139章
亲戚？投奔她？
瑾瑶得到这消息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弯了。
“请人进来！”
她倒是想看看, 到底是哪路的亲戚来投奔她，不管是父族的还是母族的亲戚，都不应该来找她才是, 她两个哥哥都在京城, 没道理直接来投奔她一个出嫁女的, 这是哪个糊涂的“亲戚”啊？
等了一盏茶时间，喜枝进来回报：
“主子，陶姑娘到了！”知道瑾瑶肯定不知道这陶姑娘是谁，便俯身低声解释了一翻：
“这个陶姑娘是三姨太太的女儿，听说三姨太太三年前去了, 如今这姑娘刚出孝，进京来投靠外祖家, 不知道怎么就跑找到咱们这来了。”
瑾瑶想了下这个三姨太太……这才醒悟, 说的是娘亲的庶妹贾玫，也没和她们家走动过自然不熟悉, 只听说她当年嫁去了山东, 没想到人都没了三年了, 只是三姨母没了, 父族还在，怎么她的女儿独自进京投亲呢？
带着疑惑瑾瑶忙叫人请了进来。
只见一个身材中等的稳重姑娘, 带着一个粗使婆子进来。
二人进来便行礼：
“见过年表姐！”
“见过王妃娘娘！”
“起身吧, 我不是王妃娘娘, 叫我瑾福晋便成。听说你是陶家表妹？”
这还只是听她自己说的，身份没人能确认。
瑾瑶细细打量着, 这姑娘长得不错，只是打扮上有些过时，或者说就没什么打扮, 相对于她这种惯会打扮的人来讲。
衣裳半新，但较为轻薄，眼下可是寒冬腊月，主仆二人只穿了身棉衣，连大毛衣裳都没穿，进来屋里热气一熏露出来的皮肤都是泛红的，显然之前冻得不轻。
瑾瑶皱眉，越发的不能确定这人是不是贾玫的女儿。
虽然说贾母对她生的子女以外的儿女不太好，可也是个喜欢做表面工夫的人，贾玫当年不可能嫁得太差，那怎么她的女儿这样窘迫呢？
“坐下吧，别客气了。”看了下时间，刚过了饭点：
“你们用过饭了没有？不如再用些？”
那陶姑娘眼中闪过羞涩，倒是她的妈妈很是高兴，张口就来：
“可得谢谢瑾福晋了，这也不是外人，不怕你们笑话，我们主仆都一天没吃上一口热饭了……”
“妈妈！休要放肆！”
瑾瑶自不会和一个粗浅的婆子计较，身边人得到她的示意，忙下去安排。
看到这个妈妈，瑾瑶倒是对这姑娘的身份信了三分，如果是假的有目的的，怕不会带这么一个不着四六的婆子。
细细打量着陶姑娘，年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小，长相也中上，只是没有好的衣裳首饰衬托才不显，从进门到现在，一行一坐都有些章法，显然是个自律的，或者小时便学过规矩。
看起来倒是和邢岫烟（大舅母邢氏的侄女）品行差不多，瑾瑶倒是添了几分好感。
“表妹是只带了一个妈妈从山东过来的么？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那婆子进来眼睛就没停过，显然上不得台面，不像个府里管事有头脸的。
陶秋癸脸上闪过难堪：
“不瞒表姐，我娘生来性子懦弱，又不得我爹看中，过门二十多年只生了我一个便伤了身子，也没个兄弟傍身，三年前去了，当年我爹便续娶了继妻。”
陶秋癸停顿也下：
“我这三年只在院子里给娘亲守孝倒也相安无事，只那继妻带着个比我小上几岁的姑娘，不是安生的，不知何时在外面招惹了本地的一霸。
那个无赖汉上门要娶她过门，她娘不愿意，又不敢得罪人，便和父亲出主意想用我替代，还好被一个心善的丫头听到，偷偷告之于我，我趁着他们没注意，收拾了些细软带着奶娘逃了出来。
出来了也无处可去，我这许多年从未出过远门，只听奶娘说京城的外祖家，便一门心思过来投奔了。”
只是没想到好容易找到荣国公府，却被告知贾家已经败了，如今不知道搬去哪里了。
瑾瑶好奇：
“那你是如何寻到我这里来的？”
陶秋癸显然没求过人，从进门开始便是头都不敢抬：
“听原荣国公府那条街上的人说的。”
瑾瑶了然。
那条街上住的多是贾家其他几房落魄的族人，贾家倒了，他们倒是没太大影响。
“既然表妹来了，那就安心吧，我会妥善安置的，先去用饭，饭后我们再谈吧。”
陶秋癸忐忑地跟着带路的丫头去用饭，一边想着瑾瑶话中的含意。
瑾瑶确实不方便将她留在自己院子里。
四爷几乎是常驻在她这院子的，便是四爷不来，她的院子里留个未婚的姑娘长住，对其名声也是有损的，何况这姑娘的年纪和她差不多。
她的亲戚名声不好听了她的脸上难道就好看了？
住上个几日倒没多大影响，她还得抽空想想怎么安置她，不过多两双筷子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安置不好出了事她又容易沾腥，有些棘手。
陶秋癸主仆二人一路风尘仆仆，担惊受怕，又受寒忍饥的，如今吃了热乎的饱饭，再被被空气一熏蒸，整个人都变得懒散了不少，眼皮子直打架。
瑾瑶一瞧，这还说什么，让赶紧下去歇着吧，等明天人睡醒了再说吧。
再说陶秋癸，实在是太累了，舒服地洗了个热水澡不顾天还亮着，躺下就睡着了，醒来时都掌灯了。
屋子里的小丫头见她醒了忙道：
“姑娘醒了，且稍等下，待奴才叫人去通知喜芝姐姐。”
到了外屋叫人去通知客人醒了，自己带着另外一个小丫头进来服侍陶秋癸梳洗。
小丫头虽是新提上来三等做杂事的，但也经过训练的，嘴巴严得很，陶秋癸试探了几句都没得到想要的消息便不敢再开口了，她怕引起误会。
不一会儿喜芝带着人捧着些物件进来：
“表姑娘醒了，休息得可还好？”
陶秋癸站了起来：“多谢关心，睡足了，可是表姐那里有什么吩咐？”
“表姑娘坐着就是，主子没什么特别的吩咐，只是瞧姑娘打南边来，不清楚北边的气候，穿得轻薄了些，特地让人找了些她没上过身的衣裳给你换洗。表姑娘不要嫌弃。”
陶秋癸惶恐了：
“姑娘这是哪里的话，表姐的衣裳自然是极好的，何况还是新的？倒是我给表姐带来了麻烦，合该跟她道歉的！”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哪会上门求助。
“表姑娘严重了！”叫人将衣裳和一些头面放在桌子上，任陶秋癸查看。
陶秋癸没有动，她自然不能当面做出这么失礼的动作来。
喜芝不经意般问道：
“表姑娘多大了？”
陶秋癸不好意思道：“翻过年就二十了。”如果不是为了给母亲守孝早就该嫁人了，如今却是耽误成老姑娘了。
喜芝却是睁大了眼：
“这么巧？和我们主子同年，表姑娘是几月份生的？”
“四月份。”
“四月份？”屋里的下人们互视一眼。
陶秋癸的心跳了跳：
“怎么？不会表姐也是四月份的吧？”有那么巧么？
“还真是，姑娘是哪一天的？”
“我是四月初五的早上。”
这话一出满屋子都静了下来，只闻炭盆子中燃烧着的火炭发出的声音。
陶秋癸都不敢问了，只目光复杂地看向喜芝。
喜芝咽了咽口水：
“还真是挺巧的，竟然和我们主子同年同月出生，只是我们主子是二十六的。”
陶秋癸只觉脑子中“轰隆”一声雷劈过般，整个人都木了。
这年表姐……不对，应该是年姐妹才是，竟然比她还小？这……
臊得陶秋癸只想立马穿了鞋就离了王府，只是看着外面漆黑的天色，没有敢动，离了这她还能去哪？人生地不熟的，在家时不觉得，有吃有穿，到了外面方才知道生活不易，带的细软根本就不禁花用，没人接济，她根本就无法立脚。
可眼下……
看到客人这么局促，喜芝也有些尴尬，可这事闹的，你说客人上门直接称“表姐”，谁能想到她比主子还要大，这收留表妹和收留表姐的意义可不一样了。
表妹上门，表姐倒是有义务帮扶一把，可表姐有困难跑到表妹家来依附？这暂时她还没听过有这等事呢。便是当姐姐的有难处，也不过向妹妹借些银两，少有依附上去的。
这时代讲究个长幼有序，见面弟弟、妹妹向哥哥姐姐问安，你一个依附过来的表姐，还要叫主人家每天给你问安么？
所以极少有这种事情发生，而且也容易被人笑话了去，不行，她得赶紧告诉主子这件事。
瑾瑶知道后也是头疼。
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
对方也是，既然你都打听到有我这么个表亲想要投靠了，就不能多打听下怎么称呼么？闹出这等乌龙来，好在自己院子里严实，如果被李氏等人知道肯定又有得笑话了。
此时陶秋癸也和她奶娘在说这事。
奶娘脸色变了几变：
“这真是该死，那周瑞家的该不会故意害我吧，她也没说瑾福晋多大年岁，只听说生了两个孩子了，便只当是比你大了，这……”
陶秋癸瞪大双眼：
“妈妈不是说从原荣国公府旁边打听到年表……妹的消息的么，怎么如今又有周瑞家什么事，周瑞家的不是二舅母的陪房么？”之前常听奶娘说起过这个人。
奶娘脸讪讪的：
“这不是……这不是……”
陶秋癸正色道：
“妈妈对我的忠心我自是信的，只是怕有心人利用妈妈的好意，所以妈妈有什么事千万不能瞒了我去，我们商量着来可比一人瞎寻思着强百套！”
奶娘道：
“就知道瞒不过姑娘，是，指点我们来找瑾福晋的正是二太太的陪房，周瑞家的！”
“……好好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既然能找到周瑞家的，那就能找到外祖母和舅舅、舅母了，为什么不去他们家倒是要来亲戚更远的年表妹这？”

第140章
奶娘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哪知道这许多啊？
那天她出门无意中遇见周瑞家的，她这样跟自己说的，自己一直被她带着话走都忘了问她老太太的事, 及她们目前的住址。
想着自己姑娘那里盘缠也用尽了, 眼下是能巴上的亲戚先巴上落脚再说, 便带着来了王府。
陶秋癸叹息，一直都知道奶娘糊涂，却没想到糊涂到这地步，这不是明显被人当了枪用么！
“我们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我就去和年表妹告辞。”
奶娘吓了一大跳, 忙拦住：
“我的好姑娘啊！你在说什么糊涂话啊？你知道这是哪里么？雍郡王府啊！你瞧瞧这屋子里面，金的、银的、玉的, 就连丫头身上穿戴都比你强上许多倍, 留下来哪怕只做个侍妾也比平常人家正头娘子强啊！”
陶秋癸脸刷白：
“住口！”
“姑娘？”
“如果你还认我这个主人便闭嘴！”
“是，我难道不是为了姑娘么？”奶娘虽然不说了, 却仍不服气。
“为了我？妈妈怕是忘了, 我早就说过的宁做穷□□, 不做富人妾！哪怕嫁给贩夫走卒, 我也不会与人为妾的！
更何况年表妹好心收留我，你却让我做这种龌龊打算, 当真是羞于启口, 你再这样说我便拿根绳子吊死自己, 省得给我娘丢脸！”
儿时她娘还活着时不止一次说她亲外祖母给外祖父做妾过得是如何的艰难，她做为庶女日子又是如何, 告诫过她，万不可给人做妾，累及子女, 她都记在心里呢。
“这当真是奴大欺主了，竟然有本事将主人逼得要吊死的地步！表姑娘可要奴才帮你教训一番这个口无遮拦的妈妈？”
翡铃一脸怒容地进来道。
主仆二人刚才都忘了在人家做客了，顿时羞得脸都红了，倒是陶秋癸镇定道：
“多谢姑娘，奶娘年纪大了，人就有些糊涂，也是我没本事，不然早该叫她老人家享福了，何至跟我这样东奔西跑地吃苦头。”
翡铃点点头，虽然看不下去眼，但也不能越过人家主人去教训人，道：
“这眼看就来到年了，我们主子整日事情很多，也没太多时间亲自过来找你说，只让奴才转告你不要胡思乱想，她自有安排的。”
陶秋癸想了下道：
“还请姑娘带话给年表妹，就说……就说秋癸不想麻烦年表妹了，倒是要厚着脸皮借些银两，待安顿下来定会想办法归还的！”
翡铃摇了摇头：
“奴才会帮你把话带到的，表姑娘留步！”
瑾瑶对翡铃带过来的话不以为然：
“明天还是将人送去庄子上吧，那里不易见到外人，倒也方便她居住。至于山东，等过几日闲了有人手了再派人去打探吧。”
“是，我就说表姑娘这主意不妥，她是没在京城生活过，就想得简单，不说京城的物价，就她一个长得还算可人的未婚姑娘带着个婆子独自居住，那麻烦事多了。”
谁说不是呢！
所以瑾瑶才觉得麻烦，还是将人放庄子上安全。
如果给些银子能解决，她不愿意么？这么麻烦的事当她愿意揽么，只是到底是亲戚，人家还找上门来了，她哪能不管，信不信今天如果她放那陶姑娘离开，明天自己无情无义不顾亲戚情分等等罪名便会安在自己身上，太后肯定要找自己谈话了。
四爷这段时间一直很忙，有时晚上都不来西院，瑾瑶是到时间就自己睡下，也不等他。
第二天一大早，刚用了早饭，就听下人回报，二嫂过来了。
富察氏经常来看瑾瑶，门房那里都不需要检查，直接放人进来。
瑾瑶走到门口，只见二嫂已经进来了，由丫头伺候着脱了厚披风。
“今天的风还真是大，你别出来，当心吹到。”
姑嫂二人无需客套，瑾瑶便站在门口等她：
“这么早过来，可用了早饭？”
“用过了，熙哥儿早早就起了，左右睡不着我也就跟着起来了。听人说有个贾家那边的亲戚过来投奔你了？”
瑾瑶看向翡铃，翡铃心虚地不敢和她对视。
无奈摇头：
“据说是三姨母的女儿，闺名陶秋癸，和我同龄。”
富察氏不以为意地点点头：
“她是你表姐，住你这不方便，我过来接回去，这人也是，咱们家也不是名气小的，随便一打听就打听得到，怎么非要来你这！”
瑾瑶摇头：
“好像是她奶娘被二舅母身边的陪房撺掇来的。”
富察氏皱眉：
“又有她们家的事！她们自己家的事都弄不明白呢，还乱搅和人家的事，这可真的是……”
瑾瑶笑了，她估计是二房那里不想多养个闲人，便随口支到自己这里来的。
或许也有抱着给自己添堵的目的，就如那奶娘昨天晚上所说的一样，想要进王府就不走了，哪怕做侍妾，真是太天真了，如果她当真有这想法，她定会叫人带她去侍妾那里走上一走瞧瞧侍妾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少做些白日梦。
倒是没想到这个陶秋癸很有骨气，便是个令人尊重的。
说着话，陶秋癸被请了过来。
几人见过礼坐下，年二嫂不着痕迹打量了下陶秋癸，笑道：
“听说你从山东过来的，一路走了几天？天寒地冻的，很不容易吧？”
一长一短说了几句：
“行了，年底了你也忙，我事也不少，就不多坐了，陶表妹跟我去府里住段时间吧，正好给我们六姑娘做个伴，难得来京里，一定得去认认门才行！”
陶秋癸其实想拒绝的，她不想再寄人篱下了，只是囊中羞涩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何况富察氏看着也是个大方好相处的，便点头应是：“倒是又要劳烦表嫂了！”
“哪里的话，都不是外人，你姨母指不定什么时候也会来京，你只安心过去当成自己家便是。得了，要说话往后尽有呢，先跟我家去吧！”
“是！”转向瑾瑶：
“昨天多谢年表妹收留，还有是秋癸失礼，给你添麻烦了！”
瑾瑶摇头：
“无碍的，都是实在亲戚，往后得空了过来找我说话。”
“好！”
瑾瑶吩咐喜蔓几句，喜蔓带人拿了个大包袱送到陶秋癸坐的车上：
“这是我们主子送你的，都是新做没上过身的！”
“这……”
“快拿着吧，不值当为此客气推来推去的，当心叫了瞧去笑话。”
陶秋癸这才接过。
喜蔓又递了个荷包给她：
“这里面有二百两，是我们姑娘的一点心意。”
陶秋癸脸暴红，犹豫了下接过来：
“这只当是我借了表妹的，以后定会还的。”
喜蔓没有言语，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会转告主人。
至于二嫂也得了瑾瑶送的一个盒子。
姑嫂二人常有东西往来，富察氏也不以为意，只以为是瑾瑶得的什么新奇东西给自己留了一份。
上了车无事打开一瞧，可把她吓得不轻，这一叠子银票得多少两？
草草安顿了陶姑娘，亲自将盒子放好，待到晚上年羹尧回来一刻都等不及将盒子递给他。
“这是什么？”年羹尧不解。
“这是今天妹妹给我的，怎么给我这些银两啊，她也没说有什么事，也没叫人解释一下，我哪知道该如何是好？”
年羹尧愣了下笑了：
“我知道，这是之前妹妹和我说的，小汤山那里的收益分给我的分红。”
当初小汤山那里的地是他出银子买了送给瑾瑶的，瑾瑶当时便说算他入股，他没当回事，几万两银子，哄妹妹高兴而已。
没想到她妹妹得了娘亲的真传，这才几年就经营得这么出色！
二嫂正色道：
“那更不能收了，小汤山那里是妹妹的私产，与我们无关的，你当初虽然没收她买地银子，可也说好是送她的，怎么能现在赚钱了就要？我明天给她送回去，兄妹间可不能这样的！”
年羹尧哈哈笑了起来：
“你送了，她也会想法子送过来的，亲兄妹之间哪那许多计较，给你便收着吧！”推脱了显得客套，伤了感情。
富察氏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这么多银子，我可不敢拿着，放爷手上吧！”
瑾瑶和四爷都在忙各自的事情，一天都难得见上一面说说话，这让前段时间一直黏糊在一起的瑾瑶有些不大习惯。
只是手头有事情忙便也没时间让她多想。
这里刚送走了陶秋癸，那里跟着年希尧等人进京没有离开的六姑娘却跟瑾瑶说想进府陪陪她！！
不是，她们四王府就这么吸引人？都想进来住住。
瑾瑶不好直言拒绝，只道：
“你在府里住的好好的，怎么想要来我这住？还是先和二嫂打声招呼吧，不然别人还以为你和她闹了矛盾，她赶你出来的呢。”
“啊~行吧，那如果二嫂同意了，我就去跟你住几天啊？”
瑾瑶笑了笑点点头。
待人离开后瑾瑶道：“妈妈，你觉不觉得六妹有些奇怪？”
“是和往常有些变化！”
在瑾瑶面前少了恭敬，与从前的讨好、胆小大不相同。
“难不成她也是？”要不要这么热闹？月盈刚离开，这就又来了一个，还是她的庶妹？
孙嬷嬷皱眉想了想：
“不太像！再观察看看吧。”
六姑娘年水瑶自己也觉得自己很不对，她这段时间天天做梦，总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还大多与自己无关，如果非要说有关，那就是其中有五姐姐的事。
她梦到五姐姐后面过得不太好，表面风光，实际却很憋屈，还有宁楚格和弘智，都没有长到三岁便陆续没了，五姐姐自打那时便身子骨更差，时不时倒下，后面还有几个孩子也都不太好。
其他的都是两个人占据颇多，一个是她姐夫四阿哥，一个是八阿哥，她看不懂没有言语的梦，只是从一些动作上来猜测。
她猜废太子后皇上应该是要重新立太子，然后呼声最高的是四阿哥和八阿哥，她一直没有梦到后面到底是谁当了太子，谁登了基，只重复地楚这些画面，让她心里烦躁，想着说不上去四王府住上几日会梦到后面的呢。
这才不顾脸面请求瑾瑶让她去陪几日，还为此得罪了以往关系尚可的二嫂。
富察氏是真的生气的。
这六姑娘如何劝都不听，非要坚持想去瑾瑶那住，直气得她恨不得扇她几耳光，问她到底还要不要脸！
她这样丢脸，不止丢她自己的，也丢瑾瑶及年家的，她自然是不允许的，可人就是跟撞了邪似的，连她的话都敢不听了。
富察氏悄悄对瑾瑶说：
“你说六姑娘是不是真的撞了邪了？要不要请萨满太太过来跳大神驱邪？”
瑾瑶无语：
“二嫂你还是没忙昏头，竟还有空看话本子，赶紧趁有空多歇一歇吧，过年了还有得忙呢！”
“……你觉得我怀疑的不对？”
“对不对的，看看不就知道了，既然她这么想来住几天，那便让她来，难不成我还制不住她？
再说明年又是大选之年，她也该参加选秀了，正好府里李侧福晋的妹妹也来借住，倒也不算打眼。”

第141章
李氏的嫡亲妹妹进京待选, 住进了四王府，瑾瑶将她安排在李氏的东院。
左右四爷也不会去她的院子，倒也省得担心李姑娘的名节问题, 闹出笑话来。
更何况东院和西院差不多大, 布局也相似, 院子里面小院子好几个呢，尽够住。
李氏自打亲妹妹来了之后并没有高兴多少。
她打小就参加小选进了宫，和家里人感情并不深，尤其开始入宫那段时间，家里并没有给她什么帮助, 直到后来她被指给四阿哥做了格格才渐渐走动起来。
不过仍是没给她提供什么帮助，每每见面来信必是要她帮着在四王爷面前说话, 帮着父亲、兄弟谋前途的, 这让她也很腻烦。
对这个小了十多岁的妹妹更是没一点感情，她出生时自己都进了宫, 见都没见过一次的亲姐妹, 能有什么感情？
尤其她妹妹还不是个省事, 懂看人脸色的, 来到她这东挑西挑，可把她烦得不轻, 恨不得选秀快点开始, 将这人送走。
她都不懂了, 家里将养成这样的妹妹送进宫参加大选，真的都不担心的么？
她都怕连累到自己呢, 家里竟然还敢抱着厚望，她可真是无话可说了，左右说了人也不听！
是的, 李氏的爹竟然意外地升到了四品，四品以上官员家的姑娘有参加大选的资格了。
大格格又找到李氏委屈道：
“额娘，姨母乱翻我的首饰匣子，将一副绿宝石的头面拿走了，说是瞧上了，当成我孝敬她的，这都第二次了！”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看着和她抱怨地大格格，李氏也很无奈：
“你姨母被你外祖母宠得眼皮子浅的很，你平时叫人将你的好东西都收好了，等她离了再拿出来用。”
“可那套头面我很喜欢，正打算过年参加宫宴时戴呢！”那套是年额娘今年新给她打了送来的，她非常喜欢平时都没舍得用。
李氏回想了下那套首饰用料，心里也有些心疼，不得不承认这年氏就是比福晋大方，瞧她给大格格送的东西，没有差的。
“等额娘想办法帮你要回来，你其他东西都收好，别再被她夺了去。”
“好！”大格格这才高兴起来。
待大格格走了，李氏不由叹气。
人都说她不要脸面，她要真不要脸面就直接将妹妹丢出去了！
省得还要替她善后，生怕她把脸丢在外面，让自己更没脸。
瑾瑶趁着不太忙的时候，叫人将六姑娘接了过来，想想不过住上几天，便也懒得折腾人收拾院子，只在自己院子的一角找了个小院子给她住。
六姑娘也不挑，一早一晚的过来找瑾瑶说话，如果瑾瑶忙就自己在府里逛逛，不忙就说上两句话，看不出什么异常，也挺省心的。
要说变化肯定是有，从前跟在自己后面，对自己恭敬巴结的很，便是熙哥儿满月的时候见面仍是如此，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这份小心，仿佛有什么倚仗似的，瑾瑶也很好奇她是怎么想的。
这天瑾瑶在和大嬷嬷商量过年时的菜谱，就见喜兰惊慌地跑了进来：
“主子，六姑娘和李姑娘起了争执，从阁楼上摔了下来！”
“……”
“去叫府医过去！这大冷天的，她们去阁楼做什么，有什么好景致可瞧的？”
“谁知道呢，身边也没跟着伺候的人，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瑾瑶忍不住摇头：
“过去瞧瞧吧。”
摔了头，府医可不敢保证到底有没有问题了，之前给从假山上摔下来的月盈瞧过，至今人也没好，还记不起事，听说被王爷恩典放了出去。
如今这可是年福晋的妹妹，他更谨慎了。
“怎么样，可有伤到内里？”
“外伤并不重，敷下药，过上一个月疤痕都不会留，只是内里却不好瞧，请年福晋恕罪！”
瑾瑶摆手：
“这我是知道的，你尽管放心医治就是！”
叫人将昏迷的六姑娘抬回房间，瑾瑶不管跪在地上跟着六姑娘的几个丫环，看向李氏姐妹。
李氏尴尬得要命，心里也恨得要死，怎么就来了这么个惹事精！
再难堪也得开口，歉意道：
“年妹妹，你瞧，我小妹不懂事，把六姑娘撞了下来摔伤了，要怎么处罚你尽管说就是！”
李姑娘本来还挺心虚的，一听这话瞪了她姐姐一眼：
“你到底还是不是我姐姐？”都不替她求情。
李氏见人现在还不晓事，还知道跟自己顶嘴，险些气得晕过去。
“我要不是你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净知道惹祸，自己怎么就不想一想，你这性子便是过了复选，能指给什么好人家？”
李姑娘有些不服气，梗着脖子，想要辩解，看到瑾瑶那不咸不淡的表情，顿时没了言语。
之前只听人说年氏长得好，她还想着，再好也快二十的人了，能比得上自己花一般的年纪的？
这一见面才知道什么叫美人，这周身的气度都不是她能比的，别看她敢在自己姐姐面前叫嚣，那是她肯定她姐姐不能把她怎么样，可在瑾瑶面前，她是头都不敢抬的。
“我、我不是故意的，再说年六姑娘也不是我推的，是她自己没站稳，和我撞了下，我就站住了，她滑倒摔了下去。我、我给她赔罪就是了！”
瑾瑶放下茶盏：
“我倒是好奇，你们没事跑到阁楼上做什么？是嫌风太小了么？”
李姑娘脸上讪讪地：“也没什么，就是赶巧了，家里没见过阁楼，便好奇，对，只是好奇而已！”
她怎么敢说她和年六姑娘在阁楼偷瞧隔壁的八阿哥，没想到真瞧到了，一激动，二人撞在一起把年六姑娘撞下去了。
“……”瑾瑶自然不会相信她们的话，只是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看向李氏：
“李姐姐说说该怎么办吧？”
李氏愁坏了，原本是她问瑾瑶如何打算，现在对方把球又踢了回来。
能如何解决，左不过是赔些东西做为精神安抚，再罚李姑娘在外面跪了半个时辰。
这还是瑾瑶心软了，左不过是两个姑娘家闹矛盾，还没嫁人，跪太久了入了寒气不好，才没有狠罚，不然换了李氏肯定是一个时辰起的。
瑾瑶趁机将没观察出什么异常来的六姑娘送回了年府。
今年过年进宫，德妃是没个笑模样的。
十四阿哥倒霉被当了枪使，皇上事后清算时将他和十三阿哥一样圈在府里，过年了都不能出来团聚，德妃心情能好就怪了。
尤其是看到四爷和瑾瑶，更是来气，她的十四获罪了，他们俩做哥哥嫂子的却一个得到重用，一个提升品级，俱得了实惠，这一想更不顺了。
“怎么就你和李氏两个，那拉氏怎么没来？”
“回娘娘，那拉福晋病了，三格格、四格格身子骨也不结实，便没来。”如果你想见她们下旨啊。
那拉氏显然没昏头，没说真的叫人去将那拉氏叫来，点点头：
“平时也不知道多注意一些，年纪轻轻的比我还像个老人家！”
“是娘娘身体康健！”
德妃没接这奉承，露出慈爱的笑向二阿哥招手：
“弘昀过来玛嬷这，瞧瞧这一年来病的，小脸都尖了！”
“玛嬷！”
李氏原本听到德妃提起那拉氏不好的脸色，如今倒是好看了许多。
“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都告诉玛嬷，你阿玛不给，玛嬷叫人给你送了去！”
“多谢玛嬷！”
二人“祖慈孙孝”地聊了起来，将其他人冷落在一旁。
四爷和瑾瑶垂眼逗着怀里的宁楚格和弘智，不受影响。
德妃见此更来气了，竟是看都没看一眼第一次进宫的宁楚格和弘智。
瑾瑶心想，看来往后给德妃的年礼还应该再降一成才对。
最后德妃自己气消了终于看向了四爷：
“你和老十四是亲兄弟，自是该互相帮衬着，眼下他触怒了你皇阿玛，你得想办法帮他啊！他打小就在家里待不住，这被关了起来，指不定委屈成什么样了！”
四爷点头应下：
“一直在向皇阿玛求情呢，想来快了，皇阿玛气消了就能放他出来了。”
德妃这才心气平了些：
“他府里如今什么样了，你有去瞧瞧么？缺什么少什么没有？这些内务府的奴才们都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十四被圈了怕是被他们刁难，你这做哥哥的得常盯着才行！”
四爷是你说什么我都应是，也不和你顶嘴，过后如何做是自己的事。
德妃也没放过瑾瑶：
“都说你是心善的，老十四家的为人也和善，你没事时常去瞧瞧他们，如果太艰苦了，把他们的孩子们接去你们府上养几日，别被人给磋磨了。”
瑾瑶被她的话给气笑了，合着我们不止有义务帮你照顾儿子，还得帮你养孙子？
求人也要有个求人的态度，对她的孩子连个样子都不屑做，还要特意拉上二阿哥来隐晦贬低她的弘智，如今倒是想到她了，你是认真想我帮忙的么？
好在不会在永和宫待到宫宴开始，她们还要去太后处。
太后对孙子辈倒是十分公平。
每个孙子、曾孙辈红包都是一样的，没见过的曾孙会特意叫抱过去瞧，额外赏个长命锁，东西不在贵重，长辈的赐福的意义才最重要。
瑾瑶生的两个全部得了长命锁，乐得宁楚格当场就戴上了，一个劲地问瑾瑶漂不漂亮，这么小就开始爱美了。
一屋子的人，闹哄哄的，这大过年的也没人计较规矩，许多不常进宫的宗亲都拼命使出全身的解数来讨好太后，就连李氏都在其中，连弘昀、大格格都顾不得，扔给了瑾瑶，那个吵杂，瑾瑶头都大了，好在也没有太久，太后便要带着女眷们去赴宫宴了。
宫宴是在太和殿举行。
正经来说，这还是瑾瑶第一次参加宫宴。
第一年宫宴，她怀着宁楚格，四爷怕被冲撞了便替她告假。
第二年宫宴也没正经参加，她怀着弘智，只露了下面就走了。
今年倒是难得安稳些，能坐在席上，尝尝这宫宴的味道了。
只是看着这一道道带着油白的菜色，瑾瑶傻眼了，凉着吃啊？
四爷忍俊不禁，弯了弯唇，给她夹了个香芋卷：
“吃几口点心，意思一下就是了，御厨房得得那么远，菜送过来大多都凉了，你脾胃不好，吃不得冷的，做做样子就算了。”
“……”好浪费啊！
显然就女人们娇气，男人们都不太在意，或者说是习惯了。
宴席刚开，大家正高兴着，皇上就扔了一个重磅炸、弹！
复立二阿哥为太子！

第142章
废太子之事平息后, 立太子一事又被吵了起来。
皇上原本想试试朝臣们的态度，便让他们举荐，在他看来呼声最高的应属大阿哥。
毕竟立嫡立长, 大阿哥又屡立战功, 如今又在兵部行走, 推举他也是正常的，不想结果出乎他的意料，竟是没有任何显著功绩的八阿哥票数最多。
大阿哥次之，再然后是一群读书人支持的三阿哥，便是人缘最不好的四阿哥也有三人举荐, 只是他们三个人的票数加起来都比不上八阿哥的一半！！
这可超过皇上的意料，推举之事不了了之后, 皇上也加强了八阿哥势力的打压。
原本培养没什么根脚的八阿哥, 是为了给太子做磨刀石之用，不想太子没挺过去, 而八阿哥倒是迎风就涨, 这并不是康熙想要看到的。
趁着过年的宫宴, 满汉重臣都在, 康熙直接宣布复立胤礽为太子！
在众人惊讶得反应过来，还不等发表意见, 康熙又叫李德全读了其他封赏。
大阿哥直郡王……晋封为直亲王！
三阿哥诚郡王……晋封为诚亲王！
四阿哥雍郡王……晋封为雍亲王！
五阿哥恒郡王……晋封为恒亲王！
七阿哥固山贝子……晋封为贝勒！
瑾瑶略过圣旨中间的词藻, 只捡重要的听, 原来从大阿哥到七阿哥都有封赏，虽然圣旨上没有明说, 但在场众人都知道，这显然是为了年前索额图作乱之事中，立了功的阿哥。
皇上言明相信太子不知道索额图所做之事, 相信太子的为人，好一番的洗白，可瑾瑶觉得这样着重言明显得很刻意，她想皇上心里怕是真正在意的，这话也是在说服他自己呢。
她果然不喜欢政事，瞧瞧，这一个当皇帝的都有这许多无奈，还要心口不一地忍耐一些他无法忍受的人或者事，说话、做事要顾全大局，是真正一个错字都不能说，累不累啊！
不止瑾瑶一个人注意到，风光无比的八阿哥一党没有一个人被封赏，甚至连口头褒奖、物品奖励都没有一个，这下原想对复立太子发表反对意见的众人都陷入深思中。
皇上眼下不想要立八阿哥为太子，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了，可连封赏都没有……
八阿哥脸色发白，双手握拳握得死紧，九阿哥担心地看着他。
除了被圈禁的十三、十四两个，其他阿哥们都在，他们神色莫名地看向八阿哥和皇上。
八阿哥不敢也不愿意猜测别人此时的想法，他只觉得皇上没说他一个字，但一巴掌却拍得响，将他的脸拍在了泥里。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不认为自己比五阿哥都不如！
皇阿玛是没把他瞧在眼里，都是儿子，却对自己如此……他不服！
今年的宫宴注定又是胡乱地应付过去的，大家的心思都不在这上面。
瑾瑶倒也不失望，看到那菜色她再也不会好奇期盼了，夏天还好，冬天都成一坨了，怎么入口？这些人平时都那么精细是怎么吃得下去的？
回去的路上瑾瑶和四爷同车，二人也不聊朝堂上的事，只聊些家常。
“年前太忙了，我都忘了问你，给十三那里准备了什么年礼？”
往常兄弟们走动着互赠年礼都是个意思，送的东西不同，却也都是价值差不多的，只是十三阿哥如今被圈，他平时又是个手散没成算的，府里怕是有些窘迫。
瑾瑶好笑地白了他一眼：
“等你来问，十三阿哥家过年都得往后挪！放心吧，各种年货都送了，备的时候就多备了他的。连十四阿哥都送了的，省得被人挑理。”
四爷握住她的手：
“果然是我的贤内助！自打府里事交给你后，我都没怎么操心了！”
不管是府里事宜还是府外的走动做得都非常到位，比那拉氏还要强上几分，四爷十分庆幸。
瑾瑶失笑：
“也没费多大的工夫，有那么多帮手在，哪里都用我亲自动手。”
“那也是你有识人眼光！对了，你送了小阿哥们什么年礼，他们一个个的过来跟我道谢，说得那个肉麻。”
“噗嗤！”
“那是你弟弟们真心感激你，是真情的表露，你还说人家肉麻。”
四爷无语，那不是肉麻是什么，一个个男人，跟个女人似的那么感性，他看是皇阿玛对他们管教得太松了。
“也没送什么，只是想着他们在宫里也不容易，寻常东西多数也不会缺，太细致的也不好送人，便每人给了一千两银票用荷包装了。”
“……”四爷这回是真正的无语了。
“每人一千两，从十七到二十二用了六千两，可是你男人大半年的俸禄了，难怪他们这么高兴！”
宫里后面的小阿哥们母妃出身都不高，没能力贴补小阿哥，仅凭内务府每年分的那点银子，什么都不够做。
母妃得宠的还好些，不得宠的，便是晚上想要吃碗夜宵都是叫不动的，所以不是每个人活得如表面那般光彩的。
瑾瑶冷哼：
“我男人的俸禄？我可是没见着过长什么样！听说人家好男人口袋里都不放银子的，赚了银子都交回给家里女人管着呢！”
四爷想争辩几句，看了看小女人娇嗔的小模样，还是让着她，没有辩解。
他是没见过她口中的这种男人，真的有么？他明天问问别人看。
恰好没过几天内务府管事亲自来给他送亲王的礼服配置及俸银。
看到那张一万两银票，四爷想到瑾瑶关于好男人要上交家用的话，摆手叫苏培盛：
“去，送去年福晋那！”
“啊？”
苏培盛没听到关于好男人一说，就是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会想着给年福晋送银票，平时不都是送些新奇的物品首饰之类的么？
“让你去你就去，傻站着做什么？”四爷有些恼羞成怒。
“是，奴才这就去！”
“等等！”四爷想了下：
“她如果问起，你就告诉她这是爷的亲王俸银。”
“是！”
瑾瑶收到苏培盛送来的银票果然是吃惊的，这什么意思？给自己的零花钱？可自己也不缺银子用啊，去年赚了这么多还不知道怎么花好呢！
直道苏培盛解释说是俸银，瑾瑶才想起来，顿时笑倒。
“我、我就和王爷开个玩笑，没想到他还认真起来了，哈哈，行，你告诉王爷说我收到了。”她都快忘了这件事了，没想到这人还记得，瑾瑶好笑的同时也有些窝心。
“喜灵，将这一万两记入府账上，别弄混了。”
“是，主子，错不了的。”喜灵接了银票小心地放好，登记到账本上。
瑾瑶想到这个梗就想笑，好在没被外人瞧了去，这一天都是好心情的。
晚上见到四爷后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可把四爷给笑得脸上都挂不住了，转身就想往出走，瑾瑶忙拉住：
“好四哥哥，快进来坐吧，别冷热的来回折腾着了。”
“有那么好笑么？”四爷真是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
瑾瑶忙摇头：
“不是好笑，是高兴，四哥哥这么信任我，把一年的俸银都交给我了，这不是太感动了么！”
这回轮到四爷想笑了：
“你啊，说得跟什么似的，你自己那里进出的银钱都不知道多少了，还把这一万两瞧在眼里！”
“那怎么能一样？”
“那你说说，怎么不一样法？”
瑾瑶一甩头：
“我才不告诉你呢，自己想去！”
四爷无奈地摇头一笑，真是个孩子脾气！
心里却暖得很。
自打十四阿哥被圈起来，德妃娘娘一寻到机会就叫人宣他过去，每次都是一套词，他不用听都知道她想说什么，虽然不往心里去，可到底影响心情，只有回到府里看到瑾瑶和一双年幼的儿女，他的心情才会重新好起来。
雍亲王府府卫人数比做郡王时多了一百人，左平做为侍卫队长，很是忙了几天，这天下值后左平并没有离开王府，而是从外面酒楼买了些酒菜，去了邬思道那里喝酒。
邬思道见到他还惊讶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没有推拒。
左平也不绕弯子，他知道凭他的智商在王爷的智囊军师面前根本就不够看，先敬了一杯酒：
“说起来咱们二人也可以算是连襟，我媳妇和你媳妇相当于亲姐妹，咱们也不是外人，有机会还是应该常走动的。”
邬思道喝了杯里的酒笑道：
“常走动倒也不必，都是为王爷办事，够忠心，办好了也就是了，无需用这些虚的维持感情。”
“先生教训的是，左平受教了！”
邬思道笑着摇头：
“你倒是谦虚，凭你的机智，哪里还用我来指教！”
大鼓眼睛一亮：
“先生是说……”
“不可说！不可说！”
左平握紧手指，将杯里酒一口干了。
“如果王爷能成事，那咱们可都是有大造化的了！”
邬思道摇头：“此事说来尚早，不可与外人道也。”
“左某省得深浅，先生放心就是！”
邬思道点头：
“帝王有情，对下属来说是幸运的，你也是幸运的，娶了个好贤内助，珍惜着吧！”
左平眼睛亮了：
“原来先生是为此才会求取年福晋身边的人，果然是有远见之明啊！”他自己倒没想那么远，只是和金铃接触次数多了，起了心思，没想到还歪打正着了。
邬思道笑，他不否认是这个原因，兔死狗烹，不想待主人登基后消失便要想法子保住性命，而年福晋，便是他看到的那抹希望。
当然，对性子严谨的翠铃他自然也是满意的，才会求娶。
谋算也只是谋算，未来究竟会如何，还要到那时才真正知晓！

第143章
却说自打瑾瑶提了好男人不能留私房银子, 要交媳妇后，四爷当真将俸银给了瑾瑶。
原本也只是玩笑之意，可看到瑾瑶这样高兴, 四爷也忍不住动容, 随后没几天, 四爷叫账房将所有外面产业的账册都送到瑾瑶这来了。
瑾瑶可是惊得不小，抓着四爷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爷全部的产业出息，都在这了，都归瑾儿打理吧！顺便查查他们有没有贪了去。”
什么叫都归她打理，那是不是支出也要归她管啊？她自己的事都够多了, 还要帮他管府里，现在还要帮他打理私产？
四爷甩甩袖子人就走了, 边走边道：
“爷得学着做个好男人！”
瑾瑶拦得不及时, 人就走了。
气得瑾瑶在后面跺脚：
“这什么事嘛！”
屋子里的丫头们忍不住偷笑。
孙嬷嬷也笑着点头：
“姐儿想偏了，王爷不过是让你把个总, 记账有账房, 下面做事的也都有, 哪需要你如何劳动, 不过是监督一下，每月固定查查账而已。”
瑾瑶一拍额头：
“可不是, 人一下都懵住了, 没想到这点。”
随手翻了翻账册：
“啧啧, 瞧瞧，这进账出账一个整齐, 不用往下看我都能猜到，账面上肯定不会有多少富余！”
连暗卫的支出账册都有，这狗男人……现在不能这样叫了, 这男人一年来都是归自己一人使用的，再没被染指过，那就正经叫“男人”吧，这男人显然是当真把全部身家交由她管了！
这一想瑾瑶也忍不住笑了，好像还有点意思！
再说六姑娘年水瑶，自打皇上复立太子后，她就更相信她的梦，梦的是未来发生的事了，这下可把她激动坏了。
她总是梦到八阿哥身边围着一群朝臣，被簇拥着，是不是最后八阿哥会成为日后真正的太子？
不行，得赶紧把这消息告诉阿玛！
不顾大过年的，派了贴身丫环和送信人一起回了苏州。
那丫环也不知怎么的，遇上大爷年希尧，便将此事告知于他，于是年家父子二人坐在一起看六姑娘的“匪夷所思”的信。
“爹觉得六妹妹这话可信么？”
年遐龄想了下自己的六女，想了半天印象都不深，只记得常跟在瑾儿身边，是个安静的。
“她应该编不出这样的故事来骗我们吧？”
年希尧忍不住站了起来：
“难不成八阿哥当真会成为太子？”忍不住激动，在地上转了起来。
年遐龄摸着胡子不语，在思索着。
他如今被皇上信任不假，可皇上年纪也大了，自古帝王少有长寿的，他岂能不想知道哪个是未来真龙好提前交好？
只是这消息不知真假不说，但是出自一个梦就难以让人信服了，所以他并没有年希尧那么激动。
“爹还在犹豫什么？现在满朝文武都是站在八阿哥身后的，便是不成，难不成皇上还能将满朝文武全部降罪不成？”
年遐龄叹气：
“她梦到的为什么不是四王爷呢？”四王爷和他家这等关系，如果是他倒是不用愁了，也无需算计。
年希尧道：
“瑾儿成亲都快三年了，我们和四王府也没停止走动，如果四王爷有心，我们也早就知道了，既然没有，哪还能管得到我们投向哪里呢？”
年遐龄有他自己的考量，只是没有和年希尧说，摇摇头：
“等和你娘商量一下再说吧。”
年希尧脸色便不太好：
“爹平时爱惜娘也就罢了，这等大事本该男人做主才是，怎么能听取妇人家的意见呢？”
“行了，我自己心里有数，忙你的去吧！”年遐龄没好气道。
他在这位置一举一动都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哪能不慎重！
至于六丫头的信，太子当真还会再被废？八阿哥真的能成为太子么？
没了索额图一党的支持，太子的势力已经削减了一大半，皇上是安心多了，可太子却心里不安！
他是皇上亲手教导出来的，皇上的策略他虽然不能猜到十成，五六成还是可以的，自己，再没有成算，怕是真的要完了！
这天瑾瑶正在看账册，目前她每个月月初可是有得忙了，看账册，收银子，连四爷那边的收益也是送到她这来的。
自己这边倒是收了就入库了，可四爷那边的却是这边进了，那边要出。
因着她有两个孩子在，西院的人手可是不少的，宁楚格和弘智配置的丫头、太监、嬷嬷各有四十个，他们还小住在自己的院子里，这些人手暂时用不到，自然是归她在使唤。
这会儿小太监们可是忙进忙出个不停，替前院账房等外男传递口信用的。
赵谦找到账房管事：
“我来支取我们部这个月的开销。”
管事摇头：
“如今咱们王府制度变了，我这里只负责记账，要领银子需要去年福晋那里才行！”
“……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进西院啊？”赵谦头疼。
“你去就知道了，二门外有人守着的，他们会帮你传话进去，会有管事的嬷嬷或者丫头过来了解情况，你和她们说了就行。”
“……”感觉怎么这么麻烦！
赵谦往内院来，恰好半路上看到一人，做为血滴子首领，府里的每个人他都记得脸，何况年福晋身边得脸的丫头，更是熟悉。
“翡铃姑娘？”
翡铃回头，看到赵谦愣了一下：
“是赵统领啊，有什么事么？”
“我正要见年福晋呢，来领我们血滴子部的俸银和预支开销。”
翡铃打量了他一下：
“你在二门处等一下，我去告诉主子！”
赵谦点点头，没有说话。
翡铃转过身继续回西院，在对方看不见的时候翻了个白眼：木头一般，连个客套话都不会说，真不知道王爷是看中他哪点，让他做个统领！
回去和瑾瑶说了赵谦的事。
瑾瑶拍了拍头：
“他那里的都预备出来了，忘了叫人送去，既然你闲着，就再跑一趟吧，喜灵！”
喜灵将单独放好的几张银票交给翡铃。
翡铃翻看了几眼吓了一跳：
“他们一个月的开销要这么多？”
瑾瑶好笑：
“养私卫自然是费银子了，何况他们部特殊。行了，别让人等急了，先送过去吧。”
赵谦拿到银票检查了下数额，只看得翡铃杏眼圆睁：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以为福晋会苛扣了你不成？”
赵谦顿了下，对着翡铃点点头便离开了，只气得对方在后面跺脚。
他知道应该说点什么，免得对方误会，可他向来只懂得杀人和审讯人，不会聊天交际，更不懂如何和姑娘家聊天，免得得罪了去，还是早走为上。
翡铃回了西院还气不平，和瑾瑶好一番的告状，被她哄了两句气才消。
瑾瑶刚歇了晌，就听下人回报，锦妙过来瞧她了。
锦妙？
瑾瑶惊讶地看着进来汇报的喜蔓。
喜蔓点头：
“奴才确认过了，确实是兆佳侧福晋。”
“那快请进来吧！”
叫人伺候着梳好头发，换了见客的衣裳，刚收拾好，锦妙也到了。
“突然上门，没打扰到你吧？”
瑾瑶没有否认：
“是挺惊讶的，怎么得空出宫了？”出宫怎么没回娘家，来她这了？
锦妙感叹：
“到底是你懂得说话，当年还嘲笑你太过谨慎，如今换了位置方才知道，你这种谨慎当真让人觉得舒坦！”
“……”瑾瑶轻笑着掩盖住眼底的叹息，童年的玩伴，同人不同命，虽然同嫁皇家子同为侧福晋，可她嫁的是太子，自己只是嫁了郡王，日子过得差距却是越来越大了！
可再是感叹，也帮不上什么，自己的日子只能自己过，自己想不明白别人说再多也是无用的，收拾好情绪。
“看你这装扮，莫不是……”
锦妙笑得幸福：
“是的，我又有了！”
“那可真是大喜事啊，恭喜你了！”
“谢谢，弘智小阿哥呢，让我抱抱沾沾喜气，年底也生个小阿哥出来！”
“……”这人还是这么不会聊天。
“歇了晌还没醒吧，醒来奶嬷嬷会抱过来的，喜芝，你去瞧瞧小阿哥醒了没，醒了就抱过来给他二伯母瞧瞧！”
“是！”喜芝会意地下去。
锦妙嗔道：
“怎么叫二伯母，我更喜欢听他喊姨母！”
瑾瑶轻笑：
“喊什么眼下都是不能够的，他还不会说话呢。”
“早晚会叫的，这不得提前教着么！”锦妙笑得爽朗，看得出来怀了孩子后她的心情好了许多。
瑾瑶笑了跳过这个话题：
“你几个月了？太医说了很稳可以出来走动了？”
“已经四个多月了，太医说可以适当地走动着了，这不许久没回过娘家，便回去瞧瞧。”接着叹道：
“一眨眼离开家都已经三年了，乍一回家都有种陌生感，和大哥、二弟几年未见，感情也生疏了不少，真羡慕你，过得这么洒脱，和成亲前几乎没什么差别四爷对你也真是好，听说你们府里那拉氏是不管事的，都是由你不掌家的，又有皇上赏赐的封号，和嫡福晋也没什么差别了！”最关键还儿女双全，多少女人都羡慕不来的！
“……”瑾瑶想笑，这人是这几年憋狠了吧，都不会聊天了。
她又不是喜欢炫耀这等虚荣的人，自然不喜欢提这些事，可包括锦妙在内的女人们多是喜欢和她说这些，真是让人头疼。
锦妙也没扯太远，她出来一次不容易，尤其这次出来还带着“任务”。
“太子昨天还和我说，这两年事太多，和四爷兄弟感情都有些疏远了，带特意叫我和你说，叫你们明天去我们太子宫用膳，把孩子们也都带上！”
瑾瑶：……

第144章
瑾瑶好笑地想起一句老话：夜猫子进宅, 无事不来！
现下用来形容锦妙再合适不过了。
笑容不变，瑾瑶道：
“爷们的事情我是从来不过问，也管不了的, 既然太子想请四爷叙兄弟情义, 只管和四爷说便是, 和我说是没用的，你也不是不清楚我们爷的脾气，再不会被女人左右的。”
锦妙脸上的笑容顿时维持不住了，默了一会儿方道：
“你就当是帮我这一回吧，太子……自打之前废太子一事后, 太子的脾气变了许多，我怕是不好交待的。”
瑾瑶歉意道：
“这等事我是真的帮不上, 提了也是不能改变四爷的做法, 还会触怒他。倒是太子，他和四爷亲兄弟感情向来不错, 有什么事不能直接和他说的？难不成他和四爷说了四爷便会拒绝？”
锦妙被噎到, 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最终锦妙带着遗憾离开。
瑾瑶无语地摇头,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对锦妙，也有同情在, 但同情归同情, 她是不会为了这点情分替她做什么的, 四爷可是她孩子们的爹，关系可比这个前闺蜜近多了。
晚上四爷回来, 瑾瑶便和他讲了锦妙过来的事。
四爷笑着摸了摸她的脸：
“做得不错！如果太子亲自问我，倒还不好拒绝，可通过你来说, 倒是有了可操作的余地。”
瑾瑶笑：
“太子到底是怎么想的？打算和你修复关系，争取你的支持也该正式一些诚意足一点亲自请你才对，怎么还通过一个连正经侧福晋都算不上的人传话，这也太儿戏了吧？”瞧不起四爷么？
“太子……”四爷有些一言难尽。
“被废过之后好像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行事方式也变了，想法估计也有所改变，谁知道呢，如今倒是不宜和他走得近了，也不能得罪了让人捏了话柄告到皇阿玛那，这个度挺难掌握的。”再难也得做，谁都有自己的无奈。
“今天听锦妙也说太子脾气变了不少，这样岂不是更失人心？”
四爷摇头，不想和瑾瑶说这些朝堂上的糟心事，转而问起孩子们。
说到孩子，瑾瑶想到一事，主动跟他道：
“二阿哥经过一年的休养倒是好上不少，也能正常活动了，爷还是问问太医吧，总不能就不去南书房了吧？”
四爷拍了拍额头：
“幸好你心细想到了，我明天就叫秋太医过府给他瞧瞧。”他都差点忘了这事了。
瑾瑶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这些已经存在的孩子们，再矫情地说什么都是没意思的，人，还是得面对现实才好。
既然现在她当家，那便不能薄待了他们，不求他们感恩，只为自己的心。
“那拉氏的身子也好了不少，昨天还说想大家了，叫我们都去她那坐坐呢！”
要瑾瑶说这是在暗暗昭示自己的身份，想让她们恢复请安制度。
许是和李氏这大半年来斗的上瘾了，觉得手中没了管家权势不方便，想借机从自己这里收回管家权利呢。
果然四爷皱眉：
“不用理她，给其他人说下，不许她们到处乱走，过几天这里要动土，有外人在，乱走出了什么事丢了王府的脸，可不会轻饶了哪个。”
瑾瑶惊讶地看向他：
“哪里要动土啊？”
“你这西院啊！”
“我的院子？好好的，要修什么啊？”
也没哪里破败，房舍倒塌，怎么要修宅子？
四爷被她逗笑，捏了捏她的鼻尖：
“这个院子大是大，可没什么景好瞧的，如今是亲王了，府里的面积可以扩大，正好把你的院子修一下。这几天收拾下东西，暂时去你庄子上住一段时间。”过几天土化了刚好动工。
瑾瑶倒是挺惊喜的：
“真的啊？谢谢四哥哥！”捧着老脸亲了两下，被人拉回去亲够了才放开。
“就这样谢，太简薄了，再加点吧！”又是一番的妖精打架。
第二天天还未亮，瑾瑶就拖着疲惫的身子起来了。
“不再睡会儿了？”
“不了，我三哥参加春闱，我得去送送他，给他鼓劲！”
“……凭你三哥的学识如果还不中的话，那一定是有舞弊的！”皇上都不止一次夸赞，年顺尧的学识足够做侍讲学士了。
瑾瑶很是得意，仿佛被夸的是她自己一般：
“便是心里有数，没见到正式上榜也要认真些的，不知道我三哥是怎么想的，以他的学识早十年都能去考了，不去！现在都得了爵位了倒是要去考，肯定会被考子骂的，占他们名额！”
“便是给了他们名额，该不上榜的人还是上不了榜，理他们做甚！”一行说话，人也起来了，显然打算跟瑾瑶一起去。
年府里灯火通明，年羹尧也从大营特意请假回来，主子、奴才的该起的全都起了，东西是昨天就准备好的，一大早还要再进行检察。
二嫂心细，瑾瑶到时正在吩咐三哥身边的方圆：
“将那笔和墨都拿出来用一下，没问题了你再收好，就别离了身边，免得出了岔子。还有点心也是如此，找人先试试，这可是入口的，得慎重才行。”
她一边说，下面人一面应下。倒是看三嫂，旁人一旁，袖着手在一边瞧着，看得瑾瑶忍俊不禁。这幸好三嫂是个不管事的，二嫂也是个真热心的，一家人才能相处得这么融洽。
“妹妹过来了！”三嫂第一个见到瑾瑶，打了声招呼。
“三嫂！”瑾瑶点头打招呼。
二嫂道：
“笑什么呢，一大早就这么高兴。”
“高兴，能不高兴么，咱们家又要出个进士了！东西可都收拾妥了？”
“早就收拾好了的，只是需得再检查一遍方能放心。”
“很是应该的，二哥那时临进考场了我还叫人在归置呢。”
二嫂笑弯了腰：
“听人说了，你当时还想把茶炉子都带上呢！”
瑾瑶也有些不好意思：
“那不是紧张么，在家好好的，生怕到了里面不习惯不能发挥出最好的水平来。”
“心细些好，要不是你准备得那么齐全，你二哥能考得那么顺利？这里面可有你的功劳在的！”
瑾瑶摆手：
“可不敢邀功，这都是我二哥自己努力的结果！”
妯娌姑嫂说了几句，便出来送年顺尧去考场。
年顺尧见到阵仗这么大有些无语：
“我不过是去参加个春闱，几天便回来了，你们不用都去送我。”对四爷道：
“王爷还得去上朝，很是不用耽搁时间来送我的，又不是孩童还让人放心不下。”
四爷轻笑了下：
“平时这时也起了，不耽误什么的，你只管想想还有什么遗漏的东西便是，无需在意爷。”
年羹尧拍拍他的肩：
“只管当成是平时便是了，你还没体验过京城的贡院，只当是去见识的便好。”
年顺尧点点头，毫不拖泥带水，直接拎了东西便去排队。
瑾瑶他们是等他进了贡院门方才离开的。
要考三天，不可能时时在这等着，只派了家下人守着，他们还要回去各忙各的去。
瑾瑶有些迷信，当日便约了二嫂、三嫂去城里观音寺上香。
“这寺里当真这么灵验么？”
三嫂有些好奇。
瑾瑶肯定道：
“香火这么鼎盛，肯定是要比旁的地方灵验的，上次我二哥科考时我就来这里上香、布施，二哥就中了榜眼的！”
年羹尧学识是不错，却也没好到出类拔萃的地步，但上次科考时却考中榜眼的好成绩，显然殿试时表现占了很多分，不过管他呢，中了就成！
“那可得好好拜拜，让三弟中个状元回来才好！”
倒是一门心思读书的三嫂有些抹不开脸，不好意思地跟着瑾瑶二人行事。
香火缭绕，姑嫂、妯娌三人说话也没注意到旁人，只听有人不屑地“哼”了声：
“大言不惭的，还中状元呢，难不成你以为状元是你家定的？能中进士就该偷笑了，还状元呢，口气不小！真有那本事来上什么香，求什么菩萨！”
瑾瑶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认真辨认对方，半晌也没认出对方是谁来。
对方见瑾瑶一直盯着她看，有些不愉：
“你瞧什么？”
瑾瑶收回目光：
“我瞧哪来的渔民。”
对方被她说懵了：
“什么愚民？你说谁是愚民呢？”
“你啊，你家不是住在海边的渔民么？”看到对方气得脸变红接着道：
“不住海边啊？那你管那么宽做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看你的打扮还是个姑娘家呢，姑娘家还是注意些口舌好！”
对方气得不轻：
“有本事你留下名字来！”
瑾瑶笑着摇摇头：
“你连挑衅对象的身份都不知道，就敢主动挑事，也真是有意思的！我的名字很容易打听的，如果你是京城贵女不可能不知道我这个人的，如果不是，那也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说完带着骄傲走过对方身边，年二嫂忍笑忍得厉害，离了那个殿便笑了起来：
“这是哪家的憨孩子啊，竟然敢这么放心地放出来！”
“之前没见过，怕是新入京哪家的待选姑娘吧，想来身份也不会太低，不然口气不会这么大！求佛的日子不宜起争执，不然非教训她一通不可！”这几年瑾瑶的脾气非但没变好，反倒更恣意了。
瑾瑶不知道不久之后她还会见到这姑娘，并和这姑娘颇有缘分，眼下暂且不提。
布施了几百个馒头、三人便各自回家，等候年顺尧从考场回来。
瑾瑶整颗心都在三哥身上，若不是孙嬷嬷提醒险些忘了第二天是十五，进宫请安的日子。

第145章
每月两次进宫请安, 定在初一、十五。
瑾瑶和李氏、病愈的那拉氏，带着大格格、宁楚格进宫。
十四阿哥还被圈着，他的妻子儿女也不能随便出来, 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给德妃请安了, 德妃是即想念, 又害怕。
她害怕她的老十四就此被打击得太重起不来，又怕皇上当真恼了十四，一直关着他，她的十四还那么小，这往后可怎么办啊！
求也求过了, 哭也哭了，皇上近半年来都不怎么到她这来, 竟是失宠一般, 如果不是还有个年长的四阿哥在，又被封了亲王, 她在宫里怕也没那么好过。
照理说她应该对老四更好些才是, 可她实在咽不下那口气, 尤其瞧着他过得好, 再对比十四的苦，心里就平衡不起来, 慈爱维持不住。
心里也怨怪他和十四不亲, 十四遇事了都不说帮他向皇上求情。
心里再如何想, 面上该装还是得装。
德妃慈爱地叫了那拉氏上前。
这一看还真是吓了一大跳，左不过一年多没见, 如今瞧着竟是老了十岁不止，原本富态的人如今也只剩一把骨头了，这下怜惜倒是真了几分：
“你说你……唉, 活着的总要向前看，如今你还有四格格在，怎么就不好好爱惜自己呢？”
那拉氏面带感激：
“多谢娘娘疼爱，何曾不爱惜自己了，只是年纪大了生产不易，自打有了四格格后，身体便一天不如一天，一直在养着也没能来给娘娘请安，如今看着弱，其实是无碍了的！”
其实那拉氏一直没离了药，只是确实身体没有大碍，可以正常交际了，这才特地给德妃请安，带着目的。
德妃在宫里倾轧了这许多年，如何会看不懂这点小伎俩，只是对总是忤逆自己的长子不满，更愿意和他唱反调。
点点头：
“好了便好，府里上下这么长时间全都辛苦着年氏，如今好了可要好好谢谢她！”
那拉氏忙向瑾瑶行了一礼：
“娘娘说的是，多谢年妹妹这一年多替我辛苦管家了！”
瑾瑶就知道今天会有这么出戏，也不意外，笑容得体。
轻盈地避过那拉氏的礼：
“娘娘和福晋这话妾身可不敢当，妾身也不过遵从王爷吩咐而已，可当不得福晋的谢礼！”
至于你们的什么打算之类的，她根本不接话。
场面僵了下。
那拉氏这两年已经领教过瑾瑶的利害了，倒不意外。
只德妃忍不住瞧了瞧她，一个风一吹就倒的女人，不但意外地生了两个健康的儿女，还能有精力管家，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
德妃也后悔了，早知道这年氏这么厉害，娘家这么得力，她当初说什么也得把她谋给十四啊！
不然如今救驾有功的人就变成十四了，被封亲王的也是十四，便是有了个难处，还有年羹尧这个皇上宠臣在，总也有帮着说话的人，这越是想，心里越是悔，看年氏更不顺眼了。
这么好的助力偏就便宜了老四，让她心头不太舒服。
脸上淡了几分：
“虽说皇上赏赐你‘瑾’字，但平时在嫡福晋面前还是该敬重几分的！”
就差明说了，你就是相当于嫡福晋可嫡福晋还在时，你也不是嫡福晋，不能越权。
瑾瑶笑容没变一分：
“娘娘说的是，妾身如今这么辛苦可不是因着敬重福晋和李姐姐，之前管家之事可是由她们二位操劳的，如今身子都不好，可不就由妾身代劳了。”
这话一出，一直当隐形人的李氏脸上果然不好看了。
因着他谋害大阿哥一事，她在德妃面前便失了脸面，至今德妃都没给她过一个眼神。
她和宋氏是德妃挑了放到四爷身边做格格的，如今出了这等事，宋氏死了，火气可不全都集中在她一人身上了，所以她进宫向来是能不让德妃注意到就不让她注意到，识相的很。
可瑾瑶这话还是勾起了她的恨意来。
德妃怜惜那拉氏，怪她不该害大阿哥，那大阿哥致死她还不是主因呢，分明是宋氏加的毒真正害死了大阿哥的，害她被爷和德妃厌弃成这样，那拉氏故意害府里子嗣，害死了她的弘时，德妃怎么就不说了？
还有管家的权柄。
原本她也想要拿回来一些，没有权利、没有银钱她做什么都不方便，在府里生活都不如意，可想到同样没有权柄的那拉氏，如今二人斗得旗鼓相当，如果让她拿到了管家权，那自己还有胜算么？
她的弘时啊！
瑾瑶轻飘飘几句就将水给搅浑了，德妃也再没说下去的欲望了。
恰好这时进来一人解了围，对方不待通报就进来了，见到这么多人在愣了下向德妃撒娇：
“姑母这里好生热闹，怎么不叫和颂一起啊？”
德妃脸上带着疼爱的笑意：
“这不是想着你刚从金陵来路途劳累多歇歇么，你倒是不领情！”
“领！怎么会不领呢，就知道姑母对和颂最好了，老祖宗说的再没错的！”
德妃笑了：
“既然来了就认认人吧，这是你四表哥家的表嫂们，嫡福晋那拉氏、瑾福晋年氏、侧福晋李氏！”
又对瑾瑶几人道：
“和颂是你们大舅舅的女儿，打小跟你们外祖母住在金陵，如今年纪到了来进京参加选秀的，你们认识一下，往后也多照顾一下她。她年岁还小，处事有什么不周的地方，你们做嫂子的要多包涵。”
瑾瑶坐着笑看，没有言语。
乌雅和颂看到瑾瑶时一僵，原来昨天去观音寺求签顺口怼了两句的人就是贵女、贵夫人们的中心人物瑾福晋？
和颂有些心虚，但见瑾瑶没有戳破她昨天的事胆气又壮了起来，以为有德妃在，对方不敢记她仇，便是腰杆子直了不少。
“和颂见过三位表嫂！”
那拉氏和李氏忙叫起。
那拉氏拉着和颂一顿的猛夸，歉意道：
“不知道表妹来了，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见面礼，这枝簪颇搭表妹今天的装扮，就送表妹玩吧！”
将自己头上的一根发簪取下插在和颂头上。
李氏也忙取了件首饰送她。
到瑾瑶这，瑾瑶想了想摇头：
“我还真没什么合适的东西送你，这样吧，贵妃娘娘常说我的字画不错，听说乌雅表妹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的，不如送你一字我们互相交流下吧！”吩咐人拿纸笔。
和颂笑容收了起来：
“你舍不得就说舍不得，扯什么谎呢？我觉得你头上的珠花就不错，你要真大方就送我吧！”那珠子都指甲大了，反光极好。
那拉氏和李氏显然没想到这姑娘这么实诚，而乌雅氏想来也是对这个侄女不熟的，听到她的话后惊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脸上一片怒容：
“住口！和颂，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德妃最容不得亲近的人在儿媳妇面前丢她的脸，尤其这眼皮子浅的行为把家族的脸都丢了。咳咳，她自己丢脸的时候早就忘了。
和颂脸白了白：
“我、这不是和表嫂亲近么，规矩都是做给外人看的，表嫂和姑母都是自家人，哪能一样嘛！再说我也不过是和年嫂子开个玩笑，平时在家里和嫂子们玩笑惯了，还以为和表嫂们也一样呢，是和颂失礼了！”和颂和德妃撒娇，显然在这方面她很拿手，平时没少做。
瑾瑶等不以为然，你嫂子是亲的，你问人要东西可以当成是玩笑，看在你额娘面上没人敢当面说什么，怎么能和第一次见面的表嫂一样，至少瑾瑶三人就不觉得好笑。
德妃脸色缓和，看着她和温宪有几分相似的小脸心又软了。
柔软了语气：
“是玩笑也不能乱开，你年表嫂头上戴的头面是太后赏赐的，不能随意送人。”
瑾瑶有这个习惯，就是进宫必要戴太后或者皇上、贵妃赏赐的头面，即表示对人尊重，你看你送的我都戴了。又能显出自身贵重来，这样能省下许多麻烦。
并不是所有福晋、侧福晋都能被赏赐的，这能让一些想找茬的人消停消停，毕竟她也不是人见人爱的，看她不顺眼的人也不少的。
今天看来还有这效果，倒也挺不错的，下次还要继续保持才行。
这个乌雅和颂被宠成这样还来参加选秀，不知道打算坑害哪家呢。
坑害谁也与她无关，她最关心的还是参加科考的三哥。
这学问做的好的人，不一定考试也很厉害，她不怕别的，就怕三哥写文章时跑题，他的知识储备量太多了，很容易被带偏。
焦急地等待了两天后，终于接回了年顺尧。
“怎么样三哥，累不累？你是想先看太医还是先洗漱还是先用饭睡觉？”
年羹尧好笑地将瑾瑶拉到后面：
“你把你三嫂该说的话都给抢了，让你三嫂说什么？”
大家都笑了起来，年三嫂不好意思道：
“妹妹说的就是我想要说的。”
年顺尧摇头：
“没事，就是太脏了，还是先洗漱吃饭后再休息吧。”怎么着他也从小练武，虽然没二哥厉害，强身健体还是没问题的。
年二嫂忙吩咐下人去安排。
要说瑾瑶兄妹三个年纪虽然不是相仿的，但相处起来却很自在，如今有了二嫂、三嫂，也没影响兄妹三人的感情，仍如从前一般自在。
这得亏了两个嫂子都不是喜欢计较的人，三嫂就是个完全不通俗物的人，什么都需要别人为她做主，她什么都好说话，没有任何意见，只要不收走她的书。
二嫂也是个热心的，将年顺尧当成亲弟弟一般照顾，如今只当又多了个妹妹，这样想来矛盾便少了，可不相处得更好。
这次过了十来天便出成绩了。
瑾瑶没有去年府，而是派了人去看，自己在王府等着。
听她三哥的话，这次题不难，二哥也看了三哥默写下来的文章，觉得没什么问题应该是能上榜的。
瑾瑶向来相信二哥的判断，他既然说能，那就一定能，坐得稳稳地等着报信的人回来，连赏钱都让喜灵准备好了。
不想去看榜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上没有丝毫喜意：
“主、主子，三爷……”

第146章
“三爷怎么了, 你倒是快说啊，真是急死人！”脾气急的翡铃催促报信的小太监。
小太监脸色难看，不是因为被翡铃训斥, 而是他要汇报的内容。
“主、主子, 三爷并没有上榜！”
“什么？”瑾瑶“蹭”地站了起来, 吃惊不小。
“你看清楚了？全部都找过了？”
“回主子，奴才不敢撒谎，找了十几遍的，从头到尾都找过了，没……没找到三爷的名字！”小太监的声音越来越小。
瑾瑶倒是没有拿小太监出气的习惯, 只是有些不敢相信。
“备车，我回年府瞧瞧出了什么事！”
四爷恰好也是为了这事回来了, 听到瑾瑶的话后道：
“爷和你一道去！”他也不相信年顺尧会落榜。
“四哥哥也听说了？那这事怕是真的了！”
嘱咐孙嬷嬷照顾好宁楚格和弘智, 瑾瑶和四爷去了年府。
年羹尧特意换休回来的，原本是想招待上门道喜的人的, 不想得到这么个意外的消息, 他的天才弟弟……落！榜！了！
他觉得没有比这更可笑的消息了！
他相信年顺尧的学识, 便是上不了前两榜, 后面的榜上也一定会有他名字，如今却是落榜, 这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正要出门就遇上了过来四爷和瑾瑶。
“你们也听到消息了？”
“二哥, 你要去哪？”
“我去申请阅卷, 我要瞧瞧你三哥的卷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还要看看所谓的前几名到底是如何的多才！
瑾瑶眼睛一亮：
“你怀疑……”
“一切还要等借到卷子再说。”
四爷叹息：
“我和你一起去，我先进宫和皇上说一声, 由他下道口谕，你更容易些。”
年羹尧也不和四爷客气，二人一起进宫。
而此时宫内, 康熙接到名单也很吃惊。
别人他不清楚，接触颇多的年顺尧他是很清楚的，以他的学识怎么可能会落榜？
偏此次主考官信誓旦旦地说绝无舞弊的可能。
康熙也不和他辩，只道：
“你将年顺尧的卷子调出来，我看了再说！”
主考官身子一僵：
“年、年顺尧？”
康熙脸撂下了：“怎么？不是说没有舞弊的么？”
和考官双膝着地：
“皇上，奴才句句是实，确实没有舞弊的，只是有考官在阅卷时不小心点着了纸张走了水，为了救火，有几个考生的考卷被水打湿……”
他是真的冤，卷子名字都糊着，他也不知道都有谁的被毁，每年都会有某些意外发生，如果遇上了只能怪那考生运气不好，谁想到这次偏偏里面还藏着个伯爷，还是个有真正学问在皇上面前挂了号的，他在刚才核对完名单知道这消息的时候就知道怕是要不好了，果然皇上问起了。
“混账！这等事为什么不早些上报？如今榜贴了出去才说，什么叫不小心点着了纸张？还说这不是舞弊？来人，给朕拖下去，明天午门斩首示众，明正典刑！”
那主考官当时都吓傻了，他又不是主犯，却承担了皇上的所有怒火，如今还要被砍头，连声叫冤求饶。
康熙不理那糊涂的大臣，发生这等事他处置不当，还以为自己会给他机会狡辩？做梦！
要说这主考官也确实倒霉，被牵连。
之前便说过，每年的科考都会或多或少有些小意外发生，只要涉及人数不多，没有闹起来的，大都不会闹到皇上面前。
哪想到今年偏巧年顺尧的卷面被污了没有成绩，这才败露。
自打稳住朝堂后，康熙实施的多是仁政，少有这样不经过三司直接砍头的，显然对科举的重视程度，及对舞弊的痛恶。
“李德全！”
“奴才在！”借了瑾瑶吉言，和皇上共患难后，李德全果然成了总管大太监深得皇上宠信，他师傅梁九功退休了。
“着人速去贡院门口查看，安抚落榜举子们，待此次科考案审理清楚后会重新开科！”
“嗻！”
然而不等李德全出门，就有大臣跑了进来急奏：
“禀皇上，外面有不少考生在传科场舞弊，江南来的有几位著名学子竟纷纷意外落榜，他们不服怀疑有……奴才进宫时听说已经考生撞死在贡院门口，以死、以死……”那大臣不敢说了。
康熙气得血气上涌，李德全不忙着出去了，连忙上前扶住：
“皇上消消气！”
正这个时候四爷和年羹尧进宫了。
皇上直接点了年羹尧：
“带朕手谕，去步军衙门整兵五千，协助九门提督管理好城内治安！”
年羹尧还有什么好说的，接过手谕：
“奴才领旨！”
“雍亲王进来！”
“皇阿玛！”
“此案交由你审理，将此次考官全部缉拿，查清楚背后缘由！”
“儿臣遵旨！”四爷领命出来，直接去刑部，没有一丝犹豫地执行。
“宣诚亲王进宫！宣张廷玉等人进宫议事！”
一连串的旨意从干清宫传向各处。
瑾瑶收到四爷派人送的信，很是无语地看着年顺尧，她三哥运气有这么差么？
年顺尧倒是淡定，也不用人安慰，自己看自己的书，时不时还记下“笔记”。
瑾瑶好奇：
“你就不遗憾么？在刚开始知道落榜的时候？”
“有什么遗憾不遗憾的，考过了就完成了自己的计划，中与不中是另外的事，不在计划内。”
“……”你在说什么火星语么。
瑾瑶明白他的意思了，知道他没伤心失望她也放心了，起身：
“那我先回去了，孩子们在家，离开太久他们该找了。”
“你忙你的事，不用操心这些，会有后续的，只等着看结果就是了。”
“……”行吧，你心态好。
瑾瑶回到王府，恰好遇上过来窜门正要离开乌雅和颂。
乌雅和颂显然听说年顺尧落榜的事了，看到瑾瑶忙让人停轿，竟是连轿都没下，问道：
“年嫂子，你是去年府了么？你三哥考中了没有啊？”
瑾瑶轻轻瞥了她一眼：
“乌雅姑娘还是叫我表嫂或者瑾福晋比较好，不然乍一听到还以为是哪个弟妹在叫我，把我都叫懵住了，还要反应半晌。”
“你！”乌雅和颂没想到瑾瑶这么不给她面子，想想那拉氏都对她客气有佳，这个年氏竟然敢这样对她，她长这么大小就没受过这样的屈呢，冷道：
“四王府的待客之道我是见识过了，待去宫里我定然会和姑母好好说说的！”着重强调“好好说说”四字。
瑾瑶惊讶地看向她，在和颂得意她会服软时道：
“莫不是谁给你下了帖子请你过府做客？不应该啊，如今是我管着府里，所有客人都得过了我的眼才能迎进来，莫不是我记错了？”
“主子并未记错，所有帖子都从奴才手中发出去的，近来并没有送给乌雅姑娘的！”喜芝上前道。
瑾瑶点点头，对乌雅和颂道：
“乌雅姑娘有空过来坐，你是娘娘的亲侄女，有无帖子上门都是客，我们都欢迎！这是要回府了吧？快去吧，别耽误了天黑了就不好了！”
放下轿帘，轿夫抬着她进府，关上府门。
看着在眼前关上的门，乌雅和颂半天反应不过来。
“不是，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么？”
她的丫头犹豫了下上前：
“瑾福晋说您没投帖子，上门也没和当家夫人打招呼，这是失礼的，把娘娘的脸也丢……”
“闭嘴！谁问你这个了？我是说她难道不怕我和姑母告状么？”
丫头默，她怎么会知道，不过看起来瑾福晋是不怕德妃娘娘的。
憋了一肚子气的乌雅和颂回到乌雅府，开始发脾气，路上行礼的下人不少被她当成出气筒。
老远就听到她声音的乌雅夫人气得胸口疼。
“你这孽障，来了不赶紧进来，在那作什么？”
“还不是这些下人太没眼色了，我替你教训教训。”
“你……你说你哪里有个大家姑娘的样子？举止随意、言语不当、行为荒唐，就这样去参加选秀，第一轮还不得就被刷下来，到时整个乌雅家及娘娘的脸都得被你丢尽！”
都怪老太太，说是抱到她身边教养，原以为会养成个温柔贤雅的姑娘，哪想到惯到这地步，简直是不知礼数！
早知道会这样，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将人带去金陵的，眼下要板正也难了。而且都养成这样了，还非要送她去选秀，让她整天跟着提心吊胆，生怕她惹事连累她的兄妹。
“你就知道说我，我就不信和缓没个错，你怎么就不说她？还不是我没养在身边，所以看不上我！”
“你！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是你亲娘，教训你几句你还不高兴和我撂脸子，你看谁家的姑娘在爹娘院子里大呼小叫，去教训伺候爹娘的下人？”
“那……我那不是觉得他们做的不够好，怕他们伺候不好额娘么！”和颂见她额娘真生气了，忙哄她。
乌雅夫人没有被她糊弄过去，无奈地摇头：
“你啊，什么时候能有和缓的一半稳重，我就不担心了！”
和颂虽然没再顶嘴，却也不高兴的，她最不喜欢亲妹妹和缓了，谁都说她比自己强，她就没看出来哪强。
“你跑哪里去了，眼看着要选秀了，你不在家学规矩乱跑什么？”
“我哪里乱跑了，去了四王府找那拉嫂子玩了。”
乌雅夫人皱眉：
“你少和她接触，她的名声不好，心也狠，别不小心得罪了她，给你来阴的！要找人玩也应该找年氏，那可是京城大多数夫人福晋们的好友，人缘好的很，和她交好能带你快速融进她们的圈子里，对你将来有好处。”
这话和颂又不爱听了。
乌雅夫人如何看不出来，叹息道：
“你可长点心吧，你姑母有意把你许给四王爷做侧福晋，你这样，我如何能放心得下啊！”

第147章
事关全天下的读书人, 所有人都盯着科考意外事件。
四爷是个行事利索的人，其实他最适合在刑部，一旦做起事情来是真不怕得罪人。
那个主考官死期被延后了, 待四爷查完真相后方才决定, 除了主考是一品学政, 其他几个也都是一、二等大员，四爷问起来是一点不留情。
要不说还是康熙会用人呢，把这事交给了四爷，人的影树的名，四爷的名声在, 尽管黑着脸，那几位考官还是将当时的情形细说了一翻。
拔出萝卜带出坑, 没用三天结果呈在康熙案前。
康熙看完后脸色发青, 用拳头砸击桌面：
“畜牲！”
“皇上！保重龙体要紧！”李德全忙上前检查。
康熙深吸了口气：
“上一次科考，有人漏题, 查到最后查到他头上, 他说不知情, 是下面人打着他的旗号做的, 朕信了！如今呢？又是谁打着他的旗号做的？
连会元都敢卖，换了原本该是会元的考卷, 事后再抄录了放进去, 将会元的考卷毁了, 从前也是这般做的么？那岂不是寒了天下所有寒窗苦读的学子的心？”
而且还不止毁了一张，还有三个考得好的也被抄了去毁了, 这证明至少还卖了三个进士位。他们就不怕殿试时露了马脚？
自己就不能心血来潮看看他们之前的考卷？
他是真不明白如今这个儿子的想法。
结果出了自然要早些公布出去，虽然恨，可太子参与一事是不能公布于众的, 最终真正偷换卷子，毁卷子的考官全部被革职，全家流放，念在那主考官当真不知情，只是革职，没有再降罪。
从地府走一回，那位大人也吓破胆了，再三谢恩回了乡。
处理了犯案之人，康熙宣布此次科考作废，两日后重新开考。
并且着八阿哥和刚卸了活的四阿哥给每位住在客栈的待考学子每人发放纹银十两，做为这几日滞留客栈的店钱补偿。
此事可是本朝第一遭，家境富有的不觉得如何，可大多读书人家境都不怎么样，这十两银子对他们来说可是解了困境，终于不用拼命“打工”赚住店钱，能安心科考了。
康熙这一举可是赚足了学子们的歌颂，顿时把之前的不快都揭过了。
得了这么个意外之喜，康熙也很满意。
李德全一直让人留意着宫外举子们的举动，得到新的赞词便会给康熙读上一遍，倒是让康熙心情好上许多。
康熙感叹，看来他这当皇帝的是真离不得银子了，就比如此次一事，听他们的夸赞是挺令人高兴的，可给他们发下去的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如果不是这两年苏州税银收上来的数目高，他绝不敢这么大方的。
想到苏州，又想到了年遐龄，康熙眉头不由又皱了起来。
年遐龄是不是该敲打敲打了？眼下这江南总督他还不想换人做。
问向李德全：
“年遐龄的那个女儿还常跟老八往来？”
“回皇上，年六姑娘昨天下午私跑出府，去和八阿哥踏春。”
“呵呵……”
康熙冷笑了几声，李德全也不明白什么意思，头低下。
他和瑾福晋算是有过命交情在的，平时走动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年节也互赠礼品，接触下来他很佩服她的为人，不管从说话处事还是待人，都是顶顶好的。
但她这个庶妹怎么会这样不知礼呢？
还有年遐龄到底知不知道这个女儿做的事呢？听探子报年羹尧对这庶妹是不满的，却管不住她，那他当爹的也管不了么？还是默认她的行为，这就有些意思了。
如今皇上显然是当成了后者。
年二嫂都快被这个庶出小姑子气死了。
真没见过庶女也这么能折腾，还敢不服管教的！
越发的瞧她不起，手段也越来越狠了，停了她院子里的月钱，不想就是这样都没挡住年水瑶去寻八阿哥的决心。
“我真想快些选秀，然后把她送回苏州去，我是管不了她的了，还是让爹娘去管教吧！”嫁人什么的最好也别让她来张罗。
瑾瑶思索了下，摇摇头：
“管不了就算了，二嫂别为了她气坏自己，至于选秀……怕是不会如我们的意，会生波折。”
“你是说选秀时她会出夭蛾子？”二嫂吓了一跳。
“不能够吧，她如果只是和我顶，左不过是得罪我一人而已，如果敢给年家丢脸，那怕是要被除族的！”
瑾瑶冷笑：
“眼下六妹怕是疯魔了，被八阿哥勾得忘了爹娘，忘了家族了，说什么都听不进的。”
或许原本六姑娘带着目的接近八阿哥，可在跟八阿哥接触了几次后，这个情窦初开的傻姑娘就真的爱上八阿哥了，瑾瑶都能一眼看到她的结局了，可局中人却是看不到听不进的，还真是令人叹息。
“那就当娘白养了她一场罢了，你二哥也说了，管不了就不管了，任她去闹，到时出了祸事由她自己背着就是了。”他们是不会替她求情、描补的。
“是呢，哪家没个不孝子孙，也不是什么大事。”
瑾瑶这可真是没放心上，却不知道她爹年遐龄的真实想法，不然她绝不会这般淡定的。
年遐龄虽然觉得六女儿的梦不能信，可她梦的也太真实了，又几次事情都中了，这让他重视起来。
眼下太子复立了，明眼人都知道太子之位不稳的，那往后……真的是八阿哥？
凭八阿哥目前的呼声来看，他也觉得可能性不小。
所幸由着六丫头胡闹，如果成了，那就是家族的另一条出路，如果不成，左不过是个庶女，他不缺女儿，除了嫡女瑾瑶，哪个都差不多，推出去也不心疼。
贾夫人不知道年遐龄的打算，之前年遐龄把六姑娘的事和她说了一些，她想了想还是拒绝同意与八阿哥往来。
凭年遐龄所在的位置，新帝上位，至多不过是调离，或许看在她们能提供税收额大的份上还会让他继续做，要说被抄家那可没那么容易，别看她只是一介女流，势力只在商场，能力可是不小的，至少保全这个家是没问题的。
而转投八阿哥却不同，前期投入太多，未来还不一定，得到的和付出的不成正比。
便是支持八阿哥上位了，难不成他们年家还能封王不成？一等国公已是最高爵位了，很是不必冒险。
年遐龄也赞同她的观点，只是到底想留一线香火情，毕竟做臣子的还是需要帝宠的，有这么一个人也好，说不上能用到。
只是贾夫人是不会同意的，她女儿是四王府瑾福晋，有这样的妹妹会丢她的脸，所以年遐龄在给六姑娘的信中没有明着赞同她，也没有反对，就是任她自己。
六姑娘却理解成她爹是支持她的，所以完全不将年羹尧和富察氏放眼里，她已经沉浸在爱情中，幻想着未来当皇后时全家人反过来巴结她的样子了。
八阿哥对于投怀送抱的美人向来不会拒绝，当然也不会接受，他还要保持着深情独爱福晋的人设呢。
但如果对方是年遐龄的女儿，年羹尧、年顺尧的妹妹，那可就不一定了。
他早就眼馋老四的岳家了，如果能变成他的，他有信心能将年遐龄和年羹尧笼络到自己这边，为自己所用。
所以对这个六姑娘也很上心，尤其六姑娘长得也不差，和瑾瑶有三四分的相似，他自然更乐意。
一时间，二人倒真是浓情蜜意，热恋中了。
瑾瑶却是不知道也没看到这些的，四爷总算是忙完了，带着她和一双儿女去庄子上住。
原本打算过年雪化开了就动工收拾院子的，没想到遇上了科举舞弊一事，又耽搁了几天，总算是忙完手头的事，带了她们出来，府里开始请人来收拾院子。
“你就不等到看完了你三哥的名次后再出城？”四爷很好奇。
瑾瑶笑：
“不担心，我三哥自己都对能不能考中没什么执念，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见他考完安全出来也就放心了。”
四爷笑着摇头。
这时候出去也好，省得听到她六妹的事心烦，看来年家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们兄妹三个这么多智的，那个年六姑娘及年希尧就有些个糊涂，不过不是一个娘生的就有这好处，可以选择交往，往后只认嫡亲的及交好的几个就是。
此时年府，年二嫂也终于能歇一下了，这时才想起家里还有个寄居的客人，叫来自己的嬷嬷：
“陶姑娘这段时间过得如何？”
“奶奶总算是想起她来了。”
富察氏笑：
“可不是，过年事多，年后又是三弟科举，这是六妹选秀我不如何管呢，不然现在还要忙着。”
“陶姑娘是个坐得住的，在自己屋子里也很少出来，她的奶娘在她来府第三天便放了身契了，如今自己只在房里做些针线，也不出来走动，也没和六姑娘交往。”
富察氏点点头：
“是个好姑娘就好，到时给她找个合适的人家，她爹给她说的人家解决了没？”
“听姑奶奶说派人去解决了，她那爹就是个没主意的，什么都听她继母的，我们人一去，都还没吓唬就什么都不敢说了。”
富察氏头疼：
“你说，都让我帮着说媒，我是最怕给人做媒了，丰收还没个一定，这个也需要我操心，我上哪找那合适的人选去？”
“咦？”
富察氏眼前一亮。

第148章
嬷嬷不知道富察氏所想, 纳闷道：
“奶奶收留陶表姑娘，就不怕她有什么想法？”
他们家二爷可是人中龙凤，官职就不说了, 长相那也是极出色的, 哪个年轻姑娘家见了会没点想法。
富察氏哧笑：
“嬷嬷才是想多了。我怕她有什么想法？想留在府里做姨娘？我又不是善妒的, 二爷要是想要就留下呗，多个女人，—年能多出多余开支，还是养得起的。”
“……这陶姑娘长得也不错，而且还是夫人的外甥女, 奶奶就不怕表妹妾作妖？”
“你可真是小瞧了二爷与夫人。二爷不是那等人，他如果是那等人, 成亲年十年我都没生育, 他早就有借口纳妾甚至休了我再娶了！
那时都能守住，如今有了熙哥儿, 我更不担心！便是表兄妹又不是从小—起长大的, 有什么感情在？
退—万步说, 夫人也不会给个从没见过的外甥女撑腰让她在二爷后院兴风作浪, 就算她真的成了姨娘，敢挑事夫人第—个不容她！”
嬷嬷打了自己嘴巴两下：
“是老奴该死, 竟然敢怀疑夫人！”
“知道错了就好, 下次这等话不能再说, 夫人不止是二爷亲娘，府里的唯—主母, 也是我的亲娘！”她从来都把婆婆当亲娘待的。
“是！”
“被你—打岔险些忘了，等二爷回来我有事和他商量，你别忘了提醒我。”
不等富察氏找年羹尧说事, 年羹尧倒是先找了她，上来就问：
“你觉得住在家里的陶姑娘如何？”
富察氏心里翻了几翻：
“我觉得还可以，是个安分的。”
年羹尧点点头：
“她有没有和你说有什么打算？妹妹不是帮她劝服了她爹，婚事取消了，她是打算回山东还是就在京里？”
“这个她没明确说，我问了好像在赶人家似的，也没问。二爷有什么事？”
“如果她不想回家也不能总待在咱们家，年纪也老大不小的了，也不是个事，问问她要不要找婆家，有什么要求。”
“二爷有合适的人选了？”
到底是十来年的两口子，提起话音就明白他的意思了，年羹尧满意地笑了笑：
“你觉得她和丰收般配不？”
富察氏眼前—亮，—合掌：
“还真是巧了，我也本打算要和你说这事呢，我也觉得陶表妹配丰收挺合适的，就是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会不会觉得辱没了她。”
“得空了你问问她的意思吧，丰收虽然出身不高，可前途还是有的，何况如今也是正经的官身，她爹目前都还只是白身呢，只依仗着嫡出兄弟过日子，想来眼光应该不会太高。”
“我还是先问问她如何打算再说吧，总不能结了仇怨。”
“这话很是，辛苦素儿了！”
富察氏笑得甜蜜：
“有什么好辛苦的，都是自家事。”
年羹尧温柔地搂过她：
“不是说这事，是这些年来都辛苦你了，你对顺尧、瑾儿的好我都记在心里的。”
富察氏脸红了，却没推开他：
“这话才是外道呢，他们也是我嫡亲的弟、妹我不对他们好对谁好？再说也是他们和我亲近值得我付出真心，六姑娘那样的还不领情呢！”
提起六姑娘，年羹尧皱眉：
“老六的事……咱们什么都不管，她好了咱们也不沾她的光，坏了就是她—人的事，总之往后只当没这妹子就是！你得空见到妹妹也给她提个醒。”
六姑娘性子变了这么多，他怀疑他爹在背后给她什么承诺，既然没对他讲，那他怀疑不是什么好事，只远着些，别连累到他们兄妹三个才是正经。
富察氏慎重地点头：
“我明白了！”
第二天富察氏还没等叫了陶姑娘过来询问，邢夫人突然上门了。
“舅母怎么有空过来？理表弟好些了么？”
“好了，就是季节变化染了风寒，可没把我吓死，眼睛都不敢闭，好容易看护了—个多月总算是没事了！”
对这个老来子，邢氏那真是眼珠子—般，有个小毛病都能吓得睡不着觉地亲自照看着，当真是个慈母。
“好了就好，我也担心得不行，只是府里事太多，—直说去瞧瞧，总不得空。”
“你这—大摊子我还能不知道，有这份心就够了，无需过多客套，我和你舅舅都能理解的。”
“舅舅如今可还好？”
“好着呢，年前又升了—品，如今是劲头十足，就想多活些年多为理儿赚些出身。”
“有了打算就好。”
“谁说不是呢，谁能想到你舅舅糊涂过了几十年，分家了突然这么有冲劲，可把族人们都吓得不轻呢。”
“舅舅本来就是有本事，只是当时情况不明，不好出头而已。”富察氏自然不能顺着邢氏的话讲。
“你啊，可别给他戴高帽子了，倒是贾家族人，—个个的，不思进取惯了，就想着依赖他人活着，先前靠着荣国公府，如今公府没了，他们竟瞧上老爷这点职位，整日上门打扰，烦人的很。”
从前还羡慕族人都巴结奉承王夫人，如今变成了自己，却没多高兴，只觉得厌烦，她家想过个安生日子就这么难么？再说贾珍不是都把他们家分出族了么，怎么还都有脸上门。
“算了，不说他们了，我这从年前到现在都没怎么出门走动，竟是不知道有个亲戚过来，你说你也是，咱们什么关系，还这般客气，也不说给我递个话。”
富察氏明白，她这是说陶姑娘，笑道：
“这不是想着舅母分心不得么，也不能替你分担什么，不过—个姑娘，留下住几日也不是养活不起，便没叫人打搅你。”话也只能这样说。
“到底是你贴心，只是这姑娘放你们这也太麻烦了，还是我接了过去吧，自打惜春出门子了，我这倒是挺空的，正好有个姑娘陪着也好！”邢夫人自打常出门交际了，场面话会说了。
富察氏叫人将陶姑娘请了过来。
正经舅母过来接，陶姑娘自然没话可说，只是在年府住了这—个多月倒是习惯了，乍—离开去—个新环境还有些忐忑，好在邢夫人看起来不是个刻薄的人，方才没那么害怕。
富察氏这里暂且不提，却说瑾瑶，自打住进庄子里，那是浑身舒畅，连带两个孩子都活泼许多。
“去打听消息的人还没回来么？”
“这才十点，要回来怎么也得十—点往后吧，主子且耐心等上—等吧！”喜芝安慰她。
瑾瑶有些坐不住：
“早上应该回年府的，省得在这里要等上这么久。”
她嘴上虽然和四爷说不关心三哥考的结果如何，可心里显然不是这样想的，这不听说今天殿试，—大早就派了侍从去宫外面等候，如今在这等消息呢。
“额娘，我们玩球吧！”
宁楚格抱着个精致的绣球拉着瑾瑶的手往外扯。
“好宝贝，你先和丫头玩—会儿好么，额娘没有心情玩。”
“额娘怎么了？是生病了么？宁楚格生病了就没心情玩耍。”
萌得瑾瑶搂住左右亲了两口：
“额娘没有生病，今天是三舅舅会试出成绩的日子，额娘在等消息，所以心里烦躁，没心情玩耍的，宁楚格能原谅额娘么？”
“好，宁楚格是乖宝贝，不会让额娘为难的！”
“真是娘的好宝贝，怎么就这么可爱呢！”瑾瑶喜欢得放不下手。
宁楚格喜欢额娘亲她，高兴得“咯咯”直笑，瑾瑶也跟着她笑，—时倒是忘了焦急。
刚被奶嬷嬷抱过来的弘智见到不肯了，“啊啊呃！”
说着火星语，对瑾瑶张开小手。
这小手胖的，手背全是窝窝，肉嘟嘟的小手，让瑾瑶忍不住啃了两口。
“嗯，这小猪爪真香！”
“不可以，不可以，额娘你不可以咬弟弟的！”宁楚格急了。
“好，好，额娘不咬弟弟，咬你的手手，来，把手伸出来，妖怪要来喽~”
把宁楚格逗得哈哈笑着跑掉。
瑾瑶笑着接过着急的弘智，亲了亲他：
“睡醒了，小懒猪！”
弘智不管瑾瑶说他什么，只是到了亲娘怀里高兴得咧嘴直笑，小脚丫也不安分地蹬着，小手拍打着瑾瑶的手臂，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意思。
瑾瑶给他擦了擦口水：
“怎么这么多口水啊，可比姐姐小时候多了许多！”
“小阿哥正要出牙，口水比平时要多些。”奶嬷嬷轻声解释。
瑾瑶点头：
“他平时常用的帕子要勤换洗，专门叫个人负责，别被人乱动倒污了去。”她怕动的人多有细菌，还不如专门找个人清洗保管。
“是，到底是福晋想的周全，我们是再想不到这里的！”奶嬷嬷奉承道。
瑾瑶摇头，对自己的孩子，自然是如何细心都不为过的。
“弘智还小，身边不需要跟着太多伺候的人，平时只惯用的三四个就行，其他的尽量去他身边，这话我原是对其他人说过的，只怕他们有小心思倒害了主子，你向来心细，奶嬷嬷中我最满意你，平日里你要多留心监督着她们才是！”
“是，福晋放心，奴才定会按福晋吩咐的照顾小阿哥的！”
原备六个奶嬷嬷，只她的奶小阿哥最喜欢，她又是个心细的，福晋便看重她，将小阿哥屋子里的事交给她负责，她自然要做好。
正说着，喜芝—脸喜气地过来了：
“主子，去城里的人回来了，咱们三爷中了！”
瑾瑶惊喜得—下站起来，身边的丫头连忙上前扶住怕她起猛了头晕，也怕摔了她怀里的宝贝蛋。
瑾瑶迫不及待道：
“快说说，第几名？”

第149章
“状元, 是状元啊！”
“什么，咱们三爷中了状元？”
“那还有假，这时候谁敢开这等玩笑！”
“恭喜主子！”
在场所有下人全部向瑾瑶道喜。
瑾瑶可不是欢喜：
“好, 好, 所有人都有赏！喜芝, 去收拾下东西，咱们去年府，带上两个孩子，怕是要住上几天，府里就二嫂一个是忙不过来的, 我得过去支应着。”
“是！”
高无庸一脸喜气：
“主子这回可真是荣耀啊，二爷中了榜眼, 三爷中了状元, 年家这是拜了文曲星了，往后谁再说起两个少爷来也不会是带老爷的名字了！”
不再是江南总督年遐龄的次子、三子, 而是那考中了榜眼及武状元的年二爷, 和考中文状元的年三爷！
这可是世家子弟们的楷模了！
瑾瑶笑得眼睛都弯了, 所有的恭维她都统统收下。
高无庸的侄子娶了瑾瑶的贴身丫头, 他们家和瑾瑶的关系更亲密，也更忠心了。
“你和我一起回京, 然后去工部给四爷报信, 再回府里, 和喜灵清点一下，准备贺礼。”
“奴才省得！”
一行人高高兴兴地回城。
路上遇上几骑骑马的人, 见到她的马车让出了道路，瑾瑶一心扑在三哥的事上也没留意，自然也就没发现几年未见的荣浩一脸的落寞, 盯着她的马车背影。
他听从了四阿哥的劝告进了八旗军骁骑营，虽说只是个正六品的骁骑校，可也算是有了前进的动力，自打进了军营他是更少回家了，今天难得回来一次竟然这么巧遇上了瑾瑶的马车。
听说她生了一儿一女，日子过得很好他该是放心的，只是心中难免有所失，苦笑，看来只有他一个人放不下么？
瑾瑶可没这么多感慨，便是和荣浩当面遇上了也只会笑着点点头，打个招呼。
她是个向前看，从不向后看的人，不会因过去的什么人或者事停留、追悔。
欢欢喜喜地回了年府，果然年家已经有人上门道贺了，二嫂正一脸喜气地招待着客人，连把自己当客人一般的三嫂也穿得喜庆，坐那陪着。
见到瑾瑶二嫂高兴了：
“你可算是来了，快帮我支应一下，后面厨房还没安排好呢，我得去瞧瞧。”
“好，你去忙吧！”
今天亲自上门来的都是亲近的朋友或者亲戚，出嫁的黛玉、迎春、惜春及年四姑娘自然也都亲自来了。
惜春自打嫁人后过得不错，整个人反倒比做姑娘时还活泼几分，拉着瑾瑶笑：“好一段时间没见到表姐了，近来可还好？”
“好着呢，你在家忙什么呢，也不见你出来走动。”
“这不是我家男人的弟弟一直在准备成亲的事么，我跟着我婆婆忙了几个月不得闲，总算是差不多了，就等着正日子接新媳妇了。”
“你那弟妹你可曾见过？脾性如何？”
“见过的，人挺宽厚的，我婆婆性子好，不会找个性情差的。”
再看向黛玉瑾瑶惊了一下：
“林表妹莫不是……”
黛玉笑得舒朗：
“是，我怀上了！”轻抚微凸的腹部脸上带着母爱与期盼。
“恭喜你啊！”
表姐妹们忙向她道喜。
黛玉一一谢过。
她对如今的生活很满意，柳二郎对她十分好，家里也没有姨娘侍妾，虽然日子苦了些，她也不是不能接受，何况如今还有了自己的孩子，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期盼。
想到这就不由地感激瑾瑶，是她让自己重生一般，寻了这么好的一个夫婿，她这辈子也知足了，倒是从前的种种尽数忘了。
瑾瑶围着她啧啧称奇，到底是粗茶淡饭更养人啊，瞧瞧黛玉，再没有之前那般纸片似的，如今竟是丰腴了不少。
再怀着孩子，脸上带着母亲特有的慈和，不熟悉的人定然是认不出来的。
“表姐怎么这样瞧人？”瞧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瞧你如今这样才是刚刚好，饭量可有增加？还如往年那般常闹毛病么？”
“饭量添了些，一日三餐总能正经吃完了。倒是身子骨强了许多，连胎里带来的毛病都很少犯了，倒是让我更相信命数了！”她相信是柳二郎合她八字，旺了她。
“好就好，这样我们也能放心。”
“可不是，身子好些，带着孩子也容易些。”
大家围着黛玉说了些孩子的话，惜春也羡慕，她和黛玉差不多时间成亲，可她还没有呢。
瑾瑶又安慰她几句，看到一边仿佛隐形人一般的迎春，瑾瑶心里有些无语。
怎么感觉迎春与未嫁人前没什么差别，总是与人不在一个频道上似的。
她代主人迎客自然不能冷落了哪个去，主动道：
“二表姐近来如何？”他们可真正是一年多没认真说过话了。
“左不过老样子，还可以过。”
天被聊死，瑾瑶也不知道再和她说些什么好。
看她穿着打扮，虽然不是如何的华贵，却也不失身份，显然孙家家境尚可的，至少比黛玉的打扮要抢眼些。
她成亲比自己早，如今仍没有开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孙绍祖的原因，但没再听迎春抱怨日子过不下去，被磋磨，想来应该是孙绍祖有问题，在迎春面前不敢像从前那么腰硬。
也或许有贾赦的关系在，谁知道呢，左右日子能得就行了，总比刚嫁人那会儿子回娘家都身上带伤，一副随时活不下去的模样强。
聊不来也就算了，瑾瑶要招待的人可不止贾家这边的，年家的还有二哥的朋友、二嫂的娘家人、朋友们呢。
姑母家的表嫂（严承松媳妇）也来了，仍是那么上不得台面，小心地在瑾瑶和二嫂身边奉承了几句就去找熟悉的人说话去了。
自打年姑母被贾夫人收拾了一通后，再不敢来年府充长辈教训侄子、侄媳妇了。一般年家有事都是她儿媳妇出面，两下里走动这才好些。
待下午送了客人离开，惜春趁隙拉了瑾瑶去说八卦。
“年表姐知道么，宝玉出家了！”
“什么？出家了？”
不是在家备考，准备参加今年的童生试么？
“可不是，自打林表姐成亲后，听说宝玉就真正疯癫，不清醒了，人眼看就要不行了，后来家里来个和尚，说他与佛有缘要化了他去出家，人便能好。
原本家里人还不信，是太太坚持试上一试，谁想当场剃度后人便醒了过来，却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就跟那出家多年的和尚一般，也不认识老太太和太太了，磕了个头谢过生养之恩便和那和尚走了，再没回来过。”
瑾瑶倒吸了口气，红楼原着中有些神道，可这个世界可是现实的，并没有这些神鬼之说的，那贾宝玉一事该如何解释？
“至今没找到在哪里出家么？”
“听说都将附近的寺庙找遍了也不曾找到，只可怜二嫂子，进门不到两年，还怀着孩子就做了这望门寡！”同为女子，惜春为那不算熟的宝玉媳妇叹息。
瑾瑶无语，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不是坑人么？
你可倒好，留了个后，好似给爹娘一个安慰似的，可有想过媳妇么？如果没有孩子，她一个年轻媳妇可以和离回娘家再嫁，往后的日子还长着，总有一段不同的人生，可如今倒好了，将人活生生绑在了贾家。
在贾家能过上什么好日子？男人出家了，婆婆定然要迁怒她没本事栓住男人，这往后的日子……想想当初的李纨，怕是还不如她呢。
瑾瑶除了替她叹息，还能做什么？
这世道对女人真是太不公了！
“那老太太可还好？”她的心肝肉出家了，岂能不动容？
“别提了，老太太自打宝玉出家后仿佛一上没了精气神似的，如今也不过在熬日子，怕是不太好……”
惜春打小在老太太跟前长大，哪能没有一点感情。
瑾瑶摇头心里冷笑，这可当真是算来算去一场空！
突然想起什么：
“我都忙忘了，就说好像少了谁没见着似的，怎么没见琏二嫂子？”
“她怀上了，应该是让大婶子带了话给年二表嫂的，如今才两个月不太稳，躺在床上养胎呢，哪都不敢动。”
“哦，怀上了？那可真是个大喜事，喜蔓，你记得提醒我去瞧瞧她。”
“记下了，主子。”
“我这记性自打生了弘智后就有些差，让你见笑了！”
“这有什么好见笑的，你整日那么多事情要忙，哪能事事都自己记得，已经很好了。”
表姐妹说笑几句方才分开。
“这贾家宝二爷竟然当真出家了？真是令人想不到！”喜芝感慨。
“哼，遇事只会逃避，根本就不像个男人！”翡铃最瞧不起这样没担当的男人。
瑾瑶趁机教训道：
“所以你们看男人的时候也要擦亮了眼睛，别只瞧着长相，像那种没有担当的根本无法成为女人的依靠，将来还是要自己吃苦头！”
“瞧主子说的，咱们上哪去看男人？再说了，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瑾瑶诧异地看着翡铃，这丫头什么时候成了这等钢铁直女？
送了客人，瑾瑶去看孩子。
弘智正和熙哥儿在玩呢，二人只差了二个多月，都不会爬，一个趴在那看着躺着的那一个，“啊啊”地说着火星语，一来一往的，说得这个热闹，可把瑾瑶给笑弯了腰，搂住两个宝贝一人狠亲一下。
“你们小哥俩在说什么呢，给我也听听好不好？”
熙哥儿正是认人的时候，常见到瑾瑶自然不会认生，小手摸着她的脸就开始拍。
只吓得他的奶娘连忙就要来接过，被瑾瑶阻止：
“别吓着哥儿，他还小呢，懂什么，这是和人亲近的表现，是不是熙哥儿？你是喜欢姑姑的是么？那不能这样摸姑姑脸，姑姑会疼的，要这样摸才行！”
抓着他的小手，放在自己脸上轻轻动。
皮孩子哪是安分的，老实一下又开始兴奋起来，带得弘智也不甘示弱，也要瑾瑶抱，他也要拍脸！
瑾瑶一边作怪地躲着，一边逗他们玩，把两个小的逗得咯咯直笑，进门的年二嫂见到好笑不已：
“这可真是三个孩子在玩！”
笑闹了一番，直到有人进来通报，四爷过来接瑾瑶。
瑾瑶惊讶，她不是叫高无庸和四爷说了，这两天留在年府的么，怎么这就过来接她了？是出了什么事么？

第150章
瑾瑶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头发匆匆一挽，顾不上整理弄皱的衣摆，披了薄披风连忙出来。
“是发生什么事了？”
四爷脸色尚可：
“是朝廷上的事, 南方春汛来得早, 听说湖广等地患了水灾, 皇上派爷前去赈灾。”
“那是要我帮你收拾东西么？”瑾瑶忙思索去南方该带上什么东西，什么衣裳药品。
“是要收拾东西，不过你也一起去，宁楚格和弘智再辛苦你二嫂一段时间。”他可没忘了府里人，别等他回来人出了事。
“照看孩子自然是没问题, 只是王爷打算什么时候出行？不如叫了二爷回来商量一下？”
之前他们在湖南住了那么多年，春汛秋汛都见识过, 里面的细节很复杂的。
四爷点头：
“不差那一天, 爷已经着人去西山大营了。”
瑾瑶无奈，带着人又回到王府。
这还是离开后第一次回府, 瑾瑶都快认不出来她院子的模样了。
到处都是动工的痕迹, 这里一堆土, 那里一堆石头的, 瑾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等场景，人都呆住了。
四爷有些难为情：
“倒是忘了院子里还在修整, 要不你叫身边的人收拾着, 今天还是去年府住吧？”
瑾瑶笑了：
“只因未曾见过这场景, 有些惊讶，又不是屋子里不能住人, 还来回折腾些什么，先将就一个晚上吧。”怕是路上还有得辛苦。
瑾瑶这话是不错的，他们要去的是湖北, 如果走水路倒是舒服些，不会颠簸，可如今正是涨水的季节，水路几乎都被封了，船只大多都不敢走。
为了安全只能走陆路，乘坐马车去湖北，还带着大批的物资，想到路况及路上的难民们，瑾瑶都有点怕了。
但难得能跟着出去，她还是挺珍惜这机会的。
一般皇子、大臣出京办事带的多是通房侍妾伺候着，四爷倒好，他也不怕人笑话，直接将她带出来了。
瑾瑶满意地点头，她喜欢跟着出门，才不在乎被人诟病，不在乎身份这类酸话，相比面子问题，她更喜欢得实惠，内宅女人一辈子有几个能出几次远门的！
心情好，路上的难受也不是不能忍受的了。
这次出来带的人并不多，四爷带了府里侍卫队长左平及功夫最好的血滴子统领赵谦和赵谦手下二十几个好手。
原本金铃也想跟着来保护瑾瑶的，但恰好发现有身孕了，瑾瑶怎么可能再劳动她？
带了翡铃和玉铃、珠铃及孙嬷嬷，高无庸及其他人被留在年府照料孩子们。
“这得多久能到湖北啊？”
刚开始出城还觉得新鲜，可同样的景色看久了就觉得无聊了，尤其离京城越远，遇上的百姓多是衣衫褴褛，面黄饥瘦的，如今正是春耕农忙时节，他们竟然饿着肚子在田里劳作。
瑾瑶心里有些不太自在，这城里城外就如同两个世界一般，住在京城里，每日不说歌舞升平也差不多，哪里会想到城外乡村的百姓居然还有人过着食不果腹的生活。
四爷自然也看到了，感叹：
“其实皇上很该让朝中的大臣及皇子们多出来走走，看看百姓们都过着什么样的日子，省得他们平时尽弄些没用的。”
“噗嗤”瑾瑶忍不住被他说笑了：
“也难怪爷在朝上没几个至交好友了，是不是朝臣们在你眼里都是不做实事的？”因为他自己就是个务实的人。
四爷可不觉得务实有什么错的。
“能为百姓做实事的大臣自然是有的，只是太少了！”且大多是清官，还难以坐到高位，话语权不高。
瑾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想说什么尽管说就是，说错了又不会怪你！”四爷不解道。
瑾瑶摇头，她差点说等你当皇帝了会重用那些清官么？
“没什么，只怕皇上不是不知道这道理，而是有许多为难之处许多不得已。”
四爷叹息点点头：
“你这话很是！在不同的位置上思考问题的角度便不一样，如今我倒只想多做些利民的事，让百姓们吃饱饭，穿暖了衣。”
瑾瑶柔柔地看着他：
“所以四哥哥是个好官！”
四爷被她单纯的话给逗笑了：
“我哪算得上官，侥幸得皇阿玛看中派出门办事也是难得了，所以这次出来定是要吃苦头的，你要有所准备。”
瑾瑶默了下：
“还有危险吧？”
四爷这会倒真是惊讶了：
“你猜到了什么？”
“如果只是普通的押送赈灾粮款，哪需要四哥哥亲自去？更何况因为这事你还能将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捞出来’，显然事情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
四爷看着瑾瑶笑了：
“得瑾儿，我之幸也！”
瑾瑶得意地翘起小下巴：
“那还用说么，你现在才知道！”
四爷将她搂在怀里：
“第一眼见到时就知道了！”
“你可别转移话题了，还是和我好好说说吧，有什么危险在，我也能防着些。”
四爷点头：
“原本不告诉你，不是怕你知道，是怕你会害怕。”
“有年前那次凶险么？那次我都没怕，这次怎么就会怕了？”
“不一样的，那次的危险是明的，这次却是暗的。”
想了想，四爷还是决定和她说得明白一些。
“你知道爷这次的主要任务是什么么？”
“难道是巡视河堤？”
对瑾瑶的聪慧通透四爷已领教过了，也不意外。
“这只是一方面，还有就是要监督筑堤，彻查往年贪污筑堤款项的官员。”
瑾瑶明了，皇上这是终于不想忍着他们这些蛀虫了。
“你知道爷上进了水泥的配方，去年皇上派人送了几百车的水泥到湖北江城的昌平坝，今年昌平竟又报出现水灾！”
四爷脸色不太好看。
那水泥配方他进上是为了利民，哪想到那些贪官竟然敢贪了去！被他查出来，他一定哪个都饶不了！
瑾瑶了然，无奈地叹了口气：
“之前我爹在任上时，每年也会听到各自有汛情，但防护及时，损毁并不会太严重，此次既然皇上都派了四哥哥前去监督，那想来灾情较重吧？”
“轻与重，要到了地方才能知道，当地官员上报的奏折根本不能信的。”
瑾瑶点头：
“四哥哥放心吧，我会注意自己的安全的，你也是，不能独自出门，赵谦和左平轻易别离了身边，别让我担心！”
四爷轻抚她的脸：
“放心吧，我还不想死在这些贪官手中呢，一切都有准备的。”
瑾瑶不知道他的有准备是指什么，但肯定在路上是用不出来了，才刚进荆州，瑾瑶一行就被难民给围了个结实。
随行的官员拼命地解释这些物资本就是要发给他们，但不能全部给他们，要他们进城等着统一发放，难民们哪里会听？
一哄声地围上来就要抢。
抢朝廷赈灾物资？那可就犯了国法了，兵士们不会心软的，敢上前就动狠手，就是这样也没拦下多少。
四爷叹了口气：
“□□手准备！”
押运的火器营兵士枪端了出来。
其中一人对着难民领头的远远就是一枪，领头人应声倒下，这才将这些难民们镇住，再不敢上前。
“我是当朝皇上的第四子，奉皇上之命前来湖北赈灾！皇上知道你们的情况了，没有放弃你们，你们也不要急着抢，相互转告相熟的乡亲们，结队去准备好口袋领粮食，进城找到府衙，就在那里发放！
如果不听，敢上前抢夺者，即犯了国法，当即处死！”
难民们你看我，我看你，领头的人死了，他们不知道该听谁的了。
这时后面一老者上前：
“贵人当真是当朝王爷？”
四爷点头：
“没人敢冒充皇族！”
“皇上没有放弃我们这些贱民？”
“你们不是贱民，是皇上的子民，如今只是家乡遭了灾失了田地，等水撤了，你们仍可以重建村落，重新种田的，皇上是不会放弃他的子民的！”
“好，好啊，皇上还管我们就好啊！乡亲们，咱们赶紧去通知其他村子逃出来的人吧，是真是假去了府衙就知道了！”
“可我们连城都进不了，知府叫人关了城门，不让难民进来的。”
四爷深吸了口气：
“放心吧，你们可以跟在我们后面进城！”
这话一说难民们信了八分，忙去找相熟的人奔走告知这个好消息。
瑾瑶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荆州百姓就过这样的日子么？说真的，在湖南那六年来，我还真没见过几个难民，要说乞丐和流民倒是有，可数量也不多，官府很快便能解决。”
四爷叹息：
“你爹算是个能臣，不止能带兵打仗，便是吏治抓得也好，再加上你娘是个有本事的，他无需为了银子和人同流合污，自然能做一个正直的好官，治下百姓也安稳许多！”相比之下，如今的湖广总督可是差得远了。
自己爹能被四爷夸赞瑾瑶还是高兴的，只是看到这些难民们，心里还真是不大舒服，男人倒没什么，那女人一个个的……真该让朝中那些喜欢无病呻吟的文臣们来瞧瞧，他们口中的女人该如何注重仪容，该如何的不门不出二门不迈，眼下这些女人饭都吃不上，衣都穿不齐，用什么去讲究礼仪？很该让他们给配齐整了才是！
还有孩童们，饿得还是冷得直哭，她真是一眼都看不了，自打有了孩子后，她对孩子的心从来都是硬不起来的。
催促道：
“赶紧进城吧，交接好了早些发放赈灾物资，也好让他们早些吃上点东西。”
四爷自然也是这个意思，车夫打马加了速度，不过半个小时就到了城门口。

第151章
荆州, 在湖北不是个无名小城，自古以来便有荆州重地之称。
然而此时的荆州却城门紧关，城门前聚焦了不少的难民们。
随行护卫队长左平上前叫守城兵士开门。
那兵士看看赈灾队伍, 及外面那些灾民并没有马上开门：
“钦差还请稍等, 待小的叫了知县过来！”
然而外面聚焦的难民们不知道饿了多久, 看到这许多车便想要抢。
这回不用四爷出面，十三阿哥就带人震慑驱赶，并解释原因。
瑾瑶透过车窗看到英气的十三阿哥对四爷笑：
“还好，十三阿哥被关了大半年仍不失英武。”
四爷轻叹：
“这是机会好，捞得早, 如果再圈上一年两载的，人怕是也废！”兄弟中只这一个和自己亲近, 他是有机会就得保下他。
“同样被圈, 十四阿哥稳重点没？”瑾瑶倒是好奇。
四爷冷笑：
“他？好的很呢！”仍是那般的不知道感恩，分不清好坏。
瑾瑶无语：
“弄出来也好, 不然你只救十三, 不管十四娘娘又要发作你, 如今倒也能消停上一阵子。”
“欲壑难填, 有些人是永远无法满足的。”
想到出门前德妃非但不担心自己此行的安危，也没夸赞自己顾兄弟情义把十四弄出来, 倒是责怪他没拉扯老十四, 出门办事没带他, 只带十三！
想到这心就烦，也没了谈下去的欲、望。
等好一会儿, 荆州知府匆匆赶到城门上方：
“敢问来的钦差是哪位大人？”
“雍亲王和十三阿哥！”左平上前答话：
“还不快开门！”
知府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还请王爷恕罪！下官失礼，这就开城门，王爷请勿惊慌。”
城楼上弓箭手准备好, 对准下面。
左平吓一跳，怒道：
“你这是在做什么？想要谋害钦差？”
“不是，不是，大人误会，下官有几个脑袋敢谋害钦差大人？这是防着一会儿城门开，这些乱民会趁机闯进城，怕惊王爷的车驾就不好了，不是对王爷及大人用的！”那知府连连摆手，满脸的苦意。
瑾瑶叹道：
“这也是为难人，难民饿狠，进城了怕是会作乱，偷抢普通民众，怕是多少衙役都是看管不过来的。”
四爷点头，长出口气：
“所以贪污修堤坝款项的贪官该死！就因为他们的一时贪念，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幼儿被饿死？多少人家破人亡？”
瑾瑶点点头，不得不承认四爷说的对，贪官是挺该死的！
十三阿哥对庶务方面还是挺有办法的，由他出面和对方商谈，不一会儿就说好，城门打开，难民们也不再争先恐后地往里挤，而是被守城看着，有序地跟着进城，到了府衙外。
到了地方，跟过来的知府一拍袖子：
“奴才苏和泰恭请圣安！”
“圣躬安！”
“奴才见过钦差大人！”
“起吧，完颜大人辛苦了！”
“王爷面前当不得辛苦二字，倒是奴才失职，让王爷受惊，还请王爷饶恕！”
“不用说这许多客套话，说说荆州这边的灾情及灾后的安置事项吧。”
“是，这……这说起来怕是一时半会儿的说不完，不如请夫人移驾奴才府里，暂时安置休息？”
“不用去你府上打扰，只住馆驿便是！”
苏和泰苦着脸：
“王爷不知，这馆驿常年没有使用，一直没有维修，如今雨水又多，怕是住不得人的，还请王爷、夫人暂时在奴才府上将就一下吧！”谁会想到他这小地方来了钦差，没来得及收拾。
四爷看向瑾瑶：
“你先去休息一下，不知道今天会不会继续前行的。”他们的目的地是江城，只是路过灾情严重的地方也要停一下。
瑾瑶点头：
“那妾身先去安置了！”马车上自然没床上舒服，瑾瑶现在也只想躺一躺，直直她的腰。
四爷点头：
“伺候好福晋！”
“是！”
苏和泰差点滴汗，竟是大名鼎鼎的瑾福晋？还好他没有失礼。
瑾瑶被带进知府家，苏和泰的夫人之前便得到消息，急急地带人打扫了专门用来接待客人的院落，那里平时也有人打扫，倒不太费时间，待瑾瑶过去时一切都打理妥当。
翡铃上前检查了下，点点头：
“被褥是新的，主子歇息一下吧，走了这么多天，身子骨都酥了吧？”
“可不是，有没有谢过完颜夫人？”
“谢过，这些都是小事，您还是赶紧洗漱一下，松松骨头要紧。”
瑾瑶是有点挺不住了，听说地洗澡，涂精油按摩。
她是享受惯了的，难得受点苦就疲惫的不行。
晚上都掌灯了四爷才回来，瑾瑶有些心疼了，忙上前伺候洗漱：
“这么晚，可用了晚饭？”
四爷不管心情多糟，见到她就会变好许多：
“用了的，你用了没？”
“用过，你可不能一忙起来就不顾身体，别忘去年得时疫，还没完全养回来呢！”
“知道的！”
“说起时疫，你是不是早预料到了会有瘟疫，才将孙嬷嬷和翡铃带了出来？”
瑾瑶叹气：
“可不是，不然我哪会把她们俩全带出来，肯定要留下一个看着孩子们的。只是想到多数水灾后易生瘟疫，还是带她们过来预防也好，帮助救治也罢，便是照顾我们也方便。”
“到底还是你想的周到，荆州这里的河是长江一个大的支流，这次涨水堤坝倒是没毁，是上游的河床冲垮了，开他们这边的闸，把水全放他们县来了，这才导致他们县出生大灾，冲毁两岸农田无数。
这到底只是苏和泰一人之词，具体的还要明天叫人去检验过才能知道。”
瑾瑶点头，看得出来四爷对苏和泰印象不错。
“再用点宵夜么？”
“不用了，早些睡吧！”
瑾瑶摇头，知道这人也是累狠：
“就这样睡明早起来身子骨肯会疼的，我叫孙嬷嬷帮你按按背和脚底吧？”
四爷想了下：
“叫苏培盛来吧，习惯了他的伺候。”
“好，那明儿起得空了就叫苏培盛多和孙嬷嬷学上几手，好时时能帮你按按解乏。”
“好！”
有这么个解语花在，铁汉也能成为绕指柔。
第二天一大早四爷就去忙，瑾瑶起来都没看到人。
“主子，完颜夫人一早就过来伺候。”翡铃一面帮瑾瑶梳头发一边道。
瑾瑶皱眉：
“怎么要她伺候？让人回去没？”
“叫了，叫了，和她说等主子起了再叫人通知她的，奴才是那不省事的人么？”
“那就好，别没注意到被人诟病，说咱们故意耍威风，磋磨人家地方官员的夫人。”
“奴才知道的。”
瑾瑶点头，她身边的这些大丫头做事她还是放心的。
“主子，完颜夫人来了！”
“快请进来！”
“妾身见过瑾福晋！”
“快起来，私底下哪要那么多礼，完颜夫人客气！”
完颜夫人松了口气，她在荆州，听人说起这个瑾福晋是个霸道的，她还怕没伺候好给自家老爷得罪人，没想到本人竟这么亲和好说话，笑容更真诚几分：
“妾身过来瞧瞧福晋歇得如何，可有哪里不适的需要更换？昨天布置得太匆忙，许多地方怕是没有安置好，倒是怠慢了福晋！”
“匆忙收拾都能这么齐整，显然夫人是个能干的，哪有什么可挑剔的，尽够好了！”又住不长，比马车舒服就行，有什么好挑的。
完颜夫人笑容更真切：
“是福晋懂得体恤人！对了，福晋一路过来怕是用品没有带齐整，妾身特意准备一些，福晋瞧着能用便用，不能用便赏人就是！”
一挥手五六个丫环捧着盒子、托盘地走进来，上面要不有布盖着，要么用盒子装着，倒不清楚里面是什么。
瑾瑶没有推辞：
“倒是有劳夫人，让你破费！”
“不过是些平时物件，劳累不到什么，更称不上破费！”
完颜夫人接着道：
“按说原本福晋从京城过来，理应带您在城里转转，只是这治下遭了灾，如今城里多难民，便不太平，也不敢带您乱走，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瑾瑶这下倒是着重看她几眼：
“夫人这话很是，再说我和王爷出京也不是为游玩，转不转的都是小事，还是他们男人间的正事要紧！”
难怪昨天晚上四爷对这苏和泰满意，见他夫人行事显然有些章程，不会因为想要讨好自己便劳师动众带自己去游玩，这性子虽然可能容易得罪人，但还别说，挺对自己和四爷的胃口。
和完颜夫人聊会儿，用了早饭，瑾瑶便无事可做。
“翡铃、玉铃，咱们乔装出去街上瞧瞧吧？”就这样待在屋子里也没意思，何况她也想考察下民情，说不上能帮上四爷什么呢。
翡铃不敢应下，只看着孙嬷嬷。
孙嬷嬷想了下：
“四爷在府衙办事，将赵谦留下来，带上他倒也便宜。”
“那行，翡铃你去通知赵谦，咱们出去走走。之前只在湖南待过，还没见过湖北都是什么样的呢。”
湖北什么样？
方言多多！
瑾瑶几人出来后那真是成聋子哑巴了，即听不懂，也不会说！
意气风发地出去，灰溜溜地回来了。
瑾瑶好笑：
“早知道应该拐个丫头出来的！”
“谁说不是呢，要不奴才现在叫个人带路？”
刚出来，翡铃实在不想这么快就回完颜府。
瑾瑶正想回答，突然感觉有人在腰上碰了下，脸色一肃，翡铃动作更快，没看清她如何动作的，只一转身就抓住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将其拧到瑾瑶面前：
“胆子肥了，敢在你姑奶奶面前偷东西，哪只爪子，我剁它！”
赵谦沉着脸，将剑递给翡铃。

第152章
那孩子见翡铃和赵谦二人的行为, 以为要真的砍了他的手，吓得大声求饶。
“求求好心的奶奶饶过小的吧，小的也是不得已, 家里还有弟弟妹妹快饿死了, 我、我再也不敢了的！”
瑾瑶摇头：
“可怜见的, 左右东西也拿回来了，放了他吧！只你要记得，我们这次是放了你了，你再以此做营生，下个遇上的人可不一定有我这么好心了！”
翡铃将人放开：
“再被我们捉到可不会再这么容易放你走了！”
那孩子浑身脏兮兮的, 只眼睛黑亮，转了转眼珠子跪到瑾瑶面前“碰碰”磕头：
“好心的奶奶, 求你买下我们兄妹吧, 我们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的，卖、身银子也不用给多少, 只一天能供两顿饱饭就行了, 你就收下我吧！”
瑾瑶收起同情心, 带人便走了, 话都没再和他说上一句。
真把她当成菩萨了不成？
不过一时心软，她要真像他以为的这样滥好心, 那整个湖北受灾的可怜人她都救不过来了。
那孩子也就是狗儿, 不过平时仗着有些小聪明占些便宜便很是自得, 如今见瑾瑶不搭理他直接就走了，摸不着头脑了, 懵在那，不知道自己哪做的不对惹恼了人。
和其他人不同，瑾瑶不喜欢抖机灵的人, 她用人更喜欢用踏实稳重的，除非是放在身边逗趣的，不然这等油滑的她觉得不可靠。
带着人，瑾瑶去了医馆，医馆围了不少人，多是瞧病的，翡铃不让她靠近，怕有时疫传播，她们只站在外面瞧了会。
“那大夫看起来是个有几分本事的，只是这缺少药材，再加上只他一人没有帮手，怕是没时间去研制控制疫情的药！”翡铃内行，几眼就能看出门道来。
瑾瑶摇头：
“你多瞧瞧，多跟在孙嬷嬷身边学着，说不上过几天就要你上场上了。”
“孙嬷嬷说我和她不能同时离了你身边的，我们会安排好时间的，主子就放心吧。”
“唉，那就好，一路上看到路边倒着的人，让人看得揪心，这天灾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去！”
在荆州停了一个上午，四爷和十三阿哥并没闲着，安排了放救济粮后，又询问了荆州的物资储存，从荆州调了些库粮装车，继续前往江城。
这回路走的可就不容易了，道路泥泞，车辆又重，行路有些困难。
而从荆州往永州城一路上经过的都是重灾区，那个尸横遍地的景象，别说瑾瑶一个女子了，就是那些大男人们也个个动容，尤其甚少离京的一些官员，吓得脸都白了。
马车里四爷握住瑾瑶的手：
“怕不怕？”
天灾非人祸可比有太多不可控因素在，说完全不怕，那是假的，可真要说如何的怕，瑾瑶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有些问题，这等场景，堪比战场一般，竟然没多少恐惧！！！
这个发现才令她真正害怕。
这一路时不时就遇上水洼，雨水也没停过，还都不小，有中雨的雨量，这一连多少天的中雨，还赶上涨水期间，当真是雪上加霜！
沿途多见白色的水，少有能瞧见土地的颜色，今年怕是能收上来的粮食又不多。
年年各处有灾情上报，要求朝廷发放救助粮，可这粮食哪来的？如果南方粮食减产或者招灾，收不上税粮，国库没有存粮用什么去救助？
从前只在书上看到过什么吃树皮都吃不上，还有更可怖的她都不敢想，如今亲眼见了，那震撼不是言语能轻易描述的。
瑾瑶在心里暗自下了个决定。
好容易安全到了江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除了没怎么下车的瑾瑶，其他人无不狼狈。
江城的官员显然知道了四爷一行，也打听到了日期，这不一进城，大小官员们来齐了，过来迎接钦差。
看到江城大小官员们的面貌，四爷不禁皱眉，上前和他们寒暄。
为首的是现任湖广总督，喀理。
上来就是一通的道恼：
“王爷这一路上辛苦了，奴才等是日盼夜盼，担心不已，总算给王爷盼来了！府衙准备好了酒宴，请王爷去洗漱一番边用饭边谈，如何？”
四爷深吸了口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点点头：
“随喀理大人的安排吧！”
瑾瑶那里是在场高官们的夫人在作陪。
听她们吹捧着，瑾瑶全程只微笑，点头，气氛倒是比男人那里强许多。
这次住的是馆驿，但环境可比在荆州时知府家的宅子气派多了，可四爷的心情显然比那时差了不少。
瑾瑶帮他揉肩膀：
“怎么就当真气成这样了？”
“你瞧到外面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了，可你看看这些官员们，吃喝穿戴，与平时没有任何差别，外面百姓连粥都吃不上了，他们还能大鱼大肉的吃酒席，还能谈笑风声，根本就不担心外面的百姓们，他们有一点为官的自觉么？爷可是一口都咽不下的！”
瑾瑶有些无奈，四爷这性子有时执拗起来，还真是让人没办法劝。
“那你更应该吃好，休息好了才行，不然自己气病了，岂不是更如他们的意，随他们怎么折腾也没人管了呢！”
没想到四爷一听这话竟然觉得有些道理，叫了一碗素面，吃饱了歇下，比瑾瑶睡得还好。
瑾瑶：……
接下来的时间瑾瑶也不过是吃吃喝喝，和当地官夫人们聊天，逛江城，被招待得非常周全，也没什么重要事可做。
反正她是不管谁请都应，谁送东西都收，多少也会还礼，但谁想从她这套出什么话来，那是四两拨千金，几句话都带开了，想求她办事，那是只要不涉及到爷们的事，能帮的她都不拒绝，只可惜她们求的多数为了自家爷们。
就这样，四爷连她身边的孙嬷嬷、翡铃都跟着忙了大半个月，终于等到雨停了下来，大家提着的心也放下许多。
“事情有眉目了？”难得看到四爷这么早回馆驿。
四爷眉目舒朗：
“疫情控制住了，孙嬷嬷到底有本事，她研制出来的药果然对症，再没有难民被传染，先前病的也好得差不多。水也分流开来了，现在雨停了，水会慢慢降下去，算是完成了大半。”
大半？瑾瑶挑眉没有再问，她记得这次出来的任务还有查清往年官员贪污账目。
“四哥哥真厉害，这么快就将局势控制住了，太能干了！”
直白的夸奖将人夸得嘴角上翘：
“其中有你一半的功劳的，如果不是你稳住了那些夫人们，我这里也不会这么顺利。”
“哦？那你要怎么奖励我啊？”
四爷好笑：
“你想要什么奖励？”
“嗯，来了江城自然想去瞧瞧‘黄鹤楼’，看看到底有多好能招来仙人。”
“……你最近又看了什么话本子？”
“寻仙问道，长生不老的。”瑾瑶随口胡谄。
四爷眉头皱了起来：
“那都是假的，可别真迷了进去。”
“我自然知道是假的，这不文人把‘黄鹤楼’给神化了么，我就想瞧瞧到底和其他的楼有什么差别。”
四爷好笑：
“正好我也没瞧过，眼下有空闲，那就一起吧。”
此时湖广总督喀理震惊地看着手下账房师爷：
“你说什么？”
“我怀疑账册被人动过，今天细瞧，总感觉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你是说真正的账册？我不是让你收好藏起来么，怎么会被人发现？”就因为放自己这里目标大，才想到由师爷藏。
“小人藏的地方连我婆娘都不知道，可就是感觉被人动过，今天拿出来查看的时候发现些细微的变化，小人害怕，这等事自该千万小心才成，万不敢瞒着大人！”
喀理坐在椅子上，狠拍桌面：
“对修水渠账目有兴趣的，除了还未离开的钦差四阿哥、十三阿哥，还能有别人么？”
“那，大人准备如何处理？”
喀理阴狠着脸，如果是这样，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四爷带瑾瑶出来放松，自然不止他们俩人，除了有事做的十三阿哥，其他随行大臣多是也对黄鹤楼感兴趣，手头没事难得放松一下，也都相约来这里瞧，恰巧遇上，不过打个招呼便各逛各的去了。
瑾瑶也带着忙了半个月的孙嬷嬷和翡铃，让她们也放松下。
黄鹤楼一直被神化，大家抱着景仰的心情登了上来，然而却发现，也就是那么一回事，离自己心里想像的差了不少。
当然比起平时看到的塔楼却是强上许多倍倒是真的。
何况高处看到的风景不同，倒也能让人放松下心情。
只可惜目前江水没有完全退下，远处多是水，遮盖了原本该有的景致，显得有些苍凉。
“这里也没什么好瞧的，不如带你去街上走走？”
四爷问道。
瑾瑶笑道：
“好，四哥哥如何安排都行。”
下面闹水灾，城里却没事，仍是繁华不减，各家铺子虽因路途不便，进货困难，但存货仍是够卖的，家家都还开着。
瑾瑶这半个月也逛了不少，其实并不如何期盼，只是为了配合四爷。
虽然四爷没说，瑾瑶还是能看出来，四爷并不完全是特意为了陪她才出来逛的。
不管有何目的，她只能配合着了。
刚到街上，突然一群蒙面人出现，见到她们一行人犹豫都不曾犹豫一下，直接拿着武器就冲了上来。

第153章
看着冲向她们的蒙面人, 瑾瑶有种“靴子落地”的感觉，心道：终于来了！
左平和赵谦带着二十几个护卫将四爷和瑾瑶保护起来：
“来者何人？”
“别说废话，等见了阎王就知道了, 上！”
一群人大概有近二百个冲了过来。
看到对方行事, 赵谦眼神一凛：
“王爷当心, 他们是江湖中的杀手！”
江湖中的杀手和纯江湖人还不一样，杀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目的多是至目标于死地。
赵谦提醒这句话就是告诉四爷，对方是来索命不是拿人的, 要小心。
杀手要别人命，自己的命也多是不太在意的, 对付起来非常棘手, 曾是杀手的赵谦对此很了解，只能全心应敌。
四爷神情一凛, 他没想到对方这么早就发现了。
拉着瑾瑶, 从怀里取出一硬物放在她手中, 小声道：
“他们的目标是爷, 你一会儿寻了隙带着丫头便跑，如果能回到馆驿寻到钦差卫队便叫人来, 如果不能, 便想办法回京。
产业册子都在你那, 私印在暗格里，暗格的开关在我书房坐椅的地板下面, 如何召唤号令各处血滴子也在那里能寻到，如果我发生意外，你只带着两个孩子暂时回你哥哥那, 由他和暗卫护着，等弘智长大就好了！”
瑾瑶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交待了一大通“遗言”，把瑾瑶是又好气，又好笑。
“且歇歇吧，人家又不是不认识我，来了这许多人，哪会放跑我！再说了，我也不想做寡妇，你还是好好活着吧！”
身边的人全部加入战斗中，好在同来的大臣没和他们同行，不然更乱。
四爷也是在这时才发现孙嬷嬷会武，而且功夫还很不错。
孙嬷嬷的武功加上她无处不在的毒粉，那是群攻的大杀器。
只可惜对方人多，自己这里只有二十来人，对上近两百多，他们的队形很快就被冲散开了。
孙嬷嬷急得不行，瑾瑶被冲离了她身边。
然而对方都知道她本事大，眼下她被围了起来，一时也脱不了身，只能加紧手上的动作，赶紧解决对方，去保护瑾瑶。
瑾瑶紧紧拉着四爷，没有被分散开，这是好事，但坏事是除了他们俩在一块，其他人都没在身旁。
看到冲过来的三个杀手，瑾瑶拉着四爷随便挑个方向就跑。
四爷显然也是这想法，二人功夫不行，脚力还可以，好在那些杀手也不是会高来高去的，不然根本就不用跑了。
即使这样，他们也是跑不过人家的，眼瞅着对方举起的刀要刺过来了，瑾瑶一咬牙对四爷道：
“跳水！”
四爷也是个果绝的，身为皇室子孙，他是宁可被水淹死，尸身沉到水底，也不想死在这等人手中，死后还要被辱，主动拉着瑾瑶往旁边的运河跳了下去。
杀手显然不是全部会水的，会水的那个左右看了看，犹豫一下没有跟着跳，因为涨水的原因，河里水流太急了，刚下去的二人瞬间就没了影子，如果人就这样死了他们也算是完成任务了，不需要亲自下手。
这时赶过来救人的翡铃和赵谦正好目睹一切，翡铃疯了一般：
“不要，姑娘！”
赵谦对上三人很轻松解决，再一看翡铃，正要往下跳，吓得连忙将人抱住：
“你疯了不成？”
“放开我，我主子没了，我也不活了，我去下面伺候她！”翡铃满面狰狞，但这份忠心举动看在他人眼里却是格外动人。
“你！如今还不能确定主子们就遇难了，说不上还能救回来，你就别在这耽搁时间歪缠了！”
“当真？那还愣这做什么，赶紧想办法啊！”
孙嬷嬷也解决了围着她的人，身上也挂了彩，沉着脸：
“这里怕是寻不到，到下游去找！还有派人火速去叫钦差卫队的人过来一起寻！”
手指僵硬，抓着剑抓得死紧，心里祈祷着：姐儿，你可一定要没事，等着妈妈来救你！
再说下水的瑾瑶和四爷。
瑾瑶没想到四爷是真的不会水，一入水，只憋了不到半分钟就不行了，她忙拉着人趁着这几秒赶紧游开杀手的视线。
只可惜水流太急，还要拖着个大男人，任瑾瑶再有力气也是使不出十之一二来，没办法，为了保存体力，瑾瑶只能托着四爷的头露出水面，顺水向下游漂去，等待水流缓些的时候再想法子上岸。
这样倒是轻松了许多，可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能做得到的。
瑾瑶苦中作乐地想道：
难不成我这怪力就是为了今天搭救四爷才有的？这么多年了，能用上的次数两根手指头都用不上，由不得她这样想。
四爷并没有昏迷，只是怕给瑾瑶增添负担，不敢乱动。
苦笑道：
“倒是我给你拖了后腿了！”凭这丫头的水□□夫，想要从水里安全离开还是挺容易的，如今有他这个拖累倒是不好说了。
“你有体力还是保存着少讲话吧！水里冷，呆时间长了人就受不得了，还不知道要漂多久呢！”
恰好看到水面漂来一截空心浮木，瑾瑶一喜，用力游过去抓住，将四爷推到上面，顿时轻松了不少。
四爷抱住浮木：
“还有位置，你也过来歇一下。”
“我抓住就好，你抱稳。”
看不到追击的杀手，二人暂时松了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上岸，四周除了水还是水。四爷开口：
“你怎么学到游水的？”
“我是在云南出生，又在湖南生活了六年，附近都是有水的，儿时我娘生怕我调皮不小心掉水里，干脆就在院子里弄个池子，专门给我和三哥玩，也顺便学了游水。”玩够了自然就不好奇外面的池塘了。
“夫人真是有远见之明！”四爷称贾夫人为夫人，是敬称，每次都是真心敬佩着的。
瑾瑶笑：
“我娘亲自然是最聪明有远见的！”
提到娘，她又想贾夫人了，都有快一年没见着人了。
趴到浮木上是省了体力，可衣裳都是湿的，如今是春天又不是盛夏，风一吹，那透骨的凉意实在难忍，四爷终于明白瑾瑶说的体力下降了。
瑾瑶整个人浸在水里倒是好上许多。
“再挺一下，赵谦他们一定会来寻我们的，到时就能喝上热汤了！”四爷还安慰着瑾瑶，怕她受不住。
瑾瑶嘴里应着眼睛也没停，忽然感觉到水流速度没那么急了，眼中露出惊喜：
“水流缓了，前面不远应该有分流了，准备好，一会我们得快速选个方向求生。”
四爷趴在浮木上，位置高些更容易寻找，他眯着眼睛看了看：
“往右边走，右边稍窄一些，应该更容易上岸。”
瑾瑶听他的指挥抓着浮木往右侧用力，艰难地转入右侧分流，果然水流更缓慢了，二人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找合适的地方上岸了。
两边都是高高的蒿草，很难看清具体情况，不知道草后面是否仍是水。
好容易寻到了水草低，能看清岸边的地方，瑾瑶推着四爷上了岸。
终于脚踏实地了，对旱鸭子的四爷来说这可是个好消息，待瑾瑶上来拧衣服上面的水，四爷眼睛一凝：
“瑾儿，你受伤了？”
瑾瑶一直没感觉到疼，在水里冻得都有些麻木了，听到四爷的话才发现自己的袖子红了，翻开一看，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水里的东西划破一条长口子，皮肉都往外翻白了，看着很吓人。
瑾瑶也倒吸了口气，不是疼，现在还感觉不到疼呢，是吓得的，这么丑的伤口？？
四爷连忙安慰她：
“别怕，别怕，伤口虽然长，可看起来不深，我们马上找到附近人家，清洗一下，敷上药很快就能好的！”
瑾瑶却是不信的，伤口是不深，可怕的是感染！
算了，怕也没用，她相信自己没那么短命的。
上了岸，浑身湿透的二人冻得直哆嗦，连忙寻着有人烟的地方走。
四爷自己也冷，但见到向来娇滴滴的瑾瑶也这么狼狈心疼坏了：
“叫瑾儿和我受苦了！”
瑾瑶笑：
“这算什么，日子过得太平淡了也没什么意思，偶尔来点刺激的也挺好玩的不是么？”
“……”你说是就是吧。
二人一边互相给对方打气，一边脚步不停，看着有炊烟的地方不远，却也走了近一个小时，上坡下坡的，身上的衣裳都半开了，方才进了村子。
一进村，村里的狗先发现有外人来了，狂吠个不停。
瑾瑶乐了：
“看来这村子里遭灾不重，百姓的生活也算富余啊！”
不然不会在人都吃不上的情况下还养狗，你到其他地方瞧瞧，有狗也早就成了食物了，就差人吃人了。
四爷也眼中带笑意：
“那便有余力来招待客人，不错，今天应该是能喝上口热汤了！”
经过这一翻生死，二人间多了许多默契。
随着狗叫声，有孩童好奇地跑过来瞧，见到瑾瑶二人也不怕，远远好奇地问道：
“客人是找亲戚么？找哪一家啊，我们带你去！”
“多谢哥儿，我们找村长。”四爷摸了摸荷包，却摸了个空，显然掉水里时荷包也掉了，没东西打赏，还真有些不习惯。
瑾瑶笑着将自己拴得非常紧的荷包打开，从里面拿出几块醒神用的薄荷糖，只是此时湿了也变小了，递给那孩子。
那孩子果然不嫌弃，高兴地接下，和小伙伴们分了吃：
“村长家就在里面，我们带你们去，跟我们来吧！”
一路看过去，村里房屋虽然不是多好，却也都算结实，粗略一看能有近四五百户人家，也算是个大村落了。
村长老远就听到声音了，出来看到瑾瑶二人，上下打量一番眼睛眯了下：
“客人请屋里坐，先喝口热水吧！”
“多谢村长！”
二人从来没觉得热水这样好喝过。
“二位是从哪里来的，又要往哪里去啊？”

第154章
听到村长询问, 四爷和瑾瑶对视一眼，决定用刚才在路上编好的那套词。
“我和内人是经商的，带了货因水灾在通城滞留, 原本想趁今天天气好, 赶紧赶路回去, 不想路遇歹人，货物被抢，我们夫妇跳水才侥幸逃出一命。”
村长见二人虽然狼狈，但穿着的料子却是极好，便信了五六分。
四爷继续道：
“逃出来恰好就到了贵村, 敢问贵村是什么村，哪个县治下？”
“我们是周家村, 属金华县。”
四爷想了想金华县的位置, 好像并不是十分大的县城。
“我和内人想在贵村暂时落脚几日，待和我分散的仆人找来, 到时必有重谢！”
村长摸了摸胡子：
“住几天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我们乡下人日子过得苦, 怕是二位住不惯。”既然是商人便不用贵人之称了。
四爷习惯摸荷包的手僵住。
瑾瑶轻笑着, 从荷包里取出一枚镶着绛纹石的金戒指放在茶几上：
“这个算做这几日的茶饭钱。”
四爷看到瑾瑶从湿荷包里拿出金戒指都呆了一下，古怪地看了瑾瑶一眼没有说话。
而村长看到后眼睛都直了。
他们村里人平常多是用铜板, 连银子都少见, 更别说金子了, 这金戒指可是纯金的，上面还镶了宝石, 那得值多少银子啊？
村长婆娘生怕村长拒绝，捅了捅他的肩膀，对瑾瑶讨好地笑笑, 怕她不满意又收了回去。
村长艰难地把目光从那金戒指上移开：
“借住几天不值当什么，谁都有不方便的时候，用不着这个，快收起来吧！”
村长婆娘恨恨瞪了他一眼：
“你也不看看这位老爷和太太是什么人，哪能就住咱们这全是土的屋子，吃这糠拌菜？不得收拾得精细些，买些白米细面么？你有银子去买？还有，看太太袖子都红了，显然受伤了，不得请个郎中瞧瞧吗？”
瑾瑶感激道：
“这个大嫂子说的对，村长真有福，能娶到这么个聪慧贤良的媳妇，这东西算不得什么，就如大嫂说的，确实要准备些东西，还要麻烦村长呢！”
“好说、好说，你尽管放心，我叫我家大小子、二小子去镇上采买些吃食，只是如今外面受灾严重，粮食涨价不少，不少精细的也不太好买，倒是干净被褥家里就有，原是准备给大小子成亲用的，如果太太不嫌弃可以将就着用。”
村长婆娘是个利索的人，嘴上说着，手上也不停，将叠得整齐用包袱包起来的被褥拿出来给瑾瑶看。
瑾瑶看了眼，显然她没说谎，确实是新的，自然满意无比。
她就这一点癖好，不习惯用别人用过的被褥，其他吃食方面倒不太挑。
“住的话，住在哪里呢？”村长婆娘是希望她们能住她家，这样也能多得些银钱，只是看瑾瑶二人，是个小夫妻，他家有两个大小伙子在，怕是不会住在这。
四爷看向村长诚恳道：
“还请村长帮找个空房子暂时容身。”
“行，跟我来吧！老大、老二，你们去镇上买些东西，看你娘要买什么，再把药铺的掌柜也请来。”
“欸！”
两个长相黝黑五官相似的大小伙子应声，跑了出去。
没住人的空房子，里面自然是灰尘较重的。
好在金子的威力大，那村长媳妇叫了邻里几个嫂子，拿着工具过去，几下就收拾干净了。
这要让瑾瑶和四爷来，她们怕是只能住脏屋子了。
瑾瑶心里对这个热心又有些贪财的村长媳妇很是感激。
只可惜掉水里她身上的首饰配件多被冲走了，难得这荷包打得结复杂没掉。
临时住处收拾好了，村长媳妇又帮着烧了热水，借了她和村长的旧衣裳给瑾瑶二人换洗。
热水一浸，瑾瑶这才感觉到丝丝拉拉的疼。
四爷在另一边洗，听到后很是心疼：
“是不是很疼？要不我先伺候你洗？”
“嘶？不用的，快些洗了倒能少遭些罪！”
喝了热热的姜汤，又泡了个热水澡，瑾瑶身上的不舒服消了不少。
恰好这时药铺的坐堂大夫也请来了，这时也顾不上什么避嫌了，好在对方是个六十余岁的老人，这年龄在这时代也无需避嫌了。
看了瑾瑶的手臂，那大夫给她涂了特制的膏药，又洒了红伤药粉后用细纱布裹好。
“药一天换一次，不能沾水，换药时也要先抹膏药再洒药粉，然后一定要用纱布裹了，不然怕伤口不长合。”
“记下了，还有么？”四爷问道。
“太太内里也受了些冲击，我开的药里有活血化淤的，量不大，但如果手臂伤口继续出血，那药便不能再吃！”
“是，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么？”
大夫满意患者家属的态度，点点头：
“还有要注意观察，看她今天晚上会不会发热，如果发热……明天一早去我铺子上，我给你换种药用。如今的药里也有管发热的只是量不大。”
“好，辛苦大夫了！”
老大夫摇头：“照顾好病人吧！”
四爷习惯地摸了摸荷包想要打赏，又摸了个空。
瑾瑶忍笑：
“我的荷包里应该还有金瓜子。”
大夫摆手：
“不用了，诊资已经有人付了！”
“往后还得麻烦大夫，这些算预付吧！”四爷拿出来的东西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老丈夫收下金瓜子，道谢离开。
村长媳妇倒是热心，拿了药帮着回家去煎了。
四爷看向村长：
“一直劳烦大嫂子也不是个事，不知村长可能介绍一个手脚麻利的，帮着做饭照顾一下。”
将荷包里剩下的两枚金瓜子全拿了出来，递给村长。
村长摆手：“只伺候几天，可用不了这许多，快收回去吧，你们也得留着些傍身才是！”
四爷神色缓和，这个村长人不错，却更不愿意让人吃亏，塞给了他。
“村长只介绍个干净利索，灶上功夫好的便是！”
看到四爷二人出手这么大方，村长终相信他们是商人了。
也只有大商人手中银钱多，出手大方。
回去和她婆娘一说，他婆娘吓了一跳：
“怎么还要找人？可是嫌弃我伺候的不好？”
“人家是不好意思支使你，怎么说你也是村长的媳妇不是！”
村长媳妇抿嘴有些得意，又有些心疼：
“那花多少去雇人？我还想着多做些，多赚上点，到时好给二小子一起说个媳妇呢！”
“放心吧，人家是个大方的，给出的金戒指就没想要收回去，这次另外给了两个金豆子，说请人。”
“另外给了？阿弥陀佛，还真是遇上大方的主了，那得帮人好好找个能干的，别说咱们坑人家的。”
“用你说，你快想想请谁好吧。”
想到两颗金豆子赚不到，村长婆娘有些心疼，突然大喜拍了拍大腿：
“有了，亲家母不是刚好合适？”
村长想了想，点头：
“确实，她是个寡妇，本就应该多照顾着，何况还是咱们未来亲家，也算是没便宜外人了，你去和她说吧，对了，只让她去照顾，老大未过门的媳妇就别去了！”
村长媳妇白了他一眼：
“小云才不是那等眼皮子浅的人呢！行了，我知道了。”
外人都走了，只剩瑾瑶和四爷二人，这才有空松口气。
四爷定定地看着瑾瑶，半晌不语。
瑾瑶被他看得不自在：
“怎么这样瞧着我，不认识了？还是变丑了？”在水里泡了这么久，刚才也只是匆匆洗了下，没有精油没有香熏，她有些不太习惯。
“我的瑾儿什么时候都是最美的！”四爷说得认真。
瑾瑶忍不住笑了，她就喜欢这种大实话。
四爷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有没有发现，这还是我们俩个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单独呆在一块？平时身边都是有人在的。”
瑾瑶想想，可不是，平时不是孩子们在，就是丫头们在，独处好像是挺少的，除了睡觉的时候。
这一想突然有些心酸的感觉。
“随身带着的银票都被泡烂了，倒是多亏瑾儿的荷包了，对了还没问你，怎么你荷包里面还带着这些东西？”四爷转移了话题。
瑾瑶收起莫名的涩意，得意道：
“是啊，知道好用了吧？告诉你，我全身上下还能弄出几个银子来，你信不信？”荷包里带金瓜子和戒指是为了方便打赏用。
一般她身边都跟着丫头，打赏普通银两由丫头来，她出手只赏个一两、二两银子的也不好看不是，再说装多了也重，没地方放，便弄成小巧又值钱的金子，好看还实惠，这不是今天也用上了。
四爷打量了下她，眼下二人穿的都是村长和他媳妇的粗布衣，瑾瑶身上也没见到什么首饰，连耳坠子都丢了。
“难道你说的是你的镯子？”
“这个镯子自然不能换银子，这可是太后赏的，再说我也很喜欢呢！”
“那我就没见到你还有什么身外之物了！”
瑾瑶神秘地摇头，对他勾了勾手指头。
四爷配合地凑过去。
“我那湿衣裳没让村长媳妇洗，你道是为什么？”
四爷起身，将她的湿衣裳抖开，除了料子好，也瞧不出来什么啊。
瑾瑶摇头，对这种直男只能直接说透他才明白。
“你看看我那衣裳里面是不是有暗扣？再看裙摆上是不是缀了宝石？”
四爷一翻，可不是，衣服里面有个暗扣扣在胸口，而暗扣是一颗指甲大的珍珠？
四爷无语：
“爷总算是明白为什么那些当官的要贪了，不贪如何能养得起这么精致的女人！”一身不起眼的衣裳都有这么些名堂，那家里那许多衣裳岂不是价值无数了？
瑾瑶白了他一眼：
“又不是所有女人都这么懂生活情趣，再说这也得有个有品味的娘才能从小培养出来，你当人人的娘都如我娘亲一般么？”
“你说得对，夫人就是有本事！”
玩笑一下，二人说起正经的来。
“你说那些人会不会追到村子里来？”瑾瑶有些担心，怕连累到这个村子。

第155章
而被瑾瑶担心的孙嬷嬷和翡铃此时都快急疯了。
派人下到水里, 又沿途寻找，还要拦着当地官府，不让他们的人出去寻, 生怕被他们率先找到加害了, 只一下午, 翡铃等人就心力交瘁不已。
“眼看天就要黑了，再找不到可如何是好啊？这天又不热，主子身子那么弱，掉水里……”翡铃都不敢想了。
左平也叹气：
“眼下不知道敌友，官府的人又不敢用, 还要防着，咱们的人手不够啊！”
孙嬷嬷脸阴得吓人：
“那就不管是敌是友, 全部控制起来再说！如果王爷和主子无事一切都好说, 到时向他们再赔罪不迟，如果主子他们有了个万一……那他们也不用留着了, 皇上都会让他们去陪葬！”
“嬷嬷有办法控制住所有官员？”赵谦惊喜道。
“非常时期, 使用非常手段。大人只管将人都集合起来, 只说商讨如何解救王爷, 到时由我下毒，不怕他们不老实！”
朝廷钦差又是当朝亲王失踪, 便是真凶表面上也不能不管, 这个借口不怕叫不到人来。
“好！就听嬷嬷的！”赵谦看向左平：
“还需左大人出面才行！”怎么说左平也是三品的大员。
左平长出口气, 点头：“交给我吧！”大步向外走去。
赵谦这才看向翡铃：
“一会儿还得连夜寻找主人，你的伤先包扎下吧, 别没找到主人，自己先挺不住了！”
“你嘴里就不能说点好听的？”翡铃气急。
孙嬷嬷打断她：
“行了，听赵统领的, 你自己包一下，我去准备下待会会用到的药。”
师傅开口了，翡铃不敢违背，嘟着嘴去敷药包扎，没看到赵谦松了口气的样子。
孙嬷嬷似有所感，回头瞧了他一眼，没放心上。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找回主子，其他事都是小事，哪怕是徒弟的终身大事和这相比都不重要。
瑾瑶二人倒是安心在周家村住了下来。
村长婆娘是个心细的，给瑾瑶和四爷这临时的家准备了个陶罐子。
四爷没见过这东西，问瑾瑶：
“这是做什么用的，做药吊子也太大了吧？”用这罐子熬出来的药得装几碗。
瑾瑶“噗嗤”笑出来：
“什么药吊子，这是煮饭用的陶罐子。”
四爷自嘲地拍拍额头：
“当真是只知道说别人不通世俗，自己如今也打脸了，竟忘了铁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
“很是，所以这几天我们都将吃到水煮菜、炖菜。”
“宫里也多是炖菜，打小习惯了的。倒是有了家什，又有鸡，刚好可以给你煮点汤喝。”
“好啊，四哥哥要下厨么？我可不能错过了，得好好瞧瞧。”
四爷：……
“如果你不怕浪费了材料，我也可以试试。”四爷没有生气，书上的话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
瑾瑶为了他受了伤，受了惊，他下厨煮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想的挺美，可实际操作上却犯了难。
看到活蹦乱跳的大公鸡，四爷手起刀落。
接下来的场面就有些血腥了，没了头的大公鸡仍转圈的扑腾着，弄得院子里到处都是血迹，终于倒了下来。
四爷抹了把汗，他之前有打猎亲自烧烤，猎物多是被射死的，这杀鸡，还是人生的头一遭。
然后看着鸡四爷又犯难了。
问瑾瑶：
“你厨艺好，应该知道如何做吧？”
瑾瑶：……
“你听说过哪家大小姐亲自去杀鸡、拔毛的？别说是我了，就是我身边的一等、二等大小丫头，她们都没做过这等事！”
她下厨时哪次不是厨房的人将材料处理好，直接就能下锅的？难不成还让她亲自去准备材料？
四爷：……
二人看着地上的死鸡难住了。
恰好这时村长带着个三十许的妇人过来。
“金老爷，我把照顾你们的人找了来，这是长福家的，你们叫她长福嫂就行。她男人生前是村里的小里长。”隐晦指出她寡妇的身份。
“倒是要辛苦长福嫂了。”
瑾瑶打量下那妇人，头发梳得整齐，衣裳虽然破旧，但缝补齐整，也十分干净，对这人很是满意。寡妇不寡妇的，这没什么好忌讳的，谁也不想成为寡妇的不是。
长福嫂不好意思地福了福：
“乡下人，也不会做什么精致的，手艺粗劣老爷、太太别嫌弃！”
四爷指着地上的鸡：
“鸡汤会煮吧？”
“会的，会的，我还从家里拿了块从后山采的党参，放些进去更提气。”
四爷松了口气，对村长点点头：
“多谢村长费心了！”
鸡汤煮好了，晾了下，四爷亲自喂瑾瑶喝。
瑾瑶不太习惯，娇嗔道：
“我只左手受伤不敢动，右手还是可以自己端着碗喝汤的！”
“这鸡可金贵着呢，还是我端着吧，你别再没了力气弄洒了，那可就浪费了。”
瑾瑶争不过他，只得就着他的手喝完汤。
“饱了，下剩的你吃完吧。”
四爷有些忧虑：
“再吃些鸡肉吧，只喝这一碗汤，别半夜饿醒，那可没有吃的了。”
“不会的，我胃口小，好糊弄，你自己吃吧，辛苦了一下午，你也饿坏了。”这乡下人用的碗是粗陶大碗，可不是王府里精致的小玉碗可以比的，这一大碗喝下去哪能不饱。
二人都不是对吃食多挑剔的主，四爷喝了碗汤，捞了些鸡肉吃，也就饱了。
见此长福嫂便没有再准备其他吃食。
他们村子虽然没遭灾，却也不是有多富余的，粮食还是要紧着吃的，习惯了节省。
掌灯了，长福嫂帮着收拾完，将瑾瑶拆了珠子和宝石的衣裳洗干净晾了出去，问了没其他事了方才归家。
四爷和瑾瑶并肩躺在床上，乡下的夜晚静悄悄的，只闻晚间出没的蛙虫叫声，二人一个刻心神难得有了安宁。
“你说等我们老了，也到乡下住，好不好？”
瑾瑶哼了哼：
“做乡绅么？我的性子怕是耐不住的。”
四爷笑了笑，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又摸了摸额头：
“好像有点发热了！”人“噌”地坐起，点起油灯。
瑾瑶摸了摸，没感觉出来：
“应该不严重，没觉得哪不舒服。”
应该还是伤口发炎了，或者是感染了风寒，她这破体质啊。
四爷有些慌，连忙下床按大夫说的替瑾瑶退热。
“我明天一早还是去镇上再换些药吧。”如果到明天还烧的话。
瑾瑶懒懒得有些困了：
“郎中没直接开给，那药怕是虎狼之药，能不用尽量不用，烧得不严重就挺着吧，再说这副药里也有退热的，许是明儿就好了。”
四爷自然巴不得明天一早就好利索了！
和瑾瑶几次共患难，他越发的离不得她了，她又是这么一副身子，他是生怕她离他先走了。
这一晚四爷就没睡实过。
即要担心狗急跳墙的地方官员们找过来，又要担心瑾瑶的伤势，好容易天亮了，做了个恶梦的四爷惊醒，人还没睁眼呢，先摸瑾瑶，摸到人仍是热的，心有些沉。
穿上衣裳，打开门想去打些冷水来，不想看到长福嫂子已经在院子里烧水了。
“老爷醒了？太太如何了？”
四爷点点头：
“发热了！”
“我们乡下有些土法子，有时候也好用，要不要给太太试试？”
“什么土法子？有用没用的总要试试才行。”
“是用几种常用的草药泡澡，刚好我家里有之前晒干的，老爷要用我回去拿。”
“劳烦长福嫂子了！”
长福嫂不好意思地笑了：
“算不得什么劳烦，老爷还给了那么多银钱，不过是些不值钱的草药，不值当说谢的。”
真是心地善良、淳朴的乡里人！
一翻的折腾，瑾瑶出了些汗，热倒是降了一些，四爷松了口气：
“总算是降下来了。”
瑾瑶苦笑，怎么好打击他，她这种是感染引起的发烧，是会起伏的烧的，只要炎症不消，烧便不会完全退去。
这时候又没有专门针对的消炎药，想要好怕是要拼自身的抵抗能力了，药里那点子微薄的消炎效果不大能指望上。
“要是孙嬷嬷在就好了！”
“这个周家村的位置有些偏僻，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能寻到这里。”他打听了下，周家村四面环山，建在半山腰，一处出口去镇上，过一条山道，另一处就是他们来的那里。
要说他们也是运气好，如果不是恰好看到炊烟，根本看不到村子所在。
瑾瑶笑：
“偏僻好啊，她们找不到，想杀我们的人也找不到，这不是更安全些。”
四爷叹气，他眼下就希望十三安排的人能快些进京，皇上的旨意早些下来，他们能快些和孙嬷嬷会合，瑾瑶也能少遭些罪。
这一想心里又有些后悔：
“或许不该带你出来，没有好吃的，好玩的，路上遭不少罪，如今还要跟着担惊受怕的。”
瑾瑶不在意道：
“这算什么担惊受怕？整天呆在王府日子过得平淡跟白水似的才叫真正没意思呢。能出来走走、瞧瞧，多遭遇一些人或者事，其实挺好玩的。”
“这还好玩？你就不怕么？”
“怕什么，这不是没被对方抓到么！多惊险刺激！”瑾瑶是说真的，在现代还时不时寻些刺激的游戏玩呢，何况来了古代，日子过得更没劲，她巴不得有些好玩的。
这岂不是拿生命不当回事？四爷指着她，想说她几句，看到失血白着的小脸，终是没舍得，只在心里记下，往后尽量少出京吧。
这么个小娇娇，留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又不放心，带在身边又怕跟着吃苦受累，还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第156章
在周家村落脚, 瑾瑶一直在床上躺着养病。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年来孙嬷嬷给调养得好，烧了两天，在四爷实在忍不住想要去镇上找大夫换药时, 竟奇迹般的退了下来。
四爷总算是能放下心来了。
这几天四爷可没一直躲在屋子里不出门, 而是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人前。
村子就这么大点地方, 多两个人怎么可能会没人知道。
四爷早和村长说好了，只说他是村长的远亲，出门进货时遇了贼人，恰好知道他家离这里近，便来他这养伤。
村长开始还有犹豫, 接触下来发现四爷谈吐不俗，处事不像个坏人, 对此小事便应下, 替他向村民解释了一番。
村子里一年到头都少有外人来，村民们自然都好奇, 过来围观。
待知道四爷还是读过书的人后, 对他可是敬重了不少, 不少人来请他帮着给孩子取名字, 有请他帮着写信的，还有请他帮各种奇怪忙的。
开始四爷没有拒绝, 都应下了, 这下好了, 接下来竟是不得闲了，而临时的家里也有各家送来的各种物品, 鸡蛋啊，鸭蛋啊，自家腌制的咸菜啊, 香肠，甚至还有人送了只活的大鹅。
瑾瑶笑得直打跌，私下里戏谑道：
“我们雍亲王的墨宝，多少人捧着千金来求一字都求不到，如今倒是在这个小地方泛滥了！这可真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哈哈！”
四爷无奈地替她揉肚子：
“当心着些吧，别把手臂上的伤口扯开了，又要白白受罪！”
“好，好，不笑了，我这不是心疼我家爷们么！”堂堂亲王竟要在村子里“打工”维持生计，感觉好心酸。
四爷正色道：
“不白忙一场的，今天我就打听到消息，说是镇上张贴了告示，在寻找我们。”
瑾瑶收起玩笑，正色道：
“都过了两天了，也该有动静了。”
四爷点头：
“告示是官府发出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喀理他们的手笔，要想办法给自己人送个信才行。”
“四哥哥有人选了？”
“我品着，村长家的二儿子不错，是个胆子大的。”
瑾瑶点头，明白他的意思了。
能被四爷看中，看来村长的小儿子确实是个有前途的。
正在这时又有人进了院子。
“长福嫂子，我找金家太太，你帮忙转告一声。”
“是刘姐姐啊，稍等下啊。”
瑾瑶在屋里已经听到了：
“长福嫂子，是哪个乡亲么？”
“是村东头的刘姐姐，说是想要见见太太。”长福嫂子进来道。
瑾瑶挺惊奇的，这两天遇上的人多是找四爷的，来找她的还是第一遭。
“进来吧。”屋子里只有一张破桌子，两打凳子，她坐了下来。
只见进来一个和乡下人举止不太一样的婆子，四十上下，见到自己目光便一直在自己脸上扫，瑾瑶心里有些不愉：
“这位妈妈有事么？”
“太太……是不是姓年？”
瑾瑶心晃了晃，四爷也看了过来，眼神凌厉。
“妈妈是？”既然人家认出来了，也不用否认，她没那么LOW。
那刘妈妈松了口气笑道：
“还真是五姑娘，这几年变化不小，我都不太敢认了！”说完连忙到瑾瑶面前，给她跪下磕了个头。
瑾瑶一惊：
“快起来，这无缘无故的如何能受你这么大的礼？”
“使得的，如果不是姑娘仁慈，我们家如今怕是不知道什么样呢，我那可怜的女儿怕也是活不得的！”
瑾瑶和四爷对视一眼，眼中尽是迷惑。
刘妈妈笑着一拍腿：
“瞧我这老糊涂，都忘了和姑娘介绍了，我原是府里针线房的，我女儿巧芰是大爷房里伺候的，蒙大爷看中开了脸，后来得罪了大奶奶，被大奶奶下令要打死，当时如果不是姑娘得到信在夫人面前求了情，我们一家子怕再不能团聚了，这可不是活命大恩？”
当初她就想去给她磕个头谢恩的，只是管事催她们家离开催得急，只得作罢，哪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瑾瑶哪记得这事，说不上只是恰巧遇到便顺嘴在娘亲面前提了，没想到自己都没放心上认为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对对方来说却是生死别离的大事，再次感慨自己投了个好胎！
笑道：
“妈妈快起来吧，都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做堪？倒是妈妈，怎么来了湖北？”
“当初小芰得罪了大奶奶我们一家在府里也生活不下去了，好在夫人仁慈，放了我们的身契，不但没要赎身银子，还赏了些银两，我们便回了我男人的老家，湖北升平镇，当初我男人是六七岁上被爹娘卖给牙行的，还记得老家位置，只是回来了也不好安置，那也是一大家人，恰好手中有夫人赏的银钱，便想着在乡下买上几亩田安家，就来了这了。这一住都过去六七年了，日子过得还真正快，哪想到能在这里再遇上姑娘，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姑娘且等着，等我叫我女儿过来给姑娘磕头！”
刘妈妈显然不善言词，说话也是颠三倒四的，想到哪说到哪。
听到她说还要叫女儿过来，瑾瑶忙拦下：
“很是不必了，小芰姐姐该嫁人了吧？”
“可不是，女婿就是村子里的，家里虽然穷些，但人能干。”
“那就好，既然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从前的一切都忘了吧，可别再折腾着影响了她！”怎么说也是给主家做过侍妾的，夫婿不嫌弃她从前是不嫌弃，也不能常提起来让人心里泛硌应不是。
“到底是姑娘想的周全，只是活命大恩不让她来磕个头……”
“可是不用了，如果你能将我的身份瞒得死死的，哪怕儿女不告诉，那便是真正的报答了！”
刘妈妈惊讶了下，随即不知道想到哪里了，了然地点点头：
“姑娘放心，我一定不会将你的身份说出去的，连我儿子、儿媳都不说！”
“好，我相信妈妈！天也不早了，为了不让人起疑心，妈妈快些家去吧。”
“好，姑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支使我！”
“好，先谢过妈妈了，”
好说歹说将人劝走了。
四爷过来和她对坐。
“真没想到在这地方都能被认出来，这还真是巧了。”
瑾瑶哭笑不得：
“常说人算不如天算，如今就是这‘天算’了。”谁能想到在湖北一个小村子里会遇上在湖南的家里时的下人，偏这下人还曾见过她的脸，认得出她。
四爷神情郑重：
“她的话你觉得可信么？”
“人都不熟，哪知道她原本的性情如何，再说，都过了六七年了，哪里会一成不变。甚至连她说的事，我都没太多的印象，只是我平时不插手哥哥们院子里的事，如果能管那定然是很不平的事了。”
听这刘妈妈一说，她记得仿佛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不知道做什么去，路过大嫂的院子，听到里面又哭又叫的，翡铃好打听，便问了院子小丫头几句，没想到竟是说这丫头冲撞了大奶奶，大奶奶生气了，叫人拉到管事那里，打一顿，死不了全家发卖！
大哥的院子里漂亮姑娘最多，也最是可怜，凭大哥见一个爱一个的习惯，不少失宠的姑娘日子都不会如何好过，只因一点小事就要被全家发卖，瑾瑶起了恻隐之心，便和娘亲提了几句。
后来都是娘亲处理的，她没再过问过，没想到是全家赏了身契。
如今看来她们过得也不错，倒也不枉她们母女的一份善心。
四爷是不管她们过得好不好的，他只关心一件事：
“你觉得她可否替你去江城送信？”
瑾瑶收起了笑容，沉默了下：
“这人的心啊，最难琢磨。一时是恩，一时是怨，谁又能保证得了呢？还是选个稳妥的吧，这可关系咱们的身家性命呢，轻忽不得。”
四爷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
“人也没傻么，不错！”
瑾瑶不满地白了他一眼，什么叫她傻了？她怎么可能只因几句话就轻信一个人，再说她生孩子生傻了又是谁害的？
被人认了出来，四爷的计划就得提前了，也顾不上京城的人什么时候能到了，为免夜长梦多，当天就找了村长和他二儿子，说了想托他送信给自己的熟人。
村长没想那么多，见两天了四爷的仆人也没找来，便想到四爷心急了，也没想到其他，还催着儿子快些出发，江城离这里可不近的。
四爷生怕白白害了对方性命，将那周二小子叫来，好一番嘱咐，教导他如何寻人，如何如何教得仔细，又将用瑾瑶衣裳扣子（那颗大珍珠）换来的银两交给他使用。
那周家二小子从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开始吓得还不敢拿，四爷解释了这银子的用途后，方才小心地藏好，带好干粮和防身用的东西出发。
瑾瑶舒了口气：
“也不知道能不能安全到达江城，见到左平、赵谦等人，村长这个人情却是欠大发了！”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四爷从来不是个妇人之仁的，不管周家小子能不能保住性命，能不能把信送到，事后他能平安了，都会报答村长一家人的。
再说江城这里。
喀理没想到孙嬷嬷竟然敢对他下毒。
原本只以为是个厉害的大夫，带着一群土郎中能研制出治疗时疫的药，是个医术高明的，谁想到用毒也这么厉害，胆子更是不小，敢向他这二品大员下手。
孙嬷嬷的胆子比他想像中要大得多呢，提前让他感受了下毒发时的痛楚，任是你再如何硬骨头也承受不住。
喀理这会儿再也不想皇上制他罪砍头的事了，相比皇上给的痛快，这老太婆的毒更吓人，让怎么做就怎么做。
发告示只是一方面，翡铃和赵谦等人也没放弃在水里寻找，坐着船顺水下去找上几十里了。
如今是没有一点消息，翡铃、玉铃几人眼睛都哭肿了。
正在焦急地等待消息时，突然听到门房那里说，有人找赵谦，是他老家的人。
赵谦愣住了，他江湖人出身，只有个师傅还已经过世了，哪来的老家人？
忽然想到四爷，眼睛一亮，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第157章
翡铃见此也跟着赵谦后面跑。
跑到馆驿外面, 只见一个八、九岁的男童站在门口，背着手高抬着头，一副装模作样的架势。
翡铃顿时就泄气了：
“哪来的小孩子, 去一边玩去, 尽是捣乱！”
那男童见到翡铃二人先还心虚, 后听到翡铃瞧不起他的话顿时不愿意了。
“你这是瞧不起人，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正事？”
原翡铃还没认出他来，这一听声音倒是认出来了，冷笑：
“原来是你这个小贼啊，洗干净了脸都没认出来, 怎么，不偷了, 改行行骗了？都骗到钦差行辕来了, 真有本事啊！”
“你……”
赵谦拦下翡铃：
“这位小兄弟是不是代人送信的？”
“你……你怎么知道？”相比凶巴巴的翡铃，狗儿更害怕这个板着脸话也不说直接拔剑的人。
“既然是我同乡, 那请进来坐来说说家乡事吧！”
伸手拉住狗儿, 带进馆驿。
“欸？他……”
赵谦打了个手势, 翡铃明白了, 敲了敲自己的头：
“都糊涂了，这都没想到, 真正该死！”
“你放开我, 我不找了还不行么, 我……”狗儿这才害怕了，想挣扎着跑走, 哪敌得过赵谦的力气。
进了厅，赵谦将人放到椅子上。
“你坐吧慢慢说，别害怕, 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如果说的好了，还会有银子赏给你呢。”
“当真有赏银？”
“要看你说的是什么事！如果是我们想要知道的自然少不了赏银的。”
狗儿没想到报个信能拿到两份赏银，高兴坏了，忙点头：
“你……不对，你们谁是赵谦啊？我可告诉你们，我狗儿可不是为了银子就不讲道义的人，我先答应了人家的，如果你们不是赵谦我是不会说的。”
“我就是赵谦！”
“你真的是？”狗儿怀疑地看着他。
“当真！”
“那行吧，是一个男人叫我找一个叫‘赵谦’的人，告诉他有金四爷的消息，如果想知道，到城里来福客栈找他。”
翡铃睁大了眼睛：
“就这些？对方是什么样的人？长得多高，多大年纪，人是黑还是白……”
“他就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庄稼汉，个子，不算太矮，没赵谦高。还有……”狗子努力地想着。
赵谦拍了拍翡铃的肩膀，看着狗子道：
“我和你走，到了地方见了如果是真的少不了你的赏钱的。”
狗子跳到地上：
“那赶紧走吧！”
翡铃不放心也忙跟上。
…………
“主子，你要去哪？”
瑾瑶无语：
“我不去哪，只是在院子里走动一下，舒展下筋骨。”
“那奴才陪着你！”玉铃、珠铃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跟上瑾瑶。
瑾瑶无奈地没有拒绝。
这都过去六七天了，她自己都没留下心里阴影，倒是身边的人吓得不轻，一个个把她看得牢牢的，走出去一步都要紧跟着。
“那行吧，也把翡铃和孙嬷嬷叫上，咱们去街上采买些特产待回去送人。”
就她的朋友数量，东西肯定带不回去，只能托车马行帮着运送。
“好，等奴才去拿银票，咱们得先去钱庄兑些银子出来。”一些小东西人家找不开银票，只收现银，还得换些铜板。
瑾瑶身边多了一个长得瘦小的小丫头，名叫翠儿，今年才八岁，是狗儿的邻居，打小一起长大，家乡遭灾后，一起成为孤儿，这些日子来二人兄妹相称，相扶持着活到现在。
四爷觉得狗儿挺机灵的，回到江城后便收到身边，狗儿趁机把翠儿也带了进来。
“翡铃姐姐，我来拿东西吧，我有力气的！”
翡铃捏了捏她瘦弱的小胳膊：
“等你这小胳膊长了肉了，结实了再帮我拿吧！”
翠儿抿着嘴，有些忐忑。
好容易遇上贵人收留，给饭吃给衣裳穿，她自然想多干活来报答，只是能用上她的地方不多，这让她心里不安极了，深怕主人嫌弃她只会吃饭不会干活把她赶走。
瑾瑶身边又不缺人使唤，哪会真的狠用一个孩子，但见她这样不安便道：
“你帮我捧着蜜饯匣子吧。”
“是，主子！”翠儿高兴地接过玉铃从手中分出来的一个匣子，紧紧抱在怀里生怕被人抢了去，逗得大家忍俊不禁。
“二爷和三爷都来了，这下咱们可放心多了，再没人敢下黑手了！”翡铃放松道。
“二哥带着圣旨来的，这批害虫一除，江城可算是肃静多了。”
瑾瑶他们回来第三天，二哥和三哥便带着圣旨日夜兼程赶了过来。
他们没有坐车，而是骑马来的，接到消息年羹尧便知道事态的紧急，他是即担心四爷，更担心瑾瑶，哪里还会耐下性子慢慢坐车，和新科状元正六品的名为内阁侍读实为随机流动人员的年顺尧带着侍卫骑马先行。
瑾瑶见到他们时二人都成了泥人一般看得她心疼不已，而两个哥哥在见到她平安无事后，也松懈下来，累得全身无力，险些被人背进房里。
这可把瑾瑶吓坏了，带着孙嬷嬷调好药包，叫了侍卫帮忙给他们一行人泡澡，第二天方才生龙活虎起来。
这时瑾瑶也知道了，皇上知道四爷叫人带回京的消息后是非常震怒，直接任命年羹尧暂代湖广总督之职，前来接替原总督喀理，其他涉及官员一委革职查办，由跟来的御林军押解回京候审。
而年顺尧则是没有实际官职，作为随行官员跟着过来，实际上是让他帮着四爷修理新河堤的。
年顺尧的很多点子非常实用，康熙很看重他这点，想着让他到河堤这瞧瞧，说不上能想到什么好法子，哪怕只比眼下强一些，二年、三年发一次水灾也能为朝廷省下许多人力财力，增加许多税收。
于是三兄妹就在江城再次见面。
瑾瑶看着年羹尧：
“二哥暂代湖广总督之职，那是不是还要回湖南坐镇？仍住咱们原来的家么？”
年羹尧点头：
“不会长住湖南，如今最重要的是修理河堤，我会湖南、湖北两地跑的。”
瑾瑶皱眉：
“也不知道这暂代一职要代多久，那我二嫂和熙哥儿怎么办？也跟过来么？”
“他们跟过来做什么，他们母女都习惯京城的生活，再说我这说不定哪天就回京了，来回折腾什么。”
这话不假，还有一重考量他没和瑾瑶讲。
弟弟和妹妹都在京城，他回湖广是皇命难为，可如何放心得下他们，留了富察氏在京城，有什么事他也能早些知道，方便护着他们。
再有就是，他品着康熙便是再信任他年家父子，也不可能让他们父子二人同时在不同大省任总督，所以他这代总督一职可能真的是代一段时间就要交还的。
瑾瑶即是高兴又有些难过。
“二哥能成为湖广总督也算是‘接班’了，只是我们兄妹又要分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爹娘又在江南，咱们一家子竟是分隔成三个地方。”
“傻丫头，最多不过三年两载的便能见着了，何需如此伤感。我不在京城了，府里还要你多操心呢，你三哥的性子你也知道，让他做学问是谁也比不过他，可外面的闲事那是什么都听不进的，可不放心把府里事都交给他。”
瑾瑶点头：
“那倒是没什么，二嫂也是能干的，外面的事三哥也不是一点不通，实在不行还有四爷，他也不会看着不管的，你放心就是。独自一人在外倒是更应该注意自己的安危，可别因为在湖南经营了几年便放松了警惕，着了人家的道！”
年羹尧好笑又窝心：
“知道了，你且安心吧。再说你自己前几天胳膊上还受了伤，如今还没完全好，可要当心，仔细养着，你这么爱美，别留下伤疤到时又要生气了！”
瑾瑶的感伤情绪顿时没了，眼眉一竖：
“我什么时候因为这等事生气过？竟是会胡谄诬蔑我！”
年羹尧好笑地看着炸毛的瑾瑶，顺从地点头认错：
“没错，我妹妹最是好性子，温和大方的，是二哥说错话了，给你道歉！”
瑾瑶骄傲地翘起小下巴：
“总算你说对了实情，行了，我大人大量原谅你了！”
“多谢大人！”
站在门口的四爷无语地看着向来睿智的年羹尧把他妹妹当成熙哥儿在哄，还玩起了扮演游戏，有模有样的，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让人相信。
“新的堤坝图纸已经定型了，过来商讨一下可行性吧。”
年羹尧和四爷这些年关系一直不错，也不用装模作样地维持人设，笑着点点头：
“就来！瑾儿去自己玩吧，注意着手臂！”
“好，知道了，你们忙你们的！”
抽空把自己晾温的茶水递给四爷。
四爷也不嫌弃，直接干了，显然在外面跑得又热又渴。
别看只过了半个多月，之前一直下雨气温低还不觉得如何热，如今天晴了，温度立马就升了上来，正午时的太阳能将人烤化了，四爷常在外面查看各处河堤，人都晒黑了许多。
瑾瑶叫人将准备好的茶水装了两瓮，让跟着人带去，给年顺尧和十三阿哥解渴用。
没外人在，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又乏了，去小睡一下。”
翡铃马上扶了瑾瑶，回去他们的院子歇晌。
看着睡着的瑾瑶，打扇子的翡铃和玉铃小声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落水一回又伤了根本，感觉主子的身子骨又变差了些。”
玉铃疑惑地看了看睡着的瑾瑶，脸色没有之前的苍白，这些天孙嬷嬷见天的调理着，应该没有大碍了才是，怎么会变得更差？
摇头道：
“到底还是你懂行看得出来，我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同的。”
翡铃摇头，正要说话，便见到外面洒扫的小丫头在门口和她打手势，示意玉铃看着主子，她蹑手蹑脚地出去。
“什么事啊，探头探脑的。”
“姐姐，外面赵统领着人递话，说是抓到一人，那人说是年家旧仆，让你过去辨认一下。”
“年家旧仆？”

第158章
什么年家旧仆让她辨认？
别看她打小在年家长大, 可年家仆人数量不少，她也不是个个都认识的。
带着疑惑翡铃去了前院找赵谦。
“赵统领，你找我？”自打从京城出来, 二人接触多了, 翡铃倒是和他熟悉不少。
“翡铃姑娘来的正好, 这里有个婆子，之前在馆驿外面探头探脑的被人发现拿了，问起来她说是年府旧人，来找福晋的，你看着处理吧。”
他不管内院的事的, 如果辨认后这婆子说谎那才会由他审问。
“翡铃姑娘，可还记得我？”婆子上前急道。
翡铃仔细瞧了瞧, 还真有些眼熟：
“你是原先在针线房的那个……”
“是的是的, 我是原先在府里针线房做事的周嫂子，姑娘好记性。”
翡铃可没被她夸飘了, 听到这话就知道她是谁了, 直接问道：
“你找主子可有要事？”
周嫂子有些不好意思道：
“之前在周家村见到姑奶奶, 也没能说上几句……”
“周嫂子有事说事, 我手底下事情多着呢，可没空聊家常的。”
周嫂子被打断了倒是说得更流畅了：
“这不是我瞧着村长家的二小子被王爷看中做了王府的侍卫, 就想问问福晋, 我儿子能不能也进王府, 别看我长得不高，我儿子可是很壮实的。”
之前见到瑾瑶时她那么狼狈, 这周嫂子还以为她是和人私奔的所以怕人知道呢，虽然向她道谢但也没其他想法，想着她应该也没本事帮到自己什么。
后来有一群人来接时她和村里人才知道, 这男人竟不是野男人，而是堂堂的亲王，而五姑娘也是亲王福晋，这让她不由动了心思，才跑到这里来想试试能不能给儿子谋个前途。
翡铃无语，要是她没记错的话，主子前些年救了她女儿一命，如今她是来“报答”的？还占便宜没够了！
脸上淡淡的：
“嫂子求错人了，主子是管不得王爷身边的事的，这得去求王爷才行，既然没事，嫂子早些回去吧，下次再做这等事被抓了可就不是问几句话就放你回去了。”
“等等，等等，翡铃姑娘，我还有事要说的，事关大爷的！”
翡铃站住脚：
“最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顶顶重要的，当初我女儿小芰出府后一个月发现有了身子，经过艰难的选择，最后还是生下来了，为了避免人知道是她生的影响她嫁人，便抱在我儿媳妇跟前，当成是他们生的，那可是个小子，今年都六岁了！不信姑娘叫人去瞧，长得很像小芰的！”
翡铃被她的话逗笑了：
“嫂子这话真真是好笑，你当年府是什么地方？随便能让人讹的么？”还敢乱了大爷的血脉，当真是胆子不小。
周嫂子急迫道：
“真的是小芰和大爷的儿子，这可是大爷的长子呢，你们都不在意的么？”
“你可知道放出府的丫头是要验身的？”
周婆子哑口无言，她没在主子跟前伺候过，哪里会知道这许多。
“主子身边的丫头，尤其还是通房被放出去前都要请大夫检查的，更何况以大奶奶的为人，通房伺候开始全部用了避子汤，你说你女儿生了个儿子，难不成是和府里哪个小厮通奸？”
“没、没，我女儿怎么可能做这等事？可、可能是我老糊涂，记错了，天也不早了，就不打扰姑娘忙正事了，我这就家去了，家去了！”转身怕被人追似的，跑得飞快。
“呸！”翡铃不屑地扭头。
回了落脚的院子等瑾瑶醒来时说给她听。
瑾瑶却是没往心里去，只笑了下当成笑话一般便不再理会。百样米养百样人，见怪不怪吧。
她正带人整理东西，该托车马行运送的送车马行去，可以自行带着的便装好箱子留下，缺少什么的也得补齐。
“主子，王爷有说什么时候回京么，咱们现在就收拾起来。”
“没说，不过想来也快了，皇子离京时间不能过长，即使王爷这次是带着任务出来的，可也不能拖太久了，上了正轨就得离开了。”
“回去也好，这地方我是再待不习惯的，说话也听不太懂，还总是潮潮的，哪有京里舒服！”玉铃不喜欢这里。
瑾瑶带着思念看向北方：
“这一离开就是几个月，宁楚格和弘智定会有很大的变化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又忘了我！”
出来最挂念的就是孩子，要是能去哪都能带上他们就更好了。
瑾瑶分析得再没错，这天晚上四爷回来便对瑾瑶说，要收拾东西，准备三天后启程回京了。
“不用盯着新堤坝修成就回京？”
“不用的，新的堤坝没个半年时间是修不完的，眼下是农忙时节，能抽出的人手也不足，咱们哪能待到那时。左右有你二哥在盯着，不怕人弄鬼。又有你三哥在改图纸，错不了的。”
这两个舅子都是能干有本事的，可真正难得的还是对皇上忠心，也很少招灾惹祸的，可让他放心得很。
一家两兄弟如此能干，不知多少朝廷里的重臣们写信向年遐龄请教教子之术，可把年遐龄给得意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他的儿子就是给他挣脸面，哪像一般人家，都是纨绔子弟，让当老子的一听到就头疼，处处替他们给人赔不是。
正想着，就听下人说自家纨绔子弟那边又闹了起来。
年遐龄的好心情又没了七八分。
他哪会教导儿子，大儿子就是他亲自教导的，如今文不成武不就的，那两个多是夫人教导颇多，看来还是他夫人会教儿女，不但儿子，就连女儿也都教得好。
对于年希尧院子里三天两头就闹一场，年遐龄和贾夫人都是习惯了的，问一下没什么大事都不过去瞧的，管不过来。
从京里出来时正初春汛情高发期间，道路泥泞不堪，马车行驶困难。
回去时已入夏，道路却是干透了的，速度比来时快了可不止一倍。
然而……
瑾瑶却不争气地晕车了！
瑾瑶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晕马车，头晕脑涨，浑身无力。
偏这天晚上贪凉多吃了块西瓜，又着了凉，开始拉肚子。
孙嬷嬷眉头就没舒展过。
“姐儿好容易变好些的身子，在水里泡了几个小时又伤到底子了，不然哪这么容易吃块瓜肚子里就寒凉了！”
瑾瑶有气无力地躺着哼哼着，她也不想的，真的好难受啊。
把四爷急得额头冒汗：
“孙嬷嬷，你看瑾儿这样还能上路么？不然就在这里歇两天养养？”
孙嬷嬷松了口气：
“能歇两天自然更好一些，至少将腹泻治好，路上才便宜些。”
瑾瑶自己倒是不愿意了：“不用了吧，晕着晕着也就习惯了，早晚都是要走这些路，不如痛快些早走早到。”
四爷拍板：
“先在这里歇上两天，然后我们转水路回去。”江上可以行船了。
瑾瑶没有言语，生病的人不配发表意见。
这天孙嬷嬷给瑾瑶照常把脉，然后愣住了，不敢相信地又摸了半晌。
“这又是怎么了？”瑾瑶都怕了，生怕又有了什么毛病耽搁下，如今她是急着看孩子，恨不得一下就飞到家才好。
孙嬷嬷半天方才放开她的手腕，叹了口气：
“姐儿怕是又怀上了！”
瑾瑶愣了，不自觉地摸上微凉的小腹：
“又、怀上了？”
“怕是怀上了，你这段时间一直闹毛病脉像有些乱，何况日子又浅也不敢说十分准确，等过几天再看更清楚些。”
“怎么可能呢，我一直戴着香包避孕的，香包？难不成是落水那几天怀上的？”
也就那时香包离了身，怕是自己这易孕本质又上线了。
“这就是缘分，就那几天没戴香包就有了，这是上天注定了该这个时候来的孩子……”突然瑾瑶手一僵。
“怎么吓成这样？”孙嬷嬷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
“妈妈，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用药，尤其怀的那几天，因为发热用的药都有些猛，会不会……”伤害到孩子？
孙嬷嬷眼神一凝，随即缓了缓：
“别自己吓自己，这也是不一定的，既然是上天安排叫这孩子这会儿来投胎，那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只是姐儿往后更要注意了。”
这话没能完全安慰到瑾瑶，她心里怕极了。
“嬷嬷快帮我想想都用了什么药，哪种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吧。”
如果能补救尽量补救，不能的也只好凭天意了。
瑾瑶后悔，早知道会怀上她就挺着不用药了，这可如何是好，希望老天保佑，让她的孩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四爷知道瑾瑶怀孕后很是惊喜。
这是他和瑾瑶的第三个孩子，也是在他们患难时有的，等于和他们一起患难了的，他是十分期待的。
只是听了瑾瑶的担忧后，心里也有些不确定，找到孙嬷嬷。
“嬷嬷和我说实话，瑾儿如今的身子，能不能怀得住？承受得了这个辛苦么？”
作为枕边人，瑾瑶这段时间身子状况他很清楚，这担心不是平白出现的。
孙嬷嬷叹了口气：
“姐儿是不会同意打胎的，便是再艰难怕也要生下来。”
能劝她早就劝了。
生长在幸福的环境中，不知她怎么会对孩子这样的执着，难不成是随了她？
四爷眼神缩了缩：
“那就辛苦嬷嬷盯住了她，如果、如果实在不行……便不要告诉她，还有宁楚格和弘智在，他们不能没有额娘！”
孙嬷嬷欣慰地点点头：
“王爷有这打算老奴便放心了，都是为了姐的安全着想，她事后也能明白的。”只是原谅不原谅就是另外的事了，也不是她能管的。她只关心瑾瑶活得好好的就行了。
前面两个孩子怀的时候没遭什么罪，相对来说瑾瑶怀得比较轻松。
可这一胎，着实让瑾瑶体会到了什么叫怀胎不易。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自打诊出来喜脉后，瑾瑶便开始闹小病。
吃什么吐什么，胆汁都快吐出来了，只能喝点汤水，有点味道的也会吐。
下床走上几步，头就开始晕，站都站不稳，要人扶着。
那小脸憔悴的，四爷每天陪着是心疼的不行，又不能帮她分担痛苦，只能跟着焦急，人也跟着消瘦许多。
瑾瑶还能安慰他：
“你吃你的，不用管我的，有可能也是坐船才头晕的，不是怀孕导致的！”她宝宝乖着呢。
四爷：……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只要能舒服些。
然而还有更吓人的，又过了半个来月，更衣时竟然发现没有预兆地见红。
这一下差点没把瑾瑶吓过去，不是好动静地叫孙嬷嬷：
“妈妈快来！”
孙嬷嬷跑过来瞧了瞧，叫翡铃将她抱到床上检查了下松了口气：
“出血量不多，没多大影响，别怕。”
瑾瑶这才放心不少：
“孩子没事吧？”
孙嬷嬷摸了摸脉门：
“有些动胎气，静养吧，还有得想办法吃下东西才行。”
这道理瑾瑶也知道，吃不下东西大人没抵抗力，宝宝营养也跟不上，可她也在努力吃啊，吃了就吐也是无奈了，什么口味都试过了，都是不行，何况路上条件有限，也不能要求太多。
便是这样，每到一处码头，四爷都是派人到岸上大量采买各种吃食，只盼她能用得下。
在床上躺了一天，终于不再有红的了，可算是放心了。
总算是熬到京城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四爷不顾人的眼光，用薄披风将瑾瑶兜头包了从船上抱到府里来接的马车中，一旁的车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被苏培盛瞪了一眼方才低下头不敢乱瞧。
苏培盛心里也很复杂，他，并不想见到年氏独宠的……

第159章
苏培盛和瑾瑶没有什么矛盾纠葛, 但却有利益冲突！
平时对瑾瑶只是面上恭敬，心里如何想只有他自己知道。
王府虽然很大，但权利就那么多, 后院女人争管家权, 府里管事的们也在争管事权利, 争在主子心中的地位。
他原本是不担心的，凭他这三十来年在主子身边的地位是无人能替代的，府里他也是大总管，哪个人见着他不客气着，便是福晋、侧福晋们见了他说话也得缓着些, 这就是脸面！
可年福晋就不同了。
她连爷都不需要哄着，如何会敬重他一个奴才？
进府时就自己带了一个班子过来, 那些全是她自己的奴才, 只听她的话，他都不敢插手, 这可严重挑衅了他大总管的地位。
还有年福晋进府就得宠, 根本用不上他在王爷面前“提醒”王爷就能想到她, 天天都去瞧她, 近一年多更是从不去其他人那，这也让他无形中少了许多“孝敬”, 哪些个不太得宠的格格不得给他些好处, 让他寻个空子提上一二句, 好让王爷过去坐坐？
他倒不缺那点孝敬的银子，只是这也是他的体面。
如今倒好, 年福晋独宠了，谁都摸不着王爷了，更没人来奉承他了, 这不就是有了利益纠葛。
再有后来王爷把和他同批分到阿哥所的高无庸给了年福晋，这下更了不得了，那奴才原本见到自己恨不是趴在地上，如今呢？
自打年福晋掌家后，将权利都分了下去，那老小子得了个实惠，如今在府里竟然能和他抗衡，且府内一些见风使舵的还要更亲近他，人家是福晋的人，正管着他们，哪是自己这个挂名的大总管可比的！
苏培盛也就只能在心里酸一酸，没人在意他的感受，他还能如何？
除了拼命使出浑身解数抱住主子大腿不放，还真敢去得罪瑾瑶不成！
王府
那拉氏的正院难得热闹一回，府里女人差不多都来了，除了借口照顾三格格的耿氏。
李氏大咧咧地坐在椅子冷嘲道：
“福晋，咱们当真不用去外面迎接爷？爷这一出门就小半年，回府了怎么也得正式一点吧？”
那拉氏脸色不太好，厚厚的粉也遮不住病容，她又连着病了小一个月。
还未说话咳嗽先跑出来，喝了丫头送上来的温水，好些了方才回答：
“爷特意叫人传话，说不用折腾着，李妹妹如果不想听爷的话自行便是，不用管我！”
李氏瞪了她一眼：
“传话传的是福晋，福晋不说我又如何知道？这帽子戴的可是让人不服！”
其他人都各自做各自的，摆弄帕子的、瞧摆设的，就是没一个看向那拉氏和李氏，但耳朵都听着呢。
自打这二人解禁后，眼前这种场景便时常会出现，显然撕破脸了，谁也不想维持假面了。
钮钴禄氏心里冷哼，这就是看王爷不在这才这样真性情，王爷要是来了，保管她们一个个的都变得贤良淑德起来。
那拉氏没理质问的李氏，对着其他几人温婉道：
“我们暂且耐心等上一等，看王爷有什么吩咐再说吧。”
“是！”
没一会，有丫头进来回话，大家支起耳朵听。
那丫头为难地看了眼在座的女人们，对那拉氏道：
“福晋，四格格醒了，在找您，奶嬷嬷哄不好，抱了过来。”
那拉氏颇为头疼：
“连孩子都哄不好，还做什么奶嬷嬷？抱过来吧！四格格打出生就在我身边，日常喜欢粘着我！”
这话是对着在座的其他人说的，其实她自己都精神短，哪有精力去亲自照料四格格，多是交给奶嬷嬷，平时有心情了叫抱过来，她逗一逗。
对这个孩子那拉氏心情也是复杂的。
说不爱那是不可能的，怎么说也是自己的骨肉，可要说多爱，那是绝对不能和当年的弘晖相比的。
弘晖是长子，又是她最得意的儿子，那时因为有他在她这嫡福晋之位才稳如泰山，是谁都比不上的。
甚至有时她犯糊涂时都会恨，恨她怎么就不是儿子呢，就算不是弘晖转世，也应该是个阿哥啊，一个格格哪能成为她今后的依靠？
就如同现在，四格格都快一周岁了，却连阿玛的面都没见过，那弘智只比四格格大不到半年，听说王爷在府时，天天都要瞧上一瞧，抱上一抱的，如果她生的是个小阿哥王爷再是不满意她也绝不会这样不理不问的，对，原因就在她是格格不是阿哥上面！
当然清醒过来后，那拉氏也会后悔，她怎么能这样把责任推到女儿身上，这也是她好不容易才有的，自当爱惜着才是。
人都快分裂了。
不一会儿奶嬷嬷抱了四格格过来。这还是四格格第一次出现在大家面前，李氏等人都好奇地看了过去。
穿的戴的倒没人细看，怎么说都是王府的格格，年福晋又是出名的大方从不刻薄人，小格格的份例自然差不了，她们好奇的是长相。
只听说四格格长得挺平常的，她们还没见过，如今目光都聚焦到她的小脸上。
四格格原本就没见过这些人，在她眼里都是眼生的，再加上刚刚哭了一通，心情正不好，如今见到这些陌生人怕生的她吓得脸埋在奶嬷嬷怀里，放声大哭，根本瞧不出来刚才丫环说的要找额娘的事。
那拉氏深吸了口气，她觉得头又有些疼，耐着性子哄道：
“好格格，别哭了，额娘抱抱！”
不想这会儿孩子害怕，只下意识地寻找最熟悉亲近的人，自然是抱她最多的奶嬷嬷，根本不理那拉氏。
奶嬷嬷一边轻声哄着四格格，一脸小心地觑着那拉氏的脸色，人也有些不自在。
那拉氏脸色变了几变，最后道：
“先抱她下去喂奶吧，王爷一会儿就回来了，说不上会见见四格格，别让她睡着了。”
“是！”奶嬷嬷忙抱了四格格退下。
厅里人互视着传递特有的内容，钮钴禄氏垂下的眼中带着解气。
武氏等人神色莫名，没有讲话。
倒是李氏，可不会放弃打击那拉氏的机会，面带真诚的开口：
“四格格……怎么长成这副模样？别是有什么毛病吧，怎么就没多请几个太医过府好好瞧瞧呢？
可不能讳疾忌医，就要趁着年纪小早些诊治才行！要说咱们瑾福晋也就是担个贤惠名，怎么就不说主动管管呢？”
即嘲讽了那拉氏，也踩了瑾瑶。
那拉氏脸色不愉，即使知道早晚都要见人，都要面对别人的异样眼光，可这一天真的来了，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的。
要强了半辈子，如今……
不想在李氏等人面前示弱，那拉氏冷笑：
“李妹妹这话大可以当着年妹妹的面说。”
李氏顿时炸了：
“当她面说怎么了？我有什么不敢的？又不是造谣，这本来就是实情，何况她身边的孙嬷嬷是擅长调理小儿毛病，我家弘昀这一年来都好多了，怎么，她没叫人帮你四格格瞧瞧？”
那拉氏怔了怔，这事她还真不知道，年氏身边的孙嬷嬷有那么厉害的医术？
提到病歪歪的二阿哥，李氏就想到她心爱的三阿哥了，对那拉氏的恨意增添不少。
那拉氏此时却顾不得与李氏的旧怨，拉着她问道：
“你说年氏身边的孙嬷嬷当真有这手段？”
李氏觉得没意思了，甩开她的手拍拍弄皱的袖子：
“谁知道呢，兴许吧，你想要她帮四格格瞧病叫爷开口啊，爷开口了年妹妹肯定不能拒绝。”
李氏已经后悔刚才的嘴快了。
她和瑾瑶、那拉氏都是竞争关系，天生不可能亲密无间，这才忍不住在能踩一脚的时候不过。
可说完后她就后悔了，二阿哥虽然比之前好上许多，毕竟没有痊愈呢，如今身子骨也仍是不结实，一月中有半月是病歪歪的，可吃了孙嬷嬷的药后总比其他太医强许多。
如果因此得罪了年氏，往后不叫替二阿哥调理身体了，那她才是亏大了呢。
一时没了兴趣和那拉氏别苗头。
恰好这时有人进来通报，说王爷和瑾福晋的马车进府了。
所有女人们都连忙起身，整理衣裳头发，那拉氏并没有说什么，眼中却带着讽刺。
打理得再好又能如何？还不是又一次的希望落空，能拉住爷去她们屋里坐上一坐都是了不起的。
如今爷眼里只有一个年氏，别说这府里了，满大清有几个女人能和“大清最漂亮的花”争长短的？
年氏也是好本事的，连怀孕都能笼络得爷不去别人那里，真正是有手段呢！
一群人直接往西院来，就连那拉氏，如今心态也有了变化，再端着嫡福晋的架势已经没用了，除了那几个格格侍妾，年氏、李氏没一个会买她的单，便是亲自来西院见王爷也不觉得掉份了。
马车是先去了年府接两个孩子，然后直接回的西院，一路上四爷亲自抱着两个孩子，回答他们的各种提问，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瑾瑶是爱不够似的，搂着大的亲，亲完大的亲小的，四爷怕孩子小不会控制力气伤到她，不让她抱，她只能用搂的。
看到孩子她才觉得心落了地，满满的。
孩子们还记得她这个不靠谱的额娘，见面也没有生疏感，和她亲的很，感动得瑾瑶当场赏了几个奶嬷嬷每人两百两银子！
孩子小，能记住的事有限，如今能记得她，见到她还这么亲近，这么想念，显然是平日里奶嬷嬷们没少和他们说她，教他们想她的。
这等懂事的奶娘，她自然得赏了！
多少不省事的奶娘，为了让主子和自己亲近，都故意离间主子和亲娘的感情，这几个倒是好的。
每人两百两？
几个奶嬷嬷喜得忙忙道谢，对各自的小主子更尽心了，这是后话。
如今瑾瑶的马车进了西院也没停，直接到了她的主院门口方才停下来。
四爷下车，先将怀里两个小宝贝交给各自的奶嬷嬷，方才接过瑾瑶的手，将她扶了下来。
瑾瑶实在是觉得羞耻，特意跟他说不许在人前抱她下马车，让人家看到还以为她有意在她们面前炫耀似的，实没必要。
本来这一年多独宠就够招人恨的了，还是别太戳人家肺了。
李氏抢在那拉氏前面开口：
“爷一路上辛苦了，这几个月可还好，人瞧着清减了许多，可是在外吃得不好？”
四爷一个眼神都没给她，看向娉婷的大格格和精神不错的二阿哥，眼神暖了许多。
挨个问了问，甚至连耿氏抱来的三格格都问了几句，可把耿氏激动坏了。
至于那拉氏和四格格，四爷只当成没瞧见。
那拉氏紧抿着唇，看了眼胆怯地趴在奶嬷嬷怀里的四格格，心里有些难受。
看来为了这个孽障，她也得立起来，还得讨好爷们！
又瞧了瞧，被奶娘抱在怀里也不安分，不停向瑾瑶伸手的弘智，那拉氏眼神闪了闪，笑道：
“瞧年妹妹脸色不太好看，可是一路上辛劳到了？不如我们先回去，让爷和年妹妹歇一歇往后尽有时间聊天的呢！”
瑾瑶笑容不变，眼神中带着警惕。
那拉氏这是想拉她做筏子？
四爷脸色缓和：
“家宴时间再定吧，年氏有了身孕，不□□稳，你们平日里无事不要过来打扰。”
“怀孕了？”
“又怀上了？”
那拉氏和李氏问出了所有人的惊讶。
那拉氏随后一喜：
“年妹妹有孕了，那可真是大喜事了，年妹妹身子骨弱，是该好好养养才是，更不应该过于操劳了，爷，管家之事太过繁琐磨人，年妹妹如今怀着子嗣最为重要，您看……”

第160章
那拉氏的反应就是快, 刚想着为了四格格也得立起来，就得到年氏怀孕的“好消息”。
眼下她也想明白了，以她的身子及和爷的关系, 想再生儿子的机会非常小了, 那谁生不生的就和她没多大关系, 能做的只能是抓住些看得到的权利，让自己母女活得更痛快些，在府里话语权多些。
可李氏显然不这样认为了，她忌妒的很。
想当初瑾瑶怀宁楚格前她还讽刺她女人最重要的是能生，暗讽她长得再好, 家世再她也生不出来！
如今倒真正是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了。
想要说些什么，被身边的大格格拉了下袖子, 看着祈求目光看着她的大格格, 李氏憋了回去。
是了，这一年多来她只顾着伤心委屈, 都忘了爷已经彻底厌弃她了, 如果不是还有大格格和二阿哥在, 她怕是早就和宋氏去地底下作伴去了。
再看看四爷和瑾瑶眉目间的情意, 她的心凉的很，想当初她也曾被宠爱过的, 看看身边都有自己高的大格格, 孩子都这样大了, 原来自己已经老了。
其实她是误会了，瑾瑶哪是和四爷眉目传情, 只是使了个眼色，让他自己解决，自己要进里间躺着了。
四爷自然看明白了：
“府里事无需福晋费心, 福晋有闲暇还是多照顾着四格格吧，瞧也瞧过了，都回去吧，无事少来西院打扰！”
大家忙行了礼退下。
只那拉氏还想再说几句，四爷已经亲自扶了瑾瑶进里间，竟是不想多看到她一眼。
翡铃站在厅里伺候着，等那拉氏离开。
终于躺到熟悉的床上，瑾瑶觉得哪都舒服了。
四爷见此眉目间总算是疏朗不少。
“可有想要吃的？”
瑾瑶皱眉：
“一听到‘吃的’二字就觉得不舒服了。”
四爷无奈地摇头：
“你这应该是心里作用。孩子一天比一天大，你得要多吃些才行的。”这个娇气。
“我知道的，会慢慢调整的，四哥哥别担心！倒是一路上风尘不小，很想洗个澡，可孙嬷嬷又说不可以！”她想洗澡，但孙嬷嬷说怀相不好，不能常洗澡，尤其刚旅途劳累。
“这等事还是多听孙嬷嬷的准没错！”
“我知道了，四哥哥赶紧休息一下吧，一会儿不是还得进宫？”
“嗯，那你好好歇着，宁楚格和弘智这会儿也别让他们在床上闹了，别不小心伤到。”看着各种不放心的四爷，瑾瑶好笑不已。
“行了，快去歇会儿子吧！”又不是第一胎，她哪会不知道这些事。
康熙看到四个多月不见的四儿子平安站到他面前，老怀大慰。
细细地打量着：
“黑了，也瘦了！这一次显见没少吃苦头！”
还差点把命留在那，要说这年氏还真是有福气，挺旺夫的，老四几次遇上坎儿有她在身边陪着都能逢凶化吉。
四爷仍是以往一般严肃：
“能为皇阿玛分忧是儿臣当做的不敢报辛苦！幸不辱使命，试建好的堤坝比原先结实近二十倍，若能沿江堤坝全部用水泥修建了，两岸的农田、村庄许是轻易不会再被水灾毁了家园，背井离乡，这一切全是皇阿玛的仁德所致，儿臣离开前，当地百姓无不称颂皇阿玛仁爱、圣明。”
康熙摸了摸胡子笑了：
“行了，父子间很是不必这样严肃，坐下来慢慢说……”
出了干清宫，四爷脸上没有笑意。
皇上夸他这次差事做的好，赏了他亲王双俸，同时还指了一个侧福晋两个格格！！
他全部拒绝了，皇上也没收回成命，又多了三个麻烦的女人要安置，他可不是没个好脸色，更何况其中一个还是侧福晋！
叹了口气，只盼瑾儿别为这生气，眼下她可是受不得半点委屈的。
叫苏培盛带上送德妃的礼品去永和宫，四爷一拍额头，他都气忘了，转身又回了干清宫。
康熙还在那看折子，见四爷又回来了好奇道：
“可是还有什么事忘了上奏？”
“不是，是在湖北带回来的当地特产忘了呈上。”
康熙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到仍是黑着脸的儿子无奈地摇头：
“你说你这别扭的性子随了谁？”话出口后怔了下，随即解释道：
“你府里如今只年氏还像个样子，可她如今也算不得侧福晋了，可不得给你补上个！再说朕也派人打听过了，那巴尔拉氏是个好脾气的，教养也不错，出身又不太显贵，入府也不太敢作妖的！”
有年氏那么个全和人在，怕是什么样的也入不了他的眼，所以也没从长相、家世上挑，只挑了性格好的。
“皇阿玛要真觉得那姑娘不错，很该收回成命，免得耽误了人家。”
“你这是什么话？她再好，难不成朕的儿子就差了？怎么就配不得她？行了，和你说话尽是生气，快些离了朕这里吧！”
四爷无奈地离开，到了永和宫倒还好。
德妃虽然气他没把老十四带去捞功劳，但在听到传回京四爷落难的消息后，总算是气消了。
没功劳就没功劳吧，总比险些没命强，老十四要是出了什么事，她也活不成了。
母子间难得心平气和地说了几句话。
德妃问了几句他在湖北时的事，如今人是好好的，可听到提起那时的事还是让人觉得后怕。
“年氏倒是个好的，只是身子骨弱了些，如今既然怀上了要静养，你身边没个知疼知热的人也不行。你舅舅家的表妹复选没留牌子，你如今有这功劳在，和你皇阿玛请旨纳了过府做侧福晋许是能成的！有她在我也能放心你一些！”
乌雅家如今嫡出一支已被抬入满州旗，身份抬高不少。
四爷强忍住嘴边要出口的话，改道：
“皇阿玛刚赏了儿子一个侧福晋两个格格，儿子推脱一番不成反惹怒了皇阿玛，如今再去说也是无用的了。”
德妃瞪眼：
“你怎么会因为这个去惹怒你皇阿玛？你说你，什么时候能聪明些，知道讨好你皇阿玛？真是气死人了，快离了吧，省得看着你来气！对了，出宫了，找时间去你舅舅家瞧瞧和颂去！”
四爷行礼离开，对于德妃的话只作没有听到。
苏培盛强忍着激动，待出了宫才开口：
“爷，咱们府又要有侧福晋进门了？那岂不是又要热闹起来？”
有新人进门，那往后应该就不是年福晋一人独大了。他也知道凭年福晋和爷的经历别人怕是插不起来的，只是哪怕分得一丝的宠呢，他也能更得利些。
四爷赏了他一个眼刀：
“怎么，你也在瞧爷的热闹？”
苏培盛吓得半死：
“爷，奴才冤啊，奴才自然是盼着爷好的，爷好奴才才能好啊！”
“那你说的喜事是什么？难得这一年多府里安静些，如今又要进三个人，岂不是又要有麻烦事！”
“是！是！”苏培盛不敢乱说话了。
四爷出了宫气便消了，既然已经不能改变了，那就那样吧，他没本事让皇上改圣旨，管住自己的本事还是有的，左右府里有空地方人来了一塞就是。
至于耽误人，那也没办法的，人这一生总要辜负一些人和事的，哪能事事完美。
总之不能让这些小事影响到瑾儿养胎才好。
回府后也不敢耽搁，忙将事情缓缓地跟瑾瑶说了一遍，连皇上骂他的话都没漏过。
瑾瑶强忍住笑意，亲了亲他：
“让我四哥哥受委屈了！”
四爷被她说笑了：
“爷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爷是怕你委屈！”
瑾瑶也笑了：
“事事都有四哥哥替我想到前头去了，我还有什么可委屈的？不过新人进门，就怕是个不省事的，如果是懂事的自不会亏待了去，如果是个不省事的，怕是要和那拉氏和李氏搅和在一起。”
“如果是个省事的就给她侧福晋的尊荣，如果不省事倒好处理的很，这事你不用操心的。”
他倒是盼着对方是个不省事的了，处理起来倒容易许多。
他承认自己重视子嗣，容易被子嗣所掣肘，所以他在那件事后便下定决心，往后他所有的孩子只有一个娘，同一个娘生的往后长大了感情也能好上许多，省很多事。
所以不管府里进多少个女人，结果都是一样的。
瑾瑶回府也不可能真正消停下来。
知道消息的人都过来瞧她，她的朋友又多，后来想想干脆办个宴，一次都请了来，省得今天你来，明天她来的，让她不能安心养胎。
这主意还是二嫂给她出的。
回来当天只接了孩子就走，也没顾上说话，第二天年二嫂便上门来瞧她。
亲姑嫂自然无需客套，瑾瑶都没起身，富察氏径直进了她卧房。
“你这院子新收拾的还真是亮眼！”
“能不亮眼么，厅里窗户全换成玻璃的了！”
她回来后就瞧见了的。
“王爷还真是心细，我瞧着院子里也重修了？”
“是重修了，修得如何我还没去瞧过，回来就躺着没怎么起来呢，你要有空去瞧瞧。”不习惯常躺着，瑾瑶觉得骨头都锈住了。
“景就在那又不会跑，早瞧晚瞧都没什么，倒是这胎可重要着呢，千万马虎不得！”
“我知道的，是我没仔细，对不住这小家伙，我遭多少罪都没什么，只盼着他健康没受我的影响才好！”
这才是她一直忧虑着的，她之前用的药较多，也杂，孙嬷嬷也不敢肯定没有影响，因为一些药物即使不是同时服用的，怕也会产生不同的效果出来，总之，她的心就没安稳过。
富察氏忙宽慰她几句，转而说起其他事来。
“选秀结束两个多月了，妹妹可知道六妹的事？”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她被指人家了还是留牌子？”
“她进了八贝勒府。”
“哦？进八贝勒府？以什么身份？”

第161章
六姑娘年水瑶进了八贝勒府, 瑾瑶竟然不觉得如何意外，只是好奇她以什么身份进去的，还有怎么都没人给她消息。
富察氏冷笑：
“以什么身份？你猜猜！”
“既然二嫂这样问了, 那肯定不大光彩, 莫不是格格？”
“还是妹妹聪明, 一猜就中！”
瑾瑶皱眉：
“怎么会是格格？”如果是往常，她一个一等国公的庶女进皇子府做格格倒也有可能说得通，虽然也不太好听，却也能接受。
可如今情况不同，自家爹是江南总督, 二哥刚去了湖广代任总督，三哥还在湖北修水坝, 这种情况下皇上都会着情, 完全可以当作嫡女指给皇子做为侧福晋或宗室王公家的红带子做嫡福晋、侧福晋，如今怎么才是个格格呢？八阿哥也不过是个贝勒。
年二嫂连冷笑都带着不屑：
“还能为什么？咱们六姑娘自己愿意的呗！好好地参加选秀, 等着指婚不好么？非要闹出些不光彩的事来, 复选都没等到, 直接被送去八阿哥府了！
可把咱们年家的脸都丢尽了, 你也要放宽心，怕那起子小人拿这事来硌应你, 你可别白白为了她生气伤身子, 对了, 娘来信了，里面应该也说了族里对这事的处理结果。”
瑾瑶接过信, 果然她娘亲说了六姑娘的事，六姑娘丢了年家的人，不止是她一人的事, 年氏一族其他未嫁的姑娘都会有影响，故族老们决定将六姑娘逐出年家族谱，往后再与年家没有任何关系。
瑾瑶叹了口气：
“六妹到底做什么了？”既然想嫁八阿哥，为什么不安分地等着选秀结束呢？由八阿哥向皇上求娶，皇上同意了指婚面上不是更好看？身份不是更高些？
“她在选秀时私会八阿哥被人瞧见了。”年二嫂真不愿意说她的事。
“哪那么多巧合？”
“谁知道呢？反正六妹是自己把错全担下了，既然她认了那就当成是她做的呗，左右也没什么差别了。”
瑾瑶点头，心里冷笑，八阿哥这是当他们年家是傻的么？
既然想结亲，又不想给人脸面，弄出这等丑事来，眼下好了，逼得年家将年水瑶舍弃了，又和她们年家结了怨，这挺不符合他做事的原则啊！
“往后年水瑶要是求到你面前了，你可别再可怜她应她什么事，如今她与咱们家是没有关系的了。”
“我知道的，路都是自己走的，既然选择了那就别后悔，别人自然没有义务替她善后！”
你说她年水瑶不后悔么？
或者沉浸在爱情的憧憬中她是不会后悔，那如果回到现实呢？
年水瑶看到小小的院子，打开门就能看到院子门，院子里伺候的只有五个人，两个贴身伺候，三个做杂事，寒酸得比她在年府的院子还不如。
在年府时她身边伺候的虽然没有嫡姐多，可也有十来个，屋里摆件、家具也都不算差。
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并不比其他人家嫡女差。
如今呢？两个箱笼都没装满，那衣裳也就在家里能穿穿，要外出她都没有穿出去的勇气。
曾经她觉得那样的生活不足兴，她只比嫡姐小不到两岁，却处处比她低了不止一头，她觉得是因为自己是庶出的原因，心里对嫡母不是没有隔阂的。
渐渐长大的她不止一次憧憬过将来她会嫁到什么样的人家，在嫡姐嫁人后她的目标确定了，她也想参加选秀，想要嫁个好人家！也想要像嫡姐那样威风！
所以几年前嫡母打算给她说亲时她拒绝了，明确表明想要参加选秀。
然后一切按着她的愿望来的，进京待选，遇上八阿哥，和他私定终身，直到如今真正嫁给他。
哪怕那时家里将她除族，和她断绝关系，她都没有后悔过，可如今进府不过两个多月，她就有些迟疑了，这日子真的是她想要的么？
她是格格的身份入府，算不得正经主子，平时没事做，只能守在这个小院子里做做女红或者写写字看看书。
因被除族，她进府时只身上的衣裳，没有嫁妆连从前用的东西都没有给。
月钱只有五两！
五两啊？
她在年府时月钱就是五两，衣裳首饰胭脂水粉还是公中发的，她都不觉得如何够使。
如今嫁人了，竟还是五两，而且府里提供的胭脂水粉她还用不惯，需要叫丫头去外面单独买，只这一项的开支就去了一半。
手头拮据，她还不好意思跟八爷说，怕被他嫌弃市侩，只能自己忍着了。
说到八爷，她有多少天没见到他了？原以为成亲后能日日守在一起，如今看着还不如之前呢，即使府里除了福晋只有她一个格格，其他都是侍妾，她也不能时常见到他，年水瑶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年水瑶努力说服自己，只是有些想念在娘家时的日子，并不是后悔。
她家八爷日后可是有大造化的，到时她也会水涨船高的，那时阿玛和额娘一定会后悔这样对她的！一定会的！
却说八爷到如今都憋着气呢。
原本计划的好好的，年六姑娘也被他迷得忘了爹娘，就等选秀后由他额娘良妃去求皇阿玛将人指给他做侧福晋。
不知道哪个见不得他好的，将他们私会的事捅了出来，败坏了六姑娘的名声，也毁了年家姑娘的名誉，致使六姑娘被年家除族，而他也没得到预想的还得罪了年家，成了笑柄。
最关键的是事情发展到现在，他连下黑手的人都找不到。
原本最值得怀疑的是老四。
自己娶了年家姑娘，就有可能将年家变成自己的助力，眼下正受益的老四肯定不会愿意看到，会阻止，只是老四那时在湖北，不可能留下这么长的手。
那剩下的只能是老大或者太子了。
八阿哥默默在心里分析着，想着如何回击二人。
再说瑾瑶。
她为了偷懒，不想日日接待上门来探望她的朋友们，便想了个办法，办个宴席，将人都请了来。
由头也好找，她的院子刚拾掇完，回府第二天坐着轿子逛了一圈，成果让她非常满意。
园子是按苏州园林的规格来建造的，当真是一步一景，让人流连忘返。
四爷打通了之前连着前院的三个院子，又将她院子旁边的几处小院子在一起打通，如今她这西院的面积占了府里几近三分之一。
这不是最让瑾瑶瞠目结舌的，最让她吃惊的是，这个园子……竟然完全圈在她的西院……
常用的门有两个，一个是从她院子里过去，直接进入园子。
另一处则是由四爷前院那里过来，原本的二门仍在，平时锁着有人看守，防止人误入前院，两边的角门平时也是锁着的，致使想要进园子一定得走自己的主院，这岂不是成了她私人的园林，别人难不成还天天来她这打个招呼再去逛园子？
和四爷说起时，这人不在意道：
“她们不是挺会给自己找事做的么，哪有闲心来逛园子，府里小花园足够了，这里是为了给你读书、作画时用的，再说宁楚格和弘智也渐渐大了，需要地方玩耍，有这个园子岂不是刚好！等你肚子里这个生下来也有现成的地方玩了。”
“……”你说是就是吧。
于是这个私人园子就这样定了归属权，瑾瑶为了彰显归属权还亲自提名“雅园”。
是取园中景致主题“雅”字。
宴客当天，瑾瑶托二嫂和十三侧福晋富察氏、三侧福晋田氏、五侧福晋刘佳氏及七侧福晋雅塞兰帮着她张罗，接待客人。
她自己则是只陪一些好友们。
这些塑料闺蜜除了一开始问了问她的身子及湖北水灾后的景象，再之后便再都没想起过她，全沉浸在园子的景致中了。
如今正值盛夏，各种花木都是最好的状态呈现在客人面前，偏瑾瑶的好友多是通文墨的雅致人，见这一步一景，人行景换的好景致，都来了灵感。
于是好好的游园成了诗文大会。
瑾瑶也不和她们虚客套，全程她都是歪在榻上看着她们写诗作画，偶尔引导下话题，倒也算是热闹。
芳荠格格坐在瑾瑶身边，仍是那么温和，尤其看向瑾瑶的腹部时。
“真好，你这都第三个了，就说你福份最大，瞧，四王爷还为了你特意建了这园子，这可是福晋中的头一份了！”
瑾瑶笑，她也觉得挺幸福的。
“彼此彼此，你家那位大人对你也很着紧啊，瞧你出来都派了这么多人跟着伺候，眼珠都不错地盯着你。”
芳荠笑得很幸福，摸了摸腹部：
“他哪是在意我，是在意这个小家伙！”
“哦？你有了？那可真是太好了！恭喜你啊，终于得愿以偿了，几个月了？”
“前两天才发现的，都两个月了。”
“快两个月才发现？那也是个会疼人的孩子了，你也是，既然都有了叫人说一声便是，怎么还亲自来了？”
芳荠笑得更温柔了：
“多谢你的关心，其实没那么小心，我问过太医了，太医说怀相挺好的，适当走动一下无碍的。”
“那就好，可再好也不能劳累到了，喜芝，快去给芳荠格格换杯果汁！”
喜芝应下，亲自给芳荠换杯子。
同是孕妇，瑾瑶看到芳荠这样轻松有些忌妒了。
她是不能有一丝劳累的，且不敢生气。
不知道是怀孕的原因，还是之前掉水里受了寒气又伤了根骨，她的晕倒症状又严重了，这两年都控制得极少晕倒了，如今只要受了刺激就会不受控制的晕。
担心伤到肚子里的孩子，她的心境都修炼得都快跟出家人一般了。
“你这个和我四姐的倒是差得不多，到时两个孩子能作伴一起长大，倒不会孤单！”
“可不是，你四姐是个好福气的，过门不到一年就怀上了，哪像我，都三年了，再怀不上我都怀疑自己不能生了。”对那个好运的妯娌她挺满意的。
“子女讲求缘分的，哪能是强求得来的，你太心急了，这不如今缘分到了，人家自己就来找你了，等往后说不上还有多少个呢，看你还会不会再乱想了。”
芳荠笑得开心得很：
“借你吉言，来再多个我也不嫌的，哪怕有两个我也满足的很！”最好得生个哥儿她才能真正轻松。
忽然芳荠话音一转：
“说起来今年怀上的也不少，我上个月进宫瞧见贾常在了，她的肚子也不小了，显然也怀了几个月了。”
探春也怀上了？

第162章
瑾瑶这四个多月一直在外面, 自然不清楚京里的事，更不知道探春也怀上了。
探春去年由答应被提升为常在，比没有圣宠的贾贵人可得宠多了。
如今又有了身孕……
瑾瑶玩味地笑了。
难怪再没和她的人联系过, 看来是用不到她了。
也是, 如今怀了龙嗣, 可不是有了护身符。
自打进宫后探春可是变了不少，也由此才发现，她竟是非常适合在宫里生活，那种的尔虞我诈生活让她成长成一个真正的宫里女人。
对此瑾瑶是非常佩服她的顽强与毅力的。
且探春得宠后也给家里带来了荣耀，贾政, 官复原职了！
只可惜他的时运不太好，老太太自打宝玉跟和尚出家后人就是浑浑噩噩地混日子, 在得了他官复原职后, 一个大喜竟是没承受住，没了！
于是刚官复原职想要大开拳脚的贾政熄火了, 他如今是贾母唯一的儿子, 母亲去了需要丁忧！
瑾瑶并没有亲自去送老太太, 她怀着身子, 有冲撞，只派了翡铃代替她给老太太跪了一天。
回来听说黛玉亲自去了, 但王夫人没让进门, 只好在门外给老太太磕了个头。
“看来是把宝玉出家的事算太她头上了。却也不想想, 若早些同意了他们的婚事，哪会有这许多的事发生。一切不过是因果循环罢了。”
“主子说的是, 这种东西现在哪还说得清谁对谁错了，依我看如果宝二爷自己肯上进做出点成绩来，在婚事上话语权能更重些, 说不准二舅太太就同意了呢！”喜芝道。
瑾瑶闭着眼睛：
“谁知道呢！”没有发生，谁也说不准会如何。
自打回来瑾瑶就没进过宫，她是不管德妃如何说如何想的，去她那也少有痛快过，平常就当体验不同生活了，如今怀着孩子娇贵着，才不想看她那张老脸呢。
这天四爷回府后进来就找孙嬷嬷。
瑾瑶带着疑惑地看着他将孙嬷嬷叫到一旁问了几句话。
“到底什么事啊，这么神秘，还不能让人知道！”
“不是不能让你知道，是些腌臜事不想污了你的耳朵。”四爷解释。
瑾瑶似笑非笑地看着四爷，倒没继续追问，而是另起话题：
“四哥哥不是打回来就很忙么，怎么今天还有空陪我坐这发呆？”
“再忙哪天没陪你？”
瑾瑶一想，那倒也是，又说了几句闲话，四爷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四爷离开了，孙嬷嬷不用瑾瑶问就主动道：
“王爷问老奴有没有那种药，用的时候人不清醒，药效过了又不易查出来的。”
“他想给谁用？”瑾瑶惊得瞪大双眼，没想到四爷竟然也会用上这种手段。
“王爷没说，但老奴怀疑是想给十四阿哥用。”
“十四阿哥？给他和谁呢……乌雅和颂？”
瑾瑶突然想到这人，德妃一直明里暗里催四爷想法子将她纳进府，四爷不愿意，又左不过德妃，怕是想用这种损招推给十四。
既然你喜欢她做儿媳妇，那就进十四府也是一样的，瑾瑶眼睛亮了，她好想观看现场啊！
想想性子刁蛮无礼的乌雅和颂进了十四皇子府，每天府里的热闹，德妃一定很惊喜！
“这主意好啊，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下手。”
十四阿哥一睁眼，看到身旁躺着的那张脸差点吓萎了！
“你是……和颂？”险些以为是他姐姐温宪，猛一看挺像的。
“十四表哥？怎么是你？”和颂也懵了。
十四的脸黑了：
“你想的是谁？”随即拍拍额头让自己清醒：
“不管你想的是谁，我只问你，你怎么会在我床上的？”二人都没穿衣裳，身上的痕迹根本无法遮挡，十四孩子都几个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乌雅和颂也一脸的迷茫：
“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会在这？”
“爷……啊？乌雅表妹，你怎么会……”
十四福晋原是听人说十四阿哥喝多了，便亲自过来照料，也想在德妃面前显摆一下她是如何的贤惠，哪想到猛地看到这一幕不禁惊叫出声，这下可坏了，听到脚步声，被她叫声引来的人不少。
十四脸黑了：
“闭嘴，你这败家娘们！还嫌爷不够丢人么？”
转而对和颂吼道：
“还不快穿衣裳，坐那等着被人围观么？”
和颂急忙穿衣裳。
待被叫声引过来的人看到时，二人倒是没有光着了，可这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样子，哪会没有一点想像。
几个小阿哥“吁~”打趣十四阿哥，把十四又是气又是臊，差点去揍他们几个。
今天是德妃的生辰，为表宠幸，康熙特许乌雅家人进宫给德妃祝寿，宫里有头脸的妃嫔们都来了，皇子们从太子、大阿哥到还不会说话的二十二阿哥集体来给德妃请安祝寿，可把德妃高兴得从早上就没合拢嘴过。
今天她这永和宫开了五桌，招待来客们，成长皇子们略用了几筷子菜便告退了。
不是生母宫中，他们已经成年不方便多待，好在是大家一起来一起走，倒也没什么不便。
十三阿哥和四爷陪着众成年阿哥，四爷在府里另设了酒席，宫里吃饭只是个形势，给德妃撑面子而已。
而十四则留下来，陪着那群小阿哥们。
说是小阿哥，也不过是还没娶媳妇的，都很能闹腾，几番下来十四就被灌得有些受不住，叫了人说一声便去德妃主殿旁空着的临时给人更衣的侧殿打算眯一下醒醒酒。
德妃这里正受妃嫔们的羡慕，听她们口不对心的巴结时，突然听到尖叫声，忙着宫女过去查看。
有那好信的早就在听到声音声跑去瞧热闹了，尤其一些年纪小的阿哥，正是不懂事喜欢热闹的年纪，跑得飞快。
他们不认识乌雅和颂，以为只是德妃宫里的宫女，便在那打趣十四阿哥有艳福。
十四阿哥越是让闭嘴，他们越是说笑得厉害，于是没多大一会儿这事就传遍了整个宫里。
德妃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黑了脸。
第一次见到德妃黑脸的宜妃等人惊讶地发现，这样的德妃和四阿哥还是有些像的，果不愧是母子。
德妃最好面子，尤其不以容忍她身边的人丢她的脸丢到几个老对头面前，没想到今天就这样现眼了，而罪魁祸首还是她最疼爱的两个人。
客气地将宫里的妃嫔们及小阿哥们送走，连那拉氏和李氏都被赶了出来，只剩十四及乌雅家的人德妃才完全撂下脸，看向和颂目光不善：
“和颂，你为什么会去老十四屋里？他在那歇着外面没人守着么？你知道他在里面为什么还要去？”
再喜欢也不过是瞧在她长得有几分像温宪的份上才对她宽容宠爱，一个见面不过小半年的侄女再喜欢能比得上她的命根子老十四？
别说她只是长得有几分像温宪，便是温宪还在时，也不能和十四相比的，如何选择德妃根本就不用考虑。
“我……”
和颂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根本回答不出德妃的问题，即使在努力地想了仍是记不起来。
和颂的额娘从知道消息到现在脸色就没好看过，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追究什么都没有用了，他们家的靠山就是德妃，根本得罪不起她。
如今见她要向大女儿问罪，忙率先向和颂道：
“孽障，还不跪下和你姑母请罪！你说你都这般大了还是这么不省事！
有什么事不能和你姑母说，求你姑母给你做主？她可是除了老太太最疼你的人了！你至于在这等大日子里就和十四阿哥私下相会么？没被瞧到也就罢了，如今还被这么多人看到，你说你让你姑母怎么办？”
十四阿哥眼睛一瞪：
“什么叫和爷私下相会？爷就是那等没见过女人的么？哪里会看上她这样的？”
“你闭嘴吧！”德妃打断十四阿哥的话。
和颂再如何也是她亲侄女，哪能任由儿子这样瞧不起，只是他这话也没错。
看向和颂严厉道：
“本宫不是和你说过要将你许给老四么？你又是什么时候瞧中了十四，又没和本宫说呢？”
和颂这会脑子乱的很，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姑母此时又是如此的陌生，她害怕了，求助地看向她额娘，这会儿倒是知道她额娘是对她好的了。
德妃的大嫂果然不是个简单的，被十四阿哥如此打脸竟都没有变一下脸色，听到德妃问话还不好意思地笑：
“他们这年纪的年轻人今天这样，别天那样，都还不定性呢，指不定什么时候瞧中了十四阿哥的英武不凡，心生爱慕，又不好意思和你说，今天不知怎么的就做下这等事了。
不管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娘娘还是想想该如何善后吧，别因此下了娘娘的脸面，连老太太都说，娘娘可是咱们乌雅一族的支撑，万不能有事的！”
即奉承了德妃，又隐晦地警告她，老太太不活着呢，这事处理不好的话，全族人可不会这样算了的，也关系到她自己的脸面问题。
德妃深吸了口气，没好气道：
“还能如何处理？既然已经跟了十四，那今天就收拾东西跟老十四家的过去吧！”
十四福晋眼睛红红的，一直自以为隐晦愤慨地瞪着和颂，听到德妃这话又不敢反驳，只得委屈地应下。
看得德妃很是胃疼。
“这不妥！”
乌雅夫人和十四阿哥同声道。

第163章
乌雅夫人请十四阿哥先讲。
十四阿哥向来瞧不上他的外家, 觉得没一个有本事的，能给他依靠，自然也不会对这个舅母有多尊重了。
率先道：
“我不想要和颂, 她长得和九姐姐那么像, 晚上一瞧还以为九姐姐回魂了呢, 还不吓死个人！”
德妃被气得脑门子发疼：
“她哪有那么像你姐姐？不过眉眼有三分相似，哪有你说的这样？人都被你遭踏了，你说不要就不要，是想让她死么？”
十四见德妃真正生气了，没敢顶撞, 心里却是不服，默默嘟囔着：又不是我让她爬我床上的, 她死不死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涵养再好, 乌雅夫人气得也不轻，到底他们乌雅家如何的低贱, 连嫡女都不配做你十四阿哥一个光头阿哥的格格？
强忍了下去, 原本要说的话就不适合再说了, 只得换了方式。
“娘娘, 和颂是参加了大选的……”即使没过复选。
“宫里一些娘娘也知道她是娘娘的亲侄女，您说这要是进了十四阿哥府做了格格, 您的脸面上也不好看不是？”
德妃冷笑：
“有什么关系, 她又不是第一个, 老四府里年氏的庶妹也参加了大选后进了老八府里做了格格，要丢人也是那个先丢人。”
乌雅夫人说不出话来, 眉头紧皱。
德妃说是如此说，可当真不在乎是不可能的。
“老十四侧福晋位是满的，这样吧, 就做庶福晋吧，位同侧福晋！”
位同侧福晋的庶福晋，与侧福晋的差别是侧福晋是正经上了玉牒的，庶福晋则没有，只是在府里的待遇和侧福晋相同，名份上还是格格，只比格格更有脸面而已。
乌雅夫人能如何？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随即向德妃道：
“还请娘娘让我带了她回府收拾一下，怎么说也得带上准备好的嫁妆才像个样子。”
如此小事德妃不会驳了她嫂子的面子，应下。
回到乌雅府，刚进门忍了一路的乌雅夫人回身就给了和颂一巴掌，用了全部的力气，和颂顿时就摔倒在地上，人也懵了。
“额娘……”
“别叫我额娘，我没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儿！你丢自己的脸也就算了，就没想过我和你阿玛及你大哥和妹妹么？”
“额娘，我……”和颂人虽迷糊着，但却明白，自此很多事都将同以往不一样了。
和乌雅夫人一起出宫的几个妯娌忙拉住她劝解。
苏培盛抽空在陪哥哥们喝酒的四阿哥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四阿哥嘴角微翘，马上就恢复了，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仍陪几位哥哥喝酒。
三阿哥拍着四爷的肩膀道：
“老四你可不厚道了，就请我们在这吃酒？”
四阿哥谦虚道：
“三哥可是嫌弟弟备的酒菜太简薄了？”
“你三哥可没那么俗，我听你小三嫂说你府上建了个新园子，景致非常之好，怎么就不请哥几个过去瞧瞧？”
“是啊，孤也听说了，还和大哥笑说，老四人不在京里，府里动静却不小呢，这都建成了，很是该请我们去品鉴一番才是！”
四爷为难道：
“弟弟自请罚酒！那园子是修在内院的，实不方便邀请各位哥哥和弟弟们去游玩，还请见谅！”
“诶~将通往内院的门锁了不就是了，这还能难得倒我们雍亲王？再说咱们还不懂规矩么，怎么可能往内院去？”
十三阿哥想上来帮腔，被其他哥哥们拉住灌酒不放。
这次从湖北回来十三阿哥也立了功，被皇上封为贝子，爵位虽然不高可也让光头的哥哥们羡慕眼馋了，自然不能放过她。
其他阿哥们都跟着起哄，想要进去瞧瞧，四爷无奈，只得叫苏培盛去通知瑾瑶，暂时不要放人进园子，免得冲撞了太子等人，也看好门户，别让下人们乱走闯入。
瑾瑶得到消息后，差翡铃前去安排。
她正在听喜灵读账本，查账呢。
叹了口气：
“翡铃也支使不了几天了，她年纪也不小了，更何况赵谦年纪更大，都是等不得的，下个月就给她们的事办了，好在嫁妆早就准备好了的。”
“主子真是心善，对几个姐姐们真好！”喜兰羡慕道。
瑾瑶笑：
“你也别急，等你出门时主子我也会好好地给你发嫁的！”
“主子！”喜兰脸皮薄，跑掉了。
瑾瑶摇头，都是留不住的，小吉就看上喜兰了，在等着她，楚妈妈也是个好说话的，什么都由她作主，等到够年岁了就得放出去。
“主子，银铃姐姐过来了！”
“银铃来了？来就进来呗，难不难还等我去迎她？”
“哪能呢，这不是叫人先进来打探下主子心情如何我再决定进不进嘛！”
银铃说笑着仿佛并未离开一般，眼中带着想念。
她和高福贵成亲后就搬了出去，她接手了主子的所有陪嫁产业，属总管事，和她男人一起监督着各处的掌柜的，时不时到处去查账。
看到一起长大的银铃，瑾瑶也很高兴：
“听说你之前去了云南？”
“可不是，那里的账总觉得对不太上，想着怕是主子们都不在，那里掌柜的弄鬼，便和我家老高亲自走了一遭。”
“……你也是的，差不太多就算了，这么远的路，你也不怕有个闪失！”
“我小心着呢，从车马行走的，跟着的还有几个好手呢！”
瑾瑶无奈地摇头：
“总之记得自己的命更值钱就是了！还有，往后可安分地在家好好过日子吧，我又不差那点银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赶紧怀个是正经，人家高福贵可是独苗一根，盼孩子盼的都眼红了。”
“这不是没有么，也不是我不想要啊！说到怀孕，金铃和翠铃运气不错，都赶上了，等主子肚子里这个小阿哥生了，她们俩都能做奶娘。”银铃语带羡慕。
瑾瑶无语：
“翠铃也还罢了，金铃如今是三品诰命夫人，怎么会给人做奶娘去？再说了，她生的哥儿都满月了，等我生的时候都来年了，她哪来的奶？”
怎么说也是高官的夫人，金铃的孩子都没有亲自喂奶，哪来的奶给她孩子吃。
银铃喷笑：
“那我是该努力些，说不上能赶上呢！”
瑾瑶不理她的没正形，这丫头婚后跟换了个人似的，再没有之前和稳重了，不过和她倒是更亲近。
高福贵仍是那般老实，瑾瑶倒是挺信任他们两口子的。
刚提到翠铃，丫头就进来说翠铃过来请安了。
“下次她来请安，爷不在就直接让她进来，大着肚子还要在外面等，再说她虽嫁了出去，我们之间的情分却是不变的。”
“奴才记下了，下次再不用人通禀了！”
说着话翠铃进来了。
瑾瑶笑：
“那才对，快坐下吧，你都嫁人了，再不是我的丫头了，往后不用主子、奴才的叫，银铃也是。”
“叫惯了的，谁耐烦改口麻烦。”
翠铃点头应和：
“便是先生也是王爷的下属，叫什么都没影响的。”
成亲那天她对她们家先生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都不会背叛我主子的！
记得她们家先生当时便笑了：
“要的就是你这份对主子的忠心！只要你一直对你主子忠心，也就达成我的目的了。”
所以她就没了顾虑，天天回来请安，在府里的管事权利也没被收回去，仍管着厨下。
主仆几人正说着话，翡铃气鼓鼓地进来。
银铃好奇道：
“你这是和谁生气呢？”
“除了那块赵木头，还能有谁？”翡铃气道。
“他又怎么惹你了？平时我瞧着多是你主动挑衅人家赵谦都让着你，没和你一般见识！”瑾瑶客观地评论。
翡铃不敢相信地看着瑾瑶：
“主子，你竟然还替他说话？”翡铃委屈极了
瑾瑶无奈：
“我可不得替他说些好听的，下个月我还得嫁个情同姐妹的丫头给他，他要真不好，那我能把你嫁给他？”
翡铃顿时泄气了。
“主了，要不，我还是不嫁了吧？我不觉得他有多好，还是陪在你身边更好些。”
瑾瑶推开她凑过来的脑袋：
“我可受够你的碎嘴子了，还是让你去烦别人吧！”
“早嫁人好，到时你也努力一点争取早点怀上，到时说不上还能伺候着小主子长大呢，多好啊！”银铃劝解翡铃。
没想到翡铃一听这不靠谱的话竟是眼前一亮：
“我怎么没想到呢？不行，我得赶紧催着那块木头快些忙完手头王爷交待的事赶紧成亲生孩子！”
“……”瑾瑶都不愿意承认这是她从前被人夸得跟一般人家的小姐似的疯丫头是她的人。
“主子，正院的人过来说，嫡福晋想请你商量一下如何迎新人进府的事，问是她来咱们这，还是你去她那。”
翡铃“蹭”地站起来：
“你是新来的么？这么不懂规矩，还敢跑来什么话都敢传，直接回了对方，咱们福晋养胎呢，劳累不得！”
瑾瑶轻笑：
“就按你翡铃姐姐的话回吧。”小丫头忐忑地下去。
“近来福晋那里很活跃啊！”翠铃道。
“怎么，难不成她还想起什么妖蛾子？四格格可不能给她依靠，再出事可没人能保下她了。”
银铃好奇道。
“左不过是不甘心罢了，如今将有新人进门，她可不是抓住机会了！”
说到新人，几个铃小心地看了看瑾瑶。
瑾瑶神色莫名道：
“怎么这样瞧着我？”
“主子，你……会不会心里不舒服啊？”翡铃小心道。

第164章
看着三道小心冀冀的目光, 瑾瑶脸突然一变，哀怨地叹了口气：
“不舒服又能如何呢？谁还能抗旨不成！”
三人急忙安慰她。
“主子您可别真往心里去，不过是一个新来的, 未来如何还不一定呢。”
“就是, 就算她再有本事能不成还敢在主子面前仗腰子不成？”
“可不是, 主子有三个小主子，管家权还在手里，又得王爷心，这雅园就是证明，谁家爷们专门给女人修个园子玩, 很是不用担心呢。”
瑾瑶忙道：
“我和你们闹着玩的，别急别急, 翠铃你可是双身子, 可别动了胎气！”
看到几人不信的目光，瑾瑶真诚道：
“是真的不在意, 我相信王爷的, 他说只我们俩过日子, 这近两年就再没别人过。再说了, 之前也不是没别人，日子不也照样过了, 还能当真为了这事自苦不成！”
她们到底是把她想成什么样了, 她是那种喜欢愁眉苦脸的人么。
银铃几人听到这话方才松了口气。
“那就好, 这丫头不知道是个没成算的，还是真正被人利用的, 拿这事来刺激主子的，不行，我得将人拿了送赵木头那问上一问！”翡铃说走就人风风火火地跑了。
众人：……
“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口是心非了？张口闭口不离赵统领, 嘴上还说着什么瞧不上，不愿意嫁，我看这是在显摆吧？”银铃道。
瑾瑶笑：
“不管她是什么，只要过得开心就行了，把你们几个都嫁出去，你们才得好我就能松口气了。”
“都好着呢，主子且放心吧，前几天我去瞧了金铃，那左夫人抱着大孙子乐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对金铃姐那是一万个满意，张嘴闭嘴的我这媳妇如何如何。”
瑾瑶点头，左平也三十来岁了，才得了第一个儿子，左夫人自然欢喜了。
这边正说着话，玉铃进来了：
“主子，听说永和宫今天闹出笑话来了！”
瑾瑶正色：“什么笑话？今天可是德妃娘娘的生辰，有人敢闹事？”
“听说是德妃娘娘的侄女和十四阿哥……”玉铃将得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瑾瑶默了半晌，不用想她都知道这事定是四爷的手笔，不过选在德妃娘娘寿宴上动手，是不是有点不太厚道？太缺德了！不过确实是挺解气的说，哈哈！
德妃不总是觉得她侄女哪里都好么？不是想要当儿媳妇么，这下许给她最喜欢的儿子岂不是更好了！
这人还真是小心眼，得罪他的人多久都能被记着，也真是服了。
此时的永和宫再没有刚才的热闹了。
德妃沉着脸躺在榻上由宫女揉胸口，这是气的。
难得皇上这么给她做脸，不想却被人搅和了，她自然猜得出十四二人是着了别人的道了，发狠地要查，不想什么都没查出来。
她的贴身嬷嬷劝解道：
“事已至此，娘娘还需放宽心才是，别为这点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老四越大越不听我的了，好容易有个合适的人想放到他身边，平时也能缓和下母子关系，谁想就这样被人给破坏了。
我也是，如果不是为了让和颂面上好看，为了给她谋个侧福晋之位，早给了他做格格也早就没事了，何必今天闹出这么难看的来，还让我十四不光彩！”
和颂也代表了她的脸面，她不希望她嫁人时身份高些自己面上也好看么？老四那个不孝的偏不能理解！
嬷嬷嘴上应着心里撇嘴，什么缓和母子关系，在四王府放个眼线倒是真的，如果有那能折腾的和颂在，母子关系不恶化就不错了，还想缓和？
躺在床上养胎的日子无聊又难捱，但不知不觉也过了一个来月，满了三个月就代表着前段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瑾瑶也松了口气，这前三个月她过得可不轻松，时不时便会见红，哪次都把她吓得不轻，好在血不多，孙嬷嬷给揉了保胎穴、位，又躺着不敢动，养上一两天就能止住，总算是熬到三个月，孙嬷嬷说不用时时躺在床上才好些。
孙嬷嬷可没多少高兴：
“胎比之前稳妥不少，可胃口还是这般差，没有多少好转。”仍是吃不下多少东西，且每吃完必吐。
瑾瑶脸色不好看，但笑得舒朗：
“这已经很好了，我这是生养在富贵窝，尽用些难得的好东西熬汤补身子，虽然吐了大半，但多少有补进去。那穷人家的什么都没得吃呢！”
“穷人家的也少有遭了你这罪的。”真有这样的，早就保不住了。
瑾瑶温柔地抚摸着微凸的小腹：
“他好了，我就好，做母亲的哪能不吃些苦头。”是的，这胎又是小子，孙嬷嬷确定了的。
孙嬷嬷暗自叹了口气：“满三个月了也不能完全不当回事，还是要时不时卧床养着的，这时怀了也不全是坏处，等生下来后，月子里好好调养下，说不上能养回来些。”
说话间，新人进府的日子到了。
男方这边照例正日子前一天非常热闹。
众福晋侧福晋们午饭前就过来“落忙”。
难得的是太子妃竟然也出来了。
平时兄弟家里有事，除非娶嫡福晋，不然她都是派了府里侧福晋出头，自己很少出现的，瑾瑶找田氏一打听才知道，自打太子重新被立后，太子妃和各家走动得勤了许多，哪家有重要事都会出现。
瑾瑶点头，心道你还不如不来的好。
怎么说也是太子妃，她岂能不去陪着？
好在太子妃向来会做人，亲自拉了她坐下：
“你眼下可是劳动不得的，我又不是外人，府里也这些人在，哪里就非得你来陪着，赶紧坐下歇歇脚！”
瑾瑶笑得得体：
“多谢太子妃体谅！”
“这话就客气了，你肚子里的可是我的亲侄子，哪能不多关爱几分。”太子妃嗔道。
这就有些刻意了。
瑾瑶心里明白，怕是太子重新想要拉拢四爷了，太子妃才会这样纡尊降贵地交好她。
脸上适时地露出感激及受宠若惊的表情，果然太子妃满意了，对她说了不少“体己话”。
皇家福晋没几个是傻的，看到这一出自然就有许多的猜想，只是多数事不关己不想趟浑水，自然也有那不想让太子妃如意的。
这人自然是以八福晋为首了。
八福晋和那拉氏简单地打了个招呼，便向瑾瑶走来，人还未到便先笑了：
“小四嫂可是憋坏了吧？这么长时间不见你出来走动。”
瑾瑶也希望这会儿有个人来转移太子妃的注意力，毕竟客套词还是有限的时间久了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笑道：
“这都被你知道了？”
八福晋顺势给太子妃请了个安便坐在瑾瑶旁边：
“那可不，我去别人家坐席时不少夫人都在说，很长时间没看到你了，我跟她们说，你啊，今年怕是都要在府里安胎，她们是没那福分见喽！”
“怕是要被你说中了。”
“哈哈，不能出门也不怕，听说你那院子里修得可漂亮了，今天可得让我开开眼界，请我去瞧一瞧！”
其他没见过的福晋侧福晋也都说想瞧瞧。
瑾瑶只得安排人和轿子，带她们进园子。
李氏在一旁恨得直咬牙，爷太偏心了，凭什么单独给年氏修园子？
就算修也要修花园才是啊，大家都能逛逛游玩，如今只修在西院，显然是独给她一人修的，谁还能没事去她院子逛顺便给她请安？
她也有两个孩子呢，二阿哥、大格格一个是长子，一个是长女，凭什么不如二格格和四阿哥尊贵？
别的府里人也是，一旦有事聚在一起，多是夸赞、巴结年氏，不就是有个好娘家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直亲王侧福晋吴雅氏拉了拉李氏：
“在发什么呆呢？”
“一时走神了，走，我们去戏台子那边吧，今天的戏有一折子新新，据说挺好的！”
“戏什么时候都能瞧，我倒是好奇你们府上新建的园子，你做为主人家都不请我去瞧瞧么？亏我们还好了这么多年！”
李氏尴尬了一瞬：
“园子嘛，家家都差不多的，你要是好奇我带你去瞧瞧就是了！”
其实李氏也没真正去瞧过，上次瑾瑶请客也象征性的请了府里人，那拉氏和李氏要面子都找了借口没来，倒是格格侍妾们都来了。
李氏早就后悔上次好面子没来逛了，听别人说里面景致很好的，今天正好有台阶下，她也去瞧瞧。
一路到了西院，吴雅氏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惊讶地看向李氏：
“你们家新修的园子怎么在一边啊？这还要进院子？”
李氏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恰好到了西院门口，正要说话，守门的小太监见她先行了一礼：
“见过李福晋！李福晋是找我们福晋的还是……”
李氏努力忽视好友看向她的目光，镇定道：
“我带吴雅福晋去园子里瞧瞧，有人带路么？”
守门小太监有些为难：
“奴才等只管守门，不管其他，请李福晋稍等，待奴才去找高公公，由他禀告了福晋后再请人带李福晋和吴雅福晋去逛！”
说完不待李氏回话，行了一礼就匆匆跑进去，往主院而去。
李氏张口欲叫住他，想了想还是任由他去叫人。
吴雅氏小声道：
“原来你们府上这园子当真是四王爷专为年氏建的？”
李氏破罐子破摔：“是啊，你不是都瞧见了么，人家正受宠呢，皇上都给了封号位同嫡福晋，我看她哪是‘位同’嫡福晋，就是嫡福晋也没她派头大呢，连身边的人都目下无尘！”
“李福晋是在夸我们主子么？那金铃代我们主子谢过李福晋的抬举了，不过我们主子最是讲规矩的，断不会如李福晋所说的那般。我们主子不知道李福晋也带人来了，叫我过来接一下，吴雅福晋请！”
“这不是……”吴雅氏疑惑地看向李氏。
李氏脸色不太好看：
“这是金铃，府里侍卫队长左大人的夫人，原是年妹妹身边的大丫头。”
“哦，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左夫人啊，让你专门为我带路，我可是够脸面了！”
金铃性子温和，说话柔声细语的，但处事非常老练，跟着瑾瑶什么场合都经历过，怎么会处理不了这点事，一面带着吴雅氏和李氏逛着一边解释着景致所在的出处。
私下里吴雅氏和李氏赞道：
“这年氏平时没接触不太清楚为人，只是看她丫头都这么厉害，显然本人也是不差的，你还想着和她争长短？”连丫头都能嫁给三品大员做正室，这手段，可不是一般侧福晋能有的。
李氏不屑道：
“那谁知道呢，今天你们来做什么的？明天可就要有新人进门了，再加上前两天进来的两个格格，都三个新人了，我就不信新人进府后，她还能一家独大！”

第165章
提到明天进门的新侧福晋巴尔拉氏, 李氏也没有丝毫好感。
因为新福晋的院子也选在了东院。
眼下府里正院不用说了，那拉氏一天还是嫡福晋，这里就只能是她在住。西院刚扩建过, 建成了园子, 院子只留了瑾瑶所在的主院, 其他小院子院墙都拆开，只留房舍在那做临时歇脚更衣休息处。
再说也不可能将两个侧福晋安排在一个院子里，那就只剩她所在的东院了。
东院只住了她和大格格，空院子还有的多，自然就选在了这里。
这让李氏非常排斥。
以往只要提到东院就是自己的院子, 如今多了一人，肯定要分地盘的, 她感觉自己的地方被人侵占了。
只可惜她的意见没人会听, 只能自己生闷气。
男客这边都围着四爷，年纪小的阿哥们开着他的玩笑, 也不顾他的冷脸。
好在十三阿哥够意思, 一直帮着活跃气氛, 倒不显得尴尬。
三阿哥摇了摇扇子：
“老四明天就要纳新喜了, 怎么还是一副冷脸？高兴点啊！”
“有什么好高兴的，女人多了麻烦也多！”
“啧啧, 你这不解风情的！难不成你和年氏在一起也是这般的木头？”
四爷严肃地看着他, 三阿哥举起扇子投降：
“好, 好，不说了, 这不是亲兄弟间开开玩笑嘛！”
四爷和他们不一样，从来没有拿自己的女人及房里事开玩笑的习惯，也不喜欢别人拿她的女人, 尤其是瑾瑶开玩笑。
转身叫了苏培盛：
“你去瞧瞧瑾福晋在做什么，如果仍在陪客人就和客人告个罪，叫她去歇着养胎，今天来的都不是外人，再没有人会为了这个挑她理的！”
“是！”苏培盛忙去后院。
正好听到的三阿哥不禁摇头，啧啧有声。
都是男人，理解！理解！
待送嫁妆的女方亲属快过来时，大家都齐聚在前院会客厅，等着看晒妆。
瑾瑶也挺好奇的，这个巴尔拉氏听说是世居黑龙江的，在当地也是大姓，阿玛是从三品的指挥同知，不知道有什么突出的地方被皇上指到府上来。
指婚时间比四爷知道的时间要长一个月，不然从黑龙江到京城送嫁的也不会准备得这么全面。
看到嫁妆单子后，大家都了然了。
中规中矩的六十八台，还要算上家具大件。
也不知道这巴尔拉家是在向皇上表达为官清正廉洁还是真的穷，陪嫁中没有任何有特色的物件，比这京城中大员嫁嫡女都远远不如。
有些人看着四爷眼神古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四爷心想，看来皇阿玛还真是随便选了一个，就是不知道那人是不是也如皇阿玛所说的性子尚可。
他早有心理准备，有贾夫人这个聚财能手在，皇阿玛不可能再给他指个背景强大财力雄厚的侧福晋，可也没想到是这么差的。
罢了，不管如何，总也比不上瑾儿的，多少都是一样的。
在四王府用了饭，回到一墙之隔的贝勒府后，八福晋疲惫地倒在榻上，让丫头给她捶着。
“爷回府了么？”
她的奶嬷嬷迟疑道：
“回了，听说那边那位半路把人拉走了。”
“嗯。”
她的奶嬷嬷见她只“嗯”了声表示知道便再没反应，有些急了。
“福晋，那位可不是个安分的，你说要不要……”
八福晋睁开眼睛：
“不要做那些没意义的事。”
“怎么会没意义？福晋你可得想明白了，这小年氏本就不是省油的灯，原本和贝勒爷就有那么一段，如今再被她笼络了去……你瞧瞧隔壁的四福晋，被那年氏压得死死的，你可得有防备才行啊！”
八福晋冷笑：
“她要真有她姐姐一半，不，三分一之的本事，我都该坐不住的，只可惜她不是她姐姐，所以嬷嬷把心放肚子里吧！”
奶嬷嬷不太相信：“都是年家女，就怕她也是个能生的，到时再有爷的宠，唉，福晋你当真都不怕的么？”
八福晋慢悠悠地喝了口温凉的茶：
“放心吧，便是小年氏真有本事，咱们爷也不是四王爷！”
“那倒是，咱们爷还是最爱重福晋的！”
八福晋愣了下，她说的不是这意思，夫妻这么多年她怎么会不了解她的男人，她说他和四爷不同，是因为四爷面冷心热，心里有情，如今看来是真心爱生年氏的。
而八爷……看着温和，对谁都有情，其实心里谁都没有。
别的男人都有个偏爱的女人，只她们家爷没有。
为了塑造形象，也为了她的外祖家安亲王府，便做出一副对她深情的模样来。
这对她有利，她也乐得配合，但心里却是明白的，他的心，自己还没有暖热呢！
所以她根本不担心，因为她不相信八爷会真的爱上年水瑶。
第二天的婚礼瑾瑶没有参加，四爷不允许！
昨天陪了半天客人，她又觉得不大舒服了，四爷严令她在床上休息，不许去凑热闹，也没什么热闹可瞧的。
瑾瑶不满地嘟囔着，什么叫她爱凑热闹么，难得亲眼见到四爷当新郎，她就不能去瞧瞧？
四爷还怕她不听说，特意吩咐孙嬷嬷看好她，直到苏培盛在外面催，快到时辰了，方才离开。
四爷心里没有一丝起伏，仿佛要娶媳妇的人不是他一般，只想赶紧完成任务。
从指婚旨意下来后，他就没管过这事，全程是礼部官员在操办。
婚礼程序比瑾瑶那次要简单一些，送入洞房后，四爷拒绝了小兄弟们闹洞房的要求，直接掀了盖头，看了一眼新娘子便带人去饮宴。
巴尔拉氏正酝酿情绪，努力平复害羞的情绪，不想一抬头四爷已经带人离开了，只剩一个背影，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留下来的侧福晋们说了几句吉祥话便也都去坐席了。
瑾瑶人缘好，尤其各府侧福晋们，多是她好友，在这喜欢分帮结派的时代，她们是不可能亲近这个才第一次见面的四王爷侧福晋的。
尤其对方未来显然不太可能得宠的情况下，愿意跟她结交的几乎没有。
十三侧福晋富察衣儿、三侧福晋田氏、五侧福晋刘氏、七侧福晋雅塞兰都是和瑾瑶关系最好的，用过饭也没走，过来陪她说话，就和她说起了这个巴尔拉氏。
“我觉得她只有一点胜过你了！”富察氏一本正经道。
瑾瑶吓了一跳：
“哪一点？你们见到人了？”胜过自己？那可不行，自己是最完美的小仙女，这人设不能变啊。
“见到了，你是没瞧见你们家王爷，那个干净利落，直接将盖头掀了，喜娘一肚子喜嗑都还没来得及说，哈哈！”田氏笑得不行。
富察氏也笑了：
“她就只一点强过你，那就是比你年纪小上几岁！”
瑾瑶松了口气：
“吓我一跳，还以为来了个天仙呢！比我年纪小不是正常的么，据说才二八年华。”
“到底是年轻，我都快记不得自己这么大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了。”刘佳氏回忆半晌放弃了。
瑾瑶被她们逗笑了：
“拜托，你们也不过大人家几岁而已，说的好像差了几十岁一般，可真是够了！”
几人哄堂大笑，细想可不是这么回事。
“看来这嫁进皇家太过操劳了，才几年就觉得过了几十年似的！”田氏笑道。
“可行了吧，你还觉得难熬，那人家进门多少年都不受爷们得意的该如何过？”刘佳氏直接拆她的台。
“怎么过也都过来了，不说这些了，没意思透了，瑾瑶，你觉得如何？累不累？”
“也没觉得如何，但就是怀相不好，我也没折，只能躺着了。”
“你啊，也真是够险的了，从江里都能逃生！你家爷也真是爱重你，那么艰难都带着你平安上岸，显然是真心爱重你的！”
是的，对外的说法是掉江里后，四爷救了瑾瑶，反过来说的，瑾瑶可不敢想像如果外人知道是她在湍急的江水中救了四爷后是如何的表情，及如何看待被她救的四爷。
为了省事，也给自家男人脸上贴金，干脆反过来说。
果然，大家都没人怀疑，更愿意接受这个说辞。
四爷也就无奈又好笑地接受了她的请求，总之真相如何他们自己知道也就罢了。
第二天瑾瑶一睁眼就是四爷放大的脸，把她还吓了一跳：
“四哥哥怎么在这里？”
四爷一脸困意：
“不在这里应该在哪里？”
“你不是……”新婚夜么？
在四爷定定的目光下瑾瑶没敢说出来。
笑着搂住亲了一口：
“到底是我男人，说话那真真是一言九鼎，当真给我守贞洁呢，可把我给感动坏了，怎么办，该如何报答好呢？”
四爷好笑地亲了一口：
“真想报答就乖乖的，别总想着淘气，把咱们儿子顺利生下来再想着玩，没人说你！”
“切~”瑾瑶没意思地躺了回去。
四爷是醒了就不想再睡了，撩起床帐看了看外面天色问瑾瑶：
“还早，你要不要再睡会？”
“不睡了，昨天睡的早，睡得也挺实的，再睡不着了。”
连四爷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睡得有多实。
“那就起吧，既然这会儿有精神就让巴尔拉氏和其他人过会儿来敬茶吧。”
瑾瑶忙拦下，可做个人吧，爱新觉罗大哥！

第166章
相比瑾瑶的一觉到天亮, 巴尔拉氏却几乎一夜不曾合眼。
昨天是她的新婚夜，然而却不见新郎回房！
昨天客人散了后，王爷只派人送了句“叫巴尔拉氏早些歇着吧”便没有下文了。
她的陪嫁丫头和奶娘们大气不敢喘地悄悄看着她。
最终奶娘上前劝道：
“天还早, 福晋再躺一躺吧！”
“再躺我也是睡不着, 妈妈, 可去打听了，王爷是为什么没有来新房，被什么事绊住了？”
奶娘为难道：
“王府不是咱们府里，下人规矩都严着呢，咱们刚来, 哪里能问到什么？”她哪里会没问，只是问了院子里的人个个都摇头, 说不知道。
“……”
天亮了, 四爷陪着瑾瑶用了早饭，估着差不多该散朝了方才去宫里。
巴尔拉氏的马车在府门口等着, 四爷没和她坐一辆车, 一前一后两辆马车往皇宫而去。
巴尔拉氏悄悄从车子里看了眼四爷, 然而并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只觉得有些心惊，四爷板着脸是能吓退不少小姑娘。
时下最受姑娘欢迎的男人该是八阿哥那样温柔体贴的及三阿哥那种风流才子, 四爷这种严肃的少有姑娘喜欢。
进宫二人也是一前一后, 四爷并没有嘱咐她什么, 巴尔拉氏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去见了皇上，皇上象征性地嘱咐几句, 赏了个东西便让去了永和宫。
德妃又和四爷生闷气了，哪里会给他侧福晋好脸色，随口说了几句, 如同瑾瑶那时一般，赏了个水头一般的镯子就叫他们出来了。
巴尔拉氏一路上都是懵的。
她不知道内务府的嬷嬷们是如何处理没有落红的帕子的，她一直忐忑着，却也没人来问她话。
也不知道德妃这样打发她是不是不满意她，心里很不安，想和四爷说点什么，看到他严肃的脸又不敢说，只能憋在心里。
回到王府下车后，四爷终于看向她，巴尔拉氏一脸紧张地盯着四爷如同小学生面对老师。
“往后安心住下，缺什么少什么去找瑾福晋，平日里随意做些消遣，只少掺和些没用的事便可，若不安生，爷是不会容得的！”
“谨尊王爷教诲！”巴尔拉氏忙应道。
态度不错，看起来是不像事多的人，四爷满意地点点头。
“去认认人吧。”
敬茶地点在前院。
瑾瑶的院子离前院最近，走园子里有条最近的路，不过五六分钟就能到，其他人要绕一下，过去就要十几二十分钟。
她收拾好过去，所有人都到了。
除了那拉氏，其他人都站起来，李氏再不甘愿，也得跟其他人向瑾瑶行了半礼。
二阿哥和大格格向瑾瑶请安，三格格、四格格则被奶嬷嬷抱着代她们请安，瑾瑶对女人们和气地叫起，对孩子们则是直接就免了礼。
除了大格格是健壮的，其他的病的病，小的小，她哪非得受他们的礼。
和那拉氏打了招呼，抱着弘智和宁楚格的奶嬷嬷向四爷和那拉氏请安。
四爷直接免子，在四爷面前那拉氏自然不能挑这个，温和地问了几句他们俩的日常生活奶嬷嬷捡能回答的答了。
四爷不耐烦看她在这里作秀：
“人来齐了，开始敬茶吧！”
瑾瑶被扶着坐在四爷右手边，看向下首坐着的陌生姑娘。
那姑娘，应该叫巴尔拉氏，难为情地站起身，向四爷和那拉氏、瑾瑶行礼，敬茶先敬那拉氏，那拉氏嘴角得意地勾起，温和地说了套词后赏了一副掐丝嵌绿纹石的镯子。
到瑾瑶，瑾瑶没说什么，只道有需要的来找她，就给了准备好的见面礼，一对水头不错的玉镯。
这一次敬茶不止巴尔拉氏一人，还有另外两个前几天入府的格格，汪格格和苏格格。
原本该是等正式侍候过后才能敬茶的，那样更名正言顺些，是四爷说一起敬了省得来回折腾，便跟在巴尔拉氏后面，也一一敬过。
瑾瑶精神头不足以支撑时间长了，敬过茶四爷就叫人都散了，让瑾瑶就在前院他的房里休息下再回去。
瑾瑶也不和他客气，她还没瞧过他的前院的屋子呢，正好过去瞧瞧。
“说起来，你这前院之前不还有几个丫头，怎么如今没看到呢？”
瑾瑶想到从前的月盈了，那人自打从假山上摔下来后就将原主摔回来了，四爷观察了几个月后，见人不是装的，便放她离开了没有处理掉。
四爷不在意道：
“嫌丫头在眼前晃着太烦，就换成小太监了。”这样就再没人无事跑到他面前来晃悠，想要勾、引他，打扰他做事。
“那之前的丫头都配人了？”瑾瑶好奇。
四爷好奇地瞧了她一眼。
瑾瑶不解：
“怎么了？”
“你觉得爷是这么闲的人，还有空给人做媒？”
“……”所以都成老姑娘了？
“正好，你倒是提醒我了，那几个我送你那去，你看着处理吧，能配人的配人，不能的想当姑姑的你看着用。”
瑾瑶无语，她院子里还缺人手么？
“行吧，你之前的丫头有几个还是不错的，尤其那个采拮，行事稳重，如果不打算嫁人倒是可以重点培养下。”
“你看着办就是，府里事你尽可自己做主，无需问过我的意见。”他信得着她，再说也没那么多精力府内府外全部操心。
瑾瑶一脸坏笑地看向四爷：
“你昨天没去新房，今天新娘子有没有和你诉委屈啊？”
四爷好笑地看了眼她好奇的小模样，耐心回答：
“她有这底气么？”
不得不承认，女人的底气还是来自娘家居多，待站稳脚了就是子嗣了，就如同李氏，她的底气不就是孩子们么。
巴尔拉氏刚进府，娘家又不显，哪敢挑毛病。
“那皇上说你了没有？”
哪个府里都有皇上的探子在，只要他想知道，便没有不知道的事，昨天的事肯定瞒不过他。
四爷无语地看着她：
“你当皇阿玛有那么闲？不说朝中大事，便是后妃们就够他操心的了，连年纪小的皇子们都少有过问的，哪还有精力去管成年儿子家的事！”
十几个儿子，想管也管不过来，能记得给自己添人就已经是最大的操心了，还会管自己去睡了没有？这想法真是天真可笑。
瑾瑶瘪嘴，她也是看电视上说的么，说康熙盯着儿子们后院，谁家要是出了专宠就会如何如何地出手打压。
现在想想是挺可笑的。
就如四爷所说，当皇帝一天那么多事操心不完，有点时间了不得过下自己的生活，休息一下脑子？哪个皇上没个宠爱的女人，不得花时间么？
怎么可能个个儿子都管到，除非那人是太子，其他人估计除非真正宠妾灭妻闹了出来，不然他是不会理会的。
就如四爷，即使手边有事要忙，可看到心爱的姑娘不高兴了，不得花时间去哄哄么，哪还有多余的空闲去想其他人。
再说巴尔拉氏，回到自己的屋子里长出一口气。
她的奶娘也是如此：
“这瑾福晋当真如传说中的一样亮眼，即使怀孕了气色不好，容貌还是这样出色，难怪王爷这么宠爱她了！”
巴尔拉氏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她的相貌只是端正，算不得漂亮，和差了近一倍的李氏都比不了，何况出色的年氏！
“罢了，罢了，还是听王爷的话，关起门来，安心过我们的小日子吧！”
奶娘往外瞧了瞧，见是自家的丫头守门方才放心地小声道：
“福晋这话可就错了，嫁人了与在家当姑娘是不一样的。一家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不争？怕连活下去的资本都没有了。”
巴尔拉氏还是很信重奶娘的，只是对她这观点不认同。
反驳道：
“争？你说我用什么去争？娘家那点子权势在京城根本不够看，更别说府里还有瑾福晋这样家世不俗，本身长相更不俗的存在，又有子嗣傍身，你让我拿什么去争？”
奶娘无语了，想了想：
“车到山前必有路，姑且瞧着吧，总有机会的！”
巴尔拉氏摇头：
“奶娘还是安生些吧，我们刚来什么都不熟，再说我如今连宠都没有，真要出事我可没有那脸面救得了你，更别被你带累到！没听院子里的丫头们说么，之前王爷可是将嫡福晋和李福晋的奶娘、有头脸的大丫头全部处置了的。”
新婚夜夫君陪着另一个女人，她不委屈么？
可再委屈又能如何，谁又在意呢？
瞧今天只敬茶的一会儿工夫，她就偷瞄到王爷看了瑾福晋不下五次，之后更是怕她累到，叫在他屋子里歇过再走，这等疼爱岂是她刚进府的新人能比的！
她如今能做的只是听话，不得罪哪一个便是最好的了。
日子不紧不慢往前走着，满了五个月后，瑾瑶终于不再吃什么吐什么了，人也瘦得不能再瘦了，好在肚子不小，看起来没委屈着小家伙。
如今能吃东西了，孙嬷嬷也不让大补。
“姐儿之前亏得狠了，如今只能缓着进补，温和着来。”最忌便是突然大补。
“一切都听妈妈的。”
喜芝掀帘子进来：
“主子，巴尔拉福晋身边的丫头过来问月钱的事。”
“月钱？不是刚发下了么？”瑾瑶不解地看向喜灵。
喜灵上前：
“主子记得不错，前天刚发的，巴尔拉福晋院子里的尽数发放了。”她们家主子又不需要挪用府里银钱，怎么会欠了哪个屋的。
瞧向喜芝，喜芝耸肩，她怎么知道什么原因。
瑾瑶道：
“请巴尔拉福晋过来说说话。”

第167章
来问上一句。
瑾瑶叫她过来也在她预想中，只是心里到底忐忑，不知道她是否会排揎她，嫌她事多。
瑾瑶见到头都不敢抬的小姑娘,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柔和了语气：
“坐吧, 我不吃人, 别怕！”
“噗嗤！”巴尔拉氏没忍住笑了，后觉得不够尊重人连忙忍下：
“瑾福晋恕罪, 妾身不是故意的！”
瑾瑶不在意地摆摆手：
“不用那么紧张, 你进府也两个多月了, 也该听说我的为人, 不是为那等小事便排揎人的。”
“是常听人说瑾福晋为人善良大度。”
“噗嗤！”这回换瑾瑶发笑了，没意思地摆摆手：
“可行了, 不说这些了, 你今天是为了月银的事, 也是我懒了，没叫人和你说清楚。”
打断巴尔拉氏想辩解的话, 她不觉得谈钱就是低俗，你看哪个人手里没银子能行？
“这事倒也算不得你的错，不知道当初内务府有没有跟你说过, 侧福晋可以带两个人入内务府名册的事。”
“说过了的，我身边的魏妈妈和乌俏都入了名册的。”
巴尔拉氏忙道。
瑾瑶点头：
“那他们有没有和你说，侧福晋的支出内务府每年供应多少？”
“说了的。”巴尔拉氏不明白这和月钱数目有什么关联。
“那就是了，府里侧福晋的月银都是按这规格来发放的，提供给你的月钱是你院子里所有配置人员的月钱，你是侧福晋，按例有两个一等，四个二等，杂役洒扫的三等丫头和小太监共六名，一共十二个人，个人月钱多少由你决定，，我们府上最低等杂役的月钱也是固定的，不能低于那个数额，不能苛扣了！人数不够没补足的，月钱也会发放，当然人数超了的，这部分便要自己补足，府里是不负责这部分人的月钱的！”
原本没这么严格的，是四爷觉得对后院女人放得太宽，手头有余钱了便不安分，干脆都按规矩来，超出配置的，府里不另外多添加银钱。
巴尔拉氏听到这里就明白了。
她原本应该只带一个奶娘和贴身丫头过来的，但想到前面进府的瑾瑶就带了自己惯用的下人，便在问过可以之后，将伺候自己的六个丫头也尽数带了进来，想着自己人使唤起来更方便，如今一算可不正是少了她们五个人的月钱！
她原只想着到陌生地方心里发怯才将自己的丫头都带上的，没想过和瑾福晋争长短的，更没想过对方带了那些人，原来都是自己在发放月钱，这下臊得恨不得钻地缝里。
巴尔拉氏年轻又是新媳妇，脸皮薄，顿时红了脸，人也坐不住了，起身想告辞。
瑾瑶请她留步：
“这事原也是我思虑不周，要不等王爷下值回来我请人去问问，将你的丫头重新登记一下，只记在府里册子上也是一样的。”
这点子事四爷是再不会管的，她完全可以做主当场应下的，只是不能这样做，真做了怕是对方不但不会感激，还会觉得自己向她炫耀。
瑾瑶也是难得发了回善心。
看巴尔拉氏的嫁妆就知道她娘家并不是多富有的，或者她不受宠，让她自己承担几个丫头的月钱，一年两年可能还能支撑，时间久了怕是会吃力的。
现在这府里的男主人归了自己成为私有的，那在钱财小事上对她大方些也是无妨的。
不想巴尔拉氏一听瑾瑶说要请示四爷，吓得连忙摆手：
“不、不用了，原也不是多大的事，不用专为这打扰王爷了，妾身还有事便不多做打扰了！”
看得瑾瑶很是无语，四爷有那么吓人么？
喜芝不解道：
“既然负担不起那许多人，将府里配好的下人退回来几个不就扯平了，是什么值当专门说来的大事！”
喜灵乐了：
“许是巴尔拉福晋一时没想明白，等想明白过来便知道如何做了。”
到了晚间，巴尔拉氏收到月灵送来的补发的月钱，连上个月的都补了过来。
巴尔拉氏心里不是滋味。
即有感激，也有酸涩。
就如瑾瑶所想，她根本支撑不起长年的支出，如今从府里出了倒是省下她许多麻烦，她自是该感激瑾瑶。
但是……
她也听说了，她成亲那晚王爷仍是回了西院去陪年氏，致使自己和新入府的两个格格仍是童身，都是因为爷被年氏给绊住，根本瞧不到她们，这一想心里怎能没有怨？
瑾瑶做事全凭自己心意，哪会在意对方会如何纠结，如何考虑。
事过了她就不会再放心上了。
今年是四爷三十整寿，需要大办的，瑾瑶一直在策划这事。
“其实我想在小汤山给他庆祝生辰，只是如果去那里办有些劳师动众了！”不为别的，四爷整寿京城王公大臣多数都要参加，如果在小汤山，客人们过去就有些麻烦了，路上一出就得二、三个小时。
可在京城，十月末天都冷了，地也开始冻起来了，能有什么好玩的？便是宴席都不容易做，容易凉！
有些拿不定主意的瑾瑶想到主意多的三哥，恰好三哥前两天刚从湖北回来，正闲在家里休假呢，瑾瑶习惯了有为难事就找他商量，收拾一番叫人套车回了年府。
回年府仍和没嫁前一样，门房见到她的马车，远远的就把门打开，她也不用别人迎送，自己去了三哥的院子。
找年顺尧非常好找，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书房的。
瑾瑶直接过去，果然，他们两口子都在，一人捧了本书，坐在比邻的两张书案前，谁也不打搅谁，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充斥其中。
瑾瑶就是那杀风景的，直接进去。
三嫂见到是她笑了笑：
“妹妹来了！”便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书，没有想要招待她的打算。
瑾瑶也不计较，她就这性子，越是亲近越是不拿你当外人，你也别将自己当外人就是了，不然尴尬的绝对是自己。
年顺尧倒是和他媳妇不同，叫了当值的小厮去厨房拿着瑾瑶爱吃的来，亲自摸了摸书房里的火炕，入手温热方才放心地叫瑾瑶上去坐了。
“天都有些冷了，你还怀着孩子，怎么就自己跑回来了？有什么事递个信过来，我过去寻你不是更便宜？”
瑾瑶：……
哪里便宜了？我们府后院不少女人的，你一个成年男人过去怎么会便宜？
懒得跟他扯这些没用的，瑾瑶直接说出自己的烦恼。
年顺尧认真地听着。
听完后想了想道：
“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瑾瑶惊喜，就知道她三哥脑子好用，找他肯定能得到好法子。
年顺尧想了下：
“目前还不知道行不行得通呢，等我试验过后再给你消息吧！”
“那我能在小汤山那里准备着么？”
“自然可以，这么点小事，没什么难的，只是如今要想个简单又有花样的法子，要好好琢磨一下才行。”
得了准信瑾瑶就放心了：
“那行，可全靠你了，别我在那边收拾好了，你这边又说不行，带不了那许多人过去，到时可就白费了力气。”
“不会的，不过是带几百个宾客而已，放心吧，实在不行，我去车马行给你租上几百辆马车总行了！”年顺尧不在意道。
瑾瑶无语，再看看三嫂根本不当回事的做派，终于明白娘亲为什么气得不想看到他们两口子了。
如果不是有二哥照应着，有娘亲能赚银子，这要是分家了，不管分多少家当都能被这二人折腾没！
有二哥在，不用她操心的瑾瑶高兴地回了王府，重新策划如何筹办寿宴。
这次最主要的不是让宾客们觉得如何好，是要让四爷终身难忘才行，毕竟是整寿，还是挺有意义的。
嗯，她得好好想想！
瑾瑶在想法子给他做生日，四爷当然知道。
除了不停嘱咐她注意不要劳神外，心里也充满了期待。
这还是这几年第一回 安生地过个生日，而且还是由他心爱之人亲自筹办的，他当然盼着了。
那拉氏这段时间频繁地想要求见他，他都没见。
知道她是想要管家权，想到她和李氏利用管家权弄出来的事，他怎么会再给她？
哪怕让瑾瑶挂个名，由她的奴才掌管着也不能交给那拉氏！
他觉得这一年多府里就挺好的，再没有哪个抱怨被苛扣了用度，大格格、二阿哥年节生辰各种礼物都很像样，就连他从没管过的三格格、四格格瑾瑶都照料得很好，没叫人亏待了去，他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那拉氏从四爷这里走不通，自然要想其他法子，想了想，对身边的人道：
“记得明天一早提醒我早些起来，我要进宫给娘娘请安。”
“记下了，福晋！”
那拉氏点点头，面露冷笑，王爷以为他不同意自己就不能如意了么？
她法子还尽有不少呢，如今倒是要一一试试了！

第168章
那拉氏进宫一趟, 四爷便被德妃宣进宫，出来时脸色又是不好看的。
自打德妃插手那拉氏害死二阿哥一事还让皇上不顾体统保下那拉氏后，四爷便对德妃心冷了, 更是不容许她插手府里任何事。
如今想要自己将管家权交回那拉氏, 那是绝无可能的, 母子间闹了些不愉快。
出了宫，四爷也没心情回工部了，直接去寻十三阿哥，兄弟二人去喝酒。
“十三，你说我到底是不是额娘亲生的？自打记事以来就没感受到她对我有一丝的母子情, 倒仿佛是仇人一般，见不得我好。”
上次问过皇阿玛, 他又说自己瞎想, 这让他更郁闷，有时他恨不得德妃不是他亲娘, 那她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倒是可以接受了。
十三出生后养在德妃身边一段时间, 自是看得到的, 安慰道：
“许就是偏心吧, 这平常人家不也常有儿子多了，偏哪个偏得厉害, 讨厌年长的那个么？娘娘一定也是如此的, 四哥别放心上！”
四爷苦笑, 真是这样么？
瞧惠妃对大阿哥，皇阿玛对太子, 荣妃对三阿哥，就连打小养在太后身边的五阿哥，宜妃也疼的很, 她还不是有两个儿子？
这一对比只自己跟个没娘的人似的，或者比这还更不如，如果当真没娘皇阿玛和其他娘娘也要怜惜几分，哪像如今，亲娘做着后娘事，你还不能当面抱怨、忤逆。
十三阿哥叹气：
“四哥，弟弟劝你还是珍惜着吧，如弟弟这般，便是想要额娘训诫、偏心都是不能了的！”他想念他的额娘敏妃。
这回换四阿哥安慰他了。
两个“难兄难弟”在额娘问题上都是伤心人，一起对饮喝得有些高。
四爷被苏培盛扶下车。
“爷，要在前院歇下么？”
“爷还没瞧瑾儿和孩子，去、去她那！”
苏培盛面苦，都醉成这样了怎么去……
干脆让人抬来软轿，原想从雅园穿过去，又想到天色晚了园子里风大，四爷刚喝了酒身上有汗吹不得风，想了想干脆绕下远。
偏巧刚进后院就遇上带着丫头消食的汪格格。
汪格格见到苏培盛跟着个软轿眼睛都亮了起来，忙上前：
“见过苏公公，这轿子里……”
“是王爷，喝多了些！”苏培盛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果然有野心的人都会把握机会，汪格格忙道：
“爷喝多了？那要不要去奴才屋里喝杯茶解解酒？”汪格格心砰砰乱跳，难道这是上天给她的机会？
“那奴才请示下王爷吧。”
苏培盛掀开一点轿帘，轻声唤道：
“爷？”
四爷眯着眼，歪在轿边：
“到了？”
“是到汪格格这里了，她说想请爷进去用茶醒醒酒，爷可要休息下？”
“那就歇一下。”迷糊的四爷哪听明白是哪里，只以为到了瑾瑶的院子。
苏培盛心下一喜，汪格格则是大喜，忙上前帮着搀扶。
四爷出了软轿被风一吹，人倒是清醒了几分，暮色中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搂着他手臂笑得一脸得意，吓得将人一推：
“你是哪个？这么丑也敢往爷身上贴？孙嬷嬷呢？叫她将这胆大的丫头拉出去打二十大板！”
苏培盛和汪格格都吓呆了。
“爷、爷，她是汪格格，不是府里丫头！”
“见过爷！原来爷在这里被绊住了，福晋还担心这么晚爷没回来，让奴才出来瞧瞧，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高无庸意味深长地对苏培盛笑了笑。
苏培盛脸色变了。
事情如果成了，得罪了年福晋还算是有点值得，可没成就得罪了人，那当真是亏大发了。
四爷倒是清醒了不少，冷着眼看了苏培盛一眼：
“不用你伺候了，你自己去领二十大板！”
“爷，奴才……是，奴才这就去！”功培盛咬牙，没敢再辩解让四爷怒上加怒。
高无庸忙上前扶住四爷：
“爷出了汗，还是坐轿子吧，免得福晋担心！”
这回顺利地回了西院。
冬天黑的早，才六点半就半黑了，瑾瑶不会睡这么早，正陪着宁楚格和弘智在玩。
小弘智别看他小，说话也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但每个字都咬字清晰，听起来非常有意思。
瑾瑶喜欢逗他说话，偏这小家伙还非常喜欢黏着她，额娘长、额娘短的，喜得瑾瑶心都快化了。
相比弘智喜欢黏她，宁楚格心就大多了，只知道自己淘气，拉着小丫头玩游戏，一般不太找她，但是对她阿玛却很亲近，让瑾瑶吃醋的很，笑骂她“小白眼狼”，白生了她。
四爷进来时她还纳闷：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喝酒了？”闻到酒气了。
四爷进来已经喝了一大杯浓茶了，人清醒了不少。
“本来也没喝多少，醉得如何，我先去洗漱一下。”
“好，刚好厨下留了热水，泡一下舒服些。对了，苏培盛没跟着你么？”
“这几天不用他伺候，暂时把高无庸借我几天吧。”
“说什么借不借的，你要使唤带着就是了，我见天地待在家里，也没什么事用得上他。”
高无庸只应“是”上前伺候四爷去洗澡，并没有多惊喜。
如果是从前，能代替苏培盛在爷面前伺候，哪怕只是几日也足够他高兴得无以复加了，如今却不会了。
如今他在福晋身边待的挺好的，不比苏培盛地位低，无所谓去不去爷身边伺候了。
瑾瑶倒是好奇了，苏培盛不是一直在他身边伺候的么，怎么现在不见人，倒是用起她的人来了？
四爷洗漱完，用了瑾瑶吩咐人准备的养胃粥，几口小菜，酒便醒了大半。
就像他自己说的，喝的并不多，只是心情烦闷才醉得厉害。
如今心情平复了，自然就好多了。
“苏培盛刚赏了他二十板子，这奴才这些年心有些大了，都敢替爷作主了！”
瑾瑶惊讶：
“那还真是瞧不出来！”平时看苏培盛挺谨慎的啊，除了着紧他自己的地位－－四爷身边第一太监，其他倒是挺称职的。
“今天过来时那新入府的格格来拦我，你明天收拾一下，省得惯得她们不安分，个个都兴起来！”
“……好，辛苦我四哥哥了，为我守身如玉几个月了，很辛苦吧？”
四爷被她逗笑了：
“爷向来是说到做到，说只守着你，便只守着你，不会有别人！更何况那么丑的人，大晚上的猛一瞧吓了爷一跳，酒都吓醒了，就这样还敢冒充你？没一点自知之明！”
“……”人家有冒充我？不是你自己喝多了认错人？
但不管如何，敢截她的人就得教训，不然明儿个个都胆子大想来试试，那还得了了？
至于“推手”苏培盛，看来她是对他太客气了，是什么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好得罪的呢？
第二天，瑾瑶将李氏往下的侧福晋、格格都叫到了自己的西院。
李氏一边生气背后暗骂：真把自己当嫡福晋了不成，还要我老胳膊老腿地过去给她请安，谁给她的脸？让你这么兴，总有吃亏的一天！
一边还不得不过去，人家比自己高了小半头，还掌着中馈，她还敢当面狠得罪不成？
其他人则没一点想法，只是有些好奇，瑾瑶平时不是多喜欢显摆的，极少叫她们去她院子里说话或者请安，今天叫了定然是有事的。
李氏的性子还是忍不住的，见到瑾瑶后道：
“年妹妹将我们都叫了过来可是有要事商量？如果没事我院子里事情可不少呢，没空说闲话的。”
瑾瑶不理她。
照理说她如今比她高一些，她是不应该称自己妹妹的，只是她不在意这点口头便宜，只当敬老了。
先是问了几句大格格、二阿哥及三格格的日常，没有什么不周的方才转入正题。
“此次叫你们来是商量点事情，李福晋待我将话讲完再说行与不行！”打断李氏正准备的插言。
“瑾福晋请说，咱们都听着呢。”耿氏率先支持。
“可不是，瑾福晋有什么事能找咱们商量，只定好了通知一声便是了！”武格格不甘示弱地接口。
瑾瑶摆手让她们停下。
“这事……说起来虽过了二年，却仍是让人心痛。昨天爷想起夭折的两位阿哥，喝了些闷酒，我就想着，虽然今年的死祭已经过了，但到底没过几天，我打算在岫云寺给两位阿哥做个道场，你们觉得如何？”
其他人你瞧我，我瞧你的，就这事怎么还要她们到场来讨论？她们有说话的资格么？
李氏再没想到是为了这个，想起她的弘时，眼泪又忍不住了，拿帕子捂着眼睛：
“到底是年妹妹心善，还知道想着他，我想亲自去给三阿哥颂经！”
瑾瑶点头：
“这倒是可以，只是只你一人却是不大好……”在格格中巡视一遍。
被她目光看到的人无不有些躲避，李氏给自己儿子颂经做道场合乎情理，她们才不想去寺里住呢，知道的说是陪李氏给夭折的小主子祈福，不知道的还以为做错事了被罚了送走的呢！
再说爷的生辰快到了，到时那么多人在，如果自己不能及时回来赶上，往后一年都要被人取笑了。
见到没人主动站出来，瑾瑶无奈道：
“那就武格格带着两个新来的格格吧，你们陪李福晋走一遭，也在寺里好好静静心，那岫云寺我曾待过一段时间，寺里连风都是带着禅意的，很能涤荡人心。”
没被点到名字的格格无不松了口气，连忙应和着瑾瑶的话，不容武格格几人反驳。
瑾瑶笑看着脸色大变的汪格格，胆子也不是如何大么，怎么昨天做的时候就没想到后果呢！
将几个女人送出城，府里可是静了不少。
那拉氏竟当成不知道一般，没有主动来瑾瑶这里打探，也没递话说她也去为大阿哥颂经，瑾瑶感叹，这有的人啊，走出一段痛彻心扉的过往用不了两年时间就能做到！
说话间四爷的生辰到了。

第169章
瑾瑶—早起来, 亲自煮了碗长寿面。
四爷笑看着为他忙碌的人，眼中带着情意。
“你准备了近—个月的惊喜什么时候能给我瞧瞧啊？”
“急什么，等你下了朝回来了就知道了。”瑾瑶卖官司不肯告诉他。
没办法, 即使今天过生日, 四爷也得去上朝, 朝臣们也是如此，要等下了朝才能正式办寿宴。
好在如今朝上事情不多，康熙记得今天是四儿子的生日，早早就散朝，还赏了四爷—套新书。
四爷也头—次这么期盼着, 期盼着瑾瑶给他准备的惊喜到底是什么。
回到府里，府里虽然装扮得喜庆, 但并没有戏班子的响动, 不似—般办喜宴时的热闹，四爷纳闷地寻到瑾瑶：
“宴席设在哪了？多少桌, 我过去瞧瞧？”
瑾瑶笑得神秘：
“不知道了吧？这是秘密, 你今天是寿星, 不需要操心的, 只安心坐着等就是了！”
四爷明白，这估计就是惊喜所在了。
所幸听话地不问了, 左右瑾瑶办事他是放心的。
不—会儿客人陆续上门了, 最先来的自然都是最亲近的, 如二嫂、三嫂，十三阿哥及他家的福晋儿女们, 年纪大上些的孩子也都带过来玩了，显然没客套。
还有十五格格，瑾瑶和她的关系虽然没有和十三格格亲密, 但看在十三格格和十三阿哥的份上，还是多有照顾的，有什么事都会接她出来散散心。
还有她四姐、惜春、黛玉及瑾瑶交好的田氏等人也都早早就过来了。
“你身子不方便，有什么苦力尽管吩咐我们，你只坐着动嘴就行！”田氏爽朗道。
瑾瑶笑：
“好，我是不会和你们客气的，等下帮我—起招待客人吧！”
来的人都是瑾瑶的朋友，那拉氏和李氏并不算熟，二人并没有上前，只等着接待其他客人。
像是九福晋，—过来只和那拉氏说话，好奇地问那拉氏：
“怎么这寿宴办得—点都不热闹啊，连戏班子都没请？”
那拉氏温和道：
“这些我也不太清楚，—切都是年妹妹安排的，她怀着孩子怀相—直不太好，精神也短，有什么不足之处还请你们见谅！”
九福晋撇嘴：“这……”
八福晋忙打断她：
“四嫂太外道了，都是亲兄弟，再没为这个挑理的！正好我这次带了年格格来，她也挺长时间没见过她姐姐，很是挂念，我带她去瞧瞧！”
拉了九福晋、十福晋进去。
那拉氏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这是瞧不上她了，知道她这嫡福晋只是挂名的，都去巴结真正的四福晋年氏去了！
手指屋得死紧，腰却挺得直直的，只是刚才忍下的咳嗽再次涌了上来。
李氏冷嘲：
“福晋身子不爽利还是赶紧回屋歇息去吧，别爷这大好的日子你顶不住，带来晦气！”
那拉氏平静道：
“多谢李妹妹关心，我还挺得住的，怎么说我也是爷的正经发妻，哪能在这大好的日子缺席呢，你说是不是？”
“哧！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和年氏去说啊，和爷和客人们去说啊！”—甩帕子人就走了，率先去迎接与她交好的朋友。
至于巴尔拉氏，她是在黑龙江长大的，对京城贵妇们自然更不熟，但她有心眼，没有跟那拉氏等人在门口等着，而是选择跟在瑾瑶身后，她也不抢着说话招待人，只在那笑着坐陪，没人和她说话她就笑着听，有人和她说就答话。
看起来像是专门服侍瑾瑶似的，弄得瑾瑶不太舒坦，她何时这么磋磨人了？身边—群的丫头还用不过来，四爷还塞了十几个过来没处安排呢，哪用得上她？
委婉劝了她几句，她都装作没听懂—般，最后还是田氏出马直接指了个理由将人拉走。
这点小事瑾瑶肯定没空放在心上，今天到她身边说话的人多了，她都应付不过来了。
这时看到八福晋带着年水瑶过来，瑾瑶露出玩味的笑意，她就知道八阿哥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八福晋人未到笑语先至：
“小四嫂，瞧瞧我带了谁过来？”
旁边的人看到她身后的年水瑶后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八福晋，再看看瑾瑶。
瑾瑶笑容不变：
“这不是八贝勒府的年格格么！”
“五姐姐，我……”
“停！虽然我确实曾是你五姐姐，但眼下这样叫却不太合适，你还是叫我瑾福晋吧！”现在想起来攀亲了，做事前怎么就不好好想想呢。
年水瑶眼泪在眼圈直转，她没想到五姐姐当真这样绝情，大庭广众之下没有认她。
正想再服个软，逼她认下，也不用族里认回她，只要五姐面上肯认她，那就够了，外面不明真相的人便会当成她仍是年家人，对爷的行事有帮助。
这时年二嫂走了过来：
“不是我说你，你虽然被除族了不再是我们年家人，但从小也是在年家长大，夫人也专门请了先生教你读过书的，怎么连‘礼仪廉耻’四字都不懂？就说眼下吧，你守‘礼’了么？来人家参加寿宴掉眼泪，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年水瑶眼泪吓了回去，她从来不知道二嫂说话这么犀利的。
八福晋尴尬得都站不住了，忙指了—事，将年水瑶支了出去。
带年水瑶来攀扯瑾瑶是八阿哥交给她的“任务”，她就知道不行的，却不好推脱，如今到底丢了脸面，好在她有本事再找回来。
瑾瑶悄悄给二嫂比了个大拇指，到底是她亲嫂子，就是对她好！
争当坏人的年二嫂接收到，挑了下眉回应，那是自然，她们可是亲的，自然是扭成—股绳的。
姑嫂关系这样亲密，可让不少人羡慕，纷纷向二人讨教姑嫂间相处之道，不受刚才的气氛打扰。
不到八点半，该来的客人们都来得差不多了，瑾瑶知道是时候了。
对高无庸使了个眼色，高无庸匆忙跑出去，不—会回来向瑾瑶回禀：
“主子，都安排好了！”
瑾瑶点头，示意他去通知四爷，起身拍了拍手：
“好了，时辰差不多了，请各位移步吧！”
“移步？去哪啊？”
“就是，你倒是说清楚我们才好和你去啊，不然半路被你卖了可如何是好？”
“哈哈哈……”
—片的嘻笑声传来。
众人—行说着，—行跟着瑾瑶穿好厚披风来到外面，然后所见到的景象让胆小的惊呼出声，再不敢瞧第二眼了。
“这……这是什么？”
看着前面二十多头庞然大物组成的车队，没见过此物的众人眼睛都不会眨了。
男人们也是如此，胆子大的如大阿哥这类的，纷纷围着车转：
“老四，这东西是什么啊？还能拉车？而且这车也太大了点吧，结实么？”
“不是，这拉车的东西是什么啊？不吃人吧？”
四爷哪知道这许多，他自己都还懵着呢，求助的目光遥遥望向瑾瑶。
瑾瑶笑了，也不卖官司，直接道：
“此物叫麝牛，勉强也算是牛类的—种，别看它们体形庞大，但性格很温顺的，由海外过来的，巧合下被我三哥瞧到，买了回来研究。它们力气非常大的，脚力也足，大家尽管放心，安全上面是没问题的！”
瑾瑶也不禁咂舌，她三哥竟然找来—个小群的麝牛，而且还造了这么长的“大巴车”，那车的轮子也大得吓人，可真是让她开眼界了。
四爷等他们研究够了道：
“诸位上车吧！”
男人们到是比女人们有胆量，不少年轻胆大的宗室子弟已经迫不及待地跑上去。
—车能坐上二十来人，坐椅是分排分开的，二十来人上去也是稳稳的，只是蓬子做得简单，只能简单遮风，怕是不能御寒。
显然是后配的，时间紧迫没来得及用厚毡子。
坐满—车，车夫—甩鞭子，喊了声：
“坐稳了！”牛车开始走了起来。
有人打样了，自然就有人跟随，后面的人见大家都上车了自然也就放心了，尤其瑾瑶这个娇气的孕妇也上了车，其他女人们再没—点犹豫。
谁不知道年家两兄弟最着紧瑾瑶，她都敢坐，显然这车非常牢固的，摔不到人。
于是二十来辆车将王府所有客人都装上，开始“移步”。
京城人多，牛车走得也慢，车夫在路上牵着牛走，生怕没见过的百姓惊叫声将牛惊了，吓到贵客们。
好在这麝牛心非常大，不受影响，温驯地听从车夫的安排，你让慢就慢，让快就快。
出了城，再没有限制，牛跑了起来，各车中发出不少惊叫声，这速度可是比骑马都快了许多，但骑马人在外面很吃苦头，这坐在车里风吹不到雨淋不着，屁屁又不累，舒服得不知道多少倍啊！
而出城后又是—翻景象。
从城门外向外延长，有许多聚点在路边，像个路边摊位—般，上面挂着两条横幅，书：
愿皇上千秋万载！大清疆土永固！愿四王爷长命百岁！
摊子在发热茶给路过的旅人暖身子，还有发馒头的，只要说上—遍横幅上的话便可以领上—份。
从四爷出城开始开摊，—直到十点。
于是四爷从出城就听到不同的人在大声祝愿着他“长命百岁”，有耄耋老人，有垂髫孩童，有贩夫走卒，也有贫民乞丐，四爷的眼眶有些湿，突然非常感动。
和他同车的是几个年长的兄弟，这—瞬大家都在沉默着，不知道是因为震撼，还是因为有什么其他想法，没人发出—点声响。
半晌后太子笑道：
“老四你可不厚道，至今也没说要把咱们大伙带哪去，看这方向，莫不是去你福晋的庄子上？”
老四府上搞出这样大的架势，虽然是女人的手笔，可仍叫他不太痛快。
愿皇上千秋万载！愿大清疆土永固！愿四王爷长命百岁！
那他这个太子呢？就不值得—提了么？

第170章
百姓只知道这天底下有个皇上, 又谁知道他这个太子呢？
如今就连他这帮兄弟们都不将他放在眼里了么？
胤礽心里不平静，却没表现出来，眼下并不是找回场子的好时机。
便只笑问四爷去向。
四爷难得笑了笑, 摇头：
“太子还真是问错人了, 年氏说今天是我生辰, 不让我操一点心，我便一点都没插手，当真是不知道如何安排的。”
大阿哥撩起帘子往外瞧：
“瞧这速度，如果是去城外庄子怕是马上就能到了吧？”
三阿哥终于缓过劲来了：
“这莫不是书上说的神牛？怎么长了这么大的个头，身上还这么多毛？还有这车, 做得这样大，难得还挺稳当的, 年顺尧还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其他人也都点头承认, 纷纷赞叹不已。
只有九阿哥不屑哧笑：
“四哥还当真‘享福’呢，有年氏这么好的贤内助！”又给他挣了次脸面。
今天四爷非常脾气, 明知道他话里有话也不恼：
“多谢九弟夸奖！”
“……”九阿哥被噎住, 谁夸奖你了？
想想就觉得酸, 他怎么就没有年氏这样的福晋呢？
娘家要钱有钱, 要人有人，姑娘本身又是绝色有本事的, 当真是没得挑了, 听说这原本是皇阿玛想指给太子的人呢, 不知道太子知道这消息后有没有后悔过。
女眷这里，瑾瑶倒是没有卖官司。
被问起目的地时道：
“你们知道我在小汤山有片地, 今年已经建完了，现下天都冷了，正好带你们去泡泡温泉, 解解乏，那里温度比旁的地方要高，所以景致勉强还有得瞧。”
这一说大家果然都感兴趣了，纷纷打听起她温泉山庄的事来。
瑾瑶也只是听小吉回来跟她说，并没有真正去过，也不能完全答出她们的疑问。
好在时间不久，凭麝牛跑起来的速度，也不过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小汤山。
到了山门前车并未减速，直接进了里面。
瑾瑶叫身边的喜芝将帘子打起来，大家也不怕风吹，看到沿途的一切布置。
瑾瑶这个庄子占地可有五千亩之广，其实外围种植了许多的果树和花木，这是要用在会馆的，此时倒是和外面差不多，树上还留着泛黄半干的叶片，花木也只见零星耐寒的在顽强地开放，也只是稀稀拉拉的这里一、两朵，那里几片的，但不得不说，猛地一瞧还是挺有意境的。
瑾瑶走的是正门，正门处进来自然都是修好了的石板路，迎面就是两排棵松树迎客，松树上隔了几棵便挂着由各种颜色的绸子扎成的绣球，显得非常喜庆。
正中是影壁，影壁前是风水招财喷泉。
喷泉水引自温泉，温度比外界要高一些，每每流下来都涌起许多雾气，池子里还有些锦鲤鱼在游动，整个看起来挺能唬人的。
但女眷们少有能见到这等景致的，多被它吸引住了。
纷纷拉着瑾瑶问东问西，瑾瑶都快笑不出来了，她哪里知道那许多技术上面的事，这都是她三哥弄的，要问她三哥才行的。
过了影壁就是正堂，也是山庄大厅。
这里是接待用的，也可做宴会厅，此次的宴席就摆在这里。
瑾瑶着人请示下前面车太子等人，是否就在这里下车，还是乘车在庄园里逛上一圈再回来。
四爷询问太子等人。
“太子、大哥、三哥觉得如何？”
“逛上一圈再说！来都来了，定然要好好瞧瞧才行！”几人意见统一，四爷便叫人继续前行，顺着路放慢速度逛了起来。
这里景致也没比外面好上多少，只是胜在建筑群多，且分片区，每个片区的房屋设计都是不同风格的，像是有一片是西洋的风格，和京城的房子差异不小，大家挺惊奇的。
倒是越近泉眼的院子，温度越高，院子里面绿色越多。
进了庄子提早来的年三哥现身，陪在太子等人身边帮着讲解，还有最熟悉整个温泉庄子的小吉跟在一旁时不时补充着。
太子感叹：
“老四这处地方倒真是享受的好去处啊，难得离行宫还不远！”
四爷忙道：
“此处庄子是我福晋的陪嫁庄子，与我无关，倒是蹭了些光是真的。”
大家笑了起来，纷纷打趣。
八阿哥跟着大家一起笑，眼中神色却复杂难明。
他原本是不相信运道一说的，事在人为，凡事都有无限可能，只要你努力去争取！可看到四哥这样貌似什么都没做却得到这样的收获，让他不由怀疑起，难不成运道真的这样重要？
论出身，老四的出身绝不比他高贵到哪去，可他打落地就被抱在佟皇后身边抚养，身份堪比半个嫡子，这岂不是他的运道？
后来太子恰巧在那次大选前犯错惹怒皇上，皇上将原本该指给他的年氏指给了只有一个侧福晋的老四，原本也不过是一个女人的事，当时谁也没有太当回事，一个女人能影响男人多少都是有限的，娶了也就娶了。
谁又能想到这女人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娘家个个顶用，自己也是个厉害的，皇上面前都挂了号的，给哪个男人不能增色许多？
偏便宜了老四，这岂不也是他的运道？
四爷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也很得意的。
他自然不会和人说当初为了娶瑾瑶用了多少的心计，看到他们羡慕、妒忌自己心里高兴着呢，就让你们羡慕吧！
除了瑾瑶和爹娘、三个哥哥预留的院子，其他院子随便客人们逛，只是这里的院子太多了，他们一时是逛不完的，只逛了能有四分之一，大家便回到宴客厅，准备开席。
纷纷议论着哪算最合心意，提前预订好了，待会好过去休息。
小吉忙个不停，怕记混了，拿个洋笔抱着个托盘，在上面铺的册子上记录呢。
不止皇家阿哥，便是亲近的宗亲大臣们也有脸皮厚的，跑来求四爷，也想去体验一番。
今天是四爷生辰，他怎么可能会拒绝客人这种要求，再说瑾瑶在这里办生辰宴，原本就有宣传的目的在其中，左右那些院子往后都是要租给眼下这群人的，想提前尝试尽管去。
正乱着，就听人报：
“皇上驾到！”
皇上来了？
大家你瞧我，我瞧你的，有些不敢相信。
“哪个奴才敢拿皇上开玩笑？不要脑袋了？”十阿哥愤怒道。
皇上怎么可能会出席儿子的寿宴？
这分明是假的。
“谁拿朕开玩笑了？”皇上稳步进来，笑道。
“皇上？”
“真的是皇上？”
大家不管如何吃惊连忙请安。
皇上和气地叫起：
“起来吧，今天朕也是来凑个热闹，你们不用管朕，玩你们的。”
皇上不止自己来了，还带着裕亲王等一些老一辈的王公。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今天四爷整寿，在李德全的提醒下，皇上自然是知道的，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过生日么，还不就是那一套，吃吃喝喝，听戏做耍，能有什么新鲜的。
然而没过久他就真的听到了新鲜事。
宫外的眼线得到消息立马送进宫。
什么老四家的弄了个新奇的牛拉大车，那牛长得如何雄壮都被形容得非常形象，让他好奇不已。
待他的儿子臣子们都坐了车出城，听说没有翻车的他才相信是真的。
这下对这牛及车可是好奇得不行。
之后又收到宫外传进来的消息，说城外百姓人人在高呼“愿皇上千秋万载！愿大清疆土永固！愿四王爷长命百岁！”
皇上被逗笑了，这年氏，拍马屁都是明着来的，倒是让人不好说些什么。
至于最重要的目的祝老四长命百岁，虽说行为不妥，还有扯虎皮做鼓的嫌疑，但看在她一介妇人，且对老四情深意重的份上，他也不想计较。
亏得她想出这么一个法子，叫这么多人为老四祈愿祝寿，说实话，他其实都有些感动的。
他模糊地想着，曾经是不是也有那么一个女人，也会为了他这样费心思呢？
这想法很快就过去了，他也想尝试一下坐坐那个牛车，不止他坐，他还拉了几个闲在家里无聊，因辈分高不好随意去小辈家里蹭酒喝的老王爷一起去。
于是等到开宴前，大家就见到康熙了。
其实瑾瑶是知道康熙要来的，但她也收到口谕不许告知四爷，便只当不知道了，派了几辆牛车回京去接皇上，他自家还有侍卫，怕侍卫骑马追不上牛车，干脆多派几辆，将人带来。
左右她这里也没什么怕人瞧的，他想来便来。
皇上的到来可把寿宴炒得更热。
更有平时皇子们不方便结交的老王爷们，此时皇子们一个个地围着皇伯、皇叔们敬酒。
热闹得不行。
四爷原还想着去安排着伺候皇上及各位长辈们，被皇上拒绝。
“今天你是寿星，只管享受就是，别管我们。”显然也知道了瑾瑶那句“今天你是寿星，只管享受不用操心”的话。
四爷领旨，倒也真的事事不管，真正地放松。
高无庸及小吉带着调.教好的下人们不停穿梭，满足客人们的各种要求。
竟是乱中有序，还真不用他操什么心。
还有年三哥，四周围了一群年轻人及工部一些老学究，在和他探讨喷泉如何建成之类的话题。
或许这是四爷过得最舒心的一次生日了，只把自己当成客人一般，不像从前办了寿宴，自己一个寿星也得忙得团团转，不但没享受到什么，还要累得不行。
倒是瑾瑶，虽然不用到处走着安排，可也费嘴，嘴上不停地安排着，身边两排的下人飞快地下去执行。
客人们只安心享受便可，她这主人家可闲不得，除了二嫂再没旁人能帮得上。
这里是她的陪嫁产业，不可能让那拉氏、李氏代她做主支使下人，只能自己劳累了。
繁忙的一天格外的漫长。

第171章
今天的宾客一直待到下午四点多方才满意地离开。
瑾瑶的宣传会也算是圆满完成, 不但给四爷做了个别开生面的生辰宴，还给自己的温泉山庄打了广告，待下午送走客人时, 小吉手上握着一叠的单子, 都是预订院子来这里泡温泉的, 多是没分到庄子人又孝顺为了给家里的老太太准备的。
瑾瑶也没让人干泡着，包了池子的还会有配套的酒水、蜜水、果汁、蜜饯、水果配上，很是享受的。
瑾瑶干脆地再开个福利，有人租了院子，每月的初二、十六她会派车夫赶着麝牛车统一接送。
满足下客人们猎奇心理。
这下大家更高兴了, 又有人加专门定发那两天的池子，可以带家里人一起过来坐车, 长长见识。
白天的成果让瑾瑶很满意, 然而等客人都离开了，她可就笑不出来了。
“妈妈, 我肚子坠坠的, 是不是要……”
孙嬷嬷忙跑过来抓住瑾瑶的脉门：“先躺下, 不是要生, 别怕的！”又吩咐徒弟喜佩拿针给她。
瑾瑶脑门出了一层的虚汗：
“不是就好，这才将将六个月, 可是要吓坏我！”六个月生, 在这时代几乎是百分百保不住的。
被人抬着放到床上, 盖好被子：
“我也没觉得劳累到啊，怎么就又动了胎气呢？”
孙嬷嬷手脚麻利地给瑾瑶扎了几针。
“这事是最讲不清的, 有人一直看脉相好好的，但快生了却突然没保住也是有的，有的人一直看着不太好, 最后还是照样顺产生下来的也不是没有。”
这边拔了针，喜芝那里保胎药也准备好了，瑾瑶皱眉：
“先放那里吧，我总觉得保胎药也不宜多用。”叫了“药”字，都会有一定的副作用。
“这药是温和的，不伤根本，用了会更稳固些，不用就要凭自身，你觉得呢？”便是有副作用也不会影响胎儿头脑发育，但不用如果没稳住哪个伤害更大？
瑾瑶叹了口气，还未等她说话，四爷得到消息，从外面大步进来。
“可是又累到了？”询问地眼神看向孙嬷嬷。
“没有大碍，应该是出门了，人又多过于吵杂导致的。”
四爷松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被瑾瑶传染的，他也变得非常在乎这个还未出世的孩子，生怕他与自己无父子缘。
“没事的，四哥哥别担心，客人可是都走了？”
“大多都走了，只是十六弟、十七弟及一些宗室兄弟没玩够，想留下来玩两天，我替你应下了。”
瑾瑶不在意道：
“玩就玩呗，本来这庄子就打算租给他们这群人的。这次就算请他们了，下次再来可是要收银子的，不过几个小阿哥就算了。”亲弟弟住几天也要收钱，怕是四爷会被康熙骂成狗。
“不用看我的面子，该收就收！不然那些脸皮厚的还不都得打着我的名义来占便宜，你还赚什么。”
瑾瑶忍不住笑：
“便是都未收银子也是赚的，人情债不是一样值钱！”
四爷温柔地摸了摸瑾瑶的头发：
“他们就是欠再多的人情债我也是用不得的，还要和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所以你还是少操这些闲心，该如何就如何，自己痛快就好！”
瑾瑶明白他的意思了，康熙还好好在上面坐着，下面的皇子们如何蹦哒都是没用的，只是他竟然这样回报自己难得的好意，这可让她不爽了，背过身不理他。
四爷无奈摇头：
“这小脾气，也就是和爷凑和着过了，好了，别真的气着了，伤了孩子可又要喝药汤子了。”
“你就没句好听的。”
四爷半晌没有说话，就在瑾瑶以为他生气了，不想等时方才听到：
“往后我们俩的事都听你的，行不行？”
瑾瑶被她逗笑了，这也算是甜言蜜语？
四爷见她笑了，以为不生气了才放下心来：
“往后你有什么想要我做的直接说就是，别让我猜，你知道我向来在女人家心事上从没下过功夫的。”
“那就从现在，一点一点下功夫，也不用占你做正事的时间，闲暇时便可。”
“好，听你的，那现在快把药喝了吧！”
“……”怎么还没忘了那碗药啊？
“对了，你不回府么？”屋子里丫头点灯，忽然的光亮让瑾瑶想起，此时时间不早了，四爷明早还得上朝呢。她的身子肯定不宜移动，估计得在庄子上待上几天才能回府。
“不用回城，皇阿玛今天泡了温泉觉得很解乏，决定明天就搬到小汤山行宫来，直到年前怕是都要住在这里的，恰好咱们也不用来回折腾了。”也省得放瑾瑶一人在这里，他不放心。
“……”温泉是对身体有不少好处，只可惜它对孕妇不太友好，活血的作用太强大了，她再眼馋也是不敢尝试的。
京城雍亲王府
天已经黑了起来，但府里仍有几盏灯笼在移动着。
“怎么样，请来府医了么？”
耿氏急得坐不住，见到丫头回来忙问。
丫头也急得不行：
“没有啊，格格，府医被正院叫过去了，说是四格格又不舒坦了。”
听到三格格不舒服地哼唧声，耿氏觉得心都快碎了，披了披风：
“我去正院，你们看好三格格。”
“福晋，耿格格求见。”
那拉氏歪在炕上，头上敷着帕子，她出去见了风有些发热。偏四格格在府里没出门也犯了老毛病，再加上今天的热闹仿佛与她无关一般，心里不自在便不太想见人。
“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问问什么事，不是大事就不见了。”
丫头出去了一会儿，带了耿氏过来。
那拉氏瞧见不由皱眉，随即松开温婉道：
“可是有什么急事，这大晚上的？”
“福晋，我想问问府医可给四格格瞧完了，三格格今天出门吹了点风有些发热，想叫府医瞧瞧。”耿氏顾不上客套。
“那还真是赶巧了，四格格在行针，怕是要半个小时后才能完，不然你再等等吧。”说完又咳嗽起来。
“福晋，您的热也没退下去呢，还是躺好吧，等府医给四格格瞧完了，也得给您瞧瞧才行！”
“行了，我这身子不过是熬日子，哪里能跟她们比。”
随即歉意地对耿氏道：
“你也知道如今我不掌家，做不得主，不然你去寻年氏，让她派人出去再请个太医或者郎中回来？瞧我这记性，竟是忘了年妹妹没回府。”
耿格格如何不明白她的嘲讽，只是捧高向来都是常有的事，年氏管家，又向来照顾三格格，她不巴结她巴结谁？
再说她女儿如今这样又是哪个害的？
话不能说死，客套几句便出来，想了想，转身去了大嬷嬷处。
她都急糊涂了，瑾福晋不在，她该去找大嬷嬷的，怕是还能更快请来大夫，哪用受那拉氏的排揎还耽误时间。
果然大嬷嬷听说三格格病了，忙叫人出府请太医。
“格格别急，瑾福晋离府前都安排好了，就怕府里的格格阿哥们闹毛病，名帖都预备下了的，太医马上就能来，格格暂且回去照看三格格，待太医来了直接带过去。”
耿格格松了口气：
“多谢嬷嬷！”
“老奴当不得这谢，一切都是瑾福晋安排好了，照着做而已。”大嬷嬷对瑾瑶是相当敬重的。
耿格格道：
“瑾福晋就是慈善，三格格能长到如今这样都是多亏了瑾福晋的，等她回来定然要带三格格亲自给她磕头。”
大嬷嬷点头：
“你明白就好，瑾福晋也不是好那虚名的人，只别寒了人心才是。”
第二天瑾瑶收到大嬷嬷派人送来的消息，忍不住道：
“我就担心着这点，还真是用上了。”
“平日里很少出门，一旦出来可不是受不住。”孙嬷嬷给她做日常保养。
“府里人多，一个府医还是不管用的，看来得再请一个才成，之前王爷请的那个不错，就是脾气不太好，受不得府里的拘束离开了。”
“有些真本事的哪个能没点脾气。”连她那几个出师的弟子都有不同的脾性的。
瑾瑶撒娇道：
“妈妈就没有啊，那么平和。”
孙嬷嬷笑，她哪里是没脾气，是只对瑾瑶没有。
康熙曾请她看脉，也曾问过是否愿意进太医院，被她拒绝了。
她不求名利，只愿这个“女儿”能平安地在她身边过完这一辈子。
小朝廷搬到小汤山来了，大朝就得取消。
泡着温泉疗养，康熙是舒服了，但身体舒服了，心里又不自在起来。
他之前赏了重臣小汤山的地是为了荣宠，当时没想过会在这边常住，如今要住上几个月，不可能让大臣们来回奔波，想了想，翻了翻小汤山的舆图，发现空地几乎没有了，不是被他赏了出去，就是被眼疾手快的人买了去。
尤其看到舆图上属于瑾瑶的那一大片颜色不禁摇头，怎么就这么喜欢买地呢？
然后在得知她将那地建成了大小的院子，打算租给朝中官员后不禁赞赏地点点头，这主意不错，还能解决他眼下的困扰。
想了想，提笔写了一道手谕。
然后瑾瑶高兴不起来了。

第172章
瑾瑶建这里的温泉山庄用了近六百万两银子！
这里本就不是正常地基, 半山上建宅子，为了安全那用料都是实打实的，地基打的也深, 这还幸好家里有建材铺子呢, 不然花销更大。
她就指望着租给官员们回本呢, 如今倒好，生意还没正式开张，皇帝给来了这么道手谕！
皇上觉得他手下的官员们多是清官，怕家贫付不起房租，便说由他来出这个租金！
由你出也行, 你是拿现银来啊？不，叫她走正常程序！
按正常流程来, 她就需要去内务府结算, 可管内务府拿银子？
你就慢慢磨吧，鬼知道哪个年月能要得出来！
气得瑾瑶一顿没吃下饭。
四爷是无奈地劝了又劝。
他又能如何？又不能让皇上收回成谕。
歉意地对瑾瑶道：
“你怕是受爷带累了！”
皇上此举怕也是敲打他的意思在。
年顺尧如今越发地入了皇上的眼, 平时皇上无事时喜欢将他宣到书房, 听他讲书, 并言明待回京后, 着他进上书房给皇子们讲学，由此可见年顺尧的知识量之丰富。
再加上他许多奇思妙想都做成了, 像之前他设计的新水坝图纸, 还有前两天他生日时用的麝牛车及瑾瑶温泉山庄中的一些奇妙抢眼的小东西, 都出自他之手。
不得不说，虽然他做这一切的初衷只是为了哄他妹妹高兴, 但他的受益却是匪浅的，不少老八他们眼馋得想要交好的宗室子弟和他关系都还尚可，这一切都托了瑾瑶兄妹。
尤其瑾瑶的陪嫁产业经营得好, 几乎打进所有官员权贵后院，皇上哪能没一点在意，如今这旨意想解决官员们住宿问题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怕还是担心自己不安分，想要敲打敲打，才拿这事做筏子。
聪明人说话不需要人讲透就能明白了。
瑾瑶自然明白四爷话中的含意，不在意道：
“我们的关系本就是荣辱与共的，这倒没什么带累不带累的，四哥哥无需介怀。何况事情也不是没有解决的余地，此处不通，自有他处，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四爷无奈，他就是不放心呢，就怕她好胜心起，也不看看她如今什么情况，费不得神！
心里对皇上也不无埋怨，你说你想要给大臣们减轻负担，那就自己出银子就是了，竟然拿他们家来做人情，也不想想他家向来大手大脚的瑾儿攒下几个钱容易么？好容易花了那许多银子修成的庄子，就被他拿去作人情了，换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其实四爷倒是想错了，瑾瑶还真就没放心上，她说的有法子不是安慰他，是真的有法子解决这个问题。
怎么说在现代读了那么多年的工商管理，这点事情还是难不倒她的，只要智商上线了，还是很容易想得出解决办法的。
当天四爷便替瑾瑶回绝皇上。
皇上神色莫名地看着四爷：
“你媳妇当真说不收银子？”
“是，年氏说皇阿玛也是一心为了那些清正廉明的清官着想，她做为小辈也该为长辈分忧才是，只当是孝敬皇阿玛了，无需内务府出这些院子租银。”
话说得明白，是为孝敬皇上不是为了官员们，自然也不会以此要人情。
康熙垂下眼轻笑：
“那她亏的可不少，听说这庄子建下来不下七百万两，便是年家有建材铺子花销也不会少于五百万两，如今就这样‘孝敬’了，倒是大方。”
虽说从内务府拿银子不太容易，可那些见风使舵的奴才谅也不敢贪了雍亲王府的银子不给的，顶多是拖上几年，如今就这样白借他使，倒让康熙有些不自在了，好像占了小辈的便宜。
“年氏不是喜欢计较的人，即说是孝敬皇阿玛的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还请皇阿玛赏个脸收下她这份孝心！”
“罢了，即是如此那朕就领了，年氏到底知道孝顺，这也是年夫人教养之功，就赐年夫人‘荣’字，赏东珠五颗，玉如意两柄！年氏……就赏承德庄子一座吧。”
要银子他是手头紧张，但这些没用的东西库里多的是，年氏是个喜欢建庄子的，既然如此就送个。
此时喜芝喜灵围着瑾瑶。
“主子，你打算如何解决这件事？”
瑾瑶笑：
“我是同意免单，可没说免的是八千两银子一年的大院子！”
丫头们眼睛亮了。
“您是说……”
“皇上是担心他们来回跑辛苦，只想给他们找个临时落脚的地方，难不成还是让他们来享受的？”瑾瑶不以为意道。
喜芝击掌：
“可不是，咱们这里有几栋带着套间的屋子，只一人一间，怕是一栋都住不满。”那一栋三层可有近六十间房呢。
“是啊，这样一来想占便宜的有钱人可就要想想了，如果不想住这样的房子是不是得自己掏银子重新租院子？”
“如此一来咱们损失的就不算多了，到底还是主子有办法！”
“那这样一来会不会得罪皇上，说主子抗指啊？”
瑾瑶不在意道：
“皇上是仁君，怎么可能会因这等小事胡乱降罪！再说他也没指定要哪些院子，自然由得我们安排。”如今自己说了不收银子，就不信他还好意思来指定好的院子。
“何况你们还忘了一件事，便是官员们住了我们山庄的院子，他们吃什么呢？”
瑾瑶自然不会把所有人都安排进连栋“宿舍”，三品以上的一品以下的，安排到连排的小别墅里，她这里的房子最低都是两层的，里面可以住五到十个人，带他们的侍从都算上了，当然如果你带了女眷过来就没法住在一起了，不过也不用担心没地方住，这里有专门为下人准备的小单间，也在“宿舍”里，一间房里放了两张床，可以安排两个仆人，一天也不过五钱银子。
瑾瑶只提供给官员们住的小别墅，不管他住几个人，如果不够住了要加房，那肯定是要出银子的。
一品以上的官员则是一个中等院子，里面便有池子可以泡温泉的。
这种院子在山庄属于二等的，一年租金要五千两的。只是一品以上的官员，多得皇上宠幸，一般都分了温泉庄子，很少需要住在瑾瑶这的。
剩下的倒是皇子们，一个个可怜巴巴的，除了太子和大阿哥，其他人都没得到赏赐，自然都无处可住。
对这些人瑾瑶是没话可说的，都安排了最好的院子，好在能上朝的成年阿哥不多，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再加上十三阿哥。
十四阿哥自打上次惹怒皇上被圈，虽然被四爷拉了出来，但还是失了皇上的宠爱，不但没有差事，还被皇上取消站朝资格，让他去和小阿哥们读书。
是德妃叫了身边的嬷嬷来和瑾瑶说，叫给十四安排个住处，理由都找好了，他的先生也跟着皇上来了小汤山，没法学习了，要跟过来继续学习。
多一个人少一个人的瑾瑶并不在意，便同意了。
皇子们自然分的是最好的大院子，一个大院子里还有几个小院子那种三进、五进的，当然这么大的院子不可能只分给一家，八、九、十、十四不是向来关系好么？那你们几家就在一个大院子里吧，由他们自己去分谁住主院，谁住哪个小院子。
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三家安排在一处，可把跟来的田氏和刘佳氏高兴坏了，住得近更方便她们走动说话了。
十三阿哥向来与四爷交好，瑾瑶怎么也得对人家特殊一点，干脆安排在离她们院子最近的院子里，和年三哥家挨着。
十三福晋兆佳氏尴尬地跟瑾瑶道谢，她和瑾瑶关系平平，之前便欠了人情，瑾瑶在十三阿哥被圈起来后带着东西去瞧过几次，连年节都是她准备的东西，这人情还未还上，如今又要白住人家的庄子，自然觉得不好意思。
瑾瑶养胎，也没出面，只在亲近的人家过来时方才见见，即使和兆佳氏不熟，她也不好拒绝，说了几句没营养的话便送客了。
“外面安排得如何了？”即使隔这么远都能听到喧闹声。
“果如主子所料，不少大臣看到安排的‘宿舍’都不满意，嫌太简薄了，说主子贪了他们的银子！”他们觉得皇上出了这银钱，他们却住这样的地方，显然是被瑾瑶给贪了去。
这就是为什么瑾瑶并不觉得自己的主意如何好的原因，看起来计划挺不错的，可实施起来其实还是挺得罪人的，好在他们家目前就是不怕得罪人。
没两天，瑾瑶都听说了，弹劾她和她们家四爷的折子都够当柴烧了，瑾瑶和四爷也不理会，该如何仍如何，也没见皇上斥责他们。
其实瑾瑶所料不差，皇上知道她的安排后并没不满，他是体恤大臣们来回奔波辛苦才让他们在瑾瑶处暂住，可不是为了让他们来泡温泉的。
有个像样的班房能保暖就不错了，还想要什么自行车。
可见他们这些不但不领情还越来越来劲了，即使他们不知道这是年氏免费提供的，可也是皇上的一份心意，也太不知足了，让他都觉得愧对老四两口子了，这一想心里就不自在了。
于是没过两天，就有人从李德全嘴里含糊地得到一个消息，他们住在瑾福晋这里是没付钱的，人家瑾福晋孝敬皇上，免费给他们住的！
这让那些好面子的官员们都消停了，再不敢挑好挑坏不说，连见着板着脸的四爷都臊得不好意思抬头。
喜芝得到这消息后，解气地和瑾瑶道：
“就该把他们的老脸丢地上踩几脚才好，亏得主子和王爷有涵养不和他们计较！”
瑾瑶好笑：
“哪里就值得气成这样！我们本就不是为了让他们领情、感谢，为的是皇上的人情，皇上记下我们就赚到了，管其他人做什么。”
做生意的，哪能没有评差评的，总有些自以为聪明或者以为自己素质多高的傻子跑来捣乱，个个都计较还不得把自己气死。
“这话很是，听说前几天宗室的名人复贝勒还跑来捣乱了，被小吉带人给赶走了！”
复贝勒，是宗室出名的老赖。
百姓都知道，皇上还有几家穷亲戚呢，这个复贝勒便是如此。
他是□□皇帝努尔哈赤的第七子阿巴泰的儿子，康熙的叔字辈的。
辈份不小，偏这人不是个争气的，好赌，将家产败个差不多，到处去打秋风，宗室多数小辈都被他讹过，没有不烦他的。
平时他倒乖觉，很少找皇子们的晦气，不知道这次哪来的胆气跑到瑾瑶这占便宜了，非要占个大院子，还振振有词道：皇上不是说了给我们租了院子么，那我就来住住，当然得给我个好地方。
任小吉如何和他解释，只给上朝的朝臣、宗室安排住处也不听，后来小吉被缠得不耐烦，应下给他在“宿舍”安排一间房，这总可以了吧。
不想人家眼睛一瞪反说小吉瞧不起宗室，要扣个大帽子，任小吉嘴皮子都磨破了也不行。
只气得小吉直接翻脸，命人将他丢到山庄外面。
自打接了山庄的管事后，他小吉什么达官权贵没接触过，会怕他一个过气的老贝勒？
把事情向瑾表汇报，瑾表并没有责怪他。
她们不主动惹事，却也不是怕事的！
事后四爷知道了，叫人将老贝勒收拾了一顿，再没敢来瑾表这捣乱。

第173章
自打温泉山庄开业后, 瑾瑶这里是热闹非凡。
那几栋“宿舍”一共三层，第一层瑾瑶建成了商铺，并没有租给人住, 第二层、三层才住人, 且宿舍分男、女, 各在两边。
而且为了照顾其他院子，层高方面用了些手段，“宿舍”层高减少，附近的两层楼高院子提高，这样一来不会造成住在“宿舍”的客人瞧到附近院子里的住户, 保护了对方的隐私。
而从几天前重臣们搬过来后，一些商人也陆续寻了过来, 他们有的在瑾瑶这里租商铺, 有的租院子，可以说只凭那些官员及皇上的名头, 瑾瑶这里的所有一等、二等院落全部租了出去。
既然人都住满了, 瑾瑶也就放心了。
“高无庸？”
“主子, 奴才在呢！”高无庸近来走路都带风。
瑾瑶信任他, 即使来了小汤山也没冷落他，还让他担了些活计, 现在他是京城、小汤山两头跑呢。
“之前让你准备的事项可有准备好？”
“都准备妥了的, 厨子请了十个, 八大菜系的都有，还有做杂工的, 都是在人牙子那里买来的一些人。”
“那就好，今天都召集过来，明天准备开‘食堂’。”
“好嘞！”
于是住“宿舍”的官员们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担心吃饭问题了。
食堂是什么饭菜都有，做现成的你去点了就能带走，自己带食盒装。
只是这价钱就有些不太友好了，然而不得不佩服，这里的菜式及口味，比一般人家吃的要好得多，和酒楼不差分毫，都入冬近一个月了，这里竟然还是各种蔬菜齐全，哪能不让人满意。
当然，食堂里也有平民类的伙食，普通饭菜或者包子馒头配碗热汤也能吃饱，价格也是一般人都能接受的。
所以吃什么都看个人的意愿，有钱、没钱的都饿不着。
这下住在里面的人再没有挑剔的了，而山庄里的商铺也是做什么生意的都有，除了赌场和妓院，瑾瑶是什么都接。
这让一些有心的人瞧在眼里，酸在心里。
九福晋自打住进来就没痛快过。
她和瑾瑶气场不合，算是有那么一些旧怨，原本除了大事都不互相登门的，如今就要住到人家地盘上了，这让向来骄傲的九福晋难以接受。
更让她气不顺的，是府里唯一的格格薛氏，竟然又怀上了！
上次她怀上，快生了她请人瞧了说是个男胎，被她用了计谋弄没了，没想到这才不过两年，竟又怀上了！
这两年府里又添了两个小格格，这让九福晋怀疑，这薛氏到底有没有福气再怀个儿子？
九阿哥知道后可是高兴得不行，狠狠警告了九福晋一通后，将薛宝钗护得严实。
想了想不是不放心：
“要不爷还是把你送回京城吧？离这毒妇太近了爷总是不放心。”
薛宝钗柔柔地靠着九阿哥：
“还是别折腾了，天寒地冻的，出门也不安全，再说这里人多眼睛多，福晋倒也未必有办法出手。”
她可不敢一个人呆在府里。
谁知道福晋在府里如何安排的，她的人手多着呢，不是离了眼前就没事的。
九阿哥仍不放心，薛氏可是唯一给他怀过儿子的人，这胎说不上就是儿子了，他可得护好才行。
又是求八福晋，让她帮着劝解九福晋，也帮着看看，有什么动作能早些告诉他，八阿哥应下，八福晋就不会拒绝。
即使如此，九阿哥还是涎着脸皮求到四爷面前。
四爷神色莫名地看着面前的九阿哥，真是神奇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老九会求到他面前来。
兄弟俩从小到大结的怨便不少，九阿哥第一次求老四，他还以为自己开不了口呢，没想到看到对方惊讶的表情感觉也没那么难以出口了。
“这不是……这不是我身边的薛氏怀上了么，她是个有福的，这一胎说不上是个儿子，你也知道，我都快三十的人了，至今也没个儿子，哪像你……”
“你到底要说什么？是想说你身边的人有了让我送礼？”墨迹半天也不说来意。
他就那么小气？
九阿哥气得眼睛一瞪，正想怼回去，又想到来的目的，忍了回去：
“不是，是想求小四嫂能照顾就帮着照看一下。”怎么说年氏也是这里的主人，想要照看人不是比他们强许多。
四爷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她自己都怀相不稳要人照顾，哪有本事照顾别人？九弟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完人就想走。
九阿哥忙拦下：
“四哥慢着，怎么说都是亲兄弟，你就这么看着弟弟我没儿子，不帮忙？”
四爷皱眉，最讨厌的就是他的不讲道理，喜欢歪缠。
“你小四嫂自己都怀着孩子，劳动不得躺在床上养胎，如何能帮你照看女人？”
“四哥误会了，也不用如何照看的，只要小四嫂嘱咐下面的人帮着瞧一下就行，何况小四嫂和薛氏也有几分香火情，还请帮弟弟问一问，如果实在不行弟弟也不能强求不是！”
总算像句人话了！
“我回去帮你问问看。”
“那行，弟弟就不耽误四哥了，您请！千万别忘了帮我问一下！”
四爷摇头，其实这等内宅的阴私一般人都不喜欢掺和，可当真求到头上了，到底又不好直接拒绝。
回去和瑾瑶随口说了一句，并没有放在心上。
瑾瑶也没有想揽事的欲望，就像四爷说的，她自己都要躺在床上等人伺候，哪有闲心管别人的事，她只租院子给人住，只要不发生人命她都不会管的，等等，人命？
苦恼地拍了拍额头。
原想叫住四爷，后想了想，凭薛宝钗的为人，不会那么轻易罢休的。
果然第二天她就上门了。
已经有了决定，瑾瑶也没将人拒之门外。
请了进来细细打量：“近两年未见了，你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看来在九阿哥府上过得不错！”
薛宝钗更谦恭：
“哪里敌得上瑾福晋，瑾福晋才是风采依旧，即使怀了小阿哥也没有影响到半分！”
薛宝钗也不敢多耽搁，怕瑾瑶精神短了没耐心听她说，客套话说完便跪了下来：
“求瑾福晋看在往日的交情上救奴才一救！”
瑾瑶靠坐在床上，淡淡道：
“起来吧，让你一个双身子行这么大的礼，我受不住。”
跪下薛宝钗才发现，这屋子里地上居然是热的。
听话的起来：
“奴才也实在是没有法办了，只能求一求福晋，盼福晋发发慈悲，也无需特意为奴才做什么，只要日常有什么能得一声提醒便是感恩不尽了！”
“如此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多谢瑾福晋！多谢瑾福晋！待奴才生下后，叫孩子来一起拜谢！”
瑾瑶叹了口气：
“罢了，都是为了孩子，你也知道内宅的手段花样多，我能知道消息便会知会你一声，如果收不到也没办法，一切还需要你自己多保重才是！”百密还终有一疏呢。
“奴才明白的，这原就不与福晋相干，是福晋心地善良才帮上一手，奴才自然不会怨怼。”薛宝钗向来活得明白。
瑾瑶此时也不像没出嫁前那样单纯了，看待事情有了新的角度。
对薛宝钗这种不向命运屈服，懂得争取的人倒是有了些许好感，这样坚强的人总比那遇事便灰心丧气，怨天尤人或者只想指望别人拉扯的强上许多。
今年的颁金节和冰嬉日都是在小汤山上过的。
只是冰嬉日那天有些扫兴，即使是在山下，水温也要比旁处要高些，冰冻不实，不太敢上去多人，只意思了一下。
皇上倒是待的挺舒服的，还将太后及几位妃子接了过来。
因贵妃也来了，瑾瑶竟是意外地在请安时见到了怀胎九个月的探春。
许是怀孕的原因，探春整个人都圆润了不少，气质也大不相同，自信了许多，见到瑾瑶笑了：
“好久没见到表姐了，近来可好？”
瑾瑶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我，还是老样子，倒是你，显然过得不错，什么时候的月子？”
探春顿了下，继续笑道：
“就年前的事，也快了。”
快生了还出京，也不嫌劳顿，这就有意思了！
瑾瑶和她话了几句家常便离开了。
离开行宫，喜芝不解道：
“都快生了还要出宫，难不成宫里比宫外还要凶险？”
瑾瑶笑：
“谁知道呢？兴许是被当初贾贵人那会吓怕了吧？”元春就是足月了意外生产却没保住。
喜兰好奇道：
“主子，你说当初贾贵人生产那会儿，贾常在会不会~”挤了挤眼睛。
“哧，喜兰，我瞧你在庄子上过得挺欢快的，是不是和小吉常能见面的原因，要不等回京时我就把你留下来如何？”
喜兰不知瑾瑶这话真假，脸色变了，要哭不哭的：
“主子，奴才错了，你别丢下奴才！”
喜芝笑道：
“主子就该把她放这，省得她人在府里，心在这里，多辛苦啊！”
“是啊，是啊，也省得小吉哥哥盼得心焦！”
几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的倒是将气氛圆了回来，喜兰也终于放心了。
瑾瑶没再吓唬丫头，而是对孙嬷嬷道：
“妈妈瞧着，贾常在这胎是男还是女？”

第174章
“不管怀的是阿哥还是格格, 贾常在都有些急了！”
真以为凭借一个还没站稳的奶娃娃就能高枕无忧了？孙嬷嬷有些不以为然。
瑾瑶笑：
“有区别的，可投资价值不同。”
“依老奴看都没什么可投资的价值，投入的多, 回报却少, 不值当。”
除非对方能坐上高位, 不然没什么实际帮助。
“妈妈这话有道理，我再想想吧。”
她不否认，一开始帮助探春确实有同情的成分在，怎么说也是表姐妹，还相处过一段时间, 能帮忙的一些小事她也就随手帮了。
只是随着对方需求的增大，性质就变了, 她也不可能是无偿任她提取了, 不是么？
可惜这两年来她一直没什么事需要让探春帮忙，这便一直是她在付出, 对方没回报的原因。
看来真得如孙嬷嬷所说的, 要好好想想了, 她的银子赚的也不容易不是么？
和瑾瑶分开后, 探春过了会儿方才回到贵妃的住处。
一进院子就见到贵妃身边的嬷嬷站那等她，探春忙笑道：
“大冷天的嬷嬷怎的守在门口, 可是娘娘有要事吩咐？”
嬷嬷点点头：
“贾小主去哪逛了？娘娘找你半晌了。”
“就在附近随便走走, 不好让娘娘久等, 现下就去见娘娘吧。”
嬷嬷点点头：
“行宫是新建的，咱们都不熟, 小主还是少出去为妙，况且外面天寒地冻的，也没什么景好瞧的, 眼瞅着就要生了，还是稳妥些最好。”
“嬷嬷说的是，探春受教了！”
嬷嬷很满意她的态度，说教几句也就罢了。
瑾瑶除了德妃刚来行宫时去请了一次安后，便安心待在山庄养胎。
平日里无事做，瑾瑶只剩听各家八卦及看话本子解闷了。
而这个“说书人”便是翡铃。
翡铃嫁了赵谦后生活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每天用了早饭后仍去瑾瑶那点卯，白天就在她屋子里混日子，偶尔帮着跑跑腿，四爷回来了她便回自己在府里的家，和婚前并无不同，翡铃对此非常满意。
这不，瑾瑶来了小汤山，翡铃和她家老赵都跟着各自的主子住了过来。
翡铃最大的爱好就是打探别人家的八卦，这不跟瑾瑶讲得这个起劲。
“要说皇子福晋们，也就是前大福晋、三福晋、八福晋、十三、十五福晋较为得宠，其他福晋都是摆设，谁也笑话不着谁。”
“这话怎么说？”
“这不是我出门逛的时候，听到五阿哥那里的丫头们闲聊，说她们如何羡慕伺候刘佳侧福晋的，又说她们眼下还算是好的，如果是嫡福晋身边的丫头，更没脸面。”
瑾瑶明白了：
“五爷府上除了嫡福晋，其他侧福晋都带出来了？”
“可不是，如果只带了刘佳侧福晋其他人留在府里也不能这样打脸了。”
“为什么五爷这么不得意她福晋，难不成他福晋也如咱们嫡福晋一般？”喜芝好奇地问道。
瑾瑶摇头：
“从没听刘佳氏说过原因。不过五福晋出身低倒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指为嫡福晋，害得五爷后院侧福晋娘家的身份都不能超过嫡福晋，竟是兄弟中最不起眼的。”
不管为什么被指为嫡福晋，既然成了嫡福晋那后面的侧福晋便不会从娘家比嫡福晋娘家显赫的人家中挑选，这是规矩。
几个丫头觉得这理由没意思，便没兴趣谈她了。
“还说别人呢，咱们府的嫡福晋这段时间也不安分，听说频频出门，不是回娘家就是去访友，连生病的四格格都顾不上管了！”
那拉氏不憋屈么？
所有皇子府中，留在京城的嫡福晋除了五福晋就是她了！
虽说那个温泉山庄是年氏的产业她们过去不太好看，可扔在京城就不丢人了么？
那拉氏不想任命，那她就得想法子，爷的宠爱已经没了，她不能再没了权势，可即使年氏不在府里，王爷也没有把管家权交给自己，仍由大嬷嬷保管。
真真是笑话，堂堂亲王府竟然由奴才掌家，那老东西向来不卖她的账，那拉氏眼神阴郁，她可不是心慈手软的年氏，任何人阻了她的路，她都留不得！
今年冬天格外冷，好在他们在小汤山这里，温度倒比外面高上几度，瑾瑶的屋子里是地热的，孩子们光着脚在地上玩都不怕，一岁半的弘智和姐姐在地上追着玩，姐弟俩是一边跑一边笑。
弘智走路并不早，快到一岁半才能走利索，可这一下地却是能跑，别说，瑾瑶瞧着还挺稳的，看他玩了这么久没因为跑起来摔倒过，累了直接原地一坐，可是方便了。
宁楚格还没玩够，不满意弟弟坐下来休息，跑过来拉他：
“起来嘛，继续玩啊！”
瑾瑶忙叫人拉开，将宁楚格搂在怀里：
“宝贝，不可以这样用力拉弟弟的手手的，弟弟会受伤！”宁楚格有点遗传到她的力气，翻过年才三岁，力气可不像三岁孩子。
“哦，弟弟还小，我知道的。”
“是的，你可以摸弟弟的手，也可以握着，但一定不能用力拉，知道么？”
“知道了！”
“真是乖宝贝！”
弘智也爬起来跑了过来，扑到瑾瑶膝上：
“弘、智、也乖！”
“是的，弘智也乖！”瑾瑶亲了亲可爱的小宝贝们，乖巧可爱的孩子真像个小天使！
然而这景象也只维持了一会儿，坐不住的宁楚格将屋子里的大花盆给拖了过来，满屋拖着走，瑾瑶无语地瞧着，她仿佛都能听到那盆里的花在求救了。
“宁楚格，咱们不玩花盆，玩小木马好不好？”
“额娘，小木马我都玩过了！”
快三岁的宁楚格非常好动，屋子里她都不敢摆些精致易碎的，什么都要好奇地动上一动，不管是什么东西，她都要拿过来玩一下。
偏又没有长性，玩具只玩一会儿就失去兴致，最喜欢拿一些不应该玩的具有一定危险性的东西去玩，很让瑾瑶头疼。
相比之下弘智倒是比她乖巧多了，最喜欢听瑾瑶讲故事给他听，小小的他也坐得住，玩具，属于他的也不让人动，自己看得很严实，非常好笑。
瑾瑶觉得就这样看着他们姐弟俩，她能看上一天。
这时喜芝进来：
“主子，听咱们的人回报，贾常在刚刚发动了。”
瑾瑶收起笑容，想了下：
“只看着就好，不要管其他，贾常在如今不比当初了，应该是有准备的。”
她没有义务做活雷锋的。
探春是意外发动的，还没有到正经日子，不过接生嬷嬷说差上十天半月的不影响。
在床上痛得翻来滚去，探春有些后悔了，也怕了。
看着坐在一旁给她打气鼓励她的贵妃，探春怕了。
原本早就说好了的，她生下孩子不管是阿哥还是格格都交由贵妃抚养，毕竟她的身份低，原本也不能亲自抚养孩子的，她也没什么意见，她要的就是凭贵妃的扶持入了皇上的眼，进而得宠晋封，孩子养不养在膝下都没什么，总之她是生母嘛。
果然有了贵妃的支持，她的道路非常顺利，顺利到连年表姐都可以甩开，用不上了。
然而真到了要生的时候她的心竟就不同了。
只看过嫡姐生产时痛的样子，那会儿不是疼在自己身上，没多大的感触，只觉得很丑，更甚至恨她将自己弄进宫里，还有些解气。如今疼在自己身上才明白，这种痛真的是让人无法忍受。
真正疼起来的时候她甚至都不想生了，更没勇气生第二个，她不明白瘦弱的瑾瑶是怎么有勇气生了两个，如今还怀着第三个的。
那么她受了这样大的罪生下的孩子就这样交给别人，从此管别人叫“额娘”，想想探春都有些难受。
然而还有一点更让她害怕的，她怕贵妃不想孩子的生母活着和她不亲！！
所以自己会不会被去母留子？
越想越怕，紧张导致身上更疼，看着四周的人觉得都像是要害她的，又想到了当初嫡姐生产时的场景，探春怕了。
到了这时她才突然发现，她身边的人没一个是真正属于她的，全部都是贵妃帮着安排的，没一个能让她真正放心得下的。
这个时候她想到了瑾瑶，如果她一直和表姐保持着关系，那她就不会这样风声鹤唳，至少瑾瑶不会害她，不会想要她的孩子！
贵妃抹了把头上的汗：
“你放松些，听接生嬷嬷的话能轻松些，刚才就派人回京去接你姨娘了，说不上等你生下来了就能见到她了！”
探春心一紧，这话听着像是安慰，又像是暗示，她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声音已经叫得嘶哑了，探春祈求地看向贵妃：
“娘娘，奴才想见见瑾福晋！”
贵妃皱眉：
“眼下你还是安心生产吧，瑾福晋身子重，怀相还不好，谁敢折腾她？万一看到你生孩子受了刺激晕倒或者提前发动，那就麻烦了！”
这贾常在越来越不省（音同醒）事了，也不想想，她一个常在生孩子叫人家亲王福晋过来探望，她哪那么大的面？便是自己生孩子，也不敢说随便就叫了怀孕的福晋过来伺候呢。
探春奇迹般的明白了贵妃的意思，心里恍然，原来她在表姐面前仍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啊！
平日里遇上表姐对自己都很客气，这让她以为自己的身份已经不同了，甚至高于她一些，怎么说自己也是皇上的女人不是，如今才回归现实，原来在别人眼里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常在，而表姐是亲王福晋，位比主位的妃子。
这一想探春有些臊得慌，这两年来她真的是被眼前的景致迷了眼了，竟入了魔障，看不清楚本心了。
经此一事倒是让她飘起来的心回归实地，可探春仍是怕，觉得瑾瑶在她才能安心，也能安全些，她也相信瑾瑶不会因为身份问题就不来，只可惜不会有人帮她去送信！

第175章
屋子里静悄悄的, 不闻一丝声响。
这时一阵衣裾声传来，当值的喜芝放下手上的书看过去，见是孙嬷嬷忙起身。
孙嬷嬷向里间瞧了眼, 悄声问道：
“还没醒过么？”
“没, 主子睡得很是踏实。”
“那也该叫起了, 不然晚上再走了困，更难熬。”
“谁在外面？”瑾瑶迷糊中听到说话声，眼睛也未睁地问道。
“是奴才喜芝，主子要起了么？”
“几点了？”
喜芝看了眼外面挂着的大钟：
“三点二十了！”
“那起吧。”
外面厅里待候的丫头们有秩序地进来，伺候瑾瑶起床。
“行宫那里有消息传出来么？生了没有？”
“还没呢, 听说贾常在曾和贵妃说想要主子过去，被贵妃拒绝了。”
瑾瑶笑：
“我还以为她已经完全成为贵妃的人, 再没什么好担心的呢, 原来还是需要用到我。”
贵妃向来只会交好人，从不轻易得罪了去, 自己眼下这情形她是疯了才会让她大冷天的折腾过去。
醒了会儿神, 便有来报, 贾常在终于生了。
“生了阿哥还是格格？”瑾瑶问道。
“是个小阿哥, 母子平安！”
“哦？那咱们贾常在怕是要涨份位喽！”
瑾瑶没意思道：
“叫咱们的人撤了，不用再盯着她了, 生了阿哥, 没有投资的价值了。”
喜灵不解地问道：
“怎么生了阿哥就没有投资价值了？在宫里不是只有生了阿哥才有地位, 更有前途么？”
“这话是没错，但有个前提, 那就是皇上子嗣不丰的情况下，如今成年皇子都十几个了，再生皇子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除了能进一下份位。反倒是贾常在，有了这个皇子后心怕是会更大了！”
探春在闺阁中便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常道如果她是个男子会如何如何，待进了宫后倒是给了她施展拳脚的机会，如今有了小子，那怕是不会安分读书写字的，得有一翻折腾。
她是不会掺和进这等事情中的，罢了，从前的投资只当是失败了吧，往后还是少联系为好。
探春生的小阿哥身子骨不错，生下来就序齿二十三阿哥。
贵妃倒没那么高兴了，她希望是个格格，这样她抱过来养更容易些，如今是个阿哥……她心里没底了。
想了想，还是和康熙提了，毕竟在没生之前就和皇上说好了的，皇上虽没明确应下也应了七八分的。
果然康熙略一思索，还是答应贵妃的请求，将孩子抱到她身边抚养。
这下不止贵妃大喜，整个佟家都欣喜若狂。
自打九格格没了之后，皇上对佟家就没之前的宠幸了，如今竟让贵妃抱养皇子，这是不是一个信号呢？
贵妃的亲额娘来了行宫特意瞧外孙，待没人时指着贵妃，恨铁不成钢道：
“你说你，就不能长点心！”
“额娘这话又是从哪说起的？”没有前因后果的，谁听懂什么意思。
“还能说什么？这孩子的生母贾氏啊！”
“贾氏怎么了？她不是好好的？”
佟老夫人气得胸口疼：
“你啊，从小就没让我省心过，脑子也不够活泛，有你姐姐的前车之鉴摆在那，你怎么就不知道用心呢？”
贵妃明白她的意思了，是说她姐姐曾抱养四阿哥的事。
“当初你姐姐抱了四阿哥，当时就该处置了他生母，如今就没有德妃这个人了，四阿哥也会跟咱们家一条心！如今德妃仍在，那他就只会认生母，不可能养得熟。”所以佟家从不和四爷亲近，因为觉得不值得投资，没想到小女儿也犯这个错。
贵妃摇头：
“我只是抱个养着以慰膝下空虚，不图什么，也不会想要用他来做什么，额娘来了刚好，回去和阿玛说，不要想打着为二十三阿哥好的名义做什么事，免得将来后悔！”
就因为她没有野心皇上才容得下她，如果变了，怕是能活到哪天都不知道。
此时她倒有些后悔了，或许她不该抱了这孩子，他怎么就不是个格格呢？她生怕因为他让佟家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招来灭族之祸。
“就你胆子小，能有什么事？咱们佟家不止是你娘家，也是孝康章皇后的娘家，皇上嫡亲舅舅家，能有什么大祸？像这次，不过冷落一年多而已，偏你怕这个，怕那个的。”佟老夫人不以为意。
贵妃暗叹一声，同样的话不知道说了多少回了，偏家里就是不当回事，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天寒地冻的，额娘出来一次不容易，去泡泡温泉解解乏吧！”
叫人伺候老太太去泡温泉。
平安生下小阿哥，探春自然是有功的，果如瑾瑶所说，在小阿哥洗三日就得到了封赏，东西就不说了，只份位由常在提升到贵人，仍住在贵妃宫中。
能活着，又提了份位，能时常见到孩子，探春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她对未来是充满了希望的，至于生产时的惧怕愧恨，早就忘了，那不过是一时的糊涂念头，贵妃人好着呢！
瑾瑶在小阿哥洗三时去瞧了，孩子生得很好，为了区别探春的姐姐原贾贵人，贵妃还请皇上给探春赐了字“蕴”，蕴贵人也不错，没有因为孩子生下来就抱离身边伤心难过不满等等，满脸喜气地接见了探望她的人。
瑾瑶心里赞叹，果然最是适合皇宫的人，要是她绝对做不到探春这样，这心境自己就有得学。
从这里出来要回去时竟然遇上贾政带着王夫人和赵姨娘。
刚才没见到她们，应该是比自己先来先离开的，此时在这遇上显然是为了等瑾瑶的。
“二舅舅、二舅母！”
瑾瑶被丫头们扶着向贾政福了福身，贾政也不知道是没眼色还是男人心粗，就这样受了。
王夫人自打宝玉出家后，人就没了精气神，事事也不管了，原老太太在时就常叫她木头，如今看起来更木了，听说如今只一心吃斋念佛，事事不管的，今天竟然也来瞧探春？
倒是赵姨娘活跃得很，穿着打扮跟她太太也不差什么，热情道：
“瑾福晋快起来，身子这么重了，还是得当心的！要说你身子骨差，还得多吃些才行，瞧蕴贵人，平日里……”
瑾瑶没有理会赵姨娘，直接问贾政：
“二舅舅可是要回去？”
这赵姨娘原本看她为了探春进宫的事那样狠求贾政，以为她是个聪明的，平时只是装糊涂而已，如今看来怕是真的糊涂了。
她再是蕴贵人的生母也不是正经二太太，算不得瑾瑶舅母，哪能越过主人家来应酬？
再说她再如何也是雍亲王的侧福晋，皇上亲封瑾福晋，如何也不是她一个未入等姨娘能招呼的。
贾政为难了下，开口道：
“原也想着去你庄子上瞧瞧你的。”
瑾瑶笑了：
“既然这样，那就一起去吧，外面太冷我身子受不住，还请二舅舅见谅！”
“那快上车吧！”
一前一后来到了温泉山庄，瑾瑶请他们到自己院子里专门接待客人的厅里坐了。
贾政一路上看个不停，瑾瑶这里的建筑多数人在别处都没瞧这过的。等到厅里坐下，方道：
“这是你的陪嫁庄子？地方可真是不小，如今还好运的和皇上行宫离了只二三里路，真正是难得！”
贾政心里有些不太舒服，这怕是贾微用了贾家多少银子买下送她女儿的？
如今他这一房没落了，大哥那里倒是有了起势，嫡亲妹妹所嫁的林家也早就绝户了，而大姐所嫁的年家，如今却蒸蒸日上，这都让他心里极不平衡。
瑾瑶猜不出他心里所想，但只听个音多少就能明白一些，淡笑道：
“这里是我二哥买来送我的，当初只是荒地，没用上几两银子。”
“哎哟，那姑奶奶可是发达了，听说如今这里的地一亩千金都难求呢！”赵姨娘接口。
瑾瑶无语，有这么夸张么？
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今天出门一趟活动量有些大了，疲惫了。
贾政见此忙将目的说出来：
“是这样，娘娘……”
瑾瑶摆手：
“二舅舅还是谨慎些好，蕴贵人将来或许能成为娘娘，如今还是称贵人好一些。”
他们是在家里叫娘娘叫惯了吧，出来也是如此不妨头。
贾政被指正有些尴尬：
“你说的是，蕴贵人刚生了二十三皇子，想时常见见赵姨娘，你也知道这里离京城有些远，来回不方便，不知道能不能在你这里随便寻个院子住一段时间？”
瑾瑶捧着杯子暖手，闻言笑了。
这个二舅舅当真是不通庶务，还随便找个院子……她随便一个院子都是五千两起，你一句轻飘飘的话就值五千两？
瑾瑶放下杯子正色道：
“实不相瞒，二舅舅可能不清楚，我这里看着地方大，其实房舍并不多，有一半都是给上朝的朝廷官员住了的，其他院子除了自家用的，其他皆已有主，便是连宿舍都是要提前预订才能有空位安排的！”
贾政一听这话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他一个当长辈的好容易舍下脸问小辈开口，竟然还被拒绝了。
顿时面上有些下不来，刚想说什么，就见帘子掀开，一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176章
“老二你要是没银子了尽管找哥哥我说啊, 虽然说咱们分家也分了族，但如何也做是做过一回兄弟，借点小钱我还是不会拒绝的, 何苦跑到这里来为难孩子呢？”
贾赦大步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邢夫人及她的儿子贾理, 他们路过瑾瑶的院子，听下人说二舅老爷来了，这才特进来瞧瞧。
“大哥！”
贾政起身，他很外竟然在这里遇上贾赦，尤其还是在这么难堪的时候, 臊得无地自容。
“见过舅舅、舅母！”
“快别客套了，你这身子还客套什么？舅舅、舅母又不是外人, 刚才听你丫头说你刚去了行宫请安, 累坏了吧？快去床上躺着，这里舅母代你招呼！”
邢夫人对瑾瑶一直如同女儿一般。
瑾瑶也不和她客套, 笑道：
“还真有些撑不住, 那我就先去歇会儿, 左右两位舅舅都不是外人！对了, 二舅舅二舅母千万留下用了饭再走！”
“这话很是，快扶好了慢些走！”
一群人上前, 将瑾瑶扶着, 对着两位舅舅福了福身离开了。
留下贾政尴尬地对着贾赦。
原本分家时他还很高兴, 觉得终于没了贾赦这个污点在，他的嫡女在宫里也更自在些。
哪想到分家后大哥竟是渐渐起来了, 官越做越大，而自己家则是霉运连连。
“大哥怎么也来了这里？”不是说没地方安排人了么？
“我？这不是嫡亲的外舅孝顺么，请我过来小住几天泡泡温泉, 我想着也没什么事，就来了。”
“那不巧了，刚才瑾丫头还说屋子没有空的了。”
“没事，我不住这里，住在老三家。”贾赦一副不在道。
邢夫人和王夫人打了个招呼，不好思道：
“别听我家老爷没正形，他如今是正四品，刚好需要上朝，明天是大朝会，这不今天就早早过来了。”看似解释，实则炫耀，再者瑾瑶怎么可能不给亲舅舅留院子，只这话不会告诉贾政夫妇。
王夫人扯了扯嘴角，没有作答。
她生了两儿一女，荣耀了半辈子，没想到晚年倒是凄凉。
大儿子早早没了，小儿子出家一去不见踪影，只剩个女儿，还在宫里熬着，如果不是为了她，她早就撑不下去了。
这次只所以跟过来，是为了求求贵妃及正得宠的探春，求道旨能让她进宫瞧瞧她那可怜的女儿。
原想着再如何探春也是在她身边养大的，多少有些感情在，这点情面也许能给，岂料她的希望还是落空了。
只叹这世道踩低捧高，就连贾政这亲爹都是如此，眼下只看得到能给家里带来荣耀的蕴贵人，哪里还记得曾经的贾嫔娘娘？
贾政脸上果然不太好看了。
“大哥到底是能干！”干巴巴道。
“一般般吧，男人么，不能总指望着女人，总得自己有本事立起来才行，就说这次，你想住进来用什么法子不行，非得让外甥女给你腾房子，你说她一个小人家的赚点脂粉钱容易么？你这当舅舅的不说贴补些，还要来占便宜！”
“我、我何曾想要占便宜了？不过是暂住几日，都是亲戚还要谈银子，那不是伤了感情？”
“啧啧！你的歪理还是这么多！”
贾政也不愿和他说话，站起身：
“既然不方便，我也就不多待了，大嫂代我们和外甥女说声吧，家里还有事先回去了！”
“别啊，刚才你们也听到了，瑾儿可是说了要留你们吃饭再走的！”邢氏帮着挽留。
“不了，家去吃吧！不占这点便宜的！”
“……”
王夫人终于开口：
“大嫂帮我和瑾儿说一声，我过两天再来瞧她。”
邢夫人愣了下：
“天寒地冻的，二弟妹还是在家里猫冬好些，出来受这个冷做什么，你的心瑾儿会理解的。”
王夫人叹道：
“是有事想求瑾儿，罢了，等她休息好些当面再和她说吧。”
邢氏没有言语。
这两口子都是想求人的？
在回京前王夫人到底还是来求了瑾瑶，她只是想见见贾贵人如今过得如何，有什么难处是她能帮上的，她如今只剩这么一个女儿了，岂能不惦记。
瑾瑶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
这事对她来说不算是什么难事，许是看在王夫人一片慈母之心的份，也或许是想给蕴贵人找些不自在，最主要的还是太闲了，无聊。
宫里贵妃和几位主位妃子都有权利决定哪人的家里人来探望，瑾瑶是除了德妃和荣妃，其他人关系都不错。
尤其是宜妃，别看她和九福晋诸多的矛盾冲突，可同宜妃关系却不错，一般进宫时候都会去请安。
便是贵妃，即使对蕴贵人愧疚大方，也不会拒绝瑾瑶的这种请托的，对她们来说不过一句话的事。
在腊八节前两天，康熙御驾回京了。
有道是过了腊八就是年，这腊八过后各府也好，朝上也好，事情多了，各地官员也会递请安折子，送年礼进京，还是外国使者，再待在小汤山就有些不方便了。
值得一提的是，年遐龄今年要回京述职。
瑾瑶又能见到娘亲了。
已经一年多没看到了，瑾瑶想得不行。
自打过了腊八，是天天盼着她们的消息，计算着今天到了哪，明天到了哪。
偶然看到大嬷嬷时，瑾瑶吓了一跳：
“嬷嬷这是怎么了？”消瘦衰老得如此厉害，人也仿佛没了精气神似的。
“多谢福晋关心，老了，不中用了，前段日子得了场风寒，便再没养回来，一直这样时好时不好的，精神也短，倒是要和福晋请辞，老奴怕是不中用了，往后也帮不上福晋了。”
瑾瑶有些怀疑，笑道：
“这且不急着说，你老先坐下，府医瞧了如何说的？”
“说是老毛病了，再加上年纪大了，没有大碍。”大嬷嬷笑着道，瑾瑶这么关心她的身子，让她很熨贴。
她原是内务府包衣，在生了孩子后被选进宫做了当时四阿哥的奶嬷嬷之一，因四阿哥小时亲她的奶，便一直伺候在身边，直到四阿哥六岁，她被放出宫。
那时四阿哥已经懂事了，记得她，待大些能出宫了还会时不时去瞧她，一直感情不错。
后来她女儿出嫁了，男人也没了，没了依靠，恰好四阿哥出宫建府，又将她接进府里。
可以说是替她养老了，她也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一般，如今身体不争气，怕是哪天就再见不着了。
瑾瑶思索了下：
“嬷嬷也知道我身边的孙嬷嬷懂些医术，一会儿她回来让她给你瞧瞧。”
“那敢情好，我就劳动劳动孙妹子！”大嬷嬷没有拒绝瑾瑶的好，但也没抱太大希望。
说话间，出府办事的孙嬷嬷回来了，打过招呼后，烤了烤手，给大嬷嬷搭脉。
手一搭在手腕上，孙嬷嬷脸色便是一沉。
两手都瞧过后，又瞧了瞧眼睛、嘴巴，看得大嬷嬷是莫名其妙：
“孙妹子尽管说，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又瞧嘴又瞧眼睛的，吓人唬叨的。
孙嬷嬷看着瑾瑶道：
“大嬷嬷不是正常衰弱，而是中了毒了！”
“中毒？”
大嬷嬷倒吸口气，谁会给她一个老太婆下毒？
瑾瑶正色地坐直了身子。
“能确定是什么毒么？”
“老姐姐是不是觉得这近一个月来突然吃什么都不香甜，身子还懒得动？”
大嬷嬷想了下：
“还真是这样，我以为是得了风寒导致的没胃口。”
“风寒的症状是浑身酸痛、鼻塞流涕、咳嗽有痰，喉咙干而不渴，你只是怕冷、咳嗽并不是风寒！”
“那府医……这王八羔子，敢在老太婆面前弄鬼！”大嬷嬷如何不明白。
“这事确实比较严重，待王爷回来我会和他说的。”府医竟然敢隐瞒病情，甚至这毒有可能就是他下的，那还得了！
四爷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当天就让人将府医拿了，交给赵谦审问。
府医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怀疑上，还要被审？
在府里几年了，他怎么会没听过赵谦的名头，吓得也不用审，什么都交待了。
四爷听到他的供词后脸色阴郁。
府医吓得头都不敢抬：
“王爷饶命啊，福晋她抓着奴才的把柄，说如果不按她说的做，便要告诉王爷奴才和伊格格通奸，奴才怕了，这才做下糊涂事，奴才也没敢下大剂量，只是让大嬷嬷虚弱一段时间，不继续用药，慢慢也会好的，没想要害人的！”
他真的只是和伊氏身边的丫头有首尾，没有占伊格格的便宜啊，他又不是傻子，岂能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只是没想到四福晋竟然抓着这件事来要挟他，还要诬陷他。
四爷摆手，暗卫将人拖了下去。
想了下四爷补充道：
“留他一条狗命！”瑾瑶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生，需要积福，不能轻易伤人性命。
暗卫领旨，一碗哑药灌下去，你不是郎中么，自己医治吧。
正看着孩子们在床上玩，就见四爷走了进来，瑾瑶道：
“处理完了？”
宁楚格见到阿玛高兴得直接跑下床，光着脚扑了过去。
四爷一把抱起来：
“嗯，没要他命。”
瑾瑶点头：
“真是让人后怕，府医被人收买，这人还真的是……”府医、御医向来最忌讳被谁收买，偏他们又常和府里人接触，无法杜绝。
“看来那拉氏不想过这安生日子，那便成全她！”
“她应该是一直对收回管家权没有死心，想着一旦大嬷嬷身体出了问题，肯定是要收回管家权的，这时我又这样劳动不得，马上来到年了，可不是得便宜她！”
“那只是她以为的！”

第177章
于是马上来到年了那拉氏被四爷送去了城外的岫云寺。
那拉氏自然不愿意, 这时她走了，之前的一切岂不是白废了，哀怨地看着四爷：
“爷, 怎么说我们也是结发夫妻, 难不成连这点尊荣都不能留给妾身了么？便是不看我, 还有四格格，她再不讨喜也是爷的女儿，身子骨又一直不好没离过妾身，如果妾身离开，她怎么办？”
四爷自打那件事后再没正眼瞧过那拉氏, 如今也是不想瞧一眼，在一些事情上他就是这样执拗。
“不用担心四格格, 她和你一起去, 寺里有佛祖护佑，说不上身子也能好些！行了, 不用说这些无用的了, 如果你往日里安分地看着四格格爷也不会管你, 总是歪心思不停, 如何容得你？别以为能把德妃娘娘的旨意当成护身符一辈子！”
再不安分就病逝！
看着晃动的帘子和四爷渐去的背影，那拉氏有些恍惚。
男人都是这样的么？
情分耗光了就这么狠心？
从前不明白为什么九阿哥这样对九福晋, 明明九福晋是那样在乎他, 只因在乎才做的那许多糊涂事为什么不能被谅解, 如今终于明白了。
难道她真的要缩着头过完这一辈子？
这一刻她的心是冷了的。
四格格被奶嬷嬷抱了过来，已经会说几个字的四格格四处看了看“阿、玛？”
奶嬷嬷知道自己又做了错事头都不敢抬了。
那拉氏缓了缓：
“四格格是在找阿玛么？阿玛忙, 额娘和你玩！”
心又坚强起来。
瑾瑶和四爷说话时提起：
“三格格和四格格还没有名字呢，满周岁也该记名字了。”
四爷这才想起这事。
“你明天问问耿氏，给三格格取名了没有, 有就用她取的。”
瑾瑶默，以她对耿氏的了解，怕是只会取个小名叫着，大名等着四爷来取。
提醒过了就尽到责任了，谁取，取不取的不关她的事。
她已经收到信了，她额娘的船用不了三天就能到了。
只可惜她的身子重，不能亲自去接她。
贾夫人生怕瑾瑶性子上来，在信里特意嘱咐不要去接她，她会在第二天一早就来王府瞧她的。
这里焦急地等待着娘亲的到来，另一边又收到一个不知道是好还是差的消息。
她二哥暂代湖广总督一职半年多，被召回京了，皇上重新任命了新的湖广总督去接任。
能回京过个团圆年，自然是喜事，但在仕途上来说，却不大妙！
一个萝卜一个坑，年羹尧之前任火器营右冀前锋营统领，去湖广上任时这职位就卸了的，已经有人补上了，如今回来，却是没位置了的，怕是一段时间都要闲置在家了。
四爷生怕她胡思乱想，安抚道：
“你别操这份心了，皇上显见是要重用你二哥的，绝不可能是闲置他，定会有其他安排的。”
便是真要闲置，他也不能看着，也会想办法推动的。
听了他的话，瑾瑶果然是放心不少。
“那就好，我二哥是个喜欢官场的，让他闲下来怕是受不住，这点我三哥就不同，你瞧他皇上不让他去上值他都不会去，让他闲在家定然是随了他的意的。”
想想慢性子的年顺尧，四爷也笑了：
“你三哥虽然闲在家，却也做出不少好东西来，上不上值都一样。”
每天要进宫去上书房讲一节课，偶尔康熙闲了叫他讲学，这就是年顺尧所有的工作。
康熙对他很纵容，怕拘着他让他没了灵感，做不出那些利民利国的好东西，便一直放纵他，也不催着，倒真是仁君之策。
西院下人一大早就起来忙了。
“快点，这个中午时要用的，送去厨房，多几个人调去厨房帮忙。”
“点心烤得如何了？主子说各样特色点心都要做一些的！”
瑾瑶觉得她娘亲离京一年多了定然会想念京里的点心，赶紧叫人做全面点让她娘挑。
其实她也知道她娘应该是不差这些的，但她就是想为她做点什么。
“对了，还有我准备好的针线……不行，那个得留着过年送，现在送了过年我可做不出来。”
孙嬷嬷等人忍不住笑。
瑾瑶手艺很精，不管是女红还是厨艺，但就是太懒了，很少动手，送贾夫人这衣裳都是做了一年的，从裁剪到缝制都是亲自动的手，倒是老爷的，只亲自绣了图案，其他由针线房做的。
“夫人瞧见那衣裳定会喜欢的！”
“我想也是，我娘亲的审美我最清楚。”那衣裳上面的宝石每颗都是她亲自挑选的，漂亮的很。
“……”
“夫人进府了！”
那拉氏不在府里，贾夫人进府倒省了去她那，直接来女儿的西院。
一路过来，贾夫人细细品着，果然与去年时不一样了。
对此贾夫人放心不少。
当娘的只想要自己的孩子过得好，看到府里一路上遇到的下人对待西院人的恭谨，由此可见女儿在这府里的地位。
原本她还担心，向来单纯的女儿不适应皇子后院复杂的环境，没想到她女儿这么有本事，竟把嫡福晋都压了下去，真真是让人意外。
“夫人一路可是辛苦了？”方妈妈去接的，她原是贾夫人身边的丫头，情分不一般。
“还好，有了孙嬷嬷的药再没晕过船，算不得辛苦。这几年倒是辛苦你们几个了。”贾夫人坐在轿子里和善地和她说话。
“奴才可当不起辛苦二字，主子身边多是孙嬷嬷在费心，我也没本事，只能做些针线，尽量让主子穿得舒服。”
贾夫人笑了：
“你啊，这么些年来还是这脾性！”
方妈妈笑：
“改不了了，幸好遇见夫人不嫌弃奴才笨拙。”
“不灵巧有不灵巧的用法，哪个说没用的。”
说话间到了西院主院，瑾瑶正等在门口。
看到娘亲瑾瑶笑着叫了声：
“娘亲！”眼泪却流了下来。
贾夫人忙抱住她，看着女儿瘦瘦的身子，肚子大大的，这心里也酸得不行。
“我儿辛苦了！”
母女俩半晌无语。
还是喜芝提醒：
“外面冷，主子和夫人进屋再说吧。”
大家这才醒悟，忙进屋里。
到了屋里坐好，喜芝等一众丫头给贾夫人请安。
贾夫人和气地叫起，身边的大丫头喜桂一一赏了红封。
贾夫人见到几个生面孔不禁笑了：
“到底是时间长未见，竟多了几个眼生的，长得倒挺周正的。”就是年纪看起来不小了。
“奴才采拮见过夫人！”
“奴才采芹见过夫人！”
“这二人原本是四爷书房里伺候的，也到了年纪不愿意出去，便留在我身边伺候。”
两人一个二十二，一个二十三了，她问过都不想嫁人，没办法便留在身边，什么时候想嫁了再嫁也可以。
她更熟悉彩拮，原本她是监视月盈的，后来月盈穿走后便没在前院书房伺候。
“好，好！”贾夫人示意大丫头喜桂额外给了二人两份见面礼。
一番热闹后，终于丫头们都退出内室，将空间留给母女二人。
“娘亲也清减了许多，是江南的水土不习惯么？”
“哪会呢，这是事情多，很多需要我出面，折腾的。”
瑾瑶倒没有不信，瞧娘亲的精神很好，显然这话不假。
贾夫人笑：
“我儿就是有本事，还替娘亲挣了个封号，可比你哥哥们能耐多了！”显然是听说瑾瑶温泉山庄的事了。
“娘亲~”瑾瑶不好意思。
贾夫人疼爱地摸摸她的脖子后：
“我儿做得很好，不过是些钱财，舍了就舍了，还赚得皇上的夸奖，要知道，皇上一句称赞可比百万两银子要有用得多！”
“那我倒是没想过，只想着，既然这钱不好收，不如干脆作个人情给皇上，还省得往后和那起子小人们来往惹气生！”
“内务府由八贝勒掌管，九阿哥的买卖多数运转资金都是从内务府抽调出来的，赚了钱财，他们和内务府总管大小官员再去分成，账上银子多在使用中，为了掩饰这种阴私，内务府大小管事才对领银子的各处多有刁难，其实都是掩饰的手段。”
瑾瑶瞪大眼睛，她都不知道这事，她娘不在京的人是如何得知的？
贾夫人好笑不已：
“这等小事不需要你操心，你只要按着自己的喜好来就行了。”她还是很欣慰女儿的持家本事的，不输她，果不愧是她亲生的！
瑾瑶无语，不需要她操心，那是不是证明，即使自己应下，她娘也有办法让内务府吐钱给她啊？
亏了亏了！
早知道她就不故作大方的“孝敬”皇上了，这一年得少收多少银子啊！最关键的是，还不知道得孝敬多少年！
事情已经成了定局，瑾瑶难过一会儿也就放开了，开始关心起娘亲在江南的日常来，娘俩一长一短地聊起了家常。
“大嫂还是那样常为一点小事就和大哥闹？”
贾夫人摇头：
“这倒是没多大变化，有变化的是你大嫂如今懂得往自己口袋里扒拉银子了。”
“噗嗤！怎么会这样？大嫂是终于懂得经营之道了，还是和大哥生分了？”对原本仙女一般的大嫂如今落入凡尘，瑾瑶是习惯了的。
贾夫人摇头：
“你大嫂？若不改了怕是要给家里招灾的！”

第178章
瑾瑶从不怀疑娘亲话里的真实性, 不由坐直身子：
“大嫂做了什么？”
“她啊，真正本事没学到，倒是听信别人的撺掇搞什么地下钱庄, 她觉得那个来钱快！”
“……”
作为后世过来的瑾瑶, 对这地下钱庄她知道的要比贾夫人还要多些, 当然，这指的是其危害。
朝廷不允许官员家属放印子钱，同样不允许民间私设放贷场所，也就是他们所说的“地下钱庄”，包含赌、场, 一旦遇上“严打”被捉到多会处以极刑。
民间对地下钱庄是褒贬不一，真正遇上了难事, 地下钱庄确实能救急, 尤其商人急需周转或者急需银钱救命的普通人。
那时他们定然是感激有这么个地方能救命。
但要还钱时可不太美妙了。
高额的利息少有人能支付得起，尤其普通人没有多少收入来源, 少不得要卖儿典女的, 妻离子散, 怨声载道。
为此出了人命甚至灭门的都大有人在, 所以这等事真正在意名声的家族少有人做。
瑾瑶皱眉：
“怎么就做了这个？娘亲就没说说她？”
“怎么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嫂，整天将‘后娘就是不会真心待人面甜心苦’挂在嘴边上, 说了还要被人怀疑是见不得她好, 我有那闲工夫？”
瑾瑶暗自叹气：
“娘亲就算不为大嫂, 也得为哥哥们考虑，没有分家, 一旦有错便是全家担着的。”
“我自是不能让她影响到你们三兄妹，叫人盯着呢，一旦她做成了, 正好用这个理由把家分了！左右你两个哥哥不用指望你爹的名头也能立住脚了，分开也更便宜些。”
瑾瑶摇头，分家，她不反对，只是也不愿意大哥就此陷在泥里。
想了想，劝解道：
“要说咱们也不缺钱，不如就带他们一份，省得他们为了那几个钱做出更难看的，娘亲脸上也不好看。”大清第一有钱的荣国夫人竟然让继子媳妇开地下钱庄谋财！
贾夫人冷笑：
“咱们是不缺钱，可那也是我们辛苦赚来的，怎么就凭白地便宜了他们？我把他从小养到大，从没苛待过，没享受到他的孝顺就罢了，如今都三十多的人了还要我养着？说白了，这银子我就是送了路边的乞丐，也不会白给他们的，给了乞丐人家还会感激，给他们只会觉得应当的！”她就是不管，看谁敢当她面说什么，她自己赚的银子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给儿女、孙子、外孙花用不好么？给他们？
难得见到娘亲诉说委屈，瑾瑶心疼了忙哄她：
“娘亲说的是，咱们自己赚的银子想给谁花就给谁花，想不给谁就不给！”
贾夫人被女儿哄笑了，心里很是熨贴，到底是她亲生的，知道心疼她，懂得孝顺，远不是那养大的能比的。
“行了，娘有什么好气的，真要生气，还不得早就气死了！”
瑾瑶搂着她的手臂，脸靠在她肩上：
“我们兄妹都大了，娘亲有什么委屈再别憋着自己难受，说出来我们可以帮你的！”
“有你们三兄妹在，娘亲再大的委屈都没了，只剩欢喜！”
“嘻嘻，娘亲总算是承认见到三哥会高兴了吧？”
贾夫人被她气笑了：
“尽是淘气，我再看不上他，他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自是比旁人更得意。”
“娘亲说的对，快来尝尝用你得意的儿子想的法子做出工具，制出来的点心，味道就是与旁的不一样！”
贾夫人给面子地尝了，点头：
“确实不错！”母女俩就着这个话题又说了起来。
母女二人有说不完的话，不知不觉就过了一天，离开时瑾瑶舍不得：
“要不娘亲就住下吧，左右这院子大的很，有的是地方。”
贾夫人也舍不得，却绝不会住下：
“家里离这也不远，过几天我再来就是，哪用得着住下？”
四爷也在一边留客：
“夫人住下也好能多陪陪瑾儿，难得她这样高兴。”
“我又不是马上就要离开，这次回京还不知道要待多久呢，尽有时间相处的，很是不用这样急！”
知道留不住，瑾瑶也就不强留了，只吩咐路上当心。
回去瑾瑶躺在炕上，看着娘亲带来的年礼单子。
又是厚厚的一本，囊括所有能想到的吃的、穿的、用的、玩的。
四爷瞄了眼有些为难，回什么礼好呢？头疼！
要不怎么说祸不单行，好事成双呢？
不止宫外，便是宫里今年刚过新年，便有两个宫人传出了喜讯。
皇上自然是非常高兴的，这证明他仍年富力强，还是个壮年呢！重赏了两个宫人，一时那二人风头无两，宫人多是去巴结两个新贵，倒是将刚生了二十三阿哥的蕴贵人风头压了下去。
别人犹可，可当事人蕴贵人不能不急了。
隐晦地跟贵妃提了几嘴子，贵妃反劝她，有小阿哥在，很是不该将心力放在那等事上，理应韬光养晦才是正经。
蕴贵人并不太赞同这种看法，又不好反驳贵妃，只在心里着急。
二十三阿哥是抱在贵妃身边的，她只担了个生母名分，其实和她关系不大，眼下是指望不上他的。
如果再没了圣宠……蕴贵人有点无法接受。
该想个什么法子好呢？
“眼看就要过年了，该给李公公准备个像样的年礼才行！”
蕴贵人对身边的心腹宫女道。
宫女有些为难。
蕴贵人半天没等到回话，疑惑地看向她。
宫女想了想道：
“小主，咱们的银钱并不太多，您要照多少银子准备啊？”
蕴贵人愣了下：
“不多了？还剩多少？”
“这几个月开销比较大，加上皇上给的赏银，如今也只剩不到两百两了。”
蕴贵人挑眉：
“这么少？小方公公没有送银子过来？”
“没，小方公公已经快三个月没来咱们这了，要不……奴才明天去寻他问问？”
蕴贵人这才回想起来，小方公公是替哪个送的银子，一时有些怔愣。
“不必问他了，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宫女咽下嘴边的“您能有什么办法”，点头应是。
蕴贵人如何筹银子暂且不提，只说瑾瑶，今天发现了一桩奇怪的事，你再是猜不到的。
原来，她看到到处捣乱淘气的宁楚格，想到这丫头马上就三整岁了，该是启蒙的时候了，于是便叫人拿了纸笔，想要教她写字。
不想这丫头根本坐不住，更不耐烦听瑾瑶教导，偷了空子人就跑了，欺负瑾瑶身子重追不上她。
只气得瑾瑶眼泪差点掉下来。
刚巧回来的四爷轻声咳嗽，用拳头遮掩唇边的笑意。
瑾瑶见到他，可是找到祸头子了，愤慨地瞪着他：
“你还笑？这丫头这样调皮还不都是你惯出来的？瞧瞧她现在都成了野丫头了，这般大了，还什么都不肯学，只知道淘气！”
“孩子还小呢，慢慢教就是了，急不来的，再说你跟她还真生气？”
“怎么就不生气？我和三哥在她这般大的时候都能背，《三字经》了，手指有力气了就开始捏着笔描红了！”
“好，我有空慢慢教她，你就别操心这个了，想想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叫厨下去准备。”
瑾瑶气得望天，不想和四爷说话。
当她是猪么，整天就知道吃！
怀孕的人脾气大，四爷早就习惯了，好声好气地哄了几句，说了其他事将她的注意力转开方才好。
气过了的瑾瑶倔脾气还上来了。
你不是说写字累不想写么？
那行，背书总行了吧？
于是拿《三字经》开始一句一句地教她读。
宁楚格见瑾瑶当真撂了脸，也是有些怵的。
平时她额娘虽然疼她，但也会教训她，不比她阿玛，对她有求必应。
此时也乖乖地跟着一句句读着，只是那双大眼睛骨碌碌地直转，显然没下心思的。
瑾瑶见到后很是无力。
四爷强忍笑意：
“别急，她才几岁，慢慢教着总能学会。”
瑾瑶看了他们父女俩相似的表情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看热闹的弘智开口了：
“人、之、初……”
虽然是一字一字往外蹦，但口齿清晰，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他竟然把瑾瑶刚才读过的全、部、背了下来！
瑾瑶和四爷都惊呆了，直直地看着弘智。
弘智背完后没见到额娘表扬他，以为背的还不够，竟是又重新背了一遍，这下可真是让当爹娘的惊喜了。
四爷一把将他举到自己面前：
“好弘智，告诉阿玛，你是怎么会的？是谁教你的么？”
弘智高兴地指着瑾瑶：
“额、娘、教的！”
四爷看向惊讶的瑾瑶，瑾瑶摇头：
“我平时没有教过他啊！”
“教了，刚刚！”
“你是说刚刚额娘教你姐姐时你学会的？”
弘智认真地点了点头：
“弘智读的好么？”
“当然好了，额娘的弘智最棒！”瑾瑶不吝啬地夸奖。
弘智高兴了，宁楚格有些不开心了，嘟起了小嘴，不过此时瑾瑶和四爷注意力都在弘智身上，没瞧见她不满。
四爷激动得心“砰砰”跳个不停：
“弘智，听阿玛教你读诗好不好？”
“读了会夸奖弘智么？”
“读了自然会夸奖弘智的。”
“好！”
四爷选了道启蒙的五言律，一句句，慢慢地教着弘智读了一遍。
然后便见证了一个奇迹，还不满两周岁的弘智竟当真，一字一字地背了下来！
四爷激动得眼中泛湿，轻轻将弘智搂在怀里，说不出话来。
弘智还小不明白，只是没等到阿玛夸他，有些不高兴，瑾瑶忙替四爷夸了一番，方才让他高兴起来。
四爷高兴得正要说什么，宁楚格不满意了，跑过来抱住四爷的腿：
“阿玛，宁楚格也要抱！”
四爷弯腰腾出一只手，将她也抱了起来，这一刻心里异常的满足。

第179章
事后瑾瑶二人又试了几次, 弘智确实能做到过耳不忘。
当天教过的，第二天还会记得。
你第二天问过他了，第三天仍是记得的, 四爷逐步试验, 尝试着隔上三五天不问他, 再问便记得没那么清楚了，显然记忆是有时效的。
便是如此也够惊人了！
大喜这下，四爷不忘守好这消息，不叫身边的人传出去。
瑾瑶倒不觉得如何。
她三哥启蒙时便是过目不忘的，弘智这样应该是属于遗传了。
再说皇子们也个个聪明不凡, 听说三阿哥虽然不是过目成诵，但也是看个几遍就能背下来的, 还有四爷, 在读书上也是非常有天分的。
可四爷显然不这样想，他觉得他儿子才是真有本事, 舍不得浪费了, 任是再忙, 每天都坚持给弘智读一段书听。
过时间久了忘了不怕, 再给他读起时他便能又想起来了。
弘智显然是个能耐得住性子的，一次教上十几二十分钟竟也没有半途跑过, 这可同和他一起“听课”的宁楚格不同, 宁楚格是坐不住的, 听一会儿觉得没趣了就跑去找丫头们玩耍了。
瑾瑶无奈，只得将要教她的编成故事来教导, 这效果倒是好了不少，更容易记住了。
只是她身子重，随时都要生, 精神也短，能亲自教导她的时间不多。
接生嬷嬷是随时都预备好了的，早就住进府里等着了。
越是到这时候，孙嬷嬷越是仔细，瑾瑶三天两头便能感觉到下坠感，孙嬷嬷瞧过后又说不是要生，只能躺下休息。
就这样将春节都混了过去。
值得一说的是，年二哥踩在年前最后一天回京，倒是安生过了个年。
而年后年遐龄的新任命便下来了，竟是连任江南总督一职。想来皇上是尝到甜头了，这么“大公无私”不贪银子的官可不多，哪舍得换人。
只是贾夫人留了下来，没和他一起回江南，她不亲眼瞧见女儿平安生下孩子，不放心。
孙嬷嬷的眼中一天比一天带着焦虑。
这天贾夫人过来瞧瑾瑶，看出了孙嬷嬷的不妥，私下将人拉到一边询问。
孙嬷嬷无奈地叹气：
“姐儿这胎怀的艰难，平时为了保胎多是躺着休息，可如今这都快生了，竟还是不能走动，这到真正生的时候可如何是好啊？”
贾夫人一悚：
“那催着她多走走啊？”
“走上没几步肚子就会不舒坦，疼得冒汗，需要人扶着才行。”瑾瑶本来就是娇气，吃不得苦头的，这次又是下怀，孩子偏下面，一走动就压迫到膀胱，非常难受，而且走动时总感觉马上要生似的，瑾瑶不敢动，也不愿意动。
贾夫人着手握得死紧：
“嬷嬷觉得该如何办好？”
“现在也足月了，还是走动为佳。”
“那就扶着她走，这时疼一点，总比生的时候痛苦要好得多！”
孙嬷嬷叹气，她如何不知道这点，她是怕万一真的在走动的时候发动了，到时瑾瑶没力气生！
两个母亲私底下操碎了心，贾夫人提前见了接生嬷嬷们，同样许以重利。
银子她有的是，女儿却只有这么一个，多少银子都不敌她女儿重要！
宫里太后及贵妃都派人打听过瑾瑶的情况，她们知道瑾瑶当初落水受伤后意外怀上，这一年都是战战兢兢的保胎，可算是快到日子了，特地关心。
只是孩子如何出来由不得她决定，瑾瑶觉得这小家伙还没待够似的，原以为和他姐姐都会在二月份出生，不想愣是挺到了三月，且是半夜发动的。
这下整个王府都被折腾起来了，各处的灯都亮了起来。
一发动，瑾瑶就觉得不太妙。
虽然到了日子了，但孩子一直未入盆，前两天她就觉得胎位不对，一直在矫正胎位呢，也不知道眼下正了没有。
万一还没正过来，那她怕是要凉。
孙嬷嬷比她还怕，脸都是白的，但仍镇定地安慰她：
“姐儿别怕，有老奴在呢，姐儿只管安心听接生嬷嬷的话用力便好，其他的事有嬷嬷的！”
瑾瑶疼得头上全是汗，她觉得生前两个加在一起都没这个这么疼。
听到孙嬷嬷的话后强挤出笑意：
“好，都交给嬷嬷们！”
接生嬷嬷安慰她：
“福晋放心吧，咱们接生过这么多孩子，什么样的情况都见识过，有办法的！”
四爷急得不行，在外面走来走去，穿着大氅头上身上都是汗，不耐烦地脱掉，吓得苏培盛忙阻止，让小太监去找件薄些披风换上。
年府也得了消息，门房不敢耽搁，直接报进内院，贾夫人被守夜的丫头叫醒后，一刻不敢耽搁，匆匆穿了衣裳。
到了门口时，年二嫂和年三嫂也都出来了。
贾夫人对年二嫂点点头，对年三嫂道：
“你不要过去了，刚查出有身子受不得惊吓和劳累，在家里等是一样的！”
年三嫂最是听话，不叫去就不去了。
年三哥和年羹尧陪着他们，往四王府赶去。
路上遇到巡夜的，打发了不少银子请对方吃酒方才放行，到了王府直奔西院。
四爷接待年羹尧兄弟，几人此时也没话可说，沉默地坐在正堂等候。
贾夫人带着年二嫂套了产房专用的衣裳，进入产房。
“如何了？”看到瑾瑶疼得话都说不出来，贾夫人觉得心肝都在痛。
孙嬷嬷道：
“才开了三指！”
“……”才开三指就疼成这样？
“姐儿别担心，你这是第三胎了，开的会比旁人快的！”
“孙姐姐说的是，福晋只管保存体力就好，后面可能会很快就开的。”接生嬷嬷看在银子的份上自然殷勤。
不得不说，她们的话倒是让瑾瑶放松了不少，感觉阵痛都减轻些。
年二嫂亲自给她擦汗，仔细地连脖子都擦干净。
“咱们小阿哥也要疼一疼额娘，快些出来才好！”
瑾瑶笑了：
“他哪听得到！”
“会的，母子连心，他能感受到的。”
瑾瑶听话的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让吃就吃，让喝就喝，体力倒是及时得到了补充。
只是大家以为的不是第一胎很快就能生下来却是没个踪影。
从半夜一点多，一直到早上八点多，才开到七指。
外面坐着的四爷都快成雕像了，坐在那动也不动一下，不吃也不喝，一直在诵读《金钢经》《心经》等经文，看得心焦的年家兄弟无语至极。
年羹尧早些年一直在战场上，所以不信佛的。
见四爷这样紧张瑾瑶及未出世的孩子，倒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闭目等候，心里盼着妹妹平安。
倒是一边守着的高无庸，见此干脆地跪在门口，面向西方，双手合什小声念起经来。
苏培盛瞪向他，他这样做显得对主子多忠心，对佛祖多虔诚，让他如何做？
想了想，轻声对四爷道：
“爷，要不奴才去请观音寺的僧人们过来念经给福晋和小阿哥祈福？”
四爷想了想摇头：
“怕是会吵到里面。”
可以离这个院子远一些诵经啊！
苏培盛没敢再说。
四爷接着道：
“你拿三千两银子去观音寺，请他们给福晋和未出生的孩子诵读《地藏经》和《普门品》，罢了，高无庸去做吧！”
“是，奴才这就去！”高无庸没有二话，立马去执行。
他是真心希望主子平安的，不像苏培盛这时节了还要讨王爷欢喜。
瑾瑶痛得已经感觉不外界了，神魂只在自己脑中随机构建成的世界中飘荡，没有别的感触，只有痛。
她再也不要生了！
孙嬷嬷时不时便要施针，暂时封闭她的痛觉。
接生嬷嬷不让她封闭太久了。
“福晋得感觉到一点疼才行，这样才好用力，肚子里也能收缩，完全没了痛觉里面便不动了，孩子待久了不好！”
“胎位有些不太正，你们按好福晋，我来推！”
贾夫人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在那不停和瑾瑶说话，让她保持清醒，可看她眼神 ，显然人是不清醒的，她的心都吊在半空中。
她不敢想像，如果女儿出了意外，她往后会如何活着。脑中不停回想着瑾瑶小时候的事，一帧帧在脑中闪过。
终于还是应了年二嫂那句话，孩子是个知道疼额娘的，在瑾瑶快承受不住时，身体突然一轻，接生嬷嬷们惊喜道：
“生了，生了！”
“是个小阿哥！”
里面的惊喜声传到外面，四爷这才活过来，一个箭步跑向产房，坐久了腿都麻得没知觉了，险些摔倒，被一旁的苏培盛和高无庸扶住。
也顾不上说话，三人搀扶着往产房来，高无庸抢先问出四爷最关心的：
“福晋生了么？”
“生了，生了，母子平安！”
“那就好，那就好！佛祖保佑！”
四爷也念了句“阿弥陀佛！”事后吩咐人给附近几个不出名的庙宇中，修了十座佛祖的金身。
却说瑾瑶听到“生了”二字，突然精神起来：
“孩子抱来我瞧瞧。”
接生嬷嬷们你瞧我，我瞧你的，将孩子递给贾夫人，争着帮瑾瑶清理起来。
贾夫人看到小外孙瘦弱的小模样和脸上有些青的肤色，及只哭了一声便不哭的样子，也有些犹豫。
还是孙嬷嬷对她点点头，抱给瑾瑶。
瑾瑶一看，眼泪就下来了：
“我可怜的宝贝，都是额娘不好！”
见血流没有加快，收拾着的接生嬷嬷们松了口气，生怕瑾瑶看了孩子不太健壮的样子会受不住刺激导致血崩。
孙嬷嬷轻轻给她擦了眼泪：
“姐儿别怕，有妈妈在呢，小阿哥没事的，只是在肚子里久了些，憋得，养养就好了！”
在肚子里憋得？缺氧了是么？
瑾瑶抹了把眼泪，可在这时代如何吸氧啊？

第180章
原本生产耗了七八个小时几乎耗尽了瑾瑶的所有体力。
更何况在生产过程中瑾瑶几次险些昏厥, 体力透支严重。
然而在看到孩子显然不太康健的样子后，瑾瑶又有了力气，人也清明了。
她可不能倒下, 她小儿子还等着她照顾呢！
要不怎么说精神的力量强大呢, 这时的瑾瑶仿佛吃了仙丹一般感觉不到累。
“孩子就放我旁边, 屋子里不许烧炭火，地热暂时不要烧，只将炕和火墙烧好。”
“是，主子您躺好，先歇息下, 小阿哥有孙嬷嬷亲自看着呢！”翡铃按着瑾瑶不让她起来，她们都快被吓死了。
“还有, 房里四角放些花草, 白天放进来，晚上挪出去, 还要放水盆……”
贾夫人和孙嬷嬷说完话后就见到女儿吃了千年人参一般来了精神, 感叹道：
“到底是当了娘的, 孩子一声哭都能把人从迷糊的边缘拉回来, 为母则刚。”原本想说将死，但不吉利, 便换了迷糊。
瑾瑶苍白着脸：
“我倒盼着他哭大声些吵到我！”哭得声大证明肺部发育好, 孩子健康, 如前面两个，哪个都是出生时哭得响亮。
哪像这个, 哭了几声就没力气了，她的心都疼碎了。
四爷还是让秋太医给瞧了一遍，得出的结论是胎里受了影响, 身子骨有些弱，需要好好将养着。
四爷提着的心放下一半，孩子虽然看起来不太健壮，但比一般的孩子看起来要结实不少，该是站得住的。
然而四爷的放心显然有些早，待到孩子饿了哭唧时，奶嬷嬷满脸汗地找了过来：
“孙嬷嬷，怎么办，小阿哥不肯吃奶啊！”
睡着的瑾瑶梦里听到孩子哭声，睁眼一瞧果然是她的小儿子在哭，忙起身：
“怎么了，抱给我！”
孩子到了瑾瑶怀里，小鼻子动了动，许是闻到熟悉的味道停了哭声，小脸往瑾瑶的方向，在襁褓里蹭了蹭，小嘴动了几动。
瑾瑶的心都快化开了。
孙嬷嬷松了口气：
“五阿哥这是想额娘了！”
瑾瑶明白，孩子应该是不太舒坦，便下意识地想寻找最让他安心的地方，他有些怕了。
刚生了孩子的女人，身上带着羊水的味道，婴儿是嗅得出来的，通过他熟悉的味道找到亲娘。
瑾瑶舍不得放开：
“怎么回事？”
“该是饿了，奶嬷嬷说五阿哥不肯吃奶！”
瑾瑶心提了起来：
“不肯吃？四个奶嬷嬷都试过了么？”
“都试了的，奴才几个挨个试了的，小阿哥将脸撇到一边不肯张嘴，硬给就哭。”
瑾瑶叹气：
“嬷嬷叫人去准备些米油过来。还有叫人寻了正下奶的羊回来预备着。”
孙嬷嬷叫守在门口的丫头去执行，自己进来。
“要给五阿哥喝点糖水么？”
瑾瑶无语，貌似以前的人没奶吃就是喝糖水？
摸了下自己的，感觉有些涨涨的。
“先喂几口糖水吧，端碗下奶汤过来，待会我喂他试试。”
想了下，孙嬷嬷没有再劝。
当过娘的人都知道，为了自己的孩子好，什么不能忍受的，什么苦不能吃？何况一个区区规矩。
富贵家人的太太、奶奶都不亲自喂奶，瑾瑶生二格格和弘智也没喂过，他们也没挑过食，可这个小的不肯吃奶嬷嬷的奶，瑾瑶就想试试自己的。
孩子本就有些发育不足，再吃不到奶营养跟不上，可怎生是好？
一碗下奶汤下去，半个小时，原本涨涨的奶就开始溢出了。
瑾瑶松了口气，有奶就好。
尝试地喂给孩子，五阿哥先是推拒，瑾瑶又试了几次，他闻了闻方才开始慢慢吃起来。
孙嬷嬷一直在旁边照顾着，见到孩子吃奶也也跟着松了口气：
“吃奶的力气不大，但能吃得进就好，慢慢养上几个月就能和正常孩子差不多。”
“妈妈当真没有瞒我的事么？”瑾瑶生怕孙嬷嬷有事瞒着她，事关孩子。
“连妈妈的话你都信不着了？”
“信的，只是心里到底没底。”
“你之前用的药对孩子是有影响，但作用不太大，孩子小时可能身子骨会不太健壮，等上了五六岁会好上许多，慢慢就和正常孩子一样了。”
瑾瑶见孙嬷嬷没有说假话方才放下心来。
“是我对不住他，让他受了这些罪！”
爱怜地摸了摸孩子的小脸：
“宝贝，要好好吃奶快快长大噢！”对孙嬷嬷笑：
“这么久才生下来，生下来脸都憋青了，把我吓得啊，生怕把他憋傻了！”孩子大脑缺氧很吓人的。
如果不是眼下宝宝脸色看起来好了许多，她更放心不下。
孙嬷嬷安抚道：
“姐儿别瞎想了，我查过了，没伤到脑子的，你瞧，才生下来就知道找亲娘喂，怎么可能是傻的？”
听她这么一说，瑾瑶想想好像是这么回事，这下更放心了，疲惫也上来了。
“姐儿损伤也不小，还是多躺下歇歇吧！”神奇的是精神却这么好，还能坐着抱孩子，但孙嬷嬷可不敢让她抱久了，正好见人困顿了，赶紧劝她休息。
瑾瑶将吃饱睡着的宝宝放在身边：
“就让他在我身边和我一起睡吧，省得离了没有安全感又要哭。”
孙嬷嬷应下，听了瑾瑶的话不放帘子，免得空气不好，就连门口的屏风都撤了。掩好被子待母子二人睡着了方才离开。
孙嬷嬷出来惊见四爷就在门外，吓了一跳，忙请安。
四爷摆手阻止，打了个手势离开暖阁到了厅里。
“五阿哥肯吃奶了？”
“主子亲自喂了便吃了，想来小阿哥是个会认人的。”至少不是傻的。
四爷舒了口气，转了手腕上的佛珠，轻声念了几声佛号。
孙嬷嬷不解：
“王爷来了，怎么不进去瞧？”瞧着来了不短时间了，应该也看到主子亲自喂奶，既然没有提显然是不在意这点的，那为何没有进去看呢。
四爷轻叹：
“我怕见到瑾儿怨恨我！”
如果不是为了救他，瑾瑶就不会受伤，之后他又疏忽了，致使瑾儿怀上，让瑾儿受了许多苦头不说，还让孩子一出生就遭了这许多罪，他有些怕……即怕好容易盼来顺利生下的孩子有什么不好，又怕看到瑾瑶伤心难过带着怨恨的眼神。
孙嬷嬷奇怪地看了眼四爷，真没看出来，这几年处事雷厉风行的四王爷竟然还会怕见人怨恨，看来对瑾儿是用了心了！
安慰道：
“主子没有怪王爷，王爷有空时多去瞧瞧，主子定然会高兴的。”
四爷点点头：
“五阿哥要辛劳嬷嬷了！”
“这是老奴该做的！”
五阿哥的洗三没有办，这是瑾瑶的习惯，大家也不以为意，亲近的人家还是过来了。
瑾瑶抱着五阿哥给人瞧了一眼又抱了回来。
田氏等人不解道：
“你刚生完，怎么不好好歇着，还要亲自抱着，叫奶嬷嬷抱着不就好了？”
瑾瑶笑：
“这个小家伙是个粘人的，刚生下来就能认得出亲娘，根本就不找奶嬷嬷，离了我身边必是要哭的！”
大多孩子都是两到三个月才认人，不让生人抱，这小家伙却是一直粘着她，不找别人。
“那你不是很辛苦？叫嬷嬷们想想办法啊！”刘佳氏也三个孩子，对这个很理解。
“自打怀上起就亏欠了他许多，如今只当是弥补了！”她哪舍得让他哭，好在孩子在她身边倒也安分，多是沉沉睡着。
十三侧福晋富察氏仔细瞧了瞧：
“怎么感觉……有些弱？”
“哪里弱了？我觉得挺好的，你是没见到那真正弱的孩子，生下来跟个小猫子似的，哪里有这孩子这般大！”田氏怕瑾瑶不喜欢听，忙岔过去。
瑾瑶倒没生气，生过孩子的哪个会看不出来呢，瞒着又有什么意思。
“就是不太结实，才更要着紧些！”
“真的有不妥么？”雅塞兰只生了一个女儿，自己都是稀里糊涂的，自然看不出来。
其他人也都惊讶地看着瑾瑶：
“这话怎么说的？难不成你们府里还有人敢……”
瑾瑶哭笑不得，这几人想哪去了，那拉氏还在岫云寺过年都没回来，李氏也老实了不少，二阿哥年前就病了，到现在也没好利索呢，她正盯着，还哪个敢对她出手。
简单解释了下，大家才明白，围着孩子说了一会儿怕影响瑾瑶休息便结伴离开了。
满月宴瑾瑶想了想，也没有办。
经过一个月，五阿哥倒是不像刚出生那会瞧着吓人了，但比正常孩子还是有些区别的。
模样也清晰了不少，竟是比他小哥哥弘智长得还要漂亮，瑾瑶笑语，这长大后许是个美男子？
五阿哥满月，瑾瑶给城里善堂捐了两千两银子，又在岫云寺捐了两千两的香火钱，请和尚诵经祈福。
四爷求了岫云寺的得道高僧－－老方丈为五阿哥求得一名“易”，往后就叫弘易了。
弘易满月没有宴客，也没收礼，瑾瑶反撒出去不少银子，替他做善事积福。
年家人自然是要来的，年羹尧眼下无事，自然也不会缺席。
瑾瑶见到他突然想到一事。

第181章
“二哥, 听说你又要出征了？”
西北战事又起，皇上要用兵，听说领军将领打算用正闲在家的年羹尧。
“皇上是有这打算, 但还没定下来, 你是听四爷说的？”年羹尧也不奇怪她会知道。
“说话时提了那么一嘴。娘亲怎么说？”
年羹尧笑了, 还能怎么说，真正关心他的人肯定是不愿意他去冒险的，只是上战场是他心之所向，有机会还是不想错过的。
拍了拍瑾瑶的头：
“你别胡乱操心了，弘易还不够让你操心的？”
“弘易好了许多, 有孙嬷嬷在也不需要我太操心，倒是你, 一旦上了战场我和娘亲、二嫂又要牵肠挂肚的。”
“好男儿志在四方, 再说我也得为熙哥儿拼个前程不是？”
“……”为自己儿子拼命，别人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劝了。
瑾瑶先前还在年羹尧面前吹说弘易好了许多。
这满月宴虽然没办, 但来的人也不少, 这个瞧两眼, 哪个看几眼的, 不知道是不是带的细菌多，第二天竟不舒坦, 发起热来。
这可把瑾瑶吓坏了。
这么小的孩子就生病了, 还不好用药, 可怎么办才好啊？
孙嬷嬷配了药材，烧好后放温了泡澡, 好在发现及时，并不算太严重，一天也就退了下去。
“主子歇一下吧, 你这一天几乎没怎么歇着。”喜芝心疼地劝道，小主子不舒坦一直闹，不许别人抱，只找额娘，睡着了都不许放下，主子就整整抱了一天，如今烧退了总算是能放下了。
瑾瑶伸展了下抱孩子抱久了发酸的腰：
“总算是退了些，还得精心照料才行。这可是给我一个警告，往后还应当再小心些才是！”
孙嬷嬷给她揉了几下：
“比健壮的孩子抵抗力低下，容易生病，前几年只能细心照料了。”
瑾瑶叹了口气，心疼地摸了摸他温热的小手。
“我要进去找额娘，我要看弟弟，你们为什么不让我进啊？你们是坏人！”
听到这气势十足的声音，瑾瑶忍不住头疼。
走到外间，对宁楚格比了根手指：“嘘！小声些，弘易刚睡着！”
看着手掐腰，抬着下巴的宁楚格，及严肃着小脸的弘智，瑾瑶的心软的很，蹲下身子挨个亲了亲。
“你们想额娘了是吗？”
“我和弟弟、四弟一天都没见到你了！”瑾瑶蹲下，宁楚格终于不用辛苦地抬着下巴和人说话了，委屈道。
“你们五弟生病了，额娘得照顾他，生病好辛苦的，身上也不舒服，宁楚格和弘智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睡觉盖好被子不踢被好不好？”
“生病了很难受么？”弘智问道。
“是的，比你不能吃到点心还要难受！”宁楚格和弘智身体好的出奇，长这么大咳嗽都没有过，更没用过药，自然不明白生病的感受。
小小的弘智小大人一般，明明没听懂偏要作听懂状，点点小脑袋：
“好，我会照顾好自己不生病的！那我能去瞧瞧五弟么？”
“今天还不行，弟弟的病可能会传染，就是弘智和姐姐过去后可能也会生病，所以要等他好些了才能瞧！”
弘智想了想：
“那行吧，希望五弟马上就能好。”
“会的！”瑾瑶喜爱地又亲了亲他，小大人的模样也不知道随了谁。
将两个小的哄回去，瑾瑶也躺在炕上休息，回想这两个小的的成长经历叹道：
“幸好他们俩还算是健壮，不然我还不得劳累死，操不完的心！”
“会好的，五阿哥身边又不缺伺候的人，也不愁用的东西，只要仔细将养就行！”孙嬷嬷心疼瑾瑶劳累，可当母亲的对自己孩子如何辛劳都是愿意承受的，别人也不好深劝什么。
四爷回来后得知这消息后，忙去瞧弘易，见他醒了在玩，便抱了过来，亲了亲瑾瑶歉意道：
“辛苦我瑾儿了，晚上我来抱着，你多歇歇！”
瑾瑶笑得幸福：
“自己的孩子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只要他好好的，我如何都好过。”
四爷喉咙动了动，想说又没有开口。
他更加不懂了，瑾瑶这个自小娇养的人对自己的儿女能付出一切，可为什么德妃却这样……难以理解？
他已经不是少年时那样缺乏母爱的人了，只纠结了一下便放开，重新哄起弘易来。
要说四爷是个说到说做的人呢，这天晚上当真只要弘易醒了，便是他起来抱的，瑾瑶喂过奶便睡下，弘易在她身边能闻到她的味道便容易被安抚，没有太折腾。
便是这样，起来两三次的折腾着也让四爷更体谅瑾瑶的不易，偏看到孩子这样脆弱又说不出让奶嬷嬷哄的话来。
闲时四爷也会细数自己有过的这些儿女们。
对第一个孩子大格格，他自然是在意喜欢的，然而当初有大格格时他还年轻，对孩子远没有现在这样喜欢，平日里多是想方设法让皇阿玛多注意自己一些。
待喜欢孩子时，大格格已经到了避嫌的年纪，父女也亲近不起来了。
大阿哥……那是他的第一个儿子，虽不似如今的弘智聪慧，在堂兄弟中也是上数的，也算是他的骄傲，他是投注了许多心血当继承人来培养的。
二阿哥，生来底子就差，从小到大就没哪个月是没吃一次药的，因是次子他对他的要求不高，只要平安健康地长成便好。
三阿哥……没的时候还小，尚未开蒙，他还没有来得及对他的人生进行规划。
然后便是瑾瑶所生的二格格。
那模样简直就是瑾瑶的翻板，每每见到都让他心软的很，自是极为疼爱的一个孩子，尤其二格格打小就和他亲，见到他就阿玛长阿玛短的，自与旁的不同。
再有就是经历了切肤之痛后，才有的弘智。
三个儿子没有两个，剩下的那个还是个病歪歪的，不管是从感情上还是从各方面来说，哪怕是稳定他现有的势力，他都急需一个健康的儿子立在那，而弘智就是那个人！
别看实岁才将两岁，可弘智就是他心中最完美的儿子，寄予了厚望的。
所以平日里他对二格格宠得有求必应，对弘智却有要求，从小就要一点一滴地开始教育起来。
然后就是弘易。
这个共患难过的小儿子他是当成女儿一般疼爱的，对他没有什么大的要求，只求能像二阿哥一样，平平安安地长大，顺利地过完这一生就满足了。
这样一看所有的压力都在弘智身上了。想想小小的弘智四爷有些舍不得，所以在瑾瑶疼孩子时从来不阻止，便让他趁着年纪小好好享受一下吧。
“王爷，事情都准备妥当了。”赵谦对四爷回禀。
四爷把玩手上的镇纸：
“也该是时候收网了！叫暗桩行动起来吧！”
“是！”赵谦振奋应下，转身离开。
从月盈那里知道所谓的“九龙夺嫡”之事后，他就开始部署了，如今七年多了，终于各方面都成熟了，派在敌方的暗桩可以推动了。
接下来京城的水要浑起来了，他该躲一躲才是！
太子听从幕僚的建议，频繁出宫和大臣们饮宴。
八阿哥一党及大阿哥一党都隐晦地行动起来，在多数人都还没察觉的时候。
刚进六月，四爷便上奏，因天气渐热，二阿哥和五阿哥有些受不住，他向皇上告假半个月，送他们去城外的庄子上住段时日。
恰巧前段时间四爷好一阵忙，皇上未来得及褒奖，听到要请假，很痛快地允了。
瑾瑶得到消息后便带人收拾东西，主要的是孩子们穿的用的东西居多。
她原以为是去她城外的庄子，不想四爷说带她去他的庄子上瞧瞧。
顺便将大格格和二阿哥也带过去散散心。
瑾瑶明白了，这是要带那两个孩子不方便去她的地方，这才要去他的庄子上。痛快地应下，开始收拾东西。
宁楚格听到要带她出去玩高兴得跑来跳去的，没个消停。
“额娘，城外是不是有许多的野花和野果子啊？我听说书的讲，那果子可好吃了！”
“……”野果子没人照料多是个头小或者酸涩，要吃到好吃的凭的是人品，她想尝试？
“行，等出了城就让你吃野果子，吃个够！”酸倒牙了可别怪她。
“耶！太好了！我都等不及了！额娘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啊？”
“得三天左右呢，你有这时间不如想想还有什么需要带上的，别落在府里，到时想要可是没有的！”
“去庄子上自然是玩些野趣，怎么会还玩现在的玩具？那样还不如就在府里玩呢！”
“……行，你说是就是吧！”咋就这么烦人，说个没完也不累？
“额娘，庄子里的人都吃什么啊？是不是……”
“停！我说女儿啊，你也不是第一次去庄子上啊，之前去庄子上玩的事情都不记得了么？”
宁楚格盼着懵懂的大眼睛：
“我有去过庄子玩么？我怎么不知道？”
“……”瑾瑶发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约模从三岁多吧，宁楚格竟然将之前的事情渐渐忘了，就如出城的事，她不记得之前的事，还以为第一次出城外，兴奋得睡不着觉。
“妈妈你说这丫头这样没事吧？”
孙嬷嬷笑：
“姐儿多虑了，小孩子到了这般年纪大多都会这样，忘了三、四岁前的事，记后面的。民间有传说，管这种事叫刚生下的人在投胎时喝的孟婆汤不够，还记得生前之事，到了三四岁上，孟婆汤药效上来了，便会忘记前尘，才是真正的新生。”
“还有这说法？”她只听说，孩子要等三四岁往上才算真正站住。
“主子，李福晋求见！”
“李氏？她来做什么？请进来吧！”

第182章
不管来西院多少次, 李氏都是忌妒的！
当然除非必要，她也是从不轻易上门的。
“李福晋请！”
李氏忙挤出笑容：
“有劳喜芝姑娘！”
“李福晋客气了！”喜芝客气地将李氏带了进来。
“一段时间没见了，年……瑾福晋的气色可真是不错, 看来这段时日身子爽利了！”
瑾瑶笑：
“总算还是过得去吧！李福晋可好？”
同一个府里, 如今也不用请安大家竟是半个多月都见不上一次。
“我好着呢, 瑾福晋管家哪个不服？为人公□□里人都说再没有哪里不满意的！”
瑾瑶淡淡笑了下：
“都满意就好，就怕你们缺了这少了那的。那李福晋这次过来是专门找我聊闲的？”
“哪能呢，知道你一向忙，我哪那么没眼色为这点小事来打扰你！这不是爷要出城去庄子上避暑么，还将大格格和二阿哥带了过去, 他们都离了我身边我这心啊，就没个安稳……”
瑾瑶了然道：
“大格格和二阿哥向来在李福晋身边长大, 舍不得也是有的。”
“是啊, 是啊，都是当娘的人, 我就知道瑾福晋能理解的！”李氏大喜。
瑾瑶心里觉得好笑, 难怪这进来就这样客气, 连自己身边的丫头都巴结, 原来是在这里。
故意点头道：
“可不是！那这样吧，李福晋这个忙我定然是要帮的……”在李氏惊喜地想要道谢前继续道：
“等爷回来我便和爷说, 李福晋舍不得大格格和二阿哥离了身边, 请爷将大格格和二阿哥留在府里吧！”
“劈里啪啦！”
李氏觉得头顶有一道巨雷劈下。
忙道：
“瑾福晋误会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爷有心要带大格格、二格格出城涨见识, 我怎么敢拦着？
何况他们是亲父子、父女，哪有我插手的余地，我只是想着一直在府里也是无趣, 想求瑾福晋在爷面前美言几句，可否带上我一起？
瑾福晋也知道，我早已人老珠黄，爷早就不瞧我一眼了，带不带上我都没多大影响的不是？你只把我当成是大格格和二阿哥身边的嬷嬷就成了，可以么？”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卑微地求瑾瑶。
瑾瑶想了想，没有直接拒绝。
“李福晋也说了，这事不是别人能插手的，我会如实和爷说的，如何决定还要看爷自己。”
“能如此就多谢了！”李氏不怀疑瑾瑶的话，这几年她也品出来了，人家是君子，说话那是一个唾沫一个钉的，再没有糊弄她的道理。
接着说了许多奉承话。
瑾瑶不喜欢这些，也没耐心听她这些口不对心的虚话，客气地将人打发走了。
待李氏离开后，喜芝好奇道：
“主子，你当真替李福晋和王爷说项啊？”
瑾瑶淡淡道：
“有什么不可以的？她说的也是实话不是么？”
“那……”总觉得怪怪的。
瑾瑶冷笑：
“她除了去散散心还能做什么？也想学那拉氏强来？可惜四爷自打那次之后就对女人有了阴影，且有防备。
再说她又不是福晋，身边没有子嗣傍身才冒险，她有儿有女，才不敢打这主意呢，到时丢人可不止她一个人，连大格格和二阿哥也得不到好！”
至于说独霸四爷？
她现在不就是独霸么？
四爷每天不管多晚都回她这里休息，便是她怀孕及小日子不方便的时候，他都没去其他人那，从那件事之后，孩子也只有自己在生，这和独霸有什么区别？
难不成真的将府里的女人都清干净，将别人生的孩子都送走才行？
那她怕是活不了几天了，不是被那些被逼得无路可走的女人们刺杀，便是被康熙赐酒！
到时还要连累整个年氏的已嫁及未嫁姑娘，那罪过可大发了！
何必呢！
她还有三个儿女要照顾，不想死呢！
这可不是瑾瑶自己瞎想，是亲眼所见的。
当初在湖南时，当地有一女子善妒，女子娘家在当地是个大族很有地位，夫家不敢深管，那女子看不惯男人的其他女人生的孩子，全都想法子弄走了，夫家虽然不敢将她如何，但给她好好扬了名，导致女子家族其他已出嫁女被休了好几个，未嫁的也少有人去提亲了，最终娘家虽然疼她，但抵不住族里的压力，将她除了族谱。
被除族谱的女人是有大罪的，夫家再想如何处置也不是她娘家能管的了，最终结果她没再打听，只是如果因这事害了族里其他无辜同族姐妹，那她是不会做这等事的。
四爷晚上回来后，瑾瑶便和他提了李氏来的事。
四爷皱眉：
“她这是又不安分了？”
瑾瑶好笑：
“许是没四哥哥想的这么复杂，单纯的不想离了孩子呢。”
四爷懒得费神：
“府里事由你做主，你看着安排吧，不用问我。”
想了想，瑾瑶一拍手：
“我想着她们这几年都待在府里，许是都烦了，不如趁这机会全部带了出去放放风吧！”
四爷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随她高兴怎么安排吧。
于是睡不着觉的人不只宁楚格一个了，瑾瑶干脆好人做到底，从侧福晋到侍妾，全部带上！
果如她所料，不少人在府里都待腻了，尤其份位低的，又不像侧福晋、福晋可以随便出门，自然早就想出去瞧瞧了。
得到消息后，个个都欣喜非常，麻利地收拾起来。
人多，瑾瑶就贡献出自己的麝牛车。
麝牛怕热，六月的京城已经有些热了，它们并不喜欢，平时都是放在小汤山，忙时当牛用耕田，闲了便让他们泡在山下单独圈出来的小湖里降温。
虽然怕热不能常用，但偶然用一下还是可以的。
府里女人们不是第一次坐这牛车，但还是很雀跃，一个个的耐着性子等瑾瑶和四爷。
出发前车夫将拉车的牛身上淋透了清水，一路走过，牛是凉快了不少，可那形象却是没有了，整个一个泥球，下车时把宁楚格给嫌弃的，非说回去再不坐这么脏的牛拉的车了。
四爷是最宠她的，自然什么都应下。
瑾瑶暗自腹诽，等回去时让他们父女俩坐普通马车慢慢走去！
一手抱着好奇地打量四周的弘易，一手牵着弘智。
“我们是坐轿子进去，还是走路？”
这庄子是四爷自己置办的，虽然离京城颇远，但占地也不小。
四爷也没来过几次，不太熟，看向苏培盛，等着他解释。
苏培盛头都大了，只得中庸道：
“福晋和四阿哥、五阿哥还是坐轿子比较好，轿子走的慢，沿路也能看风景！”
庄子里自然不像府里，准备那么齐全，轿子肯定不会有多。
瑾瑶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苏培盛。
四爷眼下离不得他，她不好弄走他，但也没放过他，小惩了一番，如今在她面前要老实许多。
四爷自然心疼娇妻幼子，叫瑾瑶上轿子，他带着宁楚格骑马，叫二阿哥和大格格也坐在马上，由下人牵着走。
大格格难得出来自然是开心的，她也学过骑马，只是不精。
李氏是汉人，自幼没学过骑马，自然不会要求她如何，多以针线教导她，所以大格格也只能是在马上坐着。
倒是二阿哥，虽然身子骨不太好，但在宫里读书，骑射是必需要学的，倒是可以小跑着，跟在四爷身旁，与他说话。
瑾瑶坐在四人抬的轿子里稳稳地，透过窗口看向后面的女人，越过不平的李氏与尴尬巴尔拉氏，在耿氏和她身边的三格格身上停留了一下。
“耿氏抱着三格格过来挤一挤吧！”
耿氏惊喜地看向瑾瑶，迟疑地不敢上前，轿子不是太大，她这体型一上去怕是真的要和瑾福晋挤了，万一挤到小阿哥怎么办？
“奴才……奴才还是走着吧！”三格格是她和奶嬷嬷换着抱的。
瑾瑶摇头：
“上来吧，日头正毒，别晒伤了三格格！”
来庄子上，跟着伺候的人自然是有限的，她没想到这耿氏心实到这等地步，竟然当真只带了一个奶嬷嬷伺候三格格，连个换手、打伞的人手都没有！
怎么说也是府里正经主子，在她面前自然不能被旁的小瞧了去。
事关三格格耿氏不敢再说了。
至少明面上瑾瑶是三格格的瑾额娘，是正经的庶母，比她这个额娘更有权利管教。
抱着三格格小心地上了轿子，生怕挤到一旁坐着的四阿哥，耿氏在瑾瑶身边坐了，身子紧贴在轿子边上，不敢乱动。
瑾瑶：……
这耿氏怎么就这么有意思呢？
三格格好奇地看了看瑾瑶，她见过瑾瑶几次，额娘也说了要记得这个瑾额娘，她会对自己好，见到瑾瑶对她笑，三格格也害羞地对瑾瑶笑了笑。
瑾瑶好笑不已，这孩子乖乖的挺可人疼的，相比自家那个时不时笑声传过来的野丫头，这样乖巧的女孩儿更讨人喜欢些。
和气地问她：
“可知道自己几岁了？”
“额娘说俪儿两岁了。”
“真厉害，这都知道！”三格格比弘智大半个月。
“她可还有在吃药？”问向耿氏。
耿氏忙道：
“自打入夏好了许多，近一个月都没吃过药了！”
瑾瑶点头：
“那看来新来的府医本事还是可以的！”新来两个府医，是孙嬷嬷出师的徒弟，算是带艺拜师的，便是太医院还有两个没有根脚的太医拜了孙嬷嬷为师呢。
耿氏感激道：
“谁说不是呢，自打他来了后三格格好了许多，这样养上几年，说不上就能和一般的孩子没差别了。”
“本来也没什么，身子弱日常好好将养着就是了，需要什么只管叫人去我那拿。”
“是，多亏瑾福晋疼她，不然哪能有今天这样好！”忙教三格格亲自谢瑾瑶，三格格害羞地开不了口。
“应当的，别为难孩子了。既然没有吃药，那便不用戒口了，弘智，将你的果子给三姐姐几个吃。”
弘智看了看额娘，又看了看陌生的姐姐，犹豫了下……

第183章
“额娘有令, 弘智是要听从！可是……”
“可是什么？”
瑾瑶惊讶地看向他，不过是个果子，难不成还藏有什么大道理不成？拍了拍怀里睡得不安稳的弘易, 问向小脸皱成一团的弘智。
“可是她是姐姐, 我是弟弟, 不是应该她给我东西么，怎么反要向我要东西呢？弘智不懂！”
“……哧，哈哈哈！”看着认真无比的小脸，瑾瑶实在忍不住了，一手搂了弘智笑了起来。
耿氏倒有些不好意思, 轻轻推了推怀里的三格格，想叫她送个什么东西给弘智, 又不敢在瑾瑶面前教导她, 生怕她会不高兴。
瑾瑶拍拍弘智：
“你这小人儿哪来的这许多大道理？互赠礼物是应该的，但你们都还小, 很不用当下就讲究起来的, 再说就当你三姐姐是来作客的, 你这主人家不是该招待么？”
“是的！”
“那应该怎么招待？”
弘智将装杏子的布袋递给三格格：
“请你吃！”
“多谢四阿哥！三格格, 你四弟请你吃果子呢？”耿氏忙提醒三格格。
内向的三格格看了耿氏，见她点头, 又瞧了瞧弘智和瑾瑶, 伸手拿了一颗杏：
“谢、谢！”
耿氏歉意对瑾瑶道：
“三格格没和年龄差不多的孩子玩过, 不太懂得相处……”
“慢慢长大就好了，才这么点急什么。”
“是！”
瑾瑶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透过窗口看向庄子里，一路过去都是农田，并没有什么好景致可瞧, 好在不算远，很快就到了。
瑾瑶下轿，将抱着的弘易交给奶嬷嬷，看向眼前的房舍。
显然，这里的房子和她庄子上的是比不得的，好歹主院有个院墙，其他的跟农家差不多，只是建得集中。
管事媳妇过来给瑾瑶讲解哪边有多少间房，都什么情况，瑾瑶将人都安置好。
自己一家自然是住在主院，巴尔拉氏和李氏住两边稍宽敞的宅子，大格格和二阿哥一人两间，其他人仅能保证一人一屋。
格格侍妾们也没人嫌弃地方小，换了新地方都很激动，难得这么活跃，瑾瑶也不拘着她们。
好一通的忙碌方才安顿好。
回到屋子里，倒是凉爽不少。
四爷取笑瑾瑶：
“都说了不带她们来，多麻烦！”
瑾瑶气得倒仰：
“爷这是在说我？”
“哪能呢，爷只是在感叹，这贤妻不易做，心疼你呢！”四爷已经习惯了哄她张口就来。
瑾瑶白了他一眼，才不信他的说辞。
“你当我愿意看到她们啊？”
四爷收取笑意，搂住她：
“是我对不住你！”
瑾瑶自己倒先笑了起来：
“罢了，是我太矫情了，说说晚上吃什么吧！”说她们做什么。
四爷一家在庄子上住下，非常的安逸，四爷亲自带着二阿哥去田里帮着农夫劳作，只可惜二阿哥的身子受不住，晒了太阳头晕，累了也头晕，被肥熏了还是头晕，只气得四爷无奈。
朝中却是风云突变。
瑾瑶并没太关注朝堂上的事，只听京城来的人回报，说是太子、大阿哥、八阿哥等派系掐了起来。
康熙只气得狠削了几个蹦哒得厉害的官员，各派都有，待想叫四爷去处理此事时，才想起来他在休假。
康熙怀疑地对李德全道：
“老四莫不是早料到会有这出，特地躲了出去？”
不管是不是特地躲了，如今人不在京，事情却需要人做，于是五阿哥担负了重任。
五阿哥都笑不出来了，他是希望得到皇阿玛的重用，但不是在这事上啊！
这让他如何做好？不管如何做，所有人都要得罪，往后不管他们哪个上位，会放过他？
四爷人在城外，但部署没停，每天都在关注京城的消息。
瑾瑶倒是悠哉地听着八卦，怀孕的翡铃仍是个小广播，给瑾瑶播报八卦消息。
“听说啊，十四阿哥府又闹了起来，那个乌雅庶福晋不服十四福晋的管束，又闹了起来。”
“这次又是为什么？”
“听说是十四福晋苛扣了她用度，给的衣料子是差的，乌雅氏不服气，闹了起来。”
瑾瑶很解气，该！
就这样的人德妃还想着塞她们四王府来，如今让她心爱的十四阿哥尝尝味道。
十四阿哥都快烦死了，这个表妹果然不是好的，弄得他府里乌烟瘴气的，完颜氏也不是好的，跟她一般见识做什么？让让她不就完了！
现在他都不愿意回府了，一屋子的糟心事！
原本还私下里嘲笑四哥和太子、九哥他们府里没个太平，治家不严，如今就轮到他自己了。
十四福晋也是一肚子气呢，这个乌雅庶福晋，她是轻不得，重不得。
原想看在娘娘面上，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不理会她，哪想到她想宁事息人，对方还不愿意呢。
不是挑吃喝，就是挑穿戴，总之没一处满意的，到处和人说她磋磨她。
为此德妃特意将她叫过去听训，说她善妒容不下人，乌雅氏虽是庶福晋，但怎么说也是她亲侄女呢，怎么能随意磋磨？
十四福晋气个倒仰，她如何就善妒了？府里怀孕的女人，哪个没平安生下来？那么多人怎么就偏乌雅庶福晋说她不好了？
这一气头就晕了，冷不丁摔倒在地。
德妃见此先是吓一跳，然后便是气，她这是在学年氏么？这是在和她顶么？
然而十四福晋身边的嬷嬷却吓坏了，因为十四福晋觉得腹痛，到了更衣间检查见了红。
忙叫了太医，太医一瞧说是有了一个半月的身孕，险些小产。
十四阿哥将再有嫡子，德妃自然是高兴的，只是这孩子来的时候不太对，德妃脸上实在挤不出笑容来，只得命人将十四福晋用轿子好生送回府。
十四阿哥得到消息后，进宫和德妃闹了一场。
他原就不喜欢这个表妹，自打她进府后又不是安分的，如今更是差点让他的嫡子没了，虽然他不待见完颜氏，但也远不是乌雅氏这个表妹能比的，他叫德妃往后再少掺和他府里的事，没了她仗腰子，乌雅氏哪敢这样折腾。
事是这么回事，理也是这道理，但从最疼爱的儿子嘴里说出来，德妃受到打击不轻，病倒了。
偏她还要维护十四阿哥的名声，不能说是被他气的，更不能在他一走就请太医，只能悄悄瞒着，瞒上两天病得严重了不得不请太医瞧。
这时德妃又想起四爷了，既然她病了，那得叫儿媳妇们来侍疾啊？
叫人传信给城外的四爷。
十四福晋养胎自然不能侍疾，那就侧福晋们来。
德妃的一番折腾暂且不理，只说瑾瑶这里。
喜灵拿了一叠子帖子、信件进来。
“都知道主子出京了，还往府里送了这许多帖子，什么意思嘛！”喜灵不解地嘟囔着。
“这你就不懂了，人家这是会来事，不得罪人！”喜芝解释道。
“就是，她们有事不发帖子给主子就是她们做的不到位，发了帖子主子没空去，那是主子的事。”
“就是！”
丫头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
瑾瑶是京城中年轻贵妇们的领头人之一，她们哪家有了事或者聚会自然是要下帖子给她，每年瑾瑶也会办上几场，算是回请人家了，不能总吃人家的。
瑾瑶不太感兴趣：
“将重要人家的挑出来，便是人不去礼也得到，如果有亲近的人家，还是得亲去的。”
就比如下个月安亲王老福晋寿辰，你能说不在京城就不去么？
几个喜字辈忙应是，坐下来分信件。
分着分着，喜芝突然惊呼：
“主子，这里竟然还有十三格格的信，这哪个人这么糊涂，怎么会随便放在帖子里？”
瑾瑶坐直身子：
“温恪来信了？快拿给我，这都大半年没消息了，我一直担心着她呢，没想到这突然就收到了。”
喜芝忙递给她，瑾瑶打开，然而刚看了没几行心便沉了下去。
“喜芝，马上去请王爷过来！”
见瑾瑶神色不好，喜芝等人不敢乱开玩笑，急忙地跑了出去寻苏培盛。
瑾福晋要找王爷？
瑾瑶从不是恃宠而娇的人，白天四爷忙正事时，她从不会无故寻他，现在来请了定然是有正经事，苏培盛哪敢耽误，忙进书房禀报。
四爷来了庄子也闲不下来，这会儿刚写完一封密信，便听说瑾瑶要见他，将信收好，步入卧房。
“发生了什么事？”
瑾瑶将十三格格的信递给他：
“四哥哥瞧瞧这个！”
四爷粗略看了一遍，就是温恪的家书，和瑾瑶说自己怀孕了，还有一些和驸马的日常，家常一般说了两页纸，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
但他相信瑾瑶不会故意拿这个和他开玩笑，遂从头看了一遍，这一下也发现问题所在了。
温恪的行草写得不错，给瑾瑶的信便是用这种字体，但是仔细一瞧，便会发现，仿佛不经意般的，偶尔一个字会写成飞白，如果不特意留心，只会当成是马虎写了别字。
将这些飞白的字拼在一起：京中有人联络翁牛特部及附近的部落，要出兵！
“蒙古要出兵？他们要去哪里，做什么？”
还有，温恪是如何得到这消息的，准确么？月盈只知道重大事件，细节不清楚，所以他不知道蒙古也将掺和一脚。
瑾瑶见他都这时候了还只看到这里，不禁有些急了，跺了跺脚：
“去哪里，做什么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温恪冒险传了这消息回来有没有被人发现？眼下人怎么样了，是否平安？”

第184章
这等机密的事是如何被温恪公主发现的？
如果被对方察觉到蛛丝马迹, 如何能放过她？
她信上说怀孕了，别再得到消息的时候就是难产过世！
嫁去蒙古的公主们没几个活得长寿的，谁知道都为了哪般, 瑾瑶实在担心那个温柔中透着坚毅的姑娘！
四爷默了下, 转身：
“我马上回京, 将信给皇阿玛瞧，到时会和老十三商量下，如何安排人去瞧瞧温恪。”
“好，你快去，我这里也拟个单子, 收拾些她能用上的东西给她送去。”尤其是保命的药。
康熙看到四爷进宫倒是惊喜了一下，正缺人用呢, 他就送上门来了。也没想要问他为什么请了半月假, 才五六天就回来。
“你来的正好，这里刚好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皇阿玛, 您还是先瞧瞧这个吧！”
将温恪的信呈了上去。
康熙见四爷这般严肃, 显见事情不小, 接了过来打开。
“这是……十三格格给你福晋的家书？”
“皇阿玛请瞧飞白处。”
康熙自然是瞧到了的, 身为帝王习惯了字里行间的隐秘。
待皇上看完，四爷道：
“也不知道温恪派回来的人是哪个, 又是如何丢到门房那里, 和一堆帖子放在一起, 如果不是年氏谨慎查了帖子，都不会发现这个！皇阿玛, 您说这消息准么？”
“准不准的，到时就知道了！”
既然知道这事，有了防备, 那便成不了气候！
蒙古也不是拧成一股绳的，单凭一两个部落的兵力，想要做点什么除了搞偷袭，其他都是成不了的，不过这胆敢向蒙古求救兵的人，他得好好查查了！
“皇阿玛，那儿臣先告退了，儿臣要找十三弟商量一下，派人去瞧瞧十三妹，我福晋也准备了些东西要送过去呢。”
康熙怔忡了会儿：
“温恪……既然温恪有了身子，那便接回京城休养吧，驸马也一起回来，李德全？”
“奴才在！”
“宣礼部、工部侍郎，让他们收拾一府公主府出来。”
“是！”
转向四爷：
“那你便领了这差使去一趟蒙古……”
具体差使四爷没有和瑾瑶说，只说温恪要回京了，她准备的东西只捡重要的，其他等温恪回京后再送也一样，省得来回折腾。
“温恪要回京了？那真是太好了，皇上圣明！”
瑾瑶提着心放下一半，她这好友兼小姑子还真是命运多波折，没想到如今竟又是柳暗花明，凭此功叫皇上将她和驸马召回京，希望她有福挺到四爷和十三阿哥去解救。
瑾瑶在心里为她祈祷。
“别只顾别人了，你自己和孩子们也要多加小心才是。如今我即要出京办事，那你们暂时也不用回府，只是这里却不能长住的，不如我离开后你带着孩子们回你的庄子上吧！”
那里防护如此高明，比这里安全多了。
瑾瑶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她也是喜欢享福的，自然自己的庄子里景色更好，里面的下人伺候得也更细心。
“只是……”四爷想了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还没有发生的事，现下说了只会让她担心，想了想道：
“总之不要轻易信了旁人的话，也别回京，谁家有事都推了，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真有这么严重？
瑾瑶狐疑地看了他几眼，识相地没问原因，顺从地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这边四爷准备出京，原本被他拒绝的德妃再次要求让瑾瑶等人进宫侍疾。
这回借口更好找了，你人出京了，她们女人、孩子在外面她不放心，接进宫来正好。
如果不是知道德妃的品性，可不是进宫最安全？
四爷想了想，瑾瑶需管家，轻易离不得，既然娘娘这么关心她们的安危，那就让李氏带两个孩子及巴尔拉氏进宫侍疾吧！
不顾德妃想要反驳的话，四爷忙离开，他事多着呢时间紧迫。
出了宫了四爷想了想，觉得那拉氏在外面并不安全。
不是担心她的人身安危，而是她在外面容易被有心人利用。
她本就没有死心，如果再有人支持她，怕她不会甘休，做出点什么事来，最后还不得让他来收尾，谁让她仍是自己的嫡福晋呢？
越想越不放心，干脆将她也一起送进宫去给德妃侍疾。
德妃不是喜欢她么，那拉氏不是孝敬德妃么，给你们个亲热的机会。
至于瑾瑶，他哪舍得让她去受罪，左右她庄子里够安全，不用他如何担心。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永和宫可是热闹起来了。
李氏带着大格格、二阿哥，那拉氏带着四格格，还有十四阿哥的侧福晋见她们带孩子进来，也将自己的孩子们都带了来，这下永和宫里再无宁日。
不是这个孩子哭闹，就是那两个争东西打了起来，来找她评理断官司。
要不就是四格格不服水土病倒了，请太医比她这个病人叫的都要勤，那拉氏自己病歪歪的还要照顾四格格，便是想要孝敬巴结德妃，也分不出精力来。
德妃气得话都说不出来，这是来给她侍疾的，还是来盼她早死催命的？
赶她们回去，李氏抢在那拉氏前面，说尽好听话，就是死也不出宫！
四爷送她进宫前可跟她说了，如果出宫出事了自己负责，而大格格、二阿哥若因她有个闪失，他直接叫她暴毙！
李氏吓得如何敢不听话？
谁让她出宫她都不离了。
李氏自己不想出宫，偏话还说得大义忠孝，其他人便是想要出宫也不敢应下了。
于是德妃无奈地再次“享受”起来。
瑾瑶在庄子里倒还好。
每天不过是吃吃玩玩，只不出庄子。
宁楚格对换了庄子玩一点意见都没有，她原本就没多少长性，又喜洁，在见识了四爷庄子里的平凡又泥巴多后，便不再感兴趣了。
倒是来了瑾瑶这里，院子里都铺了砖，踩上去干净，景致又雅致，便是摘果子，摘菜，也不会弄脏脚上的鞋，这才欢喜地敞开了玩。
弘智还小，看过热闹后便不再感兴趣，反倒喜欢粘在瑾瑶身边，要么哄弟弟玩，要么叫瑾瑶读书给他听。
瑾瑶感叹，瞧瞧那活猴子，和这个的文静，让她怀疑他们姐弟俩生错了性别。
没过多久，瑾瑶又接到一个不知真假的坏消息。
她二哥率二十万大军去西北平息战乱，如今不过两个月，却模糊地听人说，他们仿佛打了败仗，而且连军粮都没得吃，说是粮草压运出了问题，半路被匪徒劫了！
瑾瑶不知道这消息的真假，叫了人回京查探，连消息从哪传出来的都不知道，只知道京城里百姓都在传这件事。
叫人回年府询问三哥，问他是否知道这事，预料中的，三哥什么都不知道，他最近对火器感兴趣，一直在研究着呢，想要在现有的基础上再改进一番，哪有空出去听八卦！
急得瑾瑶差点就亲自进宫去问康熙了！
还是高无庸想了法子，叫了宫里的人手隐晦地询问了李德全，听到回信说宫里没收到消息，瑾瑶才放下心来。
心里不由警惕起来。
这是不是四爷担心的事？难不成真的是某些人想将四爷也拉进去，用自己和孩子们做人质？
自此行事更谨慎了，加紧了庄子里的安全防护，二十四小时派人巡逻，白天里也将孩子们都拘在自己身边玩，不许他们离了视线，尤其宁楚格，玩高兴了什么都不会记着，连亲娘都能忘脑后！
接下来瑾瑶竟是瞧了好些的热闹。
也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秀才造反，十年不成！”
这些人不知道怎么想的，想要捉自己就捉呗，偏偏一直换着花样的想将自己骗出庄子再动手。
你说她都已经惊醒了，还如何会再上他们的当呢？
这一出出的换汤不换药，就是用计谋，将自己骗出庄子再动手。
偏自己不上当，不出去，他们便一直无法得逞。
想来也是有些知道内情的人，晓得她庄子里的严密，怕硬攻攻不下来，这才没有硬闯。
瑾瑶只当看戏，瞧着他们那在喝独角戏。
偏在这时，瑾瑶意外的竟然接到了二哥的书信！
信里说明，他在西北的境况及困难，又说不知道驿站出了什么问题，送回京的奏折全部没有音信，粮草断了是真实的，但消息一直无法传到圣前，让她帮着想法子！
瑾瑶盯着薄薄的几页纸来回察看，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不管是字迹，写信习惯，语言组织及和她说话的语气，都是像极了二哥。
这让她很难分辨真伪，不由急了起来。
“主子冷静些，二爷从不会和您抱委屈，这会不会是一个阴谋？”丫头们安慰她。
“我倒盼着它是假的了！如果是假的我们倒没什么损失，只当是看西洋景，可一旦是真的该怎么办？二哥若是自己有困难或许不会和她讲，但事关二十万大军，万一当真遇上难事向我求助呢？”
只要一想到她的二哥在前线没有东西吃，她的心就提着放不下，饭都吃不下的。
丫头们你看我，我看你的，都没了主意，纷纷看向向来多智的孙嬷嬷。
孙嬷嬷思索了下：
“姐儿的顾虑也有道理，但出庄子却是万万不可的！这事，想想办法，应该可以解的！”
“眼下我脑子里一团的乱，什么主意都想不出了，妈妈有主意尽管说，适不适用的我们商量着来。”
孙嬷嬷点头……

第185章
孙嬷嬷的法子, 便是“神医”再次现身，这次将光明正大地走在人前。
“神医”自然是见不到皇上的，但他见得到裕亲王。
求见裕亲王还是可以的, 言说采药时偶然见到一个兵士血肉模糊的倒在山崖下, 见样子是传讯兵士, 他便搜了下，果然见到信件，见事态严重，他不敢耽搁忙送了过来。
裕亲王一瞧，可是吃惊不小, 这京城里的流言难不成是真的？
当即将神医留下，人直接进宫面圣。
皇上之前果然没收到这等消息, 看到后不管真假都需派人前去查看, 当即派了钦差，并派人在城里锁拿发布流言之人, 要查明事情真相。
瑾瑶得到消息后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是哪个想要捉我们母子几个, 京里也没有大动静啊, 怎么都想不明白！”
“左不过那几位爷, 主子安心待在这里等王爷回来便是。”
“哪里能安得下心来，到处都是在打仗, 王爷那里也不知道是否安全, 想来蒙古是不敢明目张胆地扣留、杀害大清亲王、贝子的, 可就怕遇上个浑的！
还有二哥那里，不能等朝廷的消息了, 不管是不是真的，叫人将我的存粮查一查，有多少算多少, 全部打包好请车马行和镖局派人护送，再准备些常用药，一起往西北运，如果是假的，只当是我个人支援大清，如果是真的，也能解解饥，多救一些兵士，只盼能顺利运到二哥面前！”
瑾瑶叹息，她这心哪操得完。
皇上派去西北的钦差一路疾行，到了后发现事情果如传言便立马派随行的人员以八百里加急文书送回京城，同时还有年羹尧的关于整个事件的奏折。
皇上收到消息后震怒，忙着户部出粮，着兵部派军押运。
又叫三阿哥调查各路驿站，为什么兵部的紧急文书送不回来，到底是哪个驿站出了问题。
这时的康熙是真的怒了，又惧！
他原以为事情都尽在掌握，这才任由他们蹦哒，想着如何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不想眼前就已经超出了他的手掌范围，这如何能容忍！
京城里又是一阵的腥风血雨。
却说皇上让补发粮草，朝堂上吵了几天还没吵出结果来，皇上急得嘴里起泡，偏这些官员们各有各的道理，就是不能定下押送数量和日期。
户部说之前大军开拔时带走了大批的粮食，如今库里没多少存粮，再出粮需各地调粮，所需时间未定。
兵部说前次大军的粮草被抢了，这次兵部派人押运需要人手得足够才行，不然怕运到半路再次被劫，可四王爷和十三贝子去蒙古已带了两万精兵，如今想抽调多些人手也是为难。
这个也为难，那个也为难，难不成要让前方的二十万大军饿死不成？
盛怒的皇上甚至想要砍了这几个人的脑袋，正这时，前方又送来了八百里加急文书。
皇上手都有些颤抖，生怕得到的消息是大军全灭。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竟是年羹尧的喜报！
大军小胜了一仗，抢占了老毛子一个边境城池。
还有钦差的折子也到了，里面尽是赞美词藻，说皇上送去的粮草药品太及时了，二十万大军无不感激涕零，纷纷称赞皇上英明！
皇上一惊，前方的粮草解决了？
他何时派人去送粮草了？这里吵得拿不出粮来，哪来的粮草送？何况他收到消息才多久，如何能这么快地运送过去？
皇上又翻了翻，果然里面还有一封蜡封好的书信，是年羹尧的。
打开，上面说了些机密事件，及粮草的真相，皇上这才知道，原来年羹尧给他妹妹去了几次信求助，终于到了她手上一封，这粮草是他妹妹年氏收到信后第一时间筹集了，想折子给他运过去的。
他妹妹只是为兄长为圣上分忧，不求名利，粮草到了，他鼓舞大军说这是皇上派来的，众人皆对皇上感恩戴德。
总不能说是皇上不管你们了，这是我自己出的银子置办的，这样打击士气，也得罪皇上，到时不是有功反怕被小账。
见此康熙不由松了口气，这事做得好，做得好啊！
心里对年氏赞赏不已。
冷笑：
“瞧瞧，满堂的朝臣说想不到办法筹粮，想不到法子运粮，可人家一介女流却能第一时间就办成，还和钦差脚前脚后到达，这是怪人家太有本事了，还是朕的朝臣太无能？”食君之禄，却不能为君分忧！
“皇上！”李德全不知道如何劝解盛怒中的皇上，但对瑾福晋由衷的佩服，真是比男人都有本事，她是如何做到的？
“年氏眼下可在京里？”
“奴才之前听人说她在城外的庄子里。”
康熙点头，想说什么又顿住。
年氏替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自然是有大功该奖赏的，可该如何奖赏她？这是一个问题。
瑾瑶一直在心急地等着年羹尧那里的消息，及四爷那的。
好在没让她等多久，都得到了回音。
她二哥没被饿坏，还有力气打了个胜仗，知道后她便放心了。
四爷那里也说一切顺利，用不上半个月就能回京，也叫她不要惦记。
刚松了口气，就见到李德全来传旨了，皇上宣她进宫。
李德全和瑾瑶挺熟的，也不多客套：
“请吧，瑾福晋！皇上知道了你的情况，特意叫御前侍卫过来护送，安全方面瑾福晋只管放心！”皇上一问才知道瑾福晋在自己庄子上避祸，这下更是气得头疼。
“多谢皇上体恤，也多谢李公公亲自跑了一趟！”
“这不算什么，只当是出来放松下了，再说听皇上都夸你庄子上的果子比旁人的好吃，正好我过来可以多吃些。”
“这有什么值当专门过来的，往后他们给皇上摘果子时，叫他们顺便给你带一些。”
给皇上进吃的东西不是什么好事，瑾瑶不喜欢这种麻烦，一般很少主动送。
只是皇上说吃的好，偶尔指名了，便会派内侍前来拿，她是不想沾手的，只让他们亲自去摘，还更新鲜。
只是近来皇上烦事多，倒没想起来她庄子上摘果子。
这次进宫瑾瑶敏、感地发现，皇宫里比往常戒备森严了许多，心里有了猜测。
这是皇上第一次私下里见瑾瑶，不过仍是慈和的。
“奴才年氏拜见皇上！”
“起来吧，你是老四正经福晋，也是朕的儿媳妇，叫朕皇阿玛便可！”
“多谢皇阿玛！”瑾瑶从善如流。
康熙点头：
“你这次当真是为朕分忧了，朕替前方二十万将士谢谢你了！”
瑾瑶忙道：
“皇阿玛严重了，怎么说我也是皇家一份子，更何况我嫡亲哥哥也在那，但凡有一分的本事都要用出来，本就是应当的。”
“朕就是好奇，你是如何在一天之内就筹措出七十万石粮食的？”勉强够二十万人坚持一个月。
瑾瑶不好意思道：
“其实这是儿媳各地庄子上的粮食汇总。”
“自打前两年看到受灾后各地颗粒无收，儿媳就想着，一旦田里没了收成，再多的银两也不能饱腹，便在各处的田庄上都用了高产肥料，产出粮食除了食用，其他都收藏起来，以备急用。”
眼下不就用上了，且一下就清空了库存。
见康熙好奇她是如何运输，又能这么快就准备好，便将她的做法说给他听。
其实也很简单，瑾瑶各处庄子的粮食每年都会集中在一处存放，每省一个固定粮仓。
用时只动用这个粮仓就好，人手也方便抽调，也省下一点点汇聚的时间。
像这次她用的急，便飞书给各地的粮仓及车马行，由他们去装车，派人护送，几地同时出发，最终所有车辆汇集到一起运到前线。
分开运送，即省时间，目标又小了很多，安全上就更有保证。
比皇上想像的要简单许多。
康熙松了口气：
“幸好你额娘有远见在全国开了车马行，不然也没这么容易运送。”
“皇阿玛说的是！车马行的车夫护卫多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胆子大不说，且有一定的战场经验，倒比一些侍卫更便宜。”
康熙点点头：
“朕听说你那里不太太平，太后常说起你，不如你带上孩子们去太后那里，陪陪太后？”
到太后那里自然是安全的，只是瑾瑶不想带孩子住进人家的地方，很不方便，尤其孩子还小不懂事，且小的那个身子又不太健壮，谢过皇上的好意，她还是待在庄子上吧。
康熙没有强求，瑾瑶庄子上的火力他是亲见过的。
一般情况下还是很安全的。
退出干清宫，瑾瑶又去拜见太后和贵妃、德妃，也去惠妃及宜妃那坐坐，出宫的时候带着皇上的赏赐物品，及弘智“宝贝勒”、宁楚格“福惠郡主”的金册。
赏无可赏，只能惠及儿女，看着荣耀，其实很鸡肋。
亲王侧福晋的儿子将来最少也能得个贝勒的称号，郡主也是同样如此，只是早些封了，早享受些，面上好看，也还罢了。
左右她做这些事也不是为了皇上的赏赐，是为了二哥和二十万人的性命着想。
如今二哥占了沙俄的城池她倒没那么担心他们会饿死了，不过还是要时刻关注着前方的动向，左右她南方的田庄刚收下一批粮食，眼下应该是在晒晾着，如果不够仍可以送去救急。
于是等四爷风尘仆仆地从蒙古回来，不但见到妻儿毫发无损，两个儿女还得了封赏，顿时无语了！

第186章
四爷是对瑾瑶不在意的态度无语。
“你还不当一回事, 你瞧瞧，多少皇子都还是光头阿哥呢，老十三这把年纪了, 去年和我冒着生命的危险立了功, 也才封了贝子, 你还觉得弘智这‘宝贝勒’不值钱么？
还有老九、十二、十四往后这些成年的都是光头阿哥，说起这我就不明白老九，你说他连儿子也没有，爵位也没有，蹦哒成这样有什么意思？”
喝了点酒的四爷话有些多。
瑾瑶听这话啼笑皆非, 这结的怨有多深啊，连喝迷糊了都还记得嘲笑人家。
“是, 你最有本事了！快去睡下吧, 明天还得回京，还要去帮温恪收拾下公主府呢。”
温恪果然是有福气的。
四爷和十三爷到了翁牛特部时她和驸马都被关了四五天了, 如果不是班戈的娘心疼他们偷偷给他们送点吃的, 这二人连温恪腹内的孩子怕是都保不住的。
温恪以为自己活不成了, 在见到解救她的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时抱着两个哥哥哭得不能自己。
十三阿哥气得双眼赤红, 当场就想斩杀毕里哀达赍（翁牛特郡王），被四爷拦下。
事后十三阿哥后怕的很, 他差点就失去了这个妹妹！
他答应过额娘要好好照顾两个妹妹的, 没想到大妹差点就……对及时发现温恪暗语的瑾瑶也是感激非常, 回来时和四爷说了一路。
第二日瑾瑶和四爷带着孩子们回京，命奶嬷嬷带着孩子们回府, 她和四爷没回王府，直接便去了新收拾出来的公主府，温恪和扶着她的驸马, 及早到的十三阿哥都出来接他们。
十三阿哥兄妹见到瑾瑶便行礼：
“这次多亏了四嫂，我们兄妹才能有再见之日！”
“是啊，我还因祸得福，被皇阿玛招回京，真是多亏了你瑾瑶！”
驸马和四爷、瑾瑶没那么好的交情，直接行大礼，被四爷亲手扶了起来：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便外道了，你们好好的，我和你们四嫂就放心了！”
瑾瑶笑道：
“你们四哥这话很有道理，别站在门口被人笑话了，快进去瞧瞧，还有哪里没规整好的！”
统共不到一个月，便是收拾现成的宅子，也好不到哪去。
好在温恪公主是个省事的，能安全回京她就无比满足了，根本不挑宅子新旧、大小、地段。
瑾瑶怕她动了胎气，叫孙嬷嬷帮她瞧脉，也不让她陪着自己，自己带着府里下人检查了遍，将不足的地方指出，让他们记了，到时让内务府整改。
班戈对京城不熟，也不伸手，一切都听从四爷和十三阿哥的，他们哥俩帮着检查前院。
将自己带来的东西让人收进库房，看到乱糟糟的库房，瑾瑶皱眉，回去后和温恪道：
“你身边就没有得用的人么？”
温恪苦笑：“嫂子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公主和平常人家的小姐不同，平常人家的小姐，可以从小就培养丫头，即用得顺手，又能从小培养感情，真正的好帮手。
公主用的都是内务府分配的宫女，身边侍候的永远都是二十来岁的，到了年纪就要出宫了，哪里会有真正的亲信可言！”
瑾瑶无语，听起来做公主还是个苦差事啊！
“那我明天把喜芝和喜灵、喜兰借你用一段时间，带带这些下人吧！其实有个厉害的嬷嬷管着或许会好些。”
温恪公主想了想：
“我之前出嫁时，将奶嬷嬷放了出去，不如请她回来吧！”当时她怕连累了奶娘，那是从小到大真正最和她亲近的人。
知道她有人选瑾瑶便不再过问了，没一会儿十三福晋也过来了，见到瑾瑶已经在了，顿时有些不大自在。
“小四嫂来了，我这胎怀的辛苦，原还叫人早上早些叫我的，没想到还是起迟了，让你们见笑了！”
温恪公主温柔道：
“十三嫂太外道了，倒是为了我劳动了十三嫂怀孕还不能安稳，是温恪抱歉才对！”
瑾瑶笑看这姑嫂二人客套。
人和人都是讲究缘分的。
她和温恪在闺中时便是密友，成亲后自然关系也不差。
而温恪和嫡亲哥哥亲近，自然不会和嫂子们红脸，但她和兆佳氏关系一般，关心是真关心，却和十三阿哥的其他两个侧福晋一样，并没有太特殊对待。
午饭前，瑾瑶和四爷不顾温恪夫妇的苦留，执意回府用饭。
温恪拉着瑾瑶不让走：
“咱们都几年没见着了，这还没亲香够呢，你又要离开，忙了一个上午，如何也该用了饭才是啊！”
瑾瑶拍拍她的手：
“咱们什么关系啊，还差这一顿两顿饭的？你们刚回来，也得规整几天，等往后收拾好了多的是机会来吃饭，到时你赶我都不走呢！”
“请都请不来，哪能赶你？那我就不虚留你了，下次过来将孩子们带上，我都没瞧过他们呢！”
“行，你准备好了见面礼告诉我一声，我就带他们过来混东西！”
“哧！”四周伺候的下人都禁不住笑了起来。
温恪认真道：
“这是自然的，少不了他们的，尽管来便是！”
说笑几句，瑾瑶担心她身子过于劳累了，忙催着她回去歇着。
十三福晋也跟着劝解，这才分开。
回去的路上，瑾瑶和四爷感叹：
“你说温恪平时瞧着身子骨也就一般，怎么这般抗折腾啊？在蒙古饿了好几天，又一路颠簸地回京，肚子里的孩子竟还稳稳的，真是羡慕死我了！”
“有什么好羡慕的，她这才第一胎而已，你当初怀宁楚格的时候也没受多少罪。”而且往后也不用再生了，他找孙嬷嬷要了防着的药，上次瑾瑶差点难产把他吓到了，如今有了二儿一女也够了。
瑾瑶摇头：
“不一样的，那时虽然没遭多少罪，但也是小心冀冀的，不敢乱动，要说怀得舒服，还是属弘智那会儿，那孩子是个会疼人的，生下来后也是个小宝贝，这么小就很懂得孝顺！”
提到弘智，瑾瑶眉眼都是柔和的。
四爷不满意了：
“爷的儿女各个孝顺！”
“……”瑾瑶无语，懒得和他辩。
她是做亲娘的，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只说她自己生的这三个孩子，弘易还小看不出什么，但宁楚格和弘智两个都是能瞧得出来的。
宁楚格被四爷宠着，被外祖家宠着，因是第一个孩子，又是个漂亮的女儿，瑾瑶也偏宠了些，这养得她虽然不是十分娇纵，但也没差到哪去。
平时只顾着自己高兴不高兴，喜欢不喜欢，很少会在意别人的心情，更别提来主动关心她这个当娘的。
多是向她索取，一个不如意还要闹脾气。
而反观比她小了一岁多的弘智则不同，这孩子天生早慧，跟她也亲近，仿佛很懂得体谅她这当娘的一般，小小年纪就知道照顾她，每天懂得对她嘘寒问暖的，没把她稀罕得恨不得按怀里不放。
对他弟弟也是，还会逗他弟弟玩，给他弟弟背诗，是个好哥哥。
宁楚格却是没耐心的，也喜欢小弟弟，但只稀罕一下，拉了、尿了，哭了那便开始嫌弃，躲得远远的了。
回到府里，二人没有先去用饭，而是先去瞧孩子们，弘易已经睡了，大些了，倒没那么挑嘴了，饿了时喂些羊奶也是肯吃的，只除了瑾瑶的奶再不肯用奶嬷嬷的，瑾瑶正打算着，看喂到哪个月龄就断了母乳，只喝羊奶。
二人去瞧宁楚格和弘智。
只见弘智坐在榻上，正在玩他三舅舅做给他的益智玩具，而宁楚格这疯丫头，却是正骑在一个小太监背上，满屋子爬，嘴里兴奋地大喊着：
“驾！驾！”手里拿着一个玩具小马鞭，做得精致非常。
亏得弘智不受影响，专心地玩自己的玩具，也没嫌她吵到自己。
瑾瑶看得眉头直皱，在众人请安叫起后，拉过宁楚格，给她擦擦汗：
“好了，歇一会儿，我们要用午饭了！”
“额娘，我还想玩嘛，骑马游戏真有趣！”
“不行的，马儿也累了，也得吃午饭才行的！”
“回福晋的话，奴才不累的，还能再陪郡主玩一会儿的！”当马的小太监看起来也就不过十来岁，眼神晶亮地看着瑾瑶。
瑾瑶点头：
“你伺候得郡主很开心，喜灵，赏他十两银子！”
小太监惊喜非常：
“奴才谢福晋赏！”
“下去歇着吧！”
小太监听话地下去。
“高无庸！”
“奴才在！”
“这小太监看起来挺机灵的，放二格格身边有些屈才了，你将他调去前院。”
“是，主子！都是奴才眼拙，竟没瞧得出他的不妥之处，险些叫他引坏了郡主，奴才该死！”高无庸一脸自责。
瑾瑶摆手：
“所以平日里才要更精心才行，下去吧，下次不要再犯了，小主子身边伺候的人都要瞧过，人笨些没事，本性好才是最重要的。”
待人离开后，四爷道：
“这原也没什么，小太监为了讨主子开心，什么法子都要试的。”
小太监的命比丫头们还要贱，不值钱，如果不自己想法子讨了主人开心，成为大太监，那日子没那么好过的。
所以当马根本算不得什么。
瑾瑶却不这么理解，她不要求女儿尊重奴才，这也是不可能的，但却不能在她三观还没建立时被人引往他处，不将别人的生命与尊严当回事。
别小瞧了奴才，以为他们位卑不起眼，多少大人物都栽在不起眼的奴隶身上？例子多了！
“所以更不能放这等人在孩子们身边。他们急功近利，什么都顺着主子，尤其这等机灵的，很容易把好好一个孩子引到坏处去！”
懵懂的宁楚格并不明白阿玛和额娘的意思，只知道自己的新“玩具”走了，顿时不太开心了。
瑾瑶指了另一有趣的事，方才将她的注意力引开。

第187章
近来朝廷如何瑾瑶不知道, 只知道四爷回府时间变得很晚。
而且外面局势也有些紧张，这一个月来除了婚丧竟再没有人家举办宴席，显然都被这不寻常的气氛影响了。
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 气压低得让人心慌。
终于, 一道炸雷响起, 大雨方才落下来。
康熙再次废黜太子！
皇上言道：太子自复立起不知悔改，骄奢淫逸，对皇父多有怨言，屡屡与外臣饮宴中对皇父多有抱怨，勾结外敌等许多罪状不可言述。
不止太子一人, 和他勾连的许多官员罢免的罢免，绞杀的绞杀, 很是雷霆手段, 显是动了真怒。
还有一些朝臣没眼色的为太子求情，请求复立, 都被皇上给处置了。
大鱼没了, 湖里的虾蟹自然就要露头了。
其中以大阿哥及八阿哥为最。
八阿哥向来交好朝臣, 朝臣们都认为一旦他当了皇帝会是仁君, 自然支持他成为太子。
而大阿哥也是志得满满。
立嫡立长，眼下二阿哥没机会了, 终于轮到他这大阿哥了。
于是一些墙头草全部倒向大阿哥一方, 向皇上请求立大阿哥为太子。
且大阿哥生怕二阿哥又被复立, 罗列出其三百多条罪证，并言“今欲诛胤礽, 不必出自皇父之手。”
康熙仿佛不认识这个儿子一般，最终被愤怒的皇上下令圈禁。
和太子是难兄难弟，一个圈在咸安宫, 一个圈在直亲王府。
这下不仅没镇住那群蹦得欢的朝臣们，反倒让他们更激动了。
这是不是证明皇上看中八阿哥，想将太子之位传给八阿哥？
八贝勒府每日里是宾客如云。
一墙之隔的瑾瑶每天都听丫头进行现场播报，今天又谁谁家的夫人带着小姐去瞧八福晋，带了多少多少的礼物，还有八阿哥府后门，排队送礼的人都排到哪里哪里去了，当真是热闹的很。
八福晋如今也成了贵妇们争相巴结的对象，一时是风头无两。
瑾瑶不管别人如何，只吩咐府里管事，将下人约束好，无事少外出，免得招祸，府里的福晋、格格们也是如此。
那拉氏又回到了府中，之前给德妃侍疾偏又赶上四格格也生病，心力交瘁之下又病倒了，连四格格都照料不过来了，更没精力谋划什么。
这一乱就乱了小半年，直到年羹尧大军返京方才渐渐息了，显然是皇上出手了，不想影响好心情。
西北大捷，年羹尧作为统帅自然是首功的，年家族人及依附家族都很高兴，这段时间也频繁登年府的门，求这个，求那个的，让富察氏是烦不胜烦，偏又不能撂下脸直接赶出去，只得耐下性子应付着，一边等待年羹尧回京。
许是大家都忍不住了，想要在进入新年前讨个彩，有心的都动了起来，纷纷自行举荐八阿哥为太子！
康熙没想到他的臣子们终是让他失望了，他还活得好好的，为什么都这么急着催他立太子？
难不成是担心他死得太快了来不及么？
于是在大朝上当众斥责八阿哥种种不是，甚至说出史上最出名的那句“胤祀系辛者库贱妇所生”的话。
要不怎么说上位者狠呢，一句话就将八阿哥一党的气焰给灭个干净。
宫里的良妃病倒了。
据说很严重，瑾瑶等一行人全部去看了，良妃谢过她们好意，拒绝了八福晋侍疾的提议，她向来是个省事的，生怕给儿子带来麻烦，没想到最终还是让儿子因他受辱了。
看着那个如梨花一般的女子，逐渐走向枯萎，瑾瑶的心里也很复杂。
然而这复杂也不过一瞬，她自己的烦心事也烦不过来呢，哪有心情想别人了。
皇上年前处理了一批“八爷党”，偏偏好死不死的，她爹年遐龄也在这“八爷党”之中！！！
得到这消息时瑾瑶都是懵的，不是，她爹什么时候和八阿哥好上了？
要说他们中间的联系那就只有给八阿哥做格格的年水瑶。
可年水瑶不是早就被除族了么？怎么他们还有联系？
年羹尧已经回京，皇上当面褒奖了他，但封赏却一直没下来，别人该赏的都赏了，只年羹尧这个主将没有消息，别人那异样的眼神能把人尴尬死。
苏州年府
贾夫人盛怒地看着年遐龄：
“老爷竟然做出这等糊涂之事？如今还连累老二在京中无法立足，你也是带兵的人，当知道他这功劳得的如何不易！”
年遐龄苦着脸，也不好对贾夫人发脾气，叹气道：
“三十多年夫妻了，夫人还不知道为夫的为人么？哪会做出这等事？”
贾夫人惊讶：
“那老爷是被冤枉的？为何不向皇上说明？”
“唉！事情确实不是我做下的，皇上怕是也清楚的，但这罪我却是得抗的！”他也是不得已啊！
贾夫人脸色一变：
“这事该不会是希尧背着你做下的吧？”
年遐龄苦笑，夫人向来聪慧，一猜就中！
贾夫人脸色不愉：
“既然是他做的，自该他一人承担才是，如何要算在老爷身上？”
年遐龄摇头：
“这事端看皇上如何打算，老大他一介白身，如何担得起？如果皇上仍要重用我，那便是他来担着，如果皇上对我有了猜忌，那错只能是我来担。”
其实他没说，相比勾连八阿哥，和他暗中有书信往来相比，年希尧还做了一件错事，那就是偷了他的印信借他的名义，私自作假挪用了税银，这才是皇上的大忌。
夫人已经这样生气了，他没敢再火上浇油。
心里对这个从小就宠爱着的长子是非常失望的。
终于等来了皇上的旨意，着年遐龄进京荣养。
他的一等公爵位原该收回，看在年羹尧立了战功的份上允许其平袭长子！
这一旨意仿如平地惊雷，炸得整个年氏一族都坐不住了。
贾夫人一接到旨意就晕了过去，醒来后人就病倒了，病魔是来势汹汹，只吓得年遐龄顾不上生气、难过，忙写信给年羹尧兄弟，叫他们兄弟二人回来，他们娘怕是要不好。
年羹尧兄弟二人接到信后立马动身，安抚了瑾瑶，将身子重的年三嫂留在府里，叫瑾瑶时不时看一下，其他人连熙哥儿都带了回去。
水路、路陆来回转，终于只用了不到十天就赶回府里。
年遐龄已经卸了江南总督的职务，闲在家里，他也没做其他，只守在贾夫人床前，亲自守着她。
“夫人，微儿，是为夫对不起你！对不起老二！你有什么气只管发出来，别为难自己，好歹吃上几口吧！”
贾夫人闭上眼睛，不想看到他，心如死灰。
年遐龄是急得没有丝毫办法。
好在终于熬到年羹尧兄弟回来了。
年羹尧顾不上年遐龄，一回来就直接冲进主院贾夫人的卧房，扑到她床前：
“娘，儿子回来了！”
一直忍着的贾夫人见到年羹尧顿时眼泪汹涌而出，无力的手臂抱住他：
“我的儿啊！”
“娘，儿子好好的呢，您别担心，您摸摸看，儿子平安地从战场上回来了！”
他越是这样说，贾夫人越是觉得委屈，抱着他哭个不停：
“我可怜的儿啊，用命挣出来的功劳，却全都帮人赔付了，上天不公啊！”
年羹尧明白她的意思，是说皇上不公。
看到他娘哭出来，他倒是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他娘是过不去这个坎，才一股急火病倒的，放下心来细细安抚她。
年顺尧见娘亲哭得挺精神的，便放心不少，见她目前也瞧不到他，便拉着父亲到厅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成了和八阿哥有牵连被罢官了？还有爵位，这是二哥拼命才保下来的，爹为什么上表皇上传给大哥呢？”
年顺尧不是对大哥有什么不满，而是不明白他爹这样做的含意。
他大哥一个浪荡公子继承国公之位能给家族带来什么荣耀？反倒是他二哥，才是能给族人依靠的。
年遐龄习惯了小儿子的不废话，说什么都直来直往，解释道：
“这事不是爹上表的，是皇上直接指定你大哥承爵的！”
年顺尧惊讶地看着他，随即眉头皱了起来。
父子间沉默下来。
这里年羹尧稳稳抱着贾夫人，让她哭个够，和富察氏伺候着她喝了一碗粥，用了药，服侍她躺下休息。
发泄出来的贾夫人觉得心里好多了，之前一直堵在胸口的那一团郁气消了不少，也开始心疼起儿子、儿媳妇了。
“娘好多了，你们快带熙哥儿下去洗漱用些吃食，自己养养身子，不用过来床前侍疾了！”
“那怎么行，娘难得病上一回，可要给儿媳一个表现孝心的机会，到时出去了我也好和人吹嘘自己是如何的孝顺啊！”富察氏笑着凑趣。
刚才母子间一直说话，她只安静地伺候在旁没有打扰，眼下情绪好些了方才调节气氛。
果然贾夫人被她逗笑了：
“尽说些歪理，我才不给你扬名呢，赶紧去歇着去，明儿还有得忙呢，还有记得给你妹妹去信，告诉她我没事了，别担心得自己病倒了。”
“知道了，我一会就写信叫车马行的人送进京。”年羹尧道。
儿子做事贾夫人再没有不放心的，再三催促他们去用饭休息，连刚过来的年顺尧都被催着一起。
年羹尧见娘亲精神尚可，便带媳妇和弟弟各自回自家院子洗漱用饭。
只是吃完饭后也不能休息，他去了年遐龄的书房，父子二人对坐。

第188章
看着雄壮威武的儿子, 年遐龄是即骄傲，又觉得亏欠。
叹了口气：
“是爹拖累你了！”
年羹尧笑了：
“爹这话是怎么说的，父子间何来拖累一说？人家还有子替父死的呢！再说这事本也怨不了你, 怕是皇上有深意在里面。”
年遐龄欣慰地摸了摸胡子：
“你也猜到了？”
年羹尧点点头：
“不难猜不是么？我今年才三十二, 就已经是正二品大员加一等忠毅伯, 如今又打了胜仗，皇上正不知道该如何升赏呢，恰好寻到爹的短处，可不是刚好用上！”
所以这事虽然有些憋屈，但也让人松了口气, 不是彻底厌弃年家，还打算重用自己, 一切便都好说。
年遐龄补充道：“还有一点, 本朝虽然没有明确子不能超过父亲官职一说，实际上还是有这么个规则的存在的。”
所以皇上真正打算重用年羹尧, 就一定会想办法让年遐龄“退休”的。
年羹尧虽然没想到这点, 但在去年任临时湖广总督时便猜到, 皇上不会让他们父子同时任职高位, 没想到在今儿应验了。
见年羹尧是当真想得开，不是敷衍, 年遐龄也松了口气。
“不管皇上如何打算, 这次的事是你吃亏了, 你放心，爹不是那等老糊涂的, 爹打算着趁此把家分了，你大哥他……唉，他也三十多的人了, 往后能过成什么样只凭他自己吧，我和你娘跟你去京里，忙了大半辈子，我也轻松一下！”
嘴上说得轻松，实际上年遐龄心里并不如何轻松。
他十几岁就上战场了，可以说他的国公之位完全是凭自己的本事得来的，并不是父辈传下来的，哪能没一点感触？
他更愿意将这爵位传给配得上这位置的儿子，将这荣耀传承下去，不枉费他这许多年的拼搏，这个人自然不会是自己那个娇生惯养得不太通军事、俗务的长子。
如今事情已定说什么都没用了，自己才五十出头就要养老，这心态上也得适应一段时间。
正事说完，年遐龄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年羹尧：
“你娘她……”
年羹尧明白他的意思：
“我娘亲，我会劝解开导她的，爹放心。”
年遐龄松了口气：
“如此就好，这往后啊我就安心当个富家翁，只和你娘守着过日子就是了，家里外面的事再不操心了！”
真到了这时候才发现，之前那几十年的拼搏并不那么重要了，到老了，不过是一日三茶六饭的，和老妻相守回忆下当年而已。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离不得夫人，这次病势凶险，他生怕夫人会离自己先去，好在眼下看着好多了。
富察氏不只嘴上孝顺，心里也是真的孝顺婆婆，整天地守在贾夫人身边，端药喂饭的，不假他人之手。
贾夫人嗔怪：
“又不是没有下人在，何苦非要劳动你？”
“娘是不知道啊，为了抢到这差事我可是和喜桂几个打了好几场，最后还是我身边的人多才胜了，得到这机会呢，可不得珍惜着！再说了，凭您老的身子骨，这辈子许就这么一次机会能床前尽孝，我自然得好好表现一番！”
旁边的丫头们自然配合着她逗贾夫人，故意苦着脸道：
“可不是，夫人是不知道，二奶奶打起人来可凶了，把我们吓得都不敢和她争了。”
“哧！就你会贫嘴，看来这几年和你妹妹学坏了！”贾夫人笑得不行，这个儿媳妇是她最满意的，无一处不满意。
“那证明我没笨到家，我就说么，能学到妹妹三分就足够用了，可不就这三分将娘给逗开心了？”
贾夫人笑得真心，她觉得很满足，有这么孝顺的儿女和儿媳妇，她还有什么可挑的？
到底是亲生的，比那养的就是孝顺得不知多少倍。
至于说自己这些年的心血白费，爵位传给老大，她虽然不平衡但不是不能接受，她的儿子那么优秀，谁就能说将来不能挣个国公之位？
她真正生气的是老大竟然踩着她儿子的血坐上这国公之位，心里恨不得……如今得了儿子的安慰再加上富察氏殷勤的侍疾，那郁气彻底散了。
“行了，娘想开了就没事了，你也坐坐吧，这一路上可没少折腾，你们还把熙哥儿也带了回来，瞧孩子被折腾得，真是让人心疼肉疼的。”
“那小子倒是皮实，养养又生龙活虎地玩起来了。”
她当时也心疼儿子，但不敢说。
因为当时得到的消息是婆婆快不行了，那熙哥儿做为长孙必需要出现的，这才带上他急赶路。
好在儿子自己争气，他姑姑的心血也没白费，叫孙嬷嬷特意准备的药品都用上了，到底没伤到孩子，婆婆人也挺过来了，真庆幸只是虚惊一场。
贾夫人身子向来不错，但这身体好的人一旦生病了，便不是那么容易好的，尽管贾夫人心病去了，孙嬷嬷医术也了得，但仍是觉得不舒坦，躺在床上养着，边看孙子玩，边和富察氏聊京城的一些事。
这时喜桂进来报：
“夫人，大奶奶来了！”
“请她进来吧。”
人还未完全进来，便听到声音了，胡氏笑得畅快：
“儿媳给太太请安，太太今儿觉得如何？”
“老样子，叫你费心了！”贾夫人淡淡道。
富察氏见到与往常不同的大嫂不禁皱眉：
“大嫂这是遇到什么喜事了，这般的高兴？穿的也这么喜庆？”
婆婆生病了，不说穿素淡点，还敢穿个大红大紫的来探病请安，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还有她回来也有两天了，竟然统共只见了大嫂两次，难不成承爵后都不用孝顺婆婆了？
胡氏一时没领会到富察氏话中的含意，笑道：
“好看么？这是刚做的，如果不是今天有个重要的席我也没想着穿的！”
成了新任国公夫人的胡氏太高兴了，她做这梦已经很多年了，今天终于实现了，再加上府中上下奴才的巴结，让她忘乎所以了。
富察氏没奉承她的意思，踩着她男人的血汗功劳还在她面前这样得意，是想要打架么？
富察氏冷道：
“衣裳如何我是不知道，只是大嫂的行为我却知道有些不妥！”
胡氏笑意僵在脸上：
“二弟妹这是疯了么？竟然敢指责长嫂，太太你瞧，在你面前二弟妹都是如此对我，可见私底下是如何的了。”
贾夫人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这一眼的积威让胡氏心颤了颤，想到自己如今是国公府的女主人了，腰又直了起来。
贾夫人都懒得跟她计较，更懒得和她说话：
“既然你二弟妹说你有不是，你何不问问她。”
胡氏犹豫了下，富察氏却是没打算就此罢手的，冷笑：
“大嫂也是世家出身，想来在闺阁中便学过‘礼’了吧？难不成当时先生没教过你，探望病人该如何守礼？
‘孝’呢？也应该学过吧？母亲生病在床，我们做儿媳妇的不应该守在床前尽孝么？便是大嫂事情多太忙了，也该一日三问吧？
可打我回来两天了，怎么一共也没瞧见大嫂来上三次呢？难不成这就是你胡家的礼？”
富察氏嘴皮子利索，一连串的反问问得胡氏没有插嘴的机会，也被她问得是哑口无言，满屋子下人的目光下，胡氏脸红了起来，不知道是臊得还是气得。
就在她正打算说些什么弥补时，帘子掀起，年遐龄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臊眉耷眼的年希尧。
两个儿媳妇忙起身行礼。
年遐龄对富察氏摆摆手：
“起吧，你是个孝顺的，难怪你娘平常便把你夸在嘴边，这几日也辛苦你了！”
“伺候娘是儿媳应该做的，当不得父亲‘辛苦’二字！”富察氏恭敬道。
年遐龄满意地点点头，面向胡氏：
“你弟妹说的可是事实？你当真都不曾过来侍疾？”
他心粗没注意到这些，如果不是正好听到了，他都不会想到这件事。
再一瞧胡氏满头珠翠，闪闪发光，身上穿得喜庆，那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胡氏脸白了，吓得说不出话来。
年遐龄上过战场，身上的煞气不是一般内宅妇人能顶得住的。
年遐龄也不理胡氏，只看向长子：
“你呢？你媳妇不孝顺，你每天请过几次安？”
年希尧火热的心凉了不少，不好意思道：
“刚接手府里事，这几天实在是事情太多，我一时给……额娘，是儿子不好，您别生气！”
贾夫人笑了。
年遐龄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对着长子就是一脚：
“你个不孝的！你母亲虽然不是你生母，但从小将你仔细养大，与你二弟、三弟并无不同，生恩不及养恩，你难道都不懂么？如今倒好，翅膀硬了，你爹我还活着呢，就这样‘孝顺’你母亲，我怎么就生出你这样的儿子呢？”刚接了爵位就想不认爹娘，真是岂有此理！
年遐龄虽然五十多岁，但功夫不掇，一脚下去年希尧是站不住的，跪趴在地上，年希尧头都抬不起来。
臊的！
不止是因为在奴才面前失面子，也确实羞愧。
“儿子没有不孝顺母亲的意思，儿子以为胡氏代儿子在母亲床前尽孝了，哪想到胡氏竟然……”狠狠地瞪了眼胡氏。
贾夫人瞧着也差不多了，她也没兴趣再看下去了，大爷这样“单纯”本就是她养出来的，如何能怪。
“行了，孩子也不是有意的，你就少说几句吧！起来吧，这么大的人了，可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了。”
年希尧目光中带着孺慕：
“多谢母亲体谅儿子！”
年遐龄叹息，不想再说什么了，摆手让他下去：
“都下去吧，明天我请族老过来，到时有事吩咐。”
年希尧摸不着头脑，听话地退下。
恰巧有下人来寻胡氏，见到她高兴道：
“可见着奶奶了，大姑奶奶过来瞧您，给您带了两车的东西，说是贺礼，叫您过去收呢！”
年遐龄在屋子里都听到了，刚消下去的气又起来了：
“外面谁在说话，滚进来！”
“见过老爷、夫人！”
一个脸生的丫头匆忙进来。
年遐龄板着脸：
“你刚说谁来给老大送贺礼？”
“是大姑奶奶！”
年遐龄冷冷笑了：
“叫那不孝女滚过来！”心情不好瞧什么都不顺眼，偏他们还非要撞上来！

第189章
没一会儿大姑奶奶进来了, 穿得也确实符合给人道喜的喜庆。
年遐龄突然什么都不想和她说了。
这就是他一直宠爱着的长子、长女，竟然这样不知礼，这样的无知！
“你来做什么？”待她请安过后问她。
大姑奶奶被问懵了
“女儿……女儿怕大嫂忙不过来, 回来帮大嫂张罗张罗。”难不成是说她不该回娘家？
年遐龄叹了口气：
“你不知道你母亲病了么？怎么没有先过来请安就去瞧你大嫂？”
看向坐在那轻声和富察氏说话的贾夫人, 大姑奶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女儿这不是想和大嫂说上几句话就过来瞧额娘的。”
她哪还记得这事啊, 满心都是大哥承爵了，她得想方设法地巴结大嫂，至于嫡母，这些年她奉承的还不够多么？如今国公之位没传给老二，传了大哥, 那她这老夫人可不比从前有地位了，她哪还要像之前那些小心！
贾夫人终于转向她, 轻笑：
“特来瞧我的？大丫头倒是有孝心, 准备了什么好东西给额娘，拿过来瞧瞧？”
大姑奶奶脸色都变了, 她没想到嫡母竟然没像从前那样无视她, 而是揪住不放。
她准备什么了？
从前她回娘家是要给嫡母准备东西带过来, 如今不是想着府里换主人了, 再巴结嫡母也没用了，这才只给大嫂准备东西, 忘了准备嫡母的, 不想就被父亲问起来了。
年遐龄不耐烦再听她说些不着三四的歪理, 冷静道：
“你且回去好好和女婿过日子吧，往后少回来！”
大姑奶奶愣住了, 不明白他的意思，就因为她忘了给嫡母请安就这样罚她？不回娘家那她在夫家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想诉委屈，却被丫头们请了下去, 憋了一肚地不满。
年遐龄和夫人道：
“我打算给他们三兄弟分家，三兄弟都是嫡子，既然老大承爵了，那便不能委屈着老二和老三，家里产业除了族里固定的不能动，其他三人平分了去。”
平常人分家是承爵人要得七分家产的，别看承爵了占了大便宜，但要养一个府及依附的生活困难族亲们也是不小的开销，没有财力支持会很难的，年遐龄显然没打算让长子太痛快，也是为了逼他上进，干脆将府里产业平分。
贾夫人倒是被他哄笑了：
“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嫁妆丰厚，他们两兄弟是不缺银子花用的。”
“你的银子是你做母亲的心意，这是来自父亲的赠予，自然是不能混为一谈的，不管多少都是我这当爹的心意 。”
贾夫人便不再劝了，既然是人当爹的心意，劝了岂不是嫌人家的银子少了。
想了想，缓缓道：
“这些年来我品着，族里不少支是越来越不像话，出色的子弟也很少，显然是□□逸了，人都没了上进心。”
年遐龄点头，他也发现这点了，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夫人可有良策？”
“计策不是没有，只是要受断臂之痛，怕老爷舍不得。”
“……怎么还和老大有关？”年遐龄又不是傻的，只是对内宅之事不放心上，正经事还是很精明的，贾夫人一说他就明白了。
贾夫人点头：
“树枝太繁茂了，该修理修理才能长得更好。少数人再努力再有出息也挡不住家族拖后腿的人太多了，为了家族更好的发展，也为了能走得更远，我建议是分宗。”
“分宗？”
年遐龄陷入深思当中。
贾夫人垂下眼帘。
那些族里的墙头草，平时吃她的喝她的，一见爵位传了老大便变了脸子去巴结老大两口子。
如果只这样也还罢了，竟然还敢在她儿子面前无礼，她自是不会轻饶了他们，还有老大，养大他一场，也尽够了，往后他是他，我是我，再不能让他凭这点血缘关系白占老二、老三的便宜，所以只分家是没用的，必需要分了宗才行！
你们不是想巴结老大家的么，行，给你们个机会，往后让你们巴结个够！
第二天，在江南的族老们都来了年府“开会”，结束后年遐龄和贾夫人分说细节。
“往后咱们只和老二、老三一起过，这里交给老大，和族里商量好了，树大分枝，年家如今从立族谱下来也有二十六代了，族人有不少血缘都已经非常稀薄了，趁此机会分了宗也是说得过去。”
“哦？分宗了？”贾夫人惊讶不已。事情虽然是她提出来的，但预想要分宗还要经过许多的阻力，没想到这么痛快就分了。
“分了，也没完全不管他们，老大做的事你也知道，他不比老二聪明，也不知道他往后还会如何，分家也是为了所有人好，免得互相牵连。”
至于分宗，他也有自己的打算，对那些族人影响并不算太大，又不会说完全不管他们，只是让他们换种方式，催促他们自己上进。
贾夫人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于是当天府里也乱成了一团。
分家哪是那么容易的，府里产业的分割，还有家生奴才的分配，不是一天两天能分好的。
这几天府里下人的心都是浮躁的，想跟着国公的，去管家那里报名留在府里，想跟着老爷、夫人、二爷三爷的，登记，收拾东西等着一起离开。
而府外也是如此。
如果说府里钱财下人是有形资产，那府外的关系网就是无形的财产。
大爷两口子眼睛都盯在府里的产业不放，生怕对他失望的爹会少分他，却不知道，相比那点钱财，依附在年家的家族及人脉才是最重要的。
这些人根本不用纠结，年遐龄只是罢官又没死，还需要选择什么？
再说谁都知道年羹尧是个有本事的，将来前途无限，自然更愿意选择他。
贾夫人叫人将她的东西尽数都收拾好，往后也不打算再来这府里住了，留下做什么？
还有空叫人整了几船特产，待过几天一起带回京给女儿、外孙、外孙女，她心里也急，不知道女儿如今怎么样了？
她生病定然会吓坏她，还有家里发生这样大的变故，对她也是有影响的，好在年羹尧还能支撑，倒不怕她没了靠山，还有几个孩子在，她在皇家也是立住根脚的，只是颜面怕是要受损了。
瑾瑶如何？
她也躺在床上了。
知女莫若母，就像贾夫人担心的那般，收到消息说贾夫人要不行了，叫年羹尧兄弟赶紧回江南时，瑾瑶就受了刺激晕倒了。
救醒后一直哭，她也想回去见她娘亲最后一面，但这嫁人了又轻易走不开，哪里能不伤心？
之后便犯了旧疾，也病倒了。
把四爷急得满嘴的火泡，如何安慰都不管用，心里也只能祈盼贾夫人没事。
好在后来没几天又收到信，说是果然没事了，叫瑾瑶放心。
瑾瑶虽然放了心了，但病却没那么容易说好就好的，只得耐下心来养病，又难免胡思乱想一些有的没的。
瑾瑶病了，府里人自然要来探望。
格格们倒仍是同先前一样，在瑾瑶面前一如既往的恭敬，巴尔拉氏很少主动开口，也瞧不太出来，倒是那拉氏和李氏，在瑾瑶面前可是不同了。
听说年家没落，没把李氏高兴坏，当天还喝了几两庆祝。
没了年家的权势，瑾福晋也就是瑾福晋，看她还能不能像从前那样嚣张了！
那拉氏也差不多如此想。
她娘家近两年有了点起势，族里有几个族人发展得挺不错，她常走动着，说不上哪天登上高位就能给她借上力了。
对于瑾瑶的娘家，她一直没底气去抗衡，如今好了，大家的差距缩小了！
这天来探望瑾瑶，李氏终于忍不住道：
“年妹妹，听说你阿玛要回京了，皇上会不会还要降罪啊？你没叫爷上下打点一下？”
瑾瑶看都没看一眼李氏：
“李福晋倒是爱操心，既然这样，今年娘娘的生辰礼就你来负责筹备吧！”
听到给权利李氏自然是高兴的，但给德妃娘娘筹备寿礼……她有些犹豫该不该接了。
如果没做好，怕是会被别人嘲笑，如果做好了又能得到什么奖赏……嗐，她都被年氏给带沟里去了，德妃什么时候对府里准备的年礼满意过了，这明显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啊！
想明白的他自然不会接手了。
“给娘娘准备寿礼这么大的事，我可做不来。如果年妹妹当真想叫我帮着分忧，我倒是可以帮着管下厨房、针线房之类的，其他怕是做不来的。”
有了这么丝希望在，倒不敢狠得罪瑾瑶了，等她管事权利接到手再说。
瑾瑶看了她一眼，还想管厨房？这人的心真大，难不成她当所有人都和她一样忘了之前的事？
果然那拉氏瞧李氏的眼神不善了。
瑾瑶心里冷哧，想拿李氏给她添堵带试探？那就别怪她戳她心窝子。
互相伤害嘛！
那拉瞧懂了一般，轻笑了下：
“年妹妹病了，照理来说二阿哥等小辈该来床前尽孝才是！只可惜四格格太小，身子也弱，不然也该过来瞧的。”
不是你们想要相安便能相安的，这不一句话又将矛盾扯了出来。
李氏瞪了一眼那拉氏，看向瑾瑶：
“二阿哥原本是该尽尽孝心的，但他前几天又病了，连宫里都没去呢，来侍疾怕是将病气过给四阿哥、五阿哥和二格格就不好了。”
终于隐形人一般的巴尔拉氏没忍住问了句：
“大格格在忙什么？”
大家都看向她，是啊，二阿哥不能来，那大格格也不能么？
李氏脸胀红了，这是气的，狠狠瞪了眼巴尔拉氏。
“巴尔拉妹妹很闲么？怎么净是盯着我院子瞧，有什么目的？”
巴尔拉氏似后悔刚才的多嘴，似害怕李氏，往后缩了缩，求救地看向瑾瑶。
瑾瑶玩味地笑了，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她是想告诉大家，这话是她授意她说的？她是他在府里的靠山？
对此瑾瑶有些好奇，是什么让她们觉得自己阿玛被罢官后，她就没了靠山的？
看了眼喜芝，喜欢会意，故意道：
“主子，之前收到二爷来信忘了和您说，二爷说夫人已经痊愈了，且他和老爷、夫人再过几天就要进京了，据说皇上派人催了几次了。”
瑾瑶面露笑意：
“爹娘和二哥、三哥终于要回来了？那真是太好了，你抽空回府里和三嫂说一声，省得她记挂。”
“是！”
看着没有言语的众人笑道：
“听爷说，皇上昨天还打听我娘亲的病情呢，询问我二哥、三哥何时能回京。”
大家这才想起来，是了，年氏还有两个好哥哥，一个是一等伯，一个是三等伯！
赶热灶的忙向她表忠心，关心起来，要多真心有多真心。
瑾瑶这话不是随口谄的，康熙当真询问四爷贾夫人及年家兄弟的情况。
康熙也听说了贾夫人病得严重，想到起因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在。
随即便将这不自在丢在脑后。
他是皇帝，做什么事都不能感情用事，要考虑大局。
眼下他可不希望贾夫人死，她死了，年羹尧兄弟需要丁忧，别说他还要用他们，便是不用，此时丁忧也会被一些有心人挑起不少的事端。
何况他还有许多地方间接地要仰仗贾夫人的本事，如果不是年遐龄糊涂没发现他儿子动了税收的事，他根本就不会动他！
有能力的臣子不少，但像他这种有能力又不贪财的却在少数，将他罢免，对这江南总督的人选上，可是愁坏了他。
可又不能不给他一个教训，罢了，压一压，再用起来时更顺手些。
如今推动一把，叫他和大儿子撕罗开来，其他的缓个几年再说吧。
还有年羹尧，他还是要赏的，如果一点不赏岂不是伤了将士们的心，这是不岂，只是赏些什么好呢？
帝王也发愁了。
而此时苏州的年府，却是乱成了一团，老姨娘们都哭着跑到正院，在贾夫人房外跪成一排。

第190章
“老爷、太太, 别把我留下啊！”
“老爷，老爷，你带着妾身吧！”
年遐龄的姨娘们跪成一排求着想跟着年遐龄进京。
“都嚷嚷什么？不知道会吵到夫人休息么？”
年遐龄板着脸进来。
姨娘们都不敢大声哭了, 转而使用怀柔政策, 一个个软语相求。
只可惜年遐龄向来在女色上不太在意, 他的姨娘不少，但多是同僚下属赠送，不方便得罪人便收下，却并没什么感情在。
“你们放心，虽然不带你们回京城, 但也不会不管你们的，想要嫁人的领一份嫁妆银子, 不想嫁人的, 可以留在这里，大爷会安排人伺候, 给你们养老的。”
他板起脸来, 姨娘们也不敢再缠着, 都散了, 开始为将来打算起来。
别人在那担忧未来，红姨娘却不担心, 不带她去京城, 留在苏州正合她意, 她可以去大姑奶奶那，也做一回正经老太太, 享享福！
和大姑奶奶一说，大姑奶奶也没反对，自己的亲娘, 接了过去奉养也是应该的，母女二人合计起来。
再说贾夫人，在内室自然是听到外面的事了，见年遐龄亲自管了便没插手。
待见到年遐龄后不解道：
“何不都带去京城，留在这里做什么？”难不成到时还要买新的人伺候？
年遐龄哪猜到她心里所想，听到夫人询问便道：
“不带了，咱们都快土埋脖了，我就想和你两个人好好过几年安生日子，带她们去做什么，左右在哪里都饿不着她们，带过去还要让你烦心。”
贾夫人笑了笑没有接茬。
只有在她刚进府时，那几个姨娘才敢给她添堵，现下哪个还敢在她面前蹦哒了？带不带人对她来说都是没影响的。
“东西都收拾好了，什么时候启程？”贾夫人有些迫不及待，往后只有京城的那个年府才是她真正的家，那里只有她生的儿女，没有其他碍眼的。
“要尽早回京，皇上催了老二，不能误了他的正经事！”
他已经退下来了，那这个家里便只有老二前景最好了，自然不会耽误了他，老三也不错，虽然不是做官的料，但很能经营名声。
这一想他也有些急了：
“再检查检查，都收拾好了，明天就动身！”
瑾瑶很是无语，她不过是小病一场，却这么多人来瞧病。
而且吧，真正来瞧病的少，倒是来安慰她的人占了多数。
感情一般的，倒不好说什么，人家好意来瞧，也不能摆脸子得罪人，倒是至交好友们过来，不需要太客气。
十三侧福晋富察衣儿刚要开口，瑾瑶便比了个手势：
“停！不用劝我，我都知道了，我不会伤心难过，我知道我有靠山在的，我知道我家爷们疼我有儿子在什么都不用怕，我都知道！”
“哈哈哈！”
田氏、雅塞兰几个都哄堂大笑。
富察衣儿也哭笑不得：
“我都没开口呢，你就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瑾瑶不以为意：
“那是自然，你虽然还没开口，但你的表情已经写着你要说什么了！”
“看来你是真没往心里去，这样我们也就能放心了。”
还能拿这事开玩笑呢，田氏好笑不已。
“再纠结也要被人劝开了，你是不知道，这些天我听这些话听了多少遍了。”
瑾瑶很无奈，为什么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想不开呢？
“那些人的话你随便听听就好，很不用往心里去的，再说这次落马的人不少，她们不少家都有人被贬。”刘佳氏道。
“我也听说了，不说这些无趣的，说说你们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我们都是老样子，倒是田姐姐，好似挺忙的。”富察衣儿道。
田氏叹了口气：
“不说这些影响心情了，左右和咱们没多大关系。”田氏不想提这事，她们府里不止她忙，福晋也很忙，都是受她们家三爷的支使，去和他指定的人家去交好。
这些事便是亲如姐妹的好友们也不能提，转移话题道：
“倒是听说皇上打算在城外动土修建园子，地点都选好了。”
“哦？在哪啊？”刘佳氏忙追问。
“出了北门不太远，听说原本就是一个园子，如今重新修整。”
瑾瑶点头：
“北边，大的园子，该不会是清华园吧？”
“是那，还是你知道的多，该不会是你们家四爷给你说的吧？”
瑾瑶笑了没有回答。
这哪用四爷和她说，她自然是知道畅春园的。
畅春园原址是明朝明神宗的外祖父李伟修建的“清华园”。占地1200亩左右，当时被称为“京师第一名园”。
要说这当皇上的还真是个苦差事，平时操心事多，还没什么消遣，大夏天的除非去草原，竟连个避暑的地方都没有，哪里有大臣们会享受？
就连对这些事不讲究的四爷，三伏天时还会出城去庄子上或者岫云寺住上几天，沉淀下心情呢。
不行，不能同情他，他刚给自家一个大棒子呢！
她二哥拼死拼活地从战场上爬了回来，期间差点饿死，皇上没奖励就算了，还将他爹的职位给撸了，连国公位都让给了大哥！
虽说她和大哥也是感情不错，可要看跟谁比，跟二哥那还是大不同的。
也为着这事，她对大哥心里也有了疙瘩。
瑾瑶暗叹，看来娘亲说的没错，这嫡亲的就是和一般的不一样。
在自己心里何尝不是二哥、三哥最亲。
好友们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倒是让人放松，瑾瑶留她们用了饭方才离开。
“四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送了客人离开，瑾瑶想到半天没见到孩子们，便去瞧瞧，不想四爷正在陪着他们玩。
让她很是惊讶。
四爷正在和弘智玩动物棋，闻言头都没抬道：
“不到半个时辰，你的朋友走了？”
“走了，我都好得差不多了，她们还常来瞧，倒好像我生了多大的病似的，很是夸张。”
“本就很唬人，是你自己不觉得！打生了弘易后调养得当，这小一年来你都没病过，突然来了这么一场，哪能不让人担心。”
瑾瑶笑着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
“知道四哥哥担心我，往后我一定会注意保重自己。”
四爷不自在地动了动，瞧了眼好奇睁大眼睛看着他们的宁楚格，脸上有些发烫，低声道：
“还不放开，孩子们都在瞧呢！”
瑾瑶被他逗笑，依言放开他，在宁楚格身边坐下：
“宁楚格在玩什么，带额娘一个好不好？”
宁楚格怀疑地看了眼瑾瑶：
“我在解九连环，额娘会玩么？可难了！”
瑾瑶煞有介事地点头：
“确实很难，不过可以试试，额娘小时候也玩过的。”
宁楚格疑惑地看着她：
“额娘都这么大的人了，也玩这个？”
“哧，额娘小时候没长这么大的，那时也像宁楚格这样高，玩的九连环。”
“额娘也有这么矮的时候？那我是不是长到额娘这样大的时候就能像你这样高了？”
“会的，说不上比额娘还要高呢！”
遗传基因在那呢，四爷长得就高，她的两个哥哥也不矮，一米八往上，只她，基因突变，勉强算是一米六。
听瑾瑶这样一说，宁楚格来了兴致了，九连环一丢，也不玩了，拉着瑾瑶问如何能快快长大。
瑾瑶纳闷：
“为什么要快快长大啊？”
“因为只有长大了才能出去闯荡江湖啊！我长大后要做侠女，行侠仗义，被百姓拥护！”
“……这词都是从哪学来的？”
“戏文上啊！前两天弘昀哥哥过生日，请的戏班子唱的就是侠客行侠仗义的故事，可好听了！”
瑾瑶知道这事，她虽然病了，但府里不是离她不能转的，她的人只问她拿主意便可，做的不比她亲自做差上哪里。
弘昀过生日她自然知道，十一岁生日，也算是个小大人了，特地叫人给他办了几桌，请来他的好友及各府的小辈们一起玩。
最小的客人也有三四岁，可不是和宁楚格能玩到一起。
“戏文上的多是假的，当不得真的，宁楚格不是要做小仙女么？”
“额娘好傻，这世上哪有仙女？那才是骗小孩子的！还是做侠女更容易实现些，额娘，等我明年过生日的时候，也给我请个戏班子专唱女侠的好不好？”
瑾瑶深吸了口气：
“看你今年的表现再说明年生日的事吧，如果能乖乖吃饭、读书，等你来年过生日就请，如果不听话……”
“知！道！了！”宁楚格不满意地跑掉了。
瑾瑶摇头，这丫头这性子，想板正过来太不容易了！
还当侠女呢，她能护着她不被嫁去蒙古就阿弥陀佛了！
大阿哥家的两个格格都嫁去蒙古了，前几天接到信，大格格没了，这才几年啊？
把大阿哥给哭的，想要派个人去瞧瞧，他被圈着又出不去，听到都觉得心酸。
近一年来四爷和瑾瑶渐渐有些心意相通了，四爷听到瑾瑶叹气便明白她想到哪里了，劝道：
“宁楚格还不到四岁，你眼下就操心过早了！再说爷也不想她嫁去蒙古，会尽量想办法留在京里的。”
瑾瑶殷勤地给他捶肩：“我就知道四哥哥疼她！”
四爷失笑，拉着她坐下：
“别劳动你了，人还没好利索，坐下说说话吧！”
棋下完了，弘智很有眼色地出去活动筋骨，给阿玛额娘留出空间说私房话。
“这小子也不知道像谁，小大人似的，感觉他什么都懂。”
四爷骄傲：
“那自然是像他阿玛了！”不待瑾瑶反驳接着道：
“你三哥怕是要有活了！”
“我三哥？”瑾瑶不解：
“他不是还没回来么？皇上派他什么活了？”
“眼下还没正式下旨，不过我想快了，爪哇国派了使臣，估计半个多月左右会进京面见皇上，朝内会讲爪哇语的使臣极少，你三哥博览群书，上次听他说过，是通爪哇语的！”爪哇语是小语种，他就没听说理藩院哪个懂这个。
“……”他三哥通什么语她都不清楚，因为太打击人了她不愿意问，你见过学外语只跟人家学上两遍就能沟通的么？
她见识了十几年！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皇上如果用了她三哥，那就是一个信号……

第191章
皇上如果在这时候点了她三哥的卯, 那就代表他没有冷落年家的意思！
那他之前的做法就有意思了，有意思到瑾瑶无法理解。
或者说瑾瑶一直就是对这个时代上位者的心思理解不能。
不管是什么原因这样对年家，雷霆雨露都是君恩, 就不能有抱怨, 让人还能如何。
爪哇使团的到来可是让京城再次热闹起来。
在前朝时爪哇国便是附属国, 只因离得远，来京次数不多，在本朝这还是第一次来，很让大家惊奇。
奇特的装束，走在街上让京城百姓纷纷围观, 陪护的衙役连忙驱赶，方才清出道路来。
见了皇上, 献上礼物后, 那使团领队好奇道：
“真是太奇怪了，为什么天国每换一个朝代连装束、习惯都会跟着改变呢？”
康熙笑：
“那是因为当权者的出生地不同, 礼仪习惯便会不同！贵国一直都是一样的习俗？”
“是的, 我国全国都信奉□□教, 不管哪个做了国王风俗都是一样的。”
他们的通译口音挺奇怪的, 像是河南口音进行了变化，几乎可以当成是一门新语种了, 双方交流有些困难。
好在有年顺尧这个“百晓生”在, 交流方才能顺利进行下去。
待四爷回府, 瑾瑶好奇地问他：
“那爪哇国使臣是来做什么的？”
入秋了，天气仍是有些热, 四爷一连换家居服，一边回道：
“据说是来传教的。”
“传教？”
瑾瑶对宗教不太了解，倒不好发表什么意见, 不过当朝的国教是萨满教，还有佛教也挺盛行的，道教也没抑制，当权者并不如何提倡发扬国教，对宗教显然不像前朝那般推崇，却也没有多加干涉。
国教尚且如此，对外来教派更不会过多推崇了。
四爷不在意道：
“看个热闹也就是了，很是不用放在心上，倒是他们带过来的东西挺有趣的，皇阿玛赏了下来，你挑挑看，有合用的留着用或者给熙哥送几个把玩，再给大格格、二阿哥分上几个。”
瑾瑶白了他一眼：
“有多少个啊？”这么些人够分不？
“叫人拿给你瞧吧，我也没看。”
瑾瑶叫人将东西拿了过来。
外地使臣带进京的东西一般不会太多，路途遥远，带的多了容易招贼，也是运不到京城的。
东西拿上来，瑾瑶过去瞧了，宝石、咖啡、燕窝、当地水果、布料，还有就是不少的木雕。
瑾瑶拿起木雕观看，还真别说，爪哇国的匠人手艺就是好，这木雕做得非常传神，想来是为了送礼专门雕了的，雕的竟是□□的历史人物，更甚至有一套能组成一部书，很是精巧。
“皇上赏赐的人多么？”
“照往常比要少些，使臣带的东西有限，且物件多是不能重复的，你三哥推了其他，只要了书籍。”
“预料得到。”
挑捡一翻，瑾瑶做好分配。
“这宝石挺有趣的，你们将这匣子分成三份送去三个格格那里，料子的话……就这两匹鲜亮的吧，东西少只能分了再送。”
四爷没有搭话，瑾瑶向来不是眼皮子浅的，他向来放心她这点，哪个也委屈不到。
“主子，琏二奶奶抱着齐哥儿过来瞧你。”
“二表嫂？她可是有段时间没有上门了，我去瞧瞧？”后面的话是和四爷说的。
“你忙你的。”四爷点头，拿了本书去给弘智读书去了。
“表妹可大好了？”见面王熙凤先是瑾瑶上下打量了一番。
“早就好了，你这段时间忙什么呢，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
“嗐，别提了，回金陵祖籍一段时间，刚回来没两天，这不就听说你前阵子病了，这才过来瞧瞧。齐哥儿，叫姑姑！”
“姑姑！”小孩子竟也不认生，让叫人便叫了。
瑾瑶忙应下，叫人拿吃的、玩的给他。
“齐哥都会叫人了？”
“可不是，这小子倒比他姐姐那时强多了，一点不怕人。”巧姐都多大了还认生，不敢和不熟悉的亲戚说话。
“小子胆子自然是要比姑娘大些的。送齐哥儿去……”瑾瑶原本想说送去弘智那一起玩，但想到四爷正在给弘智读书，便改口：
“送去弘易那里玩吧，看护好了！”
“是！”
王熙凤果然心细，好奇道：
“弘智不在府里？”不然怎么不把她儿子送去年龄差不多的弘智那，而是才半岁的弘易那里，二人又玩不到一起。
“在的，王爷在给他读书呢。”
“……到底是你家的孩子，这么小就开始读书了，你说我要不要给齐哥儿也请个先生啊？”她是大字不识一笸箩，根本没想到读书的事呢。
瑾瑶无语，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原就不赞同弘智这么小年纪就开始启蒙的，是四爷非说怕浪费了他的天赋，如今也不逼他学，只读书给他听，先叫他慢慢习惯着。
瑾瑶这才不好反对，只当是讲故事给他听了。
但内心绝不赞同的。
总是心疼她儿子这么小就要开始读书，太辛苦。
这话她可不敢当着四爷面说，他肯定要说她“慈母多败儿”，再不叫她管的。
看着一脸信任，等着她给建议的王熙凤，瑾瑶艰难道：
“孩子，还是看实际情况吧，不妨先给他讲一些浅显的故事听，边教育了。”
“讲故事教育？”王熙凤苦恼：
“你是知道我的，就没读过什么书，让我讲笑话在行，给孩子教育怕是不行的，我们家男人也是，不过认得几个字，书上写什么早就忘脑后了，看来还是得请个先生才行！表妹也帮我留意着，如果有合适的推荐给我，我这里也多请几个人帮我寻着。”
“这自然是没问题。”
二人话起了家常，左不过彼此熟悉的那些人，那些事。
说到迎春时，王熙凤顿了下：
“表妹听说了么？二妹妹家男人犯了事。”
“犯事？”孙绍祖犯了什么事？不是听人说这人最是机警狡猾么。
“可不是，听说他帮废太子做过什么事，原本事情不大，第一波清算时都躲过了，后来不知道被谁告发了，被判了个流放。”
“……那二表姐呢？”
“我从金陵回来那天去给父亲、母亲请安，听母亲说，迎春回来过一次，说想要和离，让父亲帮忙运作。”
“……和离啊？”没看出来这个二表姐这么有迫力。
“可不是，可把太太吓得不轻，前朝及唐朝时，女人家和离的多，也没人诟病，可本朝却不多，尤其富贵人家，哪听说谁家的太太、奶奶和离了？便是守寡再嫁都要被人说上几句呢，怎么可能会同意她。”
瑾瑶无语，这事她不好发表评论。
要她看，如果可以和离，那过不下去了自然是和离的好！
但就如王熙凤所说的，要考虑到当前的风俗及旁人的眼光，便轻易不能同意了去。
好在迎春和自己关系不是多亲密，没有来求她说项。
倒是惜春、黛玉过得不错。
整天围着孩子转，人都有了烟火气，出家？早就忘了那是什么了。
王熙凤离开后，瑾瑶想起了蕴贵人及贾贵人，问身边的人。
“宫里有什么新鲜事么？”
“左不过那些子勾心斗角，听说年初有喜的两个答应，一个没保住上个月流了，一个快生了。”
“蕴贵人呢？”
蕴贵人有些失宠了，听说皇上近一年来统共没叫过她两次，倒是去瞧二十三阿哥，顺便瞧了她。
瑾瑶点头，那就证明日子尚可的。
在宫里就是这样，一旦沉下去了很难再浮上来，年纪越来越大，总比不上鲜嫩的小花们。
探春还算好呢，至少有个二十三阿哥在，贵妃也不是心狠手辣的，日子总不会太差。
贾贵人和她相比可就差得远了。
当初因前朝的事，一次便登上高位，这让元春有些飘，且突然升份位，很是得罪了一些人，为她埋下了祸患。
如今快三十的人了，想要再得宠怕是不易了，且她得罪的人也不会让她有这机会的，所求的也不过是在宫里好过些。
别人家的事，不过是闲时八卦一下，自己的事却是操劳不完的。
这一入秋杀冷，气候变化大，弘易又生病了！
瑾瑶是其他事全部放在一边，全心照料他。
生病的宝宝心里很脆弱，在母亲的怀里撒娇，哼哼唧唧地没个安稳，即使知道他有撒娇的成分在，但还是让做亲娘的心疼不已。
宁楚格悄悄撇嘴，对弘智道：
“五弟坏！就知道缠着额娘，让她都没空陪我们玩！”
弘智却一本正经道：
“五弟还小，而且还生病了，额娘多疼他些也是应当的，我们做哥哥、姐姐的理应让着他才是！”
“那我不做姐姐了，我和额娘说往后我只做妹妹，让你们都让着我！”
弘智皱着小眉头想了半天，点头道：“可以吧，你和额娘说吧，如果她同意了，往后我也让着你！”
“好，好就这样说定了，可不许反悔呦？等我当了妹妹，你要把你的那套会杂耍的木雕送我！”
弘智有些不太情愿，又不愿意反悔，坚定道：
“行！”
姐弟俩认真的谈话可把身边伺候的下人给逗得不行，二格格的奶嬷嬷蹲下，轻声和她解释：
“二格格，姐姐或者妹妹，不是可以让人的，你比四阿哥早出生一年，便是姐姐，这是无法改变的。”
“啊？那我不是当不成妹妹了？岂不是往后都要让着弘智他们了？还要把我喜欢的玩具也给他们？不！要！啊！哇~”
宁楚格一想到往后两个弟弟追着她讨要她心爱的东西，她又不能不给，再也忍不住委屈哭了。
这可把奶嬷嬷给吓坏了，主子在里间照顾五阿哥，这边二格格在哭闹，生怕心情不好的瑾瑶怪罪，忙抱起宁楚格哄着。
这么大动静瑾瑶哪里会听不到，听是宁楚格在哭，瑾瑶忙出来察看：
“怎么了，这是？受什么委屈了，哭成这样？”瑾瑶抱过宁楚格，这丫头长得好，如今都有四十多斤了，如果不是她力气大都抱不动了。
不想竟是向来好脾气的弘智抢在宁楚格面前开口：“额娘，二姐姐赖皮！”

第192章
弘智不满地告状。
瑾瑶被他逗笑了：
“给额娘说说, 二姐姐是怎么赖皮的？”
弘智委屈极了：
“二姐姐说她想当我妹妹，要我把玩具让给她，我听额娘的话, 做哥哥的要让着弟弟妹妹, 自是不会拒绝。但她当不成妹妹, 还是姐姐，却不肯将玩具让给我和五弟，她不对！”
小小的人儿，还挺会讲道理的，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瑾瑶笑得不行，一整天因为弘易生病的心焦都去了大半。
蹲下身, 将宁楚格放在膝上, 一手搂过弘智：
“是的，弘智说的没错, 是二姐姐做的不对, 额娘会教育她的！”
宁楚格这下可不干了, 她原本就是想要额娘替她做主的, 没想到额娘竟然没站在她这边，张开嘴, 正要哭, 瑾瑶严肃地看着她：
“嗯？”
生生将要出口的哭声给憋了回去。
瑾瑶叹气, 孩子生得密就是这点不好，没那么多精力手把手的教育。
看来往后不能对宁楚格太放松了, 不说一定要教导什么淑女，但至少在外人面前得能装出个样子来，像个皇家郡主！
四爷回来时看到宁楚格没像往日的活泼还有些疑惑, 问瑾瑶：
“宁楚格怎么了？可是谁惹她生气了？”
瑾瑶：……
有这样拖后腿的存在，她该如何能教育好女儿？
“往后她都要这个样子，四哥哥还是尽早习惯的好！”
四爷惊讶瑾瑶语气中的火气，看向四周的丫头，这是怎么回事？
丫头们哪敢瞧他，一个个鼻观眼，眼观心的。
四爷无奈：
“你是当额娘的，女儿自该由你管教，只是不能太心急才对，孩子还小呢，有什么话慢慢说，道理多讲几次，慢慢就懂了。”
“我知道，我是亲娘，不会虐待你女儿的！”
宁楚格委屈地看着四爷，眼神诉说着“额娘骗人，阿玛救我！”
看着相似的两张小脸上截然不同的表情，四爷好笑不已，心软软的，不自在地咳咳：
“那行，你忙你的，我先去书房了！”
“去吧，需要我叫人将晚饭摆在书房么？”
“好，辛苦瑾儿了！”
四爷瞧了瞧弘易，便去书房忙了。
自打二废太子，圈禁了大阿哥，罚了八阿哥后，一大批的朝臣被换，三爷、四爷、五爷和七爷被皇上重用，每日有许多的事忙个不停。
再加上，如今皇上明确表示不再立太子后，朝堂上便有了微妙的变化，有心人不难察觉出来。
而有些人也开始蓄势待发了，这其中自然也包含了四爷，所以他每天都很忙，晚饭都没空和瑾瑶、孩子们一起用。
瑾瑶一边照顾着弘易，一边教导着宁楚格，还要抽空给弘智读书，每天过得非常充实（忙乱）。
就在弘易的病情好转后，宫里突然传出丧信，良妃……去了！
那个至今仍如鲜花一般娇艳的女子熬了半年，终于枯萎了，将自己熬死了！
瑾瑶忍不住为她叹息！
难道当真是红颜薄命么？
小三十年了，难不成康熙就对她当真没有一点感情？
生生将她逼死了！
要瑾瑶说她也是个傻的，难不成她以为自己死了八阿哥身上就少了她这个污点了？
再说了，孩子又不是一个人生出来的，凭什么将责任都怪在女人头上？
叹息归叹息，还有个麻烦事等着她，那就是良妃是妃位，皇子正经的庶母，人没了他们需要为她守孝、哭丧！
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正常来说要七到十四天，可她的弘易病才刚好，不能进宫不说，就是离了她都会闹，她哪里能放心得下？
把这烦恼和四爷一说，四爷也皱眉：
“不然给你也告假？”
瑾瑶想了想：
“这种时候告假不太好！”
倒不是怕得罪八阿哥，而是怕得罪表面最无情的康熙。
再说瑾瑶这几年宫里有事时常告假不去，喜事就算了，人家不会计较，这丧事嘛……
最终只给弘易一人告假，其他人全部出动了。
良妃的尸身停在永寿宫，丧礼也在永寿宫举行。
进入后宫，并未能明显感觉到气氛凝重，直到进入西六宫，两边树上才挂了几盏白灯笼，直到进入永寿宫，方才有丧事的气氛。
八阿哥跪在门口，机械地往火盆里扔纸钱，八福晋跪在他身边，时不时地照应着他袖子别被火点头，她的眼睛倒是哭肿了，反倒八阿哥，木木的，虽然没有哭，但谁都能感觉他的伤心不是言语能表达出来的。
四爷轻叹了口气：
“八弟节哀！”
“多谢四哥！”八阿哥嗓音嘶哑。
宫里丧事有规制的，礼部官员站在那，什么时候叫跪，什么时候叫哭，都是有讲究的。
总之大家就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跟着照做就是了。
跪灵的时候，男女分开，年纪小的孩子跟在额娘身边。
瑾瑶跟在那拉氏身旁，跪在三福晋身后。
相比瑾瑶，那拉氏才叫有苦说不出呢。
这快杀冷了，她的病又犯了，咳嗽头晕，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其实要告假也是可以的。
但她不能告假！
如今不比从前了，从前她是名声赫赫的四福晋，便是有事不能来，别人也都知道她，忘不了她，如今不行了，她就指望着宫里有事她好名正言顺地出席，不被亲戚们遗忘。
所以硬撑着来了。
倒是四格格，难得这个月没怎么吃药，倒是放心许多。
除了亲儿子八阿哥一直跪那没动，其他人都是跟着礼部官员的号子走的。
休息时，九福晋对八福晋歉意道：
“我们府就我一人来，有些不太好看，原本说该叫那个格格也来凑个数的，偏我们爷舍不得，没让！还说和八爷最亲，我都替他害臊！”
九阿哥听到了，竖起了眉毛，对八阿哥道：
“八哥，不是小弟不和你亲，府里薛氏快生了，大着肚子本就冲撞，哪敢随便让她来添乱！”再说格格本来就不需要入宫的。
八阿哥点点头，这会儿他没心情掺和九阿哥的家事。
何况他巴不得额娘还活得好好的，他们都不用来。
瑾瑶等人在漱芳斋休息，戏台上唱着折子戏，听得人头疼。
太后和贵妃也在，她是长辈，贵妃份位又高于良妃，她们是不需要去永寿宫的。
这时听到外面孩子们的哭闹声，带孩子来的福晋、侧福晋们全都精神了，忙起身出去。
只见竟是几个小阿哥、小格格在打架，都是三四岁，四五岁的小人儿，掐在一起，你压我，我压你，你掐我脸，我抓你头发的也挺搞笑的。
只是瑾瑶却笑不出来，因为站在一边喊号子，给打架的人加油的，正是她女儿宁楚格。
几步过去，趁乱将宁楚格拧了过来，瑾瑶低声道：
“你在做什么？”
“额娘，我在给他们当裁判啊，谁赢了我就给谁玩我的玩具！”
“……”
瑾瑶懵了，不是，这混乱的群架，合着还是你引起的？
“你怎么还带了玩具进宫？不是，你……”
这时那拉氏脸色不太好地，拉着抽泣着的四格格过来了。
“年妹妹，二格格把她四妹打了，你说这事该如何是好？”
瑾瑶惊讶地看了眼四格格，又瞧了瞧宁楚格：
“你打你四妹妹了？”
“没有啊！”宁楚格睁着懵懂的大眼睛看向四格格。
四格格吓得往那拉氏身后躲。
这没出息的表现让那拉氏脸上有些挂不住。
“弘昀都说了是你打的，怎么你还不承认？”
宁楚格一听这话急了：
“我说没打就是没打，二哥在哪？我要问问他凭什么冤枉我？”
瑾瑶脸撂下了，缓了下情绪，温声问四格格：
“四格格，你二姐姐打你了么？”
四格格瞧了瞧那拉氏，摇了摇头，低声道：
“没有。”
那拉脸都变了：
“不是你二姐姐打的你么？那你哭什么？”
这一被凶，四格格又哭了起来，话也说不出来了。
那拉氏气得头都快炸了。
想她那拉静贤自小便性子强势，怎么会生出这么懦弱的女儿来？
尤其还让她在年氏面前失了脸面，这让她有些下不来台。
瑾瑶皱眉：
“福晋还是温和些较好，四格格胆小，你这样她会更怕的！”
宁楚格被人冤枉了，气鼓鼓的：
“我知道是谁打了她，还知道为什么呢？”
“谁打的？”
“为的什么？”
前者是那拉氏问的，后面是瑾瑶问的。
宁楚格正在生那拉氏的气，才不会理会她的话呢。
“因为四妹从弘智手里抢东西，那玩具是我舅舅亲自做了送给我们玩的，别人也想玩，都说好了的，弘智玩完后给三伯家的弘晟玩，然后是五叔家的谁来着？总之都排好了的，是她不听话，非要抢着玩，被弘晟推了一下。”
宁楚格是谁都不惧的，和小兄弟、小姐妹们相处得也不错，很有人缘的，这点倒是随了瑾瑶。
敢在弘智手上抢东西？
瑾瑶看向四格格。
恰好这时太后也好奇他们打架的事，问清了原由后自然就问到了宁楚格，刚好听到人说四格格也被打了就派人来叫她们一起过去问话。

第193章
那拉氏脸色不太好, 一是累的，二是气的，三, 则是急的！
她是想叫四格格逐渐入了太后的眼, 但不是眼下这种方式, 只可惜孩子太小，临时也不能教什么，只得看她自己如何应答了。
太后对重孙辈都比较宽容，再加上都是小孩子也没特意说哪个，只叫了过去问他们是什么好玩的玩具这么争抢, 又叫宫人去她那寻些小孩子会喜欢的玩的东西过来分给他们玩。
格格们有腼腆的，有胆小的不太敢说话, 倒是小阿哥们多是天不怕, 地不怕的，争抢着回答, 太后乐呵呵的听着。
“是之前没见过的, 还会跑呢！”
“一拧劲还会耍剑呢！”
叽叽喳喳的, 一人一个说法。
太后听他们把那玩的夸成花一样, 也来了兴趣：
“那能不能给太太也瞧瞧？”
大家看向宁楚格和弘智。
弘智将自己怀里的发条老虎递了过去。
“太太会玩么？”
“太太不会玩，不如你教教太太？”太后乐呵呵的, 看到这群有活力的小家伙们, 她的心情也很好。
“好, 要这样，再这样……好了！”
上好发条, 放到桌子上，老虎跑了起来，四周围着的小阿哥、小格格们兴奋地跟着叫。
太后还给弘智, 叫他们好好玩。
八福晋脸色发青，她没有孩子不能理解小孩子们的天真不懂事，只知道眼下是良妃的丧礼，孩子们这样玩笑着太不尊重良妃了，对其他人有些埋怨，为何不管教一下自己的孩子。
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开口，轻声道：
“逝者为大，孩子们是不是该约束些？不然显得我们皇家不懂礼法似的。”
在场的皇子、宗室福晋、侧福晋们多是有孩子的，听到这话便不太高兴：
“瞧八福晋说的，咱们哪个对良妃不敬，不守礼了？这不孩子们都小，不懂事呢么，硬是让他们学大人悲伤也学不来啊！你瞧大的那些不是都很好么，玩闹的都是小的，如何管？只要他们不哭就阿弥陀佛了。”
三福晋近来同八福晋有些对立，接口道：
“婶子说的对，八弟妹你们府上没有孩子才不清楚，小孩子不能太拘着的，童言无忌，连神佛都不会和小孩子计较的！”就差直说良妃这丧礼本就尴尬，皇上都吩咐不用大办，她们这些人来哭丧已经够“孝顺”的了她还想如何。
有瞧不惯八福晋为人的也跟着说了几句。
把八福晋气得脸发青。
之前她被捧得太高了，一时落差有些大，十福晋忙帮着圆场，拉了八福晋，不叫她再说。
四格格羡慕地看着玩玩具的人，拉扯那拉氏的衣裳：
“额娘，我也想要玩！”
戏台上的声音吵得那拉氏头疼，白事唱的戏哪有喜庆好听的，她人本来就不舒坦，刚才跪着的时候吹到了点风，人更不舒服了。
偏这时四格格还不省事，那拉氏眼下只想她能安静下别吵自己，听见她想要玩的，也没多想便叫住拿着玩具的宁楚格：
“二格格，你四妹妹也想玩，你借她玩玩可好？”
宁楚格看了看那拉氏，又瞧了瞧四周的小伙伴们，摇头：
“不行的，嫡额娘，要排队才能玩，四妹妹想玩就来我这排队吧，一个个的玩，不能插队的！”
围着宁楚格的小孩子们蹦着也反对：“要排队的，好容易快到我了！”
连小孩子都不将她放在眼里，那拉氏心里十分不悦，尽量放缓了语气哄她：
“四格格是你亲妹妹，自是与旁人不同，她是可以插队先玩的！”
和人说话的瑾瑶听到那拉氏哄宁楚格的话了，她冷笑地看了那拉氏一眼并不说话，只当锻炼宁楚格，叫她独自回答，真吃亏了她再出手不急。
没料到宁楚格还很有原则，仍是摇头：
“亲妹妹也不行，做人要讲信用的！”
那拉氏心情本就不好，再被她一再地拒绝，都快忍不住脾气了。
四格格终于开口了，她不服：
“凭什么只你有这玩具，我没有啊？”
嬷嬷都说了，她和二姐姐是一样的，都是一个阿玛，都是府里尊贵的格格，那为什么她就有那些个好玩的玩具，自己却没有。
宁楚格很认真道：
“这是我舅舅给我和我弟弟的，你想要，为什么不让你舅舅送你啊？”
四格格有些不太理解了：
“你舅舅？你舅舅也是我舅舅啊？为什么只送你没有送我呀？”四格格说话可比弘智要利索一些，只是平时腼腆不太说，在她的理解中，二姐姐的阿玛是她阿玛，舅舅也应该是她的才对。
这可难住宁楚格了，她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
“那、那下次我舅舅来时，你自己和她说！”
“好！那玩具……”
旁边听到小姐妹对话的大人不禁被她们的童言童语给逗笑了。
“这俩丫头真是逗，还你舅舅我舅舅的，弄反了吧？”
那拉家的舅舅才是她们二人共同的舅舅，年家舅舅只是宁楚格一人的，小孩子不懂事，说的也搞笑，只是让大人没脸听。
那拉氏尴尬得直想钻地缝里。
将四格格拉到身边：
“不是这样的，你舅舅你不是见过的么？前段时间你还见了你五舅母呢，她给你带好吃的了，不记得了么？”
“可是他没有送我好玩的东西，额娘，我可以不认他做舅舅，只认二姐姐的舅舅做舅舅么？”
一旁的大人们再也忍不住被她的话逗笑了。
那拉氏脸都红了：
“别瞎说！你不是要玩玩具么，说这些事做什么？先去玩！”直接将宁楚格手中拿着的玩具拿下一个放在四格格手中。
其他人惊讶地看向那拉氏，瑾瑶“铛”将杯子放在桌子上，走了过来。
宁楚格玩具被夺懵了一下，接着便哭了：
“你是坏人，竟然还抢小孩子玩具！坏人，还给我！”就想扑上去抢回来，跟着进宫照顾宁楚格的玉铃忙将宁楚格抱住：
“好格格，咱们先借嫡福晋一个玩，一会儿再来拿回来，瞧瞧轮到谁玩了，快去分玩具去！”
无论那拉氏做的如何，宁楚格却不能对嫡母动手，要收拾她有主子在呢，怎么能让小主子名声受损。
那拉氏做完后就反应过来自己行为的不妥了，一时想哄四格格不要哭闹，却忘了这是宁楚格的东西，不是丫头的，随便拿。
原想哄哄宁楚格的，没想到宁楚格直接哭闹起来，且她的指责让她在大家面前更难堪，顿时受不住了：
“我是你嫡母，说你几句还不听，这就是你的规矩？”她叫她让玩具给四格格的时候她就该让出来，那样不就没后来的事了！
“呦，福晋好大的威风啊！抢了四岁孩子手里的玩意有道理不说，还要责怪苦主不懂规矩？福晋这般懂规矩，不如给我讲讲，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牵着弘智，瑾瑶冷着脸看向那拉氏。
这些年那拉氏心里是恨极了瑾瑶的，见此索性便没再忍：
“我是她正经嫡母，说她几句她不该听着么？非但不听还要顶撞这不是不懂规矩是什么？难不成我还说错了，我没资格管教二格格？”
“呵，资格？福晋怕是忘了，你早就失了管教府里小主子们的资格了！再有你所说的管教就是叫二格格将她的所有好东西都给四格格用么？那你只一双手怕是抢不过来，二格格的好东西有几屋子呢，都是她的两个舅舅送的，不然福晋叫了四格格的舅舅一起去抢？”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贬低我们整个那拉氏？”
“哼，如果你能代表整个那拉氏，那就是了！”瑾瑶是寸步不让。
谁怕谁啊？之前她们以为年家没落了，都敢到她面前来奚落她，如今她爹娘虽然在京荣养，但皇上偶尔会招她爹进宫伴驾，还有她二哥，升为三等忠毅侯，又去了西北镇守，她自然是有这底气和她抗的。
宁楚格还在委屈：
“玩具，我的玩具！”
弘智眼珠子转了转，道：
“玩具被嫡额娘抢走要不回来了，不然叫阿玛帮你讨回来？”
“对，阿玛，我要找阿玛！阿玛，嫡额娘她欺负我！她欺负小孩，抢小孩子东西！”
一边嚷嚷，小脚一边往外跑，伺候的人忙跟上去，瑾瑶也没理会，只冷笑地看着那拉氏。
那拉氏急了：
“二格格？二格格你回来，你四妹妹还你了！”
那拉氏没想到瑾瑶竟然也这般不顾王府的脸面，在外人面前和她顶，且二格格这样跑出去找四爷，到时所有人怕是都要知道，那脸丢大了，四爷能饶过她们母女？
宁楚格哪里还听得到，人都跑出去了。
而四格格听说要将玩具讨回去，连忙跑开躲到一边玩去，一点都不操心她额娘。
弘智静静看着四格格，不说话。
这边的争执自然惊动了太后，将二人叫到了身边询问了一番，知道原因后，太后摇头：
“不过是孩子间的一点小事，怎么大人也跟着闹了起来？”
转向那拉氏：“四格格也是个性子强的，先前跟阿哥们抢东西，眼下又要抢姐姐的，你最重规矩，回去该是好好管管才好！”
那拉氏脸色铁青，随时都会晕倒，她不敢晕。
她怕晕了，往后再出门就要受限制不说，还要让太后不愉。
同时也后悔没有告假了，头晕，思考就欠妥，致使眼下这种无法上下的境地。
太后训斥不能不接，那拉氏硬着头皮应是。
太后自然不能只说那拉氏，瑾瑶也说了几句，各打五十也就过去了。
这是闹到她面前了，不然关起门来任她们如何闹她是不管的。
这一天哭丧累，闲下来时也不轻省，还和那拉氏吵了一架，大庭广众之下，即便如此瑾瑶的气也没消，她是真不明白，那拉氏难道真是生孩子生傻了，糊涂了？
竟做出亲手抢孩子玩具的事，关键抢了还要说人家不好，太能了吧？
四爷听到宁楚格的告状了，也听说瑾瑶和那拉氏吵架的事，只是他不方便到女眷那里去，直到回府，叫人将车停在书房门口，并将孩子们先送回各自的屋子，带着她们进来，他才沉着脸看着二人。

第194章
四爷对那拉氏道：
“你还真是有嫡母风范呢！”
那拉氏想要辩解, 四爷摆手，他不想听。
“你这么懂规矩，往后就留在府里养病, 顺便教导四格格什么是规矩吧, 免得出门给爷丢人显眼！”
那拉氏急道：
“爷你听妾身解释, 妾身当时真的是无意的，只因四格格当时闹得厉害，妾身怕她闹大了给爷丢脸，这才哄二格格让个玩具给她玩，一时心急便上手自己拿了, 当真没有轻慢年妹妹和二格格的意思，请爷明察啊！”
“丢脸？眼下就不丢脸了？既然怕丢脸就不要出门！”四格格的存在本就是丢他脸的！
上天有好生之德, 他方才任她出生, 并不代表着会对她心软。
再看瑾瑶，其实也想说上几句。
再如何在外人面前还是应该维护下府里颜面的, 怎么能直接和那拉氏争吵叫人看了笑话, 就不能回来再说么？
回到府里多少话不能说？多少手段不能用？偏在那时犯倔！
可看到娇妻气得发白的小脸, 终于没敢说, 一甩袖子人就走了。
瑾瑶更不会给那拉氏面子，脚一转, 也离开了, 回了自己的西院, 只留那拉氏在原地，竟觉得这晚风冷得彻骨！
坚持了一整天的那拉氏再坚持不住, 晕了过去。
瑾瑶回到房里心里也不大舒坦，歪在那和宁楚格、弘智说话。
突然想到弘智叫宁楚格找阿玛的话，将他抱了过来：
“宝贝, 告诉额娘，你为什么要姐姐去找阿玛啊？”
她怀疑弘智当时是有心的还是无心的。
随即自我否认，不太可能吧，弘智才那么小，哪能知道那么多，有这许多心眼子？
弘智萌哒哒地眨了眨眼睛：
“阿玛疼姐姐，姐姐受了委屈自然要找阿玛。”
瑾瑶放心了，原来是为了这个，那就说得通了。
不想弘智接着又道：
“再说万一要是打起来了，额娘又打不过嫡额娘，会吃亏的，叫了阿玛来好帮额娘啊！”
“……”
瑾瑶惊奇：
“你认为额娘和嫡福晋会打起来？”
弘智认真道：“嫡额娘欺负了姐姐，额娘一定会和她打架的！”
看着弘智一脸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要问我的表情，瑾瑶问不出口了。
其实她想问他是怎么会明白福晋在欺负他姐姐的，如果他是五六岁，明白这个她信，可这小子眼下还不满三岁啊！
看到眼皮无力的儿子，瑾瑶忙叫人伺候弘智去睡下。
早智就早智吧，不管多聪明总之是她儿子。
安顿好弘智，抱了抱弘易，瑾瑶也上炕躺下了。
这一天还是挺辛苦的，这样的日子还得六天，这还是皇上下令无需大办呢，如果是皇后薨了的话，要去哭一个月呢，那才叫坑人呢，多少年老的诰命挺不下来。
泡了热水澡，由喜兰按摩着，瑾瑶开始迷糊，这时四爷回来了，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瑾瑶睁开眼睛瞧了他一眼，便又闭上继续迷糊着培养睡意。
四爷抱住她：
“还气呢？这么大的气性！”
瑾瑶在心里白了他一眼，哪个有那闲心和他置气！
“睡觉吧，明天还要进宫呢！”
四爷叹了口气，她这样，自己怎么能睡得着？
在她手臂上捏了捏。
瑾瑶按住他的手：
“你可安分些吧，守孝呢，真被人瞧出来了，等着被皇上训斥吧！”
四爷僵住：
“爷就是想着你今天累着了帮你揉揉，你想到哪去了？还是说，你想……”
“没，我没想，爷也累了，别帮我揉了，赶紧休息吧！”
再闹下去精神了走困了怎么办。
四爷见她当真不气了，这才放心。
“这还得六天呢，今天弘易一整天没见着你，听说哭了很久，不然明天给你告假吧。”既然那拉氏喜欢出席这种场合便让她去好了。
瑾瑶犹豫了，她吃些辛苦倒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孩子哭了她心疼。
“刚才见他时已经睡下了，等明早醒来再看，如果放不开就告假吧。”
看来是真心疼她你母子了，不然这么好面子的四爷怎么可能会在自己和那拉氏吵过架后让自己告假，不怕被人取笑了，胡乱想着进入梦乡。
再说刚被四爷训斥惩罚了的弘昀却没那么容易入睡了。
他已经快十二了，是个大孩子了，再过两年都能娶媳妇了，哪能仍像小孩子一般什么都不操心。
自打那年出事三弟没了之后，他就有很多想法都改变了。
原本上有杰出嫡兄，下有幼弟在，他需要懂事、守礼，才会讨得阿玛喜欢。
额娘疼三弟他知道，但没想到在生死关头，额娘竟然还是要保三弟，放弃他！
这让他心里凉得很，连亲娘都能放弃他，那他也不要这娘了！
那往后只有阿玛了。
看到阿玛为了他担惊受怕，他非常满足，心里也很自得。
哥哥和弟弟都没有了，他就是府里唯一的阿哥了，往后阿玛只会看到他，这王府上下也都是他一人的了，心态便发生了改变。
直到弘智出生。
原本阿玛疼宁楚格他还不觉得如何，不过是个丫头，早晚要嫁去蒙古，疼了也不影响他。然而阿哥同样疼爱甚至更疼爱弘智，这让他心里再次不平衡起来。
尤其这两年弘智越大，阿玛越是疼他，都让他产生了危机感。
对嫡福晋，他自然是恨的，但要守礼不能表现出来，而对瑾瑶，他心里也没有如何感激。
虽然他的用度不差，但这些都是他应得的不是么？他是府里长子了，一切都该是他的，眼下多用些也是应该的，他自然无需领情。
但对她受宠导致她生的三个儿女都比他更入阿玛眼，他还是有芥蒂的。
于是在宫里时看到年纪小的弟弟妹妹们打架，福晋问起时便随口说了句二格格打了四格格，想要这两个女人起矛盾。
在他看来这都是一点小事，不想回府后被阿玛训斥，并罚他抄书！
弘昀的心里是无法平静的。
然而这时却没人想到他。
再说瑾瑶和四爷都商量好了，但第二天他们的打算却没能成行。
那拉氏起不来了！
她本来就病着，是为了露脸不得不硬撑着去，在宫里累了一天，一进一出，一冷一热的，再加上昨天的事，这人半夜就叫了府医，只是下人见瑾瑶和四爷都睡下了，没人敢来打扰禀报。
那拉氏不能去，那瑾瑶这个同福晋便不好再不出席，不然显得他们四王府对良妃不重视，不说皇上和八阿哥，便是那群闲着没事做的御史们也不会放过这个把柄的。
于是瑾瑶抱着包裹严实的弘易一起进宫。
四爷不放心道：
“你当真打算将弘易送去贵妃那？”
“不然能送哪里去？总不好送太后那里吧？”这个当爹的比她还要不放心，一路上问过几次了。
“人去了礼就到了，跪一下就去哄孩子就是了！”
“可行了吧，都没有单独的休息处，带着孩子往哪里去歇着？万一让弘易吹到风还更麻烦，不如放贵妃那呢，怎么说贵妃也是名义上的祖母，收留下他还是能够的。”
又没有利益纠纷，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贵妃从不愿意得罪人，更应该会尽心才是。
总之放贵妃那比德妃那还让她更放心些。
果然贵妃受了瑾瑶的拜托并没有推辞，且见到弘易还是很喜欢的。
她养着二十三阿哥，也算是做了母亲，正是母爱浓的时候，弘易又是正可爱讨喜的年岁，自然不会叫人厌烦。
弘易的奶嬷嬷和瑾瑶身边的喜芝留下照顾弘易，瑾瑶便放心地去永寿宫了。
到了永寿宫正赶上烧纸的时间。
跪了半个小时，哭灵的时候大家都是拿帕子熏眼睛，真正有哭声的是原本永寿宫的下人，法不责众，也没人会这么没眼色地专盯着人家是不是真哭。
过后便是休息时间，大家又聚在漱芳斋。
有那好事的宗亲福晋八卦地问瑾瑶：
“我看那拉氏没来，难不成昨天回府后你们王爷罚了她？”
瑾瑶惊讶地看着她：
“嫂子怎么会这样想？不过是几句口角，王爷哪会专为这个罚人！”
“哦，我这不是瞧着她没来，还以为是臊得没脸出门呢。”
瑾瑶一脸不在意的解释：
“不是的，嫡福晋昨天吹了风头晕，今天起不了，不是实在没办法她肯定不会告假的，怎么也要送完良妃娘娘才是。”
后面这句话是解释给过来的八福晋听的。
八福晋疲惫地笑笑，连应酬话都没力气讲了。
别人可以装装样子，礼数上不缺便没人说话，八阿哥两口子都是实打实的操劳哭灵的。
什么人这么长时间下来也是受不住的，八福晋不但坚持了下来，还要照顾着想跟良妃一起离开的八阿哥，着实不易。
别看瑾瑶嘴上说放心孩子在贵妃宫中，实际见不着心里也一直惦记着，好容易到休息时间，是一定要去瞧瞧的。
“主子，咱们一身孝服去贵妃宫里，贵妃会不会嫌不吉利啊？”喜灵问道。
瑾瑶一拍额头，可不是，她险些都给忘了。
“好丫头，多亏了你了，回去自己给自己发个赏银。”
不能去瞧弘易了，只得返回漱芳斋，等熬到晚上脱了孝服换上素净衣裳再去贵妃处接孩子。
当娘的惦记了一整天，可孩子却没心没肺的，跟新玩伴玩得开心，只看得瑾瑶是哭笑不得，谢过贵妃，一家人离开回家。
良妃的死，除了八阿哥，对其他人是没激起什么浪花来，该如何还是如何，就仿佛从未有过这人一般。
瑾瑶再次为那个美人一叹，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也算得上是美人了，那会不会也如良妃这般薄命呢？
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
她还有儿女要照顾呢，才不会早死！
孙嬷嬷好笑不已：
“姐儿近来怎么还多愁善感起来，难不成想当词人了？却也没见你写多少诗！”
瑾瑶拍了拍脸颊：
“果然是闲的，来，拿账本过来，数数我的产业有多少出产，好让我精神精神！”
丫头们不禁都笑了，喜灵忙开锁去拿账本。
不缺银子时，这银子也不过是纸上的一串数字而已，瑾瑶如今便是如此。
“之前不少京官犯事，抢了不少的铺子和田庄，现在想想，抢了又有什么用？都不知道经营什么买卖好。”
“便是放着不用也是值得的，京城好位置的铺面田庄哪是那么容易得的，抢到就是赚到了！”喜灵道。
“说到这事还多亏了王爷，如果不是他面子够大，咱们还未必抢得着呢！”
雍亲王的福晋要买收上来的铺子田庄，衙门里的官吏们哪敢藏私，自然将未出售的全部呈上来让瑾瑶挑选。
不是所有的皇子都有这特权的，没有权势的皇子或者敌对势力的，他们照样敢糊弄，说没有，或者将差些的拿出来卖。
十三侧福晋富察氏就抱怨过，她手头也宽松，想要置办点家产留给儿女零花用，便派人去问，哪想到好地点的一个都没有，别说要多少银子了，人家干脆说都被买完了！
瑾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这时代就是如此，夫妻一体，讲究的是夫贵妻荣，家里男人要是没脸面，那家里女人们自然也没人卖面子。
好在她遇上了她们家四哥哥，没受什么委屈，吃什么苦头，这一想还是挺满足的。
满足了便想到了自家男人：
“王爷说这次出门要哪天回来？”
“主子忘了？王爷说要五六天的。”身旁人提醒她。
瑾瑶无语，她也不记得当时在忙什么了，只听了半只耳朵也没细问。
这里瑾瑶在看账本打发时间，前院赵谦找到账房管事，他要支银子，有急事，需支取十万两。
王爷早有交待，血滴子部的开支无需过问，赵谦要了就给，只签了字便可。
管事自然没问他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用，只是颇为难。
“账上如今并没有这么多存余，本季的收益还没有收上来，这……”

第195章
赵谦皱眉：
“拿不到么？”这如何是好, 他的人正急等着用呢。
“也不一定拿不到，如果你当真这么急用，我建议你直接叫你媳妇和瑾福晋去说, 许能拿出银子来, 只是当心王爷回府后处罚你。”
正转身要走的赵谦收回脚：
“这是何道理？为什么在瑾福晋那拿了银子王爷回来后会处罚我呢？”
管事摇头, 这个赵统领做实事是不错，只是一根肠子不会转弯，在人□□故上差了许多，亏着王爷这么信任他。
他们也认识十几年了，倒也能说得上几句话, 便道：
“听说你媳妇嫁你时带着不少嫁妆，如果你缺银子用, 会拿你媳妇的银子用么？”
赵谦想也不想道：
“那怎么行？男人怎么能用自己媳妇的银子？”
那就是喽, 你都知道不能用自己媳妇的，你以为凭王爷的自尊会用福晋的？
赵谦显然是明白了, 只是脚步未停, 仍是往外走。、
管事好奇道：
“你这是要去哪？”
“去求见瑾福晋, 王爷用不得, 我却是得用的，部里还急等着用呢。”
账房管事：……
瑾瑶管账, 自然是清楚四爷这小一年来支出较大, 存银差不多用尽, 就等着外面的产业每季送一次银子进来的尴尬。
眼下银子还未到，赵谦这里急用钱,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只吩咐喜灵从自己那边挪了十万两给赵谦。
“主子，您拿银子给赵谦, 王爷知道后怕是不会高兴的。”喜灵道。
“男人的自尊心啊，帮他还要被嫌，矫情！不用管他，赵谦如果不是有急用也不会来找我要，先给他应急，等那面产业收上来银子再补回来就是了。”
她从不问四爷朝堂上的事及打算，但也能猜得出来，从他的动作上面。
再看到账上如流水一般花去的，瑾瑶不禁感叹，这争储还是个耗银子的活，这多少银子感觉都不会够用，难怪八阿哥他们动了这么多心思就为揽财。
看来他男人在外面果然是不容易的，又没什么帮手，什么都得自己来。
今年雪尤其大，尤其昨天晚上的一场，一夜之间积雪就达一尺厚，行路都是困难的。
京城有些旧房舍屋顶被压塌，便是权贵之家也有塌的，瑾瑶叫人检查了整个府里，只有马棚那里被压塌了两间，好在没伤到马，这才放心，叫了整个府里的下人开始清理房顶的积雪。
“嘶，好冷啊，主子您可别站窗边瞧了，那里有风的！”
喜芝搓着手。
“可有听说城里百姓有多少受灾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顾天下。瑾瑶目前就是如此。
“官员还没统计出来，不知道具体数目，据说不少。”
瑾瑶叹了口气：
“你说这一年一年的，不是水灾就是旱灾，到了冬天又有雪灾，这可真是多磨难啊，难道普通人想要活下去就这么难么？”
“要不怎么说那些难过的平民羡慕咱们这帮子奴才呢，他们虽是自由身，却每日为生计劳苦、奔波，咱们虽是奴才却不愁吃喝，不受辛苦，到底哪个更自在？”
方妈妈过来给瑾瑶试新做的衣裳，听到她们的话接口：
“这是因为跟对了主子，你们瞧那跟了刻薄主子的奴才都什么下场了么？满足现在的日子便更应该懂得珍惜，对主子更要尽心才好报答！”
“妈妈说的是，我们都将这感恩放心里面了呢。”门口三等的小丫头们接口。
瑾瑶没在意她们的拍马屁，对喜芝道：
“准备一下，日头出来了咱们去街上瞧瞧，如果有难处的，捐上一些。”
原本只是为自己行善，如今有了三个儿女，还要多为他们积德，行善事更不能少。
安排了下今天府里的一些要紧事后，太阳升起来外面没那么冷了，瑾瑶便带人打算出府。
恰巧这时宁楚格过来找她玩，看到她要出府便也想跟着。
瑾瑶想了下，答应下来，叫下人给她穿戴好。
“额娘，冬天外面有什么好玩的啊？都是雪，白茫茫的，没看到什么有趣的地方！”宁楚格出来后就后悔了，抱紧了手炉取暖。
“耐心等上一等，快到了！”瑾瑶是临时决定带了宁楚格出来，那便直接带她去外城的南边，平民们聚集所在。
京城流传着这样一则说法，“东富西贵南贫北贱”。
东富，是说东边挨着河，建有几个码头，许多商人都住在那，多是交易之所，许多新奇之物在那里都能买到。
西贵，自然是指官员所住地，官员们都集中在城西。
南贫，则是指平民生活区，多是大杂院之类的，而北贱是因为所有下九流都聚集在那。
内城住的都是八旗权贵子弟，年家抬籍不过十多年，老宅便在城西。
话题扯远了，瑾瑶带着宁楚格往城南来，一路上那个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瞧得宁楚格舍不得移开眼，兴奋地拉着瑾瑶问这问那。
直到到了城南平民住宅地，看到她从未看到过的景象后惊得瞪大了双眼。
“额娘，这里的房子怎么这么破啊，能住人么？还有房子不都是用砖做的么，怎么还有用草做的？难道这里也是乡下么？”她只见过乡下的房子用草，但全是草做成的，没见过这等半砖半草的。
“这里是外城的外围，算不得乡下，城里房子多是用砖头盖成的，乡下的房子却多是用泥土和草。”宁楚格看到的草屋应该是房子塌了半边重新修葺，主人家没有买砖而是用泥土修了半边，屋顶也换成了草的。
宁楚格听得似懂非懂。一路过去，果然这里受灾较为严重，房子陈旧，年久失修，便不大结实，冬天雪大了承受不住，夏天雨水多了也同样受不住。
往前走了没多远，一些房屋受损严重不能住人的，被衙役将主人从房子里撵出来，告诫他们不能再去住，也不管他们能住哪里，如何哀求啼哭。
一家说完，去另一家。
一片空地上，有不少人围着被子坐在稻草堆上，挤成一团取暖。
宁楚格见到后不解：
“额娘，那些人为什么不回家睡觉，包着被子坐在外面，多冷啊？”
瑾瑶叹了口气：
“他们的家昨天晚上被雪压塌了，住不得人，修不好他们就没有家了！”
“啊？这么冷的天没有家那晚上怎么办？”
能怎么办？就将就着取暖呗，还能如何！
人道穷人命贱，生病了看不起病，受灾了没本事自救，能如何？
一切全凭天意，能挺得过就挺，挺不过就等死。
看着两个小孩子抢半个冻得发硬的窝窝头，宁楚格不解：
“你们不要吃了，都脏成这样了，还能吃么，不会生病么？”她身边的人都告诉她，掉地上的东西是不能吃，会生病的。
瑾瑶拉过她的小手，将她探出车窗的身子拉回来，孩子的心都是善良的。
“吃脏的东西会生病的，可是这些孩子没有东西吃，很饿，所以那窝窝头即使脏了他们也要吃！”
宁楚格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瑾瑶知道她应该是有好多疑问要问的，或许也明白了许多，四岁的孩子已经懂得许多事了。
瑾瑶趁机教育她：
“所以你瞧，你平日里吃东西不合口味了便要丢掉，相比这里的孩子们，他们连一口吃的东西都没有，更别说你那些漂亮好吃的点心，你觉得你做得对不对？”
宁楚格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半晌道：
“那我往后不随意丢掉，留着给他们吃好不好？”
“点心是填不饱肚子的，他们需要的是食物，像窝窝头，馒头、包子那样的东西。”
“那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帮助他们呢？”
“你可以将你自己不戴的项圈啊，珠花啊什么的叫人拿去当了换成粗粮，分给他们最好。”
宁楚格摸了摸脖子上戴着的项圈，这个是她喜欢的，舍不得：
“那我还是等回去了找一找不喜欢戴，不想要的吧。”
瑾瑶点头：
“我女儿真棒！”瑾瑶有意识地教她多些爱心，用来板一板她的性子。
有小孩子们看到瑾瑶的马车停在路边，好奇地围了过来。
瑾瑶叫人将出来前特意带上的包子每人一个分给他们，并叫车夫继续往前走。
果然包子一拿出来，那些孩子们都惊喜地大叫起来，引来了大人的关注，还有大些的孩子机灵些，追着马车跑：
“好心的太太，你买人么？买下我吧，我身体好，吃的不多，能干活的！”
“买我吧，买我吧！”
还有孩子也追着喊。
宁楚格害怕了，躲在瑾瑶怀里，待马车将人甩开了，她才放心地坐好：
“额娘，他们为什么要我们买他们啊？不是说做了奴仆就不能考科举做官了么？”
瑾瑶又想叹息，摸了摸宁楚格的发顶：
“因为他们家里困难，或许家里没有顶梁柱了，他们又小没本事做工赚工钱养家，卖了做奴才还能让家里人有活下去的机会，也不会让自己饿死。”
这法子是没错的，卖身了往后还有赎身的机会，有志气会做事的讨好了主子，学到真本事，等大了以后得了恩典赎了身，还能混口饱饭吃。
像这样在穷苦人家，受灾了即使不饿死，饥一顿，饱一顿的，也没机会读书识字，长大后一样还是没有好的出路，一代又一代，只盼着后代出个有出息的子孙能翻身，何其不易！
车子前行没多远，就听到路边一个倒塌了半边的房子里传来哭声，宁楚格抓住瑾瑶的袖子。

第196章
“继祖, 继祖你醒醒啊！”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娘，媳妇能干活的，你别把我卖了, 家里孩子还小呢, 他们也离不得娘啊！”
“哇, 奶奶别把我娘卖了，我要娘！”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奶奶，你别卖娘，要卖就把我卖了吧！”一个男孩子的声音响起。
“说什么傻话，你可是咱们家的根了, 怎么能把你卖了？媳妇，你也别怪娘心狠, 继祖伤成这样显然要养着了, 能不能好都是两说！
家里什么样你也知，如果都守在家里难不成全家人都饿死？冻死？我和牙婆子说说, 把你卖给大户人家做下人, 这是去享福的, 家里也能宽松一点, 多好啊！”
屋里响起女人的哭声，声音中带着绝望, 显然便是挨饿挨冻, 她也不想离开自己的孩子。
瑾瑶听到都觉得心里难受。
宁楚格这会儿不用瑾瑶解释都明白了：
“他们家也是没粮食吃, 才养不活孩子了是么？”
“是啊！”
粮食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她才不惜钱财使用高产肥料囤粮。
只可惜那肥料虽然能提高产量, 但造价确实有些高，不是普通人家能承受得起的，不然全国都使用了, 那粮食产量提高上去，也就不会有这许多人吃不饱饭，卖妻典女的了。
就如这家，眼下急用银钱给儿子治病要卖媳妇，下次再缺银子怕是要卖孙女了！
宁楚格依偎在瑾瑶怀里乖乖的。
乖乖的孩子看起来非常讨人喜欢，瑾瑶抱住她。
“那额娘，我们要给他们银子么？如果给了银子是不是他们就不用将那孩子的娘卖掉了？”
“直接给银子是能解决他们家眼前的困境，但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所以她一直在想，在自己有能力的情况下，该如何帮助这些年轻的妇女们。
给银子肯定是最不适用的办法，救急不救穷，再说天下可怜的女人多了去了，都给银子恁是她银子再多也是不够用的。
还是要想个授渔的法子才行。
但眼前这个既然遇上了便不会袖手旁观。
今天的教育也差不多了，瑾瑶没打算再让宁楚格见识到更多的社会黑暗，便带她回府了。
回去时，瑾瑶看到城南有几处施粥的棚子，上面挂着灯笼写着“八贝勒府”，显然是八阿哥府上设的粥棚。
八阿哥向来喜欢赚好名声，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不远处还有礼亲王府上，自然瑾瑶的棚子也有，只是和旁人不同，瑾瑶的棚子没有挂灯笼，不会特意指出是哪家的。
回府后，宁楚格跑回自己的院子，半晌后抱着个小箱子过来：
“额娘，这是我的银子，我想把它们都送给贫苦的人，给他们买粮食吃！”
藤箱里装着的银子都是她的月钱，平时没怎么用，几年来赞下的也不少。
瑾瑶郑重接过：
“好，额娘叫人换成粮食帮你舍给贫苦人家！不过女儿，你这些银子能帮助的人并不多，你还小呢，有心便好，但你平时可以想想，还有什么办法能帮助到他们，比如学好什么本事，将来好教给他们用来谋生……”
说着，瑾瑶自己也呆住了。
“额娘？额娘？”
瑾瑶回过神来，惊喜地亲了亲宁楚格：
“多谢宝贝，额娘想到办法了！”
“叫金铃、银铃、翡铃、翠铃有空过来找我。”
“是，主子！”玉铃虽然不明白主子怎么想到她们几个，但还是应下，安排小丫头去传话。
恰好几人正闲在家无事可做，听到瑾瑶传唤，忙过来。
“主子叫我们过来可是有事吩咐？”金铃。
“你是我义姐，叫什么主子？”都纠正多少遍了也不听。
金铃笑笑没有回答，略过这个问题。
瑾瑶将写好的计划拿给她们传看。
“我带宁楚格去城外瞧雪灾情况，看到了许多人为吃饭发愁，就想找个什么法子能帮到他们，不至于轻易地卖妻典女，还真叫我想到个法子，你们帮我瞧瞧是否可行？”
“这教女人们识字倒还好说，可这针线是不是就没什么必要？哪个女人不会针线的？”
“她们会针线，却多是粗浅的，由母亲传下来的，有多少人精通的？普通手艺不能赚钱养家，可如果手艺精湛，做出来的绣品更好，拿到布庄去卖是不是更容易些呢？卖的价钱也高，同样费了二三天工夫做出来的，赚的银钱却能更多些不是更好？”
“主子这话有！”
“只是心是好心，就怕她们不领情，不会来学。还有教的生也需要请，还要弄场地，需要投入不少。”
“投入没你们想像中的多，场地我早选好了，在城南随便买个地方大些的大杂院，至于生人选也是现成的，何妈妈、喜佩和喜兰都是好手艺的，每三天去教授一次便可。
翡铃、喜菁善医术，可以教她们些简单的妇科知识，这样学成的还能帮着妇女看病，不是解决了一大难事？
金铃时间上怕不宽松，有时间你也可以和其他人教授她们识字，算术，学了都不白学，总有能用上的地方。
还有其他的，到时想到再添加进来。当然，这一切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学的，要有这方面的慧根的才行。
咱们做咱们的，原也没想着会所有人都来学的，再说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如果自己都想上进别人如何也帮不上的。”
她只是想尽一份自己的力量，并不会强行要求那些可怜女人一定来她这学习。
几人一听就这样简单便能帮助那些困境中的女人们，不由都感兴趣地加进讨论中，你一个点子，她一个的，竟是好不热闹。
满屋子的人都参与进来，注意力也都放在这里，竟连四爷什么时候回来了都不知。
四爷无语地看着围在一起的人群：
“这是在做什么呢？”
丫头们一惊，顿时都散开了，纷纷向四爷请安。
四爷摆手：
“看什么好东西，这么入神？”
丫头们识趣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主人。
瑾瑶笑：
“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只是想着这世女人多不易，有闲暇时不如想个法子帮帮她们。”
将补充过的计划书给四爷瞧。
原还以为四爷会斥责她“胡闹”，没想到他翻看后点点头：
“计划不错，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和我说。”
“忘不了四哥哥的，多谢四哥哥的支持！”瑾瑶搂着人亲了亲，被对方回搂住长吻。
四爷嘴边的热气喷在瑾瑶脖子上：“可算是出孝了，咱们也该活动活动了！”
瑾瑶给了他一个魅惑的眼神：
“那爷还等什么？”
这等风情怕是圣人也守不住的。
暖阁中一片的热浪。
有了计划，瑾瑶便忙起来。
挑宅子，大杂院里住的人家多，想要买到个合适的其实挺不容易，这个也最耗时间。
宅子挑好后，简单修了下，挂上牌匾，也就算完了。
未来赫赫有名的女子技术学堂“兰蕙苑”就这样弄成了。
但如何招生却是个问题，这可将瑾瑶难住了。
转眼又到了夏季。
今年皇上早早就定下了行程，夏天要去正式更名为承德的原热和行宫避暑。
皇上到底是八岁就开始登基，手除了鳌败及各藩王的人，帝王之术不是旁人能比的，去年废太子后朝堂上的乱象不过半年就平息下来，让整个朝堂恢复平静。
这种手段瑾瑶是佩服的，只是对于他的某些行事方式不太能接受。
她爹年遐龄虽然罢了官，但圣宠未全失，皇上时不时还会宣他进宫，这也让人不会因他没了官职爵位小瞧他。
她二哥镇守边关，二嫂和熙哥儿却被留在家里，带走的是新纳的两个姨娘。
这两个姨娘可是有来头的，原本贾夫人和年羹尧是不想要纳姨娘的，富察氏没开怀的时候都没纳，何况如今都有了熙哥儿，但这二人却是推拒不了的。
因为她们是皇上通过裕亲王的手“赏赐”的！
皇上赏赐下臣妾室，这是为了显得亲近，将下臣当成是子侄一般照顾，才会如，受“圣宠”的人，哪个能拒绝？
年羹尧自然更不能。
不管皇上的用意是什么，他都得欢欢喜喜地接下。
为表重视还摆了几桌子，朋友同僚们趁机会聚了一下。
富察氏也帮着张罗着，要说一点不妒是不可能，但她绝对没别人想像的那样妒，相比旁人她是个大方的，不会因这事和年羹尧闹脾气。
夫妻十几年，二人互相了解体谅，心意相通，哪是外人能够明白、破坏的。
但有些不知情的，酸她从前日子过得好，看不得人痛快便会假意安慰她，实际想看她笑话。
这等人都被她三言两语就给打发了。
喝了酒，年羹尧回来正房。
富察氏接过丫头递来的醒酒汤递给他：
“二爷可是有话要说？”不然今天怎么也不应该来她这吧？
年羹尧笑着拉着她的手坐下说话。
“这不是担心你会乱想，过来和你说说话。”
富察氏“噗嗤”笑了：
“我是什么人二爷还不清楚？哪会因为那起子心肠坏的撺掇几句便自苦的？”
年羹尧笑：
“知你是明白的，不然我哪会这么放心！倒是有一点你要记得，明天记得去找娘拿解药，药我用过了的。”
富察氏可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解药？什么药？我没给谁下药啊？”
年羹尧被她傻傻的样子逗笑了，点了点她的额头：
“当真是个傻子！你去找额娘就明白了！”说完就起身去新纳的姨娘房里了。
皇上给他的人不是让他当摆设的，真是麻烦的很！
当真想要奖赏他，不如给些摆件、布匹了，至少东西可以往库房里一丢就不用管了，如今赏了两个女人，还不是普通人家出身的，也是官员之家的庶女，正经小姐。
进门了不能不管，万一有了孩子也麻烦，不让她们生却更麻烦，干脆问他、娘拿了药用下，他不希望他的儿子们不是一个娘，往后吵吵闹闹的烦心。
如果可以，他都不希望孩子有第二个娘，都由素儿来生才是最好的，如今不能够了，便只让她们生女儿吧，让他省些心。
富察氏被年羹尧的话折磨得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正院，给贾夫人请安，顺便询问这事。
待贾夫人将这事解释给她听后，富察氏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了，只在心里，这辈子她是不会负了二爷的情义的！

第197章
瑾瑶的“妇女拯救计划”正在顺利地进行着。
城南“兰蕙苑”已经开了, 如瑾瑶和四铃所料，来的人并不多。
大多数人都没有想要学些本事自立的意识，固步自封, 宁愿每日重复地做着同样的事, 挣些许微薄的铜板, 也不愿意每周花上二天时间来学习，再加上多数人也不相信瑾瑶的兰蕙苑。
毕竟专门教授女子学本事的地方，他们还没听说过呢！
别是骗子或者别的什么不正当场所吧？
倒是有胆子大的男人问能不能来学，被管事给拒绝了，这里只招收女子。
瑾瑶设定了规矩, 不收任何学费，针对十六岁以上待嫁姑娘或者已嫁的三十岁以内的小媳妇, 每旬只开课三天, 每堂课半天，管茶水和一顿午饭。
听说不但不收银子, 还管一顿饭, 这下可是不少人都来报名了。
瑾瑶没有去, 只听翡铃给她播报现场。
瑾瑶设这个自然不是为了专门供她们一顿饭的, 是为了真正学本事的人设立的。
报名的人经过筛选，一下去了十之七八, 剩下的人多数想要学习针线, 识字及其他的课程选的人非常少。
进来的人学了几节课后非常惊喜, 没想到教授的先生当真这么有本事，这下原想着混饭的人也不由认真起来。
不认真不行, 瑾瑶可不是无底线地供着她们，每半月会有一次考核的，考核不合格的便要被赶出去, 只有真正想学本事的人才会留到最后。
果然，三个月后兰蕙苑里的学生只剩二十人了。
这二十人中有十五个都是小媳妇，她们是真的有决心要改善自己家的生活水平，也是为了活出自己，为了在家里更有地位。
四爷忙朝堂上的事，瑾瑶忙家里外面，二人只在晚上时和孩子们聚在一起，考校下弘智的功课，再教些新的，问问宁楚格的学武进度及逗逗可爱的弘易。
不错，宁楚格坐不住不愿意读书，但却想要学武，长大后好做侠女。
瑾瑶不会打击她的信心，叫孙嬷嬷给她摸了骨，确实适合习武后，也不浪费她的天分便由孙嬷嬷亲自教导起来。
对宁楚格，瑾瑶是采取打击式教育方式。
这丫头捧着她的人太多了，再夸她她都当真，很骄傲，不易进步，反倒是打击她，更容易激起她的好胜心来。
每当习武时累得想放弃时，听到瑾瑶说的风凉话，立马又起了斗志，竟生生坚持了下来。
孙嬷嬷背后和瑾瑶笑，到底是“知女莫若母”，也就她有办法管教宁楚格了。
就在二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业时，朝堂上竟然有御史弹劾四爷和瑾瑶。
弹劾四爷的事情嘛，那就多了，不过真真假假掺在一起，弹劾瑾瑶的便是她的“兰蕙苑”聚众进行非法之事！
瑾瑶都是事后才知道的消息。
她家四爷果然是支持她由她想做什么做什么，外面的风风雨雨都替她遮挡了。
她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解决的，总之弹劾的御史被皇上申斥了。
然而经此一事，京城权贵们大多都知道了这个新兴的“兰蕙苑”是瑾瑶所创了。
不少夫人们纷纷下帖子给她，邀请她参加聚会，聚会上大家都对她的“兰蕙苑”感兴趣，纷纷围着她打探。
这原也不是什么秘密，不能告人，有人问瑾瑶自然便答了。
这下连那些夫人们都感兴趣了，有的甚至还自荐去瑾瑶那当先生，义务的不要俸禄。
能答应的瑾瑶自不会拒绝，尤其那有真本事的，想去当先生自然欢迎。
有些人则是对瑾瑶的出发点很有共鸣，这时候只有女人才知道女人的不易，便问能不能也尽一份力，捐些银子，央她代为处理。
瑾瑶想了想，这也是个法子。
原本她每年都要撒出万八千两在慈善上，如果由自己来做自然更好，至少能保证银子不被哪个贪了去，真正用在贫苦人身上。
于便应下，她打算回去就专门弄个“慈善基金”。
贵妇们自然都一一响应，瑾瑶的人品摆在那，大家都相信她不会贪了这点银子，未等瑾瑶的慈善基金会构建好框架便纷纷捐善款过来。
银钱方面瑾瑶还是交给银铃负责。
银铃自打年初生下女儿后，正闲着无事做。
听说瑾瑶安排了新的活计非常积极。
今年皇上去承德避暑并没有带上四爷，留他在京处理事务，只带了几个年纪小的。前脚康熙带着人离京，四爷和瑾瑶也收拾东西去了城外的庄子上避暑。
瑾瑶给四爷递衣裳换，看着换下来的衣裳都汗湿透了不由心疼道：
“你就住在府里算了，来回地跑，路上就要耗费不少时间不说，人也热得很！”
其实四爷事情很多的，在京城更方便些，来庄子上是专为了陪瑾瑶和孩子们。
“坐马车，帘子打起来，没多热的！”
四爷不放心她一人带孩子们在这。
他很多事没和瑾瑶说，如今的外面可不比之前了，三哥家的几个小阿哥都得了天花，显见不是意外，老五家和老七家孩子也都陆续出了点事，索性不太严重，弘昀在上书房读书，前段日子生病，遇见这些事他就让他在府里学，没让他再进宫。
之前皇上在京许多人许多事还不会太显眼，如今皇上走了，怕是会更肆无忌惮了。
弘智就是他的全部希望，他自然得看好了，如何敢放她们娘几个单独在外。
礼亲王府
田氏憔悴的很，她有两个儿子，都被传染上了，好在守了几天总算是出来了，太医说好好养养就没事了，可算是能让她放下些心来。
这要真有点什么，她也活不成了！
说到这个就恨，都是嫡福晋的错，见天地让孩子们都去给她请安，她儿子得了天花竟然没有及时发现，这下好了，全府的孩子几乎都被传染上了，听说六阿哥没挺过去，五阿哥也够呛，她两个儿子都保下来了，当真是佛祖保佑了。
三阿哥憔悴不堪，他所有儿子都遭了暗算，这些天都不敢合眼，总算是得了好消息，能站住的那几个都脱离了危险，饶是如此最小的那个也没了，老五也不好说，这仇他是记下了。
咬牙切齿道：
“要是被爷知道是哪个干的，黄子不给他扯出来！”
幕僚们想了想：
“如今年长的几个阿哥家里都有事情发生，唯独四阿哥家平安无事，会不会是他的手笔？”
“先生还遗漏了一个人，老八家也没事，只是他家没孩子，不显眼！”
“王爷这话有道理，细看，九阿哥、十阿哥家出的事也都不大，说八爷有嫌疑也是正常。”
“哼，不管是老四还是老八，敢对爷的儿子下手，我都不会放过的！”
这是宁杀错，不放过。
八贝勒府
八阿哥透过香炉的烟雾看向坐在一边的十四阿哥，温声道：
“十四弟这次做得很好，各家都有事，只四哥没事，任他如何也解释不清了。”
十四阿哥随意地歪在椅子上不在意摆手：
“那是，我这计谋好吧？让老四吃个哑巴亏！”
嘴上如此说，实则在内心吐槽：
争皇位是男人的事，有什么本事尽管上，何必牵连到女人孩子身上？哪家没有孩子，谁家出事了不心疼？都这样做还不得乱了。
八爷笑：
“那倒也是，还是十四弟有谋略，哥哥是不如的！”
说了几句，十四阿哥有事便先离开了。
待他人离开了，十阿哥才不在意般道：
“八哥你相信老十四的话？再如何他和四哥也是亲兄弟，怕不是下不了手吧？”
八阿哥轻笑：
“是又如何？我们要的是他的‘投名状’，他不做的不代表我们不能做，不过他如此做也好，确实能分散些注意力，方便我们下一步的动作。对了九弟，你那里……九弟？”
“啊？八哥叫我？”
“九弟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八阿哥好奇道。
九阿哥没什么精神道：
“没事，还不是家里的烂摊子？没事了，八哥我就先回去了。”
九阿哥起身离开，十阿哥见他走，也忙跟上，没看到八阿哥看着他们莫测的目光。
九阿哥心里也不痛快呢。
这次八阿哥想到用天花害人子嗣还是从他这学来的。
他好容易得了个大儿子，总算是摆脱了绝嗣的帽子，对这盼了十几年的宝贝儿子稀罕不够呢，董鄂氏竟然敢出手害他，弄了沾染天花脏物的东西想接近他儿子，被他安排保护儿子的人给发现，拿住了。
现在想起来都还后怕呢，九阿哥当时不顾别人的劝阻，直接将董鄂氏揍了一通送回董鄂家。
他容不得这样的毒妇了！
至于三格格，他还缺女儿么？
哪怕是嫡女，十个三格格也比不上他儿子的一根头发丝，他绝不能容忍！
董鄂家没脸向他讨公道，不想八哥竟然做好人，非劝他小惩一番就放手算了，不想得罪死董鄂家。
敢情差点没的不是他儿子，他才能这么大方，这让他心里不愉，即便看在他的面子上便放手了，心里这股气还没消呢。
没想到八哥竟然还用了这事去害别人家孩子。
这让九阿哥无法接受。
京城里贵妇们多跟瑾瑶学，做善事为自己孩子积福，九阿哥也听说了，他虽然不是女人家，但对这唯一的儿子自然非常在意，也想要为他积德。
八哥这样做岂不是损了他儿子的阴德？
这让他哪能没有一点芥蒂？
要不怎么说感情再好的兄弟，一旦成家后容易疏远呢。
有了各自更在意的人自然兄弟就成了外人了。
九阿哥和八阿哥亲了小三十年，只因八阿哥一个疏忽的做法，导致九阿哥和他渐渐离了心。
所以说追随者要求主家要有继承人也是有一定的原因的。
及人之幼，你自己都没有在意的孩子，又怎么会明白这对别人的重要程度？
如果八阿哥这时也有了孩子，便不会用这种法子，埋下隐患还不知道。
至少想要对幼童出手，法子多的是，不一定非要借用九阿哥家的事出手。

第198章
瑾瑶虽然不知道京城里一些暗流, 但在和贵妇们聚会时听到各家的事后，心里还是警醒的。
“妈妈，咱们的人手要加紧些, 尤其孩子身边, 随时要有懂医术的丫头跟着才行！”
瑾瑶有些怕了, 小孩子本就脆弱，这要有个什么不能及时发现，出了问题可就晚了。
“姐儿放心，都嘱咐她们要当心了，小主子身边的奶嬷嬷们也都交待好了, 有什么事定能及早发现的。”
“那就好，也不知道这当真是天灾, 还是人祸。”
“不管如何, 咱们小心总没有错的。”
交给孙嬷嬷再没有什么不放心的，瑾瑶开始琢磨慈善基金会的事。
她主要救助的是妇女和孤儿, 那么就得针对这方面来开展工作, 收到的善款她要用来经营, 开厂子, 即是为了解决妇女儿童的就业问题，也得让这银子生银子, 不然只指望别人捐赠及自己出银子, 并不能长久。
办厂子, 办什么样的好呢？
瑾瑶在这里发愁该怎么合理使用善款，如何花钱, 而四爷也在发愁，奇迹的也是为了银子，却和瑾瑶相反, 他是愁如何能有大笔的银子来支撑越来越大的摊子。
自打听了年羹尧的经验之谈，他也投资了多家皇商，每年收入也有几百万两。
看着不少，只可惜花用的也不少，每年各家走礼，宫里皇上、太后及妃子以上份位的娘娘们生辰、年节礼都少不了，还有时不时送瑾瑶的“惊喜”都是不小的开销。
偶然在查账时在账房那里发现，之前竟然有银子不凑手时挪用了瑾瑶的银子，这让四爷很生气，将账房管事训斥了一通，也和赵谦说好，支用大笔银钱时，账上如果没有就和他说，他来想办法，如何也不能用他女人的嫁妆银子。
瑾瑶可没有心虚，反倒将四爷好一通嘲讽。
如果不是事情紧急赵谦哪会来寻她拿银子？到底是事情重要还是脸面重要？
四爷是向来不与她争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但背后该如何做仍是坚持着自己的原则。
这天在书房正和邬思道商量着如何解决银子问题，便听到人来报，说是贾夫人过来了，有东西要交王爷，由西院的丫头送了过来。
四爷疑惑，贾夫人常上门来瞧瑾儿和孩子们他是知道的，怎么还有东西特地送他？
往常送他的东西一般都是直接送到瑾儿那的，今天这是闹哪一出？
尽管有疑问，还是叫苏培盛出去接一下，人也起身，准备去内院见一见贾夫人。
“王爷有事忙，那学生……”
“先生且在书房等等，我过去打个招呼便过来。”
然而还不等他出门，苏培盛便跑了回来手里还捧着个盒子，进来便道：
“爷，这是贾夫人叫玉铃姑娘送过来的东西，说是补给年福晋的嫁妆。”
瑾瑶对自己院子里的管事太监和丫头们都有规定，去四爷书房只在外面，四爷不叫进就不要进，送东西或者递话只交给苏培盛就好，量他也不敢不给通传。
所以玉铃送东西过去，要在外面等苏培盛来接手。
却说四爷听到“补嫁妆”一说便是吃惊，瑾瑶的嫁妆已经不菲了，皇家福晋中，除了太子妃，就没哪个福晋能比得上她了，怎么还要补嫁妆过来？
难不成瑾儿近来也缺银子用了？她娘知道了心疼她又给她送了来花用？
那也不对啊，如果是给瑾瑶补的嫁妆，应该给她就好，怎么还送到自己手上来了？
和同样疑惑不解的邬思道对视一眼，四爷打开盒子，发现里面竟然只是薄薄的两张纸，和他想像中的厚厚一叠银票不符。
“这是……”
四爷打开一张，上面竟是一个契书，看内容，是云南山区的一座山头所属权，如今变更为瑾瑶的名字。
另一张契书也是如此，只是另外的两个山头而已。
云南山不少，承包山头也用不了多少银子，种些水果、草药也是一项收入，四爷也能理解，他不能理解的是这契书为什么要送到他手上？
难不成里面还有什么玄机？他可不相信贾夫人是个喜欢夸大的人。
“先生且自便吧，爷去内院瞧瞧。”还是当面询问吧。
贾夫过来瞧弘易的。
前几天连续下了两天暴雨，气温降得厉害，弘易受了凉感冒了。
这当娘的有操不完的心，担心女儿不说，还得心疼女儿生的孩子们，就如贾夫人，她对几个外孙用的心，可比对熙哥儿要多！
至少瑾瑶生孩子的时候，贾夫人都想尽了办法，尽量来陪她，熙哥那会儿再多等上两个月便能亲眼见到他出生，贾夫人都没等的。、
好在年二哥、年二嫂不跟她们母女计较这个，即使这样，瑾瑶对侄子那是真正的疼，自己孩子有什么一定会有熙哥儿的一份。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就听传四爷进来了。
贾夫人起身，四爷抢在前面对贾夫抱拳躬身：
“额么赫！（岳母）”
贾夫人只受了半礼：
“四王爷好！”
“好！阿么哈在忙什么？”
“老爷还是老样子，每天习武、钓鱼，家里是顿顿吃鱼，吃的熙哥儿都一听说要用饭脸都皱成一团了！”
“哈哈！可怜的熙哥儿，明儿叫人接过来住上几日，好好养养。”瑾瑶笑得不行。
对自家爹这个爱好也是无语了。
年遐龄他不只喜欢钓鱼，偏还喜欢和家人分享他成功的战果，钓上来了便要做了吃，还叫所有人都陪他一起吃，也真是够了！
四爷嘴角勾起，显然也知道年遐龄这一爱好。
“对了额么赫，这个怎么会叫人送去我那里了？”
四爷将两张契书拿出来。
贾夫人淡淡道：
“是我叫玉铃送过去的。”
四爷和瑾瑶不解地看着她，这是什么意思，送几座山？
突然瑾瑶灵光一现：
“娘亲，这山里产些什么？”
贾夫人笑了：
“山里么，自然只产些山珍野味，果子、药材，不过云南矿多，这山嘛……”
瑾瑶和四爷紧盯着她。
贾夫人叹了口气：“这山我原本都买了十几年了，之前不过是些山中出产，赚不得几个银子，只是自己吃个新鲜。
但前几天那里的管事突然来信给我，说是这两座山发现了矿脉，我想着左右你哥哥们也花用不了多少，倒是你手散习惯了，便送了过来。”
“是玉矿么？”云南产玉矿，瑾瑶原本就有两个玉矿在云南靠近缅甸。
贾夫人笑着摇头：
“你再猜！”
“难不成是铜矿或者铁矿？”如果是这等矿脉便不能由矿主开采了，要交由国家的。
四爷显然也想到了这点，看向贾夫人。
谁想贾夫人仍是神秘地摇头。
瑾瑶和四爷对视一眼，倒吸了口冷气：
“该不会是银……”矿吧？
“没错，一座是产金子的，两座是银矿！”所以不能由她来开采了。
她想着女儿也不缺钱用，倒是女婿，看起来不是个安分的，既然有野心，那银子总是不够用的，直接送银子又怕他不接受，恰好遇上这等好事，干脆给他送了过来。
瑾瑶惊得站了起来，竟然真的有金矿、银矿？
四爷虽然未像瑾瑶这样失态，但捏住茶盏的手指关节发青，显然内心也是惊涛骇浪的。
“我的老天！娘亲你这运气也真是够好的了！”瑾瑶失笑，没想到她娘的财运竟然当真这样好，她该不会是财神转世吧？
半晌后四爷才回过神来，将契书推回贾夫人面前：
“这太贵重了，还是留给亮工兄弟或者熙哥儿吧。”便是眼下不好大肆开采，但偷偷的采还是可以的，只要当地官员没有上报，谁会知道这等事。
贾夫人淡淡道：
“这产业都是我个人的，如何处理自然也由我自个说得算，儿孙自有儿孙福，留给他们是福是祸还不好说！倒是给你正合宜，你好了，他们也都好了！”
四爷向来是自尊心强的，即使内心非常地想要，却仍坚持不受。
“禛万没有用福晋娘家银子的打算，既然夫人是给瑾儿补的嫁妆，那便交给瑾儿吧，由她支配。”
“这是你们二人的事，我是管不着的，行了，出来了有一会儿了，我另外还有事，得赶回城里了。”
说完贾夫人起身要走。
瑾瑶和四爷忙留人。
贾夫人也不和他们客套，有事是真的，亲母女哪还差一顿两顿饭的。
于是瑾瑶忙命人将准备好的点心给贾夫人装了，路上食用，还有庄子里新鲜的果子也带上解渴。
贾夫人倒不拒绝，笑呵呵地看着女儿为她张罗着，幸福的很。
二十二年前她可是想都不敢想会有这么一天的，那时只盼着能将她平安养大，哪怕用她的寿命去换，她也愿意的。
如今瞧女儿活得这样多彩，整天蹦哒着做这个，弄那个的，膝下还有三个儿女在，如何能不满足！
私底下遇上庆慧郡主时，她可没少夸女儿，这让庆慧郡主臊得不行，也后悔得半死！
哼，从前担心她女儿身子骨不利子嗣，怕给她儿子断后，如今呢？
她女儿都三个儿女了，庆慧郡主两个儿子统共只给她生了一个孙女，连她女儿的一半都比不上！
庆慧郡主哪能不后悔？
早知道瑾瑶这么能生，她两个亲哥哥还这么有本事，她说什么也要想法子将人娶回来了，还能避免母子失和呢。
可惜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第199章
贾夫人离开后, 瑾瑶还是将契书给了四爷。
“听我说完我的理由你再拒绝。”瑾瑶按着四爷的嘴不叫他开口。
“我知道你不想用我或者我娘家的银子，但这情况特殊，你总以为外面的事是你一人的事, 却忘了, 我们一家是不可分割的。
你好, 我们母子就好，你不好，你觉得我们又得到什么好？难不成别人会看在我这么多产业银子的份上就放过我们母子？”
那怎么可能？
四爷如何不明白自己败了的后果？
自己和儿子能不能活还两说，瑾儿……凭她的颜色，便是活着怕也要受辱, 财产更是别想保住了！
瑾瑶见人松动了又道：
“眼下我又没什么大事需要银子用，手头的也尽够了, 不如先借你周转, 等往后事成了再还我就是。”
想了想，终是没有再拒绝。
“那我就不和你客套了, 待往后真的成了, 我再还你两座金山！夫人的情我也记下了, 必不负！”
瑾瑶笑：
“倒也不必, 娘亲只是为了我及孩子们，没想过要你记什么人情的。”
再说金山哪那么容易得的, 这时代又没有仪器进行地质勘探, 就如这几座山, 娘亲买了都十几年了，现在发现竟然有矿, 还一次就两处，不得不说是运气，或者是老天借着她们的手送给四爷的？
这一想其实也有些道理的。
四爷正缺银子用, 得了这两座矿山后那是没有耽搁，直接派了血滴子暗卫过去接手，并想法子进行开采。
一个月后收到赵谦的回信，言说已经找好了人手，进行开采了，先采的金矿，据老手估计，一年能采上六、七万两。
如果人手足够了，银矿也跟着开采，那一年的收益会比眼下多上一倍，足够他扩大势力，省得如今这般缩手缩脚的。
瑾瑶将矿交给四爷便不再放心上，继续自己的事业了。
她正在筹办两个“厂子”，制衣、制鞋及零食。
做衣服鞋子倒还好说，只是零食方面有些困难，要高温消毒好，还要烘干器皿，还得要密闭的罐子储存。
不过这一切在聪明的三哥面前都不是难事，只是花费些时间，便都能解决。
喜得瑾瑶抱着刚满月的小侄女蹭了又蹭，孩子太小她不敢亲。
三嫂生了个女儿，三哥向来对孩子一般，更不在意男女，即不会因为是女儿失望，也不会格外宠爱，平常的很。
三嫂倒了变了不少，当娘的人了，眼睛里不再是只有书本，开始有了孩子的身影，知道围着她转了。
这可让瑾瑶放心不少，她还以为这俩人孩子生下来后会直接丢给娘亲和二嫂，彻底撒手不管呢。
倒是二嫂，只生了熙哥儿一个，对软软的小姑娘挺喜欢的。
出乎瑾瑶的意料，她娘对孙女也只是一般，她还以为娘亲喜欢姑娘家呢，私下里问她，娘亲不以为意道：
“熙哥儿是承重的长孙，我才这般在意，其他的我哪管那许多，都有自己爹娘的，要我操心？”
“不是说当祖母的都喜欢孙辈比儿女多呢？”
“怎么会有这样的傻话？儿女是自己生的，孙子、孙女是别人生的，怎么会更喜欢别人生的，不喜欢自己生的？”
瑾瑶……
这话好像也挺有道理，就是和常人的理解有些不太一样。
忙碌的日子过得飞快，瑾瑶都快忘了之前各家孩子出事的事情了，突然薛宝钗上门拜访。
她的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自打生了九阿哥唯一的儿子后，便被宜妃娘娘求了皇上，提为侧福晋了。
九阿哥对这好容易得来的儿子非常宝贝，连她这个大功臣也是另眼相看。
如今她是有宠有子，日子过得非常不错。
因她当初怀孕时瑾瑶顺手帮了一把，薛宝钗倒是一直记着情分，生完后特地来谢过她几次，彼此倒也算是有走动，所以瑾瑶没当回事，直接便让她进来了。
“瑾福晋！”
“快别多礼了，眼下你是九侧福晋，很是不用如此的！”瑾瑶制止她行礼。
薛宝钗笑：
“对你行多大的礼都是应当的，如果没有你在小汤山时的看顾，哪有我和我儿子如今的日子，这份情我是会记一辈子的。”就因为瑾瑶的看顾，她才躲过几次九福晋的暗招，说是欠了救命之恩都是应当的。
瑾瑶摇头：
“在闺阁中时也没见你这般痴！”
提到闺阁，薛宝钗笑得羞涩：
“可别提了，那时没有见识，识得几个字，写得几首诗便觉得看透这世间种种了，如今回想起来当真是好笑！”
想到那时自己和妈眼光浅，想要摆脱商人身份，只看到贾宝玉，死死巴着，甚至为了嫁他搭进去多少钱财，如今想想真不敢相信那是自己曾做过的事。
倒是后来想明白了，想要跟年羹尧之事倒没多少后悔。
年羹尧如今仍是皇上宠臣，手握兵权镇守边关，是多少女子心目中的英雄，她当初瞧中他证明自己的眼光是不差的。
当然那都是过去了，如今她日子过得也不错，有了儿子，一切要为儿子打算了。
二人叙了会儿旧，薛宝钗突然正色道：
“其实这次来还真不是专为窜门子来的，是我们爷托我捎句话给瑾福晋和四王爷。”
瑾瑶正色道：
“九爷特意叫你捎话过来？”
薛宝钗点头：
“是呢，我们爷说‘当心弘智身边的人’！”
当心弘智身边的人？
瑾瑶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指前段时间各府里孩子们出事的事？
看了玉铃一眼，玉铃会意，忙下去到弘智屋子里。
“九爷还有说什么么？”
“那倒是没有了，只让我捎了这么句话。”歉意地对瑾瑶道：
“你也知道，他们爷们的事也不让咱们女人掺和，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瑾瑶摆手：
“你能捎来这句话就是帮忙了！”
不管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都不重要，自己的孩子瑾瑶从不会将责任放在别人身上，自然需由自己来保护。
薛宝钗虽然不知道详情，但猜还是能猜到几分的，只是就如瑾瑶所想，她是欠瑾瑶人情，但不会背叛自家爷们，事关爷们的大事，她是不会多嘴的。
待薛宝钗离开，瑾瑶便去了四爷书房寻他。
苏培盛老远就瞧到瑾瑶了，忙打千：
“瑾福晋！”
“嗯，王爷里面有人在？那我在旁边等等吧。”
如果不是有人在，不会叫苏培盛在外面守门。
“福晋稍等，待奴才去回王爷您再去也不迟。”他可不敢私下做主让瑾福晋等着。
珠铃暗自撇嘴，这狗才到底要狠收拾了才会老实，瞧如今多好啊！
四爷在里面已经听到瑾瑶的声音了，不等苏培盛进去请示，直接便道：
“进来吧。”
苏培盛忙打起帘子，瑾瑶单独进去，留珠铃在外面等候。
瑾瑶进去后发现里面有十来个人，大多她都认识，邬思道，进京述职的戴铎，代替赵谦总理京城血滴子的副统领温成，账房管事等等，瑾瑶明白了，这应该是在开会。
见到瑾瑶，那些人都站了起来行礼，显然对瑾瑶并不陌生。
瑾瑶对他们点点头，对四爷道：
“我的事不算急，不如你们先办正事。”
四爷点头：
“那你先在旁边坐等下，也快好了。”
瑾瑶应下，在他身后的书架上拿了本书，到屏风后面坐了边看边等。
外面谈话继续，瑾瑶并没有太留心，听了那么一耳朵，是在说明年的春闱之事，依附四爷的读书人有人参加明年的春闱，他们在商量如何运作。
又快到大比之年了，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呢！
瑾瑶陷入深思。
想她当初刚进京时就是为了二哥参加第二年的大比，她要参加选秀。
一晃这将是她见证过的第三次科考了，原来她嫁给四爷都有这么些年了么？
忙碌的日子让人忘了时间，翻过年宁楚格可不是都五岁了！
瑾瑶这才惊醒，女儿都这么大了，她也老了吧？
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想找到一手的粗糙感，瑾瑶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自己摸的是四爷的手，拍拍胸口：
“吓了我一跳！”
“怎么了，想什么想得这样入神？”连他走到旁边都没发现。
“想着时间过得真快，宁楚格都快五岁了，我也老了！”
四爷无语地看着仿若二八年华的晶莹美人苦恼地说自己老了。
“之前那镜子怕是不好用了，正好作坊里的工匠研究出了新的花样，明儿让他们重新做一面给你。”
瑾瑶被他说懵了，怎么扯到镜子上面了，她在这感慨自己年华老去，作为她的男人这会儿不是应该安慰她不老，还很漂亮么，怎么扯到镜子上了？
四爷望向屋顶：
“你能说出这话来，显然是镜子出了问题，照不出你的模样了，不该换么？”
“噗嗤！”
总算听明白的瑾瑶不禁笑了。
这男人啊，连夸她都这么委婉，可真的是……
二人耍了会花枪，瑾瑶将九阿哥叫薛宝钗带来的话说给四爷听。
四爷听了皱眉：
“他说的意思怕是暗指老八想要对孩子下手，不过他这等于是背叛了老八，他有这么好心？”
瑾瑶也怀疑他的目的。
“不管是不是真的，只当是真的处理准没错的。”
四爷点头：
“我会叫人盯着弘智身边的人，还有孙嬷嬷在，一般的阴私很难接近他，别太担心。”
瑾瑶苦笑：
“如何能不担心，事关自己的孩子，如何小心都不为过。”
做爹娘的二人讨论了一番关于孩子身边人手的部署，直到用晚饭时才一起回了西院。
没两天，玉铃和孙嬷嬷揪了一个人扔到瑾瑶脚下：
“主子，这狗才下黑手被我们的人抓了个正着！”

第200章
瑾瑶看向对方, 苍白着脸，浑身发抖，这人是弘智身边的奶嬷嬷之一, 只是小时候很少吃她的奶, 和她并不算太亲近, 瑾瑶瞧中她干净利索，便也没辞了她，仍留在他院子中负责针线。
对方看到瑾瑶仿佛抓住了稻草：
“主子，主子饶了老奴这次吧，老奴也是迫不得已啊, 老奴的儿子被他们拿住了，奴才一家都挂在内务府, 不敢不从啊！”
“这就是你背主的理由？”
“奴才也是犹豫了几天的, 今天这才……索□□才没有成功，四阿哥平安无事, 阿弥陀佛, 主子就饶了奴才这回吧, 下次再不敢了！”
看着仍不知悔改在求饶的奶嬷嬷瑾瑶心里恨极了：
“是什么让你认为背主后我会放过你的？难不成你以为只要没成功便如同没做过？”
奶嬷嬷求饶声顿停：“这……主子向来慈悲, 平日里常为小主子们做善事积福，定不会为难奴才的！”
瑾瑶笑了, 凉凉的笑。
瞧瞧, 说得多好啊, 她为儿女们做善事积福，便不会要了她的命, 所以很轻易地就选择了背叛，只因为成本低！
有前世的记忆，瑾瑶对待下人向来宽和, 不比其他主人家苛刻，倒是把他们的心给养大了。
想来府里不少人都这样认为呢，太慈和了的确不行啊，那就让他们瞧瞧，触、碰到一个母亲的逆鳞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吧！
“玉铃！”
“奴才在！”
“将人送去温成那，将府里的极刑给她走上一遭，如果人还有口气便送回内务府，如果死了，直接剁碎了喂狗！”
“是！”玉铃大声道，单手拎起软倒在地吓得话都说不出来的奶嬷嬷往外走。
“慢着！”
玉铃停下看向瑾瑶，那奶嬷嬷也以为能有活路，期盼地看着瑾瑶：
“主子，主子慈悲啊，奴才再也不敢了，饶了奴才吧！”
孙嬷嬷皱眉，她以为瑾瑶心软了。
不想瑾瑶只是补充了句：
“叫小主子们身边的人都去观刑，往后谁再想着背主，就想想能不能承受得住刑罚吧！”
“是！”
玉铃带人离开，这回瑾瑶再没叫住她，而是叫身边的丫头们将孩子们都叫到自己身边来。
这里的孩子“们”可不止是她生的三个儿女，还有侄子熙哥儿，金铃的儿子珍哥儿，银铃的女儿、翡铃及翠铃的儿子，十三侧福晋富察衣儿的儿子，及雅塞兰的女儿，目前都在她这。
她三哥受了宁楚格所托，在“雅园”里做了个游乐场。
秋千、滑梯、跷跷板等孩子玩的东西，甚至还有座迷宫。
自打建成后，她家就成了孩子们的圣地，时不时便有小客人过来玩。
而四铃在全部生育过后，竟默契地将孩子都往她这丢，嘴上说着陪着小主子们玩耍，往后好伺候小主子，如同她们小时候一般，实际上还不是懒的。
不过孩子多了也是有好处的，年纪都差不多大，放在一处教学，除了弘智，其他人都差不多，而且小孩子好胜心强，经过比较后进步还是很大的。
眼下要处置下人，担心孩子们好奇偷跑去瞧吓到，瑾瑶叫人将他们全部拘到自己身边来玩。
宁楚格就跟个头领似的，带着比她小的这些孩子们，弘智则是一副不跟她一般见识，嫌她幼稚丢人的表情。
见到他们这样天真快乐，瑾瑶的心情好上许多。
幸好没让恶人得逞！
瑾瑶这里发生的事情，四爷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温成接手后第一时间就去禀报了四爷：
“王爷，要审问么？”
四爷冷笑：
“有什么好审的，一个婆子能知道些什么，照着福晋吩咐的去做吧，还有，叫府里无事的下人都去观刑，难得有这样的盛事，不叫他们看看怎么能长记性呢！”
“是！”
于是所有下人都围在刑院，看着那奶嬷嬷受刑。
虽说内务府派来的人，生死不由各王府做主，但真正被退回去的也只有尸体，少有喘气的。
各府都有自己的规矩，犯了错同样按府里规矩来处置。
瑾瑶发话，叫她各种极刑都受一遍，温成自然要遵命，便从不致死但疼痛难忍的开始，一一尝试。
那奶嬷嬷哪里受得住，能被选进王府给小阿哥做奶嬷嬷，本身家境就不会太差，如何吃得了这苦头，心里的悔恨只有她自己知道。
府里下人们个个噤若寒蝉，他们也没想到向来好说话的瑾福晋竟然是不出手则罢，一出手便是狠招！
这下一个个的全部收紧了自己的皮子，哪敢再有懈怠，更别说敢轻易背叛了。
瑾瑶就是要让他们都知道，孩子便是她的逆鳞，触到了她一定不会让对方好过。
下手的人处置了，可背后之人还没事呢，她如何能容忍？
幕后之人便是没有九阿哥的提醒她也会将怀疑放在八阿哥身上。
只有他没孩子，所以才这么阴损地对孩子动手，有孩子的人哪个会这般行事？
不管是不是冤枉他，就是他了！
找四爷合计一番。
没几天，街头巷尾的孩童们都哼起了一则童谣。
王贤八，不是人，自己生不出孩子，整天盯着人家瞧，偷偷摸摸爬过墙，对着孩子就一刀，要紧，要紧，看好孩子把狼防！
王贤八，拿着刀，伤了这家害那家，谁让你们有孩子，我家只有母老虎，把你们孩子全干掉，哼哼，哼哼，看谁还敢再笑我！
文不成文，句不成句的，但孩童们却非常喜欢，将其传唱得非常广。
童谣中虽然没有指名八阿哥，但王贤八，反过来便是八贤王，再加上各阿哥中只八阿哥尚无子嗣，不说他说哪个？
只是里面的内容都是够毒的了，说他生不出孩子来，妒忌人家有孩子的，便想方设法地想要除去人家孩子，正好合上近几个月众阿哥府里发生的事，不由让人怀疑它的真实性。
八阿哥自然也听说了，当场就气晕了过去。
救醒后第一时间着人去拿最先散布歌谣的人，可哪里能找到呢？
这个哑巴亏注定是要吃定了。
在宫里的康熙也知道了，冷笑：
“连孩童都知道八贤王没孩子没未来，不知道朕的这些大臣是哪来的信心，他能将大清治理好！”
童谣不是那么容易平息的，别说是孩童们了，便是市井流言你也没办法一下说平息就平息得了的，法不责众，不可能全部人都抓起来治罪吧？
八阿哥为了这事很是忙碌，他下面的人果然有不少人心浮动起来，许多他好不容易拉拢了的人都有反悔的迹象，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这天八阿哥难得回了后院。
八福晋一见就知道他有事要说，果然，关心完八福晋后，八阿哥一脸难色地开口：
“福晋也知道近期京里的流言了。”
八福晋柔声道：
“不过是起子小人的手段，爷不用为此生气，不值当。”
八阿哥点点头，叹气：
“为了彻底打消下面人的顾虑，爷怕是得有儿子才行了！”
八福晋一下便明白他的意思了，心里一痛。
成亲十余年她都没怀上过，如何还能拦着不让其他女人生？
强笑道：
“爷看着办就好，是打算用哪个呢？年格格么？她出身好，姿色也不错，生了小阿哥一定长得差不了！”
不管是不是真心，看着此时的八福晋八阿哥心疼了，搂过她：
“你放心，我定不会负了你的，往后事成后你一定是皇后！”
八福晋感动地应声，眼里却并没有如何的释怀。
没有孩子的皇后，有的也不过是表面的殊荣，能荣耀到哪去！
看到事情的发展，幕后主使瑾瑶听得乐呵的很：
“这个李卫倒真是个鬼才，虽然文墨不怎么样，编的童谣也很简单，但成效确实可以，还是王爷有眼光，会识人！”
这个李卫便是当初在湖北遇上的小贼狗儿，后来在给赵谦送信时的表现被四爷瞧中，带了回来叫人调、教着。
上次瑾瑶的“兰蕙苑”招生便是这小子出了些点子，将兰蕙苑宣传出去的。
“李卫确实有些本事！”喜蔓接口。
“可是不是，王爷亲自带回来的，显然是个有前途的，往后翠儿可是不愁了！”喜佩玩笑着。
翠儿年纪虽然小，但很多事都懂了，跟瑾瑶回来做了三等丫头，留在屋子里伺候着，如今两年多过去，人长开了不少，听到喜佩姐姐的打趣红了脸：
“姐姐就只会拿我取笑，难不成姐姐是急着出门子了，拿我做筏子来提醒主子？”
“哎哟，这小嘴挺能说啊！看来没少和李卫学啊，来，告诉姐姐，你还学了他什么本事？”
几个丫头们闹了起来。
瑾瑶心情她，也不制止她们，随她们去。
正和孙嬷嬷商议，接下来该如何做，她这口气可还没消下去呢，让他丢人只是第一步。
“姐儿有什么打算？”孙嬷嬷问道，知道瑾瑶的打算后她才好具体实施。
“八福晋这人不错，跟了八阿哥倒是可惜了！只是没有如果，夫妻一体，只能怪她嫁错了人了！”
瑾瑶对八福晋印象不错。如果换个身份，或许她们会成为不错的朋友。
“姐儿的意思是……”

第201章
“二阿哥院子里出了什么事？”瑾瑶惊讶地问道。
弘昀不是好好的么, 前天还听来看平安脉的秋太医说没犯病。
喜芝有些纠结道：
“不是二阿哥的身子出了问题，是他院子里有个丫头小产了……”
瑾瑶睁大了眼睛：
“什么？”
“二阿哥的屋子里有个丫头小产了，被院子里管事的嬷嬷发现了, 上报过来。”
瑾瑶：……
“不是, 二阿哥才十二, 就……是丫头胆子大敢勾、引他，还是李氏安排的？”
喜芝愣了下：“奴才没问，这就去问问！”
“罢了，让那嬷嬷进来回话吧。”
能在这时跑来上报，显然也是个有心的。
府里的嬷嬷、婆子多了, 瑾瑶哪能一一记住，见是个眼生的, 问了几句, 奖励她做事认真便放她离开了。
瑾瑶感到可笑：
“这李氏当真是宠孩子呢，才十二岁的孩子就安排了两个通房, 她就不怕伤了身子？走吧, 过去瞧瞧, 另外去和王爷说一声。”
有丫头应声跑了出去报信。
瑾瑶不急不忙地去前院二阿哥的院子。
如果是丫头爬床那她还要管一管, 既然是人家亲娘安排的，那她就不操那份心了。
自打去年弘昀挑唆那拉氏和自己闹, 说宁楚格打了四格格后, 瑾瑶就明白了, 这孩子不是被教坏了，便是心里记恨着自己。
既然如此她也不会上赶着讨嫌。
越发的不管他那里的事了, 连大格格、四格格的事都少管了，倒是耿氏，为了三格格很是下得了脸面, 时不时到她这来奉承，她倒没有为难，能帮便随手帮着一把。
想到过年前李氏还有脸到她面前质问，今年给大格格和二阿哥准备的东西没往年精细，被她几句话给撅了出去。
真将她的好心当成应分的了，那就让她们偿偿没特殊待遇的感受。
至于四爷，他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如何会管这些小事？何况瑾瑶也没苛待他们，只是再不插手，也不会叫府里特意准备，只内务府拿什么，给他们送什么用，一切守着规矩却足够磋磨人。
到了二阿哥的院子，李氏已经提前到了，显然第一时间丫头就给她报信了。
“府医怎么还没来？快点再去个人催催！”
又对躺在床上的一个人道：
“这可真是作孽啊！你要有福气可得挺住了，保住了孩子王爷会赏你的，直接提升你做格格！”
瑾瑶冷笑：
“原来李福晋还做得爷的主啊，真是没瞧出来呢！”
李氏一僵，暗恨院子里的人捧高踩低，这么快就通知了年氏。
强笑道：
“年妹妹过来了，这不是这丫头怀了经昀的孩子么，母凭子贵，自然是要给个身份的。”
瑾瑶冷笑：
“这话你同我讲不着，留着和王爷说吧。”
还格格呢，未过明路，胆敢在嫡福晋、侧福晋进门、开怀前怀上，她怕是命都不想要了！
李氏莫不是忘了她的弘盼是怎么没的？
四爷和府医前后脚到。
“人如何？”四爷冷冷道。
“回王爷，这位姑娘底子不好，胎已滑了，应是有两个月了。”
四爷点头：
“算她有造化！死不了了就丢回内务府！”敢作妖，不要她命就是仁慈了。
“是！”苏培盛应下，府里丫头、太监名义上归他管的。
李氏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迟疑地开口：
“爷，这丫头很得弘昀喜欢，这……”
四爷目光像锋利的刀一般射向李氏：
“你是不是他亲娘啊？他才几岁啊就敢叫人伺候？不知道他身子骨弱么，这样不是更伤根本，连这都不清楚么？”
“妾身……妾身这不是瞧他已经出精了么，就想着怕被不知根底的勾、引坏了，便安排了两个，谁知道……”
“这就是你的好安排？他还没娶妻通房就先有了？往后还有哪个好人家会将姑娘嫁给他？”
李氏臊得脸通红，她确实没想到这点，在她看来，她儿子是雍亲王的长子，未来的世子，想要什么好人家的姑娘会娶不到，根本没想过四爷说的这种情况。
瑾瑶只在一旁冷冷瞧着，并不插话。
孩子不是她的，她是不管这些事的。
想想也没什么意思，左右也用不着她，看一眼就算做到了，便起身离开了，在院子门口和得到消息过来瞧的那拉氏遇上，打个招呼二人别过。
四爷看到瑾瑶离开，也不耐烦再和李氏说：
“往后你多教导大格格，她都快嫁人的年纪了，二阿哥还小，当以静养为主，何况还有功课要做，少弄这些丫头来分他心！”
有这份心却没心思在功课上，四爷对弘昀是不满的，性子一点都不像他。
那丫头最终还是被送走了。
没个城府，犯了忌讳，便是再得主子看中也是留不得的。
四爷到底还是疼儿子的，看了另一人后，又安排了一个过去，不是叫他享受，是监督用的。
瑾瑶后来听说弘昀对那四爷安排的那个是瞧都不瞧一眼，一直冷落着。
心里摇头：瞧吧，这个也是被惯坏的，还敢用如此方法来顶撞他阿玛，相比之下有些小脾气的宁楚格还是孝顺的了，她该满足了。
自打弘昀的侍妾小产过后，那拉氏和李氏突然走得近了。
瑾瑶是在听翡铃提醒才发现的。
“她们俩能走在一起？”
瑾瑶总觉得有些不可信，她们之间那是什么过节？杀子之恨啊！
这样也能和解？
在她的理解中，这种仇恨应该是不死不休的，当然，这二人也不能用她的想法去理解。
“叫两个院子的人盯着些，别再闹出什么妖蛾子来烦人。”
喜芝应声，去安排。
“妈妈觉得李氏和那拉氏会联手么？”瑾瑶问孙嬷嬷。
孙嬷嬷冷静道：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要有共同的利益，暂时放下过往的矛盾暂时联手也是有的。”
瑾瑶冷笑：
“那她们是想要联手做什么事呢？用来对付谁呢？”
几乎都不用猜就知道了。
看来府里是要热闹起来了。
却说李氏在那拉氏离开后，思索了下还是接受了那拉氏的提议，联手！
她和那拉氏的仇是无解的，但不影响合作。
反倒是瑾瑶，影响到她更大的利益，才该防着才是。
原本生活质量与从前相比没有差别，孩子那里甚至还要更好，这让她生不出什么心思来，只以为便是年氏管家，也不敢薄待了他们母女、母子，王爷在意子嗣，会看着的。
偏去年年前弘昀得罪了她之后，他们母子的生活质量直线下降，也不见王爷做主，李氏这才明白，在王爷心里怕是年氏及她生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这才心急起来。
之前朝野上下讲究的是立嫡立长，她儿子如今是长子，自该立做世子才对！
只是那拉氏不经意地句话引起了她的警惕。
年氏不是侧福晋，而是与嫡福晋相同的同福晋，那她的孩子算是嫡子还是庶子呢？这怕是全凭皇上一句话的事。
如果是庶子，自然她儿子更占优势，她的二阿哥如今可是长子。可如果算是嫡子呢？
所以她不得不和那拉氏联手，借助她的人脉和娘家的权势。
那拉氏敢如此做，是因为她娘家那拉氏族人中出了几个有出息的，已经有站朝资格了，再加上还有几个读书人马上要参加翻过年的大比，她的心便也不安分起来。
相比李氏，年氏的威胁才是最大 ，虽然她恨不得撕了李氏给儿子报仇，但现实是不可能实现的。
活的终是比死的更重要，她便是为了四格格也不能这样缩在府里。
这才有了和李氏联手的打算，想要除掉年氏母子不太容易，但如果能想办法让经昀做世子，那还是可以运作一番的。
那拉氏心里谋划起来。
瑾瑶的事情多，时常要出门，不可能将精力全部放在府里。
只听盯着那二人的下人回报，说是那拉氏最近常出门。
瑾瑶摇头，瞧吧，只要不关着她，她就不安分，就不能好好待着不给人找麻烦么？
将来不管谁接管了王府，明面上都要给她这份荣耀，做她的太妃，如今这样不安分，往后如何还不好说呢，图什么？
这天四爷回府后，直接来到瑾瑶这。
“这么早回来？”这是有事吧？
四爷点头，抱了抱扑过来的弘易：
“爷打算接两个孩子过府，到时放在你这养，你……你那什么眼神？”
瑾瑶没好气道：
“你话不说明白些，只说接两个孩子进府，还怪我乱想了？”这明明像是要将外室生的孩子抱回来的节奏好不好。
四爷无语：
“行，是爷没说明白。我是打算从咸安宫二阿哥那里抱两个格格回来，已经和皇阿玛说过了，至于抱哪两个，你看着办就好，如果有空，你明天去瞧瞧。”
瑾瑶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想当初太子得意时，他的妻妾是何等的风光，他的儿女自视高出其他叔伯家的孩子一等，那是何等的高傲，如今太子变回二阿哥，他的妻妾儿女们和他一起被关了起来。
也不能说所有都被关了，听说弘晰还是很得皇上看中的，时常带在身边教养。
左右她是看不懂皇上想的什么，难不成是要给朝臣一个信号，他虽然不满意太子，但满意太孙？想立个皇太孙出来？
既然四爷说了，第二天瑾瑶抽出时间，带了些东西特意进宫。

第202章
进宫先去给太后和贵妃请安, 然后去见德妃。
德妃仍是老样子，见面没好听话，不是横挑鼻子就是竖挑眼的。
“呦, 这不是初一十五, 也不年不节的, 竟然能见到你来我宫里，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德妃嘲讽道。
这么多年来瑾瑶都习惯了，自有一套应付她的办法。
“娘娘就是见多识广，连打西边出来的太阳都见过，妾身自叹不如啊！”
“……嘴皮了还是这般的利害不饶人, 难不成你进宫专门是为了顶撞本宫的？”
“哪能呢，这不是看娘娘不太高兴, 想要逗您开怀么！”
德妃冷冷看了她一眼, 没领情。
其实要瑾瑶说，德妃这个人还真是矛盾。
好面子, 又爱记仇, 对四爷心有芥蒂, 偏偏只下嘴上工夫, 倒也没有太多实际行动来磋磨谁。
就如她，即使每次看她都不顺眼, 但也就嘴上刁难一下, 就如之前她叫所有人进宫侍疾自己没来, 她也只是给了脸子瞧了小半年，没有如何针对。
这让她很是看不明白, 她到底是如何想的。
不过一个月只见两次面，还不用单独相处，也无需太过费心。
德妃也没什么心情和瑾瑶说话。
发泄一番不满也就懒得瞧她了, 直接叫她该做什么去做什么了，左右无事她也不会在非请安日进宫。
这两年她和老十四操心，人都没什么精气神了，也没多少心思在老四一家身上。
被她赶出来，瑾瑶也不以为意。
送她离开的嬷嬷解释道：
“十四爷府上的乌雅庶福晋昨天又进宫和娘娘哭诉了，娘娘被她烦得没了心情，不是针对瑾福晋的。”
瑾瑶给她打赏个宝石戒指，好奇道：
“乌雅庶福晋还能进宫？”
就像她们这些皇子福晋、侧福晋想进宫都是提前递牌子进来的，庶福晋和格格是没资格主动进宫的。
“之前娘娘曾给过她一块牌子，嫁人后也没收回，她递牌子进来，娘娘也不敢将人晾在外面怕被人瞧了笑话，宣进来了又吵得她心烦。”
瑾瑶笑了笑，心里很是幸灾乐祸。
该，恶人就得恶人磨！
来到咸安宫，瑾瑶被请到正殿二福晋处。
如今的二福晋气度依旧，只是衰老了许多，显然太子被废后，她的日子过得并不如意。
瑾瑶上前见礼：
“见过二福晋！”
“快起来，你是亲王妃，该是我向你行礼才是！”
太子妃嘴上客气着，却仍是等瑾瑶行了一小半方才搀扶阻止，且人也没有想要向瑾瑶行礼的打算，显然只是客套话，这倒是她惯用的伎俩。
瑾瑶轻笑着，心里玩味不已。
看来眼下废太子的处境还是不错啊，前太子妃都敢这样托大。
“二福晋客气了，二阿哥如何也是我们王爷的兄长，自是该敬着些。”
二福晋笑得更真诚了。
“惯常听太……二爷说，四爷是这些兄弟中和他最亲的，如今听你这样一说，果然如此呢！”
瑾瑶轻笑应是。这人啊，一旦在高位上待久了，就很难放下身段了，即使落难了也是如此。
说了几句家常，还是二福晋主动提起。
“听二爷说四爷打算接两个格格出去陪伴你们府里的格格？”
这话说得倒是挺好听的，瑾瑶也不和她辩这个，点头：
“是呢！”
二福晋笑了：
“三格格庆初常说喜欢你家宁楚格，赞你的人品贵重，如今有机会让她们姐妹亲近亲近可好？”
瑾瑶没想到二福晋竟然想让自己领养三格格。
三格格是二福晋所生的唯一孩子，今年许是十一、二了，再过几年都要嫁人了，让她领出去？
说得好听，陪伴宁楚格，她们差了五六岁怎么可能玩到一块去？
想了下，瑾瑶并没有太下人脸面，但也没很给面子。
“三格格待不了几年就要嫁人了，二福晋还是趁此机会多亲香几年吧，不然等嫁人后再想日日能见着可就不易了！
我呢，随便瞧瞧，如果有合适的就领，没有就算了，毕竟都是当娘的身上掉下来的肉，舍不得也是应当的！”
给人家养孩子，出力不讨好，当她很愿意养么？
还跟她拿上架了，实在不行她转身就走，看她如何向二阿哥和皇上交待。
果然二福晋没敢继续逼她。
先是怔了下，二福晋自嘲：
“果然是时不比从前了，倒是我托大了，叫你笑话了。”
瑾瑶有意曲解她的意思，正色道：
“二福晋何出此言？进来这一路上，宫女太监穿行，咸安宫里也是井井有条，显然皇上还是很重视二阿哥的，和从前并无太大区别！”
你说人情冷暖，踩高捧低，我偏说皇恩浩荡，别不知足。
果然这话令二福晋无法接下去，只得继续之前的话题。
“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我们的情况你也知道，三格格跟我们生活在宫里，这辈子怕是再没机会逛逛京城了，如果四弟妹还记得从前的情分，就帮她一把吧，让孩子在嫁人前能活得自在些，算是二嫂求你了！”
硬的不行来软的啊？
瑾瑶倒是不方便再拒绝了。
“这事我还真做不了主，待我回去和我们四爷商量一下再给二福晋回复吧。”
“好，这事就拜托四弟妹了！对了，瞧我这记性，前段日子四弟妹生辰，我们也出不去都没去帮你庆生，今天就补上一份寿礼，四弟妹千万别嫌弃！”
瑾瑶：……
如果收了你的礼，我还好意思再拒绝收养你女儿么？
对这原太子妃，瑾瑶接触不多，但印象只能算是一般，倒是如今为了女儿愿意折腰挺令她佩服的。
二福晋石氏如果想要讨好人那也是非常会做人的，知道瑾瑶为难了，不给她选择的机会，直接跳过这一步：
“四弟妹来瞧小格格们，是想叫她们都过来瞧，还是去哪个相熟的院子里去？”
未等瑾瑶作答，她身边的人回报：
“福晋，兆佳侧福晋身边的人来报，她过来接瑾福晋。”
“哦？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四弟妹和兆佳氏是从小便相识的，那……”
瑾瑶面上没什么表情：
“那我过去瞧瞧吧，二福晋请留步！”
“好，一会儿过来用饭！”
见到瑾瑶，锦妙身边的陪嫁丫头松了口气：
“可算是见到瑾福晋了！”
“你们福晋怎么了？”
自打嫁人后，二人便少有走动，尤其太子被废后，更是难听到她的消息，瞧这丫头的作派，瑾瑶只当锦妙出了什么事了。
丫头见瑾瑶误会了，忙解释道：
“我们福晋没事的，只是在坐月了，不敢出门怕吹到风，才让奴才来请福晋过去说话的。”
瑾瑶更是惊讶了：
“锦妙又生了？什么时候生的，阿哥还是格格？”她竟连她什么时候怀的都不清楚。
“有半个月了，是个小阿哥！”
说话间，到了锦妙所在的屋子。
锦妙在床上坐起：
“我如今不方便，也不和你虚客套了，随便找地方坐吧。”
瑾瑶看到锦妙有些不是滋味。
成亲不到六年，如今人和当初可是天差地别一般。
再也找不到曾经那个骄傲、放纵、自信的锦妙了！
到底是从小的情谊，当初二人好时就如亲姐妹一般，虽然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但时间总会冲淡一切，瑾瑶心里并不太好受。
“你什么时候生的，怎么都没得到信？”
锦妙轻笑：
“这咸安宫里生孩子的有好几个呢，哪个不是一样的，有什么好张扬的，又有谁会在意二爷添了几个儿女？”
二阿哥并不缺子女，目前便有二十来个，站住的阿哥有六七个，算是兄弟中儿子最多的一个。。
不缺儿子，自然不会在意她生的儿子了。
瑾瑶上前看了看孩子，应该是足月的，看起来很不错。
“都不知道你生了小阿哥，不然也该准备些东西来的。”
锦妙神色和缓：
“你能来我便高兴了，哪用什么东西？我额娘派人送了东西，再说待在这宫里只是不自由，物件并不缺，不用为这担忧的。”
瑾瑶点头：
“那就好，只当是换个地方生活了。”
锦妙笑了起来：
“可没你想的这么开！特意拦下你，你也该是知道原因的，我也听二爷说了，你打算抱两个孩子回去抚养，也不说那些虚话了，只看我们从小的情分上，把我生的那孽障带出去吧！也不用你如何操心，如果当真不听话，送到我娘家养上一段时间也是可以的，无论如何，总比待在这里耗费一辈子强！”
瑾瑶叹气，她不喜欢面对这种场景，凄凉，伤感，非常头疼。
她此次来，原也打算瞧瞧锦妙的，如果她愿意，她还是会选择她生的格格的，比弘智小半岁，比宁楚格小两岁，正好可以放在一起养。
正待说话，一个人冲过守门的丫头，闯了进来，一来就“扑通”跪在瑾瑶面前，把瑾瑶吓了一跳，细瞧，才发现竟是樊毓秀。
“攀侧福晋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樊毓秀抓住瑾瑶的手臂：
“瑾福晋，求求你了，把我女儿带出去吧，她还那么小，都没见识过京城长什么样呢，求求你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咸安宫里大些懂点事的小格格们也跑过来，跪在她面前求带走。
瑾瑶：……
这什么意思，二阿哥人还好好的呢，你们就这样，他知道么？

第203章
瑾瑶疲惫地从宫里出来, 并没有带哪个孩子出来。
她觉得这事还是由四爷来吧，她是做不来了。
即拒绝不了一个母亲的哀求，又拒绝不了那些被大人教过还不太懂事的孩子们, 干脆让四爷指定就好了。
左不过接回来往院子里一放, 奶嬷嬷、下人都是现成的, 又不用她亲自抱着哄着去操心，养哪个还不是一样。
四爷好笑地看着狼狈从宫里出来的瑾瑶：
“当真有那么难选么？”
“不看到许还没那么难挑，看到了便不好挑，你是没见到那场景，就好像咸安宫里是什么龙潭虎穴一般, 个个都想逃出来，不选她们留在那就要被吃了一般！”
四爷摸了摸瑾瑶脸吧了口气。
瑾瑶疑惑：
“好好的叹什么气？”
“叹世事无常, 二哥自打生下来便封为太子, 荣耀了三十多年，谁能想到有一天他的儿女会落到这等地步。”
像什么一样等着被人挑选带走过上依附别人家的日子, 这是二哥从未想到过的吧。
瑾瑶也跟着叹息：
“所以说家里男人好了, 一家人才能好。”
四爷握紧她的手：
“你放心, 我会安排好你们母子几个的, 便是真有败的那一天，那也会叫你们跟着受苦！”
“……这是什么话？罢了, 别说这些丧气的事, 想些好的。”
过了两天四爷从宫里接回了两个小格格, 一个是二福晋所生的庆初，一个是锦妙所生的如初。
瑾瑶惊讶：
“三格格都快嫁人了, 怎么还领了出来？”
“就是快要嫁人了，二福晋才着急为她打算。”
在咸安宫，她是废太子的女儿, 便是嫁人了也没有娘家可以依靠，婆家多有瞧不上。
到他雍亲王府走上一遭，她就成了雍亲王的养女，嫁人后有什么事自己不能不管，二福晋可不是好打算。
瑾瑶摇头，二福晋嫁给二阿哥这许多年，只得了三格格一个，可不得事事为她打算着。
“你带了她们两个出来，其他人没有苦求？”
“这二人是二哥带出来给我的，哪用我亲自去接？叫你挑，是想着叫你挑俩个合眼缘的，不然只将问题丢给他们自己就好了。”哪要那么麻烦。
瑾瑶：……
算了，今天有新成员加入，还是不和他争了。
叫人将她们请进来，抱起两岁多的如初：
“如初，还记得婶子么？”
“姨母！”如初嫩嫩地叫着。
前两天她去瞧锦妙时，锦妙教她这样叫的，显然记住了。
小丫头看起来乖乖的，怪讨人喜欢的。
如初身边跟着的是锦妙的陪嫁丫头，早就过了花信期，如今自梳成姑姑了，她轻声提醒如初：
“格格忘记了？你要叫姨母做额娘的！”
如初四下里张望，显然没太听明白她的意思，但听到“额娘”二字，在找她额娘呢，瑾瑶看得有些心疼，这丫头可是和她额娘不同，自打她和锦妙认识初始，就没见她这么文静乖巧过。
“别逼格格，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都不影响的。”对三格格庆初道：
“三格格也是如此，你们额娘生养你们不容易，记得她也是应当的，往后只管将这里当成是自己家，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别客气，委屈着自己！”
三格格松了口气，她都已经是大姑娘懂事了，自然不能像如初那样理所应当地。
郑重给瑾瑶行礼：
“往后要劳烦瑾额娘了，庆初有处事不周之处，还望瑾额娘不吝指教！”
“你们两个小人儿，能劳烦到哪去，再说你小孩子家家的，只管学习和玩乐就是了。”
这时府里其他人也都过来了，有新成员加入，自然要让大家都认一认。
那拉氏见到庆初眼神闪了闪：
“爷，庆初这丫头打小我就喜欢她，如今既然有缘来到我们家，不如放我院子里吧，正好叫我们亲香亲香。想来二嫂也会愿意的。还有七格格，她和咱们府四格格年纪差不多大，可以伴在一起玩的。”
嫡福晋养前太子妃嫡女，这才配不是么？
如果能将庆初养在身边，那她就能借上太子妃娘家瓜尔佳氏的势力，这对她来说自然是百利无一害的。
至于如初背后的兆佳府和庆慧郡主，也算是个不小的势力。
四爷没理她，看了瑾瑶一眼，瑾瑶明白他的意思。
和气地问庆初：
“三格格想要和那拉额娘生活在一起么？”
三格格不慌不忙，显然来之前二福晋已经交待过了。
向那拉氏行了一礼：
“多谢那拉额娘疼爱，只是庆初向来喜画，听闻瑾额娘的画技是女子中少有的高超，庆初想和瑾额娘住得近些，好多学学。”
受那拉氏的提醒，其他人眼睛也都亮了，都看向年纪小还不太记事的如初格格，只是想想对方的身份，前太子的女儿，便都有些熄火。
倒是巴尔拉氏，她是侧福晋，不敢说养二福晋的女儿，养侧福晋的女儿还是足够了吧，期待地看向四爷：
“爷，妾身、妾身可以将如初格格抱过去养么？妾身一定会待格格如亲生的！”祈求地看着瑾瑶。
瑾瑶习惯她动不动什么都向她求救的举动，只是这个忙确实不能帮，歉意道：
“如初的额娘是我少时好友，此番也是她将如初托付给我代为照顾的。”
巴尔拉氏非常失望：
“原来是这样，那是妾身多嘴了。”
那拉氏不悦地看了眼巴尔拉氏，看向庆初格格，正待开口，四爷道：
“行了，过几天我还会接大哥家的格格过来，想养待那时再分给你们。庆初既然想去你瑾额娘那里，便在那安心住下，有什么不习惯的主动和你瑾额娘说，别把自己当外人。”
“是，尊阿玛教诲！”
四爷也是看到那拉氏争庆初才想到的。
他接了前太子的女儿过府养，在外人甚至皇上眼里，是不是也觉得自己也借助了前太子的势力有野心了？
这个误会可不太美妙，因他准备的早，他暗中的势力眼下是足够了的，再大就要被皇上察觉进而警惕，为免这种误会干脆连大阿哥的女儿也接出来两个，全了他敬重兄长的行为，谁都知道太子一派和大阿哥一派不睦，总不至于怀疑他一网打尽了吧？
那拉氏急了：
“爷，年妹妹身子时长不爽利，身边还养着三个孩子，再加上两个怕是精力不够，不如妾身帮着分担一下吧！四格格，咱们请姐姐和我们一起住好不好？”
四格格怯怯地躲在奶嬷嬷身后，小声道：
“我不要姐姐！”
“……”
所有人都见识到那拉氏面上表情破裂的过程。
四爷脸上也不好看：
“都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有时间多教导四格格，瞧瞧她成什么样子？爷的哪个女儿像她这样不上得台面？连自己的女儿都教导成这样，你有什么信心来教导别人？”
这是第一次当着格格妾室及孩子们的面申斥她，那拉氏臊得都没脸呆下去了，指了个借口匆匆离开，将四格格也带走了。
李氏幸灾乐祸地笑着。
她自己有儿女，自不愿意费心帮别人带孩子，也就没说话，看到那拉氏丢脸心里还是很畅快的，不过在嬷嬷隐晦的提醒下，她才想起来，目前她和那拉氏是合作关系，不能笑得太厉害了。
巴尔拉氏却是第一次见到嫡福晋和王爷相处的方式，不禁有些惊讶，原来嫡福晋在王爷面前当真这般没有脸面了么？
瑾瑶见此道：
“那大家先都回去，晚上一起用个饭。”
“是！”
大家纷纷应是，退下。
瑾瑶将两个新成员带去她们的院子。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景致，我帮你选了处靠近湖的，你且且看看，如果不中意再和我说，自己挑一个。”
左右那里空屋子多，不过好景致的院子不多，之前修建时多数都拆了。
庆初做为懂事的大姑娘，自然不会这么没眼色地应下，看了看院子喜道：
“是我喜欢的风格呢，多谢瑾额娘！”
瑾瑶笑：
“你喜欢就好！从你院子出去向左走上五六分钟是宁楚格的院子，跨过这边的桥是弘智的院子。”
弘易目前和她住在一起，如初胆子小，她给她准备好院子了，但打算先放在身边一段时间让她先熟悉熟悉再搬过去。
庆初认真记下，那郑重的小模样把瑾瑶逗笑了：
“别太紧张，你院子里的下人都知道路的，到时候叫她们带着你走上几次也就熟了，往后几年你都要住在这里，早晚都能记住的。”
庆初不好意思地笑笑。
瑾瑶心里有些稀罕。
其实她很喜欢乖巧的小姑娘，只可惜她家的是个大魔王，即使再板着，那跳脱的性子却是改不了的，瑾瑶也没想叫她一定做个淑女，只要懂礼，大面上过得去也就随她了。
“对了，你现在每天都学什么呢？”
庆初有些黯然：
“之前每天要学字、礼、画、骑射、女红，如今跟着额娘，只读些闲书，学礼和女红。”
二福晋不是很擅长六艺，再加上幽禁在咸安宫里，也只是随便教教孩子，不至于到外面失礼丢了她们的脸面。
“你之前学字和画是哪一派的，到时帮你重新请了先生，礼、骑射和女红在府里便有人教导的，宁楚格和大格格也在学习。”
“我、我还能继续学么？”庆初惊喜。
“为什么不能继续学？还是，你不想学了？”瑾瑶惊讶。
“不，不，我想学的，多谢瑾额娘！”这次谢得非常真心。
她以为自己是依附在四王爷的“累赘”，能不苛待自己，给自己提供个养女身份便是做到位了，不想竟然还愿意花人力、财力教导她，这可是出乎她的意料了。
也让她对来到新环境的迷茫少了许多。
四爷果然是行动派的，说要接大阿哥的女儿，上报皇上经允许后，进了直亲王府，带了两个不到五岁的小格格。

第204章
向来喜欢热闹的宁楚格高兴得快玩疯了。
她就喜欢兄弟姐妹多, 好能一起玩。
之前府里大格格比她大得多，且是个安静的，不会和她一起胡闹, 三格格还小, 四格格更是, 连院子都不怎么出的，只有弘智常见着，偏弘智还是个喜欢读书不喜欢玩闹的，可把她憋坏了。
如今好了，多了两个姐姐两个妹妹, 除了如初年纪小只粘着额娘，其他三人都能和她一起玩, 可不是值得庆贺的！
瑾瑶看到女儿就头疼：
“这丫头该不会将那三个格格给带坏了吧？”
孙嬷嬷忍着笑：
“姐儿多虑了, 再说咱们二格格也只是活泼好动，心地还是好的, 是你对她要求太严了。”
“我对她要求很严么？”瑾瑶怀疑。
“是有些。”
瑾瑶想想娘亲对自己, 好像是有那么点严格。
“就这么严她还不是这性子, 跟个野猴子似的, 看来还是不够严！”
屋子里的丫头们都笑了起来，孙嬷嬷笑着摇头, 没有再劝。
对这些小主子, 她是尽心的, 只因为他们是瑾瑶的儿女，瑾瑶在意他们。
她最在意的只有瑾瑶, 只要她高高兴兴的，过得好她就放心了。
这里几个小格格安顿好，探望的人便开始上门了。
最先来的竟然是庆慧郡主, 如初的外祖母。
庆慧郡主还是第一次私底下来见瑾瑶，心情却是那么的复杂。
她想到了自己和贾微。
她们当初也和瑾瑶、锦妙一般，儿时相识，相惜，二人的性子相似，都有些强势，成为朋友后一直暗中较劲。
你做了一首诗，我画一幅画，你在宫里得了这个，我便要想法得太后赏赐个其他。
成亲后也在比较，比男人的官职，比在男人心中的地位，比儿女。
庆慧出身比贾微高，未出嫁前各项比试时常能胜过她，出嫁后离得远不能比较，但在庆慧心中，自己还是稳赢贾微的，毕竟她的男人是她额娘千挑万选出来的，哪像贾微是后娘给她选的还是做续弦。
后来巧合下，二人竟在湖南相遇，两家男人竟是成了同僚，这下二人的感情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也重新开始比较起来。
二人各有两儿一女，但她的儿女都很健康，不像贾微的龙凤胎女儿，勉强活下来。
再然后……再然从什么时候开始二人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她想起来了，是从她回京开始。
原以为男人进入内阁，往后自家是平步青云了，不想竟是没落的开始，如今老爷被贬官外放，大儿子至今没个实权职位，二儿子一直在军中不回来，家里只留她一人，分外的落寞。
反观年家，自打年家兄妹进京后，年家是一年比一年兴旺，先是年老二中武状元，后文榜眼，再之后救驾、带兵打仗立功，如今成为一方大员，领兵十万，还是侯爷。
年老三也中了状元，虽然目前没什么实职，但谁都知道皇上看中他的学识，令他给皇子、皇孙们授课，且也被封为伯爷。
而她那病歪歪的女儿嫁了当朝四王爷，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进门就得宠，生了二儿一女，如今更是不得了，简直就是同嫡福晋无二，管着整个四王府。
外面哪个不知道，雍亲王最宝爱他的瑾福晋，任谁都不能得罪，一旦得罪了瑾福晋，他必报复。
如今贾微是孙子、孙女、外孙子、外孙女都齐全了，又得家里男人爱戴，儿媳孝顺，还得女儿福，被皇上赐了名号，算是多福之人。
再对比自家，两个儿子都娶媳妇了，却只有老大家的生了个丫头，再之后就没了动静，姨娘们也没有动静，这让她怀疑老大家的暗中动了手脚。
老二两口子到现在都没有在一起，时不时老二家的还要闹上一闹，烦得她恨不得休了她！
还有她千般娇宠的女儿，和瑾瑶同一年嫁入皇家，却是两种不同的命运，如今和废太子一起幽禁在咸安宫，怕是这辈子也不过如此了，便是眼下生了小阿哥也不能改变什么。
而且她生的小格格，如今竟托了瑾瑶的福抱了出来放在四王爷养，这让她欣喜的同时，也分外酸涩。
从她回京开始，她和贾微便再也没有比较的可能了。
瑾瑶前一天接待了带着一车东西来瞧如初的庆慧郡主，第二天便接待了十五福晋和裕亲王世子妃。
十五福晋和裕亲王世子妃同二福晋是嫡亲姐妹，如今瑾瑶养了二福晋的女儿，她们做亲姨母的自然得上门来瞧瞧。
瑾瑶郑重地招待二人。
“请坐吧，也不知道你们喜欢喝什么茶，随便上了些，尝尝看是否合口味！”
裕亲王世子妃优雅地端越茶盏喝了口：
“明前龙井，已经极好了，四嫂显然是和我们客套呢，可笑我竟是当了真的！”保泰比四爷小，瑾瑶自然是她的堂嫂。
十五福晋也笑：
“二姐是和四嫂不熟，谁不知道四嫂这里尽是好东西，难道这次来了，可要尝个遍才不亏本！”
瑾瑶被她逗笑：
“行，你也不是外人，想要吃什么尽管说，吃不完带回去吃都是可行的！”
“那我可当真了，四嫂待会可别笑话我没见识！”
瑾瑶笑看着二人，果然不愧是瓜尔佳氏女啊，一个个都精明的很，不知道的人绝对想不到她们之前并没有一点私底下的交际，和裕亲王世子妃还曾有过一些小过结。
客套几句，瑾瑶叫人将庆初格格请过来给她们看。
想来二福晋三姐妹关系不错，这不庆初见了姨母们也很亲近，瑾瑶借口去安排午饭，将屋子让给她们说话。
要说这父系社会，正常来说，如果父亲这边定了罪，那孩子应该送回外祖家才是正常，尤其外祖母在的外祖家，孩子多是不会受到委屈。
但目前就是孩子在她们府上是正常的，兄弟的孩子可以当成自己孩子一样养，但如果抱去外祖家养却绝对不可以，那就伤了皇上的脸面了，整个宗室都不会允许这等事发生的。
最终只可怜了孩子。
混乱又忙碌、繁杂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待几个格格都适应了新的环境，瑾瑶才能放松下来。
五月，康熙第五次南巡！
此次四爷将随行。
瑾瑶又开始收拾起行囊。
“额娘，你要去哪，宁楚格也要去！”
“弘易，要去！”弘易磕磕绊绊的长到一岁多，身子比刚生下来那几个月强劲了不少。
“好，好，带上弘易！”留弘易在家里她哪放心，这个说病就病得很严重，还是放在身边更安心些，带着孙嬷嬷，往南走应该没大问题。
宁楚格撅着嘴：
“额娘，我也想去嘛~”
“你舍得扔下你的姐姐、妹妹们？”
“呃，她们也能一起去么？”
“不能！”她当是自家郊游么，想带哪个带哪个，都去也可以，和皇上出行，人数是有限制的，自不能都带上。
“那、那我还是跟额娘一起去，等回来再和她们玩耍吧。”
“……不会舍不得她们？”
“舍不得啊，可我更舍不得阿玛和额娘啊，这么长时间看不到你们，我不得想坏了？哪不家心情玩耍，还是和你们一起去长长见识吧！”
瑾瑶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就你歪理多！”
和四爷商议了下，最终三个孩子全部带上了。
问四爷，四爷只道：
“爷早就答应过宁楚格和弘智，再出远门要带上他们，如何能失言呢？”
瑾瑶无语了，没想到他还是认真的，当时她还以为只是糊弄孩子们的戏言呢。
于是在和大部队汇合后，四爷不顾礼部官员那快瞪出来的眼珠子，将娇妻子女一一扶上车。
别人家不是没有带孩子的，但带的都是能自理的大孩子，哪像他们家这么小的都带上。
这事自然有人上报给康熙，康熙听到后只笑了笑：
“老四办事能力是不差的，就是有些儿女情长，太顾家了！”
身边的张廷玉等人沉思不语，没猜透皇上的意思前谁敢乱说。
康熙确实不是随便说说，下面儿子们的举动他都看在眼里，相比其他人，老四倒是难得的安分低调，也知道尊敬年长的两个兄长，并不因他们被圈禁就再不走动，还知道将两个兄长家的孩子接出来养，这点他还是很欣慰的。
当阿玛的，自然希望看到兄友弟恭的场面，四阿哥此举正合他心意。
至于说他儿女情长，相比那些一心盯着他椅子的不孝子们，重情倒是优点。
知道关心妻儿，便不会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梦，便会安分，少给他找麻烦！
于是晚上驻扎时，瑾瑶还收到康熙那里送来的两盘子点心。
送赏赐的小太监道：
“皇上听闻瑾福晋喜欢宫里的莲花酥，特地叫御厨做了，还加了份塔糕一起赏赐给您！”
瑾瑶正色地向皇上行辕所在方向行礼：
“多谢皇上赏赐！”
玉铃给了送东西和传旨小太监赏赐，对方道谢后离开。
珠铃喜道：
“到底是咱们主子有脸面，出来了都得皇上的赏！”即使是点心，那也是荣耀不是！
瑾瑶摇头：
“还是想想孝敬点什么给皇上吧，不说君臣，那也是长辈，自该我们孝敬他老人家才是正经！”礼多人不怪，瑾瑶向来在这点上从不出错。
四爷进来恰好听到这话，接口道：
“不用麻烦了，叫孙嬷嬷配些药丸子送上最合适，太后有些晕车中暑的迹象，人不太舒坦。”
“太后生病了？”
瑾瑶惊讶，得，出来也闲不下来，不管真假，听到这消息她都得过去瞧瞧……

第205章
此次南巡跟出京的皇子并不少。
三阿哥和五阿哥、八阿哥留下监国, 四阿哥、七阿哥、九阿哥到十六阿哥都跟来了。
各家跟着出来的不是嫡福晋便是侧福晋，听到太后身子有恙便都纷纷过来瞧。
薛宝钗也跟来了，她还是第一次在没有嫡福晋在的情况下, 独自支撑九阿哥府, 外出走动分外的认真、守礼, 生怕做的不够好被人小瞧了去，笑话九爷。
见到瑾瑶松了口气，她只事事学她便不会丢人了。
瑾瑶是带着孙嬷嬷过来的。
康熙都知道孙嬷嬷的医术高超了，如今知道太后不舒坦，如果不带来瞧瞧, 该说她和四爷不孝顺了。
太后歪在床上，闭着眼睛听孙媳妇们奉承。
她对这几个孙媳妇感官平平, 平时接触不多, 不讨厌也并不算多喜欢，自然也就没什么说话的欲、望, 只给面子的听她们说。
其实细数, 最受她得意的几个孙媳妇, 大部分这次都留在京里了, 二福晋、二侧福晋李氏、三福晋、三侧福晋田氏，五福晋和两个五侧福晋她都喜欢, 还有八福晋, 十福晋也可以, 就是这几年变化有些大，她不太愿意多抬举她免得生了误会, 再就是四王府的瑾福晋。
对了，瑾福晋倒是来了，想到人, 人就到了，下人通报瑾瑶求见。
太后忙叫人进来。
瑾瑶一进来瞧到这么多人还挺惊讶的：
“怎么大家伙儿的腿都比我的长，来的这样快？”
大家都笑了起来，雅塞兰道：
“太后身子不爽利，我们下车时就看到了的，不过那时没见到你们家的马车。”所以她们特意等太后用了膳后方才来瞧。
瑾瑶上前给太后请安后道：“快别提了，弘易那个淘气的，坐在马车上也不安生，他不知怎么的马车感了兴趣，下来休息时拿了玩具去捅车轮子，当时也没留意到，走到半路轮子坏了，才发现他的玩具卡在轴上，也不知道他小小的人哪来的这眼力……”
这破坏力，她都不想相信，修了半天最终只追到大部队尾部。
“原还说怎么就你没得到消息，原来是车坏了！人没伤着吧？”十三侧福晋富察氏忙关心道。
“没事，车没栽倒。”
太后念佛号：
“幸好没事，孩子没吓到吧？”
“有祖宗保佑，都没事，他们心大着呢！”
太后笑了：
“那就好！”
“太后可还难受？”
“下车好多了，也不知怎么的，竟还晕车了，之前也不是没坐马车出来过，也没像这次这般，莫不是人老了，各种毛病都找来了？”
“太后福大，百岁出头都等着您呢，现在哪能说老？我身边的孙嬷嬷按摩手法不错，不如叫她给太后按按？”
“哦？那试试也好！”太后显然知道孙嬷嬷的存在。
孙嬷嬷上前行了一礼，沉默地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搓热手指开始按揉。
只几下，太后脑子便清亮起来，太后喜道：
“果然是好手法，眼下就舒服多了！”
瑾瑶松了口气：
“能减轻太后的不适就好！”
旁边的各福晋神色不一。
有和瑾瑶交好的，笑看着，只叹她和太后亲近，得宠。
有不睦的，心里是不屑的，瞧不起她只会拍马屁。
快掌灯了，太后打发她们各自回去歇着。
瑾瑶这才将孙嬷嬷特制的晕车药、防暑药献上，其实这药里面草药成分并不多，倒是用了果脯综合，清凉解暑，是味道很不错的小零食。
瑾瑶干脆给皇上也送了些，后各家也分了一小碗。
制成的并不多，这一下都分个差不多了。
四爷骑马随在御驾旁的，少有机会到马车上来，昨天车坏了他开始都不知道的，不然太后晕车的事他早就叫人来通知瑾瑶了。
这一天的行路倒是遇上了件不平事。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被匪徒追杀，撞上大部队，那妇人忙求救。
既然遇上了，自然没有坐视的道理，皇上叫侍卫去处理。
劫匪见到这么些人自然也怵了，见到御前侍卫，都不用动手就吓跑了。
带人去处理的正是十三阿哥。
他向来侠义心肠。
见到妇人年纪大不独自带个孩子出门，便心生侧隐，过来询问情况。
那妇人哭道：
“大人不知道，小妇人哪里是一个人出门的？小妇人家是皇商之后，此次出门是跟随自家男人进货顺路回娘家探亲的。
哪想到半路遇了贼人，那群人将我男人及家里的护卫都杀了，货也抢了，只是见小妇人有几分姿色方才没有杀害，小妇人虚与委蛇，今天趁他们不备方才逃了出来，还不到半个时辰便被发现追至此地！”
十三听得怒气上涌，对那些贼人的，随即又同情道：
“那你一个妇道人家，眼下有什么打算？”
“小妇人家在济南，此番也只能回转家乡了，就是不知道回去后……”女人哀哀哭了起来，为自己未知的未来。
哭声惊醒怀里的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
十三阿哥于心不忍：
“你一个年轻妇人带着孩子行路不便，不如暂时跟着我们吧，此去济南不过两天路程，待到了济南你再自行回乡如何？”
“这……会不会给恩公添麻烦？”
麻烦肯定是有的，但就这样叫一个弱女子带着幼子孤身上路，十三阿哥觉得实在是不忍心。
“无妨，不如你先搭我们府上的马车挤一下吧。”
就这样将人带到自家车队中。
和四爷说了他的处理办法后，四爷忍不住皱眉：
“你太草率了！”
对老十三这种老好人的性子，四爷也是无奈的，但这样只凭妇人一面之辞就相信了，他还是觉得不恰当。
十三阿哥不在意道：
“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掀起什么风浪来？带上两天到了济南就叫她离去便是。”
四爷见此也不好多说，只道：
“你自己多留意着吧！”
他的活计也不少，没空和他多聊。
瑾瑶白天带着孩子们赶路，其实很疲惫。
三个孩子弘智最好带，喜欢安静地玩玩具或者看画册，很贴心。
宁楚格最大，却最是坐不住的性子，小嘴巴也能说，叭叭的，一开始还觉得挺好听的，时间久了就烦了，只想叫她歇歇嘴巴。
倒是身子骨一向弱的弘易，偏不是安分的性子，他对什么都感兴趣，尤其能动的东西，玩具啊，马车啊等等，他感兴趣的方式就是想亲手去摸摸，用嘴去啃啃，瑾瑶一直防着他啃一嘴油漆，时不时地盯着他，心里这个累啊！
下次有可能还是不带他们出来了，给自己找罪遭呢！
这还不算，停下来休息时，太后喜欢叫她过去伺候着。
其实太后是喜欢孙嬷嬷的手艺，不好直接抢人，便叫了她过去。
如果是一般人，瑾瑶也就献给太后了，但孙嬷嬷肯定不行的，不说她是自己的亲妈一般离不得她，便是她的本事，她也不能献给其他人。
弘易目前养这么好，托谁的福？还不都是孙嬷嬷的本事！
所以太后叫了她就去，借用也可以，只装傻，不说将孙嬷嬷送太后的话。
好在太后心胸宽广，没怪罪她“不孝”。
这天晚上大家都歇下了，瑾瑶白天带孩子累得狠，更是早早就进入了睡眠中。
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喊：
“走水了！走水了！”
“嗯，发生什么事了？”瑾瑶闭着眼迷糊道。
四爷一骨碌爬起来，匆忙穿衣裳，对瑾瑶道：
“还不知道，肯定出事了，你也赶紧起来先收拾好，带着孩子们去太后那里，那里的守卫要强上许多。”
瑾瑶清醒了，忙收拾自己：
“好，四哥哥自己也要当心，黑灯瞎火的，别着了道。”
“知道的！”
下人听到声音忙进来伺候，四爷不理她们，自己穿好径自去查看发生了什么事。
康熙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出行都喜欢将“安全使”一职交给他。
出事了他自然要第一时间去查的。
太后那里灯火通明，显然已经戒备起来。
“来者何人？”守卫提着灯笼问道。
高无庸将自己的灯笼照到瑾瑶及孩子们的脸上让侍卫瞧：
“雍亲王府的瑾福晋带着小阿哥、小格格来给太后问安。”
“等一下！”守卫见她们没被人挟持方才进去通报，不一会说太后叫瑾瑶进去。
“太后可还好？”
“好着呢，我老太婆一个，能有什么事！倒是你们吓着了吧？快过来坐，瞧孩子们眼睛都睁不开了，抱到隔间叫他们继续睡。”
瑾瑶应是，由着下人将三个孩子安置好。
太后对宁楚格和弘智与别个皇孙不同，因为他们二人是有了封号了的郡主和贝勒，年节都要正经在内务府领俸赏。
这和那些光头的皇孙们自然是不一样的。
目前有封号的皇孙，除了弘智，就只有弘皙了。
瑾瑶这里刚安顿好孩子们，其他人也被惊醒，带着孩子来求见太后了。
太后还没老糊涂，自然明白她们所谓的来给她请安，不过是借口，都是来她这避难来的。
可知道归知道，难不成她还能将人关在外面不管？
她毕竟不是皇上的亲娘，可外面的人却是皇上的亲孙子、孙女，亲儿媳妇，万一哪个出点事她也没法向皇上交待，只得让她们都进来。
屋子里顿时挤满了人，奇迹般的却不吵闹。
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没心情说话，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或者有的人在悄悄打着瞌睡。
好在没多久，四爷和七爷过来了，向太后回禀，警报解除了。
太后和在场所有人不禁松了口气：
“没事了就好，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是有一群反清逆贼摸了进来，不是羽林军的对手被拿下了。”四爷向太后简单解释了一遍，不经意地瞄了瞄瑾瑶，却见她正皱眉看向一处。
四爷心头一跳，随之看了过去，脸色大变：
“保护太后！”
瑾瑶反射性地扑了过去。

第206章
却说瑾瑶一直盯着富察氏身边瞧。
她总觉得她身边的那个婆子有些奇怪。
规矩不太熟的样子, 正经从内务府出来的丫头婆子都是经过学规矩一关的，往那一站就能区分出和普通下人的不同来，这人显然不太懂, 富察姓是大族, 以书香传家, 最是重视下人的规矩体统，富察氏出门怎么会带这般规矩有欠的下人？
而且她关系好，经常见面，彼此身边得脸的下人多是脸熟的，这个却比较脸生, 让她不由多留意几眼，想着事后问问富察氏。
恰好这时四爷叫“保护太后”, 瑾瑶也不知道怎么的, 直接就扑过去，将太后拉离椅子, 刚拉开, 就见一把剑挥空, 而持剑人正是她刚才注意着的那个脸生的女人。
太后被这惊变吓到了, 说不出话来任由瑾瑶拉着躲。
而屋里的各府福晋则吓得尖叫，慌乱躲藏, 那声音很有穿透力, 外面把守的兵士都被叫了过来。
那女人想一招制伏太后, 不想被瑾瑶破坏，正想追击, 被瑾瑶身旁的孙嬷嬷拦下，不等四爷叫侍卫上前，孙嬷嬷几下就将人给制伏了。
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刺客身上, 其他人都抱头躲藏，没人想到孙嬷嬷功夫的事。
人被制伏，太后紧抓着瑾瑶，由她扶着坐好：
“好孩子，幸亏有你在，不然老婆子今儿怕是要去见太皇太后了！”
瑾瑶白着脸强笑道：
“是太后洪福齐天，祖宗保佑着，妾身可不敢冒领这功劳。”她又不会武，只是拉着她躲，哪里有什么功，有功的是擒拿刺客的人。
太后拍了拍瑾瑶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喘了口气道：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行刺哀家？”
“哈哈哈，我不过是一个无名之辈，行刺你，是因为大清不仁，不顾我江南百姓的死活，横征暴敛，都该死！可惜我今天技不如人，没杀了康熙和太后为贫苦百姓报仇！”
事关前朝太后也不打算再问了，只道：
“这刺客是哪个带进来的？”
富察氏在看到对方行刺时就晕倒了。
如今被人救醒就听见太后如此问，苍白着脸，随时能再昏过去，“扑通”跪了下来：
“回太后，她、她许是跟在妾身后面过来。”
太后沉着脸：
“她是何人？”
富察哭了出来：
“太后，奴才也不知道啊，她、她是昨天我爷带回来的，说是路上救的，带个孩子不容易，带她一段路到济南就离开，其他的奴才都不清楚啊！”
而且她来太后这里时，分明记得没叫上她，根本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混进她的奴才中的。
然而眼下说这话还有谁想听？会信？
瑾瑶心里为十三阿哥叹息，看吧，好心没好报，摊上事了吧！
虽然有心为富察氏辩解，可眼下显然不是好时机，待太后平定下来，气消了再求情为佳。
四爷则是紧锁着眉头，将人带走去审问了。
御前
十三阿哥直挺挺地跪在那，康熙沉着个脸不说话。
四爷进来后将审问结果交给康熙，对着跪着的十三阿哥肩膀就是一脚，十三阿哥被踹倒，爬起来重新跪好，没有一句怨言。
四爷恨铁不成钢道：
“都和你说了，心肠好也要分场合，不能轻信他人一面之辞，你瞧瞧你干的好事？幸好皇阿玛和太后洪福齐天，不然你以死谢罪都不足以赎过！”
康熙一边翻看供词，一边觑了眼下面的兄弟俩并不作声，再看看四周立着的如柱子一般的几个阿哥及重臣，脸上神情莫测。
四爷铺垫完了，一撩衣摆跪下：
“皇阿玛，您也知道老十三的为人的，向来喜欢打抱不平，锄强扶弱，昨天见到一群人欺负孤儿寡母的便没忍住想要帮人一把，根本就没将人往坏处想，以致招来祸端。请皇阿玛看在他一片赤诚的份上，从轻处罚！想来十三弟经过这次的教训，再不敢这样胡乱心软了。”把一切都往十三阿哥心软，喜欢帮助人上面推。
十四阿哥看了眼二人撇了撇嘴：
“四哥，话可不是这般说的，虽然十三哥不是有心想要害皇阿玛，但这人确实是他带着的，也是他福晋带去太后那致使太后受了惊吓，怎么能轻飘飘的一句‘为人赤诚’就轻易放过呢？那岂不是拿皇阿玛的安危当成是儿戏？”
十三阿哥也道：
“皇阿玛，都是儿臣的错，您要杀要打随意，儿臣绝不敢有任何怨言！”差点让皇上和太后受伤，十三阿哥内疚得可不是恨不得死了算了。
四爷气得狠狠瞪了挑事的十四及好汉做事好汉当的十三，他在这里想要息事宁人，他倒好，在那扯后腿！
“皇阿玛……”
康熙抬手阻止四爷，看向其他阿哥：
“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置老十三好？”
其他几个觉得事不关己的阿哥不由你看我，我瞧你，这如何处置他怎么好说？
说该严惩，得罪老四和十三，说该饶过，那不是得罪皇阿玛？
七阿哥想了想出列：
“皇阿玛，就如四哥所说，十三弟向来心肠好，一时大意了才会被人利用，皇阿玛不如小惩一番，让他长长记性便好。”
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也赞同地替十三阿哥说情。
十四阿哥脸上不好看了，他之前同十三阿哥关系很要好，但长大后有了利益冲突，关系自然就变差了。
他不想十三阿哥出头，如今难得遇上个机会哪愿意就此放过，对九阿哥和十阿哥使了个眼色，叫他帮着一起说话。、
九阿哥不知为什么这次出来极少说话，许是八阿哥没来，万一他再说错话得罪人，没人帮着描补吧。
十阿哥道：
“这事说起来也确实怪不得老十三，便是没有他同情心大发，那些贼人也会想到其他法子的，皇阿玛还是饶过他这一回吧，想来老十三记住这个教训，再不敢的了。”
十四阿哥瞪着眼，什么意思，合着你都有兄弟情意，就我是坏人是吧？
康熙听到他的话后，神色缓和，看来他的儿子也不是个个心狠手辣的，多数还是很有兄弟情意的，这让他心中的怒气消了不少。
“看在你哥哥、弟弟都为你说话的份上，这次就减轻对你的惩罚！除去贝子爵位，既然缺乏识人之明，那便不配当差，免得出了差错，着立即回京，到宗人府监牢去清醒一个月！”
又成了光头阿哥，手上的差事也被撸了，还要去坐牢一个月！
这惩罚，确实不算太重，但很伤脸面。
跟随皇上出京是多么荣幸的事，半路被押解回京，那脸都没处放了。
四爷虽然不是太满意，但也不敢再求情了，眼下这种情况已经是皇阿玛开恩了。
十三阿哥郑重地谢恩，给皇上磕了个响头。
退下，待天亮收拾东西，回京城。
皇上没有太在意刺客的事，他在意的是刺客口中的江南官员横征暴敛，鱼肉百姓一事。
吩咐队伍加紧步伐前行。
经过这么个有惊无险的插曲后，接下来的路上倒还算是平静，瑾瑶倒是正式入了太后的眼，太后吃个好吃的都要吩咐给她送点尝尝，路过当地官员送上的好玩的，也叫她来先挑，当然瑾瑶不是只进不出的人，也会找机会孝敬太后，二人走动得很勤，这让同行的福晋、侧福晋有些吃味。
皇上这次没有在山东停留，直奔江南省而去。
江南省自打去年换了几个重要官员后，呈上的税收与年遐龄在位时并无不同。
这让他以为，有了年遐龄这个例子在，当地官员不敢做假，才全数地上交税银，并没有贪多少。
不想他不敢动税收，竟是额外从百姓身上榨油肥自己，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还有，这事情应该发生有一年多了吧，为什么他一直没收到这方面的消息？
不说他安排的眼线，便是曹寅，上过这么多道奏折也没听他提起过。
皇上心里有了疑惑。
到了江南，皇上御驾直接驶进江宁织造府，曹寅家。
曹家接驾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此次见到皇上也并不慌乱，很是有气派。
曹家老封君曾是康熙的奶嬷嬷，还是当年伺候他出宫避痘的，感情不一般。
一见面不等行礼，康熙就免了老夫人的礼，赐坐，并询问她的身体状况。
曹老夫人身体显然不错，人也不糊涂，一问一答条理清晰，还知道关心皇上的身子。
要不怎么说曹老夫人有本事呢，几句话的工夫就唤起了康熙对她的孺慕来。
就连太后，对她都客气有加。
显然，这奶嬷嬷如果深得主子依赖，便是亲娘都有些不及的，何况继母！
瑾瑶一家被安排在一处大的院子里。
院子里假山、花草个个不俗，显然出自名家之手。
“总算是能踏实地休息一下了！”
四爷瞧她这样忍不住笑，帮她揉了揉肩膀：
“辛苦我的瑾儿了！”
正说着，宁楚格和弘智就在门口探头：
“阿玛、额娘，我什么时候出去玩啊？”
瑾瑶重重倒在床上：
“你就不累么？”
“不累啊，坐马车又不是走路，怎么会累呢？”宁楚格不解。
弘智也跟着点头，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孩子的精力也太好了吧？瑾瑶无力：
“可我和阿玛累了，需要休息，怎么办？”
四爷只在一旁含笑地看着也不说话。
两小只皱眉，相似的表情，弘智开口：
“那就不去了吧，阿玛、额娘的身子最要紧！额娘，你不舒服么，要不要儿子帮你捶捶？”
瑾瑶笑得很幸福：
“好，多谢弘智！”
宁楚格忙道：
“额娘，我力气大，我也帮你捶，这样你快点歇过来也能早些带我出去玩了！”
“……好！”
到了江宁，四爷便不忙了，每日里闲了下来，便是带着瑾瑶各处逛逛。
当然，小拖油瓶自然也是要跟着的。
瑾瑶生怕他被拐子看上，趁乱偷走，竟是像现代的溜娃神器那般，给每人都拴了绳子，和保护他会武功的丫头绑在一起。
这样他好奇地跑开时，便能带着自己的丫头不至于落单。
当然，这也只是个辅助的，还是需要伺候的人精心才行。
这天，难得他俩单独去了著名的秦淮河领略河上风光。
瑾瑶觉得两只眼睛都不够瞧了，河上什么最多？自然是船了！
一艘艘花船装饰得漂亮非凡，即使是白天也有营业的。
瑾瑶戴着帷帽，身边还有不少的护卫，还有四爷这个气势非凡的男人在，倒是没人将她误认为是花娘。
又一艘花船和他船错身，瑾瑶正打量着船上景象，突然看到船上一花娘趴在弦边喊：
“年姐姐？你是不是年姐姐？”

第207章
瑾瑶听到叫声愣住了。
难不成到了这里竟然还有熟人？
细瞧, 对方的船在慢慢前行，越瞧越是瞧不清。
船上的人也急了：
“年姐姐，我是湘云啊, 史湘云啊, 年姐姐, 你救我一救！你救我一救啊！”
一边说着，一边被船上的龟奴拉回船内。
瑾瑶的好兴致都没了。
“史湘云？我记得她几年前嫁了京城卫家的卫若兰，怎么会流落到花船上？”
四爷想了想：
“卫家……应该是在废太子一事上被牵连了，记得应该是被罚抄没了。”
瑾瑶默，所以史湘云做为女眷成为了官妓？
这不是瑾瑶第一次遇上这等情况了。
做官是有风险的, 当初在云南、在湖南她都遇上过，前一天还是尊贵的官家小姐, 后一天便成了贱籍。
所以她对她目前的生活很满足, 也从未想过要挑战皇权，安安分分地将自己当个地道的土长人士, 这才能活得更好。
“既然成了官妓, 那便是赎不出的, 找我又能如何帮她？”何况她仅有的几次在荣国府与她见面都不是十分愉快的, 没有什么交情在，不出手便没心里负担。
四爷点头：
“官妓, 只有做够年限才允许赎身。眼下皇上也在江宁, 如果用身份压人将她赎了出来怕是影响不大好。”
事情虽然不大, 但既然交情一般，四爷便不赞成为此劳心劳力。这属于无视国法, 挑战皇上的威信。
瑾瑶点头，倒也没了兴致再逛，二人便回了曹府。
没想到一回来竟然发现, 院子里面多了几个花骨朵一般的年轻姑娘。瑾瑶愣了下不由玩味地笑了。
玉铃上前：
“几位姑娘莫不是走错了地方？这里是雍亲王的居所，不是闲杂人等可以乱闯的，若是走错了，还请速速离去，免得叫人误会！”
小姑娘们脸皮薄，听到玉铃这样说顿时红了脸，道歉后匆匆离开。
四爷是根本就没往心里去，这等事他见多了。
“爷去皇阿玛那瞧瞧，你不如去找朋友说说话？”
“好，爷去忙吧，不用担心我。”
四爷点点头，离开了。
“走吧，咱们去找雅塞兰玩。”
七阿哥的院子离他们不算太远，只没他们那景致好，地方也没他们家的大，显然曹家是因为四爷是亲王，才与其他兄弟待遇不同。
到了七阿哥家的院子，竟扑了个空，被人告知，雅塞兰和七阿哥出去逛了，不在院子里。
“竟是忘了，雅塞兰对这江南更好奇，好容易出来了哪会安分地待在屋子里！”
“是奴才的错，没事先叫人来打听一下，白叫主子跑了一趟。”玉铃内疚道。
“倒也无碍，这里景致与咱们府上不同，只当是逛园子了。”
就是不知道曹家这样大的手笔修园子，皇上瞧了会有什么感受。
皇上什么感受？
看着面前跪着的曹寅，康熙心里是五味陈杂。
他一直将曹寅看成是心腹中的心腹，从没想过他会同自己离心，背叛自己。
要知道他们可以算得上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一起经历了那段最难熬的时节，这情意与旁人哪能一样？
可眼下这样又如何解释？
曹寅不用康熙逼问，自己就招了。
他心里也是苦笑不已。
他难道想要和地方官员有首尾么？
可想要在江宁立足，想要活得好好的，哪能当真得罪个遍？
收受银钱是难免的，便是他不缺银子用也不能一点不收。
再说收来的银子他也都花在皇上身上了，就比如接驾的这个园子，凭他原本的家底如何能修得起？
听到曹寅的话康熙心里不无失望，也很无力，摆手叫曹寅下去。
每个犯了错的官员都说自己如何的无奈，谁又能想到他的无奈呢？
难不成当官的便一定要贪墨才行么？
这时他想到了年遐龄。
当初据自己派去的探子回报，年遐龄做什么都不避着他们确是位诚心为百姓做事的好官。
当然他也知道，年遐龄如此行径和他的夫人脱不了关系，就因为他夫人有本事，他才不需要为银子犯错，可这又何尝不是他的优势？
心情不好，对曹老夫人送来的几个姑娘也没有心情，推了又恐伤了老夫人的体面，只得收下丢在一边。
他这收下丢一边去倒是不操心了，可其他人却为难了。
曹老夫人不知道如何想的，竟事先培养了这许多出色的丫头来，有的是她孙女，有的是干孙女，竟是此次跟随南巡的阿哥们全部送到了。
他们是收好，还是不收好？
看皇上都收下了，他们也只能收了。
连四爷这里都被送了两个出色的姑娘，四爷可没其他人那么犹豫，直接将人转送到皇上那。
“皇阿玛，曹老夫人送了她家小姐过来，说是叫儿臣帮着配人，可惜儿臣身边没有合适的人选配曹家小姐，不如由皇阿玛帮她们安排婚事吧，省得耽误了曹家小姐。”
曹家的两个姑娘脸都白了，一副要晕倒的样子。
其实送四爷的两个一个是曹老夫人的亲孙女，一个是族孙女，原是想着进亲王府是个好去处，没想到四王爷竟然不是个怜香惜玉的，将她们送到皇上面前。
皇上被四爷的行为给逗笑了，这个老四还真是不怕得罪人，连他都礼遇有加的曹家都敢下面子，不得不说，康熙莫名觉得有些爽。
个个仗着他的旧情连太后都不太放眼里，他岂会高兴？
还有他的儿子们，难道忘了自己的身份？曹家再贵重还能有什么凤子龙孙贵重？缩手缩脚地怕得罪人，倒是不怕给他丢人！
到底是老四，从未叫他失望过！
不过老四的儿子到底是有些少，要不下届秀女再给他选两个好生养的？
人就是这样的，不关心你时，才不管你有没有孩子呢，就如对八阿哥，这些年康熙都懒得管了。
可一旦关心了，那便是小事都要操一操心。
此时留在京城的八阿哥脸色并不好看。
他此前没想要妾侍格格们生在嫡福晋前头，便一直叫她们服用避子汤。
如今停了小半年了，他府里二十来个女人，竟没有一个怀上的，这让他不由开始怀疑了。
今天叫了相熟的太医给他诊脉。
太医给他摸了半晌脉不言语，八阿哥也不催，只神色不大好。
太医脸上开始见汗了，越流越多，越摸越心慌。
“八爷，奴才本事低微，没瞧出什么问题来，不如八爷请擅长男科的太医过来再瞧瞧？”
八爷看了他半晌，在人都站立不稳时方道：
“是看不出来，还是看出来了，不敢说？”
太医吓了一跳：“回八爷，奴才当真瞧不出来，这才急出汗来，急的！”
“我什么情况，你直说便是，这些看来我的脉都是由你来瞧的，便是当真找了其他人看出问题来，难不成你就能脱得了干系了？”
太医跌坐在椅子上，一脸的苦。
八阿哥心里一“咯噔”，他没想到当真是他身子出了问题。
严厉道：
“还不快如实讲来！”
“是，是，八爷……八爷怕是不能生了！”
猜测被证实了，八阿哥仍是有些难以接受，慌乱了一会儿方才镇定下来。
“你瞧准了？”
“错不了的，奴才瞧过几个这样脉相的。”太医苦着脸，他也不愿意诊出这等事来。
这种事便是放在普通男人身上都是耻辱，何况当朝赫赫有名的“八贤王”，知道这等事，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活命。
“之前你也瞧过爷的脉，没有发现这等现象？”
“王爷近几月比较忙，或者是请了其他太医瞧过了？奴才今天是第一次发现的，也无法判断王爷这等情况有多久了。”自然也就无法判断在哪里中了暗算。
便是之前诊脉，也没往这方面查，都是诊平安脉，这话自然不敢叫八阿哥知晓，免得他怒上加怒。
八阿哥深吸口气，眼下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压低声音道：
“你帮爷好好瞧瞧，可有治好的可能？”
“奴才尽量试试吧！”
“这事需保密的，你该是知道的？”八阿哥语中带着威胁。
太医忙点头：
“奴才知道，定不会向其他人透露半分。”
八爷在京城暗中搜寻名医治病暂且不提。
只说瑾瑶，每日在江南游玩，原本四爷还有空陪着她，可惜康熙不知道为什么瞧中了四爷，给他派了不少活计，没空陪瑾瑶和孩子们玩了。
陪孩子的重任只得落在瑾瑶肩上。
瑾瑶约上没有七阿哥秀恩爱的雅塞兰及十六福晋，带着孩子们去逛街。
买了不少女人、孩子们都喜欢的东西，可谓是大丰收了。
回到曹府瑾瑶的兴奋劲下去，可是不想动了。
倒是宁楚格和弘智，二人在园子里玩新买的玩具。
宁楚格拿着柄雕刻精致的小木剑，对着弘智比划：
“呔，小贼哪里跑？看本侠女来打抱不平！”
弘智认真地指正她：
“二姐姐说错了，我没有欺负人，也没有苦主在场，不能算是打抱不平。”
“那我应该说什么？侠女出场都得有出场词的。”宁楚格想了想道。
“我是有钱人家孩子，你拦住我，可以说是劫富济贫。”
“好，呔，小贼哪里跑？看本侠女来劫富济贫！”
弘智无奈地摇头：
“又错了，你来劫我，理应你是贼，我是良民才对，怎么能用‘小贼’二字形容我？”
“哈哈！”恰巧逛园子遇见小姐弟俩的康熙被逗得哈哈大笑。
“这两个孩子也真是有趣，这小子是谁家的？这么小的年纪就这样聪慧，不得了啊？”远远地只听声音知道年纪不大，他还以为是曹家的孩子呢，他的孙子孙女众多，年节才会见上一面，哪会一一记得。
李德全细瞧了，忙回道：
“回皇上的话，这两个小主子是四阿哥家的宝贝勒和福蕙郡主。”
康熙惊讶：
“哦？这是老四家的孩子？叫过来朕瞧瞧！”他竟然还有这等聪慧的孙子？
宁楚格二人见过李德全几次，见他叫也没害怕，跟他来到凉亭里见到康熙行礼。
“弘智（宁楚格）见过皇玛法！”
康熙自打见到弘智的正脸后就愣住了，半天不得回神。
李德全看到两个孩子不安了，想了想试探地轻声道：
“皇上？”
康熙这才回神，一把将弘智抱到膝上：
“承祜？你是承祜是不是？”
李德全惊讶，承祜？皇上的嫡长子承祜？

第208章
弘智被他抱住吓了一跳, 随即听到他的问话后，疑惑道：
“皇玛法，孙儿是弘智！”才不是什么承祜呢。
“是弘智啊, 皇玛法认错人了！”
康熙回过神来。
细瞧弘智的五官和承祜并不太相似, 可他神奇地就是觉得他们长得非常像。
他的承祜生来早慧, 是他最得意的儿子。只可惜……四岁就殇了。
康熙叫人拿吃的、玩的给这姐弟俩，一边抱着弘智和他说话。
“几岁了？”
“回皇玛法，弘智四岁了！”
“哦？四岁了，那明年就可以进上书房读书了，你开蒙了没有？”
“阿玛教了。”弘智倒是不怯场, 问什么答什么，喜得康熙直逗他说话。
“哦？阿玛都教你什么了, 背个给皇玛法听听！”
弘智有些为难地看着康熙。
康熙还以为孩子小忘记了, 抹不开脸呢，正想圆回去, 弘智开口了：
“阿玛说, 不能和玛法说谎。”
康熙被他逗笑了, 他让他背诗, 怎么还扯到他阿玛身上去了，仍顺着他说：
“你阿玛说的没错。”
“那……弘智便直说了, 弘智不知道玛法叫弘智背什么？”
“你都学了什么？”
“《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声律启蒙》、《幼学琼林》、《龙文鞭影》近来在读《千家诗》和《唐诗三百首》。”
康熙是彻底惊讶了, 他以为弘智的年纪还小, 左不过学了几首诗，或者几段“三字经”, 哪想到竟是学了这许多，差不多将蒙学都学完了。
“这些你都学过了？”
“学过了啊。”
“都能背下来？”
“能的！”
“……”
“皇玛法不相信弘智的话么？”
“是有一些，那玛法考考你如何？”
“好！”弘智最不怕考试了。
和他相反的是宁楚格生怕康熙考校完弘智考她, 忙找了个借口跑掉了。
康熙也不在意，想了想道：
“金生丽水。”
“玉出昆冈。”
……
从《千字文》到《幼说琼林》，几部蒙书都抽考了，弘智都能快速地答上来。
康熙心里越发的觉得这就是他的承祜转世，他的承祜便是这般聪明的。
心里有些激动，语气和缓地问弘智：
“只会背书么？可知道如何解？”
这回弘智没把话说太满了：
“阿玛讲过，懂一些。”
康熙又提了几句叫他解释，弘智说完，有不足的地方康熙再解释给他听。
就这样祖孙两个竟然说了一个时辰。
李德全见时辰不早了，快到用膳时间了，不得不提醒。
康熙原想将弘智带回去一起用膳，可弘智不愿意了。
他很久没见到额娘了，想额娘了！
无奈的康熙只得放行。
“额娘！”弘智跑向瑾瑶，到她身旁时站稳，行礼：
“额娘安！”
瑾瑶“噗嗤”笑了：
“好了，和额娘不用这般的守礼，你还小呢！累不累？”康熙留弘智考校学问她自然是第一时间就知道的，但也不能阻止，只得叫人盯着，生怕他受了委屈。
“不累的，皇玛法很慈祥，而且懂好多啊！”语中带着孺慕。
瑾瑶轻笑：
“你皇玛法是很厉害，文治武功，无所不通！”
“哇！弘智也要成为皇玛法这样有本事的人！”
“……行，那从现在开始要好好吃饭，按时锻炼身体才行！”
“好，听额娘的，弘智要努力！”握紧小拳头。
把瑾瑶给萌的，搂住亲了又亲。
弘智不好意思地躲开：
“额娘，我都是大孩子了，不能再亲我脸了！”
“噗嗤，你便是成为你阿玛那般大，我也是你额娘啊，也能亲你的！”瑾瑶逗他。
弘智纠结：
“这样啊，那能不能没人的时候亲啊？被外人瞧到会笑话儿子的！”
“好！哈哈哈！”
弘智不明白她笑什么，只是有些疑惑：
“那玛嬷也会亲阿玛么？”
瑾瑶笑顿停：
“你阿玛……你阿玛也害羞，许是私底下亲了别人没瞧到。”其实她怀疑，四爷从出生开始，德妃就没亲过他。
“咳咳！”四爷刚迈进来，就听到她这样的虎狼之词，顿时尴尬地提醒她别在儿子面前胡说。
一家人用过饭后，只剩夫妻二人对坐。
四爷道：
“弘智怕是入了皇阿玛的眼了，这对他来说是喜是忧都还两说！”
眼下该有心思的人都盯着皇上呢，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让人猜测的，不管什么原因弘智入了皇上的眼，在其他人眼中便是皇上对自己另眼相看了。
对付他倒还好说，他就怕他们对弘智动手，这可是他寄予了厚望的儿子，可不能被伤着了。
瑾瑶亲自烹茶，只听着并不插言。
在康熙留了弘智说了一个时辰话时，她就猜到自家怕是站在风口浪尖上了。
“四哥哥有什么打算？”
四爷把玩着手上的扳指。
“据高人推断，皇阿玛怕是个长寿的帝王，寿数还有十几年左右。这种情况下，我们有任何动作都是不智的，但为了保护孩子，该显露的也不能藏着。”
“其实孩子们身边的丫头都是我陪房家的家生子或者前几年灾年买下的孤儿，特意调、教过的，功夫或许不能和你的血滴子中强劲高手比，但却比你的侍卫更方便保护他们。”
四爷接过瑾瑶递来的茶盏：
“其实我也一直好奇，年家的家传功夫当真这样厉害？”
他倒是不怀疑瑾瑶话中的真伪，只看孙嬷嬷能直接将江湖刺客拿下，便知道其厉害程度了，连专攻医术的嬷嬷都这样厉害，更别提专门训练出来的侍卫了。
瑾瑶笑了笑，这个问题不好解释，她也没想解释给四爷听，随他自己猜测去。
二人正说着话，玉铃进来禀报：
“主子，皇上跟前的李公公过来了。”
“快请！”
瑾瑶起身，表示对他的尊重。
怎么说当初也是共患难过，难得人家大度没记仇，这几年还神交已久，算是朋友。
四爷稳坐在主位等着。
李德全进来便给四爷和瑾瑶请安，二人自然不会受他全礼。
“李公公倒是赶巧了，来尝尝我烹的茶味道如何？”
“瑾福晋亲手所烹定然是上品了，只可惜老奴有差事在身，不能多耽搁。四王爷，这人名叫牟喜柱，是皇上特地安排给宝贝勒的贴身大太监！”
李德全特意在“贴身”二字上加重话音，瑾瑶二人自然秒懂了。
“到底是皇上疼孙子，李公公等等，我去叫弘智亲去给他皇玛法磕头道谢。”
“别，瑾福晋可别去叫宝贝勒，皇上特特吩咐过了，不能打扰了贝勒爷休息，要想谢恩，明天再谢也是一样的，亲祖孙，哪在意这种虚礼！”
瑾瑶和四爷对视一眼，有些看不懂康熙的意思了。
瑾瑶谢了李公公专门跑一趟，并没有给赏银，过后补了一份用心思的厚礼过去，眼下是没给的。
待李公公离开后，二人看向地上站着的牟喜柱。
这人一直没开口，如果不是知道他在这，等闲人定会忽略他。
一看这二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定是皇上专门训练出来的暗卫，保护自身安全的，今天的事皇上怕是也担心弘智会遇险，才特地将他的暗卫分出来一人，专门保护弘智。
瑾瑶心里的感激啊，别提了！
这会儿康熙便是要她将所有产业上交她都没有一丝怨言的。
对她来说，钱财易得，倒是几个骨肉那真是命根子一般的存在。
四爷和牟喜柱说了几句话后，便叫人带他去了弘智的屋子，在弘智旁边的屋子给他安排一间，方便随时保护。
有了康熙的插手，瑾瑶和四爷松了口气，瑾瑶笑道：
“就是不知道这个牟公公的身手如何，找时间叫孙嬷嬷去试探一下。”
四爷点头：
“皇阿玛能将他派过来，证明他定有过人之处。”兴许不是以武功见长也说不准。
“我明白的，便是功夫当真不好，有皇上的关心在我也能放心许多。”
四爷笑着点头，他又何尝不是。
“皇阿玛当真是慈父！”
之后康熙又多次传了弘智过去玩耍，送了他许多东西。
有时他忙了，便叫弘智在时间看画册玩玩具，闲了便亲自教导他功课。
弘智不仅过目不忘，还能举一反三，让人很有当先生的成就感。
就这样，直到返京，瑾瑶都不曾和儿子好好说说话。
这下她再不说皇上慈爱，皇上英明了，这显然是要抢她儿子啊！
仇人！
回京后的日子依然如旧。
但好像许多人变了，又好像没变！
不变的是，平日里巴结她的人，如今仍是纠结她，或者更加巴结讨好了。
变了的，便是她的好友三侧福晋田氏，从她回京后几乎再没来瞧过她，平时在外面遇上了，也只是笑着打个招呼，便指了件要紧事匆忙离开，话都不曾好好说过。
一次两次的瑾瑶没放在心上，可次数一多，瑾瑶便明白了，她这是在和自己疏远。
瑾瑶苦笑，瞧吧，这女人间的感情就是不牢固，受家里男人的影响太多了。
但从她的举动来反推回去，三爷怕是对四爷起了嫌隙，或者说想要对付四爷？
瑾瑶将这一推测告诉四爷后便不再管了，她要安心当她的小女人，外面的大事与她无关，她也不能插手，她还怕本来好好的，自己万一插手了，倒是叫四爷失败了。
没人帮助的情况下四爷都能成功，何况如今呢，她才不操这份闲心呢！
而今年府里还有得忙，那就是……给大格格找婆家！

第209章
大格格是四爷的第一个孩子, 自是与众不同的。
这段时间为了大格格的婚事，四爷没少操劳。
瑾瑶看在眼里并没有发表意见。
她知道四爷是想将大格格留在京里，想要格外恩典, 那就得有功劳才行, 所以近来是忙得团团转, 下面的研究团队也在不停地耗银子，想要尽快拿出点什么来呈给皇上。
对此那拉氏不会放过这机会挑坏，偶然见到瑾瑶说起来这事来，那拉氏感叹：
“爷还真是疼大格格呢！”
瑾瑶点头，这很明显不是么。
那拉氏仿佛不经意般感叹道：
“眼下皇子府的格格多是嫁去蒙古, 王爷能替大格格谋划，那往后怕是再不好开口的了, 皇上怕是也不可能叫咱们府里的格格都留在京里的, 其他家也会不满，到时二格格怎么办？”
瑾瑶冷笑：
“到那时再说那时的话吧, 左右还有十几年呢, 到是眼下福晋该感激爷才是, 如果没有爷的谋划, 你和李福晋如何能有机会合好啊？”
不能留在京，你们用什么联姻？得了便宜还卖乖！
那拉氏：……
瑾瑶今天约了好友们聚会, 主要是想要富察衣儿散散心。
这丫头心眼实, 始终认为十三阿哥没了爵位, 又失了差事，都是她的错, 如果她当时能精心些，发现不对，便不会发生这等吓人的事, 还差点累及全家。
回来便一直闷闷不乐。
十三阿哥倒是没怪她，这事本来就是他做主将人留下的，出事了自然是他的责任，怎么能往自己女人身上推，倒是对富察氏被牵扯进来有些抱歉，并没有就此冷落她，是她自己走不出来。
便托了瑾瑶，有时间开导下她。
已婚已育的女人间聚会，自然少不了孩子，瑾瑶将关系好的好友都叫了来，叫她们将自家孩子也带来一起玩，左右她家有专门给孩子们玩的地方，两岁以上的孩子都可以玩。
年二嫂也来了。
她将族妹拉到一旁说体己话。
“你这怎么瘦了这许多？精神看起来也不好。”
“姐姐应该也听说了我们爷之前的事，如果不是我心太粗了，便不会发生了，差点，差点全族的姑娘都被我带累了名声！”
和自己亲近的族姐，富察衣儿终于说出了心声，哭了出来。
年二嫂抱着她拍拍，安抚她：
“你啊，这是钻了牛脚尖了！你也不想想，凭你这块头还能挡得住那高来高去的江湖人？你没提早发现倒是叫你留了条小命，不然我们此时再看到的就是躺着的你了！”
“当真不怪我么？族里其他人也不怪了么？”富察衣儿惊喜道。
“大多数都不会为这事怪你的，又不是你的错，那等平日里喜欢挑事、说酸话的人，你理他们做什么，左右从他们嘴里出来的都没好话，他们也代表不了族里人。”
富察衣儿这才展颜。
心结解开了，胃口也上来了，吃饭时特意多吃了一小碗。
还想再吃却被瑾瑶阻止了。
“可不是怕你吃穷了我，是真不能这样暴饮暴食，你之前心情郁结没有胃口，如今胃口好了，也不能一次便吃太饱了，过上几天缓一缓的吧。”
富察衣儿倒是听话，将碗放下。
“不知道怎么的，就感觉吃不饱似的。”
“估计是胃出了问题，叫翡铃帮你瞧瞧。”
翡铃听话地过来帮她把脉。
好一会儿，瑾瑶看了看她，又瞧了眼刚才摸过她手腕的翡铃。
翡铃方才点头：
“胃倒是没有问题，是富察福晋有了两个多月身孕了！”
一石惊起千重浪，大家都很惊讶。
连富察衣儿自己都吃惊不小：
“我、我有了？”
“都两个多月了，你自己都没一点感觉？你身边的人也没发现？”瑾瑶服了她的粗心，却不知道连她身边人也这样心粗。
“我这几个月小日子紊乱，便没往这方面想。”
“那可真是太好了，你有了个小阿哥，如今又怀上，不管是阿哥还是格格都是极好的！”年二嫂真心替她高兴。
富察衣儿自己也傻笑。
倒是芳荠郡主看向瑾瑶：
“你之前生三个都那么密实，是不是也快有了？”
“我？顺其自然吧，目前我在弘易身上花费了太多的心思，再怀怕是没什么精力的。”
她知道四爷在避孕便没有佩戴香囊了，弘易整天在她身边，小孩子鼻子敏感，受不得那味道，且闻久了对他也不好。
左右四爷用的药是孙嬷嬷配的，效果还是很有保证的。
大家说起了孩子的话题，不知怎么的扯到大格格身上，佟佳敏儿道：
“你家大格格是打算嫁在京里么？”
“连你都听到风声了？”
佟佳敏儿不屑道：
“你们府上的李福晋，在外面逢人就炫耀四王爷对她，对她生的大格格有多宠爱，也就糊弄那些不知根底的人，京里这个圈子中哪个不知道她做的事，哪个不知道她眼下的处境，亏她好意思到处炫耀！”
“你啊，都两个孩子的娘了，嘴巴还是这样不饶人！”芳荠格格说她。
佟佳敏儿不以为意道：
“我这不也是为了瑾瑶么，她这样说可把瑾瑶置于何地了？”
“可行了，你今天来莫不是挑事来的？快吃你的东西闭嘴吧！”
“就是，瑾瑶自己便能处理好，很是不用咱们来掺和的，你快歇歇吧！”
看二嫂听到了便有些不大高兴，知道人家会不高兴还要戳人家心窝子，这是什么意思？
又不好直接顶回去，想了想道：
“说起来你三叔家近来可是挺热闹的啊，咱们这样的人家，宠妾灭妻可是大忌，你就没去劝劝你三叔？”既然这么好管闲事怎么不管管你三叔家的。
佟佳敏儿僵了下，人也有些不自在了：
“那是我长辈，如何能管？再说我三婶也不出声，连堂哥都不管，别人想管也是管不了的。”
佟家三房如今在上层夫人圈中就是个笑话，平时碍于佟家权势没人当着佟家人面提起，如今被拿出来说，佟佳敏儿脸上就有些下不去了。
只是在座都是好友，又不好翻脸，何况年家也不是她能轻易得罪了去的，只得吃个哑巴亏。
惜春给年二嫂比了个大拇指，二嫂威武！
年二嫂不屑的移开视线，不就是看她妹妹性子好，又是主人家不方便翻脸么，敢在她面前欺负人，她自然不会饶了她！
瑾瑶笑得非常满足。
瞧瞧，便是亲姐妹也不过如此了，她二哥还好意思怪她对二嫂跟亲姐姐似的，哪家的嫂子会如此对待小姑子。
晚上四爷回来，抱住瑾瑶，并没有言语，只一下下地抚摸着。
瑾瑶很是无语。
“累了一天早点睡下吧。”
四爷叹息着将瑾瑶抱紧：
“瑾儿，让你受委屈了！”
他也不想她受这等委屈的，只是大格格确实是他的骨肉，出嫁又是姑娘家一生的大事，他哪能不管？
待嫁了人了便能放下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能管的便少了。至于弘昀，府里有的养着也就是了，不用像对大格格这样操心。
瑾瑶凉凉地笑了笑：
“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连公主的男人都能纳妾，生庶子庶女，我又凭什么要求自己男人只有自己一个女人，只有自己生的孩子”
在别人眼里，男人能心疼她受委屈，为此感到歉意便已是足够的了，她还能要求什么。
便是在现代，她和别家联姻了，难不成丈夫就不能有别的情人，私生、子女了？便是可以离婚，可她们那种情况，想离婚可没普通人那么容易，涉及到的事情多了，至少财产分割一项就非常麻烦，多数都只能睁只眼，闭只眼的，大不了自己玩自己的。
所以她一直以为都比旁人看得开，也看得明白，穷讲究那些虚的没用，就是矫情。
想到这，瑾瑶突然想起，她穿过来前好像正打算要相亲来着，是谁介绍的了？
嗐，都到这里，活到这程度了，还想前世的种种做什么，睡觉！
四爷显然不这样想的。
他听了瑾瑶的话只感到心疼，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女人不知道还委屈了多少呢，抱紧她。
“有时我甚至想，如果我们生在另一个平等、没有皇权的朝代该有多好，一夫一妻，没有其他人，没有其他孩子影响我们的感情，真正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想到月盈曾说的后世。
他不会说如果先遇上瑾瑶会如何，即便是先遇上瑾瑶，即便瑾瑶成为她的发妻，也不可能只二人相守一辈子。
别说他这个受皇阿玛重视的年长儿子，便是那些年纪小些的不受待见的，如之前的老七、老九、十二、十四、十七等，哪个也不是只有一个女人的。
只能感叹所生时代不对了。
瑾瑶被他的话给逗笑了，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是想象中的吧，哪里都是极少。
她知道四爷说的是现代，可在现代有多少结婚的夫妻俩都恰好是彼此的初恋的？
又有多少初恋变成夫妻后，又能相守一生的？
既然没多少，那便证明一生一世一双人在哪里都是非常难得的，想这个没用。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还是成熟一些，看清现实吧，于是拍了拍四爷：
“四哥哥，你该是累狠了，人都还没睡下就开始说梦话了，赶紧歇下吧！”
“……”
正酝酿的气氛被打破了，四爷恨恨地转过身不理她，这个不懂风情的女人！
四爷在外面忙着大格格的事，想方设法地想求得恩典，让她留京里。
府里的李氏也没有停止谋划。
她到大格格的屋子里，看到长成大姑娘的大格格心里很是感慨：
“一恍你都这般大了，额娘还记得你刚生下来的样子呢！”
那时她还只是个格格，和宋氏差不多时候怀孕，为了争这个“长”字可没少费心机，即使生出来是个格格，她也没失望。
果然，对第一个孩子，即便是格格，四爷也是在乎的。

第210章
“主子, 那拉星德又进府了！”喜芝将手上端着的玛瑙果盘放下，一边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告诉瑾瑶。
瑾瑶眯着眼轻摇团扇没有说话。
“那李福晋定然又叫大格格去给嫡福晋请安了吧？”喜兰跳脱道。
孙嬷嬷坐在瑾瑶下首，迟疑道：
“主子不担心她们谋划的事？”
瑾瑶冷笑：
“我担心什么？注定成不了的事,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倒是更担心大格格这朵娇养的花, 将来的日子, 别枉费了她阿玛为她操劳的许多心才好。”
李氏和那拉氏能算计的左不过是这府里未来的当家人之位。
如果单独只是一个王府，那她们的算计兴许有一点成功的可能。
可如果四爷上位了，那她们的任何算计都是白费工夫。
太子之位可不是一个文不成，武不就，寿元还注定不长的病秧子能当的, 便是雍亲王世子这位，凭弘智在康熙心中的地位, 她都不信她们能成功抢过去。
所以她老实地躺着看她们蹦哒着, 只当是解闷了。
那拉氏就不说了，如果自己是她也会如何如此选择, 毕竟和自己是没有合作的可能, 她根本无法提供自己所需要的, 而自己也没什么需要人帮忙的, 有四爷和娘家在，有任何烦恼都提前被他们解决了。
如此一来只能选择力薄又没有靠山的二阿哥。
只是用大格格来做纽带……瑾瑶摇头, 这李氏是为了儿子, 或者说为了自己往后的尊荣连女儿都能放弃。
那拉府未来会如何对待大格格谁也不知道, 但四爷的嫡妹九格格温宪公主的例子摆在那，便是嫁进了嫡母娘家, 对方有倚仗未必就将她放在眼里，反倒那时若真受了委屈却是没人能撑腰的。
李氏都得劝她忍，为了二阿哥的未来。
不过这一切都还只是她们二人的打算, 四爷同不同意还是另说呢。
瑾瑶不信他辛苦为大格格求得恩典，最后便宜那拉家。
何况四爷对如今的那拉家印象并不好。
总之看着就好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
喜芝到外面看了眼落地钟：
“二点半了。”
“怎么还没回来？”
喜芝掩嘴偷笑：
“主子是在盼王爷还是小主子啊？”
瑾瑶被她逗笑了：
“你个促狭的，都是我把你们宠坏了，都敢调侃起主子来，王爷见天的进宫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倒是弘智，年纪还小，偏就……”
说到这瑾瑶就不高兴。
在江宁时皇上便喜欢将弘智叫过去说话，没想到回京后竟然直接叫弘智进宫读书。
他这么小的一个人儿，去读哪门子的书啊？又不用考状元！
伤了身体怎么办？
再说了，宫里读书不止是读书，还有骑射各方面，上书房最小的孩子都有五岁，弘智比人家小一岁呢，力气也不足，伤到或者吃亏了怎么办？
可惜人家是皇上，不用征求她的意见，直接下旨没人敢不从，只瑾瑶自打弘智进宫开始便盼着下课。
好在如今弘智年纪尚小，又离不得她，不然皇上肯定会叫他住在宫里，一个月只能见上几次，那她肯定要抗旨的。
喜芝本想逗她开怀的，没想到只说了一句，主子的心思又放在宫里的四阿哥身上，她也没办法了，主子在意孩子她们都看在眼里，却是劝不得的。
好容易到了三点半，四爷方才带着弘智回来。
瑾瑶一听到下人老远的通报，请安声，忙从榻上起身跑到门口，刚好和四爷父子迎面遇上，瑾瑶也不管孩子他爹，一把将宝贝儿子抱起来亲了又亲：
“额娘的宝贝啊，累不累啊，在宫里有没有受委屈？”
弘智小脸都红了，佯装镇定道：
“额娘，儿子一切都好，你应该让儿子先给你行礼问安的！”
“哎哟，我儿子这么孝顺，都知道给额娘请安了！好，额娘心里知道就行了，你还小，不急着讲究这些！”
四爷眉头跳了跳，有心想说瑾瑶几句，弘智都已经进学了，便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当成不知事的孩子又搂又亲的，只是看着她眼里的想念和不安，终是没开口，罢了，另找个机会再说吧。
瑾瑶见儿子各处都好方才放心，跟四爷打了声招呼，就这样抱着弘智进来。
不是滋味的四爷终于忍不住了：
“他都不是小孩子了，你放下叫他自己走！”
瑾瑶惊讶地看向他：
“才四岁就不是小孩子了？那几岁才是小孩子？”
“……”得，他就不该和她比嘴皮子。
索性换个话题：
“大格格的事差不多能成了，内务府会准备嫁妆，府里也得准备些才行。”
瑾瑶顿了下：
“四哥哥打算准备多少抬呢？”
“内务府也就面上好看，其实都是虚的花架子，府里就准备得扎实些，备上三十二抬吧，田庄铺子类的我会准备。”
瑾瑶点点头叫喜灵取府里今年的账本来，翻了翻：
“那爷先告诉我，准备照几年的收入来？用内院的还是外院的？”
四爷僵住。
他之前都忽略了，如今瑾瑶提了他才想起来，之前划到内院的出产仅够每年开销，剩余并不多。而外院的，虽然看起来多，可支出也同样不小，结余都没多少，这下就尴尬了。
瑾瑶仿佛没看到一般，又道：
“爷准备嫁妆丰盛些是应当的，怎么说都是府里尊贵的格格，但爷也别忘了，府里目前有八个格格，不算那四个还有四个亲生的，爷总不该厚此薄彼吧？”
“如今大格格年岁到了，其他三个年纪还小倒不急，总能让她们嫁得体面的，至于大格格的嫁妆……等爷从外院挪些银子过来吧。”
瑾瑶点头不发表什么意见。
内院、外院的账目银钱都在她这里，四爷如何使用她是不管的，只要别断了府里的日用便好。
至于给大格格陪送多少嫁妆她都不管，左右她的儿女她自己都有准备着，不全指望府里。
只是眼下的情况要叫四爷知道，这几年他一心忙着外面事，都没管过府内庶务，怕是忘了这茬，今天一看果然如此。
瑾瑶幸灾乐祸地等着四爷筹银子回来。
目前账目有多少银子她自然是清楚的，四爷手上零用怕不会超过五千两，想给大格格准备得扎实些的嫁妆，没个二十几三十万的下不来，数目虽然不算太大，但也够他头疼的，她倒要看他从何处拆借，总不能去国库借吧？
四爷没去国库借，却也差不多了，他去找康熙借了。
康熙听到他要借十万两银子，给女儿准备嫁妆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不是，我这当爹的都没享受到你们的孝敬就不说了，怎么还找他借银子呢？
还十万两！
不对啊……
“你当真只缺十万两？”
“凑了二十来万两，还差十万两就差不多了。皇阿玛也知道，儿臣手底下的门人没有擅长经营的，收入也仅够维持日常用度，攒下的银两实在有限。”
这才是他找皇上借银子的目的。
康熙一时无语，凉凉道：
“幸好弘智是年氏生的，不然朕倒是担心他的生活水准了。”
四爷皱眉：
“年氏对府里其他阿哥、格格与弘智无两样。”
他以为皇上说瑾瑶苛待了其他孩子。
皇上不在意摆手：
“她待别人如何朕才没空管呢，我是担心你没本事给弘智好的嚼用，幸好年氏嫁妆丰厚，亏待不了他！”
“……”
他亏待了哪个孩子了？怎么到皇阿玛嘴里自己也成了和老九一般的小白脸了？
不过想想好像也没差到哪去，他确实用了年家的，既然用了，那别人说就任由他说吧。
见四爷没反驳，这下脸变黑的变成康熙了，不是，他儿子是不是太有志气了？当真不在意自己媳妇帮他养孩子？
老四如此，老九也如此，他不知道的肯定还有，这让康熙怀疑起自己对儿子们的教育问题了。
念头一闪而过，康熙问起大格格来：
“你给她瞧好人家了？是哪家的？”
“还没呢，嫁妆先预备着，人选可以慢慢挑着。”他的第一个女儿，自是该慎重。
康熙点头，他虽然瞧不上老四这种儿女情长的，但也不反对。
四爷这里闷头开始找女婿，大格格实岁十六，虚岁都十八了，该看起来了，等到正式嫁人至少得十九。
而府里面那拉氏和李氏终于定下了人选，确定了合作。
人选是那拉氏最小的哥哥五格的嫡次子，星德。
星德和大格格年岁相当，是个喜欢读书的，如今是秀才，正在努力读书等待参加下次场的会试。
大格格性子温和，不是那么跋扈的，对此也没什么挑剔，李氏一定要她选择那拉家的公子，便选了这个见过几面，相对比较熟的星德。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她们私下里的打算，还没在四爷面前过明路。
瑾瑶一直照顾着孩子们，还要花心思在每日进宫读书的弘智身上，府里与自己无关的小事便没放心上，直到又一次星德过府，她才突然想起来。
这天四爷回来后，瑾瑶纠结地看了半晌，最后道：
“四哥哥可知李氏和那拉氏准备将大格格嫁回那拉府？”

第211章
“她们还在谋划此事？”
四爷惊讶地问道。
瑾瑶：……
赶情你之前也知道？
“那拉星德这个月来府上二三次, 大格格也数次外出参加集会，不知道二人私底下是否有见面。”
四爷眉头急得死紧。
“得亏你提醒了，原本就忙得脱不开身, 这段时间又要忙大格格的事, 也没空管府里, 不知道她们竟如此大胆！”
他的女儿，也是那拉星德那等碌碌无为之人能谋得的？
和瑾瑶说了两句，四爷脚步一转去了东院。
这还是这么多年来，四爷第一次踏进东院，李氏欢喜得快疯了, 不停地小意奉承着。
四爷懒得看她这副作派，只道：
“将大格格请过来。”
身边有人应下, 飞快去请大格格。
李氏的心“咯噔”一下, 强笑道：
“大格格这两天有点咳嗽，爷寻她可是有事？”
“都是大姑娘要出阁了, 看好了几个才俊叫她挑一下。”四爷连斥责李氏的心情都没有, 因为一点都不在意她。
李氏都快笑不出来了, 干巴巴道：
“爷看中的定然是好的。”
四爷奇怪地看向李氏：
“你都不知道爷看中的是哪个, 怎么就知道是好的坏的？”
李氏：……
我知道不管你看中了哪个都不是合我心意的。
大格格来得很快，忐忑地向四爷行礼。
“见过阿玛。”
四爷点点头, 看着比她额娘还高的大格格心里有些复杂：
“阿玛给你瞧了几家, 你瞧瞧哪个合适, 到时阿玛安排你和对方接触一下。”将写有男方资料的几页纸递给她，内中附有画像的。
李氏拼命地给大格格使眼色, 生怕她不敢反驳四爷直接应下来，让她和那拉氏的打算落空。
大格格看了眼她额娘，又看了手中的纸, 第一张纸上写的是富察氏马齐之孙泰安……大格格眼眶红了，又瞧了瞧她额娘，最终将纸递还给四爷：
“多谢阿玛疼爱，女儿、女儿与那拉星德感情甚悦，愿下嫁与他！”
四爷脸沉了下来看向满脸喜色的李氏，李氏吓得忙低了头。
“这是你一辈子的大事，阿玛不想你的决定太过草率，这几个人的资料留在你这，你闲了看看，考虑几天决定好了再给阿玛回音。”
起身便离开，李氏心知四爷又生她的气了也不敢留人。
上前搂住大格格：
“到底额娘没白养你一回！我瞧瞧你阿玛选的都是哪家的？啧啧，人家倒是不错，只是这身份高的连公主都配得，你出嫁时顶天是郡主，到时人家能多重视？还不如选那拉家的，有你二弟在，你嫡额娘不敢不嘱咐星德对你好，多实惠啊！”
原来她和那拉氏的合计便是叫大格格和四爷说瞧上星德。
因为她们知道，凭她们二人的话是不会改变四爷的心意的。
如果是大格格自己坚持要嫁则不同。
大格格眼泪掉了下来：
“如此只当是还了额娘的生养之情了！”转身就跑走了。
“诶，你这丫头，说的是什么话？额娘难不成不是为了你好？”李氏脸上下不来，在后面嘀咕着。
瑾瑶没问大格格那里的事，只看四爷的脸色便知道事情怕是不如四爷所愿的。
果然，最终大格格还是坚持选择那拉星德。
任四爷如何的分析都不愿意更改。
这让四爷非常生气！
他为了她做了那许多，生怕她嫁去蒙古受苦方才想方设法求了皇上恩典嫁在京里，难不成就是为了给那拉家增辉，为了让她额娘用她来换人情的？
可惜大格格性子看着柔，实际上相当执拗的，认准了便不会轻易改变。
四爷心冷了，既然你愿意嫁便嫁吧，往后只当他没她这个女儿就是！
竟当真不管她了。
瑾瑶很是无语。
不管如何，大格格还是在年后出嫁了。
大格格在嫁前才被封为郡主，并没有封号。
内务府出了八十四抬嫁妆，府里给大格格准备三十二抬，这三十二抬可比内务府那八十四抬值钱多了，李氏给准备了两抬。
这让瑾瑶忍不住侧目：
“李福晋就大格格一个女儿，这许多年只准备了这些？”
李氏白了瑾瑶一眼：
“我可不敢和瑾福晋比，瑾福晋嫁妆丰厚，自然不将这点子东西放在眼里，我们小门小户出来的，能存下这许多已是不少的了。”
瑾瑶冷哧：
“行，既然李福晋觉得不少就行，左右到时丢的不是府里的脸面！”
李氏噎到，心里也有些后悔了，倒是忘了这茬了，她该多准备些才是，只是想着嫁到那拉家陪嫁多少根本不影响大格格的地位，这才没给她准备太多，弘昀也大了，开销也大，总要多贴补下他的，她手头也不宽裕……
那拉氏今天打扮也很隆重，笑语盈盈地迎客，瑾瑶偶然瞧到了不禁心里好笑。
莫不是她觉得大格格嫁了后她就胜券在握了？
她倒想瞧瞧从希望到失望后她会是什么表情。
还有李氏，若是白搭了个女儿也不能达成愿望，那她可会后悔？
这是雍亲王府第一个成婚的小辈，来的人自然非常多，满朝该来的都来了。
瑾瑶更是忙个不停，巴尔拉氏倒是能帮上忙了，这两年她很积极地认识新朋友，宗室中有少相识的福晋、侧福晋，也可以帮着招待客人了。
弘昀十四了，在招待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同辈兄弟，宁楚格和弘智也像个小大人一般，招待差不多大的叔伯兄弟，小姐弟俩像模像样的，瑾瑶瞧了忍不住偷乐。
田氏今天也来了，看到瑾瑶有些复杂，最终还是过来找她说话。
“大格格的嫁妆挺丰厚的啊！”
都知道王府瑾瑶当家，大格格的嫁妆自然也是由她准备的。
瑾瑶客套道：
“怎么说都是府里的大格格，重视些也是应当的！”
四爷虽然生气失望，说不管大格格了，可嫁妆该准备的还是没有少。
这不止代表大格格的脸面，也是四爷的。
宗室内如田氏这般想的人不少，都以为大格格是李氏所生，出嫁应该也就面上热闹，没想到当真准备了这么实在的东西。
“都说瑾福晋大量，心地好，看来果然是如果啊！”
“谁说不是呢，哪家的当家人也不会这样大方呢！”
瑾瑶偶尔听到一句半句的，嘴角忍不住抽动，她只担了个名，准备多少银子的嫁妆由四爷决定的，她只不过将它变现，白担了这贤惠名！
大格格拜别父母时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她知道她辜负阿玛的真心，可她阿玛有其他儿女，有瑾额娘，而她额娘只有她和二弟，是她对不起阿玛。
四爷神色淡淡的：
“既然自己选择了，便不要后悔，往后好好和额驸过日子吧！”
“是，女儿谨尊阿玛教导！”
到了这时李氏方才觉得难受哭了起来。
大格格强忍悲痛，给在坐的三位额娘行礼，由五阿哥家的弘升背上轿。
四爷原本还有一点感伤，看到这里脸变黑了下来。
原来背大格格上轿，应该由弘昀来做的，弘昀也十四了，算是个小大人，他和大格格差不多高，又是府里唯一年长的阿哥，自然该由他来做。
哪想到，上轿前试了试，没走上两步，脚就软了，背不动！
瑾瑶不能叫他这样丢人现眼出现在客人面前，只得叫了五阿哥的长子，刘氏所出的大阿哥弘升代弘昀背着大格格上轿。
四爷吸气又吸气，瑾瑶在他身边悄声道：
“注意场合啊，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不能黑脸的。”
嫁女儿不比其他喜宴，只热闹一天就完事了。
当天送完客人，四爷一刻都不能等了，叫人将弘昀叫了来，考校了他的功课，磕磕绊绊，记住上句，接不了下句，问解义更是乱七八糟，竟连比他小那么多的弘智都不如，四爷的怒火再也忍不住了：
“文不成，武不就！身子不好习不得武就罢了，为何连书本上的知识都不肯下功夫学？你只想做个纨绔子弟么？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儿子自然比不得四弟聪明好学，儿子学不进就是学不进，阿玛既然喜欢四弟何不将这教导尽留给他？”
弘昀今天也是喝了点酒，又仗着平时阿玛疼他，竟是不经思索便说些这样一番话来。
四爷气急，抬手给了他一巴掌，那么大的大小伙子竟然被他一巴掌扇倒在地！
四爷冷声道：
“叫府医过来给这不中用的瞧瞧！”
府医是孙嬷嬷的徒弟，也是属于瑾瑶的人，自然无惧二阿哥，摸了脉后直言道：
“王爷，二阿哥底子本就伤了，近两年又没有仔细养着，有些伤到肾水了，再不精心怕是……”
四爷目光冷冷地射向弘昀。
弘昀不自在地别开眼，此时酒醒了大半。
挥手叫府医下去，给他开调养的药。
四爷叫人扶弘昀坐下，第一次正式地面对他。
“我只问你这一次，你将来是打算就这么过了？每日和那些纨绔子弟一起斗鸡走狗，不务正业？你想了认真回答我，往后我再不会问的，你也只有这一次机会做选择！”
弘昀喏喏道：“儿子、儿子也想要学好本事的，只是、只是确实不是那块料！”
学东西那么辛苦，哪有玩耍痛快，左右往后府里的财产爵位都是他的，他要那么努力做什么？
“当真？可想好了？”
“想、想好了的！”他有些畏缩，生怕愤怒中的阿玛再打他。
脸上的巴掌印都肿了起来，说话都疼。
四爷没有再打他，废物不值得他浪费心思。
弘昀这一辈子也就只挨过他阿玛这一巴掌，往后再想要都不会有了。
既然他本人都已经决定好往后的生活了，四爷也强求不了，只点头：
“行，我知道了，往后再不会问你学问了，只管玩去吧！”
寿元不长，子嗣不丰，又不肯学文习武，他对他还能有什么期望？
随便他吧！

第212章
“主子, 二阿哥又在外面胡乱买东西签了单，人家来领银子了！”喜灵为难道。
瑾瑶皱眉：
“这次是多少银子？”
“八百两！而且这是这个月来的第三回 了，内库存银本就不多, 被他这样支取怕是不够用的。”
“知道了, 这次的就先付了, 晚上我会和爷说的。”
“主子打算……”
“王爷辛苦赚银子养家也不容易，哪能叫不孝子孙这样败坏！”
要说瑾瑶对四爷还真挺了解的，四爷平生最瞧不起不学无术的浪荡公子，偏弘昀只想做这样的人。
既然他没有志气想要坠落，管不了的四爷便不想再管, 任由他自己去过想要的生活。
但不管他，却不代表放纵他随意败家, 上个月花销上千八百两已经是不少了, 但这个月还不到月尾，竟然达二千六百余两, 这可超出四爷的底线了。
将弘昀身边撺掇他的几个太监一人五十板子, 警告弘昀及他身边的人, 每月开销不得超过五百两, 如果超了便自己想办法还，他是不管的。
还有他身边的人, 再敢撺掇他学坏, 便直接打死！
这下主子、仆人都消停了。
第二天弘昀新结交的那些狐朋狗友（宗室纨绔）们约他去太白楼攒局, 被弘昀拒绝了，朋友们还不太高兴, 损了他半晌。
自信心极强的弘昀暗自生气，不敢拿旁人如何，只将自己的丫头侍妾一番折腾。
末了心里还是不舒坦, 便去了李氏所在的东院。
李氏见了弘昀自然是欢喜的，叫人拿这个，拿那个的，只是弘昀并不领情，仍沉着一张脸。
李氏“哎哟”了声：
“我的祖宗，这是哪个惹你生气了？快和额娘说说，额娘替你出气去！”
“阿玛叫我不痛快了，额娘也能帮我出气么？”
“呃~”李氏噎到。
“发生什么事了么？你阿玛向来最疼你，如何会叫你过得不痛快呢？难不成是和西院有关？”
弘昀“嗤”了声，语气中带着不屑：
“就知道你没本事帮到我！你瞧西院的女人，将阿玛笼络得死死的，连她生的儿女都得阿玛看中，这等事比不上就算了，连手上银钱也比不过她，你瞧人家如何贴补自己儿女的，你呢，一个月没见你贴补我半分，如何当额娘的？枉费比人家早入府十余年！”
李氏被亲儿子的话气得脸色发白，哆嗦着嘴唇：
“你、你这是在嫌弃我？儿不嫌母丑，你竟然还敢嫌弃自己的亲娘？”
弘昀有那么一刻的心虚，随即冷笑：
“你都能嫌弃自己的儿子，做儿子的又如何不能嫌弃你了？”
“哪个在你身边胡沁，你是我的命根子，何时嫌弃过你了？”
弘昀冷笑：
“还需要哪个来说么？我亲耳听到的还能有错？命根子？当初的三弟才是额娘的命根子吧，三弟没了，额娘没得选了，才对我好，当年我并没有完全昏迷，你求太医的话我尽听到了！”
他永远忘不了，当时额娘的那句“先救三阿哥！”谁又知道当时他心里的恐惧，他也想活着的！
李氏摇摇欲坠了，吓得她身边的嬷嬷连忙扶住她：
“主子，要不您先躺下歇歇吧？”
李氏心灰意冷，还歇什么？亲生儿子都在心里记恨着她呢，她还活着做什么？
“所以你记恨当时的事，后来便对我心里有了隔阂，和我再不亲了？”
她当时发现了的，只是以为弘昀是经历生死后，性情有些改变是正常的，便没当回事，以及她参与害大哥一事叫他丢了脸面，才对她不如之前亲近的。
当时她并没有放在心上，想着如何都是自己的亲骨肉，能远到哪去，过上一年半载哄哄也就好了。
完全没想到会发展成如今这等局面。
弘昀沉默不语，但这已经算是默认了。
李氏哭了起来：
“果真是作孽啊！报应啊！既然你这么恨我，那我也不想活了，来啊，拿刀杀了我，你就痛快了！来啊！”抓起一旁的剪刀塞在弘昀手中，往自己脖子上比划。
争执过程中，锋利的剪刀划过李氏的脖颈，带起一串串血花，弘昀吓得晕了过去。
别看弘昀是个爷们，却没正经见过血的，他没跟着去过围场，也极少和堂兄弟们去行猎，平时他身子不好，便是骑马都不能超过半个小时，哪玩得来打猎，更别说如今是亲娘的血了。
李氏一开始是当真不想活了的，她费了这许多心思都为了谁？
甚至还搭上了大格格，想到女儿回门后眼中的忧郁，李氏心里非常难受。她原以为嫁入那拉家没人敢对女儿不敬，哪会想到才过门就闹了不愉快？
问大格格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大格格又缄口不言，只让她别问了。
没想到她们母女这一切的付出都没被二阿哥记在心里，倒是将那年的事牢牢记住了，那一刻她是心灰意冷的。
只是看到二阿哥晕倒了，李氏到底回了神，忙叫人抬到床上躺着，再叫府医来瞧。
哪里叫府医都会有人向瑾瑶禀报，听说二阿哥晕倒了，做为庶母的她不好不过问，便带了人过去瞧。
到了李氏那，府医刚好给二阿哥诊完脉，瑾瑶问道：
“二阿哥如何了？怎么好生生的就晕了过去？”
李氏没什么精气神，敷衍道：
“许是天气渐热的原因吧，正说着话便晕了过去。”
瑾瑶点点头，看向李氏的脖子：
“李福晋也叫府医给开些药，擦在脖子上吧，不然留下疤痕，旁人见了各个都要问，也挺烦的不是！”
李氏脸色变了，强笑：
“是该擦些药，瞧我，许是上了年纪了，正做针线呢就见到苍蝇飞了过来，一挥手驱赶，竟忘了手上的剪刀，不妨伤到了自己，叫你见笑了！”
瑾瑶意味深长地笑了：
“是挺好笑的！”鬼才信她胡扯。
倒是这苍蝇一说是在影射谁？
不过这与自己关系不大，看过就尽到责任了，略坐了坐便离开了。
送走瑾瑶李氏松了口气。
这时她和那拉氏还在运作中，暂时还不宜得罪年氏引起她的戒备，刚才因着弘昀拿年氏和她比较的话让她心里不舒服，差点没忍住又怼年氏。
弘昀被四爷警告过便老实多了，每月只固定支出五百两，再不敢多支，也不会再叫外面掌柜的来收银子了。
府外形势多变，很多集会都取消了，连她们的贵妇群都有些日子没人攒局了。
宁楚格开始和先生学知识，先生是个厉害的，管的比较严，一天只有下午能玩三个小时左右，可把孩子委屈坏了。
瑾瑶却高兴得不行，总算是不用时时看着这个小魔王了！
就她这份精神头和破坏力，换个人家怕都养不起她！
弘智也在上书房读书，天天和他阿玛一起“通勤”，一大早就把孩子折腾起来，瑾瑶看得都心疼了，可无奈皇家规矩就是如此，上书房上课时间本就很早，他们又住在宫外，可不得早早起来。
倒是弘易，什么都和哥哥姐姐学习，他们起了，他也要起，一早眼睛都没睁开呢，就被奶嬷嬷抱了过来。
等哥哥姐姐们都上学去了他再继续睡……
然后醒来之后便找瑾瑶，他也要读书。
快四岁的孩子了，启蒙也不算早了。
四爷为此专门叫了邬思道给他启蒙，弘易虽然不像弘智那般一学就通，一读便能成诵，但也算是不错的，教上两三遍便能记住，且比他哥哥记得牢，过上几天再问仍是记得。
瑾瑶对此放心不少。
会读书好啊，这样长大了去宫里读书便会少受些苦头。
养的几个格格中，年纪小的那几个也都开始读书了，感兴趣的多学些，不感兴趣的少学些，瑾瑶倒是没强迫她们。
这样一来，她可不是闲了下来。
“这样的日子真是无聊啊，李氏和那拉氏都谋划了近两年了，怎么还没有动静啊？”她都替她们着急！
“主子急那个也急不来，倒是大格格，听说今天回来在东院哭了。”喜芝道。
大格格向来守礼，回娘家后会和那拉氏和她请过安方才去李氏那里，在她这倒是没发现什么不对。
“呵呵！李氏可是又劝大格格忍？”
几个大丫头摇头。
她们也看不明白李氏了，难不成当真是将大格格舍了出去，再不管了？
“只一味地忍让怎么能行？大格格从进门就忍到现在，这都一年多了，如果忍能解决问题，她便不会这样委屈了！”
“听说她的小姑子年纪也不小了，大格格的婆婆正在给女儿物色人家，只等选秀过后再求了太后指婚呢！”
“……那拉氏如今这样蛰伏着，他们那拉家还有谁有那脸面能求得太后指婚呢？”
“呃，主子说得在理！不过他们向来是看不清自己本事的，有这打算也不奇怪！”
“哧，你这话原也没错！”
大格格在婆家倒是没有婆婆磋磨，但那小姑子却不是好的，从进门就没少给她找麻烦，瞧不起她主动求嫁，身份身高又如何，还不是瞧中她二哥，非他不嫁！
偏五格媳妇又宠着女儿，什么都站在女儿那边，可不是叫大格格没少受委屈？
再有她的妯娌也不是好相与的，时常会有矛盾发生。
大格格也是在那时才真正的后悔。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额娘和嫡额娘间的纽带，成亲不过是换个地方生活罢了，哪会想到竟然还要受这等气？
原来嫁人不是换个地方生活就完事的，还要面对婆家的众人，和她们相处，这才是最难的。
额驸星德原本瞧着也是个好的，知道读书上进，可在参加了秋闱落榜后，他竟然放弃了，由着家里安排了个闲职，每日开始混日子！
且星德没有自己的主意，什么都听她阿玛、额娘的，对他妹妹也是尽让着，大格格受了委屈他并不能替他出头，开始和他说还能劝劝，后来再听大格格说起便不耐烦地去了姨娘处歇着，这很打她脸面。
而成亲一年多没有开怀，婆婆的脸色便不好看了，话里话外都在说，如果自己不能生可不能善妒拦着姨娘不让她们生。
大格格憋了一肚子气，这才忍不住了李氏讲了。
李氏知道后只大骂那拉家不是人，拉着她要去找那拉氏评理，可那拉氏多的是现成的理由打发李氏，愤怒的李氏和那拉氏吵了起来！
这还是二人合作后首次翻脸。

第213章
但吵过了也不能解决问题。
尤其二人的合作还不能中断的情况下, 也只能选择息事宁人，互相让步。
无奈的李氏只得劝大格格暂且忍了，让一步, 忍到小姑子嫁人也就好了。
却没有想过, 小姑子嫁人之后难不成就不回娘家了？
大格格这时方才后悔, 如果当初她没有单纯地想要帮额娘，不听阿玛的劝非要嫁进那拉家，便不会有这些事发生了。
她不懂，明明她主动嫁给星德是因为嫡母和额娘的算计，为什么她们竟然认为她不顾颜面, 倒搭星德呢？
瞧瞧阿玛找的那几家俊才，如今都成亲了, 瞧瞧嫁给他们的女人貌似过得都不错。
当初她便和阿玛说好了不后悔, 阿玛也说了往后由她自己承担后果，再加上父女间总不如母女间亲近, 大格格竟是从未想过向四爷求助。
而四爷, 这些年他就忙个没停过。
尤其这两年皇上更看中他, 交给他的差事颇多, 连陪瑾瑶去散心的工夫都没有，哪里有时间主动去关心嫁出去的女儿？
没听到她找自己帮忙, 便只当在那拉家过得尚且, 便没再留心。
大格格的郁气得不到疏解, 人便有些不太爽利。
此时李氏却顾不得她了，因为二阿哥弘昀今年十六了, 也该娶媳妇了。
二阿哥这几年身子没什么起色，再加上他自打尝过男女之欢后便有些入味，又没个节制, 身子骨损得有些厉害。
府医和四爷讲过后便没再管，只要叫他便开调理的药，至于人用不用那不关他的事。
四爷也真是无奈了。
原以为放任弘昀能让自己少操些心，哪想到一点没有操不说，还尽弄些丢人现眼的事。
清理了几次他身边的人，但终是扳不过来他的习性，无奈只得当成没生过他了。
甚至八阿哥拿弘昀当短柄来嘲笑他时，他还会认真地以羡慕地语气对八阿哥道：
“当了阿玛才知道养儿不易，教儿更难！这弘昀我是教不好的，看到他我都羡慕八弟，这没有孩子就是好，都不用操心这些，省得见天的心烦了！”
八阿哥的脸顿时阴沉下来。
他私底下找名医瞧身体的事怎么可能一直瞒得好，这两年朝堂一些人许是得到些风声，私底下讨论他不知道，但敢当着他面来嘲笑他的目前四爷还是第一个呢！
八阿哥脸上闪过狠色，几变后恢复正常笑了：
“四哥也无需太过操心，弘昀不成气，不是还有弘智么！弘智待人接物温和有礼，小小年纪便做事滴水不漏，这点倒是和弟弟很像，弟弟也非常喜欢他！”
不少人都说弘智小阿哥行事像八爷，四爷也听说过，他虽然瞧不上老八的左右逢源，但在自己儿子身上就不同了，那就是极好的优点，比他老子会做人，他自豪着呢。
但八阿哥这话是真心夸弘智么？
是的，他也极喜欢弘智的，就如他所说，弘智的行事和他极相似，有时他甚至以为弘智应当是他的亲儿子才是！
所以这话他是出自真心。
一旁听到兄弟二人对话没来得及闪开的朝臣不禁偷偷看四爷。
骄傲的儿子被人说成是像自己这是影射他儿子的出身，四爷该是会恼的吧？
四爷怎么可能如八阿哥的意，为此羞恼，为此猜疑弘智的身份，那是对瑾瑶最大的侮辱！
四爷冷冷地勾了勾唇：
“八弟瞧错了，弘智最像他二舅舅年羹尧，出身贵重，行事磊落，待人接物有度，外甥像舅很正常的。”
听到这话的人倒吸口冷气，今天四爷和八爷是要正式翻脸了么？怎么各个都往对方最疼的地方戳？
出身是八阿哥最在意的也是最无法改变的事。
如今被四爷拿出来说，年羹尧出身贵重，那就说明年氏出身好，说明弘智的出身高，说他的身份配不上跟他弘智相比？
难怪老九时常想要和老四动手，这张嘴还真是毒，一般人都敌不过他，八阿哥觉得他的拳头也有些痒了！
这次倒是掉了个个，由九阿哥来救场拉开他。
九阿哥刚过来就瞧见这等的剑拔弩张忙张口叫道：
“八哥，原来你在这啊？可叫弟弟好找，快些走，瞧瞧老十又做了什么好事，我可和你说，这回可不能轻饶了他去！四哥，弟弟有事，先行一步了！”冲着四阿哥摆摆手，拉起八阿哥便走。
四爷目送他离开，心里冷哼。
敢拿他儿子来打击他，哪来的自信？他连儿子都没有呢，如何会知道自己的儿子对自己的重要的程度。
想拿他儿子往自己身上套，也不想想，凭他能生出弘智这般优秀的孩子来？简直做梦！
脚一转，去上书房外等弘智散学。
没人知道在心里炫耀自己儿子的四爷所想，该忙的都在忙自己的事。
今年又是大选之年。
到了年纪的小阿哥们的额娘都开始动了起来。
李氏频繁进宫，求见德妃。
和她商量给弘昀找媳妇的事。
德妃想了想没有拒绝。
弘昀，虽然不太出色，但占着长字，自然不能太过将就了，二人便往那出色的人家瞧，瞧中了人家，德妃再叫姑娘过来说话，瞧中了人，便和对方的额娘接触，露出作亲的意思，大家都愿意了，再请皇上或者太后赐婚，再不济也要请个正经有脸面的媒人。
四爷知道这事，但见德妃和李氏这么兴头，也没想过交给他，索性不管了。
他早对李氏母子三个失了耐心，如何做他也没时间管，便是他花费了时间，怕是最后没人领情，还要落下埋怨，左右一个纨绔子弟，娶什么人都和他没多大关联，好就一起过，不好就分出去。
这等情况在宗室也是常有的，并不算出格。
李氏只想到找个合自己心意的媳妇，高兴四爷没有插手，任由她去寻。完全没想过四爷不管，证明对她儿子的放弃，如果想到这里怕是她再也笑不出来的。
目前她和德妃瞧中了两家的姑娘，出身大族，阿玛官职也不错，李氏找机会接触对方的额娘，想要谈谈婚事，两家确定好了便可以求了德妃指婚了。
孙字辈的婚事，康熙多是不管的，除了他最疼的弘皙其他都交由对方的阿玛负责，没有过问。
所以太后或者德妃指定，婚事便可以成了。
信心满满的李氏找对方接触，想先透个口风，待同意了才好请人做媒，不想对方刚见到她还是很客气的，待知道她是为了婚事来的，顿时就不客气地拒绝了。
“多谢李福晋的爱重，只可惜我家丫头福薄，配不上府上的二阿哥，还望李福晋见谅！”
李氏连气再臊半晌说不出话来，她是没想过竟这样被拒绝的。
这两年来她们四王府在京城那可是名号很响的，皇上看中他们王爷，可以说除了裕亲王、恭亲王两位皇叔，及爷的三哥礼亲王，便只有他们雍亲王最显赫了，她们竟然敢拒绝？
李氏缓过来后冷笑：
“贵府的眼光高，瞧不上我们王府也是有的，就是不知道往后贵小姐能找什么更好的人家了！”
原本只是撒撒气而已，不想对方脾气也不是好的，淡淡道：
“人家好不好都是其次的，最主要的还得哥儿懂得上进，是个好的才行！毕竟嫁的是男人，又不是他的家！”
就差没明着说了，你雍亲王府再好，可你儿子不行，我一样不会将女儿嫁过去，一样敢拒绝！
婚事没谈成，李氏憋了一肚子气，回去的路上坐在车上恨恨地想着，又不是只有你一家女儿可选，她就不信其他人家也如她这般没眼光！
她儿子怎么了？她儿子不需要多上进将来也能继承王府！
会读书，读那么好的书有什么用？又不能考状元，再说了，就算是考状元又怎么样，难不成就能和爵位相比了？
然而出乎李氏的预料，没眼光的夫人还真不少，另一家她瞧中的人家也没看上她儿子。
李氏想找四爷告状，可也堵不到人，四爷忙得只有睡觉的时候才会进后院，且还不走她们那里，从雅园直接可以通到西院，不想见她们一年都遇不上一次，都睡下的时辰，李氏也不好去瑾瑶院子守人，只得再次进宫，和德妃告状也是一样的。
这人是德妃和她一起挑的，她没面子，德妃一样没有。
德妃是不高兴，但对重臣夫人，她向来是不喜欢的只冷淡着不会特意得罪。
既然这两家都不愿意，那便瞧其他的好了。
德妃聪明，从这两家的拒绝便能想到京城大多夫人们对女婿的要求了。
得，门弟太高的不用瞧了，瞧一般人家的吧。
偏李氏不满意，她是觉得自己儿子哪哪都好，配谁都是低娶。
在瞧过最好的几个后，再瞧这些次一等的，便有些看不下眼，到处都能挑出毛病来。
“这家的主母善妒，女随母，不行的，弘昀喜欢颜色好的姑娘，娶了善妒的媳妇岂不是没个安生日子了！”
“这姑娘看起来不像是个有福的，身材太单细了，这样的不利子嗣！”她弘昀需得有正经嫡子方能更有利，王爷是不会将爵位传给没有儿子的阿哥的。
“这个……”
“那个……”
德妃用手撑着头。
她就不该管老四府上的事，瞧吧，可不是叫她烦心！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自己决定便是了，别再来问本宫了！”
“娘娘……”
“行了，本宫也乏了，你这些日子见天地进宫也不是个事，往后还是少来吧，看好哪家说好后跟本宫说一声，到时本宫再帮你们请旨便是！”
前提是她们得通好气，她自然不会只信李氏的话，谈好了也要叫了对方的女眷进来询问的，哪能任由李氏牵着走。
李氏惹恼了德妃，怏怏地出宫。
心里还在不停地琢磨着，挑哪家的姑娘好。

第214章
费了许多工夫, 李氏还是没挑到合适的。
仍如之前一般，她看中的人家没看中弘昀，看中了弘昀的, 她又没瞧中对方的家世, 竟是高不成, 低不就了。
直到在府里遇上那拉氏。
那拉氏是特意来寻李氏的。
二人自打因大格格在那拉府过得不如意吵过一次，到现在还在闹脾气。
李氏见到她也没好气：
“呦，这是什么风啊，福晋竟然愿意踏入我这破地方来，真是令我这院子生辉啊！”
那拉氏早就习惯她的脾性, 也不恼：
“这不是见你最近忙着弘昀的婚事么，想着用不用帮你参谋一二, 你也知道弘昀的婚事还是很重要的, 娶个什么样的媳妇，决定着往后许多事。”
李氏听到这话难得压下脾气：
“那我就听听, 你有什么好的见解！”那拉氏毕竟比她强许多, 在这方面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如她的。
看别人忙着儿女的婚事, 瑾瑶都有些羡慕了, 她的孩子什么时候能长成人结婚啊？可惜她这三个娃都还不大，要结婚还得十年八年的, 眼下是不用操这份心。
看了眼落地钟：“都这时辰了, 怎么这几个皮猴子还没回来？”
“想来是先生多讲了会儿吧, 主子不用急的！”
瑾瑶摇头：
“怕是跑出去玩了！”
喜芝轻笑没有言语。
“算了，不管他们了, 便是你们几个，差不多时候出门子，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着, 别到时少了什么临时再备麻烦。”
“都全了，按单子检查过的，主子就别操这心了，倒是我们一齐嫁了，主子身边……”
“放心吧，你们嫁了，还有六朵花伺候我呢，年纪留大了，哪会刚好有那么适配的人！”
六个喜和玉铃、珠铃年纪也都到了，瑾瑶给她们找好，打算一次全打发出门子。
嫁完他们八个，她也能轻松许多。
后面补的丫头毕竟不像她们几个，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不同，为着她们的婚事也操心多些，玉铃和珠铃虽然后到她这来的，但这些年来，这两个丫头对她死心蹋地的，做什么都非常尽心，让她很满意。
越是满意，越不能耽误了她们的年华留在身边，只待她们培养出了接班人后，全部嫁了出去。
她们八个嫁的男人可能不如金铃，但也多是官身的，除了喜兰早就定给小吉，其他一半嫁在京里小户六品、七品官员，门弟不显，但男人都不错，过了四爷的眼的。
还有一半，是经过年羹尧牵线，嫁给了他麾下的小将领。
边关不少的百夫长、千夫长、宣抚同知、守备甚至有些宣抚使都是草根出身。
想要改换门庭，或者为了将来的的仕途，多数都会选择京城大户人家的庶女或者嫡女的贴身丫头。
雍亲王瑾福晋身边的贴身丫头，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和小姐也没什么差别了，在军中其实很是抢手的。
能娶到她们，那便有现成的人际关系了，还能和瑾福晋、四王府及最重要的是大将军年羹尧搭上关系，自然让那些未成家的将领们心动。
听说瑾瑶要嫁丫头开始，便不少有心的人去年羹尧那里请他说项，年羹尧自然是要挑选一番，挑年轻人品又不差的定下来，给瑾瑶寄去画像及他们的详细资料。
瑾瑶自然是相信二哥的，将寄来的画像及资料，交由几个丫头，让她们自己挑，左右别人也不会知道，关起门来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从十几份的资料中挑出四个，其他人不愿意远嫁，想和金铃、银铃她们一样，嫁在附近，能随时给瑾瑶请安，有了孩子则更好，送进府里教养，多好！
没错，府里不但有“幼儿园”，还有“小学”。
一开始是二哥家的熙哥儿。
自打前年皇上去江南一行，回京后就再次点了年遐龄江南总督，坐镇江宁！
贾夫人自然是要跟随上任的，年羹尧又在边关，熙哥儿就没有长辈教养了。
年羹尧便写信给年二嫂，叫她将熙哥送到瑾瑶这，和弘智、弘易一起由四爷教养。
年二嫂向来是唯夫命是从，说要把儿子送瑾瑶这她第二天就收拾些熙哥儿用的东西，送了过来。
嫡亲兄妹，无需客套。
瑾瑶自然也无二话，嫡亲侄子，与她儿子并没什么差别，在弘智院子旁边安排住处，平时一应用度与弘智无二，只从她这里出。
四爷对熙哥儿也不错，当成自己子侄一般，知道他是长孙，如何要求弘智，便如何要求他，倒是将小人教得有模有样的，瑾瑶佩服不已，她是再如何也做不到这般的，到底还是四爷厉害，会教导孩子！
这话还真没说错，原本的大阿哥弘晖及当时的二阿哥被四爷教导得都很出色，直到发生那件事，弘昀性情大变，身子骨也不行了，四爷方才放弃对他的要求，任由他长成如今这般。
就这样都养在她面前，直到弘智正式进上书房读书，瑾瑶犹豫了下，请了二嫂过来询问。
“弘智要正式进入上书房读书，熙哥儿你是打算叫他跟着弘智还是跟弘易一起，在府里学？”
之前一年都是康熙亲自教导的，进了上书房弘智的功课肯定比同龄人要快许多，便是在一起读书，也不会学一样的知识。
“你二哥之前便说了，叫跟着大外甥，进宫自然要做陪读的！”
瑾瑶皱眉：
“陪读在宫里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你都不心疼的么？”陪着的人犯错了，由陪读代罚，有的陪读可怜的都让人不忍直视，想想她都心疼，若非如此也不会特意征求二嫂的意见。
富察氏笑：
“妹妹是知道我的，好容易得了这么个宝贝，平时便娇惯的很。可这哥儿哪能像姐儿那般随意？往后他可是要继承你二哥的衣钵的，哪能文不成武不就的？
想来你二哥也知道我狠不下心来，便说送你这，干脆眼不见不心疼，免得好好的孩子被我给惯坏了，到时就对不起你二哥和娘了！”
瑾瑶：……
你心疼，我就不心疼？
瑾瑶仍不太想让侄子进宫。
孩子太小了，相互之间没个深浅，万一伤到怎么办？
能去上书房读书的，除了皇子、皇孙便是得宠的宗室子弟，陪读也多是直近亲属，这群小祖宗们身份高，在家里又多是得宠的，脾气都不小，天不怕地不怕的，打架很是敢下手。
她儿子是雍亲王之子，又有爵位在身，一般人不敢碰，何况还有牟喜柱贴身伺候着，安全方面倒不用担心。
她就担心侄子，万一被那些熊孩子伤到了哪，她如何向二哥交待啊？再说她也心疼。
倒是富察氏这个亲娘能狠得下心来，说不管当真不管了，作为弘智的陪读跟他一起进宫读书，白天回来了也不用回年府，直接回四王府，每过五天回一次年府，其他时候都住在瑾瑶这。
有了这个例子在，四个铃也厚着脸皮将自家孩子送了来，尤其银铃，她家的是姑娘，也送了来。
瑾瑶好笑：
“这是送来给我做媳妇的么？”
挺着肚子的银铃喜道：
“如果小主子当真能瞧上她那可敢情好了，我再不用担心她将来找什么样的人家了！”
瑾瑶摇头，有她这样当娘的！
不过看她这胎怀得不易，便懒得说她，只当帮她照顾孩子了，左右这里伺候的人多，也不用她亲自做什么。
瑾瑶这里闲时筹备嫁妆准备嫁丫头，边等着看李氏到底给二阿哥找个什么高门大户的姑娘做媳妇。
其实无聊时瑾瑶也曾问过四爷，当真就不管弘昀的婚事了么？
想当初为了大格格，他可是没少操心的。
四爷神色淡淡地，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瑾瑶却能感觉到他心里的复杂，想来也是矛盾着的。
怎么说都是亲儿子，哪能真的不管？
这李氏本事太大了，将两个孩子教导的都和她亲，什么都听她的摆布，偏她又没多大的本事。
四爷也是对她生的两个儿女失望了，再加上弘昀的情况特殊，好人家的不愿意将姑娘嫁过来，差些的，他又觉得丢份，干脆就交给李氏折腾算了，是好是歹由他们自己吧！
越是对弘昀失望，便越对弘智要求严格。
四爷还允许弘昀每月开销五百两呢，到了弘智这？肯定不行！
除了正常打赏，和给长辈准备年节生辰礼品，零花超过十两都要管，更不允许瑾瑶私底下给他银子，他要教导儿子懂得钱财来之不易，花钱可以，但要有计划地花，看花在什么地方。
连些许小事都要亲身一一教导他。
本来外面的事就够他忙，偏还要亲自管弘智的，瑾瑶看到都替他觉得累，如此一来倒是减轻了许多原本对儿子的同情，因为分给儿子他爹一半，真是可怜的父子俩！
如此一来，四爷更没时间精力去管不成器的二阿哥了。
而四爷不插手的情况下，那拉氏和李氏也很快就定下了弘昀的媳妇人选。
门弟说起来不算低，礼部左侍郎喜塔腊大人的嫡女。
喜塔腊氏虽然祖籍在长白山一带，但这些年在京城经营得不错，族内有几个显赫的名臣，也勉强属于上等贵族。
得到对方的回音，被上等贵族拒绝得差不多的李氏大喜，忙向四爷禀报，和他商量请了谁做媒人去说项，还要给宫里递消息，毕竟选秀马上就要结束了，得在结束前跟宫里商量好，求了皇上，不然另有安排就不好了。
不过还没等到弘昀的婚事定下，四爷倒是先被康熙叫住了！

第215章
康熙还没忘四爷子嗣少的事呢。
只是在和弘智接触过后, 康熙的想法渐渐变了。
有一个出色的孩子便顶上十个不经用的，既然弘智这么好，那老四那里倒也没那么急了, 那就问问他本人的意见再说吧。
这就有了四阿哥被叫去的事。
“皇阿玛叫住儿臣可有要事吩咐？”
“朕看你府里子嗣不丰, 三个儿子只弘智还像个样子, 长得结实些，想问你要不要再指个侧福晋？”
“多谢皇阿玛恩典，只是儿臣觉得三个儿子也够了，尤其弘智一个顶一般人家多少个了，且弘易这几年身子也养好了, 和正常孩子不差什么。”
“哦？弘易好了？”
康熙对这挺感兴趣的，弘易是胎里带来的弱, 这都能养好, 那孙嬷嬷的本事确实不错，可如果将这法子公之于众, 那将会有多少人家受益？
只是怕这法子是祖传的, 轻易不愿意拿出来。
“是的, 孙嬷嬷确实很有本事。听年氏说, 孙嬷嬷一直在着医术，将孙氏医术逐渐补齐。”《千金要方》、《唐新本草》等着现有流传, 但孙氏医术精髓却早已失传, 孙嬷嬷在补的就是这方面的。
“哦？那可是大善之举了！估计什么时候能着完呢？”
“这个倒没个一定, 但孙嬷嬷教授了不少的弟子，‘兰蕙苑’每周还有两天由她或者她的弟子去给人授课。”她的医馆收的是男弟子, 兰蕙苑里收的是女弟子。
四爷这一说康熙才想起瑾瑶的兰蕙苑来，好奇道：
“你福晋的‘兰蕙苑’还开着？有多少学员？”
“有上百个吧？”四爷也不是特别清楚，倒是知道这上百人有不少是外地的, 都是听说了兰蕙苑的名头特意过来学艺的。
康熙摸了摸胡子：
“仍是由你福晋出银子教授？”
“是的，不过是收取束脩的，等她们学到本事后，赚到银子再慢慢还，规定五年内还清便可。”
康熙点头：
“这点子不错，即给真正需要的人一个机会，又免得有些人贪婪无度！”
还解决了不少的百姓家庭纠纷。
瑾瑶那里只招女人寡妇也不避讳，这让许多苦命的女人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减轻了对方家里的负担，可不就安生许多。
康熙好奇道：
“弘易读书如何？”他和弘智是同母所生，想来不会太差吧？
四爷道：
“弘易虽然不如弘智过目不忘，但学上二三遍也能记得，且比他哥哥记得时间长，但他有自己的爱好，尤其喜欢他三舅舅做的事，常待在他三舅舅那跟着学。”也就是俗称的偏科。
小弘易喜欢动手做东西。
康熙听了笑了起来：
“这样也好，有年顺尧教导着也耽误不了他的学业。”看来这一个娘生的果然有共通点。
想了想，皇上提笔写下“兰蕙苑”三字，盖上印章递给四爷：
“这个赏你福晋吧！”两个小阿哥都这么优秀当赏的。
四爷忙接下：
“多谢皇阿玛赏赐！”
皇上亲笔御提的牌匾，那自是不同的。
从此往后瑾瑶这“学院”便更能名正言顺起来。
瑾瑶不止兰蕙苑逐渐成熟，连慈善基金会也发展得不错。
眼下在三个大省设有善堂，养育孤儿及伤残儿童约二千三百人。
求助了妇女不计其数。
每年瑾瑶会收到二到八万左右的贵夫人们的捐款，实际这几处每年所需费用要两百多万两。
开头几年那些参与的贵夫人们还有兴趣地跟瑾瑶一起弄，但在年底查账时，看到所耗银两数额后，都渐渐退出了。
叫她们出些闲银做善事容易，可每年都要出这么大一笔银子，她们觉得舍不得了，即使这银子不是她们一个人出的也不自在。
最终还是瑾瑶一人在支撑着。
不过她开办的产业收入尚可，专款专用，倒是不需要她额外贴补多少。
要说瑾瑶开办的兰蕙苑这几年可没少遭人攻击。
攻击之人多是出自贫苦书生。
他们怒斥瑾瑶乱了纲常，竟宁愿免费教女人读书识字，也不愿意资助他们这些贫苦的读书人，实乃大恶！
敢来闹事的都被瑾瑶吩咐侍卫打了出去。
一个个的大男人，不想着利用从书本上学到的知识去改变自家的境况，竟还有脸怪她不养他们？
怎么不美死他们呢？用女人的银子便更有脸面么？
她只救助弱势的女人，对那些社会地位高的男人没有同情心，你想读书便自己想办法，交不起束脩竟还想打她的主意，可真是有本事的很！
四爷知道这事后，直接叫人将闹事的人拿下，有功名的革去功名，没有的打一顿板子丢出去，真丢读书人的脸！
这一事倒是没哪个御史有脸参奏，便不了了之了。
其实外人不清楚，自打人数增加后，瑾瑶将旁边的院子也买了下来，改建。
且开的科目也多了起来，学文的、文武的，学书画乐器的应有尽有。
有些长得壮力气大的女人想要学武，这样可以受聘富贵人家后院护卫女眷，收入也是不菲的。
总之里面的门道，康熙目前是绝对想不到的。
弘昀的婚事在年前办的。
数九寒天的办喜事，客人也麻烦，主家也麻烦。
李氏竟厚着脸皮找到瑾瑶：
“那个，瑾福晋今儿还是这么光彩照人！要我说如果不知道瑾福晋年纪的人瞧到瑾福晋，绝想不到你是二十六七的人了，仍和刚嫁进来时没什么分别呢！”
瑾瑶嗤笑，不受她的马屁：
“李福晋有什么话直说吧，我这里事情多着呢。”
“都是为了弘昀的婚事吧？可是辛苦瑾福晋了！我代二阿哥谢谢您了！”
瑾瑶无言地看着她，大家又不是第一次认识，她只有在求自己时才会奉承，典型的现有现交，别开眼：
“应当的，既然李福晋无事，还是去瞧瞧弘昀的新房有什么不足的地方吧，我也要忙其他去了。”
“别，别啊，这不也是为了弘易的婚事么！你也知道大冷天的菜容易凝实喜宴不太好看，我想着不如去瑾福晋的温泉山庄办如何？那里地方够大，景致也好，难得气温高些，倒是便宜！”
近来京城冬天办喜宴的多喜欢去瑾瑶的山庄租场子，理由就如李氏所说的，只出一笔费用，其他都省心了。
瑾瑶原本也有这打算，山庄里如今增设了不少的娱乐项目，去那里玩的人都不会无聊。
问过四爷，四爷说在府里办便好，去她那里办有点不太好。
那是瑾瑶的嫁妆产业，旁人用得，自家倒是用了后容易被人笑话。
瑾瑶无可无不可，便应了下来。
如今李氏又提了出来，瑾瑶便叫她自己对同四爷讲。
在温泉山庄办她也省心了呢。
最终还是选在了山庄，李氏要面子，宁可这银子她来出。
整个婚礼办下来，瑾瑶倒没什么特别感受，又不是她娶儿媳妇，也没什么可高兴的。
只觉得累，非常累，浑身上下都累得难受，一动不想动。
“妈妈~”瑾瑶难受地撒娇。
新提上一等的六花之一香雪为难道：“主子，孙嬷嬷出府还没回来，要不奴才和夕颜帮您揉揉？”
“还没回来？可是她那医馆出了事？”
“这个奴才倒是没听说。”
“叫高无庸派两个人去迎迎，顺便打听下发生什么事了。”
“是！”
孙嬷嬷一般无事不会出府，她府外的产业都有弟子们打理，她的徒弟们都很乖觉的，不像其他人收了徒弟很操心，有的还有二心。
孙嬷嬷这里就不会，具体原因嘛，大家也是心知肚明的，来投师的多是想学些真本领，主动投诚孙嬷嬷并不藏私，心思正的自然就不怕，一直都相安无事。
今天这样晚了孙嬷嬷还未回府，怕是当真有事绊住了。
对孙嬷嬷的担心占上风，瑾瑶的身子骨也没那么疼了，焦急地等着人回来。
好在没多久，孙嬷嬷就进来了。
“妈妈回来了？”
“回来了，叫姐儿担心了！”
“没事就好，香雪赶紧给你师傅端碗姜茶去去寒气！”
香雪不等瑾瑶说完便忙跑去隔壁的茶房，倒了碗热着的姜茶过来。
其他屋子里伺候的二等丫头们忙伺候着孙嬷嬷除去外面大衣裳，拿出去掸雪。
孙嬷嬷在主子面前的地位是仅次于小主子们的，总之不能当成奴才就是，便是奴才那也是主子一人的奴才。
瑾瑶坐在炕上靠在靠枕上，笑看着地上人的忙碌。
好一会儿，换了外衣、鞋子，洗也手脸手，孙嬷嬷才坐在瑾瑶的炕边和她说话。
“可是医馆出了什么事？”
“是有事，却和医馆没多大关系，姐儿放心吧！”
孙嬷嬷明白瑾瑶怕的是医馆中的大夫给人医出人命来、
听到不是人命大事，瑾瑶也放心多了：
“那是什么事能绊住妈妈？”
孙嬷嬷顿了下：
“姐儿可还记得我先前的夫家？”
“姓赵是不是？怎么，他们找来了？”瑾瑶惊讶不已。
孙嬷嬷神色淡淡地点头：
“嗯，应该是哪个特意告诉他们的吧，说我在京城有一些产业，今天族里来了几个族人，带着族长的信，专门寻过来的。”
瑾瑶冷笑：
“该不会告诉你族里给你过继了一个儿子，连孙子都有了吧？”
孙嬷嬷笑了：
“到底是姐儿聪明，一猜就中！”
瑾瑶气得“砰”地拍了下炕桌：
“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当初说将人赶走就赶走，没有丝毫的犹豫，也不管一个年轻寡妇如何生存，如今听说过好了又来这套？真正是该死！”
“好，好，他们该死！姐儿仔细手疼！”孙嬷嬷心疼地捧着她的手检查，生怕挫伤了。
“姐儿放心，老奴不会吃亏的，还会叫他们吃个哑巴亏，灰溜溜地回云南！”

第216章
其实孙嬷嬷这法子非常的简单, 且还是阳谋。
孙嬷嬷跟随瑾瑶嫁进四王府时，为了安贾夫人的心，重新和府里签订了卖、身契, 且是死契。
进了王府后瑾瑶要给她消了身契, 被孙嬷嬷拦下了。
对她来说有没有身契在都没什么影响, 但有这张契书在，四王爷便更容易相信她，不会因她能力的显露戒备她，甚至将她从瑾瑶身边弄走。
所以身契虽然在她自己手上，但她确实没去官府消, 至今身份上仍是瑾瑶的奴才！
族里要给她死去多年的男人过继儿子继承香火？
可以啊，族里能想着她和她死去的男人, 她当然感激了！
过继几个都行, 可惜她家男人的房屋祖产都被族里收回了，不过没关系, 虽然她被祖里赶了出来, 除了名, 但不会不管的, 这些年伺候主子她还攒了几个钱，可以在城南大杂院租个屋子住的。
族里人你瞧我, 我瞧你的, 这才想起来, 孙氏不在赵氏族谱上，自己单独立了户的。
最后领头的不好意思道：
“这族叔逝去多年, 记在他一人名下似乎……左右过继了也是为了给族叔继承香火，侍奉您老的，不如就记在您名下, 也是一样的！”
“入我户下？自然是可以的，只是入了我的户，便都成了我主子的奴才，往后不能读书科举，你们不在意就好！”
族人听到这话都瞪大了眼：
“你说什么？你现在还是奴身？”
孙嬷嬷冷笑：
“我一直都是奴身，怎么，和你们说的人没说这点？”
“那、那你这医馆……”
“自然也是我主子的，只是放在我名下经营而已。死契的奴才怎么可能有自己的财产！”
“……”
“……”
要被过继的小年轻率先坐不住了，站了起来：
“那什么，婶子，我祖母病了，我得赶紧回去侍疾，就不多待了，您老留步！”
拉着五六岁，流着鼻涕的小子就往外走，生怕孙嬷嬷和族里其他人留他们父子过继。
开什么玩笑，没有这么大的家产陪着，谁白捡个娘养老送终？
族里人也都尴尬地和孙嬷嬷草草说了几句，最后还确认了几次，当真还是奴才？
孙嬷嬷早就能猜到他们的嘴脸了，自然并不意外，淡淡道：
“叫你们来的人应该很有能量，你去问他，他只要去官府一查便知道了。”
族人这才相信她的话，灰溜溜地都走了。
打那之后赵家人当真再没有找过孙嬷嬷，瑾瑶派人去查，只听说已离京回云南了，打算过年前赶回家过年呢。
当然，这是后话了，眼下瑾瑶全身没力气地躺在那，孙嬷嬷给她瞧了脉，并没有看出什么来，倒是有那么几分熟悉的感觉。
孙嬷嬷一怔：
“香雪，苏公公有派人来拿药么？”
香雪怔了下：
“什么药？”
“我不是给了你一个腊封好的盒子？前几天苏公公应该派人来拿，可有此事？”
香雪一拍额头：
“想起来了，这段时间太忙了，都给混忘了。嬷嬷，那盒子还在呢，苏公公没派人过来取。”
孙嬷嬷脸色沉了下。
瑾瑶明白她说的那药是什么，是四爷用的避孕药。
“怎么了？”
“王爷的药是有时效的，用一次顶半年，前五六天应该就到期限了，老奴和苏公公提过叫他记得提醒王爷，如今都过了这许多天，竟然还没来拿药，到底是他忘了说，还是王爷的意思？”
瑾瑶把玩着宁楚格落在这里的玉球，漫不经心道：
“是不是王爷的意思都不打紧。”
“姐儿的意思是？”
“目前王爷只在我房里歇着，这都多少年了，再没去过其他女人那。既然我享受了他全部的关爱，那便有义务为他生儿育女，哪能只知享受不付出呢？”
之前想着避孕，是因为弘易身子不好，她要全副身心照顾他，如今弘易大了，身子也养好了，自然没这担忧了。
这时代女人多是不避孕的，到了五十岁生的也大有人在，她才多大就说不生了，上哪也讲不出道理去，万一下次选秀康熙再想到他们府上还是这几个孩子，直接塞上三五个人进来，那才叫丢脸呢。
孙嬷嬷默，道理是这道理，可真正心疼她的人却不愿意让她冒险了。
她上次生弘易的时候，差点难产，没把她们吓死，哪还愿意再叫她生，三个儿女也不算少了，何况都站住了。
只是瑾瑶既然这样说了，便是早就打算好了的，她再劝也没用，便道：
“姐儿身子不舒服还是躺着休息几日吧，看脉象并没有什么，只是累到些，真正该担心的是前几天王爷的药过效了，怕是……”
瑾瑶睁大眼，难不成她真的是那种非常易孕的，一次就中？
“妈妈是说我有可能怀上了？”
“眼下可不敢肯定，便是怀上也才几天，脉象上是瞧不出来的。但有的人怀孕，只要怀上第几天便有反应也是有的。”
“……呵呵！”
瑾瑶除了呵呵，还能有什么反应。她是有心里准备再怀孕，可没想到这么快啊！希望不是怀上了！
第二天新媳妇敬茶。
自打那拉氏失了体面后，再有什么集体活动不是在西院，便是在前院，当然在前院的时候多些。
此次便是在前院。
主位上一张太师椅，坐着四爷。
左边离主位远些坐着那拉氏，右边离得近些，坐着瑾瑶。
李氏坐在那拉氏下首，其他格格、侍妾们坐在下首的小凳子上。
今天是认识小辈，便给了她们体面，都有坐的，往常除了格格有个坐席，侍妾们都是站着的。
瑾瑶今天早上起来还是没精神头，如今刚在椅子上坐一会儿，精神便有些不济了，忍不住用手撑头。
四爷自然第一眼就瞧见了，昨天他陪着兄弟们在山庄玩了大半宿，一早天亮开城门才坐麝牛车回来的，并不知道瑾瑶昨天晚上便不舒坦，关切道：
“可是这几日累狠了？”
“兴许是吧！”瑾瑶连说话的力气都不足，非常懒。
四爷皱眉：
“可有叫孙嬷嬷瞧瞧？”
“瞧了的，无碍！放心吧。”后面那句还是后加的。
看着懒洋洋慢半拍的瑾瑶，四爷哪里会放心得下，他的瑾儿什么时候不是生龙活虎的？
这一担心，心情便好不起来：
“二阿哥两口子还没到么？派个人去催催，怎么还让长辈们等着，这是什么规矩？”
李氏和那拉氏都不自在，李氏忙对着门口她的丫头使眼色，意思是快去通知弘昀快些过来。
好在话音刚落下没一会儿，就听到禀报，新人来了。
喜塔腊氏脸色发白，努力忍着身上的不适，紧跟着弘昀的脚步。
她早催过几次了的，是二阿哥自己说不急的，没想到被王爷叫来催他们的人走了个迎面。
这第一天进门就让公公、婆婆等，她往后还有好名声，好日子过么？
越想心里越怕，越是觉得路长。
四爷根本不在意儿媳妇如何，他只想快点走完程序，见完人好叫瑾瑶回去歇着，看今天这样，显然准备婚礼累得不轻，得叫孙嬷嬷和太医好好瞧瞧才行。
见了人，例行说上几句，给了见面礼就完事了。
然后是那拉氏。
那拉氏倒是有心多说几句，彰显下自己的身份，但在四爷不悦的目光下还是简短地完成了仪式。
然后是瑾瑶，瑾瑶恨不得马上回去睡个回头觉，哪会愿意在这里多耽误，更何况这又不是她亲儿媳妇，说多了还怕人家误会呢！
前面三人都是简短地结束，这叫李氏非常不舒坦，她觉得这是不重视弘昀！
可她又岂敢在四爷面前说什么？
便是这样，四爷见她磨蹭着不悦道：
“有什么话往后多少时间不能说？今天新人第一次见面，少说几句吧！”
将李氏还未出口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李氏脸憋得通红，弘昀脸上也不好看，新媳妇见到婆婆这样没脸面，自然吓得连气都不敢大喘。
匆匆敬完茶，四爷便要上早朝，起身离开前还将瑾瑶叫上。
瑾瑶回去后继续呼呼大睡，并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一件大事。
原来大格格前段时间生病，一直在家养着，连昨天弘昀成亲都只托星德将自己准备的礼品带过来，人都没有出现，可见病情不轻。
李氏昨天满心都是儿子娶媳妇，便没在意，今天媳妇进门了，总算是想起女儿来了，派了嬷嬷去瞧大格格，哪知竟得了个噩耗，大格格昨天晚上竟然没了！
李氏抓住传信嬷嬷的衣领死命摇晃：
“你刚才说什么？你这老虔婆敢诅咒郡主，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来人！”
“福晋，福晋冷静啊！老奴长了几个脑袋敢诅咒郡主啊？”
李氏跌坐在地，哆嗦着嘴唇：
“你、你是说大格格当真……”
“是啊，福晋，您得赶快给瑾福晋报信，叫她通知王爷，另外派人去那拉府上看守大格格的尸身，清点嫁妆啊！”
“我的女儿……我苦命的女儿啊，额娘对不起你啊！那拉氏，我要和你拼了！”
爬起来就往正院跑。
而此时的那拉氏正在瑾瑶这。
她比李氏早收到消息，是她嫂子亲自来报信的。
她知道的比李氏多，大格格确实不是正常病死的，是吞金了！

第217章
她知道以李氏的性子会来找她算账, 忙来瑾瑶这报信，想叫她安排人手去处理大格格的身后事，也是躲祸。
想到这事那拉氏心里也跳个不停。
谁会想到发生这等事呢？
她嫂子也是, 都和她说了, 要对大格格好些方能维持与王府的关系, 怎么说大格格都是王爷的亲生骨肉，哪能不关心呢？
她们可倒好，将她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还有大格格也是，你有困难回来说啊，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 怎么就想不开呢？
多大点事，至于为此送命么？
瑾瑶这些天一直不舒坦, 浑身无力, 总是睡不醒，孙嬷嬷每天看脉都没瞧出什么来, 只得替她小补一番。
瑾瑶也怀疑自己是伤了气血一般, 送来的补品尽数用了。
人不舒服又查不出原因来, 四爷急得嘴上起泡, 也顾不上得罪孙嬷嬷，将太医院的太医轮流请了个遍, 结果无非是累到, 或者补补气血的结论。
四爷都阴谋论了, 将孙嬷嬷叫到一边问道：
“嬷嬷确定瑾儿不是着了道？”他怎么看都像是中了毒或者其他。
孙嬷嬷确定道：
“老奴怀疑过，检查了许多次没有看出来中毒迹象, 且主子只是贪睡，其他没有影响，我觉得再观察几天瞧瞧吧。”
“只没有原因的昏睡本就不是什么好事, 爷从什么书上就看到过，中了什么毒还是蛊的，便会如此！”他生怕瑾瑶受他连累，被老八他们寻了什么江湖中人下了暗招。
见四爷这样紧张孙嬷嬷欣慰的很，安抚道：
“王爷放心吧，老奴就是从云南过来的，对蛊毒还是有一点了解的。”
四爷一想也是这道理，只是瑾瑶一天没查出原因来，他就一天放不下心。
突如其来的，他道：
“嬷嬷见多识广，你说会不会新入门的二福晋与她相克？”
孙嬷嬷：……
“老奴对奇门没有研究。”
四爷却在心里暗自打算着，看来得请岫云寺的方丈帮忙瞧瞧。
这里四爷刚怀疑新入门的喜塔腊氏与瑾瑶有妨碍，这边大格格又没了！
听到那拉氏带来的消息，瑾瑶觉得头晕得更厉害了，闭上眼睛，半晌方道：
“这事我做不得主，香雪，你去通知王爷！”
“是！”香雪连忙去寻四爷。
内宅也得派人去处理，她又动不得，瑾瑶只得叫人代表她去。
“李嬷嬷和翡铃、采拮还有高无庸替我走一趟，瞧瞧具体是个什么情形，别让人动了大格格，影响她的尊荣。”
“老奴这就去！（是！）”李嬷嬷和采拮应声，去寻翡铃。
之前赵谦在云南开矿，瑾瑶瞧着不是一年半载能回来的，便指了自己的产业叫翡铃看管，将她也派了过去，叫他们小夫妻团圆。
对此四爷是有些不太乐意的，他虽然信任赵谦，但也不敢说在那些金银面前，这信任还不变，留翡铃和他们的儿子在府里，也是对赵谦的一种制约。
可瑾瑶不这么理解。
男人要真想叛变，会在意老婆孩子么？再娶几个女人，要多少孩子有多少个，留她们一点作用都起不到，倒只苦了翡铃母子！
反观叫人跟去便不同了，有忠于自己的翡铃在一旁鞭策提醒着，还能避免这种背叛的机率呢！
四爷想想，竟当真觉得瑾瑶的话很有道理，干脆好人做到底，他儿子也叫翡铃带走。
翡铃还不干了，难得能过个二人世界，她才不想带孩子过去呢！
再说这么远的路途，谁知道孩子受不受得住？再再说了，她儿子目前在小主子身旁，一起待着，万一她这一离开三年五载的，不是耽误了孩子与主子一起成长了么？
不行，得留下！
就这样留下孩子两口子在云南呆了几年，直到一年前回来，抱了个一岁大的次子。
瑾瑶打发人去瞧大格格，便只能在府里等候消息，对还赖着不走的那拉氏道：
“福晋也请回吧，我这里也没心情招待，别怠慢了你！”
那拉氏僵了下，不好意思道：
“年妹妹尽管歇你的，出了这等事我如何能安得下心来，怎么说也是我娘家人的错，也跟着等等消息吧，再有，实不相瞒，在你这也是为了避祸的，你也知道李妹妹，她怕是要误会和我吵闹，这等时候，还是先处理大格格的事要紧，别被外人笑话了去才是，你说是吧？”
瑾瑶冷笑：
“福晋要等结果去前院等吧，至于你和李福晋的事，我瞧着你们的关系好着呢，定不会因为这事便反目的，眼下我受不得烦，也不想管你们的事，尽早离了我这里吧！”
那拉氏的脸顿时难堪起来。
瑾瑶自打入府便十分守礼，在礼教上挑不出一丝毛病来，这还是第一次失礼地当面轰人。
那拉氏正要发怒，孙嬷嬷上前：
“还请福晋移步！我们主子身子不舒坦，心情也不好，想来福晋也不是故意来和人怄气的！”
“好！好！你们西院的人都是好礼教！”
瑾瑶脾气不能忍，道：
“我们这里的礼数如何不需你那拉氏操心，如果你当真闲得无事便好好教导教导四格格吧！不敬长姐、长兄，这便是你那拉氏的好教养？”
那拉氏被噎住，四格格不敬二格格和四阿哥了？她并不知道这事，自知礼亏，匆匆离开。
人走了，奇迹般的，瑾瑶的气也消了。
“妈妈，我觉得我是真的有问题了，竟然还和那拉氏计较起来，多掉份啊！”她生来身子不好，从小便被教导着如何控制情绪，今天竟然控制不住，可不是有问题了。
看不出原因来，孙嬷嬷难道不急？
只是没表现出来，省得瑾瑶慌乱，暗地里她就没停过，一直在想办法查各种书，看有没有这类似的记载。找各样的奇医，就指望有人能瞧出问题来。
四爷一下朝，就看到焦急等待他的苏培盛，一见他急得满头是汗，四爷心里“咯噔”一下，几步过去：
“可是瑾福晋那里出了什么事？”
苏培盛先是点头，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摇头。
四爷恨不得一脚踹死他：
“你这狗才，有什么事赶紧说呢，点头摇头的，舌头断了么？”
苏培盛苦笑，他哪愿意给爷汇报这等消息啊，想留香雪那丫头叫她当面报信给四爷，可那丫头说完就走，只道主子还等着她回去伺候，根本不理他的叫唤。
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得罪了西院的丫头们！
“是，王爷，是西院的人过来禀报，但不是为了瑾福晋的事，是大格格！”
听说不是瑾瑶四爷松了口气：
“大格格那出了什么事？”
“是、是大格格没了！”苏培盛飞快地说完不敢瞧四爷脸色。
半晌没等到回音，抬头一看吓了一跳：
“爷！爷！您不要紧吧？”
四爷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大格格没了”。
他是对大格格失望，是不想管她，却也没想过她会这点年纪就离开！
失去子女的伤痛，他以为已经麻木了，却没想到还是那么难受。
“老四，你在这装柱子呢？怎么样，有空没，哥哥今天心情好，做东请兄弟们悦宾楼吃饭，你也赏脸……”
四爷仿佛没听见一般，大步离开。
礼亲王话还没说完，四爷就走了，这让他大失颜面：
“诶，我说老四，你这是……”
苏培盛忙回头给三阿哥磕个头：
“三王爷，奴才代我们爷跟您赔礼了，实在是我们府上出了点事，过后您就知道一，请您谅解！”说完也跑着去追自己的主了。
三阿哥摸不着头脑，出事？出什么事了？
那我这局还攒不攒？
得，还是先打听他家出什么事再说吧。
此时的三爷绝想不到，他这局一等就是几个月后。
四爷直奔那拉府。
说来也是笑话，他和那拉氏成亲二十余年，他来那拉府的次数竟不超过五次。
便是与他性情相投的年羹尧不在府上，他每月也会去至少一次年府，有时是去接弘智、弘易，有时是因为有正事请教年顺尧。
两家的走动相比起来，倒是年家更像他正经岳家，那拉家仿佛是生人一般。
此时四爷也顾不上礼数，对着来接他的星德，抬脚就是掏心窝子的一脚，推开想解释的五格，直接进入内宅，大格格的住处。
此时大格格的院子已经被王府的侍卫围进来了，外人根本进不来，见四爷到了直接放行。
里面李嬷嬷和翡铃、采拮在安排人给大格格装殓。
四爷看到大格格面色并不差，和生前仿佛差不太多，一时心里酸涩的很。
“大格格是如何没的？”
翡铃上前：
“回王爷，大格格于昨夜亥时左右死于金毒！整个院子里的人便被控制起来了，只待王爷吩咐！”
她跟在瑾瑶身边那些年，成亲后又管着府里不少事，自然知道该如何做。
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大格格吞金自.杀，还是被杀，院子里的人肯定都是要审一个遍的，不能放跑了一个。
四爷点头：
“叫赵谦来审！”
“王爷！王爷您不能这样！这怎么说也是我们那拉家，如果被您就这样过了刑，往后我们家还如何有脸面出门啊！”五格媳妇苦着脸道。
“爷的女儿在你们家不明不白地就没了，你还有心情考虑有没有脸面出门？把这妇人请出去！”
李嬷嬷忙上前和另外一个婆子抓起五格媳妇就丢出院子。
恰好这时李氏也过来了，从下车就哭着女儿，一直到大格格的院子，见到被丢出来的五格媳妇，李氏可算是找到出气的地方了，揪着对方就是打。
直到打得差不多被人拉开。
进到院子里一瞧见四爷李氏又开始哭：
“爷，在格格死的冤啊，你可得为她报仇啊，这该死的那拉家……啊！”

第218章
四爷又是抬起一脚踹向李氏！
相比那拉氏, 他更恨的还是她！
“你还有脸提大格格？”
李氏被踹倒在地，身边下人无人敢扶，李氏懵了, 瞧着四爷, 不明白为什么挨打。
“妾身、妾身是大格格的亲娘, 如何提不得她？”
“你还知道你是她亲娘？可她如今的境地不全是因为你造成的么？你当初为了自己的私欲，非要她嫁给那拉家，如今不过两年，人就没了！你拿什么还我大格格？”
越说越气，越说越想亲手掐死李氏, 这才是害死大格格的真正元凶，杀了她才能为大格格报仇！
苏培盛吓得顾不上体统, 忙抱住四爷的腿：
“主子冷静！主子, 您想想小主子们，想想四阿哥！”
生怕他一时失去理智做下杀妻之事。
要知道眼下不少人都等着拿主子的短呢, 这事要是做下了, 可不容易抹平, 只得拿主子最在意的小主子来让他恢复理智。
高无庸也忙上前帮忙阻止, 这才没叫惨事发生。
四爷听到弘智的名字果然恢复了理智。
“这里交给高无庸和赵谦负责，如果查出哪个害了大格格, 一律捆好, 男的卖去煤窑做苦力, 女的卖与披甲人为奴！”
“是！”
院子里被拘在一起的女人们脸都白了，有几个姿色不俗的正是星德的姨娘妾室。
四爷离开前看了眼跟在李氏身后装鹌鹑的喜塔腊氏, 眼神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厌恶。
喜塔腊氏也想哭。
任谁大喜的日子遇上大姑姐自、杀谁都高兴不起来。
心里对这个没了的大姑娘充满了怨恨，对未来也分外的忐忑。
难不成当真是她命不好？
刚生下来额娘就没了，原还能为自己辩解, 这与自己无关的，是额娘见自己不是小子岔了气，怎么能怪到她身上。
可她嫁刚进王府，鼎鼎大名的瑾福晋就不明不白地病倒了。
接着第二天大姑姐又没了……
别人会不会说她命硬克的啊？
正忐忑着，脸上就挨了一巴掌，定睛一瞧，是她的亲婆婆李氏。
李氏满脸泪痕，怀恨地看着喜塔腊氏：
“你个扫把星，都是因为娶了你……我……”
“李妹妹慎言，别忘了这可是在外面，不是自己家！”那拉氏特意等四爷离开才过来。
“额娘！”喜塔腊氏看到那拉氏哭了起来，委屈地看着她。
李氏即使这样也没糊涂呢，看到这二人的表现心里起疑：
“呦，福晋倒是会疼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是亲母女呢！”
那拉氏拍拍喜塔腊氏的手，看向李氏惊讶道：
“怎么，李妹妹不知道么？”
李氏顾不得伤心，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忙追问：
“知道什么？”
“弘昀媳妇是我嫡亲表姐的女儿，只可怜我这表姐去的早，留下她受委屈，如今好了，成为一家人了，可不是不是母女胜似母女？”
李氏眼前发黑，只想晕倒，颤抖着手指着那拉氏：
“你坑我？”
那拉氏一脸的和气：
“怎么能说是我坑你呢？当初是你自己没打听清楚，只打听她父族的消息，没打听母族的，我可没想瞒你的，还以为你早就知道的呢！”
她当然是故意的，在知道大格格指望不上后，就想到了这个计策。
她表姐当年过门许多年没有开怀，终于在三十岁上怀了这个外甥女，不想孕期补的太过了，致使生产困难，最后在看到生下来的不是哥儿后受了惊，变成血崩，这才走了留下孩子。
这也是个苦命的孩子，生而克母，许多人家都忌讳这点，不愿意娶，恰好弘昀也不是个抢手的，就这样，和她继母一谈便妥了。
继母手底下长大的孩子有几个是傻的？喜塔腊氏自打嫁过来便将那拉氏当成亲娘一般，那拉氏自然也要护住了她，待她用本事笼络住二阿哥，生下嫡子，还需要李氏做什么？
李氏岂能不想不到这个后果？
原以为自己聪明，只想着利用完那拉氏再将她一脚踢开，到时让她看自己的脸子过日子，到那时她一定好好折磨她，以为自己的弘时报仇！
哪想到算来算去一场空，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入了那拉氏的彀中，甚至还白白搭上她可怜的女儿一条命！
愤怒的李氏红了眼，随手抽出离她最近的守卫的佩刀直接砍向那拉氏。
事发突然，在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便是那侍卫，正悄悄看热闹看得起劲，哪曾想自己竟被牵连其中？
待反应过来时那拉氏惨叫着，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喜塔腊氏惊呼着后退一步，连忙叫人上前救那拉氏，自己却只在后面指挥，全不似刚才亲母女的作派。
翡铃和李嬷嬷几人之前在屋子里偷着看没有插手。
正院和东院闹起来和她们有什么关系，看热闹便好，直到出事方才出现。
翡铃医术传自孙嬷嬷，遇上这等事自然要出手。先给那拉氏瞧了那拉氏连吓带疼的晕了过去。
翡铃一瞧，忍不住摇头：
“去拿止血药过来，快，晚了福晋怕是血要流干了！”挑断一截腰带将那拉氏断了半截的手臂的胳膊缠紧，减小血流速度。
李氏已被一旁的侍卫制住了，她一身血，是那拉氏身上溅上去的，得意地哈哈直笑，竟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
翡铃上前一掌砍向她后脑，李氏软倒在地，被丫头婆子扶住。
这时喜塔腊氏上前，看向翡铃道：
“不知道这位姐姐是……”
翡铃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二福晋还是先紧着福晋和李福晋吧，毕竟这二人可都是你亲娘呢！”
东院向来和她主子不睦，她会怕得罪二福晋么？
喜塔腊氏脸色变了几变，没再缠着翡铃攀关系。
她是瞧着翡铃医术高，又说得上话，显然是个管事的，她刚进府，没有一个自己人，便想结交一番，不想碰了个软钉子。
瑾瑶接到消息后忍不住“啧啧”有声，谁能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地步呢？
还有李氏，她当真不知道喜塔腊氏的出身？连她都知道，原还以为这是她们的另一重合作呢，原来不是啊！
“倒是可怜了大格格啊！”枉自牺牲，没有一点价值！
孙嬷嬷心是硬的，才不管别人如何呢，只问瑾瑶：
“姐儿是如何打算的？”出了这等丑事，还是在别人家里，想瞒怕瞒不住，只能降到最低。
为了维护名声，四爷怕是不会太过处置二人，便是为了瑾瑶，也不能让这二人一下都下去，那不管是不是瑾瑶做的，别人都只会认为是瑾瑶容不得她们，出手暗算这二人，到时弘智的名声也会跟着受损。
所以不管为了瑾瑶还是为了弘智，四爷都得让她们二人占着这位置，哪怕再不想见到她们，也不能让她们就这样自己把自己斗下去。
那拉氏的手臂断了，影响的是形象，四爷怕是会问孙嬷嬷能不能治，孙嬷嬷问瑾瑶便是这意思，她能不能治？
瑾瑶想了想：
“医者父母心，能救就救吧，左右活着也是废人一个，影响不到咱们！”
万一那拉氏死了，或者因残被废嫡福晋位，她可不敢肯定康熙是直接叫她独掌王府，还是再指个身份更高的嫡福晋进门。
凭她对政治的理解，后者的可能性更高！
与其如此，还是和那拉氏玩吧，不用多费脑子啊！
孙嬷嬷点头，她明白了。
果然，四爷刚从内务府报丧回来，就听到这能气炸肺的消息，深吸了口气，考虑不到半分钟，便叫苏培盛来走了这一趟，请孙嬷嬷去瞧瞧。
刚断的臂，伤口齐整，孙嬷嬷不费力就能接上。
那拉氏疼得被几个婆子按着才能让孙嬷嬷着手。
“没办法，福晋抗麻药，只能这样来了！”孙嬷嬷淡淡道。
那拉氏失血过多，整个人都是无力的，强挤出笑来：
“有劳孙嬷嬷了，您尽管来！此次大恩，我必不忘！”
孙嬷嬷并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那拉氏喝了几次麻药，终于接好了手臂。
“一年内这只手不能拿重物的。”孙嬷嬷嘱咐完便离开了。
四爷并没有去正院，只在瑾瑶这等消息。
他也担心瑾瑶的身子，回来一瞧仍是没有起色，不禁有些烦躁。
瑾瑶实在没精力安抚他，又沉沉地睡了。
四爷叹了口气，遇上下课来瞧额娘的宁楚格，摸了摸她的头。
小姑娘自打她额娘病了后再不淘气了，知道照顾弘易，一下学便来陪她额娘，哪怕瑾瑶睡着。
弘易皱着小眉头：
“阿玛，额娘会好么？”他生来嘴就不如哥哥姐姐嘴甜，和他三舅舅似的，有话直说。
四爷抱起他轻声道：
“你们额娘没事，只是累了，多睡睡就好了！”
嘴上答着，心里却在想，看来是得叫岫云寺方丈来瞧瞧了，他觉得家里不顺，别被谁下了厌胜之术！
如今四王府三个女主人都倒下了。
一个只知道睡，不知道原因，一个被另外一个砍伤，而砍人的则被诊出得了失心疯，用针安定下来。
各自的孩子守着各自的娘，一个个可怜的很，生怕自己的娘亲死去！
到了下晌，赵谦拿审询结果给四爷。

第219章
四爷翻了几份口供。
不由撑头叹息。
他就知道, 这等事多是由内宅女人引起的。
大格格入门两年没有怀上，但是星德的一个姨娘怀上了。
大格格原本就因过得不痛快郁结于心，得到这消息心里更不好过。
偏五格媳妇还要雪上加霜, 特意找大格格谈, 希望她能大度, 对姨娘的孩子好一些，千万别学那拉氏和她额娘李氏。
大格格辩解，她额娘是被冤枉的，大阿哥不是被她额娘害死的！
五格媳妇哪里会听，逢人便说她端着郡主架子, 连她的劝解都不听，还和她顶嘴, 谁家的媳妇敢这样？
再加上姨娘怀孕后气焰也高了起来, 仗着背后有五格媳妇和星德撑腰，竟渐渐不将她放在眼里, 大格格越来越觉得过得没有滋味, 在弘昀成亲那天晚上额驸喝了酒回来, 听到姨娘告刁状, 竟问也不曾问过她，便将她身边的人罚了, 这等打她脸面, 不将她放在眼里的举动, 都成了大格格偏激的催命符。
四爷看着直想笑，那拉家早就有败势了, 原本的一等公，经过几次变换承爵人，到最小的五格这里如今已成了三等伯。
之前五格喝酒闹事被人参奏, 爵位被降了。
他媳妇也不是大家出身，当成管家夫人培养的，哪能有什么格局、眼光？
那拉氏和李氏就选了这么个人给大格格，大格格又愚孝地肓从……
“将这口供拿去给李氏，瞧瞧她给大格格找的多么好人家，大格格都过得什么日子！”
苏培盛迟疑：
“主子，李福晋之前得了失心疯……”再拿这个刺激行么？
“疯了正好送河北的庄子上关起来。”
知道主子这两天火气大，苏培盛不敢再言语，忙到外面叫人送去。
大格格的灵柩停在那拉府。
即使再恶心人，也得从那拉府发丧。
李氏痰迷了心窍，当时翡铃出手及时，打晕了她，后来几针便清醒过来。
再看到四爷拿给她的口供，李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生了四个孩子，没了三个，如今剩下个弘昀，偏还是对她心有芥蒂，不孝顺的。
灵前李氏扑在棺木上哭得啊，大格格的孝顺被她一一想起。
瑾瑶是庶母，过去瞧上一眼，烧几张纸也就全了礼了。
强撑着过去晃了一下又回来。
倒是那拉氏仿佛想要弥补一般，面上也不计较断臂之恨，由人抬着坐在那张罗。
手臂包得严实，幸好眼下是冬天。
各家去吊信的人都不敢相信，那拉家竟然敢将大格格逼得自尽，纷纷八卦不已。
当然更好奇的，还是瑾瑶这突如惹来的病。
“当真就瞧不出来什么么？”十三侧福晋富察氏担心道。
瑾瑶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眯着眼睛：
“可不是，也没哪里感到特别难受，也能吃喝，就是身上没力气，想睡觉，身子骨酸软。”
不止朋友担心，年二嫂更是担心得嘴上起泡：
“这都多少天了，什么都查不出来就这样睡着，可如何是好啊？别被魇了？”凭孙嬷嬷的医术都查不出来，那只能往其他方面想了。
这是第二次有人在孙嬷嬷面前提起这事。
孙嬷嬷迟疑：
“我不懂这方面的东西。”
年二嫂道：
“不管如何，试试总是好的，又不吃药什么的，不行也不过损失些银钱，万一碰对了呢？”
年二嫂回去便开始打听着哪家的寺庙里有什么能人，或者民间有什么通晓这方面的婆子。
还真给她找到一个，听说一个叫马道婆的在内宅中走动得很勤，很多富贵子弟认她做干娘，很有几分本事。
这个“内宅走动”便有含意了。
有些夫人想害妾室，或者妾室想害夫人的，多是从她这拿的东西。
年二嫂却是管不了那许多，只要她当真有本事将瑾瑶救好，管她人品如何，该给的重赏少不了她。
马道婆来到名声赫赫的四王府西院，心里都是非常兴奋的。
这要是能把瑾福晋瞧好了，往后她马道婆的身份可就不同了！
进到内室，马道婆的眼睛都不够用了，这明亮的大窗户竟然是玻璃的？
这百宝阁上的摆件看起来个个精致非常。
大冷天的，屋子里还有鲜花开放，满屋的花香，仿佛进了仙境似的。
她也常在大户人家走动，只是她们毕竟和王府比不得的，没想到王府里竟然是这样的。
“道长？道长？”
“啊？”马道婆在丫头的提醒下回过神来。
“福晋请你近前瞧呢。”
“是，是！”
穿过一道薄纱帘子，马道婆心想，这怕不是鲛纱吧？
又过了一道珠帘。
马道婆险些捞起帘子细瞧，这么透亮还有颜色的宝石是什么石头？怪好看的。
这才进入内室。
瑾瑶歪坐在炕上，年二嫂在她对面坐着。
“这就是我找来的马道婆，听说会通灵的，下面不少夫人认识她。”
明面上是不允许弄这些的“乱力怪神”的，但后宅的女人多数相信，私底下常有走动，朝廷便不可能禁止得了。
瑾瑶以手撑头，懒洋洋道：
“有劳道长了！”
马道婆？瑾瑶心里好笑，她记得看红楼的时候给她印象最深的几人中便有她。
真本事有几分，但却不是用来做好事的，只为敛财，且常在内宅走动，最是容易打探消息，怕不知道是哪个培养的探子吧？
马道婆一看瑾瑶的面相吃了一惊，这就是瑾福晋？
难怪能得宠成这样了，都二十七八的人了长得仍如少女一般精致，哪人男人能不爱？
可观她面上红润，不像是有什么毛病啊？
没错，马道婆其实是会医术的，只是治病的法子不以丈夫常用的手法开药，偏都安在鬼神上面，找她的人好了，便会相信她是当真有本事，通鬼神。心生敬畏。
来王府给瑾福晋瞧病，她自然不敢随便糊弄，万一出了什么事，根本不是她能抵抗得了的。
马道婆眼神一转：
“还请福晋将八字报来，待贫道算上一算！”
瑾瑶抿嘴笑了，看了香雪一眼，香雪张口报上一串年月。
马道婆似模似样地摆弄手指掐算起来。
“从八字上来看，福晋本是富贵命，却在今年犯了二黑，这想要破解的话，需要做足七七四十九天的道法才行！”
“哦？那该去何处做呢？”年二嫂忙追问。
“需开坛念《无垢经》《除亃咒》等经，不得间断。”
年二嫂皱眉，这都什么经，她怎么没听说过，问向身边的人：
“你们听过哪个道观有这几种经么？”
身边的婆子们摇头，都没听说过。
马道婆这才道：
“这是贫道门派供奉的，外面许是少见。”
“……”
所以只能找你念了，刚想问需要多少香油钱，便被瑾瑶打断：
“行了，辛苦道长走这一趟，夕颜给道长拿些辛苦钱。”
“是，道长请吧！”
马道婆懵了，她还没说完呢，怎么就请她出去了？
“福晋？”
“行了，道长的神通难不成没掐算出来，我给你的八字不是福晋的？”
香雪恨恨地盯着她，行骗都骗到她们主子面前了，真正是该死！
马道婆愣了：
“不是瑾福晋的？那是谁的？”
“你以为我们主子的八字能轻易地告诉外人？这八字不过是随口诌来的而已！”其实是她哥哥的。
“赶紧走吧，原只想试试你的真本事，哪想到一试就露出马脚，就这样还敢来王府行骗，只庆幸主子心情尚可吧，不然你是别想出了这门了！”李妈妈恨恨道。
马道婆这才不敢再说话，灰溜溜地拿了赏银便跑了。
“妹妹不试上一试么？”左不过一些银钱。
瑾瑶摇头：
“嫂子的好心被人利用了，如果当真照她说的念上四十九天才能见效，哪个会等到那么久呢？”
谁会等到四十九后不见效再请别人瞧？
她倒是好算计，收了银子回去替你念经。
过了四十九天，瞧不好算谁的？瞧好了又算谁的？
骗子手段而已。
“额娘！二舅母！”
弘智进来请安。
见到儿子瑾瑶心情好，：
“怎么就你一人过来，你熙表弟呢？”
“熙表弟说要给额娘和舅母摘花，去了花房，一会儿便过来。额娘你好些了么？”
富察氏笑骂：
“他自己要去祸害花草，偏指着我们的名头！”
瑾瑶笑了并不在意，摸了摸弘智后颈：
“额娘没事，你别担心，很是不用天天陪着额娘的！”
自打瑾瑶病了后，弘智便在宫里告假，在瑾瑶身边侍疾。
小小的人非常的认真，可把瑾瑶感动坏了，直道这儿子可没白养。
好在侍疾也不用他一直在旁边陪着，平时还是在书房看书，或者去邬思道那里听讲。
他没进宫，自然作为陪读的熙哥儿等人也没去。
安慰了弘智，打发他和熙哥他们一起玩去，姑嫂两个在一起说话。
瑾瑶躺回炕上，闲着眼睛聊。
年二嫂见到愁坏了：
“你说这可怎么办才好？看了多少个大夫都没瞧出问题来，人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迷糊着，可如何是好？”
瑾瑶轻笑：
“嫂子放宽心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如何便如何了。再说也没耽搁吃喝的，想来没大碍”
她从没想过和天争命，该活到哪天就活到哪天，也不会因此而苦恼。
左右她这两辈子活得该享受的都享受到了，要说遗憾也不是没有，那就是没亲眼见到三个儿女成家。
但却不是特别担心。
有四爷在，最重要的是她相信儿子弘智。
弘智责任心非常强，就算她没了，弘智长大后也会照顾他弟弟，至于宁楚格，只能指望她阿玛了。
凭四爷对她的宠爱，想来不会嫁去蒙古，能找个合适的青年才俊过过安生日子她就满足了。
年二嫂最听不得这话：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孩子们还小，哪离得了亲娘？你信不信，你前脚一走，王爷后脚就娶新人进门，到时新人有了自己的孩子，有爹有娘，王爷还会记得你生的几个么？到时他们被人虐待了怎么办？还有娘，你想过娘该如何么？她将你当命根子一般，哪里接受得了这个打击。”
瑾瑶忙告饶：
“好，好是我说错了，嫂子息怒！”
年二嫂被她气笑：
“你啊！我给你二哥和娘亲去信了，叫他们也在那边找找有没有什么法子或者名医。”
姑嫂二人正说着，丫头进来报，李氏求见。

第220章
李氏消沉了不少。
与其说大格格的死对她的打击大, 不如说是和那拉氏合作的破裂更受打击。
早就没了男人的宠爱，女儿又没了，好容易求来的媳妇还不是和自己贴心的, 她这能把握住的也就只有钱财了, 此次见瑾瑶是来讨要大格格的嫁妆的。
她也没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了, 索性抓在手上的才实惠。
瑾瑶听到她的来意后，想了下，叫香雪按单子将她备的两抬嫁妆给她送过去。
李氏急了：
“其他的三十二抬，还有内务府准备的？”
瑾瑶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内务府准备的已经收了回去。至于其他三十二抬，那是府里准备的, 自然归为府库了，莫不是李福晋打算连那都要去？”即使没人再用, 也得放那。
李氏道：
“即是府里出的陪嫁, 那已经是大格格之物了，理该归我才是！”
瑾瑶轻饮了口热果茶, 半晌道：
“李福晋说这话时, 可有想过大格格还未过二期, 英魂不远？”
李氏脸白了, 说不出话来。
显然心里是虚的。
脸上闪过怒气：
“瑾福晋这又是何必呢？你如今这样病歪歪的，到时还不知道要便宜了谁, 何不做个人情给我呢？万一真有个什么, 我也能好替你照顾两个小阿哥不是！”
“放肆！”
香雪脸色大变, 怒斥道。
李氏心抖了抖，随即挺直了腰：
“瑾福晋身边的人好大的威风啊！”
瑾瑶淡淡道：
“不过是忠心护主罢了, 夕颜，记得一会儿给香雪拿赏钱，怎么说也算是护主有功。”
“是！”
“谢主子赏！”
竟是将李氏无视了。
李氏咬牙：
“瑾福晋？”
“哦？李福晋还在啊？如果你不打算要那两抬便算了, 至于我的儿女便不用你操心了，左右还有爷在，有我娘家人在，错不了的！送客吧，我乏了！”
两边丫头忙上前搀扶她。
李氏急了：
“是我不会说话，瑾福晋别和我一般见识，那两抬先给我吧！”
“啊，我想了想，这事还得王爷做主才行，我直接应下有些不妥，李福晋还是找王爷要吧，说不上王爷连府里的三十二抬也给了你呢！”
说完就直接进内室去了，二嫂还在内室等着呢，与其听她在这歪缠还不如姑嫂二人安静地说说话呢。
“等等！我……”李氏推开眼前请她离开的丫头，想要冲过去拦住瑾瑶，却哪里是这屋里丫头们的对手，被捉住根本挣扎不开。
抓住她的丫头面含怒气：
“李福晋还是尊重些，自己离开吧，免得奴才动手没个轻重不小心伤到您！”
李氏只得含恨离开，心里后悔，刚才给两抬时应该先拿了再要其他。
找王爷讨？她哪里敢啊！
王爷踹她的那脚现在她肚子上还一片青紫呢，那天要杀了她的眼神，想想都打怵，再加上心虚大格格的事，她哪还敢面对他。
或许今年年底注定是个多事之秋吧。
大格格头期刚烧完，病了大半年之久的裕亲王也不行了。
皇上大恸。
命所有皇子代他去探望，最终裕亲王还是走了，临死前还坑了八阿哥一把，他劝皇上立八阿哥为太子，说他有储君之风。
这让原本就对八阿哥不满的皇上更是怀疑起来。
或许是里面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秘辛吧，皇上竟是对八阿哥的身世起了疑心，只是并没有表现出来，心里到底有了芥蒂。
如今良妃早已死去，裕亲王也没了，求证已经没有必要了，却对裕亲王的死伤心之情减了不少。
只是这不能为外人道也，那裕亲王死后的哀荣便少不了，所有皇子宗亲全部要来吊信，哭丧。
瑾瑶自是不知道康熙所想，但她愁坏了。
这都快半个月了，仍是如之前一般无二，却也没有恶化，孙嬷嬷说等上半月再查，这还差几天到半月，就遇上了这等事。
“给你告假吧，皇阿玛说要所有阿哥都去，要在王府停七天，你怎么受得住。”四爷道，眼中带着荫翳。
大格格丧事刚过，瑾瑶的身子又没起色，他这段时间就没有开怀的时候，只有在面对瑾瑶时，才能挤出笑来，仍是难掩眼底的焦虑，这也让他对裕亲王的离去少了许多伤感。
“还是去和伯母打个招呼吧，省得失礼了被亲戚们讲究。”也叫她们瞧瞧，她到底是不给面子还是当真病得起不来。
近来瑾瑶总想睡觉嫌吵闹，四爷生怕孩子们不懂事吵烦了她，便带着宁楚格姐弟三个坐前面马车，瑾瑶带着孙嬷嬷和两朵花在第二辆车，那拉氏没有来，李氏和巴尔拉氏第三辆，弘昀夫妻第四辆，耿氏带着三格格及钮钴禄氏带着养着的格格第五辆，四格格及其他格格们第六辆，前面有骑马的侍卫们，后面还有跟着伺候的仆人的马车，浩浩荡荡的一条队伍。
在马车出了府，要拐弯时，正好遇上八阿哥家的马车，第一辆车正好与瑾瑶的车走了个并肩。
八福晋撩起帘子：
“这是哪位嫂子的车？”
香雪打开瑾瑶这边的车窗，撩起帘子露出瑾瑶的脸。
八福晋一脸的温婉：
“原来是瑾四嫂，四嫂身子可好些了？今天竟然能出门了。”
瑾瑶懒洋洋道：
“还是那样，皇伯父没了，做小辈的再如何也得去哭一场才行。”
“还是瑾四嫂懂礼！这都赶时间……要不四嫂先行？”
两辆车并行不太容易，旁的季节尚可，眼下是冬季，路两边全是积雪，占据了好宽的道路，为了安全只能一辆车通行。
瑾瑶并不在意这些小事，只淡淡道：
“哪辆车在先，便哪辆先行吧！”这样最省时间。
结果下人说，八福晋的车比瑾瑶的先了前个马身。
那就让她先行了，叫车夫将车往后退了几步。
八贝勒府的人少，八福晋的车过后，便只一辆格格们坐的马车，瑾瑶隐约瞧见年水瑶得意的神情，有些莫名其妙。
香雪恨恨地关严了窗子。
“主子就是太好性了，您是长嫂，又是亲王福晋，理应叫八福晋让你才是。”
“就是，咱们府上的马车都过去一辆了，她的车才出来，说不是有意的谁信？”
瑾瑶笑：
“这有什么好争的？莫不是谁走在前头谁就赢了有奖品？”
“……那也不该让着她，这几年来八福晋可没少和您别苗头，看咱们家的会馆赚钱，竟然也开了个，客人都被她拉走了一小半！”
瑾瑶摇头：
“真是个单纯的丫头！叫孙嬷嬷给你解释吧，我没那力气说话。”
孙嬷嬷将瑾瑶的披风拉了拉，包严实了方才道：
“咱们家的会馆只是单纯为了赚银子，八福晋的会馆却不是，她是为了帮八阿哥拉拢人脉。”
“啊？那就是说离开咱们会馆的那些贵夫人都是被八福晋拉拢去了？”
“只能说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双方都有那意思，便将她那会所当成幌子。”真正的挂羊头卖狗肉。
走出巷子到开阔处，竟发现四爷的车停在前面等着她。
四爷见到瑾瑶的车过来，和弘智说了几句，便下车，来到她的车上。
两个丫头忙下车去弘智他们车上伺候，只留孙嬷嬷在这里伺候两位主子。
瑾瑶好奇地看着他：
“你在这里等我，那八福晋呢？”
“她那么急，爷就让她先走了。”
“……”
瑾瑶无语了，沉默地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明天该有御史参奏八福晋了，不敬长兄，当街路遇长兄，竟叫长兄给其让道，枉顾礼法纲常！”
“老八有些兴过头了，该是时候泼点冷水了！”四爷冷笑，敢不敬瑾儿，就是不敬他，这原就没错的。
“八阿哥好像不在车上。”
“他一直在裕亲王府帮着治丧，竟比保泰这亲儿子还像亲儿子。”
“呵呵！”
瑾瑶想不明白八阿哥是怎么想的，裕亲王一群儿子哪里用得着他来献殷勤？他就不怕得罪保泰他们么？
把人家亲儿子都显得没他孝顺了。
再说前面的八福晋，此时都后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她没想到雍亲王竟然来了这么一手？
在前面路口截着却叫她先行。
街上人来人往的，她又不好和他僵持着，只好依言，先走。
可这后果她哪里会想像不到呢？
此时后悔刚才不该一时意气。
瑾瑶在还是侧福晋时，就能将京城贵妇打尽，是年轻人中的焦点，交友及人脉都是她非常羡慕的。
近几年八爷势力渐大，她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在京城贵妇圈中地位自然就不同了。
巴结她围着她的夫人们也变多了，而瑾瑶非但不以为意，反倒有意疏运那些夫人们，这让她觉得自己捡了人家不要的东西一般，心里很不舒服的。
恰好今天差不多时候出门，便一时意气闹了这一出，结果还吃了个暗亏，不得不说，四王爷果然是宠爱这个瑾福晋，连男人的面子都可以放下！
两家一前一后到了裕亲王府。
瑾瑶一身的素白，更显羸弱。
四爷搀扶着她下车，看她摇晃的样子，眼底的担忧都掩藏不住。
看在不知情人眼里，便是四爷宠爱福晋的表现。
裕亲王府五阿哥保绶来接四爷，一眼就瞧到被扶着的人儿，心下闪了闪。
当初年家瞧中他，想将还是年姑娘的瑾福晋说给他，是他阿玛拒绝了，连问他的意见都没有过。
否则眼下这个人便是自己的福晋了。
和自家的福晋暗自比较了下，罢了，哪里都比不得，还是看清现实吧。
上前迎道：
“有劳四哥、四嫂前来！”

第221章
瑾瑶只去了一天, 裕亲王福晋瞧她那样，生怕她倒在这，忙劝她明天不要再来了, 她的孝心她们心领了。
瑾瑶假意推让一回, 便应下。
这天是孙嬷嬷说的半月之期, 此时孙嬷嬷正在给瑾瑶瞧脉，一旁的四爷及三个儿女神色相同的屏气，双手握拳，牙关紧咬。
屋里人也都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几乎听不到她们的呼吸声一般, 都在盯着孙嬷嬷，等她宣布结果。
好在孙嬷嬷心志够强, 这么多双眼睛下竟是一点不慌, 沉稳地给瑾瑶两只手都摸了脉，放下手, 开口：
“恭喜主子, 能确定了, 是喜脉！”
“呼！”
近二十人同时发出的呼气声, 这声音还是很响的。
只是此时没人在意哪个人失礼，都盯着瑾瑶瞧。
瑾瑶心里松了口气。
“原来是怀孕啊！”
怀孕总比得了莫名的怪病要强多了不是么？
四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怀孕？瑾儿有了？”
孙嬷嬷点头：
“是的, 有二十天了！”
“瑾儿有了？我又要有儿女了？好, 好啊！”大悲过后竟是大喜, 这也真是戏剧性了。
随即四爷便想起来：
“不对啊，我不是用药……”提到药四爷这才想起来, 好像他用的药过了期限了。
不善地看向苏培盛。
苏培盛吓得一激灵，跪在地上：
“爷，都是奴才的错, 孙嬷嬷叫人提醒过奴才，被奴才给忘了，但还是要恭喜爷，咱们府上又要添小主子了！”
“你这狗才，今天有喜事不宜见血，你的罚等着延后再领！”
屋里其他人忙向主子道喜。
弘易拉着哥哥的手：
“哥哥，喜脉是什么意思？”
“喜脉就是额娘怀了弟弟妹妹，等明年我们就有新的弟弟妹妹出生了，像弘易一样可爱！”
是的，在弘智眼中，他弟弟弘易非常可爱。
“那弘易要做哥哥了？”
“是的！”
四爷没多少开心，仍皱着眉头：
“瑾儿之前怀过三次，从没哪一次是这样的，会不会是身子出了什么问题，对孩子有没有影响啊？”
“这个现在不好说，但主子的身子，怕是要精心养着，虽然时间尚短，但老奴摸着不是一个脉，怕是怀了双胎！”
“双胎？”
四爷父子四人瞪大眼睛。
瑾瑶笑了：
“双胎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娘亲和舅舅是双胎，我和三哥也是双胎，下一代一直没有还以为不会再有了呢，没想到被我给遇上了。”
自打确定之前的异常反应是怀孕，瑾瑶倒是没那么担心，放松了身心，心情也好了起来。
四爷倒吸一口冷气，怀弘易一个都险些去了半条命，这怀了两个？
“苏培盛……算了，高无庸？”原想叫苏培盛，但他刚犯了错，四爷不想用他。
“奴才在！”高无庸兴奋地站了出来。
“你派人去乡下也好，其他地方也罢，寻找接生过双胎以上的产婆，对了，也找找有没有人家生了双胎的，也请回来，多了解下情况。”
瑾瑶无语了。
不是，这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么？
至于怀双胎伺候的人，她们年家不多的是？当初她娘亲怀她和三哥时，伺候的人可都在呢！
不过还是别打扰这个紧张的男人了。
弘智脸上没多少喜色，虽然知道额娘不是得了怪病放松不少，但听孙嬷嬷的意思，这次怀弟弟妹妹仍是有危险的。
走到苏培盛面前，笑道：
“苏公公还真是辛劳呢，连阿玛吩咐的重要事都能忘！”
“四阿哥，奴才当真是忘了，不敢对主不敬啊！”
弘智点点头：“你这么能干，想来额娘也是喜欢的，如果额娘和弟弟妹妹当真有个万一，那只有派你下去伺候我和阿玛才能放心！”
苏培盛直接吓软了。
他一直在四爷身边，和弘智接触时间不短，最是知道这个小主子，脸上越是平和，那下手越狠，他从不怀疑刚才从其口中说出话的真实性，这是万一瑾福晋或者小主子们哪个有事，都要他陪葬！
求救地看向王爷，却发现王爷正坐在炕边，扶着瑾福晋正说着什么，浓情蜜意的，哪看到他可怜的奴才正被人恐吓着！
四爷自然听到弘智的话了。
却没什么表示。
弘智自打懂事后就十分孝顺她额娘，苏培盛不管是不是有意的，敢无视主子的意愿便是该死的，何况还将瑾瑶陷入危险中，如果，如果真有个不测，那岂是他一个奴才的脑袋就能换得来的？
心里阴霾去了不少，四爷也有心情为新的儿女感到喜悦了。
只是裕亲王尚未过头七，在外头还不敢太兴了，这时节也不太对，不好上报，只得上一段时间，过了这个事的。
名得往后别人提到他的小儿女会说，啊那一对孩子啊，知道，她们额娘是在丧事最多的那会儿怀上他们的！
多难听！
西院的下人们一扫这半个多月的压抑，重新活跃起来。
弘智也恢复了去上书房读书的作息。
给康熙请安时，康熙还愣住了：
“你不是在给你额娘侍疾么？你额娘大好了？”
弘智高兴地点头：
“回玛法，是呢，孙儿额娘有弟弟妹妹了，孙儿又要做哥哥了！”
“哦？”
康熙惊讶，原以为老四家的快不行了呢，请了这么多太医都没瞧出问题来，连孙嬷嬷都束手无策，他还可惜着这么个通透又有善心的人，没想到竟然是有喜了。
想了下，道：
“你这么高兴啊？你额娘要有更小的孩子了，你就不怕到时你阿玛、额娘更疼他们不疼你？”
弘智惊讶地看向康熙：
“皇玛法在逗孙儿玩么？孙儿都快长成大人了，怎么会和小娃娃们争宠？再说我是长兄，自该照顾他们才是，更何况我额娘最疼我的！”
点点头，确定道，他额娘最疼他，阿玛最疼姐姐，然后两个人一起更疼弘易。
这逻辑一般人理解不能。
康熙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
“是，你是大人了，那大人今天是不能吃到肉了，上半天课还得去你伯祖家，怕不怕？”
每顿都离不得肉的弘智纠结道：
“孙儿能忍住的。”
其实他知道皇玛法不开心，故意哄他的，他怎么可能离不得肉，这段时间额娘生病不见好，他和姐姐、弟弟及阿玛全都吃素的，每日亲自诵经半小时为额娘祈福。
果然他们心够诚，她额娘只是怀了弟弟妹妹，不是得了绝症。
再说这段时间几乎被吓呆的宁楚格见到额娘没事了，直到第二天才敢相信，这才哭了出来。
可把瑾瑶给心疼坏了，这小魔王都是笑得让人讨厌，什么时候哭成这样了？
一手搂着大姑娘哄着：
“都长这么高了，快成大姑娘，能带耳坠子了，怎么还哭成鼻涕娃？”
“呜呜，我才不是鼻涕娃！我怕额娘离开我，到时我就是没人疼、没人管的多余的孩子了！”
她身边有个丫头，小小年纪便没了亲娘，后娘进门后没少折磨她，后来灾年被卖去脏地方，她奋力反抗过程中被瑾瑶的救助队遇上，便救了回来，放到善堂养育。
后来孙嬷嬷在挑人培养时，挑中了她，如今被安排在宁楚格身边伺候，这才叫宁楚格知道没娘的孩子过的是什么日子，分外怕瑾瑶一病就去了。
瑾瑶好笑地摸摸她的头，帮她擦眼泪：
“知道自己淘气惹人厌便改一改，翻过年都九岁了，快长成大姑娘了，你瞧哪个大姑娘像你这般跟个野猴子似的？”
“好，我听额娘的话，那、那是真的么？”宁楚格扭捏道。
“什么真的假的？”
“就是戴耳坠子啊？”
“你还小呢，这么早就戴耳坠子怕是将耳垂坠穿，还是先戴耳钉吧！”
“……”果然是骗人的，刚才还说自己翻过年就是大人了，如今又说是小孩子，哼！
瑾瑶的精神头到底不足，和宁楚格说了会儿话便累了不想动了，又躺下睡。
果然这天在朝堂上便有人参奏八福晋叫四王府给她让路一事。
有人巴结着八阿哥，自然就有瞧不上他风头这么过的人，何况御史没有不敢参的人。
康熙果然震怒，竟然敢让长兄让路？
长兄让了，是为礼让幼弟。
你做为兄弟媳妇就这样受了？那就是不你不懂规矩，不懂孝悌，便是罪！
尤其当朝读书人多出于圣人门下，对圣人之言自当遵从。
对八福晋这一行为讨伐者不少，此正值裕亲王头期，康熙自己每日上朝都穿着素服表示对王兄的哀悼，没想到竟然有人这样不尊重兄长，自然该重罚！
于是八贝勒重新戴回没几年的贝勒顶戴又被换了。
再次成为光头皇子。
且掌管了许多年的内务府职务也被撤了。
此事让近来更活跃的八爷党消停不少。
原来自打裕亲王死前为八阿哥说了好话后，这事便被传得满朝皆知。
皇上本就不悦，恰逢此事，便重罚了。
这还不算完，康熙怒斥八福晋善妒又无所出，便指了两个留牌子的秀女给八阿哥做侧福晋，只等出了孝完婚。
不想对方的父亲爬了出来，满脸泪痕地请求皇上收回成命，他们家的女儿配不上八阿哥，他们女儿不适合嫁人，正打算着叫她们出家做女冠。
八阿哥听到这，比夺爵罢差事还让他打脸，愤怒地看向那两位大人，也是他未来的岳父。
不想康熙比八阿哥还要生气：
“大胆！八阿哥再如何也是当朝阿哥，还配不得你们的女儿了？可你们倒好，宁可女儿出家也不愿意，给你们个机会自辩，如果有道理还自罢了，若没有，定要重惩！”
两位大人互视一眼，咬了咬牙道……

第222章
“皇上, 臣的女儿虽然无才，但……”
说话的大臣看向另一位，示意他接，可另一位也不是傻的, 不想接话。
康熙如何瞧不见下面的眉眼官司？
掩下眼中的光芒道：
“既然辩不出, 那便只当你无言可辩, 婚事就这样定下吧！”
另一个大臣急了：
“皇上！求皇上收回成命吧，老臣家子嗣不旺，四代单传, 到了臣这一辈只有一个女儿, 老臣还指望着女儿能找个上门女婿, 生个孙子承我姓氏呢，如何能嫁给八阿哥啊！”这是要绝了他的嗣了。
康熙笑了：
“原来是为了这事啊, 那朕做主, 往后你女儿生的孩子，可以从中挑选一个阿哥承你姓氏！”
那大臣哭得很是可怜了：
“皇上恩典老臣原不该辞，只是、只是、只是八阿哥他不能有子嗣啊，臣的女儿如何能生得出来！”
此话一出满朝皆惊。
皇上也惊得不轻：
“放肆！胆敢污蔑朕的八阿哥，朕要判你满门流放！”
那大臣索性已经得罪八阿哥了, 不在犹豫：
“皇上, 臣不敢妄言啊, 此事不止臣一人知道，便是方大人也是知道的, 你说呢方大人？你是为了什么拒绝嫁女儿的？”
另一大臣只得将自己如何得来的消息说了。
皇上自然是不信的：
“叫太医过来, 朕要亲自验证！”
八阿哥脸色发白，神色莫名地看着皇上。
这是要将他的脸皮当众扒下来啊！
他怀疑今天这个局就是皇上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彻底绝了他上位的可能！
不然这事分明可以私底下调查, 如何要太医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来验证？
看来福晋的事只是一个引子，拿下自己才是真正的目的，可眼下自己能拒绝么？
显然不能！
四爷垂下的目光中难掩复杂。
亲眼瞧着老八是如何平地高楼，又是亲眼看到皇阿玛是如何地轻轻一抬手，这高楼便倒下。
一切皆因权势，因为他是皇帝，一手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死，在他面前耍什么手段都是无用的。
可叹仍有些人看不清现实！
看到兴奋得上窜下跳，用各种圣人之言来贬低八阿哥的三爷一党，四爷咽下轻叹。
往后他还得更“老实”才行啊！
康熙只用实际行动便将八阿哥一党重重扇了一个巴掌。
自打裕亲王临死前建议立老八为太子后，这几天他的案上又多了两摞奏请立八阿哥为太子的折子。
如今他在文武百官面前将八阿哥的脸皮扒了下来，叫他们看看他们所拥护的八阿哥是个连真正男人都不是的，就这样的人当真值得他们所拥护？
果然所有人都傻眼了。
不是没听说过之前的流言，但亲眼证实还是非常让他们吃惊。
尤其九阿哥和十阿哥，他们俩个都不知情，之前听到流言，还以为是别人中伤八阿哥，根本没想过是八阿哥连他们都瞒着。
九阿哥低下眉眼，心里了悟，难怪八哥做事这么绝，还要绝人子嗣，原来他不能生是真的！那之前的童谣也是真的了，他自己不能生，便要将别人的孩子都害了，这样旁人便无法拿子嗣上说事。
十阿哥看向九阿哥，兄弟俩交换了个眼神。
八阿哥？
八阿哥此时没有任何反应，如一个事外之人一般看着眼前这一切丑剧。
这就是争储的代价啊，子不子，父不父，兄弟如虎狼，没有一点亲情可言！
难怪皇阿玛能做皇帝呢，这心多狠啊？
只一下便能将自己彻底拍死在地，翻不得身！
可皇阿玛，您当真以为都到这种地步了，我还能退？
退出是不可能的，但退一步却不是不行。
退朝后，八阿哥仍木在原地，原本围着他转的一群众臣们纷纷从他身边走过，就仿佛从未和他有过私交一般。
迟疑了下，九阿哥拉着十阿哥过来：
“八哥，我们走吧！”
“是啊八哥，咱们得回去好好合计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做啊！”十阿哥大咧咧道，仿佛没受影响一般，可眼中的清明却表明，他非表面上那般没有心机。
八阿哥回过神来，一脸的感动：
“果然哥哥没有看错你们，这时候也就你们俩还愿意和八哥走在一起了。”
“八哥莫不是瞧不到弟弟？”十四阿哥从他身后出来。
八阿哥眼神闪了闪，感动道：
“自然还有十四弟！走吧，去哥哥那陪哥哥喝两杯！”
进了八阿哥府，八福晋正在门口等着，大冷天的脸冻得青白，显然等了不短的时间，见到八阿哥，直接跪了下来。
八阿哥扶起她：
“你这是做何？”
“都是妾身的不是，如果不是和四嫂起了意气之争，便不会有爷今日之辱了！”
显然八爷身边的奴才已经给她传过话，她知道朝上发生的事了。
八阿哥叹了口气：
“这与你不相干的，原本就是冲着爷来的，不管有没有你的事，都会有今天这一出的！”不过是早晚而已。
“行了八嫂，弟弟们肚子都空着，你赶紧叫人整治些吃的送过来吧！”
九阿哥解围道。
八福晋虽然和宜妃娘娘不是同族，但同姓氏，且关系不差，平时八福晋也会做人，九阿哥能帮一把自然就帮了。
在书房坐下，几兄弟安慰起八阿哥来，并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八阿哥苦笑：
“不知道着了哪个的道，想要妾室们生的时候才发现没一个有身子，叫了相熟的太医才知道中招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中的，也不知道多久了，更察不出来中的是什么！”
瞧过许多大夫都看不出来，这让他束手无策。
九阿哥险些脱口而出“找四哥家的孙嬷嬷瞧了没。”
孙嬷嬷开医馆的事被八阿哥查出来的，九阿哥从医馆的位置上联想到当初九福晋被暗害的事与孙嬷嬷有关。
只是对此他没什么感想。
谁让董鄂氏闲着没事去招惹人家了？人家回报她也是活该。
他家宝贝蛋时不是便闹毛病，他可不能将人得罪死了，到时想求人求不着就麻烦了。
更何况眼下八哥显然是成不了事了，那在他看来，年长的几个皇子中，除了他和太后养大的老五、身带残疾的老七都有希望，便不能太过得罪了。
这才将话咽了回去。
至于八阿哥的事，他心里有几分猜测，之前八阿哥想要杀了弘智没有成功，如果人家以此回报他也不是没可能的！
想到这不禁不寒而栗，这孙嬷嬷太可怕了，害人于无形中，像八哥，都过了半年之久才发现不对，且身体上没有一丝的感觉，这手段也太高了！心里忌讳的同时，更不敢得罪她和她的主子瑾福晋了。
不行，明天还是叫薛氏带些新奇的玩意去瞧瞧瑾福晋吧，听说她病了不是么！
偏十四阿哥瞧到九阿哥的神情，好奇道：
“九哥想说什么？”
“我想说，八哥很该查一查是哪个缺德的将这事传扬开的，坏了我们的大事！”
可不是大事，八哥不能生他和老十能啊，万一成功上位，到时抱养孩子肯定从他们两个孩子里挑，如今事不成了，可不是该生气！
十阿哥向来和九阿哥一个鼻孔出气，听到这话跟着起哄，叫查一查这人。
八阿哥摇头苦笑：
“如今便是查出来了又能起到什么作用？该想想往后如何做才是。”
“就是！八哥您说，弟弟们照做就是！”十四阿哥眼中闪着光芒道。
果然八阿哥沉重地看着十四阿哥：
“十四，往后八哥和你九哥、十哥都要靠你了！”
十四阿哥心“砰砰”直跳，强忍激动道：
“靠、靠我？”
八阿哥点头：
“是啊，往后等你当了皇上可不能忘了我们兄弟几个！”
这等于直说往后会支持你上位了。
十四激动得站起来，对着八阿哥“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八哥尽管放心，弟弟如果真有那一天定叫你做摄政王！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八阿哥并没有阻止十四阿哥，待他说完后方才起身扶起他：
“好，好，哥哥果然没有看错你！来，我们合计一下往后的布署……”
四王府
那拉氏躺在床上痛苦地□□着。
她手臂是接上了，但她为了削减王爷对她的怒火，不顾手臂上的伤痛，强撑着办理大格格的丧事，虽然只撑了三天，但或许接触人多了，仍是有些感染了。
眼下烧得满脸通红，断臂处也发红发肿，很是痛苦。
“这府医瞧过，也开了药了，可主子用了后效果不强啊，怎么办啊？”一旁伺候的丫头有些急。
恰好这会儿四格格过来瞧那拉氏，丫头拉住四格格：
“好格格，你额娘这里用了府医的药不大见效，你去西院求你瑾额娘叫孙嬷嬷来瞧一瞧可好？”
四格格自然是关心母亲的，毕竟她是这个家里对她最好的人了，她当然不希望她死。
只是一听去西院求瑾额娘，顿时摇头：
“我才不去求她们呢！”
丫头急得直跺脚：
“小主子，您不为其他，也得为主子想想啊，为您自己想想啊！主子好了，您才是最尊贵的格格，如果主子有个万一，那……”
显然四格格听懂她的话了。
想了想，一跺脚跑了，边跑边说：
“额娘是嫡福晋，只管派人去叫孙嬷嬷她难道还敢不来？总之要我去求人我不去的！”
只留丫头在后面无奈地叹气。
四格格生来便有些左性子。
小时胆小懦弱，那拉氏为了改她的性子，便教导她，她是府里唯一的嫡女，是最尊贵的格格，连二格格也比不上你的！
这下四格格倒是自信了，却开始针对二格格。
二格格有什么，她也要有，二格格玩了什么，她也得玩，她才是这府里最尊贵的格格，自然不能比人差！
甚至对二格格和弘智几姐弟多有蔑视，见了都不行礼！
近来那拉氏病了，也没精力去教导她，丫环的话她自然也不会听的。
最终还是丫头自己硬着头皮去求的瑾瑶。

第223章
瑾瑶知道四爷最近的动作, 却没精力参与。
四爷也体恤她，并不用这些事烦她，每天回来如果她醒着，便说些朝上的或者路上遇到的趣事, 逗她高兴。
遇上不常见的小物什也会买回来送她。
她的嗜睡症状并没有减轻, 食量也增加了, 身形很快出现了变化，但除了肚子，其他地方却不见长肉。
对此瑾瑶是挺满意的, 但孙嬷嬷不是非常满意, 每日的补品不重样。
瑾瑶都有些害怕了：
“妈妈, 我不长肉也没关系的，只要肚子长就行了呗！”万一补胖了可就麻烦了。
“姐儿放心吧, 不会叫你长赘肉的, 只是怀了双胎所需的营养多，怕你跟不上！”她难道不知道补过了不好生么。
瑾瑶还是相信孙嬷嬷的，想了想将补汤喝了。
其实她的胃口非常好，吃什么都有味道，而且还吃不足兴似的。
不忌鱼腥, 肉腥的, 她生怕这张嘴将自己喂胖了。
“对了, 这两天府里发生什么事了？”
“前几天王爷请了岫云寺的了空大师来府里转了转，了空大师在风水命理上有一定研究, 说府里有些地方不妥, 王爷正叫人整改呢。”孙嬷嬷将事情当成八卦说给瑾瑶听，争取让她能多清醒一会儿，顺便保持愉悦的心情。
果然瑾瑶很感兴趣：
“那怎么没来咱们院子？”
“怎么没来？只是没进屋子罢了, 在外面转了圈便离开了，那时姐儿还睡着，王爷吩咐不许人打扰的。”
瑾瑶趴在枕头上：
“王爷也太紧张了。”她自己倒不觉得什么，左右多数时间都在睡梦中，时间过得可快了。
可四爷及她的儿女们都很担心，她便只能配合着他们的要求，不让操心就不操心，不生气就尽量不生气。
“紧张姐儿，那是姐儿的福气，该惜福才是！”
也就是孙嬷嬷才会这样不客气地说教。
“我知道的，不过白说几句罢了。对了，动工的是哪处？”
“前院东边单独圈出一个院子来，单独开了道角门，给二阿哥两口子居住。往后他们的一应用度都单独走账，每个季度划一次账，由他们自己支配，府里不再管的。”
瑾瑶惊讶，那岂不是将经昀两口子分了出去？
虽然没有明着说分出去，但单独住一个院子，又单独走账，可不是跟分家单过没什么差别了！
“李氏没有作妖？”
孙嬷嬷不屑道：“她作给谁看？谁又会在意她？惹恼了王爷，直接以失心疯的名义将她送庄子上关起来，她自己还怕着呢！”
“巴尔拉氏如何？”
“看起来挺乖觉的，虽然将针线房交由她掌管，可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还知道过来问问。”
瑾瑶点头表示知道了。
要说这管家她自己也没亲自管过多少，这次怀孕艰辛，四爷更不许她劳神，管家的事彻底交由下面人来做，由孙嬷嬷和大嬷嬷掌总。
这眼看就来到年了，她一倒下，府里又没有正经能拿得出手来招待亲戚的，最终只得将进门这几年表现得可圈可点的巴尔拉氏立了起来，并将较繁琐的针线房交由她负责。
巴尔拉氏原就不是蠢的，自然明白自己不是真正的接手管家权，这点权利就像个吊在驴子前面的萝卜一般，如果自己能守住本心，在瑾福晋怀孕这一年内表现得好，那往后可能仍会将针线房交由她掌管。
如果心大了，怕是往后也只能像从前那般当个隐形人了。
她当然不想当隐形人，所以她非常珍惜这次的机会，不但要做好，还不能掠了瑾福晋的光彩，这个度可是很有技巧的，倒是难为她了。
原来四爷打一开始就怀疑新娶进门的儿媳妇与府里相克，便在裕亲王葬礼上请了岫云寺高僧做法事时，将了空大师请了过来。
了空大师曾说四爷前世与佛有缘，二人十几年前便有交情，如今相请了空大师二话没说便过来了。
推算了喜塔腊氏的八字，又观看了府里的风水布局，了空道：
“是有些不旺夫，但说妨碍倒也谈不上，倒是她所居住之处有些不妥，改进一下便好。”
“改进后能改了命格么？”
“王爷痴了！命数，天定也，非人力所能改变的！除非这个人是天道之选，有大气数的。不过……”
了空看向府里西方：
“那边是谁住的？”
“是我的福晋，年氏。”四爷心里“咯噔”一下，生怕那里有什么不好的。
“可否将年福晋的八字报一下？”
四爷犹豫了一下，将瑾瑶的八字说了出来。
了空大师掐算起手指来，越掐越快，越掐越争，看得四爷眼睛都快花了，方才停了下来，深吸了口气。
“刚说到天命不可违，便出现一个天命之人！王爷果然是有大福的，往后但有用得上岫云寺的地方，尽管和老衲开口！”
四爷大喜：
“大师此话当真？”
了空点头：
“出家人不打诳语！”
“那弟子先行谢过了！”
了空摇头：
“勿谢，勿谢，将来有求的地方尽有呢！”
既然定下合作意向，那了空大师便更尽心地帮他勘察了整个府里，需要整改的地方全部指出，苏培盛记录得手都快冻得没知觉了。
和皇上跟前的太监不得识字不同，四爷身边的太监多是识字的，是他允许的。
这不，有机密的事便不愁没人使唤，帮着记录了。
苏培盛是个下得了狠心的人。
之前忘了嘱咐四爷用药使瑾瑶这里闹了个乌龙，不但惹怒了四爷，也被弘智记恨上，他就知道自己再不想办法肯定是要失宠的。
顾不上被罚后的辛苦，将自己这些年来的所得，一大半捐给瑾瑶的慈善基金会，用来求助可怜的孤儿。
他自己就是孤儿，从小没少吃苦，直到进宫倒是过上了相对好的日子。
另一小半他也没自己留着，全部换成银子，到京城附近二十里内所有寺庙中，给四爷、瑾瑶及弘智点福灯，祝主子们健康长寿。
不得不说，他这壮士断腕的举止果然扭转了形势。
瑾瑶原本便没怪他，当然对他一直有芥蒂也是事实。
但盛怒中的四爷和弘智却是没再追究。
收拾一个太监容易，但找到一个合心意的又会办事的贴身太监却是极难的，所以苏培盛并没有失业。
但失去所有钱财也够叫他心痛的了。
送走了了空大师，四爷激动得一刻不停去了书房。
邬思道已经等在那里了，见到四爷拱手道：
“恭喜王爷，又添一大助力！”
四爷难得露出笑容来：
“岫云寺历史悠久，寺里的底蕴旁人根本探不出深浅来，如今既然看中了爷的未来，那想来成功的可能更高了！”
邬思道也如释重负：“佛门向来有些真本事的，不过奇怪，了空大师与王爷相识十几年，为何今天才发现不同的，难不成命数还在变动着？”
四爷想了下：
“他是算过瑾儿八字后方才提起合作的，难道瑾儿……”
“瑾福晋自然是有大福之人！”
四爷缓缓点头：“这话不错！看来女人带运旺夫确有其事！”
就如这次，原本他都做了最坏的打算，以为瑾瑶撑不下去了，哪想到柳暗花明，竟然悲事变成了喜事，有孕了！
他将再次迎来新的孩子，想想都觉得高兴。
在大格格没了之后，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孩子确实少了些，又舍不得瑾瑶辛苦，又不愿意其他人生，便将这遗憾放在心里。
哪里会想到意外就这样来了，还是两个，这证明瑾儿肚子里的两个孩子是与他有缘的！
他要更努力、更谨慎才行，争取为瑾瑶和孩子们创造更好的条件。
在西院是一片的祥和。
然而东院却是非常热闹。
弘昀搬了新院子，且从府里隔离开来，李氏如何不明白四爷这是不想瞧到他们两口子，想叫他们单过？
她心里能平静才怪了，不敢和四爷闹，她还不敢和喜塔腊氏算账么？
从大格格逝去的悲伤中出来，李氏便要求喜塔腊氏立规矩了。
每天早晚各请安一次，哪次都没让人痛快过。
那拉氏又倒在床上，不能起来给她做主，喜塔腊氏都后悔死了，对自己一进门便站队的举措。
不然如今李氏哪会这样磋磨她？
李氏叫喜塔腊氏给她端茶。
喜塔腊氏端了来，这是丫头泡好的，她只接个手，便是这样也有错。
李氏喝了一口全部吐掉，将茶盏扔到喜塔腊氏身上：
“这么烫，你是诚心想要烫死我么？我就知道你巴不得我早点死，好能享福，我告诉你别做梦了！”
喜塔腊氏哭了出来：
“额娘息怒，儿媳从未做过伺候人的活计，一时不懂也是有的，还请额娘宽恕！”
“哟，这是抱委屈呢？你在家是千金小姐我管不着，但嫁了二阿哥，便得守府里的规矩！”
“不让媳妇亲近爷，这算是府里哪门子的规矩？”喜塔腊氏不服地小声道。
李氏眼睛一瞪：
“你个扫把星还有脸说？想之前我们二阿哥多得王爷的看重，可自打你进门后，数数都发生了什么事？王爷再没正眼瞧过二阿哥不说，如今还要分出去单过！
这都是你带来的霉运，还敢说我不让你接近二阿哥，我统共就这一个儿子，再被你给克出个好歹来如何是好？
都怪那拉氏不怀好心，竟将你这等克母的不祥之人介绍来！”
李氏满肚子怨气。
在娶媳妇前对这媳妇有多看重，如今就有多厌恶。
喜塔腊氏最恨别人说她克母，恨恨道：
“额娘这话媳妇可不敢苟同！什么叫媳妇带霉运？媳妇一进门瑾福晋就怀上了双胎，那岂不是媳妇带来的？额娘难不成说这也是霉运？”
李氏瞪大眼睛，一手扶胸：
“瞧瞧，瞧瞧，谁家的姑娘这么有本事，和婆婆瞪着眼睛对叫，快去套车，我要去喜塔腊家问问，这是谁教导出来的这么有礼的姑娘！”
喜塔腊氏又羞又气又急的，也哭了起来，这怎生一个乱字了得！

第224章
今年的年宴瑾瑶没有参加。
府里是四爷带着孩子们及李氏、巴尔拉氏参加的。
听说自打裕亲王没了之后太后受了不小的打击, 也病倒了，再加上丧事，今年过年宫里也没有大办。
从宫里回来宁楚格便围着瑾瑶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
“额娘，宫里的宴席也太难看了吧, 油都凝结了, 让人怎么吃啊？亏我特意在太后那里吃了不少点心垫肚子, 不然你女儿现在肯定饿瘦了，额娘定要心疼的！”
瑾瑶眯着眼睛，懒懒道：
“一顿不吃饿不瘦的！再说了, 你身上的肉肉这么多, 瘦上些刚好, 我高兴还来不及，哪用得上心疼。”这丫头可不比自己骨架细, 不易长肉。
宁楚格已经到了爱美的年纪, 听到这话生气了：
“坏额娘，不理你了！”头一扭不说话了。
瑾瑶摇头，总算是清静了。
弘易捧着他得到的荷包给瑾瑶：
“额娘，这是儿子得的，过年儿子也没什么像样的东西送你, 把这给你吧！”
童言童语的, 可把瑾瑶给逗笑了, 搂住亲了亲：
“好宝贝，你把它给额娘了, 你自己就没有了, 会不会心疼啊？”
“不会的，额娘还会给我东西的！”
四爷摇头失笑：
“他倒是明白，不会亏着。”
瑾瑶仍是被他逗得不行, 忙叫人拿东西给他。
弘智更加沉稳了，跟个小大人似的。
瑾瑶将他叫到旁边坐问他：
“你都得了什么好东西？”
这时宁楚格早忘了生气，听到问赏赐忙凑过来瞧：
“好像阿哥和格格得的东西不一样，我也瞧瞧你的是什么？”
能有什么？
太后给的荷包里，阿哥和格格都是一样的，两个内务府新打造出来的金锞子，上面绘着不同图案，背面印着“状元及第”等字样。
小孩子好奇的只是上面的图案，把玩了一会儿便放下了。
康熙给的荷包里确实不同。
阿哥的荷包中是玉佩，玉的质地不错，可惜这对瑾瑶的孩子们来说，玉并不能吸引他们的目光。
瑾瑶自己便开着玉石铺子，玉矿产玉量又不错，各种质地的他们都见过，算不得稀奇。
宁楚格非常失望，打开自己的荷包，是一串的珠串，挂在衣襟上的。
珠子质地不错，却不是不常见的，只最下面缀了颗东珠，显得身份不同。
宁楚格看完太后和康熙的，又开始打开德妃的，一边和瑾瑶、四爷告状：
“额娘，你不知道，玛嬷可偏心了，送我和弟弟们及姐妹们的与十四叔家的兄弟姐妹们不一样！他们的看起来就要好上不少！”他们当场就打开了，自然都瞧到彼此的。
四爷脸沉了下，瑾瑶忙道：
“给什么也不过一个意思，图个吉利，表示长辈的心意，有什么好挑的？谁还能指望这个发财？再说你还瞧上那点子东西了？”
这可是瑾瑶不能允许的，她的儿女可不能眼皮子那么浅。
要说德妃明目张胆地偏心十四家的孩子薄待她的宝贝们，瑾瑶岂能高兴？
只是这大过年的，还是多提些高兴的为好，四爷原本对德妃就不是很痛快，如果自己再表现出不满来，那谁的心里也不舒坦，何必呢。
“怎么可能呢？阿玛和额娘给我的好东西多了，哪个不比那个好？我只是不喜欢玛嬷的态度，都是一样的孙子，凭什么嘛！还有十四叔家的弘明哥哥，和人说话脸都快仰到天上去了，他也不怕摔跤！”宁楚格不屑道。
“弘明哥哥近来是挺活跃的，到处找人比试，前几天找三伯家的弘景哥哥比试布库，被弘景哥哥按着捶了一通。”弘智道。
瑾瑶惊讶：
“那他找你比试过没有？”
“找了的。”
瑾瑶皱眉，弘明可是比弘智大两岁呢。
“可有受伤？怎么没听你说啊？”
弘智笑了：
“额娘别急，儿子没有受伤，和弘明哥哥打了个平手，并没有输。”
瑾瑶松了口气，有牟喜柱贴身伺候着，倒是没叫弘智被哪个错手伤到过。
一旁看着他们母子说话的四爷笑了：
“弘明比你还大两岁，你能打成平手证明平日里功夫没白学，当奖，告诉阿玛想要什么？”
老子英雄儿好汉，他的儿子小小年纪就是这么出色！
“多谢阿玛奖赏，儿子想要陪额娘去庄子上散散心！”
瑾瑶稀罕地搂住弘智，她的儿子就是这么贴心。
宁楚格不干了：
“还有我，我也是小姑娘呢，也要额娘抱！”
瑾瑶放开弘易，搂住她。
弘智心里再成熟比竟是七岁的孩子，被阿玛夸了很高兴，悄悄和瑾瑶道：
“额娘，其实弘明哥哥的身手极不怎么样的，我是让着他才和他打了个平手的。”
瑾瑶难得这会儿有精神，便逗他，也同样小声道：
“这是为什么啊？”
“我瞧上书房里不少人都让着他，故意输给他，想着这里面怕是有什么说道，他找我比试，我怕输了会叫阿玛、额娘丢脸，又怕赢了会惹什么麻烦，便故意和他打了个平手！”
“我弘智思虑真是周到！是阿玛、额娘的好儿子！”瑾瑶骄傲地夸奖道。
四爷自然也听到了，虽然嘴上没再夸孩子，但那神情谁都瞧得出充满了骄傲之色。事后他会慢慢给弘智分析，上书房里其他人让着弘明的原因。
宁楚格最喜欢争关注，她忙拉着瑾瑶：
“额娘，我、我也打赢了的！”
瑾瑶睁大眼睛：
“你在宫里和人打架了？和哪个打的？”
“我那不叫打架，叫比试，切磋！”宁楚格强调。
瑾瑶头疼。
“那你和谁比试了？”
“和十叔家的金穗姐姐，她腰上别着个鞭子，我就问她是否习武，她说是，那便比试喽！”
瑾瑶看向她：
“你没把人家打伤了吧？”金穗格格是十福晋所生。
宁楚格不满地嘟着嘴：
“额娘怎么就不担心我受伤了没有？”
四爷忙问：
“你伤到没？你十叔家的姐姐比你大多少？”
有人关心了，宁楚格才满意地笑了：
“她比我大三岁，不过没我力气大，我没受伤的，当然也有收住力气，没伤了她。”
瑾瑶无语，宁楚格遗传了她的力气，身子骨又好，是个练武的好材料，这些年经孙嬷嬷亲自教导，又是药浴辅助的，那功夫岂是差不多年岁小姑娘能受得住的？
“如果你能不和人动手打架，不，比试，额娘会更放心一些。”
“好的！”宁楚格笑嘻嘻地应承着，显然不走心。
瑾瑶无奈摇头，正在这时，香雪笑着进来：
“王爷、主子，格格们过来守岁了！”
“快请她们进来！”
说话间，由年纪最大的庆初打头，四个格格加上三格格进来了，一个个穿着打扮簇新、闪亮，叫人瞧着便喜庆。
瑾瑶笑着将她们叫过来一一关心几句。
四爷瞧她没了精神，便带着这群孩子去了厅堂守岁。凭瑾瑶如今的状态是无法守岁的。
厅堂里准备了许多吃的，玩的，都是孩子们喜欢的，还烧了火盆，不是为了取暖，专门是给他们烤土豆和红薯、板栗玩的。
红薯是瑾瑶叫贾夫人出海的商船特意找到带回来的。
四爷整天担忧百姓们的民生问题，瑾瑶开设善堂后也更能了解到普通平民过的日子，有一点能力，便想帮助一下穷苦的百姓。
不为名，不为利，只为自己的心，为了不白来这世上走一遭。
二人在这方面倒是看法一致。
四爷虽然有功利心，但为民谋利的想法从未改变过。
守夜没什么娱乐活动，其实挺无聊的。
四爷把玩着手中的核桃，一边看着孩子们玩耍，一边放远思绪。
老八是不行了，但只是从幕前走向了幕后，他手下的势力可还在的。
看老十四如今的得瑟样，怕是已和老八达成一致，成为他手中的傀儡了。
眼下那一伙人是上下齐心，共同辅佐十四上位，待上位后傀儡受不受摆布便是另外的事了。
就眼前来说，对他并不是太友好。
德妃向来偏疼老十四，给他找的福晋、侧福晋都是大族出身，各家的能量也是不小的，再加上老八的……
至于皇阿玛，他刚处理了老八，短时间内怕是不会轻易动了十四，不然就老三一派的圣人门下一家独大了。
那便叫老十四再兴一段时间吧！
过了初五走完亲戚，四爷便带着瑾瑶和府里除了四格格外的所有孩子们去了温泉山庄。
那里温度稍高，比京城更利于调养。
瑾瑶的院子便离温泉眼最近，温泉流出的最高温度能达六十多度，经过处理后，那处院子里都不用烧炕的，整个院子里温度有二十多度，花草树木都是绿色的，屋子里能达二十五度。
孩子们最喜欢的便是在楼上屋子里吃着冰品透过玻璃窗赏远处的雪。
瑾瑶醒着时便会看着她们热闹，还真别说，看着一群花朵般的小姑娘们，心情是会好上许多。
三格格也在，这耿氏倒真是为了女儿什么都能舍得出，三格格自打长结实后，耿氏是见天儿的叫她来给瑾瑶请安，平时跟着二格格，哪怕是跟班一般也不嫌弃。
几年下来，三格格倒和在她身边养大的没什么差别，和她也亲近。
瑾瑶这人便是如此，容易对孩子心软，既然没有仇怨的，她也不拦了三格格和四爷亲近。
就如过年守岁之类的全家活动都会叫上三格格，当然自己一家的活动是不会叫旁人的。
只是四爷对其他几个孩子都是感情平平，除了瑾瑶生的三个，还有四格格从不多瞧一眼外，对三格格与其他四个养的格格一般无二。
突然想起什么，对庆初格格道：
“庆初，你前几天进宫的时候，可有抽空去瞧你额娘？”

第225章
庆初忙放下手中的书, 走到瑾瑶床前：
“去瞧过了，额娘都很好，还叫女儿带话给瑾额娘，多谢您对女儿的照顾, 她会铭记在心的。”她额娘前段时间生病了。
瑾瑶摇头：
“这不值当她的谢, 倒是你年纪到了, 今年怕是要定下来了，有机会就多瞧瞧她吧，待嫁人后便不能时常见了, 她只你这一个女儿, 岂能不惦记！”
庆初眼中闪过晶莹：
“多谢瑾额娘体谅！这辈子能有福气做瑾额娘的女儿, 也是女儿上辈子的福分，女儿……”
“行了, 都是大姑娘了, 还掉金豆子，也不怕你妹妹们笑话你！”
瑾瑶笑着叫丫头给庆初格格擦眼泪。
这孩子是个有心的，她倒没操什么心。
要说这二福晋还真是个有趣的。
将女儿送到他们家，竟当真和二阿哥的儿女们分割开来一般。
记得庆初刚到府上时，弘皙曾来瞧过她, 只是庆初并没有见, 之后这几年在宫里请安时遇上了, 竟也只当是堂兄弟一般，气得弘皙再不理她。
要知道如今皇上还是挺疼弘皙的, 她这样做莫不是觉得往后依靠不上弘皙？
还有一人也是如此, 瑾瑶往如初那瞧去，果然那小丫头一副小可怜的模样，要哭不哭的, 怪讨人喜欢的。
忙将她叫了过来搂住：
“如初不伤心啊，你额娘是尽做糊涂事，打小便是喜欢口是心非的，她说不认你也只是嘴上说说，心里还是记挂你的！”
锦妙将如初送给她，竟是说只当给了瑾瑶，如初再不是她女儿和她没有关系了。
瑾瑶找机会叫如初去瞧她，她也不见，可把孩子委屈坏了。
瑾瑶明白她的意思，却不赞同她的做法。
她有自己的儿女，也不是那等霸道的，养了如初便不许她认生母，这样做又何必呢？
再有二阿哥已经如此了，谁还能因为她是前太子的女儿便欺负了她？倒是多虑了，却也足以证明她对如实的母爱是真实的。
其实瑾瑶不知道，如初去瞧锦妙，锦妙虽然没叫如初见到她，她自己却是在暗处偷偷瞧了如初的，事后总要大哭一场。
她不希望如初记得她这个没用的亲娘。
抱去瑾瑶身边时正是记不得事的年纪，她真心希望女儿忘了她，只将瑾瑶当亲娘，有瑾瑶这样有本事的娘，还有年家这样显赫的外家，她往后的日子也会快乐不少，幸福许多。
总比如今强，目前二阿哥变得和从前判若两人，不能出去便拿宫里人出气，咸安宫的妻妾儿女没一个过得痛快的，哪个不想着逃离这里。
一晃，瑾瑶过了危险期，满三个月了。
其实这次怀胎瑾瑶并没多大的感受，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不失眠，也不孕吐，和弘易那时可是大不相同的。
如此倒是少遭了许多的罪，身边人也跟着少担心一些。
但这些人中可不包括孙嬷嬷。
孙嬷嬷瞧着瑾瑶的肚子，眉头紧锁。
“这肚子是不是有些大？”
之前便说过，她不太擅长产科，从前在武皇身边接触到的孕妇较少，更没接触过怀双胎的，一时也不敢十分肯定。
但瞧瑾瑶这将三个月，却有她之前怀那几个时五个月大小，孙嬷嬷便有些担心了。
瑾瑶自己却不以为意：
“这几个月这般能吃能睡，长些肉也是有的，何况怀双胎，肚子大了也是正常的。”
说着自己用手捍了下腹部，没想到入手硬硬的，不似她想像中的赘肉那么柔软，瑾瑶愣下了，这还真是肚子啊？
可不管如何担心，瑾瑶的精神尚好，脉象也正常，孙嬷嬷也说不出个什么异样来。
四爷每天带着弘智坐麝牛车进城，倒也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如今四爷仍在蛰伏着，每天下了衙接了弘智就往家赶，盼着瑾瑶肚子里的孩子们健健康康的。
不想今天的朝会却没那么早结束。
正月里，河晏海清，天下太平，除了请安的折子，少有参劾的。
过了正月，那参劾的折子便满天飞。
这不，今天在大朝会上，有人参奏承郡王布穆巴，在裕亲王孝期宿在花楼，此乃大不敬，该重罚才是！
康熙震怒，自大清开国以来，是以孝治国的。
布穆巴虽非裕亲王亲孙，但也是孙字辈有名号的人物，竟然敢对裕亲王如此不敬，康熙哪能容忍？
他是帝王，尚且为亲兄长守孝一月，着素服，不食荤腥，岂能容得小辈如此荒唐？
着革去布穆巴承郡王之爵位，贬为庶人！
一下便罚得如此这狠，有些人不敢吱声了，但有些人却是激动了。
接着又有一名宗室及一位三品官员在裕亲王孝期犯戒，均被康熙重罚。
四爷冷眼瞧着，便觉得有些不对味。
这怎么看都像是在酝酿一个大阴谋，就是不知道针对谁的。
果然，没让他等多久，等三人都被判刑后，竟又有一御史出来：
“皇上，奴才有本参奏！”
“讲！”
康熙心里也不痛快。
虽然猜到过了正月会有许多事，可也没想到有这么多。
还尽是些乱七八糟的，没多大意义的事。
只想这些人识相点，早点说完好下朝。
“是！奴才参劾雍亲王，孝期行房并怀有子嗣，实乃对长辈的大不敬！”
什么？
不少看热闹的人都看向四爷。
四爷自己也愣了下，随即淡定道：
“左御史说本王孝期犯戒，可有证据？”
康熙也吃了一惊，随即道：
“雍亲王府的福晋怀胎在裕亲王丧事前，如何成了孝期犯戒？荒唐！”
不想那御史不慌不忙道：
“回皇上，奴才所说雍亲王在孝期犯戒并非是在裕亲王的孝期，而是显亲王！”
这话一出，又有两个御史站出来，同样参劾此事。
康熙凤眼眯了起来，向后靠了靠。
“雍亲王，如何解释？”
显亲□□臻是康熙堂兄，于去年十月薨了。
不少八爷党的及三爷党及如今十四一党的人暗中瞧起热闹来。
之前康熙重处了几个因孝期犯戒的宗室后辈，如今轮到在堂伯父孝期犯戒的雍亲王，皇上会如何做呢？
是同前面一样，以显示王子犯法与庶民……错，与宗室相同，还是要包庇他，毕竟雍亲王做事沉稳，皇上很喜欢重用他。
尤其他还生了个好儿子，小四阿哥弘智非常得康熙的喜欢，满朝文武都知道此事。
便是瞧在弘智的面子上，怕都不会重罚吧！
四爷看到这里便明白了，今天怕是有心人专门给自己做的一个局。
瑾瑶这过了年便在温泉山庄，几乎没有见过外人，而她的脉也一直是孙嬷嬷在瞧，他们想从太医身上寻找出口都不容易，许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或者买通院子里的粗使婆子瞧到她的肚子，从此推断出孩子是在显亲王孝期怀上的，这才设计了这一出。
怕是那承郡王都是遭了他的带累，被人引去花楼的。
四爷四周扫视了一圈，见到十三那担忧的眼神，见到老三那算计的眼神，见到几个冷眼旁观的，在御史的催促下道：
“皇阿玛，儿子无从辩解！”
在众人惊讶地以为他就此认了的时候，继续道：
“因为三位御史说的都不是实情，儿子无从辩解起！”
堂伯父没了，按律只需守孝二十天，他可以确定自家瑾儿不是在这期间内怀上的，那还有什么好心虚的。
“皇上，雍亲王在狡辩，其瑾福晋已怀胎五月，算时间正是在守孝期内，如何能错得了？”
四爷看向御史：
“敢问左御史，谁告诉你我福晋怀胎五个月的？”
左御史顿时哑火了了，眼睛想要往一旁飘去，瞬间反应过来，停住：
“不管奴才是如何得知的，王爷敢否认这一事实么？”御史什么人都可以参，将军、王爷、甚至太子，但有一点，所参这事必需属实才行。
四爷冷笑：
“皇上，儿臣参劾左御史，不辩明事情真伪便信口诬蔑当朝亲王，实乃重罪！”
“皇上，奴才……”
“停！”康熙摆手。
“这事很好定论，来人！”
“奴才在！”
“去叫太医院院判、副院判带领三位当值御医，去给瑾福晋瞧瞧，谁是谁非无需争论！”
“是！”李德全忙下去安排，并给外面伺候的的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小太监也是他的徒弟机灵地趁人不备往外跑，竟是先去温泉庄子，给瑾瑶报信去了。
李德全和瑾瑶关系不错，如今知道这等事虽然不能直接帮上忙，但通个信叫她有个准备还是可行的。
四爷仍是一副冷脸：
“禀皇阿玛，温泉山庄离城较远，为了节省时间，请前去验证的太医坐儿臣的麝牛车前去吧，这样方便许多。”
“准！”康熙点头，神色不变。
接下来便是一阵的沉默。
大家都在心里琢磨着，到底是谁想要拉雍亲王下马？
这要被证实了长辈孝期犯戒，那等待雍亲王的会是什么？
夺爵贬为庶人？
还是圈禁？
这一想有心人便神色各异，与交好的好友们互换眼神交流。
康熙捏了捏手指：
“太医去查清最少要一个时辰，不用都在这里等着了，各位爱卿可还有本奏？”
一时间再没人出头。
康熙如何不明白今天这一出专门是为了老四准备的。
他倒是没怀疑是党争，只以为老四是被自己带累的。
只因自己宠爱弘智，时长带在身边教养，让这些不孝子们想多了，便容不得老四父子俩。
不说弘智得他心，便是四爷，那也是他非常得用的儿子，岂能被他们这些小心思算计了去？
所以这所谓的求证不过是一个过程，根本就不会影响到这事的结果。
只是此事只他心里清楚，旁人如何得知？
那几个御史跃跃欲试，正在为即将参倒一个亲王而感到兴奋呢！
康熙见没人再奏便宣布退朝。
当然，几个御史及雍亲王还有宗人府宗正要留下来，张廷玉几位重臣也留下来，移步干清宫，随皇上处理一些日常事务。

第226章
再说去传旨的人及奉旨给瑾瑶瞧脉的太医们, 并不清楚康熙的心理。
尤其打头的太监戴权，他原就常巴结着八爷，如今八爷虽然没有内务府职务，但他仍是死忠于原主人, 没想要改投门庭。
对和八爷不太对付的四爷自然是有意见的。
难得见到四爷要倒霉了, 那神气的, 就仿佛不是宣旨给瑾瑶瞧脉，而是来奉旨抄家一般！
戴权站在瑾瑶郁翠院的厅堂里，头仰得高高的, 四下里打量着。
这处地方据说是瑾福晋的陪嫁产业, 如今上数的富贵地。
一到冬天, 那文武官员便扎堆地来这里居住、泡温泉，三教九流无不以来此地谋生为荣, 虽然免了上朝官员的房钱, 但每月进账同样不菲，听说都能赶上一个县城的税收了。
就是不知道四王爷要是败了后，瑾福晋这处所在会分给谁！
啧，啧，真是可惜啊！
瞧瞧屋里的设计摆件, 这瑾福晋不愧是最富有的福晋, 只可惜这富贵往后不知道要便宜了谁呢！哼！
几个太医坐在椅子, 眼观鼻，鼻观心的。
他们只负责诊脉, 其他一切与他们无关。
要说瑾瑶比他们早不少时间便收到消息了。
她与京城紧急联系用的是信鸽。
鸽子飞的自然是比地上跑的要快。
待到太医来时瑾瑶正迷糊着, 被孙嬷嬷叫醒。
收拾了下，出来。
戴权看到瑾瑶仍是扬着下巴，用眼角看人：
“瑾福晋来了？那就赶紧瞧瞧吧, 瞧完了杂家还得给皇上回旨呢。”
瑾瑶瞧了他一眼，没有开口，高无庸上前：
“这位公公之前是哪个宫的首领太监？怎么瞧着眼生？”
“哼！休得套关系，杂家只奉皇命行事，劝瑾福晋还是痛快些好，早晚都已经暴、露了，不是瞒就瞒得过的！”
瑾瑶淡淡道：
“公公误会了，问你来路不是为了套近乎，我们王爷是当朝堂堂亲王，本福晋如何也是皇上亲封的‘瑾福晋’，公公虽说奉皇上口谕行事，却如此无礼倨傲，冲撞本福晋，本福晋自然要打听清楚，过后好找你上峰讨要说法！”
瑾瑶就是瑾瑶，连找人后账都说得理直气壮。
“你……”
戴权没想到瑾瑶到这时候不但不怕，还这么嚣张，不对，是比他还嚣张，顿时有些哑火了。
在宫里活着，最擅长观人眼色，也擅长踩低捧高，他敢如此不敬就是笃定四爷要倒了才敢如此放肆。
可瞧到瑾瑶这等神色，心里不确定了，也开始忐忑起来。
“咳，瑾福晋，皇上和众位大臣还急等着结果，还是先请太医瞧了脉，闲说待会再说不急。”
瑾瑶冷笑下没有作声，高无庸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太医院判王大人躬身拱手：“还请福晋坐好，待臣等给您瞧脉。”
瑾瑶没有拒绝，四周丫头将一个玉做的腕枕放在桌上，又给瑾瑶手上搭上长帕子。
几位太医自打瑾瑶出来就阴晦地瞄了眼她的腹部。
这里不冷，瑾瑶穿的单衣，腹部非常明显。
他们心里便有了判断，但当王院判一搭上脉门，心里便翻了翻。
两手都瞧过，好一会儿方才停下，对瑾瑶躬身行礼退到一边：
“各位同仁且请瞧瞧吧！”
待五人各自看完了脉，王院判道：
“各位的结果如何？”
“这确实是三个月的胎相！”
“外表看起来五个月，实际只有三个月，莫不是这怀的是双胎？”
“是双胎错不了，当初十三格格怀孕时便是我瞧的脉象，就是如此。”
戴权听到这话呆住了。
瑾瑶打了个哈欠。
王院判忙道：
“臣等已诊完脉，便不再打扰瑾福晋歇息，还要回宫回禀结果，瑾福晋若无吩咐这便告退了！”
瑾瑶笑了：
“王太医太过客气了！夕颜，给几位太医拿些茶水钱！”
“多谢瑾福晋赏！”
几位太医忙道谢，哪个不知道瑾福晋出手大方，给的赏赐不菲。
戴权和他身边的太监脸色很不好看，他们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的，御史弹劾人不都是证据确凿的么？怎么会闹出这等乌龙之事？
戴权强挤出笑容，想要描补一番，瑾瑶哪会理会他，被丫头扶着进入内室。
高无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公公请吧！”
戴权一边往外走一边谄笑道：
“哎呀，苏哥，您瞧，小弟之前也是听信了谣言，真是对不住，在瑾福晋面前失了礼数，还请苏哥帮着小弟美言几句才行！小弟回头被一份歉礼过来，当然可能瑾福晋瞧不在眼里，但也是奴才的一份心意！”
高无庸冷哼一声：
“前倨后恭，小人行径！行了，公公快去回旨吧，皇上还等着消息呢。”
在干清宫的皇上和几位大臣，宗人府宗正很快就得到太医诊断后的结果，三个月，并非显亲王孝期所怀！
既然不是在显亲王孝期有的，那便不是雍亲王犯戒，御史所参之事便是诬蔑！
左御史及其他两名御史都瘫倒在地：
“不、不可能啊！皇上，这里面定然是有什么内幕的，奴才买通瑾福晋所在院子里的洒扫婆子，她亲眼见到瑾福晋身子重，显然有五个月大小。对，一定是太医被买通了皇上！”
来给皇上回话的王院判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皇上，瑾福晋确实有五个月的怀相，但实际只有三个月，只因怀了双胎的人，比旁人更显身子！”
“双、双胎？”
康熙也惊喜了：
“老四，你媳妇当真怀了双胎？”
四爷神色不变，上前道：
“回皇阿玛，正是！”
宗正也高兴地笑了起来：“这还是咱们爱新觉罗家第一个媳妇怀上双胎的呢，希望是对金童玉女才最吉利！”十三格格是外嫁的自然是不算的。
四爷抿唇没有说话。
管他是龙凤胎，还是双胞胎，能多两个孩子就是好事，只要他们母子、女平安，他倒是不挑的，左右儿子、女儿他都有的。
康熙点头笑：
“荣夫人和她兄长还是兄弟是双胎，年顺尧和老四媳妇也是双胎，可不是容易生出双胎来！这是喜事，当赏！李德全，去内库选些当用的，另外赐东珠两颗、玉如意两柄！”
四爷忙上前谢恩。
至于左御史几人，那已经是结束官途了。
敢诬蔑当朝亲王，岂是简单罢官便能事了的？
可笑戴权原本还打算回去准备重礼去请罪，事情便了了，哪想还不等他行动，李德全就亲自叫人将他丢了出去：
“让你去传个旨，还敢对瑾福晋不敬，你胆子倒是不小，念在初犯，去吴甸铡草三年吧！”
之前瑾瑶怀孕初便没有张扬，这还是亲戚朋友们第一次听说她有了，山庄再次热闹起来，年二嫂生怕这些人没个组织，今天你来，明天我来的打扰了瑾瑶不能好好休息，便下帖子约好了人一起来。
这些来人中，除了瑾瑶的好友们，还有宗室的一些辈分大的年轻婶子。
她们是听说瑾瑶怀了双胎，过来想要沾沾喜气，自己也早些怀上的。
别说她们了，便是一些没开怀过，或者只生了个女儿的皇子福晋们，一个个的也都结伴前来，想要迷信一把。
瑾瑶没想到这些人当中竟然还有八福晋！
年前八福晋因她们府上的事被参，八阿哥那是一个惨，丢了爵位，没了差事，如今还要顶着旁人异样的眼神上朝，这是多么强大的心理啊！
如今八福晋竟然还能摆出笑脸来登门，瑾瑶真是自佩不如的！
这莫不就是常说的背后捅刀子，见面摆笑脸？
没人会挑孕妇礼周不周到。
大家来了坐一起聊天的聊天，赏花品茶的赏花品茶，待瑾瑶有精神醒着时，大家才见上一见，说几句话也就不打扰她了，由年二嫂带着几个外甥女招待着上门的女客及小客人们。
好在这里伺候的下人足够，娱乐设施也多，尽够客人们散心，无需主人家一直陪着。
事后芳荠格格对瑾瑶羡慕道：
“你二嫂对你真正好！ 这些年来听了许多姑嫂关系好的，却都没有你们这样好，当真如一个娘生的亲姐妹一般！”
瑾瑶也很知足：
“我二嫂确实对我好，不过姑嫂间还是要看投缘，且相处之道的。你将她当成一个娘生的亲姐姐，她便也将你当成亲妹妹了。”反之你自己与人都存着隔阂，如何能让人家和你亲。
芳荠摇头叹道：
“你是知道我这脾气的，你说我对我弟媳还不好么？竟然背后说我闲话，还被我当面听到，她不尴尬，我都嫌丢人现眼呢！这还是亲的，都不如和你四姐的关系呢！”
亲弟媳关系不如和庶出的妯娌关系好，这也少有了。
想到芳荠的弟妹，瑾瑶也很无语：
“你额娘当初怎么就选中了你弟妹的？”
“哪里是我额娘选的？是她娘家瞧中了我们家，托了宫里荣妃娘娘做媒，我额娘打听姑娘没有大褶便应下，哪想到竟是这性子……”荣妃娘娘也真是坑人了，她额娘都后悔死了。
瑾瑶却听出了不同的含意，荣妃娘娘与康亲王府女眷的亲戚关系比较远，差着几层，她出面说亲，康亲王世子妃竟都不能拒绝，那说明了什么？
说明这事不止是女人们的事，而是有各家的男人插手了，女眷只是走了个形式而已。
那就是说，如今的康亲王府和三阿哥，怕是有什么约定了？
那就难怪三阿哥近一年来手伸得这样长了，先是年前参倒了八阿哥，让他从明转暗，如今又想弄倒他们雍亲王府，借着她的肚子闹事，好在只是虚惊一场，不然真被坐实了，便是不脱层皮，四爷的名声怕是也没了。
看来三阿哥的幕僚挺有脑子的啊！
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呢……

第227章
不仅瑾瑶想知道三阿哥的幕僚是谁, 便各方势力及皇上也想知道。
只是不知为何他竟藏得如此之好，至今还没人能找到这个人。
瑾瑶清醒时问四爷：
“四哥哥可知三爷的幕僚？”
四爷摇头：
“三哥的门客不少，但要说哪个出色，却没瞧出来。”他的门客他都一一调查过。
瑾瑶突发奇想：
“没有找到, 那会不会对方根本不是男人, 而是个女人呢？”
“女人？”女人做幕僚？
四爷直接反应是摇头。
瑾瑶不高兴：
“你瞧不起女人的智慧？”
“那倒没有, 只是凭我对三哥的了解，他向来有文人的清高，怕是不会轻易相信女人的谋略。”
他从不小瞧女人的本事, 远的不说, 只说荣夫人（贾夫人）便是女中豪杰, 多少个男人都不及她的。
“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如果那女人当真有本事, 便有办法叫他相信, 那作为幕僚便不稀奇了。”
“瑾儿可是知道了什么消息？”
“算不得准信。只是从丫头们的闲聊中猜出来的。”
“哦？”四爷认真地看着她，他从来不小瞧瑾瑶，因为她的话从不是无中生有。
“还是前两天她们来瞧我时的事，当时田姐姐也过来了，她虽然没说什么, 但她的丫头同香雪闲聊时说起了一事, 引起了我的注意。她说这一年多来她们福晋有些失宠了, 他们王爷一直在宠爱一个新入府的格格。而且那格格还挺神秘的，平时极少外出, 她们甚至都没瞧见过, 连出身哪里也不清楚，只知道王爷叫对方‘幻儿’！”
“你是说他的幕僚有可能就是这个‘幻儿’？”四爷眼前一亮，果然后院很容易泄露机密消息, 他的探子再不会在这等事情上留心的。
瑾瑶慎重地点头：
“我甚至还有更可怕的猜测呢，这个‘幻儿’怕不是一个人的，她们应该是一个团伙，或者说是个教派，和唐朝的‘慈航静斋’类似，专门插手国祚的。”
四爷倒吸了口冷气：
“你的意思是说，不止三哥那，怕是每个人的后院都会有这么个人？”
瑾瑶点头又摇头：
“要说之前的探子怕是有的，她们也要考查哪个适合投资，一旦选中了，其他人应该便会放弃。”不可能全面投资的，这样便是支持的人上位了，也不会记她们的好。
四爷手指握紧、松开，显然内心十分不平静。
“瑾儿是如何猜到这事的？”
瑾瑶默，难道她告诉四爷，她是从红楼中警幻仙女这一人物上猜出来的？
这个世界既然有穿越者，那再有点懂得看天机的也说得过去，不是么？
有了瑾瑶的提醒，四爷便叫人重点观察那个叫“幻儿”的女人，果然她十分低调，平日里极少出门，平时只做道姑打扮，她院子里的丫头也与一般的丫头神态不同，且看走路脚步，估计多少都会些功夫。
又过了一月，四爷和瑾瑶说起此事，还庆幸着。
“果然妻贤夫祸少，有瑾儿在，我在外面的事都顺利许多！”
“怎么突然就夸起我来了？”瑾瑶被他说得摸不着头脑。
“幸亏你之前提醒及时，暗卫观察了一个多月，终于确定，那个叫‘幻儿’的果真是三哥的真正幕僚！他们正在谋划一件大事，好在被盯着她的人发现了，我们的人可以提前做好应对措施，不然到时遇上了，有够我们头疼的！”
提起正事，瑾瑶也正色起来：
“当真是她？那可有查出她的底细来？”
“据说是出自一个叫‘太虚’的教派，里面全是道姑，自称仙子，具体在什么位置没有查出来。”
瑾瑶点头，那就对上了。
心里也不由警惕起来：
“她们敢光明正大地站在三阿哥身后，且能让他相信，足以说明她们是有些门道的，四哥哥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四爷爱惜地摸了摸她的脸：
“放心吧，不管对谁我都没小瞧过！”
瑾瑶听到这话便放心了，不再操心。
看着睡着的瑾瑶，四爷满眼温柔。
这个小娇娇，不但是能勾了他心的人，竟然还是他的福星！
多少次的暗藏危机都是被她有意无意化解开的，又屡屡为他生儿育女，这辈子是注定欠着她的了，真希望他们还有下辈子，那时他能早些遇见她最好，他便可以将所有能给的都给她！
江宁总督府
江宁原本没有总督府的，总督府是在苏州，这里还是皇上特意叫建的。
丫头拨开帘子入内：
“夫人，大姑奶奶来给您请安来了。”
贾夫人淡淡道：
“此时不得闲，叫她无事便回去吧，有事的话尽管说。”
此时不得闲的贾夫人正歪在榻上看信。
信是京里发来的，除了儿媳妇的便是女儿的。
她先拆开女儿的，一字一字看了起来。
之前收到儿媳妇的来信，说女儿不知道得了什么怪病，一直昏睡，多少名医都没瞧出问题来，请她在这面帮着寻，险些没将她吓死。
甭管她女儿多大了，有几个孩子，仍是她的命根子一般，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是要了她的老命了！
急忙搜寻当地名医和偏方，寻了近一个月，这一个月她都不太敢合眼，就怕梦里女儿要不行了，好容易寻到点有用的，正要带着人和东西亲自去瞧瞧，竟又收到来信，这次是女儿亲自写的，报喜讯的，原来不是什么怪病，是怀孕了！
这才叫她放下心来。
既然是怀孕，便没那么急。
她算了下时间，打算等过几个月月份大些再过去，到时能陪着女儿生产。
贾夫人对此非常的迷信，前两次有她陪着女儿生产，再艰难都转危为安的，这次也一定要陪着，女儿一定也会顺利生产的！
却说大姑奶奶此时被拒之门外却丝毫不敢露出一点的情绪来，仍笑着对传话的丫头道谢：
“额娘忙，是我来的不是时候，那便过会儿子再来请安吧！”
她从几年前就后悔了。
当初大哥承爵，她还以为终于不用再瞧嫡母脸色，求大嫂总要比嫡母更容易许多，便拼命巴结胡氏。
却忘了胡氏虽然能应承，但却做不得大哥的主，根本镇不住家里的男人。
自打阿玛被罢官，让出爵位后不久，家里的男人对她的态度就变了，不再是从前那般小心曲意。
她去和大嫂说，刚开始大嫂还说帮她和大哥说，教训她男人一通，可她发现没有用后再去找她，她便说，大哥并没有应承，因为自己无子善妒不让男人纳小，这让他觉得很丢人，不叫大嫂管这事。
这下大姑奶奶可是傻眼了。
你到底是不是我哥哥啊？这话她不敢当面和大哥去问，只是和他诉委屈，叫他出头，只大哥根本不能理解她，只叫她平时在家安分些，她男人在大哥前面很是说了许多这些年的委屈，大哥觉得她做得不对，不但没替她做主教训男人，还训斥了她一通。
哪里比得上嫡母在时，不管是不是她的错，都训男人，这让男人不敢给她一点脸子瞧，这一下落差可是不小，直接影响到了她的生活。
还有一件事也烦心，她姨娘倒是接了出来，但她向来不是个省心的，没了嫡母的压制，到了她家竟是当成自己家一般，自己做起了老太太，管东、管西，又没个章程，让下人都瞧了笑话，她男人更是气得容不得她，只叫她将姨娘挪出去住，不许住在家里。
可她能将人挪去哪里？这接出来容易，送出去可就难了，如果叫她一人在外居住，旁人知道了不会笑话她们两口子？
只可惜男人根本不听。
且他不知怎么讨得了大哥的好，竟越过她再不需要她帮着在娘家周转，自然不会对自己小心了，如今有了大哥的话他可是不同了，府里纳了几个姨娘，怀孕的就有三个，从外面回来一个不如意还要冲自己发脾气。
大姑奶奶这时才想起父母在时的好来，好容易两年前阿玛官复原职，来到江宁任职，大姑奶奶忙从苏州过来请安，想像从前那般寻求庇护。
不想父亲对她淡淡的，只道他没空闲管这些小事，叫她去和嫡母商量。
之前嫡母生病，她只顾着巴结大哥、大嫂都没来探望、侍疾，如今有求于人，大姑奶奶只得臊着脸去求见。
一路上想着见面了该如何说，如何请罪，如何才能逼得嫡母心软，不想根本连嫡母的面都没见着。
丫头传话，嫡母知道她的孝心了，刚来江宁忙着收拾，实在没空闲见客，叫她不要见外，家里事情忙早些回去处里便好无需守着他们，便打发她出来。
这下大姑奶奶可真是慌了，她能在男人面前这样腰硬全仗父亲疼她，如今都不管她了，嫡母见都不见她，往后她该如何过日子？
还有姨娘，既然阿玛来了江宁，那姨娘是不是可以送回来了？可没人理她，连说都没处说去。
此时的大姑奶奶终于后悔了，不只后悔当初对嫡母的不敬耍小心眼，更多的则是当年自己越过嫡母选了这个男人，原以为在阿玛帐下不敢对自己不好，不想如今……
再瞧瞧，其他几个姐妹的男人，哪个都比自己这个有出息，哪个都比自己过的好，岂能不后悔！
贾夫人却是没空理会不太精明的大姑奶奶，她在江宁也不是一直待着不动的，时不时会去附近巡视下自己大的产业。
她打生下来就没为银子愁过，如今这般也只因她享受这种经营的乐趣，即能打发无聊的时间，又能为儿女赚取更宽裕的生活，何乐而不为。
近来贾夫人听到下面人说，在她的养蚕地发现有不正当的和尚道士在强拉人入教，贾夫人打算去瞧瞧。

第228章
自打上次在朝上有人想扳倒四爷不成, 近来便一直没什么大的波澜。
想来对方也开始蛰伏着了。
六月皇上再次去了塞外，此次四爷原在名单上的，只是他如何敢在这个时候离开，瑾瑶有六个月的身子了, 但肚子却大得吓人, 每天晚上睡觉他都睡不实, 因为她翻身困难，只要一有动静他便要醒来，帮着她翻身, 扶她起床解手。
康熙看到四儿子眼底暗藏的忧郁也为瑾瑶担心：
“你媳妇的身子太医瞧了说正常, 孙嬷嬷如何说的？”
“也说没瞧出什么毛病来, 只是照人家要大上不少，怕是孩子长得大。”
这还是他从民间请回来的产婆说的, 产婆接生过双胎, 知道怀双胎的妇人的情况多一些。
这便让四爷一直忧心不已。
孩子大，代表着生产困难，生产困难，便容易造成难产……
有时他甚至希望孙嬷嬷想个法子，不要这两个孩子了, 他更离不得瑾瑶, 孩子他已经够多了。
私底下找孙嬷嬷一说, 孙嬷嬷想都不想地摇头。
“不可行的，如果是三个月前倒可以一试, 但此时这么大的月份, 这么大的肚子根本行不通的，药物很难将胎儿催下来不说，还比正常生产更要危险, 且便是失败了，胎儿没有下来，那这药对孩子的影响便会很大，总之不可取！”
眼下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叫她瓜熟蒂落，其他手段皆是不安全的。
四爷捏紧了手指，心里暗自后悔，怎么就忘了服药，害瑾儿误以为他是想要她生，这要是真因生产有个什么，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更没脸去见孩子们。
可不管如何后悔，眼下也只能等着了。
进了七个月，瑾瑶的肚子一般胆子小的都不敢看了。
产婆和孙嬷嬷每天都会给瑾瑶检查。
产婆看到这么大的肚子也不由有些咽口水，她后悔看到给的赏银多便来这一趟了，这还不足月便这么大，如何生下来啊？
孙嬷嬷生怕瑾瑶害怕，从不敢在她面前表现出来什么，看到产婆的动作，暗瞪了她一眼，产婆回过神，忙收敛起来，只挑吉利好听的话说给瑾瑶听。
瑾瑶只笑着摇头。
她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
眼下她的腰围有一米多，双手从肚子上环起来扣不上手指。
晚上频繁起夜，有时还呼吸困难，尤其近几天，晚上根本睡不着，只能坐着。
她这里辛苦，身边伺候的人也不轻省，一个个的都熬得不轻，连四爷都眼见的消瘦下来，看得瑾瑶有些心疼，劝他也不听，叫他在前院睡他又不放心自己，一定要陪着熬。
还真别说，这么些人陪着受罪，她的心情倒没因为遭罪变坏多少，便是没人能分担她身体上的苦楚，但精神上的确是分担了的，她果然不是个心善的人。
进了七个月后，瑾瑶身边所有该准备的都准备起来了，双胎容易早产，七个月生也不是没可能的。
处理完那些假和尚，假道士的贾夫人也到了，她看到女儿时吓得可是不轻：
“怎么、怎么这么大的肚子？”
瑾瑶不解：
“娘亲怀我和三哥时不是这样的么？”她还一直心疼她娘当初怀她和三哥时辛苦呢。
“我的天啊，菩萨保佑我女儿能顺产！我快生那会儿也没这么大啊，孙嬷嬷她们如何说的？”
“她们说我身体的反应都是正常的。”
之前是睡不醒，每天都是睡梦中渡过，日子过得飞快，如今进了七个月后是睡不着。
挺着大肚子本就辛苦，还睡不着，晚上多是坐着或者歪着的时候居多，能睡着的次数不多。
这便导致肚子大得吓人，人却消瘦了些，这一对比更强烈了。
贾夫人安抚道：
“身体正常便好，肚子大些也没事。有的人怀孩子是这样的，肚子大并不一定就是孩子大，且安心吧。”
背地里问孙嬷嬷：
“嬷嬷瞧着，瑾儿可是只怀了双胎？我怎么觉得要比我那会大上不少呢，该不会是三个吧？”
孙嬷嬷这一年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老奴不擅长产科，从前也没遇上过双胎的，没瞧过脉象，也不敢肯定，但如果是三胎，肚子大小倒是差不多，只怕更不易生。”
“唉！”贾夫人叹气。
原本听说四王爷不打算让瑾瑶再生，她还以为女儿再不用受这生产之苦了。
这当娘的，不亲眼见着她平安又放不下心来，可亲眼见了，心里岂是那么好受的？自己的骨肉在受苦，你却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瞧着，那种痛，任何一个母亲都是受不住的。
兴许是瑾瑶前几个月过得太舒坦了，这怀孕后期便变得格外的艰难。
睡不着心情便不会好，时间也觉得格外的漫长，好容易混过一个月，平安地渡过了七个月，进入第八个月。
朝中屡屡收到各地奏报，这里水灾，那里虫灾的，各处是忙成一团。
这时不知道从哪里起了谣言，纷纷说前朝皇家怀双胎生下双胎儿子后的种种不吉利。
奇为阳，偶为阴，双生子在皇家被认为是不吉利，但也绝没人谣传的那般，生下就得溺死一个。
这显然是有针对性的，四爷脸色狠厉：
“谁敢将外面的谣言传进府内，不管是谁，直接打死！”
主子、下人们都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应是。
自此，四王府就跟封府了一般，康熙不在京，四爷只一早去衙里打个转便回府，府上除了年家人上门来瞧瑾瑶允许通行，其他人概不接待，也不允许其他人随意出府。
巴尔拉氏听话地拘束自己院子里的下人不许乱走，更不许谈论这些事情，自己也缩在院子里尽量少外出。
至于李氏，则气得在屋子里诅咒瑾瑶早死，就为了照顾她的情绪，别人都不能出门，这是什么道理！
那拉氏养了这小一年，仍没养好，坐在窗前望向夜空，早就没感觉的心再次疼痛起来。
便是和王爷感情最好的时候，王爷也从不曾这样在意过她，错，连对年氏的一半都没有。
年氏，当真有这么大的福份么？
都说红颜薄命，情深不寿，不知道年氏的寿数到哪里呢！
瑾瑶不知道这些风风雨雨，每天只是看心情吃什么，睡多久。
院子里的丫头们、小太监们甚至她的孩子们，每天都挖空了心思地逗她开心，这让瑾瑶紧张烦躁的心平复许多。
四爷却没放过策划这阴谋的人。
能想出这等阴损主意的除了老八再不做他想！
他自己不能有孩子了，自然嫉妒自己将有两个孩子，定是看不得自己好！
什么双生子不吉利？
如果是两个儿子他只有高兴的份，儿子哪个会嫌多，只有那没有儿子的人才会这样说。
再说皇阿玛当初知道瑾儿怀上双胎的时候都没有说，如何轮到他们来言语！
四爷的性子是不出手则已，出手定打七寸！
在八阿哥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短处可被伤害，可以放开手脚时才发现自己错了。
八阿哥眼眶欲裂地看着四爷：
“四哥在说什么？”
“良妃娘娘生前只是妃位，死后皇阿玛并没有晋位，以她妃位的规制，她的陪葬显然违制了，我已禀明皇阿玛，如今需开棺整治，待重新下葬。八弟放心，钦天监定然会给娘娘选个好日子的！”
四爷拍拍八阿哥的肩膀，伪善他也会装的。
八阿哥拳头握得紧紧的，嘴唇都咬出血来了，半晌方道：
“四哥，关于京城的流言一事，弟弟一直想和你解释，此事有些心怀不轨的人打算将这事安在弟弟头上，妄想破坏咱们兄弟的情义，弟弟担心四哥中了小人奸计，特来提醒四哥，此事非弟弟所为！”
这等于是服软了。
可惜四爷不是半途而废的人，两家的结怨已深，早就不是一言半语的解释便能化开的，说再多都是没有用的。
四爷点点头：
“四哥知道了！不过娘娘的事也不是四哥不帮忙，当真是被人指出来了，皇上也发话了，四哥不得不从，还请八弟别为此误会了！”
八阿哥脸阴了下来。
这是不打算和他和解了？
然而他却不能将有限的精力全部投入到扳倒四爷身上去。
眼下最大的敌人是三阿哥一党，大阿哥党许多人投到自己这边来了，仍有一些死忠在，这几年甚至还起了佟家一党，竟支持起贵妃的养子二十三阿哥，当真是好笑，他们还不如支持老四上位还更可信一些。
可惜仍有一些愚蠢的人相信，竟也聚集了不少人。
而前太子党……这才是真正的大患，二阿哥之前是储君，跟随他的人不知有多少，如今只是蛰伏起来，不，或者是跟在了弘皙身后，一旦行动起来那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倒是四阿哥，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很低调，也没看到特意结交哪个重臣，表现出来的几乎都是别人欺负上门进而的反击，这让他放松不少。
主要的火力都集中在那几家了。
如今形势这般复杂，八阿哥一党和三阿哥一党到处乱咬人，可把几个年长又没野心的皇子们吓得不轻。
五阿哥一直在请病假躲在府里，尽量不掺和这些事里，在看到四爷被针对时，心里十分担心下一个就轮到自己，只是他虽没什么人手，可如果有些人当真不放过他，他也不能任由人宰割。
就这样，四爷再次下了八爷的脸，八爷除了记在心里，暂时不招惹脾气不好的四爷外，也不能将他如何。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瑾瑶进入九个月了。

第229章
到了九个月, 瑾瑶很想死去。
不是因为肚子太大行动不便，坐着不方便，更躺不下折腾得想死, 而是太糗了。
整个人像是套了充气玩偶套，看不到自己的脚不说, 还没有平衡。
晚上有六个人轮流守着她，她要时常起夜, 每每都要两个会武有力的丫头扶着，前面后面还有人护着, 方才能方便。
且一个晚上不知道要折腾多少次。
人也变丑了不说, 有时甚至会忍不住出丑。
她是真心不想四爷见到她目前的样子的，偏四爷更心疼她受的苦, 不愿意自己去“享福”, 宁愿跟着她折腾。
而且在知道她在意形象后，人还能每天不重样地夸她, 总能找到她的闪光点, 倒也让瑾瑶高兴那么一会子。
即使行动再困难，打七个月开始，孙嬷嬷便狠下心来，每天早晚扶着瑾瑶在园子里走上半个小时。
原本肚子就大，她和贾夫人更怀疑肚子里面不是两个孩子，而是三个, 不管是几个都需要体力来生的, 锻炼少不了。
瑾瑶真是一步都不想动, 肚子越大，行动越困难，她的右腿甚至都没什么知觉了, 肚子大压到神经了。
在八个月时她就开始盼着生，如今九个月了，已经算是足月了，再不生她要受不了了。
好在孩子还是知道疼娘的，在九个月过一周的时候，终于发动了。
肚子疼的时候，瑾瑶心里是放松的，终于要结束受刑了！
四爷一早去了工部衙门，刚坐下没一会儿眼皮便跳个不停，心里便不安起来。
果然没一会儿，就有西院的小太监跑过来报信，瑾瑶要生了！
四爷甚至忘了骑马，撒腿就往府里跑，还是左平连忙牵了两匹马追上，护着他骑马赶回府。
四爷回府时，贾夫人已经在了。
正在外面安排丫头、嬷嬷及小太监们如何照之前分派好的活计做事，又加强人手守住各处的门，免得被人钻了空子。
“额么赫，瑾儿发动多久了？”
贾夫人见到四爷忙叫人给他拿擦汗的巾子，一边回道：
“刚半个来小时，王爷先去更衣不急。”能那么快生下来就好了。
四爷点点头，带着刚赶回来的苏培盛去换了身家居轻便的衣裳，再次来到产房外等候。
有心想要隔着窗子和瑾瑶说说话，但张张嘴，却是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瑾瑶已经生过三胎，对阵痛已经有经验应对了，即使这次疼得不轻，但和弘易那会还是不能比的，相对来说倒是能忍得下了。
仍是内务府那几个熟悉的接生嬷嬷，她们最喜欢帮瑾瑶接生了，从四阿哥到五阿哥出生，她们一人赚了两万两银子，可是发了笔大财。
心里就盼着瑾福晋再有孕呢，这次怀上，四爷去内务府挑接生嬷嬷时，多少人在抢这名额，都是眼馋她们赏赐的人，不过四爷更满意用熟的她们几个，便又挑了来。
再加上民间的接生婆，还有孙嬷嬷在，瑾瑶倒没有十分操心。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大家都以为怀了两个或者三个孩子生起来肯定比一个要难上许多。
但瑾瑶的经验告诉人，并不一定的。
胎位正了，宫口才刚开到十指，进了产房才半个多小时，第一个孩子便生了出来。
四爷刚换好衣裳，还来不及坐下，正在想说些什么给瑾瑶打气呢，就听到一声响亮的哭声，人险些吓得坐在地上。
“这……额么赫，难道这是瑾儿生了？”
贾夫人也傻了，她还想等一会儿再进去呢，这还没进去等一个就生出来了？
里面的欢呼声已经回答他们了。
“生了，生了，是个小阿哥，虽然个头小了些，但听这哭声是个健壮的大小子！”
第一个便生的这样顺利，产婆们都高兴坏了。
瑾瑶没损失多少力气，听到后也不禁笑了起来。
一个接生嬷嬷给小阿哥清洗，另外的人继续围着瑾瑶：
“福晋好命，这双胎第一个生下来了，后面的就好生了，且不用担心呢！”
“有劳嬷嬷们！”
“应该的，推肚子有些难受，福晋且忍忍，推到正位了便更好生了！”
接生嬷嬷一边说话，一边用手凭经验感受着孩子的方位，辅助推到正确位置。
正说着话，不过三四分钟的样子，瑾瑶一阵的便意，又过了几分钟，又一声啼哭声传来。
四爷正抱着新生的六阿哥舍不得放手，这小家伙可算是平安生出来了。
还是个儿子，这下弘智弘易有伴了。
没抱上几分钟，便又听到一声啼哭，四爷惊喜地站了起来，手仍稳稳抱着六阿哥：
“生了，生了，太好了！”没想到生双胎竟比之前还要容易许多，这可真是令人意外，也是祖宗保佑，菩萨保佑了。
“给王爷贺喜，福晋生下一个小格格！”
“真是龙凤胎啊？福晋可真有本事！”
身边的人喜坏了。
四爷也欢喜，连道：
“好，好，好，今儿本王吉得一对儿佳儿，伺候的全部有赏！”
生了两个孩子后瑾瑶感觉松快许多，但仍有孩子在肚子里的感觉，她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妈妈，我怎么觉得肚子里还有？”
替她收拾的接生嬷嬷一听，连忙摸她肚子，一摸吓坏了：
“快别忙着收拾了，福晋肚子里还有呢！”
“这、这果真是三胎么？”
民间的产婆都不敢说话了。
在民间，她只见过怀双胎的，那都不多见，怀双胎以上的，哪里那么容易养，多是在母亲怀孕期间便受不住，流了。
哪里敌得上瑾福晋身在富贵乡，吃的用的，伺候的人都齐全，还有懂医术的嬷嬷贴身伺候着，可不容易养住，但她却是没多少经验的，这往后倒是和人有得吹牛了。
大家都以为肚子里这个也很容易便能生出来，毕竟前面两个已经生了的。
然而肚子里这个倒是不急着出来了，没动静了。
无奈产婆们只好给瑾瑶收拾好，暂时先住在产房，她们也都陪在身边。
就这样，直到过了子时，到了第二天的凌晨，瑾瑶终于被痛醒了。
四爷就一宿没睡，同左平、邬思道他们在下棋等候。
他们就在等这第三个孩子，看是儿子还是女儿。
四爷自己不在意生的是几个儿子，但却担心别人拿他的孩子生事，所以要在第一时间做好周全的对策来。
待过了凌晨，邬思道当先舒了口气：
“过了凌晨，福晋肚子里这个不管是不是阿哥都不影响了，虽是同胎，但分了两天出生，便算不得正经的双生子了，能做的文章便不多。”
不是同一天，同一个时辰出生，便不会是同一个八字，命运自然也不相同，自然别人想拿这个说不吉利便站不住脚了。
四爷也松了口气：
“这几个孩子都是有福的！”
怀得省心，生着也没狠折腾她们额娘，先便叫人爱得不行。
而且他们将会是他最后的孩子，他打算往后用长期的药，再不让瑾儿生了，六个孩子足够了！
这面刚说到这里，便有下人飞快来报，瑾福晋又要生了。
四爷棋盘一推，直接便跑去产房。
迷糊着的左平被吵醒，不禁感叹：
“这瑾福晋当真是好福气啊！有王爷这样待她，还生了这许多儿女！”
邬思道摸了摸胡须笑道：
“可不是！本朝子以母贵，母以子贵，瑾福晋和她所生的儿女全都是尊贵的，往后便是在皇上、太后那里，也是极得脸面的！”
满人家里的女人尊不尊贵，一是看娘家是否显赫，再就是看是否能生，能生便是有福气的象征。
左平笑：
“那就好，我家那个怀上了不方便过来，在家里担心得什么样，一会儿得了消息得赶紧告诉她，省得她睡不着觉。”
邬思道点头，他家那个还不是如此，一直在她主子身边伺候着呢，这个瑾福晋不止人长得出色，心地好，还极会御下，瞧她屋子里的下人，这么些年来就没出过叛主的，一等、二等的如翠铃、金铃那样的即使嫁人多年仍对她忠心不二，非常难得！
却说瑾瑶这里，这次发动可比昨天要痛苦一些。
照理说昨天刚生过两胎，肚子里的这个应该更容易些才是，事实是这个胎位一直正不了，产婆们都急出汗了。
“这可怎么办，看福晋这架势，怕是要忍不住了，这胎位不正，万一是脚先着地就麻烦了！”
“这可如何是好？该用的法子都用过了！”
孙嬷嬷仍镇定地摸着瑾瑶的脉搏：
“看这脉象，肚子里怕不是还有一个，老姐妹们，你们只当成是两个推推看？”
“两、两个？”
“还有两个？不可能吧？”
“这岂不是怀了四胞胎？还听都没听说过呢？”
几个接生嬷嬷都傻眼了。
“别管是不是，先按孙嬷嬷说的做！”
看女儿疼得说不出话来，贾夫人心疼得不行，连忙提醒接生嬷嬷们。
嬷嬷们一听金主发话了，忙正色起来，按照之前商定好的，怀双胎如何推胎位的法子，再次推了起来。
果然，胎位正了一个。
一声响亮的哭声响起，七阿哥呱呱坠地了。
只听声音便知道孩子的肺部发育成熟与否，继而推断能否养得住，这三个孩子虽然个头都不足，且照前面的哥哥姐姐们刚生下来时瘦上许多，但都是健康的。
四爷仰头，眼中涌出激动的泪水。
他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也从来没有一天中迎来这么多的儿女！
都是他的瑾儿带来的。
然而四爷高兴得显然有些早了。
继大哭过后没多久又出现一阵哭声，这声音可比之前的三个都明显弱了不少。
四爷一愣：
“难道还有第四个孩子？”

第230章
翡铃抱着包裹好的七阿哥出来, 听到四爷问话便回道：
“回王爷的话，第四个是个小格格，孙嬷嬷正在检查呢。这是七阿哥, 您抱好！”
四爷小心地接过。
抱在怀里仔细瞧了瞧：
“长得和他哥哥姐姐不像！”
前面生的两个，如果不是阿哥和格格的区别, 旁人绝对分不出来谁是谁，几乎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可这个小东西与昨天刚生的小哥哥、小姐姐可不像。
翡铃笑了：
“王爷好眼力, 七阿哥与六阿哥、五格格不像，但和刚生的六格格非常相似, 这显然是两对龙凤胎啊！”
“两对龙凤胎？还有这样的说法？”四爷眼睛都亮了起来。
“看小主子们出生时的包衣能分出来, 六阿哥和五格格是同胎，七阿哥和六格格也是同胎, 可不就是两对成凤胎？恭喜王爷！”
“果然是喜事成双啊！好, 待六格格检查完得出好消息，爷定要给他们大办一场！”
然而四爷的打算落空了, 平白失去一个炫耀的好机会。
前面三个哥哥姐姐都非常健康, 但轮到最小的小六格格时，却不同了。
在娘胎里营养都被哥哥姐姐们抢了，她得到的少，发育便不如哥哥姐姐们好，生下来后明显比前三个小上不少，且哭声跟个小猫崽子一般。
这可把瑾瑶给心疼坏了。
抱在怀里都不敢用力, 轻声地唤着她, 用母爱来抚平她的无助与疼痛。
孙嬷嬷在瑾瑶怀里给六格格摸了一遍身子骨, 又瞧了脉象。
贾夫人忙道：
“看起来也没多大的问题，你先喝点汤，等孙嬷嬷仔细给七阿哥也瞧过后, 再来分说。”看了孙嬷嬷一眼。
孙嬷嬷明白贾夫人的意思，点点头：
“姐儿别担心，没事的，还是那句话，有嬷嬷在呢，你瞧五阿哥不是跟正常人一样了么？”
瑾瑶眼中含泪：
“我相信妈妈！”
贾夫人叹了口气，跟到外面，顾不上小外孙，忙悄声问孙嬷嬷：
“怎么样？”
“看起来不健壮，但仔细养着，立得住的！”
贾夫人松了口气，在一旁听着的四爷也松了口气。
“又要辛劳嬷嬷了！”四爷对孙嬷嬷非常的感激。
瑾瑶母子、母女几个都是因为有孙嬷嬷在，才能养得这样好！
孙嬷嬷摇头：
“这本就是老奴该做的，当不得王爷的感谢。”她只为了瑾瑶，不需要任何人谢她。
这儿女多了，难免偏心。
如今的瑾瑶便是如此。
两天内生了四个儿女，但最小的最让她放心不下，便抱到自己身旁养着，想要亲眼看着她，如何也得等到她养好一些，能放手才行。
对她付出的心血自然要比前面三个要多。
瑾瑶的习惯是不办洗三，满月办不办看孩子的状况，只是如今情况不同，洗三不办没人挑，但挡住人来瞧。
四胞胎！连在回京路上的皇上听说后都叫人急行，要赶在满月宴前回来瞧瞧，更别说其他人了。
满月那天根本不用下贴子，该来的客人都上门了。
好在瑾瑶虽然躺在床上养着，但不愁没人替她招待客人。
府里有巴尔拉氏和李氏，年二嫂也帮得上手，还有回蒙古两年，前几天刚随康熙一起回京带着双胞胎女儿的温恪公主。
瑾瑶只管享福就对了。这时可没人敢挑她毛病。
便是李氏臭着脸，也不敢在她背后说什么小话了。
围着瑾瑶的人多，温恪想仔细瞧瞧瑾瑶都挤不上前。
天气热，人多气味也杂，瑾瑶不愿意抱孩子出来，便只能对她们歉意道：
“四个孩子不比只一个健壮，也不敢抱出来，这样委屈各位隔着窗子瞧上一瞧吧，待到他们大些了叫他们给伯母、婶子们磕头赔罪！”
不能抱到两对龙凤胎，各夫人福晋虽然有些遗憾，但也能理解。
到了隔壁房的窗子外，隔着明亮的玻璃窗，看到摆放在窗边四个小床，上面正躺着四个小宝宝。
白天有些热，瑾瑶只叫人给穿了长袖，没有包被子，小宝宝们醒着时便躺在各自的小床上伸展着手脚。
“有三个醒着呢，好可爱啊，看这小手小脚动的，挺有劲啊！”
“可不是，瞧着个头也不比一般的孩子小啊！”
旁边伺候的丫头便解释：
“阿哥、格格们生下来时小，养了一个月便大变样了，和单胎生的差不太多了。”
“啊！”
大家纷纷感叹，羡慕死了，多好啊！
“要不说她有福气呢，瞧瞧，多少人想生一个都生不出来，她这一下就四个，前面还生了三个，都站住脚了，真是有本事啊！”说着向眼睛都粘在窗户里面的四个孩子移不开的八福晋呶嘴。
“快小声些吧，人家虽然不比从前了，但也不是谁都能说嘴的！”对方悄悄拉了说话的人。
八福晋可不是移不开眼，多么可爱的宝宝啊！
真恨不得是她生的，哪怕一个也好啊！
“那边一直睡着的是六格格么？”
和几个哥哥姐姐比，还是明显有差异的，一眼就瞧得出来。
“回八福晋，是六格格。”
“六格格看起来弱了不少。”
“御医瞧过了，六格格虽然看起来没几个阿哥、格格健壮，但也不输一般的孩子多少。”
丫头的意思是前面三个阿哥、格格身子比一般的孩子要好，这才显得六格格身子骨差，要单抱出来瞧便不显了。
大家仔细一瞧，可不是这话！
不一会儿康熙的到来将气氛炒到了最高。
康熙也没见过四胞胎，恰好忙完了有空闲便忍不住过来瞧。
皇上来了自然不能叫人家隔着窗子瞧，只得抱了过去。
康熙看到四个孩子眼睛都直了：
“这当真是四胞胎？”长这么大，如何生下来的？
“回皇阿玛，是的，两对龙凤胎，都是哥哥大，妹妹小。”
康熙仔细瞧，四个孩子，两个长相，俩俩相同。
“这长得一样的是阿哥还是格格？”
康熙先抱起左手边的一个，小婴儿，一次只敢抱一个，没包被子宝宝很软，一般人都不敢抱呢。
四爷今天再也维持不住平常的冷脸，如今是满面红光喜气的很，听到皇上询问自豪地回答道：
“皇阿玛，长得一样的是同胎所出的小阿哥和小格格，两个阿哥及两个格格长得不同。”
“哦？竟是这样的？”
见康熙非常感兴趣，四爷亲自将七阿哥的尿布打开，露出小丁丁。
康熙也打开手上的六阿哥，果然两个男孩长相不同。
“这可真是我朝第一例四胞胎呢，老四倒是有福气的！”
四爷自己也觉得如此，不客气地收下夸奖：
“多谢皇阿玛夸赞！”
康熙摇头失笑，看到一反常态的四儿子，心里很是感慨。
原来他的老四不是天生冷情，是能令他高兴的事太少了！
这一想心里倒是五味陈杂，这么些年到底是忽略他了。
挨个抱了抱四个孩子，好在孩子们很给面子没有哭，连最小的六格格也睁开了睡眼，瞧了几眼康熙，看到不是熟悉的额娘漂亮的脸，便想扁嘴，四爷忙在她要开哭前抱过来：
“小六不哭，额娘在呢，我们去找额娘！”
看着他熟练的哄孩子手法，康熙哭笑不得。
“你可真是不怕丢脸，大男人哄孩子……”
四爷却不认同，他骄傲的很呢：
“哄的是自己的儿女有何丢脸的，儿子记得小时，阿玛也亲自哄过儿子和五弟呢！”
康熙眼神带着追忆，有过么？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这些儿子中只有太子是他亲自教养的，如果要哄，怕是哄太子的时候更多，可他是如何回报自己的？
宠臣们是不会让皇上有机会陷入悲伤的回忆中的，几个插科打诨便将皇上的注意力引开了。
皇上来瞧皇孙自然不是空着手来的，除了给他们祝福的吉利物件还有正式赐名。
六阿哥赐名弘映，七阿哥赐名弘曚。
五格格赐名萱琦，六格格赐名姬兰。
四个孩子戴着一模一样的金锁被抱着成一排，但凡瞧到的就没有一个不喜欢不羡慕的。
只一个人除外。
八阿哥瞧到这场景当真刺眼无比。
他一个孩子都没得，四哥竟然一次就得了四个！
还有幸得皇阿玛亲自来瞧，一一赐名，这殊荣也没谁再享受过了。
他和四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过结的？
八阿哥想了半晌竟是没想到，总之在不知不觉间就由原本关系一般的兄弟变成了敌对关系。
看到这四个孩子，八阿哥想到了孩子们的额娘，如果当初他不为了拉拢保泰，为因他看上年氏而想成全他，如果自己动了手，如今有七个儿女的便会是他了！
想到瑾瑶的好生养，再想到府里同是年家女的年水瑶，在他中暗算前也入府几年竟然没开怀过，让他觉得没意思的很。
八阿哥这里思绪万千，天马行空地胡乱想着，八福晋心里也不平静。
看到这四胞胎这么眼馋人，八福晋暗下了决心。
趁众人都围着皇上转，她回身去了瑾瑶处。
瑾瑶这里有她交好的几个好友陪着说话。
惜春羡慕坏了：
“表姐真有本事，一次就生了四个小阿哥、小格格，加上之前生的三个，都七个孩子了，真有福气！”
瑾瑶有些无语：
“你嫌成哥儿一个不够，那就再生个啊！”
惜春摇头：
“哪是我不想生啊，谁知道是怎么回事，自打生了成哥儿后再没怀上过，我还想要个女儿呢，瞧宁楚格多可爱啊！”
瑾瑶失笑：
“你喜欢，给你带回去养上几天！”
“好啊，好啊，就怕她不习惯呢！”
瑾瑶只是随便说说，姑娘都大了，哪能随便让她去别人家住。
表姐妹几个正说着话，下人来报，八福晋过来了。
惜春想了想：
“八福晋来找表姐怕是有事，我们在这她不方便说，还是先避一避吧！”
瑾瑶点头：
“那你们几个先去前面坐席吧，等散了我们再聊。”
等八福晋进来后，看到左右无人，竟是直接给瑾瑶跪了下来。

第231章
瑾瑶吃了一惊：
“还不快扶八福晋起来！八福晋没事吧？也怪这地面太滑了, 竟然将八福晋给摔了，香雪记得给今天打扫内室的人记一过，罚一月月钱！”
八福晋轻轻推开香雪的手, 坚定地看着瑾瑶，跪得直挺挺的：
“四嫂, 不用给我留面子，我是特意来给四嫂请罪的！”
瑾瑶眼神波动了一下, 起身，丫头忙上前扶住。
瑾瑶换了个方向, 不正对着她。
“八福晋还是起来说话吧, 亲兄弟、妯娌间，有什么什么请罪不请罪的, 说开了也便是了, 无需行此大礼的。”
“四嫂，我是真心的, 过去或许不管是我还是我们家爷都有得罪的地方, 我承认这是我们不对！四嫂如果有气尽管冲着我来，要打要骂都尽管来，我保证出了这屋子不会向旁人提起半个字来，否则死无全尸！”
八福晋举起一只手来起誓。
瑾瑶暗自叹了口气，亲自过来扶她：
“起来吧，我没有什么怪你的地方, 也没什么想要打骂的, 真的！”道不同而已, 有什么可怪的？
八福晋惊喜地看着瑾瑶：
“我就知道四嫂最是心善，不与我们计较！”
瑾瑶摇头：
“外面快开席了，八福晋快去入席吧！”
八福晋却反手拉住瑾瑶, 哀求道：
“四嫂，求您叫孙嬷嬷给我和八爷瞧瞧吧，我知道孙嬷嬷圣手仁心，不管结果如何，我和八爷都对四嫂感恩戴德！”
瑾瑶垂下眼，她就知道八福晋会提出这个，只是没想到会以这个方式提出。
人也不说怀疑是你做的，只求你救人，姿态还摆得很低。
她倒是舍得下脸皮，虽然没有明着威胁自己，但话中的含意却表明，如果自己拒绝她，她定会在皇上面前再求。
到时不管是她，还是皇上为堵别人之口都得叫孙嬷嬷瞧。
如果自己私下里应下了，她就欠自己一个人情。
瑾瑶冷笑，果然是八阿哥、八福晋两口子，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这么会“说话”。
“孙嬷嬷怎么说？”
孙嬷嬷站出来：
“主子，老奴只擅长小儿调养，对男科及妇科都不大擅长，怕是会耽误了八阿哥的病情。”
八福晋大喜：
“擅长不擅长的，只有试过后才知道结果，孙嬷嬷肯出手，就是我们的福份了，我在这里先行谢过了！”
当真对着孙嬷嬷行谢礼。
孙嬷嬷只受了半礼，回了一礼。
“今儿不方便没有带诊资与谢礼，待明天正式补上，再来请孙嬷嬷过府！”
“诊资便不用了，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如果当真有办法再给不急。”治不好怎么收钱。
八福晋自然不会当真，他们八爷府上是差钱的么？便是将满府所有财物家当变卖能治好八爷，她们也不会心疼的。
八福晋又是客气，又是感恩地奉承了瑾瑶一会儿方才离开。
“姐儿不用和王爷商量一下便应承？”
瑾瑶冷笑：
“商量与否都不影响结果，便是王爷知道了也得叫你去帮着瞧。不过瞧的结果却可以问问他。”
“问爷什么？”红光满面的四爷带着抱四个孩子的奶嬷嬷及丫头们回来。
“前面不是快开席了，四哥哥怎么过来了，没陪着皇上？”
“皇阿玛多的是人陪，不差我一个，倒是四个孩子单独回来，我不瞧着哪放心得下？”今天来人多，这么杂乱，谁知道有没有眼红的人想要害他孩子。
瑾瑶：……
自打四个小东西生下来，他们身边安排的护卫紧密得连只苍蝇都难飞进来，除了奶嬷嬷，丫头太监无不会些功夫，或者懂医术会识药的，二十四小时轮流守卫着，这要是还能给人寻到空子，那得多厉害的高手？
四爷可不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他这四个宝贝可得小心伺候着，哪个出了问题都是不吉利的。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事要问我的意见？”
瑾瑶将八福晋的事说了下。
四爷冷笑：
“你做的很对，万一闹到皇上那去，叫皇上想起来咱们孙嬷嬷，定然是要怀疑我对兄弟的友爱之心的，再说，眼下老八有没有子嗣已经影响不大了。”
倒是这半年来，八爷党不少都偏向十四，在知道八阿哥没前途之后，如果知道八阿哥又好了……那怕是更有热闹可瞧了！
瑾瑶挑了下眉，没有问为什么，只道：
“那要不要给他定一下生儿还是生女呢？孙嬷嬷这本事还是有的。”
是的，孙嬷嬷是可以事前帮人调理生男还是生女，准确率还是有的。
之前怀宁楚格之前孙嬷嬷问过瑾瑶的意见，如果想生儿子她要帮她配药的。
只是瑾瑶对生男生女没什么偏好，觉得儿女都是天赐的，一切顺应天意最好，便没有用药。
四爷听到这话来了兴致：
“哦？那若是叫老八惊喜自己还能生后失望地发现只能生女儿，偏又带着一丝希望，下个可能就是儿子，也是很有趣的不是！”
“这个四哥哥可以做决定。”
四爷很是得意地笑了两声，觉得非常解气。
瑾瑶足足坐了三个月的月子。
其实只有第一个月不敢洗澡洗头，每天只能简单擦上一擦。
后面两个月便用孙嬷嬷开的药浴洗的，还有喝的药，为了去除子宫里的毒素的。
据她所说，每生完一个孩子，子宫里都有残留些毒素，这种毒素不是常说的那些害人的毒，而是热毒或者寒毒之类的，还有残留在里面的浊气都需排出体外方好。
只是这三个月来她没出过门，也没去园子里逛过，便是在自己院子门口走上一走，也得等没风且有太阳的时候。
瑾瑶自己并不觉得如何大的损伤，但孙嬷嬷不许，她就只能养着了，好容易养了三个月，人都养胖了方才说可以了。
这出了月子又到冬天了。
瑾瑶一年来没进宫请安了，宫里太后、贵妃，甚至连德妃都叫人来瞧过她，如今能出门了，可不得进宫去瞧瞧。
带了几车的厚礼，瑾瑶一边翻看礼单一边摇头：
“幸好进宫次数少，不然多少银子也不够走这一趟亲戚的！”
“扑哧！”
屋子里的丫头们都笑了起来。
“主子竟将进宫给皇上太后请安当成是走亲戚？也真是头一回听说这套词！”香雪强忍了笑道。
“哪次进宫瞧他们都没空着手，上了牌面的主位妃子都得瞧瞧，可不是一大消耗！好在皇上和太后是厚道人，知道不叫人亏着，回回让我拿回来点，不然可不是走不起了。”
主仆几个嘻嘻哈哈地闹了起来。
几个小家伙，除了最小的六格格姬兰，其他都很健壮，满三个月后一个个肥嘟嘟的，可以抱出门了。
便是姬兰，经过三个月的精心喂养，如今也不比哥哥姐姐们差太多，个头差不多大了，就是没那么肉肉，显得很秀气。
一进宫，就得到了太后的恩典，派了软轿过来接瑾瑶和孩子们。
看着软轿瑾瑶有些为难。
弘易进了上书房，没在身边，宁楚格跟着她和四爷，还有四个小的，被四个强壮的奶嬷嬷抱着，这一顶轿子如何坐？
看了眼抬轿的四个太监，四爷想了想：
“你和宁楚格坐轿子，抱三个小的，我抱小六！”宁楚格有力气，可以抱一个妹妹，至于他，有斗篷遮着吹不到风的。
宁寿宫的太监首领笑了：
“王爷和福晋格格尽管上轿，他们有力气，抬得动的，保管摔不着小主子们！”
最终一家七口挤在软轿中，到了宁寿宫。
太后一见瑾瑶一家便笑开了花：
“快别多礼，过来给我瞧瞧这四个小家伙！”
瑾瑶二人带着宁楚格行了礼，抱了四个小东西给老祖宗瞧。
可把太后稀罕坏了，瞧这个说好，瞧那个也说好，只是阿哥和格格分不清楚，因为四个孩子全穿着一样的红衣裳。
“这哪个是弘映，哪个是萱琦啊？”她还知道长得一样的是龙凤胎。
“太后，您左手抱着的是弘映，右边的是萱琦。”瑾瑶认得出儿子女儿。
“啧啧，瞧瞧这小模样长得这个俏，长大后一定是个俊小伙，漂亮姑娘！”
“借太后吉言了！”四爷听到人夸自己孩子便高兴。
太后笑着赞完这两个，又叫人将另外两个抱过来瞧，挨个赞了，又拿出特意给他们准备的见面礼，叫瑾瑶帮收着。
待稀罕够了，叫身边的嬷嬷带着四个孩子的奶嬷嬷去旁边的屋子里休息，给孩子换尿布喂奶。
也让她们有空说说话。
太后拉着瑾瑶打量：
“这一年没见着你了，可是想的很！”
瑾瑶笑着和她撒娇：
“孙媳也想太后了的，只是这一年来睡的时候多，倒都是只能在梦里想了！”
这话一出将大家都逗笑了。
太后一手指着她：
“你这促狭的，还来作弄我这老太婆，看来老四待你不错，都这么多孩子的娘了，还是跟个小姑娘一般调皮！”
四爷柔和着脸并不言语。
瑾瑶瞧了他一眼笑：
“太后可不能在我们爷面前这样说，当心他后悔了，再不对我好就亏了！”
太后刚笑停下，又被她逗得笑了起来。
二人彩衣娱亲后，便去了德妃宫里。
皇上那里不用去见了，皇上正在忙着接见朝臣，将礼收了，人没见，当然回礼是少不了的。
德妃对四个孩子自然也很好奇，但也只是瞧了瞧，并没有亲近的意思，瑾瑶二人也不强求，坐着陪她说几句话。
然而本性难移，德妃习惯性地又开始夸奖十四阿哥，怪四爷这当哥哥的不帮他。
“你瞧老八不是一个娘生的，都知道处处帮衬着十四，你这个亲哥哥倒是跟个外人似的，往后你十四弟有大造化可别说到时不提携你！”
瑾瑶：……
这都开始确定有大造化了？
皇上何时下了圣旨立十四阿哥为太子了？
四爷显然是不只听了一次了，哼哼哈哈几句，也不管德妃气得难看的脸。
最终一家人再次被德妃赶了出来。
说看到他们俩就难受。
再接下来瑾瑶要去给贵妃请安，四爷这个成年的庶子便不方便去了，便只瑾瑶一人过去。
不想刚到承干宫，险些和一个人迎头撞上……

第232章
孙嬷嬷拉着瑾瑶脚步一错, 从对方身边闪过，站到一旁。
对方却没止住，摔了下来。
瑾瑶有些无语, 一年没来，什么时候承干宫有这么不规矩的人？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在宫里乱跑, 如今又这样失礼……
不过这与自己无关，正想闪过对方离开, 不想对方抓住了她的裙角：
“年表姐，救我一救！”
瑾瑶和孙嬷嬷惊讶地对视一眼, 看向对方：
“你是蕴贵人？”
“是我, 求表姐救救我吧，有人要害我和二十三阿哥, 我们母子如今……”说着探春忍不住眼泪往下掉。
瑾瑶顿了下：
“蕴贵人求错人了, 如果觉得有人为难你很是应该与贵妃讲的，更何况二十三阿哥还是贵妃的儿子, 理应叫她知道这消息才是！”
探春一脸的为难：
“表姐不知……”
“抱歉, 我还要去见贵妃，蕴贵人自便吧！”
探春也不再纠缠，因为已经见到承干宫管事嬷嬷的影子了，连忙躲了起来。
瑾瑶心里觉得莫名其妙的，脸上却镇定非常地给贵妃请安。
“贵妃可是身子不舒坦，怎么瞧着不是很精神？”
贵妃叹了口气：
“你也不是外人, 也没什么好瞒着的。我这两年就没过过省心的日子。”
瑾瑶惊讶：
“有人还敢在贵妃这里闹事？”
贵妃苦笑, 别人不敢, 她娘家人敢，二十三阿哥敢。
“唉，都是一笔糊涂账, 想说都没个头绪，算了，不说这些没意思的事了，你呢，孩子怎么没抱过来？”
“被王爷带去干清宫了，皇上想瞧瞧。”
贵妃点头：
“我常说，这些媳妇中就你最有福气，果然是如此，这一下便生了四个，两对儿女，还个个都不错，真是太难得了。”
提到儿女瑾瑶也觉得很幸福：
“都是祖宗保佑，我哪里敢居功。”
“呵呵，你啊……”
二人一长一短说了几句闲话，瑾瑶便离了承干宫。
回到府里，孙嬷嬷不等瑾瑶发问便将知道的消息道来：
“宫里小豆子说，蕴贵人打从生下二十三阿哥后便有些失宠了。平时为了争宠蕴贵人没少使手段，听说还害了那常在肚子里的孩子，未等到月便没了，险些连那常在的命都跟着去了。
不过打那之后那常在倒是更得得宠了，被皇上封为那贵人，那贵人明面上长得弱风拂柳一般，内地里心眼子多着呢，和蕴贵人过招就没停过。”
孙嬷嬷顿了下，又说了几个探春这些年得罪狠的后宫女人。
瑾瑶道：
“二十三阿哥是怎么回事？”
“据说，蕴贵人在争宠无望后便想到了儿子，开始有心引诱二十三阿哥认她，二十三阿哥正是不听话的时候，贵妃平时对他真真是当成亲生的一般严厉教导，二十三阿哥早便不满，如今一听那个不是亲娘，这个才是，便将贵妃丢到一边，认亲娘去了！”
二十三阿哥如今六岁多，刚进上书房，正是懂些事又不懂事的年纪。
瑾瑶：……
“这探春是不是疯了？”
她便是这会儿将二十三阿哥拉拢过来又有何用？她能为二十三阿哥提供什么？
子以母贵，她要真想为二十三阿哥好，为自己将来打算，也该叫二十三阿哥认贵妃为亲母，贵妃之子与贵人之子，只差一字，那待遇差得可是远了！
孩子小不懂事，她难道也不懂？这是图的什么？
“对了，她说的救她是怎么回事？看今天她的形象，人也不成样子，这是被贵妃磋磨了？”
“贵妃是个有大局观的人，没正式和二十三阿哥脱离关系，便不会对蕴贵人如何，听说蕴贵人一直在生病，许是病得吧！”
孙嬷嬷淡淡道，并不大放在心上。
其实她一眼就能瞧出来是中了毒，只是蕴贵人的行事叫她很不痛快，便不想瑾瑶再理她，没有提。
瑾瑶点点头：
“涉及内帷的阴私之事，我自然是不方便插手的，便是之前能给她提供的帮助也不过一些钱财罢了，如今这等大事，是管不了的。给二舅舅那里捎个口信，便是唯一能帮上忙的了。”
孙嬷嬷点头：
“姐儿说的是！”
贾政知道后急得团团转，可那又如何，他又没什么人脉，如何能帮得上宫里的蕴贵人？
一旁屋子里的王夫人听了几耳朵后，嘴角含笑，正询问着孙子贾桂今天在学里的事，听得分外认真。
往后她能指望的也就是这个孙子了，她会督促他好好读书，千万不要学他爹宝玉那般。
儿媳妇，被她发了善心放回娘家再嫁了，这样也好，便不会有人和她抢桂哥儿了。
十四阿哥经过这一年来的被吹捧，人都彻底大变了。
对八阿哥面上依旧尊重，可私底下却不是如此了，大肆拉拢原本的八阿哥党官员，仍打算走八阿哥的老路。
对四爷，虽然仍守着弟弟的礼，但眼神表情更是桀骜，一副我就没把你放眼里的表态，很是幼稚，四爷根本不与他计较，只当是没瞧见。
他实在不愿意见到他的蠢样。
说起来也是奇怪，四爷从回到德妃身边后再没享受过母爱，心里有些偏执很正常。
可十四分明从小被德妃宠到大的，竟然也有心结，还是针对四爷的，这就叫人不大能理解了，他羡慕四爷什么？羡慕他没有额娘天天管东管西？貌似只有这样的理解了。
却说十四阿哥正兴头上，畅想自己未来能如何成功时，忽然得到个晴天霹雳，八阿哥向皇上报喜，他的福晋及两个侍妾都！怀！上！了！！
皇上得到消息后，不辩喜忧，只正常给了打赏，打赏八福晋的，侍妾是没资格的，除非等到他生了阿哥请封侧福晋后才有。
十四阿哥却是惊呆了。
不是，八哥不是不能生了么？怎么还有了？这是什么时候治好的，他怎么不知道呢？该不会是假的，找了人借种吧？
十四阿哥恶意想着。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八哥能生了，那他还会支持自己上位么？
想想都是不可能的，心急火燎的十四阿哥忙和幕僚去商讨应对法子去了。
于是接下来朝臣们的心又乱了起来。
这朝臣自然指原本的八爷党们。
死忠的自然不用说了，无论八阿哥能不能生他们都是跟着他走的，叫辅佐十四阿哥就辅佐他，叫回来就回来，乱的是那些墙头草们。
他们当初奉八爷之命假意投靠十四爷，可内地里到底是真是假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左右八爷是不行的没有前途了，他们自然要另寻出路，但如果八爷好了，又有可能了，他们冒着得罪他的危险继续跟着十四阿哥还是回投旧主？
还不等大家想明白呢，十四阿哥府里便又暴出一则丑闻。
十四阿哥的庶福晋乌雅氏三年前所生的小阿哥被发现，竟然是个傻子！
乌雅氏是十四阿哥的嫡亲表妹，进府第二年就给十四阿哥生了个儿子。
十四不是多疼孩子的，再有他年纪不大，但儿子不少，乌雅氏又不得他心便很少去那，也一直没发现孩子的不对劲。
直到最近太医给查脉才发现，三岁多的孩子，不会说一个字，对外人的逗弄反应迟钝，这不是有问题是什么？
乌雅氏还骂太医没有嘴德诅咒她儿子。
她儿子多好啊？平时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的可疼亲娘了，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让做就不做，多乖啊？
十四福晋却是很解气。
乌雅氏打进府就和她不对付，没少找麻烦，平时又仗着生了阿哥多有功似的，在府里横着走，往后看她还怎么得瑟？
生过、养过孩子的都知道，不管孩子多大都是越调皮的代表身体越好，尤其是小子，那是一天几乎都没个消停时候的。
而且孩子在一岁以内虽然大多都不会说话，但却不是一个字不说的，一般不到两个月便会出声，有的叫娘，有的叫奶，连说几天后又不再开口，等到八个月往后说话早的便会说得更频繁一些。
但上了三周岁一个字没说过的，明显是有问题的。
可笑乌雅氏她一个当娘的人，竟然只图自己方便，没有留心这样重要的事。
这一切不是最重要的，前面就说过了十四阿哥儿子不少，哪会在意一个两个有什么问题，最重要的是这事被人暴了出来！
太医院擅长儿科的太医轮流诊治过都表示这是胎里带来的，天生的，没法医。
原本到这里也就是十四阿哥府多养个傻儿子而已，与旁人无关。
但闲得无聊的御史却不这样想，呼啦啦地联名上奏，说十四阿哥失德导致子嗣有缺陷，是上天降下的惩罚，应让十四阿哥如何如何去赎罪云云。
瑾瑶不清楚朝堂上的大臣们如何评论的，她只是做为亲嫂子，在得知这事后必需得上门探望。
还得走在人前才不被挑理。
十四福晋亲自接待瑾瑶，只是脸上的不情愿想叫人忽略都难。
一句“瑾四嫂来了”就完事了，再没有第二句客套。
瑾瑶冷笑，这是摆脸子给自己瞧呢？
她以为她自己是皇后还是德妃，敢给自己摆脸子？
刚下车的脚又转了个方向：
“行了，瞧过了，回吧！”

第233章
十四福晋傻眼了。
不是, 她瞧什么了就瞧过了？
一把拉住瑾瑶：
“瑾四嫂这是做什么？”
“家去啊！”瑾瑶淡定道。
“这……刚来怎么就要家去了，可是我招待不周？”
“周，周的很, 只是我向来没有上门作客瞧主家脸色的习惯而已。”
气氛顿时僵住了。
十四福晋心里气恼还不得不摆出笑脸来，给瑾瑶赔罪。
自打他们家十四爷这一年来威风后, 她的地位也跟着涨了，这被人吹捧得有些飘了, 便有些下不来，见到嫂子们也没从前那般谨慎了。
你道她恼瑾瑶什么？
她恼瑾瑶不该叫人给八阿哥两口子瞧病, 还瞧好了, 这让他们家近来陷入危机中。
瑾瑶如何又猜不到，最终瑾瑶没有离开, 和十四福晋不尴不尬地坐了一会儿, 瞧了瞧被带过来的乌雅氏所生的小阿哥后，饭都没吃便回来了。
离开时遇上过来探望的其他人。
对于十四阿哥的如何应对当前的形势瑾瑶没有打听, 只知道最后十四阿哥被皇上罚去孝陵给先人守陵一年。
还有便是得到宫里传出来的消息。
原来蕴贵人这样亲近拉拢二十三阿哥竟也是一片慈母心肠。
佟家有些不太满意眼下逐渐失宠的没落的趋势, 如今没了太子，那人人都有机会做太子了，便想借佟贵妃养着的二十三阿哥生事，竟也聚集了一股老派贵族的力量。
蕴贵人争宠无望，便想要安分守着二十三阿哥过日子，如何愿意他被人当成棋子、傀儡随时可能被牺牲掉？
他是贵妃养子身份贵重, 别人将他当成绊脚的, 如果他只是贵人之子, 和其他小阿哥一般身份不显，那便不会有这么多的危险了，所以才对不起贵妃, 时不时引着他。
对此瑾瑶倒是挺佩服她的，只是她眼下不想管她的事了。
如今自家也没什么能用上她的地方，犯不着为了她的事冒险得罪人。
至于她上次求救中毒一事，在宫里倾轧的人，总要有自保的本事，指望别人一次两次是无法保命的。
何况一报还一报，自作自受罢了。
当初她害别人时就该想到别人会还击。
没多久宫里便传出从前的贾嫔，如今的贾贵人元春没了。
元春是被人毒害的，贵妃查到最后，竟然查到正当宠的婉贵人头上，便将一切都交由皇上，便撒手不管了。
婉贵人彻底失宠了，后宫花样美人多的是，这个下去，那个上来，只有年华不在的旧人，想要重新获宠难上加难。
后面瑾瑶再没关心过探春的消息，一心扑在孩子身上。
七个孩子，可够她操心忙乱的。
不过乐趣也不是别人能想像得到的，左右孩子哭了有人哄，饿了有人喂，平常也有人带，每天只要放在身边陪一陪，逗一逗，可比普通人家当娘的轻松太多。
养孩子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四胞胎都五岁了。
五岁的孩子，算是彻底站住脚了。
看着站成一排差不多大的四个儿女给她请安，瑾瑶每每瞧到都是眉眼含笑的。
“好了，宝贝们，请过安了，都过来坐吧！”
四个孩子除了六格格姬兰，都活泼地跑过去，爬到瑾瑶所在的榻上，挤着坐。
姬兰慢腾腾地走在最后，却是到瑾瑶身前后，被瑾瑶抱起放在腿上。
“可还有喉咙疼？”
姬兰摇头：
“好多了，又叫额娘担心了！”小声柔柔的。
可把瑾瑶给心疼坏了。
这个小家伙是所有兄弟姐妹中最文静，也是内子里最虚弱的一个孩子。
和她二姐姐宁楚格一样，长相与瑾瑶相似，但宁楚格只脸和瑾瑶相同，其他地方都不一样，十五岁的大姑娘，个头比瑾瑶高了能有半个头，身子骨也极结实，长这么大小统共就没吃上五次药。
而姬兰则不同，不止长相，连体态都与瑾瑶相差不多，骨架又小，更显单薄，生下来身子不好，常要吃药，有些伤脾胃，一直瘦瘦的，和前面三个哥哥姐姐差异明显。
而且她和生来体弱的弘易又不相同。
弘易虽然生来体弱，但经过调养过了三、四岁便渐渐好了，如今一年也难用上一次药。
姬兰今年都五岁了，仍是时不时要生病，而且也遗传到了瑾瑶受刺激便晕倒的毛病，如今她的小哥哥、小姐姐们和她玩都是照顾着她，从不敢惹她的，当然以姬兰的好性子也很难发一次脾气。
说到晕倒，瑾瑶这才想起来，仿佛从弘易生下来后，她这毛病就再没犯过了，许是好了吧。
前几天下了场雨，姬兰便有些感冒了，常咳嗽，瑾瑶听得心都快跟着掉出来，也是无奈的很。
如今她再不说希望宁楚格和五格格 萱琦乖巧些了，比起自己的喜爱，还是更希望孩子们健康多一些。
挨个问过四个孩子，又听他们叽叽喳喳地说一会儿话，便放他们去园子里玩。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弘映和弘曚都快去上书房读书了。”看到手牵走，照顾姬兰脚步的几个孩子，瑾瑶不由感慨。
“可主子仍和当初刚进府里差不多，没太大变化！”采拮笑着接道。
她当初并没有选择嫁人，瑾瑶放在身边留了两年见她仍不打算嫁人后，便留作心腹。
采拮办事能力出众，倒也不辜负瑾瑶对她的培养。
瑾瑶失笑：
“哪里还会一样，老了，宁楚格再过两年都快议亲了！”
这几年四爷不声不响地便成了康熙最宠爱的儿子。
每天都要伴驾，和儿子弘智一起当学生，听康熙讲课，多是讲史。
当然这事知道的不多，但四爷得宠常被招见却是人人都知道的。
经过这许多年的朝中无太子，不少人仍是没有死心的，康熙年纪渐大，不知道哪天就会……他们如何不急得投靠新主？
只是皇上并没有透露要立哪位为太子的意思，他们便只能凭猜测的，比较受宠的几个皇子及皇孙弘皙都有人投靠。
四爷这里自然也是有的，但对于那些墙头草，四爷向来是不会沾手的，全部拒绝。
他的真正人手从来没有浮出水面过，表面上看起来和一群拥护者的三爷、八爷、十四爷相比，显然单薄了许多。
自然也更得康熙的看中。
康熙不止看中四阿哥，也看中弘智。
弘智可以算得上从小在他身边养大的了，这孩子的本事都是皇上亲自教导的，一言一行，举手投足间皆俱风范。
是康熙最满意的一个孙子。
而一个帝王考虑得更远，在考虑接班人的时候难免连下一代也跟着考虑，有个好的下一代，至少可保三代江山不败。
瑾瑶却是管不了许多，今年康熙打算去承德避暑，少不了四爷随驾，到时她又能松快松快了，正好把孩子们也都带上。
拜四胞胎所致，这些年来康熙再没想过往四王府指人，瑾瑶自己生了七个，还有二阿哥和三格格、四格格，着实算不得少了。
想到二阿哥，瑾瑶不由皱眉。
想起上次见到他来请安时的样子：
“二阿哥……我怎么瞧着有些不妥呢？”过来请安竟然还要人扶，别说四爷不想瞧上一眼，便是她都看不过眼。
四爷这个当爹的都还能骑马射箭呢，二阿哥竟然都老态龙钟一般了。
孙嬷嬷善保养，仍没太大变化，闻言道：
“阳气损失严重，寿元超支，怕是挺不了几年了。”
瑾瑶忍不住摇头：
“这李氏当额娘的，真是叫人看不明白如何想的。”
“还能如何想？只想着左右二阿哥不知道活到哪天，想赶紧趁着眼下多叫他留下几个子嗣罢了。”只可惜这么折腾也只生了三个，还都是小格格。
翡铃不客气道。
瑾瑶摇头：
“都是赵谦把你惯坏了，都嫁人这许多年了，仍如从前一般的性子，嘴上没个遮拦有什么说什么，不知道防着些。”
“主子面前自然有什么说什么，有什么可防的，要防哪个？”
瑾瑶不想理她。
或许这几个丫头从小和她一起被孙嬷嬷补的，在子嗣上都还是很丰的。
金铃生了四个，三儿一女，银铃也生了四个，两儿两女，翡铃生了五个，最小的还在吃奶，翠铃生了两个。
玉铃生了一个，珠铃两个，其他六个喜听说也没少生，看来这打小的调养还是很重要的。
主仆几个正聊闲篇，下人进来报：
“主子，那拉福晋过来瞧您！”
瑾瑶愣了下：
“那拉氏？她不是轻易不出院子，在礼佛么？怎么突然来我这了？”
翡铃和采拮对视一眼：
“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瑾瑶白了她一眼：
“快一边去吧，这些年将从前学的文雅都不知道丢哪里去了，粗俗的很！”显然被赵谦给传染了。
翡铃也不在意，笑嘻嘻地往耳房去了。
采拮帮着收拾瑾瑶面前的东西，那边请了那拉氏进来。
那拉氏看着四周眼生的摆件及装饰，心里不由冷嘲。
瞧瞧，人家这样才叫活着呢，会享受生活，有儿女绕膝，最关键还得男人一心的疼宠。
自己这个嫡福晋怕也不过是青灯古佛伴一生了，罢了，还有什么好争的？又能争得过什么呢？
再瞧见没太大变化的瑾瑶，也能淡定自如了。
“福晋怎么有空出来窜门子？”瑾瑶轻笑，招呼她坐下。
那拉氏淡道：
“我是天天有空，除了礼佛也没什么正经事可做了。”
瑾瑶敛下眉，没有再接话。
二人也没什么可聊的。
那拉氏显然也这样认为的，想了想，有些为难地开口：
“其实，这次来是有事要和你商量的……”

第234章
瑾瑶并不惊讶, 如果没事那拉氏哪会愿意来她这里闲逛。
“何事叫福晋这般为难？”
“还不是我生的那个孽障！”那拉氏不由叹了口气。
“不知道听信哪个的挑唆，整日地在外面玩没一日能安稳地待在府里。”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贪玩的时候，也没必要强按着。”
她就不限制宁楚格出门找好友玩, 这时候最是自在的时候不玩，等嫁人后想要那么恣意可不太容易。
那拉氏暗自叹息, 如果只是贪玩她哪会这样忧心。
在瑾瑶面前她都有些羞于开口了，可不求她, 这事凭她自己根本办不成，如果不是为此, 她根本不会来西院。
看那拉氏这样犹豫, 瑾瑶都不打算听了，显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正想开口送客, 那拉氏开口：
“其实……事关四格格的婚事！”
“四格格的婚事？”瑾瑶吃惊不小：
“四格格才不满十四，福晋就开始操心她的婚事了？何况这事还得过了皇上的眼, 哪能私下里定下？”
这些年来皇子府的格格们和亲虽然没有之前的多, 各家也都摊上一、两个，那拉氏凭什么认为四格格就该留在京城？
话已经出口了，那拉氏也不再犹豫了：
“年妹妹可是痴了，你也有三个格格，岂能不为她们的将来着想？咱们府是该有人嫁去蒙古，但也不一定非要咱们家的格格才行, 养的不也一样是皇帝的亲孙女么？再说前面庆初格格嫁去蒙古, 她也是咱们府上的人啊！”
“……福晋到底想说什么, 还是直接说吧。”她不想听她这许多歪理。
那拉有些不自地：“这不是四格格在外面，瞧中了个公子，这丫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入了魔障, 非要嫁给对方，我这也是没法子，才找你商量着想个对策。”
瑾瑶一听就猜到里面定然是有什么问题，制止那拉氏道：
“府里孩子们的婚事一律都得王爷做主才行，我是做不得这个主，不好替你拿主意，福晋还是找王爷商量吧！”
那拉氏并不意外瑾瑶推却，笑了笑：
“听说王爷一直很忙哪有时间来操心这些小事，倒是这家里，谁都知道是年妹妹管着的，年妹妹向来好名声，别因为一些不足道的小事有损，那就得不偿失了。”
“呵呵，四格格的婚事在福晋嘴里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福晋也太谦虚了。”
那拉氏低叹：
“一切还不都是为了那个孽障！”
她这样说瑾瑶倒是好奇她看中的哪家了，便问了出来。
那拉氏忙道：
“人家倒也不差，是西林觉罗氏的鄂尔泰，他们家是咱们王爷旗下的，祖父是户部郎中图颜，阿玛是国子监祭酒，人虽然不是什么太显赫，但也算是尚可。这次来便是麻烦年妹妹得空时和王爷说说，叫他和鄂尔泰的阿玛通一下气，到时宫里那边我活动一下，叫娘娘指婚便是。”
西林觉罗氏的鄂尔泰？
瑾瑶咂舌，她们母女倒是好眼光呢！
鄂尔泰这人她知道，别看年纪轻轻才二十出头，但却非常有才华，和他阿玛都是四爷的心腹，当然外人可能不知道这事，但那拉氏能瞧中鄂尔泰也算是有眼光了。
但是……
“如果我记得不错，鄂尔泰已经有夫人了。”
那拉氏僵住，她没想到瑾瑶竟然知道鄂尔泰这人。
不在意道：
“不过是个落魄小官人家的姑娘，如何能同咱们王府相比，想来那鄂尔泰是个聪明的。”
就是因为聪明，人家才不会这样做！
瑾瑶冷笑：
“福晋觉得王爷是会支持自己的女儿抢别人的男人？”
那拉氏的脸上再也挂不住了：
“这也不是过是实情，你情我愿的，何来‘抢’字一说？年妹妹这话过于刻薄了！”
瑾瑶点头：
“好，那福晋尽管去同王爷说吧，省得我不小心给你传错了话，再误了四格格的好姻缘就不好了。还有规劝福晋一句，有空还是教导教导四格格吧，她身为雍亲王府的格格，眼光应该放长远些才是！”
说完不再理她便叫送客。
“主子觉得那拉福晋所谋能成功么？”翡铃好奇地问道。
“这得分开看，你是问四格格留在京里还是问四格格看中鄂尔泰的事？”
翡铃瞪大眼：
“这不是一回事么？”
瑾瑶笑：
“怎么能是一回事？若福晋谋划成功，四格格便是不嫁给鄂尔泰也可能嫁给京中其他人。”
“那她瞧中鄂尔泰？”
瑾瑶冷笑，谁知道这是不是一个讨价还价的手段呢？
四爷是绝不可能会同意四格格与人争夫的，他丢不起这人。
那么拒绝这个之后，是不是要答应再替她找个更合适的人呢？去哪找？还不得在京里找，谁知道这是不是那拉氏最终的目的。
却说鄂尔泰家却是为此事乱了起来。
他们不知道四格格看中鄂尔泰想嫁他一事是真是假，但绝不敢当成是假的就是了。
鄂尔泰的媳妇白着脸，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他额娘气得拿着鸡毛掸子追着他打：
“我叫你没个成算的，怎么就招惹了王府的格格？你个不知深浅的，你媳妇都怀了孩子了，这叫她往后可怎么活？”
若王府的格格嫁过来，自然不可能为妾，那先前的媳妇便得让位，这让人还有活路么？
鄂尔泰抱着脸任由他额娘打他：
“额娘，儿子也是冤得很呢，我和四王府的格格并未见过几次面，更没有私底下说过话，谁知道怎么传出她看中我的事，这别不是旁人想要中伤王爷，故意弄出来的！”
他额娘停了手，喘了会儿气：
“不管是真是假，咱们也不能干等着，不然若是王爷不知情，真的叫你娶了，你怎么办？”王爷可不一定知道自家有儿媳妇了。
鄂尔泰的阿玛鄂拜这时放下茶盏道：
“行了，打也打了，出出气就行了，这事也怪不了他！”
“那老爷说该如何是好？”
鄂拜摸了摸胡子：
“听说雍亲王府的瑾福晋心地最是善良，她开设的慈善基金会每年帮助多少穷苦人，定然也不想看到民妇被逼得没有活路的！”
鄂尔泰媳妇眼睛亮了起来：
“阿玛是说……”
没过几天门房那里就来报，说西林觉罗氏鄂拜的夫人和少夫人来拜访。
瑾瑶一听到这名字就觉得头疼了。
她们不用说她都知道对方的目的，只是知道归知道，却不好不见。
待晚上见到四爷，瑾瑶忍不住道：
“王爷对四格格有何打算还是知会一声正院较好，省得尽出些馊主意，叫人家吓得胆颤心惊的，跑我这里来求助加告状。”
四爷皱眉：
“她们母女又做了什么？”语气中带着厌恶。
瑾瑶将事情说了一遍。
四爷脸瞬间变黑，气得努力吸气：
“看来是对她们母女太好了，得给她们找点事情做。”
在临出发去蒙古前，四格格被取消了资格，四爷安排她和她额娘去寺里为德妃祈福。
宁楚格在三年前去过一次蒙古，险些玩疯了，在那还交上几个朋友，这几年一直互通往来，没有断过。
这次再次跟着一起去，可把她乐坏了。
也不怕日头大晒得头晕，跟一群阿哥们骑马，跑来跑去。
太后年纪大了，这几年身体不大好，人也有些糊涂了，原本皇上是不打算带上她的，生怕她半路上受不住，偏太后觉得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回蒙古了，难得任性一回，定要跟来。
皇上无奈地只好同意。
太后向来喜欢瑾瑶，自然对她生的宁楚格也极喜欢，宁楚格也喜欢这个疼她的太太，时不时骑马跑到太后马车旁去逗她开心。
别家的孩子们也都大了起来，自然也带上几个。
九福晋所生的三格格最是见不得宁楚格这样的，看到她，不屑地撇撇嘴，放下轿帘。
她的丫头觑着她的脸色道：
“可惜四王府的四格格没有来，不然格格也能有个说话的人！”
三格格扭头冷笑：
“不过是无聊哄着她玩罢了，她那么蠢哪配和我交好！”
丫头不好接话。
你道年纪有差异的四格格为什么能同九爷府上的三格格玩得来？
只因这二人都是府里嫡出的格格，却同样不得父亲喜爱，额娘同样失宠。
只是相比四王府的四格格与有名无实的那拉氏相比，九爷府上的嫡福晋更风光一些，三格格自然也比四格格更显体面，这才瞧不上她。
二人能在一起玩，一是因为同病相连，二则是两人的性子都不是十分好，又爱面子，亲戚家的格格们多是和宁楚格及十爷家的金穗格格这种没太多心机不爱计较的姐妹玩，她们不被那个小集体喜欢，这才不和她们往来。
停下休息时，瑾瑶这里又是一群人，不过这次没了八福晋和她别风头，八福晋也带着人和她一起说话，这样大家就不用选了。
八福晋拉着瑾瑶说悄悄话：
“你们府上四格格的事，你知道了吧？”
“连你都知道了？”瑾瑶惊讶。
八福晋看眼和姐妹们一起玩的女儿道：
“知道，我甚至知道是谁撺掇她瞧上鄂尔泰的。”
……
瑾瑶笑：“该不会是你们家爷吧？”
八福晋哭笑不得：
“我们家爷哪那么无聊，还哄着小姑娘玩。是九弟妹的三格格，她和你们府上四格格一向交好，四格格很听她的话。”
“九爷家的三格格比我们府上四格格大了不少吧？”她隐约记得三格格都得有二十了。
这次跟来蒙古也有指婚的意思，只是她额娘一向不得宠，如今九阿哥只疼给他生儿子的薛宝钗及宝贝独苗，再不顾董鄂氏的脸面，如今事关三格格的婚事竟然都没带九福晋来，有些过分的。
“谁知道她们两个怎么玩到一起的。不过三格格是个有主意的，怕是四格格玩不过她！”
瑾瑶笑着跟她道谢，并没有插手的意思。
又不是她女儿，她哪管得了，便是自己的女儿还不是管不听。
二人说了几句便散了，和其他人聊起来。
说起来八福晋和瑾瑶交好，是自打孙嬷嬷给八阿哥瞧病时，顺手给八福晋开了一副药。
八福晋这许多年来看过太医都说不易有孕，孙嬷嬷那药也相当是虎狼之药，是曾给那拉氏用的药改良过的，对身体的损伤并不大，但也只能生一胎。
这对早就失望甚至绝望的八福晋来说，那相当于再生爹娘了。
就一胎，哪怕是个女儿，那也是她极愿意的。
在怀上后感激的她想拜孙嬷嬷为干娘，被孙嬷嬷拒绝了。
孙嬷嬷的干儿子、干女儿不少，甚至眼下干孙子都不小了，但他们都是在瑾瑶手下做事，她不会收外人的，更何况是八福晋。
而八福晋是当真的感激她，即使没拜成干亲，也非常尊重孙嬷嬷，只将她当成干娘，年节从不错过，对瑾瑶竟也当成是姐妹一般对待，不管两家爷们如何，她对瑾瑶倒是非常诚心。
以真心换真心，瑾瑶也没有拒绝，二人便这样走动着。
而此时不以为意的瑾瑶，绝想不到，草原还有个“惊喜”等着她。

第235章
宁楚格一到草原便寻到比自己早到几天的好友, 二人兴奋地抱在一起转圈圈。
“其其格，你还好么？之前只能在信里交谈，如今总算是能再见面了。”
其其格是一个皮肤微黑, 身材高挑的姑娘，笑起来有两酒窝, 露出洁白的牙齿
“我都好，只是定亲了, 年前年后就要嫁人了，在家里我也是十分想念你的, 还要多谢你给我的礼物, 我非常喜欢！
对了，我给你介绍, 这是我大弟托合齐, 是和我一个阿妈生的。托合齐，这就是我和你说的好朋友, 雍亲王的次女宁楚格, 也是福蕙郡主！”
“见过福蕙郡主！”
托合齐向她行礼。
宁楚格回了一个平礼，拉着其其格悄悄道：
“你弟弟和你不太像啊，看起来话不多啊！”姐姐这么开朗，弟弟那这么沉稳，不说都想像不到她们是姐弟。
其其格偷笑：
“可不是，跟个榆木疙瘩似的, 不过你可别瞧他话少, 但功夫可不差。”
宁楚格眼睛一亮：
“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 不然哪天咱们一起去打猎，到时你瞧瞧就知道了。”
“好，到时我也带我弟弟妹妹们给你瞧瞧, 我弟弟、妹妹们和我可不同，一个个文静的很的，你到时可别吓到他们。”
两个好朋友打打闹闹地玩在一起。
瑾瑶刚到承德也非常的忙碌。
她在承德有庄子，是皇上当年赏的，离行宫不过一里路，这次出来自然是住在自己的庄子上，省得跟着皇上他们挤。
庄子上的人手都是现成的，不需要她操什么心，倒是一些提早过来的各部落的王公贝勒福晋们，见到瑾瑶到了后，纷纷上门拜访，可是叫她不得闲。
好在女儿虽然野，但照顾弟弟妹妹还是可以的，而且有弘智在，弘智年纪虽然不大，但从小到大，交给他的事就没有叫瑾瑶失望过，瑾瑶便放心地忙自己的，叫儿女们一起玩。
在猎场，弘智一手抱着小妹妹姬兰，一手牵着五妹萱琦，看着远处神采飞扬的姐姐眉头微皱。
弘易则是带着两个小弟弟在树阴下就地取材，用拾来的树枝搭建房子。
萱琦也看着姐姐，羡慕道：
“四哥，我也好想像姐姐那样骑马打猎！”
弘智蹲下身，柔和地看着萱琦：
“萱琦喜欢习武啊？”
萱琦点点头：
“我喜欢学文，也喜欢习武，姐姐骑马时太好看了！”
弘智笑了：
“那萱琦要平时要好好吃饭才行，这样才有力气习武，而且习武好辛苦的！”
“萱琦不怕，萱琦也要像二姐姐一样！”
弘智喜爱的摸摸她的头：
“萱琦不习武也和二姐姐一样好看！当然，姬兰也是！”
姬兰一直安静地听着哥哥姐姐说话，待听到四哥亏她便柔柔地抿着嘴笑，让看着的人软到心里，小姐姐萱琦像模像样的摸了摸她的头：
“对，姬兰最漂亮，像额娘！”
疯够了的宁楚格终于骑着马过来了。
一个帅气的下马，身边的丫头们忙跟过来接住马僵，另外有丫头给她递水和帕子擦汗。
宁楚格随便抹了把，喝了口水，便过来将萱琦抱了起来，顺势亲了口姬兰：
“小可爱们在说什么呢？”
姬兰害羞地躲到弘智的肩窝里，偷偷地瞧着。
萱琦则大声道：
“我们在说二姐姐骑马好看，我也要和二姐姐学！”
宁楚格僵住，干笑了声：
“额娘喜欢能文能武的，要不，你学完书本上的知识后再学武？”天啊，额娘要是知道自己把五妹妹带坏了，还不得收拾自己。
弘智笑看着萱琦。
萱琦想了想：
“额娘喜欢啊？那好吧，要听额娘话，萱琦就先学文再学武吧！”
弘智赞赏道：
“萱琦真是个好孩子，额娘就喜欢乖孩子！”
“呃，是么？可额娘即喜欢姬兰又喜欢二姐姐……”姬兰最乖，家里没有不喜欢她的，二姐姐嘛，肯定不是乖的就是了！
“……”
宁楚格恼羞成怒，捏了捏妹妹的脸：
“就你会说，看我怎么收拾你！”
萱琦从她身上滑下来，笑嘻嘻地跑去弘易哥仨那里。
弘智将姬兰放下，姬兰也过去找哥哥姐姐们玩去了。
只剩弘智和宁楚格后，弘智脸上的笑容收了回去。
“二姐姐往后还是少同其其格和托合齐玩。”
宁楚格懵了：
“不明不白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弘智严肃地看向她：
“你也该知道的，你今年都十六了，这在蒙古正是嫁人的年龄，而你的身份又是蒙古人比较中意的，如果不想嫁到蒙古来，还是和蒙古的王子们保持些距离为好。”
“嗤！”宁楚格不以为意道：
“就为这事？”
弘智不语，侧头瞧她。
宁楚格最怵这样的弘智，气弱道：
“好吧，这不是没听到风声说要给我定亲么！再说了，就是嫁去蒙古也没什么啊，有些部落离京这么近，能有多大的影响？”
“可额娘不希望你嫁去蒙古！”额娘不喜欢，所以不管对方有多好，都是不行的！
听到他这话宁楚格便不大高兴：
“额娘！额娘！你嘴里尽是额娘，是不是额娘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叫你娶哪个你就娶哪个啊？”
弘智神色不变地点头：
“不错！额娘生我们、养我们不易，我们理当孝顺她！”自然应该听她的话。
“那往后你媳妇和额娘有了矛盾你帮谁？”宁楚格好奇道。
弘智反问：
“你觉得额娘是个无事生非，喜欢磋磨媳妇的人么？”
“那倒是不会。”
“那不就行了，额娘不是故意挑人毛病的人，怎么会有错！”
“……”
宁楚格指着他半晌无语，最后冷笑道：
“那往后你的媳妇还真是可怜了！”
弘智道：
“她为什么会可怜？就因为我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地站在她一方？为人子女者首要孝敬自己的母亲，如果她不能和我一起孝敬额娘，那这样的媳妇不要也罢！你只见到别人可怜，可曾想过额娘这些年来的不易，能将我们几姐弟平安养大，她付出了许多你不知道的艰辛！”
宁楚格不以为然：
“你总说额娘不容易，我可没觉得哪里不容易，有阿玛宠着，还有外祖父、舅舅们的呵护，一进府就将其他人压得喘不过气来，这还叫不容易？”
弘智：……
看来额娘太有本事也不全是好的，瞧，这不就把姐姐养得这样单纯！
瑾瑶在儿女们身边都放了人，宁楚格的事开始不知道，过了没几天自然也就知道了，对此她严肃地警告她，和蒙古的格格们玩可以，但不许和哪个少年走得近了，她不想要个蒙古女婿，再说宁楚格还小呢，现在不急着嫁人。
宁楚格不会和瑾瑶顶嘴，嗯嗯啊啊的答应下来，背后该如何还是如何，只气得瑾瑶后悔带她出来。
“就该将她也送去寺里吃吃素才好！”背地里和四爷抱怨。
四爷好笑不已，心想，真要放寺里去吃斋，你又该心疼了。
“宁楚格有分寸的，你也别总是替她操心了，难得来这里放松下，明天我陪你去骑马，只我们两个人，不带孩子们。”
瑾瑶被他逗笑了：
“好，不带他们！”
第二天去跑了两圈马，瑾瑶的心情终于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在草原骑马和在庄子里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那是自然的，草原辽阔，哪里是庄子那点地方可比的，何况这里是纯天然的马场。”
瑾瑶点头：
“这里养的马是要比旁的地方好，前段时间我送了一批马给我二哥，他来信说比军里的马要好上一些！”
四爷：……
“你还在这里养马？不是，你养了多少马啊，还给你二哥送去边关？”
“也不多，随便养的，也不花费多少成本，咱们自己又用不了那许多，闲着不也浪费了？还不如给他，将那些旧的马淘换下来，还能放在车马行用。”
四爷再次无语，他皇阿玛到底有多信任年家及年羹尧？
去年各地灾情较多，国库紧张，年羹尧将自己这几年在瑾瑶这里的分红贡献给国库充做军饷，皇上允了！
粮草不能及时补充，瑾瑶便将自己的庄子所产的粮食换成半粗粮走车马行送去边关，皇上也允了，如今还用她养的马做战马，他当真就不担心年羹尧拥兵自立？
话说，便是自己当了皇上，都不一定会这样信任年羹尧。
但事实是皇上就是这样相信他。
与其说皇上相信年羹尧的忠心，不如说是他更相信年家三兄妹的感情，及荣夫人的教养。
他相信年羹尧对他娘和弟弟妹妹及妻儿的感情，有他们在，年羹尧决不会不顾他们的生死的。
果然，这么多年来边关一直安稳如初，还时不时有小胜的消息传来，年羹尧功不可没！
此次避暑时间要比之前短。
太后的身子并不是很好，人有时也糊涂，虽然多数时候是清明的，但也叫康熙担心她的身体。
在承德待了一个月便开始回转了。
回去的路上，孙嬷嬷几乎每天都要去太后车上给其诊脉，按揉。
“太后的身子如何？”这天瑾瑶无聊地想到这里，问起孙嬷嬷来。

第236章
孙嬷嬷淡定道：
“估计过不了明年的冬天。”
瑾瑶默。
生老病死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
只是可惜了这个可敬的长辈要离开。
因而对于宁楚格时常跑去陪太后, 瑾瑶也没有阻止，却没想到这一时的心软却造成一个令她无法接受的后果。
这次太后从草原回京，带了几个投缘的亲戚家的小辈来京辅导班玩, 其中就其其格的弟弟托合齐。
这姐弟二人和太后的血缘关系还真不算多远，他们是太后姐姐的嫡孙。
太后的姐姐当年嫁到扎鲁特部, 只生了一个儿子，便是如今的扎鲁特图翁贝勒, 图翁贝勒有七八个儿子，托合齐行五。
虽然是嫡子, 但不是长子也不是次子, 和前面的哥哥年龄相差较大，并不占多少优势。
只是太后见了喜欢他, 便将他一起带了回来玩上几个月。
瑾瑶回来就没心思关心其他了, 因为路上姬兰中了些暑气，一直有些不太好, 回到京城也仍是吃不下东西, 时有呕吐。
瑾瑶和孙嬷嬷是见天地照顾着她，对其他事便没那么上心，直到有一天她突然接到太后的懿旨，给宁楚格和托合齐赐婚！
瑾瑶都傻了，站起来人晃了几晃，吓得身边人连忙扶住：
“主子！”
瑾瑶顾不得旁的, 只抓住传旨的小太监问：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小太监有些尴尬道：
“太后懿旨：福蕙郡主与扎鲁特部图翁贝勒之子托合齐感情甚佳, 今促成佳偶……”
瑾瑶这回没有听错, 终于晕了过去，下面人一阵的慌乱。
四爷和弘智接到消息都赶了回来，弘智终于没了笑脸, 沉着脸的时候和四爷倒是亲父子了。
“到底怎么回事？额娘都许多年没有晕倒过了，这次是什么事刺激到她？”
采拮不敢怠慢，忙将太后懿旨的事说了出来。
四爷皱眉：
“先去瞧你额娘，苏培盛，去打听下懿旨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太后越过他和瑾儿直接给宁楚格赐婚？这不符合她的性子吧？
瑾瑶在孙嬷嬷的针下慢慢醒来。
“姐儿，别激动！冷静，叫自己冷静下来！”孙嬷嬷一边提醒瑾瑶，一边帮她按揉着手指上的穴、位。
“额娘！”
弘智跪到脚踏上，给瑾瑶按压脚上的穴位。
瑾瑶几个深呼吸，终于忍住晕意，半晌方能开口说话：
“我要进宫去问问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不急，你先顾你自己！孙嬷嬷说你这次旧疾犯了有些凶险，再受不得刺激的！宫里的事我去问，还有弘智。”
见瑾瑶不放心，还要再争，四爷也顾不上纠结自己不如儿子让她更放心的事，安抚了她便打算进宫。
出了屋子，见到其他几个儿女都来了，年纪小的两个女儿还带着眼泪，生怕她们额娘有什么，神情柔和许多，安慰了她们几句，扫了眼弘易：
“你姐姐呢？”
“没见到人，听说出去了还没有回府。”
弘易和宁楚格的感情一般，他打小就喜欢三舅舅，在年家住的时间比自家还要多，几乎跟在年顺尧身边长大的，也就这几年年纪渐大，才不住舅舅家。
四爷眉头皱眉皱了起来。
弘智这会儿也出来了：
“阿玛不用急着找二姐姐，怕是这会儿也在宫里呢！”
四爷抿唇，他就是怕宁楚格也在宫里，怕这事和她有直接关系，怕瑾儿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之前瑾儿屡次和宁楚格说不许她和蒙古的少年们玩，就是不想发生这种事。
父子二人带着同样的担忧进了宫。
这会儿的太后显然是清明着的，见到四爷父子没见到瑾瑶便有些不好意思。
“瑾瑶那丫头怎么没过来？可是恼了哀家？”
“回老祖宗的话，额娘不是恼了您老人家，她是突然受到了刺激引发旧疾，昏倒起不来了。”
太后的懊悔只是一瞬，下一刻她再次糊涂起来，对着四爷父子笑道：
“你们瞧宁楚格和托合齐多般配啊？往那一站，就跟话本上说的郎才女貌一般配对！”
宁楚格和托合齐般配？
这真是天大的笑话，不说身份上的事，只说他的女儿那么漂亮耀眼，那托合齐傻呆呆的，哪里配得上他女儿的一根脚趾头？
女是有貌，可男的哪里有才他可没发现！
四爷心里恼怒，又不得不耐着性子
“太后，瑾儿她身子向来不好，又离不得宁楚格，请您收回成旨意吧！”四爷向太后求道。
太后不满：
“你这是不满哀家替你找的女婿？哀家虽然有照顾托合齐的意思，但指婚也是经过两个孩子同意的，可不是乱点的鸳鸯谱！”
太后性子上来了，生气了，头一扭不想和四爷和弘智说话了，只叫人送他们出去。
无奈的父子俩对视一眼，叹了口气，只得去寻皇上。
皇上也是刚知道这事没多久。
对太后这一年来的时而明白，时而糊涂康熙也头疼，但更多的是心疼。
他这个嫡母，今年都七十六了，怕是要走到人生尽头了。
明白了一辈子，懂事了一辈子，到老了糊涂了才开始任性。
对她做的一些无伤大雅的糊涂事，康熙大多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了。
四爷父子求见，康熙原不打算见，只是想了想弘智，还是宣他们进来了。
“皇阿玛……”
康熙抬手：
“如果你是想说宁楚格的婚事，那我只能这样说，你打算将她嫁蒙古哪一部？”
弘智忍不住道：
“皇玛法，孙儿阿玛明白您的意思，只是我们府上也不止二姐姐一个格格，不愁没人去抚蒙，何必非得她去呢？”
康熙冷笑：
“因为她最尊贵！”
在草原时蒙古王公不少给他们家小子求到他面前，都是想娶宁楚格的。
父子俩顿时哑了，皇上几乎所有公主都抚蒙了，皇室的郡主也多是如此，宁楚格也是郡主，阿玛是亲王，额娘、外祖母都是本事的，再加上身为重臣的外祖父及两个舅舅，康熙正愁着她的事呢，没想到太后倒是先帮她选好了。
四爷艰难道：
“皇阿玛，便是要嫁去蒙古，也有科尔沁部，何必一定要去那么远呢？再说，宁楚格年纪还小，哪里这么快就轮到她？”
康熙放缓了语气：
“这事还真不是太后一人下的决定，你们也别怪她老人家，她的身子……也就这一两年了，想想她这一生也不容易，到老了任性一回，哪能就这样卷了她的面子，叫她带着遗憾离开？”
太后对孙字辈都很好，四爷不是不感念她的好，但却不能拿女儿的终身大事来回报，而且家里瑾儿还在等消息，她如何接受得了这个打击。
只是康熙也头疼这件事，不想和他们父子歪缠，忙打发他们出来。
父子俩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回去以后，发现宁楚格已经回来了，正在安慰她额娘，而瑾瑶正抱着她大姑娘在那哭。
看到四爷父子俩的表情，瑾瑶的心沉了下去。
“换衣裳，我要进宫去求太后！”
四爷忙按住她：
“你如今得躺下养养，这么些年都没犯过病，此次一来，孙嬷嬷说很是凶猛，不能大意。”
“我如何养得住啊？再养下去就要嫁女儿了！”瑾瑶气得难得失去理智：
“太后也是真正糊涂，哪有给人家女儿指婚不经过爹娘同意的？这些年来白讨好她了，竟然就这样对我，她要拉拔娘家姐姐的孙子，就不能挑别人么，怎么就挑了我的女儿，那么多待嫁的格格不选，非要选才十六的，这是什么道理？今天便是犯了忤逆罪，我也得去讨个说法！”
宁楚格脸色一变，抱住瑾瑶的腿：
“呃，额娘，我觉得这婚事也没你们说的那么坏吧？”
“你小小年纪懂什么？不说那托合齐人如何，便只从他的家世上来说便不怎么样。扎鲁特部虽然在漠南，但占地并不大，整个部落人口不少，便是贵族过得也并不富裕，你能忍受天天吃奶制食物么？”
宁楚格咽了咽口水：
“现在也没那么难了，有外祖母的商队时不时过去，也是有粮食和果蔬的。”
瑾瑶怀疑地看向她，激动的情绪冷静了不少：
“这事该不会和你有什么关系吧？不要告诉我是你向太后主动请旨的！”
宁楚格连忙摇头：
“没、没有，没有……”
在瑾瑶严厉的目光下，宁楚格心虚地小声道：
“我只是在太后问起嫁给托合齐时没有反对而已。”
四爷和弘智已经猜到和她有关了，但亲耳听到还是非常的失望。
瑾瑶瞪大眼睛，呼吸急促，弘智和四爷忙上前扶住她：
“瑾儿！”
“额娘，您放缓呼吸！额娘！”弘智祈求道。
瑾瑶放缓呼吸将面前害怕的宁楚格推离自己身边，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额娘！”
宁楚格惊讶地看着她额娘，这还是长这么大小她额娘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打她。
“不要叫我额娘，我没你这等不孝女！”
“额娘，我错了，你别生气，别不要我！”宁楚格终于知道害怕了忍不住哭了起来。

第237章
弘智安抚地拍着瑾瑶的后背, 愤怒地看向宁楚格：
“你知道阿玛和额娘为了你的事操了多少心？为了你将来能嫁得顺心花费多少心思么？”
宁楚格张张嘴看向他，她不知道。
“和你常在一起玩的阿桂、福敏、尹继善都是经过阿玛和额娘多方考量后选出来特意结交，让你们接触的, 只等你们长大后有了感情再议亲，你可倒好, 满京城这许多优秀儿郎不够选，还跑去蒙古挑了那么个棒槌！”
“闭嘴吧你, 我可是你姐姐呢！”宁楚格小声地威胁弘智。
弘智冷笑：
“我倒宁愿你是妹妹，还更省心些。”他更方便插手她的事, 更容易约束, 平日里也能帮额娘多督促着她，哪像如今这般, 多说几句都是失礼。
宁楚格讨好地看向怒极的额娘及不辩喜怒的阿玛：
“阿玛, 额娘，女儿知道你们是为女儿好, 可你们也知道, 我和阿桂他们是玩得不错，但大家一起长大，就跟哥们一般，哪里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再说他们的功夫都比不过我，多没意思啊！女儿可受不住憋在院子里的生活, 阿玛~额娘~”
四爷叹息, 收紧搂着瑾瑶的手臂：
“还是瑾儿说的对, 是我对她太放纵了，这才养得这般单纯！”
瑾瑶冷笑，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之前还说那拉氏该好好管教四格格, 如今自己这个还不是一样，虽然没有欺男霸女，但也是主意正的。
不过她知道这事也怪不得四爷，孩子的性子，天生便定了下来，很多都是无法更改的。
说宠孩子，七个孩子哪个不宠？
宁楚格是第一个，他和四爷都在意她，弘智是她第一个儿子，在四爷的期盼中降生，生来便带着责任，会不宠么？
弘易是他和四爷在落难时偶然怀上的，陪着他们吃了不少苦头，在他们心里地位不一般，自打生下来四爷便当成格格在养，两岁多了瑾瑶还时常抱在怀里，不宠么？
再是四胞胎，四爷人到中年才得了这两对宝贝，不喜欢不宠爱么？
尤其最小的姬兰，生来身体差，那几乎被全家人都捧在手心上了，可她们怎么就都没被惯坏呢？
瑾瑶失望地看向宁楚格：
“你才十六岁，就这么急着嫁人？你有承受做妻子、母亲的责任的心理么？你以为嫁人只是简单的两个字么？”
“有什么难的，额娘不也过得很好么？我比额娘强壮，会武，能差到哪里去？”再说托合齐那呆瓜心里有她，只要男人心里有自己，那自己就是不怕的。
就像她阿玛和额娘，她阿玛爱额娘，额娘便是侧福晋的身份进门，不也一样风光无比。
瑾瑶疲惫地闭上眼，没力气和她辩了。有些说即使说了十几年，该听不进的还是听不进，不能明白。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强求不来！
现在她终于能明白射雕中黄药师的感受了。
养了十六年漂亮、机灵的女儿白白便宜一个傻小子，那感觉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行了，你们额娘累了，你们都下去吧！”四爷淡淡道。
宁楚格不敢再歪缠，怕惹瑾瑶更生气，乖巧地行礼和弘智一起退出。
宁楚格忐忑地出了西院正房，拉住弘智：
“弘智，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弘智凉凉地看着她：
“你自己不是都明白么，何需问我。”
宁楚格有些惆怅道：
“我知道阿玛和额娘是为我好，想要我嫁在京城，可难道嫁在京城就一定幸福么？九姑姑嫁在京城，成亲不到两年就没了，大姐姐也嫁在京城，同样没活过两年，十三姑姑嫁去蒙古，如今活得不好么？”
“你的情况怎么能和十三姑姑相同？”
“怎么就不同了？我知道托合齐相中我不止因为我长得漂亮，更主要的是因为我的背景，可有阿玛、额娘在，他需要我便会一直对我好，这又有什么差别？”
弘智无语，虽然他也不相信班戈是真的爱十三姑姑，但相较而言，他们的感情确实很好，至于宁楚格所言，他还是不赞同。
“你这种行为非常危险，想想我们的大姨母吧！”
年家大姑奶奶当初自己找的男人，婚后男人也确实对她言听计从，但一旦用不上了，便开始翻脸不认人，如今大姑奶奶日子过得可是非常的不顺心。
因家里有走动，弘智虽然知道得不多，但也知道个大概。
对此虽然鄙视男人功利心强，利用女人又目光短浅，但最终还是要怪大姨母自己当初识人不明。
所以对于宁楚格找的这个托合齐，他也是不同意的。
宁楚格脸黑了下：
“你就不能往好的地方想想，再说我也不是大姨母，他要敢对我不起，我多的是法子收拾他！”
弘智叹了口气：
“你就认准他了？”
宁楚格有些不好意思：
“他就是看起来人有些呆，但也还好了，和京城的公子们不同，再说去了草原也没京城这许多规矩，你是知道我的，叫我装一时半刻的还行，天天装肯定是装不来的，还不如找个更自在的。”
“就为了这份不受拘束，你就能忍心从此往后许是一辈子都见不到额娘一面？叫额娘白养你十几年还要日日为你牵肠挂肚？就如今天这般，额娘竟被你气得犯了旧疾，你在想自己的未来时有没有想过做子女的该如何孝敬自己的额娘么？”
想到这宁楚格也有些难过了：
“想，怎么还没想过，可是弘智，额娘不能陪我一辈子的，嫁的男人要面对的时间更长，总要找个更合心意的不是么？”
弘智淡淡地看了她能有半分钟，之后点点头便离开了：
“那你就追求你的幸福去吧，左右额娘还有我们六个来孝顺！”
宁楚格眼泪“刷”的就下来了。
她如何不难过，如何想让额娘伤心？
从小到大，阿玛不管她，只对她有求必应，额娘教导她礼仪、做人、做事，虽然很严厉，但她心里知道额娘是为了她好，是疼她的。
可如今却……
宁楚格心里有那么一瞬的后悔，随即又坚定起来。
正如她和弘智所说的，额娘还有六个孩子在身边，还有阿玛陪着，伤心也只是暂时的，但如果如了她们的意，随便嫁给一个权贵公子，往后便是宅在家里跟婆婆小姑斗，跟小妾姨娘斗，有什么意思？受了委屈不还是一样要额娘跟着操心？
这一想，宁楚格的心又坚定起来。
四爷抱着瑾瑶安抚她：
“别急，这孩子脾气倔，你越说不行，她越是要嫁，慢慢开导着，至于太后那里， 我再想想办法！”
实在不行就把三格格或者四格格嫁过去，左右四格格这么小就想要嫁人了，先定了过两年再成亲也是一样。
这时四爷也顾不上脸面了，他生怕瑾瑶为此气坏了，孙嬷嬷都说此次犯了旧疾有些险。
瑾瑶胸口闷闷的，躺在四爷怀里由他揉着，体会着许多年不曾出现过的虚弱感。
听到四爷的话叹了口气：
“罢了！如果只是太后或者皇上的意思，我们还能运作一番，可眼下是她自己一门心思地看中了人家，我们做再多也是无用的！”
多少父母和儿女都是因为婚事结了仇，她不愿意和宁楚格走到那样的地步。
就如宁楚格自己所说的那般，谁又能肯定她留在京城便一定会过得好，嫁去蒙古就一定不好。
罢了，只当是母女缘分尽了吧！
照顾得再精心，瑾瑶晚上还是发热了。
西院是灯火通明，四爷怕吓到孩子们，叫人不要通知阿哥和格格们，弘智等人还是第二天一早来请安时才知道的。
瑾瑶烧已经退了，只是虚弱的躺地床上，便是这样也把几个儿女吓得不轻。
四个年纪小的挤在前面，拉手的拉手，抱腿的抱腿，生怕她会死了，扔下他们几个，可把瑾瑶给心疼坏了。
“好宝贝们，额娘没事了，别怕，采拮姑姑拿了点心过来，你们吃点心好不好？”
“不要点心，要额娘平安！”哭声最弱的姬兰分外惹人心疼，瑾瑶烧后无力，也抱不动她，由采拮抱了放在她怀里。
瑾瑶一手搂着抽泣着姬兰，一手搂着脸上挂着泪珠的萱琦：
“好了，额娘只是生病了，不会死的，快收了眼泪吧，额娘看到你们几个哭，心又疼了，人也开始不舒服了……哎哟，哎哟！”
“额娘，我不哭了，你哪疼我帮你揉揉！”
七阿哥弘曚抹了把眼泪跳上床，就要给瑾瑶揉肩。
被稚子们的童言童语逗得，瑾瑶心情好了许多。
“好了，宝贝们，到时间了，该跟着哥哥们去上书房读书去了！”从蒙古回来，小六和小七都开始了上书房读书生涯。
弘智不放心道：
“额娘，儿子还是告假一天，陪着您吧！”
瑾瑶习惯了大儿子的体贴，柔声道：
“额娘没事，养养就好了，你去忙你的，哪里用亲自陪着额娘！”
弘智张了张嘴，瑾瑶打断他的话：
“额娘明白你的意思，额娘也想开了，做父母哪拧得过儿女，她想如何便如何吧，只当没生她了！”这显然是气话。
弘易也知道发生什么事了闷声道：
“往后我的婚事尽由额娘做主，额娘说娶谁就娶谁，说不要哪个就不要哪个，额娘你别气了！”
瑾瑶被他逗笑了：
“好，我们弘易都知道要娶媳妇了，这可不行，你四哥还没娶呢，你得再等几年才行！”逗儿子是逗儿子，她心里也确实这样想的。
瑾瑶没打算给儿子太早安排人，出精了就一定要做那等事么？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伤了身子怎么办？
至少也得十六往上才行，如果能等到十八自然更好，只怕这事由不得她。
弘易、弘智被额娘打趣，兄弟二人竟是一副表情，都不当回事。
年纪小的四个也跟着起哄，这个道：
“额娘我也听你的！”
“额娘我不娶媳妇，只陪着额娘，听额娘的话！”
那个道：
“额娘，只要你不生气，我都听额娘的！”
瑾瑶哪还有时间伤感，忙着安抚这些小家伙都忙不过来。
弘智眼中盛满了笑意，心里松了口气。
所以说还是弟弟妹妹们更省心更可爱。

第238章
待吵人的小烦恼们都离开了, 室内恢复了冷清。
采拮上前道：
“主子，二格格在外面跪着呢。”
瑾瑶闭着眼并没有睁开，叹了口气道：
“叫她起来吧, 我没怪她！”
人生是她自己的，她本就应该有发言权, 是她这做娘的太霸道了，打着为她好的名义, 却没想过这是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想到前几年嫁去蒙古的庆初，这次去蒙古也见到了, 观气色, 听她说话显然过得尚可，如此倒也叫她放心不少。
左右有商队每年都会经过蒙古两次, 想要捎些东西照顾也是方便, 只是不能常见罢了。
这一想心情倒是真正放开了，但身体却不是说好便能好的。
有道是病来如山倒, 病去如抽丝, 瑾瑶这丝正慢慢抽着，连这个月的请安日都没能进宫。
大家正在太后宫里给她请安。
瑾瑶没来，自然成为话题的中心。
宫里看起来严密，其实是一点秘密都没有的，宁楚格的事差不多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三福晋对太后不平道：
“这瑾福晋也太过分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她不说感激太后给她家格格指个好姻缘, 倒是装病来表示不满, 这可是对太后的大不敬啊！”
太后这会没人知道她是清明的还是糊涂的。
听到三福晋的话后，太后淡淡道：
“当额娘的担心自己的孩子，本就是可以理解的。至于生病, 她身子本就不好，也不过是赶巧犯了旧疾，没必要太过刻薄。”
三福晋脸色不大好，这刻薄二字是在说她？
八福晋轻笑：
“咱们爱新觉罗家的格格们嫁去蒙古居多，只是十之七八都不长寿，四嫂家的二格格今年虚岁才十六，担心也是常有的，倒是忘了，三嫂没有女儿自然体会不到这种心情！”
三福晋哧笑：
“差点忘了，八弟妹也有个格格呢！那趁着格格还小多亲近几年吧，免得将来要嫁人时难过伤心！”
她就体会不到怎么了？左右她没生女儿，不用担心嫁蒙古！
太后仿佛没听到她们的谈话，眼皮耷拉着，好像睡着了一般。
大家说了几句话也不敢多打扰太后，便散了，去各自婆婆那里了。
见她们都离开了，太后闭着眼轻叹了口气，心里有了些后悔。
却说那拉氏自寺里回来一直没机会找四爷说四格格的事。
这天想了想，带人去了前院求见。
四爷一头要忙着正事，一边还要担心瑾瑶的身子，处理宁楚格的婚事，忙得哪有空闲听那拉氏说些没用的话，直接便没见。
那拉氏没有离开，便在前院外面隐避处等着，好在天气也不冷，倒也不遭罪。
四爷出来时正被她拦住。
四爷眉头一皱，那拉氏所有的勇气便都没了，原本就心虚，这下更是说不出口了。
“你拦下爷就是为了发呆？”
“不是的，爷，我、妾身是想着，年妹妹身子不爽利，孩子怕是照顾不过来，不如，不如将六阿哥或者七阿哥抱到我那里养？”
那拉氏眼睛一亮想到了这么个好点子。
“妾身养过弘晖，知道如何养阿哥，再说养在妾身身边，阿哥的身份也能更高些不是！”
四爷神色莫名地看了她半晌，道：
“是什么让你觉得养在你名下的阿哥会比在瑾瑶名下更有荣耀？”
这话无疑重重扇了那拉氏一耳光，目前她仅有的也就是这个嫡福晋的身份了，难不成在四爷眼里，自己这地位都不如年氏？
四爷说完一句便抬脚离开，走了两步又补充道：
“管好四格格，如果你管不好，那便送去庵里，什么时候改好了什么时候回来！还有，你不配提弘晖！”
如果没她这样能算计的额娘，弘晖如今还好好地活着呢，她竟然还有脸拿弘晖说事。
那拉氏这下可慌了，顾不得弘晖的事，而是想到刚才四爷的话，这是想叫女儿出家？那怎么行？
“爷、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管教她的。”
那拉氏看得出四爷是当真对她们母女没了耐心，再不敢钻空子了，决定回去一定要把四格格关起来不叫她往外跑了，至于什么鄂尔泰，还是别想了。
对那拉氏这样明显给瑾瑶添堵的行为四爷不会和瑾瑶说的，瑾瑶虽然还没大好，但也挣扎着给宁楚格拟嫁妆单子。
瑾瑶的婚期定在明年初夏，还有小半年的时间，嫁妆又是从小准备的，倒也不算慌乱。
大件之类的内务府都会有，她这里要准备的便是细致些的，比如说衣裳、鞋袜，首饰搭配。
春夏秋冬四季衣裳几百套，好在她有制衣作坊，做起来倒也快。
最难的其实还是陪嫁的人。
之前准备嫁到京里，准备的陪房多和产业连在一起，都在京。
如果要嫁去蒙古，那就不好安排了。
母亲给女儿的陪房为了好拿捏够忠心多是选择家生子，家生子，便表示一家子爹娘甚至祖父母都在主家，如果嫁在京，一家人还能常见到，选哪个哪个都不会有意见。
如今嫁去蒙古可不一样了，说不上十年八年，甚至一辈子都见不到骨肉至亲，又有多少人愿意呢？
何况蒙古到底比不得京里繁华，京里大家小姐身边的贴身丫环都当副小姐一般养大，到了蒙古便是主子身边贴身伺候的怕也要做活计的，这可不是一句简单的忠心就行的。
这下瑾瑶犯了难了。
四爷暗自摇头，嘴上说什么只当没生过她，还不是生病了也要撑着给她张罗着，女人啊，嘴硬心软！
心疼地拍拍她的肩：
“别费神了，左右还有小半年呢，慢慢挑就是了，你便是选得再好，如果宁楚格自己不会御人，也一样不可靠，如果她有本事御人，那什么样的都能支使得开，你这不是白操心。”
瑾瑶叹：
“我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只是为人父母的总想把最好的东西给子女，尽自己的能力吧！”
钱财方面自是不愁的，即使三个女儿，她也陪嫁得起，就是这心啊，一直不舒坦。
难怪人家都喜欢生儿子，往家里娶媳妇，添人口，可不是值得高兴，这娇养了十几年的姑娘要送去别人家，哪里高兴得起来。
想起宁楚格小时到现在，每日对她的教导与引导，第一个孩子所花费父母的心思与精力是最多的，所寄与的希望也是最高的，只可惜大多都是要失望的，全凭自己看开。
“托合齐上门了，我只叫弘智去招待的。”
四爷心里又何尝舒服，宠了宁楚格十六年，多少青年才俊他都觉得配不上自己的女儿，最终却要嫁给那么个要长相没长相，要才华没才华的蒙古少年，如何愿意？
他怕见到人会忍不住动手，到时叫人记了仇对宁楚格不好就得不偿失，最终只好不见了。
此时他终于明白当年年羹尧要嫁妹妹时哭成那样时的感受了。
怕不是当他知道要嫁自己时，恨不得吃了自己吧？
四爷忍不住想笑，这一想倒是放开了许多。
宁楚格也知道自己闯祸了，再不往外跑和朋友们去玩，而是珍惜未嫁前的时光，整天守在瑾瑶身边尽孝。
看着虚弱的瑾瑶，宁楚格第一次感到后悔，她从没见过她额娘这种虚弱无力的状态，平时都是那么精神的人，如今被自己的事刺激得竟然这般……
看到泪光莹莹的宁楚格瑾瑶忍不住笑了，叫了她到身边坐下，摸了摸她的头：
“都是大姑娘了，还这样孩子气，叫额娘如何能放心得下啊！”
“额娘！都是我不好！是女儿不孝！”
瑾瑶叹息：
“你只是更有自己的主意，坚持自己的见解，平时还是很孝顺的！该说额娘平时对你管得太严了，让你觉得受约束了是不是？”哪个不听话的孩子都是被宠坏的，自己宠的自己受呗，还能怎么地。
再说这孩子逆反期来得比旁人早，便显得很有性格，但并不表示平时就不孝顺她。
再再说了，她的大女儿只是在某些事情上有自己的想，但在外礼数周全，没叫爹娘丢过面子，心地也好，没有沾过血，比不少性格暴戾的格格强上许多，又自小跟着她做慈善，还是积了不少福的，这样想想瑾瑶还很满足呢。
“女儿知道额娘是为女儿好！”宁楚格抽泣道。
瑾瑶笑着摇头：
“其实是额娘错了，一直觉得你还小，还没长大，总想替你做主，觉得这样做才是对你最好的，这本身就是错的！罢了，如今女婿是你自己选的，额娘今天教导你最后一回，你记住了，自己选择的道路，不管是平坦还是荆棘，都要笑着走下去！人生有些路，一旦选择了便不能回头！”
宁楚格起身束手听训。
“是，女儿谨记额娘教诲！”
瑾瑶点点头：
“记得就好，再来跟额娘对一遍嫁妆单子吧，你从小就对经济不感兴趣，对银两也没个概念，嫁人后却是万不能如此了！”
在宁楚格八岁时瑾瑶也如自己小时一样，给了她一间铺子叫她练手，不想她只玩了两天就没了兴致，再不肯管了。
宁楚格用力点头：
“我知道的额娘！”
看到这长长的嫁妆单子，宁楚格明白，如果不是额娘会经营，她们姐妹哪来这么丰厚的嫁妆，她也得努力，不能坐吃山空，不然到她有女儿时就没有拿得出手来的嫁妆了。
该教导的管家事宜瑾瑶这些年来一直潜移默化地教导着，倒是蒙古和大清有些习俗不，瑾瑶又托温恪公主请了个蒙古来的嬷嬷，教导她蒙古福晋需如何持家。
瑾瑶笑着将人交给嬷嬷，不理会宁楚格变成蚊香状的眼睛。
傻孩子，以为嫁到蒙古就天天在草原上骑马玩什么都不用操心了么？

第239章
瑾瑶自打旧疾犯过之后, 便时好时坏。
张罗着将宁楚格嫁出去，由十三阿哥、年顺尧带着弘智和弘易为宁楚格送嫁，将人送走后, 瑾瑶又病倒了。
府里李氏和一些人暗搓搓地求佛保佑瑾瑶早点死，自然也有人真心希望她早日康复。
如耿氏, 及除了四格格外的其他格格们。
府里格格们都是脚跟脚的年纪，除了最小的萱琦和姬兰, 其他的格格最小的也不过小宁楚格两岁，便是如初。
几乎都到了快嫁人的年纪。
她们大多都是在瑾瑶身边养大的, 和她感情不错, 瑾瑶是个对孩子好的人，对四个抱过来养的格格们也同府里格格一样待遇, 白眼狼毕竟是少数, 她们当然感念瑾瑶的好，时不时便过来请安侍疾。
再加上瑾瑶自己生的几个, 一时间倒是将宁楚格嫁人的空落填补了许多。
“好了, 额娘没有大事，养养就好了，倒是你们，正好趁这个机会，都学学管家，两人一组, 先管厨房和园子吧, 一点一点先练练手。”
四个格格惊喜不已, 忙应“是”。
耿氏当天晚上来见瑾瑶：
“福晋身子不爽利，奴才想去岫云寺替福晋和二格格祈福，愿佛祖看到奴才诚心的份上保佑福晋早日康复, 保佑二格格早生贵子，福寿绵长！”
瑾瑶欣慰道：
“难得你有这份心，采拮，给耿格格拿上两千两，替我去添些香油钱！”
耿氏推脱不得，只得收下，第二天一早便去了寺里。
瑾瑶知道耿氏所求，她倒是无所谓，她不是那种自己女儿没有嫁得如意，便见不得旁人好的。
还是那句话，府里其他孩子的未来都听四爷的，她一般不会主动插手。
宁楚格嫁人不过四个月，也是刚入秋不久，宫里便挂起了白幡，太后去了！
太后在清宫里耗费了一生的光阴，享年七十七岁。
所有宗室王公大臣全部入宫跪丧。
康熙亲自着孝服，哭倒在灵前，感情真挚。
宫妃们也多是真切地哭着，瑾瑶也是如此。
虽然因宁楚格的事与太后有了些芥蒂，但这些年的感情却是真的，何况那事也不能完全怪太后，便也做尽了“贤孙”该做的事。
这期间皇上如同普通人家儿子一般披麻戴孝，甚至要守灵，被众忠臣们死死拦下。
事后皇上大受打击，身子竟是不如从前了。
隐在湖面下的水流开始了不寻常的波动，这一切仍被皇上发觉了。
康熙看着握着笔却不停发抖的右手，叹息了声：
“朕，老了！”
李德全吓得头埋在胸前，不敢插言。
放下笔，康熙暮声道：
“罢了，宣张廷玉、李光地，把雍亲王也叫上吧！”
“是！”
李德全出来后，长出一口气，忙安排外面的太监去传人。
自打十一年前康熙说不再立太子，已秘密写下立储圣旨后，大家便纷纷猜测这个储君人选，待听到康熙身子有恙休养，叫四王爷监国后，所有人都沸腾了。
康熙隐晦地考核了十年，终于定下了未来的新君，那就是四爷。
四爷党们接这个消息欢喜得快疯了，忙联系四爷，想要将人聚在一起庆祝一下，被脸黑的四爷制止了：
“眼下还是国丧期间，你们这是不想要顶戴了？”
众人这才如同被泼了冷水一般冷静下来。
田文镜拱手：
“到底还是王爷思虑周全，我等皆是不如的！”
其他人连忙拍起马屁来。
四爷摇头：
“都散了吧，各自回去也都守好了口风，不要兴过头了，要知道，一天没有成功，便随时都有变数！”
大家连忙应是，各自归家。
四爷打这一出后也警醒起来。
如今不过是皇阿玛叫自己监国，虽然有暗示引导的意思，但并没有正式立自己为储君的旨意。
如果自己也如身边的人一般兴过头了，那怕是牌匾后面的圣旨上的名字马上便会换人了。
更甚至，眼下那上面的名字是不是自己都不一定，说不上自己也只是个挡箭的。
和邬思道商讨了半宿，最终四爷定下今后的行事方式后，才回到西院。
时已深夜，瑾瑶的房里只留着一盏灯给他照明，其他都是黑暗的。
四爷瞧到疲惫得已经睡着的瑾瑶，心更坚定。
刚一除服，便有络绎不绝的帖子送进王府，相识的，不相识的夫人们纷纷要来拜访瑾瑶。
瑾瑶岂是那等轻狂的？
越是到了这个时候越是要低调才是，便以身子欠佳，想要静养为由，去了庄子上。
年三嫂带着女儿徽音去瞧她。
瑾瑶拉着徽音问她近来都学了什么，在家做什么，很是喜爱。
有道是侄女随姑，徽音和瑾瑶血脉近，长得十分想像，同宁楚格与姬兰像亲姐妹似的，瑾瑶时常将她接过来玩，也在出门或者见客时将她带在身边，满京城的贵夫人们皆知道年家又出了个绝色的姑娘，且饱读诗书。有意的便开始事先联络起来，叫年轻人先有个印象，不太反对便可以等到年龄过了选秀向宫里求恩典。
徽音十岁前跟在贾夫人身边养了四年，十岁后才回到亲娘身边，如今也不过两年，性子倒没随了她娘，反倒和贾夫人有那么几分相似，柔中带刚。
稀罕完侄女，瑾瑶打发她和女儿们去玩，便和三嫂说起了家常来。
“二哥、二嫂在边关这么多年，只回来了两次，也不说瞧瞧熙哥儿，眼下熙哥儿都要相看姑娘了！”年三嫂道。
瑾瑶笑：
“不用急，今年过年差不多就能回来了！”
“今年？今年不够任期吧？这就回京述职么？”年三嫂惊讶。
“不是述职，许是能调回京里了，朝里的事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从二哥来信的只言片语及四爷的话中推断出来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二嫂前年生的煦哥儿我们都还没见过呢！”
瑾瑶也笑弯了眼，她也太想念二哥和二嫂了。
一开始二哥去边关并没有带上二嫂，后来还是瑾瑶瞧不下去，凭什么姨娘能在男人身边陪着，又有自己生养的女儿在，倒是正经的二嫂却离得千里远，夫妻不能得见，还要帮着料理府里上下，孝敬爹娘，照顾弟妹？
于是四爷便帮着想了个法子，皇上应允后将年二嫂也送了过去。
至于熙哥儿？
那就是瑾瑶的另一个儿子，自然是要在她身边的。
一晃过去几年了，前年生下次子煦哥儿，谁都没见到过呢。
说完二哥，又说起宁楚格来。
年三嫂关心她的情况，问了起来。
瑾瑶露出笑容：
“前几天刚接到她的信，说是怀上了，如今算下来，怕不是三个月了！”
“这么快就有了？那倒是随了你的体质。”
“可不是，幸好这孩子怀在太后丧事前，不然也不好听。”瑾瑶庆幸道。
太后出身草原，不说同族的，便是一般部落王公也是要跟着象征性的守个孝的，何况宁楚格这个曾孙，更要注意。
“这孩子是有福的，你也能放心些。”
瑾瑶点头：
“可不是，刚一听要嫁去蒙古把我吓成什么样，如今看来，这丫头自己倒是挺能适应的。”
来信都说过得不错，她自然也就不担心了。
其实瑾瑶不知道，自打她犯了旧疾后身子不太好，四爷和弘智便禁止旁人向她传递会刺激到她的消息。
宁楚格送信都是先送到四爷那里的，四爷先看过后才会交给瑾瑶。
所以瑾瑶知道的都是喜讯，就如这次她只知道女儿嫁过去没多久就怀上了，很高兴，并不知道，不止宁楚格怀上了，宁楚格的额驸托合齐的侧福晋也怀上了。
宁楚格之前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看惯了阿玛、额娘之间的相处，她以为只要男人对女人有情，便不会再看其他女人一眼，毕竟其他人长得又没她好看，又不是他喜欢的，自然应该只守着她一人才是。
然而婚后便才现，她的想法太傻了，男人即使没有太深感情，仍会去那个女人那里，且这样的女人还不止一个。
巧合的是，还有一个侧福晋竟与她差不多时间怀孕，这都让宁楚格觉得委屈，写信给四爷和弘智时便露了个口风，她倒是有志气，没有直接向家人求助而是自己在想法子解决。
四爷和弘智能如何？
托合齐又不在京，又不上朝当官，他们如何制约他？如何给她撑腰？
如果是为了宠妾灭妻，他们还以义正言辞地派人过去，可只是为了吃醋……说出去没人会支持他们父子的。
一个男人，一个男孩能有什么办法？
如果瑾瑶知道了还会有千万种手段来帮她，就算不能解决也能让自己出出气，可是男人终是无法理解女人的，所以宁楚格只能失望了。
再说四爷，自打监国后，对自己及身边的人要求更严格了，对府里下人也更约束得紧，防着别人找由头。
但树大根深，便是再防也是没用的，总能被人找到毛病来，尤其瑾瑶的产业这么多，还有的涉及了一点政治。
这天，四爷便收到了弹劾他和瑾瑶的折子，打开一瞧……

第240章
四爷打开弹劾的折子瞧了瞧, 没有理会，全部单独放到一边。
“这个不用留中，都留着给皇上过目吧。”
其他几个重臣应忙应“是”。
他们做为天子近臣, 自然是明白康熙的意思的，有意培养四王爷当然有选做继承大统之意。
但他们平时和四王爷并没有什么交情在, 彼此的了解也不算深，这相处起来便有些谨慎, 自然没人想要得罪他，也没人敢乱出主意给他, 生怕被误会了去。
就如这弹劾奏折, 他们便不敢私下做主。
再说康熙听说有弹劾四爷的折子倒是挺感兴趣的，叫四爷念给他听, 只当是解闷。
四爷摸起一本打开读了起来：
“臣参奏雍亲王上朝乘车撞到路人……”
康熙听到他读完后问道：
“当真撞到人了？”他有点不太相信, 亲王出行四周都是侍卫在，马车在中间, 如何能撞到人？
“路过安定坊时, 突然出来一人冲着马车窜来，撞到车厢上。”险些惊了马。
康熙摇头，指着那一摞，叫他继续读。
四爷默，他这是被皇阿玛惩罚么？这么高的折子他得读到什么时候去？读完了不得请太医开治嗓子的药啊？
无奈地再次拿起一本读了起来。
“臣弹劾雍亲王瑾福晋，在江南强占良田, 使当地百姓无田可种, 哀号遍野……”
康熙神情严肃, 不复之前的闲适：
“这个是怎么回事？”
四爷黑着脸：
“年氏看江南许多良田产量很低，浪费土地，便统一买下来, 全部用上良肥与从海外带回来的种子，再雇佣当地农夫来耕种，每季产粮后给予一定数量的粮食，不管是天灾还是虫灾都没少过他们的粮食。”
民夫们自己种田没有耕牛，没有肥料，没有良种，甚至连农具都不齐全，一年辛苦到头都不一定有那么多粮食，还要交税，如今这样只付出劳动不需要承担风险，旱涝保收，这些人竟然还不知足，告刁状。
康熙点头，那肥料的造价他是知道的，用了那肥，即使产再多的粮，最多也只够个本钱，赚不到银子的。
这些年来年顺尧一直在改善肥料降低成本，可效果并不明显。
没有办法，年顺尧出身膏粱，对银钱实在没有观念。
叹了口气道：
“有时便是如此，明明做的是利民的好事，却不被人所能理解，罢了，既然有百姓反映了，那过了当季便将那部分田地还与他们吧。”
“是！儿臣回去便叫年氏派人去处理。”
康熙点点头，摆手叫四爷退下，不想再听这些折子了。
他早就知道会有人弹劾老四的，不管他意属哪个，都会有人反对，这也是对老四的考验，如今瞧他并不避诲这些人，康熙倒是欣慰的。
为君者首要便需有宽容的胸襟。
四爷站定关切道：
“皇阿玛，儿臣府里的孙嬷嬷昨日从云南回来了，不如叫她明天进宫给皇阿玛瞧瞧吧？兴许就有法子了呢。”
四爷不敢肯定此时的皇上会不会愿意用他府里的人，只是为人子者，该尽的孝心还是要尽到的。
康熙倒是很满意儿子的真切关心，慈祥道：
“你有心了，明天叫她来瞧瞧吧。”
四爷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
“是！”
出了干清宫，四爷并没有马上出宫，还需去永和宫请个安方能离开。
德妃那里，十四阿哥也在，他在孝陵呆了一年，回来后倒是沉稳不少，也懂得收敛锋芒了，但那是面对别人，对四爷仍是那般幼稚。
“呦，隐形太子来给额娘请安了啊！”
四爷瞧都未瞧他一眼：
“额娘！”
德妃强挤出笑意来：
“累了没，要不要用些点心垫垫肚子？”
生硬尴尬的关心，却是这么多年来近来这一个月才有的。
“多谢额娘关心，儿子不饿！”
四爷并没有多少触动。
也不能说一点没有，只能说是有些失望吧。
他变成隐形太子，别人对他的态度变了是正常的，但德妃这个亲娘竟然也跟着变了，让他有些更难以接受。
母子间又是一阵的尴尬。
十四阿哥哧笑一声打破尴尬。
“额娘，儿子还有事，先离开了！”
“好，你表妹和那孩子你找个稳妥的庵里安置，银钱伺候的人都给足了，千万别丢下就不管了！”
“知道了！”
十四阿哥敷衍地应着，人便离开了。
在四爷正打算离开时，德妃开口了：
“你府里伺候人也不多，我身边有几个出挑的，你挑几个带回去吧，别说我只疼十四不疼你。”
四爷起身：
“多谢额娘的疼爱，只是儿子近来忙于公务无心于儿女□□，就不耽误这些出挑的姑娘了，儿子还有事，这便告退了。”
德妃面色不愉，却也没再说什么。
看着四爷离开的背影心情复杂。
没想到皇上竟然看中老四，也对，毕竟老四对他的意义不同，只是她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如果有希望，她自然更愿意将来继承大统的人是她的十四。
四爷一边出宫，一边想着十四阿哥的事。
野心起了便不是那么容易消下去的。
老十四不想任命，他手下的人也不会就这样认输，只是如今由明转暗而已。
别看老十四在他面前是个浑不吝，在他的手下面前还是很有章程的，只凭他不过短短一年便从老八那里挖出来一批人跟随便能看得出，他不像表现出来这样莽撞，四爷并没有被他的保护色骗到，心里对他也是提防着的。
对没有母子之情的德妃同样如此，别说她给的女人，便是她宫里的东西他都很少碰，也叫弘智尽量少去那吃东西。
左右这些年德妃对弘智也没多喜爱，不会常招了他过去。
江南的事，瑾瑶其实早就收到消息了。
她爹年遐龄仍在江南任总督，江南的事自然更容易得到消息，娘亲给她的来信上说明了，这一切其实都是近些年新兴的一个名叫“归一”的教派搞出来的。
她派人处理了几批这些邪、教传教者，他们多是劝人出家，那些生活困苦无奈的可不是有不少动了心，抛妻弃子的，跟着去了，不顾家人老婆如何生活，这算是什么渡人？
如今还有更过分的，竟然扇动农夫闹事，瑾瑶租种农田是给了他们银子的，且怕他们没有粮食吃还雇佣他们耕种，每季粮食下来会发粮食做工钱，数量绝对比他们自己种得到的多，且还不分年头，不管是不是灾年都会给。
没想到一些人贪心不足，见到田里种了瑾瑶的庄稼后收成这么好，粮食产量这么高便眼馋了，再加上□□徒的扇动，纷纷想反悔将田地收回自己种。
瑾瑶又不是缺粮食吃的人，原本租了他们的田就不赚钱，只是为了多产些粮食备在那，以防万一，也当是救助穷苦得连饭都吃不饱的种田人了。
不想他们心大还不领情，既然如此，等到本季收割后想要收回农田的自己带银子来赎，她也不大开口，她签的合约是一租十年，一亩田十两刨去过了的年限，剩余多少拿多少银子来赎便是。
至于那些闹事的，有官府在呢，哪个敢，破坏农田可是死罪，没谁敢不要命。
她这里好解决，农夫那里可炸了窝了。
想要收回农田的毕竟是少数人，多数人尤其老人都很满意如今的日子，这一旦农田赎回来，要出不少银子不说，还要自负盈亏，从前自己种的时候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这么快就忘了？
然而说什么都没用了，东家一定要退田，只能自己想办法生活了。
愤怒的民众自然没放过扇风点火的归一教，将他们落脚的道观一把火给烧了，人也揪去送了官府，也不怕得罪神佛了。
幕后策划这一切的三阿哥脸黑了，对着“幻儿”也没了好脸色：
“瞧瞧你出的这什么主意？非但没给老四带来麻烦，倒是让自己这边损失了不少人手，如今人全部被关进了大牢，你说爷是救不救？该如何救？”
“幻儿”一脸魅意，对三阿哥的恼怒并不当回事，几句温言软语，一番的温存便将人怒火消了，再次信任地和她合计起来，往下该如何做。
瑾瑶坐在一辆不显眼的马车里，正在码头等着。
今天是二哥一家回京的日子，他们在半路转了水路，今天会在平安码头停靠。
“主子，看到有船过来了，奴才这就去等着，问问是不是二爷的船！”翡铃风风火火地跑了过去。
没一会儿又跑了回来：
“主子，没错！是二爷……”
话没说完，瑾瑶已经扶着丫环的手下车，往刚停泊的船快步而去。
如果不是在外面要注意形象，她早就跑过去了。
“二哥、二嫂！”
里面的人显然也等不急了，站在甲板上，待一停稳便下船，兄妹相遇，瑾瑶激动得眼泪直往下掉。
年羹尧是又好笑，又心疼，接过年二嫂递来的帕子给她擦：
“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见到妹妹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将妹妹抱起来，小时便是这样玩的。只是看到面前的妹妹，这才想起来，妹妹的女儿都嫁人了，她早就不是几岁的小姑娘了，哪里还能随便抱，不禁好笑又心酸，只叹时光不留情啊。
对着后面跟来依旧不喜欢说话的三弟点点头。
显然瑾瑶也想到小时候了，打趣道：“哪里一样了？小时候我跑过来你能抱起我来，现在你都老了，也抱不动我了！”
“扑哧！”身边伺候的老仆们不禁笑了起来。
年羹尧也是哭笑不得：
“你也不害臊，也不想想你小时候多高，多重，如今多高了，多重！”上下打量了一番，果然比上次见到要稍微肉一些，没成单薄的纸片，满意地点点头。
年二嫂打断两兄妹的玩笑，张开手臂：
“来，二嫂抱你也是一样的，这些年没见，可想坏了！”
“噗嗤！”瑾瑶笑着和她拥抱：
“哪有那许多年，你们路上可还顺利？煦哥儿呢，抱来我瞧瞧！”
“快抱给他姑姑！”年二嫂扭头对后面的奶娘道，一边回答瑾瑶：
“都好着呢！”
瑾瑶看到才两岁的煦哥儿便喜欢的亲了亲：
“真可爱！和熙哥儿小时候一样！对了，熙哥儿和弘智在宫里，下午才能回来，没能来接你们。”
“早晚能瞧到，不急。”年羹尧倒是看得开。
“好了，别在这里说话了，天冷，快上车回家有多少话都有时间慢慢说。”
瑾瑶看到他的小胡子便手痒痒的，想到这是外面便强忍下了。
这时年二嫂身后出来两个女人，各带了一个姑娘，给她请安。
“见过姑姑！”
“见过姑奶奶，姑奶奶安！”
“赵姨娘、柳姨娘请起！这两位便是咱们家的二姑娘、三姑娘？”这排行是年羹尧和年顺尧兄弟的排行，不算分宗的年希尧。
“是呢，你还第一次见着她们，往后见的日子可就多了。”年二嫂道。
“好，往后来府里和你们表妹一起玩！”
瑾瑶对这两个侄女倒是平平，人嘛，总有个亲疏远近，她和二嫂感情好，二嫂生的孩子自然最喜欢，姨娘们，不失礼也就是了，总之是二哥的女儿，与旁人不同。
年羹尧生怕她受不住，推了她肩膀催着上车。
回到年府，自然又是一番的热闹。

第241章
年羹尧新的任命很快就下来了。
任九门提督, 从一品！
年羹尧对这个新职位说不上有多喜欢，其实这个时候他更喜欢外放，去哪都比九门提督更“安全”, 只是想到皇上安排他到这位置的目的，年羹尧也只能高兴地接下。
毕竟将来如果四爷打算登基, 他这位置就非常重要了，自然还得自己人来守着比较好。
于是一回来就忙个不停。
自打年二嫂回京后, 瑾瑶便常回娘家找二嫂说话。
这天姑嫂二人正说着话，年二嫂拿着厚厚的礼单子赞道：
“到底还是有个亲姐妹在家里好啊, 瞧瞧, 这过年用的东西都齐整了，不用我再操一点心, 不然回来还不得忙死我！”
“亲兄弟姐妹,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左右我们府上也要办年货, 干脆一齐备好了, 省得你回来近年前，许多东西买不齐！”
到年根底下，多数年货都是人家挑剩下的不是顶好了。
年二嫂自是不会和瑾瑶客气。
她们从来就没有客套过，凡是自己有的，一定会给对方也准备一套，再者瑾瑶嫁人这许多年, 年二嫂也从没将她当外人, 只当还没嫁一般, 年家便还是瑾瑶的家，自然随意拿进拿出。
姑嫂二人正在诉说分开这几年彼此的事，便听人报三奶奶来了。
年二嫂忙叫：
“快请三奶奶进来！”
年三嫂进来后, 大家打过招呼，她也不多客套，直接向瑾瑶道：
“妹妹，你知道徽音过年都十三了，来家里说亲的人不少，但我瞧着都不太妥当，想着她和你家弘易差不多大，亲姑舅表兄妹，又从小一起长大，你看我们两家结亲可好？”
年二嫂脸一变，连忙起身：
“瞧我糊涂的，妹妹你和你三嫂先坐着，我去厨下瞧瞧，叫他们给妹妹端野鸡汤怎么现在还没端来，别给弄坏了，那可是用了不少好料的！”
一边说一边出门去。
瑾瑶自然明白二嫂的意思，哪有什么野鸡汤，这是不方便在场。
三嫂向来就这性子，觉得亲近的人面前便不防着，这么多年就没变过，大家都是至亲也没人责怪她，左右也不是什么大褶，至于她的话，瑾瑶有些头疼。
“三嫂，徽音是我嫡亲的侄女，我喜欢她跟我女儿一般。”
“就是因为你喜欢她，我才想将她嫁进你们家啊。”三嫂点头，赞同瑾瑶的话。
“……就因为喜欢才更要为她着想，我们年家的姑娘金贵着呢，何愁找不到好儿郎？至于嫁她表哥，却是不妥的，不是三嫂想的那些原因，而是因为她是我亲侄女的因。我不赞同姑舅、姨表亲上加亲，尤其我和三哥是同胎所生，血缘关系太近了！”
亲上加亲，不出事则已，一旦出事那真是无法弥补的，就如十四阿哥与乌雅氏，亲表兄妹，生下的孩子便有问题，就为这事，如今乌雅氏和她所生的小阿哥被送去了庵里，因为旁人只会认为这是不详，是乌雅氏没福气，不会思索原由。
既然孩子们不愁娶，不愁嫁的，何必非要凑到一起呢？
当然，如果他们自己产生了感情，非要在一起，那她这话便只当没说过，自打出了宁楚格的事后，她早就看开了，儿女的婚事还是要听他们自己意见的。
年三嫂不太理解瑾瑶的想法，只知道被拒绝了，便有些没精神。
瑾瑶没多坐，见二嫂回来便和她们俩告辞离开了。
年二嫂一见年三嫂的样子，便知道结果了，怕她心里有疙瘩影响兄妹感情，便开解道：
“其实妹妹不是针对谁，她是当真不喜欢亲上加亲的，你可能不知道，当初我便和她提过，想叫她将宁楚格嫁回来，我非常喜欢那丫头，机灵鬼似的，平时就当女儿一样疼，很想叫熙哥儿娶回来，和妹妹提，妹妹也是当面拒绝了。”
“还有这事？妹妹为什么不喜欢亲上加亲呢？统共也没听说几家出事的，何必这么怕？都是知根知底的多好啊！”
年三嫂儿子还小，对长女便付出了许多的精力，生怕她嫁去不熟的人家吃苦头，才想嫁给将她当成女儿一般疼的姑姑家，何况弘易打小便在她们那住的多，她也将对方当成儿子一般喜欢，女儿想要议亲了第一个便想到了他，没想到还被瑾瑶拒绝了。
年二嫂笑着摇头：
“就如娘说的，凭我们和妹妹的关系根本无需要下一代联姻来维持，所以结不结亲根本就不重要。”
年三嫂心里还是有些不太舒服，回到自己院子里径直去了书房，见到年顺尧便将这事道了出来。
年顺尧头都没抬，道：
“妹妹不同意自然有她的道理，你要真不知道该如何安排徽音，便将她的婚事交给二嫂和妹妹，由她们去张罗，到时你瞧一下她们找好的儿郎便是了，左右她们办事向来牢靠。”
年三嫂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年二嫂刚要休息，便见妯娌又返回来了，还给她一个大包袱，要给大姐儿年徽音找婆家！
好在徽音年纪不大，她还有几年的时间仔细挑选。
照例年前大家都呆在温泉山庄，康熙也在小汤山办公，就连上书房都搬到小汤山行宫来了，方便康熙随时能督促查验皇室子弟们的功课。
这日休沐，弘智请了书房的同窗好友们来家里玩，瑾瑶忙叫人在宴客厅那里预备下，吃的喝的玩的都准备齐全，等他们挑选。
又叫了采拮过去服侍，采拮如今是她身边的管事姑姑，接替“退休”的大嬷嬷，手头管着不少事，有她在万一那群小祖宗们有什么要求，她也能替瑾瑶做得下主，安排好，省得还得跑来请求她，耽误时间叫人玩得不爽，给弘智丢面子。
好在皇家子弟及权贵公子们礼教方面是齐全的，来了庄子，先集体给瑾瑶请过安，方才跟着弘智去玩。
瑾瑶用了晌饭，歪在榻上给两个小女儿讲诗经，空隙时问身边的人：
“客人们在玩什么？”
“听前头采拮姑姑传话回来说，客人们用了晌饭后约着去山上打猎了！”
瑾瑶坐直身子：
“打猎？可有配好护卫……不行，叫采拮过来回话。”
采拮很快就回来了，她原本就是在客人们离开后就回来的，传话的人在半路和她遇上的。
“主子放心，有安排庄子里两百来个侍卫跟随，就算他们一进山分开了，每人身边也都有十几个的。”
瑾瑶这才放心：
“可有检查他们的武器，有没有□□、手、雷之类的高杀、伤武器？”
□□经她三哥改良过后，那比之前是威力足了近五倍，她不知道现代的枪是如何威力，总之这种□□可不是年轻人能随便玩的，就怕他们误伤到自己就麻烦了。
□□也是三哥弄出来的，不用介绍就知道那肯定也不是玩具。
采拮愣了下：
“奴才该死，竟是疏忽了！”
瑾瑶叹气：
“但愿这群祖宗们平安无事！”
“对了，今天可还有人进山？”
“她才好像听哪个说，二阿哥也和朋友们进山玩了。”
后山有个狩猎场，或者说就是一座山，瑾瑶最开始修整时叫人又放了许多猎物在里面，这些年的休养生息，那和自然的猎场也没什么差别了，这原本是训练侍卫用的，偶尔有人想要去打猎也可以租。
想了想，瑾瑶还是不大放心那群半大小子们。
“高无庸在不在？”
“主子，奴才在呢！”
瑾瑶点头：
“你去带一队应急卫队，带上翡铃和她的几个徒弟，拿上药品在山下准备着，万一有人受伤也好及时医治。这些祖宗们都是各家的世子、嫡子或者得宠的，万一哪个出了点事，很是麻烦！”
“主子放心，奴才这就去办！”高无庸不敢耽搁，连忙去安排。
他和侄子一家都是主子的奴才，那忠心绝对排到前面的，做事从不含糊。
再说弘智，自打进山便一直提着心。
“表哥，我怎么觉得这灵吉宝有些古怪，大晌午的都用过饭了，还撺掇大家来打猎，到底是安的什么心？”熙哥儿靠近弘智，低声道。灵吉宝是恭亲王常宁的孙子。
“不管是什么用心，都不能叫他得逞便是，如果只是简单的争风头便罢了，如果是其他……记得小心保护好自己！你们几个也是！”弘智对表弟及身边的几个侍读道。
几人纷纷应是。
这几个侍读都是有来历的，熙哥这个嫡亲表弟就不用说了，瑾瑶的另一个儿子一般，府里就没哪个敢将他当成是外人的。
其他几人，一个是金铃的儿子，继承了金铃和左平的好根骨，读书虽然不如何，但功夫很俊，是弘智身边的侍武伴读。
一个是邬思道和翠铃的儿子，不会多少武功，但脑袋遗传了他爹，很是灵活，主意超多，充当智囊的。
还有一个是赵谦的儿子，他的年纪是最小的，原本应该跟在弘易身边的，偏他和弘智更投缘，便在弘智身边伺候着。
年纪小，武功如何倒是不显，但用毒显然很有一手，上书房没人敢欺负他，自然也都厌恶躲着他，生怕得罪他着了他的道。
这几个人都不能当成下人来看，弘智尊重母亲身边的贴身侍女，尤其几个铃和几个喜，全部以“姨”相称，自然这几个也算得他的表弟了，遇上可能的危险自然要提点一下。
也因为他们的这种关系，几人的感情才非常好，捆成一股绳，平时跟亲兄弟似的。
正说着，突然牟喜柱拉住弘智向后错了一步：
“主子当心！”

第242章
随着牟喜柱的提醒, 响起的是一声枪、响。
弘智的手臂上爆起红色的鲜血。
熙哥几人眼睛都红了，忙将弘智围在中间：
“表哥，你没事吧？”
“四阿哥可好？”
“小心应敌, 我没有受伤，是牟公公的血！”
弘智飞速从腰上拿出一把小巧的木仓：
“牟公公先给自己止血！”
“奴才没事, 主子别分心，对方没露头, 大家分散开来，找地方隐蔽！”牟喜柱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冷静地安排着。
大家快速地就近躲了起来, 有的在树上，有的在高草丛中, 有的在树后。
这时听到一个迟疑的声音：
“到底打中了没有啊？怎么没听到声响？”
“应该打中了吧？”
“那你去瞧瞧。”
“我才不去, 要去你去。”
弘智在树后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瞧去，果然见到一片绿色的藤蔓遮挡后有人影闪动着。
听这声音, 有些陌生, 显然不是跟他一起来的同窗，听那内容不像是无意间误伤，那便是有心的了？
弘智眯了眯眼睛，沉稳地举起手臂，一声轻响对方传来杀猪般的嚎叫：
“我、我中弹了，对方也有木仓, 快, 快扶我去瞧丈夫！”
“那、那是你的事, 与我无关！”对方的同伴一见对方能反击，顿时吓得丢下同伴就要跑，可哪里跑得掉。
瑾瑶听说牟喜柱中弹吓得险些晕过去, 好在传话的人是个明白人，说得清楚。
瑾瑶努力叫自己清醒：
“弘智呢？我的弘智如何？”
“主子别急，四阿哥没有受伤，其他几位小爷也没事！”
瑾瑶这才放心，忙穿了衣裳坐轿去瞧弘智。
弘智还没回自己院子，他拿了人也没有多待，忙带人下山，牟喜柱虽然没有叫，但脸都白了，血也止不住，他怕拖久了人受不住。
好在山下有高无庸和翡铃在，一见这情形二人脸色都变了。
“快，快躺好，奴才给你查一查！”翡铃吓得声都变了，她以为弘智衣袖的血是他的。
弘智安抚她：
“翡姨别急，我们几个都没事，只牟公公受伤了，你给他瞧瞧！”
翡铃这才松了口气，忙给牟喜柱清洗伤口：
“还好，弹擦过手臂，只是伤到肉，没伤筋骨，上过药养养就好了。”
“多谢赵嫂子。”
翡铃听到这称呼还愣了下，她可不是赵谦家的，不熟的人称赵嫂子。
笑了：
“不用客气，有哪里不舒服尽管叫人来唤我，主子院子里的人都是一家人。”
牟喜柱嘴唇动了动，点点头没再说话。
大家见牟喜柱没事都松了口气，熙哥儿恨道：
“这两个该死的怕是故意的，一定要查出幕后之人，绝不能轻饶了去！还有吉灵宝那王八蛋，也不能放过！”
弘智沉着脸点头：
“将这二人交由赵叔审问，小心些，别弄出伤口来，审完了交给大理寺。”
那二人脸都没人色了，受伤的那个也由翡铃的徒弟给包好了，弘智枪法很准的，没想要人命，对方打伤了他的人手臂，他也打了对方的肩膀，只是子弹卡住了，需要开刀才能拿出来。
二人连声道：
“对、对不起宝贝勒，我们不是有意的，在打猎的时候误伤到您、您的下人的，您想要什么赔偿都行，我们真的是不是故意，再说我们也是山庄的客人，你们就这样抓了我们不好吧？”
“有这许多话留去该说的地方说吧，带下去！”
对其他人道：
“你们也家去歇一歇，免得长辈担心，表弟和我去额娘那里，省得她担心。”
熙哥儿忙应下，小哥俩刚出门便遇到瑾瑶的轿子飞快地跑过来。
瑾瑶不等人扶，自己飞快地下轿，刚好瞧到儿子和侄子，忙拉住上下打量起来。
弘智生怕她被吓到，忙解释自己身上的血不是自己的。
瑾瑶见二人当真没事，这才后怕地将俩人都抱住。
“可真是吓坏我了，听说你们进山我这眼皮就开始跳个不停，果然是有人在弄鬼！”
“额娘别担心，儿子大了，会保护自己了，还能保护阿玛额娘呢！”
弘智任由额娘抱着，一下一下地拍着瑾瑶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
“就是，姑姑你别总把我们当小孩子了，我们都这么大了，那个，能不能松开了，都被同窗瞧到了！”熙哥脸皮薄，见到陆续下山的同窗们，小声提醒瑾瑶。
瑾瑶被他气笑了：
“从你还尿裤子时将你养到这般大，如今还没娶媳妇呢，抱一下都不行了！”
“那个、那个姑姑要抱等没人时再给你抱个够，这不是有人在么！”叫人瞧到这么大的人还要长辈抱，多有损他的英武形象。
“额娘别听他的，就叫人瞧着，臊臊他！”弘智起哄。
熙哥儿瞪眼，怎么表哥就不怕丢人？
瑾瑶笑着松开儿子和侄子，仔细一瞧，都长成大小伙子了，两个都比她高了半个头，这心里觉得很是满足。
“好了，你们是大人了，那这事就交由你们自己处置了，记得，你们的安危长辈们比你们自己都更在意！”
“知道了额娘！”
“知道了姑姑！”
“牟公公护主有功，当赏！采拮记得回去赏一等封。”
“是，主子！”
“多谢福晋赏！”
“快不要动，不用你谢，是我该谢你才对，如果不是你拉开弘智，那这会儿怕是我们母子都活不成了。”瑾瑶忙制止牟喜柱下床行礼。
说完后拍拍弘智二人的肩膀，便打算带人回去了，将这事交由弘智处理，只当是对他的锻炼。
瑾瑶刚上轿，就见四爷带着左平、赵谦骑马赶了过来。
大冷天的，四爷头上却在冒汗，露在外面的头发胡子上都结成了冰霜。
正围着弘智慰问地上书房的同窗们见到四爷，均心虚地往后退了几步，行礼。
四爷顾不上他们，到了弘智面前下马，便打量着儿子。
弘智忙对父亲再解释一遍，四爷这才松了口气，扫了眼跟弘智来玩的各家子孙，看哪个都觉得有目的，可疑。
这些半大小子们也害怕黑着脸的四爷，一个个吓得不敢吱声，尤其的撺掇上山玩的吉灵宝，都快晕过去了。
瑾瑶失笑：
“王爷不如叫人查查山中可还有人受伤，至于招待不周叫客人们受惊了，不如待下个休沐日，请各位及各位的亲友们一起来山庄玩，以做补偿！”
那群半大小子们忙客套地道谢。
瑾瑶点头便离开了。
四爷也离开了，将场地让给年轻人们，却是亲自去审人了。
他就知道从皇上重用他开始，便会有危机出现，没想到不是针对他，竟然是针对弘智，这更令他难以接受。
子女就是他的软肋，除了那几个极不听话，叫他失望的，其他的儿女他都在意的，尤其瑾瑶生的这七个，个个都是宝，损伤不得。
如今有人敢戳他逆鳞，他倒想瞧瞧是哪个！
瑾瑶回去也没闲着，眉间带着肃杀：
“叫人去查查，二阿哥带人进山，进了多少人，出来多少人，都带了哪些人，少了哪些人，我要看到详细的。”
“是，奴才一定给您查仔细了，一个蚊子都不放过！”高无庸应声道，下去安排人手排查。
“主子是怀疑二阿哥……”采拮给瑾瑶按揉着头，一边问道。
瑾瑶冷笑：
“如果和他没关自然是千好万好，如果有关，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谁敢伤她命根子，她就要了谁的命！
二阿哥坐在自己屋子里手捂胸，那里心口处砰砰直跳，激动的。
“四弟，别怪哥哥心狠，要怪就怪你太优秀了，怪阿玛太偏心了！”
原本世子之位他就势在必得，如今阿玛有机会成为皇上，那太子……这一想他的心都火热起来，八叔说的没错，只要阿玛只剩他一个儿子了，那将来皇位也只能传给他！
所以他要一个一个将四个弟弟全部除去！
不怕的，他是阿玛的亲儿子，阿玛还是疼他的，不怕！
然而虽然这样安慰自己，但在看到被踹开的房门，及出现在门口的高大身影时，二阿哥还是委顿在地：
“阿、阿玛！”
“不要叫我阿玛，我没你这种心狠手辣，没有手足亲情的儿子！”
二阿哥这事做的本就不是多周密，瑾瑶都能猜到，四爷如何猜不到，只是不敢相信罢了，但也没用多久就弄明白缘由，心里的愤怒及失望就别提了，看到这没出息的孬样，四爷根本不想承认这没种的人是他儿子！
他便是死不承认，便是据理力争也不会叫他这样失望。
四爷看了他半晌：
“就你这胆量还想和弘智争做世子？”
二阿哥嘴动了动没有说出口。
“哼，就算是让你做了世子，甚至更进一步，你便能坐得住了？你从哪里来的信心能得拿捏得住你八叔？我都不敢说能将他按下，你倒比你老子更有本事？”
罢了，看到他那软脚虾的样子，四爷哪还有心情和他说话。他不想沾亲儿子的血，却也不是没有法子的。
“来人，将二阿哥捆了关起来，爷不发话，不许给吃的和水！”
二阿哥瞪大双眼：
“阿玛！阿玛！我也是你的儿子啊！为什么你只瞧得到四弟，瞧不到我一眼呢？你说八叔不好，可八叔对我却比您还要好，知道关心我，知道时不时瞧瞧我，比您更像一个合格的阿玛！”
四爷冷笑着离开，没有回头，没有和他解释的欲、望。
这时想要他瞧上了，早做什么去了？
他有哪点能让他瞧上？
文不成武不就，还想和优秀的弟弟比，他哪来的自信，难道是和弘智比谁更纨绔么？
至于老八，倒是会钻空子！
行宫和山庄离得不远，弘智发生的事康熙很快就得到消息了。
不过两个小时结果就摆在了他面前，还有四爷。
“你打算如何处理？”
康熙不辨喜怒。
“儿臣觉得八弟……”

第243章
“儿臣觉得八弟至今也没个子嗣, 做兄长的我也不忍心他将来无人摔盆供奉，既然他和儿子家的弘昀投缘，不如将弘昀过继给他, 皇阿玛觉得如何？”
敢动弘智，四爷恨不得撕了八爷！
但却不能动, 至少康熙活着一天他便不能动老八一日。
就如他不想沾染弘昀的血一般，康熙也不会想要沾染自己儿子的血, 即使再失望，再痛恨也不会想要杀了他, 更不会容忍下任储君残害手足, 不管什么原因。
所以在康熙还活着时，他只能忍。
却又不能什么都不做, 这也会让皇上觉得他要留做日后报复, 这个度很难把握。
思来想去，便想到这么个主意, 即恶心老八, 又收拾了弘昀，一举双得。
果然康熙想了不过几秒便同意了四爷所奏。
康熙不生气么？
弘智对他来说是特殊的，先前以为是嫡长子转世，再次和他续父子缘的，后来发现是孙子，但仍喜欢得不行, 尤其这个孙子还是这般的可造。
可以说, 如果不是不能越过儿子, 他甚至想要直接立皇太孙，这是他心目中最完美的储君。
如今老八敢伸手，他自然是不高兴, 但处罚可以，却没想过要了他的命，再如何也是自己的儿子，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他这个仁君！
老四的提议倒合他意，即能为弘智清除一个障碍，也能打击一下老八。
只是没了弘昀这个障碍，年纪轻轻的弘智还需个磨刀石才行，这得仔细想想。
李氏险些哭死。
弘昀可是她唯一的依靠了，如今被过继给八阿哥，难不成她还能跟去八阿哥府不成？
他再如何身子不好，再如何寿元不长，那也是她的儿子，是她在府里立足的根本，如今成了别人的儿子，她还有什么？
去前院找四爷哭诉？
人还没等到前院就被拿了送回院子关起来了。
李氏发了狠，拿着剪刀指着自己的脖子，看守她的婆子不放行，她就往自己脖子上扎，言道只找瑾瑶，不去前院。
看守的婆子一面叫人去通知瑾瑶，一面不错眼珠地跟着李氏。
王爷叫她看守她不敢将人看死了。
瑾瑶得到消息后冷笑：
“走吧，看来今天是要溅血了，咱们出去，别脏了咱们院子。”
丫头、婆子们一群人拥着她走出西院院门。
李氏一见到瑾瑶，“扑通”就跪下了：
“瑾福晋，您最心善了，求求您在爷面前说句话，二阿哥可是爷的儿子啊，哪能过继给隔壁八爷？”
瑾瑶淡淡地看着她：
“八爷向来好性子，又喜欢二阿哥，这些年来没少照顾他，二阿哥不也曾多次说过‘如果阿玛是八叔就好了’这话？如今王爷肯成全他，你应该为他高兴才是！”
“那都是他不懂事时说的孩子话，如何能当真啊？瑾福晋，求您开恩，从前妾身对福晋多有得罪，全是妾身的错，您有气只管冲妾身来，妾身不敢有半句怨言，只放过二阿哥吧，孩子，是额娘的心头肉啊，如何离得了？”
瑾瑶看着李氏作态冷笑：
“这话说得没错，孩子都是额娘的心头肉，那你们母子俩在动别人心头肉的时候就没犹豫过么？”
李氏哭声嘎然而止，直到此时她才想起弘昀为什么被过继，之前都是伤心过继后自己的日子，想着也就瑾福晋能在王爷面前说上话便找来了，却忘了弘昀之所以要被过继，就是因为想害弘智。
“这……二阿哥也只是一时糊涂，万幸四阿哥平安无事，二阿哥向来胆子小，他也是被人逼得，被小人引诱才做出这等事来，福晋看在他是个孩子的份上便饶过他这次吧！”
“到了如今你还要将所有事都推给孩子！行了，你也不用再和我讲道理了，皇上已经开口了，这事便成了定局，早些回去帮着二阿哥收拾收拾吧，珍惜最后的母子相处时光吧。”和说不通道理的人是无法讲理的。
李氏从袖子里拿出剪刀。
瑾瑶身边的丫头们飞速地将她围住，紧盯着李氏，只待她敢上前便拿下她。
李氏却没有不自量力地刺杀瑾瑶，而是再次指着自己的脖子：
“既然活不成了，那便死在你这西院门口吧，就是不知道我死后，外人问起瑾福晋逼死妾身，逼走年长的二阿哥为四阿哥让路时，会不会损伤了名声！”
李氏笃定四爷不会将府里手足相残的事公布于众的。那不知情的人便只会看到瑾福晋容不下她们母子。
瑾瑶笑了：
“来，别客气，今天这地方就让给你了，叫我瞧瞧你这等人的血是红的还是黑的？至于你死后的事……我想你是想太多了，也太瞧得起你自己了，你觉得谁有那闲工夫替一个死人说话？”
李氏紧抿着唇，握着剪刀的手发抖，因为她知道瑾瑶说的没错，没人会同情失败者的。
瑾瑶见到对方的心动摇了继续道：
“至于我的名声，你更不用担心了，自打进门这十五六年来，我一直独宠，善妒，哪个敢当面在我面前说？反倒是我常年做慈善救助可怜妇人，被天下人称为大善人！你觉得会因你的死便被污了？
至于府里你更不用惦记了，不缺你这个侧福晋的，你今天死了，明天我就叫王爷上奏皇上再请封一个侧福晋！对了，不说差点忘了，既然眼下你没有子嗣了，这因子请封的侧福晋之位也该收回了，倒是三格格，目前生母仍是个格格份位，有些拿不出手，是该提醒下爷了，这三格格可都快到嫁人的年龄了，可不能叫她脸上无光！
咦？李福晋你怎么放下剪刀了？继续啊，没人拦着你，别怕！”
李氏眼睛一翻，“咕咚”一声摔倒在地，人晕了过去。
“哇，主子，您真厉害！竟然将李福晋说晕了！”
瑾瑶无语地看着小丫头拍马屁，她怎么就不觉得荣幸呢？
“行了，抬回东院，继续关着。她再要死就叫她死，不用拦着！”对看守的婆子道。
婆子忙应下。
瑾瑶点头，回自己院子，根本就没想要管李氏的死活。
她才不相信李氏会真的寻死，如果真的死了，那她还高兴了。
四爷的事业正在关键时刻，出不得半点差错，不能给政敌留下现成的把柄，不然只凭她和她儿子敢害弘智，她定然要她们母子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如今却只能粉饰太平。
没亲自给儿子出了这口气，瑾瑶还不爽呢。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瑾瑶刚才想到了一个更好折磨李氏的法子。
晚上四爷回来，瑾瑶便和他说了关于侧福晋之位一事。
四爷本就不在意侧福晋是哪个，只要占着位置，别让皇上再指新人来闹腾就是了。
原本李氏生了三个子女，请封自然是应当的，这些年来李氏将和四爷从前的情分都耗没了，如今她名下又没了子嗣，夺了侧福晋之位便也夺了，何况瑾瑶说的也在理，总要为三格格考虑。
府里的子嗣只有三格格出身低，出去和姐妹们玩，都有些低人一等，太丢他们王府的脸面。
男人就是这般没有心，有了喜爱的人后，心里眼里便只剩那一个女人委屈不得，其他人都顾不上的。
于是过了几天，四爷上奏，侧福晋李氏又犯了失心疯，无福侧福晋之位，求废除。
耿氏没想到天上掉下这么大的馅饼在她头上，快欢喜得疯了，得到消息便来到瑾瑶西院，从进了厅堂门便跪地到瑾瑶面前行大礼。
瑾瑶半晌无语：
“你这是做什么？我们认识十几年了，哪至于如此？”
“奴才无才无德，这么些年来和三格格全仗福晋照拂方才能活下来，如今福晋更是替奴才求了侧福晋之位，叫三格格不再低人一等，奴才的感激根本用言语无法表达出来了，只想给福晋多磕几个头！往后福晋有事只管吩咐，奴才不敢不从！”
“行了，起来了，我还不知道你的为人么？至于吩咐，还真有，往后大厨房就归你负责吧，既然成了侧福晋也不能再躲懒了！”
耿氏哭了：
“奴才遵命！”
自此，府里的福晋们全部正式有管家权了，除了嫡福晋那拉氏。
事后，八福晋来瑾瑶这里窜门子，说起新来的儿子，很是一言难尽。
瑾瑶幸灾乐祸地笑：
“你们家八爷如何？是不是可欢喜了？这么些看来一直暗中关心弘昀，如今成了他儿子了，合该高兴才是！”
八福晋被她气笑了，指着她：
“你啊，和四哥倒真的是两口子，都是蔫坏的！”
没有多说八爷的事，转而说起其他。
这几年八爷一改往日深情的作派，或许是扯破脸，也不装了。
尤其在受到不能有子嗣的打击后，再次能生，便各个格格侍妾房里轮流着来。
总盼着能生个儿子出来，好让他更有竞争力，叫他的手下们更相信他。
只可惜便是好了，也是子嗣艰难，努力了这许多年，只得了三个格格。
或许男人专一是真正能将女人的心拉住吧，想之前八福晋为了八阿哥，那是头能低，腰能弯的，受了多少的委屈都心甘情愿。
如今这几年八福晋也变了不少，外面爷们的事管的也少了，更多的心思花在孩子身上，竟是有女万事足，打算只守着女儿过日子了。
家家的经都不好念，瑾瑶也没心思管人家的事，刚入夏，便收到蒙古来信，宁楚格生了，生了一对龙凤胎！
瑾瑶为女儿感到高兴，忙收拾了些东西，只等有去蒙古的商队替她捎过去。
忙完后又开始感慨，摸了摸还算滑嫩的脸：
“我竟然都做外祖母了？想想都觉得可怕！”
恰巧四爷这会儿进来，听到她话尾问道：
“什么事可怕？”
“可怕我都做外祖母了！”
“……这是刚才回来时，你二哥交给我的，是夫人写给你的信。”
“娘亲来信了？”瑾瑶立马忘了当外祖母的事，开始看起信来，高兴道：
“太好了，娘亲和我爹过两个月将进京，我又能见着娘亲了！”
四爷看着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瑾瑶无语，嗯，这样看来果然不像是做外祖母的人！

第244章
宁楚格抱着小襁褓, 眼泪都挤不出来。
原来心痛到极致竟是无泪的。
“福晋，格格已经去了，还是让她安息吧！”身边的嬷嬷叹息着劝解。
“那贱人呢？”
“已经打死了, 可……”
“不用担心，不过一个奴隶, 打死便死了，我不用向谁交待！”宁楚格冷笑。
脸上再不复从前的明媚开朗, 而是冷静执着，这时的她才与瑾瑶有九分相像。
“奴才是担心为个奴隶影响了主子们的感情。”
宁楚格嘲讽地笑了：
“感情？从他阿妈给他女人他接受了, 从他去那些女人那里开始, 就没有感情了！”她期待中的感情，预想中的感情只维持了不到一年便结束了。
没了感情, 人自然就理智了, 她堂堂大清的福蕙郡主需要向贝子交待什么？
再次抱紧怀里的襁褓，脸上僵着, 心里却是泪雨滂沱, 女儿，是额娘不好，没有保护好你，如果，如果额娘能再小心些就好了，你就不会这样离开额娘了……
身边的丫头、嬷嬷们也不好受。
“原本是想害大阿哥的, 只因对方不清楚哪个是阿哥, 哪个是格格, 便打算两个都下药，好在被发现的早……”只损了一个。
“我终于能明白弘智当初说的话了，我以为凭着阿玛对额娘的宠爱, 根本不需要她如何努力，我们能平安长这么大全是阿玛的功劳，如今当了母亲才明白，他说的是对的，额娘为了保护我们，为了平安将我们养大付出了多少看不到的艰辛！倒是我，不是个好女儿，也不是个好额娘！”
额娘，她想念额娘！
托合齐一掀帘子进来，帐篷里的人皆向他行礼。
他也没理，只走到宁楚格身边，脸上的怒气在看到宁楚格怀里的襁褓后，也消了许多，沉默了半晌道：
“去都已经去了，叫她安息吧。”
“安息？她如何能安息？她的阿爸阿妈还没为她报仇呢。”
托合齐火气又上来：
“你还嫌不够么？阿朵敢对你出手是她不对，可如今人都被打死了，还不能完么？难道一定也要将她生的儿子摔死了才算完？”
宁楚格冷笑地看着这个成亲后便陌生的男人：
“你是不是当爹的？你女儿的一条命只值一个女奴的命？”
托合齐哑火，叹道：
“是我没照顾好她，可你做阿妈的难道就没有责任么？你平时如果不是对她们太苛刻了，她们也不会记恨你迁怒到孩子身上，你额娘瑾福晋是出了名的会做人，你为什么就不能多学学她的处事方式呢？非要这样狠辣！”
宁楚格冷笑，瞧瞧，这人还对她不满意呢！
可惜如今不是吵架的时机。
深吸口气，忍下情绪道：
“我打算将布日古德送回京城，交由我阿玛养育。”
托合齐眉头皱了起来，将自己的儿子交由岳家抚养？他当然不愿意了，正想反对，宁楚格继续道：
“我大弟的学问是我皇玛法亲自教导的，有他帮着教导布日古德，想来将来定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展翅雄鹰！还有我两个舅舅在京，能学到他们的一星半点，足够他受用一辈子了。”
想到那个多智的小舅子弘智，托合齐就有些打怵了，再听到连在蒙古都闻名的战神年羹尧，由他们来教导自己的儿子，确实是他的福气，何况听说京里的皇帝很重视他岳父，说不定下任皇帝就是他岳父呢，那对他争夺汗位可是非常有利的。
宁楚格用的就是他的野心。
贝勒、贝子的爵位不过是康熙封的，其实是虚的，真正他们争夺的还是部落的汗位，掌兵权。
宁楚格下了狠心，她担心自己没有本事保护儿子，干脆送去京里，是她不孝，额娘养大她，她没有回报什么，如今还要叫额娘替她照顾孩子，如果不是没法子，她也不想再叫额娘操心的。
没了孩子在身边成为软肋，她也能放开手脚一搏，看她不将这扎鲁特部闹个天翻地覆的！
至于托合齐想将侧福晋生的次子抱到她这里来养？真正是做梦，既然是女奴之子，那便交由奴隶来养吧，哪配抱到自己身边来。
黑化的宁楚格如何动作瑾瑶并不知情，只是在期盼贾夫人回京时，突然收到蒙古来的信及一个刚满三个月的娃娃，瑾瑶傻眼了。
飞快地打开信，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瑾瑶黯然无语。
孙嬷嬷检查了孩子，仔细瞧了瞧：
“倒是有几分像二阿哥！”
二阿哥是指弘易。
四爷上奏康熙和宗人府后，将府里孩子重新排序，如今弘智是大阿哥、弘易是二阿哥，弘映是三阿哥，弘曚是四阿哥。
据说那拉氏听到这个消息后，痛哭了一个时辰。
“宁楚格将孩子送回来是临时起意，没谁能那么巧抱来一个相似的孩子来替换。”瑾瑶相信这个就是她外孙布日古德。
她只是难过那个刚生下来没几天就没了的外孙女。
宁楚格一夜之间便成熟了，生怕刺激到她额娘，便只说龙凤胎中的女儿是生下来体弱没多久就走了，没有说是被害。
生老病死不是人力能改变的，瑾瑶倒是没太多的难过，只是有些感伤，为女儿和外孙女的母女缘不足感到难过。
抱过布日古德，许是血缘的关系，天生便有亲近的感觉。
瑾瑶逗弄了会儿，亲自安排好伺候的人，放在自己的院子里养着。
龙凤胎们下了学回来，结伴来给瑾瑶请安，一进来便兴奋地围着她转：
“额娘，听说家里来了个小弟弟是么？”
“不是小弟弟，是你们二姐姐的儿子，你们的外甥！”
“外甥？”
“对哦，我都做小姨了，那我要去瞧外甥了！”萱琦高兴地跑去瞧小宝宝。
姬兰则是一本正经地给瑾瑶问安，问她今天过得如何，饭用的量可正常，可有哪里不爽利，把瑾瑶给稀罕的，这才是她真正的小棉袄，最贴心。
其他几个也是孝顺，但和姬兰的天生心细相比就要差些。
可天生心细也有不好的地方，容易触景生情，容易钻了牛角尖，需要人时不时地开解。
四爷和弘智回来后知道这事，也没发表什么意见，父子俩对视一眼后，逗了逗布日古德便去书房说话了。
说的什么内容，一般人不清楚，只知道给宁楚格送东西的人中有五十个血滴子中的好手没有跟着回来。
快上秋了，贾夫人终于在瑾瑶的盼望中到京。
她是先年遐龄回来的，年遐龄回京述职要到年底才能进京。
瑾瑶和二嫂、三嫂去接人，只是看到跟在她身后的人，眉头不由皱了一瞬，随即展开：
“大嫂也来了？”
胡氏极亲热地抢先拉住她：
“哎哟，可有好些年没见着妹妹了，可把我给想坏了，妹妹这些年可好？瞧你还跟个小姑娘差不多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当了外祖母的人，待会可得和嫂子好好说说，是如何保养的！二弟妹三弟妹瞧着也还是那么精神！”
瑾瑶尴尬。
她和大嫂什么时候关系这么亲密过了？
还有她当真是在夸自己么？
贾夫人神色不耐烦：
“行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别在这里挡了旁人的路。”
“是，额娘说的是，善姐，来给你姑姑和二婶、三婶请安！”
“姑姑安！二婶安！三婶安！”
瑾瑶柔和地叫起：
“善姐都这么大了？”爹娘长得都好，女儿自然也长得不差。
“可不是，一转眼都十四了。”胡氏怅然道。
胡氏的这个女儿不是长女，而是次女。
长女长到十二岁，在游玩时被庶妹从背后推进湖里，没了。
那庶女不愤胡氏苛待她和她姨娘，心里怀恨，便在得到机会时对嫡姐下手了。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瑾瑶平时对其他女人尽量采取无视的态度，对孩子不亲近也不会薄待，不指望他们领情，也不得罪，就怕被人记恨报复在自己孩子身上。
寒暄几句，年二嫂忙和瑾瑶一人一边扶着贾夫人上车。
到了年府，给胡氏母女安排了住所后，亲母女婆媳方才能一起说说话。
贾夫人稀罕地搂着两个小外孙女，身旁坐着大姑娘征音，瑾瑶和两个嫂子坐另一边，说起她路上的情况。
“娘亲，怎么大嫂也跟过来了？”大哥自打继承了公府后，便直接站在八爷党中，坚定不移。
为此这些年瑾瑶和他走动的也少了，便不明白，怎么胡氏又找上了娘亲。
年二嫂、年三嫂也好奇，只是有小姑子在，还是等她发问比较好。
贾夫人不以为意道：“善姐要参加明年的大选，提前来京城适应一下。”
见瑾瑶皱眉不由笑着点了点她：
“你啊，这性子总是改不了。只要我和你们爹还没死，老大便一天和我们脱不开关系，只是分了宗了，他们再有什么事连累不到你们，这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不需要你们操心。”
“大道理我是不懂的，左右娘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年二嫂道。
年三嫂忙跟着点头。
婆婆虽然不喜欢她，但也没磋磨过她，可她还是发怵，每次在她面前都尽量少说话，免得出错，什么事只跟着二嫂就对了。
瑾瑶点头：
“那行吧，可要我派个嬷嬷给善姐儿？”
太后没之前将她的嫁妆及这些年所得，分成了两份，一份给五阿哥，一份给了瑾瑶，跟着她的嬷嬷们也都给了瑾瑶，都在四王府养老呢。
瑾瑶可不敢小瞧了那些嬷嬷们，她们手里掌握的怕不是有许多你不知道的秘辛，还有宫廷生活之道。
早晚都能用上，目前好吃好喝的供着她们。
“方便就派个教导教导她选秀的规矩也是好的。”
她只管府里庶女们，对孙女们都没怎么管，毕竟有亲娘在哪用她多事，除了亲自带了征音四年，老大家的从没过问过。
这个善姐她也不常见，只是这几次便瞧着规矩确实差了些，左右还有半年时间，教导起来免得给年家丢人也是好的。

第245章
翻过年便是大选之年。
年前有秀女的人家都开始忙碌起来, 准备要选秀用的东西，而有适龄公子的权贵之家也开始组织各种宴席，相看各家姑娘, 有相中的便会和对方过话，两家都同意了便走了个流程, 向宫里求恩典。
瑾瑶这里也是忙个不停，不过不是她找媳妇, 是人家带女儿来拜访她，想要和她家结亲。
看着—个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们, 或是温婉大方, 或是娇俏可爱，瑾瑶是欲哭无泪。
这些姑娘她看着都喜欢, 可惜做不得主。
她也想亲自找儿媳妇, 但四爷早就给她打过预防针了，宫里怕是要亲自给弘智选媳妇的, 她只能挑侧福晋。
瑾瑶最不放心的是康熙的眼光, 瞧他给儿子们挑的嫡福晋，这么多个中只有两三个是夫妻感情好的，其他哪个不是相敬如冰。
给她儿子能挑到什么好的？
千万别是那拉氏、九福晋的这种，那她肯定要做—个恶婆婆了。
隐晦地将弘智嫡福晋人选已定—事透露出来，果然不少人家退却了，却仍有—些上等人家还在和她走动, 竟是侧福晋也愿意。
瑾瑶却更慎重了, 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抱着拿她当前例来的, 她虽进门是侧福晋，但却不仇视嫡福晋，如果弘智将来的福晋是个守规矩的没有出格, 她是不会给侧福晋做主的，也不会叫弘智抬高侧福晋压制嫡福晋，如果她们打着自己会更疼侧福晋而来，怕是要失望了。
其实弘智过了年也不过十七，在她看来现在成亲还是太早的，不过看着这两年个子猛长的儿子，她也说不出还小的话来。
弘智要娶媳妇，熙哥儿也快了，他们俩只差两个月，倒是二哥、二嫂都不急，说要慢慢挑，待下次大选也来得及。
瑾瑶便没替熙哥儿张罗。
熙哥从懂事起就在她身边养大，和他爹娘的感情是有，但不及和自己及四爷深，瑾瑶就想着他媳妇将来是和二嫂生活在—起的，还是叫二嫂亲自挑，这样往后相处起来更融洽些，也叫熙哥儿省心。
瑾瑶翻看这个月照往常多出来的这许多帖子有些头疼，这家去不去呢？她家姑娘真的没看好，去了万—对方提起这话题来不太好接话。
那家呢……
四爷踏进房里，看到的就是灯光下美人蹙眉，脱去早年的稚气，变得成熟稳重倒是更吸引人，四爷整颗心都是软的。
“何事叫你如此为难？”
“四哥哥回来了！还能有什么事！”
瑾瑶上前帮他换衣裳。
四爷轻笑：
“弘智的侧福晋么？要我看你就是担心得太多了，挑那些家世合适，姑娘不是太跳脱，老实些的合眼缘的便是了，哪那么多奇怪的条件。”
瑾瑶来气了，不帮他收拾了。
“怎么能不重要？侧福晋也是妻，若是娶个糊涂的回来，岂不是叫弘智后宅不宁？皇上到底有没有和你透露过中意哪家的姑娘？我也好私底下瞧瞧去，这总得先知道嫡福晋的脾性，再挑侧福晋比较好。”
总之她是不能叫弘智的后院和王府后院这样，虽然她得利，但如果那拉氏不犯错，—直好好维持她嫡福晋的形象，掌管着中馈那才是最合适不过的。
如今自己是好运的救过驾被封为瑾福晋，同嫡福晋—般，但毕竟不能真正和嫡福晋相比的，尤其在汉人眼中。
她不能让儿子走他阿玛的老路。
看到瑾瑶这么紧张弘智的未来福晋，四爷是有些吃味的，却又心疼她劳心劳神，转移话题道：
“你虽不能亲自指定弘智的福晋，但却可以给弘易定啊，弘易过年十四了，定下来等下届选秀结束刚好可以成亲了。”
瑾瑶怀疑地看向他：
“不会是你瞧上哪家了吧？”
四爷脸变黑了：
“爷是瞧你三嫂有意把你侄女嫁过来，你不是很喜欢那个侄女么，不是刚好定给弘易？”
瑾瑶松了口气：
“吓了我—跳。三嫂和我提过，我拒绝了的。”
四爷不解地看向她：
“这是为何？凭你哥哥的身份，他的女儿配咱们弘易是足够的。”
瑾瑶白了他—眼，很怀疑这男人今天是特意来气她的。
“征音是我嫡嫡亲的侄女，她阿玛是我同胎的哥哥，我会嫌弃她的身份？”嫌弃她不就等于嫌弃自己？
“好了，是我说错话了，这不是不明白你的想法才想问清楚么，瞧瞧这天气躁的，太容易叫人上火了，很该喝些梨汤才是！”四爷见又把人惹急了，忙哄道。
瑾瑶也发现了，是挺容易上火的，这两天她牙龈都有些肿了。
“没什么别的原因，我是喜欢征音，但做为侄女喜欢，可没想过要娶回来做儿媳妇，总之，我不赞同近亲结亲。”
四爷没再发表意见，随她高兴吧，总之往后和她相处时间多，自是要挑个她满意的。
年府
“夫人，大阿哥来给您请安了！”
贾夫人露出真心的笑容：
“弘智来了？快请进来！”
外面的人不过是给里面的人提个醒，只因善姐在夫人这请安还未离开，大阿哥听到后叫通报的，不然早就直接放行了。
这是谁？
姑奶奶的儿子，那可是夫人的心尖子，谁敢放在外面冻着。
正在贾夫人这凑趣的善姐儿听到弘智来了，眼睛—亮，不着痕迹地整理了下衣饰，站起身来，摆出最完美的表情。
只见帘子被掀起，—个丰神俊逸的少年郎走了进来。
“给外祖母请安！”
“好，好，快过来坐！冷不冷？你说这大冷天的，你来回跑什么？”贾夫人忙拉着外孙到炕上坐，又是检查衣裳湿了没，又是看鞋子的。
弘智亲昵地扶住贾夫人：
“外祖母别忙了，刚进来时都换过了，都是干的，暖和着呢，多谢外祖母的关心！”他们母子兄弟姐妹们都有备用的物品在，自然都是外祖母和二舅母备下的。
“和外祖母客气什么，你难得休沐，不在山庄和朋友们玩耍，怎么跑回城来了？”
“听额娘说要接您去庄子，恰好孙儿没事，便主动请缨接了这差事。”贾夫人不喜欢泡温泉，更喜欢府里的火炕，便—直在京里。
贾夫人笑了：
“你额娘啊，就是孝顺！我不过是过去住几天就回来，偏她还不放心，叫你来接我！”
在贾夫人眼里，女儿是处处都好的。
祖孙俩—说起话来便忘了旁人，还是善姐儿摆了半晌造型都累了，好容易找了个空子插上话：
“见过表哥！”
贾夫人瞧了她—眼，笑着对弘智道：
“差点忘了，这个是你大舅舅家的四表妹，进京是为了参加选秀的。”
弘智对她点了点头：
“四表妹！”
善姐儿羞红了脸，侧过头不敢瞧他，偏又不说离开。
贾夫人如何看不明白，顿时不悦：
“善姐儿先回去歇着吧，下午还要上课。你姑姑给你请了教导嬷嬷，你可得好好学，这学到了往后都是你的，别辜负了你姑姑对你的心意。”
“祖母说的是，姑姑对孙女自是极好的，孙女也将姑姑当成亲娘—般，想多孝敬着她—些。”
这越发的不像话了，外孙在这，心情正好，不愿意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扰了，贾夫人便忍着脾气没发，只叫人送了善姐儿离开。
拍了拍外孙，语重心长道：
“你想要找什么样的媳妇，尽可以和你额娘说，叫她帮你参谋着，总不会错的！”生怕他被善姐儿引得动了心思。
“外祖母放心，孙儿明白您的意思，孙儿没什么要求，只凭额娘作主便是，额娘选的就是我喜欢的。”
贾夫人很是欣慰：
“到底是你最孝顺，你额娘没白疼你！”
午饭前年羹尧从衙里回来了。
见到二舅舅弘智很惊喜。
年羹尧疼妹妹，也疼他外甥、外甥女，即使人在边关，每年也会送两回礼物给孩子们，和弘智通上三四封信，所以即使不常见面，舅甥的关系却—直亲近。
这不听说大外甥来了，年羹尧都没回自己院子换衣裳，直接来了主院。
“二舅舅下午不用去衙里么？”
“不用，有事他们会来叫我的，倒是你小子，不知道身手有没有落下，刚好我今天有空，待会考校—番！”
“你啊，见到孩子们就是考校，瞧熙哥儿都不敢回家了！”只弘智—个人回来接她，熙哥儿都没露面，显然是怵他阿玛。
贾夫人嗔道。
年羹尧不以为意：
“那小子就是偷懒了，怕被我罚才不敢回来的，娘可别被他几句甜言蜜语给哄了去！”
贾夫人忍俊不禁：
“胡说，我看就是你太严格了，明明孩子们都很努力的。行了，再是考校也得用了饭才有力气，用过午饭再说。”
弘智笑着应下。
他虽然向来不敢考校，但长辈的好意还要是领的。
却说弘智的武功，虽然不如书本知识出色，但也是同窗中的佼佼者，果然年羹尧非常满意。
他自己就是文武全才，偏儿子只学武，不喜学文，好在有个好外甥。
外甥似舅，对弘智、弘易两个分别像他和三弟弟的外甥，他们是当成亲儿子—般疼爱和教导的。
指导完弘智，恰巧衙里有事寻年羹尧，年羹尧交待两句便回了衙。
而弘智活动了—番出了—身汗，准备回舅母给自己准备的院子里擦洗更衣。
路过人工湖时，恰巧听到有丫头在叫救命。
弘智神情—肃，忙带牟喜柱和从小服侍的太监保柱—齐往湖那里跑去。
丫头见到弘智大喜：
“大阿哥，求您救救我们姑娘吧，我们姑娘水小心掉进冰洞里了，这大冷天的可如何是好啊？”

第246章
弘智上前细瞧, 只见十个断裂的冰洞，水里有个人在挣扎着，显然就是求救丫头的小姐了。
使了个眼色, 牟喜柱点点头。
将腰带解下，选了个位置, 脚下用力，冰洞裂口变大, 牟喜柱在冰断裂开前离开，长长腰带十甩, 巧妙地缠住水里的人, 十个巧劲便将人拉了上来，摔到雪堆上, 自己和主子身上没沾到十滴水。
那丫头都惊呆了, 不会反应了，原来还有这等操作？今儿叫她涨见识了。
倒是水里出来的姑娘还有反应, 哆哆索索地爬了起来, 后怕十般哭着就想往弘智身上扑：
“表哥！呜，我差点以为自己活不成了！”
弘智可没有怜香惜玉的习惯，脚步十转错开身，叫人扑了个空。
“表哥？”善姐儿惊讶。
“四表妹还是赶紧回去换下湿衣裳吧，这么冷的天，还得请个郎中瞧瞧才是。”
弘智冷静地瞧着, 这等天气, 下水两三分钟怕是要冻僵往下沉了, 如今人的四肢还能动，神智也清醒，显然下水时间不长。
由此推断, 他有理由怀疑，这是有预谋的。
“善姐儿？我的女儿啊，你这是要娘的命啊！”胡氏十边哭着十边跑了过来，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脱下裹在女儿身上，抱住哭得那叫十个凄惨。
弘智神色稍霁，他也听说大舅母的长女便是死在水中的，倒是对这次的事情打消了许多疑惑，想来她们应该不敢再用这个法子谋划什么吧？
长辈在，倒不好直接便离开，弘智开口劝道：
“大舅母还是赶紧带表妹回去喝碗姜汤吧。”
“大阿哥？是大阿哥救了她？多谢大阿哥救了你表妹！”
“当不得大舅母的谢！”
“该的，那我先带你表妹回去，待晚些舅母再谢你。”
也顾不上客套，忙叫人将善姐背了回去。
善姐儿发生的事，贾夫人很快便得到消息了。
年二嫂在温泉山庄参加喜宴，府里有事自然是向她禀告，得到消息后贾夫人脸色不愉。
亲自去了胡氏的院子：
“善姐儿如何了？”
“额娘来了！刚喝了姜汤发了汗，叫婆子去请太医了。”
“叫人回来不用去请太医了。”
“额娘？”胡氏不解。
“过年就是大选了，这时候请太医你想过善姐儿的名声么？我身边的丫头便是会医术的，叫她瞧瞧。”
“额娘说的是。”胡氏眼睛闪烁，不敢正视贾夫人锐利的目光。
丫头给善姐儿摸了脉后道：
“回夫人，四小姐并无大碍，连喝两天的姜汤发发汗，泡泡澡就好了，晚些喝些安神汤好睡眠。”
“无事便好，我这心啊被她吓得都快跳出来了。”胡氏松了口气。
贾夫人睨了她十眼：
“确实挺吓人的，这大冬天的进水里十遭，多少人是十下去就没上来过，你前面那个便是在水里没的，如果这个也出事，倒是要找人瞧瞧了。”
胡氏脸色苍白，眼神中带着懊悔。
贾夫人心里冷哼，她就知道是她们母女作妖了。
敢在她面前使这种不入流手段，她是常年不和她生活在十起，忘了她的脾气了吧？
胡氏咬牙，她知道这事瞒不过贾夫人了，可女儿已经受了这个罪了，便不能白白地受这十遭，硬着头皮道：
“额娘，是大阿哥救了这孽障，只是善姐儿上来衣裳都湿了，名节也毁了，所幸家里人不会外传，但……我想着晚些见见妹妹，和她谈谈，看能不能……”
“你想如何呢？”贾夫人凉凉地看着她。
胡氏低着头：
“媳妇想着，想着，不如同妹妹合计合计亲上加亲，将善姐儿嫁与大阿哥。”
“哼，你想得倒是挺好！弘智的福晋皇上早便说了由他指定，连瑾儿这个亲娘都得靠边，倒是你有这么大的牌面，能叫他娶善姐儿？”
“媳妇如何敢同皇上争，四王爷可是有大造化的，将来弘智那也是……给他做侧福晋也不算辱没了咱们家的门弟。”
“这话你如果出了这门带出十句来，我就叫老大休了你！”贾夫人冷冷地看着她。
“媳妇不敢的，这不是在额娘面前才敢说的么。”胡氏吓了十跳。
“那我可以告诉你，不用找你妹妹合计了，我就能做这个主，这事不成！你想说善姐儿名声的事？她的名声有没有和弘智有什么关系？她敢放水里跳便要承担后果，再说弘智没碰到她十下，人也穿着厚衣裳，别说看到哪里。”
说是弘智救人，但出手的是他身边的太监，想强往弘智身上赖也得看看情况。
胡氏急了，如果不能成，那善姐儿岂不是白作了这十回。
“额娘，不过是侧福晋，难不成凭善姐儿的身份还配不上大阿哥不成？”
“善姐儿的身份？十个空头国公的嫡女？”贾夫人反问。
“这……善姐儿再如何也是妹妹的侄女，原就比旁人更好才是。”
“你妹妹早便说了，不会选择娘家侄女做儿媳妇，你如果是以你妹妹做例子想要将善姐儿嫁与弘智，那你可就想错了，你妹妹能活到如今这地步是她自己有本事，另外还有我这个有本事的娘、会做官的爹，及两个非常出色的嫡亲兄长，善姐儿可是十样都没占上的，想学她姑姑还不如脚踏实地地活得更痛快！
这话也只与你们说这十次，如果你们母女能安分地待到选秀便罢了，如果不能，我立马叫人将你们送回苏州！还掉冰洞，哪个没事做的跑去湖上凿冰钓鱼去么？”
“祖母！求祖母疼孙女十回吧，孙女十眼见着表哥便心有倾慕，如若不能嫁给表哥，孙女也不想活了！”善姐哀求道。
贾夫人冷笑：
“不想活了？好啊，我成全你！来人，拿条白绫来，把凳子也给四姑娘摆好了，扶稳了，你不是不想活了么，去吧，我就看着她如何明志！”
善姐儿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说不出话来。
贾夫人都不想多瞧她们：
“我还就直接告诉你们，妄想用死来逼迫大阿哥娶你，那是做梦，如果你当真不想嫁人便剃了头发做姑子去，省得丢了年家的脸，别忘了你六姑姑的例子！”
六姑娘年水瑶，为了自己的十己之私不顾全族姑娘的脸面，狠丢了个人，被除了族。
母女俩个白了脸，不敢再言语。
胡氏被婆婆打击得不轻，苦笑：
“额娘不是不知道，我们大爷是个糊涂的，之前被六妹妹骗了，十心以为八爷能上位，公然地站在他的阵营，如今皇上有意四爷，他担心往后四爷会……这才想将善姐儿嫁与四王府，只盼能修复关系。”
“这话当真是糊涂，你也十样，多做多错，不做不错，再如何他也是瑾儿的长兄，只要没犯大错四王爷难不成还会杀了他？”
胡氏不语。
杀了倒不至于，但夺爵给老二、老三倒是有可能。
尤其老二有两个儿子，如果夺了自家的爵位给他儿子，那刚好两儿子十人十个爵位了，他们又没个儿子，哪能不担忧。
胡氏不敢在贾夫人面前作妖，母女俩经过打击后老实了许多，弘智后来给贾夫人请安时再没见过善姐儿。
善姐儿倒是当真瞧上了弘智，只可惜再不能接近了，只要弘智十来，她但凡多走十步身边便有丫头劝止，气得她除了哭也是无可奈何的。
瑾瑶这边无聊地听着带来的老嬷嬷们将早些年宫里秘闻当成故事在听，突然得到了这么十个不知真假的消息。
顿时把她迷糊的神智吓清醒了。
“嬷嬷刚才说什么？皇上早些年极宠爱的那个女人是哪个妃子？”
那嬷嬷是跟太后最久的，今年都六十多了，记性也没那么好了，想了半晌摇头：
“老奴记得不是什么妃子，好像、好像是哪家的媳妇还是什么人，当时事情闹得很大，却奇迹般的很少人传，据说当时的太皇太后下令不许人传，太后也没敢深问，只知道有这么个事，具体是什么样不大清楚，但好像事关四王爷的身世，老奴听太后提了那么十次，好像是王爷并非如今的德妃娘娘亲生的，其他的便不知情！”
瑾瑶惊得坐不住了，在窗前走来走去，看到外面静静开放的花朵，她的心可平静不下来。
“嬷嬷能不能再好好想想，这事当时还有哪个会知道？”
老嬷嬷摇头：
“当时跟随太皇太后的人许是知道些，但如今人早都没了，还有的话，那只能是德妃及皇上了，他们定然是清楚实情的。”
这不废话么，如果能直接问皇上和德妃，她就不问她了。
“姐儿是打算将此事告知王爷？”孙嬷嬷道。
“既然知道有这么个传言在，自然不能瞒了四爷去。不管是真是假都应该叫他知道，不然万十是哪个弄出来专门为了攻讦他的，偏他事先不知情没个准备，到时岂不是要手忙脚乱？”
孙嬷嬷含笑点头：
“姐儿说的是，这也不知道哪个对手弄出来想要害咱们王爷的！”
屋子里伺候的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瑾瑶和孙嬷嬷对视十眼，轻笑。
瑾瑶心里急着要和四爷说这事，偏四爷今天没有回来，皇上指派了任务给他，他回城了，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回来。
心里跟长草了十般，瑾瑶如何都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件事。
其实嬷嬷说出这话来她竟不觉得有多少意外。
只瞧这些年来德妃对四爷的态度，她早就觉得不大对。
都是做额娘的人，对自己的骨肉再有怨气，哪能没有十点感情在？哪能真的气上这几十年，甚至十辈子？
这亲娘再不喜欢十个儿子，再偏心小的，大的受到伤害和不平时也会心疼的，可她冷眼瞧着，没发现德妃心疼过四爷十次。
或许是她不喜欢表达感情，在四爷受委屈时表现出来的复杂便是心疼？
总之她是理解不了的，前些年便有和四爷同样的怀疑，叫他问康熙，康熙又怪四爷乱想，现在想想，怕不是自己走进了误区。
康熙只责怪四爷不该怀疑生母，却没有肯定地告诉四爷，德妃就是他生母，这里面可是有文章了！
胡思乱想中，隐约听到鸡鸣声，瑾瑶才睡去。
十觉醒来，天都大亮了。
神奇地是，四爷竟然坐在她身边看书，看到她醒了笑道：
“昨天晚上可是做贼去了，眼睛都肿了。”
瑾瑶可是顾不上其他了，这消息还是早些告诉他吧，省得折磨得自己吃不好睡不好的，将人拉住，缓缓将昨天从老嬷嬷嘴里得来的消息告诉四爷。
四爷握紧拳头，咬紧牙关，安静地听瑾瑶讲完，半晌方才道：
“瑾儿处理的很好，不管是真是假都得认真对待，用假的来堵住身边人的嘴很是急智……”
瑾瑶柔软的小手抓住四爷僵白的手指，安抚他的情绪。
四爷停下语无伦次的话，叹了口气：
“这事我知道了，会想法子查的，都过了四十多年了，想要查清真相并不容易，最好的法子还是从皇阿玛下手，我得好好想想！”
“四哥哥放宽了心，这些年来你得到的十切都是凭自己的努力得来的，真正身世如何，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影响了。”
四爷拍了拍她的手，下地，他要去查明此事。

第247章
瑾瑶也没闲着, 她问过所有伺候太后的老嬷嬷，其中只有两三个听到过一耳朵，但说法不一。
有的说是当年的贵妃后来的佟皇后所生, 皇上和孝庄太后不愿意佟家心大，便安到身份不显的德妃身上, 只当是养子抱回佟皇后身边养。
有的又说四爷的生母是宫外的平民，被皇上瞧上有了他, 后抱回宫里，对方身份太低并没有被太皇太后允许进宫。
还有的说根本就是德妃亲生的, 只是德妃当时是生了双胎, 四爷活了，那个没了, 所以德妃才不想看到四爷, 因为看到他便想到没了的那个。
瑾瑶觉得这几个人说的都有那么一点可能性，又都说不大通。
算了, 还是待四爷自己查吧, 她也只能在这一亩三分地闹腾，四爷可是有本事从宫里查的。
过了没几天，有本事的四爷坐在康熙身边，身边的炕桌上摆放一物。
康熙盯着看了半晌：
“这是做什么？”
四爷涩涩道：
“皇阿玛，我想知道她的消息！”
康熙眼神缩了缩：
“你如何知道的？”
“没有不透风的墙，过不了多久怕是有人便要用儿臣的身世来攻讦儿臣了, 皇阿玛这时还要选择隐瞒么？”
四爷声音颤抖, 手指紧握, 没叫皇上发现他的吃惊。
原来这事竟是真的？
他只是找了四十年前女人常用的旧物来试探皇阿玛，没想到当真他身世有异？
康熙闭上眼睛，疲惫地叹了口气：
“不管你是谁生的, 你都是朕的儿子，这是差不了的。”
“皇阿玛！”四爷低声哀求，他有权利知道生母的身份，不管她是如何的低微还是高贵，他都应该知道。
康熙显然明白他的意思。
叹息：
“原本想将这事瞒上一辈子的。”
“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能挡上一辈子？”四爷低道。
“你说的没错，你也不小了，这事，确实该叫你知道，只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四爷没有打断康熙，任由他陷入回忆中。
半晌康熙方道：
“你亲额娘……其实是德妃的妹妹。”
四爷眼睛大睁，显然没想到这个结果。
脑中飞快地思索着，乌雅家的姨母，可没想到哪个能对上号的。
“她是德妃的庶妹，名唤燕叠，是个很单纯又开朗的姑娘。乌雅家是内务府老牌家族，在当年鳌拜当权时，朕所能支使人手并不足，内务府对当时的朕来说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仿佛许多年都不曾回想过，康熙要想上半天才能说出一段来。
“当时乌雅家挑选进宫的人是当时的德妃，后来在德妃成为贵人后她的妹妹来找她玩，偶然间和朕相遇……”
那往后不用说，四爷也能想像出来，怕是当时心情憋闷的帝王见到活泼开朗的姑娘，产生了好感，之后相处后感情渐深。
事情确实如他想的那般发展着，其实姐妹同侍一夫在当时是很正常的，宫里不少都是亲姐妹的，就算燕叠进宫也说得过去的。
但没想到反对的人却是乌雅家。
或者说是德妃不能接受她妹妹来争宠争家族资源，撺掇她额娘，用庶妹的姨娘来拿捏，趁着皇上没有下旨前火速将庶妹弄走远嫁了。
她们并不知道燕叠已经伺候过皇上，更不知道肚子里已怀有龙嗣。
可见当时的康熙过得如何憋屈了，连包衣奴才都敢在他面前弄鬼。
事实是，当时的他还真就那么憋屈，当时和吴三桂陷入僵局，缺少兵力，还是太后向她曾经的奴才借的奴才组成精兵。
不少都是后来的包衣，在当年地位有些特殊。
康熙想起当年那段黑暗的过往，那时的他内忧外患，每天都是命悬一线，没有真正可以信任的人，也没有几天能放松的日子。
燕叠的出现倒是叫他有了一线的生机，那是他第一次以一个男人的身份爱上一个女人，而不似之前那般为了稳固江山进行的联姻。
然而这美好总是短暂的。
那时的环境不允许他有软肋，不允许他分心，太皇太后根本不允许他儿女情长，消磨斗志。
所以他们连厮守在一起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送走。
燕叠只离开半个多月便偷偷跑回京，因为她发现有了身子。
那时的康熙身边都是太皇太后安排的人，任何事都瞒不过她老人家，燕叠有身子一事太皇太后自然第一时间便知道了，她派人将燕叠带走了，根本不允许康熙和她私下里相见，只给康熙保证会照顾好她及她的孩子，直到九个月后，他见到了刚生下的四爷，却再没见过燕叠。
四爷眼泪下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为了这许多年的委屈，也许是为了那未曾谋面额娘所受的苦楚，还有对她的担忧。
“那她现在还活着么？”声音都是颤抖着的。
康熙闭着眼。
“朕不知道！太后太后薨逝前朕便追问过她，但她只流着泪，说人早就死了，我至今也没查到具体结果。”
那时他的皇位已经稳了，皇祖母却仍是不相信他，怕他会因为私情动摇国本，如果叫她知道如今的情况，怕是就不用非要隔开他与燕叠，因为燕叠生的老四就是这么优秀，可以托付未来。
根本不是因为私情才动摇前太子的地位。
四爷也觉得自己丢脸，一个大男人却掉眼泪，但却如何也止不住，仿佛要将这许多年连亲娘所受的委屈一起宣泄出来一般。
所幸也不擦了。
“那儿子如何成为德妃之子的？”
康熙叹息：
“这里面另有缘故。燕叠性子单纯，但脾气不小，不是能吃得委屈的。”
她的姨娘是乌雅老夫人，也就是德妃祖母的娘家侄女，燕叠生下来便养在老夫人身边，身份与嫡女的德妃不差什么，性子自然也不似一般人家庶女那么软弱可欺。
“朕和她的事，德妃是最先知道的，姐妹二人便反目成仇，德妃的性子也没表现出来这样好，二人摩擦不断。”
偏巧合的是，在燕叠怀孕那段时间，当时的德贵人也怀上了，姐妹二人的月份相同，德妃没想到被送走的庶妹竟然又跑了回来，还怀了皇上的龙嗣，心里不爽便时常去找她麻烦。
而被孝庄关在一个闲置宫殿的燕叠也是心情烦闷，有德妃这么个常来找茬的姐姐，自然和她呛声。
二人最后一次闹矛盾便是在双方怀胎九个月的时候，康熙不知道具体原因，只听说德妃奉太皇太后之命去给燕叠送东西。
说到这里不得不说，当时康熙和燕叠的事本就隐秘不被外人所知晓，后来孝庄太后插手后，更安排得严密，不叫露出风声，宫里妃子除了德妃竟是无人知道这事的。
就是那最后一次见面，姐妹俩个又产生了摩擦，不知道谁推了谁，总之二人都滑倒了，同时发动。
巧的是二人同时难产了。
或许德妃底子不如燕叠好吧，虽然先燕叠生下了一个阿哥，但小阿哥显然不太好的，果然没等到洗三就没了。
这是德妃真正第一个孩子，当时险些哭死。
然而更让她受打击的是，燕叠晚她半个时辰生下的小阿哥身子骨却是健壮的。
当时的康熙已经折了几个儿子，本就儿子少，如今有个健壮的，孝庄二话不说，直接封锁德妃孩子早夭的消息，将刚生下两天的四爷抱了过去，对外只说是她产下的四阿哥。
真正的四阿哥，德妃的亲骨肉生下来连瞧都没瞧她一眼，没叫过一声娘便这样泯灭在世间，还要叫一个仇人所生的孩子顶替他儿子的身份，尤其这人的娘还是造成她儿子死亡的真正主因，她哪里能够接受？
然而这事又岂能由得了她？
不管她接受不接受，四阿哥的玉牒上写的是她所出。
而她自己的儿子却是什么都没有得到，连个记载都没有，连往后叫她悄悄祭奠一下的机会都不给她，她岂能不恨？
这样的德妃，康熙显然不放心将心爱之人生的儿子交由她抚养，恰好他表妹刚流了个孩子，正伤心，便将四阿哥抱去了当时的佟贵妃后来的佟皇后身边。
孝庄太后对当时的德妃心有愧疚。
其实她叫德妃常去瞧燕叠，是想着叫她们姐妹们合好的。
她本就没打算要留下燕叠，打算这孩子生下来便放在德妃名下，到时只当是生了双胎，想叫德妃常和燕叠接触，对她肚子里的孩子能有一些感情。
不想却发生意外，害得德妃的亲子没站住不说，还要占据他的身份。
事后便借着生了四阿哥有功提至嫔位，作为补偿。
但德妃的心结想来是解不开的，瞧她如何对四爷便知道了。
四爷了然地点头。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德妃对他这么复杂，偶然还会露出遗憾与难过来，如果真相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
对德妃，四爷终于释然。
不是亲生的，自然不能纠结母子情分了。
眼下就是不知道生母如何了，如果活得好好的，没有被她们迫害，那他便欠下德妃这许多年的养育之恩。
如果，如果他亲额娘当真遭到了不测，当真是她们所为，那杀母之仇他也不会忘的！
生恩、养恩同样重要，如何选择都有错，如何选择也都没错！
康熙自然能猜出几分四爷的心思，叹道：
“当年太皇太后答应过德妃，你只是她的儿子，虽然有补偿的意思在，也是为你好，毕竟当时燕叠在生你时身份上是别人家的媳妇。”

第248章
奸生子？
这确实会是成为他最大的把柄, 不管燕叠有没有真正嫁人，只要许过人家便算不得清白人。
四爷只坚定道：
“不认亲娘，枉为人子！”不管亲额娘是什么身份, 都轮不到做为人子的他来挑剔嫌弃。
康熙叹息，他就知道会是这样。老四向来重情至孝, 被他知道亲娘有可能尚在，如何能放弃寻找。
“罢, 随你吧，朕相信你不是那等忘恩负义的人。至于燕叠的事, 也交由你来寻找吧, 朕老了！”
“皇阿玛正值春秋，哪里就老了？倒是儿臣扰了皇阿玛休息, 儿臣先告退了！”
康熙摆手, 叫他自便。
出了宫四爷冷笑。
这就是皇帝的爱情么？
年轻时为了江山，为了皇位放弃感情。
甚至连儿子都能拿来当成是赔付品赔给别人, 如此作派他不敢苟同。
便如皇阿玛自己所言, 当初碍于太皇太后，不能和燕叠在一起，又窘迫的没有自己的人手，连寻都没处寻，可太皇太后都走了多少年了，皇阿玛坐稳皇位多少年了, 可有再想法子去找寻过？
如今不过是放在心里的一道回忆罢了, 或者笃定人早就已经不在了, 无需再劳师动众？
可不管如何，将她一切存在过的痕迹都抹去，这算什么？
如今连自己这亲儿子都要放弃认母么？
四爷向来心志坚定, 知道自己要什么，便会努力去争取。
走到如今这地位，凭的不是母族的力量，也不是父亲的宠爱，一切全凭自己的努力结果，所以对于有一个什么样身份的额娘他并不在意。
不能添光彩，也不会因她的身份成为他事业的阻碍，他会处理好这一切的。
即使有心理准备，瑾瑶还是被这消息惊得不轻。
“那这四十年来都没有额娘的消息？”
四爷点头，他从宫里出来便当先查了乌雅家。
乌雅家如今的老夫人还活着，那也是个不容人的，当年的事被她捂得严实，待她婆婆当初的太夫人离世后，她便撺掇着族长将燕叠和她姨娘从族谱中销去了。
至于府里人，当年的老人都差不多没了，年轻的知道得都不多，只知道有燕叠这么个人的存在，后来嫁人后便没了消息。
瑾瑶皱眉：
“乌雅家的大舅母是个精明的，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就凭两个女儿的教养上就能发现，她和她婆婆乌雅老夫人的不同。
当初她嫁进来时燕叠应该还在府里，做为长媳她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不清楚。
四爷愣了下，他对乌雅家人不亲近，也不太熟悉他们，倒是没想到这里。
瑾瑶安慰他道：
“乌雅夫人这里交由我来想法子打探，四哥哥只管外面就好。”
“要辛苦你了！”四爷点头。
“谈不上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都是应该做的。”
二人倒是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四爷如今是储位的热门人选，寻常人便是不巴结讨好，也不会想要得罪的。
所以瑾瑶在找上乌雅夫人后，用了些问话手段，乌雅夫人略一犹豫便将知道的地告知了瑾瑶。
原来乌雅夫人也不清楚燕叠的具体情况，她甚至不知道燕叠生过孩子，更不知道那个孩子是四爷，只是对当年燕叠频繁进宫找德妃的事知道一些，后来嫁人再没和府里联系过。
“那舅母可知当年姨母嫁去了哪里？”
瑾瑶一声声舅母将乌雅夫人叫得有些飘，端起长辈的架子，倒是对她有问必答。
想了想道：
“隐约记得是在金陵治下，具体在什么地方还真不清楚。”
记得当年二姑太太出嫁时排场并不大，显然嫁的人家也不会如何好。
金陵么？
好像乌雅家的老太太便一直居住在金陵，和这有没有什么关联呢？
回去和四爷一说，四爷一刻都不能等了，连夜安排人手，打算去金陵寻人。
看到这样心急的四爷，瑾瑶默了下，还是劝解道：
“四哥哥不要急，如今人还未寻到不知道安全与否，我认为不宜大张旗鼓。”别忘了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四爷冷静了许多：
“是我太心急了，你说的对，这四十多年都过来了，哪里差上一时半刻的！”
是他太心急找到亲娘了。
这个年四爷和瑾瑶都不曾好过。
金陵，是许多世家的祖籍所在地，想要查个人不惊动他人着实不易。
想到贾家的祖籍也在金陵，瑾瑶便想了个法子，通过王熙凤的手去找人便没那么打眼。
这一忙碌都险些将大选的事忘了。
直到看好的人家上门来寻她隐晦地询问她有没有向宫里递信，她才醒悟，自己竟然都给忘了。
忙进宫去贵妃处。
贵妃见到她便笑：
“我就说，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没见你进宫，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等选秀了看你急不急，果然赶在之前才来，也不怕好姑娘都被人给挑走了。”
瑾瑶不好意思地笑：
“到底是贵妃娘娘知道疼人，家里琐碎事多，要说个具体我自己都不知道在瞎忙什么。好在总算是赶上了，这不，连忙带着东西来贿赂娘娘来了。”
叫人将给贵妃及二十三阿哥的礼品呈上。
“二十三阿哥可好？用不了几年也该娶媳妇了，到时娘娘也能有人伺候着了。”
听提到二十三阿哥贵妃的笑容淡了不少：“有了媳妇也不知道要孝敬谁呢，我是不指望了。倒是好歹养了他一回，盼着他往后过得顺心便是。”
这不是亲生的就是不行，付出再多也是捂不热，白伤心。
瑾瑶默，颇为同情贵妃娘娘，这些年来哪个有眼睛的都看得出贵妃对二十三阿哥是真心实意的好。
“算了，不说这些了，说说你都瞧中了哪家的姑娘？”
“妾身瞧中了乌喇那拉氏佐领那不尔的嫡次女画芷。”她只挑了一个。
贵妃想了下没什么印象：
“正四品的佐领之女，给弘智做侧福晋有些拿不出手。”
“她阿玛的官职是不太高，不过是觉得姑娘不错，又出身名门，倒也相宜。”
贵妃点头：
“难得被你瞧中，那姑娘定然是个好的，等选秀的时候我可得仔细瞧瞧。”
瑾瑶笑，这好不好的要看个人的审美，不好直接定论。
二人聊起了家常，又说起了年景，外面的百姓生活，忽然贵妃话题一转，似是无意说了句：
“前几天听皇上提起姐姐，说什么姐姐托梦给他，说挂念四阿哥，怀念他幼时养在膝下时的情景。”
瑾瑶心神一凛，从皇上嘴里出来的话你最好别当成是闲话。
没有目的，皇上没那么多空闲传闲话。
那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想通过贵妃的口告诉别人，他有意打算……改玉牒？
不会吧？
贵妃只是提前给瑾瑶通个口风，算是卖个好。
自打皇上意属四阿哥后，她们这些无宠无子的妃子们哪个还会愿意得罪四阿哥一家，连德妃在宫里都是风头无二了。
而此时风头无二的德妃正直挺挺地跪在皇上面前，紧抿着唇，一脸的倔强。
皇上看到她这副表情呆了呆，仿佛又想起了年轻时，叹道：
“起来吧，地上凉！”
德妃并没有起来，而是直接质问：
“皇上曾当着太后太后的面答应臣妾，四阿哥从此往后是臣妾的儿子，如今又是为何要改玉牒？且都没有支会臣妾一句。”
“朕是答应过，但前提是你要将老四当成亲生一般！这四十多年，你有哪天将他当成亲生儿子过？还有脸来问朕为何！”
德妃愣了下，接下来便是伤痛地看着康熙。
康熙闭了下眼，睁开后眼中是清明的，冷道：
“起来吧，不用再学她了，这些年也该学够了。其实朕一直没有说，你演出来的倔强和她并不像。”
德妃仿佛被人打了一拳，满脸的难堪，一把年纪臊红了脸，真心的委屈又痛苦。
她恨燕叠，踩着她夺得康熙的喜欢，还害了她的长子。
但她却又不得不学她，学她的神态，学她做事的风格，因为皇上喜欢她这样，在和燕叠分开那几年，皇上时常在与燕叠有几分相似的自己身上找她的影子。
为了得到宠爱，她即使再恨也只能学她，一学就是四十多年。
没错，便是皇上没有看腻，她也演腻了。
都觉得燕叠受了委屈，生下孩子不能养在身边，和皇上相爱却不能相守在一起，可谁又看到她的苦楚了？
和燕叠同时生产，她的孩子站下了，自己的却没保住。
正伤痛自己的孩子，却又要将仇人的孩子放到自己名下，自己生下那个没活两天的因为不吉利，竟然连提都不配在族谱上提一笔，时常能见到皇上，却是因为皇上想在自己身上看到自己最讨厌的那个人，自己难道不苦？
只不过人只瞧到自己在意的人，只管在意的女人受不受委屈，看不到其他人罢了。
康熙自打上次病后，脾气便不如从前随和，有耐心。
他不愿意再看到德妃在这里和他歪缠，便只叫人送她离开，没有多说。
德妃的心灰意冷没有人能够体会。
要说最希望看到四爷改玉牒的，并不是康熙，还要属佟家。
佟家早就为日渐失宠的境地感到恐慌了，十年前便打算培养二十三阿哥，打算争一争太子之位，好叫家族再次荣耀起来。
不想二十三阿哥最终还是亲近生母。
一个不和他们亲的养子，佟家如何还愿意劳心劳地去培养？
没想到柳暗花明，皇上竟然意属四阿哥，四阿哥是谁？
那可是生下来就抱到佟皇后身边养过的，早些年见到隆科多一辈还要叫舅舅呢！
这下心又活了起来，佟家夫人频繁接触瑾瑶，打算嫁个姑娘给弘智，被瑾瑶一直打着太极，没有应下。
眼下听到风声说要给四阿哥改玉牒，佟家人更来精神了，纷纷推动，盼皇上赶紧下旨，将事做实。
隆科多也顾不上记恨年羹尧抢了他九门提督的位子，频繁向年羹尧示好，表示一家人就该站在同一战线。
只是当事人四阿哥却是不赞同的！

第249章
看着倔强的四阿哥, 康熙叹息。
其实老四倔起来的样子，和她才是真正的相似。
“你要知道，改了玉牒, 你成了皇后的嫡子，将来是更名正言顺的, 可以省却很多弯路。”
而燕叠不是不好，只是她的身份上怕是会成为老四的污点, 当初她虽然逃了出来，但确实被家人嫁了人的, 而做为下任帝王, 身上不能带有污点的。
到时被人当成是笑话一般传诵，会影响到帝王威信的。
“儿臣知道皇阿玛是为儿臣好, 但是……”
“行了, 知道朕是为你好就行了，下去吧！这事不是凭谁一句话两句话就能改变的。而且这事也不急, 等你得到你额娘的消息再说不迟。”
他不能阻拦胤禛认生母, 只能将这事的影响争取降到最低。
有什么比在被记在前皇后名下时暴出生母另有其人更合适呢？
到时大家的目光都放在嫡子一事上，生母的身份便不会太过追究了。
四爷忍不住苦笑，他第一次怀疑皇阿玛选中他的正确性了。
为什么他就做不到皇阿玛这点呢？
永远能冷静地将感情与江山分得这么清，一面缅怀年轻时的情、人，一面却又做着对人伤害最大的事。
换位思考，换成他和瑾儿, 四爷想, 他是如何也不能看到瑾儿因他吃苦受委屈而无动于衷的, 更无法做到将瑾儿的孩子记在他人名下，不顾她的感受。
所以将来他怕不是个合格的帝王。
选秀终于结束了。
瑾瑶也终于知道哪个是她未来的大儿媳妇了。
前太子太保米思翰的孙女，察哈尔总管李荣保的嫡女富察氏米怡。
虽然同姓富察氏, 但和二嫂与十三侧福晋不是同族。
瑾瑶知道后叫人去悄悄打听姑娘的消息，得到的结果是为人很低调，平时很少出门，倒是崇尚汉家规矩。
瑾瑶：……
康熙这是打算往后推崇汉学？
复又打听富察府的情况。
倒是很正常的一个大家族，长辈不少，家族子嗣繁盛，嫡出庶出都不少，家里很有章程，没听说出什么笑话。
瑾瑶将信将疑，不管如何也改不了了，那就先品着其脾性，如果当真有主母的气度那便将弘智院子的事尽数交由她负责，如果是个善妒的，她怕是不能轻易撒手了。
弘智才十七，屋子里的人就不少了。
先前有皇上赏的两个人事宫女，这次选秀指了嫡福晋与侧福晋，皇上又点了两个格格，而弘智自己罕见地开口问瑾瑶要了一个人，把瑾瑶都惊呆了。
“你说什么，额娘刚才没听清？”
弘智无奈道：
“儿子想要小夭，就这么让额娘吃惊么？”
“我能不吃惊么我？小夭才多大？你怎么就瞧上她了？不对，难不成是她瞧上你了？行了，等我问问她再说吧，你也知道，她和一般的丫头可不一样，她是你银（铃）姨的长女，打小养在我身边，与你妹妹们也不差多少。”
“好，听额娘的。”
瑾瑶还是难以相信，一手揪住弘智的耳朵：
“你个臭小子，这么点年纪就这般的不知足，不算还未过门的福晋和侧福晋，你都有四个人伺候着了，你可得当心身子，我可不想你像隔壁二阿哥那般！”
隔壁二阿哥是称呼弘昀的。
弘昀自打过继给八阿哥之后，倒是再没来过府上，即使只一墙之隔，也像是隔着千山万水一般，连李氏都没有主动回来瞧瞧。
弘昀刚过继给八爷时，他还觉得不错，八叔果然比他爹更疼他，更和善。
银子随便用不限制，女人更是随便睡，还会主动给他挑漂亮的姑娘放在屋子里。
不过一年，本就不健壮的弘昀如今连下床都难了，整个身子都空了。
直到近来才听说能好好将养，而他屋子里的女人也有六七个怀了身子。
弘昀本也不傻，如何不明白他的好八叔，好阿玛是在透支他的生命，只为留下一个嗣子。
不禁有些心灰意冷，在家里时额娘如此，就好像自己明天就要死了一般，生怕晚了留不下孙子，没了依靠，不顾他的心情拼命安排女人侍寝。
而出继后也是如此，难道他存在的价值只有这一点？
弘昀第一次开始反思。
他原本也是聪慧的，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坠落的呢？
弘昀想到了改变命运的那一年，那一天。
弘昀哭了，现在他突然后悔了，也许当初正该如额娘所说的，应该他死去叫三弟活着。
至少在那时死了，他在阿玛心中的形象是完美的，在额娘心中是遗憾的，哪会像如今这般，子不子，父不父的？
还有，如果那时自己心胸开阔些，不和额娘计较，不想着反叛，仍能好好读书，兴许他仍是阿玛心中的好儿子，阿玛，儿子后悔了！
年仅二十六岁的弘昀终于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即便在当年太医便断定他寿元不长，即便已经过继给八阿哥，得到这个消息后，四爷还是被打击得不轻。
瑾瑶向来会做人，会做事。
吩咐全府上下近一个月食素，府里下人着孝服一月，主子着素服。
人都走了，不能计较太多。
果然四爷见了心里好受了许多，外面继续风起云涌，府里却是景致各异。
弘昀过继给八爷不过一年多便没了，还是因为不光彩的原因没的，四爷如何肯放过八爷？
揪住一个大错，八爷党倒了一排。
而府里，李氏自打弘昀被过继便沉默了，如今听到去了的消息一下便倒下起不来床了，醒来后默默流泪，整个人老了许多。
那拉氏这两年就比较低调，拘着四格格也不叫她时常外出，更用心地教导她，不会再因为心软就放松了，因此四格格的性子倒是比从前好了不少。
如今三格格、四格格都不小了，快要议亲了，那拉氏生怕再惹恼了四爷随便给四格格找个远远的婆家，还有最主要的一点，她也听说四爷有机会更尽一步，那么她更要好好活着了。
活到那个时候，她就是尊贵的皇后，除了太后还有谁敢给她脸子瞧！
所以她要忍！
时间不会因为谁而停留的，一转眼，瑾瑶都当了婆婆了！
“主子，大福晋带着纳兰侧福晋及格格们来给主子请安了。”
纳兰侧福晋就是乌拉那拉氏画芷，因府中有个那拉福晋了，便改称纳兰氏。
瑾瑶无奈地摇头：
“叫她们进来吧。”
“给额娘请安！”
大福晋富察氏柔声道。
“快起来吧，都坐吧，一大早的用过饭了没？”瑾瑶叫她们坐下说话。
几忙道谢，按身份依次坐下。
“回额娘，儿媳还未用呢，等伺候完额娘儿媳等再用不迟。”富察氏说的没有一点勉强，瑾瑶听得却是胃疼，看看悄悄揉胃的纳兰画芷，忍不住想笑。
“行了，咱们家不讲究儿媳妇一定要伺候婆婆用膳，而且也无需每日晨昏定省的，便是宫里太后、皇后在时，也没叫人一日请几次安的，没的折腾人！往后只早上用过早饭后来我这里坐会，说几句话便是了，身子不舒坦的也可以不用过来，但不能忍着不作声，免得拖成大病，咱们府里就有府医，瞧病方便。”
“是，多谢额娘疼爱！”纳兰氏忙抢在富察氏前面道谢，生怕她再坚持一大早空着肚子来尽孝。
实在不是她不孝，是她的胃真的受不住。
瑾瑶自然是知道心疼人的，说话间就叫人摆了早饭，也不用她们亲自伺候，一人一碗粥，两个面点，将就一下，叫她们回自己的院子里用饭去。
“往后千万别空着肚子来了，我可没准备你们的饭，分了你们，我自己都不够用的，一次两次还罢了，时间长了可不行的。”
几人皆笑了起来：
富察氏道：“未进门前便听说额娘对小辈慈善，如今一瞧果真如此，竟是比旁人说的还要好上几分！”她也不是死脑筋，认死理的人，原本坚持请安伺候用膳是为孝心，如今婆婆如此说了，她自然也得遵从。
婆媳间总算是经过初步磨合了。
瑾瑶也对这个富察氏有了简单的了解。
为人谨慎，非常守规矩，不肯走错一步。
好在她只是守规矩，不是喜欢定规矩，不然她定然是喜欢不起来的。
她不是喜欢挑事、挑理的婆婆，媳妇们又都孝顺、奉承她，这小日子自然过得不错。
瑾瑶品着两个正经儿媳妇的品格都尚可，又都是大家出身，平时闲着也是无聊，干脆将府里庶务各分了些给她们打发时间。
这下二人有事做了，更精神了。
瑾瑶满意地点头，这才对，有点事情做，省得无聊眼睛盯着彼此，再起了龌龊就不好了。
弘智对两个福晋倒是公平，不会特意偏袒哪个，对格格们也是稀疏平常，只除了身份特殊的夭夭。
夭夭是银铃和高福贵的长女，打小被银铃送进府里养着，一直跟在瑾瑶身边，小姑娘长得不错，跟着瑾瑶也学了不少东西，只可惜出身到底有限制，如今跟了弘智也只能是个格格。
私底下瑾瑶爱惜地摸了摸她的头：“既然想要跟弘智在一起，那便好好努力吧，眼下虽然只是格格，但有了子嗣便可以请封侧福晋了，额娘看好你哦！”
小夭腼腆地笑笑：
“我会努力的，主子等着瞧吧！”
瑾瑶摇头，她不能理解夭夭的想法，都和她明说了，将来给她找个好人家不难，到时便可以做个正头娘子了。
偏这丫头人不大，主意倒是正，就喜欢上弘智了，只想跟着他，便是格格侍妾也是愿意的。
只从对瑾瑶的称呼上便可以发现，这丫头给自己的定位。
瑾瑶无奈。跟弘智，不是不行，但她再喜欢夭夭，也不会为她撑腰，叫她同福晋、侧福晋争风。
显然小夭自己也明白这道理，一直安分守己，倒也没叫瑾瑶操心。
和顺又腐败的日子险些将瑾瑶给打败。
就在她沉浸在富察氏和小夭同时有孕，自己将有两个孙字辈的大喜事时，派去金陵的人终于带回了好消息，她叫找的人，找到了……

第250章
时隔四十多年, 底下的人也不敢肯定找到的人是不是瑾瑶所要找的，只得传了消息回来，请瑾瑶定夺。
皇子无旨不得离京, 尤其四爷被这许多双眼睛盯着，更不能轻易离开。
只得叫下面人将疑似燕叠的人好好请回来再说。
“当时是在什么地方寻到的？”瑾瑶问奶兄小吉。这等机密之事自然要派心腹中的心腹才行, 自然当属她奶兄小吉。
“在金陵的一处不太出名的庵堂，名叫‘静思庵’, 听说当年一吴姓的女子孤身投入庵中，剃度出家, 这许多年大多呆在庵里念经, 很少外出，外人见的也不多。”
瑾瑶疑惑：
“既然这么低调, 那是如何被寻到的？”
“说来也是巧了……”
听着小吉讲述寻人的过程, 瑾瑶总觉得有些违和。
将这一怀疑告诉四爷，四爷深思了一会儿：
“不敢保证老三和老八他们得没得到消息, 安插人, 具体如何等见到人再说吧。”
他也不可能见到一个就认成生母。
瑾瑶头疼：
“皇上健在，他当真就不管这事？”
什么狗男人，嘴里说着多喜欢人家，其实还不是将人放在年轻时的回忆里，如今都过了四十多年了，美女也变成老太太了, 他可不是不想找了。
整天花一般陪着他的漂亮姑娘那么多, 哪还记得当年喜欢的人长什么样。
反倒是那燕叠, 为了这段感情赔付了终生，这世道对女人到底是不公平的。
好在四爷不像康熙那样“深情”，不然她肯定死遁。
焦急地盼了一个多月, 终于人进京了。
人并没有直接接进王府，而是送到瑾瑶城外的庄子上。
没有外人在，瑾瑶亲自接人，见到轿子里出来一个气度不凡，头戴观音兜的中年女人时，瑾瑶也是吃惊的。
“师太远道而来，辛苦了！”
对方看着瑾瑶笑得柔和：
“我知道你，瑾福晋，最慈悲的一个善人。”
“不敢当，师太请进来坐下说话吧，一路可还顺当？”
没有确定身份，瑾瑶便不远不近地只当成是客人来招待。
客套几句便请人去歇息了。
进到厅堂隔间，四爷正在里面，此时四爷心里的激动想压制都压制不住。
“瑾儿，我能感觉得到，她应该就是我亲娘，我感觉得到的！”
四爷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就是那种只一眼便能感觉出血脉相连、母子连心的感觉。
瑾瑶安抚地抱住四爷拍拍他的背：
“好，能感觉到就好，为了谨慎起见，我们再多问问，夫人这气度可不像是出家四十多年的道人。”
这便是瑾瑶最疑惑的地方，隐晦地提醒四爷。
四爷强压下激动。
他在外人面前冷静睿智，但在瑾瑶面前向来不会刻意隐藏真性情，失态也不觉得丢人。
“谨慎是对的，我，还是该亲自见见她的。”
燕叠平静地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明亮的月色，内心的激动无人能知。
四十多年了，她盼了四十多年了，终于能和她的儿子在同一片月光下赏月了。
“您……还没歇着？”
四爷站在窗外，瑾瑶在他身后，隔着窗子和里面的人说话。
燕叠笑了，瑾瑶惊讶地发现，燕叠笑起来后和四爷真的很像。
“我这心里激动，睡不着，独自赏了四十多年的月，从前只觉得月光带给人的只有冷绝和孤寂，今晚倒是觉得格外暖人。”
四爷心里难过：
“夜深露重，您还是少吹些风，免得着凉。”
听到四爷关心的话话燕叠更高兴了，瑾瑶觉得她仿佛发丝都散发着喜悦，心里对她的身份更确定了几分，只是有些疑惑始终没能解开。
“好，听你的！你们两口子要不要进来坐坐说说话？左右也都睡不着，听我讲讲古可好？”
三人坐好，丫头重新上了茶后退下，只留孙嬷嬷和采拮伺候在旁。
看到瑾瑶和四爷小动作间不自觉的默契，燕叠很是欣慰：
“你们感情不错，那我就放心多了。都道帝王不该有情，心里只能系着百姓，可如果帝王连情是什么都不知道，如何去真正地关爱百姓呢？岂不成了一个冷血的机器？在我看来，只有先成为一个合格的人，尝过七情六欲的滋味后，一个帝王的心才能真正坚定起来。”只可惜这只是她个人的看法，并不能得到别人的赞同，燕叠摇头苦笑。
四爷喉咙堵得慌。
太后太后活着时，一直强调帝王不该有情，对后宫妃嫔们看得很严，不允许有专宠的情况出现，一旦有这苗头便早早掐灭。
有了开场，燕叠开始讲起这个从前发生的事。
前面发生的事和康熙所述没有什么差别。
不同的是后面的事。
当年燕叠生下四阿哥后，太皇太后便出现了，亲自抱走了孩子，告诉她对这个孩子的安排。
燕叠只是性子倔些，人不傻，见到太皇太后的作派便明白了，太皇太后怕是不想留着自己成为康熙的软肋。
于是不待太皇太后说到对她的安排，她自己爬了起来跪求出家，为皇上和四阿哥祈福。
许是因为宫里刚诞下两个小阿哥，不宜见血伤了福祉，或许是燕叠太过可怜叫人心生了怜悯，太皇太后最终还是答应了燕叠的请求，被秘密送去金陵一处不出名的庵里，由人看管起来。
许是没有要了燕叠的命，太皇太后难得发了慈悲，和她约定，四十年，只要四十年后康熙仍能记得她，派人寻她，便不再管她了。
是啊，四十年过去，下凡的仙女也该老去了，皇上会有那么长情么？
可燕叠却相信会有人来接她，即使皇上忘了她，她的儿子却不会，如今可不是应验了，即使过了四十三年，她还是见到了长大成人的儿子。
似是不经意间说了几处四爷身上出生时的记号，虽然不是很容易辩认多明显的胎记，但还是说得那么详细。
有些瑾瑶是知道的，只是年头久了，同四爷刚出生时肯定不同了，但位置确实有的，显然是出生那会真正见过的。
燕叠是坐在那笑着说，四爷却是哭着听，瑾瑶也只能陪着抹眼泪。
听完后四爷跪在燕叠面前：
“额娘，你受苦了，是儿子不好，寻你寻得迟了！”
燕叠的泪成串地滚下，脸上仍是笑着，颤抖着手将四爷扶起：
“快起来，我的儿，该说对不起的是额娘，这么些年来额娘没有亲自养过你一天，叫你受委屈了！”
德妃与雍亲王的关系有心打听并不难。
看着私下里母子间认亲的场面这样揪心，瑾瑶也有些受不了，却又不得不充当和事佬。
一手一个扶着二人分别坐下：
“好在总算是能母子团圆了，爷和额娘合该高兴才对，往后啊，额娘只管享福，由我们来孝敬您老。”
“瑾儿说的是，额娘，你明儿就还俗吧，这事也得禀明皇阿玛才是，额娘可要提前见见皇阿玛？”
燕叠愣了下，道：
“由着你和你皇阿玛安排吧，额娘没有意见。至于还俗就不必了，额娘知道你们两口子孝顺，只是这些年额娘也习惯了眼下的身份不想改变。”
四爷还想再劝被瑾瑶拦下：
“如今夜已深了，额娘一路舟车劳顿的，很该叫她老人家好好休息才是，如今已经得见了，有多少话没时间说？”
“是儿子太心急了，那额娘你早些歇息，明天我们母子再详谈，这里是瑾儿的陪嫁庄子，伺候的人都是训练过的，您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叫她们改就是。”
“好，额娘知道了，你们也回去早些睡吧！”
燕叠没有反驳他们的孝顺，笑着看了瑾瑶几秒，眼中带着满意。
回到卧房，四爷兴奋地根本坐不下来，遣退下人，在地上来回走动着。
“真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只寻到一个相似的便是额娘本人！瑾儿，我都有些不敢相信，就好像是在做梦一般！”
“额娘果然如我儿时做梦梦到的一般，那么慈爱，那么温柔！”
“原来这就是亲娘的感觉，就连当初曾给过我唯一母爱的佟皇后都不能与之相比，瑾儿……”
瑾瑶开始还能笑着听，后来实在是烦了，往床上一躺，被子往头上一蒙，无声地表达抗议。
话唠四爷终于停止他的唠叨了。
躺在床上，人还在想着该如何为额娘争取最大的利益。
“额娘之前一直出家修行，这个身份可以做的文章有许多，便是封为贵妃都使得的。”
瑾瑶没有睡着，将脸上被子取下，有些纠结不知道该如何说好。
当局者迷，旁观者也未必清。
瑾瑶如今就如同身陷迷雾中一般，根本看不穿。
她本能地觉得这个燕叠绝对有问题，就如四爷所说，也太顺利了，一找就找到了，虽然用了大半年时间，但时隔四十三年，寻到第一个对象便是本尊，这机率不要太大。
可要说是假的，通过今天一个下午加晚上的观察，瑾瑶又说不出哪里假，只觉得她身上很违和。
没有确凿的证据，她便不好在四爷耳边胡乱猜测，不然往后被婆婆知道会误以为她在挑拨母子感情就不妙了。
可这放在自己心里，也挺折磨人的。
第二天一早，瑾瑶这里迎来了一位客人，却不是康熙，而是第一次得见的一个长辈，乌雅老夫人。
瑾瑶原以为，只瞧她教养的乌雅和颂那么骄纵，她本人想来也是个脾气暴躁的老太太。
哪想见到真人后发现竟是一个一脸平和的老人家。
不管从哪里说都是名义上的外祖母，瑾瑶迎了进来，郑重见礼。
老太太耳朵不太好用，被身边伺候的人大声重复了一遍方才听清，柔和地叫瑾瑶不要多礼。
乌雅老太太也没有多客套，直接道出来意：
“老身今天来是想要见见燕叠的……”

第251章
瑾瑶愣住, 燕叠昨天下午才秘密到自己的庄子上，这老太太怎么会这么快得到消息？
许是瑾瑶的惊讶太明显了，乌雅老太太解释了句：
“燕叠在静思庵, 老身奉命‘照顾’。”
奉命？
奉谁的命？太皇太后？
这照顾瑾瑶自然明白，应该是监视。
孝庄太后还当真是喜欢利用人心。
乌雅老夫人最不希望燕叠回宫, 便安排她来看人，可不是最合适？
倒是难得这老太太能守上这许多年。
长辈们的事, 瑾瑶不好插手，请示了燕叠得到首肯, 便放了老夫人进去, 自己去安排膳食。
房中二人—阵沉默，半晌燕叠轻笑：
“太太—向可好？”
老太太叹息：
“不过就是那样, —辈子为了儿孙, 到老了还是要为他们奔波。倒是三姑娘仍是那样耀眼。”
燕叠冷哂—声。
老太太叹了口气，松开扶着丫头的手, 缓缓对着燕叠跪下。
“呦, 这是做什么？是为这四十年来的所为道歉，还是为了害了我无辜的姨娘请罪？那你应该去我姨娘的牌位前做才行，我可是受不住的。”嘴里说着，人也没移位置。
老太太经历多了，并不会因为这几句话便轻易挑起怒火。
暮声道：
“这四十三年前的事，确实是我对不住你, 但你也该知道, 那事主要错不在我, 如果不是上意在，我如何敢将伺候过皇上的庶女嫁人？”
燕叠脸上不辩喜怒：
“所以你特意来找我就是为了解释这个？”
“不是为了和你解释什么，不管如何, 对你都是有亏欠的，你想如何出气只管冲我出就是，趁着我还有几年活头，叫你也多出出气。至于我的儿孙们，他们完全不知道当年发生的事，—直都被蒙在骨里的，看在你们有—半血缘的份上，放过他们吧！”
她八十多了，还能活几年？
就如她自己所说，从前也好，眼下也罢，所做的—切无不是为了儿孙。
其实不管从哪方面论，四爷都是她外孙子。
但坏就坏在，这外孙子和他们乌雅家向来不亲厚。
乌雅家人仰仗德妃，所做的—切都是看德妃的脸色，德妃不喜欢四阿哥，他们就不亲近他，德妃喜欢十四阿哥，他们就没断过走动。
而如今更坏的是四阿哥有机会登上大宝，知道内情的老太太早就慌了。
心里只盼着四阿哥不会知道身世，也不止—次地动过想要除去燕叠的念头，但最终都是没敢下手。
如果四阿哥不知道生母—事，那燕叠活着与死去影响并不大，她—直被自己派人看管着，四十多年来离不得静思庵—步，再有本事也是无用。
可如果四阿哥知道生母的事，—旦找到后得到的是死信，那他们乌雅家才真正是要有灭门之灾了。
反倒如今这般，虽然得罪但也不致死，毕竟她是奉了太后太后的命令守在金陵。
所以在犹豫过后，还是任由瑾瑶的人将燕叠带回京。
她也跟在后面—起回京，才能在今天—早就过来，就是怕皇上早早将人接进宫里，失了先机。
燕叠嘲讽地笑了：
“原来太太竟然还有求我的—天，真是想不到啊！”
“是啊，我自己也没想过会有今天呢，到底是三姑娘厉害，生的儿子也有本事，你二姐姐是比不得你的。”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燕叠觉得没意思了。
“起来吧，这些年的经没白念，如今我这心里啊，全都是佛呢！”
老太太显然是不相信她这话的。
她也没想着只凭—句话就能叫燕叠消了怨气，不迁怒儿孙。
艰难地起身坐好：
“如今你要成为主子了，给你行礼是应当的，佛也怪不起来的。你当年离开便没了音信，不说小辈们，便是你同辈的兄弟们也差不多都忘了你了，更别说长相了。我可以和天下人解释，你只是我乌雅家的养女，当初在宫里生子后为了给太皇太后及皇上、四阿哥祈福自愿出家，我因身子不好常年待在老家，心里放心不下你，便时常去探望，你从未有过婆家，从未见过外人，—直都在庵里诚心为皇上祈福。”
这话便是违背了太皇太后当年的懿旨，否定了懿旨。
—朝天子—朝臣。
当年的懿旨或许会有人知情，但她赌的是康熙和四爷的心意。
如果他们不追究自己—家便是无事的。
毕竟如果四爷认回生母，那生母身上有了瑕疵便会带来麻烦，而她的—句假话便能将这麻烦免去十之七八，这个付出想来是可以抵罪的了。
燕叠再次发出笑声来：
“太太就是太太，这么些年来都没变过，如今这身子骨也依旧如往昔啊，脑子还这般灵活，佩服！佩服！”
“三姑娘谬赞了。”
“行吧，这事你同我儿子商量吧，如今我是有儿子可以依靠的人了，不用事事自己操心。”
乌雅老太太没有在瑾瑶这里用饭，匆匆来，匆匆离去。
—个半时辰后，老太太跪到康熙面前。
瑾瑶原本还以为燕叠也不过在她这住上—个晚上，第二天不是进宫，便是回王府的，没想到得到四爷带回来的消息，没那么快回宫，也不方便直接回王府，暂时还得在她庄子上落脚。
燕叠歉意地对瑾瑶道：
“又要占你的地方了，你府里事情多，不用—直陪着我的，只管忙你的去。”
瑾瑶忙道：
“您太客气了，别说是您了，就是—般的亲戚朋友想来我庄子上住个几日也是有的，府里事不用我事事亲为，有管事嬷嬷、娘子们，还有两个儿媳妇也能帮上手，正好想来庄子上住个几日呢，哪能这么快就回去，不单是为了陪您。”
燕叠点头：
“那就好！你们俩过成如今这样不容易，我不能帮上什么，就怕增添你们的负担。”
“亲母子间何需计较这些，再者为您做再多，王爷也是甘愿的，额娘且安心受着吧！”
燕叠笑得满足：
“好，我果然是有儿孙福的。”
想到刚才见到的宝贝孙子弘智、弘易，燕叠喜欢得无以复加。
“我也没什么可拿得出手的东西，只这几串旧手串，是我在佛前供了四十年的，若不嫌弃便拿着吧。”
佛家之物，不能亵渎，便不能像往常送礼—样，说拿着玩，或者赏人，这是要得罪神佛的。
瑾瑶郑重地双手接过，直接戴上：
“额娘亲自祈福了的，肯定灵光，我可不能摘下来。”
燕叠十分开心，整个人都显得年轻了许多，仿佛仍是少年时的单纯。
瑾瑶轻叹。
看吧，能叫人—见钟情的，定然有独特之处。
燕叠虽然长得不是十分叫人惊艳的美，但极有特色。
若说当年的康熙是被她这—笑迷住的，瑾瑶是相信的。
就这样，燕叠安心在瑾瑶的庄子上住了下来，每日不是亲自去林子里捡蘑菇，挖野菜，便是诵经。
看不出有—点的忐忑和焦虑。
瑾瑶越发的看不明白她的想法了。
相处越多，越能发现她与四爷的想像之处，越是对心里的猜测感到怀疑。
索性瑾瑶不再管那些了，她的脑子内存怕是不够运行，还是安心躺她的吧，左右身边都是心眼多的，她偷不偷懒也没什么影响。
这期间皇上微服来过—次，二人具体谈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有—件事可以确定，那就是这人当真是燕叠本人，是四爷的生母！
瑾瑶见二人分开后，神色都是平静的，—点都瞧不出来是—对时隔四十三、四年未见的苦命情侣。
难道他们谈恋爱的姿势与常人不同？
真是令人惊奇！
就这样，在庄子上住了差不多半个月，宫里才发下旨意。
—是乌雅家养女在外为皇上祈福四十余年，如今终于功德圆满，被封为善妃。
二是乌雅氏所生皇四子胤禛被记入前皇后佟佳氏名下，成为继二阿哥后，第二位嫡子。
这两道圣旨—出，可把所有人都给惊呆了。
什么什么？
四阿哥是乌雅氏所出，可这乌雅氏不是德妃娘娘那个乌雅氏么？竟然是她的族妹所生？
至于怀疑这突然冒出来的乌雅氏义女，还不等他们深扒，便被另—道圣旨夺去了所有注意力。
四阿哥被记入前皇后名下，那这个新冒出的生母身份便不重要了。
皇家讲究在谁名下便是谁的儿子，与生母是谁无关的，既然无关紧要，自然便没人去重视，只盯着佟家身上。
佟家这是又要出个皇帝外孙了？
这还得了？
原太子党、大阿哥党、三爷党、八爷党—下将目光全部集中在佟家和四爷身上，朝堂再次沸腾起来。
而燕叠被封为善妃，那自然要接进宫。
跟随传旨大臣而来的便有礼部官员带着彩仗侍卫迎接善妃娘娘回宫。
燕叠没有任何意见，来到瑾瑶庄子后便—切都听儿子的安排，叫什么就做什么，非常地配合，也叫四爷很省心，同时也更心疼他额娘。
习惯了德妃的做什么错什么，做如何好都能挑出毛病的作派，再见到亲娘这般的好伺候，做人亲儿子的可不心疼他娘这些年过得如何苦。
很多时候便是这样，或许现实并没有如何的难过，但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通过脑补会夸张十倍不止，非常喜人。
离开前，燕叠握着瑾瑶的手拍了拍：
“好孩子，得空了进宫找我说话。”
“放心吧额娘，儿媳过几日便去瞧您，只是您身边也没个顺手的人，要不，儿媳这里有几个老嬷嬷，如果您不嫌弃便带了去吧，她们之前都是伺候太后的，对宫里也更熟悉些！”
说着将挑出来的四个嬷嬷指给燕叠瞧，其中就有那个给她说四爷身世的老嬷嬷。
燕叠见到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再次拍了拍她的手：
“好，额娘就承你这份情了！”

第252章
宫里宫外都热闹起来了。
突然多了个为皇上和当年太皇太后祈福四十多年的善妃, 这人还是雍亲王的生母！
那德妃算怎么回事呢？
不少人便跑到德妃那里去询问。
这不今天宜妃、荣妃、惠妃几人相约着去瞧德妃。
德妃早在传出要给四爷改玉牒风声时便受过打击了，如今倒是能平静地对待，见到她们询问便道：
“当初善妃和我差不多时间入宫, 只因当时她的八字和皇上并不是太合，当时便没有被封赏。”
“哎呀, 原来还有这等事，我们竟是从未听说过, 也是够能藏的了。不过我记得当年你是怀了的啊？”荣妃问道。
德妃脸露伤感：
“我怀的那个和善妃差不多时候生的，只是没有立住。”
当时她的孩子生下来便不是很好, 和燕叠那个相差很大, 太皇太后便想等过了洗三长一长再说，其实就是心知她的立不住, 不想传出生了双胎后又折了一个被权臣们以此不吉利来攻击皇上。
德妃这样一说大家哪能不明白原由, 纷纷安慰她，尤其荣妃, 生了六七个只站住三阿哥一个, 这种感觉她最能理解。
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大家便离开了。
眼下这善妃，她们不熟，不敢轻易地接近。
但德妃，她们还是从此远着些好。
这些年德妃如何对待四阿哥她们都瞧在眼里，之前还只说德妃偏心太过, 但四阿哥即使有了大造化对生母也得敬着, 讨好着德妃不算错。
如今知道不是自己生的, 那意义可就不同了。
谁知道四阿哥和善妃会不会记恨这个找德妃的后账，远着些总没错的。
永和宫里又安静起来，德妃心里空落落的。
原本她对四阿哥就没什么感情在, 可如何也是在她名下记了四十多年，如今说改就改，她这心里如何舒坦得起来。
人就是这样，拥有时不知珍惜，一旦失去了却又难以接受。
只是记在前佟皇后的名下倒叫她快意不少，燕叠回来了又能如何？
她早不是当年的她，皇上也不是当年的皇上，而她生的儿子又改了玉牒，便是她回来了也仍没得到什么，除了一个妃位。
如今的钟粹宫住了善妃，但也没热闹多少。
善妃习惯了安静，且在宫里安置了菩萨像，虽然还俗了每日仍保持念经的习惯。
四阿哥如今也是忙的很，找到亲娘了他自然是高兴的，可事情也确实增加了许多，想找他麻烦的人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还有皇上，皇上的身子渐好，态度也变了许多，虽有看重他之意，但权利却收回了大半，显然不到真正不能动的那一天，便不会真正放心他掌权。
四爷又要做孝顺儿子，又要处理好那一群扰乱的，每日忙得连和瑾瑶坐下说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瑾瑶倒没有如何忙碌。
这么些年来，府里早就定好了章程，每日照着来就行。
只是如今两个儿媳妇月份渐大，她更不放心，生怕被府里府外有坏心的人算计了去，便减少外出次数，常在府里守着，并时不时敲打下不安分的人。
今年过年很是热闹。
府里添了人，热闹，宫里添了新人，自然也不冷清，善妃便是再不刻意与人结交，想要讨好的也大有人在，尤其年节这样光明正大送礼的时节，那自是不能落下。
瑾瑶带着儿媳妇们及子女们去参加宫宴，同行的自然有那拉氏、巴尔拉氏及耿氏。李氏失了侧福晋之位，没有权利入宫了。
今年去参加宫宴可和往年不同了，进宫便去了钟粹宫，善妃见到瑾瑶一行非常高兴，叫人将事先准备好的点心、水果拿给孩子们吃，隔壁偏殿没有住人也烧了炭火将屋子熏暖，给孩子们休息，玩乐。
自己却是和瑾瑶等人聊天，时不时还要关注一下怀孕的孙媳，可有哪里不自在，这表现才是一个真正的亲娘该有的行为。
其实按理说，四爷已经改了玉牒，与生母便没有礼法上的关系，她们平时和善妃不需要如何走动，但礼法归礼法，现实怎么可能会有人不顾生母？
何况佟皇后早已做古，如果她还活着，她们进宫自然只能去皇后处，孝顺也得第一个孝顺她，如今却是没人挑这理的。
那拉氏自打知道有这个生母起，便卯足了劲，只等着见面好使出来呢。
不想善妃见了她只是和善地打过招呼后，便不再理她。即不接她的讨好，也不主动带上她说话。
都不如对巴尔拉氏和耿氏，还会在和瑾瑶说话时照应下她们，带上她们几句。
那拉氏心里慌急了。
她从前进宫有底气，是因为德妃偏着她。
德妃因自己孩子被人害死格外地同情那拉氏，当然是主要的原因还是没将四爷当亲儿子，才这样无所谓，或许还有一点快意，在见到四爷为此伤痛时。
善妃可不同了，李氏也好，那拉氏也罢，她们害死的都是她的亲孙子，她能给好脸色已经算是瞧在她身份上，想要对她好，那是别想的。
倒是对那拉氏所生的四格格同三格格一般没有差别。
至于瑾瑶所生的四胞胎，那见到的自然没有不喜欢的，本身长得就好，又俩俩一样，看着就觉得喜庆，善妃不是第一次瞧见了，却仍是每每舍不得放手。
几个养在府里的格格也没有落下。
瑾瑶品着善妃行事，如何都瞧不出这人当真在庵里被逼着蹉跎了四十多年，瞧这行事，多有章程，全然不似那等时隔多年再次接触权贵之地的无措，手忙脚乱，仿佛从未与社会脱节一般。
不过这事也用不着她操心了，皇上和四爷都确认了确实是当年的燕叠，那便是呗，她该做什么做什么，管不了那许多了。
看善妃的表现，疼爱四爷和孩子们是真，只要不危害到他们她性情如何又有什么关系。
看着几个年纪差不多大的格格，善妃问瑾瑶：
“这几年都差不多到了年纪，老四如何打算的？”
“这事怕要看皇上的意思，不过如果能嫁在京里自然是最好，能时常照顾下，嫁去蒙古也不怕，如今蒙古生活有了很大改善，也没从前那么苦了，只是不能常见罢了。”
想到自己的大女儿，瑾瑶有些想她。
这丫头性子倒是没变，听说更野了，竟然跟着额驸像个男人一般守卫部落，听四爷说，别瞧她是个女儿家，但还挺有军事才能的，这嫁过去不到五年，竟然就在扎鲁特部很有话语权，及一部分人的支持，活得可有滋味了。
听得瑾瑶都心神向往，恨不得自己也去瞧瞧，看看女儿是如何带领部众与人做战的。
当代的穆桂英啊！
如今没有皇后没有太后，大家在各自母妃这里坐坐，待到了开宴时间便约着去了干清宫。
路遇贵妃及她宫里的贵人及几位答应，大家停下来说话。
瑾瑶见到了蕴贵人，她是跟着轿子走的，嫔位以下的没资格在宫中坐娇。
看到瑾瑶，蕴贵人非常高兴，特意抢了空子跟她说了几句话。
不过几句闲磕，瑾瑶没放在心上。
她在宫里和蕴贵人并不亲近，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她们是表姐妹，如今她有什么打算对瑾瑶来说都不重要。
越是年纪大，皇上越喜欢看到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场面，有眼色的皇子们怎么会放弃这个机会，自然在他面前演的是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三阿哥和八阿哥碰杯，十阿哥在和十三阿哥拼酒，十四阿哥端着酒找四爷说话，瞧瞧，多么和谐的一个大家庭啊！
康熙在上面看得直笑。
皇子们也没忘了对皇上歌功颂德。
虽然眼下皇上有意四阿哥，但圣旨一天没发，他们就还有机会，自然更要努力去争，讨好皇父自然也不能停。
下面的孙字辈的也都长成了，一个个俊秀的大小伙子，一个个漂亮的小格格们纷纷围着康熙讨巧，像对平常人家的祖父一般，乐得康熙连饭都多用了一些。
这些都是他的子孙，多子多福，这也是他福气的象征。
善妃将这一切看在眼底，心里若有所思。
今年倒是难得的安稳，各地报灾的少了许多，康熙当年水泥筑堤效果好，便将各处容易发生水灾的地方全部用水泥筑了，这几年涝灾已经少了许多。
又有年顺尧研发的各种利民农具，农夫的日子好了许多，粮食产量也有增加，征粮时也没那么艰难了。
这一切都是康熙的功绩，很是叫他自得。
于是在今年刚入夏，皇上再次决定要去承德避暑。
四爷这次没有跟去，一是皇上不在，他这个隐形太子要留在京中镇守，还有就是府里弘智的嫡福晋和高格格（夭夭）八月份时的产期，瑾瑶不放心，要留在府里看着，这可是她的孙子，在这个关键时候如果不精心些，被人暗算了后悔都没处哭去。
左右草原她也不是没去过，只是可惜不能瞧瞧宁楚格了。
皇上将善妃带了去，善妃入宫后还算受宠，皇上仿佛想要补偿她一般，好东西，或有好处的都少不了她一份。
心疼她这四十多年来没离过庵堂，自然要带上。
让瑾瑶无语的是，竟然连弘智也带走了。
好在弘智不比他阿玛，有她这个额娘在，他走得可是放心多了。
这天刚打发了请安完毕的布日古德，瑾瑶就得到消息，富察氏发动了。

第253章
富察氏没有到正日子便发动了。
当然有瑾瑶在这镇着, 也没人敢弄鬼，富察氏是自然发动的，孩子等不及要出生了。
瑾瑶自己生了七个子女, 对如何安排生产事宜是相当熟练的，一切都提前备好了, 根本不用多操心，也不会忙乱, 她只负责安抚富察氏的情绪。
看到瑾瑶这般镇定，富察氏也安心多了。
瑾瑶笑：
“已经着人去请你额娘了, 想来快到了, 有你额娘在你也能更安心些。”
富察氏摇头：
“有额娘在儿媳也是安心的，额娘福气最大, 有神佛护佑, 在您身边定然也能沾到些功德，保我腹中胎儿平安的。”
瑾瑶失笑：
“行了, 你啊, 只管专心生产便是，接生嬷嬷是熟人，到时只管听她们的话能更顺利些，不用担心其他的。”
这里安抚完富察氏，那边便有高格格身边的丫头来回报，高格格也发动了。
瑾瑶忙去高格格那里, 小夭身为格格是不能有独立的院子的, 和另外一位格格同住。
瑾瑶皱眉：
“什么时候发动的, 有多久了？”
“回、回主子的话，有一个时辰了，之前富察福晋刚发动没一会儿我们格格就发动了, 只是动作不大，格格怕是虚惊一场，扰了福晋，便没叫奴才等人通报。如今疼得厉害，这才……”
小夭被人扶着在地上走呢，低声道：
“主子，奴才不是有意要和福晋争先的。”
瑾瑶气急：
“真是糊涂！这等时候也是你该展现懂事的时候么？”生孩子还能憋着？
“赶紧叫人去给另外的产房消毒，再分两个接生嬷嬷过来，还不快将你们格格抬着送过去！”
原就准备了两间产房，不在同一个院子里。
富察氏那间在他们的院子里，小夭这里地方小，瑾瑶便在旁边的小院子里安排了一间备用。
谁能想到这么巧竟然用上了。
翡铃过来先给富察氏瞧了瞧，又瞧了高格格，然后便留在高格格处没有过来。
瑾瑶便明白了，怕是小夭要先生了。
叹了口气。
说句心里话，瑾瑶是希望富察氏能当先生下嫡长子的。
长子占嫡又占长，这会让后院少却很多麻烦，所以在富察氏进门后，她便告诉过她格格们都是用药的，是否将格格们停药由她作主。便是想叫她先生下嫡长子的意思。
不想富察氏倒是贤惠，直接便将所有人的药都停了，她自己也是争气的，进门三个月就怀上了，但同时高格格也和她没差几天就有了，这下好了，竟然还赶到一起生了。
虽然瑾瑶对高格格的感情不同，但这会儿她还是希望嫡长子由富察氏生出来，小夭那个能晚些最好，不能的话只希望是个格格。
不过这一切要都要看天意。
而这次天意是没有站在瑾瑶这一边的。
高格格到底还是先富察氏生下了长子！
瑾瑶虽然心里不希望小夭生下长子，看到大孙子后还是非常惊喜的，连连道“赏”！
这里发生的事，瑾瑶不发话是没人敢告诉富察氏的，生怕她受了刺激。
就这样隔了一个时辰后，富察氏也生下了弘智的次子。
一次得了两个大孙子，瑾瑶还是很高兴的，整个府里也是喜气洋洋，整个西院下人全部拿到赏了。
待富察氏收拾好送进卧房，瑾瑶问过翡铃，知道她没事了方才缓缓交高格格的事亲自和她说来。
富察氏听到高格格比她晚半个时辰发动，却早一个时辰生产时愣了下，待知道她生下长子后也没有别的表情，只和瑾瑶道：
“高格格倒是个有福的，如今她生下贝勒爷长子有功，待贝勒爷回来应该向皇上请封为侧福晋才是正经！”
瑾瑶笑了：
“行了，这事你就别操心了，如今你主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养好身子，照顾好孩子，其他都是小事。”
“是，儿媳听额娘的！”
这时她额娘亲自端着补汤过来了，见到瑾瑶在忙放下，和瑾瑶打招呼。
瑾瑶和她客气几句，便将空间留给母女二人，去了高格格处。
待瑾瑶离开，富察氏收起了笑容。
她额娘知道，她女儿这是知道高格格产子的事了。
生怕她想不开，忙劝导：
“你如今生下嫡子，可千万不能有别的心思啊！你公公婆婆都是重视规矩的人，只要你规矩不差，便不会委屈着你，叫别人踩你头上的，若是做错了事，那可就晚了，可千万别学府里的那拉福晋啊！你瞧如今那位嫡福晋过的是什么日子？如果换成你估计还不如她呢，千万不能犯傻啊！”
富察氏无语地看着她额娘那一大串的话，待她说完后不满道：
“额娘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会去害贝勒爷的格格和子嗣？”她是那等心胸狭隘的人么？
她额娘松了口气：
“不是便好，只当是额娘白嘱咐你了。你平时要多孝顺你婆婆，别看你婆婆平时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本事却大的很呢，你可千万别想着在她面前抖机灵，到时吃亏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女儿知道该如何做的，额娘省省心吧。”
“你这丫头！”她额娘恨恨地戳了她一下，母女二人笑笑。
瑾瑶到了高格格处，发现银铃正在那坐着，只是母女二人相对无言，把她给逗笑了。
“你们母女俩这是在用眼神交流么？”
“主子来了！”银铃见到瑾瑶松了口气，忙起身让座。
瑾瑶坐在床边，询问了小夭几句眼下的感受，见她一切都好便放心了。
银铃愁道：
“主子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这孽障也没那个野心，想要压制嫡福晋，可这偏偏赶巧和嫡福晋同时怀孕也就罢了，还赶在同一天生产，偏还有造化抢在人家之前生了长子，你说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才好？”
她都快愁死了，你说你这么有本事做什么，怎么就不生个格格呢，第一个格格那也是地位不同的。
瑾瑶无语：
“你这是什么话？儿女本就是天定的缘分，哪是人力能强求的？”
这又不是现代做试管婴儿，想什么时候怀就什么时候怀，想生男就生男，想什么时候生就什么时候去剖，再不行还能打催产针。
这一切都是顺应自然的，有什么好责怪的？
银铃头疼道：
“咱们自己是这样想，我这不是担心富察福晋么，都怪这孽障，当初如何劝都不听，非要跟了小主子，你说你是自己注意一些啊，可倒好，非要跟嫡福晋杠上，万一发生矛盾叫我们如何是好？”
她们一家子都是瑾瑶的奴才，也是看着弘智长大的。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做出损害主子利益的事，若是富察氏记恨小夭想要报复，她们也不能回击，只能指望瑾瑶替她们做主。
瑾瑶淡笑：
“你只管将心放肚子里吧，这么些年来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性子，处事虽然不能说完全公正，但也不会偏到哪里，只要安分守己，别说是小夭，便是其他的格格侍妾，我也不能叫人随意的磋磨。至于富察氏，目前看来是个大度的，至于往后如何只瞧着吧，若是有异心，别说是你我，便是弘智都不能容得。”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弘智看着好性，其实眼里是容不得沙子的。
有了四爷之前的例子摆在那，他会更用心保护自己的孩子的，所以她并不是如何担心。
银铃听到瑾瑶这话才真正放心，松了口气，叹道：
“不瞒主子，自打她跟了小主子后，我这心啊，就一直没安稳过。”虽然不是亲自养大的，但也是亲生的，哪能不疼。
瑾瑶能够理解，哪里会为了这事怪她，主仆二人说起了外面产业的事。
“这十多年的扩张，我这产业差不多遍布全国了，眼下不宜再扩大了，风头太盛，容易招贼惦记。”
“奴才明白，回去就和我家老高合计合计，到时给主子个汇报。”都和翡铃学的，管自家男人叫老高、老赵、老左，倒是翠铃向来固执，只叫他们家那口子“先生”。
说起来这几人过得都还不错，夫妻和睦，少有和瑾瑶诉苦的，瑾瑶也宽心不少。
没说几句话，瑾瑶就回去歇着了。
这陪着生孩子可也非常累人，一忙就是一天，她的身子可受不住了，得躺躺了。
四爷却是兴奋得睡不着觉，这可是他的大孙子啊，还同一天得了两个，哪能不高兴？
正在书房和邬思道商量给两孩子如何办满月，如何取名呢。
下一辈是永字辈，说起来他们兄弟儿子都不算太少，但孙子可不多，而他却相反，儿子不算多，但孙子一下就来俩，足够四爷炫耀的！
瑾瑶没有等四爷自己先睡了，她是不理解他的想法。
今天她只是一开始很高兴，过后也就平平了。
有了孙子当然高兴，但也不至于这样吧，在她看来，还是生儿女时最兴奋。
富察氏什么都向瑾瑶看齐，孩子洗三也没有办，只等满月时一起办，那时弘智也该从草原回来了。
对此瑾瑶很满意，满月时两个孩子得一起办，那得办隆重些才行，现在就开始得预备下了。
王府的鞭炮放了十几分钟，隔壁的八爷如何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府里的今年新添的六个小格格，八爷怀疑，难道当真有天意的存在？
六个怀孕的女人，竟然一个小阿哥都没生出来，整齐地生了六个小格格。
原想着他不能再生了，那叫过继来的弘昀贡献最后的价值，给他生个孙子出来也算是没亏本。
不想那个也是个没福气的，算上这六个格格加上之前生的，十个女儿！
十个女儿没一个儿子，这运气快赶上老九和他一样好了！
没有嗣子，那他的事业便不会那么顺当，八阿哥在那一刻甚至心生了退意，没有儿子，没有孙子，这算不算是老天对他的提示？
人，当真能胜天么？

第254章
康熙从草原回来得知弘智添了两个大胖儿子, 非常的高兴。
满月这天赏了不少好东西下来。
宫里娘娘们自然也要跟着赏些，尤其善妃娘娘，皇上自然不会在物质上亏待了她, 手头有东西了，自然也不会小气, 看得宜妃等人很是感慨，这亲娘和养母就是不同。
善妃并不计较四爷如今是谁的儿子, 不管他记在谁的名下，自己是生母的事实是无法改变的。
这么些年没为儿子付出什么本就愧疚, 如今改了玉牒对儿子更有利, 她又怎么会去闹脾气。
四爷本就孝顺，不管她是不是他礼法上的亲娘, 一样对她孝顺, 她还不是一样有儿子，有儿媳有孙子、孙女。
如今还有了两个重孙, 善妃满足的很。
瑾瑶也是被好友们羡慕的存在。
五侧福晋刘佳氏啧啧有声：
“瞧瞧, 瞧瞧，从你外表上看不过二十多岁，竟然连孙子、外孙都有了，可比我们强多了！”
“你羡慕什么，两个儿子都娶媳妇了，还怕没孙子？”瑾瑶笑, 和三侧福晋田氏疏远了, 但和五侧福晋刘氏关系依然很好。
“嗐, 别提了，也不知道怎么了，宗室子弟这几年都是生格格比较多, 生阿哥少，莫不是都被他们叔伯辈占去了到了他们这一辈阿哥就要少了？”她两个儿子只生了四个孙女，还没孙子呢。
瑾瑶只有两个孙子一个外孙，不好插言，担心人家觉得她在炫耀拉仇恨。
但不得不说，好像确实是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父辈、祖父辈男丁生得太多了，到了这一代开始减少。
大家聊起了八卦，不知道哪个起的头说起叛党来。
“听说在京畿又有白莲教徒出现了，前几天抓了好几个。”
“啊，又有叛党？这些人怎么就没个消停了？眼下国泰民安的，就他们在闹事。”
这事没人亲眼见到，也没有听说闹出什么大事来，大家只提了那么一句便转说其他了。
然而当天晚上，四王府却进了贼，王府侍卫都出动了，最后倒是将人捉住了。
只是看到对方那淡定的神态倒是让人惊奇不已。
来者是个中年女人，看到四爷后道：
“本来就是为了见王爷的，还请王爷屏退左右，我有私密话要与王爷说。”
四爷冷道：
“本王没有什么事与一个宵小谈！”
转身便要离开，将人交由赵谦。
对方也不急，淡淡地加了一句：
“事关善妃的事，你也不想听听？”
“善妃？”
“不错，难道王爷就不好奇善妃这些年的生活？”
四爷心里翻了几翻。
“罢，暂且听你说几句，如果你识相最好最好不要挑战我的耐性。”
他是不可能单独面对江湖中人的，身边有赵谦左平这样的心腹保护，方才将人押了进来。
那人显然也确实有事，也没啰嗦，直接道：
“我是白莲教东大乘教的左护法，此来是为了寻圣母的。”
“寻圣母？你寻找你们的圣母如何会跑到我府上来？”
那人惊讶地看着四爷：
“怎么？圣母没有和你说？”
四爷愣了下：
“如今是本王在问你。”
对方面现怒气：
“这事我无需与你多说，你若想要知道只管问圣母便是，你是她亲儿子，也算不得外人。”
四爷眼神锐利地看向她：
“放肆，竟然敢诬蔑善妃娘娘，看来不用刑你是不会老实招出奉谁的命行事了，赵谦！”
“是，王爷！”
对方见四爷来真的也有些慌了：
“等等，我真的没有说谎，事实如何你只需要去问你娘便知道，我还以为她早便和你说过了呢，我们圣教对你没有恶意的，是要辅佐你登上皇位的！”
“嘴堵了，拉下去，看管严实了别叫人跑了！”
四爷面沉如水。
赵谦和左平也不敢大喘气，听到吩咐忙去安排。
四爷跌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培盛硬头头皮过来：
“爷，时辰不早了，可要去歇息？”
四爷动了下，叹了口气：
“走吧。”
瑾瑶今天又累得狠了，还喝了些酒，这群嫉妒的女人抓住她就狠灌，大喜的日子也不好和她们计较，便喝得有些多。
刚喝了醒酒汤，孙嬷嬷正在给她按揉全身呢。
瑾瑶迷迷糊糊，偏话还多：
“妈妈年纪渐大，这些活往后只叫采拮来就好了，别累着您。”
孙嬷嬷笑：
“别担心，妈妈还能伺候得动姐儿，你只管受着就是了。”
“呵呵，怕妈妈累到。”
“不累，这点活能累哪去。可要再喝点果汁？”
“不想喝，我醒酒了的，清醒着呢，就是有些不受唤。”
脑子清醒，语言神经和四肢不太受控制。
正说着四爷回来了。
“醉成这样了？”四爷被瑾瑶的醉态给逗笑了。
瑾瑶平时不贪杯，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喝醉的情形，有些好笑。
被人笑话，瑾瑶小脾气上来了，背一转不理人了。
见到她四爷烦闷的心情好了不少。
“可有用过东西？”
“回王爷，用过了，没敢叫主子空肚子喝酒。”
李嬷嬷忙道。
四爷点头，到隔壁耳房换衣裳洗漱。
二人一个不喜欢用丫头贴身伺候，一定要用太监，一个是不用太监贴身伺候，一定要用丫头、婆子，便规定太监只能在卧房外服侍，不能进屋子里，而丫头们则不许进隔间，那里由太监来收拾。
四爷收拾好，到了床上搂住滑溜溜地美人鱼，闭上眼睛。
瑾瑶却并没有困意，只是眼睛睁不开，神智却很清醒。
便闭着眼睛道：“爷心情不好，可有发生什么事？”不然以他今天的兴头，怎么可能不唠叨着。
晚间府里进贼的事她还不知道。
四爷摸着她后背的手顿了一下，想了想，将事情和她说了。
瑾瑶吃了一惊，这回酒可是真正醒了，惊得从他怀里坐起来：
“当真？”
四爷叹：
“我也希望她在说谎，额娘怎么可能会是白莲教的圣母？她不是在庵里四十多年都没有离开过么？有乌雅老夫人亲自守着，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再说额娘是满人，怎么可能会进入白莲教？”
乌雅家是老牌的包衣家族，但也是满人，是皇上的包衣。
白莲教以推翻满清统治为口号，如何会收满人做教徒？
瑾瑶舒了口气：
“如果当真如此，那之前一切的违和感便有了解释。”
四爷惊讶：
“你一直在怀疑着额娘？”
“倒也算不得是怀疑，既然皇阿玛都确认过了，那身份上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只是观她整个人的气度，完全不像是被关了几十年的人，别说四十多年，便是一年，你瞧瞧那是什么样的？从内到外透出的灰败、颓唐、暮气等等，只瞧那拉氏便能知道，哪里是额娘这等能比的？”
即使善妃娘娘一直收敛着，但她从内散发出来的气势还是不能改变的，这就是瑾瑶一直觉得违和，纠结的地方。
四爷有些急：
“为何都这么久了不见你同我说？”
说？如何说？
他正在认了娘亲的兴头上，她跑去泼冷水？那得多没眼力。
再说就算说了他也未必会信，倒好像自己对亲认的婆婆有意见似的，她才懒得说。
跳过这个话题，安抚地拍拍他：
“行了，有什么好纠结的，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只要亲娘的身份不变就行了，明天进宫直接去问就是了，亲母子间还要猜疑来猜疑去的么？”累不累。
四爷笑了：
“还是瑾儿看得明白，我才和额娘相处不到一年，还不清楚亲母子间该如何处理这等事呢。”从前和德妃相处便是这等要自己猜度着行事的。
一个晚上不曾休息好，第二天四爷一早去上朝，散了朝后去后宫给善妃请安。
恰好遇上同去给德妃请安的十四阿哥。
四阿哥对他点点头便当成是打招呼了。
倒是应该先行礼的十四，神情有些复杂。
“四哥……”
四爷挑眉看向他。他不觉得和十四有什么私房话可聊的，这些年兄弟情义一分没有。
十四苦笑：
“真没想到四哥竟然不是额娘生的，以往嫉妒四哥才给四哥制造那许多麻烦，弟弟在这里给四哥道歉！”
四爷没什么触动：
“这点事爷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十四阿哥刚酝酿好的情绪顿时没了，脸也变黑了。
果然气场不合的人，没有理由就是合不到一起。
十四阿哥冷笑：
“额娘虽然不是你生母，但也养了这许多年，四哥有空还是偶尔去瞧瞧吧，额娘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不舒坦的，盼着四哥的。”
四爷也冷笑：
“你这话说错了，德妃娘娘向来不愿意瞧到我，每每都说看到就生气，我不去才是对她最好的，能叫她少生些气，长命百岁！”
“你！”
四爷本就心情不大好，没心情和老十四歪缠，怼了他几句人便去了钟粹宫。
善妃已经在摆早膳了，见到四爷笑了：
“就知道你差不多要过来了，早上用过饭了没有？”
“用过了的。”四爷心口有些涩，这些年德妃从未考虑过他是否空着肚子上朝，是否冷热。
“到底是瑾瑶心细，知道照顾你的身子，那我就放心了。用过了也没事，再喝口热汤也是好的，只当陪额娘用了。”
“好！”
用过饭，待宫女们收拾完毕，上了茶，只剩母子二人时，善妃娘娘方道：
“看你心事重重的，可是有话要和额娘说？”
四爷看向她，仔细地打量，果如瑾儿所说，没有一点的落难后的痕迹，如果不是她每日要念经，根本无法想像她之前是待在庵堂的。
艰难地开口：
“昨天晚上儿子府上抓住一个可疑的中年女人，她说来找圣母……”

第255章
善妃娘娘一听笑了：
“原来是她们找过来了！”
“额娘！”四爷眼睛瞪大, 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善妃娘娘笑着安抚他：
“快坐下，都这般大了怎么还是这样承不住事？”
“那、那可是叛党啊！您怎么会和她们扯上关系？”
“那都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
“四十多年前？”
善妃娘娘点点头：
“没错，从我一出宫就加入了白莲教, 至今可不是有四十多年了。”
四爷心里难受至极。
又是当年的事。
善妃娘娘自己倒不是十分在意，给他解释道：
“人都以为皇宫是天底下最安全, 最密不透风的地方，其实不然, 这皇宫经历过改朝换代，里面多少不起眼的人的根底是察觉不出来的？就拿当年的事来说, 当年的事连过世的太后都不甚清楚, 但我前脚刚被送出宫，后脚就有人找上来了, 将我解救出来。你说神奇不神奇？”
四爷惊呆了：
“额娘是说这宫里便有白莲教教众？而且身份还不会太低？”
善妃娘娘点头：
“你啊, 在一些小事上的敏锐程度连瑾瑶都不如。
从我一出现在你们面前开始，瑾瑶便没放下过怀疑, 甚至将可疑的老嬷嬷给我送了回来, 所以，儿啊，有时候千万不要小瞧了女人的眼光和怀疑，她们的怀疑未必都是没有根据的，这次回来确实是我主动被她的人找到的。而且女人能做的事，很多时候不输给男人。”就如瑾瑶在外的势力也绝对不容小觑。
还有那个老嬷嬷, 她是白莲教徒, 并不是自己的心腹, 却是奉自己的命令特意在瑾瑶面前提起生母一事的。
“额娘的教诲儿子记下了。”他如何会怀疑自己的母亲？在确定身份后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其他，哪里会想到这么离谱的事。
“那额娘打算如何处理这事？”
白莲教在额娘危难之时伸手，虽然有利用之嫌疑, 但不得不说，对额娘还是有恩的。
难怪瑾瑶说额娘不像是被关了四十多年的人，可不是应验了，竟是连一天都没被关过，怕是一开始便安排了替身。
心里对这白莲教警惕起来，他们不是白救额娘的，如今找上门来定然所求不小，但他是皇四子，无论如何也不能糊涂到用他们来争皇位。
是的，在前年皇上重病时露出了要传位四爷的意图，但在后来病愈后，再没有表露过这个意思，且对四爷的势力隐隐有压制的意图。
尽管如此，四爷也不会借助外来势力去逼宫的，他是傻了才会将豺狼迎进来。
“如何处理你且不用管，与你无关的，至于跑到你面前的白莲教徒，你该如何处理便如何处理，不用管我。你不知道当我听到你皇阿玛将你记到佟皇后名下时我有多庆幸？记到她人名下便与我无关了，我出任何事也连累不到你，多好啊！”
“额娘！”
善妃娘娘制止四爷未出口的话：
“好了，额娘知道你最孝顺，你要孝顺额娘便好好的活着，只有你过得好额娘才能真正高兴，其他的不要插手，做你的好儿子，只等你皇阿玛大行便是！”
这话当真是大不敬至极，好在这里只有母子二人，没有其他人在。
善妃娘娘生怕白莲教把儿子也坑了，严辞威胁四爷，不许插手这事，遇上□□只管拿人，只当成是不知道她的事，否则她就直接从宫里最高的地方揽月楼跳下来。
这还是善妃娘娘第一次威胁儿子，却是用自己的生命在威胁他不许犯险……
从钟粹宫出来，四爷的心神还无法平静。
他是真没想到，额娘竟然这般的大胆，心里很是担忧，生怕这好不容易相认的额娘又要失去。
这等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又不能和幕僚商量，满腹心事的四爷没心情去衙门，直接回了王府。
瑾瑶大白天地见到四爷还挺惊奇的，再见他虽然板着脸，却仍能感觉到的焦虑，瑾瑶心知他怕是有什么不方便与人讲的事想和自己商量。
使了个眼色，屋子里的人都退了出去，采拮守在门口。
“四哥哥可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难道是娘娘……”
四爷轻叹了口气，将善妃娘娘的话挑捡着与瑾瑶说了。
他也是想到额娘的暗示，女人不比男人差，又提了瑾瑶，如何不明白额娘是叫他有事和瑾瑶商量着办。
瑾瑶沉默了下。
这个婆婆当真是叫人惊艳啊！
瞧瞧这潜伏演的，如今还成了双向间谍，这一个不小心可不就粉身碎骨了？
只是在当初那等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选择加入白莲教也不失一个好法子，至少能平安活到见儿子的那一天，至于往后的事，谁知道又会如何呢！
如今这般威胁四爷也是一片慈母之心，是叫人值得尊敬的，只是这事他们该如何做呢？
“插手肯定是不合适，但当成不知情，袖手旁观也是不可取的。”
四爷点头，可不就是难在这里，关心则乱，他现在也没什么好主意，倒是想听听瑾瑶的意见。
“额娘不可能与叛党真心想交，怕是在虚与委蛇，而叛党，怕也不全是傻子，估计会逼额娘做什么大事来证明忠心，而我们要做的便是等……”
“等到这个机会来临，将叛党拿来把额娘摘出来？”四爷能想到的便是叛党一个不留，全部该杀。
瑾瑶被他逗笑了，她们四爷就是这样对敌人从不留情。
“想法是好的，只怕执行起来困难，那叛党起源可以追溯到宋朝了，发展到如今有多少教众谁也不清楚，如何能做到斩尽杀绝？一旦只伤了个皮毛，怕是额娘也会有危险。
他们当初敢相信额娘一个满人，还叫她坐到了高位，那必有拿捏手段，若是惊醒了对方……”人家不得拿善妃娘娘出气甚至抵命？
四爷一身冷汗。
他很少与这些江湖匪徒接触，意是忘了这点。
“劳烦瑾儿明儿带着孙嬷嬷进宫瞧瞧额娘。”
瑾瑶点头应承。
这一年来她和婆婆相处的非常不错，对这个知情识趣的婆婆，瑾瑶还是挺敬重对方的。
不同德妃处处挑剔，送什么都觉得应当的，还说不出好听话来。
送善妃，哪怕只是一盆花，一盘点心她也会非常高兴，夸赞四爷和瑾瑶孝顺。
瑾瑶就喜欢和聪明人相处，就是叫人觉得舒服。
对这样的婆婆，她也不希望将来她会出事，一家至亲骨肉都合合美美的多好啊！
这里瑾瑶和四爷正说着话，那边采拮便来通报，两个小阿哥闹了起来，奶嬷嬷哄不好。
瑾瑶抚头，瞧吧，儿女都是债，宁楚格怕养不好儿子，将布日古德送了回来叫她教养。
弘智刚生的两个儿子，他竟然也叫人抱到她院子里，一起养着，竟是不叫人生母养，你说这……
由她来养，两个孙子能做到公平对待，同一天出生，一个嫡福晋之子，一个侧福晋之子，往后一起长大，感情也不会差到哪去，待长大后哪个受重视便凭他们自己的本事了，如今却是一样的起点，倒不得不佩服弘智的主意。
只是他也太相信自己这个老母亲了，自己还有四个年幼的孩子要教养，能分出多少爱给孙子、外孙子？
不过人家做爹娘都不在意，她也只能将小羊都放在一起赶了。
今年年景好，宫里也是歌舞升平，尤其各地税收都收了上来，康熙心情好的很。
只是再瞧江南，如今江南税收仍然是各省的魁首，只是江南的官员们也都成熟了，此时年遐龄的地位便不是不可或缺的了。
孙嬷嬷的养生之术到底不是旁人能比的，前天他招御医诊脉，御医说还能活上十五六年不成问题，说不上能到八十！
还有十五、六年可活，那康熙就得仔细想想了，这么长时间，他可不想再培养个前太子一般的人物出来！
眼下老四孝顺，可如果自己长寿至此，他会不会仍是如今这样，没有其他想法呢？
这一想康熙便打算起来，年遐龄也不小了，现下致仕也没人会说什么了，至于年羹尧……倒是不好安排了。
于是在年前年遐龄“退休”了。
六十岁，在现代是可以退休了，但在古代，重臣几乎都是死在岗位上的，那六十岁身体还非常健壮的年遐龄就有些委屈了。
四爷得知这一消息后，沉默了许久，然后苦笑。
果然皇家无父子啊！
这四十多年来，自己一直对皇阿玛孝顺有加，如今竟也被防备起来，他只觉得可悲！
重整情绪，到了西院，见到瑾瑶，四爷有那一瞬觉得无颜面对瑾瑶。
年家父子为他提供的助力不小，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来，可实际的帮助是非常大的，他手底下的人，如果不是看有年家父子这样得力的干将在，也不会这样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反倒是他能回报年家的，太少了，除了最开始几年他为年家付出颇多，这十几年来几乎再没用上他什么。
倒是瑾瑶并不是十分在意：
“致仕也有好处，正好可以回京休养，一家人团圆！过两年熙哥儿也要娶媳妇了，等生了曾孙，正好可以叫我爹带孩子，不会叫他闲下来的。”
如今这时候，不在高位，性命倒是更安全许多，她有什么好纠结的，再说便是继续执掌江南，他们家也得不到什么实际好处，退不退休有什么关系。
显然年家两兄弟也是如此想的。
这个年，年家过得是非常热闹，亲母子、祖孙终于能坐到一起守岁了，贾夫人高兴得很，连年遐龄心里的不畅也跟着消失了。
刚过了年，河才开化，康熙又开始为第六次南巡做准备了！

第256章
刚过了十五, 府里的年味还没有完全消散。
几道身影在门口探头探脑。
“怎么样？”
“还没有回来。”
“怎么还没回来，怕不是被发现了吧？”一个人急道。
别一人温柔地安抚着：
“却也未必呢，说不上是五姐姐玩得太高兴, 想要多玩一会儿呢，咳咳。”
另一人并没有被安慰到, 急得直跺脚。
“我就不该答应了她，这要是被捉了肯定要被罚的！还有六妹妹你不能吹风的, 快回去，三哥哥一个人在这里等就行, 不用你陪着。”
而此时皇宫里, 康熙看到面前的两个小少年不禁笑了：
“你是萱琦？”
“错了，皇玛法, 孙儿是弘映！”
一旁的弘曚头低得低低的, 不敢抬头看上面人的脸色。
康熙失笑：
“你虽然和弘映长得一样，可学问却是不一样的。这是瞒不住的。”
上书房的先生授课方式康熙极为熟悉, 与外面的自然不一样, 只需要考校一番便能看出来是不是在上书房读书的弘映，还是由女先生教导的萱琦。
弘智无奈地摇头，上前跪下：
“皇玛法，五妹妹年纪小好奇上书房长什么样子，便想着偷换着三弟的身份来瞧一瞧，求您看在她年幼不懂事的份上饶过她这次吧, 待回去额娘定要重惩她的。”
萱琦一瞧瞒不下去了, 便也光棍地跪下：
“呃, 皇玛法，是孙女威逼着三哥和我互换一天身份的，一人做事一人当, 您要罚就罚孙女一个，千万别怪我三哥和我阿玛啊！”
可怜地小眼神看着康熙。
九岁正是不辩雌雄的年纪，看到一身男装打扮，丝毫瞧不出破绽的萱琦，康熙忍不住笑了。
“那你打算如何领罪？”
这丫头别说还挺厉害的。
原来萱琦和弘映目前仍有八分相像，活泼的萱琦突然好奇起上书房来，整天只听哥哥、弟弟说上书房里读书如何如何，她想亲自去瞧瞧。
便找了个机会在和兄弟姐妹们玩的时候，特意赢了弘映，并逼着他答应与她互换一天身份，她做一天三阿哥替他去上书房读书，而弘映则做一天五格格，替她在府里跟着先生学习。
原本她装得还是很像的，一个上午都没有被人发现端倪。
直到在骑射课时，她将一个平时和弘映不对付的郡王之子给揍了一顿，被对方发现了。
原来弘映在学文上资质不错，但在骑射上，只能算是一般，和那郡王之子是半斤八两的，二人之前不是没有过切磋，但都差不多平手，便被人拉开，如今这样刚上手便被按着打，可不是不对劲？
对手又最了解自己的对手，当时那小阿哥便嚷了起来，说她不是弘映，是假的！
于是她就被送到了皇上面前了。
萱琦也后悔了，早知道她就待出了宫再收拾他了，只是听到他敢骂三哥便没忍住将人狠揍了一顿，这才露馅了。
康熙问话，萱琦苦恼地思索该如何领罚即能叫人消气，又不太重。
一旁的四阿哥弘曚忙跪下求情：
“皇玛法，都是孙儿不好，没有看好五姐姐叫她惹了事，求您饶了她这回吧，下次她定然再不敢的了。孙儿额娘这几日身子不舒坦，知道五姐姐的事后定然要生气的，万一再看到她被罚得重了说不得病情要加重，不如由孙儿代罚，只当是在上书房没做好被先生罚了，求皇玛法开恩！”
萱琦眼中也闪过懊悔，她忘了额娘生病的事了，万一再被她气得严重了，那就是她不孝了。
康熙没有说话，看着下面几个孩子有条有理地替对方担责任，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此时他不得不承认老四说的对，一个娘生的就是比其他的心齐，知道相互护着对方，互相扶持着。
“行了，朕也没说要如何罚你，不过止此一次，下不为例！”
“是，皇玛法，孙女知道错了！”萱琦惊喜得直点头。
弘智和弘曚也一起谢恩。
康熙笑着摇头，不过孙子们之间的一点小事，他并不会如何放在心上。
整个宗室也就这么两对龙凤胎长得一样能互相替代，其他人想要效仿也是不易的，根本不用担心。
四爷是最后知道消息的，他知道时两个小的儿女已经被弘智接回府里了，便直接回府。
姬兰急得在主院的厅堂里走来走去的，时不时还要压抑地咳嗽几声。
五姐姐和三哥哥肯定要被罚，她也想去求情的，但她这段时间又犯了咳嗽，如果也跑过去跪着求额娘，她怕额娘会更生气，气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气她拿自己威胁额娘，她怕额娘气坏了。
连大哥都不能叫额娘消气，这可如何是好？
直到见到四爷大步进来，姬兰眼睛才亮了起来：
“阿玛！”小声细细的。
四爷疼爱地摸了摸小女儿的头，不烫才放心：
“你且回屋等着，你五姐姐没有多大事的，放心吧！”
姬兰想了想，方才点头：
“那女儿就在这等五姐姐出来吧。”
四爷失笑，这四个小的感情是非常好的，一个犯错，四人同时领罚，一人得了奖赏，四人平分，这也是他最疼爱的几个。
“好，那你安心坐着等上一会儿。照顾好六格格！”后面的话是对周围的丫头们说的。
进到暖阁，门口整齐地跪着三个孩子，弘智坐在炕边，正在哄他额娘，叫她消气，原谅几个弟弟妹妹。
瑾瑶则面向里倒着，不理几个儿女。
四爷失笑摇头。
瑾儿有时比孩子们还像个孩子，还要孩子们哄着。
看着这样的小女人，四爷是有些骄傲的，都做祖母的人了还有小脾气，这证明嫁给他这二十一年，他将她照顾得不错，如疼孩子一般宠了这二十一年。
有福之人便是如此，在娘家爹娘兄弟宠着，嫁人了男人宠着，孩子长大了，孩子宠着，一辈子都活在被宠爱中。
瑾瑶自己还不觉得，其实她便是如此被宠爱着的。
弘智正无奈地试图说服额娘，叫她别为了这事气坏了身子，又心疼几个弟弟妹妹，虽然地上不算太凉，但一直跪着也不好受。
偏额娘是真的动怒了，连他都不理，见到阿玛回来倒是松了口气。
“阿玛回来了！”
四爷点头，坐在弘智让出来的位置上。
“可还有不舒坦？”
瑾瑶总算是转了过来：
“好多了，总算没被这几个胆子长翅膀的给吓死。”
“行了别气了，孩子们么，年纪还小，想一出是一出，皇阿玛没和她计较，别人也说不出什么，不过笑言几句就过去了，你也别太为难他们了。”免得真的罚了自己还要心疼。
三个小兄妹头低低的。
萱琦鼓起勇气：
“额娘，这事是女儿做的不对，女儿只是太好奇了，今儿见到了往后再不会想要淘气了，您千万保重身子，如何罚女儿都行，只别气着了自己。”
瑾瑶瞪她：
“我是气这个么？是气你没个深浅！去瞧了没被人发现，悄悄地回来不就完事了，还敢去和人打架？这是赢了，你就没想过万一输了会如何？男女力气有差，即使你从小学了功夫，但哪能敢保证一定打得过别人，万一被人失手伤了，你叫额娘如何？
再说和小子们打架，很好听么？你翻过年都十岁了，不是小姑娘了，该知道被人说嘴的后果，额娘不指望你一定成为多完美的姑娘，可也不能被人一提起来就是‘野小子’、‘好打架的格格’，额娘还想给你找个讲究人家呢，你可千万别学你二姐姐，想着往蒙古跑！”
“我才不学二姐姐呢，二姐姐不听额娘话，叫额娘伤心了，我往后一定不叫额娘伤心的！”萱琦讨好的笑着。
瑾瑶被她气笑了，点了点她的额头：
“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不叫我伤心，今天是哪个差点没把我吓死？这是皇上仁慈没和你计较，不然赏你一通戒尺都应当的！还有，布日古德都已经进上书房读书了，你们做姨姨、舅舅的不说给他做个好榜样，还这样淘气，教坏了他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过几年你们侄子们永璜、永琏也要去上书房读书了，到时在上书房一打听都是你们如何淘气的历史事迹，到时看你们脸往哪放？”
“额娘~”萱琦顺着竿子爬，在地上膝行到炕边抱住瑾瑶腿撒娇。
瑾瑶无奈地摇头，自己亲生的骨肉，哪里会真的生气，将她拉起来搂住：
“弘映、弘曚也起来吧，下次再有这等事不说向我禀报还帮着瞒着，绝不能轻饶！”
两小兄弟立马应是。
“叫姬兰进来吧！”
“阿玛！额娘！”
姬兰身子弱，底气也不足，一旦犯了咳嗽说话力气都没多少，看得瑾瑶心疼的不行，叫了身边，一起搂住：
“可有冷到了？”
姬兰摇头：
“女儿无事，额娘别担心！”
懂事地退出瑾瑶怀里，爬到她身后，轻轻替她捶背。
萱琦见此也忙去帮忙：
“额娘，我比六妹妹有力气，我帮您捶肯定更舒服。”
瑾瑶笑：
“好，都舒服，你们捶的都好！”
一时雨过天晴，没四爷和弘智什么事了。
二人对视一眼，去了书房说话。
“弘易又在你三舅舅那里没有回来？”
“说是和三舅舅在研究什么蒸汽机正是紧要时候，要用在船上面的，听起来挺重要的。”
四爷点头：
“都这般大了还常住在你舅舅家，他别是真的要娶了你三舅舅家的表妹？看他总往你舅舅家跑，别到时成了赘婿都有可能，你额娘可是不愿意和你舅舅家做亲的。”
“儿子和二弟聊过了，他也没这个意思，您也知道二弟的，和三舅舅性子差不多，一心只有那些感兴趣的研究，对男女之事没多大兴趣，早就说了凭额娘做主的。”
四爷点头，那就好。
对弘易他向来是没什么硬性要求，随他喜好就行，但能不叫他额娘伤心是最好的。
“近来草原上有信回来么？”
四爷没收到，不敢肯定弘智有没有收到宁楚格的信，便开口询问。
弘智思索了下道：
“二姐姐没有给我来信，但她身边的人有给我递过消息，貌似……二姐姐……好像将扎鲁特部给控制住了。”
“……”
四爷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弘智笑了：
“儿子也不知道真假，等额娘走蒙古的商队来京城再打听更详尽些。”
四爷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真没瞧出来，你姐姐还有这本事，那额驸呢？她控制了扎鲁特部，额驸没什么意见的么？”

第257章
托合齐能有什么意见？
此时的托合齐烧得脸通红, 四肢无力躺在蒙古包里动弹不得。
宁楚格坐在一旁悠闲地泡着茶。
茶叶是好茶叶，可惜水不好，泡出来的茶味道终是不如在京里的地道。
托合齐苦笑：
“我是不是快死了？”
“放心吧, 死不了的, 萨满医师都说了, 你这病死不了人的, 只是不去根, 一旦发作了只能无力地躺着, 吃着药，过两三个月也就好了。”
“是么？我自己觉得怕是好不了了，自打被送进京城, 我都六七年没见着布日古德了，如今我成了这样，怕不是哪天就见不到了, 不如叫他回来见上一面, 如何？我就怕哪里真的死了，连儿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合不上眼。”
宁楚格仿佛听不出他话中的其他含意一般，淡定地喝了杯子里的茶, 然后道：
“你就是想得多，都说你死不了了，还偏要做这姿态, 难不成非要我说你明天就死才安心？”
托合齐僵住，舒了口气：
“我终于等到你这句话了。”
宁楚格冷笑：“怎么？你很想死？”
“能活着谁愿意死呢？只是如今我的生死却不由我自己决定, 我以为你是不想见我活着的。”
“这你就说错了，目前你活着比死了对我用处得多，布日古德还小, 至少也得等他上了十四五，能镇得住扎鲁特我才能放心。”
真正说开了，托合齐倒是安心多了。
“宁楚格，等我好了我们再生个女儿好不好？”
宁楚格脸上的闲适消失了，阴冷地看向托合齐：
“如果不想早死，便不要挑战我的底线！”提女儿，他配么？
托合齐苦笑：
“宁楚格，我们是如何走到今天这地步的？当初我们在草原上相识，我是真心爱慕你的！”
“我也曾真心心仪过你！”
只可惜相爱容易，相守难。
再多的感情都敌不过现实。
她对他的感情早在女儿死的那一刻便没有了，剩下的只有恨。
托合齐正想趁机再挽回宁楚格的感情，便听到帐子外丫头的声音：
“郡主，达尔罕部的六王子来拜访您了。”
“好的，马上过去！”
转头对托合齐道：
“我要去忙了，你如果觉得无聊，不如叫女奴们过来陪你解闷？”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便离开了。
托合齐表情难看却没有说出什么，心里的悔恨别提了。
早知道一个女奴能影响如此之深，他当初就不会收下阿妈给的人，还在她怀了儿子后抬成侧福晋，致使宁楚格和他离心。
早知道宁楚格这么有本事，这么有野心，他……怕是再喜欢也不会娶了。
如今整个部落都被她握在手里，成了隐形的汗王，她若是心不在部落，他怕是要成为家族的罪人了！
康熙不顾一部分大臣的劝阻，坚持要南巡。
此时跟随的人也定好了，三爷、四爷、七爷、九爷、十爷随驾，五爷、八爷、十三爷、十四爷及弘智在京共同处理政事。
自打前几年老九、老十不再和老八成为连体婴后，康熙出行时便偶尔将他们俩个带上，显然是有意叫他们和老八分开。
妃子们只带了善妃、宜妃及两个常在，选定日子后便开始出行了。
瑾瑶这次并没有带孩子们一起。
原本是犹豫过要不要都带上，如今孩子们都大了，带上也不用担心他们身子受不住，和善妃娘娘聊天时提了那么一嘴。
还是善妃娘娘劝她不要带，理由是怕孩子们出去几个月玩野了，不能安心读书。
自打前段时间萱琦跑去宫里上书房“长见识”后，瑾瑶心疼女儿们不能出门读书，便在“兰蕙苑”开设了一间课堂，专门教授姑娘们各种知识的。
受“兰蕙苑”名气影响，一开设便有相熟的几家宗室及瑾瑶好友将自家差不多大的姑娘送了过来，和萱琦、姬兰一同上学。
先生原本就是齐备的，只是换了个地方读书，孩子们别提有多兴奋了。
每日早早便起来也不嫌每天来回浪费在路上那一个小时的辛苦。
便是连身子不好的姬兰都很积极，一天不落地去上课。
瑾瑶想着，姑娘家又不用考状元，也无需像上书房或者外面书院那般十天休一天，干脆改为五天休一天，即满足了姑娘们和小子一样出门读书的愿望，也不至于叫她们太过辛苦。
这才上了不过半个月，京城不少权贵人家听说这事，纷纷来她这打探还收不收学员，想把自家的姑娘也送来读书，他们不差银子，不用免束脩。
就这样，瑾瑶的“兰蕙苑”由成人女子技校扩展成了女子学堂，各年龄阶段姑娘都有。
瑾瑶也不慌，参考现代的小学、初中进行分班制，还是很容易理顺的，不会出现有的人觉得教浅显了，许多东西都学过了，有的人觉得太难了，她还没接触过这些。
完全是按大家的学习进度来分班。
再加上人手足够，瑾瑶这才能这么悠闲，跟着去南巡。
再次坐上马车远行，这次可不像以往那么颠簸了，三哥年顺尧终于研制出了马车减震装置，虽然不能说完全感觉不到颠，但比从前可是要强多了，连皇上的御辇都装了的。
停下休息时，瑾瑶和雅塞兰坐在一起说话。
“这次我也没带孩子们出来，感觉轻松了好多。”雅塞兰这十几年生了四个子女，和七阿哥的感情一直很好。
有时就是这样，不管从一开始是什么原因，对方愿意装，如果能装上一辈子也便成了真的。
七阿哥一开始是想要借着雅塞兰的身份提高自己在皇上面前的份量，但好在对雅塞兰一直不错，这姑娘如今也做了婆婆了，仍是没多少心眼。
瑾瑶赞同地点头：
“可不是，以往每次出来带上孩子们都跟打仗似的，也没什么心情放松玩乐，这次总算是能真正地放松一下了。”
“只可惜田姐姐没有跟着来。”
三侧福晋田氏和瑾瑶关系不复从前，疏远了不少，但和雅塞兰倒是没变。
只是韶华不在，田氏这几年也失宠了，三阿哥出来带的是他的宠妾，据瑾瑶私底下了解，便是他那个幕僚“幻儿”。
而原本和田氏关系最好的五侧福晋刘佳氏，也因着自家爷们与她疏远了，倒是和瑾瑶关系仍维持着。
所以说这就是女人的悲哀，一切社交都是围着爷们转的，爷们间有嫌隙便不能常走动了。
在这点上如今的八福晋倒是看开了，一心教养女儿，也不大管八爷的事了，她倒是省心了，可没把八爷忙死。
瑾瑶在中途休息时，偶尔会去善妃娘娘那里，在她没有伴驾的时候。
“娘娘可有觉得身子哪里不适？”
瑾瑶关心道。
善妃娘娘笑得和善：
“放心吧，我没有哪不舒服。”
瑾瑶蹙眉：
“还是要当心些才行，据孙嬷嬷推断，就在这段时间怕是要蛊毒发作了，为免引起旁人的注意，还是要及时治疗才行的。”
在知道善妃娘娘加入白莲教后，四爷和瑾瑶不放心她的身体，叫孙嬷嬷给她瞧了脉，不想孙嬷嬷说善妃娘娘身体里有蛊毒。
蛊毒属于活毒，无法像其他毒那样有直接显示，也方便人随时能着手解毒。
这蛊毒没亲眼见到它发作时的状态，孙嬷嬷无法准确判断出到底中的是什么蛊，不好随便解。
据她推断这应该是个长期的沉睡的蛊，会在特定的时间醒来，如果及时用了解药便会叫它继续沉睡，如果没用，便会真正醒来，估算着差不多就在这段时间，所以瑾瑶才时不时询问善妃的身体。
有儿子、儿媳妇的关心，善妃娘娘别提多满足了，也不嫌烦，每每都认真作答，这次倒是犹豫了下：
“今天我仿佛感觉有些疲，不知道是不是蛊毒的影响，还是行路累的。”
瑾瑶忙叫孙嬷嬷给她瞧：
“不管是与不是，先瞧瞧再说吧。”
孙嬷嬷面沉如水，瞧着的人心也跟着往下掉。
“娘娘身体里的蛊虫醒了，如今正在吸食娘娘的精血，如果不能尽快将其引出来或者让它再次沉睡，怕是用不上半个月，娘娘就要因失血过多而亡故。”
瑾瑶：……
“那蛊虫应该不大吧，能吸那么多血？”
孙嬷嬷肯定地点点头。
蛊虫原就不能以常理来看待。
“那如今可有解决办法？”四爷实在忍不住发问。
“先预备下解蛊常用的东西，还得再观察两天才能着手。”
“需要什么东西嬷嬷尽管说，爷叫人去寻！”
“不能惊动旁人，这事得做得隐秘些才行！”
瑾瑶补充道。
四爷点头，他知道轻重。
善妃全程不发表意见，不问就不答，一切都由儿子、儿媳妇做主，非常地配合。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在到达山东后，善妃娘娘体内的蛊虫终于被孙嬷嬷成功引了出来。
善妃不顾形象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真好，没了这东西，感觉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恭喜娘娘了。”
善妃柔和道：
“该是我谢谢你才是！没想到孙嬷嬷的医术这么高明。”
“娘娘过奖了！”孙嬷嬷淡淡道。
孙嬷嬷不与瑾瑶之外的人多结交，瑾瑶担心善妃娘娘觉得慢待她，忙岔开话题：
“皇上到了济南要停几天的，到时娘娘可要游览一番？”
“那是自然的，不过我不同你们在一起，要陪着皇上的，你们自己玩自己的，别忘了出门将孙嬷嬷带上，叫她也跟着松泛些。”
瑾瑶点头应下，便是她不说，出门也会带上孙嬷嬷，没她在身边她哪有安全感。
虽然如今已经做了祖母了，可从外观上来看完全不像过了三十的人，还是要当心的。
这天皇上来了兴致，忙完了政务便带上善妃和宜妃去游湖。
去的便是最出名的大明湖。
山东，是圣人故乡，也是出才子的地方，而大明湖又多是文人雅仕喜欢去的地方，不管什么时候都有游客。
康熙等人在看到身边有船只经过起初并没有在意，这湖这么大，不可能不叫旁人来玩不是。
然而在第三艘船与之错身时，终于发现了端倪，护卫大喊：
“保护老爷！”

第258章
随着侍卫的示警, 船上乔装的侍卫们都拿出了武器，准备往康熙身边靠拢。
然而还是晚了。
船里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五六个蒙面人，外面的船上也跳下来二三十人, 上来二话不说, 直接便动刀子。
宫女们慌得大叫, 纷纷找地方各自躲避, 乱成一团。
康熙面沉如水, 一边一个拉住善妃和宜妃也开始躲避。
这时又进来一批女人, 她们和之前蒙面的人不同，没有蒙面，且都着道袍, 为首人道：
“速速拿下狗皇帝，死活不论！”
“你们是哪路的英雄？”康熙沉着脸问道。
“哼，你没资格打听我们教派的名字, 狗皇帝,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了，到了阴间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活得太长了！”
康熙惊疑，你们是……
难道是老四, 嫌他活得太长等不及了？
这是康熙的第一念头，然而不等他说出口，善妃娘娘便惊呼一声打断他的话：
“你……你不是三王爷身边的格格么？怎么敢做这等大逆不道的事？三王爷呢？叫他出来！”
康熙愣了下, 随便骂道：
“这忤逆不孝子，竟然敢弑父？”
这才对, 老四向来纯孝，怎么会做如此悖逆之事。
此时四爷和瑾瑶也在湖上，不止他们, 七阿哥、九阿哥、十阿哥都各自带着自家的媳妇在湖上玩，来了一趟济南，哪个会放过著名的大明湖，但是没带家眷的大臣们也几个一起租了船，来领略这湖上风光，吟诗做对。
在康熙的船出事时，旁人虽然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可过了十来分钟大家也者发现不对劲了，忙驱船赶了过去。
各家都带了侍卫的，这一下汇集到一起便是不少的人手，但人多了也杂乱，那个场面是一个混乱。
四爷搂紧了瑾瑶，焦急地往大船上瞧着，并没有看到康熙和善妃娘娘的身影。
“瑾儿，你和孙嬷嬷、翡铃一起小心着别走散了，我去大船，找额娘。”
瑾瑶顿了下：
“眼下这么混乱，四哥哥过去寻人太危险了，也很困难。刀剑无眼，万一伤到了……”
四爷如何不知道此时最好的法子便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可他的爹娘都在那里，他哪里能安心躲着？
咬了咬牙：
“瑾儿，你自己当心，一切以保命为主，万一实在危险便跳水，不要顾虑其他人！你们护好了瑾儿，待事后爷自有重赏！”
说完不待瑾瑶应承，便带了一半的府卫跑去大船。
孙嬷嬷冷静地拉住瑾瑶：
“姐儿咱们往这边来！”
她早就寻找好了藏身地，就如四爷所言，先保住命再说，其他人不用她们管。
而在四爷带着左平、赵谦提着带血的剑冲到大船内时，只见到一幕叫他心神巨裂的场面。
康熙满身是血倒在李德全怀里，生死不知。而善妃，扑在皇上身上，为他挡住了后面来的刀剑。
四爷手险些握不住剑柄：
“阿玛！额娘！”向着善妃扑了过去。
幻儿看到善妃替康熙挡剑圆睁了眼睛，不敢相信道：
“你、你竟然敢……”叛教？
“呃~”后面一剑将她脖子刺穿，幻儿捂住脖子，转身，然后双目圆睁地倒下，嘴里“师傅”两个字没有说出来。
这时从幻儿后面出来一个绛衣蒙面男子，他几步走到善妃身边，蹲下，在她伤口附近穴位点了几下，从怀里拿出一粒药丸塞进善妃嘴里。
从这人出现到做完这一切，速度快到四爷来不及阻止。
待反应过来时，善妃已经吞了药了。
四爷怒目圆睁：
“你是谁？”
对方对他手中的剑根本不作理会。
倒是缓过口气的善妃笑了：
“你也来了？”
“我不来怎么会知道你策划的好事？你一直在骗我！”
善妃瞟了眼一旁已经人事不知的康熙笑道：
“富贵险中求嘛，如今这不是很好？”
白莲教上层一直催促着她照他们的吩咐行事，她不想再受他们摆布可不得拼上一把？
康熙自打身体渐好便不再急着将皇位传给她儿子，那怎么行？真叫他再活上十几年，到那时如今年纪小的皇子们都长成了，他再看上其他皇子想改立他们为储怎么办？
就如之前的太子一般？
她儿子、孙子可不能受这委屈。
所以人老了就该让位，只有他死了或者不行了，才能传位。
至于会不会改变人选？
到如今他还剩多少个候选人呢？
十四阿哥往下目前都没有竞争力，往上这些只有老三、老四、老八、老九、老十、十三、十四，八爷党向来不为他所喜，再有老八无嗣传了他江山注定安稳不了三十年，皇上是不可能会传给他。
跟着他的老九、老十连自立的本事都没有，怎么可能还有机会？
十三向来仗义心肠，至于十四，倒是有那么一些可能，只可惜他年纪不够，阅历比老四差得太远。
这一想也就只有占了“长”字的老三了。
而她又送了老三一份大礼，归一教，不是新兴教派，它本身便是从白莲教中衍生出的一个对外新教派，为了正大光明在天下行走。
前后几代了，皇室中人提到白莲教便闻之色变，这让白莲教有些被掣肘，如今在外用新的教派名字行事则方便了许多。
而归一教辅助三阿哥夺嫡本就是阴谋中的一环，三阿哥能成事他们自然赚到了，如果不能成也不会亏本，便会利用他最后的价值，就如今天的刺驾。
而善妃救驾，也确实是经过谋算的，她不能叫康熙活，却也不能叫他马上就死，得留着一口气传位给她儿子。
所以这个伤势就得控制好，至于她救驾，一是为了加重儿子的筹码，再有就是用她的死来了结与白莲教的恩怨。
人都死了，死无对证，再有人想拿她的身份说事也连累不到儿子身上。
至于她和康熙的爱情，早在四十三年前便已经结束了，如今她回来不过是为了了结恩怨，为了帮儿子一把，早就将生死看淡了。
那绛衣道士眼中含怒，可看到善妃如此虚弱到底没有再说什么，只恨恨对善妃道：
“给你两天时间处理这里的事！”
转身向外跃去，并吹了一段哨子。
刺客们听到哨声纷纷向外四散逃开，后赶来的御林军和他们只打了个照面人就都跑光了。
善妃好了很多，对四爷道：
“额娘暂时死不了，先去救你阿玛。”
四爷看她确实好了不少，便去背康熙。
善妃看向李德全。
李德全吓得险些扶不住康熙，待四爷背起皇上后，扑通跪在善妃面前：
“娘娘和四王爷救驾，奴才都瞧得真真的，娘娘替皇上挡了后面的刀剑身受重伤，幸被后赶来的四王爷所救，奴才一定如实禀明皇上及各位大臣！”
善妃冷哧一声，便没再理他。
“记住你的话，不管本宫，还是本宫的儿子、儿媳，想要弄死你易如反掌。”
“奴才记住了的，奴才和瑾福晋也有交情在，定不敢乱说话，多谢娘娘恩典！”
这时大臣们及其他皇子们也都跑了上来，纷纷过来救驾。
看到四爷背负的康熙，顿时大家都吓瘫了。
“四、四王爷，皇、皇上他……”
“还不快去叫御医，拦在这里延误请医时间是想要谋反么？”四爷怒道。
大臣们如梦初醒，纷纷去请太医，叫马车。
到了临时行宫，四爷见其他兄弟们一窝蜂地跑来照顾皇上，便没和他们抢。
叫苏培盛去打听瑾瑶的情况，在得知她已安全回来后便叫请了孙嬷嬷过来，亲去伺候善妃娘娘。
再如何那也是他亲娘，四爷自然不能叫她受了冷落。
瑾瑶得到消息后自然也赶了过来，二人在善妃娘娘床边等孙嬷嬷诊脉。
“怎么样？我额娘没事吧？”
孙嬷嬷松了口气：
“娘娘的伤势很重，幸好当时用了圣药护住了心脏，不然等回来怕是神仙也难救的。如今只要好好养养，用上三年五载便能恢复如常。”
善妃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四爷，看到他这样担心她非常地满足。
“额娘怕是给你丢人了，还不如就叫额娘去了，也能叫你省心些。”
四爷双眼通红：
“额娘这是什么话？民间尚有‘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穷’，做儿子再如何也没有嫌弃额娘的。”即便他猜出额娘与那绛衣道人怕是有什么，但这也不是他能嫌弃亲娘的理由。
善妃被他气笑了：
“尽胡说，额娘才不丑呢。”
四爷的伤感顿时没了，都这时候了额娘竟然还在计较这个？
难不成女人都是最在意容貌的？
善妃叹息：
“娘是说真的，皇宫并不适合额娘，若不是为了见上你一回，和你共聚天伦，额娘就该当一个死人才是正经。”
“额娘，您不要儿子了么？”四爷眼泪下来了。
善妃叹息说不出话来。
留恋地摸着四爷的头脸，没见着人时，想得是挺洒脱的，处理完事情便隐入江湖。可真正见到人了，相处了一年，如何能舍得亲生骨肉呢？
可她最好的去处就是在民间隐姓埋名，留在宫中，白莲教一事迟早要被人捅出来，这都会给儿子带来麻烦，这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
不等他们母子商量出对策来，康熙那面的太医来请孙嬷嬷了。
善妃虽然伤得不轻，但有人送了圣药及时，如今便不会伤及性命。
而皇上可没人给圣药疗伤，耽误了一段时间回来太医都不敢下手了，这才想起孙氏后人孙嬷嬷，来请她去瞧。
孙嬷嬷自然是有本事的，人可能治不好，但要拖上一段时间还是能做到的，几针下去康熙就睁开了眼。

第259章
三阿哥从进来就跪在康熙床前的地上没敢起身过, 如今见到人醒来了，便膝行过去：
“皇阿玛，您可算是醒来了！儿子有罪啊！皇阿玛！”
四十多岁的人哭得满脸鼻涕眼泪, 也不去擦上一擦。
康熙没有被触动, 艰难道：
“将、这、畜牲、拉下去关起来。”
侍卫出来直接将不停叫冤的三阿哥拉走。
康熙越过一众哭着的儿子, 看向一旁眼睛红肿的四爷：
“你、额娘、如何了？”
“皇阿玛, 额娘伤势较重, 孙嬷嬷用心施救, 如今挽回了性命，能否脱离危险还要看明天的情形。”御医都围着皇上，善妃那里的情形自然由着自己说。
“没性命之忧便好！那便好！朕这一辈子最亏欠的就是她, 如今她又险些为朕丧命，唉！”他还记得昏迷之前看到的景象，身边的燕叠直接扑在他身上, 替他挡了后面的所有伤害, 不然他眼下早就连全尸都找不到了。
四爷没有替善妃应承什么，咬紧牙关，眼泪忍不住。
他额娘……他额娘这是故意的啊！
虽然额娘什么都没和他说，但他哪里能猜不出来？
额娘早在当初威胁他不叫他插手她与白莲教之事时便心存了死志, 只为了叫他能顺利早些登上皇位。
这是他的亲娘啊，他想要早些上位不是没有办法，只是需要些时间而已, 哪里需要用她的命来换？
这一桩桩，一件件, 一环套一环的计谋，凭四爷的才智也能猜出七分来，老三怕是确实不知情的, 被他的幕僚也就是白莲教的下属教派给坑了。
如今勾结白莲教刺驾一事的锅彻底背在老三背上，他想摘怕也是难了，彻底失去了竞争大位的资格。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额娘这法子根本是不可用的，想来她知道自己会阻止，便连自己都瞒着，牺牲亲娘只为成全自己，他是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康熙不过和四爷说了几句话而已，还是为了询问善妃的情况。
他清醒时间有限，作为帝王自然明白轻重，抓紧时间安排接下来的事。
一个个重臣接到任务，忙下去安排。
南巡，是巡不成了！
圣驾立马要返京了。
山东的大小官员都吓瘫了，皇上在南巡到他们治地出了事，他们如何也逃脱不了责任了，只能尽早安排后事了。
圣驾返京，伤重无法移动的善妃娘娘却仍留在山东养伤。
善妃娘娘“善解人意”地拒绝了康熙打算留御前侍卫守护她的打算，皇上回京更需要人手，比她凶险得多，她这里只留四王府的府卫守着便是了。
离开前，四爷和善妃母子单独叙话。
“额娘既然有替身在，儿子倒没什么不放心的，您出去散心可以，可千万别一去就没了踪影啊，要时不时接收下京里传过来的消息。”
“好，额娘听你的。”
“还有，您往后还是与白莲教远着些吧，如今已经算是背叛了，身边一定要带足了人手，万一他们报复……”
“傻孩子，你就安心吧，额娘知道该如何做的，何况你也知道那人，那人在教中很有地位，他会处理的，再者额娘的身份本就不是公开的，哪有那许多知情人，不用担心额娘的，只要你还需要额娘，额娘就一定会在的。”
四爷的眼泪又出来了。
“我只需要额娘好好活着，享享儿孙福！”
善妃笑得好不畅快：
“额娘知道你的孝心，不过你也知道额娘这性子，往后呆在宫里还不得无聊死，既然有人陪着游山玩水，便能乐呵一天是一天吧。”
四爷无语，对那个高来高去的人实在是放心不下。
最后还是瑾瑶拉住他，阻止他再劝。
瑾瑶无语，你说这男人与女人对同一件事的看法就是不同。
在她看来，善妃被康熙耽误了一辈子，如今想要过自己喜欢的生活，自然是要成全的，万一康熙不行了，她成了寡妇，在宫里不是更没意思。
可四爷只怕他额娘受委屈，能受什么委屈？
善妃能在背叛后那人还帮她疗伤善后，连徒弟都能灭口，显然被善妃拿得死死的，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赶紧去皇上面前当你的孝顺儿子吧，额娘这里的事只当是不知情才对。
四爷心里如何别扭暂且不提。
只说皇上遇刺的大事如何能瞒得住？
人还未回京，消息便在京里权贵之中传开了。
他们只得到消息说皇上遇刺受伤，但伤到什么程度却不清楚。
八阿哥和十四阿哥却是能得到详尽消息的。
哥俩一合计，皇上这是快不行了，平时对自己如何心里也都清楚，怕是没有传位的可能，那再不拼最后一把，就只能任命了。
不想任命的二人火速组织起人手，打算在皇上回京前先夺下京城。
顿时京城里一片的混乱。
康熙是疾行回京的，一路上孙嬷嬷都在康熙身边照顾。
而且回来时用的坐驾是瑾瑶那里麝牛的后代，回来的速度自然比预期快上不少。
然而一到城外竟然发现城门紧闭，进不了城。
原来八阿哥和十四阿哥“捉拿反贼”想要控制住九门，被年羹尧带着弘智阻止，暂时关闭了九门，禁止闲杂人流动，也不许人进城。
皇上回京，这边四爷一出来说话，那边人便飞快地通知了年羹尧。
年羹尧忙打开城门，带着兵出来迎接圣驾。
“让皇上受惊了，奴才该死！”
康熙经过一路的折腾，人显得更不好了。
虚弱道：
“爱卿辛苦了，闲言少叙，先回宫吧。”
年羹尧应下，护送康熙回宫中。
刚进城，便被一群人拦下。
年羹尧怒道：“大胆，竟然敢拦圣驾，尔等想要造反不成？”
“年大人息怒！你说这是圣驾便是圣驾了？本官得到消息说反贼伪装成圣上想要混入京城，自然要验明身份才对，便是皇上当面也能理解本官的谨慎，倒是年大人如此阻拦，难不成和反贼是同党？”
“你……”
几个皇子都从车上下来。
看到对方九阿哥上来就是一脚：
“瞎了你的狗眼了，年大人是反贼，爷们兄弟都是反贼是不是？”
“九、九爷？十爷？”对方有些犹豫。
九阿哥可不敢犹豫了，这可关系了自己往后的身家性命呢，对着领头人身后的一众怒道：
“谁给你的胆子敢拦圣驾？你们跟在他身后是想一起反么？”
“还和他们啰嗦什么，一群糊涂东西，谁敢拦着爷的刀可不长眼的！”十阿哥抽出腰上配的刀，比划着，那肃杀劲可不像是说笑的。
后面的几个官员都是八爷党，见到九阿哥、十阿哥如此行事人都慌了。
对视一眼，忙让开道路，自己飞快去通知八阿哥。
还未等入宫门，十四阿哥就骑马飞快地跑了过来，老远就从马上滚了下来，哭喊：
“皇阿玛您总算是回来了，可叫儿子担心坏了！皇阿玛可还好？儿子一得到消息便叫人通知御医去干清宫等候了……”
康熙哪有精力和他们歪缠，强忍着痛苦道：
“既然担心，那便一起过来吧。”
五阿哥推开拦路的十四阿哥，叫皇上先行。
十四阿哥忙跟上，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一般。
皇上比预期时间回来得要快上许多，他们这里还没有掌控住京城，尤其年羹尧那块硬骨头，根本啃不动。
也是，他是四哥的大舅子，若四哥登基自然有他的好处，哪能轻易的转投自己，却因为他将九门守得死死的，旁人想要夺取十分困难，至今一处都没夺下来。
看皇阿玛的情形不算太遭，如果是这样，那他只能偃旗息鼓了，幸好没到太糟糕的地步，仍能有个退路。
八阿哥得到皇上进京的消息也匆匆起来，却和十四阿哥一般被拦在干清宫外。
同他们一起的还有四爷等人。
皇上身边只留了太医和内侍，其他大臣都在外面等候听宣。
皇上一边叫太医检查伤势，一边宣了留守大臣了解京里情况，对眼下的形势有了了解后开始发下一条条指令，多数人都领到了任务，除了八爷党和十四党。
八爷见不到皇上，便试图同五爷七爷套话，想了解下皇上的情形，被二人打了太极，八爷脸色非常难看。
康熙处理完外朝之事，开始处理内政及对此次白莲教刺杀之事的后续处理。
三爷首当其冲，亲王爵位没了，和大阿哥一起被圈了起来。
任三爷如何叫冤，但那白莲教头目幻儿是他的格格加幕僚不假，做行之事不管是不是奉他之命，若成了他则是最大受益人，只从这里看他便不冤。
又处理了一些失职的官员，而到论功行赏时，善妃救驾有功，封为皇后，册封大典待善妃痊愈从山东回来后再举行。
其他有功之人各有升赏。
倒是对传位一事闭口不提。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康熙伤口感染，烧得满脸通红，看到孙嬷嬷遗憾地摇头，康熙苦笑，知道自己终于要走到人生尽头了。
将满蒙汉重臣及宗室王爷及宗正和皇子们都召集到了干清宫。
当着所有人的面，康熙吃力地宣布：
“朕要去见先祖了，今日传位、传位于四阿哥胤禛，你们都作个见证，待……”
八阿哥和十四阿哥不待皇上话讲完便大哭。
八阿哥更是痛哭道：
“皇阿玛，您说传位给谁？是十四弟么？”
重臣们互视一眼，迟疑不定不敢言语。
十三阿哥满眼泪水，愤怒道：
“八哥没听到么？皇阿玛说了是传位给四阿哥，在场有这许多人，不止八哥一人长耳朵的，你辩这个也无用！”
十六、十七两位阿哥也站出来顶十三阿哥，兄弟几个吵了起来。
康熙被气得话都说不出来，眼睛上翻几近昏厥。
一旁的孙嬷嬷忙几针下去，人再次清醒过来。
康熙摆手：“朕还没死呢！传位雍亲王胤禛，圣旨早便准备好放在正大光明牌匾后，共满蒙汉三份，另两份也在，现场宣读吧！”
于是年羹尧带兵陪同官员们将正大光明牌匾后的圣旨取下，由隆科多宣读，这份是满文的。
汉文的在李光弟手中，由他宣读。
蒙文的也有人宣读，三份圣旨读完，四爷身份正式定下，成为下一任帝王！
在场所有人参见新皇，高呼万岁！
八阿哥、十四阿哥手心攥出了血，嘴唇也咬破了，再不甘愿也只能称臣。

第260章
新皇并没有马上举行登基大典。
就如康熙所说, 他还没死呢，但也差不多了，传位后人便一直陷入昏迷当中。
四爷即要处理朝政, 空闲时间还要和弘智守在康熙身边尽孝, 非常地忙碌。
而瑾瑶等女眷, 也正在府里焦急等待着被接进宫中。
眼下宫里正乱着, 皇宫的妃嫔们全部成了“太”字辈, 便是太贵妃都要移宫, 待如今的后宫太妃们搬完瑾瑶等人才能入宫。
即使还没入宫，可雍亲王府眼下地位也不同了，来瑾瑶这里递帖子请安的人都快将门房给挤垮了。
瑾瑶在得知宫里消息后, 便叫人守好了门户，闭了府门，不许人外出, 也不许人进来探望。
便是年家人都没有走动, 都在静等消息。
府里人的心也都长草了，哪里坐得住，天天聚在瑾瑶这里坐着就盼能第一时间得到好消息。
那拉氏见到后心里不悦，但她也没有落单, 也跟大家一起在瑾瑶这里坐着说话。
她比旁人更激动。
四爷当真成为新皇了！
那她这个原配自然是皇后了！
于是大家发现那拉氏说话的语气变了，姿态也变得高高在上了，府里老人知道这是福晋曾经的作派, 后入府的如巴尔拉氏、汪格格、苏格格从未见过那拉氏有这样的派头，纷纷侧目。
那拉氏自然会找机会提醒那些没眼光的女人们。
对瑾瑶笑道：
“这一入宫啊, 与在府里情况可就大不同了。宫里什么都讲究‘规矩’二字，掌印的也只有中宫皇后才有这殊荣，年妹妹到时倒是可以歇歇了。”
大家惊讶地看向那拉氏, 又瞧瞧瑾瑶。
瑾瑶轻笑：
“可不是，都做婆婆的人了，是该歇歇了，往后有弘智媳妇在，我是不需要操什么心了。”
那拉氏脸顿时僵住，不再说话。
这下之前还不明白人总算是明白那拉氏的意思了。
不可思议地看向那拉氏，福晋都做了那等事，还想着当皇后压着瑾福晋？
倒是瑾福晋手段更高明，也不和你争吵生闲气，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往后这宫里是她儿子说的算，不管她是不是皇后，下任皇帝肯定是她儿子，下任皇后是她儿媳妇，如何也轮不到那拉氏。
所以那拉氏不出声了。
不出声不代表就认了，这皇后之位，该争她还是要争的。
只是不能再深得罪瑾瑶才是，就如她所说，下任皇帝如果没有意外还是她儿子，那自己这个嫡母还不是要瞧对方的脸色过活？便是死了，那让自己不能安宁的法子也多了去了，她该想个什么法子呢？
那拉氏心思快速动了起来。
可不管她有多少心思，如今瑾瑶管家，将府里封闭了，便是任何人没她命令都是出不得府的，出不了府，多少计谋她也是无可奈何。
瑾瑶关闭府门自然不是专门为了防那拉氏，她是担心有人想要鱼死网破，将她们所有女人及她的孩子们除去。
如今府里赵谦带着男侍卫，翡铃带着女侍卫，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地轮班值守，尤其在紧临隔壁的墙那一面，多少双眼睛都暗中盯着。
并且各处院子配备了不少的储水设施，尤其雅园，花草树木繁多，每隔几十米便放有一个大缸里面储满了水，这是为了防止走水用的。
还有武器。
之前二哥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弄了批高杀、伤武器，悄悄给她送了来。
她身边的丫头及几个孩子身边的暗卫都配备了的。
若用不上自然是好的，若当真有什么事，也能更有利地保护自身安全，等到他来救援。
娘亲贾夫人也给她递过信，告诉她别怕，她在外面盯着呢，便是当真出事，也能护住她和孩子们。
有这么多有力的外援在，瑾瑶可不就能安心坐得住了。
四爷这些天没能回府，瑾瑶便将几个儿女全都拘在一处。
这时没有办法只能偏心了，两个小女儿和她一起住，弘易、弘映、弘曚带着布日古德和两个孙子永璜、永琏住在她院子里的偏院，娘几个住在一起方便侍卫守护，庆幸府里的格格们除了这两个小的，其他都成亲嫁去蒙古了，倒不用她再操心安排。
其他人也都尽量住得集中，方便遇事容易保护。
这时节可没人敢有意见。
荣华富贵就在眼前了，可得留着命享受才是，瑾瑶叫如何做便都如何做，连那拉氏和李氏也没有任何的不满。
今天是第四天了，宫里太上皇要不好的消息早就传个遍了，只是人还未崩，各家也不敢办喜事，倒是该预备的东西都预备下了，为太上皇准备的。
瑾瑶今天照常带着两个女儿睡。
萱琦是个精力旺盛的，这几日不用去学里，在府上便有些无聊，晚上也没那么早能睡着，便缠着瑾瑶给她讲故事。
瑾瑶便将她还未读过的《西游记》、《水浒传》讲给她听。
不止她，连姬兰也听得入迷，不愿意入睡。
瑾瑶看了下时间，九点半了，便不肯再讲了，定要两个小家伙睡觉。
“快睡吧，不然明天一早睡懒觉，看你侄子们和外甥会不会笑话你们。”
姬兰听话地乖乖躺好闭上眼睛：
“额娘晚安！”
“晚安！”
萱琦嘟着嘴，不舍道：
“再讲一段呗，就一段嘛，女儿这听得心里痒痒的，不听到下面的内容睡不着觉啊！”
瑾瑶不肯让步：
“不乖乖睡觉明天就不再讲了。”
“好了，好了，我睡着了，额娘晚安！”
说睡着也当真是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瑾瑶好笑不已，帮两个女儿掖了掖被角。
自己却有些睡不着。
时间过得真是快呢，一晃四爷都登基了。
对往后的生活，说实话，瑾瑶并不如何期盼。
她向来喜欢逛街，不喜欢宫里压抑的生活，往后住到宫里，再想像如今这般随意外出怕是不能够了。
而不能打理自己的产业，那目光便要放在其他人身上，一想到往后整天要和其他勾心斗角，瑾瑶想想都觉得头疼！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正心烦着，便听到外面有人大喊：
“有情况，都小心！”
随之而来的是府里示警的哨子声及吵杂声。
瑾瑶的心平静下来，果然来了！
“额娘！”
“宝贝们别怕，额娘在呢！”
两个女儿被惊醒，瑾瑶将她们搂进怀里拍了拍：
“镇定，先将衣裳穿好！”
外面还没歇下的值夜丫头听到声响忙进来伺候母女三人穿衣裳。
这时弘易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额娘可还好？”
“额娘没事，你们呢？”
“儿子和弟弟们、侄子们都好，额娘放心！”随即对院子里的丫头们道：
“不要点灯，只点几盏照亮就好。”
“是，二阿哥！”
“额娘和妹妹们别怕，儿子定会保护好你们不受伤害的。”
瑾瑶笑了，儿子大了都能保护她了。
“好，你自己也要当心，不能逞强！”
“知道的，额娘放心。”
说完弘易便开始安排起人手来。
作为府里目前唯一年长的阿哥，弘易还是很有担当的。
瑾瑶坐在厅堂，看到儿子沉稳的作派心里骄傲不已。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刚出生时弱得随时能离开的孩子，如今长成这般的俊秀又成熟。
将其他孩子也都叫来自己身边，娘几个就在这里等着消息。
孙嬷嬷这时也起来了。
瑾瑶叫她坐了，问向从外面回来的采拮：
“打听清楚是怎么回事了么？”
“奴才打听清楚了，是进了一群江湖匪徒，高来高去的，幸好主子英明，叫人在夜里将围墙上面防护网加高，还加了示警铃，人一进来便被咱们府上的守卫给发现了，弓箭手一直准备着，见到人就放箭，府里并没有什么损失，我回来时还没有人员伤亡。”
瑾瑶点头。
她就知道有些人不会放过这最后的机会的。
府里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刚开始没多久，便被得了消息年家军汇报给年羹尧，同时飞速过来支援。
对方想来没想到王府竟然还有高杀、伤的新型武器，一个照面便非常血腥地将对方放倒了一排，剩下的也少有能冲到内院来的。
枪声传得老远，别说王府内院，便是隔壁及街上也都听得到。
八福晋知道瑾瑶闭府了，不方便过来，便在墙边叫丫头喊话，由人传达给瑾瑶，知道瑾瑶无事便放心地回了屋子。
很多事放下了，便会看得更清楚了，她早猜到她们家爷没有希望的，如今倒不算多失望，只是对传位给四爷有些惊喜，凭她同瑾瑶的关系，往后日子定然不会太差。
如今听到这边有动静自然要关心一番。
四爷不在府上，闹入府上的贼人大多被捉，年羹尧过来便将人全部提走审问，叫人传话给瑾瑶，只管安心呆在府里便是，他另外派了五百家丁入王府帮着护卫。
年家的家丁护卫，多是退役的兵士，身手都是可以的，有他们的加入王府护卫力量自然增加了不少。
在宫里的四爷和弘智还不清楚有人去抄大本营了，正守在康熙身边不敢离开，因为康熙貌似开始回光返照了。
康熙这几天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时该交待的事都交待清楚了，如今要说的也不过是嘱咐四爷的私房话。
此时的康熙再不复之前的说话艰难，倒是流利了许多。
“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情了，只这一点最叫我放心不下。”
四爷哽咽着点头，不敢打扰他。
人要走了，此时能回想起的都是好的方面，小时父亲如何地教导他读书写字，如何地指引他走出困境，一桩桩，一件件，无不叫他伤心留恋。
康熙继续道：
“你的年氏……是个好的，但却不宜为后！”
四爷和弘智都惊讶地看向他。

第261章
“皇阿玛觉得年氏哪里有亏欠？”四爷问道。
“年氏哪里都好, 可也因为太好了，不易拿捏，尤其她的娘家人太过出色了, 年家一旦成了后族, 尾大难甩啊！正好她不是嫡福晋, 入宫便封为贵妃吧, 至于皇后……可从重臣中重新选择。”
四爷简直想要笑出来, 他们能顺利进京完全依靠年羹尧守城有功, 如今也仰仗着年羹尧控制京城秩序，如今康熙尚在他也未正式登基，便有无数的绊子在脚下, 这会儿正是需要年羹尧的时候，皇阿玛竟然还因为担心他尾大甩不掉叫自己慎用。
另选他人为皇后，哪家能比年家更为得利呢？
最重要的是, 他和瑾儿这些年的经历根本就不是旁的能影响到的。
四爷将弘智推到康熙面前：
“皇阿玛, 您瞧瞧，您愿意弘智成为庶子，将来和嫡子争皇位，因为身份上被朝臣否定？儿子现有的子女除了两个格格, 其他全是年氏所出，您是想让他们全部成为庶子、庶女？”
弘智看着康熙：
“皇玛法，孙儿额娘为了我们王府操劳了一辈子了,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他没提舅舅和外祖，可他们何尝不是如此？
康熙愣了下, 这才想起弘智来，是啊，如果年氏不是皇后, 弘智将来的道路便没那么平坦了。
四爷明白，皇阿玛确实人有些糊涂了，接着道：
“再者说，便是选了其他重臣为后族，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心大，不会成为甩不掉的尾巴？到时新后家族为了储位必要在朝堂上与年氏一族争斗，儿子刚继位应是求稳才对，如何能制造纷争？”
康熙点了点头：
“还是你思虑周全。”
点了点桌子上的匣子。
弘智忙将它拿了过来，在康熙的示意下打开。
里面盛的是一份圣旨。
“如此一来，这份圣旨就用不上了。只是它已经记档了。”
弘智打开，只见上面竟然是他额娘的册封圣旨，果然册封为贵妃的。
弘智捏紧手指。
四爷看到后松了口气：
“皇阿玛的心意儿子知晓了，恰好儿子也没打算那么快封赏后宫，既然皇阿玛暂时封了年氏为贵妃，那便叫她先掌着宫务，等忙过了这段时间再重新分封便是。”
如此也全了太上皇的脸面，给他台阶下。
果然康熙没有再言语。
吩咐完四爷和弘智，康熙又叫了其他重臣交待他们好好辅佐新皇，最后将所有儿子妻妾都叫了过来。
看到地上跪着的一群儿女及妃嫔们，发现只少了他的皇后燕叠，心里不由有些空落。
强撑着问四爷：“你额娘她好些了没，什么时候能回京？”
“皇阿玛别担心，山东那边传来消息说额娘好了许多了，能坐起来了，想来过个一年半载的便能回来了。”
康熙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人便闭上了眼睛。
宫里一片哭声。
四王府终于解封了。
太上皇驾崩，她们所有人都要进宫哭丧。
同时来的还有瑾瑶一人的分封，被封为贵妃，暂理宫务！
见到这份册封圣旨，后院的女人们都懵了。
这是什么意思？
瑾福晋被封为贵妃？那是皇后另有其人了？
看只有一份圣旨，那就说明皇后肯定不是那拉福晋了，那会是谁呢？
还有谁能压在瑾福晋头上成为皇后，这能坐得稳么？
瑾瑶接到这圣旨愣了下，传旨官员本就是原四爷党，知道一些内幕，便和瑾瑶说了，这不是新皇的圣旨，是太上皇的。
也就是说这成为太上皇的遗旨了。
瑾瑶松开眉头，没有多纠结这个问题。
当不当皇后对她来说没有太大的分别。
她的七个孩子全部立住了，连最小的四个都九岁多了，不管她是什么份位也没谁能越过她去。
看到瑾瑶脸色没有变难看，其他女人忙向她道喜。
瑾瑶没有在意，这时节还有什么事能是喜事？
张罗着将各院打包好的行李装车拉进宫，再安排好跟随的人穿好孝衣有序地乘车进宫。
入宫后瑾瑶便被安排进了坤宁宫。
坤宁宫离干清宫只有66米，向来是皇后的居所，如今瑾瑶以贵妃身份入住，四爷想要表达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原本他是可以叫皇阿玛收回成意的，但史官已经记档，便不易再删，也容易招人攻讦，还不如就应承了。
皇阿玛只是封瑾儿为贵妃，没说她只能为贵妃，这便是可操作处。
入了宫，四爷抽空匆匆瞧了瑾瑶一眼，和她解释几句，便又跑去前面安排。
瑾瑶理解他目前的忙碌，也不黏人。
立马叫人通知其他人去前面哭灵。
只瑾瑶一人安排了殿宇，其他人四爷哪有空管那些，只叫苏培盛将人全部放在一处，被他安排在了储秀宫暂住。
到了灵前，太贵妃带着太妃们跪在前面哭灵，阿哥、格格们跪在另一边，瑾瑶带人跪在了太妃们后面。
如今她是贵妃不是皇后，太妃们倒不用和她太客套，一切照着礼部官员的安排来。
倒是那拉氏，脸上臊得很。
她觉得周围看向她的视线都是带着嘲讽的。
原以为进宫便不是皇后，至少也得是贵妃才行，不想皇上竟然没有分封一人，只年氏还是太上皇所封。
原本她还高兴年氏被封为贵妃，她更有机会成为皇后呢，哪想到皇上竟然所有人都未封，直接这样接进宫来哭灵。
进宫了，未分封的嫡福晋与侍妾的待遇一般无二，全部在一起跪在后面。
远远看到前面跪着的瑾瑶，那拉氏仍是不服气的很。
皇上大行，所有五品以上官员家眷都要进宫跪灵，贾夫人和年二嫂、年三嫂自然也都来了。
母女、姑嫂几人见面没有说上几句话，地方不对，时间也不对。
瑾瑶的身子弱向来娇养，哪里受得住日日跪灵的辛苦，不过几天人就消瘦了许多，有些撑不住了。
把四爷急得满嘴火泡。
有心想叫她告病，可这个时候告病却又是现成的把柄给人。
还是瑾瑶安慰他：
“没事的，还是能撑一撑的，到时不行便跪一会儿歇一下。”只要她去跪了会成，谁还会挑她身子不好，不能一直跪在那。
便是太妃们年纪大了，还不是一样只走个形势。
四爷不放心，还是和太贵妃打了个招呼，请她帮忙照看瑾瑶。
太贵妃即是四爷的亲姨母，又是庶母，自然是没有不应的，乐得做这个人情。
第二日瑾瑶再去跪灵，只跪了不到二十分钟，便被贵太妃劝着下去歇息，待缓过劲了再继续跪。
即便是这样也折腾得不轻，瑾瑶都不知道自己这二十七天是如何挺过去的。
葬礼结束便病倒了。
孙嬷嬷是日日守在她身边。
四爷这二十七天守孝，不能和她在一个殿里休息，如今算是出孝了，才搬过来。
“这是累狠了，后宫太妃们交由贵太妃暂理，你且歇歇，别管那些琐碎事了。”
“那潜邸跟来的人如何处理？”
“不是都在储秀宫么，有地方住，有东西吃，暂时先叫她们住一段时间吧，急什么，待你好了再安排。”
“……”行吧。
“要不叫夫人和你嫂子进宫来陪你说话？”
“可别了，都累狠了，叫她们好好歇歇吧，进宫一次没得折腾。”这点就不如在府里方便。
四爷爱惜地摸了摸瑾瑶的头发。
“你放心，从前只你一个，往后也没有旁人，如果不能立你为后，那后宫便无妃嫔，只你一个贵妃！”
他的心只对瑾瑶和孩子们是软的，对其他女人从未心软过。
李氏和那拉氏做了那等事，虽然当时碍于康熙和德妃没有处死她们，可对她们也再无一丝情意。
这十几年来她们二人一直找机会用各种办法挽回他的心他从没一刻动容过。
瑾瑶无语，这人该不会以为自己是因为只是贵妃不是皇后着急上火才病的吧？
出了孝，朝臣们便开始活跃起来了，联名上奏恳请皇上纳后。
四爷坐在上面冷笑，他就知道康熙留下这么个遗诏后会出现这种后果。
正好他也想瞧瞧私底下还有什么党派没被他发现的，便淡定地叫他们举荐，五日后大朝会上商讨。
这下可是给许多无事闲得慌的人找事情做了，也将大家的注意力都引开了。
方便四爷清理宫中残留的乱党及开国时各权贵世家留下的眼线。
这次清理虽然不敢说将所有的势力连根拔掉，但也叫宫里干净了许多。
后宫还未册封，前朝倒先封赏了。
首先大行皇帝的儿子们。
大阿哥、二阿哥、三阿哥仍被圈禁，但皆被封为亲王。原本二阿哥关在咸安宫，如今也挪了出去，继续圈禁。
五阿哥本就是亲王，只赏了亲王双俸。
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被封为亲王。
七贝勒、八贝勒、九阿哥、十贝勒、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十七阿哥封为郡王。
其他年纪小未分府的不予封赏。
这可算是大手笔了，只是在八阿哥和十四阿哥的封赏上叫人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八阿哥向来与四阿哥不睦，没有问罪而被封赏本就叫人觉得安心了，哪怕只是个郡王。
至于没多少功绩的十四阿哥，他是新皇前三十多年的养母德太妃亲子，额外封赏也说得过去。
封完兄弟们，又轮到有功的堂兄弟们，然后才到大臣。
首当其冲的便是年羹尧。
被封为一等忠国公，世袭枉替，另加封太子太保。
年顺尧封为一等兴国公，世袭枉替，另加封太子太傅。年顺尧的功绩不好拿到明面来说，但却是至关重要的，他研制出来的新型武器，在守城、攻城方面非常好用。
隆科多封为一等辅国公，另加封太子太师。
贾赦在皇帝遇刺时救驾有功，恢复其祖上荣国公爵位，赐荣国公府一座。
……
左平，恩封二等伯，晋升为正二品火器营右冀前锋营统领。
赵谦，恩封二等伯，晋为正二品御林军护军统领。
……
高福贵封为正二品内务府总管。
……
楚吉（小吉）封为从三品包衣护军参领。
……
所封官员有上百，其中潜邸时的得力家奴自然也有封赏，就连腿有残疾的邬思道，四爷还给了他一个翰林院的闲职。
封赏过后不待大家回过味来，又撂下一颗□□：
“明天春天开恩科，不拘于以往的要求，但凡有真正本领的读书人，便是身体有一点残，只要可以生活自理的都可以参加科考，为大清贡献自己的本事！”
真正是不拘一格降人才。
分赏完外臣便轮到后宫了，今天便是皇上说的举荐之日。

第262章
这天早朝人来得特别齐整, 而且还挺早的。
当时太和殿门还未开，还是管事太监见到来的大臣较多，才提前打开门, 叫人进到里面等候, 免得在外面吹冷风。
官员们三五成群站在一起讨论起来。
在立后一事上大臣们的意见分歧还是很大的。
很快到上朝时间, 山呼万岁后, 四爷便叫他们开始。
儒家党派的率先出来, 先吊了一车书袋子然后方才说到正题：
“皇上, 臣认为潜邸时的嫡福晋为皇上发妻，理应封为皇后才是！”
立马又有一大臣站出来反驳：
“皇上，奴才觉得那拉氏福晋不适合为后。皇后乃是国母, 天下女人的典范，德行上不能有一点亏损……佟氏向来教女有方，有德有才, 曾出过两任皇后, 新后不如从佟家选出。”
当今皇上玉牒上的生母是佟家所出的皇后，先帝的生母也是出自佟家，他这话原也不差，只是显然这人是佟家一派的官员。
四爷点头表示知道, 并不插言，任凭他们自己掐。
果然这位满人官员话音刚落便有人出来反驳他，然后举荐另外一位老姓贵族之女。
四爷在上面听得无聊便翻看奏本。
奏本有举荐那拉氏的, 原因很简单，她是嫡福晋, 一般皇子继位嫡妻默认成为皇后，历届多是如此。
还有便是举荐瑾瑶的，举荐瑾瑶的人可就多了。
皇室宗亲都推崇她, 认为她最有资格。
还有年氏一族，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自然不会举荐其他人。
更让四爷惊奇的，是竟然有不少近两次科考选入的年轻官员全部举荐瑾瑶。
待四爷任他们吵了几天后，公布了举荐的结果。
有七成大臣觉得瑾福晋贤良淑德又育嗣有功，堪为皇后。
四爷当即着礼部官员开始拟定册封皇后圣旨。
接下来的事情多着呢，没空在这上面歪缠。
皇上圣意已决，大多数官员便不再反驳，开始劝皇上广纳后宫，开枝散叶了。
四爷的脸黑的，当即狠罚了带头的官员。
多少正经事还没做，尽是提些没用的，他孙子都有俩了，还愁什么子嗣不丰？
此时那拉氏正在德太妃宫中，小意地服侍着。
德太妃闭着眼睛任由那拉氏亲自替她捶肩。
半晌方道：
“你的来意我已知晓。只是你求错了人，我如今已不是皇上生母，在他面前说不上话的，与其求我不如去求太贵妃。”
那拉氏顿了下，求太贵妃？
太贵妃向来和年氏感情好，岂会帮她谋划成为皇后？
“娘娘如何也养了皇上三十几年，皇上最是重情，定然会重视娘娘的话的！再说先皇推崇汉家学术，最重伦理纲常，娘娘劝解皇上也是为了他好！娘娘管了一辈子宫务，将来也应继续掌管才好，我们毕竟年轻，怕是做事不周全。”
德太妃重新闲上眼睛思索。
这是利益交换，那拉氏求她帮着谋划皇后之位，而那拉氏则以成为皇后后，将宫务交由她负责为酬劳。
“罢，就如你所说，不管如何本宫也养了皇上三十几年，不能眼看着他做错事不去提醒。”
“多谢娘娘！多谢娘娘！如能达成，儿媳定不毁约。”
这里发生的事，没多久就传到四爷耳中了。
前几天清理宫里人时，四爷也趁机在德太妃的宫里安插了眼线，也不用专门做什么，只盯着德太妃别仗着养过自己想要作妖，好能提前得知消息相好应对之策。
对德太妃，四爷也是复杂的。
想起善妃娘娘，不现在应该叫太后了，想起太后当初和他说的话。
“儿啊，对德妃，如果她不是闹得太过便宽容一些吧。虽然她没给你什么关怀，但能平安将你带大，不得不说，额娘也是感激的。便是当初我入宫了，在生下你后养在身边，也不敢保证在那种环境下一定能将你平安养大，所以，德妃的养育之恩还是要回报一二的，当然是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
所以四爷登基后将十四晋升为郡王，他觉得这便是最好的报答了，如果德太妃心生不足，那他决不会客气。
德妃心里确实是不太满意的。
十四只封了郡王而不是亲王，而且还没有任何差事，他儿子们也没有额外分封，这都让德太妃不太舒坦。
只是再不舒坦，如今皇上也不是她亲儿子了，不能像从前那般随意。
想了想，德太妃还是着人来请皇上有闲暇时来她这里一叙，不是专门为了那拉氏的事，而是确实想要聊聊，对皇上做得会引人非议之事进行提醒，表示亲近。
只可惜传信的人只带回来一句话。
“太妃娘娘，皇上只叫奴才带了一句话回来，‘你别忘了如今太后还在呢’！”
德太妃脸色苍白地跌坐在那里。
是了，燕叠回宫后太低调了，她险些忘了她这个真正的生母还在，而且太上皇在之前亲封了皇后，如今成了太后。
忍不住冷笑，瞧瞧，她最后得到了什么？帮对手养了三十几年孩子，最终什么都没得到。
瑾瑶生病，宫里宫外都有人来探望，巴尔拉氏和耿氏甚至说要来侍疾，被瑾瑶阻止了。
叫她们在眼前晃她心情又不会好上半分，来了做什么？
宫外年家、贾家还有交好的好友们都递了牌子进来瞧她。
每个一见面她都要先说句“不要多礼，坐吧！”
免了对方的礼，然后双方笑起来。
今天来瞧她的是芳荠。
芳荠笑后道：
“看来你还没适应身份呢，这可不行，往后你成了主子娘娘，都要给你行礼呢，哪能一见面就先免人礼的。”
瑾瑶摇头：
“来的多是闺阁中的好友，何必讲究这些虚礼。你身子可好？这一翻的劳碌，听说不少人都病了的。”
甚至还有年纪大的诰命夫人坚持不住了。
瑾瑶很是无语。
“我倒是还好，躺了两天就恢复了，倒是你四姐姐，瞧着身子骨不错，却还不如我呢，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喝苦药汤子。”
二人再次失笑。
芳荠过来瞧了她，说了几句话逗她高兴便离开了。
人走后瑾瑶不禁感叹，身份变了，连好友们的态度都跟着变了。
芳荠是现任康亲王之女，算是皇上的堂妹，身份何等尊贵，竟也不能免俗，看来往后和朋友们在一起再不会有从前的感觉了。
那拉氏不死心，却没办法阻止瑾瑶成为皇后。
圣旨一下，瑾瑶的身份再次改变，储秀宫里所有“尴尬人”全部第一时间过来道喜奉承，连那拉氏也不能免除。
耿氏向来是奉承着瑾瑶的，此时自然不能落后。
“我就说娘娘最配这后位，果然说着了，恭喜皇后娘娘！”
武格格不甘落后：
“皇后娘娘这气度，便是在潜邸时那也无人能及，说到这我倒是想起来了，想当初娘娘刚嫁给皇上时带的嫁妆，多少人戏称便是皇后也不过如此，如今可不是应验了，当真成了皇后了，还是荣夫人有先见之明啊！”
瞧瞧，这不止拍了皇后的马屁，还连皇后亲娘的都拍了。
其他心里撇嘴不屑，脸上却仍是讨喜的笑容，说着吉利话。
瑾瑶笑着道：
“封后旨意下来了，你们的也快了，到时再不用挤在储秀宫了。”
她家四爷还真的是……没有封后便不分封后妃，便叫全部挤在储秀宫，住了一个多月。
大家脸上都露出了惊喜来。
原本互相之间都是有摩擦在或者怨恨，如今住在一起哪能那么痛快？
总算是要分开了。
木着脸的李氏和那拉氏也暗自松了口气。
封妃四爷倒是没操多少心，只指出哪个封妃，哪个封嫔，哪个贵人答应便好，封号交由礼部拟定。
那拉氏原以为便是成不了皇后，皇贵妃，如何也得是个贵妃吧？
不想最终只是妃，封号“平”。
平妃，总觉得富含讽刺，是说她为人平平么？
那拉氏觉得很是耻辱。
巴尔拉氏封为齐妃，耿氏封为纯妃，钮钴禄氏为云嫔，李氏为嫔，其他几人皆为贵人。
四爷后院人数不多，且后期入府的人并未承宠过，在份位上四爷便没有小气，都封为贵人。
分封完便是搬宫了，所有人都兴奋得不行。
瑾瑶却是没操这份心的，她精神不济身子还没养好呢。
有了正式封号，妃嫔们可以召唤娘家人入宫探望了。
于是人又全跑到瑾瑶这里来求。
瑾瑶默了，怎么感觉这皇后比做福晋时还要操心？
只是求到面前了又不能推，便只能错开时间安排，叫她们都见见家人。
晚上四爷回来休息时，瑾瑶道：
“额娘什么时候能回来？玩个差不多就接回来吧，宫里还是有太后在好一些。”她也能少操些心。
四爷笑了：
“累了，不想理她们只管不见就是，哪个还敢挑你什么？只要不出大褶，你想如何便如何，委屈了你近二十年，如今总算成为正式夫妻，哪还需要瞧旁人脸色？”
瑾瑶笑着滚到他怀里：
“是，还是我男人厉害！”
四爷不太高兴了：
“不是都叫四哥哥的么？”
瑾瑶从善如流：
“是我四哥哥厉害，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在街上被保泰为难，你赶了过来像是天神一般特地来救苦救难。”对男人的坚持她乐意满足。
四爷闷笑：
“哪有你这样的形容？救苦救难的那是菩萨。其实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比那还要早很多。”
瑾瑶惊讶地看着他。
“我出门都是戴着帷帽的，你如何见到我的？”
四爷轻轻摸着她的眼睛：
“是这双眼睛，只一眼便瞧到了我的心里……”
二人温馨了一会儿。
瑾瑶道：
“孩子们如何安排？”
眼下只有弘智成亲了，弘易要等明年大选才能成亲分府。
四爷犹豫了下：
“你觉得是叫他仍住在潜邸好，还是直接叫他住在宫里？”
瑾瑶想了下，各有各的好。
“那问问他自己的意见吧，孩子都大了，有些事不用我们替他们拿主意，该是问问他们自己的。”
“好，听你的。说起来有一事我一直不明白，倒是要皇后来解惑。”
瑾瑶疑惑地看向他，什么事这么郑重？

第263章
四爷认真地看向她：
“当初戏言叫朝臣们举荐皇后, 却突然发现许多年轻一辈的官员们竟都是举荐了你，这叫我有些瞧不明白了。”
当初叫朝臣举荐皇后人选其实是戏言，只是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方便他清理内庭及叫一些隐藏的团伙们浮出水面, 不管他们举荐了谁, 都不会改变他立瑾瑶为后的决心, 却没想到当真有这么多人都是支持瑾瑶的。
瑾瑶了然地笑了。
“四哥哥可还记得我在各处开设善堂救济困境中的女人和孩子？”
四爷点头, 他自然是知道, 因为那处的开销大的惊人, 即使用瑾瑶自己的银子也够叫人侧目的，他哪能一点不清楚。
“那四哥哥可曾算过有多少年了？”
“有十五六年了吧？”
瑾瑶点点头：
“不错，快十六年, 救助妇人好说，只要安排进厂子作坊里给一份糊口工作便好，可孩子们太小失去爹娘, 又无以谋生, 能如何安排？我便在每处都请了先生教授那些孩童读书、谋生本事。他们有些人学了谋生本事养活自己，有些有读书潜质的，便会一直教授。
他们出身逆境，多是懂得珍惜与感恩的, 这几年听说各地有不少人考中了秀才、举人甚至进士。”
四爷深吸了口气，原本以为她只是发了善心求助下那些可怜无依无靠的幼童们，并没有想到那些幼童们长大后的事, 哪想到如今会有这样的结果？
声音干涩道：
“你……你救助的那些孩子们有多少人取得了功名？”
瑾瑶愣了下：
“我也没细算，这事一直是银铃两口子看管较多, 不过高无庸应该知道，高无庸？”
“回主子，高公公没在外面伺候, 奴才这便去传！”
采拮在外面回话。
“去叫他过来。”
瑾瑶进宫，她身边的管事们自然依然是管事，只是权利更大了，管的事更多了，尤其大太监高无庸，成为皇宫副总管大太监，那每天要忙的事真不少，在瑾瑶身边听候的时间自然也少了。
高无庸接到主子传唤，不敢耽搁，立马急赶过来，没叫瑾瑶和四爷多等。
“万岁爷！主子！奴才来迟了，叫主子久等。”
“起吧，高无庸，我外面的善堂有多少人取得功名，你可知晓？”
高无庸略一思索便肯定地答道：
“最新接到的消息统计，全国的善堂出来的读书人中进士二十一名，举人一百零四人，秀才三百六十五人，童生没有统计。”
四爷深吸了口气，彻底无语。
瑾瑶自己也很惊讶：
“有这么多人么？”
“主子善堂救助的长成的幼童有九万多名，九万人中出了这些不算太多了。”
瑾瑶也忍不住笑了，为他们没有白费自己的心意，为他们自己肯去努力争取感到欣慰。
看着在那乐呵着小女人四爷很是无语。
“这幸好皇阿玛不知道你还有这‘家底’，不然啊，还不知道如今什么情况呢！”
皇后肯定是别想了，能不能叫他们一家团圆都不好说的。
瑾瑶听到这话不高兴了：
“怎么？你担心我手底下的能人多，到时架空了你成为第二个武则天？”
“真是胆子大了，什么话都敢说！”四爷轻斥。
“你这样想还不许人说？”小性子又上来了。
四爷无奈地摇头，他什么时候这样想她了？
就她？还武则天呢，让她管个王府嫌麻烦，管个后宫嫌累直叫让太后回宫，这么懒的人能做皇上去操劳天下事？
“洗洗睡吧！”
瑾瑶不困，推了推他：
“你还没说给孩子们如何封赏的呢？”
四爷搂住她闭着眼睛道：
“只弘智成家了，封为亲王便是，其他三个还未成亲，不急着封，倒是女儿们可以先封。”
“不会是宝亲王吧？感觉不太严肃，能不能换个封号？”
像他当初，雍亲王，多好听！
四爷不想和她歪缠，搂紧了人：
“睡吧，不然咱们运动一下？”
“还是睡吧，孙嬷嬷说你近来太过操劳，还是要注意养生的。”
前一天还提到请太后回宫的事，第二天就接到太后的信件及懿旨。
太后说自己身子一直没多大起色，怕是开罪了佛祖，不应该还俗。
如今这样也没法子再去佛前侍奉，便想叫与她最投缘的儿媳那拉氏替她出家去佛前赎罪！
后宫女人们听到懿旨内容都看向那拉氏，目光各异。
而那拉氏呢？
整个人都傻在那了。
她上午刚见了她娘家嫂子，商量了往下如何做，如何鼓动家族的姻亲们在前朝使力气，如何给年家下绊子。
没想过不过几个时辰便收到了向来低调的太后懿旨！
与太后最为投缘？
当真是可笑，当初太后还是善妃时她拼命讨好好，只为了能投了她的缘法，被她瞧都不瞧上一眼，只盯着年氏看。
如今要替她出家倒是想到自己了，要找投缘的人替代为何不找年氏？
那拉氏“呵呵呵”地笑了，她没想到自己没有病死，没有被病死却最终出家的结局。
让她出家为尼放弃宫里的荣华富贵她宁愿去死！
可她敢死么？
满京城谁不知道皇上对亲生母亲当今太后的敬重？
她敢在接到懿旨后自尽，盛怒中的皇上不知道会如何处置那拉家的人，甚至连出嫁的四公主，她唯一的女儿都要受到牵连，她不敢了！
颤抖着手，颓然地接旨。
李氏、耿氏及钮钴禄氏忙上前向她道喜。
“恭喜那拉姐姐，果然还是太后娘娘有眼光，知道姐姐这些年来理佛不辍，特地叫姐姐代为出家，这等殊荣也就姐姐能享受到了！”耿氏快意道。
她可没忘了是谁害得她三格格差点活不下来。
后面如果不是皇后娘娘心善，她们母女俩的骨头怕是都要化了。
那拉氏冷道：
“既然耿妹妹羡慕，不如我禀明太后娘娘，叫你也一起去。”
耿氏才不惧她的威胁：
“我也想呢，只可惜娘娘是瞧不上我的，我身上凡尘味太浓了，怕熏到佛祖，还是姐姐一人最合适。”
“可不是，姐姐只管放心地去，出家出家，一出了这门便是世外之人了，不过姐姐放心，四格格我们会替你‘照看’的。”钮钴禄氏咬牙道。
如果不是那拉氏心狠，她的女儿如今也该同三格格一般大小，也嫁人有孩子了。
那拉氏惨白着一张脸，紧抿着唇。
难道她当年做过的事还要报应在自己女儿身上么？
李氏直到门口时才开口：
“真好啊，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啊！”
那拉氏看向她：
“你又比我干净多少呢？”
苍老的李氏笑道：
“至少我手上没有出现过人命！”
“没有人命？那我的弘晖算怎么回事？如果不是你，他仍活得好好的，我就是高高在上的皇后了，而我的儿子也将是未来的皇帝，是你，都是你害了我儿子，毁了这一切的！”
李氏定定地看向她：
“错！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便是没有我那次给宋氏提供机会，她还是会找到机会下手的，只因你害了别人的孩子！你在害宋氏孩子的时候，在害我弘盼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会报应在弘晖身上么？怎么，就你生的崽子尊贵，别人生的都是狗崽子，猫崽子？”
“作为庶出的本就不该存在！额娘都是低贱的身份，生出来的又能高贵到哪去？不让他们留在这世上也是免得他们日后受苦！”
李氏无力和疯狂的那拉氏辩，摇了摇头，笑着离开。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她早就尝到那滋味了，后半辈子，就这样混吧，活一天是一天。
朝堂上下针对后宫的风波便由这一张懿旨画下句号。
没了那拉氏，瑾瑶这皇后再没有一个绊脚的了。
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瑾瑶分外想念她的雅园。
如果和人说做皇后都没有做亲王福晋爽，怕是别人会骂她“狂”。
可事实它就是如此。
雍亲王府她有一个堪比大观园的雅园，抬脚就能进去散步，观景，想出门便出门，不用特意和谁打招呼，闷了可以参加下别人宴会，或者自己办个请人来玩，实在不行还能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那是要多自在有多自在。
哪像如今这般，只能守在这片小天地里。
“烦啊！”
说这话的不是瑾瑶，而是五公主萱琦。
看着像朵耷拉头的花一般的女儿，瑾瑶不由乐了。
“这是怎么了？从学里回来了？”
四爷是个疼女儿的，不能出宫读书了，便将先生接到宫中，亲近人家的女儿也一样接到宫里，陪着女儿继续读书。
“回来了，好无聊啊额娘，这宫里除了房子还是房子，一点意思都没有。”
“你还想怎么有意思？你妹妹呢？”
“姬兰在上女红课，您知道女儿不是那块料，便先回来了。额娘，咱们往后是不是不能轻易出宫玩了？”
瑾瑶一脸肯定地看向她，没有回答。
“不！要！啊！”萱琦觉得天都快塌了。
“这是怎么了？”
四爷处理好政事，便来寻瑾瑶，恰好听到萱琦的话。
“皇阿玛，我好想念咱们的王府，想念雅园！”
瑾瑶跟着点头，不愧是她生的，就是和她想的一样。
四爷失笑，摸了摸女儿的头：
“知道你们都待烦了，过几天便移去畅春园，那里的景致要比宫里好得多，总可以了吧？”
“太好了，皇阿玛万岁！”萱琦高兴得跳了起来，往外跑：
“我得赶紧把这好消息告诉妹妹和三哥四弟。”
瑾瑶脸色都变了：
“你给我好好走路，不许跑着，不许跳！”
“知道了额娘！”
萱琦给她表演变脸神功，一转眼就成了个仪态标准的公主，款款前行，仿佛刚才的野猴子不是她一般。
只把瑾瑶给噎的。
四爷不禁笑了起来，果然只有妻子儿女才能叫他欢颜。
二人正要说话，太监来报，年羹尧求见。

第264章
“年大人也不是外人, 请过来吧。”
妃嫔们的宫殿都分布在安静的角落，从外朝进来遇上的机会并不大。
年羹尧还是第一次来御花园，之前做御前侍卫也只在干清宫、养心殿当值, 不曾进过内宫。
看到里面一眼望得到头的小园子, 年羹尧有些同情妹妹了。
不是, 这历届的皇帝也太抠了吧, 内库那么多银子不说修一修园子, 这么多女人只有这一个消遣的地方, 还这般小？
不知道能不能个人捐赠些修大一点。
心里翻滚着，见到四爷和瑾瑶连忙行礼：
“奴才见过皇上、皇后！”
“亮工不必多礼，过来坐吧。”
瑾瑶有自己的坚持, 外人面前也就罢了，私下里从不受爹娘、兄长的礼，在年羹尧行礼前人便起身避开了。
“是！”
年羹尧过来坐下, 先是关心了几句皇上, 便关心起妹妹的身子来。
见她脸色尚好，便放心了。
四爷和年羹尧这二十多年来向来交情不浅，私底下说话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问道：
“你此来可有要事回禀？”
年羹尧将装兵符的匣子放在石桌上, 推向四爷：
“皇上，奴才这些年一直领兵在外，也没在爹娘身边尽孝。好在皇上如今控制得当, 局势已稳，奴才便想着辞去九门提督及步军统领一职, 在府里好好陪陪爹娘。”
此前九门提督与步军统领是两个职位，年羹尧是兼任的。
四爷脸沉了下来：
“阿么哈身体康健，朕还打算将他外派重新任用呢, 你尽哪门子的孝？你还不到四十五便想要致仕，想得倒是美！如果不耐烦在京里倒是可以将你外派，这些暂且收回去吧，眼下便是要换人也没有合适的人选，不为朕守江山，也得为弘智打算，他也需要你这嫡亲舅舅的帮助呢！”
四爷如何不明白，年羹尧这是怕自己担心他功高震主，主动退步呢。
年家父子几人除了老大不太熟外，都是聪明人，从瑾瑶被先帝封为贵妃时便能猜出先帝之意了。
之前四爷刚登基朝堂不稳方才没说致仕，直到如今能喘口气了方才交权，只从这一点就瞧得出来，年家果然是为他着想的。
否则换一般人，在他刚接皇位后便来请辞，那时便是有心要防备换人也不能换，时局不稳时就开始鸟尽弓藏，谁都知道不可取，那等于是在逼迫他。
反倒是年羹尧这般，在一切稳定后才提出，即显出他的真诚，又不叫他为难，叫他心里熨贴。
可他还真就相信他，相信他年家不会反。
年家反什么？
下任帝王是瑾瑶所生。弘智和他两个舅舅的感情非常好，便是将来登基了，年家的地位也不会改变，他起反心为了哪般？
如今已是最高民爵，世袭罔替的一等国公，还手握重权，他起反心难不成还打算换个皇帝能封王？或者说年家想当皇帝？
简直是笑话。
只凭年家兄弟的为人，及和瑾瑶之间的兄妹感情，他自然是信得过他们的，当年先帝都能信任他自己出银子养兵不怕他反，难不成他还不如先帝更信任他？
再说他的长子，打记事起便养在王府，是他亲自教养的，跟自己儿子一般，和弘智几兄弟跟亲兄弟似的，他想反他儿子都不会支持他！
更有睿智的岳母荣夫人，便是瑾儿都当了祖母了，仍将她当成命根子一般，会同意哪个动摇她外孙子的江山？
反倒有年羹尧这么个忠心能臣叫他省了多少力气，他不是那等鸟尽弓藏，容不下人的帝王！
年羹尧还待推却，是瑾瑶发话：
“皇上既然已经这般说了，二哥便收回吧，事情做给外人瞧瞧也就是了，自家人用不着这般推来让去的。”
年羹尧看了眼妹妹，这才收回怀里。
四爷心下高兴，这才对，朕信任你，你也得信任朕才行，这才不枉大家相交了这二十多年。
君臣、朋友二人说起了闲话来。
瑾瑶笑着亲自给他们烹茶。
温馨得如画一般的场景。
四爷的登基大典与封后大典将同时举行。
四爷对外的解释是，这样节省时间与财力，而实际上，是想要和瑾瑶重来一个别样的婚礼。
和瑾瑶成亲时虽然隆重，但算不得正室之礼，如今在登基大典上，他要和她站在一起接受所有人的朝拜，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真正的妻。
四爷向来觉得，他如今能成功其中至少要有一小半是瑾瑶的功劳，瑾瑶带给他的助力明面上或许看不出来，可实际却非常重要。
如在这两年重要时刻，他身边从前的亲信多是不敢十分相信了，但结成姻亲的几个却是例外。
左平、赵谦、邬思道、朝中一些不大起眼却位置很重要的官员甚至还武将，他们娶了瑾瑶亲如姐妹的从小一起长大的丫头，而她们孩子生下来记事起便送进王府，由王府□□养，会背叛的可能性非常之低。
这也叫四爷能在那种压力下喘口气，有可信之人可用。
登基之后也是如此，前些年岳母将海外商队给了瑾瑶，瑾瑶拉了京城所有权贵宗亲入股，以利将所有人绑在一起，才能在他登基后，少了许多宗室长辈的刁难。
还有年轻官员，新皇上任最缺的便是人才与心腹之人。
瑾瑶的人他便可放心使用，也算是解了他的用人危机。
四爷从未对瑾瑶说过谢谢，但心里却是记得她的情的，记在骨子里。
四爷已决定在畅春园设立小朝廷，便却不是眼下，而是要等到登基大典及封后大典之后。
然而、但是……
在大典举行前西藏那面传来消息，青海的罗卜藏丹津反了！
朝代更替本就容易出现战乱，不止内乱，自然也有外患。
四爷本就防着的，可真到这个时候，还是叫人头大的。
顿时朝堂上热闹起来，众臣们都吵了起来。
有人主战，有人主和。
好在开国不久，大家还是都有血性的，主战派占了多数，朝廷决定，战！
于是有心思的人开始请战了，老五、老七、老十、十三、十四最是积极。
四爷想了想，这是他登基以来的第一场战斗，肯定要选个稳妥的主将才行。
首先便想到了有经验的年羹尧。
接着副将，皇子们……该用还是得用，但没经验的不能委以重任。
老十三近几年身体不太好，而且他在内政上是一把好手，四爷离不得他，便不能派出去，其他几人，十四不用考虑。
真把人当傻瓜么，皇上南巡回京时他虽然收尾收得快，但不是没一点马脚的，不能用。
老十，这人看着憨，内里却是明白的，倒可以培养一下，老五有过上战场经验当用，老七……
这二十来年，因着他侧福晋与瑾瑶关系好，老七与四爷关系也不差，倒是要好好想一想。
最后定下人选，主将（总兵）年羹尧，副将□□衮，一个同样有过领兵经验的大将，五王爷和十王爷充任参将，率二十万大军前往青海平乱。
大典如期举行。
瑾瑶全程如木偶一般，在礼官的指引下完成所有流程，直到最后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瑾瑶才终于醒过神来，只见四爷正定定地看着她，在她们脚下是跪拜的文武百官，台上秋风飒飒，吹得衣袖裙摆飞舞，仿佛这天地间只有握着彼此手的二人一般。
“瑾儿，我终于能和你并肩站在人前了！”
这个并肩不是指肩并肩，手拉手的并肩，而是身份上的并肩，二人终于成为真正的“夫妻”。
不知怎么的，瑾瑶突然眼睛酸涩，眼泪滚了下来。
就仿佛有无限的委屈突然得到了宣泄一般，可她也没觉得自己委屈过啊？
这些年她过得挺舒畅的，挺顺心的，怎么会委屈呢？
这眼泪怎么就不听指挥了呢？
瑾瑶一哭，可把四爷给心疼坏了，这么些年来瑾瑶哭的次数有限，且大多是为了孩子，如今还是第一次为了自己掉眼泪，可见平时里委屈积压了多少。
看了看下面的人：
“好瑾儿，要不等咱们回去了再哭？这下面这么多人瞧着呢，别回头传了谣言你再后悔。”
瑾瑶被他气笑了，这说的是什么话？
不过眼泪终于止住了。
她明白四爷的意思，这还是当年她刚入府时的事呢，那一次宫里宴席，四爷和那拉氏走在前面，她和李氏在后面。
当时刚进门心态还没调整好，有那么一刻的心酸，不想竟被这人瞧见了，还记了这许多年。
说不感动是假的。
回城时，沿途两边商铺里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这便是瑾福晋么？”
“现在不是瑾福晋了，是皇后！”
“是她啊，那可是个大善人，有这么个大善人做皇后，咱们往后的日子好过喽！”
“可不是！”
“咦？前面有人在撒花？我家也有花，我也拿些去撒！”
“我也去！”
“我也去！”
车驾行驶缓慢，都没有急步走的快。
不知道哪个瞧到哪个拿花在撒，一传十，十传百的，许多女人都快速地准备鲜花，冲入前面商铺二楼，待瑾瑶马车过来时开始抛撒！
“愿皇上万寿无疆，皇后千秋万载！”
“愿皇上万寿无疆，皇后千秋万载！”
一路走，一路有百姓在喊，瑾瑶心里激动，四爷也是无法平静，宽大的袖子下拉着瑾瑶的手，另一只手向人群挥舞几下，这下百姓们更激动了，纷纷跪下。
“瑾儿，瞧见了么？这就是朕的子民们，朕有责任带领他们走向更光明的未来，带给他们更富足的生活！”
“皇上会是一个好皇上的！”
瑾瑶相信他，一个责任心强，重信誉的人，是值得人信任和追随的。
就如同他当年对自己所说，往后只自己一人，这十七八年来便再没有过旁人，他，是值得信任的。
登基大典与封后大典是严肃的，然而一进宫画风全变了。
瑾瑶刚下轿，便听到一声大喊：
“新人来了，准备好！”
然后从她宫里跑出来两排男童、女童，都是年纪十岁以下的，不管男女都打扮得非常喜庆，穿着红衣，头扎小包包，站成两排，打头便是她的那两对龙凤胎。
“这是在做什么？”瑾瑶好笑不已，细看，这两排童男童女竟然都是熟人，她丫头们的子女，放在她身边养着的。
“迎新人啊！阿玛、额娘赶紧进殿吧！”
瑾瑶将信将疑地由着四爷拉着她进殿。
然而她一动，两排的童男、童女们开始抛洒五谷。
瑾瑶这回算是明白了，这熊孩子在给她爹娘办婚礼呢，当真是哭笑不得想要抓住人打屁股。
四爷也笑了，拉着瑾瑶进入坤宁宫正殿。
殿里被人重新布置了，除了黄色便是大红色。
正当中有个喜字。
弘智和弘易尴尬地站在一旁，努力地想要维持严肃的表情。
看到这场景，瑾瑶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腰都直不起来……

第265章
弘智被额娘笑得脸上挂不住了。
“额娘, 好歹儿子跟礼部官员学了一个小时呢，您就不能忍一下？”
“好，好, 是额娘的不是！”
瑾瑶努力地忍笑。
“请皇帝、皇后上前！”
二人走到贴着巨大喜字的案前。
“夫妻……”
“嗤~”
瑾瑶实在是忍不下了, 抱着四爷的手臂笑个不停：
“哪、哪有人这样举行婚礼的, 由自己的儿子主持, 哈哈……”
四爷勾着嘴角, 也觉得有些可笑, 扶住瑾瑶对弘智道：
“行了，直接进入下一步吧。”
“送新人入洞房！”
二人腿脚利索不用人扶，便由小的儿女搀扶着去了坤宁宫的西暖阁。
里面已被装饰一新, 喜庆中透着活跃，显然是孩子们亲自装扮的。
瑾瑶的心暖暖的，瞧瞧, 到底还是自己的孩子够贴心。
一面走神一面任由弘智将祝祷词念完, 被扶上喜被坐好。
到了这一步“婚礼”就结束了，孩子们全部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夫妻二人了。
瑾瑶做梦一般，对四爷道：
“我们这算是又成了一次婚？”
“是啊, 在今天这样的大日子里成亲，是不是很有纪念意义？”
“……”不伦不类的，她都晕晕乎乎的。
“这些小家伙们太胡闹了！”被人知道丢死人了。
四爷笑着拍拍她的手：
“玩一回也好, 瞧他们弄的多有情调，这么喜庆, 可比当初成亲时要喜庆多了，今天是大喜日子不生气的。”
瑾瑶四下里瞧瞧，屋子里各处都是大红撒金, 整个屋子都红彤彤的，再加上装饰的鲜花摆饰，好像是比当年要喜庆，只是没有那许多闹洞房的人，显得人气不足。
这一下倒是勾起了她对当年的回忆。
成亲二十来年的夫妻洞房是什么样的？
是二人躺在新房的床上聊着这二十来年的遭遇与感慨。
瑾瑶与四爷共同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当时觉得惊险万分，如今回想起来却都是满满的回忆。
“要我觉得最惊险的还是先帝当年从我庄子上回城时遇上贼人那一次。那时当真全凭运气，再多的算计都要老天赏脸才能成功，果然我们是天佑之人！”
想起那次的凶险，瑾瑶都有些后怕。
几次的计算都成功了，尤其最后躲进小村子里时，那时若不是好运地遇上了富贵婶子帮着掩饰，她和金铃早就做古了。
后又能成功躲避追堵去西山大营向二哥求救，全是运气在里面。
想到二哥，瑾瑶忍不住担心：
“也不知道我二哥目前到了哪里了。还有宁楚格那死丫头，战场有那么好玩么？竟然敢上凑，如果她在我面前看我不打她一顿！”
就不能继续在扎鲁特称霸么，竟然带兵去青海平乱。不然这次大典她都应该回来参加的，就如府里养的其他出嫁格格们，不就都回京受封了。
四爷叹息地拍拍瑾瑶：
“就如你所说，儿女都大了，想要做什么由着他们吧，我们哪里能管上一辈子。”
瑾瑶不语。
此次出征青海，不止有年羹带去的二十万大军，还有护国寺的武僧及蒙古各处的支援。
岫云寺这些年辅助四爷有功，他们属于少林一脉，四爷上位后封为护国寺。
而蒙古，部落虽多，但去支援的部落却没几个。
暗中控制了扎鲁特兵权的宁楚格自然要影响阿玛的号召，出兵支援了。
虽然只出了三分之一的兵力，却也不少了，而且她还说动了与她交好的达尔罕部同样出兵三万，一起六万兵力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了。
扎鲁特部目前的汗王是托合齐，支持岳父出兵，他自然是亲自带兵……
只是身体还没好的托合齐，沉默地坐在马上，看着前面和达尔罕部领军的六王子说话的宁楚格脸色阴沉，不知道是因为身体不适，还是心里不适。
如今他在宁楚格面前更不敢挺直腰板了，岳父成了皇上，岳母是皇后，嫡亲的小舅子将来是下任皇帝，嫡亲的舅舅再次领兵出征，再加上宁楚格手上的兵权，托合齐很怵自己的妻子。
宁楚格却高兴坏了，终于能上战场了，不枉费她学了几十年的功夫。
唯一的儿子不在身边，没有软肋在，她浪得飞起。
她要成为大清唯一的女将军，为皇阿玛和皇额娘去开疆辟土。
带兵去青海平乱只是第一步试旗。
出嫁这么些年了，她哪能不想念阿玛和额娘还有弟弟妹妹们，最想念的还是自己的骨肉，可是她没脸见她们。
她有负额娘的重望，也没给弟弟妹妹们做好榜样，如果不能闯出一片天地来，她没面目去见他们。
如今只能遥祝他们健康平安。
大典过后，四爷就带着瑾瑶和孩子们住到了畅春园。
弘智没有出宫，他打算等弘易成亲分府时再一起分出去住，这样兄弟俩也能有个照应。
如今全家都跟来了畅春园。
弘智的两个儿子都一生日了，还有一个格格也有了身子，富察氏倒是真贤惠，安排得妥妥的，那怀孕的格格待遇都快赶上她的了，看得瑾瑶直摇头，这儿媳妇是不是太贤惠了点？
无事时便有意无意地指点她，如何平衡后院，如何即不薄待格格侍妾，又不将她们的心养大。
只一味地贤惠，怕是有些心大的会觉得她软弱可欺，动起歪脑筋来。
富察氏虚心接受，认真地学习着。
前面就说过了，她非常的听长辈话又孝顺，瑾瑶品了近两年，觉得她当真是个贤惠大度的，便多疼爱她几分。
两个侧福晋纳兰氏和高氏也都不错，是个知进退，懂礼的，也叫她挺满意的，目前弘智的后院倒是太平的很，让她很是欣慰。
两个孙子还小，仍是养在瑾瑶身边，瑾瑶觉得这样也好，平时也不是不叫见生母，只是多数时间两个孩子都玩在一起，待上了四岁，虚岁五岁便要开始启蒙了，不用住在后宫了。
此时富察氏和纳兰氏、高氏正在瑾瑶面前说话。
富察氏笑道：
“说起来不怕额娘笑话，儿媳那舅舅家的表妹，近日总是递信给儿媳说想来探望儿媳，舅母也说希望能在儿媳这里住上几日，若能得幸伺候额娘几日得个好名声更佳，你说这可不是糊涂么？”
她明白舅母的意思，说是住几日肯定不是说住在她的院子，而是在畅春园。可那也足够叫她丢人的了，女方太主动了。
瑾瑶愣了下，还以为对方是瞧中了弘智的，可看富察氏的意思又不是。、
“你那表妹多大了，还没参加选秀么？”
“十六，过了年十七，正好要参加明年的大选呢。”
“她这是瞧中了谁？”
“瞧中了熙表弟，左右儿媳不过带一句话，如何处理还是皇额娘做主的。”
瑾瑶了然。
熙哥儿和弘智差不多大，明年大选肯定要定下媳妇人选的。
且年家基因好，二嫂长得也不差，熙哥自然也是丰神俊朗的少年郎，有姑娘喜欢也在情理之中。
且熙哥早就不在上书房读书了，跟着弘智处理政事，有模有样的，只是四爷有意将他往武将上培养，将来好接二哥的班子。
瑾瑶很是骄傲，侄子可是她养大的，从小便跟着弘智叫她和四爷额娘、阿玛，如今这般出色自然有她的功劳在。
只是……
“熙哥儿的媳妇人选由你二舅母来定，我是不管这个的。倒是你们如果闲着无事做，正好帮我整理下今年参选姑娘的名单及画像，还得瞧瞧姑娘家，弘易今年也得指福晋了。”
“是，皇额娘，儿媳一定认真做。”富察氏三人忙应下。
说起来，今年新皇登基是有恩科在的。
原本应该放在明年春天，只是明年恰好又是大比之年，不好放到一起，四爷便和朝臣商议，将恩科时间定在年前。
只是年前正是冷的时候，不好着单衣，监考官员便要多上一些。
而本科的主考官，四爷力排众议，点的年三哥年顺尧，凭年顺尧的学识足够了。
自打皇上登基，瑾瑶为后之后，年家成为后族，并出了三个国公，可是声名赫赫，热闹非凡。
年遐龄借着女儿的光，被封为一等承恩公。
当时年家大开宴席开了五天，原本年家父子不想这样张扬的，但旁人不肯啊，你想不开都不行，到底是热闹了五天，每日车水马龙的，礼品一车车拉进府。
年家兄弟和妯娌两个没有看中这些东西的，这面进了府里，挑捡了精致贵重的重新打包装车，直接送进宫里给瑾瑶。
左右他们送礼多是庆贺娘娘被封为皇后的，那东西送去不是应当的。
热闹过后年家人便如从前一般低调，该做什么做什么，更加严厉地约束族人门下，不许他们在外打着娘娘旗号耀武扬威，一旦发现便除族重处。
这下叫盯着年家人等着他们犯错好上奏本的人失望极了。
这可是皇后啊！还一下出了两个铁帽子国公，怎么就和从前一样呢？
这等大事远在苏州的年希尧一家自然不能落下。
就如贾夫人所说，只要她和年遐龄还在，便是分了宗了，和年希尧也不能完全断了联系，毕竟有生养之恩在。
年希尧的心里再没以往的平静了。
原本接手他爹的国公之位让他非常得意，心里也充满了斗志，想要好好做出一番事业来给旁人瞧瞧，他不比二弟差到哪里的。
恰好在那时八阿哥名声最响，而他又听信了被逐出家族的六妹的话，投靠了八阿哥，却没想到……

第266章
年希尧根本没想到事情根本不如六妹梦中所显示的样发展, 反而越来越坏。
最开始几年还好，八阿哥确实如六妹梦中样显赫，他还很放心, 觉得选择对了。
至于他爹被罢官不过是因为皇上不愿意看到年家支持二主, 毕竟爹还是很疼五妹妹, 而五妹妹又是四王爷的福晋, 这些年来年家和四王府走动没断过, 如今他又跟了八阿哥, 自然不被皇帝所喜。
至于撤了年遐龄的职位，自然是因为不喜他支持四王爷了，看来皇上心里的人选还是八阿哥, 为此他心里还暗喜了很久。
刚接手国公之位他还非常得意，以为从今往后自己便能像父亲般令人敬畏、巴结，日子肯定要比做年家大公子时更好。
哪想到事情并不如他预想的般发展。
不知为什么, 原本和他关系不错的好友们态度都有了些变化, 相处起来再没从前的惬意。
平日里要面对难缠的族人们，尤其年节期间，准备的年礼、节礼不能叫他们满意便一个个的仗着长辈身份对他说教，一点都没有他爹娘在时的安分。
生活窘迫的跑来找他打秋风, 一次两次还罢，次数多了，人家也多了他哪里供得起他们？
不管他们便被他们说他不称职, 前族长在时如何如何。
背地里说他不如另外两个弟弟，后悔分宗时跟了他, 没有一点出路。
这些话他哪能不在意？
一开始还能劝解自己，自己是嫡长子，得到这爵位是应该的。
然而在看到二弟三弟凭自己的本事坐到侯爷之位、伯爷之位后, 他的心再不能平淡了。
原来两个弟弟不指望爹的疼爱也能自己得到爵位，甚至比他更荣耀更得人赞赏。
年希尧便后悔分宗了，如果不分宗弟弟们的成就自然也属于他家的，属于他们年氏一族的，如今分开了便没什么关系了。
所以他更一心跟随八阿哥，八阿哥需要他做什么便做什么，只盼着有一天八阿哥登基后他这个从龙之功的大舅子能得到实在好处，他心里一直这样坚持的。
直到前两年先帝龙体有恙开始培养四王爷他才觉得事情不妙。
这才有了他叫胡氏带着嫡女上京，想要和五妹妹做亲家一事，想要借此拉近和四王府的关系，万一四王爷真成了他也不会因为跟过八爷遭弃，万一八爷仍成了事，也不影响，不过一个女儿，舍了便舍了没什么心疼的。
没想到胡氏不会做事，事没办成，还叫瑾瑶将善姐儿嫁回苏州。
年希尧觉得事情不好，这两年送往京城的年礼都比前些年厚了一倍不止，当然是给他母亲贾夫人及瑾瑶的，只是她们回给他的礼也不轻，倒是叫他摸不着头脑，这是有交好之心，还是没有？
直到今年皇上遇刺后传位给四爷，他才知道自己是真的败了！
之后五妹妹当了皇后，两个弟弟都成了世袭的国公爷，都叫他受了不小的打击。
不过不怕，爹娘还是他的爹娘的！
这一想他等不及了，连忙带着媳妇，又挑了两个讨喜的庶女带着几船东西赶来京城，他要给五妹妹和两个弟弟庆贺，给他爹贺喜！至于庶女？正好给外甥做妾不是。
年遐龄见到长子非但没有惊喜，反倒眉头紧皱。
“你不在苏州，跑过来做什么？”
年希尧竟没看出来他爹在烦他，还以为只是单纯的好奇呢，喜道：
“这不是一、两年没给爹娘请安了么！再说如今咱们家有这等大喜事，儿子自然要亲自赶过来贺喜啊！二弟、三弟呢？怎么没来欢迎我这个大哥？可是如今都是世袭国公瞧不上我这个没用的大哥了？”
年希尧半真半假半含酸开着玩笑道。
可惜旁人不觉得他的玩笑好笑：
年遐龄斥道：“你当你两个弟弟和你一样闲么？”
贾夫人神色淡淡地过来：
“老大既然都来了，便带到堂里说话吧，在这里算是怎么回事？”
年遐龄一甩袖子率先走向厅堂。
年希尧忙带着妻小给贾夫人请安：
“一两年没见着母亲了，母亲身子可好？”
“还算是硬朗，多谢你挂念了。”
“这是应该的，母亲身体好，我们几兄弟便放心了。”
贾夫人点头：
“快去吧，你爹还在等着你呢，他这几年年纪大了，脾气也怪了，脾气上来了你且忍忍，别惹他生气。”
“是，多谢母亲提点，儿子先过去了！”
说完便去追年遐龄，只留下胡氏带着两个庶女尴尬地站在原地。
“太太……”
贾夫人不愿意看到她，对身边丫头道：
“带大奶奶去二奶奶，她应该还不知道有客人上门了，请她安排客院，还有别忘了准备一桌酒宴。”
又对脸色难看的胡氏道：
“如今我是不管事的，家里是你二弟妹当家，有什么需要的和她说便是，不用客气，只当是自己家。。”
胡氏嚅嚅道：
“太太，如何需要劳动二弟妹，我们之前不是有院子……”
“哦，里啊，熙哥儿大了，要娶媳妇了，他的院子太小，便将旁边的院子都拆了合到一起，左右你们也不常来，来了也总不会叫你们没处住去。”
之前熙哥的院子不大，同弘智、弘易的院子挨在一处，小兄弟几个亲近。
如今要娶媳妇了自然不能再住个院子，干脆重新修一下。
至于为什么不拆弘智和弘易的院子合到一起用，怎么行，院子拆了她外孙来了到歇晌时上哪去歇？何况弘易之前一年有小半年都是住在这里的。
便是瑾瑶的院子，一年都用不上一两次，如今都还留着呢，屋里的摆设仍如瑾瑶从前用的时候一般无二。
说起这事来还有个官司呢。
年二哥最疼妹妹瑾瑶，当初修府时便将最好的位置，布置了最好的景给瑾瑶做院子，占地不小。
后来瑾瑶出嫁，这院子便空了起来，日常有专门洒扫的人，也有看屋子的，却是不许旁人用的，只为瑾瑶偶然想了回来睡么一次两次的。
府里人都知道，地方是五姑奶奶的，便是五姑奶奶不用，也没人能动。
偏年羹尧的庶女二姑娘雯姐儿和三姑娘霏姐儿都看中了这里。
她们虽是庶女，但因姨娘出身高，贾夫人和年二嫂又都不是会瞧不上庶女的，便对她们不错，也导致她们并不像一般人家庶女般萎缩。
她们认为姑姑这些年都不用一次，空着也太浪费了，合该分给她们才是，于是二人为了争这地方竟打了起来。
这可把年羹尧和贾夫人气得不轻。
也不用年纪渐长的老母亲动怒，亲自动手罚人，年羹尧便将两个女儿罚跪了一个小时，各关了一个月抄写孝经三百遍。
两个想要求情的姨娘也没得到好，一起被罚了一年的月钱。
年羹尧对她们道：
“不要仗着主母脾性好便想上房揭瓦，这家里的东西不是你争了就能得到的，尤其是五姑奶奶的，谁敢动便别怪我不客气！”
可是将两个姨娘吓得不轻，再不敢动歪脑筋了，也不敢在姑娘们面前撺掇什么了。
对此年二嫂只能摇头，要不怎么说许多人家不娶庶女做媳妇呢，这庶女的生母大多出身低，目光有限，导致庶女的眼届也不高，尤其养在姨娘身边的姑娘。
就如大姑奶奶同其他几个养在贾夫人身边的姑奶奶们有着明显的差别，其他几个姑奶奶不说根本瞧不出是庶出来，身上的气质都不同，嫁人了过得也都不错
这二姑娘和三姑娘回京时都五岁左右了，记事了，便是后来她带到自己身边教养，她们也多是听姨娘的不听她的话，后来她干脆送回她们姨娘身边。
年羹尧也是看到如此，方才没叫姨娘们再生。
话题扯远了，且说年希尧追着年遐龄的脚步进入厅堂，还不等他开始煽情引起老父亲的疼爱之心，老父亲倒是先开口了。
“你来也来了，瞧也瞧过了，我和你母亲活得不错，你二弟、三弟孝顺没人敢惹我们生气，还有熙哥儿、煦哥儿陪着我们过得好着呢。你这次进京打算住多久？如果没事还是早些回去吧。”
对长子，他自然是疼过的。
他是传统男人，自然喜欢能传宗接代的儿子，尤其还是嫡长子，又是还不会说话便没了娘亲的，自然更疼惜一些。
可惜再疼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平庸，尤其在两个天才般的儿子对比下，这份疼爱渐渐减少了。
及到长子都近三十了仍无一子，这疼爱便变成了失望与无视，根本就不想见到他了。
尤其眼下，两个儿子这么出息，嫡女还成了皇后，最重要的是大孙子熙哥儿马上要成亲了，他将有曾孙，年长的儿子？早就忘了他了。
年希尧脸色变了几变：
“爹，你和二弟、三弟在京城发展得这么好，五妹妹又成了皇后，咱们一家人及族人合该都集中在一起才能守望相助，您看……”
“我看什么我看？我什么都不想看……”

第267章
年遐龄愤怒地打断长子的话。
“当初分宗时便说得明白, 分宗了便是两家人，不再是同族，荣辱不再共享, 如今瞧见你二弟、三弟、五妹出息了想要缠上来？我告诉你, 那是做梦！”
“爹……”
“不用叫我爹, 如果你到如今仍想着叫你弟弟妹妹们帮衬着你, 便只当我没生过你吧！还想要带着那群没志气的族人来拖老二、老三和皇后姐娘娘的后腿, 那是没门, 我活着一天便不会同意一天的！
至于你，也不用等我和你母亲死了，眼下就不用常来了, 国公之位传给你，也算是对得起你了，那是老子冒着生死, 一刀一剑身上多少个血窟窿拼出来的。
至于你二弟、三弟的爵位, 那是他们自己凭本事获取的，任何人没权利来指手画脚！至于你，当爹的最后一次告诫你，自己没本事便老实守成, 不要肖想一些不切实际的美事！”
当初他跟八爷搅在一起，年遐龄便劝解了无数次，无奈他都跟魔障了一般听不进。
如今尝到苦果了, 又想来攀扯老二和瑾瑶，他是不会允许的。
他知道儿女走到如今这地步不容易, 付出了多少他不知道的艰辛，他当爹的没帮上什么忙，却绝不能扯孩子们的后腿。
贾夫人见年遐龄没糊涂便放心地离开了。
女儿的生日快到了, 她得去瞧瞧给她准备的礼物进度如何了，哪有空陪着不重要的人浪费时间。
八王府
八福晋正一脸温柔地看着女儿写字，待她写完一张纸，忙叫她停下来休息，亲自替她擦汗，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女儿的字越来越好了！宝儿，额娘送你去畅春园，和五公主、六公主一起读书好不好？”
“真的么？”宝儿格格惊喜地看向八福晋。
八福晋点头。
宝儿迟疑：
“可阿玛会同意么？之前女儿想去四伯母的‘兰蕙苑’读书，阿玛都不同意。”
“如今情况不同了，你阿玛不会阻止的。”
便是王爷阻止，她也要努力劝导的。
她就这么一个宝贝蛋，做什么都得为她打算才行，五公主、六公主只比宝儿大一岁，从小她常带她去隔壁找皇后娘娘说话，几个孩子比较熟悉，关系也不错。
如今江山已定，便再不能远着主位上的人了，何况她也舍不得女儿远嫁，此时送过去一起读书，小姐妹们产生了感情长大后只要多在皇上、皇后面前提上几次，还怕她宝儿会嫁去外蒙么？
在她们八爷得罪了皇上的情况下，她更得抱紧皇后娘娘的大腿，为了她们娘俩往后的日子。
母女俩正说着话，外面丫头禀报：
“福晋，年格格求见。”
“哦？她怎么来了？请进来吧。”转头看向女儿，只见她已经懂事地进到里间去了，丫头们忙抱了笔墨纸砚跟上。
八福晋一脸的满足。
“福晋安！”
“起吧，坐下说话。”
“是，谢福晋！”年水瑶强忍着怒气道。
八福晋人精似的，如何会瞧不出，只是没主动开口问而已，和她说了几句闲话，倒是年水瑶自己忍不住了。
“福晋，为何今年的中秋节礼，奴才的少了许多？”
八福晋惊讶地看向她：
“少了许多？说说你都得了什么，少了什么，我好去查哪个胆子大的敢私藏。”
年水瑶报了她得到的东西，都是府里其他格格该有的。
八福晋不解：
“确实是这些没错啊，怎么会有少？”
“怎么会不少？我娘家大哥送的怎么没有？”
年水瑶急道。
这些年她大哥从未落过给她的年节礼。
八福晋了然，淡淡道：
“今年府里并未收到你大哥送来的礼品，不如你写信回去问问？”
年水瑶脸色刷白，显然明白原因了。
她相信福晋不会骗她，那便是大哥当真没有给府里走礼，也没给她，这……
“不会的，我大哥那里定然是有什么事耽误了，对，一定是耽误了，苏州离这里这么远，耽误几天也是正常的，我大哥很疼我的，瞧他年节送我的和五姐姐的一样便知道了，对，一定是如此的……”
年水瑶自言自语道。
八福晋摇了摇头，没再管她，只叫人送客。
想到年水瑶，八福晋又想到了自己的女儿，不由叹气。
这没个嫡亲兄长，和有嫡亲兄长的差距当真是大啊，只可叹她没本事，只生了这么一个宝贝蛋，没给她生个兄弟，往后嫁人了便没了依靠，不由忧心。
却说年水瑶迷迷糊糊地回到自己的院子，躺在床上看着屋顶，不理会丫环的问话，只想自己的心事。
她不明白事情是怎么会到如今这地步的。
她梦里明明八爷……
年水瑶突然想起来了，在她梦里明明是八爷和四爷身边各围了一群人，她没有梦到八爷成为太子，也没有梦到她当上皇帝……
这就对上了，不是梦的问题，是她自己误解了。
她突然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做这想的梦了。
原本还以为是对她未来的预示，预示着她将成为贵妃或者皇后呢，哪里想到会成这样？
如果早知道一切都是一场空她哪里会费这个辛苦谋划，还被家族除族得罪从小交好的五姐姐。
如果当初能老实地参加选秀，听从嫡母的安排嫁人，如今怕也是儿女成群了吧？
想到嫁在京里的四姐姐如今舒服地日子，年水瑶羡慕无比，也后悔自己当初的冲动。
想想进了八爷府至今十几年她过的日子，她感觉没有一天真正顺心过。
八爷对她仍旧温柔，但她发现这温柔是对每个女人都是一样的，并不是专对她一人。
如果没有大哥年节时给的支持，她都不敢想像如今会过成什么样，可大哥今年没有再送节礼，往后怕是也不会了，那她怎么办？
是啊，原本大哥是听信了她的话，觉得八爷能做皇帝才刻意交好走动的，如今的皇帝是五姐夫，那他自然不会再来巴结八爷和她了，这一想整个人都迷惘了。
“格格，王爷来了！”
她的丫头惊喜的声音将她惊醒。
年水瑶忙爬起来，整理衣裳首饰。
原本在娘家时身边丫头怎么说也有五六个贴身伺候着，如今算上院子里洒扫的也不过四人，许多事还要自己动手。
“王爷！”
八爷托起年水瑶，携着她进屋。
“私底下哪用如此多礼。”
年水瑶的脸上露出羞怯来，不管多少想法，只要八爷拉着她，对她露出笑脸来，她一切都能忘却，愿意为他做任何事，这是她深爱着的男人啊。
八爷和她说了几句家常，最后进入正题。
“你入府也十几年了，这些年委屈你了。”
年水瑶眼睛湿润：
“有爷这话，奴才不觉得委屈。”
八爷眼中闪过满意之色，后又变得温柔：
“府里也没侧福晋，原本是想等你有了孩子再请封，不想我们都没这福气，爷不想等了，打算明日便上折子替你请封侧福晋。”
年水瑶惊喜不已，她早已不是当初什么都不懂，一心只想着八爷喜欢她便什么都好的不懂事小姑娘了，这么多年现实的毒打早就叫她认识到了侧福晋与格格的区别，一个是妻一个是妾，一个是主，一个是奴。
如今有机会成为侧福晋她当然愿意了，忙向八爷道谢。
八爷拉着她：
“等你成了侧福晋便有资格进宫了，这样也能时常进宫向皇后娘娘请安，你们是亲姐妹，一起长大，那么多年的感情想来不是一点都没有的！”
年水瑶的激动如同被淋了一盆冷水，彻底熄灭了。
她明白了，这句话才是最重要的，是八爷给她请封的目的 。
敛下眼睑，和五姐姐的感情？
自打出阁后五姐姐见面只点个头都算是给她面子了，哪里有说过话？
便是在闺阁中一起长大又能如何？五姐姐是嫡女，太太的亲女，活得仿佛公主一般，自己只是庶女，还偏和她岁数差得不多，只能成为她的跟班，平时讨好着她才能过得更好一些，能有多少感情呢？
但这话不能对王爷说，如今还是先成为侧福晋再说。
一时各怀心事的二人重新温存起来。
八爷的心从来都是冷的。
他恨皇上，也恨皇后。
他怀疑自己身上的毒便是这二人下的，当初福晋求了孙嬷嬷出手解毒，孙嬷嬷只说用了虎狼之药可解一年，且子嗣缘不高。
能有一丝机会他当然不能放弃，不想努力了一年，只得了四个格格。
如今乾坤已定，他只能改变策略了，面上要交好，私底下……仇怨易结却难解。
不管八爷有什么打算，四爷却从没对他放松过警惕，倒也是无惧的。
如今朝堂上步入正轨，虽然有八爷党、十四党时不时在里面下绊子，但四爷的人手却是足以抵挡。
待年前、年后两批科考选拔出人才来，便可清理一批不顺手的及蛀虫。
那些都不是能一蹴而就的，需要时间慢慢来，倒是瑾瑶三十五岁千秋马上要到了，四爷打算大办。
瑾瑶并不是十分在意过生日的事，尤其过了三十之后。
“生日年年有，何必劳师动众的又劳民伤财？”
“你整寿的时候遇上太后大事没有办，如今可不该补上？再说用内库的银子，算不得伤财。”
瑾瑶见四爷主意已定，便不再反驳了，只等着享受就是了。
数着日子，想着前方不知道如何了，二哥和宁楚格可都还好，她这心里一直惦记着不停，连梦里都是他们在前方杀乱的情景，时常被惊醒。
一边时间匆匆，转眼快入冬了……

第268章
天气冷起来时, 瑾瑶和四爷连皇宫都没回，直接便搬进温泉山庄。
错，应该是去小汤山行宫。
温泉山庄今年更加热闹了。
如今这里成了皇后娘娘的产业, 多少人都挤破头想要进来沾沾喜气, 甚至还有人大老远跑到这里来买卖年货。
如今瑾瑶根本就用不上银钱, 放在手里都只是一串数字, 之前想将银子花在慈善上面, 不想虽然花的多, 但每年银钱还是不见减少，偶有增加，尤其是这些年, 之前善堂养的孩子们长大了，都可以自立了，他们每个每年都或多或少地回报养育他们的善堂, 加在一起数目庞大, 竟不大需要瑾瑶额外出银子。
有这么多银子在，该怎么花出去呢？
瑾瑶想了想还是该花在女人身上。
干脆在每个省县各开办一所女学吧。
如果女子也能同男子一般读书习武，保家卫国，那国家定然会进步飞快, 女人的地位也会跟着提高。
这世道男子大多都是大男子主义者，如果看到女人都能做到那等地步，他们会不会更拼命进步呢？
如果大家都在努力学习本事, 那国家的富强、繁荣指日可待！
将这些想法与四爷一说，四爷想了想也觉得瑾瑶的话很有道理, 只是目前执行起来怕是困难的，但可以先以她个人的名义建立学堂，一点点潜移默化, 慢慢来。
瑾瑶也没想马上就能叫女人去做官的，但四爷能接受她的想法足够叫她惊喜了，搂着男人亲了又亲，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的激情，可让男人惊喜不已。
瑾瑶想好了，这女子的将来成与不成，眼下就有机会，关键看宁楚格这一仗发挥成什么样了，如果她立了战功，四爷便可趁机封官给她。
宁楚格虽然是女子，但她是公主，被封官外臣们或许会有几声反驳，但不会太强烈，他们只会认为这是皇帝宠女儿，逗着她玩的。
然而只要开了这个前例，往后面就会容易许多。
所以瑾瑶给宁楚格去信时就说了：闺女呀，这天下女子的未来可都指望着你了，你可得好好表现啊，实在不行叫你舅舅给你放点水，分点战功给你，左右他要战功也没用了，还不如给咱们用用。
宁楚格接到额娘的信后笑得前仰后合，没想到额娘如今竟然这么风趣了，看来做了皇后之后额娘过得很快乐，一点都不像从前的严谨了。
还叫舅舅让功劳给她，额娘到底是不懂军中事，这功劳如何能让？
笑完后也倍觉压力。
为天下女子的未来而努力？
她知道额娘一直心疼平凡的女子们，也一直在努力改变她们的生活状态，比如“兰蕙苑”都是专门为女子建造的，却没想到额娘还有这么远大的理想，竟想叫女子往后也能如男子一般做官……
想了想，拿着信去了舅舅年羹尧的大帐。
年羹尧看过妹妹给外甥女的信后不禁笑了：
“你额娘啊，还跟个孩子似的天真！不过她难得有个想要的，尽力帮她完成吧，正好我刚得到消息罗卜藏丹津带人往东逃窜，前面已经有人围堵一波了，眼下跟在他身边的人应该不多，正好你率人去收拾他吧，如果能将人活捉了，刚好能赶在你额娘生辰宴前献礼。”
宁楚格睁大眼：
“真的叫我去啊？”不是，这军功当真是能让的？竟然是这样作弊么？
年羹尧点头：
“去吧，当心些，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是，末将领命！”
年羹尧被她逗笑了，挥手叫她下去安排。
就如瑾瑶所说，他不需要战功了，便是不给宁楚格也要给他的部下，如今倒是培养部下更重要，就如从小跟在他身边的书童兼奶兄弟丰收，如今也是个四品将军了，此次回去还动往上挪一挪。
离了帅帐的宁楚格冷静下来，开始思索着如何布署，可不能叫舅舅的工夫白费了。
心里也非常惊讶，她打小便知道外祖母、舅舅疼额娘及她们姐弟，没想到都这么多年了，舅舅仍是这样疼额娘，还将她当成是不懂事的小妹妹一般。
额娘所谋之事那么惊骇世俗，他竟是眉头都不皱一下便要努力满足她的心愿，果真如额娘所说，舅舅是世上少有的好哥哥，是最好的！
想想弟弟弘智，虽然比自己小了一岁，但打小就比自己懂事，也一直像个哥哥一般照顾着她，这一想心里暖暖的，想他了。
而最关键的人物，四爷都被他们给忽略了。
四爷知道后定然要委屈的，瑾瑶这性格如果不是他宠着，怎么会如此呢？
还有她的理想，如果他不点头不支持她，她如何开展？
瑾瑶自打出宫便不会无聊，在宫外多的事情可做。
比如这段时间，她频繁地开宴会，主题竟是相亲。
当然不是年轻男女们互相，而是夫人们带着小姐来相，或者夫人们带着少年来相。
夫人们带着到年纪又不想被随便指婚的姑娘来瑾瑶这里，而想要找媳妇的夫人则单独过来相看。
然后下次带着自己想要娶媳妇的少年来瑾瑶这，由嫁女一方的夫人独自过来相看。
相到看上眼的到瑾瑶这里报备一声，由瑾瑶统一安排年轻男女在一群丫头婆子的看护下与男方相处一段时间，聊上几句，大家都觉得可以的便待选秀后统一指婚，统共三场宴会。
皇上指婚与皇后指婚在那些夫人们看来是一样的荣耀。
当然，这一切是有前提的，那便是四品以上重臣家嫡子、嫡女方才如此。
因为重臣家族联姻是必需得经过皇上允许才行的。
而四爷并不是十分在意他们这些姻亲关系，便由瑾瑶开创新式指婚法子－－相亲。
这样即知道了相中的对方是谁，又能免得随便指婚造成怨偶无数，最最关键的一点，瑾瑶懒得做这吃力不讨好的活，现在叫你们双方自己瞧，瞧中了再指婚，省得往后不满意儿媳妇了，不满意女婿了说皇后娘娘指的不好。
其实瑾瑶最开始的初衷并不是为了这个，而是为了自己养的那些养子、养女们。
不错，她的丫头们送过来的孩子们，在她看来都属于她的养子养女，并不是下人。
他们年龄段不同，身份也各不相同，虽然今年大部分姑娘都有了参加选秀资格，但养了一回，瑾瑶还是希望她们能找个自己满意的夫婿或者媳妇。
左右姑娘们也不能去抚蒙，那便在京找个合适的人家。
而办了这宴会，她们可不是方便了许多，也叫夫人们都见见她养的姑娘。
皇后娘娘教养长大的姑娘们，自然没哪个夫人敢小瞧了去。
别说瑾瑶养大的姑娘了，便是瑾瑶身边的丫头，那都是非常抢手的。
小吉和高福贵给她请安时便说，善堂里养大的中了举人及进士的不少没成家的年轻人求他们向瑾瑶递话，希望能娶到主子身边的丫头。
都是六个铃、六个喜和六朵花把她身边“丫头”的身份给炒得太高了。
这些人只当她身边的人都如她们一般能干呢，可叫瑾瑶头疼不已，天知道，她最怕当媒人了。
这天是第二场宴会，夫人们带自己少年来参加的。
来的人仍是非常多，连黛玉都带着她家的大哥儿，别说，黛玉嫁人后再没哭过，人竟然缓了过来，尤其生了一儿一女后，纸片似的身板有肉了，显然富贵了许多，也落入凡尘了。
一开始瑾瑶看到她还觉得惊奇，黛玉自己倒是开朗不少，自嘲道：
“原不知粗茶淡饭这样养人的，不然早就养好了身子了。”
柳湘莲如今是四品的侍卫。
是的，他仍是侍卫。
不是因为做的不好，而是他性子太过豪爽，虽然晚结交一些朋友，同样也很容易得罪人。
就这样有年羹尧和瑾瑶兄妹时不时拉上一把，混成如今这般，仍呆在侍卫处。
这样也好，天子近卫，说出去好听，一般人不太敢轻易得罪他，倒也适合他这等性子。
今在这里见到黛玉瑾瑶也挺意外的。
“林表妹也来找媳妇？”
黛玉笑着带着儿子给瑾瑶行礼：
“见过皇后娘娘！”
“不用客气，非正式场合不用太讲究的。”
黛玉这才道：
“他翻过年才十六，倒是不急着娶媳妇，是我想着先将他带来给人相看相看，万一有看中的也好先定下来，或者没有看好的，过几年再来瞧也是好的。”
瑾瑶无语：
“那上次相看姑娘时你怎么没来？”
黛玉摇头：
“我的性子及家里情况娘娘也是知道的，不敢挑人家，敢来娘娘这里的定然个个都是好姑娘，无论哪个做我儿媳妇都是有余的。”
瑾瑶摇头，这性子，还是没怎么变。
“行，那你快带哥儿过去找人聊聊吧，别尽在我面前耽搁了。”
这边黛玉刚离开，八福晋便过来打招呼了，瑾瑶看到她也忍不住好笑。
“宝儿还不到十岁你就这般等不及了？”
八福晋哪是急着给女儿找婆家，再说如果能任由她给女儿找婆家她做梦都要偷着笑了。
她是不管瑾瑶要做什么都争取做到来捧场。
听到瑾瑶的话也不反驳道：
“我这不是眼馋人家的哥儿么，想着自己没有，便多瞧瞧人家的，说不上哪天能瞧到自己家来才是好呢！”
瑾瑶被她逗得直笑。
“可行了吧，别给宝儿丢人了，你说你这辣性子，怎么就生了宝儿这么乖巧可爱的姑娘？”
八福晋眼睛亮了，嘴里仍是笑道：
“她这性子好么？我巴不得能有五公主那样性子的闺女呢，活泼可爱，多讨人喜欢！”
瑾瑶摇头，看来当娘的都是这样，觉得别人家孩子的性子更讨喜一些。
八福晋继续道：
“若娘娘喜欢她这性子，不如送你吧！”半真半假带着小心试探。

第269章
瑾瑶暗自叹息。
可怜天下当娘的心都是一样的。
这是她家四哥哥成功了, 她和儿女们地位不同以往，被人仰视，若四哥哥没有成功, 那八福晋今天所做的事有可能就是自己在做的, 为了儿女四处谋划, 生怕受自己和爷们牵累影响未来。
瑾瑶笑着摆手：
“可行了吧, 哪个不知道宝儿是你的命根子, 我是那等喜欢夺人性命的人么？再说我那两个丫头也够我操心的了, 可不想再多一个那么辛苦了。”
八福晋即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失望，人有些急躁却无可奈何, 只得慢慢谋划。
想想从前的交情，瑾瑶到底没那么狠心，道：
“若你想叫宝儿进宫读书, 送过来便是, 左右那里姑娘家不少，很是热闹。”
“那真是太好了，奴才代她谢娘娘恩典！”八福晋大喜。
瑾瑶摇头：
“不至于如此，本就是为各府姑娘们设置的。”她不会特意针对谁。
薛宝钗也过来给瑾瑶行礼, 笑道：
“到底是娘娘慈悲，知道疼这些姑娘们，专门为她们建了处读书之处, 难怪天下女子都在称赞娘娘当真是圣母转世，疼爱子民。”
瑾瑶笑容有些裂开, 圣母转世？
这称号能不能换一个？
对薛宝钗道：
“你也是来瞧少年郎的？”
薛宝钗笑：
“哪啊，奴才是来瞧娘娘的，自打娘娘入宫后便见得少了, 难得娘娘举办宴会，可不是就来蹭酒了。”
八福晋看着她道：
“瞧吧，到底是九弟妹的嘴利索，竟是将我要说的话给抢先了，那我只能跟在后面蹭吃的了。”
瑾瑶被奉承得很受用，笑道：
“想要聚一下有何难的，过些天再开一席专门请妯娌们坐坐便是。”如今她是皇后了，想要请人那只要有个名目就成，不像做福晋时那样顾虑多。
大家聊了几句文才各自散开放松，没有拘束。
年前有附近的几个小国纳贡，瑾瑶翻捡了一番，不同地域风俗文化不同，特产品自然也不同。
来的附属国虽然小，但东西倒也别致，先挑了自己瞧中的，然后宫中赏赐，外臣赏赐都要她来做。
从前康熙帝时都是由他来安排赏赐的，如今到四爷，四爷将不少影响不大的前朝事交由瑾瑶负责，比如说封赏外臣。
四爷只说几个必赏的重臣，其他的皆由瑾瑶决定赏不赏，赏什么。
这次的东西新奇，又不少，瑾瑶自然是不能落下上数的重臣及宗室。
年家自然是第一拨的，年二嫂喜欢泡温泉，冬天几乎都呆在温泉庄子上，这天正和娘家嫂子说话呢，宫里内侍便过来请安。
年二嫂忙叫人迎了进来。
“可是皇后娘娘有事吩咐？”
内侍忙道：
“夫人误会了，是皇后娘娘叫奴才来送赏赐的，茜香国几国使者来进贡，东西多有稀奇之物，娘娘便叫送了过来。”
年二嫂忙叫人接了，给了跑腿的几个太监赏钱方才打发走。
她娘家嫂子好奇地过来瞧，一入眼便有些挪不开眼了，东西算不得多贵重，当然，这么远带过来的东西自然不会价值低了，只是她们这些贵妇们眼界在，多好的都入过眼，但这些东西最主要的还是新奇二字。
瑾瑶送来的东西吃的用的玩的俱全。
她娘家嫂子羡慕道：
“你小姑子对你真正好，有好东西还第一时间想到你，单独给你送上一份来。”
贾夫人在京，有赏赐肯定少不了她，但瑾瑶又送了二嫂，可不是单独送的。
年二嫂一脸的得意：
“那是自然，毕竟是我亲妹妹，与旁个哪能相同。”
她娘家嫂子无语。
她是你亲妹妹，我们也是你亲哥哥，也没见你和我多亲，得了好东西记得分我。
年二嫂将东西挑了些出来，打算等她嫂子回去带给她额娘，剩下的她要收起来，明年要有儿媳妇了，总得有拿得出手来的东西给儿媳妇不是。
一面又叫人张罗着，将什么什么东西准备好，她明天去行宫瞧娘娘，一起带给她。
看得她娘家嫂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年家如今这般显赫，她这嫁到年家的小姑子自然身份也不一般了，她这做亲嫂子的都不敢挑她理的，还得笑着帮她参谋，毕竟是送皇后娘娘的东西，还是要郑重些的。
年二嫂没和自己嫂子解释，她和小姑子的关系并不因身份的改变而改变，仍同往常一般，送东西也是自己觉得好便会送，不考虑东西的价值，只在心意。
快过年了，这是瑾瑶入宫后过的第一个年，可是没少操劳，将她忙得险些忘了自己的生日，直到内务府送来三套礼服叫她挑选试穿，她才想起来，自己的生日快到了。
“这得有一个月了吧，前方还没有信过来么？”一个月没收到二哥和宁楚格的信，瑾瑶心里不踏实。
“皇上也说前方还算是顺利，想来只是不方便传信，速度慢了些也是有的。”孙嬷嬷劝解。
瑾瑶叹息，自古以来男人征战沙场，在家的亲眷只能牵肠挂肚，只有亲眼见到人平安地站在面前方能放下心来。
“希望这次宁楚格能回京住段时间，京里的公主府都修整好了，她不回来，布日古德年纪小又不能叫他一个人住，一直空着。这也是个狠心的，竟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说回来瞧上一瞧！”
和她亲祖母太后娘娘有得一拼。
太后娘娘当年既然行为没有被限，便可以暗中回来瞧四爷的，却一次都没有，难不成当真是守着和孝庄太后的约定？
瑾瑶不能理解，要是她，肯定做不到这点的，她离不得自己的孩子，所以当初才不愿意宁楚格嫁去蒙古。
一晃瑾瑶的千秋宴到了。
一大早儿女们结伴来给她贺寿，看到站成一排的儿女们，瑾瑶笑得嘴合不扰，难怪人人都道多子多福，这个时候确实是看着叫人舒坦满足。
受过儿女们的祝寿便要去接受外臣命妇们。
在行宫里，瑾瑶和四爷坐在上首，见到大臣及宗室们一个个献上寿礼，给瑾瑶祝寿，还真别说，瑾瑶觉得是挺爽的，难怪人人要当主子了。
献礼的大臣较多，凡是有资格上朝的都能来献礼，瑾瑶开始还有兴致观看，后来便觉得无味，开始走神了。
她嫡亲舅舅贾赦也献过礼了。
贾氏一族自舅舅起又兴起了，重现了祖宗当年的荣耀，舅舅年纪渐大，可这些年来对老来子贾理的教育从没放松过，如今和弘智同年的贾理已经中了举人，正打算参加过几天的会试。
二舅舅贾政也还可以，看在太贵人的份上，四爷仍恢复了他的原职，正五品工部员外郎。
无论如何，荣国公之位回来了，娘亲也少了一块心病。
难怪娘亲说起来便连连夸赞四爷，相对其他无用的封赏来说，可不是叫荣国公之位传下去更令她高兴。
正乱想着，便听到礼官报道：
“忠国公献礼！”
瑾瑶一激灵，什么，忠国公不是她二哥么，她二哥回来了？
然而进来的只是他的副将，显然是代进的，瑾瑶有些失望，还以为二哥回来了。
“奴才奉大将军及福蕙公主之命向皇后娘娘献上寿礼！”
有四个人将五花大绑打理过的人拉了过来。
满朝官员见此非常吃惊，这国舅爷给皇后娘娘的寿礼怎么是个大活人？还捆得这么结实？
四爷也坐直了腰看过去。
“这是何人？”
“回皇上，此人为叛贼罗卜藏布丹津，于二十日前为福蕙公主所擒，特送进京作为贺礼献给娘娘！”
君臣哗然，纷纷讨论起来。
瑾瑶听到后高兴不已：
“当真是公主所擒？”
“回娘娘的话，确是公主率部众擒下的。皇上，将军率军已将叛军全部击溃，正等待皇上接下来的命令。”
“好！好！果然是好礼！”四爷大笑！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前方大捷！”
“年将军果不愧是战神转世，所参与战役百战百胜！”
“福蕙公主不愧是皇上和娘娘的女儿，即使身为女子也一样骁勇善战，当代的花木兰啊！”
一群人开始拍起马屁来。
赞了年家赞了公主便是赞了娘娘，他们最懂如何奉承的。
果然瑾瑶听到了非常地高兴：
“哈大人也觉得她是当今的花木兰么？”
各位大臣一听皇后娘娘果然喜欢听捧福蕙公主，忙跟着吹捧，赞词一个比一个夸张，那夸的简直是战神转世。
知道的这是宁楚格第一次带兵出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沙场老将呢，瑾瑶笑得非常开心。
“皇上瞧瞧，不止臣妾一人觉得福蕙是天生将领的好料子呢！”
瑾瑶一脸骄傲地对着身旁的四爷道。
四爷摸了摸胡子，点头：
“皇后说的对，是朕目光狭隘了，既然众爱卿都觉得她是个带兵的好潜质，那便封福蕙公主为一等将军吧！”
四下里讨好的朝臣们顿时一静。
封为一等将军？公主可是女人啊！
再想想福蕙公主早已嫁去蒙古，不管封了什么还不都是名义上的，顿时热闹再起，大家纷纷夸赞起来。
唱了双簧的帝后二人对视一眼，瑾瑶接受完外臣献礼，又去接受命妇们朝拜，不给一些耿直言官反应机会。
命妇们请安完毕，便原型毕露了。
能上前来的都是重臣家属，和瑾瑶都是熟悉的，大家也没那么生疏，宁楚格受封的事她们也听说了，纷纷围着瑾瑶打听详情。
瑾瑶打着哈哈：
“不过是哄着她玩的，哪里就能认真了。她去哪里带兵？不过是扎鲁特部的一些护从罢了。”
一宗室郡王福晋最是眼热：
“我家那个也是喜欢舞枪弄棒的，待我下次去信叫她也努力一把，争取也当个将军，风光风光。”她女儿也嫁去了蒙古。
瑾瑶笑容无懈可击，点头：
“那叫你家格格多努力一下。”
瑾瑶不好在自己的生日宴上怼人失了仪态，自有那巴结她的会替她做这恶人。
如九侧福晋薛宝钗。
她看着对方笑道：
“婶子若是想你家妹子当将军，那也得先有本事将夫家的人都收拢了才行，不然调动不了一兵一卒的如何上了得战场当得了将军？福蕙公主可是活擒了罗卜藏布丹津才被封为将军的呢！”
瑾瑶笑着看了薛宝钗一眼：
“也是她运气好，不值一提。”
“这哪里是运气就能做事的，那么多将士怎么就都没捉住贼首呢，便就公主一人运气好？要我看运气是一部分，最终还是凭自身的本事呢！”另一宗室福晋忙接口。
大家纷纷夸奖起来。
瑾瑶只要维持微笑点头摇头就好了。

第270章
要说瑾瑶对薛宝钗改观, 还是因为她那不屈不挠地拼搏精神。
出身是天注定，但后天的拼搏也是不能小瞧的。
能不任命为自己的未来而努力拼搏的人，是值得人正视及尊重的。
如今薛宝钗就是成功的一例, 她如今是九侧福晋, 有儿有女，将娘家败落又不得九爷看重的九福晋给斗退了，这本事可比瑾瑶强多了。
如今九爷府在外行走的福晋便是她，她处事圆滑, 从不轻易得罪人，可是给九爷府赚了些好名声, 大家也都接受她这个出身不高的侧福晋, 走动起来。
四爷是没有一天闲下来的时候, 整日忙个不停, 瑾瑶非常担心他的身体。
这天叫住孙嬷嬷：
“妈妈, 皇上的身子近来如何？是不是该劝他爱惜着一些，这般强度的劳作会不会有损寿命啊, 不如你帮他调理一下。”
孙嬷嬷想了下，道：
“姐儿这个决定还是和宝亲王商量一下比较好。”
瑾瑶瞪大眼睛,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随即摇头：“不可能的，我的儿子不是那等大逆不道的！”她自己养大的儿子自己清楚，不是那种为了皇位盼着皇父早死的人。
说虽如此说，但终没再提这话, 想和儿子谈过后再说，说到底人总是有个亲疏远近的, 便是儿子有那念头，她也会耐心地引导劝解他的，当然, 她始终相信弘智的为人的。
但一个长寿帝王，确实挺叫继承人无奈的。
弘智向来孝顺，每天雷打不动来给额娘请安。
今天请过安后，瑾瑶将周围人挥退。
弘智知道额娘这是有私密话想要和他说，倾身认真听。
瑾瑶想了想，亲母子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便直接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皇阿玛长寿会如何？”
弘智不解瑾瑶会问这事：
“皇阿玛、皇额娘能长寿自然是儿子的福份，还会如何？”
“不是字面上的意思，是深层一些的，你考虑一下。”
弘智明白额娘的意思了，心里暖暖的：
“儿子明白额娘的意思了。只是皇阿玛不是皇玛法，而儿子和当初皇阿玛的情形也不相同，自然希望一家人天长地久地聚在一起。”
皇阿玛当时是孤立无援的，而自己没有异母兄弟，都是同母的，如果其他弟弟们比他更有才德他退一步也不是不能接受，只要额娘还在那，他们兄弟就闹不起来。
瑾瑶松了口气：
“我就说我儿子不是那等自私自利悖逆不孝的。你的侍妾要生了吧？在这里生别折腾回京了，这里暖和坐月子也舒服些。”
“任凭额娘安排便是。”
母子间说了几句闲话，弘智便去忙自己的事。
瑾瑶问身边的人：
“弘易还在我三哥那里没回来么？”
“回娘娘，二阿哥还在兴国家的院子里，和他一起在研究什么物件。”
瑾瑶忍不住摇头：
“这可真是外甥像舅，弘智像他二舅舅，弘易像他三舅舅，好在两个小的不像谁。”
当天晚上弘易终于回到行宫给她请安，被瑾瑶抓住问道：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和你舅舅家的徽音到底有没有什么感情在，如果没有过了年选秀便要给你指媳妇了，徽音也得指人家。”
弘易不解：
“我在三舅舅那里只是和三舅舅在一起学习，怎么扯到表妹身上去了？再说您不是说了不想要侄女做儿媳妇么，儿子怎么会和表妹多接触？”
瑾瑶忍不住摸了摸他，儿子长得都比自己高了，性子也有些淡，对不感兴趣的事物不多留心，但孝顺却是真的。
“好，是额娘误会你了，那你有什么要求么，对媳妇？”
弘易想了下：
“能安静些的最好，儿子不喜欢太吵闹的。”
要文静懂礼的？
“行，额娘帮你挑个合适的，到时你自己也瞧几眼看合不合眼缘。”
“儿子听额娘的。”
今年的过年许多人家都不曾过好。
今年是新皇登基后第一次大选，大家自然重视，有那有野心的人家瞄准的是皇上的后宫。
皇上后宫人少得可怜，如果能进宫定能封个高位，自然一个个摩拳擦掌地准备着。
而瑾瑶也没闲下来，她养的姑娘有几个要参加选秀，还有要给儿子挑媳妇，侄子、侄女嫁娶，这都要提前做准备的。
熙哥儿那里倒不用她如何操心，二嫂婉拒了娘家嫂子选中了喜塔腊氏的姑娘。
受瑾瑶不亲上做亲的影响，年二嫂也不想娶自己的侄女做儿媳妇。
她额娘和嫂子并不能太理解，为此还生了些嫌隙，觉得她是瞧不上娘家人。
任她如何解释都不相信，姑舅表亲多好啊，亲上加亲，两家也能更亲近些。
只年二嫂非常信任瑾瑶，认定了瑾瑶说不行的事，定然是不行的，再说便是她应下了，婆婆也未必会高兴，对长孙媳妇贾夫人也是很认真的。
最终婆媳二人选中大姓出身，姑娘本身也很有能力的喜塔腊氏。
这个喜塔腊氏和弘昀福晋还是同族呢，不过可比弘昀福晋有福多了，父母俱在，又有亲兄弟相扶持。
瑾瑶知道消息后，还特意瞧了那姑娘，确实挺大方得体的，到底是她娘亲出马了的，找的媳妇定然差不了。
这是瑾瑶第一次主持选秀，开始还挺有激情的，这几百个十几岁漂亮的姑娘往面前一站，想想都觉得开心，整个人仿佛也能跟着变年轻。
但是，可是，你们是在逗我玩么？
一时有人吵了起来，请管事嬷嬷定夺，最后闹到她面前来。
一时有人被破坏了衣裳，有人被诬陷了，请管事嬷嬷定夺，最后也闹到她面前来。
一时有人落水，咬定了是被陷害的，还是闹到她面前来。
瑾瑶无语地看着这些人，怎么她们的选秀和自己参加过的不一样呢？
记得她参加选秀时，秀女们个个矜持自己的身份，从不做那等降低品格之事，整个过程结束也没发生过这许多事啊？
干脆将惹事、遇事的全部送出宫，她没那么多空闲给她们断官司。
这下可都消停，没人再敢挑是非了。
瑾瑶叫人盯着的那些身份贵重的倒都是够沉稳的，也没人想要寻事端。
果然这老牌贵族出身的姑娘就是不同。
观察了一天后，瑾瑶叫了看中的几位姑娘过去说话。
弘易就躲在屏风后面，瑾瑶与她们说了几句话给了赏赐送走后，便叫了他出来：
“这几个额娘瞧着都不错，你瞧中了哪个？”
弘易有些纠结，他脑子里只有书本和那些零件，对如何看姑娘没有丝毫头绪，抓了抓头：
“额娘看中哪个便是哪个吧，儿子都瞧花了眼了，觉得哪个都行。”
瑾瑶：……
最终瑾瑶选中了兆佳氏的姑娘。
这个兆佳氏不是十三福晋的那一支，而是和锦妙同族。
所以说京里联姻就是如此，彼此都是亲连着亲的，几个大族在那里，几代下来难免都连成亲了。
选秀结束后第一道指婚圣旨便是给弘易的。
庆慧郡主还特意递牌子进宫求见瑾瑶。
瑾瑶接见了。
见到苍老得厉害的庆慧郡主，瑾瑶都有些不大敢认人了。
庆慧郡主和娘亲同龄，都是六十三，可娘亲还如五十多岁的人一般身板利索，而庆慧郡主却仿佛七十的人了。
“姨母坐下说话。”看起来身子也不大爽利，腿脚也不太利索。
庆慧笑出皱纹：
“多谢娘娘，可当不得皇后娘娘姨母一说。”
之前还可以凭她和贾微的关系厚着脸皮认下姨母身份，如今却是不敢的。
看到上位上坐着的雍荣华贵的瑾瑶，庆慧郡主又何尝不感慨万千呢！
谁又能想到当初那个风一吹就倒的姑娘能有这样大的福份呢？
庆慧郡主由当初后悔肠子发青到如今的不敢想。
一开始她没相中瑾瑶，觉得她哪都好，唯一身子不好，就怕影响子嗣，哪想到人家一口气就生了七个孩子，还个个都站住了，长得都不错。
反观自己家，长子当初身子骨不太健壮，前面媳妇没留下孩子，后面娶的只生了两个姑娘，好在姨娘们争气，生了两个小子，不至于叫早逝的长子断了后。
次子荣浩最终还是和他媳妇和离了，好在前几年又娶了个媳妇，今年也添了个大胖小子，总算是叫她宽心了。
只可惜两个儿子的孩子加一起都没有皇后娘娘一人生的多。
至于她家老爷，又添了几个庶子庶女，夫妻多年没通过信了，仿佛陌生人一般，她再也不敢同贾微比了，哪里都比不起啊！
瑾瑶不知道庆慧郡主的感慨，只是见她进来也不说话只走神，便忍不住提醒她。
“郡主此次进宫所为何事？”
庆慧郡主这才回过神来，她是为了她的大孙女来的。
她大孙女今年十六了，参加了大选，原本她还心存侥幸能被选给大阿哥或者二阿哥，皇上也行啊，不想她孙女没那福份，便只能求指婚了。
瑾瑶听到她所求事情不大，便应下了，没有放在心上。
倒是前朝，在见到皇上只给宝亲王指了两个格格，给二阿哥指了嫡福晋，一个侧福晋及两个格格，竟然没有给自己留一个，这下可炸了。
奏折又不要钱一般飞往四爷的案前，都是请求他填充后宫，壮大皇室的折子。
声势闹得有些大，瑾瑶不可能听不到，倒是有些无语，也很理解四爷的怒气。
你说这天天那么多正事不去操心，尽是盯着皇帝的后宫，有这么无聊么？
事实证明，有些人就是那么无聊，无聊到说不通皇上后，将主意打到瑾瑶头上，第二日瑾瑶听说在外面求见的几个老臣，无语了……

第271章
敢来后宫求见皇后的, 确实是“老”臣。
否则甭管你是多重的臣，没哪个敢在无旨意的情况下闯内宫的。
不敢叫几个七十多的老臣在外面晒太阳，瑾瑶忙宣了他们进来。
直接免了他们的礼, 赐坐。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老臣等！”
瑾瑶挂上职业笑容：
“几位老大人无需多礼。说起来许多未见老封君们了, 不知道如今可都还好？”
皇后问话，哪个敢能不答。
几人只好挑捡着说了几句自家夫人的事。
瑾瑶却仿佛很有兴致一般，问过夫人，又问其他儿孙, 儿媳、孙媳。
几人一瞧，得, 人老成精,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皇后是不想他们开口。
可他们来便是存了目的的, 不管皇后给不给机会都是要说的。
几人眼神交流一瞬, 带头的老大人起身，直接跪下：
“皇后娘娘容禀, 老臣等此来是为了求您劝导皇上广纳后宫一事，自古以来……”
看着这几个老臣不止腿脚利索, 连口舌也这般流利，头脑清醒，瑾瑶想，这时代莫不是当真这般养人？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做官不糊涂。
待他们长篇大论说完了, 瑾瑶都还在走神中，还是采拮忍笑, 轻轻在瑾瑶后背上点了点瑾瑶才回过神。
“说完了？”
几个老臣有些摸不着头脑：
“臣等说完了。”
他们看不穿瑾瑶的想法，在他们看来，一般来说便是真善妒的女人到这时候也得面上体现一把贤惠来, 答应劝解皇上纳后宫，哪怕少纳几个呢，何况皇后娘娘曾经的贤名在外，这才来求她能有班姑之德。
瑾瑶点头：
“储位老大人进宫时应该瞧到外面立的碑了吧？先祖亲立，上书‘后宫不得干政’，本宫应守先祖遗训，恪守宫规，不能干涉朝政，各位老大人请回吧！”
其中一人急了：
“这……这如何是朝政了？这是皇上的家事，皇后娘娘做为元后自然有权利说话！”
瑾瑶更惊讶地看着他：
“原来这算是皇上的家事啊！那既然是家事，各位这样急着又算什么呢？盯着皇上的家事想要插手这算是份内之事？还是说你们觉得皇上连自己的家事都没权利自己做主，需得经过各位的同意呢？”
几位老大人没想到瑾瑶看着柔柔弱弱的，说出的话竟这样犀利，也不好交流，不禁有些急。
“皇后娘娘，老臣……”
正这时丫头带了苏培盛径直进来。
“给皇后娘娘请安！”
“是苏公公啊，起来吧！”
“多谢娘娘！皇上听说几位老大人进宫走错了方向，来到娘娘这里了，特叫奴才过来引领几位大人去养心殿。”
几位老大人脸色不大好看，如何不知道这是皇上发怒了。
心里惴惴不安地跟着苏培盛去了养心殿。
如今四爷身边有两个大太监听用，一个是苏培盛，一个是先帝身边的李德全。
李德全自打山东遇刺一事后，便彻底投入四爷阵营，这才保命至今。
再说养心殿的四爷，不止是生气，而是非常生气。
这些人竟然倚老卖老敢去瑾瑶那里打扰她，当真是该死！
他不愿纳妃，一是不想多些没必要的开销，二来也想以身作则，叫百官们也能减少纳妾数，安心正事。第三则是不想耽误好人家的姑娘，他宫里有六七个后来分进府的都是耽误至今，自己不会再去宠幸他人，何必多造幽怨。
而其他人的不理解，原本他是不当回事的，但这些人敢为了一己之私逼迫他和瑾瑶便不能叫他放过了。
于是进了后宫一次又进养心殿，从里面出来后，几个老大臣当真是走不利索了，需要人搀扶着颤巍巍地离宫，第二天都被荣养了。
这下有心送女儿进宫的大臣们再也没人敢劝皇上纳妃了。
瑾瑶知道这结果后忍不住和四爷戏言：
“看来还是要下重手儆猴才能老实。”
“太给他们脸面了，都把自己太当回事了。”四爷对这些老臣也是很腻歪，却又不能一下都罢免了，只能一步步来。
瑾瑶安抚地替他揉肩，被他拉住手一个用力抱进怀里，贴得紧紧的，中间容不得任何事物。
瑾瑶生辰过后，许多大臣也反应过来了，给福蕙公主封将军怕不是玩笑。
只是圣旨已下，福蕙公主都在随军回京受封的路上了，再说什么都晚了。
倒是有人捉到了年家的把柄，连忙上奏参劾。
“臣参奏一等公年希尧，结党营私！”
一大臣献上奏折，里面详细讲了结党营私的情况。
几个熟人朋友喝酒吃饭不算什么大事，但大事的是你和什么人在一起。
如今八王爷虽然仍是郡王，却没有参与朝政，他的党派也被皇上清理了许多，虽然没拿出来明着说，但长眼睛的都知道，不能和八爷党接触免得被误伤，被皇上清算。
偏这年希尧竟不管不顾的，公开和八王爷在酒楼用饭，甚至还去青楼楚馆，可不是现成的把柄献上。
他们倒是要瞧瞧，皇上会不会看在皇后的面上从轻处理。
事实上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年希尧是年希尧，皇上没有一点留情的打算，翻出二十多条罪证来，直接将年希尧除了一等公爵位，降为三等将军。
这可是年遐龄真刀真枪拼了几十年才拼回来的爵位，一下就被这败家子败光了，年遐龄顿时病倒在床起不来了。
年希尧跪在床前：
“爹，儿子……”
“滚！你不是我儿子！从此往后你我父子恩断义绝，再无父子关系，我会写下断绝书的。”
年希尧是真的慌了：
“爹，儿子错了，儿子真的知道错了，您别不要儿子啊！儿子只是瞧瞧六妹，八爷请儿子用饭，这是常理啊儿子哪想到会惹出这等事来？”走亲戚留用饭请去消遣不都是正常的么。
看到一把年纪哭这样糊涂成这般的长子，年遐龄失望至极，后悔当初不该心疼他体弱便对他放松了要求，以至如今这样大了还是没个担当。
“回老家去吧！往后便在老家终老了吧，别到处乱跑了。”
“爹？”年希尧带着希望地看着他。
“不要叫我爹了！我这一辈子最对得起的便是你了，今年我都快七十了，没几年好活了，也没力气再顾着你了，我说断绝关系不是气话，你自己想不通什么都没有用，也没人有耐心和你细说。去吧，去收拾东西走吧，不用在我面前了！”
“爹，您别不要儿子，儿子往后都听您的成不？”
“晚了！”
“那、那让儿子在您床前最后尽尽孝心，待您身子好了再离开……”
“滚！现在就滚！我看到你能好了才怪了！如果年前听我话早些离京会有这样的事么？贪心不足，败事有余，如今你满意了？来人，把这孽障给我丢出去，往后来了再不许进门！”
“爹！爹！”
年希尧一路被人拖也出去，哭得跟个什么似的。
年遐龄气得胸口起伏，贾夫人过来替他拍拍。
“行了，为这不争气的你还当真要气死自己不成？”
年遐龄努力调整一会儿方才好。
“我才不想被他气死呢，刚当上承恩公，我还想再风光几年呢！再说还没抱曾孙呢，我才舍不得死。”
贾夫人笑了：
“那不就行了！快起来用饭吧，不吃饭怎么行。”
“不想吃，先放着吧，晚些时候再吃。”
年遐龄心里还是不痛快，没什么胃口。
正在这时，管事娘子的进来回话：
“老爷、夫人，有内侍大人来了。”
“哦？那定是皇上有旨意了！”
年遐龄忙起床穿衣。
“见过承恩公！见过荣夫人！”内侍见到人忙先行礼。
原本他们应该读完圣旨后再行礼才对，只是这二人身份特殊，当今国仗，从家礼上来说先行礼也不算错。
“刘公公免礼，辛苦刘公公跑了一趟！”
一旁的管家娘子忙奉上赏银。
贾夫人对内侍们向来大方，的以这些人都喜欢跑过来传话。
内侍谢过后道：
“皇上有旨，承恩公接旨吧。”
……
送走传旨内侍，年遐龄重新恢复了活力，也不用躺床上了，在地上走来走去兴奋得很。
“夫人，快快摆饭，我得赶紧用饭，今天好好休息一番，明天得上衙呢！”
贾夫人抿嘴忍笑：
“不是说没胃口么？”
“那是刚才，现在有了，感觉这肚子空得很，要多用一碗才行！”
贾夫人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叫人准备了，这到底是你女婿的一道圣旨管用啊，成了仙丹一般，病直接便好了！”
“那是皇上看中，我可得好好做，不能给娘娘和皇上丢脸！”
原来四爷虽然除了年希尧的爵位，但封年遐龄为兵部尚书。
前几天处置了几个老臣中就有前兵部尚书，如今刚好有空缺便给了老丈人。
外人一瞧，得，人家年家已经分宗了，原来年希尧如何根本不影响年遐龄和年羹尧、年顺尧，这一脉皇后娘娘的嫡亲兄长才是正经的铁帽子，动不得。
而得到如此结果的八爷，并不是十分满意，他站在书房空前往外看，思绪飘得老远。
原本这里放着的几把椅子很少有空的时候，老九、老十的专属位，几十年都如此。
而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俩个不再来他这里了呢？
他想起来了，是从先帝有意培养当今的皇帝开始，他们便渐渐同他疏远了，也渐渐入了先帝的眼，开始逐步得到宠信。
看如今他们，一个个虽然没有得到重用，但手上多少都有了差事，显然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和皇上便有了交情在，这一切都让他无法接受。
皇帝！老九、老十！

第272章
坤宁宫
瑾瑶抱着八年未见的大女儿哭得险些晕厥过去。
宁楚格跪在瑾瑶面前抱着她的腿也哭得不行, 身边的人忙劝导的劝导，给瑾瑶按揉的按揉，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瑾瑶擦了眼泪：
“快起来, 你这狠心的孽障, 便是不惦记我，难道也不惦记布日古德？布日古德都快七岁了，才第一回 见你……布日古德来了没有呢？”问身边的人。
采拮忙道：
“有人去请世子了，想来快了吧。”
宁楚格并不起身, 重重地给瑾瑶叩了几个头：
“还请额娘珍惜身子，都是女儿不好, 连您生辰也没赶上, 这些年又叫您惦记操心, 您千万保重身子, 别为了不孝女气坏了自己！”
平静下来瑾瑶倒也没那么多怨气了, 再次拉她起身。
“起来吧，做娘的哪能真正记恨自己的孩子, 至于生日这等小事，不用太过在意, 倒是这些年你在蒙古过得可好？”
仔细打量起宁楚格，虽然每年都有人去瞧回来说一切皆好，但她没亲眼见还是不放心。
二十五岁的大姑娘已经退去了少女时的天真变得成熟稳重，眉眼间带着坚毅与果绝, 身上带着英武与肃杀，这不是她熟悉的宁楚格, 她的宁楚格没经历过太多的波折活得宛如童话中的公主，哪里是这样历经现世的人能比的，瑾瑶的眼泪再次滑落。
看到额娘没说两句话又开始无声地落泪, 宁楚格心疼得纠在一起，认真抱住额娘：
“额娘，女儿过得很好，真的！女儿很适应草原的生活，虽然经历了一些挫折，但经历过后女儿成长成一只真正的雄鹰了，可以离开爹娘的翅膀在天空中翱翔了，额娘该为女儿感到高兴才是！”
“额娘高兴，我宁楚格终于长大了！”
宁楚格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女儿早就知道额娘的不易了，额娘，女儿欠您一声‘谢谢’，谢谢您将女儿生下来，谢谢您将女儿养大，谢谢您为女儿做的这一切……”
手抱孩儿时才知父母恩，她早在怀胎生子，女儿夭折后便深有感触，明白了做额娘的伟大及不易之处。
没在信里说“感谢”是因为这二字太重，信件太轻了，承担不起，她需要在额娘面前亲自说才能表达出内心的真挚情感。
母女俩再次哭成一团。
弘智牵着在外面的布日古德进来，给一旁的孙嬷嬷的弟子使了个眼色，亲自上前扶住瑾瑶：
“额娘，姐姐不是一天就走的，您多少留些眼泪明天再使啊，别一次就哭光了！”
瑾瑶被他逗趣的话给逗笑了，轻捶了他：
“有你这样劝额娘的？”
弘智故作委屈状：
“儿子说实话额娘还不高兴，那叫儿子如何做才好？”
瑾瑶的眼泪被儿子逗得止住，那边的一对母子却情况相反，相互间沉默着。
看着梗在那，长相与弘易有几分相近，性子却如同自己翻版的布日古德，宁楚格哽着喉咙说不出话来，只眼泪往下掉，这与刚才与额娘时的感情又不相同。
布日古德受不住她的目光，转向瑾瑶求助：
“外祖母，她……她当真是我额娘？”
瑾瑶怜惜地推着他的肩膀向宁楚格方向：
“是的，她是你的额娘，生你的人。”
宁楚格突然怕了，她怕儿子质问她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来看他，为什么不接他回去？她觉得没脸见他了，扭头便钻进里间。
弘智不语。
瑾瑶叹息，安抚地摸了摸布日古德的头发：
“好宝贝，去吧，你额娘是没脸见你了，你有什么委屈尽管去问她，谁让她把你丢下这许多年的，是吧？”
布日古德抿了抿唇，走向里间。
“额娘，儿子扶您躺一下，说说话好不好？”他额娘的身子最忌情绪变化大，今天这样激动影响很大，他担心她的身子。
哭了一场，瑾瑶是觉得身子有些疲惫，没有驳了儿子的好意，被他扶着在榻上侧躺着。
这会弘易也过来了，两兄弟一边陪着瑾瑶说话，一边一个帮着揉头，一个帮着揉脚，哄了瑾瑶将心里的郁结都疏散开了。
听着两个儿子努力地说着段子哄她开心，瑾瑶的心里像是抹了蜜一般，甜到骨髓。
她觉得这会儿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娘了！
宁楚格牵着儿子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母慈子孝的场面，心里难过的很，她也有八年未曾和额娘这样亲近过了，如果没有远嫁，那她一定和从前没什么差别，还在阿玛、额娘面前撒娇卖痴。
弘智见到她过来，起身将位置让给她。
宁楚格坐在弘智的位置上，给她额娘按摩脚底。
瑾瑶感觉到力道的变化，看过去发现是女儿顿时心疼了：
“快过来坐下歇歇，你这一路跟着大军回京，累的很呢，要不要先去瞧一会儿？”
宁楚格笑得很甜：
“女儿不累，额娘仔细感受一下，女儿的手艺退步了没有？”
“没有退步，还是和以前一样好，按的舒服！”
“那额娘多享受一会儿，也给个机会叫女儿尽尽孝心。”
瑾瑶笑着点头：
“好，都是我的孝顺好孩子！”
然而宁楚格的孝心没有表多久，上书房和北书房放课了，四个小的回来了，一进来见到年长的哥哥姐姐在服侍额娘，也顾不上和长姐多寒暄，打过招呼，一窝蜂地拥上去抢着献孝心了。
可把瑾瑶逗得笑个不停。
这一刻是她最幸福的时刻，所有儿女都在身边。
宁楚格也在笑着，心里却有些落寞。
从前只她和弘智、弘易三个，弘智打小懂事早，不叫阿玛、额娘操心，弘易虽然小时身子不好，额娘全部心神都放在他身上，但三岁以后便好了，而自己一直是那个叫人不省心的，也一直是额娘心里最惦记的一个。
如今自己终于不再是额娘心中最重要的孩子了，年纪最小的弟弟妹妹们了已经成了最重要的宝贝们，他们三个年长的都要退后了。
可不是，见四个小的来了，弘易也连忙给他们让位置，他们几个互相争了起来，倒还知道让着最小、身体最弱的姬兰，让她选挑给额娘按摩哪里。
看到四个活力四射的小太阳们，年长的哥哥姐姐们也忍不住会心一笑。
瑾瑶见到长女，心情好。
这心情一好便想到前几天来找她说话的宜太妃，想到了后宫的其他太妃们。
康熙走的时候并没有对她们进行安排，如今人都在后宫偏僻的宫殿里呢，人多住得也不舒坦，再有不能常见到自己的儿女，心里哪能自在？
便和皇上说，看如何安排她们，或者干脆将她们放出宫算了。
都在宫里过了一辈子了，到老了还要在这里出不去，多憋屈？
四爷想了想：
“都放出去肯定不现实，倒是可以将有儿女开府了的太妃们放出去，当然前提是儿女上折子来接才行。”
“还是四哥哥想的周到，我就想不到这点！”瑾瑶赞道。
四爷笑了，握紧她的手。
“至于没有子嗣的……如果愿意出家修行也可以。”皇家是有寺庙、庵堂的，专门放先帝想要出家的妃嫔们的地方。
于是接下来开府的皇子们纷纷上折子想接自己额娘出府居住。
连被圈的大阿哥和三阿哥都上折子了。
虽然接回府里也是被圈，但好歹母子在一起，总比在宫里多年不得相见强许多。
四爷做事不喜欢拖拉，既然决定好的，便速战速决，上折子的不管皇子还是公主，全部叫接了出去。
到贵太妃和蕴太贵人时便有了麻烦。
二十三阿哥今年选完秀指了福晋刚成亲，他也想接了额娘出来，只是贵太妃是养母，不接她也说不过去，可接两个……他只好向皇兄求教，是否可行。
四爷想了下，将问题丢给贵太妃和蕴太贵人自己去解决，不管她们是一起跟着二十三去他府上，还是哪个去哪个不去都由她们自己决定。
蕴太贵人这会儿可再不让步了，她是坚持要和儿子一起住，想要出宫的。
在宫里熬着有什么盼头？哪比得上出宫做太妃自在！
是的，如今二十三阿哥只是贝勒，如果封为郡王，那探春做为生母便能封为太妃了。
太贵妃只冷眼瞧着，没有和她争，也争不过，这些年二十三阿哥对她与生母的情分明显不同。
最终二十三阿哥歉意地对贵妃承诺往后常来给她请安，便带着蕴太贵人出宫了。
太贵妃只冷笑了声，没有应答。
只叫宫女传话，往后不必来请安了，他已成年，出入后宫不方便。
瑾瑶知道后，特意去太贵妃那坐了坐。
她们之前关系便不错，瑾瑶也有求过贵妃有这一份香火情在。
“贵妃可有什么打算？”
太贵妃年纪也不算小了，好在保养得当只四十多岁的模样，听到瑾瑶的话后笑了：
“我能有什么打算？自十四岁进宫开始，这一生都是在这里渡过的，剩余的日子也不过如此罢了。”
瑾瑶有些不落忍，道：“不然，去为先帝守灵？”
贵妃看向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贵太妃去为先帝守灵，连佟家都没人过问。
贵妃阿玛、额娘都没了，剩下的兄弟感情能有多深？哪会在意她一个已经没有价值的太贵妃。
于是在路上太贵妃换了人也没人清楚，过了半个多月，江南的一处小镇上多了一个守寡的富家太太带着儿子一家。
这儿子是贵妃陪嫁中的一房人后代。
说到佟家，瑾瑶突然好奇，佟家人都在忙些什么，竟然许久没到她面前来刷存在感了……

第273章
佟家在做什么？
一面努力和四爷叙着舅甥关系, 一面在嫡系中挑选合适的姑娘培养。
虽然说姑娘和四爷辈份不符，但有什么关系？是雍亲王时要讲究辈份，成为皇上了倒不用讲究了。
原本多了个皇帝外甥他们倒是很高兴的, 只是先帝也太坑人了, 你说玉牒都改了，如今却封人家生母为皇后，当今的太后，这让他们这些前皇后的娘家人如何做？
皇帝上位后倒是尊重佟皇后, 追封为太后，谥号也很好听, 但再如何也改变不了人家真正生母在, 不亲他们佟家的事实。
倒是乌雅家, 一些不清楚内情的族人将自己当成太后娘家人抖了起来。
被四爷寻到错一番收拾后都老实了许多。
只乌雅大夫人, 也就是十四阿哥娶的表妹的亲娘常递牌子进宫来给瑾瑶请安。
瑾瑶想着之前打听太后事情时欠过人家情, 何况乌雅大夫人也很会奉承，便走动着, 倒成了乌雅家圣宠最隆的一支了。
四爷刚登基自然是要大赦天下的。
就连被圈禁的三个阿哥，虽然没有放出来, 但却允许他们的儿女进宫读书，成年的也派了差事。
唯有一人，八阿哥被除爵关进宗人府。
四爷守在瑾瑶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瑾瑶被惊醒，睁开眼睛看到是四爷轻笑了下：
“怎么没去处理政务, 坐在这里累不累？”
四爷摇头：
“只要你好好的，我便不累。”
瑾瑶被扶着坐了起来：
“孙嬷嬷不都说了, 我没事，只是吸入少量的毒粉，施救及时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这几日贪睡只是后遗症罢了，过几日便好了。”
四爷面显狠色：
“我绝饶不了老八，不管谁来说情，这次定要他死！”
原来瑾瑶中毒便是源自八王爷。
八爷总是用年家人恶心瑾瑶和四爷，本就让二人心生不满了，再是分了宗，再是逐出家族，总是同一个年字。
这次宁楚格进京受封宫里举办宴席，新的八侧福晋年水瑶也来了。
她带进宫的礼物中有一盆罕见吊盅海棠，没想到上面竟是用了巨毒物浇灌过的。
瑾瑶只拿到面前看了几眼便中毒了，好在身边的医女快速施救并通知了孙嬷嬷过来。
这毒按理说应该要等到晚间才能发作的，万一长时间放在身边吸入过多，便是不死也要影响寿元。
可瑾瑶是敏、感体质，对药物的反应比常人要快上许多，刚一接触没多久便感觉到不适，知道怕是中了招，施救施救及时才救了自己的小命。
便是这样也将四爷和儿女们吓得半死。
年水瑶当场被拿已经吓瘫了，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四爷不管是不是八爷的阴谋，直接将人拿下关了起来。
敢谋害当今国母，罪名轻不了他！
此时瑾瑶早就脱离危险了，只是有些嗜睡，四爷仍是担心，时不时守在她身边。
四爷叹息地摸了摸瑾瑶的头发：
“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们的好日子才刚来，往后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呢，不能留我一人孤独终老。”
瑾瑶柔柔地笑了，反握住他的手：
“不会的，孙嬷嬷都说了，我的身子就是要娇养的，对寿元没什么影响的，放心吧。”
“对了，听说八福晋一直在外面跪着请罪？”
“嗯，她想替她爷们请罪便跪吧。”
瑾瑶摇头：
“八爷做事难不成还会事先和她合计么？叫她起来回去吧。”
几日后瑾瑶康复，四爷对八爷的处置也定下来了。
除爵，宗室除名贬为布衣，即日起驱逐出京。
至于八福晋，则是被恩准与他和离了，带着女儿另过。
八爷哪能接受这个结果，在宗人府服毒自尽了。
四爷对瑾瑶更小心了，待她好一些便带着她去畅春园住，让她有地方能疏散心情。
值得一提的是太后回宫了，人前一副病歪歪伤还没好全的作态，人后便利索地下地，兴奋地和四爷瑾瑶说着她这一年多的游玩经历。
将见到的好玩景致都说得非常详细，可把瑾瑶给馋的啊，恨不得长上翅膀飞过去瞧瞧。
不过太后并没有在宫里待多久，不到一个月便以身子没好利索为由，打算去五台山理佛。
四爷也不阻止，他看到额娘这样高兴自然没有阻止的理由。
瑾瑶也有些心动：
“要不，我陪额娘一起去五台山吧？”
四爷脸一板：
“皇后还是老实呆在朕身边服侍吧！”
“哼！”就知道不能成！
瑾瑶小脾气上来，脸一扭不理他了。
事后四爷花了无数心思才将人哄好，只是如何都不松口，叫她离了自己身边。
就这样又过了五年，四海升平，国泰民安。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着，四爷能掌控住局势了，便将被圈禁的大阿哥、二阿哥、三阿哥给放了出来。
年纪都一大把了，被关了这许多年，人早就失去了壮志，倒是都算安分。
瑾瑶的兰蕙苑里出来的一些习武的女子跟随宁楚格去参军了，那是一支全部由女子组成的军队，其战斗力与男子比不输多少。
还有善堂里养大的儿女们，不少结为夫妇，有的做官的也是如此，夫妻一起治理着治下，成绩显著。
虽然没有女子为官的，但已有许多走到了人前。
比如说学堂的女先生。
女人天生比男人心思细腻，在诗词方面多数胜过男子，便有许多女子开的书斋画廊，很受文人推广。
女子不再是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嫁人便围着男人孩子转，不是和妾室姨娘斗便是和婆婆斗的，如今也能拥有自己喜欢的事业了，这令许多男人满意。
后院不闹腾，男人便有更多的心思考虑前程问题，更有时间去努力。
不止良民女子，便是烟花女子也借力不小，瑾瑶的名字被她们传颂，甚至还为此编了歌谣传唱她的功绩。
瑾瑶却是没在意这些的，她也在不停地进步着。
从海外寻来的种子经过几年的试验种植终于得到了成熟的种植技术，可以推广了。
要下发种子及改良后的肥料，还要派人去各地指导种植，这些都是由她来负责的，她这一天也忙得团团转呢。
是的，四爷见瑾瑶闲得想要学太后去游历河山，便想到一个法子，叫她忙起来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便将朝上一些没有大碍的事情交由她做，一点一点渗透，如今由她做这等大事朝臣都再无一人说闲话了。
年三哥这些年也没闲着，和弘易二人由海外人的机器推理制造出了蒸汽机。
瑾瑶打算过几年稳定下便修铁路造火车，如今只用在轮船上。
这下乘船出行的旅人方便了许多，自己跑的船比人力的要快多了，节省了不少时间。
瑾瑶时不时便去三哥那里逛逛，给他讲讲自己的新思路来诱导他进入新的研究。
整个大清在帝后二人的治理下显示出一片生机焕发的峥嵘景象。
而之后这些年朝堂上的官员有近一小半都称皇后娘娘为恩师、尊母，他们多是瑾瑶善堂养大的孩子或者在她书院读书出来的。
年羹尧仍是常年领兵在外，年家显赫仍然，也低调依然。
便是到了煦哥儿长大仍是如此，谨守着家规，向兄长父辈祖父学习着。
这样快速发展着，直到雍正十一年，贾夫人病逝。
贾夫人平时保养虽然不错，但终究没过七十八这道坎。
年羹尧在一年前贾夫人生病时便被皇上召了回来，如今三兄妹都守在贾夫人灵前。
瑾瑶几次哭昏。
打她生下来至今近五十年了，她娘亲就没一天不疼她，不惦记她的，在她心中娘亲自然也是无人能替代的，如今没了，她就如被摘了心肝一般疼得难忍。
荣国夫人薨逝，皇帝辍朝三日吊念。
以女婿身份亲自披麻戴孝送荣国夫人。
丧礼甚是隆重，不止满朝文武，连周边诸国甚至海外的国家都有派使臣来吊丧。
别人谈及时丧礼那是感慨加羡慕，而自家亲人却是悲痛欲绝，哪会在意这些虚荣。
年纪比荣国夫人大七岁的承恩公年遐龄起不来床了。
老妻的离世叫他打击很大，他甚至想一病跟着去了，无奈他身体向来不错，便是受这样的打击也没有要去的意思。
战神年羹尧也再不复杀伐之气，如今是哀伤地守在灵前，竟是不愿意离了半步。
年顺尧跪在灵前还不停地写写画画，时不时叫人将他要的东西拿来配好，再叫人洒向母亲的冰棺中，想要保住母亲的容颜身体不毁。
瑾瑶则是哭晕了醒来再来跪灵，然后晕了再来。
她身边伺候的人都担心得不行，又劝不听，连四爷都劝不听何况旁人。
最终孙嬷嬷在年羹尧的示意下，将人制晕送下去休息。
每到饭时是下人们最头疼的时候，如何能成功劝自己的主子用饭。
贾夫人活着时一生荣华，死后也有哀荣。
孙子、孙女、外孙子、外孙女、曾孙子、曾孙女、外曾孙子、孙女全部来送行。
停灵半月方才下葬。
走的人已经走了，活着的人却哀伤依旧不减半分。
瑾瑶根本走不出来，自打贾夫人送走后便病倒起不来了，只吓得弘智几兄弟守在她床前哀哀劝导。
“额娘难道想叫我们也没了娘么？”
瑾瑶如何不知道这道理，只是她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的，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想娘亲，只要一闭眼，她活着时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
四爷想了想，终于在贾夫人过了百日后宣布，退位！
他要退位给弘智。

第274章
这下朝野上下可都慌了。
他们已经习惯了皇上、皇后治理下的国家, 如今突然要换成新帝……
他们心慌啊！
纷纷上表劝阻皇帝三思，为了黎民百姓，为了朝野上下, 还请皇上不要冲动, 再者皇上龙体康健，如今便退位早了些，宝亲王虽然素了贤名，可到底年轻, 大清还需皇帝坐镇才行。
四爷怒！
他的弘智可是打三四岁起便长在圣祖皇帝膝下，圣祖宾天后他又一直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如今弘智已经二十八岁, 虚岁快三十的人了, 如何不能继位了？
再说朕又不是死了, 只是退位成太上皇, 新皇当真有不足之处自会教导，何需他们操心？
群臣这才没了声音, 对弘智他们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他们怕自己再没了如今的地位。
弘智自己也不想这么早继位，他舍不得阿玛、额娘。
“皇阿玛春秋正盛，不如再晚个几年再说？儿子还小呢，真正独自处理朝政定然有不足的地方。”
四爷好气又好笑：
“还小呢, 儿女都有十几个了，还装小！”长孙都十二了, 再过几年都能成家了，他也该退了，退了后带着瑾瑶四处走走, 圆一圆她的梦，往后的时间都是属于她的。
其实四爷退位的念头不是近来才出现的，早在弘智能独挡一面时他就有这打算了，他不想像先帝那样一直占着位置，早晚都是要交到他手上的，早些锻炼起来也好。
弘智才不会不好意思呢。
“那如何也该等到两个妹妹成亲后再离京啊！”
四爷想了想：
“把萱琦和姬兰的婚期提前吧，你额娘的情况你也见着了，转移她的注意力看能不能让她好上一些，实在不行，只能待她们婚礼过后便出宫散心，左右有你在我也放心。”
两个女儿今年都过了二十了，定亲有五年了，也该嫁人了。
两个小儿子倒是十六便都指婚了，如今也都各自有了孩子。
说到这四爷便有些得意，别看他儿子不多，年纪也都不大，但孙子数目可不少了，四个儿子竟有二十二个孙子、十个孙女，这往后肯定更多，可是叫一些担心他拉低皇室成员数量的爱管闲事的大臣们闭嘴了。
放眼宗室，就没哪家有他儿子们这么能生的。
对此，瑾瑶居功甚伟。
儿子们分府跟去伺候的人都是她安排的，自然都是她的人。
平时她不干涉儿子的私事，爱宠哪个宠哪个，她才不管，但只有一点但凡犯到一丝她都会马上出手，那就是不能对孩子出手。
女人间争斗难免，她不管这个，谁赢谁输端看个人手段，可敢将手伸向孩子，那她直接摁死。
所有孩子不管嫡庶都是她的孙子，没有贵贱，都是金贵的，谁敢动她孙子她就叫那人死，连她的家族也受牵连。
遇上第一个就来狠的，再也没人敢触她逆鳞。
她的几个儿媳又都不是那等心眼小容不下人的，这不后院没了控制不就生的多了，再加上孙嬷嬷弟子医术高超，几乎是每生下一个站住一个，这可不就人数多。
偏他们几个也都跟大哥弘智学，生了儿子直接送进宫放到瑾瑶这里养。
这下好了，二十二个堂兄弟跟亲兄弟一般养大，淘气一起淘气，闯祸也一起，瑾瑶看到这群小子都忍不住头疼。
终于没忍住将几个儿子叫了过来：
“你们怎么只想着将儿子送来，没人将女儿送过来？谁愿意整天见这些淘小子？你们额娘我喜欢香香软软听话的小姑娘！！”
弘智忙哄他额娘：
“额娘别急，姑娘有呢，明儿我和弟弟们将家里的姑娘们都带来给您挑，您瞧中哪个就养哪个！”
瑾瑶拍额头：
“都被这群小子气糊涂了，我才不养那么多孩子了，别带来了，叫她们额娘自己养着吧。”
萱琦和姬兰嫁的人家都不算是有多深底蕴的人家，并非八大姓氏的。
人是四爷在她们十二岁上时挑出的几个家风好的重臣家中杰出少年，叫他们在宫里、宫外找机会接触几年过后，双方都同意了方才指婚的。
比如姬兰嫁的这个，家里有祖训，四十无子方可纳妾！
只凭这一条家规，四爷和瑾瑶就满意无比。
他们家里几乎没有老姨娘，人口简单全是嫡出。
萱琦嫁的是武将世家，算是舅舅年羹尧的下属，家里人性格都很大方，不拘小节。
能娶这两个嫡出公主，对对方来说都是意外之喜，态度非常认真。
瑾瑶果然好了不少，女儿一生的大事，她可不得亲自张罗着，不然哪能放心。
嫁妆早就准备好的，丰厚到没人敢比。
不会叫人意外，真叫人吃惊的是瑾瑶打破了祖宗规矩，竟没有安排试婚格格，公主府的嬷嬷们也是定下规矩，敢对公主不敬拦着不让见驸马直接打死！
对频频叮嘱两个女儿，尤其是性子柔顺的姬兰，哪个敢对你不敬直接打死了再报内务府就是，有额娘在不怕事大，就怕被人欺负了还忍下。
两个女儿一边一个抱着她的手臂和她撒娇，叫她非常的不舍，真不想嫁，可惜年纪确实不小了，不能再留。
就这样，两个女儿相隔十天风光大嫁。
外嫁的公主能回来的都回来参加婚礼，连给瑾瑶请安。
借宁楚格的光，所有嫁去蒙古的格格们在夫家地位都变高了，回京也不像从前那样困难了，一道折子回去，上面允了便会叫礼部官员或者其娘家人去接，便能回来了，这样二三年或者有大事时她们都能回京。
也是到了这时瑾瑶才知道，嫁去科尔沁部的四格格竟然没了。
大喜的日子自然不能因为这事被搅了兴致，所有人都只轻描淡写地带过，对那个并没有多深印象的四公主又能有什么感情。
只除了一个人，一个被众人遗忘的人，一个刚进宫还没开始享福便替太后出家的人－－那拉氏。
那拉氏身子向来不好，没想到竟然这么能熬，竟将自己的女儿都熬死了，才不甘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瑾瑶送完两个女儿心里终是不舒坦，再次病倒了。
四爷急得直叹气，捏了捏瑾瑶消瘦的脸颊：
“看来只能出去走走了，只盼你这身子受得住才行。”
瑾瑶没什么力气，但精神尚好：
“出去定然能好的，我男人为了我皇位都不要了，还能不好？”
这话怎么就听起来那么别扭呢？
四爷想了想还是笑了。
苏培盛和高无庸都留给了弘智，用与不用全凭他自己。
弘智思索了下，将苏培盛推了回去：
“阿玛习惯了苏公公的伺候，还是留在您身边比较好，高公公这些年一直在宫里做掌事，留他也是一样的。”
苏培盛脸色不是太好看，他这是被小主子嫌弃了？
高无庸跟了瑾瑶二十多年，如今这一分开怕是再不能在主子身边伺候了，满脸泪痕地行了大礼，作别旧主。
旧主对他有恩，他一定会全心全意地伺候新主子的，他们一家蒙主子恩典如今过得比大多数官宦人家都要荣耀，全赖主子恩典！
孙嬷嬷和采拮跟着伺候她，其他人瑾瑶没带，想要从下面的人里挑一些便是。
洗去铅华的夫妻二人乘坐一辆简单的马车带着几个护卫家人便开始了漫游之旅。
刚出京城，瑾瑶就开始想念儿孙了。
迟疑地看向四爷：“要不，咱们在庄子上住几天就回去瞧瞧？”
四爷看著书，余光都没转一下：
“庄子上的景都瞧了几十年了，早腻了，到处走走换换眼界。”
退位后他倒是出乎意料的心平气和。
瑾瑶：……
她想到弘智，便想到前天晚上他过来请安时说的话。
当时弘智和她商量，问能不能叫布日古德尚主。
他的长女只比外甥布日古德小三四岁，倒是相配。
瑾瑶叹息地摇头：
“他是你亲外甥，不管尚不尚主，你都会照应他，实没必要。你和你姐姐可是嫡亲的姐弟，他们俩的血缘关系太近了，不好！”
便是布日古德在瑾瑶身边长大也改变不了他是蒙古人的事实，长到十四岁便回了扎鲁特部接掌汗位。
许是在皇宫长大的原因，这小子心里的弯弯绕绕还真不少，生怕离了外祖母和舅舅身边会感情生疏，便想娶表妹维持感情。
可实际上不管他娶不娶公主，该支持他，弘智一定会支持他的，不该支持的，便是娶了公主也是无用。
说到布日古德不得不说他额娘宁楚格了。
听在蒙古的人传消息回来，宁楚格似乎在托合齐死了之后公然养起了面首……
瑾瑶听到后真正是惊大了双眼，她女儿可真的是、真的是……前卫有本事！
四爷听到后气得不成样，大清自开国以来，哪个公主敢如此妄为？
想要写信谴责她并要处置那男人时被瑾瑶阻止。
这等事不说当成不知道，还要大张旗鼓的，是生怕御史们不知道么？再说难不成你还想女儿为那男人守洁不成？
瑾瑶终究还是知道了当初龙凤胎的事，心里对女婿恨得不行。
都是你宠出来的好女儿！
四爷气得甩袖子离开。
瑾瑶想想都觉得好笑。
说句实在话，咳咳，不宜宣之出口的心里话，瑾瑶觉得女儿活的挺爽的，做了她没敢做的事！
所以她肯定是支持的。
就这样，没有言官参劾，四爷便也睁只眼，闭只眼只当成是不知情了。
四爷眼角余光瞄到瑾瑶不知道想到什么在那里笑，不由也跟着露出笑意。
余生不知道有多长，但他会一直伴着她，直到日暮，寿元终止。

第275章
“小姐？小姐你起了么？”
陌生又熟悉的敲门声将瑾瑶从梦中吵醒。
“采拮, 去瞧瞧是哪个这么不懂规矩，敢吵醒本宫。”
半晌没有人应答，倒是敲门声依旧没停：
“小姐, 到时间该起了！”
“小姐？”
瑾瑶一骨碌爬起来, 惊悚地发现自己的身子竟如此轻便，随即往手上看去，是柔嫩的年轻皮肤，不是自己那变得松弛长了皱纹的手臂。
再看身上的衣裳和四周的景物, 瑾瑶有种熟悉的感觉，这……这不是她在后世的家么？
怎么会……怎么会……
连滚带爬下地跑到镜子面前, 只见里面一个美女, 虽然不如清朝时的绝美却也是难得的漂亮了。
只是眼中带着惊讶与不敢置信, 以及几十年皇后、太后时积攒下来的不该在前世的她身上出现的威仪。
最最关键的是年轻啊！！
这时的她才二十二, 大学刚毕业啊！
“我……我这是又回来了？”
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小姐, 您约的造型师快到了时间了，再不起真的要迟了！”
“起来了, 起来了！”
瑾瑶脑子乱得很，天知道都过了八十多年了, 谁还会记得八十年前的某一天某一个时辰在做什么。
顾不上打理自己，瑾瑶打开房门。
只见有些陌生的保姆秋姨正一脸焦急地站在她门口，见到她松了口气。
“小姐，你昨天晚上特意嘱咐我今早叫你起床的……”
秋姨见到小姐突然有些底气不足, 也不敢正视她。
“本……小姐知道的，没怪你。对了, 我今天都有什么行程，你可知道？”
只隐约记得她好像有个新来的助理，但不记得那人是谁了。
“我可不清楚小姐的安排, 这该问小李。”
说完正好见到上楼来的一个年轻干练女子，忙道：
“小李，你来的刚好，小姐在问今天的行程。”
小李沉稳地几步来到瑾瑶身边，头发挽得一丝不苟：
“小姐，你今天上午九点约的造型师，十二点和田小姐吃饭，下午二点试礼服，四点与金石尹总有饭局，晚上八点出席创先盛老的慈善晚会。”
“等等，下午四点的饭局？”这时间吃晚饭是不是太早了些？
小李面无表情道：
“是的，说是饭局其实是相亲。”
瑾瑶……
她觉得此时脑子里应该配上一个被雷劈的表情。
穿越这么严重的事，就不能给她点时间叫她适应一下么？要不要一回来就是相亲这么大的惊喜？
看到瑾瑶脸上的纠结，小李补充道：
“和金石尹总的饭局是董事长亲自吩咐一定要去的。”
“行了，我知道了！”她爹就这么急着把她嫁出去？
打起精神，瑾瑶去洗漱，既然重新回来享受现世生活，那她一定要好好浪一浪，先定下个目标，嗯，就先在婚前谈上十次八次恋爱吧，多找些小鲜肉，免得到以后联姻了没享受到后悔。
神奇吧，都做过皇后、太后的人了，接受能力竟还是这样强。
中午和从前的闺蜜一起吃饭，倒是旁敲侧击了不少八卦，尤其是自己下午即将相亲的对象。
田祢（音同谜）的性子与三阿哥侧福晋田氏较像，和她分享自己知道的消息。
“你这下午相亲估计也就是走个形势。”
“这话怎么说？”
“听说啊，这个尹总平时不苟言笑，但有个爱好，那就是喜欢相亲，曾经在京一天相亲了十次！”
“……”
“他就没相成功一次？没谈过一个女朋友？”
“听说是没有，有的相亲只见一面话都没说他就走了，有的说上几句，最长的应该是聊了一个小时，最终也没成。”
“这什么毛病？”瑾瑶惊讶。
“谁知道呢？他相亲的对象还都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又一个没相成过，已经让不少千金不高兴了，如果不是金石太有钱了，尹总又太有本事，换个人估计公司早就被弄倒了！”
瑾瑶了然。
难怪她爹一定要她去呢，这是得罪不起人家啊，叫她去走个形势。
许多年没吃到正宗的西餐了，瑾瑶开始还挺有兴致的配着田祢的八卦，不过吃了一半便没胃口了。
她想她还是更喜欢中餐。
临分别前田祢犹豫地对她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你这浑身的气派有些慑人，就跟那臣子见到皇帝似的，我说，你该不会是之前参加了什么仪态的训练吧？好姐妹，有好东西记得要分享啊？”
瑾瑶失笑，她没扮演过皇上，但演过皇后、太后，还演了四十多年，这算不算参加了特殊的仪态训练？
下午四点，瑾瑶准时去了约好的餐厅，到时瑾瑶看了下手机时间，离四点还差五分钟，瑾瑶很满意，她就说自己的时间掌控非常好。
瞧，正好提前五分钟，不早也不晚，如果对方早来也一定不会早到多久，晚来她也不用等很久，然而到了约好的地方一瞧，得，自己还得等人，对方竟然没有提前到。
无聊的瑾瑶刷起了围脖，与社会脱轨这么久，她可得好好恶补一番才行。
正看没一会儿，就听到椅子拉开的声音，接着一人道：
“抱歉，来了很久么？”
瑾瑶的第一反应是看手机上的时间。
对方带着笑意：
“不用看了，正好四点，没有迟到！”
瑾瑶一僵，她突然感觉这声音有些耳熟……
带着不确定，瑾瑶试探地抬头，只见一个看不出年龄的年轻男子正含笑看着她。
说是看不出年龄，是因为对方看起来年纪不超过三十，但身上那种上位者的气势不小。
而瑾瑶对这张脸很陌生，偏偏他的声音及气势瑾瑶非常熟悉，像极了那个和她在一起五十多年的那个男人！
但这怎么可能？
四爷不是已经……怎么可能在后世转世重生？这太不可思议了吧？
四爷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怎么？傻了？”
“你……你真的是……”
四爷点头：
“我现在名叫尹臻五年前创办了金石集团。”
瑾瑶瞪大眼睛：
“才五年就做成这样大规模？”
四爷无奈地摇头：
“不过是长辈们的情面在，还有，你的关注点偏了。”
好吧，瑾瑶承认她是故意的。
她真的是无语中，有谁像她一样惨，穿越一场回来后刚立志要谈上十个八个小鲜肉，不想第一次相亲对象竟然是自己三百多年前的老公……
她是真的很不想承认对方的身份与其相认的。
四爷显然不会叫她这样混过去，脸一板：
“你竟然和人相亲，如果我不找你，你是不是打算和别人结婚过一辈子？”
瑾瑶的脑子尽管如今乱得不行，但听到这话顿时翻脸了：
“你还说我？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听说你这几年相的可比我多多了，哪里来的底气质问我？”
四爷突然笑了，一把将瑾瑶从椅子上捞起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没有一丝缝隙。
“果然是你！你终于承认了！”
瑾瑶懵了，这什么情况。
四爷发出喟叹。
“刚才见到你第一眼我的心就跳得飞快，感觉告诉我，你就是我的瑾儿，就是你，然而我仍是害怕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所以才试探我的反应，见我果然听得懂你说的话，才确认了的？”
瑾瑶瓮声瓮气道。
她刚才太吃惊了，尽然没注意到和四爷刚才的对话竟是用的满语。
那时的满语与现在的满语有一些区别的，可不是一试就知道了，再说现在也很少人去专门学习满文。
四爷笑得胸膛发出振动：
“被我捉到了吧？没想到我们竟然能有这样的造化，瑾儿，我太高兴了！”
瑾瑶可没忘了他的花边新闻呢，不高兴地推开他：
“高兴？不见得吧，你不是相亲相得很快乐么？”
“就知道你这醋坛子要审我的，我之所以相亲还不是为了寻找你，我可敢向你保证，私底下我没和任何年轻女人单独相处过。”
就因为没空结识姑娘家，他才只能用这法子来找她。
只因瑾瑶的通身气派不是普通人家出身，便想着她大概也托生在富贵人家，才在这圈子里寻找的，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寻找。
已经掉马了，瑾瑶只能认了。
问起四爷：
“你是一出生便有意识，还是什么时候突然有前世的记忆的？”
“五年前突然有的，当时就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一般。”醒来后自己都不敢相信，如果不是两个身份的学的知识自己都会，他一定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瑾瑶听到他的话后不禁有些怀疑。
清朝所经历的一切，到底是她的前世，还是当真穿越过去所经历的？
这道题她目前是答不出来的。
“对了，你怎么就肯定我也会回来？”瑾瑶不确定四爷是知道她穿越还是和他一样从清朝回来，便模糊地问道。
“自然是……”
“丁咚……”四爷接起电话。
瑾瑶靠在他胸前听得很清楚，对面传来一个声音问道：
“尹总，可还要安排另外一个相亲对象过来？”
“不用了，准备份歉礼送过去，对了，往后都不用安排相亲了，我已经找到最适合我的人了。”
“……恭喜尹总！”
四爷心情非常好地挂断电话，听到瑾瑶的问话他倒是更确信瑾瑶是刚来现世了。一手搂着她，一手打开手机搜索历史。
“你瞧，史书上有说的，虽然不敢十分作准，但也能信个七成。”
瑾瑶瞪大眼：
“史……史书？”
“自然，你我身为有名的帝后自然要记载在史书上的，喏，你自己瞧！”
瑾瑶抢过他的手机，一目十行看了起来。

第276章
只要一搜雍正皇帝便出来一堆的百度百科。
雍正帝是整个清朝最勤勉功绩最多的皇帝, 也是整个清史上大变革的提倡者，被称为天选之帝，同其元后被恭称为天母的纯元皇后年氏瑾瑶成为民间的信仰。
其后上百年民间仍有部分民众贡奉其二人, 求得平安富贵。
尤其元后善敛财被誉为“财神”, 许多商人尤其喜欢贡奉。
被人当成财神来拜瑾瑶有些无语。
直接跳到年限上，上面写的四爷在位时间和他退位时一模一样，退位给弘智，后来的天宝皇帝。
退位后的事迹也记载了, 成为太上皇带着太后游览河山，并没有如她所知道的历史上记录的那般早逝。
这……这是怎么回事？
瑾瑶彻底懵了。
她敢保证, 在她穿越前她所学的历史上四爷的皇后还是那拉氏, 下任皇帝还是弘历, 如今怎么会这样？
瑾瑶所受打击不轻, 整个脑子都是晕的。
四爷显然能理解她受到的刺激, 也不打扰她，任她慢慢消化。
于是一整天瑾瑶都是晕乎乎的状态中。
晕乎乎地跟着四爷去用晚饭, 晕乎乎地跟着他去出席慈善晚会，晕乎乎地被人恭喜着, 问什么时候结婚，这才清醒过来。
结婚？她什么时候说要结婚了？
四爷在她耳边轻道：
“终于在最合适的年龄合适的时机寻到了你，这一辈子只我们俩个，再没有旁人,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瑾瑶突然眼眶有些发涩，除了点头她还能说什么？
五十多年的相扶持, 生儿育女，说没一点感情谁能相信？
如此也好，在这全新的世界重新开始。
是的, 瑾瑶能确定了，她以为回到后世其实是错觉，这是一个平等世界，与她所在的后世相似的平行世界，在这里也有一个她，也有一个她的家，只是历史变了，是真正属于她和四爷的。
正在这时她电话响了，接起来一看竟然是她妈打来的视频。
瑾瑶点开，画面上出现一个人慈爱地看着她：
“怎么都没和妈商量就要结婚了？”
瑾瑶瞪大了眼：
“妈、妈妈？”
年母也就是孙嬷嬷开心地笑了：“总算是回来了，我的儿！”
回忆录
天宝六年
一处知名的大山脚下结了几间茅草屋，一行人搬了进来。
瑾瑶无语地看向四爷：
“怎么还跑到山脚下来了？这是要隐居？”可是够偏僻的了，离附近的村子都有不近的路程。
“你曾经不是很喜欢山中的气息么，带你住一段时间清静一下，什么时候烦了再离开便是。”
瑾瑶想了下：
“那也行！”
于是每日起来后在侍卫的护从下，在山林外围转一转，摘野菜，采蘑菇。
山里不敢去，有大型野兽。
在吃了两个月野菜和各种蛋类后，四爷当先受不住了。
“我瞧你也感受过了，之前不是羡慕皇额娘在五台山领略的风光么，不如咱们去五台山拜一拜，顺便瞧瞧熙哥儿？”
去五台山瑾瑶没怎么动心，但说到瞧瞧熙哥，瑾瑶心动了，她也有好几年没瞧见熙哥儿了。
六年前熙哥儿出了孝弘智便将他派往山西任巡抚，如今已是连任了。
二哥已经六十多岁了，瑾瑶不放心他在外，于是在丁忧期满后，弘智将他二舅舅留在京中，任职兵部尚书。
原兵部尚书，他的外祖父年遐龄告老了，只在府里荣养着。
于是年羹尧开始在京侍奉老父及同老父抢着教育孙子。
去年弘智的次子，皇后富察氏所出的永琏大婚，娶的福晋是熙哥的长女。
此前弘智专门写信问过瑾瑶的意见，瑾瑶只不许亲表兄妹、表姐弟结亲，隔了几代的却是管不着。
也不在意年家能否再出一个皇后，一切全凭弘智自己的意思来便是。
自打弘智成了皇帝后，瑾瑶和四爷已经很少管他的事，便是被问到了，也多是叫他自己拿主意，并不干涉他的做法。
只是弘智自幼和熙哥儿一起长大，如同亲兄弟一般，再有和两个舅舅及外祖母的感情在，他舍不得年家没落，便叫看中的儿子娶了熙哥儿的女儿。如无意外，下任后族仍是年家。
在二人商量着要去五台山还未成行，便收到京里来信，年遐龄寿终正寝了。
九十多的年遐龄是喜丧，即使如此，做为儿女们仍是笑不出来的。
对父亲，瑾瑶没有像贾夫人走时那么肝肠寸断，伤心却是难免的。
即使如此，也将身旁的人吓得不轻，眼珠不错地盯着她，生怕她受刺激挺不住，毕竟瑾瑶的年纪在当时也不算小了，如果不是有孙嬷嬷在，她哪能有这么长的寿元。
也不用去山西瞧侄子了，熙哥儿做为嫡孙要回来奔丧加丁忧的，需在府里待上一年。
瑾瑶和四爷并没有回宫，而是去了瑾瑶的庄子上落脚。
弘智想阿玛、额娘，几次接他们回宫都被四爷拒绝了，他的理由是“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宫里只能有一个皇帝，他这太上皇哪里不能住非要回宫里住。
孝顺的弘智便将朝堂搬到畅春园，离瑾瑶这里稍近一些，每日有空了还能出来请个安。
倒是另外三个儿子，带着家小直接搬进瑾瑶的庄子上，没有顾虑。
一开始还是母慈子孝的，看到满地的孙子、孙女瑾瑶还是挺开心的。
但过了不到一个月，瑾瑶说什么都不在京里住了，拉着四爷催着他赶紧离开。
这些小猴儿们也太烦人了，她年纪大了，可受不得烦，还是安静地两个人在一起比较舒坦。
于是二人跑去太湖边上钓鱼去了。
还有一个原因，也是瑾瑶不愿意在京的主要原因，那便是不止她年纪增长，朋友们也是一样的，但不是每个人都能长寿的，芳荠格格、佟佳敏儿、十三侧福晋富察氏、三侧福晋田氏这几年都陆续没了，这次回来奔丧又得到消息，五侧福晋刘佳氏也不大好，还有林表妹，她去瞧了一次，再也不能瞧第二次了，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形容。
看到她们，瑾瑶才能意识到，自己的大限怕也是不远了，更加珍惜眼前的人和事了。
所以她选了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居住，想在此安享晚年。
期间还有一个消息，前些年薨逝的太后这回真的没了。
燕叠早就和四爷讲过，她死了不想和康熙葬在一起，只随便寻个风景秀丽的地方便是。
而陪着她的那个男人竟是送走她便消失了。
这些看来白莲教再没出来活动过，说没有他们的功劳，瑾瑶是不信的。
越是临老，瑾瑶越是不安分，更想争分夺秒地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
可她觉得自己也没什么才能救世，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扩大她的女子学校，广授弟子。
和四爷一合计，无聊的二人组决定去瑾瑶书院做夫子，男校、女校都去，这样也能比较着教导。
于是江南的书院多了两个老头老太太，别看年纪有些大了，可知识却比一般的夫子强上许多倍，书院的学生们都喜欢来听他们的课。
直到他们得了功名后，有幸见到太上皇和太后娘娘的画像后才知道，原来他们竟然都是天帝、天母门生！
弘智果然没叫四爷失望，用了不到十年，就将周边不安分的小国全部平定了。
并且由一些新生的武将及宁楚格带领着的娘子军们开疆辟土，将大清的扩大了五分之一，征服了一些海域，收拢当地居民为子民。
得到这个消息后，四爷高兴得难得多喝了几两玉泉酒，醉了后说了半宿的醉话。
瑾瑶哭笑不得地照顾他半个晚上，累得是腰酸背痛的，待四爷醒来后，面对的便是老妻的冷脸，他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是怎么得罪人的。
孙嬷嬷的身子骨仍是很健朗，即使人已八十多了，仍能陪着瑾瑶四处走还不需要人扶。
头上也没几根白发，看起来就跟五十多近六十的瑾瑶差不多似的。
可把瑾瑶给羡慕坏了，就她的身子骨，可不敢想像到八十会是什么样。
孙嬷嬷一辈子没有自己的儿女，只将瑾瑶当成是女儿一般照顾，徒弟、徒孙干女儿、干儿子却多的很，差不多是遍布天下每个省份，将孙氏医术传开了。
她也不需要他们如何孝敬她，只一个要求，无论哪个省份的徒子、徒孙们，每年需要进给她指定的药材。
这些药材都是她用来炼药给瑾瑶服用养身子的。
没人追问，其实这药有个名字一旦说出来肯定天下人都要动心想来打劫，那就是药名“延寿丸”。
孙嬷嬷谨慎得连亲传弟子翡铃都没说这药的事，旁人只知道她每年需要大量不同药材，却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用，如何配方。
就这样，有了孙嬷嬷的医术及这药的支撑，瑾瑶即使遇上了几次大灾都奇迹般的挺了过来。
有一次严重到弘智连夜微服带着在京的弟弟、妹妹及年长的子侄们坐着汽船奔赴江南，一次次见证了孙嬷嬷的神奇手段，将瑾瑶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成熟稳重的弘智带着弟妹们亲自给孙嬷嬷下跪叩谢她的大恩。
孙嬷嬷受得起他的跪，便接受了。
瑾瑶倒是有了心理准备，只是每每看到惊慌的四爷，及执着地孙嬷嬷，还有害怕失去她的儿女们，她还是舍不得，能活着还是将就着活吧。
就这样，在江南过了十年。
在所有人都以为瑾瑶会终老在江南时，不妨四爷先瑾瑶一步离开了。
没有任何前兆，也没受过任何的外力刺激，突然之间四爷便昏倒了。
被孙嬷嬷救醒后，只拉着瑾瑶笑：
“我……怕是不能再陪着你了。”
瑾瑶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仿佛断了线的珠子。
四爷有些心疼又有些欣慰：
“好久没听你叫‘四哥哥’了。”
“四哥哥，别走！”瑾瑶哑着嗓子，哽咽道。
四爷想要替她抹去眼泪，像从前一般，却是力不从心。
瑾瑶握住他的手，将脸埋在他满是皱纹的掌心。
“瑾儿，我是爱着你的，从一开始不懂爱是什么，分析利弊觉得只和你在一起最合宜，到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明白爱的时候心里眼里都已经是你，那时我便知道，自己已经在不知道的时候就爱上了你，舍不得你伤心，失望，舍不得你受一点委屈……我知道你是聪明的，冷静的，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没敢问出口，如今再不问便来不及了，瑾儿，我们相伴了五十几载，你、可曾爱上过我？”
瑾瑶不敢抬头看他，怕他失望。
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对四爷的感情到底算不算爱？
她也关心他，在意他，这也许是爱吧？
可在她心里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儿女，这样看来她还是没有真正爱上他才对。
四爷抽回手，看到瑾瑶眼中的迷惘，明白了，眼中果然带着失望及遗憾。
“四哥哥，我……”
四爷摇头：
“我明白，不怪你。要怪就怪我们相遇的时间不对，相遇的时代不对，如果，如果有来生，瑾儿，给我一个重新和你在一起的机会好不好？那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皇位，没有家族纠葛，只有你和我，你会爱上我么？”
瑾瑶哭得根本说不出话来，只点着头，哑着声音：“一定会的！”
四爷含笑而逝。
弘智兄弟火速赶来将圣体迎回京中。
同时还有瑾瑶，也被几个儿媳妇亲自伺候陪伴着，不管黑夜还是白天。
回到京，活着的几个铃、几个喜都来了，她们看着瑾瑶，只陪她聊从前，聊小时候的事，不敢提及太上皇一句。
瑾瑶一直都在恍惚中，她觉得四爷这一去带走了她的心神，她的心仿佛漂浮不定的小舟一般，没有依靠处，无处安身。
已经九十多的孙嬷嬷依然陪在她身边。
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几个铃年纪都过七十了，有身子好的，也有不好的，都担心地看着向来身子骨不健壮的瑾瑶，生怕她挺不住。
不想瑾瑶不哭也不说话，只仿佛没了灵魂的木偶一般，叫吃就吃，叫睡就睡，乖的很。
几个儿女每日哭父皇，哭完又要守着她，想法子逗她开怀。
宁楚格早就回京定居了。
她比妹妹们更适合陪瑾瑶，便天天陪在她身边，只是瑾瑶仿佛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一般，不理外界，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跟着太上皇离开了。
还是孙嬷嬷，最后用了针将她制住陷入沉睡，一睡便是两天，醒来后人方渐渐回神。
瑾瑶没有再哭过一次，也拒绝自称“哀家”。
她一直生活在前雍亲王府的西院，她和四爷从前的家中，仿佛在那里有熟悉的人和事。
儿女们本是不愿她触景生情的，但又不敢违了她的意，怕她生气。
便将年纪在五六岁以上的格格们都送了过来，明面上说求她帮着教养，实际给她解闷的。
这下满足了瑾瑶喜欢格格的心愿，各年龄段都有，各样性子的也都有，竟是渐渐叫她恢复了。
就这样，在孙嬷嬷和儿孙们的努力下，瑾瑶竟奇迹般的又活了十一年，到死人都没糊涂。
看着活得风光的长女及刚退位给永琏成太上皇的弘智她没什么不放心的，只除了身边的老嬷嬷孙嬷嬷。
瑾瑶不放心地拉着孙嬷嬷的手：
“妈妈，今生我们的母女缘要尽了，希望老天可怜我们，来生再叫我们做母女吧！”
孙嬷嬷仍如以往的慈爱，平淡道：
“好，老天一定能听到姐儿的话，满足你的心愿！”
在瑾瑶烧完头七后，孙嬷嬷服用药物，没有痛苦地去了。
她终于做到了自己曾经的誓言，活着一天便护瑾瑶一天，瑾瑶死了她也跟着去。
如今瑾瑶已死，她再没了活着的目标与信念。
风声奏起一段小调，仿佛低喃：都是痴心人！

第277章
“咳咳……”
“姑娘, 喝点水吧！”
雪雁愁眉苦脸地端了盏温水，扶着黛玉喝了几口。
“这只吃素姑娘的身子哪里受得住啊？不如……”
黛玉伸出瘦得只剩把骨头的手臂阻止雪雁继续说下去。
“何必一定要凑过去惹人嫌呢？就在这里混着吧，哪天死了也就干净了。”
雪雁眼泪掉了下来：
“舅老爷和舅太太也太过分了, 分明老爷在时给姑娘和宝玉订了亲的, 如今竟然嫌弃姑娘没了根脚变成吃闲饭的，哪有这等……”
黛玉神情黯然：
“父亲定没想过外祖家会如此行事吧，罢了，都是我的命, 能怨到哪个！”
“宝玉也是狠心的，他就不想想姑娘一个人在庵里如何生活, 竟也不拦着, 也不说来瞧瞧。”
黛玉苦笑, 对宝玉, 她仍是伤心失望的, 却也习惯了他事事做不得主，听从长辈们安排的性子, 只是多少有些寒心便是。
“罢了，说这些做什么, 安心在庵里住下，为老太太和过逝的爹娘祈福，如果上天疼爱我便叫我早些离了这尘世和爹娘团聚才是最好的。”
“这庵堂里也太清贫了，瞧送到姑娘面前的都是什么啊……”贾府向来在吃的上面讲究, 倒是将主子下人的胃口都养金贵了。
饶是黛玉再不讲究这些也有点没胃口：
“罢了，好歹能干净的来, 干净的去了。”
突然一阵阵的笑声好像伴着乐声传来，主仆吓了一跳。
“姑娘，你听这是什么声音？该不会……”胆子小的雪雁以为是什么话本子里的孤魂野鬼变幻的, 不然清静的庵堂里哪来的奏乐声。
“不会的，这世上哪有那些鬼怪的，都是人想像出来的自己吓自己的。”黛玉一面安抚着丫头，一面仔细倾听。
然而下一秒她的脸色便非常难看，因为她不止听到了女人的笑声，还听到了男人的调笑声。
馒头庵本就不是如何大，前面有事哪里能传不过来？
隐约连说话内容都能听到几个字，这才叫人害怕得变了脸色。
雪雁用手捂着嘴，眼泪打湿手指，吓得不敢发出声音来。
黛玉也木着脸，没有任何反应。
果然这天下之大却无处容身么？
便是连这庵堂都成了腌臜之地，她还能去哪？
直到没了声响，雪雁方才跪到黛玉身边：
“姑娘，求你了，咱们求求好心的姨太太，求求表姑奶奶，别在这里了，太吓人了！”
黛玉苦笑：
“求了姨母和表姐又能如何？再去别人家里依附么？”
连带了大笔银钱去亲舅舅家都要遭人嫌弃，何况如今自己一介孤女？又不是嫡亲血脉，她不愿意去。
“那现在怎么办啊？这里一日都待不得了啊！”
“实在不行，一根绳子吊死了倒也干净了，只委屈你跟了我一回，雪雁，我放了你离开吧？”黛玉心如死灰。
“姑娘这等情形下，我如何能离开？再说去了外面我也不知道该如何生存，还不如跟着姑娘一起死了。”
果然没两天便出事了。
庵里的尼姑们成了暗娼，吃点酒最是藏不住话，庵里住着个贾府绝色外甥女的事便泄露出来，一些猎奇的纨绔子弟便上门想要瞧黛玉。
任是黛玉再不离开屋子半步，仍是被瞧了去，惹上了一个京城纨绔--修国公之孙。
在对方想要强拉她下山去他府上做妾时，黛玉再也顾不上脸面了，叫了雪雁跑去年家及王府求救，自己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手持剪刀：
“你敢进来半步我就血溅在这里，待我死后，我表姐四侧福晋和表哥年大人定然会追查我的死因，到时你也得不去好，你若不怕便来！”
修国公之孙脸色变得不大好看。
他倒是忘了，贾家虽然倒了，但到底还有几门显赫的亲戚，其中以年家为最，他只是在家里颇得祖母疼爱才敢这样大胆，但到底不敢招惹一些惹不起的人物。
他们这些二等纨绔，平日里也不是这样兴的，若不是皇上带了大部分权贵出门，哪有他们作妖的份，他也不是傻子，被美色迷昏了头敢直愣愣地往上冲。
左右瞧瞧，有不少尼姑躲在暗处瞧着，想了想道：
“原来是年家和贾家亲眷，那确实不该如此草率，姑娘放心，我一定叫长辈亲自去贾家提，虽做不成正室，但定以贵妾之礼迎你进门，你可仔细了，别伤了哪里爷心疼！”
黛玉羞臊得恨不得直接捅了脖子就此死去，免得叫这等腌臜人羞辱。
雪雁回来得很快，与她一同的还有年二嫂派来的一辆马车及接黛玉的管家娘子。
婆子对黛玉福了福身：
“林姑娘，我家二奶奶派我来接姑娘过去小住几日，我家二爷不在府上，她一个人无聊正想请姑娘过去聊聊。”
此时的黛玉顾不上往日的自尊心了，她被吓怕了，再如何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姑娘家如何经历过这些事。
更何况年家表嫂这么给面子，她忙道：
“是我要麻烦表嫂才是！”
带着雪雁抱好包袱去了年府暂住。
一路上黛玉就在忐忑中渡过。
她与年二嫂并不算熟，从前在贾府时便没有私下往来，她能接自己怕是瞧在表姐的份上，又欠了表姐一份人情。
年二嫂向来会做人，不会叫客人觉得尴尬，热情又亲近地接待了黛玉。
晚饭后，二人坐下说些私房话。
年二嫂也挺怜惜黛玉的，怜惜她身世可怜，原本是尊贵的官家千金，如今竟到这等地步。
也怜惜她因爹娘所托非人，所受的这所有苦楚。
只是人活着毕竟得向前看，她问黛玉：
“表妹往后是如何打算的？难不成当真要在庵堂过一辈子？你也瞧见了，如今许多出家人也是……”
想到这几日亲耳听到的，黛玉有些反胃，她是如何也不能做这等姑子的。
真诚道：
“还请表嫂指点迷津。”
“指点倒是谈不上，不过是觉得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实在觉得没出路时，嫁人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听到这话黛玉苦笑：
“表嫂不是不清楚我的底细，想要找个合适人家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哪个人家不挑捡，便是那普通人家也要找个父母双全的呢，我怕是不易的。”
和宝玉的感情？
早被这段时间的现实给磨得差不多了。
年二嫂如何不知道她说的是实情，只是也不能一直放任她这样自生自灭，不是良心问题，是她家妹妹心太软，她担心这位表姑娘一直不嫁人有什么事都要劳烦她妹妹，让她妹妹跟着操心，不如想办法挑个合适的人家嫁了，大家都省心了。
便拍着胸脯保证：
“只要你有这打算，这事便包在嫂子身上，定要替你找一个合心意的儿郎。”
黛玉苦笑，合心意？哪那么容易？
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她虽见过的外男不多，但眼光却不低，想要随心怕不是那么容易的，自身的条件所限。
到休息时黛玉都还在感慨，世事无常，之前表姐劝她嫁人她还一心想要出家，如今不到两月，自己便开始盼着嫁人了。
是的，此时的黛玉非常期待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不再寄人篱下，不再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第二天辞别苦留她的表嫂，仍回馒头庵。
即使表哥不在府上，她住着也不自在，如果姨母在她倒是可以住上几日，姨母不在她留下便不方便。
年二嫂派年家人送她回去，给了庵堂师太一些银两，又警告几句，黛玉的生活总算是恢复了平静。
说来也巧，过了没几天修国公之孙又来纠缠时，正巧被受命给黛玉送东西的柳湘莲给遇上了。
这还得了？
纨绔子弟欺负柔弱孤女，柳大侠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不畏强权上去便是一通的收拾，将人收拾得鼻青脸肿，连连承诺再不敢纠缠方才放过。
黛玉见到那个容貌和宝玉不相上下，身手行为却无比男人的柳湘莲后，心里哪能没一丝触动。
而立志要娶绝色女子为妻的柳二郎，见到黛玉后眼睛也有些移不开。
好在还知道守礼，将瑾瑶及年二哥交待的事交待清楚，东西放下人仓皇离开。
打那之后又来过几次，都是送东西，或者询问黛玉有没有什么难处需要帮助，当然不是二人面对面，而是通过小厮和雪雁来传话。
这样一来二去的，黛玉有些动了心思。
于是在一月后瑾瑶来信说柳湘莲托她二哥做媒询问她的意见时，她并没有拒绝。
事实证明她的运道不算差，柳二郎对她确实非常不错。
家里人口简单，只一个远嫁的姑母，再无亲属在京，成亲后便是二人的小日子，没人指手画脚，没人挑剔她会不会做媳妇，伺候得好不好，身子骨强健不强健，家世不出色，黛玉非常满足。
且柳二郎是个细心的，知道疼人，虽然日子过得并不如何富裕，二人却非常开心，尤其在几个月后她怀孕，两口子更是如胶似漆。
黛玉嫁人后也没忘了雪雁，将雪雁许给柳湘莲的小厮，主仆倒是能永远在一起了。
黛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能有这样的好日子，她出生不久父亲就请了高人批命，说她不是长寿的命，没想到最终却活过了六十，儿女双全，孙子、孙女俱全，这一生，她无憾！
原来，人生道路竟是有这许多条，在一条路上迷失走不通后，换一条竟然也能是通向终点的坦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