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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噩梦游戏Ⅱ
作者：薄暮冰轮
内容简介
 齐乐人在通关《噩梦游戏》打出第一个BE结局的时候不幸电脑黑屏。坐公交去修电脑的路上，公交车与一辆突如其来的卡车相撞，受伤的乘客们被送往医院。醒来的时候，齐乐人发现，自己躺在空荡荡的输液大厅中，偌大的医院里空无一人 七天过去，齐乐人睁开了眼睛。 PPPS：灵感来源自异形系列、寂静岭系列、生化危机系列、血源诅咒、黑魂3等恐怖电影游戏，还有若干纪录片，具体写到了的时候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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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剧情回顾：
1、【X市第一人民医院篇】：主角齐乐人在网上下载了一款叫做《噩梦游戏》的电脑游戏，在打出第一个BE结局后电脑就坏了，他带着手提电脑去维修，所乘坐的公交车却发生了交通事故，他和受伤乘客被救护车送往X市第一人民医院，并在救护车上认识了吕医生。
再次醒来后，齐乐人发现自己在空无一人的人民医院中，身上自带了任务系统，要求他在这个医院中存活到天明，并得到了一张SL技能卡：【SL大法】（绑定技能卡）：持有者可以在身体所在位置设置一个存档点，存档后10秒内死亡或遭受致命伤害，则身体自动回到设置存档点时的位置和状态，并立刻触发第二次使用，超过10秒存档点自动失效。一个存档点可以连续使用三次，冷却时间1小时。反正，要用它，你就得死。
为了活命，齐乐人只好在这个闹鬼的医院里频繁自杀读档保命逃生，并遇到了同样被卷入这个游戏的吕医生和薛盈盈，得知这个医院中有一个杀人犯正在到处杀害幸存者，和他们一样是被卷入游戏的玩家。有了这样一个意外因素，存活到天亮的任务变得更加困难，三人还遇到了另一个神秘玩家苏和，在他的帮助下四人和杀人犯斗智斗勇杀死了他，并破解了医院二十多年前的秘密，成功躲过了黎明前的大地震存活到了天亮。
2、【初至黄昏之乡篇】：任务结束后四个人来到了噩梦游戏主世界的玩家聚居地——黄昏之乡，在这里有许多和齐乐人等人有一样遭遇的普通人，通过不停前往其他世界或者在主世界执行任务获得“生存天数”，一旦生存天数耗尽就会死亡。在噩梦世界中，除了个别人类聚居地还维持着和平现状，其他的地方已经被恶魔所统治。齐乐人十分吃惊，因为他发现噩梦世界和他进入这里前玩过的《噩梦游戏》有着一模一样的故事背景，但是其他人却都没有玩过这个游戏，他只好保留了这个秘密，思考着《噩梦游戏》里做过的任务，是不是也可以在这个世界里触发。在第一个任务里一直表现得十分神秘的苏和也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原来他是来自“黎明之乡”的高玩，因为他们所在的新手村出现了BUG所以才会前往那里进行调查。在黄昏之乡生活没多久，齐乐人因为路遇一起凶杀案，从死者身上触发了“献祭女巫”的强制任务。
3、【献祭女巫篇】：齐乐人只好去执行“献祭女巫”的任务，但是任务期间却会让男性玩家性转成女性的外表，因为任务背景是一个小村庄为了寻求恶魔的庇护，每隔三年向某位魔王献祭十三个少女，让这群少女在森林中自相残杀，最终由一位胜出者成为侍奉魔王的魔女。变成女孩子的齐乐人在任务期间遇到了一个冰山御姐宁舟，并对她一见钟情，一边艰难地执行任务一边追求心爱的女神，女神似乎也对他很有好感，两人在经过一系列同生共死的冒险后终于战胜了强大的敌人，完成了任务，NPC伊莎贝尔最终成为了侍奉魔王的魔女。分别前两人相约在黄昏之乡的钢桥上会面，结果不幸地发现，女神也是男的，在任务里爱的死去活来的两人迅速见光死。
4、【杀戮之种篇】：失败的初恋后齐乐人大受打击，又在乘坐飞船时不幸遇到了一个被杀戮之种寄生的玩家，这个玩家因为杀戮之种爆发而狂化，在飞船上滥杀无辜，齐乐人反杀之后却被杀戮之种寄生，之后被黄昏之乡维护治安的审判所带走，为了摘除杀戮之种他和审判所做了个交易，成为了混入杀戮魔王狂信徒组织的卧底。齐乐人在黄昏之乡结识的生意人陈百七邀请他去亡灵岛给一个共同的朋友扫墓，在噩梦世界每个玩家死后都会自动在岛上生成一个墓碑，结果齐乐人在亡灵岛发现了大量自己的墓碑，他联想到自己的SL技能每次都是必须死亡才能使用，觉得非常恐惧，怀疑自己其实早就已经死了，或者的只是一个拥有他记忆的复制体。在亡灵岛上，好友陈百七向他讲述了宁舟的故事，齐乐人这才知道原来宁舟是噩梦世界教廷的圣职者，教廷是禁止同性恋的，所以宁舟在得知他是男性后十分痛苦，齐乐人感到很愧疚。
5、【古堡惊魂篇】：齐乐人和好友吕医生接了一个任务，前往一个叫做“古堡惊魂”的副本，这个副本的大背景是三对情侣为了百年一度的流星雨深夜来到郊外山上观星，山上有一座修建于民国年间的欧式古堡，相传为一对来华经商的德国夫妇修建，后来因一场大火而废弃。当地政府屡次试图对古堡进行修复，却都发生了意外，古堡现已无人踏足。当晚午夜时分，晴朗的夜空突然乌云密布，下起了暴雨，六人被困在山顶。雨势渐大，其中一人提议到古堡的屋檐下躲雨……
在进入古堡后齐乐人等人抽丝剥茧地在挖掘出了当年古堡中的故事，原来是一位有家族遗传精神病史的贵族小姐嫁给了心上人，心上人却爱慕她的女仆艾德琳，这位贵族小姐因为嫉妒而毒死了艾德琳并如愿以偿地和心上人结婚，婚后两人来到中国经商并建造了这座古堡，她的丈夫并不希望她生下同样可能遗传精神病的孩子，于是指使家中的女仆妮娜在她的饮食中加入水银粉避孕，妮娜在知道水银粉的副作用后偷偷减少了剂量，最后夫人怀孕了，妮娜听说这个孩子会畸形后十分恐惧，担心生下畸形胎儿的夫人的精神病会发作，鬼使神差地设计她失足摔下楼梯流产。流产之后夫人精神状况急剧恶化，经常疑神疑鬼，怀疑一切都是被她毒杀的女仆艾德琳的鬼魂在作祟，夫妻关系几近破裂，为了挽回爱情她开始向恶魔献祭，最终恶魔化，杀死了古堡内的所有人，并放火烧毁了古堡。
在任务期间齐乐人得到了那台装有《噩梦游戏》的手提电脑，但是电脑没有电了，他收起了电脑准备带回黄昏之乡找人制作变压器连接电源，试试能不能玩出结局。任务途中，苏和再次出现，说是这个任务也出现了一些异常反应，怀疑是恶魔之力污染了任务世界导致剧情混乱、难度提升，主要表现在疯夫人精神病发作后向恶魔献祭获得了恶魔的力量，这个任务本来不该有这种剧情的。在苏和的帮助下，齐乐人和吕医生成功地解决了疯夫人完成了任务，回到了黄昏之乡，可是手提电脑却又离奇地消失在了齐乐人的物品栏中。
6、【杀戮密会篇】：回到黄昏之乡后，齐乐人接到了审判所的通知，要求他伪装成杀戮密会前任负责人（已故）的秘密情人的身份，去夺取杀戮密会的信物戒指以获得杀戮密会的指挥权，方便审判所将这群狂信徒一网打尽。齐乐人于是以妖艳放｀荡的同性恋“红”的身份接近杀戮密会的成员，在任务期间不幸和宁舟现场遭遇，两人都惊呆了。在卧底任务期间，宁舟几次帮助他摆脱困境，两人都隐约感觉到自己还是喜欢对方，虽然对方不是女性，但是依旧会被吸引。成功夺取杀戮密会信物戒指交给审判所之后，齐乐人摘除了杀戮之种，并触发了主线任务“圣修女的梦境”。
7、【圣修女的梦境篇】：圣修女的梦境在主世界进行，涉及到二十多年前老魔王带领恶魔入侵人类世界的往事，当时教廷所在的圣城难以为继，教廷紧急撤离远走永无乡，圣修女玛利亚不忍心看到圣城的人民被恶魔屠戮殆尽，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将整座圣城庇护在了她的领域之中，和老魔王一战后杀死了它，自己身受重伤离开了圣城。之后二十多年，圣城被圣修女残余的力量保护了起来，笼罩在迷雾之中无法进入。齐乐人在黄昏之乡得到了圣修女玛利亚的信物，持有它可以进入圣城，同时也发现宁舟竟然是玛利亚和玩家的儿子，为了完成玛利亚的遗愿——解放被封闭正在逐渐死亡的圣城，齐乐人、宁舟、吕医生和苏和一起来到了圣城。
此时的圣城依旧和平，不像外面的世界那样噩梦横行，但是齐乐人一行人却发现了异常，圣城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新生儿诞生了，而且从某一年开始，每到朔月之夜就必须在零点前入睡，一直睡到天亮，否则就会失踪。为了探究真相，完成玛利亚的遗愿，一行人开始调查异常的起因，最后发现原来是老魔王身边一位幸存的魔女正在积蓄力量想要解开圣修女的封印，造成每到朔月之夜，睡着的人类就会因为恶魔力量的影响从人类变成恶魔，而醒着的人就会成为恶魔猎食的对象，被残忍杀害并吃掉。齐乐人等人打开了教廷旧址的封印，各自行动。
当齐乐人来到当年圣修女和老魔王一战的圣殿后却发现，他的好友，一直神秘温柔强大的苏和，竟然就是一位魔王，他在老魔王死后获得了一部分魔王的力量，一直在秘密策划着什么，在新手村的时候他就发现了齐乐人的与众不同，所以一直在刻意接近他利用他，成功地跟随他身边进入到了被圣修女的力量保护起来的圣城，如愿以偿地得到了老魔王的一部分权柄。苏和让齐乐人选择，是选择堕落成恶魔，还是死亡，齐乐人假装服从，存档后和苏和同归于尽，却因为力量太过悬殊而失败，最后被苏和杀死，苏和受到权力魔王使者的传唤离开了圣城。
因为身上有一个七天后复活的道具，临死前的齐乐人用血在地上写了一个7想要告诉宁舟他七天后会复活，却突然想起在噩梦世界中7是代表着我爱你。等宁舟赶到后苏和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了齐乐人的尸体和一个似是而非的表白。宁舟领悟到自己其实深爱着齐乐人，无所谓性别，他爱着这个人的灵魂。于是宁舟在葬礼后回到了永无乡教廷，向教皇坦白了自己爱上同性的罪行，离开了教廷。
第一部 完。
【复生序曲】

第一章 复生序曲（一）
日升月落，昼夜更迭，七天转瞬即逝。
圣墓花园被一层结界温柔地包裹着。
这里迎来过太阳炽烈的熏烤，也遭受过午后暴雨的侵袭，数不清的魔物徘徊在结界之外，对结界内人类的鲜活气息，流露出满是恶意的好奇。却又因为无法破坏结界怏怏散去。
微风拂过，卷起枝梢上的蓝白花瓣，洋洋洒洒地落在地上，还有那个成为了墓地的树洞。一层又一层的花瓣在短短的七天之中已经盖住了睡在树墓中的那个人，让他与这落花一同埋葬在这座湮灭的城池之中。
【复活倒计时：0天0小时0分0秒。】
【复活彩蛋生效，返还所有技能和道具。】
【玩家齐乐人，完成圣修女的梦境任务。任务完成度117%。获得特殊任务线索，在23天内抵达地下蚁城深处的炼狱将自行触发任务，逾期视为放弃任务。】
【奖励生存天数90天，意外因素干扰任务进程，额外奖励生存天数10天。】
【玩家齐乐人，达成成就“欺骗欺诈魔王”。奖励技能卡“暗中观察”。】
齐乐人睁开了眼睛。
僵硬、酸痛、沉重……无数种负面状态叠在加了他的身上，让他几乎以为自己瘫痪了。世界是一片斑驳浮动的光影，鼻腔里却传来花草清新的气息。
心脏恢复跳动，血液再次流淌，肺叶重新起伏，齐乐人大口大口地喘气，被死亡暂停了七天的身体就好像刚从冰棺里抬出来的一样，全身的器官都快忘了要怎么运作，只能艰难地重新启动，让他从一个死人变回一个活人。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想起这一切，包括自己的名字，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了许多，齐乐人很快回忆起了自己身在何方，又经历了些什么——他被欺诈魔王杀死，凶手取得了老魔王的恶魔结晶离开，但他隐瞒住了自己将在七天后复活的事实。
宁舟！
齐乐人猛地从树墓中坐了起来，因为供血不足头晕目眩，脊椎还发出了吓人的“咔嚓”声，让他几乎以为要断了，幸好它坚强地撑住了。因为大脑缺氧，齐乐人又躺了回去，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发呆。
圣修女的梦境任务完成了，也就是说玛利亚的领域已经解开了，毫无疑问，完成它的人不是“躺赢”的齐乐人，而是宁舟。既然任务已经完成，宁舟恐怕已经离开了圣城，而他会停留在圣墓花园则是因为宁舟将他的“尸体”留在了这里。
谢天谢地，宁舟没有把他火化了，感谢教廷的习俗！
正统的教廷人士通常会把尸体放置在开启的棺椁中，用布匹或者其他材料掩盖，等到尸体腐朽成白骨之后再合棺深埋。因为如果直接将尸体埋入地底，信仰之力无法消散，尸体往往数年都无法腐烂，所以需要先露天放置等待信仰之力自然溃散，这个过程也被认为是灵魂升入天堂的过程。
虽然齐乐人不是教廷人士，但是宁舟还是遵循了这一习俗，给他留了“全尸”。
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齐乐人的思维从一开始的迟滞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他坐起来喝了点水，回想了一下自己“死后”的事情。
死亡就像是困倦到极致的睡眠，他无法再感受到外界的一切，可是却做起了“梦”。
一个若隐若现，却让他怅然若失的梦。
他梦到了宁舟的母亲，玛利亚。
她坐在圣墓花园的秋千上，就是这一棵后来被雷劈断的大树，当年它还是郁郁葱葱的模样。那时候的玛利亚也还不是后来那位声名显赫的圣修女，她只是个年轻的姑娘，在温暖的午后荡着秋千，享受着年轻闲暇的美好时光。
齐乐人向她走去，玛利亚看到了他，微笑着对他点头，那双湛蓝的眼睛就仿佛一碧如洗的天空。
天空……齐乐人的意识被这一抹深深的蓝色震撼了，他忽然间飞了起来，仿佛灵魂超脱了身体，越升越高，脚下的圣墓花园开始变得渺小，连同教廷旧址也变得遥远，整座圣城都被他纳入眼中，再是那远处的山川河流……数不清的恶魔在游荡着，人类经受着前所未有的苦难，挣扎求生，这个世界的残酷，超乎他的想象。
他仿佛成为了俯瞰着世界的神明，用慈悯的眼神注视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悲痛却无能为力。这种痛苦鞭挞着他的灵魂，莫大的悲伤折磨着他，他迫切地想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弱小得如同一只蝼蚁。
“看，当你站在这个高度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自己比想象的还要渺小无力。”
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齐乐人“看见”了身后的玛利亚，也明白了为什么她的眼睛里永远有一抹挥之不去的悲悯与伤感。
“可就是这么脆弱的人类，却还要执着地和这个世界抗争，掌握自己的命运，也掌握这个世界的命运，我们从未放弃。让恶魔回到地狱里去，让人类主宰这个人间界，让你们这样的外乡人能够返回自己的世界——前赴后继的殉道者为此努力着，总有一天，这个梦想会得以实现。”
“玛利亚女士，我们为什么会从自己的世界来到这里？”齐乐人问道。
玛利亚轻轻摇了摇头：“这是世界意志才能决定的事情。我们猜想，一开始只是意外，后来它有意引入更多外乡人，想让你们维持住这个正在失衡的世界，可惜你们身上的变数太多，堕落的外乡人们反而加剧了这种失衡……它仍然没有放弃……你要小心，你已经是被观察着的对象了。”
那种被暗中窥伺的感觉如芒在背，齐乐人还想追问更多，可是他已经开始下坠了。
从天空之中，急速地下降，坠向大地！
失重的感觉恍如每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他在死亡的回忆中惊恐地醒来，大汗淋漓。
耳边只剩下玛利亚温柔却遗憾的声音：“我不能再告诉你更多事情了。到圣殿来吧，我有一些东西要交给你。”
关于玛利亚的梦境结束了，死而复生的齐乐人回忆着这个奇怪的梦，他明白这并不是普通的梦境，而是玛利亚残留的力量影响着他，看来他必须得再去一趟教廷旧址最高处的圣殿了。
身体渐渐恢复了力气，齐乐人呆呆地看着盖在自己身上的教廷制服，还有上面早已枯萎的白玫瑰。那些不敢细想的，关于宁舟的事情争先恐后地回到了他的脑海里。
相遇时的一见钟情，危险之中的情愫暗生，大难临头前的生死与共……这些回忆里的美好曾经在重新相见时的震惊中被深深埋藏，可是他的死亡却是唤醒一切的那把钥匙，那阴差阳错不该说出口的告白，则是压垮一切的那根稻草。
他什么都不该说，他应该沉默地死去。
如果时间倒流，让齐乐人重新选择一次，他一定不会写下那个7，他宁可默默咽下这份满溢的爱意，宁可让宁舟以为他真的死了，也不能逼着他走上那条如入火湖地狱的绝路。
他不能告诉一个他深爱着、也许也深爱着他的人，他爱他。
因为这是不被允许的、罪恶的爱情。
他不害怕爱上宁舟，可是他害怕这份爱情会给宁舟带来痛苦。他甚至害怕内心深处那个满怀希望和憧憬的自己——他怎么可以去期待一个圣徒承认自己有罪，只为了回应他的爱？
这份隐秘的期待，自私，乃至罪恶。
现在宁舟怎么样了？他又身在何方？他会回到教廷吗？他还能回得去吗？
当爱情冲破禁忌的藩篱，一个虔诚的信徒要怎么去面对自己已经背离了信仰的现实？他注定要放弃其中之一。
齐乐人颤抖地伸出手，拾起那一束放在他身上的白玫瑰。
玫瑰花早已枯萎，枯黄的脆弱花瓣从剃掉了刺的茎干上凋零，正好是七朵。
那是宁舟无声的回答。
齐乐人慢慢地露出了一个微笑，眼眶却湿润了——
就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有一个用草茎编起来的戒指，它是那样粗糙简陋，像是个初学者随手编出来的小玩意儿，如果掉在地上，任谁也不会多看它一眼。
可偏偏它套在了齐乐人的无名指上，一个象征了爱情、承诺、永恒的位置。
所以它注定不是一件随手编织的玩具，而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在拷问自我、颠覆信仰之后，最忠实也最勇敢的回答。
一对不应该相爱的爱人，在生与死的两端，各自说出了自己发自灵魂的那句话。
我爱你。

第二章 复生序曲（二）
齐乐人把脸埋在宁舟的制服中良久，如同在油中煎炸过的心慢慢平复了下来，他艰难地爬出了露天树洞。
令人费解的是，这棵饱经风霜的老树竟然枯木逢春了，树根的位置上抽出了一支鲜嫩的新芽，在短短的七天里长出了半米高，在微风中摇曳着新绿的树叶。
齐乐人摸了摸新芽的叶子，恍然觉得自己也获得了新生。
身体还是没有完全恢复，他在圣墓花园中缓慢地行走着，慢慢找回战斗的感觉。现在他尚不清楚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是等自己的状态更好一些再出去比较合适。
一边踱着步子，齐乐人一边整理起了自己的东西。
托接连两次危险任务的福，他的剩余生存时间是惊人的162天7小时32分，通常生存时间的五分之一到三分之一会被用作购买生活必需品，就算如此他也有超过一百天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了。那么早已列入计划里的训练行程就可以提上日程了，等到回到黄昏之乡，和宁舟碰面之后，他就先暂停接任务，好好锻炼一下自己的身手，至少要掌握枪支的基本用法。
至于主线任务的第二步，需要前往地下蚁城深处的炼狱，齐乐人在扮演卧底“红”的时候了解过那里的情况，以他现在的实力，去往那里风险太大，需要再斟酌。
道具卡和装备都已经回到了他的道具栏里，还多了一张新的技能卡：
【暗中观察】（绑定技能卡）：持有者在使用该技能卡时，会感受到一种神秘的力量，让你的五感得到增强，存在感下降，毕竟当你进行观察的时候，别人是观察不到你的。但切记，文明观察，不要动手。技能持续效果10分钟，冷却时间24小时。
齐乐人拿着这张技能卡，微微蹙着眉。
“欺骗欺诈魔王”的成就，为什么会得到这样一张技能卡呢？从之前的SL技能和吕医生他们的技能卡来看，成就与发放的奖励应该是密切相关的，那么欺骗欺诈魔王的成就应该会让他获得一张欺诈属性的技能卡，例如【恶魔的礼仪】这种能让他伪装成恶魔的。难道因为他已经持有同类技能，所以才改变了奖励吗？那也说不通啊……
总不会是想让他暗中观察欺诈魔王吧？齐乐人失笑，甩掉了这个荒诞的念头。
走了足有半个小时，又做了一下拉伸运动，齐乐人感觉自己的身体状态好转了不少，起码正常的跑跳都不成问题了，他又喝了点水，吃了一点容易消化的食物，装备好卡槽里的技能卡：SL大法、下雨收衣服、初级格斗术，带上匕首走出了圣墓花园。
身体穿过了一层薄薄的结界，齐乐人来到了圣墓花园之外。
整座圣城安静得好像一座坟墓，齐乐人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真的一个人都没有，怀疑是圣修女的领域破碎之后，这里的居民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了。
也对，教廷不可能在这里投入大量人力驻守，出于安全考虑，这里的居民也应该疏散，说不定城中还有徘徊的恶魔……
齐乐人略一思索，换掉了【初级格斗术】的技能卡，将【恶魔的礼仪】装备了上去，上一次任务还留下了不少魅魔的结晶，现在倒是方便了他，只要消耗一颗恶魔结晶就能让他在3小时内伪装成这颗结晶所属的恶魔种类，可惜只有个空架子，如果动手的话很容易因为没有这类恶魔的天赋能力而被识破。
变身魅魔的齐乐人快步向前走，没做多远就听到了前方传来了动静，有两个低等恶魔正慌忙从教廷旧址的阶梯上跑下来，见到站在路中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的魅魔，两个低等恶魔对视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见礼。
恶魔与恶魔之间的等级森严，高等恶魔一旦释放威压，低等恶魔就全无反抗之力，高等恶魔也往往不会把低等恶魔视为自己的同类，同类相残完全是魔界生态的一部分。
所以这两只低等恶魔犹豫不决的态度，落在齐乐人眼中大有古怪。
他决定试探一下。
“上面发生了什么？”魅魔用慵懒的口吻问道。
“回大人的话，绝望魔女与多疑恶魔正在对峙，眼看着要打起来了。”因为摸不清眼前的魅魔是哪一边的，两只低等恶魔只好低着头表示恭顺，以免发生面对老魔王的部属却用了对权力魔王那边的礼仪这种惨剧。
“哦？两位大人好大的火气。”魅魔似笑非笑地说道。
齐乐人的大脑转得飞快，他压根儿不知道多疑恶魔和绝望魔女是哪路神仙，恶魔之间的派系很复杂，他只在审判所的帮助下恶补过一点基础。诸如嫉妒魔女这种能够明确拥有一种本源力量的恶魔，绝对是高等恶魔。
多疑恶魔听起来和“欺诈”这个属性有关系，很有可能是欺诈魔王的手下。绝望魔女的来路不好判断，可是既然她会出现在这里，那一定有她的原因……两边在对峙的话，她应当是多疑恶魔的敌方势力？
会是哪位？权力的手下？不，欺诈魔王和权力并不是对立的关系。那杀戮魔王？不无可能，但是杀戮魔王已经失踪很久了，无论哪个杀戮密会分部都无法联系上它。
还有一个可能。
齐乐人眯了眯眼睛，大胆猜测着，这个绝望魔女是老魔王的手下。
虽然老魔王已经被圣修女杀死，可是他的部下仍然活跃在魔界之中，此时为了老魔王而来倒是说得通了。
两个低等恶魔忐忑地看着魅魔，不清楚他是哪边的人，又不敢贸然离去。
魅魔忽然轻笑了一声，冲他们挥了挥手：“行了，快滚吧，不要挡了我的路。”
低等恶魔如获大赦一般跑了，齐乐人收起那副魅魔的神态，评判了一下自己的演技，偷偷给自己点了个赞。也幸好他及时做了个伪装，不然现在先得打上一架，说不定还会惊动上面的两只大恶魔，那真是SL大法都救不了他了。
齐乐人吃不准这种高等恶魔的感知范围有多少，虽然不至于夸张到覆盖整个教廷旧址，但如果靠得太近恐怕会惊动他们。
不过他有【暗中观察】这张技能卡，不啻于一场及时雨。齐乐人心中暗喜，觉得自己复活之后的幸运值似乎有所上升。
先上山，等到接近那两只对峙的大恶魔了，再用技能卡隐藏自己，趁机溜进圣殿里去。
打定了主意，齐乐人快步往上走，来到半山腰的时候山顶风雨大作，地动山摇，无数蝙蝠在大雨中翻飞，乌压压地几乎要遮住天幕。齐乐人险些被突然的地震弄得跌下楼梯，猛一抬头就看见天空中涌现出一个巨大的空洞，熔岩倾泻而下，蝙蝠们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仿佛被那熔岩点燃，在天空中熊熊燃烧成一片火云。
这恐怖的战况让齐乐人心中越加凝重，几乎犹豫起了自己要不要冒险在这时候进入圣殿。
可是玛利亚的话让他十分在意，他直觉这是个非常重要的线索，如果错过了，也许……
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了，再难也不会比面对欺诈魔王的时候更难。齐乐人定了定神，将【下雨收衣服】换成了【暗中观察】，激活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融入了这滂沱大雨之中，远处的战斗声比之前清晰多了，他极目远眺的时候甚至可以看到半空中两个正在交战的人影。
身披黑色斗篷的绝望魔女打了个响指，被熔岩点燃的蝙蝠瞬间挣脱了火焰，回到了她身边，乌压压的一大群。她的声音沙哑倦怠，在逐渐减小的暴雨中隐约可闻：“我原本以为你会继续自由地在魔界流浪，寻找你的“艺术”，没想到你竟然投靠了欺诈魔王。”
多疑恶魔微微一笑，牵动了嘴唇上那两撇精心修剪过八字胡，他看起来比狼狈的绝望魔女精神多了，如果不知道他恶魔的身份，他看起来倒像是一个艺术家。
“臣服于更强大的力量，不是我们恶魔的天性吗？”多疑恶魔反问。
“哦？可是论力量本源的话，欺诈魔王可不如权力和杀戮。”绝望魔女说。
多疑恶魔文雅地笑了笑：“毁灭魔王的本源力量足够强大了吧？可不也永眠在了这座圣殿之中？力量只是一部分，使用这个力量的人，才是真正的关键。”
绝望魔女空洞的眼睛里流露出淡淡的哀伤，在老魔王还活着的时候，拥有毁灭力量的加持，她远比多疑恶魔强大得多，可是随着老魔王的死去，“毁灭”的力量变得衰弱，连带着“绝望”的本源力量也走向式微。
他们这群老魔王的部属已经快要放弃了，除非新的毁灭魔王诞生，否则他们只会日渐衰弱下去。
直到一周前，远在魔界的他们突然感受到了新生的毁灭力量。
那如同流星一般，在魔界之中闪现的毁灭之光，让他们看到了希望——毁灭永远不会被毁灭，它终将卷土重来！
而这“毁灭”力量的短暂复苏，也让权力和欺诈感觉到了威胁，所以才会派遣多疑恶魔前来查探，恰好遇上了同样前来的绝望魔女。
“所以你的陛下就甘心为权力那个疯子效忠吗？听说他已经将‘三分之一的权柄’交给了权力？可是没有最后一件东西，权力永远不可能登基加冕。”说到‘三分之一的权柄’的时候，绝望魔女的心中涌现出一股恨意，这可是毁灭魔王的恶魔结晶，哪怕只有三分之一，也足够强大了，他们这群从属于毁灭魔王的恶魔，就是靠他留下来的三分之一的恶魔结晶才存活到现在，还有三分之一现在仍然不知所踪。一旦全部落入权力魔王的手中，再找到‘那件东西’，距离她登基为魔界之王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对欺诈魔王充满了信心的多疑恶魔笑了笑：“一切交由陛下决定。现在我们要‘讨论’的事情，是你自己从我眼前消失，还是我送你永远消失。”
绝望魔女冷冷一笑：“那就要看是哪一边的援军来得更快了。”
在半空中交战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在树林和技能卡的掩护下，有一个人类竟然瞒过了他们的感知，悄悄潜入了圣殿之中。

第三章 复生序曲（三）
齐乐人站在了这扇曾经让他万劫不复的大门前。
巨大的石门之后，是高举着圣剑的圣母像，和被钉死在十字架前的黑龙。七天之前，这里还有一个他曾经的朋友坐在属于教皇的王座上，微笑着看向他。
现在想来，仍然觉得好像做了一场噩梦。
担心里面有未知的危险，齐乐人撤掉了【恶魔的礼仪】，换上了感应技能【下雨收衣服】，把手放在了石门上，轻轻一推，石门几乎是自动在他眼前开启。
那圣母像和黑龙依旧在那里，只是圣母像手中的金属巨剑已经不复存在。齐乐人的视线落向地面上的血迹，那拖曳出来的血痕好似让他临死前的那一幕在眼前重现。
他踏出了一步，想要走向那里，可是这踏入的第一步就让这座死寂的残破圣殿焕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高大的圣母像上散发出了明亮的光芒，无数裂纹从它的头顶蔓延下来，齐乐人瞪大了眼，看着这恐怖的一幕，那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圣母像一直蔓延到了黑龙不朽的尸体上，两具足有十几米高的残骸顷刻间被时光摧毁，化为无数碎片与齑粉倾泻而下，如同瀑布一般冲向大地！
整座教廷旧址都在疯狂地震颤中坍塌。
这崩塌之中，被冲击波掀翻在地的齐乐人愣愣地看向圣母像所在的位置。
玛利亚的幻影就站在那里，双手捧着一件仿佛是权杖的物件，向他走来。
地面摇晃得太厉害了，齐乐人根本站不起来，玛利亚的幻影却如履平地一般来到他面前，将手中的东西递到他面前：“拜托你，把这件东西带给先知，一定要亲手交给他。”
“先知是谁？他在哪里？”一头雾水的齐乐人问道。
“他在黄昏之乡的审判所。如果你遇到了宁舟，不要让宁舟碰触这件东西，也不要让他看到它。”玛利亚嘱咐道。
齐乐人低头看着玛利亚交给他的东西，伸出了手。这件道具的名称叫做【地狱权杖】，通体都是金属制成，沉重而危险，在权杖的顶端有一个巨大的凹槽，原本镶嵌在上面的宝石已经不见了，只剩下这根散发着邪恶力量的金属权杖。这恐怕是一件力量极其强大的恶魔道具，甚至能够污染信仰之力。
“我知道了，我会交给先知的。”齐乐人明白事关重大，收起权杖郑重地答应了。
“谢谢你。”玛利亚微笑了起来，俯身在齐乐人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那温柔的亲吻如同神的赐福，无数金色的、银白色的光点从玛利亚的身上逸散了出来，她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而这些光点却争先恐后地涌入齐乐人的身体，他忽然间觉得自己浸泡在了温泉之中，温暖的力量抚慰着他僵硬疲惫的身体，重新给他注入了生机和活力。
沉醉在这股舒适的力量之中，齐乐人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直到头顶传来一个愤怒的咆哮声：“你怎么敢！玛利亚！你竟然一而再，再而三……我不会放过你的！”
发现毁灭魔王尸体被毁的绝望魔女怒吼着，雷云凝聚，电闪雷鸣，恐怖的恶魔之力酝酿着死亡的力量，无数蝙蝠向他们袭来！
玛利亚不慌不忙地对齐乐人点了点头：“好孩子，走吧，记住我的话。”
说着，一道璀璨的白色光芒从齐乐人的脚下冲天而起，刺破黑云密布的苍穹，包裹着齐乐人飞向遥远的黄昏之乡。
这炫目的银白色光芒之中，齐乐人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漂浮了起来，就好像在之前的梦境中一般，越升越高，白茫茫的世界里充满了宏伟而磅礴的生命力，庄严肃穆，被圣光包裹的他如同一只滑翔的鸟儿一般在天空中飞过，在一片纯净的白色中前行。
前方突然有空灵的音乐声响起，齐乐人蓦地从那种超脱的境界中苏醒了过来，看向音乐声传来的方向。
无数手捧着鲜花和乐器的小天使从一扇华丽无比的大门中飞了出来，欢快地撒着花瓣，吹奏着曼妙的乐曲。那扇门仿佛是伊甸园的大门，从敞开的大门中竟然可以看到一座盛开满鲜花的花园，手持乐器的天使们正在喷泉边弹琴奏乐，歌颂着父神。
一位年轻娇小的女性天使从花园中走了出来，她脚步轻盈地落在云端上，对齐乐人微笑。
齐乐人努力想要看清她的脸，可是她却好似和他相隔了一个光年那么远。
“我就是先知。”她说道，“把它交给我吧。”
齐乐人的眼前一片空茫，那个人的声音好似是神的旨意，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听从她的命令。
把地狱权杖交给先知，她就是先知……这个牢牢根植在了他的脑海中。
齐乐人不假思索，也无法思索地将地狱权杖拿在了手里。
【下雨收衣服】目前剩余感应次数2/3。
齐乐人猛地清醒了过来，他怎么会相信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是先知呢？！这种洗脑一般的蛊惑力量简直可怕至极！他差一点就要把东西交出去了！
“嗯？”对面的天使发出了一声疑惑的轻哼，齐乐人的身后浮现出了一尊圣天使的投影，手持圣剑斩向那扇天堂的大门。
一道开天辟地的圣光中，世界被无声撕裂，眼前那如梦似幻的一切顷刻间消失无踪。
在亿万人类和恶魔好奇的注视下，这道横穿天幕的白色圣光在一片黑色的云雾中停顿了一瞬，然后刺穿那片黑暗，继续向着东方海岸的黄昏之乡飞去。
黎明的花园中。
“竟然失手了。用化身投影降临的力量还是不够，时间太仓促了。”身材娇小的女人叹了口气。
“不动用领域的力量是拦不下的，毕竟是圣修女最后的力量。”慢条斯理地品尝着红酒的男人淡淡道。
“可是动用‘理想国’的话，被圣光刺穿之后一定会元气大伤，得不偿失。算了，反正已经知道东西的下落了，就当是麻烦别人暂代保管吧。”女人说着，又笑了一声，“不过你中意的那个小朋友，警惕性倒是挺高的。”
高脚杯中的红酒被轻轻摇晃着，浓丽的红色如同血液一般。
“秘密多的人，总是会警惕一些。我真好奇，他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东方海岸边的黄昏之乡，终年笼罩在落日的余晖中。
漫长的海岸线上，陈百七正趴在海堤上抽烟，妹妹茜茜正在抓螃蟹玩，忽然间发现了一颗亮晶晶的石头，她惊喜地尖叫了一声，捧着石头来到陈百七面前：“这颗好看，我要拿给小知看！”
陈百七看了一眼石头，不过是稀奇一些的海石罢了，她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好。”
“可我好久没有见到小知了。”茜茜为自己的小伙伴犯愁，“是先知大人不让他出来吗？”
“也许吧。”满腹惆怅的陈百七有些心不在焉地回道，“再玩十分钟就回家，下午去亡灵岛。”
茜茜歪了歪头，恍然大悟：“是齐乐人的头七吗？”
陈百七轻轻地应了一声，叹了口气。
小女孩不知道姐姐的满腹心事，踢着脚下的沙子嘀咕道：“他怎么就死了呀？”
“人总会死的。”陈百七淡淡道。
茜茜感觉到了姐姐的沉重心情，乖乖地挽起了她的胳膊。她被陈百七保护得很好，可这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她见过陈百七的很多顾客，那些年轻的男男女女来到她的店里，向她购买需要的东西，有的人来得很勤快，有的人来得很少，可渐渐地，这些人都不见了。
这些不见了的人，就再也没有来过。总会有新的面孔来到这里，然后和那些人一样消失不见。
茜茜记得她还小的时候，有个漂亮的小姐姐总是给她带好吃的糖，用花花绿绿的玻璃纸包裹着，每一颗都是甜滋滋的。她好喜欢那个小姐姐带来的糖啊，每次她都会把这些好看的糖纸收藏起来，装在一个小铁盒里，攒了整整一盒。
然后某一天在整理抽屉的时候，看到了铁盒的她突然想起，她已经有好久好久没有见到那个小姐姐了，她向陈百七念叨了好几次，陈百七沉默了很久，说她会帮她打听一下。
她开心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用那些玻璃纸折了一瓶子的千纸鹤，准备送给那个小姐姐。
可是最后，她只能把折好的千纸鹤送到她的墓碑前。
那离开了黄昏之乡的亡灵岛上，温暖的日光照亮了她的墓碑，上面有她的名字，还有她活过的日子。就只有这样简简单单的两行字，概括了一个人短暂的一生。
她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悲伤，可是一想到再也吃不到这种好吃的糖果了，她又难过得大哭了一场。
后来她知道了要在哪里买到这种好吃的糖果，还是甜甜的味道，可不是那个小姐姐送的，她就再也不喜欢了。
她想，其实她也并不是那么喜欢那种糖，她只是很想那个小姐姐。
那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第一次明白死亡的意义。
“姐姐，你好像很喜欢他？”茜茜问道。
陈百七抽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在海风中吹散：“因为我的一个朋友，很喜欢他。”
“有多喜欢？”茜茜笑嘻嘻地问道，“有姐姐喜欢我那么喜欢吗？”
陈百七看了看妹妹天真无邪的脸，笑着亲了亲她的脸蛋：“也许比姐姐喜欢你还要喜欢。”
茜茜“哇”了一声：“那一定是很喜欢很喜欢了。”
可说着，茜茜又有点难过了：“那他现在死了，你的朋友会有多难过啊？”
陈百七说不出话来，她夹着烟的手都在颤抖，那种酸涩绝望却隐隐有一丝丝甜蜜的痛苦，哪怕只是她这样的旁观人，都快要窒息。
她一生都无法忘记，那个大雨天，和齐乐人他们一同去往圣城的宁舟突然回到了黄昏之乡，敲开了她的门。她疑惑不解，却又被宁舟那平静到死寂的眼睛所震慑。宁舟冒着大雨前来，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然后不顾她的劝阻，毅然前往永无乡，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否度过心灵结界的拷问，又或许他早已永远沉睡在了那片寒冷的冰原之中。
幸好，直到现在亡灵岛上还没有出现宁舟的墓碑，看来他已经成功地抵达了他曾经的灵魂之乡，与它告别，去往一个布满了荆棘与苦难的世界。
神思不属之际，她突然听到茜茜发出了一声惊呼。陈百七应声抬头，愕然地看向天际——在那遥远的西方，有一道璀璨的光横跨天空，气势磅礴，圣洁无匹，所过之处漫天都是天堂的投影，它在黄昏之乡的上空停了下来，化作一道垂直的光束降下。
虚空之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圣天使的幻影，身后有数不清的羽翼在夕阳之中缓缓舞动，几乎遮住了这漫天的晚霞。羽翼不断凋零，如同一场白色的大雨，圣天使的幻影越来越淡薄，他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对着远方行礼，消失在了金红色的夕阳之中。
茜茜看呆了，陈百七在震惊之后顿时升起了无数个念头：这是哪个教廷的领域级高手降临黄昏之乡了？降临的地点还恰好在当初先知登陆黄昏之乡的那个位置……不对，这应该只是残留的力量，如果真的是领域级的高手，根本不会泄露出这么大的动静。而且审判所的结界也没有被惊动……到底是谁？
“茜茜，你回家去，我去看看，马上就回来。”陈百七说着，将一张卡片插到了卡槽中，一本投影出来的书本在她手中翻到了某一页，一匹白色独角兽出现在了她身边，她翻身上马，这只背生羽翼的独角兽风一般地在空中飞向圣天使的幻影降落的地点。
因为距离近，不到半分钟她就来到了目的地。在那海波起伏的沙滩上，一个迷茫的人影正不知所措地东张西望，看到陈百七的出现，他惊喜地冲她挥手，向她快步跑来。
陈百七手中的烟蒂掉在了地上，震惊与喜悦交织在一起，她恨不得用一万句粗口来表达自己此刻难以置信的心情：“我操，齐乐人你他妈不是死了吗？！”

第四章 复生序曲（四）
让陈百七心情惆怅了许久却又突然死而复生出现在眼前的家伙眼睛一亮，拉住她迫不及待地问道：“这个说来话长，以后再细说，宁舟呢？他回来了吗？我要见他！就是现在！”
陈百七脸色一变，宁舟的确回来过，可是又走了，先是去往永无乡教廷，现在恐怕已经前往炼狱了……
头顶传来飞行器的声响，两人抬起头，看着那艘小型飞行器在他们身边降落，还未落地的时候舱门就已经打开了，之前和齐乐人相熟的审判所执行官阿尔从飞行器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齐乐人身边：“怎么是你？你不是死了吗？”
“死过，因为有个复活道具，又活了。”说着，齐乐人想起玛利亚的嘱托，问阿尔，“先知在审判所吗？玛利亚女士托我把一件东西交给他。”
阿尔和陈百七惊疑不定地对视了一眼，陈百七斟酌着开口问道：“玛利亚女士？”
“我见到了她的……灵魂？或者说残存的意识？我也不太清楚那是什么……但应当是她本人没错。”齐乐人说。
阿尔面色凝重：“我先带你回审判所。”
齐乐人点了点头，跟着阿尔上了飞行器，又回头嘱咐陈百七：“我马上就回来，你跟宁舟说一声我没事……我、我有话要跟他说。”
舱门关上了，载着齐乐人的飞行器从沙滩上起飞。刚才的巨大动静吸引了周围的行人，幸好这一带比较偏僻，在围观的人聚集前审判所已经戒严了这一片区域。陈百七也被礼貌地请走了，她和审判所的执行官们很熟悉，一边说着刚才的情况，一边离开了这片沙滩。
看着越飞越远的飞行器，陈百七长长地叹了口气，在宁舟写信回来之前，她还真联系不上他了。
时隔多日，齐乐人又一次来到了审判所。飞行器降落之后他被直接带到了司凛面前，齐乐人对这位审判所的代理执行长印象很深——主要是因为他长得很娘，竟然还留了一头长发，那双眼睛还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蛇瞳。虽然司凛对他一贯很客气，但是齐乐人总觉得这是看在宁舟的面子上，司凛其实并不怎么喜欢他。
应该说，司凛看起来不喜欢任何人。
见到司凛之后，齐乐人将玛利亚的嘱托告诉了他，但没有说到底是什么东西。
“先知大人正在沉睡期，没有重大事务的时候，我们尽可能不去打扰他。”司凛说，“你可以把东西交给我们，等到先知大人醒来，我们会转交给他。”
回来黄昏之乡的路上差点被不知道哪路大神打劫的齐乐人断然拒绝：“我不能违背玛利亚女士的嘱托，这件东西很重要，我必须亲自交给他。”
司凛笑了笑——姑且称之为笑吧，在齐乐人看来他整个五官都没有动，只有嘴角向上提了提：“你恐怕并不明白先知大人是什么样的存在。简单举个例子吧，记得之前你在杀戮密会卧底的时候吗？在最后关头杀戮魔王的信徒四处逃亡之际，我们封锁了整个黄昏之乡的结界，可还是晚了一步，让两个信徒逃走了。为什么会晚这一步？因为哪怕是这样的事情，我们也没有去唤醒先知大人，而是间接地借用他的力量，否则根本不会有漏网之鱼。”
“如果你想让我去提前唤醒先知大人，你就得向我证明，那件东西的重要性。”司凛说道。
齐乐人陷入了犹豫，应该告诉司凛吗？其实他很明白，如果连负责守卫黄昏之乡秩序的审判所的BOSS都无法信任的话，那么整个黄昏之乡就根本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或者换句话说，人类阵营已经彻底完了。虽然他并不喜欢司凛的态度，但是理智上来说，他理解司凛的所作所为。
“好吧，但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齐乐人说。
司凛思索了片刻，同意了他的要求，一旁的阿尔耸耸肩，出去帮他们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就只剩下齐乐人和司凛。
“现在你可以说了。”司凛交叠双手放在桌上，一副他会很认真听的样子。
齐乐人看着道具栏中的【地狱权杖】，它甚至都没有介绍词，原本应该跟随在名称后面的介绍词的位置是三个问号。
齐乐人说：“也许你没听过这个东西，不过它很重要，来的路上我还遇到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家伙，试图从我手中骗走它。这个东西叫‘地狱权杖’……”
“……我操！”司凛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简直是十万分的失态，“你再说一遍？！”
司凛的动作太大，桌子上的茶杯都倒翻了，热水流了一桌，他却一点儿感觉都没有，直勾勾地盯着齐乐人，像是要从他的道具栏里把东西抢过来。
齐乐人被惊了一下，讷讷道：“地狱权杖。”
司凛深吸了一口气，捂住了额头：“这东西竟然在你手里……”
“准确说，是在玛利亚女士手里，我只是负责转交的。”齐乐人纠正道。
司凛将阿尔喊了进来：“现在召集全体议事成员，二十分钟后开会，我发起紧急议程请求唤醒先知大人。”
一脸迷茫的阿尔看了看司凛，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齐乐人，点头转身离去了。
“你在这里等半小时，半小时后我带你去见先知。”司凛似乎笃定这次的提议会被通过，他拿起披在座椅靠背上的外套，大步向门外走去。
齐乐人又一次看向自己的道具栏。所以，这还真是个特别重要的东西？司凛走得太快，他都没来得及问清楚……算了，知道的太多也不是件好事。
十五分钟过去了，偌大的会议室里陆续有人进来，大部分都穿着审判所的制服，其中一人对司凛笑道：“BOSS竟然突然提起了紧急议程，莫非是刚才那道圣光降临的关系？”
一个蒙眼正在玩牌的女人淡淡道：“那道光是从圣城的方向来的，那个气息，应当是圣修女大人。”
“圣修女大人不是已经陨落了吗？”
“领域级的高手会有意识残留在世间也是很正常的。”
“说的也是。难道和前些天圣城领域突然崩溃有关系？”
“哎呀呀，总觉得有大事情要发生了……”
会议室里的人员小声地交谈了起来。
又过去了五分钟，只剩下一个座位还空着。司凛不耐烦地用钢笔敲击着桌面：“幻术师呢？”
坐在他身边的中年男人道：“我委托他去执行任务了，恐怕明天才能回来。”
司凛奇怪道：“异端审判所的工作怎么会交给他这个戒律所的人呢？”
中年男子回道：“这个理想国的信仰者情况很特殊，非常擅长幻术，而且疑似已经恶魔化了，之前去处理的几位执行官对付不了，还是让他这个幻术专精的人去吧。”
司凛点了点头：“那现在开会吧。提起紧急议程理应有教廷特使旁听，但因为宁舟先生已经脱离教廷，目前永无乡教廷还未确定新的特使人选，一切从简。会议情况我会稍后提交给教廷。”
“就在刚才，有人从圣城带来了圣修女的口谕，事关重大，需要立刻告知先知大人，具体的内容不方便透露，现在投票表决。”司凛细长的竖瞳在每个人脸上掠过。
……
……
……
会议结束后，齐乐人被面色肃穆的司凛带着，朝着审判所的地下走去。他没想到这里会有这么大，而且到处都是冰雪，就连升降梯都是冰制的，载着他们向着无尽的深渊坠去。
升降梯停下了，半透明的冰门开启，前方是幽深的黑暗，可随着他们的到来，这深不见底又寒意透骨的黑暗之中亮起了光，耀眼的白光如同一轮看不见的太阳缓缓照亮了这个地下冰宫。正前方是一条空旷无比的走廊，两旁耸立着四五个人才能合抱的冰雕廊柱，足有几十米高，让人感觉不到这里是地底，倒觉得好像置身于一个冰雪星球。
在这一片寒冷的寂静中，司凛带着齐乐人往前走。
这里应当很冷，齐乐人心想，因为他呼出的空气迅速凝成了一团白色的气体。可奇怪的是他的身体并不觉得冷，这让他疑惑到底是这里的气温有问题，还是他的身体有问题。
沿着走廊一路向前，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座冰雪城堡一般高大巍峨的地下教堂，比教廷旧址上的圣殿还要恢弘，也许是材质的关系，它看起来简直像是巨人的教堂，站在门前的齐乐人和司凛甚至还不到大门的四分之一那么高。
“这里是教堂吗？”齐乐人问道。
“不，这里是坟墓。”司凛回道。
齐乐人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司凛专注地看着教堂的大门，那双冷血动物的竖瞳里竟然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尊敬，和一丝难以形容的无奈。
“一会儿见到了先知大人，无论他说什么，你都不必惊讶。”司凛说。
“我尽量。”齐乐人说着，不禁怀疑这位先知大人是不是有什么看到未来的能力，不然为什么会被叫作“先知”呢？
教堂的大门在两人面前缓缓开启，开门的人是两尊高大的冰雕人偶，她们无声地拉开了这扇巨门，然后回到了门后静静地站着，如果不是齐乐人亲眼看见她们活过来，他绝对看不出这两尊冰雕的异样。
大门之后是一座大教堂的内部，就像是普通的教堂一样，里面有一排又一排的座位，只是在最前方竟然没有任何宗教人物的雕像，而是一处结了冰的水池。在水池的前方是一面山壁一样高大的墙，上面有一个浮雕的教廷标记，齐乐人曾经在宁舟的衣领上见过这个图案，象征着神的权威将恶魔永远镇压在地狱里。
无论怎么看，这里都是一个教堂，为什么司凛要说是坟墓呢？
正在他困惑之际，司凛领着他走到了水池中央，厚厚的冰层完全能够承受得住两人的重量，齐乐人甚至怀疑整个水池都已经冻成了一大块冰块。
司凛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微弱的光芒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脚下突然传来冰裂的声音，齐乐人吓了一跳，赶忙低下头——脚下的冰面不知何时竟然已经裂开了，露出冰层下湛蓝的池水！不等齐乐人反应过来，两人一同坠入了寒冷彻骨的水中！
“噗通”一声，齐乐人感觉到自己掉进了水里，慌忙的吸气时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呛水，而是顺畅地吸入了一口空气，而这池水也不如他想象的冰冷，他除了脚不沾地的漂浮感外并没有什么不适。
水底是幽幽的蓝色，不知为何竟然漂浮着散发着淡淡蓝光的冰莲花，让这片神秘的水域显得如梦似幻。就在水池的底部，有一口沉在水底的冰棺，透过冰层依稀可以看见一个人影。
是先知吗？齐乐人心里“咯噔”了一下，联系起司凛口中那位长期“沉睡”的先知大人，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莫非他已经……
冰棺不曾打开，却有无数银白色的光点在水中亮起，凝聚成了一个虚幻缥缈的人影，他穿着一身洁白的圣袍，模样介于少年于青年之间，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可是当人看向他眼睛的时候，却会顷刻间忘记自己的判断——因为他就像是从宗教壁画中走下来的“神”，而不是一个有着喜怒哀乐的人，这种温柔的慈悯，是超脱了人类情绪的、属于神的仁爱。
“没想到这么快又和你见面了，齐乐人。”先知没有开口，可是他的“声音”却在这片水域中回荡着，空灵而缥缈。
“我们见过吗？”齐乐人迷惑地问道。
先知突然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这一刻他身上那种圣洁疏离的气质一扫而空，属于神性的那部分被掩藏了起来，留下了属于人的那部分，这让他一刹那间在齐乐人的眼中活了过来。
他用活泼的声音和兴致勃勃的语气说道：“当然，我们还同居了整整七天。你非常主动地脱衣服给我看，真是令人害羞极了。我们还互相探讨了一下化妆技术，虽然你嘴上很不情愿，但身体却很诚实地给我画了个美美的妆。其实我很想穿上女装在审判所内外走上几圈，但是考虑到大家的心脏健康，我还是矜持地只向我的学生们展示……”
“先知大人，为了审判所和您个人的形象，请您尽量保持闭嘴，好吗？”最后两个字差不多是从司凛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开口就放飞自我的先知大人恢复了充满神性的微笑：“不。”

第五章 复生序曲（五）
如果要问齐乐人进入审判所的后心情，那可真是得用大起大落来形容了。先不说差点被拦在审判所的BOSS司凛那里，光是进入到这地下世界之后，他的心情就够跌宕起伏了。
他先入为主地认为先知应该是个年纪很大的慈祥老人，进入冰雪覆盖的地下世界后，他又觉得那应该是个严肃冷漠的长者，等到掉入冰池之中，见到了先知之后，他完全被他身上那种神一般的气质迷惑了，以貌取人地认定他是玛利亚那样充满仁爱和神性的教廷圣职者。
——直到他开口说话。
在三句话的时间里，他就完全毁掉了前面铺垫塑造出来的“神”，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一言难尽的“人”。
齐乐人完全理解司凛等人的心情，如果他是审判所的人，他也不想让其他人见到这位先知大人。
至于他究竟是在什么时候见到这位大人，齐乐人也已经想明白了——在他完成了杀戮密会的卧底任务，来到审判所拔除杀戮之种的时候。
当时审判所告诉他，因为这会涉及到审判所的机密，所以他会失去这七天的记忆。原来这七天他竟然是在地下和这位神秘的先知大人一起度过的吗？
看看他们都做了些什么……一起研究化妆……怪不得离开审判所后的那几天，他走在路上竟然能一眼看出迎面走来的女孩子画了内眼线！
齐乐人顿时觉得自己并不怎么想回忆起这段GAY里GAY气的记忆了……
“请说正事吧。”司凛冷声道。
齐乐人点了点头：“之前我去了一趟圣城……”
齐乐人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下，然后从道具栏中取出了那根地狱权杖。
当它被取出的一刹那，池水中那些漂浮着的冰莲花骤然化为了黑色，齐齐破碎，接连不断的玻璃碎裂声在寂静幽深的水域回荡着，被污染的黑色莲花碎成了无数支离破碎的残骸，在水中缓缓下沉，一直沉到了水底。
齐乐人觉得自己惹了个大麻烦，不安地看了看先知，先知复杂地看着它：“玛利亚真是给我留了个难题啊。”
“这到底……”齐乐人下意识地想问，可是话一出口又后悔了——他真的不该知道太多的，知道的太多可不是件好事。
“一件让权力魔王放下身段来拦截你的东西。”先知将权杖握在了手中，顷刻间邪恶的黑色雾气就沿着他的手臂向他的全身蔓延，冰棺骤然开启，棺中亮起了一束白光，卷起先知手中的权杖，然后冰棺再次合拢，将这件罪恶的道具牢牢封锁在了里面。
权力魔王……拦截他的人竟然是权力魔王？！齐乐人顿时感到一阵后怕。
“谢谢你将它带来，我也应该给你一些报酬。”先知说出了齐乐人最想听的话，“玛利亚已经支付了一部分，她用残存的信仰之力帮你修复了一下身体，否则……总之你会比正常人耐操一点，经得起跌打损伤。刚才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你对寒冷的抗性有所增强，这也是好处之一，其他的好处你可以慢慢感受。”
“……”感觉到先知的语气又欢快了起来，齐乐人明白他又要放飞自我了。
“另外我可以给你一件道具，半领域级，它可以在短时间内召唤大天使降临，附身在你身上帮助战斗，还可以帮助你早日凝结领域。你喜欢什么款式？”先知伸出右手，一团白色的光点在他的手心跳动着，不断变幻着形状。
司凛用眼神示意他的不赞同，无论怎么看一件半领域道具都太贵重了。
“就当是你完成玛利亚遗愿的回报吧。”先知大方道。
“非常感谢！我对款式没什么要求。”欣喜若狂的齐乐人哪里还敢提要求！
先知又笑了，还是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乳环怎么样？你穿一个会很好看。”
齐乐人：“……”
司凛：“……”
“我还是想要普通一点的……”齐乐人艰难地说道，祈祷先知千万别在这个关键时刻抽风，不然拿着这么一件神级道具，他真的不知道该不该用了。
“真可惜。”先知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手中盘旋着的光团瞬间收缩，塌缩成了一片金属羽翼的挂坠，充满了蒸汽朋克的机械感。
【先知之心】：尊贵伟大的先知大人徒手捏出来的神级道具，能让人体会到变身鸟人的快感。持有者可以召唤大天使降临，附身在自己身上进行战斗，持续3分钟，冷却时间24小时。
齐乐人看着道具介绍，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嘴角。
“从道具设计到介绍词都是我一手包办，我给自己打100分。”先知愉快地吹嘘了一下自己，得到了司凛的一个白眼。
“您该回去休息了。”司凛说道。
“好吧，临睡前再给齐乐人小朋友一个忠告和一个建议吧。”先知说。
齐乐人握着挂坠：“您请说。”
“第一，等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去亡灵岛的后山找一个盲眼的老人，他有不少绝活可以教你；第二，减少你那个复活技能的使用。”
“你怎么知……”被猛然揭穿底牌的齐乐人心跳停了一拍，旋即又想到先知身为审判所幕后之人，知道也不算奇怪，于是只问道，“那个技能……有什么问题吗？”
先知幽幽地看着他：“你大概也已经感觉到了，你在用它逃离死亡的时候，死亡只会离你更近。你也不必一味地抗拒，当你别无选择的时候，你还是用吧。只是你要记得，它是你最后的手段。”
离开审判所的时候，齐乐人一路上都垂头不语。
SL大法的负面作用其实他已经体会到了，他经常失眠，越来越频繁地做噩梦，无数次地梦到自己死亡的场景而被惊醒。那些被他逃避过去的死亡，其实从未真正地远离他，它们以另一个形式牢牢地扎根在了他的记忆里，逐渐摧毁他的精神和意志。
齐乐人清楚自己已经出问题了，这种心理上的问题虽然还不算严重，但是在噩梦世界这样的环境中只会持续恶化，最终让他彻底崩溃。
已经到了要戒断SL大法的时候了，齐乐人心想。
走出了地下空间，司凛礼貌地和齐乐人告别，他还有别的工作。他叫来了妙丽，让她负责送齐乐人离开审判所。
这位妙丽执行官可是齐乐人的老熟人了，她曾经还在梦境中指导过齐乐人如果当好一个合格的卧底。
“你知道审判所地下的情况吗？”齐乐人问道。
“你是说先知？我知道一些。”妙丽打量了他几眼，对司凛竟然带着他进入地下区域好奇不已。
“从长相来看，先知也是玩家吧，他进入游戏多少年了？”齐乐人问道。
“他从黄昏之乡建立起就存在啊，有二十多年了吧……更多的事情我不能透露给你。”妙丽直白地说。
齐乐人明白，也不再问了。
还没离开审判所太远，齐乐人突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向前方。在那钢铁筑造的塔形建筑上，陈百七正站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见到齐乐人看她，她从高塔上一跃而下，仿佛那根本不是十几米的高度，而是低矮的学校围墙，只是她落地的姿势有点奇怪，竟然是单脚着地。
齐乐人不禁向她的脚看去，陈百七穿着长裤，看不出什么异样，他立刻猜测这大概是某种技能卡。
“宁舟呢？”齐乐人问道，隐隐有种不祥的感觉。
“边走边说吧。”陈百七说。
两人沿着黄昏之乡的马路一路向海岸走去，虽然晚霞满天，但其实此时正是深夜时分，因为白天黑夜混淆的关系，黄昏之乡的人普遍作息混乱，所以街上还是有不少行人。
两旁厚重的建筑彰显着黄昏之乡独特的风貌，远看的时候的确别具风情，可是行走在这些高低错落如同巨型机器一般的建筑之间，却让人感觉到阴翳和沉重。
齐乐人一直在等陈百七开口，在他看到陈百七独自一人等在审判所外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预感。
“宁舟他……已经离开了教廷。”陈百七说道。
“他去了哪儿？”齐乐人问，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个“离开”的含义。
陈百七叹了口气：“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说的是宁舟离开了教廷。”
齐乐人愣住了。在这漫漫的夕阳中，他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都在走，天空中漫卷漫舒的晚霞在海风中走，街巷两旁的餐馆里的香味在走，铁塔上清脆又沉郁的风铃声也在走，只有他一个人，突然忘了要走。
那些哽咽在喉间的话语拦住了他，又或许是那温柔又刺痛的爱意拦住了他。
这个陌生而恐怖的世界里，他何其有幸地遇上了宁舟，可宁舟又是何其不幸地遇上了他。
那个活在信仰之中的信徒，他本可以拥有一颗永不彷徨的心灵。可是那短暂却热烈的爱情让他迷惑了，当他爱着身为女性的灵魂伴侣的时候，神祝福他；可当他爱着身为男性的灵魂伴侣的时候，神却诅咒他。
他的灵魂伴侣曾经辗转在不同性别的躯壳中，可他们仍然有着同样的性格、同样的品质、同样的美德——那是同一个灵魂，他会爱上“她”，也就注定会爱上他。
于是一个圣徒走下了神坛，不顾台阶上爬满了荆棘和毒蛇，让他每一步都走得鲜血直流。他是如此虔诚，如此坚定，如此忠诚，可就是这些美好的品德，让他在做出选择的时候承受着加倍的痛苦和挣扎。
——人们劝他：留在神坛上吧，反正你的爱人已经死去了。
“他临走前我劝过他，我说，既然你已经死了，他就没有必要在离开教廷了。但是宁舟回答我说……”
陈百七永远记得那个画面：他来的时候，大雨倾盆，他走的时候，风雨未歇。
宁舟就站在大门边，他的衣服甚至还没有干透，温暖舒适的房间无法挽留他，他已经说完了他的故事，就要离去。
他的余生将漂泊在风雨里，再无屋檐让他避雨，也再无人让他停下脚步，不期然地遇见爱情。
陈百七劝了他，可是宁舟用沙哑疲惫，却坚定如昔的声音回答了她：“但是，这份不被允许的爱情并不会因为他的死亡而结束。在我的有生之年里，无论他是生是死，无论我们能否得到神的祝福，我始终爱他如一。”
——可他说：爱是永不止息。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齐乐人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他听说了一个勇敢者、虔诚者、坚贞者的爱情。
那是献给他的爱情。

第六章 复生序曲（六）
回去的一路上，齐乐人和陈百七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们一路来到了海岸边，吹着海风一起抽了根烟，齐乐人还是不习惯抽烟，可是当尼古丁进入身体的时候，他奇异地放松了下来。抽完了一根后陈百七又递了一根给他，齐乐人拿在手里，却没有点着。
“他现在去了哪里？”迎着微咸的海风，齐乐人问道。
“如果他没有迷失在永无乡的心灵结界中，那么他应该已经抵达了教廷，向教皇坦白了自己的‘罪行’，前往炼狱赎罪，也继续你们未完成的任务。”陈百七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这就是他这样的死脑筋会做的事情，对吧？”
齐乐人不语。
“生长在无神论社会里的我们并不能理解信仰给人带来的压力。无论是生存的权利还是相爱的权利，在我们眼中，当信仰开始践踏人应该有的权利的时候，信仰就不再值得信仰了。可是这个世界的人和我们不一样，这是一个信仰等于力量的世界，他们只会比我们曾经生活过的世界更虔诚、更狂热，要证明是信仰错了，只会比我们的世界难上千倍万倍。所以宁舟并不觉得信仰有错，哪怕他心中产生疑虑，他仍是无法抛弃这一切，他只会说服自己，是他有错，可他改正不了这个错误，他只能接受犯错的惩罚，用他的一切去承担。”陈百七说。
齐乐人也明白。就算是在他们的那个世界，虔诚的信徒尚且坚信上帝的存在，更何况这个有信仰之力、恶魔之力的世界？
“而你一看就是那种在幸福家庭里长大的孩子，有点天真，但也很善良，乐观正直，有健全的人格，听起来很普通，对吧？可是这种普通，在这个噩梦世界里才是最大的不平凡。难得的是你又是个很会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的人，甚至愿意为别人付出和牺牲。大概就是你这样的人，才能打动宁舟吧。”
齐乐人感到羞愧，他其实并没有陈百七说得那么好，也没有宁舟以为的那么好。
“齐乐人。”陈百七叫了他的名字。
齐乐人看着她。
她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现在非常非常害怕……害怕宁舟会疯掉。也许他精神世界中的一部分，已经随着你的死亡崩溃了。如果有可能，你一定要治好他。”
齐乐人说不出话来，他只能用力地点头，无声地咽下喉咙深处的酸涩痒意。
“我真的很敬佩他。”陈百七凝望着他，缓缓说道，“一个人需要多大的勇气，才可以否定自己的过去，亲手毁灭自己的现在和未来，让自己的生前和死后都挣扎于背弃信仰痛苦中，只为了自己爱下去的权力。从今以后，你是他的神，也是他的罪，你要治愈他，救赎他，当他的刀鞘，做他的铠甲，成为他的信仰。乐人，你要好好保护他。”
齐乐人的眼眶再次湿润了：“我明白……我会的。把炼狱的情报给我吧，我去把他带回来。”
陈百七摇了摇头：“不了，我和宁舟约定好了会保持联络。地下蚁城虽然是人类和恶魔混居，但是还是有不少可以和黄昏之乡通信的补给点的。等他抵达地下蚁城之后就会从某个补给点给我寄一封信，信里会附上那个补给点的地址，我可以根据这个地址给他写信，把你还活着的事情告诉他。炼狱在地下蚁城的深处，那里太大，也太危险……我去过那里，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人海茫茫要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还不如等他的来信，信件一来一去，最多一个月就可以联系上了。”
“那也好，我等他。”齐乐人说。
陈百七笑了笑，递了一本厚重的书给他：“喏，送你了。”
“这是……”齐乐人接过书本，翻开一看，竟然是一本手抄版的《教典》，看起来年代久远，纸张都已经发黄了。
“结婚前好歹要好好了解一下对方的宗教信仰啊，虽然宁舟是离开了教廷，但是他本质上还是个恪守戒律的信徒，多了解一下总是没坏处的。”陈百七说。
齐乐人的脸上有点烧：“现在说结婚也太早了。”
陈百七斜了他一眼：“你会后悔的。”
“啊？”
“宁舟是个不结婚憋死都不会对你做什么的男人，你不想继续和自己的手过日子就快点求婚吧。”
“……”
温柔的晚风中，陈百七笑道：“快点把宁舟追回来，我给你们主持婚礼。”
“……还真是谢谢你了。”齐乐人嘴角一抽。
结束这次谈话前，陈百七嘱咐齐乐人明天来找他。
“有什么事吗？”齐乐人问道。
陈百七不怀好意地幽幽一笑：“替宁舟收拾你一顿……咳咳，是替他训练你一下。你现在实在太弱了，连基础都没打好，还想走得更远的话就得从头练起。”
齐乐人觉得背后一凉，他已经预见到了，未来的这段日子他将过得“分外充实”。
齐乐人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是清晨时分了，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为什么钥匙塞不进钥匙孔？！
正当他和门锁较劲之际，大门突然开了，门内门外两个屋主面面相觑。
齐乐人忽然明白了过来——卧槽，系统判定他死亡，把自动分配的房子收回去分给新人了！
这个新人体型人高马大，齐乐人目测他快一米九了，可就是这么个运动身材的男孩子竟然长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嘴角还有两个酒窝，笑起来倍儿甜：“你是谁啊？”
齐乐人面无表情：“前任屋主。”
新人眨了两下眼睛，突然张大了嘴，激动地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前辈！你就是那个在屋子里留了遗书的前辈吗？！你的遗书里写了好多任务线索！我根据你的提示去做了几个任务，全都成功了！赚了好多生存天数！前辈谢谢你！”
“……”齐乐人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苦逼来形容了，他自己都快忘了，在前往圣城进行圣修女的任务之前，为了防止噩梦游戏的秘密随着他的死亡永远埋葬，他在自己的房屋里留下了一封书信，记录了他是怎么在自己的手提电脑里下载了《噩梦游戏》，又是怎么进入到新手村，来到这个噩梦世界的。
为了取信于人，他还在上面记了不少自己在电脑里玩噩梦游戏时进行过的任务。在最后他将自己即将去进行主线任务的事情也写了下来，当时他的打算是如果他活着回来了，这封信自然会回到他自己的手里，不会被别人得到，如果他死了，那这座屋子就会被系统收回，分给别的新人，这封信也就一起留给后人。
本想着这样做，至少可以避免因为自己的死亡而将这样一个重大的线索不负责任地带到地下去，万万没想到会出现这么尴尬的情况！他还活着，但是这屋子已经有了“新欢”！
“前辈，我叫杜越，正在读高三，但是因为体育好已经提前被大学录取了……”新人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的事情抖了出来，末了还疑惑地问道，“可是前辈，你不是应该死了吗？”
这一刻，齐乐人感觉到了对方身上那光芒万丈的主角光环，也感觉到了自己身上迎风招展的死旗——他现在的人设太像给主角送完金手指秘籍然后嗝屁的NPC了。毕竟身为主角的“人生导师”，都是要死的。
“本来的确是已经死了，但是我有一个一次性复活道具，所以侥幸活了下来……看来系统以为我已经死了，所以才会把屋子分配给了你。”齐乐人苦闷道。
“啊？这样啊？没关系啊前辈，你可以跟我一起住啊，这个房子很大，住七八个人都没问题！”杜越热情地拉起齐乐人往屋里走，刚一进门齐乐人就一脚踩在了一袋没扎好的垃圾袋上，脏兮兮的厨余垃圾漏了出来。
杜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不太会收拾……”
齐乐人表示理解，上高中的男孩子家里多半还娇惯着呢，像他这样从小被放养的还真不多。
“我先去我朋友那里道个平安，大概会在他那里住一下，再去交易所那里看看，说不定还是可以分配新的住所的，你就安心住着吧。还有，日记本里的事情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切记，任何人都不可以。”齐乐人笑了笑，冲杜越挥了挥手，不顾他的挽留转身离开了曾经的家。

第七章 复生序曲（七）
黄昏之乡看不出昼夜的差别，齐乐人行走在大街上，朝着吕医生的诊所走去。
圣城任务结束之后，吕医生应该是活了下来——他因为喝了梦魇魔女的毒药，在解毒后还是昏迷不醒，所以被齐乐人送回了城主的城堡之中，完美闪避了下半夜的混乱局面，再一次躺赢了危险任务。这爆表的幸运值齐乐人是服气的，真是羡慕都羡慕不来。
来到吕医生诊所的门前，齐乐人隐隐有些激动，不知道吕医生看到他还活着会是什么反应。
他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吕医生有气无力的声音：“今天要去扫墓，不看诊。”
齐乐人不吭声，继续敲门。
敲了一会儿，屋内的吕医生怒了，一把拉开大门要怒斥这个骚扰医生的客人，冷不防见到笑眯眯的齐乐人站在门外看着他，他吓得小脸煞白，尖叫一声：“鬼啊——————！！！！”
眼看着大门要被甩上，齐乐人一侧身闪进了屋子，怒气冲冲地拉住撒腿要跑的吕医生：“你的脸怎么了？谁打的？”
鼻青脸肿的吕医生捂着脸不让他看，齐乐人把人揪萝卜似的把人揪了起来，怒火中烧地逼问道：“看清楚，我还活着呢！快说，谁欺负你了？！”
因为吕医生看起来年纪小的关系，齐乐人一直没把他当自己的同龄人，平时一起做任务的时候也特别照顾他，现在几天不见看他被人欺负成这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吕医生完全忽略了他后半句话，愣愣的看了他半晌，扑上来摸他脖子。
热乎乎的，还有脉搏，吕医生“哇”的一声就哭了，抱着齐乐人死不撒手，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齐乐人被他勒得慌，想把人甩出去，可是听他哭得撕心裂肺又心软了，苦闷地站在原地等他哭完。
等到吕医生哭完，齐乐人的衣襟也湿透了，他还纳闷他哪来这么多眼泪。
“我亲眼看到你的尸体的。”吕医生瓮声瓮气地说，鼻子眼睛还是红红的。
齐乐人反倒像个主人似的给他倒水：“本来是死了，但我有个复活道具，可以在七天后复活。这事儿我谁也没说，结果闹了个乌龙。”
吕医生一脸委屈地控诉：“你知道我哭了多久吗？！想起来就哭，难过死了。我还想给你收拾下遗物，结果都没有你家的钥匙，门都打不开，只好哭着回家，老丢人了。”
他和齐乐人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却是在恐怖危险的世界里建立起来的交情，眼看着自己最好的好友死去，本来就感情丰富的吕医生难过得要命。圣城任务完成之后，他跟着宁舟疏散了居民，教廷的人员带着存活的居民远走永无乡，他和宁舟回到了黄昏之乡。一路上宁舟的状态就不好，吕医生不敢哭，回到家后看到以前齐乐人给他抄的一份训练菜单，这才钻进被子里哭了好久。
从前经历过的死亡他都没有真实的感觉，只觉得自己好像在玩一个太过逼真的游戏，直到他看到被葬在树墓里停止了呼吸的齐乐人，吕医生才体会到这个世界的残酷。
“好了，别难过了，你还没说你的脸是怎么回事？”齐乐人按着吕医生的脑袋仔细查看了一番，吕医生的额头肿了一块，上面涂了药水，嘴角和下巴也磕破了，看起来真是惨兮兮的。
“我……我自己摔的……”吕医生小声说。
齐乐人哪里会信：“摔得一脸都是？”
“真的。”吕医生捋袖子给他看，胳膊肘上也有淤青，“我天生就小脑不协调，平衡性很差，跑步容易摔，体育根本没及格过。”
齐乐人记得吕医生以前跟他提过，那时候他没在意，还以为是他为了偷懒找借口。
“这个能治吗？”齐乐人严肃地问道。
“啊，我治过了啊？用【三不医】就行了，已经不疼了，就是淤青还没退。”吕医生愣愣地说。
齐乐人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我是说你摔跤的毛病，能治吗？”
“不行，不过多运动还是会改善一些……我最近也在锻炼啦，就是你之前给我的训练单……只是老是摔，现在我想到办法了，多穿点衣服再去跑步，这样摔了也不疼，就是太累了，这辈子都没这么拼命过。”吕医生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又偷偷觑了齐乐人一眼，“反正我会好好努力的，不会拖你后腿的。哦，我的【三不医】还升级了一下，现在治疗效果更好啦，以后还奶你，像你这样特别容易死的MT，就是需要我这样可靠的奶妈呀。”
弄明白了前因后果，齐乐人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最后还有点感动。一直以来他给吕医生的角色定位是百分百能找到任务道具还能抢救一下他的幸运值的奶妈，也就没指望他在战斗的时候帮什么忙。现在看来他的死给吕医生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其实吕医生也比从前成长了不少啊。
两人又聊了好久，吕医生还小心翼翼地跟齐乐人说了一些他死后发生的事情，特别是关于宁舟。得知最多一个月宁舟就可以回来了，吕医生还挺高兴，他对自己的好朋友是同性恋的事情接受程度奇高，还兴致勃勃地要传授他能让直男都爽得飞起的前列腺按摩手艺，被齐乐人一口拒绝之后，吕医生一副“绝世武功要失传了”的失落模样。
齐乐人也饿了，抢了吕医生囤积的美味小蛋糕，在吕医生怨念的凝视下大快朵颐了一顿。
“那几块是我最喜欢的……排队了三个小时才买到的。”吕医生欲哭无泪道。
“我才刚死你就有心情排队买小蛋糕，没收了！”齐乐人吃了两口觉得味道真不错，怪不得这么畅销。
吕医生扁扁嘴，委屈地看着蛋糕：“本来是要拿去坟头给你上贡的。”
“哦，我收下了。”齐乐人呵呵笑着，掰了半块塞进了吕医生嘴里，“好了，你也吃吧，味道还真不错。”
好收买的吕医生开心道：“只要你不死，我天天买给你吃。”
“呸，说话吉利点！我可不想再死一次了。”齐乐人说。
“可你用SL大法本来就总是死啊死的。”吕医生一刀戳在了他的痛处上。
“……”
两人互相伤害了一阵，齐乐人累了，因为吕医生家里没有多余的被子，他无情地抢了吕医生的床，也不管被抢了床位的吕医生在一旁碎碎念，卷着被子就沉沉地睡着了。
他又做起了噩梦。
梦里他回到了圣城教廷旧址最上方的圣殿里，在那扇巨大的石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伸出手，去推开那扇门，残余的理性在声嘶力竭地呼唤着，让他停下手来，可是梦里的他却无知无畏，勇敢地推开了门。
欺诈魔王在注视着他，面带迷人的微笑。
那个时候，被震惊蒙蔽的齐乐人来不及品味苏和脸上的笑容。他其实笑得不带恶意，只有一丝淡淡的玩味和嘲讽，就像是人类看着罐子里拼死搏斗的蛐蛐那样，静静观察着，好奇到底哪一只会赢得胜利。
从前齐乐人并不太懂，为什么苏和身上总是有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是如此，在他和吕医生紧张的要命的时候，苏和依旧是那副从容镇定的样子。因为对他而言，这只是蛐蛐的游戏。一个随时都能掀翻棋盘的棋手，又怎么会因为棋盘上的惊心动魄而恐惧呢？
齐乐人又梦到了死亡。
那喉咙里的气管被割开，窒息的痛苦和失血的无力又让他在梦里回到了那里。他在冰冷的地面上艰难爬行，每一寸距离都让他精疲力尽，被死亡拷打的意志不断地崩溃，他无法坚持，就要放弃……
“齐乐人，齐乐人你醒醒！”
齐乐人猛地坐了起来，呼吸急促，浑身冷汗。吕医生坐在床边担忧地看着他：“你让我这个点叫醒你……你好像做噩梦了。”
“……我没事。”齐乐人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有水吗？”
吕医生给他倒了杯水。
齐乐人一饮而尽，从噩梦里缓了过来。这个梦倒是提醒了他，苏和说不定已经知道了他复活的事情，也许还会再有动作，他得小心杜越把《噩梦游戏》的事情泄露出去。说到底这其实是他的过失，如果是现在的他来安排，首选应该是拜托陈百七，如果他遭遇不测就把这封信交给审判所的先知。
可惜写信的时候正是他接受审判所的任务扮演“红”的那段时间，当时他和陈百七算不上多熟悉，对审判所也没什么好感，更不认识先知，自然没法像现在这样考虑周全。
只能从陈百七那里弄一份保密人契约和杜越签好来亡羊补牢了。
和陈百七约定的时间快到了，齐乐人起床收拾好自己，向着陈百七家走去。

第八章 复生序曲（八）
齐乐人抵达陈百七的店里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陈百七正在和一个背对着他的女人聊天，两人一同看向门口的齐乐人，齐乐人也看向那个女人。
那真是一位非常艳丽动人的美女，穿着一身华丽繁复的低胸女巫服，戴着一顶欧式大礼帽，虽然整个人都是暗色系的着装，却衬得她的皮肤越发白皙，鲜红的唇膏和小烟熏的眼妆格外吸引人——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齐乐人先检讨了一下自己为什么看到妹子的第一眼竟然是在分析对方的妆面……果然是性取向出了问题吗？
“既然你有客人，那我先走一步了，刚执行完任务回来，我也累了，改天再细说吧。”大美女冲齐乐人微微一笑，拿起搁在桌边的女式手杖，风姿绰约地走出了陈百七的店。
“那是谁？”齐乐人问道。
“幻术师。”陈百七说。
齐乐人猛地想起，审判所的妙丽在对他进行梦境指导的时候提起过，为了杀戮密会的任务，幻术师帮他遮掩过亡灵岛上的墓碑。原来就是刚才那位大美女吗？
“吃过早饭了吗？”陈百七问他。
齐乐人点了点头：“吃饱了。”
陈百七意味深长地笑道：“下次来还是别吃得太饱，免得你吐出来。”
“……”齐乐人顿感自己前途渺茫。
“虽然我们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但是我从来也没有好好介绍过我自己。既然今天起你就要在我这里训练了，我就重新介绍一下自己。跟我来吧。”陈百七领着齐乐人往里面走，齐乐人从来也没进过这家店的后面部分，当他发现这里竟然还有地下室而且有好几层的时候，不禁深深地为未来的自己掬了一把同情泪。
“我从前是审判所异端审判庭的执行官，主要负责处决恶魔信仰者，后来因为负伤的关系无法再继续高强度的危险任务，于是提前退休了，现在算是半个做情报的内部人员吧。”电梯在地下三楼停下了，陈百七领着齐乐人走了出来，这地下三层的地方有一个半篮球场那么大，地面是水泥的，没有任何障碍物，空得吓人。
齐乐人并不是很意外，他一直觉得陈百七和审判所很熟悉的样子，再联系到她掌握的这么多情报，会和审判所有牵扯也是意料之中。
“在噩梦世界里的这么多玩家，在长达二十多年的时间里摸索出了一些关于这个‘游戏’的‘玩法’。今天就简单说说‘职业’这一块。”陈百七说。
齐乐人竖起了耳朵，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
“玩家在新手村的时候会得到一张技能卡，这张技能卡并不是胡乱给出，大部分玩家最终都是围绕着这张技能卡在打造自己的战斗方式。也就是说，那张最初的技能卡其实已经给玩家选择了合适的职业。以你那个新手村为例，和你一起的吕医生明显是一个治疗，薛盈盈则显然是一个狂战士，至于你，因为你的基础技能卡非常微妙，我第一次听说有这种技能卡，所以你的基础职业不好判断。但这也没关系，玩家后续在任务中获得的技能卡，大部分都会遵循某种特定规律，例如一个治疗很少会在抽卡时抽到狂战士类型的技能卡，也就是说，以后获得的技能卡，其实是在你获得第一张技能卡的基础上，围绕着这个‘职业’进行强化。”
齐乐人恍然大悟，所以之后他获得的那些技能卡【下雨收衣服】、【初级格斗术】、【恶魔的礼仪】……包括最新的这一张【暗中观察】，其实都是在强调他的职业。
——刺客。
“我只知道你的部分技能卡，不过也可以对你进行大致的判断了，是刺客。”陈百七抱着手臂，笑盈盈地看着他，“所以恭喜你，和我是同一职业。不过就算同样是刺客，也会因为每个人不同的性格特质和能力特长而细分成不同的种类，毕竟每个人的技能卡都是不一样的。如果你信得过我，可以把你现有的技能卡告诉我，我不会透露给其他人。”
齐乐人隐约感觉到陈百七有诚心教他的意思了，接下来他的回答就是关键，他当然可以不说出来，陈百七依旧会训练他，但她不会倾囊相授。陈百七这是……齐乐人脑中灵光一闪，她这是在找接班人！
没错，陈百七进入游戏很早，她自己说过已经有八年了，这意味着她是个实力高强经验丰富的老玩家，却也意味着，她的时间不会太多了。
陈百七看好他，愿意教他，这对一个进入游戏不久，还在蒙头摸索的新人来说太重要了，齐乐人十分感激。他也不觉得陈百七对他有什么恶意，毕竟两人的实力差距摆在眼前，陈百七想弄死他根本是动动手的事情。
想通了这一点，齐乐人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技能卡报了出来，连道具都说了。
陈百七听完：“果然是刺客啊。基本的预感技能你已经有了，侦查和潜伏技能也有了，甚至还有半张伪装技能，现在你还欠缺一张逃跑技能和强化战斗力的技能——初级格斗术太低级了，等你完成第一阶段的训练就可以拿去卖了。”
齐乐人点头：“在战斗力方面，我已经明显感觉到欠缺了。没有有效的攻击手段，很多时候我只能采取同归于尽的打法。”
这也导致他对SL大法过度依赖。
“虽然技能卡很好，大大提升了新人在这个世界里的存活率，但是我并不提倡你太依赖它们。噩梦世界是一个超现实的世界，有很多我们在现实世界根本做不到的事情，在这里却可以做到，它也有自己的力量体系，如果你想融入到这个力量体系中，太依赖技能卡只会对你造成阻碍。简单点说，你想成为领域级的高手，你就必须戒掉技能卡。”陈百七严肃道。
“你说的力量体系，是指恶魔和教廷？”齐乐人问道。
“对，我们这群玩家，如果要到达领域级，就必然会靠近其中一方。因为你从前被杀戮之种寄生过的关系，我本来觉得你的属性更偏向恶魔，不过现在看来，也许你更倾向于神圣力量这一边。”陈百七说。
“你怎么看出来的？”齐乐人不解。
陈百七嘴角一弯，闭上了眼睛，等再次睁开时，那已经是一双血红的眼眸了：“你身上的圣洁之力超标了，玛利亚送你回来之前，给你送了份大礼吧。”
齐乐人回想起被无数信仰之力的光点涌入身体时那种温暖舒适的感觉，默默点了点头。
“其实除了这两大力量体系之外，噩梦世界还有很多不可思议的力量。举个例子，我就很少用侦查类的技能卡，因为我曾经在一个前辈那里学到过鸟语，虽然并不算太精通，但是基本的对话没有问题。你可以想象一下，在野外丛林中遇到我该是多绝望的一件事情。这可是强过任何一张侦查类技能卡的能力，毕竟这可没有冷却。”
齐乐人想象了一下如果自己在献祭女巫任务的丛林里遇到这样一个对手……整个林子的鸟都是她的眼睛，她可以二十四小时没有冷却地观察每一个敌人，绕开任何她想绕靠的危险，设置陷阱对付任何一个她想对付的人。这简直太可怕了。
“好了，先说这些，接下来我会测试一下你的各项能力，包括你的身体素质、判断力、直觉等等。先测试一下你的直觉吧，想成为一个优秀的刺客，没有超强的直觉可不行。你站到那里，蒙上眼睛，很快的，用不了一分钟。”陈百七指挥道。
齐乐人乖乖往她指定的地方一站，接过她递来的红布绑在了眼睛上，眼前顿时只剩下一片压抑的猩红：“要怎么测试？”
陈百七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很简单，我向你扔一些飞刀，你用直觉来闪避吧，扔之前我不会提醒你的。”
？？？
！！！
这哪叫测试，这叫玩命吧！
“把【下雨收衣服】收起来，只许用一张【SL大法】，免得你真的死了。”陈百七轻松愉快地说。
“先知已经让我少用它了。”齐乐人虚弱地抗议道。
“哦，那你不用也行，我尽量不瞄准要害。”陈百七说。
“……算了，我还是用吧。”齐乐人投降了，心想就用这一次。
SL大法激活，设置当前位置为存档点，齐乐人看着眼前一片深红，紧张得心跳加速，他在心里给SL大法读秒。
三十 、二十九、二十八……
陈百七没有出手，她在走动——齐乐人看不见她，也听不到她的脚步声，但是他有强烈的感觉，陈百七在绕着他行走……她在他的左边了……在他的身后了……
危险，危险，危险！
明明没有任何示警，也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可是齐乐人的脑中已经拉响了警报，他想也不想地就地一蹲，一股轻微的风从他的头顶飞过，削去了两根飘起来的头发。
“嗯？反应不错。”陈百七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果然是在他身后！
齐乐人有站了起来，继续读秒：十七、十六、十五……
脚下！
齐乐人猛地一跃而起，飞刀斜斜向下射来，“锵”的一声插在了地面上。
就算没有被射中，齐乐人还是觉得脚上隐隐作痛，大概是跳得太急抽筋了。
“真不错。”这一次声音竟然是从他的头顶传来！
齐乐人猛地向前扑了出去，在地上滚了足有三四米，身后不断传来“锵锵锵”的声音，明显是好几片飞刀接二连三插进了水泥地中，他紧张地呼吸都要停了，在这样一片黑暗中凭借直接来闪避无处不在的致命危险，简直让人精神崩溃。
再一次站起来的时候，齐乐人已经忘了读秒，陈百七的声音从他身前传来：“好了，先到这里吧。”
齐乐人松了口气，整个人从刚才那种一惊一乍的状态中放松了下来，伸手解开蒙在眼前的布条。布条扯下，前方没有陈百七的身影——只有一只站在地上，用陈百七的声音学舌的鹦鹉嘲笑他：“傻瓜。”
齐乐人僵硬地站在原地，一道冰冷的风从身后送入他的胸口，一刀穿心。三十秒未过，SL大法读档成功。
真正的陈百七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齐乐人身后传来：“这是给你的第一课——在危险面前永远不要太早放松警惕。”

第九章 复生序曲（九）
这一课来得猝不及防，齐乐人懵了一会儿才从读档后的恍惚中清醒过来。
齐乐人和很多人一样，在危险过后很容易对环境丧失警惕，而这种疏忽大意在恐怖的任务中是极端致命的。
“我记下了。”齐乐人感激道。
陈百七轻哼了一声，点了根烟：“那继续下一项，来测试一下你的体能。”
“怎么测试？跑步吗？”有了上一次蒙眼躲避飞刀的教训，齐乐人心有戚戚然。
陈百七吐了一口烟圈，冷笑了一声：“单纯的跑步怎么逼得出一个人的极限。”
“……”齐乐人觉得自己要完。
只见陈百七将一张技能卡插到了卡槽里，一本厚重的书本出现在了她的手上，她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动翻页着的书本，突然眼前一亮,喃喃自语道：“这个不错，就它了!”
话音刚落，一头足有半人多高的地狱三头犬出现在了陈百七的脚边，三只凶恶的头颅一起发出怒吼声，粗壮的犬齿和滴着口水的舌头让它的恐怖程度剧增。
这健硕的身材，这凶狠的表情，还有胯下那根……齐乐人咽了咽口水，脸色煞白，双腿发软。
“这孩子是我在炼狱附近历练的时候捉到的，现在还在发情期，精力充沛，交配欲望强烈，而且不太介意交配对象是两条腿还是四条腿，真是个热情的好孩子。”陈百七摸了摸它的耳朵，地狱三头犬兴奋地刨着地面，虎视眈眈地看着齐乐人。
陈百七又摸了摸下巴：“我刚进入这里的那年，网上有一句很流行的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它追你，如果它追到你，它就和你嘿嘿嘿’。”
虽然齐乐人很想吐槽她，这句话已经过时很多年了，只有中老年新晋网民才会这么开黄色玩笑，可是陈百七已经一脚踢在了地狱三头犬的屁股上，得到了命令的三头犬咆哮了一声，疯狂地冲向齐乐人，那热情劲儿活像单身四十年的老光棍见到了新媳妇。齐乐人惨叫一声，拔腿就跑，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快过！
可就算他已经跑出个人新纪录，地狱三头犬还是比他略快一筹，就算不回头，齐乐人也感觉得到身后的怪物越来越近！他几乎可以感觉到它腥臭灼热的气息已经喷在了他的后背上，让人菊花一紧！
不行！再这样下去马上就要被追上了！光是跑是不行的！
卧槽，不想被狗爆菊啊！
极度紧张状态下的齐乐人机械地迈开两条腿使劲跑，大脑还在垂死挣扎着消耗本来就不够用的氧气拼命思考。技能卡？初级格斗术不能让他跑得更快。恶魔的礼仪……别闹，变成魅魔在这种时候只能添乱——他特地去了解过魅魔的资料，这种“有洞就能日，有棍就能试”的恶魔堪称魔界第一没节操生物，地狱三头犬见到魅魔只会更兴奋，毕竟这是个同样不在乎交配对象是两条腿还是四条腿，哪怕没有腿也行的生物！
它扑上来了！齐乐人感觉到了身后的风声，眼前已经是这间巨大的地下室的墙壁了，他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地来了个急转弯，折向右边继续狂奔。而身后的三头犬却没有他那么灵活，来不及刹车的它一头撞在了墙面上，结实的墙面都震颤了一下。
还在玩命逃跑的齐乐人脑中灵光一闪：对了，地狱三头犬转向的时候没有他那么灵活，那他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一点……
齐乐人回头看了一眼，三头犬中间的那个脑袋已经撞晕了，但左右两个脑袋还在向身体发号施令，它从地上爬了起来，继续向他追来。
有了思路的齐乐人这一次就镇定多了，不像只没头苍蝇一样满屋子乱窜，每当他感觉两者的距离接近到某个范围，他就来个急转弯，每一次都能将追击者甩出七八米远。等到下一次又快被追上的回收，他就故伎重演。
智商不高的地狱三头犬没能看穿他的把戏，一味地追着他狂奔，一人一狗在这种惨烈的相互折磨中比拼着耐力，潜能爆发的齐乐人两腿已经快没知觉了，三头犬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好几次他回头看的时候，地狱三头犬已经三个舌头一起甩在嘴边，气喘吁吁地喘气了。
这已经完全是意志力的比拼了，看来齐乐人保护自己贞操的决心胜过了地狱三头犬想要交配的决心，等到陈百七抽完了一整包烟，她终于看够了：“行了，先这样吧。”
一人一狗齐齐倒在了地上，四个脑袋，六条腿一起罢工。
齐乐人不禁心想，要是每天都这么折磨一次，搞不好哪天他就生出了“放弃抵抗躺平任操”的可怕念头，这种夺命狂奔的体验，他实在不想再来一遍了。
地狱三头犬被陈百七收回了书本里，齐乐人嫉妒地看着它躺过的位置，它能休息了，可是他却还要在这里被女魔头继续折磨。没错，陈百七在他心目中已经上升为了可怕的恶魔教练，而他就像漫画里被鞭策的废柴主角，每天都在水深火热中欲仙欲死。
“真可惜，还以为能看看‘人与自然’的。”陈百七状似遗憾地说。
齐乐人再次觉得菊花一紧。
“直觉凑合，反应力和应变能力勉勉强强，体能还是差了点，明天开始每天早上来我这里报到，从店门口跑到钢桥给我和茜茜带两份早餐，然后跑回来，我会给你掐表的，迟到的话罚你当街遛狗。”陈百七嫣然一笑，轻松愉快地说出了恶魔一般的话语。
奄奄一息的齐乐人不禁悲从中来，看着陈百七的眼神都是幽怨的。
“起来吧，你可以回家了，明天准时报到。”陈百七笑眯眯地说。
“明天我肯定浑身酸痛动不了了……不，我现在就动不了了。”齐乐人气息奄奄地说。
“哦，是吗？”陈百七说着，夹着烟吐了一口气，走到他身边抬起脚——细长的高跟鞋猝不及防地跺向齐乐人的两腿间！
齐乐人“啊”地惨叫一声，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翻滚躲开了这断子绝孙的一脚，那落在他身后的清脆的高跟击地声吓出他一身冷汗。
“你错过了一个当萌妹让我怜香惜玉的机会。”陈百七遗憾地说。
齐乐人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谢谢，这机会不要了。”
陈百七挑了挑细长的眉毛，妩媚一笑：“你会后悔的。”
回家的路上，齐乐人一直在回味陈百七那一笑，心中惴惴的，差点忘了问她买一份保密人契约。陈百七挑了挑眉，什么也没问，爽快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
走进路边公共厕所的时候，齐乐人还想着要对自己的小弟弟深情地念叨一下，他可是为了保住它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不料，在推开厕所门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美艳动人的熟人，她那蜿蜒的长卷发披在裸露的肩头上，艳丽的红唇微启，眼神迷离地扫向门口的齐乐人，正是之前齐乐人在陈百七的店里见过的幻术师！
“对不起，走错了！”齐乐人下意识地甩上了门。
大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突然想起……幻术师身前的那个东西……不是男厕所的……小便池吗？
而幻术师本人，当时正站着在便池前，自然地掀起厚重的裙摆，把手伸进裙子里准备释放一下库存。
齐乐人陷入了三观崩溃之中。

第十章 复生序曲（十）
洗手间的门开了，盛装华服的幻术师对他嫣然一笑：“你看见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看见！”齐乐人喊出了一句无辜的目击者都会喊的话。
他说的是实话，当时齐乐人内心的弹幕很快完全遮住了眼前的画面，更何况幻术师的裙子实在又厚又重，根本看不见“她”是怎么从裙子下掏出那个女性不应该有的器官进行“排水作业”。
幻术师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幽深的黑色瞳孔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突然，他伸出手，勾在了齐乐人的下巴上，齐乐人浑身一僵，竟然一动也动不了了。幻术师抬起他的下巴，凑近他的脸颊在他耳边用沙哑妩媚的声音道：“没看到也没关系，我不介意让你仔细看看，就在这里？”
#在男厕所被大美女调戏，她硬要脱裙子让我看JJ怎么办？急，在线等！#
齐乐人还是动不了，只有一张嘴还能张开。嗅着前面这位大美人身上沁人心脾的淡香，齐乐人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煞风景的话：“刚才你洗手了吗？”
幻术师愣了一下，美艳的脸蛋上露出那种诧异的神情竟有些好笑。
齐乐人已经清醒了，虽然身体还是动不了。刚才他看向幻术师眼睛的那一刻轻微地晃了一下神，之后身体就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显然是幻术师对他做了什么手脚。但他相信幻术师并没有什么恶意，毕竟“她”是审判所的人。
幻术师嫌弃地松开了手，瞥了一眼齐乐人道：“看见我这样的大美女也处变不惊，还能思考洗没洗手的问题，果然是个基佬。”
齐乐人据理力争：“我没见过在男厕所用小便池的大美女，倒是见过了男扮女装的异装癖，谢谢。”
幻术师露出了一个颠倒众生的魅惑笑容：“再啰嗦强奸你哦。”
齐乐人一秒闭嘴。
幻术师从他身边走过，拧开铜质的水龙头洗了手，用干净的手帕擦干，施施然走向大门。
被晾在原地动弹不得的齐乐人喊道：“喂，你放开我啊！我这样站在男厕所前面很变态啊！”
他不想当个站在男厕所门前思考人生的变态活体雕塑啊！
幻术师停下了脚步，摸着下巴思索了一番，眼睛一亮，回头扛起齐乐人，像是对待一棵大树一样直挺挺地把人种在了女厕所门口。
妈的，更变态了！
恶作剧完毕的幻术师前仰后合乐不可支，举起女式手杖戳了戳齐乐人惨白的脸蛋：“乖乖为女士们站岗吧，这是对你刚才不绅士的行为的惩罚，拜拜！”
说完，幻术师扬长而去，留下心如死灰的齐乐人站在女厕所前，活像个正在思考如何偷窥的变态。
齐乐人内心确信，他和幻术师的梁子结大了！
很快，一个路过的年轻姑娘走进了公共厕所，见到站在女厕所门口的齐乐人，她明显露出了一丝迟疑的神色。
必须做点什么啊！不然今天就名声尽毁了！齐乐人在巨大的压力下发挥出了200%的演技，他率先叫住了那个女孩子：“抱歉，打扰一下。你能帮我进去看看我的女朋友吗？她已经十五分钟没出来了。我们……刚吵架了，我有点担心她。”
说到最后那句的时候，齐乐人垂下了眼，把一个即将失恋的人的落寞和忧伤展现得淋漓尽致。
好心的姑娘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你等等。”
说着，她走进了女厕所，没一会儿就出来了，看到齐乐人脸上那希冀的眼神，她突然说不出口，半晌才同情道：“厕所里没人，不过窗子开着……”
齐乐人的眼睛黯了下来，失魂落魄道：“是吗……谢谢。”
“她应该是走了，你也走吧。”姑娘好心劝道。
——我也很想走，齐乐人欲哭无泪地心想，可是他现在动不了！还要为了不背上“变态”的这口黑锅努力演戏！
“她总是这样，一生气就跑掉，消了气又回来……我再等等她吧，不然等她回来了，看见我不在这里，她又该和我闹脾气了。”齐乐人露出了一个忧伤又无奈的笑容，完美饰演一个包容任性女友的好男人。
姑娘不禁有些羡慕那个不存在的任性女友，有这么个温柔帅气的暖男男友还这么作天作地，简直是女主角一般的待遇。
女厕所的门猛地被拉开，去而复返的幻术师高冷地抬着下巴，看到杵在门外的齐乐人冷笑了一声：“你怎么还没走？”
还不是因为你搞事？！齐乐人在心里吐槽他，面上却还要端出一个温柔笑容：“等你啊。”
“算你识相。”幻术师翻了个白眼，走上前挽住齐乐人的胳膊，“走吧，我要去吃那家贵得上天的西餐馆。”
被挽住的一瞬间，齐乐人的身体恢复了行动能力，他当即配合地挽着幻术师，还对那个好心的姑娘笑了笑：“谢谢，再见。”
姑娘还在被幻术师惊艳的震撼中，默默心道终于知道为什么人家的女友可以作天作地——因为人家长得美！但是刚刚洗手间明明没有人，她穿着这种行动不便的衣服，不走正门非要从那么小的窗户里爬进来，到底图什么？姑娘望着这对“情侣”的背影，又陷入了困惑之中。
手挽手的“恩爱情侣”刚一走出路人姑娘的视线就忙不迭地撇开了手，幻术师嗤笑了一声：“演技倒是不错，竟然让你蒙混过关了。”
“过奖过奖，阁下男扮女装的水平才是让人敬佩不已。”齐乐人没忍住嘲了他一句。
“岂敢岂敢，听说你COS妖艳贱货的时候也是十分风骚动人，完全看不出做性转任务的时候是个清纯好不做作的软妹呢，怪不得迷得那谁神魂颠倒。”比互相伤害，幻术师可从来都不认输。
齐乐人毕竟功力不如幻术师，被戳中痛处后就郁闷闭嘴。
他看幻术师不怎么顺眼，幻术师看他也没多顺眼，还是别走一块为妙。
“尿急，上个厕所。”齐乐人说着，转身往回走。
“门口等你。”幻术师假装没听出他这是要分开走的意思。
“……不用了。”
“怎么不用？说好的请我吃那家贵得上天的西餐店呢？”幻术师呵呵一笑，“你可别想跑哦，我是不会给你这个逃单的机会的。”
齐乐人从未见过这等厚颜无耻之人，花了好一会儿才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
不跑？开玩笑，当然得跑！而且要讲技巧地跑！齐乐人走进厕所关上门，稍做准备后，二话不说激活了【暗中观察】技能卡，五感增强的情况下，他听见了男厕所门外的幻术师正在用手杖一下下地敲击地面：“还有三十秒，再不出来我就进去咯，二十九、二十八……”
三十秒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幻术师一脚踢开了门，对着空无一人的男厕所面色凝重。他甚至都不用一扇一扇地打开隔间门就知道，齐乐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竟然真的跑了？明明没听到爬上窗台的声音啊。难道他用了某种消除声音的技能卡？幻术师眯了眯眼，站在窗前仔细看了看，果然发现了一个新鲜的脚印。
“真是小看你了。”幻术师愤愤道，大步走出了男厕所。
男厕门口，正要走进来的男人猛地看到一个盛装打扮的大美女从里面走出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擦肩而过的幻术师嫣然一笑，理直气壮道：“你走错了。”
“对对对对对对对对不起，走错了！”男人赶紧道歉，看也不看地退了出来，一头扎进了对面的女厕所，惊起了女厕所里的一阵尖叫和咒骂声。男人吓得仓皇逃窜，还被追着骂了一路“变态”，简直委屈得不行。
而罪魁祸首却毫无歉疚之意，压了压头上那顶精致华丽的欧式大礼帽，气定神闲地离开了。
确定幻术师已经离开了，蹲在男厕所洗手台下假装自己是一颗蘑菇的齐乐人长长松了口气，【暗中观察】确实给力，幻术师都没发现其实他一直就待在男厕所没离开过。毕竟齐乐人没把握拉开窗户的声音不会惊动他，所以就干脆在窗台上留了个脚印，自己借着技能卡的便利躲在不容易一眼看到的角落，屏气凝神静等幻术师找不到人离开。
结果嘛，顺利逃掉了一次强行“约会”。
真是谢天谢地。

第十一章 复生序曲（十一）
可惜齐乐人逃得了和幻术师的“约会”，却逃不了和陈百七的。
因为没有约定今天训练的具体时间，第二天一早齐乐人就起来了，起来时他还以为自己会因为前一天的过度训练而腰酸背痛，结果除了大腿的轻微酸痛之外，全身上下竟然没有一丝使用过度的后遗症，这让齐乐人觉得不可思议。
莫非是因为玛利亚的圣光赐福的关系？
明明昨晚他去找杜越的时候还累得像条死狗，杜越倒是热情接待了他，很干脆地答应了签保密契约的事情，根据契约的协议，他将无法向任何人透露这个秘密，无论是书写还是语言，哪怕是摄魂类技能，只要他是在泄密，他就无法做到，齐乐人也可以感应到。
这其实是个不公平的契约，对杜越没有任何好处，齐乐人想补偿他一些生存时间，但杜越没答应：“能赚到那么多生存时间都是靠前辈给的线索啊，我已经很赚了，不敢再要你的时间了。以后有机会的话，前辈带带我呗！”
看着杜越殷切的眼神，齐乐人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早上六点整，齐乐人已经出现来到了陈百七的店门口，试探地敲了敲门。
门开了，已经衣着整齐看起来还刚洗完头的陈百七笑眯眯地看着他：“来得很积极啊，本来还以为你七点以后才会到。”
齐乐人心道自己要是真的七点多才来，还指不准会怎么被陈百七折腾呢。
“看到你积极性这么高，我很欣慰，以后就每天这个点报道吧，迟到的后果，你明白的。”陈百七的笑容扩大，在齐乐人的眼中，这真是充满了恶意的笑容，“至于早餐，你问问茜茜想吃什么，帮我也带一份一样的。”
打着哈欠从后屋走出来的茜茜睡眼朦胧地说：“大饼油条，谢谢。”
陈百七已经把一只沙漏放在了桌子上，鼓励地对齐乐人说：“二十分钟。”
“从这里跑到钢桥附近的集市至少也得十分钟啊！”齐乐人叫道。
陈百七看了一眼沙漏：“十九分五十秒。如果你觉得有压力，我可以派一只可爱的狗狗陪着你。”
齐乐人“卧槽”了一声，推开门拔腿就跑，活像慢一步身后就会有一只对他的菊花虎视眈眈的地狱三头犬追出来——事实也的确如此，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多年后齐乐人仍然记得被买早餐支配的恐惧，那在夕阳西下的玩命狂奔的日子，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人生中最惨不忍睹的时期。整个集市的店主都记住了这个风一样的男子，他会在每天六点十分左右准时顶着一头凌乱的短发杀气腾腾地冲到摊位前买两份早餐，如果还有其他人的排队，他那如丧考妣的神情和频频看手表的动作都会让人怀疑他是个狂躁症患者。最夸张的一次，他面对一条排队长龙，毅然以包揽这一排人早餐费用为代价进行了插队，并在付完帐的一瞬间像个逃单的无良顾客一样飞一般地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范围内。
——他跑得比我得知老婆生了孩子还快。一位摊主如是说道。
——有一次他带了一条地狱三头犬来晨练，跑得比平时更快了。另一位摊主说。
——小伙长得真俊，我摊饼动作慢，他都快急哭了，怪让人心疼的。一位中年女摊主怜爱道。
集市上的人们揣测着他的来历，但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没人知道他究竟是谁，于是这位“六点十分匆匆赶来买早餐的人”也被列入到了黄昏之乡十大不可思议之中，值得一提的是最近还有一项新的内容也被列入了这个榜单——亡灵岛上为什么有这么多齐乐人的墓碑？
而独占了榜单两项内容的齐乐人，对自己的“意外走红”浑然不知，因为最近他实在是过得生不如死。陈百七愉快地告诉他，因为玛利亚给过他圣光赐福的关系，他的身体十分“耐操”，完全可以接受强度更大的训练，她以此为借口，给齐乐人安排了一系列非人的训练。
早上二十分钟的玩命狂奔根本只是一道开胃菜，一边扎马步一边练习射击也是家常便饭，甚至连从黄昏之乡的港口游到亡灵岛也被列入了日常训练中，每天结束训练前还有一次陈百七“爱的教育”，翻译成人话就是“教你如何被各种武器吊打”，就连右手因为练习射击脱臼的那天都没幸免。
齐乐人这时候才知道，当初宁舟给他的训练菜单真是太轻松了，而他作为教练也真是太温柔了。看看陈百七魔鬼训练的成果，还没一周齐乐人在室外被地狱三头犬狂追的时候已经能面不改色地窜上屋顶了，爬得比猴子都快。要不是陈百七不许他对“爱犬”动手，他早就拿枪蹦了这条恶犬了。
对，齐乐人还学了射击，陈百七教的。
教之前陈百七还问了问他对枪支了解多少，想试试哪种。
虽然是男人但对枪并不太感兴趣的枪盲齐乐人说：“我不太玩枪战游戏啊，沙漠之鹰怎么样？听说这个很厉害。”
陈百七翻了个白眼：“果然是枪盲。”
陈百七推荐了仿史密斯威森625式的左轮手枪给他，大口径，六弹膛，方便装弹，不易卡壳，说是一个枪械迷玩家做的，以黄昏之乡的科技水平目前还没法量产，靠这手技艺他赚了不少生存天数。
齐乐人拿着陌生的枪，想起了手提电脑变压器和充电器的问题，他上次去的时候还活着的那个手艺人去做任务了，也许现在已经回来了，他打算今天训练结束就去看看。
下午训练的时候，陈百七心血来潮，要教齐乐人潜水，还是无器械的潜水，说是锻炼他的闭气能力、抗压能力和对心跳呼吸的控制，既然天赋点在了刺客上，没有一颗大心脏可不行。
齐乐人苦闷地听完潜水要点，戴上头顶灯，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心中发虚。
“我主张每个主攻刺客路线的玩家都学一学潜水，因为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刺客，必须得学会克服自己的紧张和恐惧。没什么训练比孤身一人跳入大海去挑战自己的极限更能锻炼一个人了，随着潜入越来越深，光线也会减少，到最后一片漆黑的天地之间只剩下你自己的心跳，好像灵魂已经脱离了肉体，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中漫游，你将孤立无援，没有任何东西能拯救你，你得学会依靠自己。四面八方的水压越来越强，肺里的氧气却越来越少，死亡也离你越来越近，而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潜到了什么深度。你会感到恐惧，越来越恐惧，而恐惧让你的心跳加快，氧气消耗剧增，学不会战胜这份恐惧，你会死得更快。”陈百七看着脱到只剩一条泳裤，在风中瑟瑟发抖的齐乐人，心情愉悦地笑了。
“这一带不算深，你下去摸一片贝壳上来，很简单的，就是让你体验一下。”陈百七说。
齐乐人痛苦道：“能给我栓一条绳子吗？万一我在水底上不来了怎么办？”
陈百七的笑意更深，细长的眉眼让这个笑容更添恶意：“别害怕，一时半会儿上不来也不打紧，反正过两天一个有点肿的你就会慢慢浮上来了。”
“………………”

第十二章 复生序曲（十二）
这天的鬼畜潜水训练结束后，浑身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的齐乐人连爬上船的力气都没有了，在陈百七嫌弃的注视下像一条可怜巴巴的小美人鱼一样趴在船边，最后还是陈百七把他拖回了船上。
回去的路上齐乐人睡死了过去，等到被海岸的晚风吹醒的时候，齐乐人猛地坐了起来，盖在身上的衣服滑了下来，是陈百七的。
“几点了？”齐乐人声音沙哑地问道，他记得回来的时候大概是五点的样子，只是进入了黄昏之乡的范围之后，整天都是夕阳，反倒不好辨别时间了。
“七点了。”陈百七迎着风趴在船头，头也不回地说道，“醒了就赶紧滚回家，可别指望我把你背回去。”
齐乐人应了一声，小睡了一觉后他的精神好了许多，也走得动了。
两人一起下了船，陈百七双手插着口袋，嘴里叼着根烟，双目无神地看着远方的夕阳，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谢你。”齐乐人突然道。
“嗯？”陈百七莫名其妙。
刚醒来的时候齐乐人反应迟钝，可是现在也缓过来了。从亡灵岛到落日岛的港口怎么可能开了两个小时？船分明早就靠了岸，只是陈百七看他累得睡死了过去，就没有叫醒他，自己在船头吹了两小时的风等他醒来。在这个时间就是生命的世界里，为一个甚至不算正式弟子的人花费两小时的时间……不，远比两小时更多的时间，这份恩情无异于救命之恩。
“没什么，就是想谢谢你。”齐乐人真诚地说道，“很多事情……我都应该谢谢你。”
已经来到了两人分别的路口，陈百七要回店里和妹妹一起吃晚饭，而齐乐人也要回吕医生那里继续借宿了。
陈百七停下了脚步，踩灭了烟头：“嘴上谢我可没用，拿出点干劲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潜力。”
“我会努力的。”
“我也会看着的。”陈百七说完，转身就离开了，还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权作告别。
齐乐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陈百七的背影。她真是个有很多故事，也有很多心事的女人，可她拒绝贩卖自己的故事，也吝于分享自己的过去，她被秘密牢牢包裹着，没人知道她的年纪，就连陈百七这个名字都不像是个真名。
她在现实世界的时候从事什么工作？在噩梦世界里又有什么样的经历？为什么要收养一个玩家的孩子像亲妹妹一样疼爱？她的半领域又是如何破碎的？这些齐乐人通通不知道，他对陈百七的了解仅限于她透露过的只言片语——她曾经在审判所的异端审判庭工作过，是个主攻情报和暗杀的刺客，有一本封印了许多奇异生物的召唤书，是她游历噩梦世界的时候积累下来。
不知道等他在噩梦世界度过八年的时候，能不能像陈百七这么强？应该可以的吧，毕竟要是做不到的话，他可没这个运气活到第八年。齐乐人在心里苦笑了一下，甩掉了这个念头，踏上了回家的路。
回到吕医生的诊所的时候，吕医生正在给一个很眼熟的小伙子治疗，一边唠叨：“从三楼跳下来？我看你年纪轻轻，怎么这么作死？你以为你是超级英雄吗？一口气跳三楼腿不疼？人家非要跳楼，你拦得住就拦，拦不住就算了，硬充什么好汉？哎，你回来啦？马上开饭，我都饿死啦。”
正在被【三不医】治疗的小伙也回过了头，惊喜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前辈！好久不见啊！最近过得怎么样？我想了想，要不那个房子还是还给你吧，本来就是你的房子，我去另找个住所好了，我现在有不少生存时间呢！”
“没关系，我住这里也一样。”齐乐人矜持道。
上次他找杜越签了保密人协议就觉得自己挺对不起人家的，哪里好意思把房子要回去？
近来不得不多买了一张床，不然就要委委屈屈地睡沙发的吕医生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对这个鸠占鹊巢的“恶客”敢怒不敢言。
杜越见齐乐人就是不肯搬回去，也很委屈，耷拉着脑袋活像一条被主人训斥过的大型犬，吕医生看他可怜，邀请他一起吃饭，杜越立刻精神了起来：“好啊，好啊，我正没地方吃饭呢！”
于是这顿饭就变成了三人一起。齐乐人训练结束得早的话，会回来做饭，如果结束得晚就吕医生做，吕医生手艺还不错，看杜越一口气吃了三大碗就知道了。
饭后杜越抢着去洗碗了，齐乐人和吕医生简单交流了一下今天的事。
“杜越来好几次了，最早过来的那次你还没回来呢。我跟你讲，他简直就是个人形事件触发器！差不多次次是见义勇为受的伤。前天走在路上他目击了一起抢劫案，他上去把抢劫犯揍了一顿自己被捅了一刀，今天又遇到一个怀孕的女孩子要跳楼，他救了人自己摔下来了，还好就是胳膊折了一下……”吕医生滔滔不绝地说起了杜越的光辉事迹，言辞间对这个小年轻很看好。
“你们在说我吗？”杜越洗完了碗从厨房走了出来。
“对啊，在说你遭遇的一系列意外事件，简直是天天有。”吕医生笑嘻嘻地说。
杜越挠了挠头，憨笑道：“也还好……不是每天会遇到。”
“每天遇到那还得了？”齐乐人吐槽了一句。
“今天你救的那个孕妇还好吗？”吕医生顺口问道。
“还行吧？她朋友劝了一会儿就把她带走了，还跟我要了联系方式，说下次登门道谢。”杜越说。
“要流趁早啊，黄昏之乡这个医疗条件加上每个月都要做任务，能别生还是别生的好。”吕医生说。
“是啊，我也是这么跟她们说的。”
一个刚成年不久的小年轻，和一个看起来仿佛还未成年的小年轻，在一起一本正经地聊着怀孕生孩子的问题，这画面有点好笑，齐乐人听了一会儿，猛地想起了手提电脑的事情，赶紧起身道：“我出去转一转，你们慢聊。”
离开吕医生的诊所后，齐乐人顺着陈百七以前给过他的地址，去找那位还健在的技术宅玩家了。
那个玩家住的地方距离吕医生的诊所不算远，齐乐人还担心他会不会出去做任务还没回来，不过这次他运气不错，按了门铃之后，门后传来了一个机械的萝莉音：“主人在忙，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好，我是从陈百七那里介绍过来，拜托阁下制作一件电子器械道具的。”齐乐人说。
“请稍等。”
过了几分钟，大门开了，齐乐人一眼就看到地上那个半人高的小机器人，看起来像个移动的垃圾桶，它打开鞋架给齐乐人找了一双鞋套：“请跟我来。”
不愧是个技术宅啊，齐乐人在心里感慨了一下，跟着小机器人一路来到了一间地下室。
地下室特别大，齐乐人进去后冷不防地看到正对着他的墙面上竟然有一面屏幕！
虽然不是现实世界里常见的高清显示屏，反倒像是古董店里最老式的那种灰色电视屏，可是这个显示屏上竟然不断有黑白的像素点在移动，竟然是在玩简陋得像是八十年代电脑上的射击游戏！
随着齐乐人走近，背对着屏幕的人突然一个手抖输掉了游戏，气得他捶了下桌子：“靠，又输了！”
“你好。”齐乐人出声。
那人后背一僵，慢慢转过身来，是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点呆的年轻人：“……哦，你好。”
齐乐人觉得他比自己还紧张，说话的声音有点抖，还有点结巴，显然是不太和别人接触的类型。
等齐乐人说出自己的来意后，技术宅突然激动了起来：“莫非你把你的笔记本也带进了游戏？卖给我吧，我出高价！”
齐乐人蓦地出了一身冷汗，别说笔记本电脑还处于薛定谔的状态中，出现和消失全无规律，就算笔记本现在就在他的道具栏里，他也不可能把它交给别人。但是要拒绝这个人的请求的话，他还会帮他制作充电器或者变压器吗？必须得找个合适的理由……
齐乐人暗中咬牙，做了一个决定。
“不行啊，里面有很重要的资料，我不能给任何人。”齐乐人毅然道。
“资料我可以帮你打印出来！”技术宅热情道，说话都不结巴了。
“这……不是那种资料。”齐乐人一副为难的样子，眼神乱飘，“是那种……好几百G的，你懂的……”
技术宅眼睛更亮了：“哥们！我很久没看片了！卖给我吧！不卖借给我也行啊！”
齐乐人干咳了两声：“不瞒你说，我下的都是纯爷们枪战片……”
技术宅愣了一下，没回过味来：“那也没事，抗日剧、枪战片、美国大片，我也看的。”
齐乐人捂住了额头：“我说的是GV，Gay Video，一群男人乱搞的片子，懂了吗！”
“………………懂了。”
为了保住远在天边的手提电脑，不惜自毁形象的齐乐人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你想看吗？我这里品种还挺多的，从群P、S/M到人兽都有。”
“不了，我我我我我我还是喜欢妹子。”
“哦，那真是可惜了。”齐乐人遗憾道。
打消了技术宅收购电脑的念头，齐乐人很快和他敲定了这项任务：制作能外接给手提电脑的移动电源，相当于一个大型充电宝——“去没电的任务副本里的时候也想看点片子减减压啊。”BY一本正经的齐乐人。
顺便再做个变压器，因为黄昏之乡的电压和现实世界不一样——“在黄昏之乡的时候当然也要看点片子放松一下心情嘛。”BY依旧一本正经的齐乐人。
技术宅很想告诫他一下“小撸怡情多撸伤身”，尤其他看齐乐人走路都有点打飘，一副消耗过度筋疲力竭的样子，最后还是败在了齐乐人和善的笑容下，默默闭上了嘴。
走出技术宅家的时候，齐乐人长长叹了口气，今天也给自己操了个口味清奇的基佬人设，还是个天天对着重口味黄片撸管的猥琐基佬，要树立一个正直正派的形象，看来越发任重道远了。

第十三章 复生序曲（十三）
齐乐人回到黄昏之乡的第十天晚上，一只不请自来的鹦鹉啄开了吕医生诊所的窗户。
此时睡意朦胧的齐乐人已经洗漱完毕跳进了被窝，在写这几天的日记，看到窗外鹦鹉的影子的时候他心中一突，在这个时间陈百七的鹦鹉突然来找他……他从床上一跃而起，用力拉开了窗户。
“到我这里来，信来了。”鹦鹉在窗外说完就跳下了窗台飞走了。
齐乐人仿佛是个突然被告知高考成绩提前出来的学生，惊得睡意全消。他匆忙套上衣服和裤子，都顾不上和吕医生打个招呼，推开门奔向陈百七的家中。
满目的夕阳之中，奔跑着的齐乐人心跳飞快，不仅是运动时的心跳，更是忐忑不安与满怀期待的心跳。
气喘吁吁地敲开陈百七的家门时，陈百七看了一眼手表，笑眯眯地说：“不错，跑得很快，要是保持这个速度，你每天买早餐可以在十九分钟内完成。”
要是往常，齐乐人这时候就该腹诽一番了，可是此时此刻他全然没有这种心情，急切地追问：“宁舟信里说了什么？他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回来？”
陈百七比他淡定多了，还不紧不慢地找起了茶叶：“嗯？那盒茶叶我放在哪里了？”
“白开水就行！”百爪挠心的齐乐人哪里在乎茶叶！只恨不得把信从陈百七那里抢过来。
“你以为我是泡给你喝吗？你想太多了。”陈百七冷冷道。
齐乐人无言以对，急得抖腿。
陈百七找到了茶叶，开始烧水——这时候齐乐人的焦躁已经写在了脸上，如果不是陈百七在这短短的十天内树立了绝对的权威，这时候齐乐人已经要咆哮起来了。
烧水的茶壶是黄昏之乡的常见款式，有点像六七十年代的铁水壶，架在“煤炉”上，黄昏之乡的“煤炉”自然不是烧煤，这里的主要能源是蕴含了巨大能量的恶魔结晶，一种杀死恶魔后从它们体内取得的晶体。
水在升温，齐乐人却在降火，刚才一头热血直冲脑门的冲动已经下去了，急得抓心挠肺的感觉也淡去了，他终于冷静了下来。
水开了，陈百七慢条斯理地用上好的茶叶给自己泡了一壶茶，却给齐乐人泡了一壶菊花茶。
齐乐人像是条死鱼一样吊在椅背上，神情特别端庄，内心特别忐忑，他已经感觉到陈百七在搓大招准备教他做人了，他要是再不认怂就等着待会儿出去绕着落日岛跑一圈吧。
“年轻人不要总是急三火四的。喝吧，静静心，去去火。”陈百七淡淡道。
齐乐人捧着茶杯，老实低头认错：“对不起，是我错了。”
“错哪了？”
“我不该这么急躁冒失的，就算心里真的很急，也要保持起码的冷静，不能被个人情绪冲昏头脑。”齐乐人乖乖道。
“起码的冷静还算在，至少没冲我吼起来，不然你以为你还能坐在这里喝茶？”陈百七呵呵一笑。
齐乐人连连称是，反正现在这时候陈百七说什么都是对，都是好，千万别和她对着干，这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人一急躁就会慌乱，一慌乱就离死不远了。冷静、耐心、观察、把握时机，现在你勉强合格了一项，呵呵，认错很及时。”陈百七笑道。
齐乐人不太服气，他觉得自己观察的水平也不差啊，起码看出了陈百七是在借机磨练他的性子。
陈百七好似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冷冷一笑：“你没发现吗？通知你过来的那只鹦鹉，根本不是我的。”
冷汗顿时从额角冒了出来，齐乐人拼命回想那只敲开他窗户的鹦鹉，当时的光线不算明亮，鹦鹉在阴影里，他没看清鹦鹉的毛色，可是他下意识地把那只鹦鹉和陈百七让他做蒙眼直觉测试时召唤出来过的那只鹦鹉联系在了一起，加上鹦鹉说了一句“到我这里来，信来了”，齐乐人的注意力就完全被转移，根本没有确认过鹦鹉是不是陈百七的。
如果这不是陈百七的一个小测试，而是一个稍知内情又对他心怀敌意的人将他钓出来，趁他心焦之际埋伏暗杀，后果不堪设想。
“那是我老师的鹦鹉，我特地借来的。”陈百七吹了一声口哨，一只鹦鹉从暗处飞了出来，在它自己现身之前，齐乐人根本就没发现它的存在！
等再次见到这只鹦鹉的时候，齐乐人才发现自己犯了个多离谱的错误——他竟然没发现，这是只红鹦鹉！压根儿不是陈百七那只绿头鹦鹉！
这么明显的纰漏，他当时竟然一丝丝的异样都没觉察到！
齐乐人讷讷地说不出辩解的话，捧着菊花茶默默喝，老实得像个三好学生。
眼看敲打得差不多了，陈百七终于开口了：“说正事，宁舟的信已经寄到了我这里，是从炼狱附近的地下蚁城寄来的。信里说他准备去炼狱进行圣修女的梦境系列任务的第二环，顺利的话他半个月内会回补给点一趟，到时候再给我寄一封信报个平安，也顺便把任务情况告诉我。”
齐乐人抿了抿嘴，很想问信里有没有提起他。可他也知道，宁舟这种含蓄的性格，如非必要，他几乎不可能主动和别人说起自己的心事。哪怕那无人诉说的思念与爱恋日夜啮噬着他的心脏，他也依旧是沉默而坚忍的模样。
“……也就是说，就算我现在给他写信，他半个月内就可以收到了？”齐乐人问。
陈百七点点头：“如果情况顺利的话。万一他被绊在任务里了，那就不好说了，毕竟信件需要他自己去补给点取，他短时间内未必会去取信。”
“炼狱很危险吗？”齐乐人明知故问，在扮演“红”的时候，他已经了解过了地下蚁城和炼狱的情况，此时他问出来，并不是寻求一个答案，而是求一个心安。
“在这个世界，哪里不危险？只要不进入炼狱深处的两界缝隙，宁舟应该还应付得了。如果他有什么意外情况的话，我这边也会知道，临走前他给了我一块有他一滴血液的生命水晶，只要水晶没碎裂，就说明他的情况一切都好。”陈百七说着，把一块硬币那么大的水晶放在了桌上，水晶竟然自体悬浮在桌上一寸高的地方，好像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让它漂浮在那里。水晶的中央有一小滴猩红的血液，血液周围环绕着金色和银色的光点，在缓慢地旋转着。
齐乐人伸出手去碰它，手指快要碰到的时候又偷偷觑了一眼陈百七的脸色，把手缩了回去。
“你可以拿去留个纪念，放在你那里也一样。”陈百七说。
齐乐人终于摸上了生命水晶，晶体和手好似两个相同的磁极互相靠近，有一种强烈的斥力，会自动和周围的物体保持一寸左右的距离，如果不故意使力去抓住它，它就会安安静静地漂浮在手心上方一寸左右的地方。
“这个生命水晶是什么物质？”齐乐人问道。
“一种特殊的恶魔结晶，产自地下蚁城，价格不贵。把血液滴入结晶的话，如果血液的主人身受重伤，结晶就会开裂，如果人死了，结晶就会彻底破碎。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用处。”陈百七说。
齐乐人捧着生命水晶，就像是捧着自己宝贵的心脏一样小心翼翼：“那宁舟的信……”
“你也看看吧，毕竟他提到了你。”陈百七说。
齐乐人愕然地接过了信。
宁舟的字迹和他本人有着相似的特质，语气也格外正直严肃，信的开头他问候了一下陈百七和茜茜，简单说了一下他已经脱离永无乡教廷的事情，然后就是他如何穿过静海荒漠来到地下蚁城，以及地下蚁城的近况。他还说了自己近期的打算——前往炼狱触发任务第二步。
这封不带私人感情，仿佛是例行汇报一般的书信却在末尾突然有了一丝丝属于人类的情感。
“穿过沙漠的时候我遇到了一场巨大的风暴，弄丢了骆驼，但还是幸运地活了下来，来到了戈壁上的瓦伦丁部落……”
“抵达地下蚁城的时候，恰逢这个月的妖魔潮汐结束，庆祝盛典正在举行。人群向着王宫蜂拥，朝见老迈的龙蚁女王，人类和恶魔短暂地忘却了彼此之间的血海深仇，为生存下来而欣喜若狂……”
“……我穿过热闹的庆典，来到了一家居社安顿了下来。天已经晚了，人群还在欢腾，在这个地方，也许每个月只有这一天才是和平热闹的……”
书信只剩下最后一行，齐乐人竟不忍心就此读完。
可他还是看到了这最后一句话，一句含蓄、委婉、太过思念以至于忍不住倾吐的心语。齐乐人反反复复地默念着这一句，有太多太多情感沉淀在里面，以至于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都是那样深沉厚重，让他热泪盈眶。
“我又梦到他了，是个美梦。”

第十四章 复生序曲（十四）
这一晚齐乐人辗转反侧。好几次想着他给宁舟写的信是不是太简单了，就只是告诉了他复活的事情，也许他该多写一写他很想他？可提笔的时候，一种羞怯的情绪让他难以落笔，只敢在信的末尾写下了一句回应他的话：“我很喜欢那枚草编的戒指，我也想回赠给你。”
光是这句话就烧尽了他所有的勇气，不得不在陈百七似笑非笑的眼神中落荒而逃，然后在床上彻夜难眠。
黑暗中齐乐人数着机械挂钟的滴答声，好几次睁开眼去看放在床头的那块生命水晶。
它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缓慢旋转，在失去了所有光源之后，它益发晶莹剔透、如梦似幻。那环绕着一滴血的金银二色光点仿佛大型行星的诸多卫星，不停地围绕着它公转。
齐乐人看着看着，终于感觉到疲惫，体力早就在一整天的训练中消耗殆尽，几小时前的大起大落又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他的大脑已经不太听使唤了，却执拗地不肯指挥他闭上眼睛。
他想他是害怕的，害怕梦到自己死亡前的场景，也害怕梦到宁舟，他总觉得自己亏欠了太多。
可如果他梦到了，那个梦应当会和宁舟一样，是个美梦吧？
睡意袭来，累到了极致的齐乐人终于昏昏沉沉地陷入了熟睡之中。
第二天一早，齐乐人是被吕医生的砸门声弄醒的，醒来的时候闹钟还在床头嗡嗡叫，他竟然愣是没听见！
齐乐人赶紧从被窝里爬了出来，全副武装活像要上战场但其实只是出门晨跑的吕医生叉着腰，因为衣服穿得太多，他看起来像只胖乎乎的茶壶：“我都准备出去跑步了，你还不起来？赶紧跑吧，不然就迟到了！”
齐乐人苦着脸，顾不上洗脸刷牙，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吕医生的诊所。
因为拿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齐乐人跑到陈百七家的时候侥幸没有迟到，等在门口的陈百七遗憾地叹了口气，蹲在陈百七脚边的地狱三头犬失望地呜咽了一声，齐乐人一颗心终于落回了原来的位置。
惯例的买早餐后，陈百七带着齐乐人继续训练潜水。
今天的训练场地在亡灵岛附近，齐乐人记得审判所的先知跟他说过，让他有空去找一找住在亡灵岛后山的一位盲人，齐乐人就顺口问了陈百七。
陈百七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他的？”
“呃……先知跟我说的。”齐乐人回道。
“我恰好认识，这样吧，今天的训练结束后我带你去见他。”陈百七爽快地答应了。
又是痛苦的一天，齐乐人在连续三次下潜后奄奄一息地趴在船边：“再来几次我不会得潜水病吧？”
陈百七嘲笑道：“放心，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耐操。”
齐乐人都不知道是该郁闷还是该欣慰了。
“你一直说要突破身体极限，可这真的可行吗？突破身体极限之后就可以凝结半领域了吗？”齐乐人问道。
“不，半领域是另一个境界。噩梦世界和现实世界不完全一样，尤其是在极限上。目前已知的最高境界是领域级，下面是半领域级，再往下……”陈百七抚摸着手腕，似乎在思考该怎么描述。
“普通人级？”齐乐人插了一句。
陈百七斜了他一眼：“那是最低等的一级，就像现在的你一样，和菜鸡没什么区别。”
齐乐人受到一记重击。
“不过大部分玩家到死都停留在这个等级里，很少有人能‘破壳’。”
“破壳？”
“这个境界没有固定的称呼，有的人管它叫‘突破’，也有人称‘先天’、‘出窍’、‘超体’，甚至有人管这个叫‘基因锁’——这个大概是《无限恐怖》看多了。”
“《无限恐怖》？这是什么？电影吗？”齐乐人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词。
“我年轻的时候流行的一本小说。”陈百七淡淡道，“但不管是什么名字，它蕴含的意义都是一样的，这个境界代表你突破了人类身体的极限，举个例子，假如你在我的爱犬的追赶下跑出了百米十秒的记录，这就说明你破壳了。一旦破壳，你的各方面能力上限都会有一个大幅度的提升。但是这不代表你一定可以到达半领域级，更别说遥远的领域级了。一旦到达领域级，动用领域对付非领域级的敌人，简直是碾压一般的胜利。领域级已经够可怕了，之后还有什么境界，已经没人知道了，也许是成为神吧。”
齐乐人有点沮丧，现在他才明白自己和苏和的境界差距到底有多远，这越发显得当初他想用自爆的方式和他同归于尽的行为天真到可笑，苏和要对付他，根本是降维打击。
下午的训练齐乐人一直都有点蔫，但还是尽力完成了陈百七的任务。
一天的训练结束了，陈百七的小船在亡灵岛岸边停了下来，齐乐人已经两腿打颤浑身虚软了。
陈百七打趣地问他要不要扶？齐乐人用尽了男人的自尊才没答应下来，拖着灌铅似的腿艰难地往前走。
陈百七还坏心眼儿地笑了起来：“哎呀，爬山不易，且爬且坚持啊。”
接下来的爬山路真是血与泪的考验，齐乐人中途休息了好几次，陈百七不催促他，但也不帮助他，偶尔还要笑嘻嘻地嘲讽他。等真的爬上了后山山顶的时候，齐乐人已经双腿一软跪倒在石阶上奄奄一息了。
亡灵岛已经离开了黄昏之乡的范围，自然不会终日被夕阳笼罩，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齐乐人身上，这种温暖的光芒仿佛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力量，随着呼吸渗透到了齐乐人的体内，没过多久他就觉得自己缓过来了。
“能走了？”陈百七问道。
齐乐人默默点头，从地上爬了起来。
午后的风温暖和煦，照耀着这片山头。这里已经是后山的最高处的山脊了，没有太高的树木，只有绿汪汪的草地和低矮的灌木丛，被人畜踩踏出来的蜿蜒小径一直带着他们走向前方一块裸露的山岩，在那里有一座破落的小教堂。风中传来清脆的摇铃声，两人应声看去，在山坡下方，有一群白色的绵羊在草地上吃草，摇铃的是一个老人，他身边站着一个小男孩。
“原来你们在这里。”陈百七领着齐乐人走下了山坡，笑盈盈地和两人打招呼，“好久不见了，小知，还有老师。”
叫做小知的男孩子抬起头，齐乐人猛地一惊——这个小孩子长得和先知也太像了！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孩子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眼巴巴地看了陈百七一会儿，闷声道：“我不记得你了。”
陈百七笑道：“那还记得茜茜吗？她可想你了。”
粉妆玉琢的小男孩皱着眉苦思冥想了一会儿，摇头道：“也不太记得了……”
陈百七无奈地笑了笑：“茜茜又要难过了。不过没关系，下次再带她来见你，你们又会成为好朋友的。”
小男孩开心地笑了笑：“嗯！”
“还没跟你介绍，这位是我的老师，也就是你要找的人。”陈百七向齐乐人介绍了一下那位盲眼的老牧羊人，又对他说，“老师，这位是齐乐人，我的学生。”
盲眼的老牧羊人已经很老了，浑身的皮肤都像是长了青苔的树皮，他闭着眼，眼睛的位置没有眼球，而是凹陷着的，猛地看去着实有些吓人。
“您好。”齐乐人说。
牧羊人点了点头：“既然你已经在教他了，就不需要再带他来找我了。”
“老师，我可不敢和您比，您身上的本事，我连十分之一都没有学到。”陈百七谦逊道。
“因为你的杂念太多，你要是有小知一半的执念，又怎么会混成现在这个德性？”老牧羊人恨铁不成钢地说。
陈百七乖乖低头听训，老实得让人震惊。齐乐人在心里偷着乐，平常都是他被陈百七训，现在见到有人能训陈百七，他飞快地进入到了看戏模式，这感觉大概就是看到他外婆训斥他妈妈，从来在镜头前倍儿有范的妈妈被外婆训得像个小学生，而他拿着外婆塞过来的瓜子糖果开开心心地吃了起来。
陈百七苦笑道：“老师，你可得在学生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牧羊人手中的摇铃一直在响，他转向齐乐人，仿佛他真的能用那双凹陷的眼睛看到站在那里的齐乐人：“回去吧，等陈百七不能教你什么了，再来找我吧。”
齐乐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爬上了山，莫名其妙地见到了盲眼的牧羊人和一个长得和先知很像的小男孩，又莫名其妙地被赶走了。
回去的路上齐乐人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向陈百七打听小知是不是先知大人的儿子。陈百七坦然点头。
先知竟然有儿子……这个认知让齐乐人十分震惊，他下意识地觉得他这种身份地位和个性爱好，注定要单身一辈子，谁知道连孩子都有了。而且从五官来看，先知父子都是纯粹的东方面孔，考虑到这里的NPC几乎都是高鼻深目的长相，小知的母亲十有八九也是个玩家。
“他记性不好？”齐乐人又问。
“的确有一些问题，他经常记忆错乱，所以审判所的人一般不会让他到处乱跑，也就偶尔来我老师或者我这里。”
虽然很好奇先知怎么会生了个儿子，也很好奇孩子他妈是谁，但陈百七却没有透露更多的意思了。
等到齐乐人回到了家中，和吕医生说了一下今天的经历，吕医生大感惊讶：“咦，自从你死而复生后，运气好像变好了诶。”
“有吗？”齐乐人问道。
“有啊，你看你找到了一个老师，老师带你见了老师的老师。这差不多是你本科的时候研究生导师钦定了你，等你考上研究生，博导也找好了。哇，这么一类比是不是觉得自己运气倍儿棒？”吕医生羡慕道。
齐乐人想了想：“好像是啊。”
莫非幸运E的属性已经随着那一次死亡被抛弃了？齐乐人喜不自胜，甚至开始脑补起了转职成为幸运EX的美好未来。
然而第二天他就知道，幸运E这个小妖精从未离他远去……
PS：噩梦游戏的力量等级从下至上应该是：
LV1：普通人（内部可以细分为菜鸡、一般、能打）
LV2：破壳（又称：出窍/突破/先天/超体/基因锁一级，一个意思，某些方面能够超越人体极限的玩家）如果被杀戮之种寄生的话，大概是这个水准。
LV3：半领域（需要一定机缘和运气才能掌握，而且容易破碎）
细分的话LV2和LV3之间还有个LV2.5，是半领域破碎的玩家，陈百七这种。
LV4：领域级（权力、杀戮、欺诈三位魔王，先知、教皇、玛利亚和毁灭魔王）
领域级之间其实也有力量区别（因为有的领域级并不是自己升级的，而是靠继承领域堆上去的，这种领域级通常干不过自己升级的领域级，但是对非领域级的那是100%碾压，根本不用认真动手（参见“圣修女的梦境”中苏和VS梦魇魔女，梦魇魔女一个照面就跪了。除非在一个禁止领域的副本里，那情况不至于碾压，但吊打还是可以的）
LV5：？？？

第十五章 复生序曲（十五）
“下午好啊。”
当精疲力竭的齐乐人拖着沉重的脚步从地下室里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圆桌旁和陈百七、茜茜一起玩牌的幻术师，银色的筹码已经在他面前堆了高高的一叠，茜茜看起来手气不佳，一副委屈的表情。赢牌的幻术师心情颇佳，笑眯眯地和齐乐人打招呼。
显然，齐乐人并不想见到他——自从目击异装癖在男厕所掀裙尿尿之后，他隔三差五地就会在陈百七这里见到幻术师。他热衷于变换造型，每一次都是女装，还经常长得不一样，这直接导致齐乐人在陈百七这里见到陌生的女性都会提高警惕，因为有时候幻术师会捉弄他一下。
有一次当他听到前厅传来幻术师的声音时，齐乐人毫不犹豫地走向了另一扇门，可是当他推开这扇普通的厅门之后，却发现门外有一只十几米高的霸王龙正狰狞地冲他咆哮！惊天动地的咆哮中，直面霸王龙怒吼的齐乐人真是快吓尿了！始作俑者却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还得意洋洋地和陈百七讨论起了惊吓教育对锻炼玩家心理素质的重要性。
这仇齐乐人记下了！总有一天他要当众扒了他的衣服把胸垫扔在目瞪口呆的路人面前报复回来！
“要一起玩牌吗？”幻术师邀请道。
“不要。”齐乐人一口拒绝。
“来嘛，一起玩吧，说不定能赢呢。”幻术师说。
“对啊，哥哥一起来玩牌吧。”茜茜也说。
玩牌的话，就可以不训练了吧？偷懒的念头涌上了齐乐人的心头，他咽了咽口水，突然发现自己无法甩掉这个诱人的想法。
看起来他最近运气还不错，也许可以试试。
于是他偷偷看了陈百七一眼，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一副随便他的样子。
“好吧，我也来。”得到了默许的齐乐人也坐到了圆桌上，“你们在玩什么牌？”
“斗牛，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全看运气。”
这个简单，齐乐人会，于是他自信地搓了搓手：“怎么下注？”
“用NPC的货币，你可以用剩余生存时间兑换，我先借你吧。”陈百七推了一叠筹码过来，是制作精美的银币，噩梦世界的人类通常用这种货币交易。
“那继续咯。”幻术师灵活地洗牌，冲三人抛了个媚眼。
……
……
……
最初的期待心情已经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第一把无牛，齐乐人还可以安慰自己这只是偶然，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齐乐人终于认清了现实，生出了“呵呵，果然还是个幸运E”的现实感悟。
短短十分钟内输光了全部筹码还倒欠陈百七足足七十二个银币的齐乐人心如死灰地看着手上的这一把烂牌，垃圾，实在垃圾，一个牛都凑不出来，这一把又要跪！
等他抬起头，发现三人都好奇地看着他，那写在脸上的表情活活就是：好想知道你这一把能有多烂。
“不玩了。”齐乐人把牌一扔，瘫在椅子上无语凝噎，“我要去训练了。”
陈百七微笑了起来：“看来你身心都已经得到了充分的休息，今天就加练一小时吧。”
如丧考妣地走向地下室的路上，身心受创的齐乐人恍然意识到，他这是用七十二个银币的负债给自己搞了一小时的加练？
身后传来幻术师欢快的声音：“哎呀，今天赢了不少呢。”
茜茜也挺开心：“本来输了好多，但是齐乐人又输了一些给我，均下来就输得少啦。”
陈百七也很愉快：“牌面上我没输也没赢，不过赚了齐乐人七十二银。”
或成唯一输家的齐乐人：我这是被套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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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齐乐人回家的时候，刚巧杜越也在。这个小伙子最近经常自带食材来吕医生这里蹭饭，吕医生还挺喜欢他的，齐乐人也和他熟悉了起来，隔三差五就能听到猎奇社会新闻的感觉也不错。今天这位疑似具有主角命格的小伙子果然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今天我原本是不想出门的，出门老是遇到事情，一耽搁就是半天。”杜越也对自己的事故体质很无奈，“但是下午的时候我想起家里没东西可以吃了，就还是出去了。”
“然后你就又遇上奇葩人士。”吕医生说。
“对啊，不过今天的奇遇有点奇怪，走到市集那里的时候，我被一只猫缠住了，是一只很胖的三花猫，它围着我喵喵叫。我看到它脖子上有个项圈，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就想着大概是谁走丢了宠物。”杜越抓了抓头发，继续道，“反正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我就把猫送回去了。结果到了地址所在的地方，怎么敲门也没人来开，我就去窗子那里看看。从窗户往里看，是一间厨房，厨具都整齐地摆放在流理台上，只有砧板是放下来的，上面还有切到一半的章鱼。屋子里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吕医生搓了搓胳膊：“我有种在听恐怖故事的感觉。”
齐乐人也是一样，杜越的措词很正常，但是从他好似有一种讲恐怖故事的天赋，从他口里说出来的话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杜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更奇怪的事情还在后面。章鱼才切到一半，看起来还是新鲜的，我想主人应该在屋里，就在窗口喊他，可是没有人应答，被我抱着的猫却跳了出来，从打开的窗户里窜了进去，一口咬住了半截还没切的章鱼，又回到了我身边。我看到章鱼的体内被塞了一张卡片，像是超市的会员卡那么大，就是这张。”
杜越说着，把卡片放在了桌上，并叮嘱道：“你们先别碰啊，我碰了之后就接到任务了。”
吕医生和齐乐人大感好奇：“什么任务？”
“一个C级难度的副本任务，副本限制人数为三人，任务名称叫‘星际死亡真人秀’，无论加入了几个人，任务都会在三天内开始。C级是不是挺难的？之前我只做过D级的任务。”杜越苦恼地问道。
“也还好吧，B级的我们也体验过了。”吕医生瞥了齐乐人一眼，当初的“古堡惊魂”任务因为恶魔之力干扰，生生从D级升到了B级，一想到当时欺诈魔王就跟在他们身边帮着做任务，吕医生不禁打了个哆嗦，一阵后怕。
“三人副本的话，建议你再找两个熟悉的人一起去，新手村的同伴还有联系吗？”齐乐人问道。
杜越沮丧地摇了摇头：“我的那个新手村，内讧得非常严重，最后只有我和另一个玩家活下来了，但是之后就没见过她了。”
齐乐人和吕医生对视了一眼。
吕医生：约吗？
齐乐人：你呢？
吕医生：我约吧。
齐乐人：你行吗？
吕医生：毕竟熟人，再说是C，应该还行。
齐乐人：我也约吧，还欠人家一个人情呢，而且做任务就不用训练啦！
逃避训练的念头一起，就再也无法克制了，一想到有正当理由可以放飞几天，齐乐人就激动得像个明天要去春游的小学生，满心雀跃，蠢蠢欲动。
完成了眼神交流的吕医生和齐乐人，一起点了点头。
吕医生微笑道：“小越啊，我们看你一个人第一次尝试C级任务，可能有点困难……”
杜越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是挺困难的。”
齐乐人保持微笑：“我们来带带你。”
“太感谢了！我刚刚就想邀请你们，但不太好意思……”杜越脸上微红，只不过因为肤色的关系看起来不明显，“谢谢谢谢！谢谢前辈！”
约定了一起做任务，两人就直接触摸那张“章鱼卡”了。
【玩家齐乐人，触发任务：星际死亡真人秀。任务开启倒计时68：32：24，玩家触碰任务道具可以接到该任务，剩余可加入人数：0/3。】
齐乐人心中大定，这下请假翘训已成定局，总算可以爽两天了！逃训万岁，万岁，万万岁！
“对了，你的技能卡是什么？我们可以根据你的技能卡研究一下你的特长。”齐乐人问道。
“哦，我的技能叫【主角光环】。”杜越将技能卡放在了两人面前，齐乐人和吕医生定睛一看，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想要暴打这个新人的冲动。
【主角光环】（绑定技能卡）：当你使用这张技能卡的时候，你就瞬间跃升为人群的焦点、故事的主角、英勇无畏的救世主！你，散发着令人恐惧的王霸之气，你，嘴炮能轻易打动人心，你，被强大的敌人暴打却总能留着最后一口气，因为敌人总会情不自禁地向你解释自己的动机和作案手法（虽然时间恐怕不够用）。该技能发动一次持续时间为1分钟，冷却时间3小时，技能发动期间，说服力上升 20%，在场所有人智商下降20%，你受到攻击不会死亡，毕竟，你是这1分钟的主角。
齐乐人觉得，自己的人设越发像是给主角送秘籍、带主角练级、最后还在主角面前挂掉给他送一波助攻的前辈了。
真是说不出的心里苦。

第十六章 旅程（上）（番外）
穿过极地冰原和山川河流，飞行器在静海荒漠外围的绿洲中降落，继续前进就会进入龙蚁女王的势力范围，这艘没有任何势力标记的飞行器是无法进入的，她的领域笼罩着这片荒漠，外来者不得不在沙漠中徒步前行，寻找那个传说中的山谷，进入到她的地下王国。
地下蚁城的山谷附近生活着几十个大大小小的部落，他们居住在芦苇和胡杨搭建起来的简陋草屋中，和羊群一同过着艰苦的生活，却世世代代为龙蚁女王们建造奢华的陵墓。
在二十多年前的恶魔入侵中，他们得到了龙蚁女王的庇护得以幸存，虽然在每个月的妖魔潮汐中，时不时有部落的子民被害，可他们还是顽强地存活了下来，绵延至今。
长居于人间界的历任龙蚁女王代表了恶魔里的中立势力。她不与教廷为敌，有时甚至保护人类，但恶魔的身份又让她的立场微妙可疑。人类曾经恐惧她，可是当人间界因为肆意入侵的恶魔变得满目疮痍，她所统治的地下蚁城反倒成了一摊可以苟延残喘的罪污之地。在那里，恶魔与人类共存，他们互相敌视，可是当每个月的妖魔潮汐来临的时候，他们又被迫团结在一起，对抗这一场生死考验。
黄沙漫天，狂风咆哮，这片枯萎的大地在绝望地呻吟着。
轮值的瓦伦丁部落守卫眯起了眼，他看到飞扬的黄沙之中有一个人影，正朝着这里走来。他疑心是自己将石林看成了人影，不由用力眨眼，想要把迷住了眼睛的沙子挤到一边，可是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个人影已经近在眼前。
他浑身上下裹在挡风的白袍中，袍子上已经满是风沙肆虐的痕迹，他拉下兜帽，露出一双湛蓝的眼睛，就好像烈日当空时无云的天空。
“嘿，朋友，你从哪里来？”皮肤棕黑的瓦伦丁人问道。
每年总会有不少人拖家带口地前来地下蚁城，以求女王的庇护，到达这里的时候他们往往已经一身困顿，甚至身无长物、饥寒交迫，部落里好心的族人总会拿出自己所剩无几的食物请他们饱餐一顿，然后热情地为他们指明进入地下蚁城的道路。
瓦伦丁人热情、大方、快乐地分享着自己拥有的一切，哪怕他们生活在这片贫瘠的大地上，一生都贫穷困苦。
“我从永无乡来。”他一身风尘，嗓音沙哑，脸色苍白，目光却很坚毅。
瓦伦丁人肃然起敬：“您刚刚穿过了沙漠？前些日子大祭司还说那里起了一场巨大风暴，怕是死了不少人，您遇上了吗？”
来人点了点头：“丢了骆驼。”
“只是骆驼，至少没有弄丢您自己，这在大漠里已经是难得的幸运了。”瓦伦丁人热情地说道，“在我们部落歇脚吧，今天刚好是篝火节，年轻的姑娘们都会出来跳舞，来一起热闹吧，明早再出发，地下蚁城已经不远了！”
“谢谢。”
这个孤身一人的旅人就在瓦伦丁部落里歇了下来，那位瓦伦丁守卫热情地邀请他在自己家中共进晚餐，当旅人将自己随身携带的珍贵香料拿出来时，守卫高兴得手舞足蹈，一口气叫来了十几个邻居。他们杀了一头羊，男人架起烤架，女人在井中打水，最后一同就着馕品尝了这道美味的烤羊肉，连连赞叹香料的神奇。就连旅人的语鹰都分到了一块美味的烤羊肉，它聪明地学舌，赞美着这顿丰盛的晚餐，引来了瓦伦丁人的大笑。
入夜了，篝火在部落的中央燃起，族人们不断添加柴火，让它烧得更旺，熊熊燃烧的火焰将这片天空都染成了绚丽的红色。部落里的老人们拿着粗犷的乐器弹奏，男男女女们精心打扮，围着篝火跳起了舞，年轻的姑娘们害羞得等待小伙们的邀舞，甚至是等待求婚。
每年的篝火节，其实也是一场盛大的集体婚礼，这个部落的年轻人们没有复杂的婚礼仪式，他们只要在篝火前邀请心仪的女孩子跳舞，在舞蹈结束后拿出送给心上人的礼物，对方一旦接受，他们的婚礼就完成了。
这片荒芜之地，支撑不起一场盛大的婚礼，可只要恋人们真心相爱，仪式也就不重要了。
旅人远远地看着这一场热闹的舞会，脱下了长袍的他露出了挺拔的身躯和俊美的容貌，瓦伦丁部落的姑娘们频频看向他，大胆的姑娘甚至主动邀请他跳舞，被拒绝了也不气恼，而是快乐地提着裙摆跑回去和同伴们窃窃私语。
旅人只好偷偷走远了，带着他的语鹰一直走到部落外的戈壁石林中，这里是一片有陡壁的风蚀山丘，到处都是风蚀蘑菇和风蚀柱，语鹰在夜空中滑翔，他则跳上了数米高的风蚀柱，坐在上面远远眺望着那点燃了篝火的部落。音乐声、欢笑声、鼓掌声，这人世间的热闹在这片荒漠中回荡着，令人心生雀跃，忍不住想走入这片欢乐之中，忘掉一切烦恼与痛苦。
这样的热闹让旅人想起了黄昏之乡的建立日，在那一天，整个黄昏之乡也是这样热闹，一年之中也只有这一天，夕阳会被一片璀璨星空取代。人们走出家门，在大街小巷中穿行玩乐，或是在大海或是沙滩上欣赏烟火升起，在天幕中遮天蔽日地绽放，美不胜收。
那时候的他还小，也只有这一天，他的母亲会强撑着从病榻中起来，牵着他的手走上街头，在沙滩上看烟火，他给她唱歌，唱得不好，可是她总会笑着摸他的头鼓励他，那样的回忆让他由衷地快乐。
可这份小小的幸福并没有永远持续下去，母亲的手一年比一年消瘦，那只曾经能包裹他的手掌再也握不住他，反倒是他能裹住她的手了——一双瘦骨嶙峋的手。
再后来，她终于连走出家门也无法做到，于是每年的建立日，他再没有去沙滩看烟火，而是在家中陪伴着她，她有时候醒着，有时候却昏睡不醒。他坐在床边的地板上，从窗口看着那零星的、映入窗头的烟花，静静地看着它从盛开到熄灭，就像她一样。
他知道她即将离他而去，而他无能为力，他只能日复一日地祷告，祈求上帝，慢一些，再慢一些，不要就这样带走他唯一的亲人，不要让他孤独一人。
可她还是走了，那一年，他十三岁。
她去世后，他被送到了教廷，每一年黄昏之乡的建立日，他都想回去看看，却总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错过，直到某一年，他终于抽出了时间，回到了黄昏之乡。
可他还是没去沙滩看烟火，而是在她的墓碑前陪她一同度过。
前往小教堂墓地的一路上，人头攒动，涌向广场和沙滩，他走在僻静的小巷中，避开了蜂拥的人群。那样的欢乐也能属于他吗？他不知道，他只觉得孤独，有一刹那他甚至产生了这样的困惑：此时此刻，俯瞰着这片生灵的父神，是否也会觉得孤独？
于是他在心中默念：求您转向我，怜恤我，因为我是孤独困苦。求你看顾我的困苦，我的艰难，赦免我一切的罪。
烟火腾空，在天幕中炸开，五颜六色的烟火引来了人群的尖叫和欢笑，他站在她的墓碑前，抬头仰望。
每一年都是这样的热闹，和他儿时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可是他再没能有这份幸运，能拥有一个陪他一同看烟火的人。
不，他有。
他有过的。
——神为爱他的人所预备的，是眼睛未曾看见，耳朵未曾听见，人心也未曾想到的。
那是奇迹一般的不可思议，让他的心中日夜徘徊着一句誓言，可是还未来得及倾诉，就已然缄默。后来那个奇迹沉睡在了树墓之中，被落花渐渐盖住了面容，却又反复在他的记忆里出现，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这段回忆，让他每一天都清晰地陪伴着他。
只是他再也不敢去想这句誓言了，因为他再也说不出口，再也无人可以说出口。
他还会梦到他，每一次都是痛彻心扉的失去，可即便是在这样的噩梦里相见，也好过那许多个没有梦的夜晚，他长夜无眠，与篝火相伴，直至天明。
这样的爱情，是幸福，也是痛苦。
是轰轰烈烈，也是悄无声息。
他坦然接受，心怀感恩，哪怕他要为此一生栉风沐雨、颠沛流离。
他一生都感激。

第十七章 旅程（下）（番外）
月上中天，远方的瓦伦丁部落中热闹依旧，欢乐延续。
可就是这样的欢乐，却有人避之不及。
一个娇小的身影在这片石林中前行。天黑了，头顶的一轮月亮并不能带来足够的照明，石柱的阴影让人看不清脚下的地面，当头顶传来一声鹰的鸣叫时，受到惊吓的她猝不及防地跌倒了，脑袋磕在了石头上，疼得呻吟了起来。
是个人类少女，也许还是瓦伦丁族的。
旅人跳下了风蚀柱，走到了她面前，她害怕地连连后退，后背紧紧贴在石壁上，大喊：“别抓我！求你，放我逃走吧！别告诉族长和大祭司！”
“你是谁？”旅人问道。
少女的惊恐被这个问题和这个声音平息了，她鼓起勇气抬头打量着这个陌生人，月光下，英俊的旅人让她不知不觉张开了嘴：“我……我叫阿娅，瓦、瓦伦丁族的人。”
“你要到哪里去？”旅人问道。
“蚁城……我要到蚁城去！”阿娅起初很小声，可是却又突然大声地说了出来。
“你应该天亮了再走，夜晚的沙漠很危险。”旅人告诫道。
他是在关心她吗？阿娅惊愕地看着这个陌生人，他的身材很高大，皮肤白皙，和矮小棕肤的瓦伦丁人截然不同，英俊得让人怦然心动。
阿娅猛然回过头，看向远方的篝火，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她从地上站起来，掸了掸裙子上的碎石和沙砾，战战兢兢地看向旅人。他站在她面前，沉静如月光，坚毅又如一棵不会倒下的胡杨，她惴惴不安，却又被内心的焦虑逼迫着。
“你……你要不要请我跳舞？我们可以跳一整个晚上！”阿娅鼓足了勇气，满脸通红地说出了含蓄又出格的邀请。
如果是瓦伦丁部落的人在这里，他们就能听懂她的意思。阿娅生怕他听不明白，又大胆地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我已经成年了，比跳舞更亲密，都可以的！”
说完，她飞快地低下了头，生怕从旅人的眼中看到轻蔑的鄙夷。这份夹杂着恐惧的羞愧让她红了眼睛，难过得几乎要哭出来了。
“抱歉，我是一个修士。”旅人回答了她。
阿娅的内心已经退缩了，就算是她这样生活在偏僻部落里的姑娘，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不会贸然亲近一个姑娘，不会在走入婚姻前做逾矩的事。她应该道歉，然后羞愧地跑走。
可是对未来的恐惧在逼迫着她，她哆嗦着嘴唇，不顾一切地哀求道：“我们可以结婚，我不要礼物，不要戒指……我们今晚就结婚，明天以后你也不用来看望我，求你了，我不想……我不想……”
旅人回答道：“抱歉，我有爱人了。”
阿娅哭了起来，哭得浑身发抖，她嫉妒着部落里那些幸运的姑娘们，她们能在这个美好的夜晚和心仪的男孩跳舞，她却被关在房间里，等待着命运的降临。她逃了出来，可她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她无法穿过茫茫的静海荒漠，只能去地下蚁城——那个让她恐惧的人间地狱。她没有熊的力量，没有鹰的锐利，也没有猿猴的敏捷，一个普通的人类姑娘，要怎么在那里生存呢？
哪里都是死路，看不到一丝丝希望的曙光，她终于绝望了，擦拭着眼泪转过了身，朝着部落走去。她一时冲动地逃了出来，可现在想想，到哪里都是死路一条，她为什么不乖乖回去，接受自己的命运呢？
可旅人叫住了她：“你有什么困难，需要我的帮助吗？”
阿娅停了下来，转身看他。旅人站在皎洁的月光下，用温柔的蓝眼睛注视着她。这个陌生人在关心她，为她的痛苦牵挂，这个认知让阿娅热泪盈眶，她恨不得把满腹的委屈都说出来，可是被这样一双眼睛凝视着的时候，她反而什么都无法说出口，只能默默流着眼泪。
“谢谢你……先生……谢谢你。”
在欢乐的庆典中，这个有着蜜色肌肤的部落少女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自己的故事。
瓦伦丁部落是一支从外地迁移来到这里的部落，和高鼻深目皮肤雪白的原住民不同，他们的肤色更深，身材也不甚高大，加之来得晚，在这片水草稀薄的土地上，他们和其他部落的关系并不和睦，甚至饱受歧视。
恶魔素来喜欢纯洁的人类少女，随着龙蚁女王的衰老，她索取更多的供奉，静海荒漠中流传着她血腥残暴的秘闻——她大量吸食处女的鲜血，妄图挽回岁月留下的痕迹。刚成年的阿娅被选为这一年瓦伦丁部落的贡品，即将被送往地下蚁城中龙蚁女王的行宫。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会面对一个嗜血的暴君，但她知道，被送去的少女都没有回来。
阿娅的母亲早逝，父亲被一个行商蛊惑，成为了理想国的信徒，离开部落去追寻梦中的理想乡。孤身一人的阿娅被部落抚养长大，条件是在她成年之后要作为部落的贡品。
别无选择的阿娅在惶惶不安中长大了，为了保持她的纯洁，族长和大祭司严禁她和异性接触，看着同龄人一个一个地走入婚姻，她感到由衷的羡慕，和深深的恐惧。
终于，在这个无人看管的篝火节，她被这份欢乐和热闹打动，悄悄逃出了部落，想要混入地下蚁城谋生，然后她遇见了一个改变她一生的人。
现在，她和这个人坐在一根低矮容易攀爬的风蚀柱上，一起眺望远方的篝火。
她断断续续地倾诉，一会儿惶惑，一会儿自怜，有时候甚至觉得愧疚：“也许我不该逃走的，如果我走了，会有别的姑娘代替我被送到那里，她们也不想这样……她们应该有更好的生活。”
一直沉默着的旅人告诉她：“任何人都不该背负这份痛苦，你也是如此。”
干涸的眼泪又从眼眶里流了下来，阿娅哽咽道：“可大家不这么觉得，我既然接受了部落的抚养，就应该回报他们，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抚养孩子是一份义务，不该以这份义务索求她用性命来回报，这是不义的。”旅人说。
“不是我的错吗？不是因为我太自私了吗？”阿娅希冀地问道。
旅人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
“那是谁的错呢？”阿娅困惑了。
旅人无法回答，他也在思索，如果这个世界逼迫一个热情善良的族群出卖自己的同类换得苟延残喘，那是谁的错呢？
“是恶魔的错。”旅人说，“所以我们要消灭它们，驱赶它们回到魔界里去，让它们永远不得来到人间。”
“那真好，这样的话，阿爸也不会再信仰什么理想国了吧？没有恶魔的世界那么美好，本来就是一个理想国呀，我想生活在那样的世界，一切都是好的，最好最好的。”阿娅说。她贫瘠的词汇无法表达出她心中的世界，她只能用“最好”来形容它。
“什么样的世界？”旅人问。
阿娅苦思冥想，将心中的理想国描述出来：“那一定是个平等世界，除了人类，还可以有那种不伤害人的恶魔……我听说在地下蚁城有这样的恶魔，甚至会和人类通婚，如果它们不伤害我们，我可以接受它们的存在。无论是什么样的肤色，是你这样的，还是我这样的，无论我们是男人，还是女人，是不是有信仰，只要愿意和平友爱，不互相伤害，他们都应该平等，都应该获得幸福。”
旅人感到了诧异，他没想到一个没有接受过教育的部落少女会有这样的胸襟和理想，让他那颗一味敌视所有恶魔的心都感到羞愧。
阿娅畅想着那样的世界，不禁露出了微笑：“如果能生活在那样的世界，该有多好啊。”
说着，她又收敛了笑容，轻声叹息：“想这么多做什么呢？我们连下一次妖魔潮汐都不知道能不能度过……每个月的那几天总会有一些妖魔逃到地面上，上个月吃掉了族长家的五头羊，以前还吃过人。”
阿娅问道：“我听说像您这样的修士会神奇的法术，您也会吗？”
“我没有那样的力量，但我的心中有主。”旅人回答道，哪怕他已经被放逐，他仍是相信的。
“信仰主，就会变得像您一样聪明强大吗？我也可以信仰吗？”阿娅忐忑地问道。
旅人递给了她一本厚重的书籍作为回答。
阿娅小心翼翼地捧着书，生怕自己的手碰脏了珍贵的书籍，她看着封面上的字，艰难地念出了发音：“教典，是这么念吗？”
她只认识一些简单的字，生怕自己记错，翻开书页后更是尴尬地发现里面的一大半内容她连读都读不出来。
“这是我的母亲留给我的，现在我将它送给你。”旅人说。
阿娅惊慌地合上了书本，将书扔了回去，砸到了旅人的腰腹，他闷哼了一声，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您没事吧？我砸痛您了吗？对不起对不起！”阿娅害怕地道着歉，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没关系，是以前受的伤。”尽管旅人面色灰败，可是他却一脸平静，仿佛他身上的伤口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伤。他将书放回了阿娅的手上，“已经没关系了，这本书我很早就能背下来了，如果它能帮助到你，它就是有价值的。”
他并不觉得将《教典》送给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少女有什么值得惋惜的，而且他要去的地方危险重重，带着它的结果，也许是让它永远沉睡在地下。让她带着这本教典回去，至少部落的人不会为她的逃跑而责难于她。
她的心中有一颗善良的种子，无论她信，还是不信，她都应该被善待。
“谢谢您，真的谢谢您。”阿娅连声道谢，捧着书本欢喜得不知所措。
在这个无人邀请的篝火节，她还是收到了礼物，也许这个旅人不知道礼物的涵义，可这仍让她暗中雀跃，她的心中有一只快乐的小鸟正在歌唱，几乎要从她的心口飞出来。
可是他有爱人了，阿娅难过地低下头，努力掩饰着自己酸涩的心情，低头翻开书页，借着月光阅读着上面的文字，却偷偷红了脸：“爱是……又有……”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旅人告诉她读音。
这切中心脏的语句，让她心潮澎湃，她仿佛受到了命运的鼓舞，勇敢地继续念下去：“爱是不……什么？”
旅人缓缓地告诉她：“爱是不嫉妒。”
阿娅抚摸着书页的手僵住了，懵懂的憧憬化为了满满的失落和自嘲，最后却又让她若有所思。
爱是不嫉妒。阿娅无声地在心里念出了这句话。不去嫉妒那些能够和心上人共舞的姑娘们，也不该嫉妒陌生人牵肠挂肚的爱人，那都不是她的爱情。
远方的篝火已经变得微弱，欢庆的声音逐渐低沉，节日已经走到了尾声。
阿娅抱着书本，轻声说：“我想回家了。”
旅人说：“我可以带你去蚁城，帮你安顿下来。”
“不，我愿意回去的，谢谢您。”阿娅说，“但是在走之前，我能跟您再聊一会儿吗？聊什么都可以。”
旅人答应了她。
阿娅开心地说起了从前的事情，不再提让她痛苦彷徨的恐惧，而是说着她遇到的趣事，从打水时水桶被羊顶进了井中，气得她去追羊，在馕坑做馕的时候烫到了手，邻居的小伙帮她打水降温，听行商们说起外面的世界，知道了有一个叫做教廷的地方。她恨不得把所有有趣的事情都说出来，因为她觉得旅人并不快乐，她想让他变得快乐，她也想知道他的过去，哪怕只是他的名字。
可是旅人始终只是个沉默的倾听者，他无意诉说自己的故事。
她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样的痛苦与绝望，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上沉淀着这样一份温柔的悲伤，更不知道那被他装在心中小心收藏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可旅人没有说，他什么也没有说。
夜深了，少女困倦极了，睡意朦胧中，她呢喃着问道：“您的爱人呢，她去了哪里？”
旅人回答道：“他一直在我心里。”
阿娅已经分不清这是旅人说的话，还是她做的梦。她枕着书睡着了，旅人不好冒昧将陌生的姑娘抱回部落，于是给她盖了一条毯子，坐在旁边为她守夜，又去附近找了些干燥的木材升火，让她觉得温暖。
旅人自己没有睡，他在等朝阳升起，然后悄悄离开，继续他的旅程。
在这段旅程开始之前，他其实没有多少机会可以看着朝阳升起，在黄昏之乡中他看不到，到了永无乡，一年中有泰半的时间笼罩在永恒的星空之下，在外面执行任务的时候，他更是行色匆匆，无心等待一次朝阳。他其实并没有对朝阳有什么执着，如果他的爱人还在的话，他们一起看夕阳也很美。黄昏之乡的夕阳永不坠落，他们可以肩并肩坐在沙滩上，手牵着手，一直看到地老天荒。
他想带他去雪山，看一看当年他救治过的那只雪豹是否还霸占着那一片白雪皑皑的山峦，那里有一面美丽的瀑布冰湖，冰天雪地之中那冻结的蓝绿色湖水让这座山头美得像是一个童话。他还想带他去极地看企鹅，甚至可以收养一只被弃养的小企鹅，给它喂食，看它摇摇晃晃地冰面上走，一直到它足够强壮，可以回到族群中生活。
他有很多很多事情想和他一起完成，也许并不是想做事情，只是想和他一起。
相爱的人在一起的时候，哪怕不发一语，也能感受到彼此的心。
可如果相隔了生与死的距离，这份遥远的思念，是否还能抵达冥河的彼岸？
旅人看着朝阳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内心宁静。他像是一艘小船，从一个港口漂泊到另一个港口，也许一路上会遇到暴风雨，可是当船抵达港湾的时候，他仍是觉得幸运，从不觉得自己辛苦。
他也从未觉得自己应该理所当然地获得幸福。他的信仰，并不是为了求得幸福，而是让自己的内心获得安宁，哪怕他被惩罚。
坦然的痛苦好过虚伪的苟且，他是这样坚信的，所以他不会去逃避。他犯了错，而且不思悔改，所以他要接受惩罚。对他而言，这样的惩罚并不是痛苦，而是赎罪。这世间一切的苦难，都是在赎还与生俱来的原罪，他要用一生去偿还。
天亮了，阿娅从睡梦中醒来，她盖着一条毯子，身边的一团篝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点上的，现在还有微弱的火焰在风中摇曳着，而旅人已经离开了。
阿娅夹着毯子，抱起书本，匆匆往部落跑去，一路上的乱石和荆棘让她跑不了太快，一不小心就跌倒在了地上。
她顾不上打理自己，一把捧起了《教典》，却发现有一张纸片从书页中掉了下来。
她捡起了那张纸，翻了过来，上面是一张手绘的人像，画像上是一个年轻俊秀的男人，对着她微笑。
角落里有一个名字，应当是画像上的人的名字，很简单，识字不多的她也可以轻易念出来，她轻轻念了出来：“齐乐人。”
明明只是个普通的名字，可是画像上那缱绻的笔触让她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变得柔软。她想再仔细地看一看，倾心感受一下那满溢的温柔，可是一阵戈壁的狂风吹来，猛烈迅疾，猝不及防地从她手中夺走了这张画像，吹向茫茫黄沙之上的万里晴空。
沙粒在风中飞扬，迷住了阿娅的眼睛，她心慌意乱地胡乱挥舞着手臂，可是却只能抓住满手的黄沙。等她再次睁开泪水迷蒙的双眼时，那张画像已经被风带到了天上，飘飘荡荡，无根无着，眼看着就要消失在天边。
阿娅不假思索地向它追去，一路和风赛跑，一股莫大的悲伤充斥在她心头，内心有个声音让她不顾一切地奔跑、奔跑、奔跑……她跑丢了鞋子，脚掌踩在碎石上，鲜血直流，可是这份身体的疼痛却无法盖过内心的悲伤，她仍是不敢停下脚步，她想抓住那即将失去的东西——直到她被荆棘绊倒，重重地跌倒在大地上。
她摔得那样疼，疼得她跪倒在地上哭泣，脚掌早已被割得血淋淋，膝盖磕破了，流着血，就连她的双手都满是伤痕，她退缩了，想要放弃，却又不甘心地抬起头，看向远方。
又起风了，一阵又一阵的狂风将那张薄薄的纸片送往杳不可知的远方，那么大的沙海，那么小的纸片，转眼便无迹可寻，唯有那茫茫黄沙和碧蓝的天空，亘古洪荒。
那张画像上的人是什么人？阿娅再也无从知晓。
它注定是不可知，不可寻，不可得。
而那承载于纤弱纸张上的情感，又怎么抵得过大漠无情的风沙？
它终将被摧毁、被埋葬、被遗忘。
阿娅怔怔地跪坐在烈日下，身后是一路斑驳的血迹，昭示着她为一个没有答案的故事付出过的近乎疯狂的努力。她那被风沙迷住的眼睛里不断有眼泪流下，却冲不走柔软的眼睛里坚硬的沙粒，好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梗在了她的心脏里，那么锋利那么疼，她却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她什么也不知道。
悲伤和惆怅突然间涌上了少女的心头，她在这片荒芜之地放声大哭了起来，为一个不知道名字的陌生人，为一个只知道名字的陌生人。
【第一个副本：星际死亡真人秀】

第十八章 星际死亡真人秀（一）
【玩家齐乐人，开始任务：星际死亡真人秀。】
【任务背景：十三个明星来到一颗文明已经死亡的星球参加一场直播式荒野真人秀。节目组选定了极地附近的原始村落作为拍摄基地，在生命探测仪确定该地区已经没有活物后隔离了这块区域，布置了大量摄像头进行全天候的跟拍。这是一场没有剪辑的直播式真人秀，工作人员已经全部撤离，接下来就看这些明星们要如何在镜头前展现自己了。真人秀开始的第一天，一行人在极地村落中捡到了一块奇怪的发光圆石头，好奇地研究了起来，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将会发现这块石头离奇地碎裂，露出了里面还没有风干的黏液……无数摄像头记录下了这一幕，亿万光年外的观众们已经认出了这块石头是什么，节目的收视率瞬间飙升，直逼历史记录。现在，全副武装的军队正在向这里赶来，然而距离抵达这颗星球还需要……】
【任务要求：存活至军队抵达。任务完成度在30%以上，奖励生存天数15天，超过部分额外奖励生存天数。在观众投票中当选“今日最佳”，每次奖励生存天数5天。消灭全部触蛸，奖励生存天数30天。被半数以上观众抨击玩家身份来历，所有奖励清零，扣除生存天数30天。】
【数据同步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同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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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以往任何一次副本任务不同，这一次进入任务之后，齐乐人脑中出现了一段新的记忆，他能够清晰地辨认出这不是他自己的经历构成的记忆，而是虚假记忆，是被系统的力量灌输进他的脑子里的。
虚假的任务记忆里，他是大宇宙时代银河联邦EM组合的成员，姓名依旧是齐乐人，另外两位成员分别是杜越和吕医生。这个组合并没有太大名气，所以在得知自己被邀请参加某知名真人秀导演的新节目的时候，三人大喜过望，没有多加考虑就签下了这份“可能具有生命危险”的直播式荒野真人秀的合同。三人和另外十位明星一起坐上了宇宙飞船，飞向那个据说已经没有智慧生物存在的星球。
上了飞船之后的记忆也十分清晰——对三位玩家来说，这就是几天前发生的事情。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召集大家开了一个碰头会，将这次真人秀节目的具体情况做了简单说明，包括为了节目气氛现场直播签生死状（其实他们已经签过了），以及最重要的，接下来的七天里的规则。
一、拍摄场地已经用激光网隔离了出来，是一处极地村落，现场进行了休整和打扫，装上了摄像头，藏匿了食物、水等生活必需用品，所有工作人员全部撤离拍摄星球，并且在节目的七天内绝不踏足星球，哪怕参赛者有生命危险。
二、所有参赛人员都有自动的纳米隐形摄像头跟拍，但每个人每天有10个小时的隐私时间，在隐私时间还有剩余的情况下，参赛者可以关闭跟踪摄像头，但无法关闭安装在村子中的各种固定摄像头。
三、因为有成熟的量子通讯技术，这一次的节目可以实现宇宙同步直播，每天会投票选出“本日最佳”的参赛者，每获得一次“本日最佳”，将额外获得一百万的奖金。
四、极地村落中央的教堂里安装了一个播放器，它唯一的作用是自动在每天早上八点宣布观众投票出的前一天的“本日最佳”是谁。
五、这七天的时间内，没有对外联系的方式，无法呼叫在太空中的飞船，飞船也不接收指令。参赛者之间也没有任何现代远程通讯手段。
六、参赛者抵达星球后，不得自行携带武器和食水，但节目组会给每人准备一把小刀。
……
……
……
“既然你们已经检查过了这个极地村落，确认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为什么还要给我们配发武器？”女演员珍妮特&#183;伊文思当场提出了一个犀利的问题。
节目的工作人员是智能机器人，它一板一眼地说：“因为和你一起参加节目的，还有12个可能具备攻击性的人类，你需要一把武器保护自己。”
珍妮特翻了个白眼：“是的，我需要一把武器保护自己，但同时你还给12个可能具备攻击性的人类也配发了一把可能用来攻击别人的武器。”
这是相当得罪同行的话，可珍妮特并不在乎，她很清楚在这种节目里她必须尽可能地表现自己，让观众记住她，否则她就会像一朵可怜的壁花一样，无缘“本日最佳”。
一个Drama queen，看起来像是恐怖游戏里第一个被炮灰的女配，齐乐人在掠过这段记忆的时候就对这个NPC有了个基本印象，虽然是刻板印象，但还是有助于他记住这次数量繁多的NPC。
有了炮灰女配，自然也少不了炮灰男配，一个肌肉好像健身教练的NPC亚历克斯摆出假模假样的笑容，表示自己擅长野外生存，如果珍妮特有困难，他随时愿意帮忙。珍妮特撩了撩长长的卷发，露出了一个妩媚又嘲讽的笑容：“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你不必摆出一副热心绅士的样子，因为我是不会陪你上床的，你完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哦……珍妮特，闭嘴吧。”另一个高鼻深目的短发女星叹了口气，齐乐人记得她叫劳拉，和他喜欢的动作游戏里的女主角同名。
“我只是有话直说。”珍妮特摊了摊手，一副无辜的表情。
记忆读取到晚上的时候，齐乐人已经将所有NPC都记住了，这个中西合璧奔向生命危险的作死团一共十三人，齐乐人这边三个玩家，来自同一个组合；劳拉、珍妮特和亚历克斯最近合作过一部电视剧，劳拉担任女主角，男主角弗朗西斯也被邀请参加了这一次真人秀，这四个都是白人，另外还有一个白人少女安妮，她是一个乡村音乐歌手，但是她出名的地方并不在音乐，而在于她的灵媒体质和长期被媒体热炒的邪教信仰——一看就是恐怖电影里神神叨叨然后死得早的类型。
这个副本还十分政治正确地有个黑人，叫做马克，因为话不多，齐乐人对他印象不深。
剩下四个明星都是亚裔，听名字都是中国人，一对是双胞胎姐妹，姐姐叫景思雨，妹妹叫景思雪，还有一个看起来很知性的女主持叫薛佳慧。
最后一个人是个男人……也是这段记忆中让齐乐人印象最深的一个人。
起初齐乐人并没有注意到他，在一群俊男美女中一直没有发话的那个人总是很容易让人忽略，更何况这只是一段无法互动的记忆。
那个时候飞船已经在目的地降落了，明天一早他们就要离开飞船，开始为期七天的生存真人秀，而现在他们正在飞船上享受最后的晚餐。因为经纪人和助理都被禁止随行，这群明星们无奈地享受着“自力更生”的乐趣，所有食物都由他们自己准备，倒是让几个人找到了秀一把厨艺的机会——这段飞船上的琐事也会作为花絮在节目期间播出。
可惜也不是人人都找得到表现的机会，飞船上的厨房并不大，挤不下13个人，所以不会做饭的一律被赶出了厨房，主厨是之前一直不显山露水的那一位——贺亿。
贺亿给所有人煎了一份小羊排，每一份都是根据不同人的需要烹饪的，十二份菜单他竟然一个都没记错。
当众人夸赞他的手艺的时候，只有珍妮特做作地叹着气，尝了一口就放下了刀叉：“抱歉，一想到接下来的七天，我就食不下咽。”
贺亿坐在桌子前，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微笑地看着他们：“当耶稣和十二个门徒一同品尝最后的晚餐的时候，也是和你一样的心情吧。”
贺亿的笑意更深，意味深长道：“享受当下，及时行乐，毕竟我们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这一刻，齐乐人忽然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影子。
他想到了苏和。
PS：这个真人秀模式比较像俄罗斯的那个《Game2:winter》，还以为这个真人秀是说着玩，竟然真的要搞，好像是七月开始。
PPS：这次任务人数比较多，大家想不起来了回到这章看看作者有话说好了，随着剧情发展会慢慢记住的，为了方便记忆，文内的外文名全部只提名字，不提姓氏。
主角组：齐乐人、杜越、吕医生
外国组：劳拉、弗朗西斯、亚历克斯、珍妮特、安妮、马克
中国组：贺亿、薛佳慧、景思雪、景思雨

第十九章 星际死亡真人秀（二）
这无疑是个恐怖的联想，让人毛骨悚然。齐乐人在短暂的惊惧之后又很快意识到——这不可能，虽然苏和确实有某种干扰游戏副本的能力，这一点在“古堡惊魂”的任务中已经初见端倪，可是如果真的是苏和，他绝对不会让齐乐人发现这明显的相似。
是的，贺亿和苏和太像了。这种相似不是来自于外貌，而是来自于难以言表的气质。
同样英俊的相貌，出色的能力，温和谦逊之中又毫不掩饰他的从容镇定，这种个人魅力让他迅速被其他人注意到了，尤其是女性。
就算是这一点，也和苏和很像啊。齐乐人看着围着他团团转的景氏双胞胎姐妹，忍不住心想。
记忆继续被读取着，这平静的一晚过去了。次日一早，饥饿的十三人浑身上下除了御寒的衣物就只有一把小刀，两手空空地依次走下了飞船。这里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飞船的舱门发生了一点故障，导致原本定于7点开始的节目延迟到了8点。
“最近的空间跳跃站点距离这个星球有五六天的路程吧？现在去维修的话一来一回能赶得上节目结束吗？”贺亿和工作人员攀谈着。
工作人员点头：“没问题，距离这里三天航程的地方有一个无人维修点，我会把飞船开到那里检修一下，正好可以赶得上来接你们。”
“那可真是太好了。”贺亿微笑道。
一下飞船，外面零下二十度的气温瞬间让人打了个哆嗦，虽然十三个人全都穿着恒温服，但是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还是感到刀割一般的寒冷。
女主持薛佳慧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幸好现在还是极地的夏天，不然我们就要在极夜的环境中度过没有阳光的七天了。”
虽然是极昼时期，可是太阳也只是在地平线附近徘徊，冰雪也不会全部融化，寒冷的天气让这个已经文明灭绝的星球上的极地村落保存得相当好，大气环境和温度都还适宜生存。和齐乐人想象的不一样，这里并不是茹毛饮血的原始部落，而是曾经有过电力的现代文明。
目之所及的冰原中有几十栋色彩鲜艳的砖木建筑，远远看去好似现代因纽特人的村落，冰天雪地之中，这鲜艳的色彩给了人希望的感觉，仿佛真的还有人在这里生活着。
村庄四周已经被节目组新设置的激光网封锁了起来，避免大型野兽进入村庄袭击正在直播节目的一行人，但也限制了众人的活动范围，节目组还再三保证过，在这个村庄的范围内，经过生命探测仪检测，已经不存在生命迹象了，所以不必担心野生动物的袭击。
记忆继续播放，一行人正在为接下来几天的生存问题展开激烈的讨论，根据节目组的要求，他们已经每人分到了一栋带编号的屋子，里面没有进行过打扫，只有一床被子和基本的取暖设备，如果想要让自己在接下来的一周里过得体面，那就要靠自己的努力了。
“这个星球的文明是因为什么灭绝的？”走进了极地村庄中的最大的一栋公共建筑，也就是教堂之后，薛佳慧感叹地问道。
“谁知道呢，也许是因为核战争？”珍妮特耸了耸肩，对这种问题毫不关心，她更在乎的是跟随在他们身边的移动摄像机能不能拍到她最好看的角度。
这种摄像机是纳米级的，用肉眼看根本无法看到，但是在这七天里它会全天候地跟着他们，通过量子通讯的技术将拍摄到的画面同步传输到宇宙的角角落落，除非他们将某段时间设置为隐私时间，通常是上厕所的时候和睡觉的时候。
“大宇宙时代之前的文明毁灭不外乎是外因或者内因，内因里常见的灭亡方式是核战争、极端宗教、灭种病毒、超级火山、气候变异、人工智能，外因里通常是小行星撞击和域外文明入侵，大家可以尽情猜测。”贺亿微笑道。
帅哥的提问让在场的女性都积极了起来，珍妮特随口一猜：“嗯……核战争吧，听说在上一个纪元里，核弹是很酷的武器，我选它。”
比起珍妮特的随意，劳拉就显得谨慎了许多，她在一番思索之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想大概是人工智能。就我们的文明而言，遭遇过的最大危机就是人工智能危机，或者叫过度科技危机，感谢立法限制了虚拟现实技术的继续深入，否则我们恐怕最终都会选择抛弃肉体，让思维永远滞留在一个心想事成的可怕世界中。想象一下在这个虚拟世界中的我们，动动手指就能创造出完美的伴侣，干掉讨厌的人，在AI的帮助下任意扭曲世界，让它合乎我们的心意，这种成为能够创造一切改变一切的神的快感太可怕了，人类容易沉迷于此。”
“哇哦哦哦哦，充满了深度的回答，我应该称呼你为劳拉&#183;琼森博士吗？”珍妮特的笑容里充满了嘲讽，显然她对这个试图抢走她风头的竞争对手大感不满。
劳拉皱了皱眉，没有理会珍妮特的挑衅。
薛佳慧温雅地笑了笑：“我猜是气候变化作为导火索，引发一系列问题共同造成的吧，既然这颗星球已经有了初步的文明，单一的原因未必会让智慧生物集体灭绝。在飞船降落之前我和工作人员讨论过这颗星球的情况，虽然还没有对这颗星球进行完整的探索研究，不过从初步的地质分析结果来看，这颗星球有明显的温室效应问题，两极冰盖范围比千百年前有明显的萎缩，被冻结在冰层下的原始病毒散播了出去，病毒快速传播变异，这个星球的智慧生物的医疗科技还未发展到一定程度的话，很容易因此造成大规模死亡。再加上气温升高导致的极端气候增多、粮食减产、海平面上升，多方因素最终引起大灭绝。”
相比起劳拉和薛佳慧，景氏姐妹显然并不太懂，两人嘀嘀咕咕地商量了一会儿，撒娇乱猜了起来，最后把问题抛给了在场唯一还没有回答过的女性，安妮。
安妮是在场所有人里除去景氏姐妹最小的，性格也很安静，这种安静并不是女孩子身上常见的恬静，而是死气沉沉的静，她永远不会让人联想到宁静的夏夜，而是无声死寂的停尸间。
“是上帝。”安妮轻声说，抬起了头，“是上帝让他们毁灭，这是神的权柄，神用它来惩罚世人。”
“哦上帝啊，这姑娘疯了。”珍妮特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抱歉，我是个无神论者。”劳拉也表达了自己的不赞同。
“就在昨天夜里，我做了个梦。”安妮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一个关于我们的梦。”
她的话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我梦到一个巨大的房间里，一半是光明，一半是黑暗，起初我们所有人都站在光明的那一边，突然有一个人走了过去，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一个一个地走进黑暗里。我看不清是谁，但我看到在那黑暗的一面，有一只巨大的怪物在凝视着我们……它在凝视着我们。”
安妮的语气森冷，眼中充满了嘲讽的笑意，让人毛骨悚然。
“我听说，你是深海教的信徒？”一直沉默寡言的硬汉帅哥弗朗西斯突然开口道。
“是的。”安妮说。
“你们信奉一只大章鱼？”弗朗西斯又问。
“哈哈哈。”珍妮特笑出了声，“大章鱼？我爱章鱼烧烤。”
安妮明显露出了被冒犯的神情：“是利维坦，统治海洋的巨兽！”
“恶魔？”劳拉问道。
“不是！利维坦只是一只海怪而已！它和我们一样都是上帝的造物，请不要凭借想象将它曲解为恶魔！如果一定要在上帝创造的物种里挑选出最像恶魔的那一种，那无疑就是我们人类！没有比我们人类更邪恶，更狡猾，更贪婪的生物，从我们吞下禁果的那一天起，我们就身负原罪。”
安妮诡异地笑了起来：“我们都会被利维坦吞噬，我们的星球，我们的文明，我们的宇宙，终将属于利维坦。”

第二十章 星际死亡真人秀（三）
“你真是个疯子！”珍妮特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话。
安妮怜悯地看着她：“以你的学识，恐怕也没有听说过几百年前的大灭绝吧？”
珍妮特用鼻子发出了一声嗤笑，掩饰着此刻的尴尬——她的确不知道。
女主持人薛佳慧打了个圆场：“你是说宇宙异种触蛸引起的那一次大灭绝吗？”
安妮撩起眼皮斜睨了她一眼，薛佳慧镇定自若地和她对视，笑道：“我恰好做过一期关于触蛸的节目，所以略有知晓。那是一种拥有智慧的异种生物，以寄生的方式在人类体内繁殖，当时我们对这种生物缺乏警惕，加上被寄生的人类鲜少表现出异样，甚至最亲近的人都难以发现异常，使得触蛸大量繁殖，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能将整个星球的人类全部感染并异化，所以触蛸也被称为文明杀手。”
“这种厉害的生物后来怎么没听说过？”黑人马克纳闷道。
“后来发现了能够检验是否被触蛸感染的仪器，加上有了针对触蛸的特殊武器，这才逐渐消灭了触蛸。深海教就是在那个特殊年代发展壮大起来的，他们对利维坦的信仰，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来自触蛸，深海教的信徒认为利维坦终将统治宇宙，也就是说，触蛸终将统治宇宙。而我们人类，不过是触蛸繁殖需要的容器罢了。”薛佳慧缓缓说着，凝视着安妮，“我说的对吗，安妮？”
“邪教。”珍妮特嘀咕了一声，看着安妮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狂信徒。
安妮弯了弯嘴角，没有说什么。
这段插曲之后，众人继续商量接下来几天的计划。
首先是各种生活必需品，因为被节目组藏在了这个村落不同的地方，所以众人必须积极寻找，第一天的上午就被划为了搜索时间，十三个人会自由组队进行寻找。等到午餐时间再在这个教堂集中，大家商量一下收获，互相交换物资，下午则留给众人自己安排，可以继续去寻找物资，也可以收拾一下房间，或者和其他参赛者联络一下感情。
记忆里的齐乐人同吕医生、杜越一起寻找物资，一个早上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三人运气不错，找到了足够三人两天份的食物和水，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物资。
回到中央教堂的时候，齐乐人一组看到好些人围在一张大圆桌前，激烈的讨论着。
“这是石头吗？可是为什么会发光呢？”景思雨好奇地拿手指戳着这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可石头毫无动静。
“可能是特殊矿石？”薛佳慧合理推测道，“宇宙中确实有一些会自体发光的矿石，这很常见。”
“拉塔文石、光晶矿，或者博兰西特结晶？”贺亿报了几种常见的会发光的矿石的名称，还有至少十几二十种，除非是从事相关职业的工作人员，否则也没人会费心去记这种东西。
“别管它是什么了，哦，看在上帝的份上，我想先吃点东西。”珍妮特夸张地做出了饥饿的样子。
“你们是在哪里发现它的？”马克问道。
劳拉抿了抿嘴：“我和弗朗西斯在村子西边的一个山洞里，那个山洞看起来很隐蔽，要不是我刚好被旁边的石头绊倒，我大概也不会发现那里还有个山洞。”
弗朗西斯补充了一下：“山洞外面有白色的藤蔓植物遮挡。”
珍妮特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们可以不用说得这么详细，不然我还以为你们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做点什么。”
劳拉皱着眉瞪了珍妮特一眼，但她显然不想和这个女人吵起来：“山洞里很黑，幸好之前我找到了一只手电筒，我们就在里面搜索了一番，很遗憾没有什么物资，但是却发现了这块被盖在石头堆里的发光石头。”
众人又讨论了一会儿，最后觉得它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将它丢到了一边，开始交换物资了。
观看着这段记忆的齐乐人内心是崩溃的——帅哥们，美女们，你们都没看过恐怖片吗？这么明显的死亡FLAG已经插起来了啊！他用大腿想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石头里跑出来一只“异形”，然后你们全部死光光。
这真是套路中的套路，各大恐怖片都用烂了。
交换结束，所有人准备去打扫房间了，齐乐人三人走在最后，同样走在后面的还有若有所思的贺亿。
“怎么了？”第一人称的视角里，齐乐人看到贺亿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被搁置在角落里的发光石头。
“……我总觉得，有点奇怪。”贺亿喃喃道。
“有哪里奇怪？”齐乐人疑惑道。
“节目组说过这是个废弃的村落，也没有见过尸体，所以我一开始以为村民是陆续离开了这个生活不便的村庄，前往更合适生活的城市，这里是自然废弃的。但是早上我进入了几户民居搜索，他们的饭桌上甚至还有做好的饭菜，被冰霜冻结在那里，显然他们撤离的时候正是就餐时间，而且事发突然，我还找到了一些居民的生活必需品，甚至还有家庭照片这种搬迁时一定会带走的东西。有什么原因会让他们这么匆忙地离开自己生活的地方，从此一去不回呢？这太奇怪了，完全不合常理。”贺亿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发光石头，喃喃道，“这真是太奇怪了……”
看到这里的齐乐人简直要泪流满面，大兄弟，本日最佳投你一票，全队就你一个没瞎，感人肺腑！
下午的记忆里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内容了，记忆里的齐乐人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房屋。他住的不算太偏僻，但也不在中心区域，在村子的东北角，离他最近的参赛者是劳拉和安妮。且不说安妮，这次的参赛者中，劳拉看起来就特别有电影女主角的气场，而之前和她一起行动的弗朗西斯则最像个电影男主角。
如果这是一部有浪漫元素的恐怖电影，接下来应该是两人在危险的环境中互生情愫，最后男主角为了女主角而死，女主角成功存活了下去——毕竟这种美式恐怖电影，女主角的存活率简直吊打男主，都是套路啊！
这两人要是主角的话，看起来最有恶毒女配面相的人无疑是珍妮特，这个Drama queen一直致力于搞事情，而且对劳拉有一种莫名的羡慕嫉妒恨，怎么看都会在接下来的六天里折腾出不少幺蛾子。
亚历克斯则能担当恶毒男配的角色，他显然对珍妮特有好感，简直是活的被利用人选。
剩下的人里最有BOSS面相的恐怕就是安妮了，而且她极有可能是一个关键角色，宗教元素、狂信徒、利维坦信仰、神秘的发光石头……这些令人不安的信息最终都能和安妮扯上关系。还有一点，当所有人聚集在教堂围观那块石头的时候，安妮并没有出现，她只在晚餐时间露了个脸，理由是她觉得不太舒服，一直在房间休息。上午搜索物资的时候，黑人大叔马克和她在一起行动，他也证实了这一点——安妮的身体状况欠佳。
相比起外国组的暗潮汹涌，中国组这边就一片气氛祥和，景氏姐妹和薛佳慧都不是惹是生非的性格，三人一直和贺亿一起行动，不但找到了大量物资，也没受什么伤，贺亿把三个姑娘都照顾得很好。
到了夜晚，所有人在自己的房间里歇下了。极昼的夜晚也很明亮，但关紧门窗后屋内就暗了下来，齐乐人通过语音关闭了跟随在他身边的看不见的摄像头，倒在床上睡着了，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次日一早，被灌输在大脑里的剧情回忆就此结束，齐乐人可以自由操纵自己的身体了，这也意味着这一轮的恐怖游戏正式开始。
齐乐人谨慎地审视了一下技能卡，他目前有三个卡槽，技能卡却有点多：【SL大法】、【下雨收衣服】、【初级格斗术】、【恶魔的礼仪】、【饱吸人血的匕首】、【暗中观察】。道具则有【先知之心】和【讨人喜欢的口粮】，另外还有魅魔结晶若干、圣水、微缩炸弹三枚、史密斯威森625式一把、玩家自制充电器一个，还有陈百七推荐的体力恢复药剂。
糟糕的是，考虑到这次任务大部分时间都暴露在摄像头的拍摄下，他拿出任何一件东西都会暴露他异常的身份，一旦过半观众对他的身份来历大加猜忌，就会导致奖励清零倒扣生存天数，假设他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这轮游戏几乎就告别技能和道具了。
恐怕只有【暗中观察】和【下雨收衣服】是可以一直装备着，哪怕使用了也不会被观众看出效果，【初级格斗术】倒也可以，但因为效果有限，只能说聊胜于无。
齐乐人还恶趣味地想象了一下自己突然使用【先知之心】，瞬间召唤出了大天使附身在自己身上战斗，恐怕屏幕前的观众们要集体炸裂了……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被观众抨击玩家身份来历”，也许他该给自己来个身份铺垫，以免危急时刻观众们三观破裂？
七点四十分，洗漱完毕的齐乐人走出了自己的房间，向教堂走去。因为八点的时候教堂里安装的播放器会宣布昨天的最佳是谁，大家都不想错过这个答案。
极地的气温极低，齐乐人却并不觉得寒冷，在玛利亚给了他圣光赐福之后，他对寒冷的抗性就有了极大的提高，再说还有身上这件未来科技的恒温服呢，虽然只是轻薄的一层，但是却让身体免于被冻伤。
“齐乐人，齐乐人！”等在教堂门口的吕医生和杜越远远地和他招手，这两人分到的房屋距离比较近，早上还是一起过来的。
“前辈，昨晚睡得还好吗？”杜越热情地问道，看着齐乐人的眼神让他想起小时候养过的大狗，简直会发光！
“还不错，早上好。”因为在任务时期，不用每天准时起床给陈百七和茜茜买早餐，齐乐人都有点不习惯了。
“嘿，感觉如何？”吕医生对齐乐人挤眉弄眼。
现在他们又被摄像头时刻拍摄着，按照规定他们不能暴露自己玩家的身份，至少不能让亿万光年之外的观众们发现，否则这次任务就是白干了，还会被倒扣三十天生存天数，可谓损失惨重。
所以他们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准备等晚上关闭摄像头进入隐私时间后再来交流任务情报。
七点五十分，众人聚集在了一起，等待这个小小的播放器告诉他们谁是昨天的“本日最佳”。
“景思雨和景思雪呢？”贺亿看着人群，想起这对还没露面的姐妹。
“睡过头了吗？”薛佳慧说道。
“不可能两个人都睡过头了吧，昨天思雪说早上起来后会先去找思雨，两人一起过来。”贺亿沉吟了一声，“我去看看吧。”
来了，齐乐人内心“咯噔”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把眼光投向通过教堂深处的那扇门。昨天他们就是将那块发光的石头丢在了里面的房间里，他敢打赌，就像任务背景里说的那样，此时这块石头一定已经碎开了，里面还有风干的黏液……
有什么东西，瞒过了节目组的生命探测仪，在这块“石头”里孕育着，然后孵化。
“啊——————救命，救命，快救救姐姐！”教堂外传来急促的跑步声，还有摔倒的声音，众人奔向大门，只见景思雪惊慌失措地扑了上来，像是拉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贺亿的手，“姐姐掉下去了！她房间，有、有个地下室……门卡住了，我打不开，救救她，快去救救她！”
八点整，身后的房间里传来机械的女声：“现在播报投票结果，第一日的今日最佳获得者是——贺亿。”

第二十一章 星际死亡真人秀（四）
第一日的今日最佳获得者是——贺亿。
随着播报结果，所有人应声看向贺亿，他显得有些愕然，对这个结果十分意外，半晌才想起自己身边的隐形摄像头正在拍摄他，于是露出得体的微笑道：“感谢各位观众的厚爱，万分感谢。”
贺亿的表情很惊讶，珍妮特却只会比他更加惊讶，她满心以为自己昨天的表现应该足够抢眼了，这样都无法拿到本日最佳吗？还是说贺亿在单独行动的时候有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她恨恨地看了贺亿一眼，忍不住开口道：“那可真是恭喜了，贺先生有什么独门秘诀可以分享一下吗？”
不等贺亿开口，薛佳慧已经为他辩护了：“贺亿和我们一起行动的时候很照顾我们，非常绅士，我想观众很欣赏这一点。”
“哦，原来如此。”珍妮特抱着手臂，用手肘顶了顶身旁的亚历克斯，“看来你还不够绅士，亲爱的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笑得很勉强，显然被心目中的女神这样埋汰是件很伤自尊的事情，他看着贺亿的眼神也越发不善。
眼看着这群人要掐起来了，吕医生忍不住了：“我说，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吧？抓紧时间去看看景思雨的情况啊！”
一群人这才如梦初醒，忙不迭地表现着自己的着急，催促景思雪带路。
真是有够荒诞剧的，齐乐人心想。他刚才一直在观察这群人的脸色，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唯一值得嘲讽的是这里的大多数人关心这场真人秀超过了同伴的性命，以至于此时的救援行动都像是一场争奇斗艳的自我推销。
“我昨天寻找物资的时候找到了一个医疗箱，如果有人受伤的话就能派上用场了。”就连一直挺沉默的黑人大叔马克都适时地表现了一下自己。
可惜他刚说了一句，立马被开启“斗鸡”状态的珍妮特呛了回去：“你很希望她受伤吗，亲爱的，这可就太不绅士了。”
厉害了，齐乐人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吐槽了这个女人，她一句话能怼俩人。一个是刚才的马克，另一个是之前称赞贺亿绅士的薛佳慧。
一行人在雪原中快步行走，走马路都能平地摔的吕医生真是怕极了雪地，小心翼翼地挽着杜越的胳膊，齐乐人眼看着他突然一个趔趄就要摔倒，被杜越像揪小鸡仔一样拎起来，看得齐乐人嘴角抽搐。
“你可小心点。”齐乐人小声道。
吕医生扁扁嘴，把空着的左手伸了出来：“那你也拉我一把呗。”
齐乐人叹了口气，认命地拉上吕医生的左手，他和杜越两人像是夫妻牵着小孩子一样拉住吕医生，以免他摔个嘴啃雪。
“嘿，贺亿竟然拿到昨天的最佳了，难道是因为他菜做得好？”吕医生冲齐乐人挤了挤眼睛。
齐乐人明白他的意思，他们三人在读取的记忆最后都听到过贺亿发表的对这个村落的疑问，以他的直觉，他能够获得昨日的最佳和那段话脱不了干系。
想想也知道，如果齐乐人作为观众观看了这样一部真人秀，知晓这里即将发生什么，他理所当然地会把票投给最先提出质疑的那个人。
景思雨的房间到了，屋内一片安静，景思雪领着他们来到了一间杂物间里，指着地面上一块厚重的门板说道：“就是这里！姐姐掉下去了，可是现在门板卡住了，打不开。我喊姐姐她也没有回应我……”
“我力气比较大，我来试试。”亚历克斯自告奋勇地走了出来，自信满满地尝试了一下——门板纹丝不动。
他不甘心地又尝试了一下，可是毫无效果，珍妮特毫不客气地嗤笑了一声：“行了下去吧，亲爱的。要抬起这个门板可不能靠你这身健身房里练出来的肌肉。”
亚历克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嘟哝了一句什么，指了指弗朗西斯和马克——完美避开了看起来不怎么强壮的齐乐人和吕医生，以及贺亿，甚至连人高马大的杜越都忽视了过去：“来搭把手吧。”
三人又一起尝试了一下，可是门板依旧像是被焊在了地上。
贺亿走上前去，拿手电筒照了一下：“你姐姐是怎么掉进去的？”
景思雪低着头，轻声道：“我和她约好了早上一起过去，我起得比较早，就过来找她。姐姐也已经起来了，说是要打扫一下卫生，我就帮她一起。我们俩来到了这个房间，她发现这里有个地下室想打开看看，当时这块门板很容易就打开了。我有点怕，不敢下去，她就自己拿着手电筒爬下去看了，结果门板的支架突然松动了一下，门板就关上了，我听见她惨叫了一声，好像摔在了地上，之后就没有声音了。”
“支架？”贺亿抓住了她话里的关键词，追问道：“是什么样的支架？”
“活动门的那种支架，门板拉起来的时候会自动卡住它，让它不会关上。”景思雪比比划划地描述了一下，又着急了起来，“为什么门会打不开呢？明明之前很容易的！”
贺亿思忖道：“也许是卡住了吧，别着急，我们可以找点工具撬开门板，安妮，马克说昨天你们找到了一把斧子，但是他没有把它拿去交换物资，说是你留下来了，能先借用一下吗？”
昨天交换物资的时候安妮不在场，马克说她觉得不太舒服，所以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考虑到在场的大部分人都不怎么喜欢这个宗教狂热分子，她不太合群的行为反而受到了好评。
安妮审视着贺亿，那是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眼神：“好吧，如果你需要的话，请便。”
“谢谢，斧子放在哪里？”贺亿问道。
“马克，你带他去拿吧。”安妮淡淡道。
“等一等，我也去吧。”齐乐人突然站了出来。
“啊，那我也……”吕医生也站了起来，还拉了杜越一起。
“你们在这里看着吧，我们三个人足够了。”齐乐人示意吕医生和杜越留在这里观察情况，没必要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眼前的情况很显然了，光靠力气是打不开这扇地下室的大门的，节目组分配的小刀也不行，必须得用斧子劈开门板，一队人留在这里等待，另一队人去取道具，齐乐人想尽量确保两边都有自己人，以免错过什么重要剧情。
齐乐人、贺亿和马克走出了景思雨的房间，向安妮的屋子走去。
“安妮的身体好些了吗？”齐乐人抓紧时间询问马克。
昨天的寻找物资行动，马克和安妮一组，也只有马克清楚安妮的情况了。
“还行吧，她偏头痛犯了，她说可能是这里太冷了，血管紧张收缩，睡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现在好多了。”马克说道。
“昨天你们好像也是往西边的方向去了，有碰到劳拉和弗朗西斯吗？”贺亿随口问道。
“没有……呃，不，其实我有看到他们，不过我们没有打招呼。”马克犹豫了一下，“安妮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
“你和安妮很熟悉？”齐乐人感觉到他话语间的亲昵。
“还行吧，以前有合作过。”马克说。
一边说着，三人来到了安妮的屋子，马克进去拿斧子，齐乐人和贺亿在门边等他。
“昨晚睡得怎么样？”贺亿问道。
齐乐人猛地抬起头，一头撞进贺亿幽深的眼睛里，他有点怵这个人，细枝末节里总让他产生一些恐惧的联想，虽然他知道这很没来由，完全是一朝被蛇咬的后遗症。
“还好吧。”齐乐人咽了咽唾沫，盯着外墙上的金属排气管发呆。
“我却睡得不太好。”贺亿说。
“呵呵，是吗？”齐乐人回得十分敷衍。他偏不问为什么！就是不按套路走！
贺亿皱着眉道：“大概是认床的关系，断断续续做了好久的噩梦，半夜还惊醒，我还起来走动了一下，走到窗边的时候外面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我看见……”
“咚——”的一声巨响从屋内传来，齐乐人和贺亿同时打了个激灵，猛地看向屋内。
“马克？怎么回事？”齐乐人大声问道。
一片死寂。

第二十二章 星际死亡真人秀（五）
怎么回事？齐乐人蒙了一下，紧张地和贺亿对视了一眼。
“马克？你还好吗？”贺亿也高声问道。
屋内依旧没有声音。
“我们进去看看吧。”贺亿紧张道。
齐乐人的心跳砰砰加快，按照恐怖游戏的套路，刚才那一声巨响可能是个危险的暗示，暗示着马克在里面遇上了大麻烦。
他遇上那个怪物了？齐乐人怀疑了起来。从任务背景里的讯息，他清楚地知道此时那块“发光石头”里的怪物已经孵化了，虽然尚不确定这个怪物是简单粗暴的物理攻击类型还是像异形那种会寄生的类型，如果是前者的话，它极有可能会吃人，而目标……
齐乐人拔出了节目组分配的小刀，对贺亿说：“好。”
贺亿惊诧地看着他手上的刀：“……需要用到刀子吗？”
齐乐人怔了怔，意识到自己有点反应过度了，对这个任务副本的NPC来说，现在还只是一场普通的真人秀节目，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对此也毫无准备。
“有备无患。”齐乐人板着脸，摆出一副老司机的架势，仗着卡槽里的【下雨收衣服】毫无动静，大胆地推开了大门。
马克就倒在门边不远处，地面上没有血迹，倒是有一个倒下的书架，上面摆放的花瓶、书本等一大摞物件都摔在了地上，斧子也掉在了地上。很显然，这位黑人大叔出来时候不慎绊倒撞翻了书架，大概是被什么东西砸到了头，流了一点血，一时间晕了过去。
齐乐人抽了抽嘴角，若无其事地把小刀放回了刀鞘里，俯身把人扶了起来：“来搭把手。”
贺亿也来帮忙，两人一个抬上半身一个抬下半身，勉强把这个壮硕的黑人大叔放到了床上。
“现在怎么办？那边还在等我们。”贺亿为难道。
把一个昏迷的伤患丢在一边不管显然不太人道，齐乐人想了想：“这样吧，你在这里看着马克，我把斧子送过去，然后把吕医生叫过来……呃，我是说吕仓曙。”
贺亿笑了：“我知道，听说他的理想是当个医生，所以外号叫吕医生。”
看来这个副本世界还自动补了一些设定，齐乐人心想。
两人协商一致了，齐乐人拿起斧子走出了安妮的屋子，朝着景思雨的小屋走去。走在半路上的时候，齐乐人突然想起在马克出事前贺亿似乎想跟他说什么，他说半夜的时候他看到……
齐乐人回头看了一眼村落中央的教堂，会是和里面的那块发光石头有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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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景思雨的屋子的时候，一群人正挤在这间狭小的房间里焦急地等待他，薛佳慧见到齐乐人一个人回来，不禁问道：“贺亿呢？”
“贺亿没和你一起回来吗？”劳拉也问道。
可怜的马克，因为长得不帅就这么被妹子们遗忘了，齐乐人在心里感慨了一下，果然是个看脸的世界。
“马克摔倒晕过去了，贺亿在照看他，我先把斧子拿过来。”齐乐人把斧子递给队友杜越，也算是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
杜越接过了斧子，对齐乐人憨笑了一下，开始劈木门板，地毯上的灰尘飞扬了起来，几个妹子都捂着鼻子跑了出去，受不了这些粉尘。安妮最惨，她狂咳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大老远的都还能听见她那快要把肺咳出来的咳嗽声。
“她不会粉尘过敏吧？”吕医生出于职业敏感性，觉得她那咳嗽不像是被呛到，倒像是过敏反应，“我们这里没有脱敏药物啊。”
“不会严重过敏的，我们都接受过体检检测过过敏源，最多是轻微过敏。”弗朗西斯冷静道。
“最好是这样……”吕医生嘀咕了一声。
“待会儿我们过去看看马克。”齐乐人对吕医生说。
“哦，好呀。”吕医生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杜越这个老实孩子干起活来兢兢业业，力气也够大，没几下就把地下室的门板剁开了，露出下面黑漆漆的环境，恐怖气氛十足。
女士们都在外面，马克和贺亿不在现场，屋内就只剩下弗朗西斯、亚历克斯和齐乐人三人组，一共五个人。
深知套路的吕医生无奈地扶额：“好了，看来我们得下去看看，谁先下去？”
“我来吧。”弗朗西斯站了出来。
亚历克斯晚了一步，撇撇嘴道：“我第二个。”
齐乐人略一思索，回头对吕医生道：“我们三个人进去看看就够了，你和杜越在外面等着吧，等确定景思雨没事再去看看马克。”
“好。”
弗朗西斯用手电筒照了照这个地下室，这个入口十分简陋，往下爬的梯子还是木质的，弗朗西斯下去后立刻就发现了摔晕在楼梯下方的景思雨，三人合力把她弄了上来。
几位女士也捂着鼻子从外面回来了，围在景思雨身边查看情况，只有齐乐人和弗朗西斯还在地下室里，拿手电筒照明，查看这里的情况。
“我还以为这里应该是个放置杂物的地下室，结果看起来竟然像个实验室。”齐乐人奇怪道。
弗朗西斯也是一样，两人对着这间粉刷得雪白的地下室一阵迷惑不解：“也许屋主是个研究人员吧？”
这间地下室不算大，也就二三十平方的样子，地面是水泥的，墙面刷成了白色，四面墙体上都是书架和置物柜，摆放了一堆书籍资料和无法辨识的器官标本。齐乐人也尝试着阅读，可是上面的字全都是鬼画符——显然这是这个文明的文字，“外星人”齐乐人看不懂。
书桌上也有很多资料，齐乐人粗粗翻了一下，一样看不懂，打开抽屉检查了一番，没有钥匙这类道具。
“节目组知道这间屋子有地下室吗？”齐乐人问道。
“恐怕不知道，他们说打扫村落布置固定摄像头只花了三天时间，不可能这么仔细。”弗朗西斯冷静道。
“也对。”齐乐人对着桌上的全家福照片若有所思。这个星球上的智慧生物和他们长的很相似，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也没有三头六臂，几乎区分不出他们和这群参赛者的区别。
“嘿，弗朗西斯、齐，你们还不上来吗？”劳拉在地下室入口处喊了一声。
“来了！”没有什么意外发现的两人放弃了，咬住手电筒爬出了地下室。
就在所有人爬出地下室的时候，远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像是山体坍塌的声音，几人吓了一跳，赶紧跑出去查看，门外的几位女士疑惑地看着教堂的方向：“好像是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是教堂年久失修坍塌了吗？”劳拉问道。
“不清楚，反正是北边的方向。”薛佳慧说，“待会儿见到贺亿和马克问问他们声音哪个方向传来的。”
景思雨还昏迷着，众人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屋里，就将她搬到了景思雪的屋子，让妹妹景思雪照看她，其余人浩浩荡荡地去探望马克。
齐乐人对吕医生使了个眼色，吕医生屁颠屁颠地跑到了齐乐人身边，小声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景思雨屋子的地下室我总觉得有点问题，回头叫上杜越，我们再去看看，你仔细搜搜看有没有什么东西。”齐乐人说道。
“包在我身上！”寻宝小能手吕医生自信满满地说。
剩下的人朝着安妮的屋子走去，路过教堂的时候还特地观察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什么地方坍塌破损。
再往北边走就是安妮的屋子了，一行人踩着积雪挤进了屋，齐乐人熟门熟路地领着大家往马克躺着的那间房间走，房门敞开着，却一点声响都没有。
齐乐人蓦地慢下了脚步：“贺亿？马克？”
没有人回应他，那个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怎么回事？他们两个刚才是在这里吗？”珍妮特夸张地问道。
“在的，先前马克被门边的柜子砸到晕了过去，我和贺亿把他抬到了这间房间的床上，贺亿照看他，我把斧子先送过来……难道马克醒了，他们出去找我们但路上错开了？”齐乐人猜测道。
“不可能，他们还在这间屋子里。”劳拉突然道。
所有人都被劳拉的话震住了，齐齐看向她。
这个短发英气的女明星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她的视线在所有人脸上扫过：“昨天下半夜的时候下了一场雪，地上积了一层新雪。我有个习惯，就是会去看雪地上的脚印，刚才过来的时候我就注意了一下。在我们这群人过来之前，安妮的屋子前一共有五串脚印——安妮早上离开的时候留下的，齐乐人、贺亿和马克过来取斧子的时候留下的，齐乐人离开时留下的，就只有这五串，没有更多的脚印了，明白我的意思了吗？马克和贺亿没有离开这个屋子，他们还在这里。”
20160202

第二十三章 星际死亡真人秀（六）
马克和贺亿还在这里！
劳拉的结论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可是她说得有理有据，所有人都明白她不是信口开河，甚至他们现在都能到门外去检验一下，一一比对脚印痕迹。可总有人不愿意看到劳拉大出风头。
“你说他们还在屋里，那会在哪里呢？”珍妮特果然跳了出来，“这个屋子就这么大，两人还在的话早就该听到我们的声音了，可是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人到哪里去了？”
劳拉抿着嘴，轻声道：“我不知道。”
珍妮特轻蔑一笑，那个眼神似乎在说“你也不过如此”。
“齐乐人，你走之前有什么发现吗？”薛佳慧怀疑地问道。
作为这两人的最后目击者，齐乐人不幸遭到了全体参赛者的围观，他凝重地摇了摇头：“当时一切正常。”
“哎，如果现在能求助场外观众就好了，比起我们，他们现在应该对情况一清二楚吧。”将信将疑的薛佳慧苦笑了一下，面露担忧之色，“这样吧，我们搜索一下安妮的屋子，这里也不大，这么多人找起来很快的。”
一直沉默的安妮豁然抬头：“薛小姐，想搜我的房间可以，请拿出搜查令来，还是说你想要肆意侵犯一个公民的合法权利？”
珍妮特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迅速转换了目标：“怎么？难道你这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吕医生扯了扯齐乐人的袖子，对他撇撇嘴，用口型道：看吧，掐起来了！
现场四位女士围绕着该不该搜房间这一论题展开了长达十分钟的言语斗争，珍妮特时刻站在撕逼第一线，和安妮吵了起来，一个攻击对方的宗教信仰，另一个以公民权利和她争执到底；劳拉坚持搜屋找人，立场和珍妮特一致，但是一帮腔就被珍妮特呛回来，让她十分无奈；薛佳慧虽然有心劝和但自己急于找人，说了几句受不了这已经上升到人身攻击的争辩，默默闭上了嘴，面露焦虑之色。
在场男士各个无奈，显然是不想掺和进去，当着亿万观众的面和女士吵架总是看起来很丢份的，吵不赢是意料之中，吵赢了那就是“你竟然比女人还能吵架”，怎么都不对味，不如不趟这个浑水。
齐乐人不着急，被陈百七拎着耳朵教导了这么久，他现在耐心好过从前，已经学会多观察，少冲动了，一天下来他多少发现了一些NPC之间的隐秘关系，除了劳拉和珍妮特之间一直以来显而易见的针锋相对，还有薛佳慧对贺亿隐隐约约的爱慕，珍妮特对亚历克斯态度的改善，劳拉和弗朗西斯的暧昧，甚至还有马克对安妮的意外服从。很多细枝末节的地方并不容易从某件事里突然发现，但是却会从NPC的话语、神情乃至肢体语言中表露出来。
最后杜越这个有正义感的小年轻沉不住气了：“你们别吵了！现在找人要紧，有什么事情等找到了人再说！前辈，我们动手吧！”
说着，竟然无视安妮径直在这个屋子里搜索了起来。
齐乐人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冲动，不过这样也好，磨磨唧唧的也不是个办法。
安妮愣了一下，刚想大声斥责，冷不防被杜越掀开毯子带起的灰尘呛了一脸，顿时捂住口鼻咳嗽了起来，狼狈地跑出了房间，珍妮特几人也受不了，再度逃离这个飘满了粉尘的房间。
吕医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对杜越比了个大拇指：“干得漂亮。”
误打误撞的杜越摸了摸后脑勺，傻兮兮地笑了笑，继续搜索了起来。
“你在找地下室吗？”弗朗西斯问道。
“啊……嗯，景思雨的屋子里有，说不定安妮的屋子里也有呢？”杜越说。
“有道理，我们把毯子都掀开来找找看好了。”弗朗西斯赞同道。
“难道他们还会钻到地窖里去吗？”亚历克斯耸了耸肩，“别白费功夫了，说不定是劳拉搞错了。”
说完，他走出了房间，去看看珍妮特的情况，珍妮特正在掸着身上的灰尘，大声抱怨自己可没有换洗的衣服，除非再找到几件节目组藏在这个村落里的服装，否则她就得忍受着一身脏乱。亚历克斯和她商量起了待会儿再去找找物资。
弗朗西斯和齐乐人三人把这个屋子翻了个底朝天，劳拉和薛佳慧也加入了进来，一个小时过去了，墙上、地上，甚至是床底下，屋子的每一寸角落都被翻了个遍，既没有贺亿和马克的遗留物，也没有地下室或者暗室的线索，两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在了这个屋子里。
翻床铺的时候齐乐人注意到马克躺过的枕头上有些新鲜的血迹，他估摸着这是从马克撞破的额头上蹭下来的。
唯一一点让人觉得奇怪的东西是吕医生找到的，他从垃圾桶里发现了一段染血的绷带和布料，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凝固了，但还看得出是比较新鲜的血迹，当他指出这一点的时候，安妮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这是临时救急用的东西。”
“你身上有什么伤口吗？”齐乐人紧盯着她，观察着她的神情。
安妮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嘲讽，还有一丝恶作剧一般隐秘的愉悦：“没有。”
“那这个血迹是哪里来的？”弗朗西斯追问道。
“从我身上。”安妮的嘴角翘得更高，她兴致盎然地观察着他们，带着一点恶意，“子宫内膜壁脱落后通过阴道排出体外，通常我们管这个叫月经。”
吕医生手一抖，绷带和布料掉到了地上，简直是将“懵逼”二字写在了脸上。
安妮的笑容越加愉悦：“请不要随地乱丢垃圾，捡起来扔进垃圾桶，谢谢。”
……
……
……
搜索最后以失败告终，一无所获的几人离开了安妮的屋子，商量着接下来要怎么办，人多嘴杂的时候这种讨论真是毫无建树，安妮以痛经为由拒绝参加接下来的活动，回房间休息去了。
因为有马克和贺亿失踪的前车之鉴，几人没有分开行动，而是一起在村子里找了一圈，吕医生还跟齐乐人嘀咕，他觉得安妮很有问题，齐乐人问他原因。
吕医生的表情怪怪的，半天才道：“……因为我突然想起来，妹子的月经应该是不会凝血的。”
“…………”
“因为月经里有很多活性酶，会破坏凝血作用，所以回头想想，那应该不是月经。”
齐乐人觉得自己又学到了新知识，看杜越的表情也是一样。
然而这只是吕医生的猜测，他自己也表示他说的是健康的月经，子宫内膜壁脱落的话也会有血块之类，齐乐人觉得自己不是那么想知道，但是他管不住吕医生喋喋不休的嘴。
希望观众不要因为他的“博学”而对他有什么误解。
说完了这个问题，几人继续寻找物资，倒还真找到了一些隐藏物资。
吕医生这个幸运EX的家伙还找到了两个小腰包，一个分给了齐乐人，齐乐人在里面装了一瓶水和一点压缩食物以防万一。虽然有道具栏的他其实根本不缺物资，但是对着无处不在的摄像头，他很难解释这些东西的来历。没分到小腰包的杜越老老实实地背着最重的背包，里面装着他们三人的随身物资，他倒是任劳任怨，一味傻乐，吕医生悄悄在齐乐人耳边嘀咕，他觉得杜越这人真是天生缺了根筋。
下午的时候几人又去探望了一下景思雨，她还在昏迷之中，但是呼吸平缓，心跳正常，头上也没有撞击形成的肿块，总的来说应该没有严重问题，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被留在了景思雪的屋子里——虽然这违反了一人一屋的游戏规定，不过这种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找人行动毫无成果，地面上的积雪倒是被踩得一团脏，而且还很湿滑，容易滑倒，一行人干脆打扫了起来，拿着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扫雪工具将自己屋子前的积雪清理干净，弄出了几条通往中央教堂的通道方便行走。
晚上八点整，齐乐人关闭了跟随在他身边的悬浮微型摄像头，向吕医生的屋子走去，杜越来得比他更早一些，一见到他就亲热地叫了一声“前辈”。
“摄像头都关了吧？”齐乐人又确认了一遍。
“关了，不过外面那些固定摄像头没办法关，估计拍到你们来我这里了吧。”吕医生说。
“没关系，只要别拍到谈话就行，毕竟我们说的内容会暴露我们和NPC的不同。”齐乐人说道，“你们觉得，今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贺亿和马克到底去了哪里？”
“不知道啊，我也很奇怪。”杜越说。
“他们变成蝴蝶飞走啦。”吕医生半点没有紧张的样子，嘻嘻笑道。
“说正经的呢。”齐乐人瞪了吕医生一眼，又道，“还是从头开始吧，现在的剧情进展到‘潘多拉魔盒’里的怪物已经跑出来了，还不知道它藏在哪里，是哪种形态，有什么特殊之处——说到这个，待会儿我们去教堂一趟吧，今天一直和别人一起行动，都没找到机会去确认一下教堂里的那块石头。”
“不用看也没关系啦，任务提示里都说已经裂开了，说明在我们能自由行动之前它就已经孵化了。”吕医生很清楚这种游戏的尿性，它不会给玩家阻止剧情发生的机会。
“说吧，以你玩游戏多年的经验，觉得这怪物是什么类型？”齐乐人问道。
吕医生“嘿”了一声，得意地说：“有三种可能，第一种是那个怪物是精神污染类型的，会让人变得狂躁，产生幻觉，最后让你们自相残杀死光光，日系游戏里蛮多见的；第二种可能是怪物是物理攻击类型的，会吃人，越吃越厉害，然后把我们一个个吃光光；第三种可能是这个怪物是寄生类型的，类似于异形系列里的怪物，这个套路就是它会不断寻找宿体寄生，我们还是要全体死光光。”
杜越一张英挺的俊脸皱成了苦瓜，殷切地看着齐乐人：“前辈，我不想死啊……”
齐乐人心道：……看着我也没用，我也就比你强一点。
但是脸上还要摆出一副云淡风轻事事尽在掌握中的前辈风范：“不要着急，只是个C级难度的任务，不会难到哪里去的。”

第二十四章 星际死亡真人秀（七）
三人讨论了一下目前的情况，线索还是太少了，看不出什么端倪。齐乐人提议再去搜索一下景思雨的那间地下室，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反正景思雨现在还在妹妹景思雪的屋子里，她的那栋小屋目前没人。
吕医生欣然同意，杜越更是没意见，他对齐乐人这个前辈有一种特殊的崇敬，用一个夸张点的说法，他完全是齐乐人的“迷弟”，对他的提议自然没有异议，三人便出发向景思雨的屋子走去。
“我们要不要把跟踪摄像头打开？反正现在也没什么秘密了。”吕医生问道。
“……行吧。”齐乐人想了想，这并无不可，老是遮遮掩掩的也不是个办法。
围绕着他们的隐形摄像头再次被语音开启，吕医生还对着虚空做了个鬼脸：“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们是EM组合，白天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们准备夜探地下室，看看景思雨屋子里的那个地下室是不是藏了什么秘密。大家拭目以待哦。”
说完，吕医生凑过来小声问齐乐人：“主播们直播的时候是不是这么说话的？”
“差不多吧，我不太看直播。”齐乐人不太确定地说，他虽然会打打游戏看看电影，但不怎么看直播。
“……我只看游戏类直播。”杜越说。
“随便啦，意思意思得了。”吕医生嘀咕道。
来到景思雨的屋子前，房门是锁的，一楼的窗户也都是锁上的，要强行破窗而入不难，但是闹出大动静的话也许会引来住在附近的其他参赛者，吕医生和杜越讨论起了怎样在不惊动别人的情况下打开窗户，齐乐人绕着这栋小屋转了一圈，心里有了主意。
“这栋楼的楼层不高，要是有个借力的地方我一个人就可以爬上去。”对于爬墙这件事情，齐乐人在陈百七的悉心指导下已经颇具心得——感谢助教地狱三头犬，他现在爬树爬墙窜得比猴子还快，充分激活了猿类祖传的爬树技能，但是面对一堵光滑的墙壁，他还是力有未逮。
“这样吧，杜越你过来，站在这里，我站到你的肩膀上，勉强可以够到二楼的窗户，你负重能力怎么样？”齐乐人问道。
“没试过啊，应该还可以，我力气挺大的。”杜越挺自信地说。
齐乐人找好了位置，让杜越站好，自己借了他胳膊的力气，轻松站到了他的肩膀上，吕医生“哇”了一声：“厉害厉害，乐人你可以去表演杂技了。”
齐乐人幽怨地看了地上的吕医生一眼，鬼知道这半个月里他都经历了些什么，想起来都觉得这不是人过的日子。
二楼的窗户果然没锁，齐乐人顺利移开了窗户，攀住窗框双手用力，两腿蹬着墙面费力地拱起身体，这种时候也顾不上姿势好看了，他都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这才爬进了窗户，长长出了口气。
“我去下面开门，你们到门边等着吧。”齐乐人趴出窗户对两人说道。
“好的好的！”吕医生忙不迭地拉起还在一旁给齐乐人鼓掌的迷弟杜越，往门边去了。
齐乐人也准备下楼了，景思雨的这栋小屋层高很低，二楼比一楼还要低，让人觉得十分压抑，他不禁抬头看了一眼。
实在是太低了，其他几间屋子的层高都很正常，难道是这一栋的主人特别矮？从外面看这栋楼并没有里面感觉的那么低矮，大概是因为屋顶是尖形的，视觉效果上来说会高一些……
但还有一种可能，这栋楼有阁楼。
齐乐人停下脚步，掏出手电筒照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干脆先下楼打开了门。
门外的吕医生已经等急了，看到齐乐人松了口气：“还以为你也失踪了呢。”
“一个大活人要在屋里不翼而飞也不容易啊。”齐乐人笑道。
“谁知道呢，早上贺亿和马克不就失踪了吗？”吕医生嘟哝了一下。
齐乐人忽然顿了一顿，灵光一现：“白天我们在安妮的屋子里搜索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过阁楼？”
“啊，她那栋屋子有阁楼吗？”吕医生迷茫了，拉了拉一旁的杜越，“你有注意过吗？”
杜越也摇头。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景思雨的屋子有地下室”上，在安妮的屋子里找人的时候自然也是专注于寻找地下室，这个思维定势让他们完全忽略了屋子里有阁楼的可能。
“我只是突然想到了阁楼的问题，如果安妮的屋子里有一个隐藏的阁楼，也许贺亿和马克是躲在了阁楼里才造成了两人失踪的假象呢？”齐乐人大胆猜测。
“可他们干嘛要这么做？”吕医生问道。
“……咳，我只是说一种可能，至于动机……等找到了人再说吧。我们先去地下室看看吧！”齐乐人飞快地转移了话题。
地下室依旧是那个样子，杜越帮忙掀开了盖在地面上的毯子，然后将木盖拉起来，露出黑黝黝的洞口，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想第一个下去。
“……算了，我第一个吧。”齐乐人发挥了“前辈精神”，第一个下了楼梯，杜越也紧跟着下来，最后是吕医生。
地下室里充斥着一股腐朽的气味，三人只有两只手电筒，吕医生负责找道具分到了一只，齐乐人和杜越共用一只，三人在这个不算太大的地下室里搜索了起来。
“这个应该是什么实验日记一类的东西，可惜看不懂这个外星文字。”齐乐人翻着书桌上的笔记本小声说道。
杜越看了两眼就放弃了：“我最怕学外语了，这还是外星语！我肯定考不及格的！”
看来哪怕没有经历过高考，学习的恐怖还是深深地烙印在了这个学渣的脑中，真是不可磨灭的可怕回忆。齐乐人心有戚戚然，他都高考完这么多年了，午夜梦回还会被交白卷的噩梦吓醒，不过比起如今时不时被死亡噩梦弄得神经衰弱，他宁可回到过去做白卷噩梦。
他继续往下翻，一页一页翻得飞快，在笔记本的最后几页，齐乐人看到了一张手绘图。
是一只形似章鱼的动物，也许是这个星球上的物种，它有十三根触须，没有吸盘，也没有眼睛，不知道是没有画上去还是这种生物本来就没有眼睛。
“章鱼啊，我喜欢吃章鱼丸子。”杜越说。
“我也喜欢！”正在东翻西找的吕医生回应道。
“吕医生，你过来看看这个。”齐乐人却想得比杜越更多一些，他怀疑这个章鱼和那块发光的石头有关系。
吕医生凑到他身边伸长了脖子看：“哇哦，章鱼！”
“杜越，我记得你是从章鱼的肚子里拿到卡片的？”齐乐人又想起了一条可疑的线索——杜越说他会接到任务是因为有一只猫叼着半截章鱼，章鱼体内塞了一张任务卡片，这或许就是一个暗示。
齐乐人的腰上一痛，吕医生在他身上狠狠拧了一把，用眼神怒视他：我们现在没关跟踪摄像头，你别乱说话啊！
回过味来的齐乐人若无其事地笑了笑，继续道：“那家生鲜店的老板还挺有创意的，是几折卡？”
“啊？什么卡？我没有……”跟不上节奏的杜越一脸茫然。
“八八折的！等我们做完节目一起去吃吧！”吕医生一把抱住杜越的胳膊，揪住他的手腕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演技十分尴尬。
好想现在关摄像头哦，可是现在关的话，会不会显得他们很可疑？齐乐人郁闷了一会儿，只好继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虽然对他来说目前的线索已经足够推理出发光石头里的怪物是什么了——从章鱼开始的任务，笔记本里章鱼的手绘图，安妮口中的利维坦，灭绝文明的怪物，处处都在暗示着他们。
但是从观众的视角来看，他们只是一群尚不知道自己处于什么样的险境之中的可怜虫，他们不应该知道这些的，至少现在不应该发现真相。
得再发现一些重要的线索，补上推理逻辑链条，否则在观众眼里他们三人就好像开了天眼一样突然发现了最终BOSS，这显得他们十分可疑。
齐乐人终于发现这个任务的难点了——如何在一群上帝视角的观众老爷面前扮演一个普通人，而这个普通人不但要发现自己的处境，找出应对办法，而且还不能胡乱开挂！
吕医生显然也想到了，他哆嗦了两下，做了个苦笑的表情，继续找道具去了。
齐乐人拿着笔记本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思考起了接下来要做什么：首先，离开地下室之后先去看一眼教堂的发光石头——见到石头破碎之后，他才可以表现出适当的疑惑。
其次，找薛佳慧谈谈，将笔记本给她看，她曾经说过自己做过一期宇宙异种触蛸相关的节目，肯定对它有所了解。虽然当时她没有看出发光的石头是触蛸的卵，因为发光的矿石实在太多了，普通人根本不会联想到宇宙异种，但是如果给她看触蛸的图片，她一定认得出来。他记得薛佳慧说过，触蛸是一种寄生类的宇宙异种……他们的处境很不妙了。
最后，他们得再一次进入安妮的屋子，查看有没有阁楼——这一步有点麻烦，他还没有想好是当晚夜探还是次日硬闯……那里肯定有什么被遗漏的线索。
“齐乐人！来看这个！快来！”吕医生突然大叫了一声，惊得齐乐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杜越，帮我移一下这个书架，我拉不动！”
杜越应声上去帮忙，轻轻松松就将书架推到了一边，露出书架后铁门那扇尘封的大铁门。
三人久久地凝视着这扇门，吕医生开口道：“……嗯……看来这下面……有不少秘密……”
“不太懂，会有危险吗？”杜越抓了抓头发，十分苦恼。
“不清楚哇，不过我们先得找到打开电子锁的工具才行吧，这看起来是需要什么身份认证卡片一类的东西？”吕医生指着电子锁说道。
齐乐人冷冷道：“重点是，这个村庄的发电厂早就没在运作了，村里所有建筑的电路都不通电了，但是这个电子锁为什么有电？别告诉我里面的电池是核能的。”
吕医生吞了吞口水，紧张兮兮地说：“按照恐怖片的套路这扇大门后搞不好有个地下……呃……工厂。”
齐乐人明白他卡顿的地方是想说什么，因为他也想到了同样的东西——这个地下室的大门后，也许是一个巨大的生物实验室，他们研究的东西，或许就是“利维坦”。

第二十五章 星际死亡真人秀（八）
豪华洋房下的地下生化研究所病毒泄露造成动物和人类变异——这个被初代生化危机游戏发扬光大的传统恐怖游戏套路是如此耳熟能详，以至于当三人发现这个极地村落的地下可能藏有巨大空间的时候，他们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地下研究所。
可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造成这个星球文明灭绝的罪魁祸首，也许正是来自于这个地下研究所，最要命的是它已经被释放了出来。
齐乐人不禁冷汗涔涔，半晌才道：“你有找到ID卡吗？”
“没有啊，按照套路……呃，按照实际情况，这种重要的身份识别卡片不一定会随手放在这里……我看看……电子锁上的文字看不懂，不过这个好像是按指纹的。”吕医生仔细盯着电子锁看了一会儿。
“别闹，我们连ID卡都找不到，别说指纹了，这里根本没有活的智慧生物了。”齐乐人说。
“我们再找找吧。”吕医生不抱希望地说。
三人找遍了地下室，依然一无所获，只好重新将书架推到铁门前挡住，离开了地下室。临走前还搜索了一下这间屋子，的确发现了一间阁楼，但是里面只有一些旧家具，并没有他们需要的重要道具。
这个星球的自转周期是二十四个小时，齐乐人记忆里的宇宙标准日换算成这个星球的时间应该是每天二十个小时，来到这个星球后每天多出来的四小时就让人觉得这一天特别漫长，特别困倦，特别想睡觉，显然这个副本还调整了一下他们的生物钟。
吕医生哈欠连天，齐乐人也没好到哪里去，杜越倒是越夜越精神，不愧是年轻人，体力真好。三人正走在前往教堂的路上，齐乐人负责挑起表演的大梁，这对一个干过卧底任务的人来说真是小菜一碟了，他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我们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劳拉和弗朗西斯在一个山洞里找到了发光的石头，我有点惦记它，总觉得……”
吕医生演技僵硬：“我也觉得它好像有点问题。”
演技废柴的杜越干脆不说话了，低头默默跟着走。
“总之去看看吧。”齐乐人说道。
“对对对，我们去看看！”吕医生跃跃欲试。
简直像个春游的小学生，齐乐人在心里吐槽了一番小伙伴的演技，希望观众们不会看出问题。
极昼的夜晚，太阳徘徊在地平线附近，但是它不会再下落了。这毫无温度的冷光丝毫不能让人感受到温暖，如果不是他们身上都穿了超薄恒温服，极地的这个温度足够让养尊处优的未来人苦不堪言了。不过对齐乐人来说这并不是问题，感谢玛利亚的圣光赐福改造了他的身体，让他并不惧怕寒冷。
教堂已经近在眼前，三人推开门走了进去，穿过一排排座椅来到教堂的偏厅，那个发光石头所在的地方。
它已经不再发光了，黯淡得像是一块在普通不过的石头，可是……
这块“石头”被撬开了。
碎成两大块的石头中央是一个鸡蛋大小的孔洞，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某种像是干涸黏液一般的物质遗留在孔洞里，暗示着它们这并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三人都沉默了，哪怕他们早已从任务提示里得知了这个讯息，然而真正见到这一幕的时候，他们仍然会情不自禁地感觉到恐惧——潘多拉的魔盒已经被打开，毁灭文明的怪物已经被释放了出来。就在这个被激光网隔离出来的极地村落里，即将开始一场恐怖血腥的大屠杀，而他们对侩子手还一无所知。
“嗯……这个石头……不太对劲啊。”吕医生干巴巴地说。
齐乐人蹲了下来，仔细看了看石头：“它的表面为什么不发光了？”
“我也不知道啊……是谁把它弄碎的？石头里面好像有东西。”吕医生假装不知道，努力表演给亿万光年之外的观众看。
“明天集合的时候问问吧。”齐乐人说道，“还有，我有点事情想问薛佳慧，半夜三更一个人上门不太礼貌，你们陪我一起去吧。”
“三个大男人半夜去敲妹子的门也没礼貌到哪里去啊。”吕医生吐槽他。
“实在是……等不及。”齐乐人喃喃道。
他知道自己的举动有点风险，因为从观众视角的逻辑来说，他不应该知道这块石头里跑出来的怪物是宇宙异种触蛸，所以他突然去找薛佳慧了解触蛸的情报就显得格外突兀。齐乐人打算先找个合适的话题切入——贺亿。
齐乐人相信，薛佳慧一定对贺亿的失踪耿耿于怀，他决定从这里入手，先谈谈安妮的屋子存在阁楼的可能性，然后找机会让她辨认一下他们刚才从景思雨屋子的地下室里找出来的笔记本，看看里面那张手绘的疑似章鱼一类的生物是不是触蛸。
不管是与不是，齐乐人都会从薛佳慧嘴里尽可能多地套出触蛸的信息来，毕竟她做过关于触蛸的节目，恐怕是这群人里除了安妮之外最了解这种生物的一个了。
三人离开教堂，沿着清扫出来的道路向薛佳慧的屋子走去，路上吕医生还和齐乐人聊起了今天发生的这起离奇失踪案。
“两个大活人，究竟是怎么从屋子里突然消失的啊，难道真的存在一间我们没有发现的房间？”吕医生嘀咕道。
“难说，现在想想，我们的确漏掉了不少地方。当时我们专心寻找地下室，但也许安妮的屋子没有地下室，却有阁楼呢？又也许她的屋子里有什么隔间暗室呢？还有她屋外的那根排气管，方形的，那么粗，从屋顶一直通到地上，要藏两个大活人不在话下。”齐乐人说。
吕医生扁扁嘴：“又回到了那个问题，他俩为什么要藏起来？”
“因为害怕。”杜越突然道。
齐乐人和吕医生回过头去，看向这个新人。被两人注视的杜越赧然地低下头：“我是说……这个……躲起来的话……肯定是不想让我们发现他们。他们是不是觉得有什么危险？”
危险？这个副本最大的危险，显然来自于任务提示中的“触蛸”。
“唔……从这个角度思考的话……难道我们中有什么人有问题？”吕医生脑洞大开，因为有摄像头他不能乱说话，只能隐晦地暗示道，“比如我们中有个杀手什么的。”
齐乐人斜了他一眼：“可之前他们两人可没什么异样，一直和我们一起行动，没道理马克撞到头晕过去，醒来后两人就突然发现其他人很危险然后躲起来了吧？”
“没准啊！说不定马克撞头的那一下找回了什么过去的记忆。”吕医生振振有词道。
杜越还在一旁频频点头：“对哦，有可能！”
“……你还不如讲马克醒来后狂性大发杀了贺亿，然后藏尸躲了起来。”齐乐人说着，停顿了一下，“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当时我和贺亿在门口等马克进屋取斧子，贺亿倒是跟我说起了一件事情，他说昨晚他看到……”
“看到什么？”吕医生紧张地问道。
“他还没说完屋里就响起了一声巨响，马克绊倒撞晕了，我俩进去把他抬到了床上，之后贺亿负责看护他，我拿着斧子来找你们了。”齐乐人说。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吕医生也是一样，他喃喃道：“这套路……他绝对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喂，你觉得会不会是马克听见了，故意弄出了动静打断了你们的对话？然后在贺亿落单的时候就……”
“但是当时留下来的人也有可能是我。”齐乐人说。
“这无所谓，只要打断了他和你的对话，避免他说出不该说的事情就行。完了完了，越想越觉得可能是这样，贺亿现在还活着吗？”吕医生焦虑了起来。
“看来我们还有必要多留意一下安妮，马克和她的关系不简单。”齐乐人说道。
“只好多留意一下了，就算问她她也肯定假装不知道。”吕医生无奈道。
“前辈，要不要我现在过去把她绑起来拷问一下？”杜越突然出声道，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绑、绑起来？这好像是犯罪啊！”吕医生讷讷道。
“可是这里也没有警察啊。”杜越说。
“对哦……没有警察。”吕医生喃喃了一声，垮下了脸，“所以就算真的有变态杀人狂，我们也只好自己上了。”
“杜越的想法挺好，但是我们还要考虑到其他参赛者的情绪，如果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贸然这么做，很容易引起对立排斥，激化彼此间的矛盾……不到那个地步的话……我不建议用暴力手段。”齐乐人思考了一下，忍痛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提议。
其实如果他们够狠，现在就可以趁夜潜入这些NPC的屋子里，一个一个地把他们全部击杀，一来避免这群NPC拖后腿，二来如果触蛸真的是寄生类怪物的话，这种做法一劳永逸地杜绝了后患。可是齐乐人做不到，他仍然无法把这些副本里的NPC视为一组数据，他觉得如果他真的将手中的屠刀对准了无辜的普通NPC，哪怕他不会因此受到任何惩罚，他依旧觉得自己已经不配为人。
三人已经来到了薛佳慧的屋子，齐乐人上前敲了敲门，门竟然没有锁上，轻轻一推就开了。
薛佳慧竟然没关上门？齐乐人惊诧地走了进去，地上一片凌乱的痕迹，桌上的花瓶和碗碟洒了一地，摔得粉碎，好像有人在这里发生了搏斗，联想到今天白天的失踪事件，齐乐人顿时在心中暗道了一声不好。
“薛佳慧？薛佳慧你在吗？”齐乐人大声喊道。
其实他很清楚，薛佳慧已经不可能在这里了。
她也失踪了。

第二十六章 星际死亡真人秀（九）
多么令人毛骨悚然又是多么理所当然的发展，就像无数个恐怖题材的故事那样，每当主角发现新的线索，前去询问知情人士的时候，这位知情人士的人身安全就格外没有保障。
“哎呦喂，这可咋整。”吕医生龇牙道。
“叫醒所有人，现在立刻马上，看看谁不在自己的屋子里！”齐乐人当机立断道。
三人不敢在这个接连有人失踪的情况下分头行动。这个极地村落围绕着教堂，圈在激光网范围内的区域大致是一个圆形，他们沿着顺时针的方向一路找过去，第一间就是安妮的屋子，安妮听完冷淡地拒绝了帮忙的提议：“我很累了，需要休息，有什么事情等你们找到了马克再说吧。”
说完，她竟然直接关上了门。
距离安妮的屋子比较近的是齐乐人的屋子，以及劳拉的屋子，劳拉听说后立刻加入到了他们的队伍中，并且道：“我们两两一组，分别通知吧，让大家到教堂集合，我们再分配一下要怎么找人。”
“现在已经有三个人失踪了，两人一组的话未必安全。”齐乐人说道。
“那好吧，我们一起。”劳拉也没有坚持己见，而是跟着他们一起走向下一处有人住的屋子。
劳拉和吕医生以及杜越住得比较近，还有就是景思雪的屋子，四人敲开了门，得知景思雨已经醒来了，但是因为跌入地下室敲到了头，现在脑震荡的后遗症比较严重，一直恶心呕吐，景思雪不放心她，只是答应紧锁门窗，没有加入搜索的队伍中。
接下来是弗朗西斯和景思雨的屋子，这两栋小屋在村子最南边，弗朗西斯已经睡下了，被叫醒后也没抱怨什么，而是关切地询问劳拉的情况，劳拉对他笑了笑，悄悄拉了拉他的手：“我没事。”
已经绕了一大圈，回到了村子的西边，这里是贺亿、珍妮特、亚历克斯和马克所在的小屋，敲开珍妮特的屋子的时候，亚历克斯竟然也在。
“你怎么在这里？”弗朗西斯问道。
“嘿，伙计，这可不关你的事，我又不是在劳拉的屋子里。”亚历克斯不客气道。
珍妮特“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挑眉看向亚历克斯：“亲爱的，我们应该先问问他们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冲进来做什么？”
“薛佳慧失踪了，屋子里有搏斗过的痕迹。”齐乐人言简意赅地说道，“你们的距离比较近，有听到她的屋子里传来什么动静吗？”
“没有，我只听到这呼呼的冷风，没有听到什么搏斗的声音。”珍妮特说着，又笑了起来，拿手肘捅了捅一旁的亚历克斯，揶揄道，“也许是爱情蒙住了我的耳朵。”
“那它也一定蒙住了我的。”亚历克斯真诚道。
两人哈哈大笑，对薛佳慧的失踪漠不关心。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两人正在“恋爱”，虽说真人秀节目中炒作恋情是十分常见的博取眼球的方式，但是珍妮特和亚历克斯显然没打算往正面的方向炒作。在这个星际时代，早已不是要求明星“高大全”的年代了，而是强调每个人的“个性”，无论是友善、刻薄、聪明、卖蠢、团队精神、独来独往……总有人追捧你的与众不同。只要你有话题度，无论是叫好还是谩骂，总好过平庸。就好像在这一次的真人秀里，如果有谁突然跳出来将所有人暴打一顿，他将毫无疑问地成为这一天的“本日最佳”，因为他够出格。
这两人的态度极其漫不经心，让人心中恼火，弗朗西斯沉声道：“够了，现在已经有三个人失踪了，你们至少拿出一点起码的同情和关心来，而不是在这里冷嘲热讽！”
“嗯哼，亲爱的弗朗西斯，你还没有看明白吗？这一切都是导演的剧本。我们中的大部分人的确没有任何剧本，可是贺亿，我打赌那家伙一定得到过导演的授意。顺便剧透你一个小道消息，贺亿是导演远房亲戚，来自同一个家族，都姓贺。现在你明白了吗？”珍妮特冲他眨了眨眼睛，嘲讽似的说道，“还有安妮，一开场的时候她就和贺亿一唱一和地引出文明灭绝的话题，你觉得这是随口一说吗？安妮莫名其妙地恐吓我们，难道真的是因为她迫不及待地想向我们传教？别开玩笑了，她只是在念剧本罢了。想想安妮和谁的关系最好？嗯，马克是吧？所以偏偏就是他和贺亿一起玩起了失踪，让我们人心惶惶。哦，还有那个薛佳慧，我猜她手里也有一本剧本，她恨不得爬到贺亿床上去的那副婊子模样如果不是演技的话，我只能说，薛小姐，你该多找几个男朋友了。”
一片死寂之中，珍妮特挽着新鲜出炉的男友亚历克斯的胳膊，嬉笑地对几人挥了挥手：“祝你们早日找到这三位优秀演员，我已经奉陪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现在我要继续我们的夜生活了，晚安。”
说着，她关上了门。
齐乐人对这个从一开始就表现得特别胸大无脑还Drama queen的女人刮目相看了，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太看轻这个女人了，珍妮特并不蠢，相反她很聪明，她用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解释了三人的失踪——贺亿、马克和薛佳慧，他们是根据剧本的要求失踪的，甚至于这三人可能有某种可以和节目组沟通的渠道，根据节目组的要求开展剧情，给这次的生存节目制造一些紧张的气氛。
这解释太合理了，如果齐乐人不是清楚自己身在一个什么样的恐怖游戏副本中的话，他几乎要被说服了。比如劳拉，她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小声和弗朗西斯商谈了起来。
“导演亲自和我谈合作的时候，我曾经问过他这件事，他明确表示这次的生存真人秀不存在什么剧本，也没有什么内定的演员，他只是想拍摄一群人在物资匮乏的七天里演绎出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劳拉说。
弗朗西斯皱着眉道：“好吧，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但如果我们中真的有拿到‘剧本’的人，我也不会奇怪。毕竟总得有人控制一下节目的节奏，以免它跑得太偏。”
齐乐人沉入了思考之中，他的视线沿着薛佳慧门口那条清扫出来的无雪通道向前延伸，这条通道一直清扫到教堂所在的位置，是他们一群人在下午的时候为了方便出行清扫出来的。此时已经接近零点了，然而正处于极昼时期的极地村落依旧明亮，那冰冷的光照耀着那座石质的教堂，在那残破却斑斓的玻璃上映照出璀璨的光芒。
这画面让他思绪万千，有一瞬间他以为这里就是冰天雪地中的永无乡——虽然他从未到过那里，可那个终年风雪的圣地却承载了他太多的想象与怅惘，乃至于这生搬硬套的相似，都让心底的思念暗潮汹涌。
哪怕他总是刻意逃避着思念，却还是被轻易卷入那温柔的暗流之中。
“……齐乐人，你觉得呢？”讨论中的劳拉抬头看向齐乐人。
被突然点名的齐乐人回过神来，慢了一拍才道：“是不是剧本我们现在无法求证，但如果不是呢？或者说，就算有剧本，但发生的事情依旧脱轨了呢？我们签的合约本来就可能有生命危险，我们怎么保证失踪的几个人现在是安全的？”
吕医生也点头：“是啊，所以我们还是继续找人吧。”
杜越闷闷道：“从哪里开始？”
“先不着急，我们去薛佳慧的屋子看一看吧。”劳拉说道，她和弗朗西斯还没有看到过现场。
齐乐人点头答应，于是他们一起走向薛佳慧的屋子。
原本他们一共有十三个人，在贺亿、马克和薛佳慧接连失踪后只剩下了十个人，景氏姐妹没有来，亚历克斯和珍妮也不参与，还有安妮也是，所以只剩了他们五人。
人少有人少的好处，商量起事情来不会一团乱。劳拉又是果敢细致的女性，她看了一眼薛佳慧的房间后说道：“看起来他们有发生过肢体冲突，但是结束的很快，不然薛佳慧大喊求救的话，附近的人应该能够听见。”
“有没有可能她还留在这个屋子里，没有被带走？”齐乐人又想起了地下室疑云，问道。
“可能性不大，你想想看，这间是薛佳慧的屋子，外来者进入她的房间将她打晕，却不把人带走，而是未卜先知地知道这里面有一间地下室，将人藏在了里面，这从逻辑上来说就有问题。嗯……当然我也不排除……薛佳慧和来人串通好了。”劳拉显然还被珍妮特的阴谋论影响着。
“动机呢？”弗朗西斯提出了一个问题。
劳拉抿了抿嘴：“我也不知道，总不可能是哪个人想搞点大新闻，把我们一个一个地收拾掉吧？”
吕医生绝望地呻吟了一声：“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题。暴风雪山庄连环杀人案模式已经太老套了。”
劳拉笑了：“老套是因为足够经典，你想想，这可是从大宇宙时代之前就流行的经典恐怖小说套路呢。”
——不，我一点儿也不在乎经典与否，我只在乎你这种狂插FLAG的行为严重拉低了我们的生还率！吕医生差不多把吐槽写在了脸上，看得齐乐人忍俊不禁。
劳拉走出了薛佳慧的小屋，看着地面上被清理出来的通向教堂的路径说道：“我们换个角度来说吧。首先，袭击薛佳慧的人一定是参赛者中的某一个，因为这个村子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其次，薛佳慧十有八九是被带离了这栋屋子，藏在某个地方，而且这个作案人应当是个力气很大的男性，否则他不可能带走薛佳慧；第三，薛佳慧现在可能在的地方很有限，我们甚至可以一个一个地排除出来。来吧，我们跟着这条清理出来的路径走走看，如果作案人偏离了这条清理后的小路，就一定会在雪地上留下他的脚印，如果没有脚印，那就说明他把薛佳慧藏在了某一间同样清理过路面的小屋里。而今天下午清理过路面的小屋就只有我们五人，外加亚历克斯、珍妮特和薛佳慧，没错，就只有我们八个人清理过路面。”

第二十七章 星际死亡真人秀（十）
劳拉的话引来众人一片沉默。
今天下午，在寻找马克和贺亿未果之后，吕医生随口抱怨了一句雪地太湿滑，一不小心就摔倒——他一下午摔了三次了，要不是杜越一直在他旁边看着他，他摔倒的次数还能翻个倍。这话提醒了大家，接下来的六天他们还要在这里生活呢，总不能每次都踩着积雪出行。
于是，他们五人外加当时在场一起帮忙寻人的薛佳慧、珍妮特和亚历克斯，一共八个人，拿着每家屋子里必备的扫雪道具，将自己的屋子附近清扫出了一片无雪的道路，通往村落中央的教堂。而景思雨、景思雪、安妮，虽然没有失踪，但也没有清扫过路面，失踪的马克和贺亿自然也没有。
劳拉的思路很清晰，如果有人打晕了薛佳慧将她带走，除非他沿着薛佳慧清扫出来的这条无雪通道先去往教堂，再沿着和教堂联通的七条无雪通道中的某一天来到其中某个人的屋子里将她藏起来，否则雪地上就会留下他的足迹。
“可是下午的时候我们到处走了一圈，地上有不少脚印，现在不好分辨。”齐乐人为难道。
“沿途找找看吧。”劳拉说道。
这一找就是一个晚上，可是地面上没有多余的可疑脚印，几人的屋子里也没有什么收获，到天快亮的时候吕医生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打着哈欠跟在人群后面，一起走进了教堂准备休息一下。
“再过两小时就是播报本日最佳的时间了，我们干脆等听完再去休息吧。”劳拉说道。
吕医生蔫蔫道：“我不行了，让我眯一会让……等时间到了叫我。”
见他实在困得不行，打个哈欠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齐乐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干脆回去睡一觉吧，让杜越陪你。”
“你不困吗？”吕医生嘀咕道。
“还行。”齐乐人也觉得有点累，但是大概是被陈百七狠狠折磨过的关系，他的精力比从前好一些，熬上一整晚也没怎么样。
“算了，我就这边的躺椅上眯一会儿吧，也就两小时，我懒得走了。”吕医生嘟哝了一声，又是一个哈欠。
劳拉看他困得可怜，笑道：“那也不能睡躺椅啊，万一感冒了就糟糕了。”
齐乐人突然想起那块发光石头的事情：“劳拉，你还记得那块发光的石头吗？昨天你和弗朗西斯在山洞里找到的。”
“哦，怎么了？”劳拉疑惑道。
“在去找薛佳慧之前，我们路过教堂来看了一下石头，结果发现……总之有点奇怪，你也来看看吧。”齐乐人郑重道。
劳拉点了点头，和弗朗西斯一起朝着教堂偏厅的房间走去。
推开未上锁的大门，借着破损的窗口外极昼的日光，这间陈旧的房间被照亮。可是走进这间房间的人第一眼看到的绝不会是角落里那块已经变成两截失去了光彩的石头，而是躺在地面上的薛佳慧。
“薛佳慧！”齐乐人低呼了一声，快要睡着的吕医生赶紧上去检查她的情况了。
“还活着，呼吸和心跳都正常。”吕医生摸着她的颈侧，长长出了口气。
“她怎么会在这里？”杜越纳闷。
“等她醒来就知道了。”齐乐人说着，又看向了那块已经不再发光的石头。
之前忙着给观众们表演，他都没有注意到石头的表面上那渗入岩缝的干涸血迹，联想到安妮房间里搜出来的染血绷带，他不可避免地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
难道，这个石头里的怪物是因为安妮的血才被唤醒了吗？这倒是说得通，身为深海教的教徒，安妮会认出这块石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虽然那天她因为身体不适在屋子里休息，但是马克见到了石头，恐怕是他告诉了安妮。
但是这个猜测哪怕说出来也不会得到认同，毕竟，现在这群参赛者们还不知道这里已经出现了一个多么可怕的怪物……等薛佳慧醒来之后，找机会让她辨认触蛸的图片吧，这样就可以补上逻辑链了，齐乐人是这么打算的。
一个多小时后，参赛者们陆续来到了教堂，等待八点整的通报，景思雨已经好多了，和妹妹景思雪一起过来的，安妮也来了，见到薛佳慧的时候她挑了挑眉：“你们不是说她失踪了吗？”
“一个多小时前才找到的人，就在教堂偏厅的房间里。还有，我们第一天找到的那块发光石头已经碎了……有点不对劲。”劳拉凝重道。
刚刚到来的珍妮特嘲讽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被安放在躺椅上的薛佳慧发出了一声轻哼，所有人都看向她，她慢慢睁开了眼，迷茫地看着四周。
“你还好吗？”劳拉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轻声问道。
薛佳慧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地问道：“你是谁？”
要完，齐乐人在心里叫糟，重要线索NPC关键时刻掉链子，还是用失忆这种狗血的办法，简直是一刀切断了获取情报的可能。他隐隐感觉，这次的BOSS十有八九就是之前他们讨论时提起过的“触蛸”了，但是他除了知道触蛸是一种寄生类宇宙异种，它的习性如何，战斗力如何，是否会快速繁殖，他现在对此一无所知。
正在齐乐人纠结之际，劳拉已经问清楚了薛佳慧的状况，她竟然真的失忆了，就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显然没可能记得自己做过关于“触蛸”的节目了。
珍妮特扶着额头，装腔作势地叹道：“我真是受够了配合演出，竟然连失忆都出来了，想必薛小姐拿下昨天的最佳是没有问题了。”
话音刚落，播放器就启动了：“现在播报投票结果，第二日的今日最佳获得者是——齐乐人。”
在场的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人群中的齐乐人，当场被打脸的珍妮特看着齐乐人的眼神尤其不善，吕医生倒是比自己拿到了最佳还兴奋，开心地说：“恭喜恭喜，回头请我和杜越吃饭呀！”
“谢谢……嗯，谢谢各位观众，感谢大家的支持厚爱。”齐乐人想起还有观众呢，不得不露出笑容，假装自己十分欣喜，大脑却转的飞快：他怎么会被评为昨日最佳？是因为他发现了发光石头破碎？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
这个真人秀节目的第二天着实发生了不少事情：景思雨坠入地下室、马克与贺亿失踪、搜索地下室、薛佳慧失踪又失忆……
这些事件他差不多每一件都参与其中，大概就是他的积极表现和偶尔“灵光一现”的发现，才让他得到了那么多票数吧？齐乐人心想。
“真可惜，还以为薛小姐能得到最佳呢，竟然是齐。看来观众对兢兢业业的听话演员更有好感呢。”珍妮特看着薛佳慧的表情有种戏谑的嘲弄。
薛佳慧一脸迷茫不知所措，齐乐人怎么也没能从她脸上看出违和感。他现在已经吃不准薛佳慧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如果真的有人打晕带走了她，那会是谁？
“还是好奇怪啊，我们三人在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到教堂来看过，那时候那个房间里并没有人。之后我们就去找薛佳慧了，路上最多只花了十分钟。薛佳慧为什么会被藏到这个房间里？是谁把她运到那里的？作案人是怎么避开其他人的？”吕医生喃喃着，眉头越皱越紧，一副十分苦恼的样子。
“这恐怕只有观众才知道了。”劳拉苦笑了一下，“毕竟我们没办法查看这些摄像头。”
“可惜我们也没法求助场外观众。”弗朗西斯说道。
“其实倒也不是不行。”齐乐人突然道。
“你有通讯器？”珍妮特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齐乐人。
“不，我和你们一样，除了一把小刀没有别的工具。教堂里外都安装了固定摄像头，屏幕前的观众们清楚地知道究竟是谁将薛佳慧打晕带到了这里，只要他们告诉我们那个人的名字，一切都明白了。”齐乐人看向那个播报器，缓缓道。
劳拉眼睛一亮：“你是说……”
齐乐人微笑点头。
虽然说这个播放器只会播报获得最佳的人名，但是哪怕只是一个人名，也对他们破解目前的迷局有着巨大的作用。
“前辈太厉害了！”杜越竟然当场拍起了手，崇拜之情溢于言表，一旁的吕医生一手捂脸一手去捂他的嘴，这迷弟不分场合的夸张赞美真是太丢人了！
“这也是个主意，但是观众能配合吗？”弗朗西斯问道。
“试试吧，你来？”齐乐人对劳拉招呼道。
劳拉点了点头，深呼吸了一下，这才郑重道：“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我们的节目。今天是节目的第三天，发生了许多意外，令人始料未及，特别是薛佳慧身上发生的意外。我们现在无法查证究竟是谁打晕了她，将她带到这个教堂的小房间里，也不清楚动机是什么，我们在此恳求观看了本次节目的观众，在投选今日最佳的时候，将票投给作案的那个人。这对我们很重要，请务必帮助我们，谢谢！”

第二十八章 星际死亡真人秀（十一）
“希望能有用。”劳拉看着播放器，深深地叹了口气。
“希望如此。”弗朗西斯也说。
“但愿吧。”安妮淡淡道，转身离开了教堂。
其他人也准备各自离开了，齐乐人却突然叫住了大家：“麻烦稍等一下，安全起见，我们最好安排人守着这个播放器，以免第二天一觉醒来发现它已经被破坏了。”
“你说得对，我们最好轮流看守一下。”劳拉赞同了齐乐人的意见，夸赞了一句，“你还挺细心的。”
——如果你成天被人拿发情期的地狱三头犬恐吓，你也会学会凡事小心谨慎，以免被恶犬狂追十公里。齐乐人心想。
这一次珍妮特倒是没有唱反调：“好吧，恰好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于是除去已经离去的安妮，身体状况欠佳的薛佳慧和要照顾薛佳慧的劳拉，剩下的八个人两两一组地定下了看守播放器的轮岗。按顺序分别是弗朗西斯和景思雪一组，杜越和景思雨一组，吕医生和亚历克斯一组，齐乐人和珍妮特一组，每组六小时。
“为什么我的搭档是男的？”吕医生看着和他一组人高马大的亚历克斯嘀咕道。
“你看起来需要一个强壮一点的队友。”齐乐人冷酷道。
“好了，小鸡仔，我都没有要求和亚历克斯一组，你就别抱怨了。”珍妮特耸耸肩。
小鸡仔&#183;吕医生：？？？？？
散场了，除去值第一岗的弗朗西斯和景思雪，其余人陆续返回自己的小屋，有的结伴去寻找藏匿在村子里的物资，有的回屋休息，劳拉表示自己会暂时搬到薛佳慧那里照顾她，顺便将一些基本情况告诉她——齐乐人觉得她的意思是她会监视薛佳慧看看她会不会露出破绽——说完，劳拉就领着薛佳慧去找她住的屋子了，弗朗西斯也很想去，但是他要值第一班，只好对劳拉说等结束之后就去找她。
齐乐人看着劳拉和薛佳慧远去的背影，多少有点不放心，但是如果现在他出言提醒的话，在观众眼里他简直是赤裸裸的可疑分子。还是尽快找到安妮那边的突破口吧，越快越好。
“我倒觉得这个节目很有相亲节目的氛围。”吕医生看着三人的背影深沉道。
“啊？有吗？”神经粗壮的杜越反问。
“有啊，你看，我们刚下飞船的时候珍妮特对亚历克斯还各种看不上眼，转眼都睡到一块了。弗朗西斯和劳拉以前倒是合作过，还一个演女一一个演男一，但是也没看有什么特别的火花啊，结果飞船落地才三天，感觉回去就会约会。薛佳慧也会，她好像挺喜欢贺亿的，不过现在一个失踪一个失忆，暂时是没戏了。还有安妮和马克，齐乐人之前不是说马克对安妮言听计从吗，说不定有情况。”吕医生嘻嘻笑道。
“这两人的年纪也差太多了吧，马克都能当安妮的爸爸了。”杜越不太相信。
“年龄倒不是问题，唔……这两人其实没啥情侣气场，大概只是黑人大叔特别照顾小姑娘吧。”吕医生说，“诶，不过说起来，我们三个怎么一点情况都没有，我们是不是也该找妹子们约会什么的？”
杜越正直地说：“不用了吧，我们三个人不是挺好的吗。”
齐乐人觉得这话听起来哪里不对。
吕医生说：“你不懂，这年头不炒绯闻是不会红的！”
“认真点，别瞎闹腾了。”齐乐人无情镇压了两名队友的胡来，三人又商量了一下接下来该做什么。
有些话对着镜头不好说，齐乐人心中怀疑薛佳慧会不会是被触蛸寄生了，但是现在少了“薛佳慧指认实验记录本上的章鱼是触蛸”这一环，逻辑链又断了，齐乐人无法贸然在观众面前说出自己的猜想，哪怕说出来了，其他参赛者也不可能相信——在这种离奇又残酷的真相面前，人总会本能地选择逃避，除非证据已经摆在眼前。
他们还是需要更有力的证据。
“我们去安妮那里看看吧，至少要搞明白当时马克和贺亿是怎么失踪的，她的那间屋子到底有没有阁楼，还有……当时我们在景思雨房间的地下室的时候，外面传来的那声爆炸声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感觉这一切和安妮脱不了干系。”齐乐人说道。
三人于是来到了安妮的屋子前，敲开了门，可是当他们提出想要进屋看看的要求时，安妮偏过头露出了一个恶意的笑容，藏在腰后的手动了动，露出斧子的一角。
“你们可以试试看。”安妮幽幽道，“我随时以行动表示欢迎。”
被拒绝之后的三人无奈，只好重新商议了起来，吕医生表示当初马克和安妮找到的物资并不多，大概今天或者明天，安妮的食物和水就会耗尽了，她肯定会出门寻找物资的，他们只要等待机会，等安妮离开屋子的时候溜进去就行了。
齐乐人赞同了这个想法，三人找了距离安妮的屋子比较近，但又没有参赛者居住的闲置小屋，开始了持久战一般的观察作业。
齐乐人值第一岗，因为吕医生已经困得随时要睡过去了，杜越也累了，两人就先休息，到了下午两点的时候，杜越被齐乐人叫醒，他该去看守教堂那里的播放器了，杜越打着哈欠出门了。下午吕医生睡醒了，他换下了齐乐人蹲守安妮，齐乐人就转头呼呼大睡去了，等到杜越回来就轮到吕医生去看守播放器了，杜越留着看守安妮。
超过三十个小时没睡的齐乐人一口气睡到了午夜以后才勉强缓过来，此时吕医生还在外面和亚历克斯看守播放器，杜越则趴在窗边专心致志地观察安妮屋子有没有动静。
“前辈你醒了？快吃点东西吧。”杜越一听到齐乐人起身的动静，立刻转过头来，殷勤地将罐头食物放在齐乐人面前，眼巴巴地盼着他吃。
“谢了。”齐乐人精神尚可，喝了点水之后就开始吃东西，“安妮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她一直待在自己的屋子里，也没人过来，她到底在干吗？”杜越郁闷极了。
为了防止聊HIGH了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事情，两人干脆关了跟踪摄像头扯淡了起来，杜越说了一些他在学校的时候的事情，还说了自己暗恋过的女孩子，说了好久才发现齐乐人一直微笑点头但没说话，不由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发：“说了这么多，前辈都无聊了吧？就是一些无聊的高中生活……”
“不，挺有趣的。后来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呢？你有没有跟她表白？”齐乐人忍不住八卦了一下。
“呃……算是有吧……不过她有喜欢的人了。”杜越失落道。
“那真可惜，他们在一起了吗？”
“也没有……我注意到她的时候她还没遇到心仪对象，她是个很可爱的人，但那时候我也没对她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觉得她挺可爱的。后来她突然恋爱了……”杜越情绪低落了下来，十分沮丧的样子。
“然后你才发现你喜欢她？”齐乐人像个知心大哥哥一样关怀起了小年轻。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我只是觉得她专心致志地喜欢着一个人的样子很动人。”杜越说着，笑了起来，露出了嘴角那个可爱的酒窝，“我也没想过要和她在一起。我可能并不是真的喜欢她吧，只是被那个样子的她打动了。”
感觉自己已经落伍于时代，搞不清年轻人在想什么的齐乐人继续深挖八卦：“你刚才说你有表白过？怎么表白的？”
“啊……也不能算表白吧，我就是欺负了她一下哈哈哈哈哈哈，她大概讨厌死我了。当我还想努力一下的时候，她却突然失踪了。”杜越说。
齐乐人吃了一惊：“失踪？”
“对，假期的时候她和几个朋友一起去山里徒步郊游，遇上了山体垮塌，八个人全部失踪……”杜越说着，若有所思道，“后来我进入了这里之后，难免将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我怀疑她可能和我遭遇了一样的事情。”
“很有可能。”齐乐人也想过这个问题，不知道他和吕医生经历过的新手村在现实世界的人眼里是什么情况，是多人离奇失踪，还是杀人狂疯狂砍杀无辜群众，另有三人失踪？
杜越摊了摊手，故作洒脱地说道：“说不定未来还有见面的机会，但如果真的见不到了……那也就这样了吧。初恋嘛，总是这样子没有结果的，更何况这连初恋都算不上。”
初恋就遭遇地狱难度还吃了后辈一个FLAG的齐乐人：“……”
“前辈你也说说吧，你有恋人了吗？”杜越八卦兮兮地问道。
“有的。”齐乐人坦白道。
“哇，是什么样的人？漂亮吗？你们谁先看上谁的？怎么认识的？在现实世界还是游戏里？”
“你怎么这么八卦？”齐乐人哭笑不得。
“前辈，说吧说吧，我听着呢！”杜越竖起了耳朵。
“有什么好说的？”
“什么都能说啊，先说漂亮吗？”
齐乐人回想起献祭女巫任务时第一眼就惊艳了他的“女神”，笑意悄然爬上了他的唇角眉梢：“很漂亮，特别漂亮。”
“有照片吗？”杜越追问道。
齐乐人摇了摇头。
杜越失望地叹了口气：“好吧，那你们是谁先看上谁的？”
齐乐人想了想：“应该是我吧，一见钟情。”
杜越惊了，呆呆地看着齐乐人，只听他继续说道：“很不可思议吧，在那之前我从来也没喜欢过谁，却在那一刹那间完全抛开了理性，对一个陌生人一见钟情。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我隐隐约约觉得，其实我一生都在等待这个人的出现。如果我没有来到这里，如果我没有遇见他，如果他没有回应我，也许我也会浑浑噩噩地和其他人开始一段感情，甚至走入婚姻，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那样的一生，我不会知道自己过得很可悲，甚至错觉这样的人生已经是幸福的了，因为我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一个怎样的奇迹。”
温柔而平静的感情在他的心头流淌着，让所有的回忆都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明明这段感情中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和幸福甜蜜无关，反倒充斥着自我怀疑、抗拒、克制、忍耐。可是时过境迁，在悲剧的死亡中止了绵延的苦痛之后，爱情反而被烧尽了那一层荆棘外衣，浴火重生，留下一颗无法被烧毁的，金子一般闪耀的心。
他觉得很甜蜜，哪怕是曾经的痛苦，都被裹上了一层甜蜜的糖衣。
齐乐人微笑了起来，满眼都是温柔：“能够遇到这样一个爱人，能够被他所爱，我很幸运，真的很幸运。”

第二十九章 星际死亡真人秀（十二）
这次和小年轻的谈话并没有持续太久，齐乐人和杜越毕竟还不算太熟悉，不会像跟吕医生那样随便。时间已经接近半夜两点了，齐乐人该去值守播放器了。
夜晚的极地和白天温差不大，极昼的阳光洒落在这片冰原上，宁静而安详，如果不是那蠢蠢欲动的危险正在窥视着他们这群可怜的小羊羔，齐乐人大概不会像现在这样忐忑。
来到教堂外，齐乐人一眼就看到了衣着鲜艳的珍妮特，她正在给自己的双手呵气，呵了一会儿又把厚手套带在了手上：“这该死的天气，真是冻死企鹅。”
——冷得能冻死企鹅，曾经有人这么跟齐乐人描述过极地永无乡的环境，冷不防听到珍妮特这么说，齐乐人露出了一丝笑意：“这里可没有企鹅，有恒温服的我们也不至于被冻死。”
“嘿，伙计，这只是个夸张的比喻，你能有点幽默感吗？”珍妮特冲他翻了个白眼。
吕医生和亚历克斯从教堂里走了出来，两人都有点困意，和齐乐人与珍妮特交接完就回去休息了。珍妮特走进了教堂，在长椅上坐了下来，百无聊赖地和齐乐人聊天：“你和劳拉关系不错？”
“还行吧。”齐乐人敷衍道。
“嗯哼，我猜你现在一定在腹诽我。”珍妮特似笑非笑地说。
“你可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齐乐人拒不承认。
“得了吧，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也从来没想过要讨人喜欢。”珍妮特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说，“换个话题吧，你觉得这几天的失踪事件是怎么回事？”
“……很难说，但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剧本’。情况已经有些失控了。”齐乐人皱着眉道，“我感觉到危险，而且是极大的危险……”
“有意思，是哪方面的危险呢？”珍妮特好奇地问道。
齐乐人瞥了她一眼，他吃不准这个女人在想什么：“很多方面。这个星球的智慧生物虽然灭绝了，但是大型动物依旧存活着，植被保存完好，空气质量、温度条件都适宜生存，也许以后可以作为一个移民星球或者观光星球。”
珍妮特一下子被他带偏了，顺着他的话题说：“我可不想再到这个鬼地方来了，除非哪个慧眼识珠的制片人邀请我当女主角，而且让劳拉饰演反派，那我也许会考虑考虑，哈哈。”
“你就这么讨厌她？”齐乐人感到奇怪，他觉得劳拉很好相处。
“女人之间的战争，男人不会懂的。”珍妮特摊了摊手，“反正我就是讨厌她时时刻刻都端着的样子，好像全世界她最聪明最厉害最善解人意，虚伪透了，但你们男人就吃这套。”
齐乐人不予置评。
珍妮特见他不搭话，无趣地撇了撇嘴，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夜已经深了，珍妮特抱怨了一下美容觉的重要性，心不在焉地打起了盹，齐乐人白天睡够了，现在反倒是很精神，在教堂里转悠了起来。这间教堂应当有好些年岁了，如果不是在极地，恐怕早已被郁郁葱葱的植被占领，成为一片绿色的废墟。
齐乐人从教堂的窗口向外看，恰好能看到西南方贺亿的屋子，他冷不防地想起贺亿当初说起过，在第一天的夜晚，他看到……
他会看到了什么呢？是有人进入教堂吗？如果是的话，他看到了谁？
除非贺亿再度出现，否则他是不可能知道了。
这个夜晚风平浪静，珍妮特睡一会儿醒一会儿，七点多的时候终于起来了，草草地收拾了一下发型抱怨道：“我一辈子也没活得这么粗糙过，素颜出镜，以前想都不敢想！”
齐乐人刚想说话就从窗口看到了和薛佳慧一起走来的劳拉，于是问道：“感觉如何？”
薛佳慧迷惘地看着他，摇了摇头：“我还是想不起来……”
“等节目结束回到母星就好了，应该只是暂时性的。”劳拉安慰道。
参赛者陆续前来，劳拉找了个没人注意的时候将齐乐人拉到一边，小声问道：“你们前几天搜索物资的时候，有没有找到棉花、布料一类的东西？”
“有倒是有，你要这个做什么？”齐乐人纳闷。
“不是我要，是薛佳慧。我在洗手间看到她丢弃的布料，上面有血迹，我想她大概是遇到了和安妮一样的问题。”劳拉说。
齐乐人：“……”
“连我也觉得不太妙，你可能不知道，生理期这个东西是会传染的。”劳拉尴尬道。
齐乐人觉得，自己并不是很想知道这种女性知识，他有点介意劳拉不和其他人说，却拉着他借必需品，难道他看起来很“闺蜜”吗？
大概是看出了齐乐人的郁闷，劳拉补充了一句：“昨天我托弗朗西斯照看了她一会儿，到处去借必需品，可惜都没有……”
“那你们怎么对付的？”齐乐人问道。
劳拉神情复杂道：“薛佳慧裁掉了她的枕头……从枕套到内胆都被利用起来了。”
就在两人小声交涉之际，参赛者们已经陆续到齐了，这一次的气氛比前两次更加凝重，甚至隐隐的透着几分怪异，因为这一次，这个播放器里即将揭晓的并不是前一天表现得最优秀的人，而是打晕了薛佳慧将她丢在教堂偏厅里的人。而这个人，就在他们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八点整，播放器启动，用机械的声音道出了他们急切地想要知道的答案：“现在播报投票结果，第三日的今日最佳获得者是——马克。”
“马克？”
“怎么会是他？”
“他不是失踪了吗？”
“竟然是他？”
众人在诧异之中窃窃私语，齐乐人不算太意外，看来马克当初的失踪别有隐情，他并没有真的失踪，而是隐藏在了……他不动声色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向站在阴影中的安妮，她面无表情。
……
……
……
讨论依旧是没有结果，只好各自离去。齐乐人心里隐隐有些着急，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如果再没有突破，就算冒着被观众识破的风险，他也要将“触蛸”这个危险生物指认出来，或者冒着被寄生或是被打伤的危险强行进入安妮的屋子。
虽然安妮本人的战斗力应该不强，但齐乐人强烈怀疑她已经是触蛸的傀儡了，而触蛸的战斗目前他还一无所知，要在不动用技能卡的状态下干掉一只触蛸，他并没有那种自信。但幸运的是，就在听完播放结果之后，回到屋中的安妮拿着那把斧子走出了家门，前去寻找物资。
时刻等待着机会的齐乐人三人立刻从窗户里爬进了安妮的屋子，重点搜索起了有没有阁楼。这一次他们目标明确，运气也不错，不到十分钟吕医生就发现了二层的天花板上有暗层，掀开后可以拉下一条铁质楼梯。
齐乐人看着头顶黑洞洞的阁楼，心情激动，他的猜测是对的，安妮的屋子的确有阁楼！当初马克和贺亿并不是凭空消失，而是藏身在阁楼里！
进入阁楼后里面一片漆黑，在手电筒的照明下，陈放在这里的桌椅书架都显得阴森，齐乐人注意到，这个阁楼也像是个实验室，就像景思雨屋子里的地下室那样。
吕医生也上来了，东看西看地搜索了起来，很快就摸到了阁楼上的一块地板有问题。杜越上来帮忙，将地板掀开，下面竟然是一条笔直漆黑的通道，一直通到地底！
“这结构也是服了啊。”吕医生看着这条通道咋舌道，“竟然不是一楼有暗格可以进入地下室，而是在阁楼里有一条通道，不和一楼二楼连接，但是直通地下室，嗯……打个比方就像是一条放大版的镶嵌在墙壁里的下水管道一样。”
“为什么要做这种设计？”杜越纳闷地问道。
“天知道，这主人比较闲吧。哦，也有可能这个主人是个死宅男，讨厌见到阳光，活动范围就是阁楼和地下室两个地方，所以建房子的时候干脆搞了个这样的通道。”吕医生说。
虽然没有听到下面的动静，但齐乐人有点担心地下室里有人，所以在这个管道式的爬梯里，抓着金属横杆一节一节往下爬的时候，他的心跳飞快，紧张得不行。但是落地之后却发现一切正常，这个地下室里空无一人。
“哇，这是什么？爆炸过吗？”吕医生也爬了下来，看到地下室深处一堆凌乱的碎石和墙面上被堵上的大洞惊讶万分。
“你还记得，我们在景思雨的地下室里的时候，外面传来过一声爆炸声吗？当时我以为是教堂还是哪里坍塌了，但现在看来……坍塌的是这里。”齐乐人凝重道。
杜越也过来了，他更行动派一些，干脆直接掳袖子去搬石头了，可是几块巨大的石头挡住洞口，不靠工具根本无法移开：“不行啊，搬不动，能再炸一次吗。”
齐乐人看着地面上明显清理过却还是堵着的石堆，可以想象到这几天安妮和马克在忙碌些什么……咦，可是马克去了哪里？昨天一整天都没有看到马克进出安妮的屋子，也许他一直就在这里，又也许一直在外面。
“咯吱”一声声响，阁楼连接地下室的那块地板被人掀开。齐乐人立刻关掉了手电筒，吕医生也是如此。
“噔、噔、噔”，鞋子踩着金属横杆的声响传来，齐乐人汗毛倒竖，惊恐地看向那条内嵌了铁梯的金属管道，有人从上面下来了！
“我们进阁楼的时候把阁楼的门关上了吗？”齐乐人压低了声音问道。
“关上了，我最后一个，我关了。”杜越紧张地回答。
“好，别出声，贴墙靠好，我来解决。”齐乐人猜测对方并不知道他们在地下室，定了定神。
关掉了手电筒之后，地下室只剩下一片纯粹的黑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齐乐人闭上了眼睛，左手抚摸着右手的手掌，静静地数着脚踩横杆的声响积蓄爆发力。
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海中，海水是冷的，四面八方的压力随着他的下潜越来越强大。他强迫自己放缓心跳，因为在这个时候，慌乱只会让他体内的氧气消耗得更快，让他靠近死亡。
就在齐乐人不断调整着自己的状态，让自己更接近巅峰水平的时候，那个人也已经快下到地下室了，快落地的时候那个人摸索起了裤袋，将手电筒掏了出来……
“咔嚓”一声手电筒的开关轻响，瞬间的光亮让黑暗中的人眼前一花，就是这一刹那，齐乐人闪电一般地欺上身去，一脚踢在那个人的小腿上！将她面朝下地踹翻在地！
“啊！”一声女性发出的痛呼声，亮起的手电筒掉在了地上，她想抬起头看清楚是谁，可是齐乐人已经一记手刀用力劈在了她的后颈上！力道之大，瞬间将人劈晕了过去！
看着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然昏过去的的安妮，齐乐人长长出了口气，感觉自己从海底回到了海面，瞬间活了过来。
感谢陈百七，感谢潜水特训，感谢地狱三头犬。

第三十章 星际死亡真人秀（十三）
“后脑到脖子的这个位置很危险，你这么劈很容易搞成脑疝出人命的。我跟你讲，正确的做法是捏住她的颈动脉窦——就是脖子外侧的位置，几秒就厥过去了，安全无害不死人。”犯起了职业病的吕医生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
齐乐人试探了一下呼吸：“没死，我控制了力道。”
吕医生扶额：“这才过去多久，你怎么画风突变直奔詹姆斯&#183;邦德啊？”
齐乐人一脸无奈：“都是被逼出来的。”
“前辈好厉害啊，太厉害了！帅呆了！”杜越这个迷弟看呆了，一秒露出了脑残粉的嘴脸，星星眼地看着齐乐人，“前辈能教我吗？我也想学！”
“咳，等任……等这次节目结束了再说。”齐乐人说道，“快点再找找，这个地下室里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抓紧时间，马克说不定就快回来了。”
三人又忙活了起来，特别是吕医生，像一只被清理了木屑后发现藏好的瓜子全部失踪的仓鼠一样，着急地东翻西找，还趴在地上撅起屁股从书橱下面的缝隙往里看，遇上搬不动的重物就拉杜越帮忙。
齐乐人审视着这间地下室，这里倒不像是个私人实验室了，倒像是个杂物间，到处都是柜子和书橱，角落里还有一些金属桶和乱七八糟的工具，齐乐人竟然还看到了自制的土炸药……这屋主也是个会玩的。
既然有土炸药，这里会发生爆炸也不离奇了，而且这爆炸的范围还不小，弄得这个地下室一团糟，巨大的石块堵住了坍塌的通道，虽然看得出有人清理过这条通往未知之地的通道，但还是对沉重的石块无能为力。
有人进入了这个通道吗？是贺亿进入了这条通道，还是贺亿和马克都进去了？
考虑到观众投票证明了是马克将薛佳慧打晕带走，看来马克很有可能并没有进入里面。这么一想，当时的情况难道是马克想对贺亿不利，贺亿发现了阁楼里的通道，进入地下室，发现了炸药，他想用这个干掉马克，结果意外发现了这里有隐秘通道，从而逃走？
“哎呀，快来看这个！这个是不是传说中的ID卡？”吕医生一声惊呼，高高举着一张塑封过的卡片来找齐乐人邀功。
齐乐人接过卡片一看，上面的文字依旧看不懂，但是镶嵌在上面的金属识别条让它与众不同，塑封外壳上还系着绳子，看起来是挂在脖子上防止丢失的。
“可以试试看，走，我们回景思雨的屋子！”齐乐人也激动了一把。
三人丢下昏迷的安妮，迅速离开了这间屋子，向暂时无人居住的景思雨的屋子走去。
景思雨房间的地下室中，随着“嘀——”的一声，沉重的金属大门向上开启，露出里面阴暗的金属通道，通道墙面靠下的位置的应急灯亮着，惨绿的光源照得这条走廊犹如幽冥地狱。
果然，里面是通电的。可是这个星球的智慧生物都已经灭绝了，这个地下场所竟然还有电源？简直不可思议。
齐乐人将ID卡塞进了口袋：“关闭摄像头。”
他担心里面会遇上一些意外，使得他不得不使用技能卡，虽然这么做会引起观众的怀疑，但这时候也顾不上了，总比直接暴露好。
“我先进去看看，你们慢点，我走到那一头了再叫你们。”齐乐人慎重道。
“小心点，受伤了的话赶紧回来，我给你奶一口，包你满血！”吕医生说。
“前辈加油！前辈你是最棒的！”杜越握拳道。
齐乐人觉得心有点累，他的小伙伴怎么一个个都这么逗？还能不能好了？
在一片幽绿的光芒中，齐乐人踏出了第一步，他的脚步轻得像是一只捕猎中的猫，不发出一丝声响，这片令人不安的颜色触动着他内心的警觉，让他觉得自己时刻身处在危险之中。
一步、两步……齐乐人往前走，那种脚踩云端的不安全感时刻萦绕在齐乐人的周围，让他越发警敏。他相信自己的直觉，甚至能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准确地感觉到飞刀射来的危险，这一点陈百七已经确认过了。
而这条通道，并不安全。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预感应验了！
【下雨收衣服】目前剩余感应次数2/3。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哪怕用ID卡打开了大门，齐乐人这个非法入侵者依旧被识破了！身后的金属大门轰然关闭，隔绝了他逃跑的路线！吕医生和杜越着急地在门外喊他，而金属走廊的尽头，刺眼的激光线已经生成！
齐乐人的瞳孔猛地紧缩了起来，膝盖高度的红色激光线从走廊的尽头飞快地向他推进！齐乐人想也不想，一个飞身跃起！时机和高度卡得刚刚好，完美避开了这道激光射线。可这并不是结束，更多的激光线从走廊尽头向这里移动！
冷静，冷静，冷静……妈的没法冷静啊！齐乐人紧张到了极点，SL大法已经存档完毕，可是他清楚SL大法在这个情况下太鸡肋了！他存档之后会被激光线割成一截一截的肉块，复活之后他依旧站在原地，等待下一波激光束将他再切割一次！
卧槽，简直死局！这C级任务有毒吧！
大脑一片空白的齐乐人回想起小时候跟爸爸一起看过电影《生化危机》，那个将一群特种兵割成肉块的激光通道给他的童年留下了深刻的阴影，他记得电影里那个激光通道上方是有出口的。
齐乐人猛地抬头，在安全出口的灯光的照亮下，他看到头顶是一片整齐的金属顶盖，一丝缝隙也无。
电影里都是骗人的……齐乐人在心里骂了一句，眼前四道高低错落的激光射线已经逼近到了他五米之内，【下雨收衣服】技能的提示接连响起，直接进入了冷却期。高度紧张状态下的齐乐人再次爆发，他不退反进，起身朝着激光线奔跑了起来——跳！越过了第一道激光线！就地前滚！第二道！
最后两道激光束的高度十分刁钻，而且没有前后！平躺无法躲过，起跳又来不及，已经滚在地上的齐乐人眼看迎面而来的杀机避无可避，竟然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借着滚动的冲劲，用手臂的力量撑起身体，一个后空翻，腰身折成了完美的弧形。
两道一高一低的红色亮光在金属墙壁上折射出刺眼的杀戮光芒，那灼热的温度仿佛割断了他的手臂和后腰，在他的皮肤上留下灼烧的痕迹，可是当齐乐人落地的时候，他才发现激光束已经远去了，他躲了过去！
不过五六秒的时间里，齐乐人已经在生死之间转了一圈。要是陈百七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被他这一下惊呆了吧，大脑一片空白的齐乐人心中突然闪现了这样一句话。
出口就在前方七八米处，没有封闭门，看来这个机关的设置人员根本不觉得有人能够活着通过这里。可还不等齐乐人松一口气，走廊尽头的激光束再次亮起，起初是第一根，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它们在同一个位置编织了起来，形成了一张堪比“绝户网”的激光网！比这个村落外节目组安置的激光网还要细密！
怪不得这激光通道不需要封闭门啊！齐乐人忍不住“卧槽”了一声，当机立断往后跑——废话，他的存档点在身后，如果不后退的话，他会在现在的位置被激光网烧烤一次，然后复活在后面的存档点，再被剁碎一次！
这一回合认栽了，希望激光网筛过一次就能消失吧，SL大法只能将他的身体恢复到存档时所在的位置和状态，却不能让物质世界也倒回到存档时的状态，否则这也太逆天了……不过这种时候抱怨这个也没意义了。
齐乐人叹了口气，认命地眼睛一闭，强迫自己不要去想死亡时的痛苦，存档倒计时：十一秒、十秒、九秒……
灼热的温度亲吻上了他的面颊，他没有来得及仔细品尝这份痛苦，就已经复活在了存档点，消灭了走廊内的存活生物的激光网也随之消失。
这一次，齐乐人毫不犹豫地拔腿向前冲，快一点，他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二组激光网在走廊尽头出现，假如有的话，他必须在激光网成形之前冲过去，否则他将被困死在这里，在SL技能的三次复活机会消耗完毕之后彻底死在这里！
就在他跑到通道尽头，距离出口不到两米的地方，第二组激光网的第一条射线出现了，就在他脖子的位置，下一瞬间，第二条，在他膝盖的位置，再下一瞬间……
来不及了，百米冲刺之中的齐乐人无法调整身体的姿势，一头撞在了激光线上——身首分离。
第二次读档。
这一次，齐乐人的反应比上一次更快，他也必须跑得比上一次更快，否则等通道尽头的射线出现，他绝对会迎面撞上然后一刀两断！
快一点，再快一点……齐乐人的双脚仿佛没有落地一般狂奔，在这极限生死的考验之下，他比任何一次训练跑得都快！因为这不是训练，这是生死存亡的考验。
到了，马上就可以……
红色的激光线在接连不断的刺耳警报声中亮起，狂奔中的齐乐人绝望地闭上了眼，这死亡前的一刹那是短暂的，却又是漫长的，激光割开了他的身体，可是大脑却还在运作着，他竭尽全力的思考要如何破开这个死局——每隔十几秒，激光通道的尽头都会出现一张激光网，向前推进，这个激光网并不只出现一次，否则他可以利用SL大法存档位置和死亡位置之间的距离差，轻松骗过激光网逃出去。
除非他能“破壳”，就像陈百七说的那样，打破身体的极限，进入到另一个境界，否则他注定要在这里为他的人生画上句点。
他唯有拼尽全力，放手一搏，才能见到那一丝丝希望的曙光。
他不想死在这里，无论如何也不想，他还有太多太多的话要告诉宁舟，告诉他那份曾经不敢倾吐的爱意，这一摞藏在他心头的话语要满溢出来了，哪怕他死去，也无法静悄悄地闭上眼睛。
他不能让宁舟如此难过。
第三次读档，也是最后一次读档。
齐乐人放空了大脑，将一切杂念赶走，身体在读档完毕的那个瞬间忘记了周身的疲惫和虚弱，他双眼直视着前方那一道通往天堂的大门，风驰电掣一般冲向那里。
不去想能不能做到，不去思考失败的后果，有一种坚定的信念让他的灵魂在这一刻熊熊燃烧，意志力将超越极限的能量灌注在了他的四肢，他快得像是闪电流星，在这条黑暗的甬道里风一般地冲刺，冲向出口！
第一道激光线亮起，下一秒就会有更多的激光线在这个位置织成一道无法通过的网，将任何妄图穿过这道屏障的人割成碎片，第二道激光线亮起，齐乐人已经冲到了这里，在这极限的冲刺之中腾空而起，一跃从两道激光线之间飞过去，仿佛是他从船上跃入水中的那一刻，世界寂静。
重重地摔在地上的瞬间，警报声戛然而止，齐乐人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穿过了通道，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惊慌地看向身后，刚刚形成的激光网感应到了走廊内没有入侵者的存在，自动消散了，而他，已经站在了安全带，从这几乎必死的危险之中逃出生天。

第三十一章 星际死亡真人秀（十四）
他做到了！
他竟然做到了！
跑出这条走廊，一直抵达安全的拐角之后，齐乐人那颗高高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到胸口。他瘫软在地上，被抽干了浑身力气，只剩下喘气的劲。
齐乐人曾经尝试过连续读档三次，就是在献祭女巫任务的最后关头，他清晰地记得，在他最后一次读档的时候，他根本已经站不住了。可是今天，他在高强度的极限挑战之中连续读档三次，却还能有爆发力冲出这条死亡通道……这不仅是体能上的突破了。
齐乐人看着自己的手，露出了一抹思索之色。
是因为玛利亚给过他的圣光赐福的关系吗？从那之后，虽然陈百七每天都让他知道原来他的极限远比想象的要高，但他毕竟训练的日子有限，不可能突飞猛进到这个程度，甚至进入了陈百七描述过的“破壳”的境界。
在最后一次读档之后到跑出通道的那几秒钟里，他绝对突破了人体的极限了，速度、敏捷、意志力和判断力，各方面都是如此。哪怕现在他已经脱离了危险，这种超出极限后带来的突破依旧令他受益非凡。
齐乐人看向走廊深处，在微弱的光线下，他能清晰地看到原本不该看到的细节——剥落的墙体、角落碎石、散落的文件夹……他从前可没这么好的夜视能力。
身体的虚弱带来强烈的不安全感，没有摄像头的窥视，齐乐人安定地拿出了体力药剂喝了起来，静静等身体调整过来。他现在的体质比从前好得多，就算当天被魔鬼训练，第二天还能腰不酸腿不痛浑身有劲地继续挨操，让陈百七十分满意，夸他比她当年天天像条死狗的鬼样子强多了——齐乐人觉得她黑起自己来也是蛮拼的。
体力恢复了，齐乐人站了起来，继续朝前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这个地下建筑的范围极大，尚不清楚是防空设施还是真的是一所地下研究所，但从布置来看不是那种特别高科技的类型，反而像是冷战年代的苏式建筑风格。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地下建筑竟然通电！当齐乐人走到关闭的闸门前按下开关的时候，铁门依旧会开启，看来进入到里面后，就没有那条激光通道的检测系统了。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齐乐人怀揣着疑问，小心翼翼地继续向前走。这个地下空间实在太大，甚至还有电梯通往更深的地下层。因为无法阅读外星文字，齐乐人只能从图标里稍加猜测，这里到处都有危险警告标志，恐怕并不是什么防空设施，倒有可能是为了预防核战争打造的地下军事基地。
可是当这一扇闸门开启，眼前出现的画面却让齐乐人忘记了诸多猜测，肯定了他最初的那个预想。
这里是一所地下研究所！
这个房间足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所有墙面乃至天花板和地面上都铺设着粗壮的管道，分辨不清光源从何而来。而在房间的中央，无数柱形的培养仓仿佛一排又一排的柱子一般，从他的眼前一直蔓延到房间的尽头。每一个培养仓都联通着管道，在它们运作的那个年代，管道为它们提供氧气和营养液，可是在这座地下堡垒被遗弃之后，营养液已经变成了浑浊的液体，培养仓中的东西也早已死去。
简直是科幻电影里才会看到的场面，齐乐人心想着，走近了培养仓。隐约看得清污浊的液体里有一团东西，考虑到这里已经被遗弃了许多年，里面的生物毫无疑问地已经死透了，但竟然没有腐烂殆尽。
培养仓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呢？齐乐人掏出手电筒，想照一照里面的东西，可是刚刚从道具栏里掏出手电筒的一瞬间，他听到“咔”的一声脆响。
也许从前他不会一下子意识到这是什么声音，但现在，哪怕是在梦里听到这个声音，都能让他从床上跳起来反击——这是打开手枪保险栓的声音！
齐乐人不假思索地闪入培养仓后蹲下身，掏出了陈百七送给他的那把枪握在手里，可是短暂的思索后，他决定不贸然发动攻击，而是出声问道：“贺亿？”
“……齐乐人？”贺亿的声音从另一只培养仓后传来，沙哑得吓人。
果然，是贺亿！
齐乐人将握枪的手背在身后，慢慢从培养仓后走了出来，但不敢离开掩体太远：“你和马克发生了什么？后来我又潜入了安妮的屋子，发现了她屋子上的阁楼，也发现了嵌在墙内通往地下室的管道，你就是从那里下来的吧？”
藏身在培养仓后的贺亿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状态并不好，嘴唇干裂，眼睛里隐隐有红血丝，他没有放松警惕，而是继续用手里的枪对准齐乐人，而且厉声道：“把你的右手伸出来。”
齐乐人缓缓伸出了背在身后的右手，只是手中的那只手枪已经被他不动声色地替换了匕首，他不确定跟随在贺亿身边的隐形摄像头是否有关闭，所以他不能拿出这把难以解释来源的枪，而且他也不需要用到它了——对付一个拿枪的姿势都不标准的虚弱对手，根本用不着另一把枪。
“叮”的一声，匕首被齐乐人丢在了地上，他举起手，露出诚恳的神情：“发生了什么？你现在的状况不太好……”
“不要说话，走到我前面来，听着我的指示行动。”贺亿神色冷厉，眼中充满了怀疑。
“好，我照做，你不要紧张，我没有恶意。”齐乐人慢慢走到贺亿的前面，主动把后脑勺交给了他。
他感觉到了贺亿此时的紧张，到底是什么让他如此惊疑恐惧？联系到这个地下研究所，齐乐人隐隐猜到了：贺亿已经知道了触蛸的事情，他知道触蛸已经寄生在了这群参赛者身上。而此时此刻，他无法确定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齐乐人是否已经被寄生。
但他显然并不打算杀死他，否则他现在就可以动手，难道他有什么可以检测是否被感染的手段？
贺亿的枪指着齐乐人的头，继续沙哑道：“向前走，穿过这扇门，走左边的走廊……”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走廊，在这个迷宫一般的地下研究所里穿行，早来了几天的贺亿明显比齐乐人更熟悉路线，他指着齐乐人一路来到了地下三层，然后在一扇金属铁门前停了下来。
“按下开关开门。”
齐乐人照做，闸门开启，里面的房间映入眼帘。这是一个像是医疗室一样的房间，里面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医学仪器一般的道具。
突然意识到这是什么器械的齐乐人瞥了贺亿一眼，他站在一面显示器前，指挥齐乐人站到他对面的墙边。
贺亿这家伙，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被寄生，齐乐人心中了然。
一道蓝色的光幕在齐乐人的身上扫过，贺亿死死地盯着显示器，最后松了一口气。
可初见时那份从容甚至略带优越感的气质却依旧没有回到他的身上，他仍然显得十分焦虑，即便他努力克制着自己：“谢天谢地，你没有被寄生。抱歉，之前我不该拿枪指着你的，我可以把来龙去脉解释给你听，我们现在很危险！”
“它孵化了，它竟然……孵化了！那种差点毁灭了全宇宙文明的怪物现在就隐藏在我们中间，它已经繁殖了，而且还在不断繁殖！根据它们的习性推断，它们破体而出将我们全部消灭的‘大屠杀日’就在第五天！”
而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第三十二章 星际死亡真人秀（十五）
“大屠杀日”，光听这个名字就让人感到一阵恐慌，仿佛是被驱赶到屠宰场惊慌不安的牲畜，在死亡面前颤抖着。
“什么是……大屠杀日？”齐乐人被贺亿此刻的严肃神情感染，一时间也和他一样紧张了起来，但他明显比贺亿的状态好多了，还记得打开摄像头。
“这就要从触蛸的习性说起了，我恰好知道一些。起初我怎么样没想到……那块发光的石头竟然……是休眠中的触蛸卵……这不应该啊，不可能啊，怎么会呢……我是说，它们都灭绝几百年了。触蛸的资料大多也着眼于触蛸的寄生方式和传播方式，很少会提及休眠期的它们是哪种形态。它们的生命力非常顽强，无法感应到猎物的普通触蛸卵会主动进入休眠期，时间可以长达上百年！我们到底放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啊！”贺亿用手捂住了额头，声音沙哑得都破音了。
“你要不要来点水。”齐乐人看他的状态实在不行，估计他从进入这个地下实验室之后就没进食过，这里恐怕也没有正常水源。
当初他还觉得贺亿像苏和，但是现在看来，两人其实截然不同。至少贺亿没有那种骨子里有恃无恐的从容和隐隐的优越感，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会恐惧，会害怕的普通人。
剥去了那件穿戴于和平环境中的外衣，皮下的他只是一个惊慌失措的人类。
看来贺亿的确没有被寄生，否则刚才一照面的时候，他就可以找机会干掉他，至少是控制他了。
“你有带？”贺亿欣喜地问道。
吕医生在搜集物资的时候找到过两个腰包，其中一个就赏给齐乐人了，齐乐人在里面装了点压缩食物和一小瓶装在特殊保暖瓶中以防冰冻的水，毕竟到处都是摄像头他不好凭空从道具栏里拿，所以干脆备了一点，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接过食物和水，贺亿抿了几口，又咬了几口压缩食物，一脸痛苦忍耐地把东西递了回来：“收起来吧，不然我会忍不住吃光。”
齐乐人大方道：“你吃吧，我不饿。”
贺亿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省点吧，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飞船要到第……我也不清楚第几天，才会回到这个星球，剩下的几天里我们就指望这点东西过活了。相信我，这是最安全的做法了。”
“不，我们得想办法出去，把事情告诉外面的人！”齐乐人断然拒绝了贺亿的提议。
“你出不去的，自从我找到了这里的备用电源开启了之后，这里的自动防御系统也启动了，几个出口处都有激光陷阱……你是怎么进来的？”贺亿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一脸惊诧地看着他。
齐乐人这才明白为什么景思雨地下室里那扇铁门的电子锁为什么会通着电——其实它并不是一直通电，而是在贺亿误打误撞炸开通道进入地下研究所后才接通了电源。
“我这个人反应神经比较发达。”齐乐人面不改色地说起了谎。
贺亿一脸“你在说笑吗”的表情。
“我和同伴找到了ID卡，打开了电子锁，进入激光通道后遭遇了点危险，幸好反应快冲过来了。”齐乐人说。
贺亿沉默了一会儿，用怀疑又探究的眼神打量着齐乐人，仔细观察，他的神情里似乎还带着一丝丝恐惧：“你到底是谁？”
齐乐人没法解释。
“军方的人？你们知道了些什么？”贺亿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惊恐。
齐乐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你们是不是知道这里会有触蛸？”贺亿紧张地问道。
“你搞错了，我真的只是个乐队主唱。”齐乐人安抚地拍了拍贺亿的肩膀，吓得贺亿哆嗦了一下，“好了，你也别太紧张了，触蛸也不是没法战胜，我们不会像这个星球的人一样死去的。”
贺亿看着他的表情简直像他刚才狠狠地诅咒了他一番。
“呃……你现在有什么打算？”齐乐人努力忘掉自己刚才插FLAG的话。
“呆在这里吧，至少可以避开大屠杀日。我们这里的情况外界一清二楚，只是因为路程遥远，我们需要多等几天，等到军队一到，我们就会被解救。如果我们出去，贸然和触蛸开战，最后的结果可能是被寄生，或者被杀死……你真的要那么做吗？”贺亿问道。
“我的朋友还在外面，他们对情况一无所知。”齐乐人说道。
贺亿闭上了眼，轻声道：“你不是救世主。”
“我知道。”
“你救不了所有人。”
“我知道。”
“而且你很有可能会死。”
“这些我都知道。”
贺亿看着他：“那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齐乐人沉默了很久，从任务需要来说，他也得出去杀触蛸多赚点生存时间，更何况吕医生和杜越都在外面，他得把触蛸的情报带回去，就算不考虑这些，他也得考虑那些无辜的NPC，虽然他不至于为了搭救他们赔上性命，但情况允许的时候，他还是尽可能地选择帮助他们，即便他不知道这些NPC究竟有没有自我意识。
他死过很多次，知道死亡的可怕，所以更不愿意看到有人死去，哪怕那只是个NPC。
贺亿还在看着他，齐乐人意识到自己思考太久了，可他也给不了太有说服力的答案，说真心话又觉得十分肉麻矫情，于是他用一个圣父般的笑容回应了他：“因为我想拿今日最佳，一个一百万呢。”
贺亿：“………………”
贺亿看来不想再纠缠于这个问题了，情绪稳定下来之后，他告诉了齐乐人，在他拿着斧子回到景思雨屋子的地下室的时候，他和马克之间发生了什么。
“马克的眼睛开始流血，我还以为他是撞到头引起了颅内出血，吓得够呛，毕竟我们没有什么医疗设备，如果情况很严重的话，他会死。但很快，我发现情况不对劲了，马克两眼翻白，像是发疯了一样浑身痉挛抽搐，大概过了半分钟，他又恢复了正常，清醒了过来。我问他怎么了，他没有回答我，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贺亿回想起那个眼神，身体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那是一种……从冬眠中醒来的，怪物的眼神。”
齐乐人顿时背后一寒。
“触蛸之所以能那么大规模地在宇宙中繁衍，是因为它们一旦寄生到了智慧生物的体内，就会在第一时间麻痹宿主的大脑，以惊人的速度获得这个个体的全部知识，包括常识，宿主本身的自我意识根本无法和它抗衡。它的可怕之处在于，一旦开始寄生，它就学会了‘伪装’。它会沿用这个个体的思维方式，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势，甚至是微表情……只有它自己知道，这是模仿，而所有人都会以为，这就是宿主本身。”
“那马克是怎么回事？”
“触蛸的寄生有一个过程。就像我刚才说的，在进入人体之后，它会先麻痹宿主的大脑，在接下来的八到十个小时里疯狂攻陷宿主的身体，那时会出现一点异样状态，马克的眼睛会流血就是在这个时刻发生的。接下来触蛸就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脑子，盘踞在他的脑部，在进入人体的二十几个小时后，触蛸就会从幼体发育成成熟体，开始自我复制。马克是第一个被感染者，感染时间大致是在第一天24点之前……”
贺亿的话让齐乐人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他问道：“当时我们在安妮的屋子外等马克的时候，你想跟我说什么？”
贺亿苦笑了一下：“我想说，第一天的夜晚我看到了马克和安妮走向大教堂。还有珍妮特和亚历克斯，他们在约会……现在说这个真是太迟了。”
齐乐人点了点头：“你继续说吧。”
“我发现了他眼睛流血的异状，那时他已经被触蛸攻陷了大脑……他挟持了我，将我绑到了阁楼上。我怎么也没想到原因，还奇怪他怎么敢当着摄像头的面做这种事。之后马克离开了阁楼，和安妮说话，我隐约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他们似乎是想让我成为下一个献祭对象……那会儿……我……没听懂到底是什么献祭……还以为是……邪教献祭……我弄断了绳子，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从管道里进入了地下室。马克发现了我逃跑，追了下来，我也发现了炸药，想要炸死他逃生，结果意外弄塌了墙后的通道，进入到了这里。”
“但是安妮应该还没被感染，刚才搜索地下室的时候我把她弄晕了，如果被寄生了的话，她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我打晕过去吧？”齐乐人问道。
贺亿反问：“你怎么打晕她的？”
“劈了后颈靠近后脑勺的地方。”
“让我想想……如果她被寄生不超过一天的话，触蛸还在脑部，没有吞噬她的内脏，我记得这个阶段的话，劈到颈椎还是有可能造成宿主短时间昏迷的。”贺亿回答完，又继续说了下去，“进入到了研究所之后，我找到了一些资料，虽然无法阅读文字，但是上面的图片联系上安妮和马克的话，我终于把一切都联系在了一起。可是太迟了……现在已经是第四天了，按照触蛸繁殖的规律，每一天它都在以倍数的方式增长，第一天只有1只，第二天就是2只，第三天4只，第四天，也就是今天晚上，它们的数量会暴增到8只！”
八只……这也太多了！
齐乐人思索了起来，第一天的夜晚被感染的人无疑是马克，第二天夜晚马克感染了薛佳慧，第三天的夜晚里，马克和薛佳慧分别感染了一个人，其中一个恐怕就是安妮。
这么算起来，安妮被感染的时间最多只有一天。
也幸好如此，不然在地下室的时候，齐乐人就要面对一场苦战了。
难道这就是带了两个幸运EX的用处？齐乐人不由地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但是今晚，这四只触蛸又将感染四个人……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贺亿看着齐乐人，那种弥漫着惊恐的神情越发凝重：“而触蛸又有一个特性……一旦一个封闭的环境之中，触蛸的数量大于宿主的数量，发育成熟的触蛸就会放弃缓慢的一对一感染，开始‘竞争’。”
“……竞争？”齐乐人陡然感到一股寒意。
贺亿的打了个寒噤，压低了声音说道：“因为可供寄生的对象已经少于触蛸的数量了，它们会……破体而出……开始狩猎人类，积蓄能量准备冬眠。”

第三十三章 星际死亡真人秀（十六）
在贺亿断断续续的讲述中，齐乐人终于将一切事情串联了起来。
触蛸，一种能够灭绝文明的宇宙异种，一旦它们传播到了某个文明星球，感应到了附近的生物，就会开始孵化，通常来说这种“孵化”的速度很慢，需要半个月以上的时间才能挣脱外面那一层发光卵石一般的外壳，开始寄生。但是也有刺激触蛸使其迅速复苏的办法，就是使生物的体液——通常是血液——接触到触蛸外壳，触蛸就会在几分钟内完成复苏，进入寄生状态。
那块放在教堂里的发光石头上的血迹，显然是安妮或者马克有意识地唤醒了里面的触蛸，让它寄生在了马克的身上。
一旦被寄生，宿主会迅速失去自我意识，彻底沦为触蛸的傀儡。触蛸在二十几个小时内就可以发育成成熟体，进入繁殖期，每天产卵一次，寄生在周围的生物身上，直到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内，可供寄生的猎物少于触蛸的总数。
触蛸是会思考的生物，它的宿主越聪明，它也就越聪明，因为它在夺取宿主的自我意识之后就完美继承了宿主的一切，它会用宿主的大脑“思考”接下来该如何更多地繁衍自己，它的终极目的就是繁衍，不择手段地繁衍扩张。
第一天的深夜里，第一个感染者马克出现了，第二天的深夜里，第二个感染者也出现了——从种种迹象表明，是薛佳慧，她醒来后的“失忆”并不仅仅是遗忘了自己被寄生的事情，因为她体内的触蛸已经借走了她的大脑，经过思考得出结论，她最好假装失忆，将她知晓的关于触蛸的一切知识都“遗忘”，以免任何人问及。
第三天的夜晚，又有两个新的被感染者出现，一个极有可能是安妮，另一个目前无法确定，最有可能是负责照顾薛佳慧的劳拉，但是齐乐人对此存疑，因为如果劳拉已经被寄生，那么今天早上在听取今日最佳的时候，她就不会向齐乐人提及“生理期”这个线索性的问题。
然后就是今晚了，今晚又会多出四个新的受害者，触蛸的总数超过了人类。在这些幼年体的触蛸进入成熟体之后，八只成熟的触蛸就无法获得足够的猎物了，它们即将开始大屠杀，为了获取足够的能量，然后像最初的那只触蛸那样，进入漫长的休眠期，直到新的猎物出现。
初步估计，这个时间将在第五天的夜晚。
“如果你要救他们的话，时间已经不多了。”贺亿看着齐乐人，语气疲惫，“你确定要尝试吗？外面很可能已经有八只触蛸了，至少也是四只！”
“我们还有时间，也有方法，我想不到不去做的理由。”齐乐人说。
“方法？”贺亿皱了皱眉。
“那个能够鉴别是否被感染的仪器。”齐乐人提醒道，之前贺亿就是用它确认了他没有被感染。
贺亿脸色一变：“不行！不要把他们带进来！你可以出去，但出去之后，不要再回来。我会在这里等到军队抵达，但我不会让那群感染者进入这里！”
齐乐人也皱起了眉，思索道：“这样吧，这个研究所很大，你找个安全的房间进去反锁，我带几个可能没有被感染的人进来检测，如果发生意外情况……你就沿途关闭闸门，躲在配电室吧，万一情况不妙，你可以立刻切断电源，这样所有闸门都很难开启，就算有被感染者，也无法进入你所在的区域。”
贺亿依旧摇头：“不，我不会把怪物放进来的！”
“……好吧，那至少让我出去。”齐乐人叹了口气，他理解贺亿的顾虑，也能体谅他此时惊恐的心情，假如此时此刻他并不是一个外来者，而是一个无辜被卷入这种危险境地的普通人，他也不可能表现得像现在这样大义凛然。
在内心深处，齐乐人仍然对贺亿持观望态度，这个人身上还有疑点，可以说还不少。可是齐乐人连问都没有问，因为在这里当面质询贺亿根本不可能得到任何有用的回应，甚至还会打草惊蛇。
“你想怎么出去？我进来的入口已经被彻底炸毁了，出不去，通往外面的大门需要特殊的身份卡片，而且通道内部还有生命探测系统和步态识别系统，智脑会自动分析你的走路姿势，这可比什么指纹认证严苛多了，你根本无法作弊。一旦系统认定你不是数据库内的人，激光防御系统就会启动，直到生命探测系统确定里面已经没有活物，你有信心再次通过吗？”贺亿问道。
毫无信心，齐乐人默默心想，SL大法的冷却时间是一小时，现在还没过呢。
而且先知都说了，要尽量减少SL大法的使用……齐乐人其实还没什么实际感觉，他只是隐约觉得这个技能有点邪性，死得多了还会导致他频繁做噩梦，可是到了关键时刻，他还是本能地去依赖这个技能。
不行啊，想想亡灵岛上的墓碑，实在是太多了。
“那个激光通道的总控制室在哪里？”齐乐人问道。
“没用，我找过了，疑似防御系统总控制室的大门没有密码根本打不开，监控也看不了，就算我们找到密码进去了，这种系统不像检查触蛸感染的器械，在不认识这里文字的情况下根本没法操作。”贺亿摇头道。
齐乐人苦思冥想了起来。要出去必须穿过激光通道，在通道尽头通向外面的大门旁，用ID卡刷开大门。可是激光通道的危险之处齐乐人已经体验过了一次，要顺利通过恐怕还是需要用上SL大法。有没有其他办法……
“我有主意了！”齐乐人大喊一声，吓得贺亿猛然看着他，“贺亿，我需要你的配合！”
“……你说。”
“一会儿我去激光通道，你去配电室关掉电源，这样激光通道就不会启动，步态识别系统也一样，我会穿过激光通道来到大门前，等你重新开启电源，这样大门上的身份识别系统就启动了，我可以在第一时间刷开大门出去！”齐乐人说。
“你有把握吗？万一是步态识别系统或生命探测系统先启动呢？”贺亿不认同道。
“总比在通电状态下穿过激光通道来到大门前的可能性大。”齐乐人说，“而且不是还有你吗？上次我穿过激光通道大概花了一分钟的时间，你打开电源后算好时间，大概四十秒的时候再次关掉电源吧。四十秒足够我打开铁门出去了，如果发生意外，我没能打开大门，被激光堵在激光通道里，只要你关闭了电源，激光也就一起关闭了。”
贺亿思索了一会儿，点头道：“这个办法不错，双保险。”
对有SL大法的齐乐人来说，这是三保险。他所依仗的不是运气，也不是贺亿的配合，而是他自己的实力。否则他宁可研究怎么从贺亿进来的那个坍塌通道出去，也不会考虑这么危险的激光通道。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细节，齐乐人还把之前搜集物资时找到的手表摘了下来给了贺亿：“你拿着看时间吧。”
贺亿接过手表，郑重地点了点头，又道：“哦，我还发现了这里的武器库，重武器不会用，但是手枪这类武器你应该能上手吧，还有手雷，你还是带上吧。”
怪不得这小子手里有枪，齐乐人瞥了贺亿一眼：“好，多谢了。”
两人去拿取了武器，这些武器被保存得很好，齐乐人挑了几把好上手的拆开来保养了一下，准备到时候拿给吕医生他们用，自己则拿了惯用的，还当场试射了一下，手法之娴熟让一旁的贺亿幽幽地说道：“你果然是军方的人。还是其实你早知道这里会有触蛸？是不是你偷偷把触蛸藏在那个山洞里的？”
齐乐人无奈道：“冤枉啊，真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过他还真是早知道会有触蛸。
“那你是谁？总不可能是个普通的乐队主唱吧？”贺亿不依不饶。
当然不是，我唱歌很难听的，齐乐人心想。
不过……他是不是该给自己的使用技能卡做点铺垫？免得关键时刻暴露了技能，被观众质疑导致任务失败？这么一想，齐乐人决定再给自己添加个人设。
“其实吧，我的确有个特殊的身份……”齐乐人一脸凝重道，“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贺亿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那你等等，我关一下跟踪摄像头？”
齐乐人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就暴露了他在开玩笑的事实，见贺亿幽怨地看着他，齐乐人又纠正了自己的表情，严肃地问道：“你有信仰吗？”
贺亿被他问迷糊了，茫然地摇头：“我是无神论者。”
从前我也是个无神论者，直到我被卷入了噩梦游戏里，齐乐人心想。其实他现在也不能算是个有神论者，他只是觉得，在他们认知之外的世界里，一定有某种强大而不可思议的力量，它们被认为是“神”。
——可以敬仰，可以质疑，但不要去盲目崇拜，也不要去恶意诋毁，否则你注定无法超越自己，进入到更高的层次。陈百七是这么告诉齐乐人的，齐乐人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见齐乐人迟迟没有回答，贺亿又问：“你呢？你是教徒吗？”
齐乐人微微一笑：“我是神的使徒。”
“……”
“如果我被杀死，我将立刻复活。”
“…………”
“当危险降临，神会赐予我力量，让我化身为天使，与邪恶的力量斗争到底。”
“………………”
齐乐人露出先知那种充满了神性的笑容，温柔地凝视着一脸欲语还休的贺亿。
在好戏开场之前，先给观众们一点心理准备吧。

第三十四章 星际死亡真人秀（十七）
激光通道前，眼前的世界一片漆黑，就连紧急通道的应急灯也没有开启，站在这里就仿佛站在一片黑暗的悬崖上，往前踏出一步就会坠入深渊。
齐乐人打开了手电筒，手电筒的亮光在金属的墙壁上折射出一片刺眼的光。
他往前走，小心翼翼，生怕电源会突然亮起，不过他也知道这并不可能，距离他和贺亿约定好的时间还有足足十分钟。他可以顺利抵达闸门前，等待电源重新接通，这条通道里的防御系统和大门上的身份识别系统同时启动，理论上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从容用ID卡刷开大门，离开这个地下研究所。
就算出了意外电源提前恢复之类的意外，这一次他也已经做好了逃生预案，不会像上一次那么狼狈了——就是得再用一下SL大法。想起先知的告诫，齐乐人多少有点心虚。
郑重地向观众道歉，表示这一次的冒险恐怕会吓到大家，然后关掉了摄像头。会让观众起疑也没办法了，要是真让他们见识到这激光通道的变态程度，那他才是百口莫辩无从解释呢！
齐乐人再次站在大门前，识别ID卡的电子读卡器因为没有电源而无法工作，齐乐人只能沉默地等待。
还有八分钟。
齐乐人有点心不在焉，他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回到地面上的世界，将里面得知的消息告诉吕医生和杜越，然后一起想想办法，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们得尽快找出已经被感染的四个参赛者，将他们杀死，再将有嫌疑的人隔离开来。
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如果情况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齐乐人打算无视贺亿的劝阻，将吕医生和杜越带进地下研究所来，这恐怕也是这个副本里最简单的通关方法了，但是这么做的话，能获得的奖励就会很少……有点亏啊。
“滋啦”一声，感应灯亮了，由远至近一盏盏亮起。齐乐人精神一震，紧盯着读卡器，读卡器上显示出了他看不懂的文字，还有指纹的图案，齐乐人大喜过望，赶紧将ID卡贴了上去。
ID卡即将碰到读卡器的那一刻，读卡器突然白屏了，几秒钟后上面重新出现了图案——一圈仿佛钟表刻度一般的圆点，圆圈中还有正在跳动的陌生数字，伴随着沿着顺时针方向逐渐增多的圆点而变幻着……
重启过电子设备的人想必对这种图案并不陌生，可是它出现的时机之恶毒，让齐乐人瞠目结舌。
身后的通道里已经响起了“滴滴滴滴滴滴滴滴”的警报声响起，刺痛耳膜，通道尽头的激光射线再次出现！
说不上是愤怒还是释然，齐乐人在这一刻竟然觉得心头那只悬挂着的靴子终于落了下来，他甚至自嘲地心想，他果然还是厄运缠身，幸好只要再等半分钟，贺亿那边就会重新切断电源……如果他那里不出纰漏的话。
本来还对这一趟冒险信心满满的齐乐人，突然疑神疑鬼了起来。
贺亿真的能关掉电闸？他真的能做到？如果他没有关电闸，而他傻乎乎地等在大门口，错过了最佳的逃生时机……
不行，不能等下去，赌一把吧！是相信贺亿，还是相信他自己？
齐乐人当机立断，迈开腿狂奔了起来，一个飞跃再一个倒地铲滑，连过两道激光线，接下来的三道也熟练越过，可是等到激光网成形的时候，他仍然不可能冲出通道，因为第一组网状的激光网形成的时间太早了。
但如果存档一次的话，那就足够了！
齐乐人一路狂奔，在第一组激光网即将碰触到他的那一刻，设置脚下位置为存档点，激光网与身体碰撞在了一起，刹那间将他销毁，同时，消灭预定目标的激光网也一并消失。
齐乐人复活在原地，顾不上犹豫，在第二组激光网形成前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条死亡通道！
约定的四十秒时间早已过去，电源没有切断，齐乐人却松了口气：幸好，幸好他选择了相信自己。现实已经教会了他永远不要去赌什么运气。
他靠着墙，回想起刚进入游戏的那个新手村，他在医院里遇到了杀人狂，那时候他的选择是什么呢？
他选择了躲藏、等待、祈祷，如果是现在的他的话……齐乐人无声地笑了笑，现在他要干掉一个手持电锯的杀人狂，连SL大法都不需要了吧？毕竟那只是一个普通到可怜的人类。
也不过是两个月的时间，他和从前已经判若两人。这种改变不仅仅是体现在战斗力上，但在战斗的意识上他多少摆脱了那种“当鸵鸟”的普通人心态，开始用更积极的办法应对层出不穷的危险。这一点要感谢陈百七，她用不少魔鬼训练的手段让齐乐人意识到畏畏缩缩的下场比“就是干不要怂”惨多了。
身体恢复得很快，齐乐人喘匀了气把枪拿在手里就出发了，朝着配电室走去。
贺亿那边肯定出事了，齐乐人倒不相信是贺亿故意坑他，贺亿知道他活着通过激光通道一次，就不会笃定这个激光通道能弄死他，而齐乐人死里逃生的话，他的麻烦就大了。真的要暗算他的话，贺亿大可以趁他不注意的时候一枪爆了他的头，犯不着在这里坑他一次。
“滴”的一声在寂静中响起，齐乐人猛地站住了，错愕地回头。这个声音……好像是激光通道外的大门打开的声音啊。
难道又有人找到了ID卡进来了？齐乐人拿着枪迅速往回跑，隔着漫长的激光通道，他看到尽头处敞开的大门后，露出了一个探头探脑的身影。
“齐乐人！你还活着啊！”相隔了那么长的一条走廊，吕医生兴奋地冲他使劲挥手。
“前辈，前辈你还好吗？我们来救你了！”杜越从吕医生身后冒了出来，两人活像扒着门缝的两只老鼠，对着捕鼠夹上的奶酪虎视眈眈。
“别进来！这里是激光通道！”齐乐人心情激动地喊道。
“好的好的，我和杜越又找到了一张ID卡，总算把这扇大门弄开了。现在怎么办？”吕医生问道。
“你们等着，别关门，我去配电室把电闸关了，然后你们就可以安全进来了。”齐乐人说。
“那你快去快回啊。”吕医生说。
“前辈我们等着你！”杜越喊道。
齐乐人心下一松，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吸取教训回头交代道：“贺亿也在这里，我们搞清楚了那个发光石头是一种寄生怪物，叫做触蛸，它会寄生在人体里快速繁殖感染其他人，目前大概有四个人已经被感染了，马克和薛佳慧差不多可以肯定被感染，安妮也很有嫌疑，另外一个我不确定，你们小心提防，不要相信任何人，也不要乱跑，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出去。”
“知道了。”吕医生冲他摇了摇手臂。
这次齐乐人是真走了，前往配电室。
静悄悄的，到处都静悄悄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齐乐人移动的速度很快，落脚却很轻，这种像猫一样的步子是怎么练出来的，齐乐人不是很想回忆了，不过感谢陈百七的魔鬼训练，他三天内就速成了一半，应付一般的情形绰绰有余。
来到配电室所在的那一层，齐乐人举着枪，悄无声息地向着目的地靠拢。配电室的大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一排排的高大的机械设备运作着，发出嗡嗡的声音，只是这里没有人，贺亿不在这里了。
齐乐人皱了皱眉，贺亿到哪里去了？这种时候他不可能自己到处乱跑，他的突然失踪仿佛是在告诉他，这里有了新的危险。
会是什么呢？
齐乐人不知道，他现在也没法知道。
吕医生和杜越还在门口等着他，是继续在这里耽搁，还是关掉电闸出去？
齐乐人迟疑了一会儿，关掉了电闸。
老旧的机器发出迟缓的悲鸣声，不堪重负地停止了运作，再这么折腾几次，这些缺乏保养的机器就该彻底罢工了，齐乐人觉得如果不是在副本里，而是在现实世界，闲置了上百年时间的备用电源根本就不可能开启得了。
光明熄灭，这个封闭于地下的研究所成为一片黑暗的乐土。
虽然破壳后齐乐人的夜视能力有所提升，但不可能做到在没有任何光源的情况下看清楚四周，他不得不打开了手电筒，沿着应急通道朝着最上层跑去。
这次齐乐人跑得飞快，好似身后有什么怪物正在追赶，他也没有再放轻脚步，毕竟一个拿着手电筒在黑暗中狂奔的人，脚步的轻重毫无意义。他穿过蜿蜒曲折的通道，凭着对地形的出色记忆力顺利回到了那条激光通道前——
就像是他内心深处隐约感觉到的那样。
大门敞开着，可是吕医生和杜越却不在了。
茫茫的黑暗，茫茫的死寂，这个荒芜的星球上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在漫长的极夜里驻守，眺望着苏醒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向他走来。

第三十五章 星际死亡真人秀（十八）
“几点了？”半躺在床上的薛佳慧问道。她看起来已经从被挟持又失忆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起码脸色好多了。
端着宵夜推门进来的劳拉看了一眼时间：“快二十三点了，你该休息了。”
“再等一会儿吧。”薛佳慧微笑着看着劳拉，轻声道，“很快……很快……”
劳拉把宵夜放在了薛佳慧的床头，叮嘱道：“可别太晚，你现在可是特殊时期，要注意休息。”
薛佳慧笑了笑，幽幽地看着劳拉，没有说话，这在昏暗之中比任何时候都要黝黑的眼神，本该引起劳拉的警惕，但是疲惫的劳拉没有注意到。这个星球的一天比她的母星要多上四个小时，这让她很不习惯，她只能努力习惯。
“我先去休息了，晚安。”劳拉走到了门边，伸手拧住门把手，回头对薛佳慧道。
床头的提灯昏暗，只能照亮薛佳慧的小半张脸，她的嘴角弯起，露出一个微笑，可是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却毫无笑意：“……晚安，劳拉。”
一种怪异的感觉涌上了劳拉的心头，睡意让她来不及多想什么，拧开了门把手。
一个人影站在这间房间的门外，昏暗的光线中，他仿佛是来自地狱的使者，不请自来地走入了房间中，鞋子在老旧的地板上踩出了刺耳的“咯吱”声。
“齐？你……你到哪里去了？吕医生他们到处在找你。”劳拉大惊，床上的薛佳慧也坐了起来，默默看着他。
他对劳拉轻轻点头，神情淡定地说：“我刚从一个地方出来，你这里比较近，就先过来了。”
“你去了哪里？找我有事吗？”劳拉还没回过神来，冷不防地看到齐乐人掏出了一把枪——一把黑色的，沉甸甸的手枪。
劳拉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微微张着嘴，她来不及思考这把枪从何而来，也还没想明白他想做什么，周围的一切好像跌入了一个缓慢的长镜头里，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恐怖的一幕理所当然地在她眼前上演：失踪了半天的齐乐人突然出现在她的屋子里，掏出了一把手枪，对着坐在床上的薛佳慧连开数枪！
“砰——”第一枪命中薛佳慧的头部，劳拉瞪大了眼，眼看着在这数米的距离下，薛佳慧的前额爆开，血浆和脑浆一起迸射了出来，在空中盛开出一团血腥的花。
“砰——”第二枪继续命中薛佳慧的头，她扭曲的下半张脸成了一个不停地喷着血的喷泉，这四分五裂的头颅好似一个被铁锤砸烂了的西瓜，碎在了这张干净整洁的床上。
“砰——”第三枪射在了薛佳慧的胸口，她的上半身紧紧贴在了床头，向一边歪倒，碰掉了劳拉端来放在床头柜上的宵夜。
“砰——”宵夜落地的声音和枪声同时响起，然后又是两声令人心悸的枪响，为这个长镜头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号。
弹巢里的子弹已经打空，枪口升起的白烟在寒冷的空气里慢慢飘散着，有一种老式电影里的韵味，而身中六枪的薛佳慧已经是一只瘫软在床上汩汩流血的血袋了。
年轻冷静的凶手收回了举枪的手臂，熟练地装填着新的子弹，合上弹巢轻轻一转，他无声地告诉目击者，他随时可以开始第二轮杀戮。
这短暂的几秒钟里，劳拉的脑中一片空白，她甚至忘记了尖叫，也忘记了逃走，只是呆呆地看着这残暴的一幕，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家猫。
“你……你……”劳拉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残缺不全的音节，抖得完全破了音。
凶手瞥了她一眼，平静道：“看着她。”
命令的口吻生硬地掰动了劳拉的脖子，她呆呆地将视线投向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虽然十几秒钟前坐在那里的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劳拉觉得世界上不会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了——然而她错了。
尸体动了。
劳拉的眼球几乎撑裂了眼眶，嘴里发出痉挛一般的气音，不住地颤抖。她看到薛佳慧那血袋一般的尸体正在缓慢地挪动着……被血浸湿的被褥里，一根粘稠的触手探了出来，压在血淋淋的尸体上，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一只“怪物”抛弃了它寄居的身体，正撑破这具残破不堪的尸骸，撕下它伪装的外表，用它真正的模样降临于这个世界！
“砰”的一声枪响，被射中的触手爆出一朵血花，怪物从被褥里跳了出来，薛佳慧残存的尸体像是一个破布口袋一样被它背在身上，被抽干了血液的皮肤和骨架扭曲地缠绕在粘稠的触须上，让这个怪物仿佛一个猩红的噩梦。
“走！”还在惊恐之中的劳拉被齐乐人一把推出了门外，趔趄着坐倒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齐乐人连开数枪，一边后退一边射击，可是那只被子弹命中的怪物却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越加疯狂地向他们冲来。
齐乐人从腰包里掏出了一个东西，用力扔向扑上来的怪物，然后重重地甩上了门，将劳拉压倒在地上。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地动山摇一般的震动让这座屋子疯狂地摇晃了起来，爆炸的冲击轰开了脆弱的木门，木门被炸成了数块，其中一块飞到了天花板上，又反弹了数次，最后竟然重重地砸在了齐乐人背上！齐乐人闷哼了一声，劳拉目瞪口呆。
等到爆炸平息的时候周围已经一片狼藉，劳拉感觉到压在她身上的齐乐人动了一下，她紧张地问道：“齐，你还好吗？”
齐乐人呻吟了一声，艰难地从她身上撑了起来，往旁边一歪倒在了地上。
劳拉紧张了起来，跪坐在地上拍了拍齐乐人的脸：“嘿，齐，听得到我说话吗？”
“我没事……”齐乐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被门板砸到了，有点痛，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他在心里懊悔不已，当场进行自我反省：第一，不该装逼，应该跑远点再扔手雷；第二，不要高估自己的幸运值，下次记得抱头蹲墙角。
“它死了吗？”劳拉扭头看向被炸开了的房间，爆炸的中心已经被炸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大洞，床的位置已经根本看不出什么东西了。
“这都不死的话，我们还是早早认命吧。”齐乐人慢慢撑起身体，后背被砸到过的地方还是很痛，呼吸都痛，不过现在他的抗打击能力比较强，陈百七戏称他掌握了“喘气回血大法”，十分耐操，只要躺在地上“娇喘”一会儿，身体就恢复过来了，能继续挨揍了。
劳拉赶紧扶了齐乐人一把：“那是什么东西？”
“触蛸，一种寄生类宇宙异种。”齐乐人拉直了身体，疼得龇牙咧嘴，可是为了形象他不得不忍住，“详细的我路上再告诉你。”
说着，他举枪走进了那个爆炸过的房间。
触蛸已经死了，虽然它的生命力很顽强，但是毕竟只是一种可以用科学解释的生物，不会强大到难以战胜。而且它也不是没有弱点，在它寄生在人体里的时候，它可以借用那颗人脑思考，但是一旦被爆头之后，人脑死亡，它就无法再用人类的大脑运筹帷幄，不得不脱离寄居的人体，用它本来的身体去战斗——虽然战斗力很强，但它终究只是一只怪物了。
“你到底是谁？”离开劳拉的屋子后，紧跟在齐乐人身后的她问道，“军方的人？内定的演员？星际冒险家？雇佣兵？”
劳拉喋喋不休的追问让齐乐人倍感无奈，他不得不停下脚步，露出一个充满了神性的笑容：“我是神的使徒。”
这一刻，劳拉的表情和贺亿高度相似。
齐乐人没有给她反驳的时间，他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相信神的存在吗？”
“……我的母亲相信，不过我和我父亲都相信科学。”劳拉愣愣道。
“科学是否回答了你，是谁创造了这个世界？”齐乐人问道。
“自然的力量？”劳拉也不太确定。
“那自然的力量，又是谁的力量？”齐乐人又问。
“这……这是一种法则啊，并不属于谁，就像苹果会因为重力掉下来，这就是一种力的法则，从宇宙大爆炸开始就存在的法则。”劳拉说。
“做个简单的类比吧，这个世界就像是一个程序，代码让它运行起来。但是是谁写下了代码呢？又是谁创造了代码呢？你仍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齐乐人说。
劳拉沉默了，因为她无法回答。
齐乐人神秘地笑了笑：“你看，哪怕到了人类能在宇宙中自由航行的时代，我们仍然无法解释一切，我们无法回答，这个世界从何而来。宇宙大爆炸之前，这个偌大的宇宙只是一个无法测量的奇点，你所说的法则根本不存在，可是在它爆炸的一瞬间，一切都诞生了，你能想象这种力量吗？你能回答这个奇点究竟是谁创造的吗？”
“……我不能。”劳拉挫败地低下了头。
齐乐人微微一笑，用神棍的口吻道：“那就对未知保持敬畏，永远不要轻易否定你无法论证的东西。”

第三十六章 星际死亡真人秀（十九）
在被一通神神叨叨的说教之后，劳拉沉默了起来，一路上都不敢和齐乐人说话了。
齐乐人心里还惦记着吕医生和杜越的情况，一时间也默默无语。他在地下实验室切断电源之后又回到了激光通道，此时通道的大门虽然是开启着的，但是吕医生和杜越却已经不见了。这扇门外是景思雨的地下室，里面有打斗过的痕迹，齐乐人猜测是有人进入了地下室，让吕医生二人感觉到了危险。不清楚哪一方胜利了，但双方都离开了现场，不知道是回到了地面上，还是进入了地下研究所。
更早些时候，他进入了地下研究所，吕医生和杜越却被关在了外面，这两人肯定到处寻找能够进入地下研究所的办法，还遇到了劳拉等人，后来吕医生发挥了“寻宝小能手”的天赋技能，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张ID卡，这才打开了那扇门。
现在已经是第四天夜晚23点了，按照触蛸的寄生规律，除了被齐乐人杀死的薛佳慧，剩下的三只触蛸有可能已经完成了一轮寄生，也有可能没有，现在的触蛸总数应该是三到六只。
幼生体没有战斗力，在竞争状态下甚至可能被其他触蛸吃掉，所以他目前需要面对的敌人只有发育成熟的三只触蛸。
齐乐人不动声色地瞥了劳拉一眼，在前往劳拉的屋子的路上，他已经做好了同时面对两只触蛸的准备，因为薛佳慧的感染时间是在第二天夜晚，经过一天的时间，她体内的触蛸已经发育成熟，在第三天夜晚的时候她应该已经感染了一个人，齐乐人觉得嫌疑最大的是一直照顾她的劳拉。
然而当他潜入劳拉的屋子，偷听了她和薛佳慧的讲话之后，他暂时排除了劳拉的嫌疑，只是当场击杀了薛佳慧。可如果劳拉没有被寄生的话，又会是谁呢？
“这几天有谁来看过薛佳慧？”齐乐人问道。
“景思雨、景思雪，还有弗朗西斯。”劳拉说着，脸色一白，“你的意思是……”
“昨晚八点到零点之间，他们中有人在你的屋子里吗？”齐乐人大致推算了一下触蛸的可以寄生的时间，问道。
“……弗朗西斯。他来过很多次，主要是来看我……我……我拜托他照顾薛佳慧……”劳拉的脸色越来越惨白，几乎面无人色。
两人在雪地中行走，安静的天地间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劳拉用力咽下唾液，用嘶哑的声音问道：“他是不是已经……”
齐乐人点了点头。
冷冽的风吹来，冻结了刚刚流出眼眶的泪水，劳拉捂住了脸，用力呼吸，呼出的热气在冰雪中冻结成一片白雾，她在发抖，哪怕是恒温服也无法捂暖她此刻快要冻结的心脏。
齐乐人竟然被劳拉的情绪感染，忍不住为她难过了起来。可她的坚强超乎齐乐人的想象，不到几分钟的时间里，她就冷静了下来，只有微红的眼眶暴露了她的内心。
“我明白了，如果他真的变成了怪物，我……我……我会……会的。”劳拉毅然道。
齐乐人却想了很多，很多很多。
如果是他呢？他能像劳拉这样做出决定吗？
“不必现在做出决定。不到那一刻，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选择。”齐乐人对劳拉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没有人可以轻易做出这样艰难的选择，无论在事情发生之前有多少打算，在真正面对的那一刻，让人做出判断的却未必是理性。也许大义凛然的人会成为逃兵，懦弱胆小的人反倒成为英雄，谁知道呢？
极昼的夜晚中，不需要额外照明的两人顺利抵达了安妮的屋子，里面的灯熄灭着，但齐乐人丝毫不敢掉以轻心。马克是第一个被寄生的人，第二个是薛佳慧，第三天的两个牺牲品一者是弗朗西斯，另一者九成九是安妮。在明知道触蛸可怕的情况下，仍然和马克这个被寄生者合作，她的立场可不无辜。
无论她有没有被寄生，要闯入安妮的屋子必然是要冒极大的风险的，如果她体内的触蛸已经发育成熟，齐乐人现在可别想能有一记手刀把人砍晕的好事了。
“这个拿着，你躲好。如果听到我在里面喊你的名字，你就把它扔进窗子里，然后赶紧跑远趴下。”齐乐人把从研究所里拿出来的手雷给了劳拉，教她如何使用。
劳拉忐忑不安：“你能应付得来吗？”
齐乐人又露出了那种神棍般的微笑，为自己的“外挂”做个铺垫：“不必担心，神会保佑我的。”
虽然齐乐人此时的神态语气让人充满了安全感，可是这仍不能让劳拉完全放心，毕竟不久前她才亲眼目睹这位“神的使徒”被爆炸的门板砸到后背，这一画面严重损害了他的公信力。劳拉满心担忧地看着齐乐人，希望伤势不会影响他的战斗力。
齐乐人被劳拉的眼神看得压力倍增，只好示意自己要行动了，若无其事地转身寻找上一次潜入安妮屋子的那扇窗户，上一次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去，但是在经历了激光通道里的濒死突破之后，齐乐人觉得单靠自己一个人也能爬进去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齐乐人敏捷得像是一只猫，攀住外墙上的凸起，手臂里爆发出来的力量让他轻松地支撑起了身体，蹬住墙面爬上了二楼窗台，潜入了这个静悄悄的小屋中。
室内一片昏暗，窗外的亮光不足以照亮这里，但在破壳之后，齐乐人的视力也有了显著的增强，他能看得清这里的环境了。房间没有人，他悄悄打开了房门，双手握着左轮枪，紧贴着墙壁往前走。
安妮很少离开自己的屋子，但这个时间她极有可能在寻找下一个被寄生的猎物，不管她是不是在这里，她总是会回来的。
齐乐人飞快地搜索完了这个小屋的二层，安妮不在这里，他又来到一楼，依旧一无所获。
现在只有两种可能，她出去觅食了，或者她在地下室。
可是要进入地下室的话，在管道里爬行的那一段实在太危险了，他可没忘记当初自己是怎样伏击了爬下管道的安妮。
齐乐人陷入了两难之中，虽然等待能给他一个答案，但是他并没有太多时间在这里耽搁，他还要继续寻找吕医生和杜越。
还是去阁楼看看吧，齐乐人这么想着，找到二层天花板上暗藏的梯子，进入了阁楼。
阁楼里那块特殊的地板就在那里，只要掀开它……
“咔嚓”一声，地板突然被人推了一下，从里面顶了开来，冒出头的安妮冷不防地和蹲在那里沉思要不要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丢个炸弹下去试试水的齐乐人对上了眼。
惊恐的情绪同时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身上爆发，安妮惊叫了一声，齐乐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却还不忘拔枪扣下扳机射击——砰砰砰。
连续三枪命中近在咫尺的目标，安妮漂亮的脑袋已经被轰成了一只打烂的西瓜，失去了大脑指挥的她没能撑住身体，立刻就栽入了管道之中，重重地跌回了地下室。可齐乐人知道它还没有死，只是被打烂大脑对它而言不过是一只寄居蟹弄丢了它的临时居所，它的生命力足够顽强，而且战斗力惊人。
齐乐人几乎是屏住呼吸，掏出炸弹丢入了管道之中，然后拔腿就跑，抱头蹲在了墙角。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之后，整座屋子摇晃了几下，然后一切又重归寂静。
这下总该死了吧？齐乐人估摸着这颗手雷应该足够干掉那只触蛸了，假如马克也在下面的话，那就是一次完美的双杀。
齐乐人在上面等了十分钟，这才回到通往地下室的管道口，向下张望了起来，下面一片漆黑死寂。他犹豫了一会儿，确定自己没开着跟踪摄像头，于是从道具栏里拿出了长绳索拴好，脚踩着爆炸过后越往下越脆弱的铁梯往下爬。
地下室中一片漆黑，这种毫无光亮的环境里，不开灯根本什么都看不到。齐乐人闻着爆炸过后灼热又带着硝烟味的空气，伸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枪……
下雨收衣服的技能在激光通道里冷却了，现在还无法给他预警，可是在这一片深海一般的黑暗中，齐乐人的直觉却在他的脑海中尖叫了起来，危险！危险！危险！
这一刻，被陈百七折磨出来的反应力让齐乐人一头扑倒在了地上，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他的头顶飞了过去，重重地砸在了墙壁上。
它还没有死！齐乐人暗道了一声不好，SL大法还没冷却完毕，遇上这种情况他可是只有一条命啊！
黑暗对触蛸而言显然不是什么阻碍，它开始借着黑暗频频发动攻击，哪怕直觉再灵敏，在这种时候也是被动挨打，齐乐人打开手电筒丢了出去，这才借着这一点亮光看清了四周。
周围的一片狼藉已经不用多说，那只挣脱了人类外壳的触蛸正张牙舞爪地挥舞着它的触手，卷起地上的碎石丢向齐乐人。它不冲上来攻击并不是因为它有多温柔，而是爆炸之后有一块巨石压住了它的大半个身体，让它无法动弹。
看着眼前这个无法移动的敌人，齐乐人大大松了口气，他从地上爬了起来，轻松避开它投掷过来的石块。在有了光亮之后，它那仅剩两根触手的疯狂攻击倒像是小孩子无理取闹时的抗议。
看来这次他的运气着实不错。齐乐人心想着，将左轮枪对准了这只曾经寄居在安妮身上的怪物，又连开了三枪，怪物奄奄一息，深褐色的黏液流了一地，可是它生命力依旧顽强，简直像是个不死的怪物。
子弹打空了，齐乐人不得不停下来给左轮枪装填子弹，一边闲庭信步一般地闪避着触蛸丢向他的石块，他甚至有闲心思考马克去了哪里。
是出去寄生了吗？本来还以为他会在这里继续挖石块，争取早日将堵在通向研究所的通道外的石块搬开呢。
……等等。
齐乐人前进了几步，绕开了障碍物，看向地下室的深处，原本被坍塌的石块堵上的通道，不知何时竟然已经被撬出了一条一米多宽的缝隙！齐乐人心中大惊，他恍然间明白了为什么在他离开激光通道的时候，贺亿竟然没有及时关闭电源——因为他遇上了一个难缠的对手。
而此时此刻，这个对手正站在缝隙的那头，手持一支足够能把这个地下室炸成废墟的单兵火箭筒！

第三十七章 星际死亡真人秀（二十）
一声轰然巨响，地面剧烈摇晃了起来，正蹲在屋外等候消息的劳拉猝不及防地跌倒在了雪地中，惊骇地看着大地。
发生了什么？是地震吗？不，不是，是地下发生了大爆炸！
哪怕是在露天环境里发生这种程度的爆炸，也足以击穿坦克的装甲，如果是发生在室内……那方圆十数米的范围内，爆炸产生的威力下根本不会有人生还！
劳拉心中一沉，她再也顾不上齐乐人的警告，起身就要像屋内冲去！
天突然亮了，和极昼的日光截然不同的光亮刺穿了大地，如同一朵徐徐盛开的花朵从深渊中腾起，将一层又一层纱幔一般的银白光芒舒展开，这片极地冰雪世界仿佛回到了母亲温暖舒适的子宫中，不再畏惧任何伤害。
劳拉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仿佛进入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世界里，地下的那束银光越来越明亮，不但浮出地面，而且正在逐渐升高，这光柱之中竟然出现了天堂的倒影！那仿佛是一张卷起的画卷缓缓展开，将一片黄昏中的伊甸园展现在了她的眼前！
劳拉张开了嘴，和亿万光年之外的观众一同目睹着这颠覆认知的一幕。
无数鲜花从天而降，和从地下徐徐升起的光柱交相呼应，这银白色的世界不断扩张着边界，目之所及的领域里再无寒冷，她像是一个饥寒交迫的小女孩，对着火柴里的幻影热泪盈眶。
原来，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的存在。
地面之下再次传来了一声震颤，屋子的外墙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豁口，一个发着光的洁白身影从里面飞了出来，舒展着身后纯白的羽翼，轻盈地落在劳拉面前。
他在发光，被笼罩在银白光点中的“天使”对她颔首，几如一个亦幻亦真的梦。
“齐……齐乐人？”劳拉愣愣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天使微微一笑：“是我。”
劳拉完全可以想象得到镜头的彼端的观众们此时会有多激动，因为她也是一样。
神迹，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它降临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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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钟前，被火箭炮瞄准的齐乐人陷入了绝境。
SL大法？且不说它还在冷却中，就算用上了，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爆炸产生的高温能够轻易杀死瞬间读档的他，哪怕他有三次机会都不够用！他也不可能像是电影里的男主角，神乎其技地一枪命中对手的手腕，阻止他射出这一发火箭炮。
在这致命的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里，齐乐人的肉眼捕捉到了马克的动作，他已经扛好了火箭筒，准备发射……
他只有一个选择，别无选择的选择。
齐乐人一把扯出先知送给他的礼物，力气之大竟然扯断了细细的铁链，这片金属羽毛在他的意念下被瞬间激发了出来，然后下一秒，火箭筒已经对准他发射了，处于爆炸中心的齐乐人理应被炸得粉身碎骨……
可是他看到了光明之中，有一个偌大的天使幻影从虚空而来，轻盈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将属于先知的力量带给了他。
齐乐人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先知休眠的那片水域中，温柔的水包裹着他的身躯，让他舒服得想要呻吟起来。某种超脱一切的伟大力量在他的血液中苏醒，让他从容不迫地伸出手，用那只普通人类的手掌挡住了接近音速的火箭筒前进，可这时他的感觉就好像是用手掌轻轻拍在了一只飘来的气球上。
仿佛是魔法与科技的碰撞，火箭筒爆炸了，可是这个爆炸在他的眼中却是放慢了无数倍的镜头，他身上的银色光点轻而易举地将这恐怖的毁灭力量阻挡在了外面，哪怕周围的一切都在爆炸中粉身碎骨，他依旧安然无恙地等待这一切结束。
而这一刻，他的内心平静，既无恐惧，也无忧虑，就仿佛是在高空中俯瞰着人类的神明，不会因为风雨雷电而惶惶不安。
他也“看到”在自己的身后，有一只巨大的钟表，表盘上清晰可见的齿轮和铆钉让它充满了大工业时代的机械感，在表盘上，有一枚指针正飞快地行走着。
一圈，两圈，三圈，然后他从先知的道具上借来的力量就会物归原主。
【先知之心】：尊贵伟大的先知大人徒手捏出来的神级道具，能让人体会到变身鸟人的快感。持有者可以召唤大天使降临，附身在自己身上进行战斗，持续3分钟，冷却时间24小时。
三分钟，已经足够齐乐人解决这个阴暗地下室里的一切了。
寄生在安妮体内的触蛸已经死无全尸，就连压在她身上的石块也被炸得粉碎。整个地下室的大半空间都成了一片坍塌的废墟。脚不沾地地悬停在半空中的齐乐人挥了挥手，某种念力一般力量让他轻而易举地抬起了沉重的石堆，像是牧羊犬驱赶羊群一样将它们“驱赶”到了一旁，露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通往研究所的通道再次坍塌了，不过这一次，齐乐人不必像马克一样辛辛苦苦地搬开石块，他只要挥挥手，这些石块就被扫到了一边，好似它们并不比灰尘沉重多少，只有“喀拉喀拉”作响的声音在告诉他，这些石头并不是没有重量。
石块被清理干净，露出石堆后同样被爆炸影响，却依旧保持人形的马克。
他的半张脸被爆炸时四处飞溅的石头砸碎了，白森森的骨头下面一团柔软粘稠的触手正从失去了眼球的眼窝里探出来，在发现他和齐乐人之间再无障碍之后，触手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瞬间从马克的身体里弹飞了出来，仓皇地逃向研究所的通道——这恐怕也是它最后一次用人类的大脑思考出来的对策了。
因为下一秒，齐乐人已经举起了手臂。
意念的力量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却在这只疯狂逃窜的怪物身上按下了暂停键，它一动不动地瘫在地上，时间已经将它残忍地束缚在了牢笼之中。
齐乐人伸出的手轻轻一握。
动弹不得的怪物被捏成了一团血肉横飞的“果冻”，一坨一坨地四散在了地上。
只是几秒钟而已，一切都结束了。
周身的光芒依旧明亮，在这种银色的光芒之中，齐乐人觉得自己仿佛无所不能。
这就是领域级高手的力量吗？哪怕只是用道具从他身上暂借了一点力量，也已经远远超过了齐乐人的想象，在这种超乎人类极限的绝对力量之前，齐乐人很难相信先知和他同属于人类。
领域比他想得要深奥可怕得多，在不断变强接近领域级的过程，几乎像是向另一个更高等的物种进化——例如神。
这群掌握了领域的人，他们的世界恐怕和普通人截然不同了。可惜，现在他根本没有去了解的资格。
解决了地下室里的两只触蛸，齐乐人心情大好，身后的翅膀看起来虽然碍手碍脚，但其实并不是实体的，附身在他身上的那个大天使也没有任何存在感，仿佛他只是个给他送来先知力量的快递员，等待三分钟后签收完毕从容离去。
虚空之中的那只机械钟表已经走完了一圈多，齐乐人没有再耽搁下去，虽然他有意再次进入地下研究所寻找一下贺亿的踪迹，吕医生和杜越说不定也进去了，但是他还是先得和劳拉打个招呼。
齐乐人挥手在向上的通道内撕开了一个裂口，身后的翅膀轻轻扇动，让他飘了起来，这新奇的体验让他心生感慨，当鸟人真好啊。
飞出地下室的齐乐人一眼就看见了神色恍惚的劳拉。
她魂不守舍地紧盯着齐乐人看，用呢喃的声音喊道：“齐乐人？”
这个可怜的姑娘无神论的三观恐怕已经被轰成了碎片，而始作俑者还要继续保持高深莫测的画风，以免遥远的镜头另一端的观众们疯狂抨击他的身份来历。
希望他现在的神棍造型能够唬住这群观众吧，阿弥陀佛，啊不，上帝保佑。

第三十八章 星际死亡真人秀（二十一）
“刚才的爆炸是因为马克在地下射出了一枚火箭弹，不过如你所见，我毫发无伤。火箭弹的来历有些复杂，在这个村庄的地下其实藏匿了一个巨大的研究所，之前我在那里见到了贺亿……”齐乐人将之前的事情娓娓道来，神棍的造型让他话语的可信度骤增，充满了洗脑一般的说服力。随着他的讲述，三分钟的时间到了，他身后的虚幻羽翼渐渐消散在了空气中，他的双脚重新踏上了地面，周身那银色的光点也一同消失无踪。
可即便是他已经回到了平日的状态，劳拉看着他的眼神也回不到从前了。
“你好像有很多问题。”齐乐人停下了讲述，凝视着劳拉，用一种绝对不是他自己平时说话时的口吻说道。
“是……我……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劳拉问道。
齐乐人微笑：“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你了。”
劳拉当然记得，他说过自己是神的使徒。在经过了三观冲击之后，她显然已经无法把这个回答当做是个玩笑了。
“你真的……”劳拉喃喃地问道。她从内心里害怕着这个答案。
齐乐人温柔地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劳拉后退了一步，用力吸入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贯穿心肺的寒意让她冷静，可是心底却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灼烧着她那颗质疑的心脏。
然而眼见为实，她无话可说。
“现在……我们要做什么？”劳拉问道。她仿佛在这一幕的震撼后失去了思考能力，像只温顺的小绵羊一样听从着牧羊人的指挥。
“很多事情。发育成熟的触蛸还剩一只，但我们暂时找不到他。可能还有几只刚刚完成寄生的幼生体，并没有太大的攻击性……将还活着的人集中起来吧，我们进入地下研究所，那里有一台机器可以检测是否被寄生。”齐乐人说。
他们很快行动了起来，景思雨和景思雪被半夜叫醒，迷迷糊糊地被带走了，路上齐乐人还亲切地问了他们今天都做了些什么，并没有发现异常。他现在并不能确定这些人有没有被感染，但它们在被寄生的头一天里没有传播的能力，所以他也不太担心，只要把人带到了地下研究所的仪器那里就知道了。
薛佳慧、马克和安妮已经死亡，目前有可能存活的参赛者只有十人，其中有一个体内有发育成熟的触蛸，十有八九是弗朗西斯。但是看看现在的情况：吕医生和杜越处于失踪状态，贺亿也行踪不明，弗朗西斯同样不知所踪。
齐乐人一行人找到了珍妮特和亚历克斯，这两人就不像景氏姐妹一样听话了，可是再不合作的人在齐乐人拿出手枪之后也怵了一怵，虽然珍妮特嘴硬了一下，但是当齐乐人一枪射爆了她身边的花瓶之后，她也老实了。
齐乐人面带和善的笑容，看着噤若寒蝉的几人，由衷地体会到了暴力通关的快乐。
五人回到了安妮的屋子里，进入阁楼的时候好些人发出了惊叹，都没有想到原来这座小屋里竟然隐藏了这样一个秘密房间。等到他们进入地下室后，这满眼的狼藉和空气里还未消散的火药味让众人都沉默了。
珍妮特看着齐乐人的眼神惊疑不定，虽然之前她完全把一路上齐乐人讲述的事情当成是一个笑话，她又不是景思雨景思雪那两个好吓唬的黄毛丫头了，什么利维坦，什么触蛸，她一概不信，但是女人的直觉却让她管住了嘴，冷眼看着这一切。
沿着被炸开的通道进入地下研究所。现在电源还没有接通，但是齐乐人知道该去哪里开启备用电源，他轻车熟路地指挥五人该往哪走，自己则是走在最后以防突然袭击。
走在最前面的劳拉一路上都很小心，在路过消防设施的时候还拿了一把消防斧防身。
在这一片漆黑的地下研究所中，黑暗而漫长的甬道令人仿佛置身于一只远古巨兽的体内。手电筒照亮的范围里，到处都是尘封多年的遗迹，行走在这里的时候，空旷的脚步声不断回荡着，激发着每个人脑中最恐怖的想象。
齐乐人恍然觉得自己听见了脚步声，他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了一下，远方竟然真的传来了急促的跑步声。
“有人过来了！关掉手电筒，靠墙站。”齐乐人低声喝道。
五人都惊了一惊，紧张了起来，下意识地就照做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齐乐人贴在墙边，手中的枪已经打开了保险栓。
“呼，呼，呼……”急促的喘息声越来越近，齐乐人蓦然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似乎是……
“杜越？”就在那人跑过走廊转弯处的时候，齐乐人叫出了他的名字。
杜越一个急刹车，差点没稳住重心，他惊喜地看着齐乐人：“前辈！前辈你没事吧？！你绝对不知道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我操啊，他简直疯了！”
“稳住，慢慢说，吕医生哪去了？”齐乐人还给他递了瓶水，杜越一把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
“到底怎么回事？”珍妮特也惊疑不定地问道，她注意到杜越的身上还有血迹。
“我和吕医生跑散了……他应该没事，它追着我来的。”杜越定了定神，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众人。
杜越和吕医生在一间无人居住的小屋的地下室里找到了第二张能够打开通道的ID卡，期间还遇上过劳拉，问了他们齐乐人呢，两人老实地说不知道，他们正在找他。来到景思雨屋子的地下室，两人再次打开那扇们，遇上了门内的齐乐人，齐乐人回头去切断研究所的电源，结果就在电源切断后不久，弗朗西斯竟然也进入了地下室，手持匕首和两人动起了手。
“我……嗯……用了点特殊手段，跑掉了。”杜越搔了搔头，齐乐人一听就知道，他这是用了那张【主角光环】的技能卡。
不过他也是第一次听说哪个“主角”是用这种充满了王霸之气的光环逃跑的，不都是拿来反杀的吗？你小子不按套路啊！
齐乐人有点担心吕医生，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以他的运气，应当不至于有事——看，关键时刻怪物还是追着杜越来的，他最多是摔在地上嗷嗷叫，现在可能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了。齐乐人对他的“躺赢”能力很有信心。
“不用惊慌，既然弗朗西斯用的是匕首的话，我们七对一，一点问题都没有，就算……安静，好像有声音！”齐乐人再次听到了脚步声，众人屏住了呼吸，听着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却突然消失了，仿佛脚步声的主人已经知晓了他们的存在。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只有一个转角而已。
漆黑的视野，冰冷的空气，自己和周围人的心跳声，这压抑的氛围令人仿佛置身于深海之中。
齐乐人承受得住，可是两个小姑娘却受不住了，景思雪紧紧地攥着姐姐的手，拉着她往后退去，衣料在黑暗中摩挲，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这个轻微的动静在一片死寂之中宛如黑夜里的火焰，让凝滞的空气一瞬间爆发了！
“哒哒哒哒！”对面突然传来了机枪扫射的声音，齐乐人高喊一声：“趴下！”
射在墙壁上的子弹已经弹飞了过来，擦着齐乐人的脸颊飞过。
卧槽，这才多久，敌人的武器就从匕首升级到了机关枪了！
不行，不能在这里打起来，否则旁边六个人就危险了！
齐乐人注意了一下上一次使用SL技能的时间，一个小时的冷却时间已过，他可以拼一拼了。这种时候他也顾不上先知的告诫了，存档之后他起身冲过转角，黑暗之中唯有机枪射击时爆发出来的火光，一帧一帧地亮起，他的身体像是一条鱼一样从地上滑过，一个扫荡腿就将持枪狂射的弗朗西斯扫翻在地。
弗朗西斯怒吼一声，机枪太长，无法命中已经和他近身的齐乐人，他丢弃了机枪，一把掐住了齐乐人的手臂，力气之大让人以为骨头都要碎开了。
被触蛸寄生之后，弗朗西斯的身体已经变异得更像是一只体魄强健的怪物，而没有和触蛸近身战过的齐乐人在这一点上吃了暗亏，被他轻松按倒在了地上，手中的左轮枪也甩飞了出去，撞在墙上不知道弹到了哪里。
齐乐人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厥过去。迷糊之际耳边传来一声怒喝声，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劈在了弗朗西斯的头上，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声，掐住齐乐人的力气变小了，齐乐人挣脱了出来，翻身趴在地上重重地咳嗽了起来。
齐乐人忍着头晕恶心抬头一看，一把斧头卡在了弗朗西斯的后脑勺上，是杜越抢了劳拉的消防斧下的手。劳拉捂住嘴坐倒在墙边，一边吸气一边抽噎，嘴里念叨着弗朗西斯的名字。
“前辈，你还行吗？我扶你起来。”杜越踢开刚才他丢下的手电筒，将齐乐人搀扶了起来。
“他还没死，咳咳……他体内的触蛸……马上要出动了……”齐乐人知道触蛸的习性，声音嘶哑地提醒道，自己捡起地上的手枪对准弗朗西斯的大脑射击，每一枪都伴随着劳拉快要崩溃的抽气声。
齐乐人在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喉咙差点被掐断，现在也还有点损伤，让他没法大声说话，可他还是尽可能放大了声音：“退后！往回跑！他体内的怪物就要出来了！”
就像是一个预告，在齐乐人说完之后，已经被轰掉了大脑，尸体倒在地上汩汩流血的弗朗西斯突然动了。
这下珍妮特也崩溃了，当她看到弗朗西斯破碎的头颅里伸出第一根触手的时候，这个女人用媲美女高音的声调尖叫了一声：“他活了，他还活着！怪物，怪物啊！”

第三十九章 星际死亡真人秀（二十二）
这一声就像是逃跑的信号，珍妮特、亚历克斯、景思雨和景思雪吓得仓皇逃跑，恨不得现在就逃到世界尽头。
“带劳拉走，退后！我把它引开，我能解决！”齐乐人踢了杜越一脚，让他赶紧行动，自己一枪打在怪物的头颅上，吸引它的注意力，准备将它带到远处用手雷解决。
怪物出来了。膨胀后的触蛸撑破了寄宿的身体，弗朗西斯的身体像是一个瘪掉的气球，挂在触蛸的身上，而这只宇宙异种已经露出了它真正的模样——一只形如章鱼的古怪触手生物，它饱吸了弗朗西斯的血液，从一团寄生在体内的“种子”，变成了一只充满了粘稠体液的危险猎食者。
它的速度奇快，在挣脱了人类躯壳的束缚后，它以惊人的速度冲向齐乐人！
齐乐人不再射击，捡起地上的手电筒，全力迈开脚步，同样以非人的速度冲向研究所深处的走廊！
猎物和猎手之间的界限是如此难以区分，双方都笃定自己是那个猎手，可是鹿死谁手，尤未可知。
SL大法的30秒时间已经过去，此时已经没有不死之身的齐乐人只能凭借自己的能力来解决这个难缠的对手。狂奔中的齐乐人意识到触蛸和他的距离正在越拉越远，破壳之后他跑步的速度已经足以甩掉这只行动迅速的怪物。
他回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这只形似章鱼的怪物仿佛是在地上滑行一般迅速向他追来，只可惜仍然没有他跑得那么快，眼看着前方是一个T字型的走廊，他立刻打起精神，做好了最终战斗的准备。
三、二、一，动手！
齐乐人咬开手雷的保险环往身后一丢，狂奔中的身体用力一蹬，冲过九十度的转角纵身一扑，抱住头趴在了地上。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在走廊的转角处响起，爆炸产生的火焰照亮了整条通道，就连趴在地上的齐乐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热量和震动，无数碎屑炸飞了出来，笔直地喷向前方的走廊，而藏身于T字型走廊那一竖位置的齐乐人安然无恙地度过了爆炸。
结束了。
齐乐人站起身来，正要抬脚走出去，陈百七的告诫又涌上心头，他缓了口气，继续保持警戒的状态，持枪小心翼翼地踏出了这条走廊。
前方拐弯处发生的爆炸让这一块区域面目全非，触蛸的尸体被炸得四分五裂，有几条触手被甩在了金属墙壁上，与黏液一起缓慢地下滑，拖出一条猩红的水迹。失去了指挥的触手甚至还能动弹几下，然后掉在地上彻底死亡。
四只成熟的触蛸全部搞定，这也意味着本次任务差不多可以宣告通关了，就算参赛者里还有几只刚刚完成寄生的触蛸，只要用仪器检测一下就可以轻易分辨出来。但是要将人杀死……齐乐人艰难地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心情沉重。
一旦被寄生就等于无可救药了，他能做的只有让被寄生的人死得痛快。
齐乐人抿了抿嘴，觉得有点干咳，被暴力掐过的喉咙也有点疼痛，不过还在忍耐范围之内。
还是先找到杜越他们汇合吧。齐乐人想了想，沿着回去的路走去。
走过拐角的一瞬间，齐乐人手中的手电筒突然扫到了一个反光的物体，他定睛一看，是一扇半掩着的铁门，就在刚才他躲避爆炸的那条走廊的尽头，也就是这条T字型走廊的最下方，它的末端并没有其他岔路，只有一扇孤零零的门。
门上没有任何标志，没有文字，没有标志，没有特殊符号，它就只是一扇沉重的铁门，半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齐乐人的心跳却突然慢了一拍，直觉在他耳边暧昧地低语着，鼓励他向前走。
他推开了那扇门，手电筒的光芒照亮了这个黑暗的空间，这间不大的房间是一间办公室，书桌、书架、办公椅，一应俱全。
还有一台电脑，齐乐人心心念念，既害怕，又期待的那台手提电脑。
心脏一下子狂跳了起来，齐乐人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关上了门，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电脑前，从道具栏里拿出那早已准备好的移动电源给它接好，用颤抖的手按下了开机键。
熟悉的开机画面出现，齐乐人攥紧了自己的手，忍不住在书桌上捶了一下。快一点，快点打开，让他再试一试还能不能重新玩一次《噩梦游戏》，他有太多疑惑需要这个游戏为他解答。
开机完毕，鼠标指针移动到了《噩梦游戏》的图标上，双击。
游戏界面出现，齐乐人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他屏住呼吸，将鼠标指针移到了“读取存档”上。
无数个存档跳了出来，按照时间顺序倒序排列，最后的那一个，正是在那个黄昏之乡小教堂。那时候的他穿过一排排陈旧的座椅，在教堂的深处面临选择：是向左，还是向右。
他存了档，然后走入了向右的那扇门，接到了前往圣城的任务，然后在那里得到了第一个死亡结局。而在真正的噩梦世界里，他选择了向左，然后他在门外的墓地中遇到了来为玛利亚扫墓的宁舟。
如果这一次，他在游戏里选择向左呢？他会遇到宁舟吗？
这个问题曾经困扰着齐乐人，而现在，他可以求证了。
【……存档读取中，LOADING……】
【读档完毕。玩家“路人甲”，欢迎回到噩梦游戏。】
游戏里的被齐乐人随便命名为“路人甲”的角色在他的操控下走向了左边的大门，齐乐人几乎不敢呼吸，无数纷乱的念头困扰着他，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意识到，思考会带来的恐惧。
木门开启，游戏进入了一段过场动画，他无法再操纵自己的角色，只能看着他向前走去。
门外是一条被灌木和野草占领的碎石小径，他往前走，一直往前走。这夕阳下绿意葱茏的一切并不让人觉得宁静，而是让他满心慌乱，心神不宁。
齐乐人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不想见到游戏里的宁舟，那颗思念着的心在期待着重逢，哪怕相隔了一层冰冷的屏幕。可是理智却让他抗拒着，他不想在这个游戏里见到身为NPC的宁舟，因为他不敢去深思这背后隐藏着的深意。
可无论他想与不想，在一片夕阳朦胧的余晖中，齐乐人还是看到了那个站在墓碑前的背影。
那么熟悉，因为他是这样深刻地烙印在了他的脑中，可又是那么陌生，因为他们相隔着一层冰冷的屏幕。
屏幕上出现了那个背影的喃喃自语，就像是每一个NPC一样，将台词显示在了屏幕上：
【妈妈，我爱上了一个我不应该去爱的人，他让我迷惘……】
齐乐人的眼睛才刚刚看清这句话，却又瞬间模糊了。
原来，原来那一天，在他走入这个教堂见到宁舟之前，宁舟曾经在玛利亚的墓碑前说过这样的话。
那是一个迷惘的宁舟，那时候的他还不曾坚定信念，要为了一份爱情甘愿一生的放逐。他在犹豫，在彷徨，在不安，可他无人可以倾诉，他只能来到母亲的墓碑前，悄悄地说给她听，哪怕得不到任何回答。
电脑前的齐乐人捂住了脸，泪水指缝里流淌了下来，打湿了键盘。他从不知道自己是个如此脆弱的人，哪怕只是一句从前不曾听说的话语，都让他泪流满面。
他想冲进屏幕里，拥抱那个孤独的背影，去安慰那个孤独彷徨的灵魂。
可是他的靠近，却只会惊醒那个迷路的人。
“是谁？”屏幕上再次出现了宁舟的话。
齐乐人这才从悲伤中清醒过来，宁舟发现了他的存在！
他不能做任何回答，这只是个写好了程序的游戏，游戏没有给他选项的时候，他说不出任何话。
他们相对而望，不发一语，陌生得就好像两个陌生人。
他们也的确是陌生人。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游戏中的齐乐人回过了头，沿着这一条长满了荒草和灌木的小径，他看到了一个人，沿着他来时的路，沐浴着夕阳，向他们走来。
他的话同样映在了屏幕上：“路人甲？宁、宁舟？你怎么在这里？”
这一刻，齐乐人浑身痉挛，无法呼吸。
一个熟悉的人站在那里，满脸惊讶，又略带羞涩地看着他身后的宁舟。
那是他自己。

第四十章 星际死亡真人秀（二十三）
屏幕前的齐乐人浑身发冷，恒温服也不能抵挡这股涌入心底的寒意。
游戏里的“齐乐人”认识“路人甲”，可是齐乐人却不记得“路人甲”曾经见过“齐乐人”，是存档变了，还是整个游戏都变了？
齐乐人死死盯着屏幕里的“齐乐人”，“齐乐人”已经忽略了路人甲的存在，在见到了玛利亚的墓碑之后走向宁舟，开始了一段熟悉得让他毛骨悚然的对话。
“她一直想回去。”宁舟说。
“回圣城吗？”游戏里的“齐乐人”问道。
宁舟点了点头：“但她已经无法回去，也不敢回去了。”
“齐乐人”问他：“你想回圣城去看看吗？”
简直像是宿命一样，他看着同样的故事在眼前上演，只是这一次，他是一个路人甲。也正是这个与众不同的视角，让他看到了许多从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原来，那个时候的他，看着宁舟的表情，竟然是这样的吗？
那隐隐约约的羞涩情意，在他换了个一个视角的时候，是如此明显，根本无法隐藏。而宁舟看着他的眼神……那双在夕阳下倒映着晚霞的眼睛，又哪里藏得住温柔？
也许只有互相暗恋着对方的两人才会在患得患失中傻到看不清。
接下来的剧情几乎是照着噩梦世界里的走向，只不过多了一个“路人甲”。游戏里的“齐乐人”似乎和他很熟悉，从“齐乐人”不经意间提起的话来看，他们是从同个新手村出来的。就在齐乐人以为自己是取代了吕医生角色的时候，吕医生也出现了，这一次圣城任务的人数变成了5人。
路人甲、齐乐人、宁舟、吕医生，以及……苏和。
那个隐藏了自己的身份，以一个友善前辈的形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欺诈魔王再一次顺理成章地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不要带上苏和，不要带上他！
可是无论屏幕前的齐乐人怎么在心中呐喊，游戏里的他们依旧对未来的命运一无所知，路人甲只是一个路人甲，左右不了这一切，游戏甚至没有给他任何选项，他只能选择沿着既定的路线走下去。
直到他们来到圣城，直到朔月的噩梦降临，直到……
直到“齐乐人”死去。
当喝下解药的路人甲和吕医生一起赶到教廷旧址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齐乐人甚至都不用去到山顶的教廷，因为他知道，“齐乐人”已经睡在了圣墓花园的树墓中。
曾经有一个有着温暖日光的下午，他们曾经在这里野餐，草地上、树梢上都开满了花，一阵风吹来，蓝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那时候，他躺在一个长满了绿草的露天树洞里，惬意地在融融的阳光下小憩。
过去和现在仿佛在这一段过场动画中重叠。
他来到圣墓花园，默默地看着这个星光璀璨、银河高悬的夜幕下沉睡在树墓中的“齐乐人”，和静静守在“齐乐人”身边的宁舟。
从天黑，到天亮。
陪伴总是短暂，而思念却可以很漫长。
这漫长的思念，这漫长的告别，也许要穷尽这个人一生的时间——如果他不再醒来。
圣城的地动越来越频繁，终于到了不得不告别的时刻。
他看到伤势未愈的宁舟摘下了七朵白色的野玫瑰，一个一个地剔掉茎秆上的刺的时候，就好像一具又一具地挣脱他心中的枷锁，每一个刺都扎得他鲜血直流。
他在挣脱束缚他的锁链，却又何尝不是在脱去保护着他的铠甲？
这是他与爱人的告别，也是和主宰了他前半生的信仰告别，从今往后，他将继续心怀信仰，可却不再被信仰接纳，因为他已经是个离经叛道的信徒。
当宁舟把七朵白玫瑰放在“齐乐人”身上的时候，他的神情告诉齐乐人，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屏幕前的齐乐人哽咽到快喘不过气，干了又湿的眼泪刺得皮肤生疼。结成了一层薄薄的霜，他的胸口好像有一团火在燃烧，烧得他撕心裂肺，燎得他无法呼吸。
在他复活的那一天，他见到了枯萎的白玫瑰，却没有见到那个小心剔掉了每一个刺的人，所以哪怕是悲伤，那也是充满了希望的伤感，他知道他们终有再见的一天。
可当这他不曾见过的一幕在他眼前上演的时候，他却知道什么是锥心刺骨的痛。
他有体会过宁舟十分之一、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痛苦吗？
可哪怕就是这十分之一、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痛苦，一旦他感同身受，就不啻于一场酷刑。
当宁舟已经踏出了这片圣墓花园，走向教廷最高处的那座圣殿，齐乐人看着他的背影；当他跪在圣母像前，在胸口画下一个十字的时候，齐乐人看着他的侧脸；当巨大的六翼炽天使被召唤来到这里，将他的力量与宁舟融为一体，他执起审判之剑，宁舟也同样握住了审判之剑的虚影，向着那太阳升起的方向，用力挥下，一剑斩开这个已经死亡的领域。
那漫天的圣洁之力之中，纷纷扬扬的金银光点和圣歌灵乐让这座圣殿宛如地上天国。
齐乐人看着他那圣天使一般的爱人，还是忍不住露出骄傲的笑容，哪怕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透。
可这样的笑容，也只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间。
这光辉璀璨的毁灭之中，圣洁的领域却被恶魔的力量染指，藏匿于深渊之中的黑暗蠢蠢欲动，悄无声息地来到这片净土之中。附身于宁舟身上的炽天使被黑色的恶魔之力侵袭，在惊愕中逐渐消散，化为漫天的落羽，在狂风中被卷向这片从梦中苏醒的世界。
圣洁之力被截断，眼中的红光一闪而逝，宁舟痛苦地捂住了脸，紧握着审判之剑跪倒在了地上。
一段旁白出现在了屏幕上，让齐乐人如坠冰窖：
【毁灭魔王与圣修女的孩子回到了故事开始的地方，终结了圣修女一生的遗憾。这对曾经志同道合，共同探索世界之谜的爱侣，最终以一个惨烈的方式收场，毁灭的力量与守护的力量注定无法妥协。也许，在追逐极致的本源力量的时候，无论是圣徒，还是恶魔，终将迷失于力量之中，忘记自我……】
【新生的毁灭力量已经开始苏醒，他是否会重蹈覆辙？还是说，他的身上会酝酿出那渺茫的奇迹……】
齐乐人瘫软在椅子上，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旁白渐渐消失。
他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否则它怎么会如此对待宁舟？
这个温柔的、善良的、一生都致力于与恶魔战斗的信徒，怎么会是恶魔的后裔？而且他身上的恶魔的力量正在觉醒……
宁舟能接受吗？
齐乐人浑身发抖，害怕到一丝气力也无。
他不敢想象，一个刚刚失去了爱人，被逐出教廷的虔诚信徒，要怎么接受这个真相？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祂又怎么能在一个伤痕累累的人的身上再添上一道鞭痕？
神啊，他已经承受了这么多的痛苦，为什么你还要打断他的脊梁，让他连最后的信念和骄傲都无法保全？
你真的爱着他吗？你真的爱过他吗？不会让信徒蒙受无法承受的试探，必将帮助他的信徒战胜这些试探，这不是写在教典里的话吗？
可齐乐人什么都说不了，他只是一个路人甲，看着这场悲剧发生，却无法说一句话。
这个任务已经进行到了尾声，疏散完圣城的居民，看着他们跟随着教廷的人前往遥远的永无乡之后，齐乐人他们坐上了飞行器，再一次回到黄昏之乡。在这里他又面临了一个选择：是跟随宁舟继续下一阶段的任务，还是留在黄昏之乡。
毫无疑问的，齐乐人选择了跟随宁舟。
宁舟回到了永无乡，他要回教廷，向教皇坦白自己的决定，齐乐人就在永无乡外的教廷据点中等他，这一等就是三天三夜。
冰原中的风凛冽，漫长的极夜之中，极光浩浩荡荡地点亮了天空，齐乐人站在山谷的最高处，看着远方茫茫的冰雪世界，这绝美的景致却让人心生绝望。
他知道宁舟会走出来，从那个曾经庇护他，也禁锢他的世界里走出来，可加诸于他身上的命运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慈悯，它引导着他走向另一个血淋淋的世界，那是一个比从前更残酷的世界。
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却背负着那么残忍的未来，一个足以摧毁他意志的未来。
他的一生好像被诅咒了一样，不断地失去，再失去，直到无可失去……少年时失去唯一的亲人，长大后又失去爱人，就连那盛放着他心灵寄托的永无之乡，也对他关上了大门，甚至在那遥远的未来，他就连自我，也许都会失去。
屏幕里的路人甲面无表情地看着风雪，屏幕外的齐乐人却泪流满面。
爱着一个人的时候，哪怕他受到一点点委屈，都让人心疼得不能自已。
思念的心再也无法压抑，齐乐人恨不得现在就能飞到宁舟身边，给他一个拥抱，告诉他——至少他还没有失去他。
三天之后，宁舟归来，他们再一次坐上了飞行器，飞向遥远的静海荒漠，前往地下蚁城。
天亮了，窗外的阳光穿过厚玻璃落在驾驶飞船的宁舟脸上，齐乐人静静地看着他，他没有同他说起“齐乐人”的故事，就好像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有一个深爱的人。
也好像他既无悲伤，也无难过，他已经治好了自己。
这份平静，几近绝望。
在圣修女任务结束后的第29天，已经触发了主线任务第二步，却被迫和宁舟分道扬镳的齐乐人得到了一条系统提示：
【队友宁舟已死亡。】
PS：“我们所受的试探，不会超过我们所能承受的，神必帮助我们胜过试探。”——哥林多前书。

第四十一章 星际死亡真人秀（二十四）
齐乐人久久没有找回思考的能力。
他好像被施了石化魔法的可怜人，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上那一行渐渐隐去的系统提示。
宁舟死了？
死亡。齐乐人怎么也无法把这个冰冷的词语安在宁舟的身上，哪怕只是想象，都让他无法接受。
气管好像堵住了，齐乐人感觉自己回到了海中，在越来越强的水压中感受着窒息带来的痛苦，他无法呼吸，也无法逃离，那压抑的黑暗与死亡包围着他，折磨着他，让他哪怕一秒钟都无法再忍耐下去。
他必须去找宁舟！把他从炼狱里带回来！
一直以来他总是习惯被动等待，纵容着自己的惰性和依赖去等待，还自我安慰这是最好的办法，却没想到，有些人，有些事，他竟然会有等不到的一天。焦灼的紧迫感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肩头，就像是他使用先知之心的时候，那一圈巨大的钟表，不断为他倒计时。
算上他死去的七天，今天已经是他复活后的第二十四天，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下五天，他必须赶紧回去，将宁舟带回来，否则……
齐乐人不敢再想下去。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齐乐人悚然一惊，猛然合上笔记本，在它合拢的那一刻，它竟然凭空消失了。谢天谢地，他关闭了跟随在他身边的隐形摄像头，否则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一张技能卡静静地躺在电脑桌上，齐乐人来不及多想，将技能卡收进了道具栏，大声问道：“谁？”
门开了，杜越站在门外，惊讶道：“你真的在这里啊？”
这话问得很奇怪，齐乐人一听就觉得古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杜越挠了挠头，有点纠结又有点疑惑地说：“有位很奇怪的先生……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他给我指了路，说你就在这里。”
一股寒意渗透了齐乐人的后背，冷汗流了下来，齐乐人的手在发抖，如果他不刻意控制的话，他的声音也会发抖，那种熟悉的恐惧又回到了他的身上，哪怕他只是想象一下那个人的名字，都会觉得恐怖至极。
一个突然出现并对他了若指掌的人，一个能够进入副本甚至能够干扰副本的人，一个……可怕的人。
他又来到了这里，为了这台笔记本电脑里隐藏的秘密。
“他人在哪里？”齐乐人一字一顿地问道。
“他说他会在这个研究所的最底层。前辈，他是不是这个星球的遗民？他们是不是没有离开这里，而是居住在地底什么的？”不认识苏和的杜越压根儿没想到来人的真实身份，反倒认为他是这个副本的一部分。
齐乐人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起身走出了这间房间。
“其他人呢？你有碰到他们吗？”齐乐人问道。
“刚才我们跑散了。”杜越沮丧道。
齐乐人没有再问什么，快步向安全通道走去。既然苏和要见他，那他硬着头皮也要上，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复活彩蛋了，如果苏和再让他重来一次生与死的选择……
应该会答应吧，齐乐人心想，他万万不能死在这里，如果他死了，宁舟的命运就会沿着那条可怕的路径，一直通向死亡的深渊。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宁舟死去。
如果宁舟变成恶魔，那他就陪着他。
如果人世间不能相守，那就一起到地狱里去。
他并不害怕，因为没有什么比失去更可怕。
但如果苏和执意要杀他……齐乐人在楼梯中停下了脚步，回头对杜越说：“有件事要拜托你。”
“前辈请说，我一定去做！”一路上因为齐乐人神情凝重，杜越觉得自己可能犯了大错惴惴不安，现在听到前辈的请求，他就只差用力拍拍胸脯应承下来了。
“待会儿你不要跟着我去了，尽一切可能保护你自己的安全。如果我死了，你回黄昏之乡后去找一个叫陈百七的女人……”齐乐人说着，掏出纸笔，飞快地写下了关于宁舟的情况，交给杜越。
杜越张着嘴，一脸要哭了的样子：“这么危险吗？前辈你别去了吧！”
“有些事情是没办法逃避的。”齐乐人说。苏和都亲自来了，要弄死整个副本的人都是分分钟的事情，他连和他谈条件的底牌都没有，想避开他根本是天方夜谭，“你要是找到了吕医生，别跟他走散了，他这个人虽然经常犯迷糊，但是运气还是很好的，那个人应该没兴趣弄死你们……我走了，你自己小心。”
杜越呆呆地看着齐乐人，这下是真哭了，一个人高马大但才十八岁的男孩子，遇到生离死别的情境哪里忍得住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着齐乐人的手不肯放开。
齐乐人只得用善意的谎言安慰他：“别担心了，这只是最坏的情形，一般我运气还不错，不会死的。”
杜越傻眼道：“可吕医生说你是个幸运值跌破字母表的人啊。”
“………………”
当面被拆穿的齐乐人好说歹说，终于把杜越赶出了楼梯间，自己继续往下走，随着层数下降，他进入地底的范围越来越深，周围的空气也越来越寒冷，哪怕穿着恒温服都让齐乐人觉得浑身僵硬。
一边走，齐乐人一边看起了手提电脑消失后留下的技能卡。
【诡辩的律师】：一个狡猾的律师，应当规避合同里的陷阱，千方百计地帮助支付了足够律师费的雇主逃避履行不利于自己的合同。装备了本技能卡之后与任何人签订合同，这份合同都无法约束你，但你需要为此支付130天的剩余生存天数。剩余使用次数1/1。
齐乐人的脸绿了，他千辛万苦和欺诈魔王玩命才攒到了147天的生存天数，一次就要用掉130天？！如果用了这张技能卡，而他在这个副本里暴露了身份……很好，他直接就因为生存天数不够被抹杀了。
可他心里明白，“它”会给他这个东西，就已经暗示了他……他会需要这张技能卡的。
就像那枚复活彩蛋一样。
齐乐人心情复杂地看着这张技能卡，将它插在了卡槽里。
已经是地下第十三层了，这座地下研究所的深度着实令人震惊，眼前就是楼梯间的出口，齐乐人在门外踌躇了一会儿，忐忑地推开了门。
眼前是冰冷且毫无特色的金属通道，黑漆漆的，手电筒的照明范围有限，在光无法到达的地方，那幽深的黑暗如同野兽张开的血盆大口，等待他自投罗网。
齐乐人呼出了一口热气，在温度极低的空气中结出了一片细细的白烟。
他踏出了楼梯间。
眼前突然明亮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光明让他睁不开眼，可鼻尖传来的清新空气和温暖气温却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冰冷的地下研究所了。
果然，当他的视线恢复正常，周围空灵洁净的世界让他紧紧抿住了嘴。
湛蓝的天空，一望无际，周围漂浮着一座又一座洁白的岛屿，竟让人分不清这是白云，还是浮岛，白鸽从太阳升起的地方飞来，整个世界沉浸在黎明到来的希望之中。让人怎么也想象不到，这是一个恶魔的领域。
齐乐人站在浮岛的塔楼上，他曾经来到过这里，和代表了欺诈的魔王有了一番友善的交谈。
那时候，苏和说，这是他记忆里的黎明之乡，他在自己的领域中投影了那片理想乡的模样。齐乐人不知道这句话是真是假，但如果深思下去，他不禁为黎明之乡的真相感到恐惧——所谓的黎明之乡，真的不是恶魔的势力范围吗？
“早上好，迷途的小羊羔。”一个沙哑妩媚的声音从齐乐人的身后传来，吓得齐乐人赶紧转过身来。
几秒钟前还空无一人的露台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托着白瓷托盘的女人，就好像她凭空出现一样。
这是齐乐人见过最性感的女人，哪怕她的头发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穿着一身高领的黑色及地长裙，全身上下裸露出来的皮肤就只有她的脸，甚至她的双手都戴着一双黑色的薄丝手套，可是哪怕一个全身赤裸的女人站在那里，都不会比她更吸引眼球。因为没有一个人会笑得像她那样矜持，又风情万种。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露丝，这实在是个很大众的名字，不是吗？在魔界的王都里，随口喊一声露丝，至少会有十个女人回头。所以我更喜欢别人叫我色欲魔女。”露丝步履轻盈地走到圆桌旁坐了下来，又对齐乐人招了招手，“坐吧，陛下负责看管的小宠物又折腾了起来，要我说，他们实在该换个更大的笼子了。”
“什么宠物？”齐乐人谨慎地问道。
露丝交叉双手抵在下巴上——这个动作真是像极了她的主人——沉吟了一声：“一条金鱼。”
金鱼？齐乐人茫然了，一条金鱼能折腾出什么花样？从金鱼缸里跳出来吗？这也值得苏和亲自去处理？
金鱼缸？这个词语突然唤醒了齐乐人那段不愿意去回忆的记忆。他突然想起，当初苏和在袒露身份并杀死他的时候，曾经被一个声音唤走，那时候齐乐人已经失血过多看不清了，可是耳朵却还是听到了那个声音，原话是什么？好像是……
【……金鱼缸发出警报，它极有可能要再次逃脱……】
住在金鱼缸的里的东西，不就是金鱼吗？
它要逃脱，而且是再次？也就是说，它曾经逃脱过？
这个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色欲魔女淡定地给齐乐人倒茶，桌上一共放了三份茶具，齐乐人和她的杯子都已经斟满了，空着的那一份依旧没有等到来人。
“等待的时间总是那么漫长，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随便聊聊。”色欲魔女用精致的小银勺搅动着瓷杯里的红茶，眼睛却片刻不离齐乐人。
“……聊什么？”齐乐人警惕地问道。
“那就聊聊男人吧，像我这样的女人，和像你这样的男人，总是喜欢这个话题的。”色欲魔女笑道。
“……”什么叫“像你这样的男人”？齐乐人有点郁闷。
“你觉得陛下如何？”色欲魔女好整以暇地问道。
他能说他觉得那就是个心机深沉的变态吗？在齐乐人知道苏和的真面目之后，只要回想起曾经相处时的点滴，都让他汗毛倒竖毛骨悚然，这感觉大概是突然得知自己身边亲切热心的多年老友竟然是连环杀人犯，而自己就是他下一个目标。
可是齐乐人不能在魔女面前这么评论她的上司，以免她恼羞成怒用一万种方法教他做人，他只好闷着一口气，将语句斟酌又斟酌，在删掉了几百字的负面评价后憋出了一句不得罪人的大实话：“很帅。”
色欲魔女乐不可支地咯咯笑了起来，伸手摸了一把齐乐人的脸颊：“你真可爱，我决定把你放到我最喜欢的人类名单的第二位。”
齐乐人的身后传来一声叹气声：“露丝，我拜托你着装得体地照顾一下客人，可不是让你上手调戏他。”
这个声音像是雷电一样劈在了齐乐人的头上，他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怏怏地坐了回去。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绕过他的座位，在齐乐人对面空着的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一身骑装好像刚从马背上下来的苏和摘下白手套，放在手边，他看起来还是人类时的模样，俊美又温和，他好像没有注意到齐乐人的失态，也浑然忘记了从前的不愉快，在啜了一口露丝给他倒的红茶之后，他放下杯子，微笑着对坐立不安的齐乐人说：
“一个美好的夜晚，有兴趣和我做个交易吗？”

第四十二章 星际死亡真人秀（二十五）
在一刹那的慌乱之中，齐乐人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苏和要和他做交易，这显然比上来就一刀抹了他的脖子强多了，但是他想交易的东西……
齐乐人的脑中立刻想起了那台神秘出现，又神秘消失的笔记本电脑。
会让苏和在意的东西，恐怕只会是它了。
再想到那张仿佛就是为了这一刻准备的技能卡，齐乐人心有戚戚然。
现在摆在他眼前的选择很明确：放弃探究那个也许涉及到幕后博弈的秘密，和苏和交易，苏和会留下他的性命；拒绝交易，苏和也会“留下他的性命”。
“我喜欢和聪明人谈合作，因为他们总是能领会我的意图。”苏和微笑地看着齐乐人，黎明的日光中，他俊美得几乎没有瑕疵的脸让人不敢逼视，“那么你的选择呢？”
“你知道那是什么？”齐乐人竭力用平静的声音问道，他不清楚苏和对手提电脑的了解程度，也许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个触动警报的东西是一台装载了《噩梦游戏》的电脑呢？
色欲魔女也露出了好奇的神情。
“你的手提电脑，在我得到它之前，我也无法解释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不过根据我的猜测，它正在数不清的未来里挑选它最期待的那一个，为了这个未来，它不惜一而再、再而三地冒险……”苏和的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嘲讽，“虽然迂回了些，不过对一个正在监狱里享受着无期徒刑的可怜虫来说，这也是它为数不多能做的事情了。”
就在齐乐人听得云里雾里的时候，苏和的笑容加深，几乎是用柔情的眼神凝视着他：“它很中意你，就像我一样。”
毛骨悚然的齐乐人咽了咽唾沫，喉结动了动，干涩的喉咙里发出惊惧的“咕咚”声。
色欲魔女笑出了声：“陛下，我想这个可怜的孩子并不愿意消受您的‘宠爱’。”
苏和眼带笑意地说：“这也是他可爱的地方。”
齐乐人感到恐惧，由衷地恐惧，坐在他面前的是衣冠楚楚的男人和女人，轻松愉快地赞美着他，可是在齐乐人眼中，这就好像是两只恐怖的凶兽，正在肆无忌惮地称赞他的“美味”。
虽然他坐在这张谈判桌上，可是他没有任何提出反对意见的权力，因为他们之间的实力是如此得不对等，以至于他内心的屈辱和愤怒都好像是不存在的声音。
可他别无选择。
愤怒被理智烧尽，留下的只是余烬里若隐若现的残骸。
这一瞬间的灰心丧气让齐乐人甚至都不想使用那张技能卡了。
算了吧，不要再去探究了，他已经为此付出过生命的代价了，他甚至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它究竟要做什么？他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来历不明又屡次害他陷入困境的东西赔上性命呢？
“可我控制不了它，我不知道它现在在哪里。”齐乐人说。
“不必担心，它一定会来找你的，只要一有机会，它就会千方百计地来到你的身边，也许是下次在某个副本任务里。但是它一旦出现，我就会立刻察觉，所以它又不得不很快逃走来躲避我，真是个警觉的小东西。”苏和说道，“我本以为在那一次之后，它不敢这么快地再次出现，也许它实在是无法等待了吧。”
齐乐人多少已经能够从苏和的话里拼凑出“它”了，控制那台手提电脑出现和消失，不断给他线索暗示的东西，正是被苏和看管着的金鱼缸中的“金鱼”。
至于它究竟是什么东西，是何种立场，究竟是什么造物？齐乐人已经不想去深究了。对他来说，现在没有什么事情比活着去找宁舟更重要。
“不过还是有点问题，它有些警惕过头了。虽然在我的领域里，我可以保证它不会知道我们的谈话，但是要捉到它的话……”苏和轻握着杯子的那只手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叩动着，指尖轻点着美丽的白瓷，没有一点点声音。
“要困住它的话，哪怕只是一部分，至少也需要一个半领域，而且不能是道具撑起来的半领域。”色欲魔女说。
两人一同看向齐乐人，苏和无奈地叹了口气，色欲魔女则干脆摊了摊手。
“看来还是需要好好锻炼一下啊。”苏和说。
色欲魔女重重点头。
齐乐人有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这个副本也差不多快结束了，虽然你们还有很多未探索的内容，这样吧，请允许我动用一点小小的特权，将研究所最深处地下冰川里的那只怪物解放出来，也许它能给你一些启发。”苏和温柔道。
“祝你好运，你死了的话会给我们添不少麻烦呢。”色欲魔女妩媚一笑。
齐乐人此刻的心情，已经无法用沉重来形容。
“那就先做一个纸面的约定吧。”苏和打了个响指，一张羊皮纸凭空出现了他的手上，他将它放在了齐乐人的面前，“签下你的名字。”
齐乐人扫了一眼羊皮纸，不由打了个激灵。
根据协议，苏和会“想方设法”帮助他晋升至半领域级，作为回报，在他晋升半领域之后，只要这台手提电脑出现，他就要在第一时间困住它，将它交给苏和。
听起来对他没有丝毫害处，只要他交出手提电脑。
齐乐人端起红茶，想用喝茶掩饰自己此刻的心慌意乱，却又不敢喝下去，只好捧在手里任由心脏狂跳。
怎么办？要不要用上【诡辩的律师】？低着头的齐乐人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着苏和，他神情自若地看着远方的朝阳，平和地享受着来自光明的温暖。
齐乐人死死盯着羊皮纸，这短暂的几秒钟里，他的后背再一次被汗水浸湿，极度的紧张状态让他的内脏都绞成了一团，头痛，胃痛，就连眼睛都在痛。他尝试着深呼吸，可是这仿佛深海一般的水压已经快要将他压垮。
“可怜的孩子，在打着哆嗦呢，真是被吓坏了。”色欲魔女怜悯地说道。
苏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如果一个人已经决定屈服，他就不会被恐惧淹没。
他在恐惧，只是因为他没有屈服。
齐乐人已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将羊皮纸推到苏和的面前，不敢再看他一眼。
苏和拿起签上了姓名的契约，对齐乐人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还有一件事……”
“什么？”齐乐人镇定地问道。他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虽然眼底还有一丝恐惧，可是比起刚才拿着签字笔时不断轻颤的手，此时他至多像是个上课开小差被班主任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
演技不错，可惜还是嫩了点。魔王微微一笑，在齐乐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优雅地将手中的契约变成了碎片，化为纸片的契约纸被黎明的微风轻轻一卷，消失在了晴空之中。
又一份一模一样的契约被放在了齐乐人的面前。
“曾经我犯过一次错误，对你这样有前科的小混蛋，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苏和漆黑的眼睛里流露出戏谑的笑意，“现在，请再重新签一次吧。”

第四十三章 星际死亡真人秀（二十六）
就像看着一只可怜的羔羊，陷在了猎人的陷阱中，哀鸣并不会激起一个老练猎人的怜悯之心，相反，猎人只会为垂死挣扎的美味兴奋不已。
看着如遭雷击的齐乐人，苏和淡淡道：“我知道很多规避契约的办法，但这并不容易，多半是一次性的技能或道具，或者有极其漫长的冷却期。就算你没有……有备无患。”
齐乐人呆呆地看着苏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他久久地，久久地不发一语，低垂的头颅没有生气，唯有睫毛在一动一动地颤抖着，仿佛他已经快承受不住这样的失败，泫然欲泣。
这漫长的沉默并不让人觉得可笑，反而令人觉得可悲。
就像是看着一个穷途末路的赌徒，在赌桌上堆上了全部的筹码，然后输得一干二净。
接下来的一切像是一次机械的重复，齐乐人面无表情地再一次在羊皮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签出来的字都因为颤抖而扭曲。放下笔的一瞬间，他好似被人一节一节地敲断了脊梁，瘫软在椅子上沉默地看着那一轮朝阳。
一轮永远不会升起的朝阳。
“我可以离开了吗？”齐乐人轻声问道，神色里是深深的疲倦。
“随时可以，不过我建议你多呆一会儿，甚至可以睡上一觉，反正我已经为你调整了这片区域的时间流速，不会耽搁你多少时间。”苏和像个充分为他着想的体贴朋友，友善地给了他建议。
可齐乐人一秒也不想多呆了，他情愿去面对研究所里的那只怪物，也不想面对苏和。所以他站起了身，椅子粗鲁地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我要走了。”齐乐人固执地说，语气里有一种发现自己上当受骗后的恼羞成怒。
“如果你坚持的话，请便。”苏和也不勉强，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色欲魔女好奇地打量着齐乐人，因为他那简直算得上失礼的态度。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恶魔，习惯了魔界阶级等级分明的氛围，她并不太理解人类之间的关系，有时候一只蝼蚁竟然可以冲着大象说“不”，这在她的眼里实在是很有趣。
平心而论，苏和算不上一个严苛的领袖，如果对比的对象是控制欲旺盛的权力魔王的话，那么他完全是一个随和的上司，假如要把他与杀戮魔王做对比的话，那他就更是一个完美的上司了——至少他不会疯起来谁都敢杀，以至于现在躺在熔岩下半死不活。欺诈魔王对下属相当宽容，有时候甚至是近乎故意的纵容。他很少会指出你的错误，但是每一次你犯错，他都会记得，然而他并不会表露出来，这种态度令人觉得他并不在乎这些。这种略带恶意的放纵助长了人性里的弱点和自欺欺人，而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等待着，直到你终于越过了他为你划定好的界限……
然后你会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哪怕你跪在他的脚下亲吻他的鞋尖，苦苦哀求他再给你一次机会，他也不会再多看你一眼。
这种极致的温柔与极致的冷酷糅合在了一起，组成了一个矛盾又复杂的人，魔女们青睐他，也畏惧他，就连以放荡闻名魔界的色欲魔女，在他面前也显得规矩多了。至少出现在苏和面前的时候，她会从衣橱里挑件不露点的衣服，当苏和叮嘱她衣着得体地招待客人的时候，她也会找件把自己从头裹到脚的衣服。不过为了表达她的不满，她不介意用过度服从的执行方式来小小地表达一下自己的抗议。对这种程度的抗议，她的上司并不在乎。
他有时候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就像她以为，妄图欺骗欺诈魔王的行径会让人失去他的宠爱，甚至激怒他，可苏和的反应恰恰相反，他恐怕还在心里给那个胆大妄为的人类加了十分。
色欲魔女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看着这个可怜的人类在椅子旁踌躇，她看了看苏和的脸色，礼貌地问道：“需要我带你出去吗，宝贝儿？”
“谢谢。”正发愁该怎么离开的齐乐人赶紧说道。
苏和搁在座椅扶手上的左手也支着脸颊，他毫无征兆地问道：“你脖子上的项链，是谁送给你的？”
齐乐人的冷汗又下来了，在领域里的这几分钟里，他大起大落一惊一乍，神经过度紧张，简直成了一只惊弓之鸟。刚在庆幸成功地瞒天过海，准备保持住这个状态赶紧离开，谁知道苏和又来了一出。
幸好，幸好苏和没有发现。
没发现他第一次签下名字的时候，其实根本没有用什么技能卡。
对，他没有。
他做了一次堪称精彩的推理——他曾经成功地骗过苏和一次，用一个和手提电脑一样来历不明的道具。那么这一次，在几乎一模一样的前提条件下，苏和还会上当吗？他会相信他老老实实签下了契约并准备履行吗？他在苏和的眼里可不是一个乖乖听话的人。
要打消苏和的怀疑，最好的办法是让他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他，亲自拆穿他，看着他痛苦、绝望、崩溃，然后再看着他屈服。
所以他有了一个堪称大胆的计划，他决定赌一把。然后他成功了。
他狂喜到不得不低下头来掩饰自己内心的隐秘又狂热的喜悦，任由那份激情在他心中炸开了一朵烟花。
然而他也不得不考虑到，这个决定将会在未来给他带来极大的风险——等到他真的晋升到了半领域的时候，他该怎么对被爽约的苏和解释？
这个顾虑稍稍冲淡了激动的心情，就连最后一丝雀跃也被苏和突如其来的问题击得粉碎，让齐乐人心惊胆战。
“这个气息……是先知？”苏和挑了挑眉，问道。
齐乐人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反问：“你认识先知？”
他们两个就像是永远不能好好说话一样，苏和也抛出了一个反问：“你不觉得，黎明之乡和黄昏之乡实在是太像了吗？”
齐乐人怔怔地看着远方。原来如此，原来这个领域并不是苏和曾经说的“仿造黎明之乡的景致的领域”，而是真正的黎明之乡。
可如果黎明之乡是领域，那黄昏之乡……
齐乐人蓦然明白了什么，那位沉睡在审判所地下，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寒冷的冰池中度过的先知，原来就是他一直默默地支撑起了庇护人类的黄昏之乡。身为玩家的他不知以何种方式逃过了时光的制裁，竟然在连续度过了二十多年的强制任务，一直存活到了今天。
“一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继承了玛利亚的意志，以守护的信念创造了一个时间之匣，将刚刚建立的避难所永远定格在了黄昏之下，他的本源力量正是‘时间’。原本他是最有可能规避任务制裁的那一个，如果他没有弄丢那个匣子的话。”苏和的表情里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温柔。
先知的本源力量？齐乐人似懂非懂，他知道高等恶魔中的一部分是有本源力量的，例如嫉妒、色欲、绝望……他们在接近本源力量的同时变得越来越强大，到了三位魔王的层次，他们自身与本源力量几乎已经融合。
可是先知这种领域级的人类，也会有自己的本源力量吗？
他的力量，竟然是时间？
齐乐人的内心充满了好奇与疑问，苏和却无意为他解惑：“去吧，不用生命去挑战一下自己的极限，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会创造什么样的奇迹。虽然在这个过程中，99.9%的人都以死亡告终，可我由衷地希望你是那个例外，因为我对你有所期待。”
“乐人，今天的冒险只是第一步而已，我等着你完成蜕变的那一天。”苏和说道。
明媚的黎明之乡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就连苏和的声音也逐渐遥远，仿佛相隔了一整个梦境。
当齐乐人回过神来，他依旧站在研究所最底层的通道中，而时间只过去了几秒钟。
现在是游戏的第四天……不，零点已过，现在是第五天了，尚不知道军队的飞船是不是能够到达了，他有理由怀疑，它恐怕不会来得太迅速，毕竟救援总是在一切问题都解决后才姗姗来迟。
苏和说他已经释放了地下冰川里的那只触蛸，它肯定比之前遇到过的那几只更难缠，他需要更新一下装备了，比如马克曾经用来对他的火箭筒。
研究所的武器库里是有这个的，但齐乐人不会用，干脆就没拿，他决定折回去找找。除此之外还要找到还活着的NPC，将他们带到能够检测是否被寄生的仪器那里进行测试，希望路上能碰到吕医生和杜越……
齐乐人回到楼梯口，开始往上走，经过备用配电室的时候他再次走了进去，重新启动了电源，让整个地下研究所恢复了供电。
有了光，这感觉就好多了，齐乐人也总算从刚才那个令人心惊胆战的会面中缓过神来，不再去思考关于苏和的事情，专心致志地准备面对接下来的挑战。按照游戏套路，大战之前必有补给，可惜副本世界并不一定按照游戏套路来，所以还得靠自己，他可不想贸然和那个恐怖的关底BOSS杠上了。
配电室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了响动声，齐乐人猛然看向那里，手中握枪高声道：“谁？”
“……是我。”贺亿站了起来，他的情况看起来比之前更糟糕了，消瘦憔悴，几乎形容枯槁，“马克进来了，我遇到他了！”
齐乐人一愣，意识到他说的是之前齐乐人想要通过激光通道离开研究所，原本和他约定切断电源的贺亿却没有及时切断电源——因为那个时候，马克已经搬开了安妮地下室里的石块，进入了研究所袭击了贺亿。
“我已经把他解决了，还有安妮、薛佳慧和弗朗西斯，他们四个都被寄生了。”齐乐人镇定道。
贺亿愕然地看着他：“你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不是大敌当前，齐乐人恐怕还会沿用一下“上帝的使者”这种说辞忽悠他一番，可惜现在他的先知之心技能冷却中，他也没必要继续演戏了，他干脆地说道：“说来话长，有空再说吧，现在我们恐怕有危险……”
“我知道。”贺亿疲倦地靠在墙上，惨笑了一声，“它已经出来了。”
“什么？”齐乐人紧张了起来。
“那个怪物……”贺亿绝望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仿佛一个前路悬崖身后追兵的亡命之徒，低声喃喃道，“我们逃不了了。”
“你……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齐乐人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桓在他心中的问题。
一直以来，贺亿的表现都有些奇怪，起初齐乐人并没有多想，可是随着剧情发现，他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贺亿，他是个知情者。
“为什么这里会有触蛸？为什么我被马克绑架的时候恰好能发现有个地下室？为什么我能准确炸开进入研究所的通道自己却安然无恙？为什么这个封闭了多年的研究所的电源竟然还能使用？为什么我知道哪里有武器怎么用设备？这些问题，你想过吗？”贺亿梦呓一般地问道。

第四十四章 星际死亡真人秀（二十七）
贺亿说的这些，齐乐人是想过的。
就像时不时会有玩家吐槽一下游戏里永远充满了巧合，这些巧合的矛盾推动了故事的发展，有些剧情的设置甚至可以说是不合理的——例如在地下尘封多年的研究所的电力系统竟然还可以再启动。
但是玩家们还是接受了这样一种设定，“因为这是个故事啊”玩家们这样说服了自己。没有人会抱怨在枪战游戏里被射中竟然只是扣血而不是持续失血丧失行动能力直至毙命，因为设定就是设定，玩家除了接受还是接受。
齐乐人也是一样，他不会去问一个恐怖游戏里为什么总是充满了巧合，也不会去问为什么每次他要找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总是会出事，为什么他要冒险的时候十有八九会碰上意外，为什么他遇上的任务难度总是骤升。
这毫无意义，他甚至不能像是在现实世界里那样，给这个游戏打个低分，他只能接受这一切。
但是在这个任务副本里，“这些巧合”有了一个完美的解释——这是一个阴谋。
“接送我们的飞船没有在大气层外等待，而是离开了这颗星球，这里没有双向通讯设备无法获得外接信息……也是因为节目组其实早就知道这一切吗？”齐乐人问道，“他们恶意地制造了一个封闭岛，让我们死在这里？”
“不，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贺亿捂着脸，声音嘶哑，“导演是我的远房堂亲，我们私底下的关系很好，他不会拿我的性命开玩笑。节目开始前我们放置了和触蛸卵类似的发光矿石——就是劳拉和弗朗西斯找到的那一颗，还在部分参赛者房间的地下室里藏了触蛸的资料，上面的文字是根据这个星球的文字打乱了顺序后胡乱编写的，我们只是想让你们看到触蛸的图片。还有地下研究所……按照计划，我是那个内定的演员，我要负责引导你们一步步发现这个世界的异常，而这里应该是在第四天左右被你们‘意外发现’，进而制造恐慌。”
“但是那枚触蛸卵是真的。”齐乐人冷冷地说，“我见过它孵化后留下来的残骸了，里面还有干掉的黏液。”
“对，有人换掉了它。”贺亿绝望地呐喊了起来，仿佛在一瞬间陷入了崩溃，“它是真的！真的！在我被马克绑架之后，我就发现了，马克的眼睛出血症状，绝对是真的被触蛸寄生后才会有的情况！”
“所以你从阁楼逃入了地下室，炸开了入口，躲进了研究所，将我们所有人蒙在鼓里……但是我不明白的是，既然你已经做好了隐瞒到底的准备，现在为什么要把真相说出来？”齐乐人问道。
“大概是因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贺亿幽幽地看着齐乐人，视线又像是穿过了他的身体，看向遥远的地方。
齐乐人握着手枪的手紧了紧，计算了一下自己逃出这间配电房再关上门需要多久。
“你听好了。触蛸里有一种特别强大的个体，被称为‘利维坦’，哪怕被冻结在零下四十度的极寒环境中也不会死亡，只会进入休眠，它就像是触蛸里的兵蚁，战斗力远超工蚁。利维坦和普通触蛸不同，只要感应到生物的靠近，它就会强行解冻，它甚至不会急着攻陷宿主的大脑，而是在完成寄生的两至三个小时候内吸干宿主的养分，让宿主体会到活着被杀死的感觉……我在研究所地下最深处的冰川里遇见了它……”贺亿的声音已经开始变了，扭曲的声音好似从破风箱里传来的一样，污血从他凸起的眼眶里流了下来，然后是鼻孔和嘴角，他一张开嘴，血就疯狂地往外流，被黏液冲淡的血液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激起了一摊深红的水渍。
“它几乎不死，柔软的表皮在接触空气之后迅速硬化，强度可以媲美轻型坦克，它速度极快，最高时速和人类的极限速度相当，最可怕的是，它有大脑。它不会吃掉宿主的大脑，而是将脑组织完全地保存在自己的身体里，继续用那个大脑思考……快逃吧，它已经……已经要出来了……”
贺亿跪倒在了地上，开始疯狂地呕吐，粘稠的触手沿着他的食道往外伸展，将这条狭窄的管道撑破，在脖子的位置撕开了一道裂口！赭色的触手从贺亿的脖子里探了出来，软体动物的表皮在暴露于空气的一瞬间，逐渐变成了坚硬的金属一般的物质！
硬化的表皮增加了触手的恐怖，它生生地将贺亿的脖子撕开，将原本一个拳头大小的伤口拉扯到拧断了贺亿的脖子！他的脊椎已经断了，支撑着他的头颅的是一根笔直的硬化触手，将他的大脑保存了下来，吞入体内。更多的触手争先恐后地从断掉的脖子里涌出来，不断膨胀，涌出，然后硬化，一团小小的触蛸在离开人体之后成为了一团一米多高的恐怖怪物！
齐乐人拔枪射击，一梭子弹全部打光，可是射在触手外壳上却全都嵌在了它的表皮里，既没有穿透皮肤，也没有弹飞出去。子弹无法起作用，那只好……
齐乐人转身逃跑，在穿过配电房的房门之后将手雷丢了进去，然后用力关上门，扑倒在地上。
门内地动山摇，齐乐人忍着呕吐感起身继续跑，在另一道闸门后静静启动技能【暗中观察】。
他不相信这个怪物会死，但他想知道这种程度的爆炸能够起多大的作用，这对他接下里的计划制定至关重要！
不到半分钟，配电房紧闭的大铁门就被用力撞击了一下，仿佛有一座铁像被扔在了门上，那惊天东西的声响惊得齐乐人脸都白了。
可恐怖并没有结束，在那一声撞击后，铁门开了。
不是被撞开的，而是被打开的。那个怪物，它懂得开门，它有智慧！
当那个硬化后的怪物以扭曲地姿势爬出配电房的那一刻，齐乐人的心脏已经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他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要逃跑的冲动，如果他快速移动的话，暗中观察技能的效果极有可能被这个怪物发现。
这个怪物极其难缠，手雷都无法解决它，齐乐人和他硬碰硬的下场绝对惨不忍睹。他必须先寻找队友，然后再找合适的武器，例如马克对他用过的火箭筒……要对付这个程度的关底BOSS，单靠自己的力量恐怕是做不到了。
怪物在配电房的门外徘徊了一会儿，它有两个方向可以选择，然而几乎毫无悬念地，它慢吞吞地向齐乐人的方向走来。
齐乐人欲哭无泪：……我就知道，肯定是怎么倒霉怎么来！
吸干了贺亿血肉，吞噬了他的大脑的利维坦距离齐乐人越来越近，紧贴在闸门后的齐乐人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对【暗中观察】的技能效果充满信心。为了最大限度地发挥技能卡的作用，陈百七帮他测试过【暗中观察】的效果，他越是不动，技能的隐蔽效果就越好，只要不被碰到几乎可以完美隐藏住他，就连气味和温度都会遮掩，但是一旦他开始移动，这隐形效果就下降了，如果在和敌人距离极近的情况下他动了……那除非他脱离敌人的视线范围，否则隐形效果就无法再对它起作用。
但对直觉或者感知特别强的人来说，哪怕看不见听不到，他们依旧会感到这里“有人”在看着他们。但是陈百七也说了，这种人数量很少，他用不着杞人忧天，反正到这个级别的人基本上随随便便就能弄死他了。真是充满了陈百七个人风格的安慰方式。
怪物越来越近了，齐乐人大气也不敢出，安静得像是真的不存在一样。
近距离的观察下，这只怪物的身形更加充满了违和感，它像它的同类一样有十三根触手，但是每一根触手外都好似包了一层锡纸，让柔软的触手怪异嶙峋。就连行动的姿势都很奇怪，那么多的触手一同匍匐在地上，带动着它的身体向前爬行，但是速度缓慢，看不出最高时速能够超过人类急速奔跑的速度。口器的位置应当在触手之间，紧贴着地面，它在爬行的时候偶尔可以看到底部一圈又一圈的细密牙齿，这张充满了弹性的大嘴和它这具随意伸缩的身体恐怕能瞬间将一个人活人吞进去嚼碎。
怪物距离大门越来越近，齐乐人忍不住去看就在自己手边的闸门紧急关闭按钮，如果他按下开关，这算闸门就会立刻放下，将怪物隔绝在外。然而时间只有几秒钟，这只吞噬了贺亿大脑的怪物会迅速找到另一面的开关，将闸门再次开启。
一个攻击力强，防御力高，还点了智力的怪物，真是太难对付了。
齐乐人只好耐心等待，等它走得够远，然后他再从另一条路离开，到武器库找找合适的武器，希望路上再碰到几个队友。
怪物的两根触手已经伸过了闸门，距离齐乐人不到一米，他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两根触手，脑中却情不自禁地冒出了一个问题——那触手，会不会碰到他？
仿佛听到了他内心的疑惑，触手调皮地在地上打了个卷，甩动了一下，不经意地蹭在了齐乐人的小腿上。
身体刚刚越过闸门的怪物霍然睁开了唯一的眼睛，拳头大小的纺锤形眼睛从肉缝里瞪了出来，猩红的瞳孔直勾勾地看向齐乐人。
“咚”的一声，齐乐人一巴掌拍在了闸门的紧急关闭按钮上，轰然落下的闸门将怪物的两条触手压在了门下！

第四十五章 星际死亡真人秀（二十八）
右手拍在紧急关闭的按钮上，身体随着这一股反推力瞬间加速冲了出去，齐乐人的脑子里好像早就想过预案似的，头也不回地拉开一个手雷往后掷，离弦之箭一般冲刺了出去，在冲过拐弯口的时候又故伎重演，扔下一个手雷！
连续两声爆炸震得过道像是一艘风雨飘摇的小船，齐乐人扑倒在地上，感受着转角处冲来的狂暴热流，将他的头发吹得一团乱。
他趴在地上咳嗽了两声，再次起身亡命狂奔。
利维坦没有追上来，已经跑到武器库所在的楼层的齐乐人终于松了口气。
研究所的面积极大，要撞上那只怪物也得有“非凡的运气”，不过尚不知道利维坦的嗅觉是否灵敏……齐乐人回头看了一眼，世界沉浸在一片光亮的死寂之中，这种暗藏在光明之下的恐怖令人心惊。
贺亿会被那只利维坦寄生显然是苏和搞的鬼，他亲口说他将地下冰川中的危险生物释放了出来，那只触蛸类似异形中的异形女王，比寻常的触蛸难对付多了，更何况它还有人的智慧……哎，刚才怎么就专心听贺亿叨叨，忘了把他的脑袋打烂了？
齐乐人继续往前走，来到武器库所在的走廊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探头探脑的吕医生。
“啊！齐乐人！你还活着啊！”吕医生激动地跑了出来，“你那边怎么样了？你是不是见到苏和了？”
“你碰到杜越了？”齐乐人问道。
杜越也从武器库里跑了出来，拉着齐乐人的胳膊：“前辈！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太好了！你可不能死啊！”
喂喂，年轻人怎么说话呢？齐乐人腹诽了一下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杜越，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家伙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吕医生苦着脸嘀咕道。
齐乐人板着脸：“他听得见的。”
吕医生吓得脸都白了，干瞪着眼，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
“吓唬你的，他应该走了。”齐乐人琢磨着苏和也没那么闲，既要当狱警又要管恶魔，还有一大票美女下属，怎么看也分身乏术，应当不至于闲到来这里偷窥一群小喽啰是怎么做任务的。
吕医生这才松了口气，抱怨道：“你别老吓我呀。”
只有没见过苏和的杜越在一旁纳闷：“苏和是谁啊？”
吕医生赶紧摆手：“一个超级可怕的大魔王，恃美行凶、阴险狡诈，还心狠手辣，上天入地宇宙第一坏！你前辈之前就是被他弄死的，死得惨不忍睹，你说他是不是变态！”
杜越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么坏啊……”
死得惨不忍睹的齐乐人：“…………”
“对啊，你前辈的男朋友悲痛欲绝，现在还在浪迹天涯不见人影，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知道他还活着的消息。”
杜越又傻眼了：“啊，前辈有男朋友？不是个大美女吗？前辈说长得特别漂亮！”
吕医生默默看向齐乐人，曾经和小年轻在监视安妮的时候畅谈了一下各自初恋的齐乐人干咳了两声：“先别说这个了，我有件很要紧的事情要说，在研究所的地下冰川里……”
强行转移话题成功，齐乐人锁上武器库的大门，将之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略过了很多事情，只是将苏和说他放出了地下冰川里的利维坦的事情告诉了两人，并且把之前他和那只怪物交手的事情说了出来。
“零下四十度的低温都没事？厉害了，我们的恒温服也只保证我们在零下三十度以上的环境里不会失温，一旦温度下降到零下三十度以下，我们也坚持不了多久，到了零下四十度就更不行了，再降温的话……基本就是个死字。讲真，你现在还能坚持不戴手套也是挺厉害的……”吕医生看着齐乐人光着的手，又看了看自己套在厚手套里的手，不由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齐乐人动了动手指，虽然冷，但是没有冻僵，他现在对寒冷的抗性还不错，不然刚才大概就逃不出来了。
“我现在也想不出对付它的办法。”齐乐人在武器库里走了一圈，寻找自己需要的武器，“要么我们设置一个陷阱，将它炸死在这里？”
“可以试试，不过武器库里发生爆炸的话……SL大法也没法躲过爆炸后的燃烧吧。”吕医生忧心忡忡。
的确有困难，武器库的爆炸物太多了，如果爆炸持续了好几秒，那么就算在这里存档，复活后的齐乐人还是会被炸成碎片。
“那怎么办？”杜越一脸忧郁。
齐乐人也在忧郁，他还要担忧另一个问题：“你们的隐私时间还剩多少？”
“这个是每天早上八点重新结算……我现在只剩半小时了。”吕医生更忧愁了。
“我也是。”杜越也发愁。
齐乐人看了看自己不到半小时的隐私时间，也是一阵头疼。
隐私时间耗尽之后，跟随在他身边的隐形摄像头会无视他的指令，对他进行毫无隐私可言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摄。这样一来，他既不能乱用不科学的技能卡，也不能和吕医生他们商量事情了。
要是这玩意儿在他被马克用火箭筒轰的时候炸碎了就好了……可惜当时他用了“先知之心”，自己毫发无损不说，恐怕连摄像头也保下来了。
“其他人呢？”齐乐人问杜越。
“跑散了，后来我只遇到了吕医生。”杜越闷闷道。
“别管他们啦，要作死是拦不住的。”吕医生蹲在地上生无可恋，“先想想怎么活着回去吧。现在这任务肯定不是C级了，怎么说也有个A吧，这个利维坦看起来比B级的疯夫人难搞多了。”
当然了，齐乐人心想，这个利维坦可是苏和为了逼他升级才放出来的。然而他现在连半领域到底是什么原理都不知道，因为他的老师陈百七根本没预料他这个不成器的学生竟然破壳了。在她的预计里这是很久之后才会发生的事情。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我再想想……这个触蛸它有智慧，防御力很强，速度很快，攻击性……恐怕也很强，寻常武器对付不了，到时候我尝试一下火箭筒。”齐乐人对着这种从没用过的武器也十分发愁，这里可没有武器使用说明书，陈百七也没教过他怎么用。
吕医生和杜越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怀疑。
齐乐人干咳了一声：“再想想别的方案，我不信它没有弱点。”
齐乐人最大的依仗是先知送给他的先知之心，但是这个道具的冷却时间长达24个小时，等到冷却完毕黄花菜都凉了，齐乐人可不觉得自己能平安度过二十个小时。
那还有什么办法呢……
冰川。
地下冰川。
这个词语毫无征兆地跳入了齐乐人的脑海中，他蓦然想起贺亿临死前说过的话：“……哪怕被冻结在零下四十度的极寒环境中也不会死亡，只会进入休眠，它就像是触蛸里的兵蚁，战斗力远超工蚁。利维坦和普通触蛸不同，只要感应到生物的靠近，它就会强行解冻……”
贺亿是想表达利维坦危险性，但是仔细想想，这又何尝不是它的弱点呢？
零下四十度不会死亡，却会进入休眠状态。如果他能把它引回地下冰川，然后迅速逃离，让无法感应到周围有生物气息的利维坦进入休眠，他等先知之心冷却完毕再回去将它击杀。
齐乐人越想越觉得，这可能是仅有的办法了。
“我有个主意。”齐乐人在一片安静中开口道，“正面对抗危险性太大，我的想法是我来将它引入地下冰川中，让它再次回到休眠的状态去。”
然后齐乐人解释起了他的理由，又和吕医生和杜越商量起了具体办法，最大的难题是利维坦有智慧，要针对它设置陷阱很难奏效。
“地下冰川我们都没去过啊，不知道地形怎么样？万一是地下大裂谷，或者有个巨大地下湖什么，连你也会很危险。要不我们还是试试激光通道吧，它总不会比钢板还结实吧？”吕医生也想了个主意。
杜越在一旁点头：“是啊，前辈，把它引进地下冰川的话，你太危险了。”
“贺亿知道激光通道，也知道我能穿过激光通道，要引他踏入陷阱很难……不过倒是提醒了我，待会儿找到了其他人，在确定没有被触蛸感染后，先把他们送出研究所，然后把安妮屋子的地下室重新封上。他们在这里乱跑很容易被利维坦干掉。”齐乐人说。
吕医生嘴角一抽：“我觉得他们已经凶多吉少了。”
齐乐人难以反驳。
“可是要把它引入地下冰川的话，它会上当吗？”杜越问道。
齐乐人努力撑起一个坚强的笑容：“会的。”
只有这一点，齐乐人有充分的信心，他一定能拉到怪物的仇恨，只要前面不是激光通道这种摆明了死路一条的陷阱，这只怪物一定会像是最忠诚的男朋友一样，在人群中只注视着他一人，摒弃一切诱惑向他狂奔。
而吕医生和杜越这两个幸运EX，就像是路边的野花野草一样，被这只专一的怪物无视了。
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了太多次，齐乐人已经习惯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齐乐人身上的隐私时间只剩十分钟了，三人商量起了待会儿该怎么对观众们解释，并一致推举了吕医生冒充主播，让他赶紧想台词。
吕医生哭丧着脸试镜了起来：
观众老爷们，大事不好了，刚才某某变态了，某某也变态了，某某某某也一起变态了，然后他们都被齐乐人神一般地干掉了，这位神一般的齐乐人既不是军方的特种兵，也不是星际雇佣兵，请观众老爷们务必相信他只是个演员……啊不，一个五音不全的乐队主唱，接下来这位史上最强乐队主唱还要去干BOSS，敬请期待。
“你真的好像个内定演员哦，快招了吧，这是不是在拍戏？”吕主播自带吐槽。
心情沉重的齐乐人没心情开玩笑，给了他一个白眼。
他不想再耽误时间了，赶紧搞定了利维坦，然后火速出发去炼狱找宁舟。
齐乐人沉思了起来，他现在能动用的只有SL大法，暗中观察、下雨收衣服和先知之心全部冷却中，讨人喜欢的口粮倒是还有剩，但是根据他的经验这种怪物并不在被收买的范围内。
还有就是这些武器了。齐乐人拿起一个火箭筒，扛在肩上感受了一下，吕医生在一旁张着嘴：“哇塞，这个你用过吗？”
“没有，不过我被炸过，正中靶心。”齐乐人说。
吕医生一脸“我知道你在装逼但是为了友情我勉强配合你一下好了”的表情，只有傻不愣登的杜越在一旁真诚地赞叹：“前辈好厉害啊！”
齐乐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第五天的凌晨了，速战速决吧。
吕医生考虑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建议他休息几小时养养精神，反正武器室的大门已经被他反锁了，不必担心利维坦破门而入。
要是以往，齐乐人可能会考虑一下，可是现在他满心挂念着宁舟，拒绝了这个提议。
吕医生叹了口气：“好吧，随便你啦，其实我还想过在这个武器室里一直等到军队救援来呢，反正它也进不来。”
齐乐人可没那么乐观，怪物迟早会想出破门而入的办法，在这里只会坐以待毙，而且……
头顶突然传来了轻微的声响，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管道里爬行，三人应声抬头，看着头顶金属材质的天花板，陷入了诡异的死寂之中。
齐乐人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个大的地下研究所，它的空气竟然出乎意料得干净，丝毫没有封闭造成的沉闷，它的排气设施显然是可以使用的。
齐乐人的视线投向了天花板角落的通风口，那是一米见方的金属百叶窗，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行的声音，正是从那里传来！

第四十六章 星际死亡真人秀（二十九）
齐乐人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每一个细胞都在无声地尖叫着“不是，千万别，不要是它”！可是这种无用的祈祷却无助于此时他们的危险处境。
通风口中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透过金属百叶传了出来，齐乐人猛然从那种如坠冰窖一般的僵硬中清醒了过来，指着大门喊道：“开门！快！”
吕医生离门最近，冲过去要开门，结果刚一迈开腿左脚准确绊住右脚，脸朝下地摔了个结实，杜越反应奇快，冲到门边紧急开锁，然而通风管道中的利维坦已经掀开了金属百叶，将那仿佛包裹在锡纸里的触手从黑黝黝的通道中伸了出来。
齐乐人对着触手连开三枪，两枪射飞，一枪命中，但是和上次一样，以普通枪械的攻击力，不可能打穿触蛸的外壳。
怪物像是一摊烂泥一般从上面坠落了下来，它比之前膨胀了许多，体积已经超过了人类，在它落下之后，那些好似枝条一般的触手摊在地上，仿佛死去的树根，一动不动。
齐乐人缓慢地往后退，眼角的余光瞥向大门，吕医生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而杜越正在为这个不熟练的门锁急得满头大汗，因为刚才是齐乐人反锁的门，杜越对这个门锁不熟悉。
不行，现在出不去，必须拖延时间……但是用战斗的方式拖延等于玩命，最好的办法是……
齐乐人大喊一声：“杜越，用技能！”
等到两只菜鸟反应过来，齐乐人已经被触蛸追得恨不得飞进通风口了！
“站住别动！有种冲我来！”杜越赶紧发动了【主角光环】这张BUG一般的技能卡！
【主角光环】：当你使用这张技能卡的时候，你就瞬间跃升为人群的焦点、故事的主角、英勇无畏的救世主！你，散发着令人恐惧的王霸之气，你，嘴炮能轻易打动人心，你，被强大的敌人暴打却总能留着最后一口气，因为敌人总会情不自禁地向你解释自己的动机和作案手法（虽然时间恐怕不够用）。该技能发动一次持续时间为1分钟，冷却时间3小时，技能发动期间，说服力上升 20%，在场所有人智商下降20%，你受到攻击不会死亡，毕竟，你是这1分钟的主角。
这只有着贺亿大脑的利维坦就像是任何被主角嘴炮的BOSS一样，浑然忘记了自己是谁，在哪里，要做什么，呆立在原地听着这个身高一米九年龄十八岁还勉强能作为少年漫主角的家伙噼里啪啦地对他喊话，诚恳地劝它遵守人类法律，赶紧投降自首。
啊，这个人类的身上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神秘气场，让看到他的每个人都相信这一位就是传说中的主角！虽然很生气，但还是要好好听主角说完话啊！
如果不是它没有声带的话，它恐怕还会解释一下自己的犯罪动机和犯罪记录，而齐乐人趁此机会赶紧冲到门前一手拽起吕医生，一手紧张地开锁。
这锁好像是这么开，不对，是那么开，也不对，到底怎么开？
在主角光环的照耀下智商狂跌20%的齐乐人抓狂，足足花了半分钟的时间才打开了门锁，一脚将吕医生踹了出去：“跑！”
吕医生摸着被踢的屁股，一步三回头地跑远了。
最菜的那个逃离了险境，现在还剩不到二十秒了，齐乐人一把扛起地上的火箭筒，拽着杜越将他也拖了出去，眼看着“主角”要跑，怪物终于从无法解释的奇妙状态中清醒了过来，藏在触须之中的巨大口器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叫声，奋起直追！
这速度太快了！齐乐人又是一脚将杜越也踢了出了，自己卡在门上，将火箭筒对准利维坦，可来不及了，怪物已经扑到了他身前，触手突然伸长，缠住齐乐人的脚将他拖倒在了地上！
齐乐人手一松，扛在肩上的火箭筒立刻砸了下来，落在了脚背上，疼得他浑身一激灵，左手臂竟然被利维坦长满了尖齿的血盆大口一口吞下！
“前辈！”杜越高喊了一声，回头想要将齐乐人拉出来。
此时存档已经为时太晚，哪怕读档也不可能回到左手受伤之前，可齐乐人还是亡羊补牢地存了档。剧痛之中，手臂像是被卡在了绞肉机里一样，手肘以下的部位好似被无数锐利的细小牙齿绞碎了。
但这也是个机会。疼到几乎晕厥的齐乐人急中生智，将道具栏里的微缩炸弹直接出现在了左手上——也就是触蛸的腹中，距离他的隐私时间耗尽只剩六分钟了！
这一次的爆炸声更沉闷，因为它直接发生在了利维坦的体内！这摧枯拉朽的爆炸让它的身体内部翻江倒海，隐藏在它体内的大脑比任何内脏都要脆弱，爆炸之后那颗人类的大脑再无用处。
齐乐人的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从利维坦的口器里涌出来的爆破热量和冲击力将他吹飞了出去，一头撞在墙上折断了颈椎，当场咽气，复活在了存档点。
亲眼目睹前辈死去活来的杜越还在傻眼，齐乐人的反应力已经给现在的情况下了判断——没法继续打！且不说他的左手基本废了，不止血几分钟就毙命，而利维坦虽然受到重创但显然没有丧失战斗力，甚至更加狂暴！
就在齐乐人复活的这个当口，它已经像是一只发疯的巨大陀螺在地上胡乱滚动，向着他们冲来！
疼痛难忍的齐乐人完全靠意志力，一脚将杜越也踹出了门，自己闪出门后顺手甩上了大门，身后的厚重铁门上传来重物撞击的声音，利维坦那膨胀后笨重的身体整个儿撞在了大门上，但是它没有开门。
因为它的大脑已经在刚才的爆炸中摧毁了。
废了一只手，换敌人智商掉光，这波不亏了！
妈的，之前就不该因为听贺亿的叨叨忘了射爆他的头，不然怎么会打得这么惨？！
因为剧痛恨不得现在就晕过去的齐乐人的右手捂住左手的手肘，手肘以下的部位已经落在了利维坦的肚子里，血液简直像是坏掉了的水龙头一样往外喷，一喷半米远，这片地面像是凶案现场一样惨不忍睹！
杜越手足无措地看着齐乐人：“前辈，你手断了啊啊！怎么办！在流血啊啊啊啊啊！”
齐乐人瞥了一眼只剩五分钟的隐私时间，咬咬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如果他现在晕过去的话，以杜越这个菜鸟的急救常识，他恐怕真的会落到失血过多而死的下场。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来，齐乐人从道具栏里拿出了陈百七曾经热情推荐过的急救用品——橡皮管，咬牙道：“帮我拉住这头。”
杜越哆嗦着手，听着身后“砰砰”的撞击声，战战兢兢地帮齐乐人拿好橡皮管，齐乐人自己用力一拉，绕着上臂中段的位置绕圈扎紧绑好，伤口总算没有疯狂飙血了，但是依旧无法止住。
齐乐人记得陈百七曾经说过，这种断肢伤如果三分钟内不作任何措施，基本可以告别人世了，如果没有会治疗的队友，就自己拿块烙铁或者喷火器对着伤口烧吧，将血管烧到坏死才有可能止住大出血。
“走，吕医生肯定没走远，时间不多了。”齐乐人说着，忍着晕眩和剧痛朝着吕医生跑开的方向追了上去。一路上他还胡思乱想，他这种和大BOSS正面干了一架，受了伤奄奄一息还带着主角跑路的样子，真像是马上就要嗝屁的主角的人生导师啊。
呸，太不吉利了！
还没跑出多远，齐乐人就听到了吕医生的声音：“你们跑过头了！”
齐乐人和杜越停了下来，定睛一看，开了【此处有免费WIFI】技能卡的吕医生，毫无存在感地蹲在墙角喊住了他俩，看着齐乐人的伤势，他大吃一惊：“你这是怎么了，别动别动，我赶紧给你抢救一下！哎呀，我去，这伤也太重了！”
“还有四分钟。”齐乐人数时间，疼得不想说话。
吕医生立刻念念有词地给他拍了个【三不医】，乳白色的光芒中，持续出血的伤口奇迹般地止住了，虽然断肢无法长回来，但是伤口飞快愈合，新生的皮肤包住了创口，它竟然完全愈合了。
吕医生也惊呆了：“这效果太好了吧……我这么厉害吗？难道我真的是个天才奶妈？”
杜越在一旁幽幽地说：“你给我治伤从来都没有这么好的效果过……”
“不不不，这肯定是因为你智商不够影响了‘三不医’的发挥，技能卡上说了，越符合标准的治疗效果越好！”吕医生振振有词。
“可你给别人治疗也没那么好的效果啊。”杜越不服，坚决不承认这是智商问题。
“对哦，那到底是为什么呢？”吕医生也迷茫了。
刚才那让人眼前一黑的痛苦终于淡去了，齐乐人解开了橡皮管，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淤痕，他盯着手肘上愈合的断肢足有十几秒，这才从刚才那种高度紧张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虽然之前他一直死去活来，但托了SL大法的福，他每次都是好手好脚地完成了任务，直接损失了一只手倒还真是第一次。他还以为自己会大惊失色，结果他看起来比这两只菜鸟镇定多了。
“你别担心，黄昏之乡有人能搞断肢重生术，我认识的，回去付点生存天数就可以长回来了。”吕医生见齐乐人盯着断手看，还以为他心里难过，于是安慰道。
“贵吗？”作为一个在与苏和斗智斗勇的过程中消耗了大量生存天数的贫穷玩家，齐乐人最关心的问题就是这个了。
“还好吧，我记得也就一百多天的样子。”吕医生说道。
生存天数只剩十七天的齐乐人更不想说话了。
杜越也不富裕，忧郁地问道：“好多啊，我只有三十来天呢……”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齐乐人顿时感到自己穷困潦倒……
“没事，你不够的话我先给你垫付了呗，我平时给别人治疗都是收费的呀，奶妈还挺稀缺的呢，我赚了不少，现在大概有两百来天的生存天数吧！”吕医生大方地说。
第百多天……两百多天……两百多天……
这个数字，杜越听了会沉默，齐乐人听了会流泪。

第四十七章 星际死亡真人秀（三十）
“它来了！”齐乐人比杜越和吕医生都更早地听到了远方的动静。
利维坦终于冲破了铁门的封锁，以更加疯狂的形态再一次回到了猎手的身份中。齐乐人下定决心，这一次一定要做掉这个家伙了！
“你们俩往这边跑，我将它引到地下冰川那里解决！”齐乐人再一次掏出了枪，对着已经出现在了走廊尽头的利维坦开了一枪，吸引它的注意。
如今的利维坦虽然爆发出了更恐怖的攻击性，但是没有了那颗能够思考的大脑，要将它引到地下冰川就比原来想的容易多了。这么看来，他断了一只手也不算什么坏事……就是单手开枪后座力太大，准头有点糟。
隐私时间耗尽，当跟随着三人的隐形摄像头重新开启的时候，眼前的状况恐怕足够任何一个观众大吃一惊！
时至现在已经有差不多一半参赛者的跟踪摄像头因为参赛者的死亡而不再移动，就在不久前，又有几台跟踪摄像头宣告“任务结束”，加上剩下的处于隐私时间的几台跟踪摄像头，一时间竟然没有什么镜头可供选择了。
可是任谁也想不到，眼前竟然会出现这样激烈的场景！
浑身浴血，断了一只手却奇迹般地已经伤口愈合的齐乐人拿着枪，对着从远处冲来的巨大怪物连连射击，一边射一边退，直到打光了子弹，他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用牙咬住弹匣给枪装弹。
怪物已经完全失控，冲着齐乐人穷追不舍，而另外两个向着另一个方向逃跑的猎物完全被它忘到了一边，它一心一意地追逐着这个不断挑衅它的猎物，迫不及待地想将他吞入腹中！
一路狂奔的齐乐人精疲力竭，此时他已经引着利维坦来到了地下研究所的最深处，这条来过一次的金属通道冷得像是寒冰地狱，而随着他越跑越深，周围也越来越冷，简直像是一个巨大的冰库！
眼前出现了一扇半开启的大门，门口一片漆黑，寒冷的空气从门后渗出，让身穿恒温服的齐乐人都觉得瑟瑟发抖。
就是这里了！贺亿就是从这里放出了利维坦！
齐乐人猜测他当时应当是被马克追杀，逃入了研究所最深处，甩掉了马克，但是误打误撞地打开了这扇沉重的巨大铁门，走了进去……里面被冻结着的利维坦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从冬眠中复苏，寄生在了他的体内。
身后传来了利维坦移动的声音，齐乐人打开手电筒，冲进了铁门之后。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冰库——这里也的确是一个冰库，只是……
齐乐人睁大了眼睛，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仿佛是冰雪星球一般的巨大地下空间，这里竟然是一处覆盖着厚厚冰层的地下冰川！人类的力量在这座巨大的地下冰川中凿开了通道，将这里当做天然的储藏室来使用，沿着人工在冰川内开凿的隧道，沿途两旁都是沉重的金属集装箱，不知道里面存放着什么东西。
利维坦已经追上来了，齐乐人不得不再一次奔跑了起来。这次，他明显感觉到了寒冷。哪怕受过玛利亚的祝福，这里恐怖的低温也已经超过了他的承受范围，每一次呼吸都是一场对心肺的酷刑，那寒冷刺骨的空气沿着呼吸道涌入肺叶，像是刀片一样割在他的胸口。
齐乐人感觉不妙，这里的温度超过他的预计，他不能耽搁太久，赶紧找到合适的地方动手，将冰川隧道炸开，让利维坦被活埋在这酷寒的地狱之中。他用得上的技能全部都在冷却之中，还有一台不知道有没有被冻坏的隐形摄像头跟随着他，他除了用炸弹这种科学的武器之外，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前方是一个九十度的转弯口，手电筒照到了转角上悬挂着被冻结的外星文字，似乎是个警示的符号，齐乐人来不及细想就已经冲了过去，但是前方竟然是还未施工完毕的冰道。
齐乐人一个打滑跌倒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滑了一段，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撞开了脆弱的护栏，如果不是他反应快拉住了冰道内壁的凸起，恐怕还要再向前滑上一段。
利维坦追上来了！齐乐人不敢再耽搁，用嘴叼着手电筒，右手拔枪就要射击，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这恐怖的低温环境让原本就冷缩的枪管不堪重负，竟然当场炸膛了！枪管爆开，枪膛上的一块铁皮飞了出去，齐乐人的右手上感到轻轻一痒，虎口的位置一片血肉模糊，可是在超低的温度下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血液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冻结了。
来了！
齐乐人一矮身，在地上滚了一滚，躲开了利维坦疯狂的扑击，两人的位置对调了一下，这一次，在冰道深处的是它了！
好机会！齐乐人掏出最后一枚手雷，咬开保险用力向利维坦投掷了过去！
冰道内响起了剧烈的爆炸声，正在往回跑的齐乐人被震倒在了地上，手掌贴在冰地上，再拔起来时愣是撕下了一层皮，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糟糕的是，随着这一声爆炸，不但利维坦头顶的冰道开始坍塌，就连齐乐人脚下的这一段冰道也出现了恐怖的裂缝！
魂飞魄散的齐乐人起身想要逃跑，他不敢想象脚下到底是多深的地下空间，可是冰层龟裂的速度太快了，瞬间就让这一段冰道崩碎！脚下即将失去支撑的齐乐人只来得及纵身一跃，用尽全力扑向前方没有出现裂纹的地面，用仅存的右手抓住一块支撑物，而此时，他的脚下是一片冰雪坍塌的恐怖场景！
他低下头，看着手电筒在空中旋转着下坠，那明亮的光芒竟然无法照亮这片寒冰地狱一般的空间，他无法想象这里到底有多么巨大，更无法想象如果自己掉下去……他的SL大法可还没冷却完毕啊！
被裹在冰层中的利维坦也无法逃避重力的拉扯，它绝望地吼叫着，随着剥落的冰块一起，坠向无尽的黑暗深渊！
所以刚才那个看不懂的外星提示语是在告诉他这里是一段脆弱的冰层？齐乐人的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甚至还来不及思考断了一只手的他要怎么爬上去，头顶就传来了清脆的断裂声。
心跳和呼吸都在这一刻因为死亡的恐惧而停滞了，一片漆黑中，齐乐人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被他视为救命稻草紧紧抓住的那块障碍物，终于不堪重负地裂开了。
下一秒，齐乐人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和那只坠落的利维坦一样，落向脚下那无尽的冰雪深渊……
这一瞬间，他的脑中突然回想起了曾经的一次坠落——他在漫天的夕阳晚霞之中，从飞船被炸开的舱壁与被杀戮之种寄生的玩家一同跌向大海。
可就算是那时候的风，也没有如今这么冰冷刺骨。
他什么都看不见，一片黑暗之中，他甚至无法睁开眼睛，只能任由恐怖的死亡在极速的坠落中一步步向他逼近。
死神的披风已经掩住了他的双眼，可偏偏他看到了一片星海。
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敞开的潘多拉魔盒，沉淀着令人恐惧的黑暗与绝望，而星罗棋布地散落在宇宙各个角落中的星辰，它们那星星点点、远在宇宙尽头的光芒，就是希望。
看似冰冷，看似微弱，看似遥远，可每一粒光点都是一颗无时无刻不在爆炸燃烧着的庞大恒星，它们的体内酝酿着可怕的能量，照亮着被它们所庇护的行星。可就算是这样伟大的星辰，却仍然无法逃离与万事万物相同的结局——毁灭。
在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时间长河的尽头，它们终将在无垠的宇宙中渐渐熄灭，归于死寂。
无论是人类、星辰，乃至整个宇宙，都终将有这一天。
可是啊……可是啊……
如果这个世界只有毁灭，那么它早该葬在冰冷死寂的地狱中，再无一丝一毫的生机，哪里会有数不清的生物吸收着星辰提供的光明，在渺小的星球上诞生、繁衍，又在这渺小的星球上毁灭？
万事万物都会毁灭，可毁灭之后，一切又以另一种形式重生。
毁灭的恒星的粒子组成了新的星球，乃至诞生于这个星球上的一切生命，都曾经是死亡的恒星的残骸，就如同转世轮回一般。毁灭之后，又有重生。
齐乐人又一次看到了自己。
躺在落满了花瓣的树墓中。这棵被雷劈断的大树也曾经郁郁葱葱，可如今和他一般，毫无生机地被遗忘在了这片静谧的花园中，直到……
直到某一天，这棵枯死的老树的树根上竟然抽出了一支新鲜的嫩芽，在短短的七个日夜里，它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感召，长到了足足半米高。而沉睡在树墓中的人，也因为这种凌驾于物质之上的法则力量，从死亡的深渊回到了人世间。
他于毁灭之中，获得了重生。
那种未知的力量早已深埋在他的体内，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磨砺中逐渐苏醒，它在摧毁他的精神，却也在推动着他，走向更高、更远的新世界。
最残酷的考验已经降临在了他的面前，这一次，没有死而复生的技能卡，没有死而复生的道具，只有手持镰刀的死神在冰崖的最深处静静地等候着一个肉身凡胎的他。
是毁灭，还是重生？
“轰隆”一声巨响，然后是接二连三的重物落地声。
暴风雪一般的碎裂冰面从天而降，砸在了这片大地上，尖叫的利维坦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体浆迸裂，瞬息成冰！寒冷将时间冻结在了这一刻，让这个恐怖的怪物再一次沉睡在了隆冬的地狱之中。
不过片刻的时间，天地间再度传来一声巨响，又是一次雷暴一般的冰层垮塌，震耳欲聋的声响久久地在这片地下空间中回荡着。
一个纤细的人影从空中落了下来，他落得太快，也落得太重，跌落在破碎的冰面上，像是一只被随意丢弃的人偶，与那轰轰烈烈的碎冰坠落相比，他安静得几乎没有声音。
暗红色的血液从他的体内流淌了出来，凝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死亡冰霜。
原本尚有一丝气息的利维坦，在感应到附近没有活物之后终于放弃了，任由冰雪冻结它的身躯，同死去的人一起陷入了冬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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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乐人又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拨开了时间的迷雾，看到了未来。
那是一片赤红深渊的最深处，仿佛是在大地的心脏上挖出了一道深深的伤疤。那似是沸腾的恶魔之血一般的岩浆在这片黑色的峡谷中流淌着，涌向峡谷深处的熔岩之湖。
在那燃烧的熔岩之湖中，到处都是恐怖的高温和岩浆，只有几片黑色的岩石点缀在这片地狱一般的红色热土之上，仿佛也要被一起煮沸。
齐乐人觉得自己应当是看到了地狱，只有地狱才会是这种恐怖的模样。
而他自己呢？
他好像是一只飞掠过地狱的鸟，在这片可怕的炎热大地上盘旋，他感觉到他魂牵梦萦的人就在这里，所以他不顾危险，在逼人的酷热之中徐徐落下。
他看到一片巨大的阴影，一半沉没在熔岩之湖中。黑色的、庞大的、威严的，如同一条巨大的黑龙……不，那就是一条巨大的黑龙！
黑龙沉没在了岩浆之中，灼热的炎流如同海浪一般轻轻拍打着它皮肤上黝黑的鳞片，逐渐吞没它下沉的身躯，可它闭着双眼，毫无知觉。
因为它已经死了。
食腐的恶魔们在熔岩的崖壁上蠢蠢欲动，等待着吞食这可望而不可及的猎物，却被来自天空之上那逐渐下降的压迫感驱散，不甘地没入岩缝之中。
齐乐人降落了下来，他没有身躯，只是一道意识，轻飘飘地落在了岩浆上。
他没有质感的身体抚摸着黑龙已经冰冷的皮肤。一股莫大的悲伤充斥着他的心头，让他无法去思考，任由那比撕裂了手臂的疼痛还要剧烈一千倍、一万倍的痛苦在他的心脏里穿凿着。一颗长满了尖刺的铁种要从坚硬的泥土中生长出来，它是那么顽强，那么执着，哪怕要刺穿他的心脏，也要不顾一切地生长出来！
巨龙缓缓下沉，他也跟随着它，缓缓地沉入岩浆之中。
痛苦和悲伤笼罩着这个梦境，他以为他们会一同坠入地狱的尽头，永远被囚禁在死亡之中。
可是眼前又豁然开朗。
天亮了。
他又回到了那片圣墓花园之中。青草、绿树、灌木丛，还有那盛开在角落里的白玫瑰，一切都是他曾经熟悉的样子。没有黑暗，没有酷热，也没有寒冷，就连轻轻吹拂过他脸颊的微风都熏陶着淡淡的温柔，还有青草和花瓣的香味。
可他仍然悲伤得不能自已。
他坐在柔软的草地上，怀里抱着一条幼小却伤痕累累的黑龙，默默地，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第四十八章 星际死亡真人秀（三十一）
“齐乐人不会有事吧？”已经跑远了的吕医生有些心慌地看着身边的杜越，低声喃喃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前辈一定会没事的。”杜越信心满满地说。
“不行，我们还是下去看看吧，万一他遇上了麻烦还能帮一把。”吕医生说。
“好，走吧。”杜越没意见。
两人研究了一下通往安全通道的路线，吕医生的方向感糟糕，杜越也没好到哪里去，两只没头苍蝇在研究所里乱转，不经意间发现了地面上断断续续的血迹。
两人顺着血迹一路走，最后在一处隐蔽的房间里发现了受伤的劳拉，她的伤势不算严重，可是精神却不好，见到杜越和吕医生之后她沉默了很久，嗓音沙哑地问道：“你们见到景思雨和景思雪了吗？”
两人摇摇头，劳拉叹了口气：“那怕是危险了。”
劳拉将之前他们跑散之后的事情告诉了两人，景思雨和景思雪很快不见了踪影，珍妮特、亚历克斯和劳拉倒是在一块，三人因为弗朗西斯被触蛸寄生的事情发生了争执，珍妮特强烈怀疑劳拉也被寄生，劳拉自然不会承认子虚乌有的事情，就在争执之际，他们遭遇了之前被齐乐人甩掉了一次的利维坦。
当时距离利维坦最近的珍妮特第一个被捕杀，亚历克斯想逃，但是利维坦又扑了上来，急于摆脱的亚历克斯想将劳拉推出去，甚至用匕首刺伤了劳拉，可是劳拉求生意志强烈，不顾伤势夺过匕首反倒一刀刺入了亚历克斯的要害，自己躲入房间反锁了大门，从排气管中爬走了。
之后顽强的劳拉一路逃跑，最后来到了这里，遇到了杜越和吕医生。
“我们也遇到了那个怪物，齐乐人将他引开了。事情是这样的……”吕医生简单地将经过说了一遍，最后问道，“我们打算去找齐乐人汇合，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劳拉摸着手上的伤口，坚定地点了点头：“走吧。”
这一次出发，三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尤其是在见到景思雨和景思雪的残缺不全的尸体之后，劳拉悲伤地哭了出来，喃喃地问道：“就只剩下我们了吗？齐还活着吗？”
珍妮特和亚历克斯毫无疑问地死在了利维坦的口中，还有景思雨和景思雪，弗朗西斯、安妮、马克、薛佳慧全部被寄生，贺亿更是成为了利维坦的宿主，活下来的竟然只剩下了四个，其中齐乐人还生死未卜。
“他当然还活着！”吕医生斩钉截铁地说，“他一定还活着！”
&&&
偌大的地下冰宫中。
“先知大人，您醒了？”一个蒙着双眼的女人从冰雕的座椅上站了起来，恭敬地向他行礼，负责守护这座地下冰宫的冰雪侍女们也纷纷俯身行礼。
“占卜师？今天是你轮值吗？”先知问道。
“本来应当是轮到幻术师，但是他有事，我们就换了换。”占卜师回答道。
“这小子最近怎么样？”提到幻术师的时候，先知的口吻明显随意了些。
“还不错，听说交了个有趣新朋友，前一阵子成天捉弄人家。”占卜师笑道，又问，“这一次您的休眠时间比预期的要短很多，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倒也算不上意外。”先知皱了皱眉，抬头看向冰雪穹顶，视线却仿佛穿过了那一层厚厚的冰层，看向了茫茫宇宙。
蒙着双眼的占卜师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内心的不平静。
“又有人发现了自己的本源力量了，而且力量偏向于我们。”先知说。
占卜师松了口气，笑了笑说道：“这不是件好事吗？虽然只是迈出了第一步，但总比徘徊在起跑线上的芸芸众生领先了，说不定最后能凝结半领域，甚至领域呢。”
发现自己的本源力量只是第一步，要凝结半领域还要经过一番艰难的自我考验，但这已经意味着这个人即将走上不同于普通玩家的道路了。任何一个领域级的高手都是从这第一步开始的，虽然在漫长的历练之中，大部分人都陨落了，但走到了领域级的人每一个都具备了恐怖的实力。
先知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要谈凝结领域为时尚早……虽然我看好他，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这对他来说未必是件好事，他的身上还有太多问题没有解决了。”
占卜师好奇地问道：“您认识那个人？他的本源力量是什么？”
先知感应着那股新生的、充满了朝气与希望的力量，说出了那个让他感慨万千的答案：
“是重生，真正的重生。”
&&&
被永恒的寒冷笼罩的地下冰渊之中，温度在恐怖的零下六十度，人类暴露在这种环境中，只需要几分钟，鼻子和耳朵里的血液就会因为寒冷而无法维持循环，细胞迅速死亡。
这个没有光的地下世界，仿佛注定被遗忘在冰冷之中。
颅骨粉碎、全身骨折、内脏破裂、内外大出血……比那更糟糕，从那种高度坠落下来，冲量在接触地面的一瞬间归零，身体会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瞬间不成人形，就算是生命力极其可怕的宇宙异种利维坦，也在坠落后身受重伤，陷入了沉睡之中。
更何况一个人类。
死亡是唯一的结局。
可突然，那碎冰堆砌成的废墟“墓穴”之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动。
然后又动了一动。
齐乐人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寒冰地狱之中，每呼吸一次都有千万根冰针在他的内脏里疯狂穿刺，让人痛不欲生。他甚至没有想起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如此疼痛寒冷，而他身处的地方又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种非人的痛苦之下，他只觉得一分一秒都不想再活下去了，可是他连死都做不到。
呼吸回来了，心跳回来了，他仍然睁不开眼睛，只能用尽全力动了一下，压在他手臂上的石块和冰块也动了，哗啦啦地垮塌了下去，声音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回荡着。
齐乐人的意识也渐渐回笼，他想起了自己是谁，但仍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在何方，他在心里疯狂抱怨着自己把房间的空调开得太冷，竟然还一不小心鬼压床，现在浑身动弹不得。
但是怎么会这么痛呢？简直像是浑身的骨头都断了一样。
齐乐人还混乱着的思维没有逻辑地跳跃着，他看到了许多东西，支离破碎的画面在他眼前横冲直撞，却又浮光掠影一般消散，他只记得，他看到一双蓝色的眼睛。
蓝色的眼睛。
宁舟。
这个名字骤然浮现在了齐乐人的心里，这就像是一个解开记忆封印的咒语，无数沉甸甸的记忆排山倒海地压了下来，比他扎在他心中的玫瑰刺还要痛。
他要去找宁舟，他要把他带回来。
齐乐人终于回想起了自己的使命，他开始挣扎，从碎冰堆砌成的墓穴里艰难地爬起来，光是一个翻身就耗尽了他的力气，他不得不趴在地上喘息了一会儿，这才缓慢地恢复了体力。
他注意到了时间，距离他坠落冰崖已经足足过去了二十个小时，现在是第五天的夜晚二十二点了，第五天的今日最佳早已揭晓，只是他不知道究竟是谁。同时，每天的隐私时间也重置了，他又有十个小时的时间。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跟踪摄像头也应该损坏了吧，就算没有，这里的低温也应该让它无法正常工作了。但保险起见，还是关了吧。
“关闭摄像头。”齐乐人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自己的声音，刚一说完就狂咳了起来，满嘴的腥甜味是血液的味道，熏得齐乐人一阵反胃。
黑暗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响，好像是石块被推倒的声音。
齐乐人立刻从道具栏里取出了一只手电筒，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之间不远处的地方有一堆乱石和碎冰堆成的隆起，一根触手正缓慢地从里面伸出来，速度极其缓慢，似乎受了重伤。
那家伙竟然还没死？还是说它又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从冬眠中醒来了？
齐乐人从地上挣扎了起来，虽然他离奇复活，但被利维坦咬断的左手却依旧没有长出来，再来一次硬碰硬，死的只会是他自己。
但是幸好，他有一个关键的道具冷却完毕了。
再次使用先知之心的时候，齐乐人微妙地感觉到了和上一次的不同，那从天而降的天使幻影降临在了他的身上，带着他逃离了恐怖的人世间，来到无忧无虑的伊甸园。在神恩的笼罩下，他无需感到忧虑，也再不觉得恐惧，世界就像是被他捧在手心的沙粒，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它捏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厚重的石块和冰层在轻轻一挥间被推开，暴露出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利维坦，这只恐怖的怪物睁着血红的眼睛，这只巨大的眼球里赤裸裸的都是狰狞的疯狂。
身后有一只看不见的巨大钟表，指针飞快地行走着，只要走完三圈，他所借来的力量就会像是午夜的钟声一样，让一切魔法消散。
他必须快一点。
齐乐人伸出手，手掌在虚空中抬起，利维坦漂浮了起来，开始嘶吼着挣扎，可是这种程度的反抗在本源力量之前毫无作用。手掌慢慢握起，齐乐人觉得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它捏成碎块，就像是他对马克身上的那只触蛸做的那样。
但这并不是唯一的手段。齐乐人感觉到了那关于时间的奥妙，小心翼翼地去探索时间里的秘密，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浮现在了他的心中，他摩挲着手指，时间的沙粒在他的手中缓缓流下。
漂浮在空中的利维坦像是被施展了神奇的魔法，它的外壳迅速老化，被镀上了一层铁锈一般的痕迹，最后竟然像是石化了一般，浑身上下布满了裂纹，最终化为一滩粉末，淅淅沥沥地洒在了地上，留下了一个金色的宝箱和一只圆形的球体。
齐乐人挥了挥手，两件东西落到了他的手中，宝箱开启，是一件道具。
【幸运左轮】：这把枪的弹巢里一共有六个空位，其中一个装有子弹，朝自己的太阳穴射击可以给予以锁定目标为中心，半径500米的范围内的区域一分钟的绝对防御时间，但绝对防御对这颗子弹无效。即使你再幸运，上帝也只给你五分钟，如果悍不畏死，你可以再续一分钟。锁定目标：未设置。
齐乐人立刻判定这东西对他没什么用处，因为他第一枪就会把自己打得脑袋开花，除非搭配SL大法，不然这东西就是个废物。
失望的他看向另一件物品，这是一只碗大的眼球，猩红的瞳孔让他如此熟悉，它叫做【利维坦的眼球】
这是什么东西？竟然连物品简介也没有，这不禁让齐乐人想起了另一件没有简介的道具——玛利亚嘱托他交给先知的【地狱权杖】。
时间不多了，代表了时间的钟表只剩下最后半圈，齐乐人身后无形的羽翼轻轻一振，带着他腾空而起，飞向地下冰渊的上空，穿过坍塌的冰道，沿着来时的路一路飞行，在时间耗尽之前回到了那扇入口的铁门处。
“齐乐人？你还活着？太好了！”“前辈！你没事吧？前辈！你怎么长出翅膀了！”“齐，你还好吧？”拿着手电筒在门口徘徊的三人一见到齐乐人就惊喜地冲了上来。
先知之心的时间结束了，齐乐人降落到了地面上，在那种神圣的力量退却之后，他虚弱地坐倒在了地上，被慌张的三人扶着走出了地下冰窟。
“没事了，都解决了，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赶紧离开这里，把出口都封死等待救援。”齐乐人虽然还在死而复生的后遗症里，但是脑子还是清醒的，思路清晰地指挥起了三人。他担心研究所里还有没有孵化的触蛸，但是他现在已经不敢说出来了，生怕自己嘴贱之后好的不灵坏的灵。
杜越力气大，一个人就把断臂的齐乐人背了起来，齐乐人趴在杜越背上，听三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说了之后的事情。三人在发现其他人都已经成为了利维坦的食物之后，就来到研究所最底层寻找齐乐人，他们几次进去，但是里面的温度低到恐怖，他们又不像齐乐人经过了圣光加持，最后不得不退了出来，一度担心齐乐人已经死了。
齐乐人没有说自己和利维坦一同掉下冰崖的事情，只是说利维坦掉了下去，他受伤昏迷了很久，竟然没有死，最后上帝保佑他，赐予他力量，让他回到了他们身边。
吕医生和杜越十分尴尬，但是劳拉却十分感动，她拉着齐乐人仅剩的右手真诚地说：“等我们回去，介绍我入教吧，我愿意受洗。”
根本无意传教的齐乐人哭笑不得，一个无神论者靠演技和不科学的神迹摧毁了另一个无神论者的三观——也许不止一个，他是不是该被追封一个圣徒什么的？
离开了地下研究所，堵上出口，又离开了地下室回到了地面上，极昼的夜幕明亮，整片大地都是白茫茫的冰雪，最先走出房间的劳拉惊讶地指着天空喊道：“看，那是什么！”
三人应声抬起头，看向那越来越近的黑点。
“难道是……救援来了？”吕医生激动了。
“太好了。”齐乐人也松了口气，副本即将结束，他们马上就可以回到噩梦世界了。
飞船越来越近，再过不久，他们就可以平安地登上飞船离开，可是飞船却迟迟没有降落下来。四人着急地等待着，就像等待一架误点的飞机。
“好像有点不对劲。”劳拉站了起来，看着数量越来越多，却丝毫没有登陆意图的飞船，“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齐乐人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是民用飞船吗？”
“不是，这是……”劳拉说着，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比太阳光更炫目的光束正在飞船的伸展出来的炮口上汇聚，恐怖的能量直指这颗星球！
目瞪口呆的四人看着射向他们脚下这颗星球的毁灭性的攻击，心中不由地感到荒诞。万万没有想到，从恐怖的宇宙异种的杀戮中逃出生天，最后竟然死在自己人的手里。为了防止触蛸扩散传播，军队竟然放弃了登陆救援，以不接触的绝对安全距离将整颗星球炸成碎片。
在这个副本世界的最后一秒，齐乐人三人被判定完成了任务要求中的“存活至军队抵达”，在毁天灭地的光束中脱离了这个世界。
&&&&&&插播大量观众视角吐槽番外&&&&&&&
*星际死亡真人秀副本的观众视角番外，不严肃，纯吐槽，论坛体，和正文结局不同。
【闲聊】垃圾导演又出新的真人秀节目了，有人来聊聊吗？
0L：这辣鸡导演又来了，这次他脑洞奇大，表示自己不会参加拍摄，全程靠固定摄像头和跟踪摄像头，他只负责剪镜头。据说是把十三个明星投放到一个新发现的文明已灭绝的星球上让他们呆一周，地点是在极地的原始村落里，每人手上就一把匕首。艾玛，这是要让他们互相捅人的个搞事节奏吗？
本来根本没兴趣，但是我的劳拉女神这次参加了，为了她我决定看一看。
1L：哇，听起来不错，节目名字叫什么？
2L：速报速报，官方爆料这次真人秀所有通讯工具全没收了，这个星球距离最近的空间跳跃站点大概是五六天的行程，飞船把人一送到就走，把参加节目的明星全丢在这个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据说有藏物资，但是分量不是很足。可以可以，这节奏我喜欢，搞事情，搞事情啊！
3L：《星际死亡真人秀》，下个月就开播了。
4L：大名单已经出来啦，我给你们列一下哦：劳拉、弗朗西斯、珍妮特、亚历克斯、马克、安妮、景思雨、景思雪、贺亿、薛佳慧、齐乐人、吕仓曙、杜越。一共十三个人。
5L：朋友，前面的几个人我还听说过，但是最后三个到底是什么人？听都没听过！
6L：我也没听过……
7L：其实我也……
8L：大概是传说中一百零八线小明星吧，等我翻翻资料。
……
（因为EM组合实在太没人气，吃瓜群众花费了大量时间才扒出料来）
……
108L：理性讨论，EM三透明是不是导演的小情儿，不然怎么混进节目组的？
109L：惊恐惊恐惊恐，导演这个啤酒肚地中海大叔搞4P吗？惊了！这组合颜值倒是可以，那个吕仓曙怎么回事？看起来一副未成年的样子？
110L：仓鼠这么可爱你们怎么可以怼仓鼠！谁想潜wuli仓鼠我跟谁拼了！没错，我就是传说中的EM组合粉！CP骑（齐）仓鼠，隔圈如隔山啊朋友们！你们认识的影视圈明星多，但是我们隔壁音乐圈也有很多可爱的小明星啊！比如乐妹，乐妹虽然唱歌不好，但是他很努力啊！他努力的样子很可爱啊！而且是个女装大佬！据说因此有不少奇怪的男粉，朋友们吃安利吗？超棒的%>_<%
111L：出现了！本楼第一个EM组合粉！
112L：安利去隔壁谢谢，这楼请还给真人秀节目。
……
（经过一番断断续续的盖楼活动，真人秀节目正式开播）
……
【闲聊】我们仍不能记得清十三个小明星都叫什么名字（《星际死亡真人秀》二号楼）
0L：今晚八点，正式开播，不见不散哟。
1L：打卡。
2L：新楼打卡。
3L：滴，这破节目吃枣药丸卡
4L：滴，EM三透明真爱粉卡
5L：滴，贺亿我男神卡
6L：滴，总觉得这节目名字特别不吉利感觉要死人卡。
……
……
……
57L：下飞船噜，这星球看起来好冷啊，大夏天看得我裹紧了我的小被子。
58L：上一期的规则好变态哦，竟然一个工作人员都不留，通讯工具全没收，这节目有点丧病，不过我喜欢。
59L：贺亿男神帅，还会煎小羊排！男神娶我！
60L：这群人怎么讨论起了文明灭绝话题……十脸懵逼，这学霸的画风我有点适应不来啊。
61L：统计一下大家的回答：劳拉的猜测是人工智能引起的危机，另外还有核弹狂魔珍妮特、气候变迁薛佳慧、没带大脑小姐妹，就差安妮没回答了。
62L：一直觉得那个安妮眼熟，这不是好几年前聚众搞邪教祭祀party太吵闹被隔壁邻居举报，然后被警察抓起来拘留一星期上了头条的那个安妮吗？
63L：哈哈哈哈哈还有这种事？？？
64L：……她长得一副很神棍的样子。
65L：回答也很神棍啊，天了噜，当众传教！导演！你怎么找了个邪教信徒来上节目？我要报警了！
66L：工作组紧急配了字幕让大家警惕邪教，不要盲信，笑死我了。
67L：然后这群人聊起了触蛸……啥玩意儿？
68L：听太爷爷说起过，几百年前一种祸害了不少文明的宇宙异种，蛮多星球的文明因此灭绝，传播到我们星系之后也搞出了不少事，后来被消灭啦。
69L：……看真人秀节目学习历史，可以，这很励志。
……
（观众们讨论起了触蛸）
……
270L：下午的节目好无聊啊，我要出去玩了，大家继续看吧=。=等有了高能再回来看。
271L：我一边做作业一边瞄两眼，这节目全天候直播诶，万一参赛者在睡觉都关了摄像头怎么办？
272L：放之前没拍进去的花絮什么的，有时候这群人分组行动，不可能每组都拍，没放出来的部分会在没有镜头的时候当花絮放出来。
273L：原来如此。
274L：导演干嘛老放贺亿这组啊，我想看我女神劳拉啊！我有种她会和弗朗西斯恋爱的不祥预感OMG
275L：贺亿这组妹子多吧……对妹子没兴趣，只要看看贺亿男神就好啦
276L：切镜头了！现在在放劳拉这边了。
277L：这两人在干吗？跑到小山洞里去干吗？？？？
278L：找物资啊（滑稽）
279L：好像有东西在发光诶。
280L：镜头拉近点。
281L：劳拉把东西捡起来了，是一块发光的石头。
282L：这啥玩意儿？
283L：矿石吧。
284L：这星球特产的发光矿石？
285L：我学地质的，大家等我去翻翻资料。
……
（大家热情讨论起了这个石头是哪种发光矿石）
……
286L：大家……我有个很可怕的猜想……
287L：什么？
288L：啥？
289L：？？
287L：大家知道触蛸吗……我记得触蛸冬眠的时候，就是一块发光的石头……[图][图][图]是不是很像？
288L：？？？？？？？！！！！！！！
289L：！！！！
290L：卧槽？真的好像啊！！！
291L：等等等等，不可能吧，只是有点像啊，其他的发光石头也很多啊，你们要不要谨慎地对比一下？
292L：天哪这是要出大事的节奏啊！
293L：妈呀，这星球不是断水断电断通讯没飞船没有一星期根本过不去吗！！！卧槽要出人命啊！
……
……
……
这楼没几分钟就盖完了一栋，于是有了三号楼：【闲聊】这可能是个死亡率高达100%的恐怖直播节目！！！（《星际死亡真人秀》三号楼）
TBC
&&&&&&&
002
【闲聊】朋友，来看这个红爆宇宙的直播死亡真人秀吗？（《星际死亡真人秀》十二号楼）
0L：恭喜节目组，昨晚已证实发光石头是触蛸，收视率爆了十倍，全网一起收看这个恐怖节目，24小时连播不停机，有关部门已经介入调查，买定离手，军队几天出动？
1L：滴，惊恐卡。
2L：滴，这破节目吃枣药丸卡。
3L：滴，我男神女神药丸卡。
4L：滴，宇宙爆红死亡真人秀卡。
5L：滴，首页被这破真人秀刷屏卡。
……
77L：我心脏病要犯了……这节目一点血腥画面都没有但是看得我毛骨悚然，一想到那个怪物已经跑出来了……卧槽卧槽卧槽，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78L：楼上+1，参赛者太可怜啦，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还没法告诉他们，等军队赶到黄花菜都凉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急死个人了！
79L：昨晚教堂里的摄像头拍到的那一段……妈呀我已经死了，一晚上都没睡好。
80L：早上也是，看着大家什么都不知道地还在为“今日最佳”撕逼，我好想冲进去狂摇他们的肩膀告诉他们你们要死翘翘了啊！
81L：心惊胆战地在恐怖节目里找基情，每一口粮都吃得像毒药，透心凉。
82L：别提了，我觉得我贺亿男神药丸，他已经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了……
……
1993L：速报速报！你贺亿男神正向女装大佬爆料，惨遭打断，买定离手，你贺亿男神是不是药丸！
1994L：垂死病中惊坐起，男神挺住啊！
1995L：卧槽卧槽卧槽，这么经典的恐怖片桥段来了！卧槽卧槽，男神你憋说话！闭嘴！不说话就不会死你怎么就不懂呢！
1996L：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男神你住口！别进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997L：等等，歪个楼，女装大佬是什么梗？
1998L：没时间解释了，自己去隔壁看，自从这个节目一夜爆红之后，这十三个人每个人都粉丝量暴增，尤其是nili女装大佬被扒出出道前参加过那个神奇的节目之后……自己去看啦，指路：【闲聊】警报，nili一百零八线乐队小主唱为艹业绩男扮女装，是人性的缺失还是道德的沦丧？！
……
2981L：我是1997L，我从隔壁楼进修回来了……现已成为乐妹脑残粉一枚，谢谢大家的安利包。万万没想到乐妹女装如此娇俏可人，怪不得可以以假乱真。不过我还是要吐槽，他出道前用假名参加的那个真人秀也是奇葩啊！竟然找了一群男扮女装的男人和唯一一个真&#183;女人，和著名恐同直男总裁相亲，让他挑出他觉得是真&#183;女人的那位，猜对了总裁拿走五百万（当零花吗﹁_﹁），猜错了，被挑出来的那位拿走五百万。厉害了乐妹，演技征服全场，顺利拿走五百万跑路。恐同直男的眼泪掉下来啊！（备注1）
2982L：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乐妹吸粉全靠女装！怪不得EM组合的男粉不少……
2983L：毕竟乐妹唱功那是大写的尴尬，演出真是车祸现场……
2984L：尬唱。我乐妹是被唱歌耽误了的演员！
2985L：（滑稽）不喜欢穿女装的男歌手不是天才演员。
2986L：我可能粉了个假爱豆，他不是个一百零八线小明星吗？为什么一夜之间多出这么多情敌？还是真&#183;一夜之间！！！
2987L：108线小明星一夜爆红，七天之内就扑街……心疼粉丝。
2988L：呜呜呜呜骑仓鼠粉头顶青天！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看到这个CP红了！现在这两人的同人已经能翻三页了！感人肺腑，感天动地，感激涕零！
……
【闲聊】甜辣卤，一百零八线乐团突然主角光环附体，他们能否破解死局，敬请收看“今天这个节目死人了吗？”（《星际死亡真人秀》十三号楼）
0L：宇宙最大博彩机构现已开盘，买定离手买定离手，死亡顺序买定离手！
1L：滴，赌博卡。
2L：滴，操心卡。
……
108L：我骑仓鼠CP发糖啦哈哈哈哈，[截图][截图][截图]，雪地三人组，手牵手拉住小仓鼠，艾玛我不行了，头顶青天！
109L：……讲道理，这CP滤镜有八米厚吧？
110L：我杜齐CP不服！这一幕明明是一家三口，杜齐一个当爹一个当妈，拉住废柴熊孩子啊！
111L：杜齐CP惨死在CP名上，肚脐……蜡烛。
112L：哭晕在厕所。
113L：杜仓鼠也很萌啊，我吃这口啊！女装大佬安安静静在一旁呆着吧，我不能接受女装攻啊！
114L：讲道理，女装大佬裙子一掀露出大鸡鸡不是很带感嘛！
115L：不服，女装大佬怎么能不是受！
116L：这主要看CP了，CP是仓鼠就攻，CP是……当年那个被骗得差点吐血的恐同直男总裁的话……小道消息，这位“直男”现已成为乐妹的忠实粉丝，后援会核心成员2333
117L：艹粉，必须艹粉！女装大佬快上！
118L：……我还是不能接受……nili女装大佬唱功实在太感人了，基友还强行盖章说他努力，抱歉哦我实在没看出他哪里努力了，功夫全花到女装上了吗！
……
1829L：天啦惊呆了！这三人关了摄像头进了小黑屋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导演你出来！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给隐私时间啊！我想看他们在干嘛啊！
1830L：镜头切了，呜呜呜切给了珍妮特，我不想看这个女人，导演你切回来啊！
1831L：投诉，我要投诉节目组！辣鸡节目毁我青春，害我天天修仙半夜不睡！
……
3612L：来了来了！EM三透明开摄像头了！吕仓曙开腔了，啊啊啊啊好戏来了！
3613L：吕医生：“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们是EM组合，白天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们准备夜探地下室，看看景思雨屋子里的那个地下室是不是藏了什么秘密。大家拭目以待哦。”
好好好，就等你们搞事情了！快去快去！
……
4291L：难以置信，十脸懵逼。
4292L：“这栋楼的楼层不高，要是有个借力的地方我一个人就可以爬上去。”BY一个看起来身材纤细的女装大佬。
4293L：然后女装大佬身手矫健地上去了……懵逼，他真的是个乐队主唱吗？为什么画风突变啊！
4294L：哈哈哈迷弟杜越又在一旁给他鼓掌了，可以，这CP很萌，我吃了。
4295L：万万没想到这个辣鸡节目最后爆的竟然是齐乐人……我不服，暴风哭泣。
TBC
备注1：这个节目的原型是一群变性人和一个女人，让男主角接触后挑出那个真妹子，节目原名我给忘了，巴西的一个节目
&&&
*再强调一下，这个论坛体番外只是星际死亡真人秀副本平行时空的番外，真实的噩梦世界的一个副本不可能创造这么多”观众“，当平行时空故事随便吃吃吧。
↓↓↓↓↓↓以下正文↓↓↓↓↓↓
【闲聊】出现了，传说中的地下研究所！（《星际死亡真人秀》十四号楼）
……
4295L：要进地下室了，其实白天的时候我就觉得这里有点问题，希望能有点线索吧。
4296L：急死个人，好想告诉他们安妮的屋子里有阁楼也有地下室。
4297L：求切到贺男神视角，好久没他消息了，急。
……
1127L：速报！惊爆！一级警报！你贺亿男神出镜了！节目组回放了贺亿视角的剧情，我已经吓die了……这节目组真的药丸了，贺亿发现了马克被寄生，自己被绑架，后来逃到了地下室炸开了墙体进入了一个地下设施里，墙体坍塌现在其他人都进不去。他节目组剪了好多关于他的镜头，从画面上来看贺亿已经找到了备用电源，把地下研究所的电源开启了。
1128L：惊掉了下巴。
1129L：卧槽什么情况！
1130L：隔壁喵扑论坛已经炸裂了，各路大神在分析这个地下设施到底什么玩意儿，目前最有理有据的分析是这是个地下研究所。
1131L：鸡皮疙瘩起来了，太可怕了，军队出发了没？再不去这群人都要死光了！
1132L：脑补了一下我蒸煮在这种环境里，我肯定睡都睡不着了……
1133L：是啊，隔壁贺亿的迷妹们，劳拉的迷弟们……一群粉丝已经开始给爱豆建挽楼记录生平了，笑死我了，这是给自家爱豆判了死刑吗？
……
2313L：好消息，nili女装大佬既发现了地下室大门之后，又意识到苗头不对了！现在EM三傻去了教堂查看触蛸卵了！
2314L：天哪好激动！弹幕已经多到看不了直播了，不得不把弹幕关了。
2315L：不愧是女装大佬，连女人的直觉都装备上了吗。
2316L：EM三傻什么鬼？！
2317L：比起EM三透明这个外号，宁愿叫EM三傻，好歹朗朗上口……
2318L：噫，难道不是因为EM乐队疯狂涨粉，已经不能叫透明了，所以才叫EM三傻吗？
2319L：本来想叫EM三菜鸡的，但是现在一看女装大佬身手矫健……不能按头说人家菜鸡了。
……
2209L：大家今天都投好票了吗？投了几号选手？我今天无条件投给乐妹！
2210L：给贺亿男神了%>_<%
2211L：给劳拉了。
2212L：当然是给可爱的吕医生啊！
2213L：齐乐人今天表现很好，给他了。话说，这每日最佳的播放器能重新设置一下吗？如果能把我们这边的情况通过语音方式传送过去呢？也许这群人就能活下来了。
2214L：楼上这个问题隔壁已经撕了好久了，节目组正式回应了，当初在设置的时候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语音播放器只能播放十三个名字，我们这边投票选出今日最佳之后，得票最高的那个选手的编号就被发送到了那个播放器上，播放器根据那个编号念出对应的选手姓名。所以无论我们怎么搞，那边都只会死板地报一个名字……
……
【闲聊】好想钻进屏幕里告诉这群爱豆凶手是谁（《星际死亡真人秀》十五号楼）
0L：剧情速报：目前进展到马克打晕了薛佳慧寄生了她，并绕开了四处叫人起来巡夜的EM三傻，将人搬到了教堂的空房里丢着。今天的今日最佳是齐乐人！大家为女装大佬鼓掌。
另外播报结束之后，选手们发现了被丢在房间里的薛佳慧，被寄生的薛佳慧假装失忆，劳拉申请照顾薛佳慧，劳拉女神危险了！
nili乐妹突然智商上线，想出了揭露打晕薛佳慧的犯人的方法——请求了场外援助。
好了，目前节目组已经锁定了投票按钮，其他十二个选项全部灰了，今天只能投给马克了[手动再见]
1L：滴，谢天谢地，要是不锁定投票按钮，肯定会有人乱投。
2L：有啊，比如我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想投乐妹。
3L：滴人命关天，严肃点！
4L：滴，劳拉anti粉，想投劳拉！
5L：滴，隔壁劳拉粉和珍妮特粉正在对撕，互相叫嚣要投对方
……
201L：太磨人了，这节目要是恐怖片肯定会被观众喷死，每次都在要高潮的部分熄火，急得我嘴里长泡。
202L：一想到他们危在旦夕，我什么CP都萌不起来了_(:3」∠)_
203L：放心，有人比我们更急，女装大佬的粉丝们已经组团出发去营救爱豆了……这家行动力最强，吊打了其他家还在撕逼的粉丝，已经在路上了，就是不知道是军队到得快还是他们到的快了。
204L：厉害了。
205L：看来粉随真主这话没错，这批人里也就齐乐人行动力强一点了，其他人都在干嘛！简直急得我上火。
……
【闲聊】”诸君，我可不是个简单的女装大佬“（《星际死亡真人秀》二十号楼）
0L：剧情速报：今天是第四天，第三天的最佳已出，恭喜马克&#183;触蛸先生。EM三傻继续监视安妮，终于趁着安妮出门之际溜进了阁楼找到了地下室，就在此时，安妮回来了……
惊险刺激，正在上演！
PS：珍妮特傻妞还在和亚历克斯演成人爱情故事，可怜的孩子，这可是个恐怖片！你们拿错剧本了！
……
132L：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乐妹不要跪啊！担心死了！
133L：弹幕满屏，根本没法看了。
134L：大家都吓死了
135L：跟踪摄像头的夜视效果不错，三人的面部表情很微妙啊。
136L：女装大佬说”我来解决“的时候被帅了一脸，我竟然觉得他有点男神了……港道理，我是他的黑啊！
137L：你已被乐妹圈粉（滑稽）
138L：来了来了！安妮下来了！
139L：哇靠！女装大佬这一下帅爆了！我要截图了！
140L：嗷嗷嗷，这一下飞踢，再一下手刀，这么黑他是怎么判断位置的！服了！
141L：一脸懵逼，就这么把安妮打晕了？这科学吗！
142L：神TM乐队主唱……
143L：你们真的觉得他是个普通的乐队主唱吗……哪个乐队主唱女装毫无违和感的？光凭这演技也吊打一片了，在这种环境下思路清晰遇事冷静身手还好……你们不觉得蹊跷吗？！
144L：你这么一说……
145L：细思恐极。
146L：难道乐妹大有来头？
147L：还叫人乐妹呢，现在要尊敬地称呼人家为乐哥！
……
301L：吕医生上课时间：“后脑到脖子的这个位置很危险，你这么劈很容易搞成脑疝出人命的。我跟你讲，正确的做法是捏住她的颈动脉窦——就是脖子外侧的位置，几秒就厥过去了，安全无害不死人。”微笑，大家记下了吗？
302L：……吕医生名不虚传，看过他的访谈，人家本来要读博的。
303L：笑劈叉，吕仓曙怎么这么专业！
304L：据说他的人生理想是当个医生，但是误入歧途搞起了音乐……
305L：杜越也是啊，好好的体育健将应该为国争光，结果误入歧途搞起了音乐……
306L：你乐妹才是啊，好好的演员不当误入歧途搞起了音乐！
307L：音乐：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都要搞我？？？
308L：讲道理，杜越应该加入乐妹后援团啊，看他那个拼命鼓掌的劲头，妥妥的核心粉丝啊！
309L：音乐就这么可爱吗？你们都要搞它！
310L：吕医生：“这才过去多久，你怎么画风突变直奔詹姆斯&#183;邦德啊？”詹姆斯&#183;邦德是谁啊？我搜索了一圈没有搜到这个人。（备注）
311L：没听说过啊……
312L：齐乐人和杜越好像听懂了的样子，难道是他们三人都认识的人？
313L：细思恐极，难道这个詹姆斯&#183;邦德是教齐乐人身手的老师？
314L：李菊福
315L：越来越看不懂了，光是EM三傻就充满了谜团，一个是被尬唱耽误了演艺事业的女装大佬，一个是被尬唱耽误了读博的志愿医生，一个是被尬唱耽误了拼命打CALL的迷弟粉丝。求你们了，别尬唱了，好好干自己的本职工作好不好！
316L：直觉告诉我没那么简单，说不定三人的身份另有隐情，特别是nili齐乐人，再八下去说不定能挖出什么了不得的身份来历，坐等高人。
TBC
备注：理论上，这个世界上是没有007系列的，所以当然不知道詹姆斯&#183;邦德是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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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强调一下，这个论坛体番外只是星际死亡真人秀副本平行时空的番外，真实的噩梦世界的一个副本不可能创造这么多”观众“，当平行时空故事随便吃吃吧。正文的这个副本结局和论坛体番外的结局肯定是不一样的，以正文为准。
【闲聊】今天女装大佬关摄像头了吗？关了。（《星际死亡真人秀》二十一号楼）第0L：剧情回顾：齐乐人现在带着两傻和刚找到的ID卡回到了景思雨的房子，准备开地下研究所的门了，紧张紧张紧张。然而就在大门开启之后，你乐哥无情地关掉了摄像头……
今天你别想拿最佳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0L：滴，差评卡。
1L：滴，丧病卡。
2L：滴，黑粉卡。
3L：滴，明明是十三个人的游戏，为什么只有你一人有姓名？！不服卡！
4L：滴，阴谋论这是个恶意炒作目的是为了捧红齐乐人卡。快扒他幕后金主啊！
5L：滴，联邦军队即将抵达卡。
……
134L：齐乐人关了摄像头，现在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了……呜呜呜呜，我不要看珍妮特的镜头，快切啊！
135L：切了切了！现在切到了薛佳慧那里，心里毛毛的，害怕呜呜呜，劳拉女神事后知道肯定吓死了。
136L：醒醒，你劳拉女神恐怕不能活着出来了，罚你去复习一下触蛸习性。
137L：网上现在轰轰烈烈抨击课改，说都是因为二十年前的生物课改把“异种生物”这一节给删了，导致普通人对触蛸认识不足。
138L：作为一个老阿姨，我小时候的课本里还是有触蛸的，那时候的课程可有趣了，还有宗教科普课程呢。
139L：我一直想吐槽，到了大宇宙时代人类信教的比例竟然还高达85%，无神论者只占15%*
140L：不要讨论这种话题，当心被封楼，继续说直播啊。
141L：导演好鸡贼！他插了个回放，开始放几分钟前贺亿打开电闸后的事情了！
142L：一边回放贺亿开电闸，一边放现在贺亿的行动……天了噜，你男神找到了枪，现在拿着枪躲在一旁，啊啊啊啊，齐乐人过来了！
143L：等等，贺亿不是喃喃自语的时候说过这里有激光通道怪物进不来吗？齐乐人怎么进来的？激光通道坏了？
144L：不知道哇，惊了，难道女装大佬真的有问题？
145L：你女装大佬简直浑身是问题﹁_﹁
146L：紧张紧张紧张，刺激刺激刺激，要交锋了！
147L：齐乐人猜到是贺亿了！他怎么知道的？光听个手枪开保险栓的声音就能听出来？懵逼。
148L：废话，不是贺亿难道还能是EM三傻的另两个吗？用大腿想也知道了、
149L：nli贺亿男神很不信任乐妹啊，看架势是要拖人去做检查了。苍蝇措手.gif，他要开始爆料了吧！之前触蛸的事情只有贺亿一个人知道了，现在总算有第二位同志了，激动！兴奋！一刻赛艇！快点拿好武器出去把触蛸突突突了！
……
982L：“它孵化了，它竟然……孵化了！那种差点毁灭了全宇宙文明的怪物现在就隐藏在我们中间，它已经繁殖了，而且还在不断繁殖！根据它们的习性推断，它们破体而出将我们全部消灭的‘大屠杀日’就在第五天！”刺激了，贺亿终于说出来了！可憋死了我！
983L：玩家贺亿，get队友：齐乐人。队友技能：毫无违和的女装LV99，四下没光送你一发手刀LV10，夜半无人艰难爬墙LV3，一言不合关摄像头LV99。总结：我是直男，这队友辣鸡！
984L：hhhhhhhhhh楼上这是要笑死我！
985L：讲道理，这时候来个女装大佬，贺亿的内心很绝望啊！
“他看起来好辣鸡哦肯定不能打”by不知道齐乐人英勇事迹的贺男神。
986L：_(:3」∠)_  心塞，我最近才粉上乐妹这个小墙头的，可是看起来他很快就要狗带了。
987L：抱住楼上痛哭，我刚吃了骑仓鼠CP的安利，看起来马上要过期了嘤嘤嘤。
988L：矮油，乐哥（自从他给了安妮一下手刀之后我就不叫他乐妹了）还蛮体贴的嘛，给饥渴不堪的贺亿水和食物。
989L：我仿佛看到了一个冉冉升起的新CP，黑人问号脸。
990L：天哪，你乐哥竟然要出去救人！惊了！
991L：贺亿：“省点吧，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飞船要到第……我也不清楚第几天，才会回到这个星球，剩下的几天里我们就指望这点东西过活了。相信我，这是最安全的做法了。”
乐哥：“不，我们得想办法出去，把事情告诉外面的人！”
哥，服了，以后就叫你乐哥了！
992L：贺亿怂了……男神形象轰然崩塌！竟然放着外面这么多人不管，这是人性的缺失还是道德的沦丧！
993L：厉害了我乐哥，好感度upup，今日最佳还是给你！虽然你老关摄像头……
994L：贺亿终于想起要问齐乐人是怎么进来的了，还怀疑起了齐乐人的身份。
995L：“进入激光通道后遭遇了点危险，幸好反应快冲过来了。”bynili乐哥
996L：我书读的少，激光通道到底是怎么玩的？
997L：我也没玩过，不知道_(:3」∠)_
998L：不知道+1
999L：我去翻一下历史书，毕竟都这个年代了谁还用激光通道这么简陋的防御设备啊。
1000L：我考古看大宇宙时代之前的电影见过激光通道，还蛮厉害的，非常考验敏捷，难道你乐哥敏捷max？
1001L：天知道。
1002L：哎呦我操，你乐哥说起话来太好玩了，笑死我了。
1003L：贺亿：“你们是不是知道这里会有触蛸？”
齐乐人：“你搞错了，我真的只是个乐队主唱。”
神tm乐队主唱！
1004L：后面还有一句更搞笑：“好了，你也别太紧张了，触蛸也不是没法战胜，我们不会像这个星球的人一样死去的。”这一手FLAG插得真是好极了，棒棒的，给你鼓掌哦。
1005L：你们注意贺亿的脸色2333，他快要被气死了。
1006L：要是我也该被气死了。活活被插了个FLAG。
1007L：nili女装大佬真是不会说话，怪不得这么多年都不红。
1008L：天哪，乐哥又出金句了！100w呢！
1009L：“你不是救世主。”
“我知道。”
“你救不了所有人。”
“我知道。”
“而且你很有可能会死。”
“这些我都知道。”
“那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因为我想拿今日最佳，一个一百万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晕过去。
1010L：救命！我乐妹怎么这么可爱！一百万呢！
1011L：一百万！一百万！一百万！为了这句话今天的最佳就头给你了！
1012L：这回答也太耿直了。。。。。。
1013L：无言以对，醒醒啊，你现在都知道自己在什么样的危险之中了，为什么还要为了一百万这么努力！你是这么缺钱的人设吗！要钱不要命啊！
1014L：没毛病，你乐哥真的缺钱啊，毕竟多年来没红过，尬唱赚不了钱，来当搞笑艺人吧。
1015L：笑到吐。
1016L：贺亿听了会沉默，珍妮特听了会流泪，此人竟然为了今日最佳这么拼！
1017L：齐百万外号get！
1018L：号外号外，齐百万最新金桔：一个一百万呢！还不速速记下来！
1019L：友情P图：[图.jpg]
1020L：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吐奶。
1021L：这表情包一百万个赞！
1022L：齐百万又有新表情包了！一个一百万呢！
1023L：可以，你齐百万人设不崩→视频：齐乐人接受记者采访坦言自己参加女装相亲节目是因为最近太穷。
1024L：财迷人设get
1025L：劲爆，女装大佬“下海”救人竟是因为……
1026L：因为一百万（滑稽）。
*国内年轻一辈大部分是无神论者，不过全世界范围来看，大致数据是基督教31%，伊斯兰22%，印度教14%，佛教5%，还有其他零零总总的宗教，无神论者/世俗主义/不可知论者全部加起来……15%。
TBC
&&&&
005
*再提醒一下，论坛体是平行宇宙的故事，结局和正文里这个副本的结局不一样的，请不要搞混淆呀，比如不要问出为什么正文里直男总裁不带人来救援这种问题^^
**出门旅游ing，明天还有一章，用皮皮时光机发，晚上八点。
【闲聊】“你为什么要选择拯救世界？”“因为我要拿一百万！”（《星际死亡真人秀》二十二号楼）
0L：剧情回顾：齐百万为了迷人的小钱钱甘冒奇险出去救人……朋友，你信吗？
1L：滴，怀疑卡。
2L：滴，女装大佬新粉卡。
3L：滴滴滴，疯狂打call卡！
4L：天哪，我被齐乐人感动了，完全从路人变成了本命，wuli乐哥怎么这么帅这么屌！疯狂安利！
5L：滴，恭喜节目母星市场占有率达78%卡，打破所有真人秀节目记录，感天动地。
……
98L：来一篇真情实感的小论文。从目前能翻到的资料和节目来看，齐乐人是那种看起来很随和（下垂眼的关系，看起来有点软），其实内心很有主见也很坚强的类型，说真的，这次的真人秀我对他刮目相看。完全没想到他这么勇敢（以下省略3000字zqsg的夸赞）。
说为了今日最佳的一百万出去救人肯定也是开玩笑的，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候，谁会为了一百万玩命啊，只要活着出去以后什么资源拿不到啊，光靠着一次就够爆三年了，但要是命没了，拿到几个最佳又有什么意思。这是从常理来推断。
从性格来推断，你们看他把吕仓曙和杜越保护得那么好，有什么危险都是自己顶在前面，本性就是有担当的那种人（隔壁那个齐乐人女友粉的小论文写的很好，说他是那种不管什么时候都会保护喜欢的人的类型，还能照顾人，能嫁给他一定超幸福哒）。
99L：LS好评点赞，说出了我的心声，从今天起我也是乐妹的女友粉了！
100L：+1
……
188L：这么zqsg不如来轮一下齐乐人的真实身份啊，隔壁喵扑论坛一直在扒他到底是军方的人还是什么星际佣兵团的雇佣兵，还有猜他是宇宙海盗的，笑死我了。
189L：现在得票最高的几个说法里最离谱的是那什么“东方世家武学传人”，笑得我差点岔气。
190L：现在你乐哥什么杰克苏的人设都可以往上套。
191L：讲道理，我觉得他真的只是个身手好一点的女装大佬罢了，还有点小天真，说不定出门就狗带了。
192L：闭嘴！你就这么希望他死吗？滚出这栋楼！
193L：呸，凭什么我要滚，这是公共楼，你们这群霸楼的齐粉留点空间给别人自觉圆润OK？
194L：药店碧莲，公共楼爱说谁说谁，你想聊你蒸煮说啊，看有没有人陪聊咯。
195L：好了别吵啦，掐挑放置吧。
……
821L：贺亿竟然不允许把其他人带进地下研究所检测感染问题，啧，差评。转播：“不行！不要把他们带进来！你可以出去，但出去之后，不要再回来。我会在这里等到军队抵达，但我不会让那群感染者进入这里！”
822L：nili贺亿男神形象崩塌……滑稽。
823L：关键时刻怂了，痛心疾首，痛心疾首啊！看看你隔壁的女装大佬，你们这对比简直惨烈啊！
824L：两人商量起了怎么通过激光通道，更好奇了，这次齐乐人会开摄像头吗？
825L：醒醒，女装大佬这个隐私控的人设不会崩的！赌一根黄瓜他要关！
826L：更好奇这个激光通道了，还有那什么步态识别系统，我们这个年代是不是都被淘汰了？
827L：步态识别系统是很原始的一种检测系统，根据人走路的姿势检测是不是本人，但是不是很靠谱……因为人的走路姿势是会变的，信不信打断你一条腿，你再去走走看，看它认不认。
828L：_(:3」∠)_ 系统会把我突突突了。
……
2910L：到武器库了，厉害了我的贺亿，你是怎么找到这个武器库的……目瞪口呆。
2911L：[女装大佬花样玩枪.GIF]
2912L：天啦噜，我乐哥射击好准啊！这一看就不是新手！
2913L：还会保养枪支，一看就不是偶尔去射击俱乐部打两枪的野路子，厉害了我的女装大佬！
2914L：难道真的像喵扑论坛说的那样，nili乐妹是军方的人？
2915L：说不通吧，那他以前为什么要在一个小破乐队里和菜鸡们一起尬唱？
2916L：齐乐人的通告很少啊，一年最多三个月的时间在工作，其他时间不知道在哪里浪，如果他有双重身份也不是说不通……比如星际海盗偶尔开着飞船带着奶妈和会喊666的小弟出去打劫商船什么的……收入可观呢。
2917L：那和他的缺钱人设不符啊！
2918L：也许他是真爱音乐，一心一意想唱歌？
2919L：你们已经一致认为他有第二身份了吗？！人家真的只是个乐队小主唱啊！
2920L：齐乐人不像是那种会做坏事的人，也许剩下9个月里是在扶老奶奶过马路吧（微笑）。
2921L：齐乐人：“其实吧，我的确有个特殊的身份……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要爆料了！快来看啊！
2922L：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好兴奋啊！！！！
2923L：来了！终于来了！快说，你到底是谁！
2924L：…………你乐妹笑场了，他只是在开玩笑……悲痛。
2925L：齐乐人：“你有信仰吗？”
这口气怎么这么像卖安利的，朋友，你听说过安利吗？一个长红不衰几千年的名词，虽然它的本体产品早就消失在了历史的海洋中，但是这个词汇还是流传了下来。
朋友，你听说过安利吗？
2926L：号外号外，女装大佬最新金句！朋友，你有信仰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2927L：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2928L：齐乐人：“我是神的使徒。如果我被杀死，我将立刻复活。当危险降临，神会赐予我力量，让我化身为天使，与邪恶的力量斗争到底。”
妈呀，这台词耻度爆表！！！！
2929L：太尴尬了！！！！我的尴尬恐惧症！！！！啊啊啊啊！！！我要关屏幕了！！！！
2930L：尬、尬演？！
2931L：救命，你们乐妹开起玩笑来怎么不分场合，还这么一本正经，好几次了！惊恐！
2932L：笑晕过去，这节目效果我服了，看看贺亿的脸色啊，真是把WTF写在了脸上哈哈哈哈。
2933L：隔壁齐乐人黑们正在发疯……妈蛋，我爱豆开个玩笑怎么了！还不许开玩笑缓和一下气氛吗？
2934L：对啊！反正也没人会当真啊！这么明显的玩笑有什么好嘲的！
2935L：这一波挽尊差评啊，尴尬。
2936L：不管你们信还是不信，反正我是不信嘻嘻嘻。
TBC
006
【闲聊】“我是神的使徒！”女装大佬如是说道。（《星际死亡真人秀》二十三号楼）
0L：剧情回顾：神使&#183;尬演&#183;普通乐队主唱&#183;齐百万再次在激光通道前关了摄像头，然而鸡贼的导演把镜头转给了已经挖开了爆炸堆积的碎石，进入地下研究所的马克，他在一番搜索后正在向贺亿所在的配电房走去……紧张紧张紧张，刺激刺激刺激，齐乐人的大危机！电源还能依约切断吗？他会不会猝不及防地在激光通道里被切成肉块？还是说，这一次他还是能逃出大危机？！
……
77L：呜哇哇哇，我紧张死了，齐乐人不会真的死了吧。
78L：再紧张也没用，现在镜头给劳拉和薛佳慧那组了，我的劳拉女神啊！你小心啊！你床头那个家伙已经是触蛸了啊！！！！
79L：呜呜呜呜我女神在劫难逃了，暴风哭泣。
80L：薛佳慧体内的触蛸已经可以再次产卵了……心好累，看来这一次劳拉女神逃不过去了，嘤嘤嘤。
81L：好绝望啊，不想看这个直播了，看着他们一无所知地一个个狗带，我心好累。
82L：！！！快看！！！出大事了！！！
83L：是谁在门外！快把亮度调高啊！
84L：天啦噜，是齐乐人！他从激光通道里活着出来啊！天哪天哪天哪！
85L：卧槽，拔枪了！！
86L：！！！！
87L：！！！！！！！！妈呀！！！
88L：天哪这节目不打马赛克吗！！！！！！炸裂
89L：…………………………我晕血
90L：卧槽卧槽卧槽这镜头感绝了，导演你他妈慢动作回放一遍好不好！这几枪精彩了！！！
91L：我去截GIF！
92L：我的妈呀，我的心情简直是原地爆炸！五体投地噗通跪倒在乐爷面前，爷！这一刻您从乐哥升级成乐爷了！乐爷！
93L：乐爷威武霸气！
94L：[六枪慢镜头回放.GIF]这个镜头，年度最佳就决定是你了！
95L：这个镜头我可以吹一年！
96L：我乐爷厉害了！
97L：这构图……简直没法相信是跟踪摄像头拍的，你们看这光源，四周都是黑暗的，只有薛佳慧床头有一盏提灯亮着，这光影感就很强了。齐乐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拔枪射击，整个画面特别有一种大宇宙时代之前的老式电影的风格，一点都不吝啬血浆地给观众展现暴力美学，但又不刻意彰显猎奇残酷，反而把枪手冷峻的神情和薛分崩离析的头颅做了一个对比，特别冷静，又特别冷酷。
点睛之笔是枪口的白烟，在昏暗的光源中缓缓升起，不远处是倒在床上血淋淋的尸体，这个收尾镜头绝了！
再也不嘲辣鸡导演了！
98L：今天知道什么叫苏得没朋友了。
99L：艾玛触蛸出来了嗷嗷嗷嗷！
100L：薛佳慧！变身！！变触蛸！！！
101L：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心脏病要犯了，怎么办怎么办，乐哥肉身凡胎怎么打啊！一般的枪干不死触蛸的！
102L：还叫什么乐哥，尊敬地称呼人家为乐爷！记住了吗！
103L：记住了记住了，乐爷乐爷！
104L：再也不敢叫乐妹了。怕被乐爷一枪爆头……瑟瑟发抖
105L：以前在论坛里黑过乐爷的人瑟瑟发抖。
106L：乐爷我错了，我马上去申请删帖，再也不黑你了！
107L：乐爷这个一枪爆头成绩从此可以笑傲娱乐圈：你们只会唱歌演戏，我可会杀人！
厉害了我的乐爷……瑟瑟发抖+1
108L：不擅长唱歌，但是擅长杀人……害怕。
109L：乐爷不会从前是杀手什么的吧？
110L：以你乐爷的三观，不像。
111L：尊重一下你乐爷的穷逼人设啊！他可是手头紧到会答应参加女装节目去骗直男的人设啊！
112L：齐乐人刚才扔的是什么？炸弹？
113L：应该是武器库里拿来的手雷吧。
114L：哇，英雄救美，把劳拉女神推倒了。
115L：噫，感觉我要站新CP了！
116L：劳拉女神一向果敢女性人设，在乐爷面前也小鸟依人了起来，噫，我也……
117L：刚才劳拉吓懵了。
118L：我的妈，刚才是门板吗？门板砸到乐爷了！
119L：什么！竟然砸乐爷！辣鸡门板！投诉啊！
120L：这门板神了啊，爆炸后弹飞出去在墙上屋顶上地板上弹了好几次最后砸在了齐乐人背上……他的背上有磁铁？
121L：幸好弹了几次，不然那冲击力足够放倒你乐爷了。
122L：捂脸，为什么突然觉得乐爷威武霸气的形象崩塌了一角。
“被门板砸到了，有点痛，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哎呀他好可爱啊！星星眼。
123L：可爱！又变回了那个乐妹！
124L：啊，这切换自如的人设2333
……
829L：又来了！乐妹的传教事业！
830L：劳拉：“你到底是谁？军方的人？内定的演员？星际冒险家？雇佣兵？”
齐乐人：“我是神的使徒。”（此时劳拉的表情应该是WTF，此人多半有病。）
齐乐人再接再厉：“你相信神的存在吗？”
831L：可以，你乐爷神棍人设不崩。
832L：乐爷你为什么要继续艹这个人设！刚才那个冷酷杀人范儿的人设很棒棒啊，非常吸粉！神棍人设很招黑啊！
833L：沉迷传教事业……
834L：传什么教？女装教？
835L：大佬的微笑：“那就对未知保持敬畏，永远不要轻易否定你无法论证的东西。”
我快被说服了……快打醒我！
836L：对对对好好好，您说什么我都信，先把手上的枪放下啊！
837L：绝境之中不忘传教，快八一八你乐爷是哪个教派的？
838L：敬业好评！
839L：现在就等乐爷再给我点惊喜了，敲碗等。
TBC
*赶在旅游出发前一天的半夜写完了，不然周末就要断更了，我要去收拾衣服了，明天还要赶飞机%>_<%
** 可惜还是没写到乐爷变乐神的部分，只好等下个周末了。
&&&
007
【闲聊】社会你乐爷，人狠又神棍（《星际死亡真人秀》二十四号楼）
0L：剧情回顾：乐爷吊打全场，射杀被寄生的薛佳慧（为薛佳慧粉丝掬一把同情泪），然后nili乐爷开始当众传教，我跟你说，你这样做是要被罚款的！
1L：滴，乐爷卡。
2L：滴，今日传教1/1卡。
3L：滴，今日最佳没跑卡。
4L：滴，恭贺收视率又破纪录卡。
5L：滴，日常蹲点卡。
6L：滴，女装大佬大发神威卡。
……
928L：紧张刺激，齐乐人就这么一个人进到安妮的屋子里去了？他是不是想找死？！
929L：不自己进去难道还拉上劳拉？放过劳拉女神吧，人家都吓懵了，还要面对男票也变触蛸的悲剧。
930L：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劳拉女神是否会大义灭亲射杀新男票，我压五毛钱她下不去手。
……
1029L：艾玛，导演好鸡贼啊，开始放安妮视角了，安妮正要爬上来，紧脏！齐乐人那边呢？摄像头还没开？
1030L：赌一毛女装大佬吊打安妮。
1031L：不好说，齐乐人肯定不知道安妮也爬出来了。
1032L：呜呜呜给我乐爷一个镜头啊！乐爷你开摄像头啊！
1033L：安妮要上来了！
1034L：推开了啊啊啊啊！妈呀！齐乐人就蹲在活动地板旁边思考人生！
1035L：开打！
1036L：艾玛我去，安妮这个菜鸡！
1037L：触蛸一方怎么这么菜……失望，就这么轻易被女装大佬射下去了……这货当年真的差点干掉所有智慧生物？
1038L：画面太血腥了，都不打马赛克……这节目又要被投诉了吧。
1039L：安妮的脑袋变成了射爆的西瓜，心疼。
1040L：齐乐人反应还是很快的，双方都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他率先开火，还没打偏，又到了这个问题，理性讨论齐乐人到底什么来头？
1041L：微笑，现在他说什么我都信了。
1042L：包括神的使徒23333？
1043L：他再说一遍我就信XDDDDD
1044L：邮局港剧，就算是我滤镜八米厚，我也不能信他这么胡说八道啊！巨巨求你了，除了神的使徒这个梗，其他你说什么我都信啊！哪怕你说你是东方古老世家武学传人我都信啊！
1045L：只求别再艹神的使徒的人设了，rio中二，每次隔壁黑都跟开联欢会似的能嘲十页……心塞。
1046L：#我爱豆什么都好就是满嘴跑火车还爱给自己艹人设据说还很爱钱当年还有女装撩直男事后撒腿就跑的黑历史但是他这么厉害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啦！#
1047L：hhhhhhhh竟然无法辨认你是粉还是黑！
1048L：这么多家爱豆就你乐爷家粉粉黑黑分不清楚……可能都是黑粉吧。
1049L：咦，听说齐乐人的粉丝救援团快到目的地了？看来真的要赶在军队前面了，厉害了nili乐妹的粉丝，明明（节目刚播出时）只是个一百零八线“查无此乐”的小明星，这真爱粉也是rio了。
1050L：齐乐人丢了个手雷下来，天了噜，乐爷你的手段真是简单粗暴啊，我好担心这个摄像头完蛋……
1051L：不要方，摄像头看起来质量一流！这么一轮爆炸后竟然完好无损，厉害了！（忍不住插了一面旗）
……
1201L：有声音，齐乐人下来了，妈妈我好害怕，这种黑洞洞又狭窄的爬梯好可怕，而且安妮体内的触蛸还没死啊！！！！
1202L：不要方！你可是女装大佬的粉！
1203L：就是！你蒸煮拖着一群战五渣单挑一堆触蛸都不慌，你身为粉丝怎么能因为看他耍帅就方的不行呢！开除你粉籍哦！
1204L：应该没事吧，触蛸已经被爆炸的石头压住了，没法冲上来贴身攻击，你乐爷应该可以轻松搞定，这次他运气不错嘛。
1205L：对哦，乐爷幸运EX！
1206L：救命别乱插旗！你们这群新粉有没有好好看过乐爷的资料啦！他这个人超级幸运E的！人形自走FLAG生成器！不要给他插旗了！
1207L：这是什么奇怪的体质……不过刚才好像的确被门板砸到了，心疼。
1208L：不知道，总之别乱说话，瑟瑟发抖。
1209L：好黑哦，摄像头可以夜视，你乐爷黑灯瞎火可咋整？
1210L：扑倒！精准躲避！
1211L：齐乐人准确避开了触蛸甩过来的石块，厉害了，他是怎么看见的？
1212L：他能夜视？
1213L：啧，这一定是东方武侠传说中的听声辩位！传说会这种武功的人只要一听声音就知道敌人的方位和速度，real牛逼！
1214L：……惊恐，你们真的要硬给齐乐人艹上东方武学世家传人的人设了吗？强艹的人设不甜啊！你们怎么就不懂呢！
1215L：艹人设也要讲基本法啊！你们怎么能乱艹人设呢！这人设的不靠谱程度仅次于神的使徒了吧？！
1216L：真是没眼看你们这群乐粉，啧啧啧啧。一百零八线小明星一夜爆红，各大论坛都是他的水军了，还按头艹人设，先活过这集再说吧。
1217L：掐挑放置PLAY，勿回，我去申删=。=
1218L：现在钓鱼也要讲基本法啊！
1219L：别理那个傻逼了，快来看我乐爷又帅出新高度，正在拿枪突突突触蛸，嘻嘻嘻嘻，有这么帅的爱豆可以看谁还管神经病啊。
1220L：那边那个缝是怎么回事？
1221L：上次马克身边的摄像头拍出来的镜头好像那边是废墟啊，贺亿炸的？
1222L：……………………为什么石头搬开了？？？？？
1223L：难道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224L：妈呀，我贺亿男神难道已经……
1225L：马克一定是进到里面去了！妈呀，鸡贼导演怎么不把这段放出来！你敢不敢回放之前马克和安妮视角的镜头！
1226L：等等你们快看缝隙啊！
1227L：！！！！！
1228L：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229L：马克！出现了！！！卧槽！！！！
1230L：他拿着什么东西[惊恐]
1231L：……………………好像是个重武器……
1232L：大号枪支？
1233L：是小型火箭筒啊！！！！
1234L：艾玛真的炸了！！！！我日！！！！！
……
1829L：一片废墟……努力微笑……笑不出来……摄像头全部阵亡……你乐爷大概也……
1830L：呜哇哇哇哇哇乐爷走好，我会念念给你烧纸的。
1831L：来隔壁吊唁楼吧，链接：楼主已经对着乐爷的剪辑哭成狗，一人一层来为齐乐人建个挽楼吧。
1832L：我不服！我不信！我乐爷明明那么男主剧本，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1833L：呜呜呜呜呜呜呜从刚才哭到现在，和妹妹抱头痛哭。
1834L：隔壁已经出通稿吊唁齐乐人了，说，你们是不是早就盼着他死了！我不依我不依我不依！
1835L：边看边哭，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乐爷……我乐爷死得好惨啊！！！
1836L：哎，镜头切给劳拉了，劳拉快跑吧，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1837L：有点不对，你们看！
1838L：？？？？？
1839L：！！！！！！！！！！！！！！！！！！！
1840L：WTF？！
1841L：妈妈我看到了天堂……
1842L：……妈妈我看到了天使！！！
1843L：我一定是死了，我一定是死了，我一定是死了……OMG，为什么这个天使还长了齐乐人的脸？？？？？？
1844L：我弟卧槽了一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我也……我一屁股滚到了地上……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乐爷是要当众升天了吗？
1845L：楼上醒醒，你乐爷变成天使了！以后改叫乐神了！
1846L：…………………………………………他说他是个神使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他在开玩笑的………………
1847L：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乐神我早该相信你的！你真的是卡密啊！你一个卡密为什么要想不开来参加这种鬼一样的节目？？？
1848L：谁来告诉我这tm是什么神展开啊？？？！！！！
1849L：齐乐人说他是神使的时候我冷笑了一声，在心里吐槽他是想上天还是想红想疯了？结果……卧槽啊他还真上天了啊！！！！
1850L：憋说话，我已经疯了（手动再见）
TBC
注意事项：再强调一下这个是平行世界，结尾和正文副本结尾不一样的，请不要混淆^^
008
【闲聊】恭喜诸位乐黑，那个一夜爆红的一百零八线齐乐人狗带了！等等，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星际死亡真人秀》二十七号楼）
0L：各位观众，欢迎收看《走进神学》节目，今天来探讨齐&#183;女装大佬&#183;疑似神棍&#183;真特么是神使啊&#183;乐人的前世今生，目前XX教，OO教，△△教的信众正在为这位神使到底属于哪个教派撕逼。让我们理性讨论这位齐鸟人到底是为什么来到人间。
1L：滴，当然是因为爱情。
2L：滴，一定是因为爱穿女装。
3L：滴，可能是因为寂寞吧。
4L：滴，信我，一定是因为他唱歌太难听被赶出来了（我不是黑）。
5L：滴滴滴滴滴，一夜未睡在各大论坛博客疯狂打CALL的迷妹。
6L：滴，向乐神忏悔，我真的不该偷偷在隔壁黑他的，瑟瑟发抖。
……
182L：邮局港剧，就算我是真爱粉我也要说，一个天使的歌唱水平怎么可能这么烂！难道我乐神就是因为唱歌太难听所以被赶出了天堂，从此只好在人间尬唱？
183L：hhhhhhh但是这次传教事业意外大获成功啊，说不定能重新获得组织的认可，回天堂去？
184L：捂脸，我只是粉个爱豆，结果爱豆成神（字面含义）了……这……我……这业绩我可以吹一辈子！
185L：（严肃），我爱豆的事业和你们的爱豆不一样！我的爱豆才是真&#183;爱豆！你们的爱豆，呵呵。
186L：喂喂喂，你们讲道理啊，齐乐人穿女装难道也是为了传教吗？这特么是哪个邪教啊？！
187L：路西法邪教吧，沉思脸，一旦入教就会高喊着yooooooooooo开始迷恋大鸡鸡女孩。
188L：我想问，齐乐人的身份从前真的没人知道吗？我不相信啊！别人不说，他同队的两人总不会不知道吧？
189L：被你这么一说……
190L：其实我也觉得……吕医生也就算了，杜越那个迷弟成天就知道给乐神打CALL喊666，这哪里像一个团的？根本是混进来的死忠信徒啊！
191L：而且吕医生和杜越对齐乐人都蜜汁信心啊，你们回忆一下前面的节目，真的是无论什么事齐乐人都冲在最前面，他们俩就咸鱼状在后排喊666……
192L：你们说的好有道理，我被说服了0.0
193L：现在齐乐人成天关摄像头的不解之谜也得到回答了——他不是魔法少女，但也要偷偷变身。
194L：艾玛，脑补了一下乐神偷偷摸摸关掉摄像头然后一个变身一对大翅膀冲出去，帅到没朋友！
195L：明明是谜之可爱！
196L：脑补了一下大天使乐神一手提着一只仓鼠一手拎着一条咸鱼往前冲过激光网和触蛸，天使也不容易啊。
197L：这画面感，已笑晕。
……
821L：劳拉已经一脸“科学算什么，我要信教”的表情了。
822L：天使说什么都是对的，对对对，天使大大说得对！
823L：劳拉女神形象全崩_(:3」∠)_
824L：要是我在现场估计扑通一下就跪下要个签名了，劳拉女神已经很克制了。
825L：他们出发去找其他幸存者了……突然对他们充满了信心，队内有天使啊，区区触蛸岂不是手到擒来？
826L：我的内心充满了迷之自信和蜜汁骄傲，我要宣布——乐神我是你的小粉丝！！！！
827L：隔壁乐黑楼被锁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管理员留言：管理员已入教，信教保三观，劝你早回头，再黑就封号。承包了我一年的笑点！
828L：黑们：anti的对象突然间成了卡密！我能怎么办啊，我也很绝望啊！！
829L：世事无常，且黑且珍惜。
……
1928L：景思雨和景思雪小姐妹一脸迷茫地被叫醒了，这俩妹子还不知道叫醒他们的人是个天使……真好奇事后两人什么表情。
1929L：天使亲自叫我起床！我可以吹一辈子！
1930L：这俩小妹子还蛮听话的，珍妮特和亚历克斯就呵呵了，乐神快秀一下你的翅膀吓唬他们一下！
1931L：……nili乐神选择了拔枪，可以的，既然可以用科学（武器）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用神学呢？
1932L：乐神：和善的笑容.jpg
1933L：一个随和的天使，一言不合动刀动枪，一定是个战斗天使！我喜！
1934L：LS，明明是个尬唱天使，不要强行挽尊。
……
3192L：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出现了！被寄生的弗朗西斯！还tm拿着机关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乐神小心啊！
3193L：不要方！乐神可是大天使呢。
3194L：还是好担心啊，天使能豁免物理伤害吗？不展开翅膀的话是不是和人类一样？
3195L：心疼乐神，竟然要拿着一把小手枪面对机关枪……哭了
3196L：乐神快开无双啊！赶紧打开你的充值888才能获得的天使翅膀，秒天秒地秒空气！
3197L：嘤，乐神被打翻了。
3198L：身娇体软，一下就被推倒……脑补了一下大天使被触手怪推倒，捂住了眼睛。
3199L：乐神加油！
3200L：啊啊啊啊被掐脖子了！我要窒息了！！！！
3201L：怎么还不开无双？大翅膀CD了吗！（泪流满面）
3202L：杜越好样的！
3203L：打call迷弟终于威武霸气了一下，一斧子砍中暴击了。
3204L：怪物出来了嘤嘤嘤嘤嘤，我不敢看了！
3205L：场面一片混乱_(:3」∠)_
……
【闲聊】能用科学武器解决的对手，为什么要用神学？（《星际死亡真人秀》二十八号楼）
0L：前景提要：乐神秒天秒地秒空气，干死了最后一只触蛸弗朗西斯（maybe），让我们为乐神鼓掌！现在就等飞船救援抵达了，不知道是乐神的粉丝先到呢，还是军队先到……咦，导演为什么突然回放起了贺亿的视角？咦，贺亿为什么在冰库里？咦，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要发生了！！！！！
……
144L：告诉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节目组确认了这个消息，你们的贺亿男神，也被寄生了……还是一只……特别厉害的……触蛸。被称为利维坦。
145L：汪地一声哭了出来，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146L：天哪，利维坦，那玩意儿一般武器根本弄不死啊！害怕！
147L：嘤嘤嘤嘤嘤好担心我乐神，乐神加油啊。
148L：快看直播！乐神遇到贺亿了！
149L：天啦噜，贺亿说出真相了，真的吗？震惊！！！！炸裂了！！！！
150L：贺亿：“导演是我的远房堂亲，我们私底下的关系很好，他不会拿我的性命开玩笑。节目开始前我们放置了和触蛸卵类似的发光矿石——就是劳拉和弗朗西斯找到的那一颗，还在部分参赛者房间的地下室里藏了触蛸的资料，上面的文字是根据这个星球的文字打乱了顺序后胡乱编写的，我们只是想让你们看到触蛸的图片。还有地下研究所……”
出大事了！贺亿爆料了！节目组已经被愤怒的粉丝们攻陷了。
151L：妈呀，丧心病狂！
152L：呜哇哇哇哇哇我男神死的好冤，都是节目组的错！
153L：掐他！快掐！！为我男神女神偿命！！！
……
212L：这段节目怎么没被剪掉？节目组胆子也太大了吧。
213L：回楼上，现在节目早就被接管了，虽然还在播放，但是放什么内容不是由导演决定的了，我估计导演早就把事情跟警方交代了。
214L：这要怎么量刑？
215L：呃，其实不能算有罪，一方面是大家都签过生死状，另一方面，也是主因，是因为这属于”不可预测的意外事件“，打个比方如果B想要制造恶作剧，给同伴A的饮料里加了一点糖，等他喝了之后说这是毒药，结果那个糖其实在B不知情的情况下被C替换成了真正的剧毒，造成A死亡，那么有罪的是C，不是B，因为B不可能预测到糖被替换成了毒药。现在节目组就是B的这种情况，要抓也是抓真正替换了触蛸卵的人。
216L：我不同意楼上，这两者情况还是有一点区别的，因为节目组不属于”无法预测意外发生“的类型，他们找了这个一个未经探索的文明毁灭星球，还明知道这个星球文明灭绝了，还有个有地下研究所，他们就应该”预计到触蛸这一类宇宙异种对参赛者可能造成人身损害“的风险。真要类比的应该是B想开玩笑，捡到了一瓶看起来像是糖的东西，给A的饮料加了进去，造成A中毒身亡。B应该预计到这瓶东西可能不是糖，而是有害物质，所以属于间接故意地杀人。
另外，生死状这个没有法律效力。
217L：求你们别在这里讨论法律问题，我头疼，我只想知道我乐神会不会有事%>_<%
218L：只想知道是谁干的_(:3」∠)_
219L：警方说正在调查。
220L：呜哇，打起来了！乐神撒腿就跑……贺亿的镜头里看不到乐神了，呜呜呜，乐神跑掉了……他还不开摄像头！委屈巴巴。
221L：怪物版贺亿男神继续前进，到闸门口了。
222L：乐神可能往另一个方向跑了吧。
223L：！！！嗷嗷嗷乐神出现了！！！他在闸门后的角落里根本没走开！
224L：懵逼，刚才那个角落根本没人啊！
225L：你乐神……刚才隐身了吧？不愧是天使……（这个夸赞有点羞耻
226L：乐神关了闸门！
227L：干吗不正面怼？
228L：可能是信仰力消耗过度吧，快给乐神打call好让他威武起来！！！
229L：闸门开了，这次乐神是真不见了……
230L：乐神……逃跑的时候，也是66666的呢……（形象的崩塌）
231L：大天使扑棱扑棱地跑了，留下触蛸在原地，一脸懵逼。
232L：惊恐的围观群众：救命，乐妹变成乐哥又变乐爷最后长出翅膀变成乐神飞走了！！！
TBC
009
【闲聊】夭寿啦，乐神开了摄像头，乐神你胳膊去哪了？（《星际死亡真人秀》二十九号楼）
0L：上一楼彻底歪了，没人关心直播，全部在掐架，结果被管理员锁了，只好开新楼_(:3」∠)_
前情回顾：贺&#183;触蛸&#183;亿身上的摄像头继续跟随它，目睹了一场惨剧，珍妮特、亚历克斯、景思雨、景思雪集体便当，劳拉女神仍在逃中。然而这不是高潮，镜头一转，你乐神竟然少了只胳膊？？？
0L：滴，震惊卡。
1L：滴，惊悚卡。
2L：滴，乐神又给自己毒奶卡。
3L：滴，不愧是大天使竟然没有失血过多卡。
4L：滴，大天使似乎对自己奶了一口卡。
……
29L：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我乐神的手怎么少了一只？？！
30L：刚才关摄像头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31L：大概是你乐神又和贺亿干了一架……不过竟然没把贺亿干死，惊了。
32L：目瞪口呆。
33L：难道化身天使还和游戏一样有技能冷却吗？
34L：难说……
……
89L：妈呀，乐神为什么把怪物引到冰库了？
90L：他们进去了！
91L：好冷的感觉……
92L：乐神快来个大神降术变出翅膀秒它啊！急死我了真是！
93L：我好方，好担心乐神%>_<%
94L：啊啊啊啊啊，乐神开枪炸膛了！妈呀这什么破手枪！坑死我乐神了！
95L：………………炸膛了，炸膛了，炸膛了……
96L：乐神这幸运值好像有点低啊，我有句妈卖批我一定要说！
97L：那里温度太低了吧，低温造成金属收缩，开枪的时候就炸了，心疼乐神硕果仅存的手……
98L：天堂包治疗吗？
99L：天堂包不包不知道，反正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还是有救的，不要担心，只要从这里活下来就行……咦，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好像在立FLAG。
100L：楼上不要乱说话，军队就快到了！
101L：乐神的后援团好像也快了吧。
……
222L：紧张紧张紧张，刺激刺激刺激，乐神开始炸冰道了，这是想把怪埋在冰层里吗？社会我乐神，人美又机智！就是运气好像有点……
223L：艾玛冰裂了！
224L：！！！卧槽都怪上面那层毒奶！！！
225L：………………！！！
226L：卧槽了，冰层裂了，下面是空心的！
227L：触蛸掉下去了嗷嗷嗷！
228L：揪心，乐神抓住了，不过他一只手怎么上去啊！
229L：快变翅膀，快变啊！
230L：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乐神也掉了！
231L：FUCK！
232L：……完了。
233L：打这行字的时候我已经哭晕了嘤嘤嘤嘤嘤
234L：手在抖，我乐神不会狗带了吧！他连地下爆炸都没死……死在这里也太……麻麻我不信啊！
235L：贺亿身上的摄像头停止运作了，节目组说是温度太低了，无法继续工作了。
236L：乐神的也没画面了……现在节目组切给劳拉他们了。
237L：节目组又被挂起来吊打了，乐神的粉丝们纷纷要求给说法……辣鸡节目毁我爱豆！我爱豆以外，全员辣鸡！
238L：活捉楼上一只乐神毒唯。
239L：我只想知道那个悬崖多深……
240L：微笑，肯定很深……我……内心……在滴血……
241L：汪汪大哭。
242L：呜呜呜呜呜我乐神又要死了呜呜呜呜呜呜。
243L：闭嘴，我们乐粉里没有你这样的叛徒！乐神可是天使啊，怎么会死！滚出我们乐粉的团队！
244L：现在在隔壁给乐神盖挽楼的不是真乐粉，他们不清真，望周知。
……
1726L：哀报，隔壁技术宅论坛计算了一下当时触蛸掉下去时，乐神那个一起掉下去的手电筒的光亮，得出结论——这个冰崖高度不会低于一百米……所以……可能……大概……都一个多小时了，乐神还没出来……
1727L：呜哇哇哇哇哇我不信！都是假的！骗子！
1728L：抱着刚到的乐神抱枕哭晕在床上，我刚粉上的爱豆就这么扑街了！
1729L：我已经狗带了_(:3」∠)_
……
2918L：惊报！我乐神没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wuli乐神！！！！！！！！！！！！
2919L：活了！乐神又活了！！！
2920L：朋友们，还活着吗？快看直播啊！
2921L：妈呀真的！
2922L：速报！大天使乐神从冰库里飞了回来，撞上了吕仓曙三人，现在四人顺利会师。乐神好像受伤了，趴在杜越身上让他背着出去了。心疼我乐神，在地下冰库的几小时里发生了什么？
2923L：可能和触蛸大战了三百回合吧……
2924L：乐神开口了，说那只触蛸掉下去了，他没有……咦，大天使怎么能说谎呢！挂挂挂！
2925L：乐神一开口……说了个谎……人设崩了啊！
2926L：捂脸，乐神大概是不想让人家担心吧。
2927L：胡说，哪里崩人设了，乐神一直都浑身是戏啊！别忘了当年他可是个能骗过恐同直男的女装大佬！
2928L：劳拉女神决定入教2333
2929 L：理解理解，观众都纷纷入教，别说她这个当事人了。
2930L：劳拉：我要信女装大佬教！！！现在就入教！！！不信不是人！！！
2931L：嗷嗷嗷快看最新情报！第一艘飞船已经抵达该星球上空！正在降落！
2932L：啊，军队到了吗？
2933L：……没有……军队还在路上……是乐神的后援团。
2934L：什么鬼！乐神的粉丝跑得比军队还快？
2935L：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服不服，服不服？
2936L：服气服气，这次服气了。
2937L：哇，吕仓曙的视角里也看到了！飞船降落了！
2938L：唔，这飞船外形挺时髦啊，乐神的哪个粉丝啊？这么早出发这必须是死忠粉啊，那时候乐神好像……还是个一百零八线，哪来的粉丝？
2939L：……你们忘了恐同直男总裁宁总了吗？据说人家也是信教的，而且是很虔诚的那种，一着不慎被女装大佬骗倒，心疼。
2940L：被骗过的恐同宁总——被女装大佬骗了之后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并成为他的死忠粉丝啦！毕竟让一个天使亲自女装来骗你的机会可不是人人有的！
2941L：等等我一直以为你们是在开玩笑？结果宁总还真的成了乐神粉？
2942L：纠正，是当年还是乐妹不是乐哥也不是乐爷更不是乐神时期的齐乐人的粉？
2943L：眼光独到，我给好评。
2944L：这眼光……这就是为什么人家是开着飞船去救爱豆的总裁而我们是一群只会在论坛上喊666的咸鱼吗？
2945L：楼上会心一击，太丧了！
2946L：你们怎么确定是他的？万一是其他人呢？
2947L：[飞船外仓涂装.jpg]注意看LOGO，宁氏的，我要表扬一下，宁氏的宇宙飞船涂装特别时髦。我坐星际航线的时候尽量选他家的，服务好，小哥哥小姐姐们都特别好看，餐饮也好（卖起了安利）。
2948L：………………妈呀还真是……
2949L：噗通一声跪下了。
2950L：飞船降落啦啦啦啦啦！
2951L：卧槽好多人！
2952L：医疗队先冲下来了……卧槽还带了医疗队，这准备周全。
2953L：乐神被一脸懵逼地抬上了担架233333，我没有笑，真的没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使就这么被抬走了！活像抢亲的23333
2954L：这群粉丝还带了私人雇佣兵……跪了，为了救爱豆也是拼了。
2955L：粉头是谁！谁！谁！以后乐神粉的粉头就认他了！
2956L：吕医生也被抓去检查了哈哈哈哈哈哈，吕医生还高喊”我也是医生，我没事！“ 笑死。
2957L：学医救不了其他人，救世得靠神学（严肃脸）
2958L：快看！乐妹旁边那个人是不是那谁！
2959L：赶紧比对了一下照片，没错！就是他！我们未来乐神粉的粉头宁总！
2960L：艾玛，宁总在和乐神说话，表情好严肃哦。
2961L：乐神一脸很尴尬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
2962L：#怎么办，骗过的人成了我的真爱粉还不远万里来救我，急，在线等#
2963L：（滑稽）当然是选择嫁给他啦！
2964L：宁总好像是在问乐神手的事情，医生被提溜过来了，语速飞快地解释这个没问题，回母星就可以自体克隆移植好。
2965L：宁总的表情好了一点，心疼宁总，一路上看直播的时候肯定每晚都睡不着，爱得比我们深沉啊，这粉头我是服气的！
2966L：EXM？这满屏的粉红泡泡你跟我说这事爱豆和粉丝的关系？讲道理，乐神搞不好早就艹粉了！
2967L：什么，wuli乐神竟然是这种人设吗！一个大天使怎么好艹粉！乐神艹我！我绝对不是你的粉！
2968L：你们确定是艹粉不是……嗯？
2969L：忍不住脑起了金主包养一百零八线小明星然后这小明星参加恐怖真人秀被发现这tm是个因为尬唱被丢下天堂的天使……这剧情写出来都要被挂吧！
2970L：↑↑↑搞笑里带着一点严肃，严肃里带着一点恐怖，恐怖里带着海量狗粮，绝赞好评，开坑吧！
2971L：呜呜呜镜头没了！乐神被送去医疗舱治疗了，摄像头没坏的三人都不在旁边，看不到我乐神了嘤嘤嘤。
……
……
……
半年之后：
【闲聊】乐神当众承认恋爱，携男友高调秀恩爱，各大宗教组织正在集体改教典，拟将反对同性相恋条目全部删除——毕竟天使要搞基，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啦[允悲]
&&&&&&&&&回归正文&&&&&&&&
【炼狱重逢】

第四十九章 炼狱重逢（一）
【玩家齐乐人，完成星际死亡真人秀任务。任务完成度77%。】
【奖励基础生存天数15天。77%任务完成度奖励额外生存天数31天。获得今日最佳次数3次，奖励生存天数15天。消灭全部触蛸，奖励生存天数30天。提出质疑的观众比例为47.8%，奖励保留。】
【数据同步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同步完成。】
&&&
“啊啊啊啊啊他们怎么可以炸死我们！”刚一回来齐乐人就听到了吕医生的惨叫，“丧心病狂，实在是丧心病狂啊！为了消灭触蛸把我们四个一起炸飞了！这是人干的事吗？！”
杜越也很郁闷：“就是就是，怎么可以这样……”
齐乐人倒是觉得，这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吧，看那个副本里剧组干出来的奇葩事儿，加上宇宙中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外星生物，未来的星际世界恐怕也不是什么文明法治的世界，为了永绝后患干脆炸了星球，连人带怪一起轰成了渣渣也不是不可能……要是《异形》电影里的军方有这么果断的话，异形系列就拍不了那么多部了。
就是不知道观众作何感想了。不过那个副本里的“观众”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齐乐人现在也搞不清楚，他猜测可能根本没有什么“观众”，每日最佳和质疑率只不过是系统模拟出来的一组数据罢了。
齐乐人看了一眼自己的生存时间，在副本开始时他有147天，任务进行中的时候生存时间是不会流逝的，但是因为他使用了【诡辩的律师】这张BUG卡，一次性消耗了130天生存时间，到任务结束时只剩下了17天。
这次任务奖励颇丰，一共获得了91天的奖励，那么现在他总共有108天的生存天数，听起来已经不错了，但是……齐乐人看向自己断了的左手，要让它重新长出来至少得支付一百天的生存时间——他都复活了，为什么断了的手却不能自己长好？
齐乐人对自己死成一摊肉饼还能复活的事情有着诸多猜测，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和从前有了一些不同，冥冥之中他能感应到一种庞大的力量，可是却不知道该如何推开阻挡在他面前的这扇沉重的大门。
吕医生要带齐乐人去找那个能让人长出断肢的玩家，齐乐人回绝了：“我现在有点急事，等晚些时候有空了再来找你。”
告别了吕医生和杜越，齐乐人紧赶慢赶地往陈百七那里去了。
陈百七见到齐乐人的时候真是吃了一惊：“你的左手怎么了？”
“说来话长，你先听我讲吧！这里安全吗？”
“……你跟我来吧。”
到了平常训练用的地下室，齐乐人语速飞快地将这一次任务里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也将他一直隐瞒着陈百七的关于手提电脑的事情也说了。
陈百七安静地听他说着，直到她听到宁舟死亡的消息，这才脸色一变。
“所以我必须尽快到地下蚁城的炼狱去，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齐乐人着急道。
“的确，但是你一个人去恐怕有危险。虽然你现在已经破壳了，而且已经感应到了自己的本源力量，虽然半领域还没成，但这比我预想的快了太多了……我们都没准备好，啧，麻烦了，还有你摔成一摊肉泥竟然还活了下来的事情……回头我去见一见先知，问问他的意见。”陈百七细长的眉毛皱在了一起，难得一副为难的表情，“算了，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等你把宁舟带回来了，我们再想想办法。你先等一等，把手接好，我问问审判所有没有人要去地下蚁城，有的话可以带你一程。”
接下来的几小时忙得像打仗，齐乐人抓紧时间去抢救一下自己的左手，吕医生自告奋勇表示愿意帮他垫付全部的医疗费用，齐乐人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他：“算了，我马上要去个危险的地方，不一定能活着回来，到时候欠债没还我死了也不安心。”
“……我第一次看到这么直白地诅咒自己的人。”吕医生一脸懵逼，“做人要惜命啊，活着不好吗？”
“这只是最坏的结果。”齐乐人镇定道。他已经意识到了不管自己插不插FLAG，他的幸运值都不会从E变成S，所以也无所谓了。
“可是治疗一次要100天的生存天数呢，这还是人家看我长得可爱又是同行的份上给你的友情价……咦，上次圣城任务你应该有不少生存天数呀？”吕医生一算时间，觉得齐乐人手头的生存天数不太对。
“遇到了一些事情，扣掉了130天的生存天数……下次回来了跟你细说。”齐乐人一想起苏和那张脸就觉得郁结于心。
“你不会是被观众质疑奖励清零了吧？”吕医生怀疑道。
“不是，是另外的事情。”齐乐人心里着急，“先别谈这个了，说说治疗的事情吧。”
“哦哦，那我先帮你垫付其中一部分，你下次有多的时间了再还给我吧。”吕医生很大方地说。
“这样吧，我把这个卖给你。”齐乐人想起了最后杀死利维坦之后得到的奖励，将道具【幸运左轮】拿出来给吕医生看。
【幸运左轮】：这把枪的弹巢里一共有六个空位，其中一个装有子弹，朝自己的太阳穴射击可以给予以锁定目标为中心，半径500米的范围内的区域一分钟的绝对防御时间，但绝对防御对这颗子弹无效。即使你再幸运，上帝也只给你五分钟，如果悍不畏死，你可以再续一分钟。锁定目标：未设置。
“哎呀，这个好！”吕医生拿起左轮枪开心地说，“危急时刻可以顶五分钟的绝对防御呢！”
看吧，这就是一个欧皇的自信，人家一看就觉得自己不会中弹，而齐乐人一看就觉得自己会一枪毙命！虽然一定要用的话，搭配SL大法也可以，但是齐乐人现在缺的是时间，还是选择把这件道具卖给吕医生了。
最后这个道具以20天的生存天数半卖半送给了吕医生，扣掉治疗费用之后，齐乐人还剩28天的时间，足够他前往地下蚁城深处的炼狱了。
断肢重生之后，满头大汗的齐乐人一边揉着新长出来的左手，一边急匆匆地往陈百七家走去。
“怎么会是你？！”齐乐人见到和正在和陈百七喝茶的幻术师，心中大感不妙，问了之后果然预感成真，幻术师正好要去地下蚁城执行任务，答应捎上齐乐人一起。
“你会开飞行器吗？认得去地下蚁城的路吗？遇到恶魔知道怎么处理吗？对地下蚁城的生态有了解吗？知道炼狱在地下蚁城的哪个方位吗？这些都不懂的话，你也敢去地下蚁城？少年，你以为这个世界到处都像黄昏之乡这么太平吗？”幻术师面带微笑地嘲讽了齐乐人。
齐乐人不敢反驳，虽然在扮演卧底红的时候，他初步了解过地下蚁城的情报，但是毕竟他没有去过那里，对那里的认识十分肤浅，贸然前去十分危险。
“时间紧急，你们今晚就出发，乐人，资料和装备你拿好，路上可以看，有什么不懂的东西直接问幻术师，虽然他这个人嘴特别贱，但是还算个靠谱的。”陈百七也不啰嗦了，直接扔了一大包东西给齐乐人。
“我现在没钱，回头再……”穷困潦倒的齐乐人闷闷地说，被陈百七打断了：“只要你把宁舟平安地带回来，这些都算白送你的。”
“我一定会把他带回来的！”齐乐人坚定地说。哪怕此时他还坐在黄昏之乡的小屋里，心却早已飞过了茫茫的旷野，来到了遥远的炼狱里。
陈百七笑了笑，难得温柔地没有反驳他什么：“嗯，我知道。”
资深单身狗幻术师撇过脸，翻了个白眼做了个受不了的表情，这才面无表情地扭头继续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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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二十三点整，审判所的公务飞行器起飞，驾驶人员不是幻术师，而是审判所的一位执行官，他对幻术师行了个礼，态度十分恭敬。
幻术师和齐乐人坐在飞行器的后排，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齐乐人恶补着地下蚁城的资料，一口气看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原本隐隐约约的头痛发展到电钻入脑一样疼，他干呕了几下，感觉要吐。
幻术师一脸嫌弃地说：“你要是敢吐在这里我就把你扔下去。”
“放心……胃里没东西吐不出来的。”齐乐人捂着喉咙，给自己灌了点水。
齐乐人很久没有休息了，如果去掉他死在冰渊里的那大半天时间，他已经超过48个小时没睡了，身体和精神在一起向他发出抗议，紧张状态下尚能坚持，可是现在坐在飞行器里，强迫自己专注地看了两个多小时的资料，他实在坚持不住了。
他也知道自己早该休息，可是时间不等人的紧迫感时刻在催促着他，让他时时刻刻都在恐惧和不安之中。
他真的太害怕了，一闭上眼他的脑中就会浮现出沉入火焰之湖的黑龙的身影，那种失去的痛苦和恐惧光是想象一下，都觉得脑中理智的那根弦已经崩断了。
可他必须休息了，齐乐人自己也知道，他不能用这种状态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我先睡一会儿。”齐乐人轻声说道。
“后面有张床，去那里躺。”幻术师指了指身后，头也不抬地说。
“多谢。”齐乐人道了声谢，从座椅上爬到了后舱，拉下了隔绝光线和声音的床帘。虽说只是一张比大学时的宿舍的床位还要狭窄的床铺，但是能躺着休息一会儿他就觉得很满足了。
头痛欲裂、身心俱疲的齐乐人吃了两片药，是他问陈百七要的安眠药。药效还没上来，齐乐人拿出了属于宁舟的生命水晶。它是完好的，安然无恙地悬浮在他的手上，水晶中央是一小滴血液，被金银二色的光点环绕着，徐徐旋转。
他就这样温柔又安静地看着它，任由满溢的思念在这一片狭小的天地间盘旋。
他想，重逢的那一刻，他一定要给宁舟一个用力的拥抱，用力到让他相信他们再也不会分开。
飞行器外轰鸣的机械声渐渐远去了，药效开始浮现，齐乐人小心的将生命水晶收进了道具栏里，慢慢陷入了沉睡之中。

第五十章 炼狱重逢（二）
齐乐人睡了八个小时，被闹钟叫醒时他粗暴地按掉了它，恨不得再闭上眼睡个昏天黑地。
脑袋还隐隐作痛，太阳穴附近的血管突突地跳动着，让齐乐人不得不怀疑那里的血管是不是要爆开了，除此之外浑身上下也不舒服，他简直像在狭窄的箱子里蜷缩了一夜似的，身上没有一个部件是完好的。
不应该啊，之前他在陈百七那里训练的时候，一觉醒来还是活蹦乱跳的，为什么这一次却浑身都疲惫？
离开了黄昏之乡的范围，外面的世界昼夜更迭，如今已经是早晨，温暖的日光透过窗玻璃照了进来。齐乐人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了吓人的“喀拉”声，把他吓了一跳。
“醒了？醒了就来吃早餐。”一帘之隔的幻术师没好气地说。
齐乐人坐了过来，从幻术师手里接过了两片涂抹了果酱的面包：“还有多久可以到地下蚁城？”
“再三个小时降落，然后徒步进入龙蚁女王的势力范围，顺利的话两天吧。”幻术师懒洋洋地说。
“要这么久？”齐乐人心中着急，今天已经是圣城任务完成的第二十五天了，而在游戏里，宁舟在第二十九天……
就算顺利穿过沙漠，留给他的时间也不过是两天！
偌大的地下蚁城，茫茫人海，这实在太紧迫了。
幸好……幸好他不是没有线索。
齐乐人回想着在游戏里和在梦境中得到的讯息，他知道那片赤红的岩浆是什么地方，那是炼狱深处的火湖，传说中那是地狱的火湖在人间界的投影。在宁舟人生的最后一天，他将在那里……
齐乐人无法思考，关于宁舟的一切，只要他一想起，就会因为不可遏制的恐惧而脑中空白。他不敢去想发现自己身上逐渐觉醒着恶魔之力的宁舟是什么样的心情，不敢去想他到底是被谁所害伤重而亡，不敢去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是否满怀着对世界的失望和厌倦，他是否……是否想起了他死去的爱人。
齐乐人企图找到一丝丝宁舟还留恋着这个世界的理由，他这一生蒙受了太多的苦难：唯一的亲人早已死去，还未来得及表白的爱人长眠在了圣城，他的圣地将他流放，不再承认他的虔诚，就连他最后的信念也无法保全——他成为了自己最憎恨的恶魔。
也许对那一刻的宁舟来说，死亡才是一种解脱。
“喂。”幻术师突然叫了一声。
齐乐人转过头去看他：“怎么了？”
幻术师看着他的眼神有点古怪，又有点嫌弃：“你刚才那表情……真是受不了。”
说着，他还夸张地搓了搓手臂。
齐乐人：？？？
“我看你谈个恋爱也挺辛苦的，千里追夫到炼狱，不如单身啊。”一身职业女性装扮的幻术师推了推鼻梁上的女式眼镜说道。
“单身是挺好的，但如果遇到过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单身和丧偶又有什么区别？”齐乐人说。在遇到宁舟前的日子，他过得很好，如果他没有遇到宁舟，这样的人生也算得上幸福。可是遇到了宁舟却又错过了他，他的后半生都无法释怀。
幻术师感觉被秀了一脸。
齐乐人感受不到幻术师的怨念，他继续翻阅着地下蚁城的资料，看到疑问处就问道：“龙蚁女王的领域？这个地下蚁城也是领域？”
“哦，是啊，和黄昏之乡一样……你不会不知道吧？”幻术师鄙夷地斜了他一眼。
其实在上一个副本才知道这件事的齐乐人当然不能露怯，他镇定地问道：“我知道，但是黄昏之乡和黎明之乡到底为什么会那么相似？因为这两个领域的本源力量都是时间的关系吗？”
幻术师脸色一变，没好气地问道：“你知道的太多了，谁告诉你的？陈百七？她应该不知道这个情报啊。”
“不是她。”齐乐人知道陈百七没有这个情报，当初她得知苏和是从黎明之乡来的时候还对他挺尊重的。
“你也不要问，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幻术师瞥了他一眼，说道。
齐乐人还是有很多不解，可是幻术师摆明了不会给他透露任何信息了，他也只好作罢。两人接着又聊起了关于地下蚁城的一些事情，那里是龙蚁女王的势力范围，虽说也是领域，但是却并非正常的领域，龙蚁女王也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世代传承的名号。
每一任龙蚁女王都会在衰老后挑选自己的继承人，并将地下蚁城这个领域通过特殊的方式传承给下一任，这种继承式的领域有别于其他领域，内部具有天然的缺陷。
在遥远的传说里，最初的地下蚁城是由一群蚁后带领着各自的部属共同创造的，在静海荒漠深处的大峡谷里，有一道天然的两界缝隙，联通了魔界和人间界，但是当时封印还是牢固的，绝大多数恶魔无法穿过这道缝隙，唯有龙蚁一族凭借着自己的天赋啮噬了缝隙，能够两界穿梭。
被魔界排挤的恶魔蚁后们对这个积存了几百万年化石水的地下洞窟十分满意，带领着自己的部属在这里定居，决定在这里再创龙蚁一族的辉煌。
最初的建立十分艰难，但是很快它们就站稳了脚跟，一旦外部的危机解除，这群蚁后们就开始残酷地争夺权力，最后有一位强大的蚁后杀死了竞争者，登基成为龙蚁女王。
第一位龙蚁女王登基后，率领着龙蚁恶魔们疯狂扩张，将静海荒漠教区纳入了恶魔的统治，这一举动激怒了教廷，教廷围剿了这群肆无忌惮的恶魔，最后龙蚁女王决定龟缩在静海荒漠的地下——一处巨大的地下洞窟，里面有着四通八达的地下网络，就像是蚂蚁的巢穴。
绝妙的是这一处巢穴的入口狭小，内部中空，大军无法进入这里，必须在洞口处跳伞，这个地形阻挡了教廷，让这群恶魔得以在这一片地区繁衍生息。
教廷在权衡损失之后决定放弃围剿，双方签订了和平条约，龙蚁女王承诺不再屠杀人类，也绝不离开地下蚁城的势力范围，并保证在地下蚁城之中，人类、恶魔等一切智慧生物都将得到平等的对待。
于是这一次小范围的冲突就此平息。第一任龙蚁女王逝世之前，她用一种至今没有被解密的办法，将自己的领域传承给了继任者，从那以后，历代龙蚁女王就用同一种方法传承着这个古老的领域，直到二十二年前，第一次恶魔入侵人间界的战争爆发，毁灭魔王率领恶魔大军突破两界缝隙，来到了和平富饶的人间界……
“那一位龙蚁女王至今还活着？”齐乐人翻阅着资料问道。
“嗯，不过也差不多了该死了。”幻术师说。
“通常来说，龙蚁女王代表了恶魔之中的中立势力，这是她的本源力量决定的……但是这位龙蚁女王却有很明显的倾向性……”齐乐人说着，视线落在了资料的某一行文字上，定定地看了很久。
“她是毁灭魔王的追随者，但是本身的力量却于此矛盾，我们也搞不清为什么她会缘木求鱼地去追随一个和自己本源力量相悖的魔王。也许新的龙蚁女王就会改旗易帜了吧，毕竟‘权力’才是最值得‘秩序’去追随的。”幻术师说道。
龙蚁女王的本源力量并不是个秘密，她的本源力量相当中立，甚至可以划分到神圣阵营这一边，因为她代表了“秩序”。
但是这个本源力量是秩序的恶魔，却在二十多年前义无反顾地追随了那位毁灭魔王。
齐乐人对“本源力量”还一知半解，临走前陈百七给他紧急补课，但是时间所限说不了太多，他只知道凝结领域的前置条件是凝结半领域，而凝结半领域之前首先就得找到自己的本源力量。
齐乐人很幸运，虽然他九死一生……不，是真的死了一次，但是在死亡前的一瞬间，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本源力量，得到了法则的回馈，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这种力量，叫做“重生”。
仔细想想，他其实已经重生了无数次了，每一次的SL大法存档读档，都是在重生，否则要怎么解释亡灵岛上那数不清的墓碑？那些墓碑的产生，也许正是因为每一次他都是真的“死了”，却又重生回到了存档的那一刻。
对此，陈百七是这样对他说的：“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已经向你敞开，从缝隙中窥视一下彼岸的神奇吧，能亲眼见到那个境界的奇妙，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因为绝大部分人穷极一生也无法推开这扇与众不同的门。”
齐乐人能从她的脸上读到一种淡淡的失落与惆怅，他不由联想到了陈百七曾经凝结半领域却又破碎的经历，当年的她在走上那个台阶的时候，内心有多么意气风发，她跌下来的时候就有多惨痛，而宁舟……他的半领域也破碎了。
与众不同吗？从前，齐乐人想都没有想过。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平凡的人，有普通人的优点，也有普通人的缺点，人性的软弱和妥协在他身上一样都不缺。他并没有太大的进取心，也不想着要去闯一闯，只想着普普通通地过完一生。
如果他还留在现实世界，也许这个普通到平庸的理想能够实现，可是在这里……
注定不可能了。
“如果……如果我说，我想推开这扇门呢？”齐乐人突然问道。
陈百七点烟的动作顿了一顿，火柴的光在她挡风的手中聚起了一团小小的亮光，照亮了她细长的眉眼，这个女人仿佛第一次见到他一样，仔细地描摹着他的神情，齐乐人毫不逃避地看着她，渴望着从她的口中得到回答。
“哦，为什么呢？”陈百七问道。
齐乐人笑了起来，坚定的，却又是腼腆的，那认真的眼神里仿佛在发光一样。
“因为我要好好保护他啊。”

第五十一章 炼狱重逢（三）
在茫茫的黄沙之中见到绿洲的一瞬间，齐乐人激动地叫了起来：“快看，绿洲到了！”
当地的领路人笑着说：“对，就是那里，再继续往前走，一个小时后就能抵达附近的一个小部落，距离地下蚁城已经不远了。”
这番话鼓舞了疲惫的齐乐人，他骑着骆驼来到了这一片绿洲上，掬起泉水洗了把脸，这才觉得浑身的燥热被驱散了。
幻术师也从骆驼上跳了下来，给水囊装完了水，这才喝了起来。
齐乐人看了一眼自己的骆驼，发现它从水里叼起了一片白纸，用嘴嚼巴嚼巴地啃了起来，像是啃着一片新鲜的蔬菜。齐乐人好奇地从骆驼嘴里抢下了这片快要被水泡散了的纸，上面的文字和图案早已被浸透了，无法被辨识。
只是隐隐约约的，好像画了什么。
湿透的纸张在他的手上化开了，断成了几截吸饱了水的纤维，骆驼从地上捡起了纸，继续咀嚼着它，齐乐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牵起骆驼的绳子，拉着它向已经在招呼他赶紧跟上的幻术师走去。
三人继续向前走，熟悉这片荒漠的当地人在这段旅程的最后话多了起来，跟两位出了大价钱请他领路的旅人聊了起来，从这位当地人的口中，齐乐人多少对地下蚁城的现状有了新的认识。
“龙蚁女王最近又恢复了健康？不是说她之前已经重病了吗？”齐乐人回想着资料上的内容，奇怪地问道。
“开始回光返照了。”当地人说，“每一任女王都是如此，这种状态约莫能持续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新的女王就会诞生。这段时间地下蚁城的情况乱得很，恶魔从各地蜂拥而来，这一个月的妖魔潮汐也会格外汹涌，你们可千万要小心了。”
齐乐人知道妖魔潮汐，在地下蚁城，每个月都会有这样一次浩劫。这群不存在理性，也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恐怖生物从地缝之中涌出，疯狂地攻击地下蚁城的居民，而地下蚁城这个领域竟然无法隔绝这群生物，只能月复一月地与这群生物开战。
三人一路向前走，黄沙终于变成了戈壁，黄昏之中，开阔的视野里遍地都是荒原，这让第一次来到沙漠的齐乐人倍感感慨。
他这是在沿着宁舟走过的路，朝着他走去，每一步都是离他更近。他会找到他，距离这一天，已经不会太远了。
“前面是瓦伦丁部落，你们可以在那里歇歇脚，他们对外来人很客气。”领路人说。
齐乐人觉得他的话有点奇怪，不由问道：“那你呢？不去吗”
“我？我就算了，他们恐怕不会欢迎我，我们部落也不欢迎他们。他们是外来的，和我们当地人长得不一样，我们之间世代都不通婚，没有姻亲关系。”领路人不屑地抿了抿嘴，“你们可以在那里买点食物，不需要的话我们就直接走吧。”
瓦伦丁部落，齐乐人记得这个名字，宁舟的来信里提到过这里。他在一场风暴中弄丢了骆驼，只身来到瓦伦丁部落……
他没有说更多内容了，可是哪怕只是一个名字，都让人留恋。
“算了，时间紧，我们直接去地下蚁城吧。”齐乐人说。
于是三人继续向前走，穿过隔壁上的风蚀山丘，站在山丘上的时候，齐乐人俯瞰着远处的瓦伦丁部落，夕阳下的戈壁上，瓦伦丁部落一片宁静，仿佛荒漠中的世外之地。
幻术师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齐乐人问道。
“晚餐时间却没有炊烟。”幻术师微微眯起眼，看着那远处的部落，“也没有人在活动，那个部落恐怕出事了。”
齐乐人的经验不如幻术师丰富，刚才丝毫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出什么事？”
“走，我们去看看。”幻术师说。
三人走下了山丘，来到了地势更低的瓦伦丁部落，走得越近，那诡异的情状就越是明显，等到来到村落口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惨状已经不是人间，而是人间地狱。到处都是被啃食过的尸体，还有满地干涸的血迹。食腐的鸟被来人惊起，不情不愿地从残缺腐烂的尸体上飞走，落在帐篷外的木栏上，用恶意的眼神观察着他们。
惊惧的领路人双手捂住嘴，念念有词地祷告着，幻术师和齐乐人则在部落里搜索了一圈，没有见到一个活人，老人、小孩、男人、女人，全都成了无法辨识的尸体，栅栏里的羊也全死了，被啃得只剩下一点带血的毛皮。
原来那夕阳下宁静的小部落，早已是一片只剩下尸体的坟场。
这里的惨状让齐乐人几乎不敢盯着尸体仔细看，心情沉重极了，他早知道这样的惨剧在噩梦世界里几乎每天都在上演，可是亲眼目睹一个不久前还存在的部落被屠戮一空后的惨状，他的心中却无法释怀。
“这么大规模的死亡，不像是恶魔的手笔，恶魔通常不会屠村，除非是低等的没有理智的恶魔，但是这种恶魔的话，破坏力不会这么大。大概是妖魔吧，地下蚁城每月的妖魔潮汐结束，都会有不少妖魔流窜到地面上劫掠附近的部落，它们就像一群野兽一样，每到一个地方都跟蝗虫一样全部吃光，比恶魔更凶残。”幻术师说。
“尸体要怎么处理？”齐乐人被冲天的血腥气熏得一阵恶心，艰涩地问道。
“没什么好处理的，如果是在静海荒漠之外发生了这种事情，附近教廷的据点可能还会派人来调查情况，清理一下尸体，但是在这里……这里是龙蚁女王的地盘。”站立于风中的幻术师回头看了一眼似血残阳下的荒村，轻轻地说道，“就让风沙将这里埋葬吧。”
“会有幸存者吗？”齐乐人问道。
“不知道，也许有吧。但是一个普通人，就算逃到了地下蚁城，也未必能过上好日子……走吧，我们该出发了。”幻术师已经骑上了骆驼，催促着齐乐人。
齐乐人看着脚下那早已渗入沙粒之中的干涸血迹，浓浓的悲伤与惆怅涌上了心头，堵得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骆驼温驯地看着他，用鼻子顶了顶他的脸颊。齐乐人的眼眶微微湿润了，靠过去抱了抱骆驼粗壮的脖子。
“走吧。”齐乐人也骑上了骆驼，朝着远方的地下蚁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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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蚁城的入口形似一座火山口，只不过这座火山口下并没有岩浆，而是巨大的空洞，足有五百米深，洞口无法攀爬进入，必须需要跳伞。在一片幽深的黑暗之中，被岩壁上荧光植物照亮的洞底是一面地下湖，据说里面的水已经存在了几百万年，水质清澈，里面还生活着自体发光的鱼类。
这座山洞被称为龙息洞，名字的来源已不可考，但可以确定的是这里面并没有巨龙这种传说中的生物，倒是住满了蝙蝠。
领路人和他们在洞口分手了，幻术师和齐乐人跳入了地下湖，爬上来后将跳伞的装备交给了在船上负责回收的蒙面人，坐着这艘小船来到了岸边。
地下世界和地面上的世界截然不同，第一次来到这里的齐乐人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里的光源不多，基本靠墙上的荧光植物，如果不是他破壳之后视力提升了很多，对着一片昏暗的环境恐怕就十分痛苦了。
“如果太暗了有人看不清怎么办？”齐乐人问道，“可以用油灯或者火把吗？”
幻术师好笑道：“当然可以，但非要举着火把告诉别人‘我是个弱鸡’，就不要怪别人上来招惹你了，这里可没有审判所来维持秩序。”
沿着地下通道，齐乐人一边对比着地图，一边判断自己的方位，他方向感很好，在暗无天日的地方绕了一会儿竟然没有分不清东南西北，最后晕头的反倒是熟门熟路但非要抄近路的幻术师，他一边抓着头发一边抢过地图，和齐乐人因为路线问题吵了起来。
幻术师坚持自己身为一个来过地下蚁城许多次的老司机，不可能迷路，齐乐人则反驳说他们刚才已经三次走过同一个地方了。
最后幻术师怒气上涌，祭出了著名的“你行你上啊”。齐乐人还真不跟他客气，带着他走了十分钟，顺利走回了主干道上。
这一当面打脸的事件导致后来的这段路程里幻术师一声都没吭，等抵达地下蚁城主城区之后，幻术师才恹恹地开口，说要带齐乐人找个能住人的地方。
齐乐人急着去找宁舟，没答应，在幻术师的介绍下找到了审判所在地下蚁城里的联络人西莉亚，这个常年驻扎地下蚁城的审判所联络人给了他不少帮助，得到了所需情报的他日夜兼程地往炼狱的方向赶去……
完成圣修女任务的第二十八天，齐乐人抵达了炼狱，触发了任务第二步。
而此时，炼狱紧急戒严，全境封锁，禁止通行。
PS：地下蚁城篇很多设定参考了地球上的一些偏僻部落和自然景观。化石水这个是BBC的纪录片《非洲》第一集 ；地下蚁城入口山洞原型是墨西哥燕子洞；龙蚁女王的原型是BBC《生命的故事 Life Story》之power篇里的蜜蚁以及《自然世界：蚂蚁帝国》。其他的记得的部分我会写一下，记性差有的纪录片看过就忘了。

第五十二章 炼狱重逢（四）
【玩家齐乐人抵达炼狱，开始任务：魔王的祭牲】
【任务背景：三年前，杀戮魔王挑衅权力魔王，被权力魔王与欺诈魔王联手镇压于炼狱的火湖之中，然而他并未死去，也不曾放弃，而是默默地等待着时机。三年过去了，封印意外松动，杀戮魔王的意识挣脱了封印，开始寻觅复活的办法……】
【任务要求：消灭杀戮魔王，获得毁灭魔王三分之一的权柄。】
【数据同步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同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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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么说，这次的戒严是权力魔王亲自下的指令咯？”穿着皮质长靴的人用性感低柔的声音呢喃着，稍不注意听，这声音就会被穿行在地下通道中的风声盖过去。
可有谁敢不仔细听呢，低等恶魔偷偷觑了这只魅魔一眼，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冷漠得像是在看地上爬过的蛆虫，吓得他一个激灵，战战兢兢地说：“这……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说……”
“听说？”魅魔玩味地重复着这个词语，语气里充斥着浓浓的不满。
“不不不，回大人的话，传言极有可能是真的！之前炼狱的火湖里出现了异状，就是那个镇压了杀戮魔王的火湖……我推测，可能是杀戮魔王的封印出现问题了！”生怕魅魔一不高兴大开杀戒，低等恶魔赶紧解释了起来。
“呵呵。”魅魔意味不明地哼哼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高到看不到头顶的岩壁，那爬满了岩壁的荧光植物和荧光飞蛾点缀着这片纯粹的黑暗，让这个深不见底的地下巢穴的洞壁上点缀着星空一般的光芒。
他们此时站在一片地下山谷中，对面是另一处地下山谷，而两处山崖间是一道天堑一般的深渊，赤红的岩浆从他们的脚下流过，仿佛奔流的江河一般涌向更深处的火湖。
“大人要过去吗？对面的巡视很严，如果被发现的话，恐怕……”低等恶魔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观察魅魔的神色。
那个神秘的魅魔正端详着手中的一块晶体，低等恶魔认出了那是一块生命水晶，原本洁净的晶体里已经溢出了丝丝缕缕烟雾一般的黑色，晶体表面还有细碎的裂痕。
看来这块水晶的主人情况不妙了，难怪他这么着急……
不过，这究竟是谁的生命水晶？又和这个魅魔有什么关系呢？
魅魔觉察到了窥探的视线，歪着头瞥向身后的低等恶魔，如同红宝石一般的眼睛里流淌着魅魔与生俱来的魅惑，却冷得像冰：“有更隐蔽的路径吗？”
低等恶魔不敢多看一眼，低下头按捺下急促的心跳，却还是看到了魅魔没有被皮裤包裹着的裸露的长腿，赶紧念了十遍小命要紧之后谨慎地说道：“的确有一条。”
岩浆浩浩荡荡地从峡谷中奔流过去，站在山崖上的魅魔嘴角的笑意加深，梦呓一般地喃喃道：“那可真是好极了。”
看来保住了一条小命，低等恶魔松了口气，自从一个小时前他被这个神秘的魅魔逮住，强行拉着他“买了”一波情报之后，他就时刻处在惊惧之中。作为炼狱附近小有名气的情报商人，他平日里小心谨慎，很少自己出面，过得十分低调，所以这次一觉醒来发现有个魅魔坐在床对面的飘窗上，似笑非笑地把玩着手中的匕首的时候，他着实被吓坏了。
安逸的日子过得太久，他都快忘了这种生死边缘的恐怖了。
现在他只求赶紧把这位神出鬼没的大佬哄得高高兴兴的，让他赶紧进到火湖去，反正他也不好奇……好吧，还是有一点好奇的。这个魅魔到底是哪一位的手下？在这个微妙的时刻来到炼狱有什么目的？他肯定不是权力魔王或者欺诈魔王的人，否则根本不需要如此迂回小心。
难道是杀戮魔王的旧部？或者……干脆是已经殒落的毁灭魔王的……
低等恶魔不敢再想下去，赔上十二分的小心，带着魅魔绕过了巡查防线，从一条地下深井中穿过岩浆河流，最后来到了境界最严的区域。
“就是这里了，从这里走，穿过警戒区就可抵达火湖，但是火湖区域已经全面封锁，听说昨晚还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冲突，现在火湖已经禁止出入了，我只能带您到这里，接下来……”低等恶魔搓着手，陪着笑脸，生怕魅魔当场翻脸。
魅魔站在警戒区外，前方四通八达的通道仿佛是蚂蚁的巢穴，在洞内遭遇巡逻的恶魔恐怕会引起连锁反应。
齐乐人在心中叹了口气，他怎么也没想到，进入地下蚁城后竟然遭遇了这么多困难。
如果不是审判所方面给了他不少资源和帮助，他一个人就算花上十天半个月也摸不到门路，更别说找到地下情报商人的窝点，连哄带吓地将人抓来领路。
可就算在这样的效率下，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这里距离火湖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但是这段路程却到处都是警戒，一天多没合眼的齐乐人已经过了最累的时候，现在反倒精神不错，满心的焦躁都被他藏在了心底。
他太怕来不及了。
“昨晚的冲突，详细说说。”魅魔淡淡道。
“这……疑似是毁灭魔王的旧部挑的头，具体的……我这不是一大早就来为您办事了嘛，详细的情报等我回去整理整理，马上给您呈送！”
魅魔嗤笑了一声，血红的眼睛里流露出浓浓的轻蔑和杀意：“还需要整理整理？”
“不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这些还是道听途说，没有去求证过，怕是不准确。”
“说来听听。”
“好的，回大人的话，大约一个月前，火湖开始有了异样，在一次地下火山爆发之后就平息了，但是两天前有几位来自魔界的大恶魔出现在了炼狱附近，都是毁灭魔王的旧部，似乎在火湖附近探寻什么。自从毁灭魔王陨落之后，他们就很少外出行走了，这一次一起出现有些可疑。也就是这两天的时间，火湖附近开始有了小规模的恶魔失踪被杀，这种事情很常见，我们也没有引起注意，直到昨天夜里……”
低等恶魔的脸上流露出了混杂了恐惧和崇敬的复杂表情，他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说出了这个秘闻：“昨天夜里，有人在火湖下游的峡谷中，见到了大片大片的恶魔尸体，泡在熔岩中，顺着岩浆流了下来……像是蚂蚁一样多，乌压压的一片。然后整个炼狱就戒严了，火湖区域尤为严苛，一旦发现随意出入的，一律格杀！”
“谁干的？”魅魔问道。
“这我们可不知道了，但有个线索，昨晚有恶魔在火湖附近听到了……一声龙吟。当时整个火湖峡谷都在颤抖，像是地震了一样，石块全塌了，到处都在崩塌，他赶紧跑了，其他的什么都没瞧见。”
“龙吟……”魅魔低语了一声，若有所思。
拿到这片区域的地图，放走了这个倒霉的恶魔情报商人，齐乐人脱了这身当初在杀戮密会卧底时用的“戏服”，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服，将脚上这双花里胡哨镶满了亮片还挂了银链的皮靴丢回了道具栏里，急匆匆地走入了洞窟之中。
昨晚的龙吟声，恐怕就是毁灭的力量觉醒后显露出魔龙形态的宁舟，而昨晚的那一场大战，是否和宁舟最后的死亡有关？齐乐人无法确定，现在他只要想到宁舟距离他那么近，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飞到他身边。
一定要赶上，一定会赶上，齐乐人握了握拳，装备好需要的技能卡，又摸了摸挂在胸口的道具先知之心。他要通过这段戒严的警戒区，除了靠地图和隐匿的技术，还得靠暗中观察，如果实在不行……
哪怕用动静巨大的先知之心，他也要强行穿过警戒区进入火湖。
他已经不能再等了。
做好了心理准备，齐乐人深吸了一口气，大步向前走去。
……
……
……
前方已经是最后一个警戒岗了，【暗中观察】也已经进入冷却，齐乐人的身体紧紧贴在岩壁上，侧耳倾听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巡逻的恶魔举着火把，火光照亮了这一片黑暗的环境。
看来只是几个普通的恶魔，否则就不需要火把来照明了。
这片山崖的下方是一个巨大的“湖泊”，熔岩之上还漂浮着硫磺，熊熊地燃烧着，让这一片冰冷的地底如同一个灼热的地狱。这里，就是火湖。宁舟就在这里。
齐乐人闭着眼睛，计算起了最有可能突围的办法。
巡逻的恶魔两个一组，他要无声无息地同时干掉两个恶魔很难，一旦失败，这附近警戒岗上的恶魔就会一拥而上，引起连锁反应……强攻不行，绕路的话……
“轰隆”一声巨响，巡逻的恶魔们停下了脚步，窃窃私语了起来：“怎么回事？又开始发疯了吗？”
“谁知道呢，小心点，别靠过去，昨天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地面突然震动了起来，仿佛是一场地震爆发！
岩壁上松动的石块成块成块地坠落了下来，引起一片骚乱。正在等待时机的齐乐人趁此机会冲了出去，在两个巡逻的恶魔慌乱之际，一刀一个干脆利落地解决，顾不上处理尸体，他顶着坠落的乱石穿过了最后一个哨岗，头也不回地冲向前方的山崖。
仿佛是一面巨大的岩壁上开了一个窗口，此时的齐乐人就站在这个窗口上，向下眺望。
目之所及的世界是一片浩瀚的红色，比他梦中的场景更宏大，也更残酷。空气灼热到令人汗如雨下，无法呼吸，只要一张嘴，就好像把炙热的火焰吸进了肺里，点燃了身体。
恐怖的高度和热量让齐乐人一阵晕眩，在这里，想象一片冰川都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情，因为冰川会在他的意识里迅速融化。
这片由炙热岩浆构成的热土，好似被摆放在了高压锅炉之中，闷热无比，哪怕距离脚下的岩浆还有百米多的距离，那种热度就已经像是被烤红的烙铁，贴在了人的皮肤上。
这已经不仅仅是热了，而是一种痛苦的折磨，只要站在这里，就好像是一条在柏油路上绝望地被八月的烈日烤干的蛞蝓。
齐乐人呆呆地看着脚下，这一片猩红的火湖在燃烧着，零星几片黑色的岩石岛屿都被烤得滚烫……不，那并不都是岩石。
那其中一片黑色的、半沉在熔岩之中的阴影……
这一幕，和他濒死中的梦重叠在了一起——黑龙缓缓地沉入火湖之中，从此不复存在。
太晚了吗？是他已经来晚了吗？
齐乐人腿一软，跪倒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
又是一声巨响，喷出湖面的岩浆在火湖上掀起一阵汹涌的波浪，拍打在黑龙的身躯上。静静卧在火湖中的黑龙动了一动，齐乐人的视线也动了一动。
黑龙抬起头，看向那厚重的穹顶，利爪从熔岩湖下伸出，用力拍打在火湖上，然后一声怒吼。刹那间，整片地下湖都陷入了疯狂的动摇之中，整个世界像是被颠倒了过来，岩浆汇集成海啸，往四面冲刷，四周的岩壁纷纷落下石块，砸入了熔岩湖，而头顶的岩壁……
那看不到顶的地下洞窟的穹顶，仿佛被恐怖的力量撕开，豁然落下了巨大的石块，暴雨一般地倾泻了下来，让这片火湖的湖面越发汹涌，竟然成了一片不断落着火雨的恐怖地狱！
黑龙站在火湖之中，那铺天盖地燃烧着的流星火雨点亮了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它愤怒、悲伤、绝望，无数负面的情绪汇集在了它的身上，让它对着看不见的天空咆哮——
穹顶崩裂，地下洞窟的顶部被狂暴的力量撕出了一道巨大的伤口，竟有一束光刺穿了大地，落入了炼狱之中。
是光，而不是燃烧在硫磺和熔岩上的火焰。
就在那道光降临之后，一声熟悉的呼唤，穿越了生死的距离，来到它的耳边：
“宁舟——！！！”
不知是因为这光，还是因为这个声音，暴怒的黑龙突然安静了下来，它静静地立在火湖中，看着远方岩壁的洞口上，那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
璀璨的圣光之中，轻纱一般的银白光芒缓缓地舒展了开来，宛如一朵巨大的、盛开的莲花，那道光芒之中有着黄昏之中天堂的幻影，无数圣歌灵乐在这里奏响，洗涤着人内心的痛楚。
而就在这道光芒之中，有着洁白羽翼的圣天使自那山崖绝壁上落下，毫不犹豫地从天堂落入了炼狱的火湖之中。
圣洁飘逸的的洁白羽毛轻轻地闪动着，和煦宁静的力量让一路上燃烧在火湖上的狂暴烈焰熄灭，那令人窒息的恐怖热力也一同退散，化为一片光明之中的乐土，他所过之处，火湖上竟然浮现出了天堂的倒影。
圣天使落在了火湖的黑岩上，刚好就在巨龙的眼前。
而被撕开的穹顶上落下的光，也刚好就落在他的身上。
地动山摇的世界平息了，倾盆落下的火雨平息了，伤痕累累的黑龙，也平息了。
他们凝视着彼此，就如同凝视着自己的灵魂，一个布满了濒临破碎的裂纹，一个就快要被绝望拉入毁灭的深渊。
就是在这一刻，他们都被温柔救赎。

第五十三章 炼狱重逢（五）
太多了，这些恶魔，真是太多了。
明明脚边已经堆满了尸体，整个火湖都漂浮着硫磺和恶魔血液的腥臭味，却好像无论怎么杀都杀不干净。
宁舟看着源源不断的恶魔，从最开始的紧张到最后的麻木，他用玛利亚的审判之剑审判了每一个恶魔，也终将……审判他自己。
在进入炼狱后越发灼烧疼痛的腹部伤口已经没有了知觉，曾经被圣洁之力充满的身体里也再没有一丝神圣的力量庇护他，然后，那股邪恶的力量也渐渐回到了他的身上。
宁舟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多年来母亲玛利亚担忧的眼神，和她欲言又止的话语，在他的心里种下了太多的疑问，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在他还小的时候，他曾经问过她，他的父亲是谁。
玛利亚坐在床边，看着夕阳久久地沉默。
他不依不饶，又一次追问他的母亲。
玛利亚拉着他小小的手，温柔地回答了他：“是一个迷路了的人。”
“那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没有人知道尽头在哪里。我和你的爸爸不期然地相遇了，我们沿着同一条道路向前走，沿途经过了许多美好的风景，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忆。我们在一个岔路口短暂地告别，约定了总有一天会继续走下去，可是他迷路了……他一个人走了很远，渐渐忘掉了过去的一切，他获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却连自己的姓名都忘记了。”
“那他也忘记了你吗？”小时候的宁舟担忧地问道。
玛利亚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不，他没有忘记我，他一生都没有忘记我。在我们重逢的那一天，他看了我很久，问我……你是谁？”
宁舟迷惑地看着她，会问“你是谁”，难道不就是忘记了吗？
可他不知道，一个忘记了自己，也忘记了一切的人，在茫茫人海中一眼找回了自己的挚爱，那一刻，无论他问出什么问题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能找到这个人，就已经代表了，他从未忘记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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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房间里，一张十几人的大长桌旁坐满了人，每一个都沉默地看着悬浮在桌子上的魔镜，将这堪称屠杀的一幕印在了心底。
“再让他这样杀下去，没问题吗？”虚无魔女闭着双眼，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轻柔地问道。
浑身笼罩在黑袍下的绝望魔女看着魔镜中那一片鲜红的火湖，空洞的眼睛里一丝神彩也无：“没关系。只要能让他的本源力量完全觉醒，那些废物杀多少都无所谓。”
“只怕他不会愿意的，别忘了，他本来是教廷的人。”虚无魔女提醒道。
“呵呵，你们是不是忘了，陛下曾经也很亲近教廷，准确地说，他和教廷的圣修女爱得死去活来，哪怕本源力量完全觉醒后他疯到六亲不认，也还是成天抱着一本教典发呆。可最后带着我们入侵人间界的人，不正是他？”灾厄恶魔嘻嘻笑着，丝毫不担心几位同僚的忧虑。
怨恨魔女一手托着额头：“求你了，别让我回忆起抱着教典苦读讨好陛下的日子，我对教廷的东西没有一丁点的兴趣，我宁可去熬我的魔药。”
虚无魔女淡淡地笑了：“你们有没有发现，魔王们都有些不正常的爱好，仔细数数，竟然没有一个魔王像是一个正常的魔王。不过比起杀戮魔王的部属们，我们应该感到知足。”
一群高等恶魔都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对他们而言，追随谁，并不意味着他们认同他的人格，而是代表他们追随那一位所代表的力量。就像他们这群毁灭魔王的旧部，他们已经将自己的命运与毁灭的力量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老魔王陨落后的二十多年里，他们的力量同样式微，甚至不如全盛时期的一半。
他们太迫切地需要新的毁灭魔王出现，重新壮大毁灭的本源力量，至于那个人是谁，他们并不在乎。
“我听说一件事情，我们的新陛下有一位非常深爱的情人，已经死了，欺诈魔王杀的，太可惜了，要是他还活着……”灾厄恶魔兴味地笑了笑，“那该多有趣啊。”
“欺诈魔王为什么要杀她？”虚无魔女疑惑地问道。
“天知道，哦，顺便提醒你，他是男的。”
“陛下不是教廷的信徒吗？”这下连怨恨魔女都震惊了，他们这群毁灭魔王的旧部全都熟读教典，非常清楚教廷对同性相恋的态度。
“所以他被抽干了圣洁之力，逐出了教廷，否则你们以为，光凭这么一点刺激就能让他体内被封印的恶魔之力觉醒？那可是玛利亚留下的封印。”灾厄恶魔笑得十分夸张，“啊，为了爱情，甘愿摒弃神的荣光……真是烙印在血液里一脉相承的浪漫啊。”
“可惜了，看来这一次是看不到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了。”怨恨魔女幽幽地叹了口气。
“注意，陛下开始显露出魔龙的形态了，记录一下时间，现在是……夜晚八点四十七分，乐观一些的话，二十四小时内就可以完全恶魔化了，我真是……迫不及待了。”灾厄恶魔看着火湖中乌压压的恶魔尸体，还有那个开始露出恶魔特征的人类，不由地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但愿这二十四小时里不要出什么变故，联系龙蚁女王，下令现在开始封锁炼狱，特别是火湖区域。”绝望魔女说道，“不要以我们的名义，就说是……杀戮魔王的封印疑似松动，其他人自然会把这件事联想到权力魔王身上去。”
“龙蚁女王那里恐怕已经联系不上了，算算时间，她现在正在忙‘终身大事’呢。”灾厄恶魔说道。
“那就联系她的侍女长，这点事情她还是有权处理的。”绝望魔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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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在地狱里了。
宁舟看着周围的一切，蓦然有了这样的感觉。
疯狂的大战之后，火湖中漂浮着数不清的恶魔的尸体，它们有的已经被熔岩吞噬，有的正随着炎流慢慢向着山谷的下游涌去。
空气中好似弥漫着灼热的火焰，从他的嘴里一直烧到了心里，就连灵魂都被点燃。
他就站在这片炼狱的火湖中，不可阻挡地从人蜕变成一个恶魔。
人的意志是多么脆弱的东西啊，它不能阻止一个人生老病死，也不能阻止一个圣徒堕落成魔。
手上长出了尖利的指甲，皮肤像是冷血动物一样冰冷粗粝，黑色的鳞片仿佛是某种瘟疫一样蔓延他的全身，背后长出了一双邪恶的翅膀，控制不住毁灭之力的他已经失去了人类的形态，蜕变成了一条巨大的魔龙。
魔物中的魔物，恶魔中的恶魔，一条邪恶的、象征了毁灭的魔龙。在神话传说中，太古世界正是被一条这样的魔龙摧毁，它从混沌中觉醒，一边飞行，一边喷射着愤怒的火焰，那永不熄灭的火焰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将整个世界摧毁。
这样的魔龙在历史上真的出现过一次，二十二年前，那位率领恶魔突破封印，来到人间界的毁灭魔王，他的恶魔形态就是一条这样的魔龙。他持有毁灭的法则，也同时拥有毁灭的疯狂，不惜一切地摧毁这个世界。
一直以来隐隐约约的预感终于成真了，在毁灭的力量觉醒的时候，他一切都明白了。
这多可笑啊，与魔鬼战斗的人，最终成为了魔鬼，曾经凝望着深渊的人，终于落入了深渊之中。那沉睡在他身体深处的邪恶力量苏醒了，嘲笑着他：你的一生，简直是个笑话。
命运夺走了他的一切，他唯一的亲人，他的挚爱，如今却要连他最后的执念都一起毁灭。
他作为“人”的一切，都已经不复存在。他还能做些什么？他究竟还能为这个苦难的世界做些什么？他的存在，到底还有什么价值？
巨大的悲痛撞击在他的灵魂上，绝望的黑龙在火湖中对着被岩石阻挡的天空咆哮悲鸣，毁灭的力量甚至撕裂了岩壁，让遥远的天上的光落入了炼狱里。
他痴痴地看着那光，就像他无数次祈祷时那样虔诚。
「我们所受的试探，不会超过我们所能承受的，神必帮助我们胜过试探。」
可为什么命运给予他如此残酷的试探？而已经被永无乡放逐的他，神还会帮助他、保护他吗？
不会了。
他注定无法度过这样的试探。
因为神已经放弃了他。
他会像给予了他一半血脉的那个人一样，在毁灭的本源力量中逐渐失去自我，忘掉自己的一切，忘了自己曾经是怎样守护着这个世界，最终给这个人世间带来无穷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就让这一切在这里结束吧。
自杀是有罪的，可是如果他活下去，他最终会给这个伤痕累累的世界带来更多的灾难和不幸。
他无法结束加诸在这个世界上的残酷命运，那么至少，不要再给这个世界带来更多的苦难。
就让他，亲手结束这一切吧！
就在这片炼狱的火湖中，怀抱着温暖的回忆，用这颗还属于人类的心，为他的一生画下一个句号。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一声熟悉到不敢回忆的声音：“宁舟——！！！”
他从毁灭的边缘停下了脚步，抬起头仰望着。
仰望着他的一生挚爱，回到了他身边。

第五十四章 炼狱重逢（六）
这一刻，世界是寂静的。
齐乐人站在火湖中央的黑岩上，凝望着已经变为一条巨龙的宁舟，巨龙也同样凝望着他，冷血动物细长恐怖的竖瞳中流露出了那似曾相识的温柔。
漫天坠落的火雨停止了，因为毁灭的力量而愤怒地喷发着的岩浆也停止了，这个黑暗的地下世界沉浸在了从豁口处涌入的温暖日光中，还有来自先知之心的圣洁光芒里。
有一瞬间，齐乐人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有太多的话哽咽在了他的喉咙里，他一张嘴，那些说得出口的、说不出口的话语就快要从眼眶里滑落。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不远处的巨龙，哪怕到了炼狱里，它高高昂起的头颅也没有低下。可是在他面前的巨龙，温柔地垂下了它的头，就停在他的眼前。
齐乐人抚摸着它冰冷的龙鳞，然后抱了上去，他甚至不敢用力，只是将脸贴在冰冷的龙鳞上，哽咽道：
“宁舟，我回来了。”
这句话就像一句咒语，齐乐人强忍着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这是充满了心疼与欣喜的眼泪，他一万个庆幸，他没有迟到，噩梦里的那个悲剧没有上演，他终于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前，来到了宁舟面前。
只要宁舟还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
也正是随着这句话，伫立在火湖中的巨龙慢慢变回了人形——一个消瘦了，憔悴了，却还活生生的宁舟。当他用那双沉淀了太多情绪的蓝眼睛凝望着他的时候，齐乐人忽然觉得，宁舟什么都明白了，他也什么都明白了。
无论是阴差阳错的误会、深藏心底的歉疚，抑或不敢袒露的爱意，在他们重逢于这片火湖的时候，一对相爱的灵魂已经包容了一切。
&&&
“这就是你说的，陛下已经死去的爱人？”虚无魔女转过头，虽然不曾睁开眼睛，但她却“凝视”着灾厄恶魔，等待着他的回答。
围坐在长桌上的所有恶魔都看着他，这种压抑的凝视让灾厄恶魔倍感压力，他摊了摊手：“根据情报，他的确是死了，只是事实的真相看起来并不简单，恐怕连我们的陛下也觉得他已经死了。”
“他是哪一边的人？”绝望魔女只关心这个问题。
“教廷？”怨恨魔女死死盯着那个被圣天使的力量笼罩的齐乐人，喃喃道。
“不是，情报里说他是个‘外乡人’，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他没有信仰。不过他的力量倒是偏向教廷，难道是哪位神圣阵营里的高手给了他能够借用力量的道具？”灾厄恶魔沉思道。
绝望魔女挥了挥手，魔镜的视角被拉远，从远处俯瞰这片火湖，那遮天蔽日的圣光中倒影的黄昏中的天堂圣洁美丽，一如教典中被反复描述的，神的眷乡。
“黄昏之乡，是先知！”虚无魔女认出了这神迹中的特点，一口道出了真相。
“看来陛下的小情人，是先知看好的人，不知道他的本源力量是什么，总不会和玛利亚一样，是‘守护’吧？”灾厄恶魔摸了摸下巴，眼神里流露出天真的残酷，“哎呀呀，我可不想看到当年的悲剧再重演了。”
绝望魔女默默看着魔镜，半晌才道：“可惜了……就差一点了。”
虚无魔女劝慰道：“也不急于一时。”
“呵呵，难道你们还打算现在冲出去拦下他们？先说好，我可不去，我还想留着这条小命长长久久呢。”灾厄恶魔双手垫在脑后，懒洋洋地靠在了椅背上。
“静观其变吧，还不是我们露面的时候。”绝望魔女说道，为这次未遂的行动画上了一个暂停的符号。
&&&
两人并没有走出多远，齐乐人发现宁舟满脸倦容，恐怕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就押着他强行让他休息一会儿。他们就在距离火湖不算太远的一处隐秘山洞中安顿了下来，宁舟设置了一个结界，以防有低等恶魔的骚扰。
这个洞穴里长着荧光菌类，还有蝴蝶一般的夜光蛾，齐乐人又拿出了一盏提灯，让这昏黄的光芒照亮了四周。
齐乐人靠在洞壁上，宁舟枕在他的腿上，身上还盖着一张毯子。
提灯温暖的光让疲惫不堪的两人短暂地逃离了这个噩梦一般的世界，在一片安宁的净土中小憩。伤痕累累的身躯里包裹着的伤痕累累的灵魂，也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安息。
宁舟静静地看着齐乐人，竟是一刻也舍不得闭上眼，直到齐乐人偷偷从毯子下勾住了他的手，两人十指相扣，他那紧张的神色才稍稍舒缓了下来。
“不睡吗？”齐乐人轻声问道。
宁舟轻轻地摇了摇头，执拗地紧握着齐乐人的手，仿佛只要他一松手，手中的温度就会悄然滑走。
“那我们说会儿话吧？”曾经的生疏隔阂早已消弭殆尽，此时的齐乐人简直有问不完的问题、说不完的话。他好奇宁舟的一切，他的童年、他的过往、他的心情，他也有好多话想要告诉他，譬如他有多担心他……他简直能一个人说到天荒地老。
齐乐人忍不住的就说了起来，从一开始的一见钟情，说到了他内心的挣扎和煎熬。
“……我并不害怕对一个同性心生爱意，但是我害怕我的感情会伤害到你。那时候我甚至想着……如果我选择隐忍能让你过得更好，我情愿……情愿用一生的时间去学习忍耐。可是……可是啊，到最后，我的爱还是成为了你的负担，对不起，宁舟……对不起……”
刚刚流出眼眶的眼泪被人擦去，宁舟用手指帮他擦着眼泪。
“那个时候我写下7，是想告诉你我会在七天后复活，可是写下它的一瞬间，我就后悔了。因为……我不该把这份心意说出来……我从来不知道，说实话也会这么痛苦。如果我没有说出来，也许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你还在永无乡，你不会遭受那么多痛苦……”
当齐乐人在那个游戏里得知宁舟的结局时，他的内心除了巨大的恐惧，就是无边无际的愧疚和自责。
他本能地将一切归咎在了自己身上，认定是他的存在让宁舟走上了一条布满了荆棘的道路，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如果没有他的存在，宁舟的身份仍旧是永无乡中的圣徒，而不是……毁灭魔王的后裔。
“然后用一生去欺骗自己吗？”宁舟温柔地反问道。
齐乐人沉默了。
“坦然的痛苦好过虚伪的苟且，我应该用一生去偿还，但不该用一生去欺骗……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哪怕是在他决心自我了断的那一刻，充斥在他心中的也只是无穷无尽的悲伤绝望，却没有怨恨和后悔。
而就算是那一刻沉沦在绝望深渊里的他，如今也被一束光照亮，他已经被救赎了。
神将奇迹赐予给他，让他得以在地狱尽头，拥抱了光明。
他重新有了勇气和决心，他想试一试，试一试自己能否控制得了这汹涌的毁灭之力，不要沉沦在力量之中，成为力量的奴隶，他愿意为了他爱的人去尝试，哪怕那是一个几乎不可能成功的挑战。
为了这个世界，他愿意赴死，可是为了他的爱人，他愿意活着。
有时候，活着比死更艰难。
“抗拒魔鬼，他必逃窜离开你。能忍受并胜过试探的人，必受奖赏。”宁舟轻轻地念诵着《教典》里的话，看着齐乐人，“神已经赐予了我奖赏，祂将你送回了我身边。”
齐乐人再也说不出话来，他从皮肤上感受到了另一个人的温度，如此温暖，如此满足。
他从眼神里读懂了另一个人的灵魂，如此纯洁，如此坦然。
他再一次庆幸，自己没有错过宁舟。
齐乐人拿出《教典》，笑着说：“陈百七送给我的，我念给你听，你听累了就睡吧。”
于是他就着昏黄的灯光，从第一页念起：“太古世界毁灭之后，一切是混沌的，沉睡的。没有过去，亦无未来，没有中心，亦没有边际，唯有无穷无尽之黑暗。诸神从界外而来，每人播下一粒种。有的种子还未发芽就已衰亡，有的种子刚一发芽就被吞噬，唯有父神的种子里，诞生了光明与黑暗、天空与大地、日月与星辰。父神感到欢喜，祂要将生灵降生于种子之中，令它自成世界……”
宁舟闭上了眼，似乎睡着了。
齐乐人轻轻合上了书本，温柔地凝视着宁舟，这一刻，他的内心溢满了酸涩和甜蜜。他一万个庆幸自己及时赶到了这里，在宁舟最无助最彷徨的时候拉了他一把，让他没有落入死亡的深渊里。
最初他以为宁舟的死是被人所害，可是当他来到火湖之上，看着熔岩中的黑色巨龙绝望地咆哮时，他突然明白了。
杀死宁舟的不是隐藏在这片地下世界的恶魔，而是宁舟内心的魔鬼。
那个时候宁舟的内心到底是多绝望，让他宁可负罪而死，也不愿意再苟活于人世……一想到这里，齐乐人就觉得眼中一片酸涩。
原本停在洞壁上的荧光蛾轻盈地落了下来，停在了盖在宁舟身上的毯子上，散发着蓝绿色的微光，齐乐人动了动手指，将它赶走了。
“我相信，力量无关善恶，你不曾堕落。”齐乐人轻声说着，用眼神描摹着宁舟的睡脸。
宁舟没有睁开眼睛，但是他握着他的那只手却紧了紧。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缓缓流下，没入了阴影之中。
这片黑暗之中唯有一盏提灯微弱光芒的世界里，他们虔诚地交付了信任与爱情，然后从对方身上获得了救赎。
那曾经以为永远无法看到尽头的漫长夜路，突然之间竟然已经看到了远方山峦间微熹的光芒。
齐乐人突然感慨万千，在陈百七那里接受魔鬼训练的时候，他理智上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但内心深处未尝不是没有懈怠和怨言的。可是当他握住宁舟的手的这一刻，他突然懂得了一切，他所承受的一切，无论是艰苦训练还是生死考验，每一步都教会了他成长，他也必须成长。
他所肩负的，已经不再是他一个人的生命了。
对世界而言，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可是对爱他的人而言，他却是他的全世界。
——愿为你营造一片人间净土，愿在此间盛放你一生漂泊苦痛的灵魂。
——而此时此刻，我只愿你做个好梦。

第五十五章 炼狱重逢（七）
齐乐人醒了，醒来的时候他觉得特别累，都不想睁开眼睛，只想任由沉沉的睡意拖拽着他，让他再继续安眠。
可是他迷迷糊糊地觉得有哪里不对，他应该是靠坐在岩壁下的，可现在枕在他后脑勺上的东西却没有岩壁那么硌人，而且他怎么感觉自己是躺着的……
齐乐人吓醒了，猛地睁开眼，立刻看见坐在岩壁旁的宁舟。
他俩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刚好换了一换，变成了他枕在了宁舟的腿上，毯子也披在了他自己的身上，而宁舟靠坐在岩壁上闭着眼休息。就在他惊醒的那一刻，宁舟也睁开了眼睛，眼中竟没有一丝睡意。
“怎么不再休息一会儿？”齐乐人赶紧坐了起来，担心地问道。
宁舟摇了摇头：“已经睡够了。”
齐乐人一看时间，也就过去了八个小时。
既然都醒了，齐乐人干脆把从陈百七那里顺来的野炊道具一股脑儿从道具栏里搬了出来，生火给宁舟做点热食，方法也挺简单粗暴的，直接把一小块恶魔结晶丢进了装了水的器皿里，水立刻被恶魔结晶里的能量加热到了沸腾，再把锅子放上去开始加热东西，熟练地煮了面条。
一边煮着东西，齐乐人一边说起了两人分别时发生的事，说到陈百七给他特训的时候一脸沉痛：“……被狗追的时候，我特别绝望，一想到这种日子要过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简直恨不得跳进海里再也不上来了。”
说着，齐乐人觉得这话不妥，又补充道：“当然了，训练效果还是很好的，不然我上个任务就该死透了。”
说完，齐乐人又觉得自己智障了，久别重逢的时候难道不该说些轻松的话题吗？为什么一到宁舟面前他的智商就一路狂跌？
果不其然，宁舟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嗨，没啥，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齐乐人赶紧转移话题，“你的那只大黑鸟呢？”
语鹰被宁舟从宠物行囊里放了出来，一出来就开始抖毛，得到了齐乐人投喂的【讨人喜欢的口粮】，叼着就一口吞了。
面煮好了，两人吃上了热腾腾的面条，吃完之后又继续说了起来。
他们都不是擅长表达自己感情的人，甚至对爱情有一种天然的害羞。两人默契地避开了关于爱情的话题，仿佛这一夜过后他们都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宁舟没有说他得知齐乐人死而复生之后的欣喜，齐乐人也没有说他藏在心底的爱意。可莫名的，这一刻，两人却有一种心有灵犀的直觉。
他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连不小心碰到了一下手指都心跳加速，好几次齐乐人说话的时候都词不达意，可宁舟竟然都没有发现，还在一旁点头。
“你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在这里的吗？”齐乐人问道。宁舟连齐乐人复活的事情都不知道，因为信件只能寄到地下蚁城的中转站，而宁舟在写完信之后就前往了炼狱，没有去取过信。
宁舟点了点头。他的确很好奇，齐乐人在看到火湖中的那头巨大魔龙的时候，到底是怎么认出那是他的呢？
“其实这个说起来有点复杂……我在现实……呃，我从前生活的世界的时候，用手提电脑下载过一个叫做《噩梦游戏》的游戏。”齐乐人斟酌了一下语句，准备从头说起，可是刚开了个头他就哽住了，“这个……手提电脑是什么解释起来可能有点复杂……”
齐乐人突然想到，宁舟身为一个出生在噩梦世界里的人，可能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我知道。”宁舟说着，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我做过你们那个时代的副本任务。”
“真的？是什么感觉？”齐乐人精神了起来，好奇地问道。
“当时需要用手机打个电话，我拿着手机看了很久。”宁舟说。
齐乐人“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宁舟也笑了起来：“那时候真的什么都不会，看到煤气灶的时候，我想了半天恶魔结晶装在了哪里。至于电脑就更想不通了，我猜这是个炼金产品。”
齐乐人乐不可支，笑了半天才问道：“那后来都学会了吗？”
宁舟点了点头。
“玩过电脑游戏吗？”齐乐人又问。
“嗯，喜欢扫雷。”宁舟说，神情既认真又诚恳。
要完，喜欢扫雷很可能只玩过电脑自带游戏的宁舟能不能理解他说的噩梦游戏？齐乐人深深担忧了起来。但担忧归担忧，齐乐人还是尽量用好理解的语句将事情描述了出来，从玩过游戏后进入了新手村，到古堡惊魂里再次见到手提电脑并得到复活彩蛋，最后一直说到上一次任务里，他通过手提电脑里的游戏提前得知了宁舟出事的消息——当然没说自己断手还差点死了的事情，他不想让宁舟担心。
齐乐人劝慰道：“在我的眼里，无论你使用什么力量，我相信你只会用它去保护这个世界。”
宁舟深深地看着他，复杂的心情难以言喻。
力量的尽头是什么呢？在追逐着那不可捉摸的奥秘的时候，拥有力量的人也注定向力量靠拢，越是靠近，就越是失去自我。在成就半领域之前，这种感觉还不是很强烈，但是到了半领域的境界之后，之后的每一步都是在向本源靠拢。
可最后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人一旦有了期盼，哪怕只是那么微弱的一点点，就再也不愿匆匆地合上眼了。
他要看着他的光，直到他不得不毁灭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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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地下蚁城的路上顺利得出奇，齐乐人还以为之前密布的岗哨会给他们带来麻烦，但是没想到守卫的恶魔们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让他倍感困惑。
“之前我来的时候，这里有不少守卫，现在竟然撤走了。”齐乐人纳闷道。
宁舟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过的岗哨，若有所思。
“之前炼狱出入戒严，是因为你的关系吗？”齐乐人问道。
“也许是因为杀戮魔王的关系。”宁舟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听说火湖在一个月前开始异象频出，还爆发了一次。根据任务背景来看，杀戮魔王的意识已经挣脱封印了。”
“这样啊……”齐乐人心中一突，但没有说出来，而是顺着宁舟的话说了下去，“说到这个，任务的第二环要求我们‘消灭杀戮魔王，获得毁灭魔王三分之一的权柄’，可是现在一点头绪也没有。”
宁舟“嗯”了一声，神色不太自然。
宁舟实在是个不擅长说谎的人，齐乐人哪里看不出他有心事，联系上之前恶魔情报商人说到过的“毁灭魔王的旧部在火湖附近出没”，他难免有了一些联想。
这群恶魔，大概是在寻找继承了毁灭力量的宁舟吧。
先不要拆穿了，让他再想想吧，齐乐人不想给宁舟更大压力，他只想让宁舟过得轻松一些。
“嗯……我们先回地下蚁城吧，我走的太匆忙，没问幻术师打算什么时候回黄昏之乡，我们和他一起回去好了，你看怎么样？”齐乐人问道。
“好。”宁舟说。
“好好好，走走走。”语鹰扑棱一下从后面飞了过来，停在齐乐人肩上啄他耳朵。
齐乐人无奈，摸了它一把，被蹬鼻子上脸地索要食物，宁舟冷冷地扫了它一眼，语鹰嘀咕了一句“真小气”，扑腾着翅膀飞远了。
“不要太惯着它。”宁舟说。
齐乐人低头笑了笑，突然心血来潮，右手悄悄握住了宁舟的左手，宁舟愣了一愣，反握住了他的手，有点抖。
两人一个看左边的岩壁上的荧光植物，一个看右边岩壁上的荧光夜蛾，一路无话地朝前走，只有那乱了节奏的心跳和流淌在心底的甜蜜暗自宣告着两人的心照不宣。
齐乐人的思路凌乱得像是被风卷过的落叶，一会儿想着他是不是该主动一点，一会儿又觉得以宁舟的成长环境他恐怕适应不了太现代的恋爱方式，最后绝望地检讨自己一个大好青年怎么没有在学生时代多谈几场恋爱攒攒经验，以至于现在像个初恋的高中生……对象还是个比他还懵懂的初中生。
要“少儿不宜”得先结婚，那要接吻前是不是还得先订个婚？等回了黄昏之乡就去买订婚戒指吧……哎，身无分文啊，看来还得先做个任务赚点生存天数才行，总不能把宁舟留在他墓碑前的蓝宝石戒指拿来凑数吧？
见到宁舟前他成天想的是宁舟，见到了宁舟后他的脑袋非但没有休息下来，反而越想越多了……
这一路两人旁若无人地手牵手，离开了炼狱返回地下蚁城的路上，两人上了“火车”，这种由身强力壮的驯化妖魔作为车头在轨道上拉动的车在地下蚁城被称为轨车，齐乐人和宁舟都穿上了斗篷，并肩坐在一起，返回了地下蚁城。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什么，幻术师失踪了？”齐乐人震惊地问道。
黄昏之乡在地下蚁城的联络人是个年轻的女性，名叫西莉亚，穿着打扮都是地下蚁城的风格，她凝重地点了点头：“是的，就在你走后的第二天，幻术师带着先知的手谕去觐见龙蚁女王，之后就没有回来。”

第五十六章 炼狱重逢（八）
这个消息让齐乐人猝不及防，幻术师的实力深不可测，如果是黄昏之乡，齐乐人根本不需要担心他的安全，但是这里是地下蚁城。
一个由领域级高手统治的地下世界，在这里人类与恶魔并存，每个月还有妖魔组成的大军浩浩荡荡地冲击这个地下堡垒，在炼狱深处还有一道通往魔界的缝隙……
这里太危险了，而幻术师失踪的地点还是龙蚁女王的王宫。
“幻术师去见龙蚁女王做什么？”齐乐人本能地猜想可能是龙蚁女王扣下了幻术师，但是他并不知道幻术师为什么来地下蚁城，陈百七没有跟他说，一路上齐乐人记挂着宁舟的事情也没有问起。
“这……”联络人西莉亚犹豫一下，照理她不能随便透露任务情报，虽然这个齐乐人是和幻术师一同来的，但是他并不是审判所的执行官。
迟疑的西莉亚又看了一眼宁舟，她记得这位是教廷驻审判所特使。
宁舟问道：“联系审判所了吗？”
“请示的信函昨天已经送出去了，但恐怕要下周才能收到答复。”西莉亚说。
“把事情告诉我们吧，再等下去也无济于事。”宁舟淡淡道。
“好的，宁舟先生。事情是这样的，先知与龙蚁女王有一个秘密协议，约定在下一任龙蚁女王继任的时候，先知会派人前来见证。之前先知收到了龙蚁女王的邀约，委派幻术师先生前来见证交接仪式。”西莉亚说着，露出了沉重的神情，“临走前幻术师与我们约定，他会每天联络我们，但是在他进入龙蚁女王的王宫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你们没有去找过他吗？”齐乐人纳闷地问道。
“我们去了，但是我们没有龙蚁女王的手谕，也没有先知的手谕，无法进入王宫。”西莉亚说。
齐乐人沉思了起来，历代龙蚁女王的王宫都不在同一处，她们的王宫恢弘、庞大、深不可测，在常人想来甚至是恐怖的——因为她们的王宫，就是她们最后的陵墓。
她们从登基那一天起就在为自己建造华丽的陵寝，越挖越深，越建越大，庞大的人力加上她们自身近乎可怕的力量，每一任龙蚁女王最后的陵墓都是一座巨大的城池，从她们登基的那一天建起，一直到她们死亡的那一天才停工。
离奇的是除了第一位龙蚁女王算得上长寿，之后的每一位龙蚁女王在位时间都只有二十几年，这一任的龙蚁女王已经在位二十二年了，二十二年前还是个妙龄少女的她，如今苍老得如同一个耄耋老人。
她的地下陵寝也早已建造得无比庞大，堪称一座恢弘的地下之城。
那里，也是她的王宫。
“不过倒是有一条线索……”西莉亚一咬牙，将情报说了出来，“就在幻术师前往王宫的那天上午，有个赌鬼在恶魔出没的地下赌场见到过他的踪迹。”
“你们去核实了吗？”齐乐人问道。
“去了，但是前去核实的线人也没有回来，最近整个地下蚁城不明失踪的人口数量是以往的数倍，非常惊人。”西莉亚凝重地说。
“以前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吗？”齐乐人又问。
西莉亚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想些什么，许久她轻声叹了口气：“我没有经历过，不过听说过一些事情……这个情形，很像是二十多年前，前一任龙蚁女王陨落的那段时期。整个地下蚁城的秩序全面崩溃，恶魔与人类居民的矛盾加剧，虽然不是妖魔潮汐的时间，但是妖魔从各个角落涌出，无论是人类还是恶魔都无法轻易在灾厄中幸免……那真是非常恐怖非常混乱的时期，每一次权力交接的时候，都是一片血雨腥风。你们想啊，这可是一个领域级的高手的死亡，她的死亡对她治下的领域来说，那是毁灭性的打击，虽然龙蚁女王的情况特殊，她可以通过某种方式将领域传承下去，但是这种传承也绝非轻而易举。归根到底，是我们的生命太脆弱了，攀附在强者身上的蝼蚁，熬不过一阵雨打风吹。纵然是那群接近神的存在，也有陨落的一天，更何况是我们这样脆弱的普通人呢。”
齐乐人的心头沉甸甸的，在这段既短暂又漫长的时光里，他体会到了太多在和平年代体会不到的感触，太多人在这里颠沛流离、朝不保夕，却还要挣扎求生。无论是生命、情感、还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在这个残酷又动荡的世界之中都太脆弱。在这里，被珍视的，会毁坏，被寄托的，会破灭，被赞誉的，会堕落，美好的东西都被一件一件地打碎，可你甚至无法去责怪谁。
因为真的，真的，太弱小了……昔日生活在玛利亚的“梦境”之中的人，也终将要面对这个恶魔横行的世界，因为曾经庇护过他们的“神”，也已经陨落了。如今在先知庇护下的黄昏之乡，又能再安稳多久？
老魔王陨落了，圣修女陨落了，龙蚁女王也即将陨落，这群在普通人眼中近乎“神”一般的存在，在这个大世界的法则之中，也无法超脱。
齐乐人感觉到了无力，他不知道自己的手能不能对抗这个残酷的世界，他想保护一个人，一个不被教廷承认，也不会向恶魔妥协的人，一个漂泊到了地狱，却一心向往着天堂的人。他要陪着这个人，给他一个最后的港湾。
可他真的能做到吗？齐乐人不禁怀疑起了自己，哪怕他已经推开了通往半领域的大门，可是前方的道路却还是那么漫长。他就像一个看着夜空的孩子，在满天的乌云被拨开之后，他看到了璀璨的星光，为他指明了前进的方向，可是那是亿万年前的光，距离他亿万光年，他看得见，但他触碰不到。
手指尖上突然传来了轻微的触碰，齐乐人僵了一下，反手勾住了宁舟的手。
来自另一个人生命的温度让不安的灵魂得到了安抚，齐乐人忘了站在他面前的审判所联络人西莉亚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回头对宁舟说：“我们去那个地下赌场看看吧。”
宁舟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嗯。”
“还有，麻烦再给审判所寄一封信，说明一下我已经找到了宁舟，最近一段时间我们会留在地下蚁城，找幻术师的事情我们会帮忙的。”齐乐人说着，突然发现西莉亚正默默看着他俩交握的手，不禁赧然地想抽回去，结果宁舟握得太紧，轻微的挣扎根本不起作用。
齐乐人偷看了宁舟一眼，他那张冷冰冰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没有感觉到联络人的视线有什么不对，就这么镇定地、坦然地、旁若无人地拉着一个同性的手。
反倒是齐乐人，好像是被教导处主任抓到了偷偷牵手的小情侣，心跳得飞快，脸都红了。
怎么回事？宁舟不是超害羞的吗？当初在献祭女巫的时候明明特别会脸红啊！
这个困惑一路困扰着齐乐人，在前往地下赌场的路上，齐乐人满心都是这个问题，心不在焉，好几次说话都走神，被宁舟盯了几次之后才心虚地旁敲侧击：“这里人这么多，我们拉着手是不是不太好？”
岂止是不太好，简直是影响恶劣，在充斥着冷淡和恶意的地下蚁城里，两个走路手拉着手的男人，画风和旁边那群独来独往恨不得和陌生人隔开几米的路人完全不一样啊！可是路人们惊讶的眼神丝毫没有影响到宁舟，他不为所动，坚持拉手。
听到了齐乐人的问题，宁舟停了下来看着他，神情里竟然有一丝震惊的意味。
齐乐人摸不着头脑，傻愣愣地也看着他。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没开口说话。
“我们……”宁舟说了两个字，又顿了顿，齐乐人莫名觉得他此刻的表情似乎有点紧张，“……不是要结婚了吗？”
齐乐人：？？？！！！

第五十七章 炼狱重逢（九）
这一刻，震惊的齐乐人完全把心情写在了脸上，这份惊讶和愕然传递出了一个错误的讯号——宁舟的手颤抖了一下，猛地松开了。
“等等！”齐乐人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赶紧又握住了宁舟的手，“我只是有点惊讶，我没有不愿意的，我、我很高兴。”
这份喜悦是诚挚的，虽然齐乐人觉得这进度太快了些，但意外的，他并不想拒绝，而是觉得这样也挺好。他们已经经历了太多分别和折磨，相爱的人就应该在一起。况且他早已收到了宁舟的戒指——一枚在亡灵岛的墓碑前，一枚在从树墓中醒来时他的左手上。他也许愿要将这份心意回赠给宁舟——在他写给宁舟的那一封没有被收到的信里。
“真的？”宁舟问道。
齐乐人用力点头：“真的真的！”
宁舟微微一笑，心里刹那间翻腾的阴郁瞬间消散，那种无法控制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念头也再一次悄然沉入了水底。
齐乐人还在看着他，褐色的眼睛里有些许的不安，但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这让宁舟确信，他真的是愿意的。
他爱着的人，正同样强烈隽永的情感回报着他，哪怕神不会给予他们祝福，他们仍然不可分割。
这份认知，赐予了他心灵的宁静，他的世界终于不再是一片枯萎的死寂，温暖的阳光照亮了这片荒芜之地，让他得以重生。
于是他又拉起他的手，坚定地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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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络人西莉亚提及的地下赌场位于地下蚁城下城区的偏僻处，轨车不直接连通下城区，齐乐人和宁舟不得不在下城区外下了车，徒步进入。
地下蚁城的混乱在下城区越发凸显，在上城区的地界中，至少还有基本的秩序存在，街上很少有暴力冲突，但是当两人进入下城区后，目之所及的世界几乎是一片地狱：肮脏陈旧的街巷、衣衫褴褛的行人，还有那或是麻木或是恶意的眼神……在街头巷角的阴暗处，齐乐人甚至见到了好几具尸体，他们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种公共场合，仿佛他们是这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齐乐人在破壳之后五感都增强了，嗅觉敏锐的后果就是他比从前更容易闻到这些令人不快的味道。
沿着西莉亚给予的线索，乔装打扮后的两人一路来到了这间地下赌场，站在门边的瘦小门童偷偷看了一眼这两位戴着面具的陌生客人，高的那位站得笔直，和这个下城区格格不入，稍矮一些的那位穿着一身夸张的性感皮衣，瞥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铜币的小费。
门童赶紧推开门，随着这扇大门的开启，门后的那个血腥荒诞的世界由此敞开。
它就像一只贪婪的巨兽，被欲望驱使着，不断地吞噬着生命。
无论是人类还是恶魔，一旦走入了它的陷阱，被它迷惑，就会失去理智，押上自己的一切，成为一个亡命之徒。
门后的世界是一片深红的地狱，浓郁的血腥味让刚刚踏足这里的人呼吸一滞，这个阴暗的地下赌场的地面竟然浸泡了一层鲜血！一脚下去，那粘稠的血液就溅在了鞋子上，甚至缓缓渗入了鞋中，那黏腻恶心的感觉让人汗毛倒竖。
疯狂的呐喊声在这片阴暗的地下世界里回荡着，无论是人类还是恶魔，他们兴奋地凝视着赌桌上的筹码，为了输赢而疯狂。
赌场的角落里还有正在被处刑的的赌鬼，他被剥光了衣服，赤条条地倒吊在屋顶上，几个低等恶魔一边大笑，一边催促他下注：“已经少了一条‘腿’，这次是左腿，还是右腿！”
在被阉割的剧痛中晕死过去的赌鬼被灌进了一碗止痛的药剂，涕泪横流地呛醒了过来，哀叫着呻吟。
一只小地狱犬蹲在血泊中，舔舐着自己的嘴唇，兴奋地看着被阉割的赌鬼两腿间汩汩流出的血液，新鲜的血液对恶魔来说是无上的美味佳酿。
“我押左腿！左腿！押大！这一把一定赢！”被辛辣刺激的恶魔血唤回了神智的赌鬼瞪大了充血的眼球，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赌桌上的骰子被掀开，赌鬼狂热的神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恶魔们狞笑着，剁骨刀砍断了他的一条腿，赌鬼歇斯底里地惨叫着，却只能换来赌徒们漫不经心地一瞥，他们嬉笑着，嘲笑着这个输光了一切的倒霉鬼，浑然不觉得自己每一次下注，都是在向他靠拢。
宁舟皱着眉，这里荒诞又堕落的一切让他倍感不适。虽然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来到恶魔的地盘，也不是他见过最糟糕的地方，但是……
宁舟看了看他身边的齐乐人，他的脸藏在了半张面具的后头，露出了紧抿的嘴，从肢体语言来看，他此刻的心情也是一样沉重紧张。
但是当一个衣着暴露的女荷官向他们走来的时候，齐乐人的神态动作立刻就变了。
一刹那间，齐乐人半侧着身，宣誓主权一般地挽着他的胳膊，似笑非笑地抬起头在他的耳边耳语道：“你保持沉默，打听的事情交给我。”
宁舟的耳根唰地一下变得通红，不由庆幸了一下这里的光线足够昏暗，殊不知已经破壳的齐乐人完全将他红通通的耳尖看在了眼里，在心里大呼可爱。
荷官已经站在了两人面前，她本该站得更近一些，但是这两个基佬恐怕不会欢迎她的靠近，于是她礼貌地问道：“两位第一次来吗？”
“怎么，不欢迎吗？”齐乐人声音一变，虽然还是男性的嗓音，却比普通男性更尖细阴柔，刻意拖长的语调充满了暧昧的不满。
“怎么会呢？”荷官赶紧赔笑，“那两位想玩点什么？”
齐乐人随手指了指人最多的那一桌：“就从那里玩起吧。”
荷官迈着轻盈的步子领着两人向前走，细长的高跟鞋踩着一地黏腻腥臭的污血。
角落里被处刑的赌鬼已经输掉了自己的双腿，他被放了下来，哀嚎着在血池中爬行，小地狱犬张开嘴撕咬着他的伤口，低等恶魔们端着酒杯一边说笑，一边诱劝着他押上自己的手。
“不管我押大还是押小，你出双倍的筹码押在我对家。”齐乐人小声对宁舟说。
面具后的宁舟一脸不解。
“相信我，发家致富就靠这招了。”齐乐人露出了一丝苦笑。
“……”
荷官捧着兑换好的筹码，热心地帮两人摆放，在她的眼里，这两个人真是十足的古怪。倒不是因为戴着面具，而是因为……
“小。”戴着半片面具的人随手拨了几个筹码，漫不经心地丢在了押小的区域里。
荷官默默将视线投向了另一个人，果然，那个人将双倍的筹码押在了另一片区域里。
围在周边的赌鬼们胡乱下着注，没有人注意到这略显诡异的一幕。
骰子打开了，结果不言而喻。
戴着半片面具的男人眼前的筹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但是他的同伴面前的筹码却在不断增加，几轮下来他终于觉得无聊了，指了指两人面前的筹码示意荷官收起来，自己挽着男人的胳膊和他咬耳朵，还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仿佛觉察到了荷官的视线，他微微侧过脸，藏在面具后的眼神冰冷地在她的身上扫过，嘴角却挂着一丝妩媚的笑容：“我不喜欢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男人，下次再这么看，我就把它们挖出来。”
“我很抱歉。”荷官立刻低下头，专注地看着自己已经被鲜血浸透的鞋面，再也不敢打量这两人。
“乖孩子，这是给你学会礼貌的奖励。”那个人将一枚筹码塞进了她的胸衣里，还恶意地咯咯笑道，“走近一看，你的妆可真浓，提醒你一句，你的五官真的不合适这种大浓妆。”
说完，他又回到了男人身边，和他嘀咕了几句。
荷官低着头，来自那两个男人身上的强大气场让她噤若寒蝉。
“对了，问你打听个人。”戴着半片面具的男人懒洋洋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那人是这个地下赌场的常客，也是最后一个见过幻术师的人，他声称在这个地下赌场见到了女装的幻术师，之后无论是幻术师还是这个人都再也不见踪影，就连前来核实的线人都失踪了。
直截了当地询问是有风险的，齐乐人也没指望能从一个普通荷官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只是想试探一下这里的水究竟有多深。
“我有印象……不过从前并不是我接待他，我帮您问问？”荷官小心地问道。
“好啊。”
于是两人就在地下赌场僻静处的茶几前坐了下来，这里总算没有铺天盖地的血腥味了，齐乐人硬是和宁舟挤在了同一张沙发里——他有十分正直的理由，这么挤着方便随时沟通。
刚才离去的女荷官带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荷官过来了，他看起来等级更高，脸上的神情是一种矜持的傲慢：“两位好，听说你们在找人？”
“找个朋友。”齐乐人淡淡道。
“他有些日子没过来了，说不定是把腿押在了酒馆里，爬不过来了。”那个荷官似乎对失踪的目击者很熟悉，可是语气却充斥着这个地方特有的冷酷和漠不关心。
“哪个酒馆？”齐乐人下意识地问道。
男荷官的神情微微一变，他略带狐疑地问道：“你不是他的朋友吗？”
糟糕，刚才接错话了，齐乐人的冷汗唰地流了下来，就连宁舟握着他的手都紧了紧。
神经紧张的齐乐人大脑飞速运转了起来，瞬间从随便应付的状态切换到了一级戒备的状态，他得把话圆过来，至少得解释为什么他身为那个人的“朋友”，知道他爱来的地下赌场，却不知道他爱去的酒馆。
“朋友？”齐乐人的笑容更假了，浓浓的嘲讽和嘲讽之下的厌恶完完全全地写在了他的笑容里，“欠债不还的‘朋友’？”
男荷官恍然大悟，原来是债主。
这倒是不奇怪了，在这个充满了赌鬼的地方，这群人身上的负债加起来是个极其恐怖的数字，足够他们卖掉自己的全部，无论是妻子儿女，还是自己的身体。
“我听说他常来这里，真可惜，他要是能把在这里赌钱的时间拿去卖屁股，也不至于欠得这么多。”齐乐人拖着暧昧的长音，看向远处那已经变成了人彘的赌鬼，笑意更冷，“还是说，蠢货们更喜欢在这里断手断脚，却不愿好好‘劳动’还债？”
两位荷官也看向那个人彘，他已经输掉了自己的双腿和双手，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头颅挂在脖子上，在血泊里慢慢咽气。而围在他身边的恶魔们正在切割他的舌头和腹肉，挑选最好吃的部分作为血酿的佐餐。
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是属于女性的。
齐乐人没有回头，宁舟回头看了一眼，是个其貌不扬的女人。
两位荷官却一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恭敬地说道：“经理。”
那个女经理又向前走了几步，确认似的看了齐乐人一眼，从他的半张面具一直看到他略显暴露的皮衣，再看到他那双挂满了银饰的皮靴。
“红先生？”她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浮夸的笑容，“真的是您？真是好久没有您的消息了。”
齐乐人怔了一怔，红？这个当初为了卧底杀戮密会捏造出来的假身份，怎么可能在地下蚁城有熟人？他根本没见过这个女人。
“夫人正在等着您，请您务必赏光。”

第五十八章 炼狱重逢（十）
夫人？
这个熟悉的称呼让齐乐人猛然想起了一个人——凯萨琳夫人。黄昏之乡杀戮密会分部的实权人物之一，当初齐乐人用“红”的身份在那里卧底，就是设计通过她进入杀戮密会。她和她的子裔阿西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尤其是他得知这两人逃脱了审判所的追捕之后。
噩梦世界这么大，齐乐人没想到他们会在这个地下蚁城遇到她。
不太妙，齐乐人心想，凯萨琳夫人对他当年的“背叛”和“利用”一定怀恨在心，如今光明正大地派人来邀请他，想来也不是出于他乡遇故知的惊喜。
如果她实力不够，她大可以假装没看见他，会邀请他，那就说明她一定有所倚仗。
齐乐人有些心虚，不由思考起了战略性撤退……
手被轻轻握了一下，齐乐人怔了怔，这才突然想到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他还有宁舟啊！
一个人战斗太久，遇到什么问题都想着自己解决，因为在危险之中，他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他能依靠的人只有他自己。
这是一种成熟，可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奈。如果人可以一辈子做城堡里的小王子、小公主，谁又会想独自面对外面世界的风风雨雨，毕竟那风凛冽到能刮破人的皮肤，那雨暴烈到能击穿身上的铠甲。
齐乐人抬起头，看向宁舟，宁舟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同样看着他，那是一种坚定的、一往无前的眼神。他突然安心了，也许他会遭遇困难，遇到危险，可是只要宁舟在他身边，他就有无穷无尽的勇气。
如释重负的齐乐人回过头，对向他们发出邀请的经理微微一笑：“那还等什么呢？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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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地下赌场隐蔽的大门，沿着台阶往上走，二楼的装潢不再是糜烂而陈旧的赌坊，而是干净整洁的会客室，洁白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只是该有人坐着的沙发上却空无一人。
经理拉开了会客室的窗帘，帘后是一层半透明的光幕，仿佛水面一样粼粼地波动着，让帘幕后的人影模糊不清，可还依稀看得出是个女人的模样，正是久违的凯萨琳夫人。
“一群烂得只剩下一身臭皮囊的亡命赌徒，不是吗？”光幕后的女人笑道，毫不掩饰自己对这群赌鬼的轻蔑。
“和藏头露尾的逃犯倒是绝配。”齐乐人也笑。
这话可真是刻薄了，当齐乐人切换到“红”的状态的时候，他说话可比平时刻毒多了，很多时候都称得上是恶意的挑衅。
“……好久不见了，‘红’先生，您真是风采依旧，也还是那么……伶牙俐齿，巧舌如簧。”
“可你却变得藏头露尾了。”齐乐人嘲讽地笑了笑，大大方方地拉着宁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揽着宁舟的腰看着光幕后的凯萨琳夫人，手指还在宁舟背在身后的手心里写字：结界，加了个问号。
他想知道宁舟能不能打破这个结界。
“必要的谨慎在关键时刻可以让人保住性命，比如在审判所围剿杀戮密会分部的时候。”凯萨琳夫人的语气淡淡的，可是细细品来，却又充斥着恨不得将人杀之而后快的恶意。
宁舟的回复比齐乐人更简单，他只在他的手心里画了个勾。
酥酥麻麻的触感让齐乐人的手哆嗦了一下，浑身都打了个激灵，差点没控制住语气。
“所以你把自己藏在‘绝对安全’的结界后，然后吩咐你可怜的手下准备将我们两人一网打尽？”齐乐人毫不客气地说穿了她的打算。
凯萨琳夫人轻笑了一声，啜了一口红茶，这才缓缓道：“一个安全的结界很重要，例如你眼前的这一个，足够阻挡半领域以下的一切攻击了。”
凯萨琳夫人对这个结界的安全性充满信心，也对拿下这两人充满信心，黄昏之乡杀戮密会分部的覆灭也不过是一两个月前的事情，而那时候，“红”和那位配合他的教廷驱魔人的实力她可是亲眼见证过的。
绝对不到半领域级，否则那个杀戮密会的分部早就全军覆没了。
这些日子以来的颠沛流离让养尊处优多年的凯萨琳夫人心怀愤恨，她原本在黄昏之乡过着隐秘却自在的生活，她的子裔们奉承她，供养她，将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她赐予他们杀戮之种上，可是这一切却都被眼前这个人毁了。
她不得不带着仅存的子裔阿西逃亡，来到陌生的地下蚁城，如果不是恰好在下城区遇上了早年的一位情人，那位情人又恰好有一定的势力，她现在的处境恐怕要更糟糕。
但是曲意逢迎小心翼翼的日子，又怎么比得上当初恣意妄为的生活呢？她仅存的子裔阿西还失踪了。
凯瑟琳夫人不禁皱了皱眉，她能感应到自己的子裔，很确定他还活着，可是另一种恐怖又邪恶的力量隔绝了她对子裔的控制，她只能隐约感觉到阿西还在地下蚁城，却不知道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对你的结界没有兴趣，如果你想杀我，大可以现在就动手，而不是在龟壳后藏头露尾。说吧，你想知道什么？”齐乐人懒洋洋地问道。
“那你呢，你来这里，是想知道什么？”凯萨琳夫人反问。
“我来找人。”齐乐人没有隐瞒的意思。
“找一个赌鬼？我不信。”凯萨琳夫人轻笑了一声，“我猜，你是来找审判所失踪的线人的吧，那个前几天来这里打听那个赌鬼的家伙。”
果然！审判所前来调查幻术师失踪的线人是落在了凯萨琳夫人手里。
“哦，那他人呢？”齐乐人问道。
“不用着急，你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了。”凯萨琳夫人摆弄着手里的羽毛扇，温柔地说道。
齐乐人心一沉，那个线人的情况恐怕不妙了。不过也有可能，凯萨琳夫人是在诈他，一个审判所的线人，她不可能在从他身上榨干情报前将人杀掉。
“不过我很好奇，幻术师竟然也来到地下蚁城了，还来过这个赌坊，他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还是来追捕我的？”凯萨琳夫人问道。
齐乐人眯了眯眼，看来那个前来找赌鬼核实幻术师下落的线人已经把这件事招供了，所以凯萨琳夫人心生警惕，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个结界道具保护自己的安全，还在地下赌场安排了人手，结果幻术师去了龙蚁女王的王宫之后不知所踪，反倒是前来调查的他和宁舟刚好撞进了凯萨琳夫人的安排里。
啧，真坑队友啊。
“你就当他来逛街吧。”齐乐人淡淡道。
凯萨琳夫人被噎了一下后怒极反笑：“那你呢，你又来地下蚁城做什么？”
齐乐人当然不能照实说话，但是随便扯个理由的话又没什么意义……
身边的宁舟突然动了一下，这一动让齐乐人脑中灵光一闪，他靠过去搂住迷茫中的宁舟的脖子，对光幕后的凯萨琳夫人粲然一笑：“来度蜜月啊！”
凯萨琳夫人：“……”
宁舟：“？？？”
感觉被捉弄还被羞辱的凯萨琳夫人终于坐不住了，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厉声道：“既然你什么都不想说，那就到地狱里去说吧！”
随着她暴怒的声音，会客厅的大门被人粗暴踢开，一群打手冲了进来，大部分都是强壮的低等恶魔，他们将沙发上的两人包围了起来，却没有贸然动手。
“其实对付你们两人，根本用不上这么多人。”凯萨琳夫人傲慢地笑了笑，拍了拍手，挡在她和他们之间的结界变换了形状，从一面光幕开始扩张，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就变成了一个光罩，将两人罩在了里面。
“结界可以保护人，当然也可以困住人，这可是半领域级的东西，虽然我用不了你们这些外乡人的卡片，但是道具却还是用得上的，不得不说，真有些有趣的东西……”
凯萨琳夫人傲慢的话语还没有说完，蓄势待发的宁舟已经一剑挥了出去——
审判之剑低调内敛的剑身在光幕上一掠而过，然后，那传说中足以抵挡半领域以下一切攻击的光幕就如同一面普通的玻璃，瞬间分崩离析。
不断崩溃破碎的光幕碎片纷纷落下，光幕后的凯萨琳夫人惊愕的表情仿佛定格在了这一瞬间，惊恐和难以置信在她的脸上扭曲成了一个小丑般的表情。
“动手，动手啊！”她突然回过了神来，尖叫着喊道。
周围愣成一片的低等恶魔这才嚎叫着冲了上来，可是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一种恐怖的威压吓得跪倒在了地上——那强大的压迫感如同一座铁塔一般压在了每个恶魔的头顶，比恐怖更威严，比威严更恐怖。
每个恶魔的脑海中都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了相似的画面：一条山脉一般巨大的远古巨龙，匍匐在丘陵上，凝望着山脚下甚至不及它一片鳞片那么大的恶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力量之间的差距，这完全是不同生物之间碾压一般的关系。
凯萨琳夫人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狼狈地用双手撑住地面，那直奔她灵魂的压迫感让她连反抗的意识都无法生出，恶魔之间残酷血腥的等级差距决定了强大的恶魔要杀死一个弱小的恶魔，根本不需要动手。
只要释放出威压，就足够让一个低等恶魔崩溃死亡。
恐惧的汗水从额头滑落，这一刻，凯萨琳夫人的内心除了恐惧，更深的是绝望。
这充满了毁灭意志的力量，太可怕了……她经历过二十多年前那场残酷的战争，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背叛了自己人类的身份，投入了恶魔的阵营中，从一个边陲小镇的贫穷人类少女，成为了恶魔的情妇，最后成为了一个恶魔。
她甚至曾经亲眼见过毁灭魔王，英俊沉默的他一身戎装，从欢呼的恶魔大军中目不斜视地走过，仿佛他所拥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尘世间微不足道的东西。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可是周身那种充满了毁灭意志的力量却让她刻骨铭心，哪怕记忆里毁灭魔王的模样早已经模糊了，他身上的那种力量却还是让她魂牵梦萦。
毁灭魔王陨落之后的二十多年里，她再没有被什么力量惊艳过，哪怕她加入了杀戮密会，对密会中的狂信徒们，她始终保持着一份冷静嘲讽的情绪，她鄙夷着狂信徒，打心底里就不觉得这三位新魔王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不过是趁着老魔王陨落之后魔界群龙无首，这才成就了一番势力，他们甚至算不上真正的“魔王”。
毕竟他们中没有任何人开启了“仪式”。
没有这个仪式，无论是权力、欺诈还是杀戮，都不过是空有魔王名头的伪魔王罢了，这二十多年来魔界真正承认的魔王，也只有毁灭魔王一个。
可是毁灭魔王已经陨落了，眼前这个同样使用毁灭的力量，而且已经无限接近领域级的人……是谁？

第五十九章 炼狱重逢（十一）
爆开的脑浆混着污浊的血流了一地，冲天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宁舟站在血泊里，晦暗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他其实没有动手，他所做的只不过是用审判之剑撕裂了凯萨琳夫人的结界，然后站在原地用恶魔的威压震慑这群低等恶魔，可是在这种恐怖的压迫感之下，这群低等恶魔体内的恶魔之力紊乱，无法控制恶魔之力的低等恶魔们像是被过度充气的气球一样，接二连三地炸掉了自己的头颅。
一具具爆头的尸体倒在地上，残缺不全的颅骨里还在淌着血，地面上、墙壁上、沙发上，到处都是喷溅的脑浆和血液，让这个原本整洁的会客厅如同一个屠宰场。
凯萨琳夫人还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根本不敢抬头，她现在只奢望能保住一条性命了。
这血腥的一幕让齐乐人惊呆了。
虽然他之前就有信心，觉得宁舟应该可以搞定这个结界，但是没想到……
站在血泊之中的宁舟如同降临人世的魔王，他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视线却仿佛早已穿透了墙壁，看向杳不可知的地方。他始终不发一语，沉默如昔，这种血腥之中的静默在他英俊的脸上留下了一抹阴郁的痕迹，也让齐乐人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宁舟并不快乐。
甚至于，他的内心是痛苦的。
这种力量对他而言，是一种折磨。
即便他在用邪恶的力量行正义之举，他也并不快乐。因为这种力量在时刻引诱着他走向罪恶的深渊。
“走吧，把她交给审判所的人处置吧。”齐乐人上前用胳膊碰了碰宁舟，轻声道。
宁舟这才从那种长久的死寂中恢复过来，点了点头。
离开的一路都是沉默的，齐乐人联系了审判所在地下蚁城的联络人西莉亚，西莉亚带人前来带走了凯萨琳夫人和她的同党，并问出了之前前来调查的线人，所幸这位线人还活着，只是被关在了私牢里受了不少罪。
那个自称见过幻术师的赌鬼已经死了，死于高昂的赌债。就像齐乐人和宁舟在这家地下赌场里见到的那样，甚至比那个更惨，他全身上下可以用得上的部件都被卸了下来，连血都被放干净了。
所以他们暂时是搞不清幻术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回到了审判所驻地下蚁城的据点，齐乐人和联络人西莉亚谈了谈近况，打算在确定幻术师的安全后，他就带宁舟回黄昏之乡。
工作状态下，这位审判所驻地下蚁城的联络人西莉亚是个很干练的女性，做事井井有条，在人手捉襟见肘的情况下还能处理好这间地下赌场后续的一摊麻烦事。虽然她对齐乐人和宁舟的关系明显好奇，但是不该过问的事情她一个字也没有多问，并且对两人一直手牵着手的姿势视而不见。
“这间地下赌场只不过是地下蚁城溃烂的冰山一角罢了，下城区的赌博、娼妓、毒品组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链，站在背后的都是一些高等恶魔，对它们来说这里的人类和低等恶魔不过是没有加盖烙印的奴隶罢了。”西莉亚厌恶地皱了皱眉，“这一任的龙蚁女王，对这里实在是太疏于管理了。”
“这群人在赌博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齐乐人完全不能理解。
“支配着他们的，是贪婪的欲望，还有……贪婪的魔女。”西莉亚说，“据我所知，这里大部分地下赌场的幕后所有者是贪婪魔女，就像妓院的所有者大多是色欲魔女一样，这里也是它们争夺力量的角斗场。”
齐乐人似懂非懂，他对“力量”的认知还是没有跳出普通人类能领会到的概念，哪怕他已经破壳，甚至已经触碰到了更高的一个层次，但他毕竟没有凝结半领域，对他身上所具有的“重生”的力量还是一知半解，等这边的事情结束了，回到黄昏之乡他一定要好好找陈百七和先知问问。
西莉亚又说：“请示的信函已经寄出了，但是要等到审判所回复恐怕要在下周了。”
“也好，那我们再等一周。”齐乐人惦记着幻术师的安全，决定多停留一周。反正现在宁舟的人已经找到了，他也不着急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西莉亚熟练地指挥人员去讯问凯萨琳夫人，坐在沙发上的齐乐人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你记得问问她，当初和她一起来地下蚁城的那个子裔现在在哪里。”
齐乐人有种微妙的直觉，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但是提高警惕总是没错的。
西莉亚翻了翻凯萨琳夫人的资料：“好，我会让人把这条加在讯问内容里的。你们先休息吧，房间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
房间是一个私密的套间，里面有两个卧室，只隔了一面墙壁，公用的客厅还有个漂亮的小露台，可以看到地下蚁城的地下河。从房间的安排来看，这位审判所驻地下蚁城的联络人是个很细心也很谨慎的人，而且有种圆滑的正直。
齐乐人最近的精神一直超负荷，但是每月一次的强制任务已经拖到不能再拖了，于是吃完晚餐他和宁舟打了个招呼就去把这个月的强制任务做了——对一个已经初窥本源力量的人来说，新手的强制任务真是简单得不值得描述。
完成了这个月的强制任务才晚上十点，身心俱疲的齐乐人本以为可以一夜好眠，结果还是被噩梦纠缠，各种死亡的场景翻来覆去地在他的梦中出现，强迫他回顾这一次又一次惨烈的死亡。在经历了星际死亡真人秀的副本之后，他所经历的死法又多了些新花样，那恐怖的激光网真是一种心理阴影，而最后和利维坦大战的时候跌入冰渊的高空坠落，更是创新了噩梦的恐怖程度。
在一阵坠落的失重感和神经质的剧痛中，齐乐人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当他意识到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而太阳穴的位置还突突跳动着，和心脏跳动的频率一样，但每一下都带来痉挛的疼痛。
齐乐人拿起床头的水杯，灌了大半杯冷水，这才让自己从极度的惊恐中平复下来。
完了，又要失眠了。
齐乐人掏出安眠药准备靠药片入睡了，药片已经到了嘴边却又停下了。
靠吃药入睡并不是什么好事，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这么做为好。齐乐人咽下了吃药睡个好觉的诱惑，在疲倦中走下了床，准备去阳台吹吹风，舒缓一下心情，靠自己慢慢调节状态入睡。
打开卧室门，前方是没有开灯的客厅，而客厅的尽头则是敞开的露台，被夜风吹起的纱幔后有个笔直站立的人影，背对着他站在露台上。
听到了开门声，宁舟回过头来，迎上了齐乐人的视线。
两人都没有说话，这温柔的晚风中，夜半时分不期而遇的邂逅都美得像是一场恍如隔世的迷梦。
齐乐人快步走了过去，站到了宁舟的身边，眺望着远方的地下河。河面上漂浮着几艘亮着灯的船，随着平静的水波载沉载浮，周围的街道点着星星点点的夜灯，稀疏的行人里有人类，也有恶魔，他们沉默地走在自己的道路上，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可齐乐人关心，他惦记着身边这个沉默的男人，他能感受到他内心的不平静。
“来聊聊吧。”齐乐人对他说道。
“聊什么？”宁舟问他。
“什么都可以。”齐乐人说完，觉得自己没有尽到引导话题的责任，又临时起了一个话题，“我复活之后，又一次见到了你的母亲，玛利亚女士。”
看到宁舟专注的眼神，齐乐人斟酌了一下用词，又说：“后来还机缘巧合地知道了一些，关于她和毁灭魔王的事情……说起来，她以前就没有跟你提起过吗？”
宁舟摇了摇头：“她选择把我送去永无乡，就是希望我永远不要知道。”
也许圣修女早已预见了这样一种残酷的可能，有一天她和毁灭魔王的孩子会走上和他父亲一样的道路，所以才从一开始就斩断了这条道路，引导他用教廷的方法凝结和他的本源力量不契合的半领域。如果没有齐乐人这个意外，宁舟的一生都会行走在云端上，他会与恶魔战斗，内心平静而满足地走完他的人生。
“她其实并不恨他。”宁舟说道。
齐乐人也隐约感觉得到。
“她说，他是一个迷路了的人。”宁舟眺望着远方的灯火，那灯火也倒映在了他的眼睛里，缥缈闪烁的光因为他那双美丽的眼睛而有了性灵。那在痛苦和绝境中迸发出的光芒，照亮了他的灵魂。
齐乐人几乎看痴了了，他突然很想，很想亲一亲那双美丽的蓝眼睛。
“也许有一天，我也会迷路，像他一样，一步一步地走到地狱里去。如果真有那一天……地狱里有我一个人就够了。”宁舟平静地说着，这一刻他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叫做“命运”的东西，它曾经很残酷，也必将更残酷。
心头一滞的齐乐人问他：“那我呢？”
宁舟侧过脸看着他，低声道：“我希望你永远能站在阳光下。”
齐乐人的鼻腔一酸，眼前的灯火突然模糊了。总是这样，这个人总是千方百计地想要保护他，也想着保护这个世界，他太温柔，也太善良了，这个世界如此残酷地对待他，可是他却并不知道什么叫怨恨，也不想去发泄。哪怕有一天自己坠入地狱，他也不想把任何人一起带走，哪怕是他爱的人。
他宁可独自承担痛苦和寂寞，一个人默默地走向毁灭。
“那我告诉你，我不愿意。”齐乐人哽咽着说道。
就在宁舟愣神之际，齐乐人一把抱住了他。
“你听好了，我不在乎你是人类还是恶魔，也不在乎你的力量是毁灭还是其他什么，站不站在阳光下我一点都无所谓。只有你，宁舟，只有你是我一定不能失去的，你明白吗？”
宁舟没有作出回答，他迟疑了一下，轻轻地、小心地揽住了齐乐人的背，感觉到怀里的人更加用力地抱住他，于是他也抱紧了他。
如同抱紧了人世间唯一的救赎。

第六十章 炼狱重逢（十二）
夜已经深了，理智告诉齐乐人，该去休息了，可是吹着地下蚁城难得和煦的夜风，坐在他身边的人又是久别相逢的爱人，齐乐人一丝丝的困意也没有，精神得可以一整宿都和宁舟说话。
他们也确实说了很久，就连向来寡言的宁舟也说了很多从前的事情。
“在永无乡冬泳？这也太冷了！”齐乐人被宁舟的爱好惊呆了，光听着就冻得牙关哆嗦。
“……还好，就是上岸的时候冷。”宁舟说着，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真的。”
齐乐人将信将疑，哪怕他被玛利亚的力量洗礼过，对低温的抗性很强，但是在冰渊里大战利维坦还是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那种恐怖的温度下，仿佛人的灵魂也会被冻出裂痕。永无乡处于极地，漫长的极夜里同样气温恐怖，极昼时也没好到哪里去。
会喜欢在永无乡冬泳……真是战斗民族一般的爱好。
“上岸的时候肯定很冷，下去的时候呢？风一吹就冻僵了吧？”齐乐人越说越冷了。
“先拿冰雪擦擦身体，很快就热起来了。”宁舟说。
齐乐人这下是真哆嗦了，搓了搓手说：“我现在就觉得冷了！”
宁舟立刻把手伸了过去，包住了他正在搓的手：“还冷吗？”
齐乐人僵住了，那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是温暖的，贴在他的手上，烫得他真的哆嗦了一下。两人一动不动地靠在一起，交握在一起的手久久没有分开。
宁舟的语鹰在外面飞够了，扑棱着落在了露台的围栏上，趾高气昂地从栏杆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又转身换个姿势走回来，然而无论它怎么走位风骚、姿势妖娆，这两人都没有搭理它的意思，气得它开始报时：“两点啦，两点啦，熬夜猝死，危害健康！”
真是煞风景，齐乐人郁闷地瞪了它一眼：“是很晚了，回去睡觉吧。”
“嗯。”
其实两人都不想睡，但考虑到对方的健康，还是默契地离开了露台，穿过客厅，来到并排的两间卧室前。
只隔了一道墙的卧室。
“晚安。”齐乐人艰难地说。
“嗯，晚安。”宁舟也说。
道好了晚安，应该回房间睡了，可是一种恋恋不舍的情绪牵扯着他，齐乐人看着自己的脚尖，又说道：“好梦。”
“……你也是。”
这次是真的该走了，也不过是几个小时后，他们又能坐在一起吃早餐了。比起之前那漫长的分别，这样短暂的几小时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
可还是舍不得。
“你……明天你想吃什么？”齐乐人问道。
“都可以。”宁舟说。
晚风从露台敞开的大门一直吹到他们身边，还有来自远方的熹微的光，将纱幔投影在了干净的大理石地面上，柔软的情绪像是一首缠绵的情歌，绵绵地唱着，而他们就像是午后漫无目的地坐在公交车上的人，在温暖的阳光下昏昏欲睡地听着小情歌，半梦半醒间，只想着这首歌不要停，这个梦不要醒，这辆车不要靠上目的地的站台。
“那……那睡吧。”这一瞬间齐乐人克制住了许多冲动，比如说出他对噩梦的恐惧，比如承认自己还想说下去，也比如去亲吻宁舟那双漂亮的蓝眼睛。
他努力想用一种自以为成熟的方式来对待这段感情，也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足够庄重。所以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件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珍宝，只想把它牢牢地抱在怀里，却又怕一用力就会弄坏它。
“嗯，睡吧。”宁舟垂下眼帘，低声道。
齐乐人已经把手握在了门把手上，推开了卧室的门，那臆想中的温柔情歌终于在公交车靠站时结束了，于是他轻声说：“晚安。”
宁舟也打开了另一间卧室的门，他说：“晚安。”
这个漫长的道别终于结束了，关上门的齐乐人把头抵在了门板上，放空了大脑，把身体的重量压在了靠门的上半身上。
齐乐人错觉自己想了很多，却又觉得什么都没想，他想回忆一下刚才和宁舟的道别，试图找出不妥当的地方，可是刚一回想就被羞赧的情绪击倒。
大概是和宁舟的谈心纾解了这段时间的精神压力，这次齐乐人是真的有点困了，他拖着疲倦的脚步，一头栽倒在床上，慢吞吞地朝靠墙的那一边挪动，一直蹭到了床的最里边。
他之前见到过宁舟那一间卧室的布置，床是摆在靠墙的这一边，也就是说，此时的他们其实只隔了一面墙壁而已，如果说梦话的话，也许对面的人还会听见。
想到这里，齐乐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被恋爱洗刷过一遍的大脑总是让陷入爱情的人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齐乐人也不例外，他就睡在靠墙的这一边的床上，伸出手，在冷冰冰的墙壁上悄悄地画了一个爱心。
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猛地掀起被子捂住了脸。
他到底在干吗啊？齐乐人在心里呐喊了一声，半是羞耻半是崩溃地缩到了被子里，脑中异常分裂地自发组建了两支辩论队，为恋爱论题开始吵架。
齐乐人觉得自己有义务表现得更成熟，尤其是在谈恋爱的问题上，他可比宁舟年长四岁啊！今年才二十一的宁舟在现实世界里应该还是个正在念大学的男孩子，而他已经工作了。从恋爱经验来说，两人都是悲惨地等于零，但是齐乐人好歹生活在资讯发达风气开放的二十一世纪，理论水平吊打宁舟这个几乎等于生活在中世纪教廷里的人。而且在念书的时候，齐乐人被小妹子们倒追的经验还是不少的。
就连齐乐人自己也觉得很奇怪，在同龄的男生们被荷尔蒙吸引，开始迫切地想恋爱的时候，他很异类地没有被青春可爱的小姑娘们吸引，当然，也没有被同性吸引。虽然有时候看到好友们秀恩爱，也会产生一种“恋爱真好”的感觉，可是却从来不会因为这种感觉而和一个并不喜欢但还算合适的人开始一段恋情。
也许冥冥之中，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他就一直在等待一个命中注定的人出现，可是这个世界太大太大，而人的一生所能遇见的人又太少太少，一个人要有多幸运，才会恰好他的“真命天女”？
可他真的遇到了。这个浪漫的奇迹耗光了他这一生的运气——以至于对象的性别出了点问题——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幸运。
他要好好珍惜这份幸运，好好保护宁舟。
这一路走来，宁舟真的受了太多苦楚，真希望能让他开心一点啊……半梦半醒中，齐乐人怀着这个念头，终于在困意中陷入了沉睡。
他做起了梦。
不是那种一段一段无休止的濒死体验，而是一个非常轻松愉快的梦。
梦里，他在湛蓝的天空中“飞行”，骑在一条黑色的巨龙的背上。
黑龙载着他从地底出发，一路轰开阻挡他们的大地和山峦，穿过地下湖泊和赤红的熔岩，他们挣脱了地心引力的束缚，无所畏惧地向着天空进发。
世界是明亮的，清澈的，安宁的，美得令人心醉。
晴空下的风吹起了他的头发，齐乐人一把将额前的碎发撸到了头顶，看着朝阳下广阔无垠的世界，呼吸着不再有血腥味的空气，开心得像个孩子。
飞在那么高的地方，脚下的世界如同一个大型的沙盒，反射着朝阳光芒的河流从大地的尽头，一直蔓延到另一个尽头，如同一条闪烁着银蓝光芒的缎带。广袤的原野上，大地好似一张翡翠色的绒毯，可是一阵风吹来，绒毯却又变成了绿色的波浪，一浪一浪地向前涌去。地平线附近的山峦顶峰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雪，山脚下却已经开满了五彩缤纷的野花……
巨龙在这片重获新生的土地上飞过，投下云层一般巨大的阴影，阴影之后又是阳光明媚。
他们飞得太快，一眨眼的功夫已经穿过了沙漠和平原，还在向更远的东方飞去，也许还要飞过辽阔的大海和世界尽头的迷雾，又也许会朝着日月星辰所在的地方飞行。
他们究竟要去往何方呢？梦里的齐乐人不知道，他只觉得，他们仿佛与这个世界……
融为一体。

第六十一章 炼狱重逢（十三）
天亮了。
地下蚁城没有太阳，可是齐乐人还是知道天亮了，这是一种直觉。
再一看时间，早上七点二十分。要是在陈百七那里训练的时候，这个时间委实太晚了，此刻再出发去她那里，一定会得到地狱三头犬的“爱的关怀”。可对一个正处于难得休假期的人来说，这个钟点还算早。
其实还可以再睡一会儿，但是……齐乐人一头从床上坐了起来，既然醒了，不如给宁舟做点早餐啊，这里的客厅可是连着厨房的。
想到这里，齐乐人赶紧从床上跳了下来，匆忙地穿上衣服来到卧室的门边，然后搓手定了定神，轻轻地拧开门把手，准备蹑手蹑脚地走出去。
门一开，一股煎蛋的味道就传进了齐乐人的鼻子里，他愣了一下，直直地看向厨房。
餐桌上已经放上了泡好的热咖啡，还有热过的香肠和面包片，一脸严肃地在煎蛋的宁舟听到开门的声音，回头看着他，竟是微笑着说道：“早。”
“早。”齐乐人觉得自己犹在梦中。
梦……对了，他昨晚好像是做梦了，可是现在再去回想的时候，却什么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应当是个美梦。
宁舟熟练地用锅铲把煎蛋放到了餐盘上，齐乐人快步走了过去，端起盘子搭把手。
齐乐人不是第一次见到宁舟做饭了，在杀戮密会的卧底任务结束，圣修女的任务开始之前，他和宁舟短暂地同居过一阵，只要是为了方便宁舟训练他。那时候互相暗恋着对方却又苦苦忍耐的两人默契地回避了很多话题，很多时候甚至是刻意地避开对方。可在黄昏之中沉默地一起就餐的场景，如今想来依旧充斥着一份别样的温情。
这份克制贯穿在这段感情之中，哪怕是坦白了心迹的现在，两人依旧是克制的。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很放肆，因为这份冲动来得那么热烈，热烈到让人忘乎所以地勇敢。你甚至会忘记思考，任由本能支配着你去肆意宣泄情感，却不去想这样做是不是会伤害到喜欢的人。因为那个时候，你只是想得到而已。
可是当你爱上了一个人，想要与他共度一生的时候，你反而失去了那份勇敢，变得怯懦，变得患得患失。你开始克制，学着一根一根地拔掉自己身上的尖刺，去温柔地表达自己的爱意，不去用“爱情”的借口伤害你爱的人。因为这时候的你，想要的是永远。
“我先去刷个牙！”齐乐人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先冲进洗手间花了平常三分之一的时间刷完了牙，没洗脸，因为不想让宁舟等太久，但是他很认真地从镜子里观察了一下自己，还拿打湿的梳子梳了一下翘起来的头发。
几十秒后，齐乐人端正地坐在餐桌前，一手刀一手叉，愉快地吃起了早餐。
齐乐人其实吃不太习惯这种西式早餐。打小他妈妈出去拍戏的时候，爸爸十分不负责任地扔给他几块钱让他自己买早餐去，他一般买豆浆油条打发了。妈妈在家的时候，爸爸拿出十八般厨艺从广式茶点到北方面食能一个月不重样，唯独不做西式的早餐，靠着妈妈才能蹭吃蹭喝的齐乐人对早餐一点意见都没有，二十多年下来早就习惯了。
西式的早餐对他来说有点太油腻了，让他这个习惯了豆浆油条的胃不太适应，不过这是宁舟做的，齐乐人不但全部吃完了，还笑眯眯地夸赞了一番，因为演技出众，宁舟丝毫没看出他有勉强。
看着宁舟很高兴的样子，齐乐人觉得自己演一辈子都心甘情愿。
吃过了早餐，两人一同前往黄昏之乡驻地下蚁城的据点，那里被伪装成一个小型的拍卖行，人来人往便于隐藏。负责整个分部事务的联络人西莉亚一整晚没睡，办公室里满屋子都是黑咖啡的气味，她一边往里面加糖，一边苦笑道：“我派人连夜审讯了凯萨琳，倒是挖出了不少消息。”
“什么消息？”齐乐人一听就来了精神，拉着宁舟坐了下来。
“凯萨琳逃离黄昏之乡之后，考虑到自己恶魔的身份，选择了人类和恶魔混居的地下蚁城作为落脚点。说来也巧，她早年的一个旧情人恰好在地下蚁城为贪婪魔女经营产业，于是就在那里安顿了下来。幻术师失踪之后，我们调查了他的行踪，他在前往龙蚁女王的王宫前曾经去过这家赌场，有个赌鬼见到了他，对他印象很深，后来我们的线人汇报了这件事，并去找那位赌鬼核实，然后就在那间地下赌场里失踪了。凯萨琳承认那个线人是落在了她的手里，从线人那里拷问出他是在寻找幻术师之后，她就让地下赌场提高了警惕，之后就遇上了乔装去打探消息的你们。”
“这么说，幻术师还是没有消息？”齐乐人皱眉道。
“是的，我们现在也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去那家地下赌场。”西莉亚也很困扰，“不过可以确定，他最后是在龙蚁女王的行宫中失踪的。”
“上次你说，进入行宫需要先知的手谕？”齐乐人问道。
西莉亚点了点头：“你们的事情我也写在第二封请示里了，下周就能有答复。在那之前……我没有权力来决策这么重大的事情。”
西莉亚虽然分管黄昏之乡在地下蚁城的一切事务，但她毕竟只是代先知在这片地界上行事，一旦事情涉及到同样身为领域级高手的龙蚁女王的时候，她就无权再做决策了。
齐乐人对领域级高手之间的微妙关系并不清楚，他连整个噩梦世界有多少领域级高手都不清楚——依稀记得苏和当年提起过，但是现在他连苏和的标点符号都不信了。
“龙蚁女王，有什么消息？”宁舟突然问道。
西莉亚迟疑了一下，轻轻摇头：“什么消息都没有……这恐怕就是最好的消息了。她现在正处于回光返照的阶段，这段时间一过……”
就意味着这位支配了地下蚁城二十多年的女王驾崩，将她的权柄交给了新的女王。
新的女王又会对人类和恶魔持什么样的态度呢？是亲近人类，还是亲近恶魔？她是否会扩张地下蚁城的势力范围，还是更注重自己领域内的稳定与和平？她又会追随哪一位魔王？这一切都关系到未来十几二十年的时间里地下蚁城的生态，生活在这里的人类对这个问题更加关心。
历任龙蚁女王里，少数几位对人类的态度比较友好，那段时间里人类得到了较高的地位，可是绝大部分时间里，龙蚁女王对人类并不算友好。她可以容忍人类在她的势力范围内生存，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龙蚁女王的领域到底是通过什么方法传承的？有什么线索吗？”齐乐人好奇地问了一句。他从资料里了解过一些，但是这个传承的方法却是一个十足的秘密。
西莉亚摇了摇头：“大部分领域随着领域主人的死亡而衰落，几十年后就会消亡。教廷那边倒是有特殊的传承方法，历代教皇的领域都是完美传承的。”
教皇的领域，是永无乡吗？齐乐人偷偷看了宁舟一眼，被逮了个正着。
“凝结的方法不同。”宁舟说道。
齐乐人似懂非懂，他知道宁舟曾经用教廷的方法凝结过半领域，但是半领域十分脆弱，在凝结成领域前就破碎了，不过现在……
他应该已经重新凝结了领域，昨天在地下赌场里发生的事情就是明证。
找机会和宁舟深入谈谈这个问题吧，他真的太在意自己身上的力量了，这种酝酿着毁灭的恶魔之力对他来说意味着无穷无尽的痛苦。
“哦，另外，之前你让我问的事情也问了，但是有一些问题……”西莉亚啜了一口咖啡，将事情娓娓道来。
凯萨琳夫人的子裔阿西已经失踪有一个月了，她还能感应到子裔的存在，但是却无法感应到他所在的位置，有一种出奇邪恶的力量切断了她对子裔的联系。
“她还说，有一次她见到了一个很像阿西的人。当时他和一个拿着唐刀的男人正在激烈地战斗，因为距离太远她看不清，两人离开后她去现场看了一眼，一片断壁残垣。所以凯萨琳觉得应该是她看错了，她的子裔虽然乖巧体贴，但是实力平平，不可能和那么厉害的高手打成这样。”西莉亚说。
齐乐人不太认同：“她不是说她的子裔被一种邪恶的力量控制了吗？也许是类似杀戮之种一类的东西？”
“你说的也有可能，但是按照凯萨琳的口气，那两人的水平可不止是被杀戮之种寄生的水平了。况且这么多天过去了，现场有价值的线索恐怕不多。”西莉亚说道。
“现在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齐乐人问道。
“幻术师那边，只能等审判所的回复。其他事务有专门的人员处理，两位要是有时间，不妨协助我们去凯萨琳夫人提起过的疑似见到阿西的地方看看。”西莉亚微笑着，期待地看着两人。
齐乐人和宁舟交换了一个眼神，应了下来。
【第二个副本：女王的传承】

第六十二章 女王的传承（一）
“到了，这里就是化石湖。”领路人将两人带到了一片巨大的地下湖前，介绍说，“这附近的建筑是初代龙蚁女王时期建造的，现在已经坍塌损毁大半了。据说多是魔界的建筑风格，后来地下蚁城随着人类的进入，加上后来的龙蚁女王不少是人类出身，风格也逐渐向人间界靠拢。”
齐乐人和宁舟站在一片废墟古建筑前，眺望着前方浩淼的地下湖，浓郁的水汽形成了大片雾气，漂浮在地下湖上，随着一阵又一阵来自地底洞窟的穴风，水雾被不断吹散又聚拢。
绝妙的是湖中漂浮着大量荧光浮游生物，是一片幽深的荧光蓝，配上缭绕的烟雾，这篇偌大的地下湖就如同一片有着薄云的夜空，星光璀璨，浩淼无垠。
“这里景色不错，但好像没什么人？”齐乐人问道。
领路人沉吟道：“早年这里还有人居住，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频繁暴力冲突，混乱程度甚至比下城区更甚，加上水怪事件，这里的居民就搬迁了。”
“水怪？”齐乐人又回头看了一眼荧光地下湖，“里面有水怪？”
“是的，发生过一起水怪袭击附近居民，造成了上千人死亡的恶性事件，惊动了龙蚁女王，之后就下令全部搬迁了。”领路人说。
齐乐人小声问宁舟：“水怪一般长什么样？”
宁舟想了想：“奇形怪状。”
这说了等于没说啊，齐乐人困惑地眨了眨眼，转念一想，水怪也是怪物的一种，当然长成什么样的都有了，有的长得认真一点，有的长得随便一点，反正都是怪物。
“这水怪是恶魔吗？还是妖魔？”齐乐人又问。
恶魔和妖魔虽然名称很接近，但还是有明显区别的，高等恶魔里不乏具有理性和人类体征的种族，但是妖魔无论多么强大，它们的形体都是明显的非人类，而且没有理智和正常的思维能力。
领路人摇头道：“我们也不清楚，水怪就出现过一次，之后就不见了，可能是龙蚁女王出手把它清理掉了吧。”
“那就没必要搬迁了。”宁舟一针见血地说。
“说的也是。”领路人苦笑了一下，“这种机密的事情，我们是没资格了解内幕的。”
“凯萨琳夫人说见到疑似阿西的人的地方，具体是在哪里？”齐乐人问道。
“就是这一带了，请跟我来。”领路人指了指已经被湖水淹没了大半的一片宫殿式的建筑群，带着两人向那里走去。
地下蚁城几乎没有来自太阳的光源，但是这里的生物自然繁衍出了一套照明的办法，无论是人类还是恶魔都会食用增强夜视能力的食物，加上这里到处都是荧光菌类和植被，久而久之这里的人对光线的需求也大幅下降了。如果突然间回到地上世界，恐怕还会因为光线过强而不适应。
齐乐人破壳后视力就好了很多，加上吃了西莉亚建议过的食物，现在在光线微弱的地下世界里行走也不妨碍了，但偶尔还会因为不小心被凹凸不平的原始地面绊得踉跄一下——毕竟在噩梦世界可没有那么好的基础建设，除了黄昏之乡，根本没几个地方是平整的水泥路或柏油路。
宁舟比他走得慢半步，事实证明这是很重要的，因为齐乐人踉跄一下的时候他反应极快，一把就把人扶住了。
他也不会说“我拉着你走”这种话，但是事实上他就是这么做了。
当领路人回过头正要说话的时候，张开的嘴在看到两人交握的手时硬生生卡在了脸上，声音酝酿成了一阵咳嗽。
宁舟面无表情，仿佛男人和男人手拉手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齐乐人装作看风景：“这里景色真不错，有空来附近走走也是好的。”
宁舟还应他：“嗯。”
领路人不是很明白一个有水怪还经常有人失踪被害的地方有什么值得约会……走走的，但是他很坚强地撑住了一个尴尬却不失礼貌的笑容：“是的，不过要注意安全。”
齐乐人已经发现了，宁舟在某些方面十分害羞，但是在另一些方面却十分“坦然”，例如他觉得已经算是订婚的两人可以拉手，那他就不会在意场合的问题，也不觉得被人看到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但同理，他认定结婚前不能做的事情，不结婚是没指望了。
齐乐人一边像个怀春少年一样在荷尔蒙的影响下蠢蠢欲动，一边又觉得自己和纯情的宁舟一比，真是个肮脏的大人，才刚谈上恋爱，就开始畅想性生活。
此时此刻，齐乐人非常乐观，并且迷之自信地觉得，自己应该能推倒宁舟。毕竟宁舟那么纯情，怎么啪还不是他教了算？不过不能这么急，万一吓倒宁舟就不好了，还是从初级的教起吧，比如找个机会，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气氛下，先教怎么接吻？
内心有点小激动，有点小期待，又有点小羞涩的齐乐人忍不住露出了过分愉快的笑容。
领路人：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有点碍眼，应该赶紧走开……
将两人带到目的地后，还有其他任务的领路人就离开了，只留下齐乐人和宁舟，在这片宫殿废墟中慢慢行走。
周围的建筑的确已经严重损毁了，但依稀看得出与众不同的风格，例如眼前这间类似希腊神庙一般的殿宇已经只剩下几排零星的廊柱，完整的柱子的高度在四十米以上，远看就已经很恢弘了，走近一看，每一根柱子都需要七八个人才能合抱得拢。站在立柱下抬头看，这惊人的高度令人心生敬畏之情。殿宇因为地基陷落和湖水上涨，如今已经整体倾斜，朝北的那一半已经被湖水淹没了，微斜地插入了水中，而朝南的那一部分则还没有被湖水吞噬。
“魔界的建筑通常比人间界高大很多。”宁舟说。
“为什么？”齐乐人问道。
宁舟看着前方几排整齐却已经残损的立柱，缓缓道：“因为很多恶魔不喜欢维持人形。”
齐乐人立刻就想起了炼狱火湖中那条巨大的黑龙，以它的体型的确只能在这种巨型的建筑中活动。不知道龙形的恶魔会不会有一些特殊的癖好，比如说收藏金币和宝物什么的……
“这里有打斗过的痕迹。”宁舟的声音惊醒了还在梦游的齐乐人。
齐乐人赶紧回过神，仔细观察了起来。自然崩塌和战斗引起的破坏是不一样的，齐乐人经验不足，但是宁舟一眼就看得出来，甚至能在脑中还原一些打斗中的细节，例如眼前的这根立柱是打斗中被人撞断的，脚下这片血迹则是被击飞落地时严重擦伤留下的。
“是两个高手，至少都破壳了。”宁舟说。
“我印象里，凯萨琳夫人的子裔虽然有杀戮之种，但是实力一般。”齐乐人回忆道。
“有人！”宁舟一把拉过齐乐人，避入立柱后。
两人都噤声，调节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远处传来了一群人轻微的脚步声，还有布料在地面上拖曳过的声响，甚至还有光。
一支神秘的队伍从这个大殿中经过，他们的手中提着骷髅灯，身上披着厚重的长斗篷，兜帽罩住了他们的脸。这群人低着头，低声吟诵着如同咒语一般的话语，凝神倾听的时候竟然让人被催眠了一般入神。
齐乐人赶紧拧了自己一把，宁舟关切地看着他，齐乐人指了指嘴唇，又指了指那群神秘的斗篷人，示意小心他们的咒语。见宁舟丝毫没有被影响的样子，齐乐人才稍稍放心。
队伍的前排都是这样提着骷髅灯的斗篷人，可是队伍的后方却是一群衣衫褴褛的人类，他们闭着眼睛，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露出陶醉和恍惚的神色，面带着诡异的微笑，如同一群温顺的绵羊一般，在斗篷人的引导下向前方走去。
齐乐人立刻感觉不妙，这群斗篷人是在做什么？
宁舟忽有所感，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前行的人群中的其中一个。那个人看起来和周围的人一样，手无寸铁、面带微笑地朝前走，可是就在宁舟看向他的时候，他同样转过头，饶有兴致地对他咧嘴一笑，然后在斗篷人发现前，继续朝前走去。
前方没有路了，这座殿堂的北方已经淹没在了地下湖中，再往前走就只有浸泡着荧光藻类的湖水。可是这群人却好似看不见道路一样，提着骷髅灯，念诵着模糊的咒语，朝着那片湖走去。
随着他们的接近，湖面上的荧光变得越来越亮眼，起初星星点点如同星辰的光亮逐渐汇聚成了一片刺眼的蓝色，让人睁不开眼！
一种奇妙的声音在光芒中响起，难以描述那是歌声，还是咒语，它既像是信徒虔诚的祷告，又仿佛是临死前绝望的哀鸣，光是听着就让人浑身颤栗。虚空之中仿佛有一只巨大的眼球在注视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包括藏身于立柱后的两人。
齐乐人瞪大了眼睛，心跳砰砰加快，全身上下都好像中了石化的咒语一般动弹不得。
就在这种怪异的声音中，这群神秘的斗篷人走入了一汪蓝光里，迅速被光芒吞没。
蓝光逐渐熄灭，湖面上的荧光植物再次黯淡了下来，只是殿宇中再也看不见那群斗篷人和人类的身影，一切都是寂静颓唐的，荒诞，又恐怖。
“这……到底是什么？”齐乐人从刚才那种被震慑的恐惧中醒来，心有余悸地朝宁舟的方向靠了靠。
“邪教祭祀。”宁舟比他经验丰富，不难看出这群人是要做什么。他更在意的是刚才人群里对他笑了一笑的人，那个人显然发现了藏身在立柱后的两人，却没有揭穿他们的存在。而他自己，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好像在扮演邪教祭品这样一个角色。
“他们人呢？”齐乐人又问。
“应当是进入了一个固定的半领域里，你可以理解成杀戮密会的成员进入到了半领域结界中进行秘密仪式。”宁舟说。
齐乐人恍然，之前杀戮密会任务时也有类似的情况发生，只是这群人更加诡异，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这群人是要祭祀哪个恶魔？”齐乐人问道。
“不确定。”宁舟摇了摇头。
恶魔实在太多了，加上这里是地下蚁城，除了恶魔信仰之外，妖魔信仰也是遗祸无穷，情况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复杂。不过这群人念诵的咒文有一点熟悉，像是宁舟曾经处理过的一批理想国的信徒——也就是权力魔王的信徒。
“抓紧时间回去找西莉亚，试试有没有办法混进去，耽搁太久这群人就危险了。”宁舟说。

第六十三章 女王的传承（二）
“我们现在没法直接进去了吗？”齐乐人问道。
“恐怕这不是个开放的半领域。”宁舟凭经验判断。
齐乐人回想了一下杀戮密会时的情形，的确，如果没有凯萨琳夫人作为他的引路人，他就没办法混入杀戮密会的半领域中去，看来只好找西莉亚想想办法了。
齐乐人从立柱后走了出来，朝着湖水走进查看了一番，宁舟蹲了下来，用手鞠了一把湖水。散发着蓝色荧光的浮游生物近看竟然不是藻类，而是一种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水母，水母感觉到水面上传来的异常波动，迅速溜走了。
站在倾斜的殿宇前，眺望着被湖水吞没的半个殿堂和更远处浩淼无垠的地下湖，齐乐人蓦然生出了一种奇妙的恍惚感，仿佛虚空中有什么东西在凝望着他。他看不到，但在他的意识中已经想象出了它的模样——一只巨大、监视着一切、全知全能的眼球。
齐乐人如有所感，从道具栏里拿出了一件刚入手不久的东西。
“利维坦的眼球，我从上一个副本里得到的东西。”齐乐人把东西递给了宁舟。
“充满了邪恶混乱的力量。”宁舟评价说。
“在上一个副本里，这是一种叫做触蛸的宇宙异种，通过寄生不断扩张，甚至能摧毁人类的文明……噩梦世界里有这样的生物吗？”齐乐人问道。
“有。”宁舟说，“很多。”
真是个可怕的世界，齐乐人心想，只听宁舟继续说道：“这个世界和副本世界有时会有一些奇妙的联系，例如被恶魔之力污染过的副本。除此之外这个世界里还存在一些强大的邪恶生物，例如恶魔和妖魔，副本世界里会有他们的投影……或者说影射。”
“你是说，我遇到过的触蛸很可能是噩梦世界里某种生物的投影？”
“嗯。”
齐乐人又拿起利维坦的眼球，把它举过头顶仔细观察。虽然它已经硬化了，没有那种黏腻绵软的可怕触感，可是仔细盯着它看，仍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畏惧。但奇怪的是，盯着它看的时候，那种恐惧感竟然转化成了一种迷恋一般的冲动，越是害怕，就越是想要靠近……
“不要仔细看！”宁舟的声音一剑刺穿了齐乐人的恍惚。
齐乐人手一抖，眼球一下子掉进了水里，沿着倾斜的地面朝着湖底更深处滚去。齐乐人一脚踩入水中，去捡眼球，可就在这突然之间，水中的眼球竟然散发出了幽幽的蓝光。湖中水母仿佛感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感召，一时间光芒盛放，整片湖面被笼罩在了蓝色的光影里。
齐乐人已经捡起了眼球，塞进了道具栏，宁舟拉住了他的手，两人一起被这神秘的蓝光吞没，消失在了这座废弃的殿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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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弘的水下神殿出现在了齐乐人的眼前，他顾不上多看一眼，立刻扭头去看宁舟，两人四目相对，这才松了口气。
“这是什么地方？”齐乐人压低了声音，问道。
眼前是一座仿佛沉没在湖底的神殿，明显是教廷的风格，只是原本洁白的立柱和雕塑已经自岁月之中倾颓，染上了属于尘世间的破败颓唐，甚至因为摆在台阶上的骷髅灯和神殿深处传来的吟唱而弥漫着一股阴郁邪恶的气氛。
“邪教信徒的半领域。”宁舟神情严肃，大步朝着眼前的湖中教廷走去。
齐乐人赶紧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虽然这里看起来像是湖底，但是却没有水，头顶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透明壁垒，壁垒之外的世界弥漫着幽蓝色的光，可能是那些湖中的水母。
殿堂外没有邪教信徒看守，他们很自信不会有人进入到这里，可偏偏齐乐人和宁舟意外地踏足了这片地界。
神殿里传来的吟唱声越来越晦涩难懂，节奏也越来越快，一种奇异的狂热气氛感染着里面的信徒们，他们开始高喊一个听不懂的词语，不断重复，重复，重复……
也正是这个词语，让宁舟确定了这群人的身份——理想国狂信徒。
“进去看看？”齐乐人用口型问道。虽然听起来里面的狂信徒们还在聚会，没有开始屠杀祭品，但是万一等他们开始大屠杀，岂不是要多死好多人，齐乐人还想着尽量把无辜的人救下来。
宁舟点了点头，从神殿后方绕了进去。
进入神殿后，里面的场景真是令人大吃一惊，黑压压的一片人跪倒在一座诡异的祭坛前，一边跪拜一边高声吟唱，祭坛上方笼罩着一片黑色的雾气。
一个个衣衫褴褛的祭品站了起来，朝着祭坛走去，当他们踏入黑色雾气的范围时，雾气之中竟然伸出了一条条长满了肉瘤的触手，将安静的祭品卷入了黑色之中。肉体撕裂的声音被淹没在了狂热的咏唱声里，连同祭品的惨叫声，也被这浓浓的雾气吞噬，只留下一摊深深的血迹，仿佛这片溃烂之地的污血。。
剩下的祭品对这残忍的一幕视若无睹，他们如同一群盲眼的羊羔，在牧羊人的指引下走向岌岌可危的悬崖。
这一幕看得齐乐人浑身冰冷颤栗。那雾气之中的诡异生物到底是什么？齐乐人第一时间联想到的，是主线任务的第二步【魔王的祭牲】，难道这群邪教信徒信奉的是杀戮魔王？他们是在为复活杀戮魔王而进行邪教祭祀？
齐乐人握住了先知送给他的项链，这一片充满了机械感的金属羽毛带给他的心理安慰是巨大的，仔细一想，在邪教祭祀现场来个天使降临，听起来还挺正义的。
齐乐人用胳膊肘戳了戳宁舟，宁舟把手指放在了唇边，又指了指正在走向祭坛的一个祭品。
祭品低着头，一步一步地朝前走，他的身量很高，步履稳健，一路穿过不断跪拜的信徒们，如同穿过一群正在为地盘死斗的蝼蚁，他对它们的生死存亡视若无睹。
这个人，不对劲。
就连齐乐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随着他和祭坛的距离越来越近，那个人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格格不入，在祭坛四周守护着仪式的信徒站了起来，一边高喊着一边向他冲来。
祭品歪头一笑，一把银光熠熠的唐刀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他一刀一个，轻松将扑上来的两个守卫身首分离！那爆出血浆的尸体被祭坛黑雾中的怪物卷走，贪婪地吞噬干净。
这个突然事件让整个仪式现场陷入了混乱，前排的信徒们挥舞着武器冲了上去，后排的信徒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慌乱地四处闪躲，冲撞进了祭品的队伍中，原本意识不清的祭品们恍然从被迷惑的状态中清醒过了过来，尖叫着到处逃窜，整个现场成了一团混乱的漩涡。
“上！”宁舟也取出了审判之剑，上去保护逃亡的祭品们。
齐乐人犹豫了一下，没有启用【先知之心】。
混乱的情形没有影响到那个神秘祭品的大开杀戒，他手持一把唐刀，没有和信徒多做纠缠，因为他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黑雾中的不明生物上，在前赴后继的信徒们的尖叫声中，他冲上了祭坛！
祭坛的黑雾里酝酿着的怪物感应到了这个活人的气息，从黑色的深渊里伸出了它狰狞的触手。长满了肉瘤的触手在地面上蛇行，而冲上来的祭品兴奋地用一个滑步避开了它的缠绕，然而轻轻松松地一刀斩断了那恶心的触须。
攻击触怒了黑雾里的怪物，一片混沌之中，有什么诡异的、巨大的、邪恶的生物发出了一声仿佛来自深渊的咆哮怒吼，这恐怖的声音既不像是人类的声音，也不像是自然的声音，它更像是一种汇集了世间邪恶力量的嘶吼，引出了人类内心深处的黑暗欲望！
信徒们的眼睛开始充血，抱着头发出狼嚎一般的叫声，脆弱的那些信徒甚至爆出了眼球，空洞的眼眶里不断喷射着鲜血，他们一边哀嚎，一边疯狂地攻击周围的一切生物，不论是和他们一样的信徒，还是无辜的祭品们。而他们倒下的尸体，则成为了黑雾里的怪物绝佳的美味，被它一一吞噬。
整个湖中祭坛就仿佛是一个血腥的人间地狱，一种难以名状的力量在这里汇集，仿佛它是世间一切力量的本源，它能支配一切！
虚空之中，有一只眼睛突然睁开了。
那是一只猩红的眼球，它满怀恶意地俯瞰着祭坛中发生的一切。
“别抬头！”宁舟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可是已经晚了，在一群疯信徒之中抬起头，看向那只猩红之眼的齐乐人，突然间脑中一片空白，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女人的轻笑声，她用温柔悲悯的声音说道：
“来吧，让理想国的光辉庇护你可怜的灵魂，再也不必承受人世间的苦难，在我的国，你与我一同得享永生。”

第六十四章 女王的传承（三）
“你这家伙，长得可真恶心，创造你的人到底是什么垃圾审美？”拿着唐刀的神秘祭品歪了歪头，对自己破坏仪式的行为毫无愧疚之心。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越来越庞大的怪物，黑雾已经无法覆盖它的身躯，它在饱吸了信徒和祭品的鲜血之后愈发膨胀，如今已经是一只横陈在祭坛上，如同一团蠕动蚯蚓一般的诡异生物，而且还在不断膨胀。
“加油，再多吃一点，等你吃饱了，我们好好玩一玩。不过别吃太多哦，要是你吃得太多我收拾不了，那我只好撒腿就跑了。”神秘祭品坦荡荡地诉说着他对怪物的期待，轻轻一跃躲开了伸向他的触手，毫不留情地一刀砍断，不断蜷缩又弹起的触手在台阶上跳动了两下，跌入下方快要变成血池的地面。
神秘的祭品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一眼那只投影在这个殿堂上空的眼球，嗤笑了一声，然后回过头俯瞰台阶下的情景。
整个仪式现场已经彻底沦为了人间地狱，祭品大量逃走，没来得及逃走的祭品已经死得所剩无几，信徒们则更惨，他们有的发狂，疯狂地互相攻击，有的则干脆自杀，几条从祭坛上方探下来的触手正在尸体之中游弋，不断吞噬他们的尸体。
杀戮的味道，令人愉悦，神秘祭品吸了吸鼻子，漫不经心地想着，自从两个多月前他从现实世界进入到噩梦世界，这里每一天都有新的惊喜在等着他，在现实世界里会被当变态的事情，在这里发生得理所当然。这个完全遵循着丛林法则的世界，简直是他这样的人的乐土。
神秘祭品低下头，兴致勃勃地看着混乱的仪式现场，刚才在外面见到的那两人倒也跟进来了。
这两个人……有意思！
神秘祭品的眼睛一亮，从祭坛的台阶上一跃而下，猎豹一般冲向那个正在试图唤醒被巨型眼球迷惑的同伴的人，冷不防地一刀出手，逼得他松开手，拔剑应战。
失去了倚靠又浑浑噩噩的齐乐人脚下不稳，一头栽倒在了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殿堂的穹顶。那只巨大的眼球还漂浮在虚空中，它仿佛存在于那里，却又仿佛存在于他的臆想中，无论他睁开眼还是闭上眼，那个神秘女人如梦似幻的声音都挥之不去。
宁舟和突然杀过来的神秘祭品交上了手，眼前的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几许，看模样应该和齐乐人一样，是个外乡人，但是他的身手却丝毫不像是半路出家的人——这也是外来者的通病，这群来自和平世界的人几乎不可能经受过长年累月的训练，所以在战斗的时候多多少少带着一些野路子的风格。可是这个人……这个人绝对是个专业的高手！
短短的时间里，两人已经过了十几招，随着战斗的激烈程度，两人有意无意地开始使用体内的本源力量，一时间恐怖的超自然能力在周围掀起一片混乱。
“有意思，没想到这次还有点意外收获。”拿着唐刀的人咧嘴一笑，神情十分愉快。
“……你是谁？”宁舟冷声问道。
“一个路人。”自称路人的神秘祭品随口一答，再次拔刀相向。
宁舟根本不想和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纠缠，可是对方又不是能轻易碾压的对手，短暂的犹豫之后，他决定不再留手，任由体内澎湃的毁灭之力从灵魂深处喷涌出来——一刹那间，毁灭的力量像是爆炸一样从他的身边扩散，距离他最近的神秘祭品低呼了一声，飞一般地退出了十几米远。
“生气了？”路人用刀杵着地面。
宁舟冷冷地看着他，原本湛蓝的眼眸里弥漫起了一层薄薄的红雾。
“这种力量很有趣，可我还是喜欢真刀真枪的战斗。”路人耸了耸肩，“另外，你的这把剑也太逊了，和你完全不配。”
宁舟没有在听他说话，恐怖的毁灭之力正在洗刷他的意识，他竭尽全力和这种快要吞噬他理智的力量战斗。
“哎呀，那家伙已经成熟了，你的朋友危险了。”路人的视线越过宁舟的肩膀，看向正在往下挪动的巨大肉块，它用长满了肉瘤的触手支撑着身体，缓慢地走出了黑雾，从祭坛上爬了下来，而那包裹着黏液的巨大触手一路都在吞吃血泊中的尸体，甚至是还没有死去的人。
一片惨叫声和呻吟声中，走出黑雾的怪物暴露出了它真正的模样——一团巨型的，仿佛蚯蚓一般的生物结团而成的腐烂肉块，溃烂的触手上布满了蘑菇一般的瘤状物，散发出腐肉的浓烈气味。而在肉块的正中央，有一条黑色的缝隙，缝隙之中隐约可以看见深红色的眼球。
因为目击到天空中那只神秘的眼球而陷入精神异常状态的齐乐人对靠近的触手毫无知觉，他躺在血泊里，呆呆地看着头顶的虚空。
触手越来越近，已经爬过了台阶来到了他的身边，眼看下一秒就要将他卷起蚕食！
突然，有一道冷冽的杀意从空气中穿过，几乎凝结的毁灭之力浪潮一般奔向准备大快朵颐的触手上，瞬间将快要触碰到齐乐人的触手绞成了一堆碎肉！
相隔几十米远的宁舟缓缓放下刺出这一剑的手，闭上眼平复了一下刚才那格外强烈的毁灭意志，这才踏着鲜血，朝着那膨胀到快要压垮祭坛的怪物走去。
自称只是个路人的神秘祭品把唐刀插在地上，自己靠在立柱边抱着手臂，难得没有积极地上去挑战对手。
不是不想，是没法打。眼前这个男人显然已经触碰到了某一条法则，并且在法则的影响下反馈自身，而进入这个世界不到三个月的他还只是感应到了某种法则的力量而已，就连使用那种力量都很不熟练。
不过很奇怪，明明是个一身正气的人，体内的力量却是如此恐怖。如果不是他自己在苦苦压抑这种力量的话，他还能更强，可出于某种原因，他努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理性，拒绝成为力量的奴隶。
路人欣赏起了那个男人的战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在现实世界里几乎不可能见到这种从小经历严苛训练的战士，他外放的力量配合他的动作，轻而易举地将怪物的触手一一绞杀，甚至已经踏上祭坛的台阶，朝着趴在台阶上的怪物的本体靠拢。
那个人在恶魔化了，路人看到了他已经变得赤红的眼睛，还有正在逐渐覆盖他皮肤的鳞片，可是这种恶魔化的倾向似乎让他觉得痛苦，他不得不停下来，站在祭坛台阶旁的立柱上，一边喘息一边努力压制这种恶魔化的进程。
趁着敌人松懈的机会，这只不知名的怪物正在快速恢复，断裂的残肢愈合，蠢蠢欲动地酝酿起了下一轮进攻。
宁舟没有给它太多时间，勉强控制住体内力量的他再次举起那把和他力量完全相悖的审判之剑，这把属于玛利亚守护力量的剑和他体内的毁灭之力就像是宿命的敌人，可偏偏却要纠缠在一起，简直像是自虐一样地去使用。
节节败退的怪物朝后退去，触手潮水一般地收缩，似乎在畏惧这个即将觉醒的魔王，可突然间，那虚空之中悬浮着的眼球发出了一束猩红的光芒，正中怪物的身躯。那一团巨大的肉块中闭合的眼球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感召，倏然睁开了眼——
整座殿堂突然间失去了色彩，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黑白灰的颜色，庞大的法则力量从天而降，如同一座巨大的山岳，沉沉地压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路人抬起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又是一个强大的能力者，比眼前这个恶魔化的男人还要强大，恐怕和那个将他带到了噩梦世界，然后不负责任地随手一丢的男人一样。这种持有“领域”的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算是“神”了。而他，现在还只是个期待着弑神机会的凡人。
恶魔化的男人在骤然降临的力量中猛然显露出了自己本来的形态——黑色的龙翼刺穿了他的后背，巨大的翅膀覆盖住了他正在迅速蜕变的身体，鳞片覆盖了他的皮肤，尖利的指甲从他的指尖暴长，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他已经化为了一条黑色的魔龙，对着天幕中那强大的压迫感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那一声咆哮刺穿了空间，竟然让沉浸在温柔黎明中的庭院都回荡着龙吟。
正在品尝红茶的女人淡淡地“咦”了一声，笑道：“这就是毁灭的力量吗？看起来距离成为一个魔王已经不远了。”
“要处理掉吗？”在黎明之乡的朝阳中，显得格外眉眼俊美的苏和微笑着地问道。
身材娇小的权力魔王啜了一口红茶，摇了摇头：“不了，留着吧，自从把杀戮处理了之后，要开启魔王加冕仪式正好缺了一位候选人，就让他暂时凑个人头吧。”
“小心养虎为患啊。”苏和笑道。
“还不成气候呢，与其小心他，不如想想黄昏之乡的那位，那一位才是大麻烦。”权力魔王轻叹了口气，“你对他比较熟，说说看，有什么想法了吗？”
苏和支着下巴，眺望着浮空的山峦间那一轮冉冉升起的朝阳，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放心吧，早就准备好了，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你办事，我向来是放心的。只不过，那条金鱼还是多留心，自从杀戮缺位了之后，金鱼缸越来越不稳定了，万一真的让它的本体逃出去……后果你是知道的。”权力魔王淡淡道。
“等你正式加冕为魔王，让理想国吞噬了魔界，这些就都不是问题了。”苏和说。
权力魔王笑了，权力的野心在她的眼睛里闪耀着，让她容光焕发：“我比谁都渴望那一天。”

第六十五章 女王的传承（四）
龙啸声中，邪教仪式的殿堂开始崩塌，而这并不能阻止巨龙和怪物的战斗，两只呈现完全体形态后的生物在这片殿宇中缠斗了起来，毁灭性的龙息在祭坛四周熊熊燃烧，而怪物的触手则死死缠住巨龙的身躯，让它无法咬断它的触手。
被近百人的鲜血召唤出来的怪物尚且不能对抗还未呈现出魔龙形态的宁舟，可是在那只奇怪的眼球的照射之后，怪物匪夷所思地进化了，它从虚无的空间中获得了权力魔王的力量，这种力量让它变得从之前更强大，更恐怖，也更残暴！
和魔龙一样，它已经超越了半领域级，相比起仍然在压制自己的力量，避免被毁灭的本源吞噬的宁舟，毫无理性的怪物就可怕得多了，它肆无忌惮地放纵着自己，仿佛它就是世间恶的本身。
疯狂的攻击中，谁也没有注意到，沉睡在血泊里的齐乐人正在用意志和那蛊惑人心的力量作斗争。
“穿过邪恶污秽的人世间，你的灵魂将抵达一个理想国。”
“在那里，不会再有一切烦恼和不如意，你的人生将沉浸在永无止尽的喜乐安康之中。”
“恶魔忘记了嗜血和杀戮，人类忘记了自私和贪婪，一切生命都在理想国中得到了平等的对待。”
“也不再有死亡，因为灵魂是不朽的，你将得到永生。”
“你也会得见你的爱，在那不朽的理想国……”
齐乐人突然醒了。
身体还是麻木的，可是他的意识却醒了过来。
那似是耳语似是梦呓的声音依旧在响起，机械得如同设定好的程序，可是他却从那种痴迷的状态中清醒了。
他突然想到了他的爱人，他的爱人不会在那里——一个无忧无虑的理想国。
他只会在地狱里。
如果他不去找他，不把他带回来，他就会永远呆在那里，如同自我惩罚一般接受着世间一切的酷刑，直到死亡的湖水没过他的头顶，他甚至都不会去挣扎，就这样安静地沉入水底。
所以齐乐人醒来了，因为他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宁舟。
身体麻痹动弹不得，连大口呼吸都很困难，齐乐人强忍着那种僵硬的痛苦，缓缓地将沉重如同铁块的手移向自己的胸前，慢慢握紧了先知送给他的那个道具【先知之心】。
【先知之心】：尊贵伟大的先知大人徒手捏出来的神级道具，能让人体会到变身鸟人的快感。持有者可以召唤大天使降临，附身在自己身上进行战斗，持续3分钟，冷却时间24小时。
魔龙和怪物的战斗已经白热化，悬浮在空中的眼球不断增强着怪物的力量，让它残缺的肢体快速恢复，而魔龙也逐渐解放了自己的力量，被毁灭力量支配的它越发暴戾而疯狂，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之下，哪怕是如此恐怖的怪物都无法从它手中占到便宜。
路人——这场混乱的始作俑者——又往后退了一些，退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此时此刻，他都要庆幸自己没有掺和进去了。这个怪物本身的力量大概是半领域级，同样拥有半领域的他能够应付的过来，还能体验一场愉快的战斗。可是当那个不知道属于哪个领域级高手的怪异眼球开始干涉这个仪式之后，这只怪物就被强化到了接近领域级的水平。
嗯……难道是哪个魔王？
才进入噩梦游戏两个多月，对这里的力量体系和阵营派系一头雾水的路人抓了抓头发，准备看完好戏就走人了。
虽然挑战高手令他快乐，他曾经愿意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但是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当他发现了原来穿过低矮的走廊，眼前并不是尽头的墙壁，而是一个令人惊叹的新世界。他重新燃起了那种第一次拿起唐刀时的热情，迫不及待地投入到了新世界中。
不过不是现在。
路人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混乱的现场，将这一片混乱抛在了身后。
魔龙和怪物的战斗越来越暴烈，神殿成为了一座巨大的斗兽场，在两只如同远古巨兽的怪物的决斗下，好似沙滩上的沙雕城堡一般脆弱。毁灭的力量汹涌地淹没了宁舟的理智，那燃烧于血脉之中，与生俱来的原罪烙印在了他的灵魂中，他恍然间忘记了自己，只是沉浸于那绝对纯粹也是绝对恐怖的力量之中，直到……
黄昏之中的天堂在这个罪恶的仪式中降临。
艰难地握住了先知之心的齐乐人深吸了一口气，激活了道具。
刹那之间，来自黄昏之乡持有者的力量贯穿了茫茫的空间，也刺穿了这一处半领域的封锁，从天而降，驱散了齐乐人神智中的蛊惑之力，让他瞬间清醒。
与此同时，纯净的力量荡涤了他的意识，他轻飘飘地飞了起来，身后洁白的羽翼缓缓舒展。他的身后是倒映在黄昏之中的天国，鲜花、礼乐、天使……一切都是如此圣洁美好，令人向往。
在这份纯粹的的美好之中，那蛊惑人心的理想国仿佛暴露在了强光之下，露出内在狰狞的恐怖模样，那从来不是什么人间净土，而是被魔王的权力所支配的世界，走入理想国，就如同走入一个高压之下的地狱，一切的自我都被剥夺，只残留着人类和恶魔行尸走肉的身躯，整齐划一地执行着那位至高无上的魔王的指令。
圣光照耀下的湖中神殿褪去了那种阴郁邪恶的氛围，更令人惊叹的是那原本满地的尸体都在时光的魔法下化为鲜花的土壤，一地的鲜血里盛开出了白色的花，摇曳在黄昏的天国之中，如梦似幻。
肉块一般的怪物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原本睁开的眼睛里喷出了乌黑的血液，黑龙趁此机会一鼓作气，毁灭之炎从它的口中喷出，将那挣扎不休的怪物烧成了灰烬。
“……先知，你又来凑什么热闹呢？”身在黎明之乡的权力魔王感觉到了仪式上的异常，幽幽地叹了口气。随着她的叹息，悬浮在仪式上空，那窥伺着一切的巨大眼球缓慢地旋转着，发出了声音。
于洁白花海中微笑的圣天使凝视着她：“小妹妹，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声音是齐乐人的声音，可是说话的人却不是他，而是远在黄昏之乡地下冰宫中的先知，他通过齐乐人的身体，向观察着这里并试图插手的权力魔王发出警告。
“是吗？我可不觉得。不过既然你亲自开口，今天就到此为止。我还有件东西寄放在了你那里，有空我会来讨还的。”巨大的眼球里发出嗡嗡的非人一般的声音，回荡在这座殿宇之中。
“我等着你。”圣天使说道。
虚空之中的眼球消失了，附身于齐乐人身上的意识也离开了，临走前还给他留下了一句话：“幻术师在龙蚁女王的王宫里，我的手谕正在送来的路上，接下来就拜托你和宁舟了。”
先知的意识消散了，齐乐人依旧站在地上，脚下是绵延的白色花海，他身后的机械时钟还没有走完三圈，所以他身上那不属于他的力量也还没有消失。
他抬头看着匍匐在祭坛上的魔龙，魔龙也凝望着他，身躯和利爪上还有没有干涸的血迹，那是它与邪恶战斗的证据，也是它走向堕落的证据。
巨龙的眼神里有一种孤独的憧憬，又像是一种温柔的悲伤。
宁舟明白自己的命运，就像每一个力量者那样，变强的过程就是在不断向自己的本源力量靠拢的过程，总有一天他会忘记自己，忘记挚爱，忘记曾经多么热爱这个世界，在本源力量的支配下放纵自我，毁灭一切。
无论他多么努力地克制，说服自己要为了爱的人去坚持，可是力量不会骗人，当他与怪物鏖战的时候，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沦陷，这种堕落简直是一种快乐，不需要去做任何努力，只要放空大脑，那血脉里的力量就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让他变得更强大，摧毁他的敌人。
可是当血泊变成花海，他的爱人以天使的形态站在他面前，凝望着他的时候，他为自己向力量做出的软弱妥协感到了由衷的羞耻和恐惧。
他害怕有一天他会伤害齐乐人，伤害这个世界。
“宁舟。”齐乐人拾级而上，来到巨龙的面前。
和巨龙庞大的身躯相比，他简直像是一只袖珍玩具，只要龙爪轻轻一拍，他就会被碾成肉饼。这份体型的差距甚至让齐乐人觉得害怕，可是一想到眼前的黑龙是宁舟，他仍然愿意相信，他不会伤害他。
巨龙闭上了眼，缓缓垂下头颅，搁在他的面前。
就像是在炼狱的火湖中，它做过的那样。
它愿意向它的挚爱低头，让他用手抚慰它的身躯，它的灵魂。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齐乐人喃喃着，从先知那里借来的力量已经到期，天堂的倒影消失，他的羽翼消失，那令人沉醉的力量也消失了。可他身上那种让人平静的力量却依旧在影响着巨龙。
于是巨龙也渐渐平静了下来，那奔腾的毁灭之力从他的体内退去，他从魔龙的形态变回了人类的模样。
齐乐人拉着他的手，看着他，可是那双从来都坚定的蓝眼睛却避开了他的视线。
这是一种明显软弱犹豫的态度，齐乐人当然知道是因为什么——宁舟又陷进了那个死胡同里，那个差点逼死他自己的死胡同。
他仍然不能接受一个身为恶魔，并且还在不断沉沦的自己，哪怕他只是在以恶魔之身，行正义之事，这仍然让他觉得痛苦。因为在这条通往力量的道路的尽头，他注定会像每一个力量者那样，最终迷失于力量。
这不是人的意志可以抗衡的。
齐乐人的心中充满了心疼和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的爱意，于是他踮起脚，在宁舟的嘴唇上留下了一个安慰的轻吻，温柔得一触即分。
他愿意倾尽全力地燃烧自己，只要能让在地狱边缘的宁舟感觉到一丝丝人世间的温暖。
“我曾经对你说过，但现在还要再说一次：力量无关善恶，你不曾堕落。”齐乐人紧握着宁舟的手，再一次重复了这句话。
宁舟慢慢将额头抵在了齐乐人的额头上，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也闭上了眼。
他要抱紧这个人，因为这是他在人世间最后的救赎。

第六十六章 女王的传承（五）
当齐乐人被宁舟抱在怀里的时候，他止不住地心疼这个人。
他想着，他永远也不能放弃宁舟，如果连他也不能站在宁舟身边，那他究竟会有多孤独绝望。
“力量是有代价的。”宁舟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如果我最后失去了自我，变成了我自己最恐惧最厌憎的魔鬼……如果有那一天，你一定要……杀了我。”
齐乐人的胸口仿佛被重锤狠狠敲击，疼得他喘不过气来，酸楚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把头抵在宁舟的肩膀上，用力摇了摇头。在这一刻，他清楚地知道他做不到。
他不是圣修女玛利亚，做不到为了保护人类亲手杀死自己最爱的人，他只是一个普通到自私的人，他可以尽全力去阻止宁舟堕落，哪怕要牺牲自己的性命。可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当世界和他的爱人放在同一架天平的两端，那么天平只会摇摆着向他的爱人倾斜。
被这残酷的命运逼到绝望的齐乐人甚至心想，世界和平和他又有什么关系？谁又会感激一个已经堕落成恶魔的圣徒？如果宁舟真的这么做了，难道还要他为了“正义”去杀宁舟吗？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陪你一起。”齐乐人哽咽着说，“你一定、一定不要丢下我。”
齐乐人知道宁舟是什么样的人，他很早就觉察到了宁舟身上那种自我牺牲和奉献的人格，在经历了恶魔化的折磨后，这种人格甚至已经向着自毁的方向倾斜。
宁舟可以为了别人牺牲，但是他不愿意别人为他这么做，他将付出视作是神的奖赏，从不考虑得到回报。他也不会想要拖累谁，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堕落了，他绝对会在落入地狱前松开手，让他爱着的人留在人世间。
因为他坚信这样对齐乐人来说更好，可是对齐乐人来说，他更想和他爱的人在一起，不在乎他是人类还是恶魔，也不在乎这里是人间还是地狱。
宁舟没有回答，就像在阳台谈心的那个夜晚，他没有回答。
可是这一次齐乐人没有再隐忍。
“我是认真地在告诉你，我不接受你自以为是的决定。”齐乐人从宁舟的拥抱里挣脱了出来，第一次带着怒意对他说，“你觉得这是为我好，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什么样的感受？”
宁舟沉默了很久，很久之后，他叹了一口气，对齐乐人说：“你看你的脚下。”
齐乐人转过头，看着祭坛下方，这个邪教仪式的殿堂已经崩塌了一大半，穹顶塌陷，立柱倾倒，一切都在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崩溃着，在先知之心的时效结束之后，满地的白色花朵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一地断臂残肢和淋漓鲜血，比惨遭屠杀的瓦伦丁部落更血腥，也更恐怖。
冲天的血腥气令人胃中泛酸，刚才的紧张环境下，齐乐人没有注意到这些，可是现在仔细看着这一片人间地狱的时候，他仍然不忍细看，闪躲着移开了视线。
宁舟并不意外。
他和齐乐人相处的时间并不长，绝大部分时间里还处于天各一方的状态中，真正坦白心迹的日子只有屈指可数的几天。可他清楚齐乐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很勇敢，也很坚强，人类大部分美好的品质都能在他身上找到痕迹，可是这不能掩盖他是个天真的、在温室里长大的年轻人。
他一定有个温暖的家庭，有爱他的父母，一路上都有良师益友相伴，他的前半生过得很幸福，所以他学会了怎样慷慨地去爱别人。
被宠爱的孩子长大之后一样会成为优秀的人，他们看待世界的目光是温柔的，又有一种孩子般天真的残酷。他们对世界的爱是自私的，爱得轻率，恨得也轻易，一旦受到打击，他们太容易将善良的爱变成深沉的恨。
齐乐人见到了噩梦世界的残酷，管中窥豹、略见一斑，他还没有见过真正的恐怖，他还没有战胜过自己心灵中的魔鬼，所以他也不会懂得在经历磨难之后依旧爱着世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他觉得自己无法杀死宁舟，宁可陪他一同沉沦，可他同样也没有见过一个在本源力量中失去自我，滥杀无辜乃至毁灭世界的宁舟，所以他的决心，在这一刻不过是一份天真的自我感动而已。
“你看这个仪式，这样的事情，在魔界的地狱里每天都在发生，比这个更残酷。一切你能想象的，你不能想象的……都在发生。你永远也不会喜欢这一切。”宁舟说。
只会在厌恶中慢慢崩溃，或者成为邪恶的一部分。
齐乐人噎住了，他强迫自己凝视着满地的鲜血，凝视着脚边一截还没有烧尽的触手，上面每一块凸起的肉瘤里都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黏液，就像宁舟说得那样，他永远也不会喜欢这些。
就像他可以为了生存去努力变强，甚至学习杀人，可他并不喜欢这样。
他喜欢的生活是那种他曾经拥有过的生活，而不是在噩梦世界里血雨腥风的日子，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会想起自己的父母，他们只有他一个孩子，如果他死在了这里，再也回不去……
“回去吧，这些事情都可以慢慢去想，这个半领域快要崩溃了。”宁舟擦干了手上的血迹，拉着齐乐人走下了祭坛破损的台阶。
齐乐人沉默着，低着头，靴子踩在积血里，溅起一摊水花，那血腥气直冲门面，让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这个昏暗的神殿中，一切都被摧残得破败不堪，快要走出殿堂的时候，齐乐人突然想起之前破坏仪式的那个神秘祭品，立刻回头去寻找他的身影。
“他已经走了。”宁舟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
“走了？这里出得去吗？”齐乐人低声问道。
“要看出去的人是谁了。”宁舟说着，带着齐乐人往前走，前方的半领域边缘处有被人暴力突破的痕迹——用自身的半领域去撞击这个半领域——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十分危险，因为半领域在完全凝固之前是很脆弱的。就像是两只鸡蛋碰撞在一起，谁也不能确定是哪一只碎掉，还是两只一起碎掉。
“刚才那个人……很奇怪。”齐乐人说，“是特地混进邪教祭品的队伍里来破坏仪式救人的吗？”
宁舟摇了摇头：“他不是来救人的。”
那个人对这里的无辜者并无善意，也无怜悯，他就像是一只为了挑战丛林之王的位置而向捕猎中的虎王挑战的猛虎，救下虎口脱险的山羊并不是他的本意，只不过是凑巧而已。
齐乐人也感觉到了那个男人身上的异样，抿抿嘴道：“挺奇怪的一个人，不过我看他的武器……之前和阿西交手的人就是他把？”
“是他。”宁舟很肯定地说。
齐乐人有种预感，他会和那个人再相见。
两人从这个快要崩溃的半领域的破碎处走了出去，瞬间回到了那座倾斜的殿宇中，然后朝着审判所的据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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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理想国的信徒真是越来越猖狂了。”西莉亚听完了齐乐人对这起邪教祭祀事件的复述，皱着眉说道。
“理想国是权力魔王的领域？她是通过什么方法来蛊惑信徒的？”齐乐人好奇地问道。
他知道杀戮魔王的杀戮密会，通过加入组织，获得赏识，就有机会被赐下强大的杀戮之种，甚至被转化为恶魔，这对普通人来说很有吸引力，所以才有无数玩家和原住民前赴后继。但是理想国是怎么回事，齐乐人目前还一知半解。
“传说只要召唤出看守理想国大门的怪物，让它饱餐一顿，它就会慷慨地打开那扇门，让信徒进入理想国，在那里没有死亡，没有烦恼，没有恐惧，人可以从此获得幸福的永生。”西莉亚说。
齐乐人无语地转过脸，对一旁沉默的宁舟吐槽：“他们一定是脑子坏了吧？”
“……嗯。”宁舟说。
“他们怎么会相信通过这种邪恶得丧心病狂的仪式就能获得他们想要的？别的不说，权力魔王是那种好心人吗？她这么做难道是为了行善积德？”对这种宛如智障一般的狂信徒，齐乐人不禁产生了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
西莉亚捧着黑咖啡，看着杯子里的涟漪，轻叹道：“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天赋，也没那么勇敢，过了今日不知道明天是否能够平安无事，你看着你的亲朋好友一个个惨死，却无能为力，你要在哪里寄托你的灵魂，让它一个可以喘息的地方？人总要相信什么，才能忘记眼前的痛苦折磨。”
齐乐人张了张嘴，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想问为什么不努力，可又觉得这个问题“何不食肉糜”，努力就一定会有结果吗？就连齐乐人自己也不确定。可如果不努力的话……
齐乐人微微错过脸，看着承担了太多负累的宁舟，心想道：如果不努力的话，就只有随着命运永远沉沦。
总有一天他要解开宁舟身上的枷锁，让他幸福，让他快乐，让他自由。
他相信着，会有那一天。

第六十七章 女王的传承（六）
【玩家齐乐人，开始任务：女王的传承】
【任务背景：数百年前，最早的一批恶魔蚁后们凭借自身的天赋技能啮噬了两界缝隙，在一处庞大的地下洞窟中建立了自己的王国，之后最强大的那位蚁后杀死了自己的竞争者们，成为了唯一的女王。从那以后的每一位女王，都凭借同一种神秘未知的方式传承着这个领域，直到这一次，意外发生了。龙蚁女王垂垂老去，选定的继承人却被刺杀身亡，象征着领域存续的圣火即将熄灭，在一切走向不可挽回之前，尚有一线生机。】
【女王的传承任务第一步：寻找龙蚁女王】
【数据同步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同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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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乐人睁开了眼，紧张地寻找宁舟的身影，幸好宁舟没有被传送到别的地方，而是站在他身边。两人不约而同地把手握在了一起，在心里松了口气。
就在昨天半夜，黄昏之乡审判所派了执行官妙丽带着先知的手谕抵达地下蚁城，这件事就被委托给了齐乐人和宁舟，第二天天一亮，两人就出发前往龙蚁女王的王宫。
龙蚁女王的王宫坐落在地下蚁城的边境，女王设置了一个特殊的传送点，可以直接将人传送进入王宫，毕竟这里是她的领域，她对这片地界有着超乎寻常的掌控力。
看守传送点的是一位圣火贞女，她身穿祭司服，眼睛上蒙着一层黑色的眼罩，仿佛她天生就不需要视力。相传圣火贞女们看守着象征地下蚁城存续的圣火，她们遵循着严格的戒律，几乎终生不与异性接触，也不得互相伤害，更不得揭下眼罩，否则就会受到严酷的刑罚。
这群圣火贞女们在地下蚁城中享有崇高的地位，女王赋予了她们权力，但代价是她们终生都不自由。
圣火贞女用手检查了先知的手谕，还好心提醒他们，自从龙蚁女王的传承仪式开始之后，就再也没有人从里面出来过。
“这不寻常。”圣火贞女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们进去之后也许会有危险。”
虽然好心的圣火贞女告诫了他们，但是两人还是执意要进入，她就给了他们通行令，派人开启了传送阵，并告诉他们王宫的方位——一直朝西走，在巨大的地下陵墓的最西方，那燃烧着圣火的地缝附近，就是女王的王宫。
在一阵白光之后，齐乐人和宁舟就收到了新的任务提示，看起来还是个有好几个环节的任务，不过想想之前进入炼狱时所触发的主线任务第二步【魔王的祭牲】……这个【女王的传承】也不算可怕了。
首先……要找到龙蚁女王。
但是眼前却是一片被迷雾笼罩的城池，街头巷角上亮着油灯，昏黄的灯光在深深的雾气中若隐若现。而抬头看去，西方却看不到圣火贞女所说的圣火的光芒。
“这里是龙蚁女王的王宫？”齐乐人纳闷地问道，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也是她的陵寝。”宁舟说。
齐乐人想起来了，历代龙蚁女王从登基开始就在为自己建造陵墓，花费二十多年的时间将她的王宫打造成一片巨大的地下城池。她在这里执行她的权力，也在这里永远沉寂。
【1113。】
一个数字提示突兀地出现了，齐乐人愣了一下，看着宁舟，宁舟点了点头，示意他也有收到。
“这里有……”齐乐人刚想说这里有古怪，被宁舟放出去的语鹰已经叫了起来：“敌袭，敌袭！”
就在不远处的雾气中，影影绰绰地匍匐着一只怪异的生物。
齐乐人屏住了呼吸，右手已经握紧了陈百七送给他的枪。
只听“撕拉”一声怪响，那藏身于阴影处的怪物猛然扑了出来，迅如闪电一般往齐乐人的身上冲来！宁舟一把将齐乐人护在了身后，手中的审判之剑一挥，锋利的剑刃瞬间将扑上来的怪物劈成两半。
两摊软泥落在了地面上，汩汩地流出了污浊的血液。
“这是什么？恶魔吗？”齐乐人看了一眼地上的软泥，有点恶心。
“……是妖魔。”宁舟说。
妖魔，普通人很容易把妖魔和恶魔混淆，但两者其实并不是同类生物。恶魔的主要根据地在两界缝隙另一面的魔界，而妖魔的来历却至今也无法解析，它们的存在历史比恶魔短得多，而且大多集中于地下蚁城这一片区域。恶魔大多是存在理性的，但是妖魔却很少有行为辨识能力，甚至不具备类人的形体，它们是完全被欲望支配的生物，杀戮和进食就是它们生命的意义。
层出不穷的妖魔每月一次袭击地下蚁城，给这座地下城池造成了不少麻烦。就连龙蚁女王也对这群频频侵扰她领域的生物没有办法，只能组织臣民们和兵蚁大军燃起火焰，共同抵御这群妖魔的入侵。
迷雾之中，这座属于现任龙蚁女王的陵墓里到处都是隐藏的妖魔，齐乐人确定龙蚁女王恐怕是遭遇了大麻烦，不然不可能任由妖魔在她的陵寝中横行。
这些妖魔究竟从何而来？没人知道。
龙蚁女王的王宫没有地图，这里说是王宫，其实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城池，在女王健康的时期也鲜少有人居住，而是在不断地扩建，仿佛是要为女王建造一个完整的死后世界。
“女王的住所是在西方，那个方向。”齐乐人一把拉住正在往南边走的宁舟，指了指反方向。
宁舟肩头的语鹰发出了贱贱的窃笑声，被宁舟赶去探路了。
齐乐人看着面无表情的宁舟，内心一阵好笑。宁舟很容易迷路这件事他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当初在献祭女巫任务的时候，他就迷路过。但是这种缺点在有恋爱滤镜的齐乐人看来真是可爱得不行。
前往西方的一路上到处都是隐藏在迷雾中的妖魔，如果只有齐乐人一人前来，此时恐怕已经陷入了巨大的危机中，因为这些妖魔身上都有奇怪的能力，有的能够隐形，有的能够变形，有的还能伪装成植物，甚至还有不少妖魔的巢穴，看起来如同一口塌陷的深井，不断有妖魔从里面冒出来。
宁舟的战斗经验比齐乐人丰富多了，在他的应对下，两人一路顺利地向前走，只是那个莫名其妙的数字已经从1113下降到了1109。
“这应该是人数。”在漫长的沉默后，齐乐人说出了这个两人心知肚明的猜测。
宁舟点了点头。
这个不断下降的数字，是在告诉他们，这个地下陵墓之中的人类——也许还有恶魔——所面临的困境，被无穷无尽而且还在不断增加的妖魔消灭殆尽的危机。
两人在这重重危机中一路西行，时间已经从早上过渡到了下午，然后是夜晚。虽然地下时间并不能分辨白天和黑夜，但是在晚上八点之后，妖魔进入到了一个兴奋的状态，数量远比早上更多。
齐乐人也累了，王宫还是隐藏在迷雾之中，不知道还要走上多久，宁舟就提议休息一会儿，两人随意走入了一间街道之中的屋舍，宁舟撑开了结界，隐匿了两人的身影，避免被妖魔骚扰。
“其实我搞不清结界到底有什么区别。当初你在圣墓花园里设置的结界好像是单向的，并不禁止我出去，但凯萨琳夫人在地下赌场里使用的结界则是双向的，进不去也出不去？”齐乐人想起了凯萨琳夫人，随口问道。
“嗯，有区别。”宁舟问道，“你要听吗？”
“……很长吗？”齐乐人敏锐地感觉到这是个很大的议题。
“我在教廷的时候学习过，大概学了一个月。”宁舟说。
“那算了，我们说点别的吧。”齐乐人拒绝把时间浪费在学习知识上，他要把时间拿来和宁舟说情话。
“好。”宁舟说。
齐乐人抿了抿嘴，噎了半天，憋出一句：“你饿吗？”
“嗯。”
“那我煮点吃的。”
“好。”
齐乐人对自己不会谈恋爱的大脑感到一阵绝望，认命地掏出放在道具栏里的炊具，开始煮吃的，这次时间不紧迫，他就慢吞吞地给宁舟煎起了牛排，他以前从来也没有做过西餐，果然失败了，他迅速把煎坏的牛排扒拉到了自己面前的盘子里：“我再给你煎块好的！”
“我来吧。”宁舟大概是看不下去了，接过了平底锅自己来。
齐乐人就在一旁默默学习，看着宁舟煎牛排，果然恰到好处，还顺手煎了两个蛋，一人一个。不等齐乐人拿起自己面前那份煎坏的，宁舟就已经把七分熟的牛排放在了他那里，顺手将煎坏的那份拿走了。
“那个煎坏了。”齐乐人想抢回来。
“我想吃。”
“那一人一半吧。”
宁舟摇头：“你做的，我都想吃。”
这一刻，齐乐人的心中炸开了一朵烟花，莫名其妙的兴高采烈和激动难耐让他恨不得冲出结界跑到迷雾中的大街上，对着全世界大喊“我爱人世界第一好”，哪怕听众是一群恨不得把他的脑髓吸干的妖魔。
这种被恋爱激素洗脑的齐乐人在整个用餐的过程中都是笑着的，带着一种热恋中的人不自知的黏糊肉麻，他甚至觉得在外面风餐露宿一点也不辛苦，因为在这里，他们可以顺理成章地盖着同一条毯子入睡。
一直在外面放风的语鹰也飞回来了，一点也不受阻碍地穿过了结界，向宁舟汇报了一下外面的情况，当它发现两人已经吃完了晚餐，而且连半块煎坏的牛排也没有给它留之后，语鹰愤怒地嘎嘎乱叫，追着齐乐人讨要口粮，宁舟给它普通的鸟食，它十分高傲地拒绝了：“不吃垃圾食品！”
最后语鹰什么也没吃，光顾着在两人身边转来转去地骚扰，直到宁舟深深地看了它一眼，它终于偃旗息鼓，闷闷地蹲在角落里吃鸟食，用一双充满了幽怨的眼睛注视着热烈交谈的小情侣。
好气哦，只好狂吃鸟食消消火了！
PS：圣火贞女原型是罗马的维斯塔贞女（一直怀疑黑魂系列的防火女的原型就是维斯塔贞女），她们负责看守圣火，一旦圣火熄灭就意味着城邦危急，不过维斯塔贞女是不需要蒙眼的，蒙眼是剧情需要。

第六十八章 女王的传承（七）
“你还不睡吗？”齐乐人小声问躺在他身边的宁舟。
提灯已经熄灭了，但是这片被结界包裹着的狭小空间中，宁舟依旧睁着眼睛。
“睡不着。”宁舟说。
“我也是。”齐乐人轻声叹了口气。
不断跳动的系统数字已经从1109下降到了912，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死去，这种焦虑的急迫感让两人无法安然入睡。
“还是睡一会儿吧，不然明天精神会很糟糕。”齐乐人说。
“嗯。”宁舟翻了个身，从仰躺着换成了侧躺，两人面对面看着对方，光线太暗，齐乐人就只能看到宁舟的眼睛，是一种幽深的蓝。
“我有点想黄昏之乡了。”齐乐人小声说，“虽然没有离开多久，但总觉得……好像第一次离开家一样。真奇怪，明明不是多美好的地方。”
可即便是一个并不美好的地方，却也是这个噩梦世界中的人间净土，有人竭力为他们创造了一个可以供他们栖息、将那里称为“家”的地方。
宁舟安静得听着他说，时而应一声。
“其实那个时候，你给陈百七写的信我也看到了，我还给你写了回信，但是你没收到……”
“信一定还在信件交换处，等回去我去拿。”地下蚁城的收寄信件还是十分老式的方式，需要本人前去“邮局”领取，宁舟自从寄完信件之后就再也没有去看过回信，自然不知道自己还有一封没有收到的信。
“别别别！人都见到了，还看信做什么啊！”齐乐人紧张地差点一屁股坐了起来，脸上都红了，他在信里可是肉麻地写了一句“我很喜欢那枚草编的戒指，我也想回赠给你”啊！
虽然现在两人已经心意相通，但是他还是不好意思让宁舟看到那封信，他宁可回到黄昏之乡偷偷买好戒指，然后在一个美好的日子里，在夕阳下的沙滩上，将求婚的戒指送给宁舟。
不等宁舟说话，齐乐人又问：“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建立日，黄昏之乡的建立日。”宁舟说。
“……”外乡人齐乐人，一脸迷茫。
“十二月，二十二日。”宁舟意识到齐乐人根本不知道那是哪天，又补充了一句。
“那不远了啊。”齐乐人心中一喜，就在这几个月了。
“嗯。你呢？”
“已经过了。”齐乐人说了自己的生日，又笑道，“明年的时候再一起过吧。”
“嗯。”
夜已经深了，两人有一搭没有搭地说着话，手却不知何时已经握在了一起，那从另一个人身上传递而来的温度，突然让这个阴冷恐怖的地下世界有了一份温存的暖意。
齐乐人睡着了，宁舟却没有，他安静地看了齐乐人很久，然后悄悄松开了手。
失去了手心温度的齐乐人嘟哝了一声，想要抓住那逝去的温暖，却什么都没有抓到。宁舟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绕开沉睡的齐乐人，招招手将停在角落的语鹰唤来，悄无声息地走出了结界。
寂静的夜，寂静的世界，这无光的地下蚁城里，迷雾已经没有散去，数不清的妖魔从四面八方出现，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虎视眈眈。
宁舟没有走太远，他站在屋顶上，眺望着一片无穷无尽的雾，如同绝崖峭壁上的巨龙俯瞰着这个世界。语鹰在天空中盘旋着，感觉到主人身上越来越浓重的恶魔威压，它赶紧飞得更远了一些。
绵延的压迫感让妖魔如同低等恶魔一样开始躁动不安，可这些普通的妖魔都不是宁舟在意的对象，从踏入这片地界开始，他就隐隐感觉到那藏匿在这里的怪物，它似乎是妖魔，但却又透着古怪，在深夜时分，它的存在感比白天的时候更强了。
语鹰在空中发出了一声啼叫，宁舟明白了方向，从脚下的屋顶轻轻一跃，落在了几米外的另一片屋檐上，朝着语鹰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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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乐人半梦半醒着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是睡在一片温暖的草地上，慵懒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被这惬意的感触打动，一点也不想醒来。
可是他还依稀记得他握着一个人的手，只是现在，他的手中……
“宁舟？”齐乐人醒了过来，一头从毯子里坐了起来，紧张地看向自己的身边。
空荡荡的，宁舟已经不在了。
齐乐人的心头涌过一阵凉意，无数种恐怖的想法在他脑中闪过，可当他看到睡前宁舟叠放了外套的位置，他又冷静了下来。
宁舟是自己走的，还把语鹰也带走了，至于去了哪里，去做什么……
齐乐人也披上了外套，走到结界的边界处想要出去，可是手碰到结界就好像摸到了一块冷硬的玻璃——宁舟设置的是双向的结界。
齐乐人呆呆地在原地站了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知道宁舟不可能不告而别，尤其他们还在同一个任务里的时候，可是一种强烈的失落感还是蛮横地占据了他的心头。
等吧，等宁舟回来，问问他。
可是问了……又能怎么样呢？
齐乐人回到了铺好的地铺上，脱下外套，钻回了毯子里。
在这么一片小小的结界里，他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可他可以想象。
也许在这个弥漫着浓雾的巨大地下陵墓中，有一条黑色的巨龙正从空中飞过，沿途喷洒着毁灭的龙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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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龙落在了来时的屋檐边，体内喷涌的毁灭之力正在灼烧着它的灵魂，它忍受着这非人的折磨，匍匐在地上，等待这股恐怖的力量逐渐平息。
和他预料的一样，迷雾之中的确隐藏了一只可怕的怪物，它如同一片黑色的漩涡沼泽，不断侵吞着这个混乱的世界，随着它对世界的蚕食，周围的迷雾越来越浓郁，而源源不断的妖魔从它的身体里涌出。它就像一个巨大的妖魔工厂，生产着这些奇形怪状的妖魔。
这还不是最诡异的，最诡异的是在沼泽的中央竟然有一个穿着宫廷长裙的女人，她仿佛生于这片泥沼，却没有双脚，而是悬浮于漩涡上方，用一双流着污血的眼睛凝视着天空中的魔龙。
几乎不存在人形的妖魔，所以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魔龙没有思考下去，而是用毁灭的龙息喷向这片妖魔巢穴。万幸的是毁灭的力量一样能够毁灭它，虽然源源不断的妖魔给魔龙带来了一些麻烦，可最后它还是摧毁了巢穴，连同那个女人一起。
随着妖魔巢穴的崩溃，周围的雾气开始逐渐弥散，侥幸生还的妖魔们并不知道恐惧，但是直觉让它们纷纷逃窜，遁入了稀薄的雾气中，不见踪迹。
魔龙飞回了它的栖息地，残存的意志让它没有闯入自己设下的结界中惊醒沉睡中的爱人，而是蜷缩在那一方结界旁，压抑着自己的本能，一次又一次地告诫自己：你不是恶魔，不要做下不可饶恕之事。
不要去伤害你的爱人。
可是灵魂深处却有一种声音，在发出嘲讽的窃笑，它没有说话，可是宁舟却知道它想要说什么。他沉默地反抗着这种本能，忍受着灵魂被开凿的痛苦，慢慢等待自己抑制住这种不可抗拒的诱惑，变回人类。
冰冷的鳞片正在迅速褪去，他变回了人类时的形态，宁舟靠在墙上，看着远方如同潮水退去一般的迷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是人类的手，只是还没有从尖利变回圆润的指甲在告诉他，他不久前的真正模样。
无论多少次，他也绝不会喜欢那样的自己，他深深地憎恶着那条象征了毁灭的巨龙，可笑的是，他却又无法抗拒它的力量。
越是想拯救，就越是落入毁灭的深渊。
他很明白，除非有一天他能抛开一切，闭上双眼，不去看恶魔对这个世界的摧残，逃避地遁入隐世的山谷中，再不去聆听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这种虚伪的岁月静好会抚平他内心的愤怒和悲伤，让他不再需要力量，自然不会被自己的本源力量吸引。
可他做得到吗？
他做不到。
宁舟回过头，看向自己出来时的那一片小屋，低矮屋檐下的结界里，沉睡着他的爱人。
他眷恋这个世界，如同眷恋他失而复得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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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舟带着语鹰，轻手轻脚地走入了结界中。里面一片漆黑，可是他能看到齐乐人背对着他蜷缩在毯子里，呼吸平缓，似乎依旧沉睡着。
宁舟小心地脱下外套，钻回了毯子里，冷不防地听到齐乐人的声音：“去哪了？”
这一瞬间，宁舟比面对妖魔巢穴的时候还要紧张，这种紧绷的状态根本瞒不过齐乐人，他“嗅到”了宁舟身上还未散尽的杀戮气息，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半晌之后，身后传来宁舟的声音：“睡不着，出去转转。”
齐乐人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要转身把宁舟提溜起来训话：谁他妈会深更半夜在这种危险地界里瞎转悠？还转得一身杀气回来？
可他终究没有吼出来，反而责问自己：他能让宁舟怎么办？
叫醒他，带他一起，然后让他看着自己在毁灭力量的支配下化身魔龙？这是对他的残忍，也更是对宁舟的残忍，没有人愿意让自己爱的人看到自己狼狈失控的模样。
归根到底，是他不能为宁舟做什么，反而要让宁舟千方百计地瞒着他，不让他担心。
一种无力感涌上齐乐人的心头，让他倍感疲倦，他知道宁舟只会比他更痛苦，更疲倦。于是他忍着心头莫名的委屈和酸楚，默默擦掉了眼角湿润的痕迹，转过身，小心地握住宁舟冰冷的手，却不睁开眼，不去看他脸上愧疚的隐忍。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他们心知肚明，却悄悄藏起一切担心忧虑。他们小心翼翼，却又竭尽全力地维护着这来之不易的平静温馨，比谁都不舍，比谁都珍惜。
交握着双手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心底祈祷着，愿这样的幸福时光不要有期限，愿相爱的人可以永远不分离。

第六十九章 女王的传承（八）
齐乐人醒得不算早，可是却浑身疲倦，吃早餐的时候还心不在焉地打着哈欠，让宁舟关切地问他需不需要再睡一会儿。
“不，没事，就是刚起来有点困。”齐乐人打着哈欠，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又浓又苦的黑咖啡，这是西莉亚送他的，虽然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味道，但是的确对提神很有帮助。
不断跳动的数字已经从睡前的912下降到了710，这是个糟糕的暗示，昨天夜里一定有很多人死去了，可是他们却连那些人身在何处都不得而知。
吃完了早餐，两人又重新出发，齐乐人默默看着宁舟撤掉了结界，很多话他想问，却最后什么都没有问。没什么恋爱经验的他一方面觉得有事还是说开了好，但另一方面又担心自己的刨根问底会让宁舟痛苦难堪，这种纠结的手足无措最后化为了他小心翼翼的沉默。
走出结界的时候，齐乐人惊讶地发现昨天弥漫的大雾散开了，整个地下王庭的模样清晰地展现在了他的眼前——整齐划一的街道，干净到怪异的地面，还有头顶那恍若不在地底的“蓝天”。
在迷雾驱散之后，西方真的能够看到圣火的光芒了，那是龙蚁女王的王宫。
齐乐人看着眺望着天空若有所思的宁舟，不禁笑着问道：“这就是你昨晚偷偷做的？”
宁舟的耳朵红了，却还是承认地点了头。
“驱散了迷雾，也驱散了这里的妖魔，你做了一件好事呀，为什么要感到羞愧呢？”齐乐人问道。
宁舟没有回答，可齐乐人明白他心里的话。
因为他使用了邪恶的力量。
这种和他从小受到的教育相悖，并且在不断影响着他的力量在引诱他走向危险的道路，他抗拒着，却又无法抗拒，他终会落入那个深渊里，就像他的父亲一样。
齐乐人大着胆子上前一步，挽住他的手臂，同他一道向龙蚁女王的王宫所在的方向走去。
“宁舟。”
“嗯。”
“可是我很为你骄傲啊。”
“？”
“因为你总是在做很好的事，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就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也帮助了我。那时候我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又这么好心的小姐姐。”
这下宁舟可不只是脸红了。
齐乐人却来了劲，突然间找回了当初在献祭女巫任务时调戏“女神”的乐趣。
“所以我一下子，就对你一见钟情了！”
“！”
齐乐人真的乐了，他歪着头，打量着宁舟泛红的脸色，笑嘻嘻地问道：“那时候你还用着一张技能卡，叫‘闭口禅’是吧？都不和我说话，现在还装备着吗？”
宁舟摇了摇头。
“怎么不用了，那多可惜。”齐乐人说。
“可我想和你说话。”宁舟回道。
齐乐人一下子被击中了，他停了脚步，宁舟也停了脚步，两人对视着彼此，都红了脸。
“嗯……我……我也想和你说话……特别开心。”
“嗯！”
两人都笑了，齐乐人觉得自己傻得不行，可宁舟却傻得可爱，殊不知在宁舟的眼里也是这样。
沿着已经没有迷雾和妖魔的街道，两人一路说着话，一路朝西走去。
“看，那个就是龙蚁女王的王宫了吧？”爬上了屋顶的齐乐人用胳膊肘戳了戳宁舟。
“应该是。”
就在他手指着方向，一座如同古罗马斗兽场一般的建筑矗立在林立的无人建筑之间，等待着两人踏足。
语鹰在空中盘旋，也清亮地鸣叫了一声，仿佛也在为找到目的地而欣喜。
目标已经近在眼前，两人加快脚步，在一个小时后抵达了王宫。
令人意外的是，这座形似古罗马斗兽场的建筑内部竟然是挖空的，巨型海螺一般的螺旋台阶指引着来人朝下走，周围也没有看守的人。这个台阶通往地下，每一节台阶都有十几米那么宽，低头一看下面满眼的漆黑，幽冷的地风自下而上地吹来，令人怀疑这个巨大的螺旋台阶会一直通往地狱。
而在这个巨型台阶的不远处，是一处幽深的地下峡谷，那里仿佛吞没了一个太阳一般，竟然从地下散发出强烈的光芒，让人不敢走到地缝旁朝下看，因为光是站在地上看着透出来的光亮，就已经让眼睛觉得被灼伤了。
他们在远方看到过的圣火的光，就是来自于那道地下大裂谷。
两人朝下走去，在彻底失去头顶的光源之后，齐乐人不得不打开了提灯，就算是窥见了本源力量之后，他的视力也没有好到能在纯黑的环境中看清楚路径。
又往下走了很久，前方终于有了声音，然后有了光，地下台阶里有一群巨大的蚂蚁爬过，从被啮噬过的墙洞里钻出，叼着石块和泥土，钻入另一处墙洞里。
“这是在做什么？”齐乐人纳闷道。
“建造。”宁舟说。
“建造？你是说建造这个王陵？”
“嗯。”
“让蚂蚁建造？”齐乐人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蚂蚁负责挖掘开凿，人类负责装饰。”
齐乐人仔细想了想，这个分配倒也合理，体力活让这群巨型蚂蚁来做，人类的工作量就减少了。
“听说这里是征发了静海荒漠附近部落里的人类建造的？”齐乐人突然想起前往地下蚁城的路上经过的瓦伦丁部落，这个宁舟在信中提到过的热情善良的族群，已经在妖魔的侵袭下覆灭了。
想起那血腥惨烈的一幕，齐乐人不由沉重地叹了口气，没忍心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宁舟。
告别了这群沉默的蚂蚁劳工，两人沿着台阶继续往下走，这一次没有多久就到达了地底，这个旋转楼梯的最底层是一个巨大的殿堂，有八条路分别通往不同的方向，每一条走廊都有十数米高，仿佛这里是一个巨人的王国。蚂蚁们从走廊里悄无声息地走过，却不能给他们指路。
齐乐人犹豫了一小会儿，只听宁舟抬起头，看着灯火通明的走廊说道：“有人来了。”
很快，一个穿着朴素祭司服的圣火贞女朝他们走来，虽然被黑布蒙住了眼睛，但是她仿佛能够看到周围的环境，竟然毫无阻碍地来到了两人面前，轻盈地鞠了一躬，用柔美却清冷的声线说道：“我是负责看守圣火的贞女，前来迎接二位，请问你们是来参加女王的传承仪式的吗？”
齐乐人把先知的手谕拿了出来，圣火贞女抚摸了手谕，又将东西还给了两人：“仪式已经中止了，女王现在不便会见外宾，请跟我到外宾馆稍作休息吧。”
圣火贞女的话合情合理，可是齐乐人摇了摇头，他是来做任务的，任务要求里清清楚楚写了让他寻找龙蚁女王，如果见不到女王本人，恐怕连下一步任务都无法开启。
“我们有重要的事，必须面见女王。”齐乐人说。
圣火贞女礼貌地拒绝道：“实在抱歉，女王不便会见外宾。”
齐乐人感觉到了对方坚决的态度，他旁敲侧击了一下：“之前先知委派的那一位幻术师，现在在这里吗？”
“幻术师先生？是的，他就在外宾馆，稍后您就可以见到他了。”
听到幻术师没事的消息，齐乐人还是松了口气，但又觉得不对劲：“既然我们代替他前来，他是否可以先行离开呢？”
“恐怕不行，在仪式结束之前，无论是您，还是我，任何人都无法离开这里。”圣火贞女平静地说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乐人被这诡异的情况弄得摸不着头脑。龙蚁女王身上绝对是出现了什么问题，导致她对这里妖魔横行的状况失去了掌控力，而传承仪式也中止了，现在他和宁舟的任务是让这个仪式完成，让地下蚁城这个领域过渡给下一任龙蚁女王。
可是情况陷入了僵持，在齐乐人再一次要求会见龙蚁女王依旧被礼貌拒绝后，他已经在思考动用武力的问题了。圣火贞女仿佛看出了他的打算，后退了半步，一大群两米多高的巨型兵蚁从走廊深处涌了出来，蛮横地拦在了通往走廊深处的过道上。
这群兵蚁的外壳有着宛如金属一般的奇异之感，动作整齐划一，让人不禁怀疑这是一群披着金属外壳的机器人。
“万分抱歉，传承仪式很重要，再也容不得有一丝一毫的闪失。”圣火贞女微笑着后退了一步，伸开手臂为两人引路，“请随我到外宾馆来吧。”
再也？果然仪式已经出了问题，就像是任务背景里所说的那样，龙蚁女王的继承人已经遇刺被害了。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跟着她去外宾馆，然后趁着没人的时候悄悄去见龙蚁女王？
就在齐乐人纠结之际，一直沉默着的宁舟突然开口了：“让她来见我。”
圣火贞女讶异地抬起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
可是下一秒，她就明白了——
熟悉的毁灭力量从这个年轻的男人身上涌了出来，圣火贞女的身体如同过电一般痉挛了一下，黑布蒙住了她的眼睛，让她无法目睹眼前男人的容貌，可是力量是不会欺骗她的。这种力量，甚至比燃烧于地缝中的圣火更加伟大、更加不朽！
这群龙蚁女王的圣火贞女们崇奉龙蚁女王秩序的力量，可是随着龙蚁女王投向毁灭魔王的阵营，她们同时也崇拜着毁灭的力量，这两种矛盾的力量在二十多年前的那场战役后因为一方的式微而沉寂，任谁也想不到，二十多年后的今天，这种恐怖的力量再一次出现在了地下蚁城之中。
王庭深处传来了一声凄厉绵长的惨叫声，又像是女人难产时的嚎泣，痛苦的声音宛若有人用指甲刮擦耳膜，一个苍老而激动的声音呐喊着：“陛下——！”
随着龙蚁女王声嘶力竭的声音，整个王宫都在轻微地摇晃着，圣火贞女提起裙摆，为两人领路：“女王无法走动，请贵客随我来。”

第七十章 女王的传承（九）
毁灭之力被收了回去，宁舟冷漠地看着前方的道路，那种熟悉的自我厌恶又出现在了他的身上。齐乐人偷偷看了他一眼，悄悄去勾他的手掌，宁舟颤了一颤，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仿佛这么做的时候，他的爱人就能赐予他无穷无尽的勇气和力量，去对抗一种几乎不可能对抗的本能。
齐乐人同样感觉到手中沉甸甸的力量，宁舟的爱意、宁舟的彷徨、宁舟的隐忧……这些他都能感觉到，可现在他能做的，却只有在精神上支持宁舟。
因为宁舟，现在的齐乐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害怕死亡。
他害怕有天他突然死去，他不敢想象他的死会给宁舟带来多大的打击。
宁舟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他不是吕医生，也不是陈百七，他们会在悲伤中接受他的死亡，总有一天他们会从他的死亡中走出来，继续自己的人生。可是宁舟不一样，他是一个坚强的人，但在连番的打击、接连的失去后，他的灵魂又是脆弱的。他对这个世界的眷恋已经被摧毁殆尽，只剩下死而复生的齐乐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他。
经历了那么多磨难，甚至穿越了生死，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在一起，羞怯却又真挚地说出了自己的爱意，如果再一次让他面对失去……齐乐人不敢想象宁舟会变成什么样子。
时至今日，齐乐人的生命已经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生命了，他还肩负了另一个人强大却残破的灵魂的重量。如果他死去，临死前那种愧疚感会折磨得他比死亡更痛苦。
现在，他唯有牵着这个男人的手，给他信任，给他勇气，给他力量。齐乐人看着宁舟坚毅的侧脸，用一种自己也没有觉察的温情的眼神，总有一天，他要和先知一样强大，足以庇护他爱的人，和他爱的人所爱着的世界。
总有一天他会做到。
钢铁兵蚁们退开了，两人跟随着因为紧张而脊背挺得笔直的圣火贞女往前走，穿过漫长的走廊和数不清的华丽大门，甚至还有一条地下河谷，河谷上方架着一座恢弘的石桥，从石桥上往下看，这条地下河在轰鸣声中滚滚逝去。
一群赤红的火焰蝴蝶从齐乐人的眼前蹁跹飞过，如同一片燃烧的火焰，它们来时的方向正是那地下河谷的深处，这群火焰蝴蝶就来自于那里——地缝中的圣火。
它代表着地下蚁城这个领域的存续，从任务提示来看，这还不是它最旺盛的时刻，它已经随着龙蚁女王的衰弱而逐渐熄灭了。
一个蒙着双眼神色慌张的女祭司快步从前方跑来，来到领路的圣火贞女的面前，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我已经通知圣女们搜遍了整个王宫，没有找到刺客。”
圣火贞女皱了皱眉：“女王怎么样？”
“女王没有受伤，但是……继承人已经……”
“继续封锁王宫，刺客一定还没有逃出这里，抓住他，拷问清楚到底是哪一方的人！”
报告的女祭司低着头诺诺称是，提起裙摆“目送”领路圣火贞女带着两个陌生人走向女王所在的地方。
齐乐人走出两步，一种被人注视时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位龙蚁女王的女祭司低垂着眉眼，毕恭毕敬地站在原地。
她应当是看不见的，因为她也蒙着双眼。
怪异的感觉只停留了一瞬间，让齐乐人来不及多想就已经走过了石桥。
穿过了地下河谷，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巨大的厅堂。
走入厅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被摆放在正前方的一具钢铁兵蚁一般的金属外壳，只是和外面那群兵蚁完整的外壳不同，眼前的这个外壳并没有那么高大，大约只有一米多高，也没有蚁头的部分，就像把一只蚂蚁横切成了两截那样，这一具外壳就只有下半截的部分。
而这具蚁身的金属质感又有些许的怪异，它似是金属，又似是甲壳，令人难以捉摸。
侍女们手捧着各色托盘，面无表情在房间中央的红色地毯上站成两排，而地毯的尽头是一张足有寻常床铺四倍那么大的巨床，黑色的幕帘后隐约可以见到一个女人坐在那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声和哭泣声。
几个侍女鱼贯而入，手中捧着盛满了鲜红液体的透明高脚杯，她们目不斜视地来到床边跪下，将手中的托盘高高举在头顶：“陛下，您要的溶液。”
一只瘦骨嶙峋的手从帷幕后伸了出来，哆嗦着接过了高脚杯一饮而尽，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命令道：“不够！给我更多溶液！陛下马上就要来了！”
其中一个年轻的侍女为难地低语：“可是‘蜜蚁’们已经死伤……”
帷幕后的女王勃然大怒，将手中的高脚杯摔在了地上，厉声叫喊道：“脱掉你的鞋子，从碎片上走过去！”
侍女惊恐地看着地面上的碎片，害怕得眼眶都红了，全身都在剧烈颤抖，却丝毫不敢违抗暴虐的女王。
“女王陛下，陛下已经来了。”为两人领路的圣火贞女恭敬地弯了弯身，帮那位可怜的侍女解围。
帘幕一阵颤抖，竟是被粗暴地扯了下来，露出巨床上那个女人真正的模样。
齐乐人瞪大了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苍老得难以辨认是活人还是干尸的老妪，她脸上的沟壑深刻得如同刀痕，长发蓬乱地残留在她的头皮上，大半已经斑秃了，剩下的头发如同晒干枯萎的海藻纠缠在一起，原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两个凹陷的孔洞，瞳孔病变，和眼白混成了一种病态的焦黄，嘴中更是没剩下一颗牙齿。
可这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她只有半个身体！
这位衰老得可怕的龙蚁女王，她腰部以下的位置竟然不翼而飞！
她那双早已失明的眼睛里滚滚落下了带着血丝的眼泪，声音几乎是从她已经衰败的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却透出一股疯狂：“陛下……在我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再见到您。”
伴随着她临终前的哭泣，静静地矗立在红毯另一头的半截蚁类铠甲也转过了身，朝着宁舟所在的方向，弯下了它坚硬的腰身。
她认错人了，齐乐人看着激动的龙蚁女王心想，她将宁舟错认为了他的父亲——毁灭魔王，她曾经发誓效忠的对象。
龙蚁女王豁开了一个渗人的笑容，那是一种深陷泥沼，却见到了希望的狂喜：“我选定的继承人死了，传承失败，圣火式微，虽然我已经重新启动了仪式，可是已经太晚了，领域快要崩溃，支撑不到选出继承人的时刻了……可您来了，您又一次拯救了我……请您拉住我的手，就像从前那样，请您继续指引我，支撑我，拯救我……”
说着，她伸出了那双布满了老年斑纹和青筋的手，向毁灭乞求力量，用来支撑她摇摇欲坠的领域。
齐乐人对宁舟点了点头，宁舟走上前去，拉住了龙蚁女王的手。
两人的手碰触的一瞬间，时间突然有了一个短暂的停滞，仿佛整个世界坠入了水中，一切声音、气味、颜色都变得不同，一种玄妙的力量弥漫在这个巨大的厅堂中，同时出现的，还有系统提示。
【女王的传承任务第一步：寻找龙蚁女王，已完成。开启第二步：逃离记忆漩涡】
【任务背景：龙蚁女王的继承人在传承关口遭遇神秘人刺杀身亡，传承仪式以失败告终，眼看整个领域即将崩溃，龙蚁女王不择手段地延续着自己的生命。在生命的尽头处，她再一次见到了当年打动她的力量。在毁灭力量的引导下，最后的选拔仪式继续进行着，新的继承人即将诞生，龙蚁女王的自我意识却已经湮灭，然而这样一个领域级人物的死亡，意外引动了世界意志的回忆，将你卷入了一片记忆的深渊之中……】
【任务要求：避免被世界意志的纠察机制发现异常，每次被发现则重新开始，剩余重启次数：3。开始抽取记忆……正在随机……完成抽取……调取记忆篇章：命运的重逢……难度评定：A。】
【传送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传送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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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明媚。
齐乐人突然醒了过来，他发现眼前是一片美丽的花园，一片高低错落的树木上盛开着蓝白相间的碎花，随着风轻轻摇曳飘落，灌木丛里开满了白色的玫瑰，他坐在一个秋千上，阳光从头顶枝叶的缝隙中穿过，在他膝盖的书本上留下了斑驳的光影。
齐乐人猛然站了起来，放在膝盖上的书落在了草地上，两腿间的一阵凉风让他颤抖了一下，齐乐人低下头，惊讶地发现自己身穿着一身洁白的修女装，而摔在地上的那本书，赫然是《教典》。
圣墓花园？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这个圣墓花园看起来比记忆里的更整洁，一看就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不曾被荒废。
一个身穿修士服的年轻男人从远处走来，齐乐人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是谁，那名修士对他微微一笑，说道：“玛利亚，教皇冕下正到处在找你，快去圣殿见他吧。”

第七十一章 女王的传承（十）
“好的，这就去。”齐乐人几乎是梦游一般地回答道，目送着修士转身离去，自己却陷入了混乱之中。
齐乐人抓起自己脸颊旁的头发，金色的、微微带着卷，这显然不是他的头发，视野因为身高的变化而放低了，加上刚才那个人叫他“玛利亚”，齐乐人不用看脸就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他变成了玛利亚的样子，不，应该说，他只是在扮演世界意志记忆中的圣修女玛利亚。
回想起刚才的系统提示里“这样一个领域级人物的死亡，意外引动了世界意志的回忆，将你卷入了一片记忆的深渊之中”这句话，十有八九现在他并不是在现实世界，而是在一个因为世界意志的记忆而生成的副本里，而在这个副本里，他的身份是圣修女玛利亚。
最要命的是，这个副本是一种角色扮演的模式，他要扮演玛利亚这个角色，且不能被世界意志的纠察机制发现异常，这对根本不熟悉玛利亚的齐乐人来说简直是地狱难度，更何况他连世界意志到底是什么东西都搞不清楚，他只能隐约猜测，它的“回忆”恐怕是曾经真实地发生在这个噩梦世界中的历史，而且对这个世界造成了深远的影响。
系统还给了他饰演的角色一个难度评定：A。就算有三次重启这段记忆的机会，齐乐人也没把握能通过这段记忆，可如果失败的话……
虽然系统没有说什么扣除剩余生存天数之类的话，但有时候什么都不说也许才是最危险的，因为这很可能意味着他再也不需要生存天数了。
在这段任务里，他所有的技能卡和道具都是无法使用的，唯一可以依仗的是自身的演技和玛利亚本身的力量——奈何他对教廷的力量用法一窍不通，只知道自己的体内充斥着一种信仰力一类的神圣力量。
看来还得靠演技。
糟糕，也不知道宁舟现在怎么样？难打他也被卷入了一段记忆里？不，往好处想，宁舟的运气比他好多了，也许他并没有被卷入呢？
很有可能，毕竟当时宁舟拉着龙蚁女王的手，他要负责支撑起地下蚁城，龙蚁女王残余的力量未必能影响到他。
但要是宁舟接到了和他一样的任务……
要完，宁舟他根本没有“演技”这个技能！
还是祈祷他千万别进来吧。
一边担心着宁舟，一边后悔没有向宁舟多问问玛利亚的事情的齐乐人定了定神，捡起刚才从他膝头滑落的教典，将它放在了秋千上。他看着这棵树，意识到它会在未来某一天的暴风雨中被雷劈断，留下一个长满了青草和野花的树洞，二十多年后，他会在这里死而复生。
沿着熟悉的台阶朝上走的时候，齐乐人不免把眼前纯白整洁的教廷和记忆里的教廷旧址作对比，现在的教廷生机勃勃，行色匆匆的修士和修女们沿着台阶上下，见到他的时候都会微笑着向他行礼，齐乐人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回礼。一路上还有好几个人提起教皇正在寻找他，请他前往圣殿。
“静海荒漠的流民为了躲避妖魔潮汐大规模地迁徙到了相邻教区，现在附近几个教区都在为怎么安置这群流民争吵。”“分散安置吧，具体还要看教皇冕下的意思。”“为什么突然会有大批流民外迁？”“应当是龙蚁女王的时间到了，正在选拔新的女王，无暇顾及妖魔潮汐的事情。”
路过的修士和修女们正在讨论地下蚁城的近况，齐乐人听在耳中，根据龙蚁女王的年龄，大致推断出了现在的时间。
二十二年前，第一次恶魔入侵之前。
现在的玛利亚，是否已经认识了毁灭魔王？
齐乐人努力回想从身边的人口中听来的细节，玛利亚应当和宁舟的父亲相识已久，当初的毁灭魔王还如同现在的宁舟一样，是个正直有原则的人，只是随着他向自己的本源力量靠拢，他的自我开始逐渐被毁灭的力量侵蚀，最终成为了让人间界生灵涂炭的凶手。
圣殿大教堂已经近在眼前，齐乐人看着眼前这座完好的殿堂，不由感慨万千。
巨大的圣母雕像还矗立在圣殿前方的圆形石阶广场上，庄严圣洁，柔和的眉眼间是一种悲悯的温柔。在它的身边，各式各样的天使雕塑簇拥着它，有的在朗诵，有的在弹奏，也有的正在歌唱，让人怎么也想不到就在这一年，这里的一切都会被摧毁。圣城被攻破，天使像四分五裂，圣修女玛利亚将自己的力量灌注在这尊圣母雕塑上，让它手持着审判之剑，将毁灭魔王钉死在了十字架上。
这份毁灭前的美好，因为注定要消散而令人痛心。
齐乐人深吸了一口气，放轻了脚步，用更女性化的走路步伐朝着圣殿大教堂的深处走去。
穿过那扇曾经让他万劫不复的厚重大门，眼前这个还未被摧毁的殿堂完整地展现在了他的眼前——左右两旁都是巨大的彩窗，玻璃上描绘了天使、圣徒和天堂的盛景，一条红色的地毯一直铺陈到台阶上，正对着他的那一面墙上，一只十数米高的十字架牢牢地钉在墙上，只不过这个世界的教廷并没有耶稣的传说。
教皇站在十字架前，对朝他走来的齐乐人点了点头：“玛利亚，到这里来。”
齐乐人站到他面前，谦卑地低下了头。
“近来地下蚁城的异动，你听说了吧？”教皇问道。
“是的，教皇冕下。”齐乐人刚想将路上听来的关于地下蚁城的情况再说两句，冷不防地却被教皇严厉的声音惊住了。
“邪魔，因何附身于玛利亚的身躯？！”教皇厉声质问道。
“！”齐乐人猝不及防地抬起头，迎上教皇那洞悉一切的眼神，还不等他为自己想出一个辩解的借口，教皇手中的权杖已经高高举起，一股纯白的光芒从齐乐人的脚下升腾，将他卷入了光芒中，瞬间意识断片。
【剩余重启次数：2。】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依旧坐在圣墓花园的秋千上，那位陌生的修士朝他走来：“玛利亚，教皇冕下正到处在找你，快去圣殿见他吧。”
“好的，我马上过去。”齐乐人回道。
修士离开了，齐乐人紧张地在原地踱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教皇会发现他的异常？难道是领域级高手的直觉？可这并不是真正的世界，只不过是一个由世界意志的回忆创造出来的副本……难道是他的行为有破绽？
也是，他毕竟不熟悉玛利亚，进入圣殿后他和教皇总共说了三句话，其中他只说了一句，如果有破绽，那一定是这句话里。
教皇问他是否听说了地下蚁城的异动的时候，他回答：是的，教皇冕下。
总共六个字，能有什么破绽呢？齐乐人思来想去，觉得应当是称谓出了问题，玛利亚和教皇并不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她会把身具毁灭魔王血脉的儿子托付给教廷，是出于对教皇的绝对信任，知道他不会伤害宁舟。事实也的确如此，哪怕宁舟依照教规被抽取信仰之力，逐出教廷，教皇也没有对他赶尽杀绝，他未必不知道宁舟的身世，未必不知道这样做的危险，可他仍然选择了给他一条生路。
也许在宁舟真正做出不可饶恕的事情之前，教皇都会对这个他抚养成年的年轻人抱有一份希望和宽容。
“等等！”齐乐人决定试探一下，他叫住了还没走远的修士，修士回过头看着他。
齐乐人快步走了上去，笑了笑，问道：“是什么事？关于地下蚁城的异动吗？”
“看来你已经听说了啊，龙蚁女王那边正处于传承领域的重要时刻，最近的妖魔潮汐又特别汹涌，教皇冕下担心两界缝隙出现不稳定的情况。”修士说道。
“比起这个，我倒是更担心教皇冕下……”齐乐人露出了一副忧郁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大着胆子试探了起来。
“教皇冕下诸事纷扰，难免多操心，你自小就跟随在教皇身边，他对你寄予了厚望，还亲自帮你挑选了本源力量，让你继承了圣徒劳伦士的守护本源，只要按部就班地吸纳信仰力，锤炼信仰之心，三十五岁前就有望晋升领域。玛利亚，不要让冕下失望啊。”修士温和地看着他，劝诫道。
齐乐人的心中一突，含笑点头：“我明白。”
修士离去了，齐乐人深吸了一口气，这段话给他的讯息实在太多了，玛利亚竟然是教皇亲自教养长大的，听那位修士的口吻，说不定玛利亚是被当做下一任教皇在培养，两人之间情同父女，那么在只有两人的私人场合里，他对教皇的态度就过于疏远恭敬，试想一下女儿在家中突然毕恭毕敬地管爸爸叫“父亲大人”，怎能让人不起疑心？
教廷的领域道路也和玩家以及恶魔的道路截然不同，无论是玩家还是恶魔，他们都是首先找到自己的本源力量，再朝着本源力量靠拢，而教廷却是首先从圣徒那里继承一种本源力量，然后通过吸纳信仰力、锤炼信仰之心的办法提升境界，最终成就领域。
怪不得教廷的领域传承如此完美，历代教皇全都是领域级，因为这是一条十分稳妥，只要按部就班就能抵达的道路，但从圣城结界被攻破，教廷被迫迁徙永无乡来看，教廷这一方的领域级高手是敌不过恶魔的，反倒是同样用另一种方法凝结领域的先知，他的实力足以与恶魔一方的领域级高手抗衡。
而玛利亚……她爆发突进至领域级，恐怕最后也是走了和先知类似的道路。
最后，齐乐人有理由怀疑，教廷高层是知道玛利亚的恋情的，至少有所猜测，那句“不要让冕下失望”里，仿佛蕴含着什么……但如今毁灭魔王还没有带领魔族穿过两界缝隙，也就是说玛利亚恋人的身份并没有曝光。那教廷只是单纯反对她和一个不信者之间的恋情了？
齐乐人一路沉思，步履缓慢，也不着急前往圣殿大教堂。
他得再仔细琢磨一下对策，不能再浪费一次重启记忆的机会了。
就在齐乐人思索之际，一个年轻的声音冷不防地在他身后响起。
“玛利亚？你的名字？”
齐乐人回过头，一个少年坐在他刚才落座的秋千上，看了一眼玛利亚写在教典扉页上的名字，抬头对她笑了笑，笑容里充满了少年人的狡黠，神采飞扬：“你好啊，我叫郑南星，是个外乡人。”
齐乐人怔怔地看着他。
他认识他的。
二十二年后，他见过这个人，那时候他的姓名已经无人知晓，所有人只称呼他为……
先知。

第七十二章 女王的传承（十一）
关于先知为什么能存活二十多年而不是被越来越困难的每月强制任务杀死，齐乐人隐约有个猜测，因为先知的本源力量。他所持有的时间本源一定对他产生了某种影响，让他得以规避，或者一定程度上延缓每月强制任务。
所有领域持有者中，只有先知大半时间都沉睡在审判所地下的冰宫里，苏和也亲口说过“原本他是最有可能规避任务制裁的那一个，如果他没有弄丢那个匣子的话”。
二十二年前那一批领域级高手，如今早已陨落泰半，这一点上原本是玩家的人就更为吃亏，因为他们每月的强制任务只会越来越难，甚至封禁领域的使用，导致他们也没可能撑过二十年，反倒是教皇、龙蚁女王这一群人，本身就是噩梦世界的原住民，没有这种困扰，哪怕本身的领域不够强大，在寿命上却比玩家更长。
眼前这个坐在秋千上，嬉皮笑脸地看着他的少年先知，让齐乐人顿生一种时光倒错的恍惚，他竟然在这段世界意志的记忆里见到了当年的先知。虽然二十多年过去，先知的外貌并没有太大变化，但是气质却比未来的他活泼多了，浑身上下都是年少飞扬的跳脱，和……不知世间险恶的天真。
这种少年般的眼神让齐乐人轻易就将他和二十多年后的先知区分了开来，哪怕他们仅仅见过两面而已。
“你来这里做什么？”齐乐人问道。
“来认识你啊。”先知笑嘻嘻地说道。
“……”
“我是说真的，好心的玛利亚小姐姐，我有个任务需要你帮忙，你就帮帮我吧！”先知自来熟地恳求了起来，还好笑地双手合十拜了拜。
“……什么事？”
“待会儿教皇会让你去地下蚁城，你带上我呗，我保证不搞事情，你说东我不往西，你让我跳坑绝不迈过去，拜托拜托！”先知一脸诚恳地求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齐乐人纳闷地问道。
“哎呀，地下蚁城也太远了，我又不能飞，老老实实骑驴过去，到地下蚁城都何年何月了。”先知一脸无奈。
未来的黄昏之乡是有飞行器的，但看来，目前的噩梦世界里并没有那么先进的交通工具……等等，那他要怎么去地下蚁城？
“所以麻烦你啦，一定要带上我，我听说圣城教廷和龙蚁女王有协议，可以让少量人员直接传送到静海荒漠教区，你就带上我呗。”先知恳求道。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地下蚁城？”齐乐人问道。
先知明快的笑容僵硬了一秒，突然严肃地问道：“如果我说我能看到一部分未来，你相信吗？”
齐乐人深深地看着他，他突然想到了很多问题，例如为什么先知会被称为先知？
“你看到了什么未来？”
“一个经历了很多苦难，很多牺牲，很多绝望，但最后……那是个美丽的未来。”先知的神情从痛苦慢慢转变为了释然，他最后还笑了笑，“现在还不太明确，不过我相信我看到的是真的。”
“这么说，你还是位先知咯？”齐乐人反问。
“行啊，那以后你就叫我先知好了。”先知笑嘻嘻地说道，一点都不带犹豫地蹬鼻子上脸。
齐乐人也不知怎么的，竟然真的答应带上了先知，他带着先知再一次来到了圣殿大教堂，让他在外面等着，他进去面见教皇。这一次他不等教皇开口他就先声夺人，笑着问道：“是为了地下蚁城的事情吗？”
这份熟稔果然没有引起教皇的怀疑，教皇叹了口气：“恐怕需要你走一趟了。”
齐乐人本想再问一些两界缝隙的事情，但是之前被教皇看穿身份的阴影还在，他没敢多说什么，迅速找机会退场了。
第一个难关度过，走出圣殿大教堂的齐乐人松了口气，对等在外面的先知笑着点了点头：“走吧，去地下蚁城。”
【当前记忆进度：1/3，剩余重启次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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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利亚的脸就是他在教廷的通行令，齐乐人一路上若无其事地和先知谈笑风生，还笑眯眯地考验了一番他对教廷的了解，结果先知大大出乎她意料——他对宗教方面的东西颇有见解，对噩梦世界的教廷也有一番认识，搞得他差点露陷。
“外乡人的世界……是什么样子？”齐乐人明知故问。
“比这里太平，不过也就那样吧，我生活的国家很和平，但是在那个世界的其他地方，也一样有战争。人嘛，无论是善良的还是邪恶的，是自私的还是无私的，是隐修士还是狂信徒，他们都生活在那个世界里，矛盾和纷争永远无法停止。但即便有那么多的不足，我还是很爱那里，真希望有一天，我能回到我的故乡……哪怕再看一眼，我也满足了。”先知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少年天真的脸上终于有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阴霾，“可是啊……我是回不去了。”
“这可未必。”齐乐人进入噩梦世界不久，还对未来抱有希望，“你不是说你看见了一个美丽的未来吗？”
“啊，是很美，可是……那个未来里已经没有我了。”先知将双手叠在后脑勺上，抱着头大步朝前走，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情，“和我有关的事情我是看不到的，既然我清晰地看到了那样的未来，那就不是一个和我有关的未来了。哎，看来我这样的英雄少年注定是要做出一番大事业然后英年早逝的。”
齐乐人忍不住笑了，笑完却一阵伤感：“说不定，你能活得比我还久。”
先知认真地看着他一会儿，摸了摸下巴摇头道：“看不出来啊看不出来，看来我俩未来关系挺不错呀。”
能不好吗？玛利亚连地狱权杖这么重要的东西都托付先知了。
对了，地狱权杖。
齐乐人至今不知道那究竟是一件什么样的道具，有什么作用，但从玛利亚郑重将它托付给他，还叮嘱千万不要让宁舟碰到来看，那必定是一件和恶魔乃至魔王有紧密联系的东西。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去地下蚁城了。”先知从衣服里掏出了一个怀表看了一下时间，齐乐人漫不经心地往他手上瞥了一眼，瞬间脸色大变：
就差一点，他就要喊出“这块怀表怎么会在你这里”，但话到嘴边的一瞬间，想起自己是在一个危险任务中的齐乐人硬生生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不能问，一旦问了，世界意志的纠察机制一定会觉察到他的异常。
“这个表很漂亮，能给我看看吗？”齐乐人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嗨，你也觉得好看吗？这可是我自己设计的！你看这个金属感，这个略带蒸汽朋克的风格，是不是有一种维多利亚和大工业时代的风情，特别棒！”先知兴奋地把怀表摘了下来，递到了齐乐人手上，一谈起自己的设计，他的眼睛都是亮的。
“蒸汽朋克……”齐乐人恍然明白了什么。黄昏之乡这个领域的蒸汽朋克风格，其实也是出于先知个人的喜好吧。
可是这样一只属于先知的怀表，为什么在二十多年后却落在了苏和的手中。
是了，齐乐人曾经数次见到苏和打开这只怀表，在黄昏之乡的时候，在疯夫人的古堡里的时候，在那被封闭的圣城的时候……
这只怀表，和先知弄丢的“匣子”又是什么关系？先知和苏和，又是什么关系？
无数的疑问在齐乐人的脑中缠绕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线团。
他久久地看着手中的怀表，回想起那冰封在冰湖下沉睡的先知，回想起黄昏之乡破旧教堂后玛利亚的墓碑，回想起圣城教廷旧址中被审判之剑制裁的魔龙……一种时空交错，命运际会的悲怆徘徊在他心头。他突然很想见宁舟一面，哪怕他知道，真的见面时，也许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会看着宁舟微笑。
齐乐人抬起头，圣城的阳光灿烂，碧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和煦的风从远方吹来，带着来自圣墓花园的花瓣。
他握着怀表，情不自禁地思念着不在他身边的爱人。
这温柔的思念啊，让他一路跋山涉水，却无心看一眼风景。
他只想快一点回到宁舟身边。

第七十三章 女王的传承（十二）
恶魔入侵之前，教廷的传送阵体系还是完整的，虽然开启一次要耗费不少资源，但是在执行紧急任务的时候，从圣城直达距离地下蚁城最近的静海荒漠教区也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在静海荒漠联系上教廷据点的人员，带上物资，骑着骆驼，跟着向导一路朝着地下蚁城进发，齐乐人和先知顺利抵达了目的地。
二十多年前的地下蚁城和二十多年后并无太大变化，齐乐人带着先知低调地来了了驻地下蚁城的教廷据点，先知没有离开，而是死皮赖脸地跟着齐乐人。
这一路上他向齐乐人坦白了不少东西，例如他得到的第一张技能卡，这是一张货真价实的“先知卡”。
【没有主角的剧本】（绑定技能卡）：持有者每24小时可以使用一次这张技能卡，越是和持有人无关的未来就越清晰，如有需要得出和某人或者某物有关的未来，则需要提供引导物品。
也正是在这张技能卡的指引下，先知找到了玛利亚。
“剧本里说，你会做一件轰动世界的大事。看来你有女主角的面相啊，所以我要跟着你，看看能不能混进主角团队里当个跑腿小弟什么的。”先知笑嘻嘻地说道。
齐乐人无奈地看着他，很想告诉他，朋友，你的未来人生出乎意料得成功，已经从跑腿小弟混成了一方大佬，倒是玛利亚这个女主角，真的做了一件轰轰烈烈的事情，然后黯然退场了。
抵达地下蚁城不久之后，忙着适应玛利亚身上力量的齐乐人发现她已经是半领域级的高手了，可惜他根本不会使用玛利亚的力量，只能调动出一些无意义的花哨效果——例如将信仰之力凝聚到手上，然后炸开一朵金银色的烟花……
这段世界意志的记忆没有给他任何提醒，齐乐人也不知道下一步究竟要去哪里，但他隐约做了猜测：要么是龙蚁女王发生意外，要么是两界缝隙发生意外。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齐乐人在稍作调整后就前往炼狱，然而就在那一天，原本下周才会开始的妖魔潮汐意外提前了。
这是齐乐人第一次直面妖魔潮汐，从前他只知道地下蚁城每月一次都会遭遇不知从何而来的妖魔大军的进攻，可是落在纸面上的文字又怎么比得上他亲眼目睹这一切时所体会到的残酷——那铺天盖地的异形妖魔穿过一层透明的界膜，如同天空中倾倒下来的黑色雨水。目之所及的世界里，地下蚁城的人类和恶魔们都举着火把严正以待，准备迎接这群肆虐的妖魔。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刺入肉体的声音，还有火焰燃烧的声音……全世界仿佛陷入了末日一般的疯狂。
龙蚁女王的大军站在第一线，这群身强力壮的兵蚁整齐划一地阻挡着妖魔的进攻，可总有零星的妖魔穿过这层护卫，在后方大开杀戒。
当一只鸟型妖魔飞过兵蚁军团，在地下蚁城的街道中喷射出成片扭曲的虫类，四处袭击逃窜的人类和低等恶魔时，目睹这一幕的齐乐人突然心口一滞，一股不属于他、也不被他控制的力量从他胸口喷涌了出来，化成一个金色的结界，将周围的人群保护了起来。
鸟型妖魔在冲入金色结界的那一刻就被强大的神圣力量点燃，嘶叫着在空气中燃烧，迅速烧成了灰烬，火焰吞噬了妖魔，也吞噬了它喷吐出来的虫，等到妖魔被杀死，金色的结界才慢慢褪去，留下慌乱的人群，和站在人群中的“玛利亚”。
脚下的大地突然震动了起来，玛利亚趔趄了一下，猛然抬头看向异状发生的地方。
那遥远的，通往炼狱的方向，天地间忽然不断震颤，一股庞大暴烈的力量从地下涌起，竟是一座地下火山毫无征兆地开始喷发！这恐怖的力量孕育着毁灭的意志，顷刻间，滚烫的熔岩如同暴雨一般落下，顺着山脉和大地流淌肆虐，所过之处皆被摧毁。
就在这骤然爆发的巨大危机中，玛利亚诧异地看到数不清的恶魔从火山地狱中涌出！浩浩荡荡地朝着这里而来！
这一刻，玛利亚忽然明白眼前正在发生什么——一直存有裂纹的两界缝隙，终于破碎了！
那熔岩和火焰之中，一声恐怖的龙吟声传来，声势震耳欲聋。
玛利亚的心脏狂跳了起来，他凝视着声音的方向，那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有一条巨大的魔龙从天边向这里飞来，所过之处，漫天飞行的妖魔纷纷坠落在地上，唯有它，如同上古传说中那条毁灭世界的魔龙，穿过地下天空，来到他的眼前。
人群纷纷四散逃亡，唯有先知和玛利亚还站在那里。
“他穿过缝隙了！”先知的脸色一变，看着盘旋在蚁城穹顶上的魔龙，喃喃道，“带来毁灭的魔龙，它终将毁灭这个世界。”
缝隙另一面的恶魔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和妖魔展开了厮杀，震天的喊杀声中，飞行的巨龙却从天而降，化为了一个一身戎装的英俊男人。他穿过逆流的人群，目不斜视地朝前走，仿佛他眼前的不是战场，而是觥筹交错的晚宴，而他在这个熙熙攘攘的舞会中，一眼就看到了灯火阑珊处的梦中情人。
可是啊，这个一身杀伐之气的男人走过的每一步道路，都沉淀着血与火的气息，那来自于毁灭的恐怖力量让靠近他的生物都仓皇逃窜。而他，却只看向一个人。
那站在奔逃的人群中，圣洁如从教廷的壁画中走下来的圣修女。
一个名字已经哽咽在了他的喉咙里，可任凭他怎么去回想，都无法记起她的名字。
他唯有来到她面前，虔诚地凝望着她，问道：“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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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宁舟。
在看到毁灭魔王的一瞬间，齐乐人就确定了。他不禁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宁舟没有被卷入这段记忆里，他是安全的。
“你是谁？”当眼前的男人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齐乐人愣住了。
他想过无数种情形，可万万没想到，这位率领魔族入侵人间界的魔王在见到玛利亚时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她是谁。
难道他们从前没见过面？不，不可能。
那就是失忆了？还是说，随着老魔王身上毁灭力量越来越强大，他已经在本源力量的影响下逐渐丧失了自我，包括过往的记忆也都在力量中毁灭……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必须给出一个回答，否则世界意志又该发现他的异常了。
打定了主意，齐乐人抬起头，看着这位有着忧郁眼神的魔王，酝酿着情绪，回给他一个久别重逢的笑容：“玛利亚。”
随着他的回答，毁灭魔王眼中的迷惘变成了布满杀意的凌厉，毁天灭地的力量瞬间将惊恐的齐乐人吞没……
【剩余重启次数：1。】
失败了。
这一次失败让齐乐人始料未及，记忆重启之后他又回到了圣墓花园，躺在他膝盖上的依旧是那本《教典》。陌生修士前来告诉他教皇正在找他的消息，齐乐人回复之后，在原地等着先知出现，然后再一次前往地下蚁城。
一路上他都在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他回答自己是“玛利亚”之后，会被世界意志发现异常，到底是答案错了，还是情绪错了？
齐乐人有种猜测，在这段世界意志的记忆里，如果他面对的对象是教皇、毁灭魔王这种领域级的人物，他扮演的玛利亚但凡有一点偏差都很容易被发现，这是力量层次决定的。可他真的太不了解玛利亚了，对于玛利亚的心理他很难揣摩。
齐乐人代入了一下自己和宁舟。假如有一天，他和宁舟分别，宁舟前往魔界，他留在人间，多年后久别重逢，已经成为了毁灭魔王的宁舟问他：你是谁？
那一刻，就像忘记了他姓名的宁舟一样，他恐怕也忘记了要怎么去回答，光是想象着这一幕，他就在心脏的绞痛中红了眼眶。
他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第七十四章 女王的传承（十三）
“你是谁？”当降临于人间界的毁灭魔王从茫茫人海中一眼就看到了玛利亚的时候，这一句“你是谁”，无异于一句真挚的告白。
哪怕他已经在力量中迷失，忘记了自己，也忘记了自己的挚爱，可是在他们重逢的那一刻，一种被镌刻在了灵魂中的熟悉的悸动依旧提醒着他：看着那个人。
玛利亚抬头看着他，温柔的凝视中盈满了重逢的喜悦，还未张开嘴，眼泪就已经从她湛蓝的眼睛里流了下来，即便如此，她依旧是微笑着的，哪怕她再说不出一个字。
这本该是触动人心的宿命一般的重逢，却瞬间让毁灭魔王感到了违和——或者说，让世界意志感到了违和。
毁灭的欲望和凌厉的杀意铺天盖地地落下，将这段记忆再次毁灭。
【剩余重启次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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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失败了。
齐乐人呆坐在秋千上，茫然无措。
为什么还是失败了？明明这一次他尽力朝着玛利亚最有可能做出的回应靠拢——当这对注定要分道扬镳的爱侣重逢之时，温柔的玛利亚流下了喜悦却又伤感的泪水。
到底错在哪里？
怎么想也应该没错啊！
百思不得其解的齐乐人坐在秋千上，心不在焉地完成了和前来唤他去圣殿大教堂的修士的谈话，等待着先知的出现。
圣墓花园的风吹过树梢，掀落了大片蓝白色的花瓣，也掀开了玛利亚膝头的教典，一页一页温柔拂过，露出了夹在里面的一张信笺。
齐乐人浑身一凛，拿起信笺看了起来，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看完后，他终于知道自己错哪了。
致我亲爱的玛利亚：
临别前，我还是决定写一封信给你，你可以把这封信当做我给你的情书:D
……
两界缝隙的另一端一直让我好奇不已，我看过你送给我的《教典》，书中描写的魔界是一个被恶魔统治的、阶级森严的异世界，在那里奉行着残酷的丛林法则，那可能对我掌握体内的本源力量有所帮助。
……
你能同意我前往魔界让我感到意外，我本来以为你绝对不会同意的，毕竟教廷对恶魔的态度一贯如此。但我认为教廷目前在领域方面的研究已经陷入了瓶颈，领域不应该只是对现有本源力量的继承，教廷凝结领域的方法太顺利，反而限制了你们更进一步的发展，这就意味着追求力量的道路到此为止。也许我们应该参考一下其他的方法。
……
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一直忍不住回忆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那时候你的脾气可比现在坏多了，那一巴掌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后来我才知道你这个修女是骑士出身……想起来我的脸都隐隐作痛，你还老掐我的腰，青一块紫一块的。亲爱的，你有必要对我温柔一点，不然你很容易失去我:(
……
突然很想念我的故乡，希望有一天能带你去那里看看，那里的东西真的很好吃，真的，比教廷的白面包好吃一万倍！真想带你去尝尝啊。
……
亲爱的玛利亚，虽然还没有离开，但我已经开始想念你了。
这封尚未成为毁灭魔王的宁舟的父亲写给玛利亚的信，让齐乐人窥见了太多东西。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他完全错判了玛利亚的性格，也错判了毁灭魔王的性格。
这位圣修女并不是惯常思维里那种温柔悲悯充满神性的女性，她是个相当有“个性”的女人，算得上是个“野蛮女友”了，只是齐乐人和玛利亚寥寥数面的碰面机会里，他无缘见到这位圣修女的真性情。同样的，他也没想到还是个普通玩家时的毁灭魔王竟然是一个……会用二十年前初级颜文字的家伙。
齐乐人合上了教典，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是最后的机会了，但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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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
站在角落里的先知默默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这来自魔界的巨龙盘旋在地下蚁城的“天空”中，最后降落在了玛利亚的面前——就像是预言中的那样。这对爱侣还是重逢于茫茫人海，然后……最终以一个悲剧收场。
当这位新诞生的毁灭魔王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先知设想过很多可能，例如玛利亚会微笑着回答他，例如玛利亚会激动到泪流满面，可他怎么也想不到……
“啪”的一声脆响，当众给了毁灭魔王一巴掌的圣修女抬起下巴，眼中盈满了泪光，却还是努力挤出微笑，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问道：“现在，想起我是谁了吗？”
毁灭魔王呆呆地看着她，捂着被打得生疼的左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好像找了你很久了。”他说。
玛利亚怔怔地看着他，就算她用力闭上嘴，爱情还是从眼睛里流了出来。无论是久别重逢的激动，还是亲眼看到爱人变成恶魔的震惊，抑或是觉察到某种命运暗示的痛苦，都比不上这一刻内心的激荡。
“陛下！”
“陛下！！”
毁灭魔王还在发呆，护主心切的恶魔们已经在短暂的卡壳后冲了上来，对一身神圣气息的玛利亚表露出强烈的敌意。
“教廷的走狗。”一身黑袍，袖口还倒挂着一只蝙蝠的绝望魔女咬牙切齿地说道。
梦魇魔女更是目露凶光，杀意凝集在她的眼中，恨不得将玛利亚杀之而后快。
“滚开！”毁灭魔王一挥手，狂暴的恶魔之力将冲上前的恶魔掀飞了出去。一扭头却又小心翼翼地对玛利亚说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说着，他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一个很棒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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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记忆进度：2/3，剩余重启次数：0。】
成功了！齐乐人一阵狂喜，这次的策略是对的，在扮演玛利亚的时候，他甚至感觉自己真的感知到了这段记忆中玛利亚的情绪，至少最后玛利亚落泪的那一瞬间，那并不是演技，反倒像是……残留于世界意志中的玛利亚的意志在重现着这段过往。
还不等齐乐人想清楚，他的身体就被化身魔龙的毁灭魔王一把抓起带上了高空，穿过地下蚁城巨大的地下空间，穿过炼狱，一直来到两界缝隙。
那是一处巨大的深渊，哪怕从高空俯瞰下去，脚下的山崖绝壁也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宽度，而在山崖的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中，恶魔大军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它们爬上了悬崖峭壁，在两界缝隙外集结。
这一幕让齐乐人莫名焦急，哪怕他知道这只是一段过去发生过的历史，可是眼看着人间界即将陷入战乱，他仍不可抑制地感到焦虑。
在巨龙的带领下，他迅速朝着深渊坠落，穿过这道隔开了魔界与人间界的大门。
整个魔界沉浸在血色的日光中，赤红的天空下，山川是黑色的，河流却是灼热的熔岩，仿佛这个世界是一颗刚刚诞生、不断火山喷发的星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还有令人难耐的酷热高温。
魔龙一路飞行，在魔界之中，它仿佛具有跳跃空间的能力，因为一眨眼的功夫，它已经穿过了数个被黑岩城墙包围的城池，最后降落在了一处巨大的黑色宫殿中。
这座宫殿建筑异常高大，这时候齐乐人才知道真正的“魔界风格”到底是什么样子，这座宫殿的单层高度就在五十米以上，充斥着有别于人间界的磅礴大气，却又因为色调与造型而显得格外阴冷邪恶。
魔龙横冲直撞地飞入了宫殿，宫殿内部竟然引入了数条熔岩之河，环绕着中央的湖心岛，岛上堆满了令人移不开眼的金币和财宝，中央还有一个两米多高的金色王座，极尽奢华之能事。
巨龙将圣修女放在了它的宝藏上，一头扎进金币堆里扒拉了一阵，又突然变回了人形，从金币堆中吭哧吭哧地爬了上来，兴奋地跑到玛利亚面前，摊开手。
一枚硕大的钻戒刺痛了玛利亚的眼睛，又也许刺痛她的，是男人猩红的眼睛中不自知的爱意。
毁灭魔王一把将戒指塞进了她的手中：“送给你！”

第七十五章 女王的传承（十四）
这枚钻戒足有玻璃弹珠那么大，在精细的切割后完美地展现出钻石熠熠生辉的光彩。
齐乐人看了钻戒很久，既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在通过这段记忆的第二环节之后，他就感觉到冥冥之中那股属于玛利亚的意志在影响着他，他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难道领域级的强者已经强到可以干涉世界意志了吗？又或许，这群领域级高手所持有的本源，本身就是世界的一部分……
“你是在向我求婚吗？”齐乐人问道，不，应该是玛利亚问道。
此时此刻，在说话的人其实已经不是齐乐人，而是玛利亚残留的的意志，在重演着这段历史。
捧着戒指的毁灭魔王点了点头，期待地看着她。
“如果是求婚的话，我不需要这个。”玛利亚直直地看着爱人猩红的眼睛，忍住心头的绞痛，为世界做下了一个伟大却残酷的决定，她缓缓说道，“我要你最重要的东西，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东西。”
“最重要的东西……”毁灭魔王喃喃着，他皱着眉，迷茫得像是个懵懂的孩童。
思考带来痛苦，他在金币堆成的山丘上踱步，越是思索就越是陷入毁灭的力量之中，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英俊的脸上爆出青筋，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半晌之后，他终于无法克制，在一声长啸中变回了魔龙的形态，疯狂地卷起满地的金币与财宝，朝着滚滚流过的熔岩河喷出毁灭的龙息。
目睹着这一幕的玛利亚捂住了胸口，泪意再次涌上眼角。
她的爱人啊，已经走入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释放灵魂中的自我，朝着自己的本源力量靠拢，最终升华为本源本身，从此以后，他就是毁灭，毁灭就是他，他们将不可分割——直到他死亡。
但是这条看似正确的道路，却有一个他们都没有深思过的缺陷。
朝着太阳飞行的人，他只看到眼前的光越来越明亮，却看不见自己也在熊熊燃烧，化为了光的一部分。
朝着力量靠拢的人，他只看到自己越来越强大，却看不到自己的自我也在逐渐湮灭，最终只留下本源力量所代表的“神性”。
终有一天，毁灭魔王会完全失去“自我”，就连那一丝残存的、对她的爱意，都在毁灭的力量中被吞噬殆尽，他们终将成为一对陌生人。而她，要看着自己“死去的爱人”，在力量驱使下去破坏、去践踏、去毁灭这个曾经他爱着的世界。
玛利亚静静地看着暴走的魔龙，看着它在痛苦中挣扎，它那残存的自我还在负隅顽抗，可不会太久了。人类柔弱的身躯里酝酿出来的意志怎么可能战胜世界？就像是夜幕中微弱的萤火虫的光芒，怎么能取代太阳照亮这漫长的黑夜？
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中落下，这残留在世界的记忆中的玛利亚的意志，竟然让齐乐人在这一刻无法控制眼泪。他像是一个早已知道故事结局的读者，从翻开这本书的第一页起，就克制不住为每一句话流泪。
狂暴的魔龙一头撞在宫殿巨大的立柱上，让整个王宫一阵剧烈摇晃，从头顶坠下的石块朝着玛利亚落下，还不等玛利亚撑开结界，魔龙已经迅猛地扑了过来，撑开翅膀，用身躯为她挡住了纷纷的石雨。
震动停止了，玛利亚抬起头，看着魔龙，魔龙低下头，看着她。
陌生的形体，陌生的眼睛，可是那双属于爬行动物冷血的竖瞳里，却好似还有她熟悉的东西。
它突然抬起头，一声长啸，举起利爪插入了自己胸前的逆鳞中，竟是活生生地将自己的恶魔结晶挖了出来。
玛利亚震惊地看着它，只见那块巨大的恶魔结晶在她的注视下一分为三，三分之一回到它的身体内，三分之一落在了金币山上的王座上，最后三分之一，魔龙将它交给了玛利亚。
玛利亚用颤抖的手接过带血的恶魔结晶，魔龙缓缓变回了人形，虚弱地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拿着这个，它代表……三分之一的王权。另外的三分之一，需要维持我的生命，还有三分之一，用来维持魔界。还有这个……”毁灭魔王的手中出现了一根权杖，他将它一并交给了玛利亚，“它让我成为了神，也让我成为了魔鬼……我杀了很多人，也许未来会有更多，曾经我不觉得有错，可是看到你的一瞬间，我觉得我做错了。”
毁灭魔王用希冀的眼神看着被他忘记了姓名的爱人，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会原谅我吗？”
手捧着地狱权杖和魔界三分之一王权的玛利亚凝视着她面目全非的爱人，被烈火煎熬着的内心让她问道：“你会到此为止吗？”
“我不知道。”毁灭魔王迷惘地说道。
“那我也不知道。”玛利亚告诉他，“如果你无法回头，那我也只好陪你到最后……尽我所能地阻止你错下去，不惜……一切……”
命运的谶语就在这一刻，为两人的未来写下了一个悲伤的结局。
【当前记忆进度：3/3，剩余重启次数：0，任务完成。】
【女王的传承任务第二步：逃离记忆漩涡，已完成。开启第三步：胜者为王】
【任务背景：从记忆深渊中挣脱之后，眼前的世界是龙蚁女王的陵墓，最后的仪式将在这里上演。尚存的符合条件的候选人聚集在这里，这群人中将有一人会继承龙蚁女王的身躯，继承地下蚁城这个领域。然而危险的人物们已经混入了候选人中，地缝中的圣火摇摇欲坠……】
【任务要求：挫败权力魔王与杀戮魔王的阴谋，确保登基仪式完成。】
【传送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传送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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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蚁女王王宫所在的地下河谷中，奔流的地下河浩浩荡荡朝着前方涌去。而在河流下方的凹陷处，竟然是一处巨大的深渊黑洞，无论是奔腾的河水还是飞过河谷的禽鸟，无一能够逃过这恐怖的引力，全部被这个黑洞吸入深渊。
河谷上方的悬崖峭壁上有一处观景台，宁舟、幻术师、龙蚁女王的侍女长、圣火贞女的祭司长，来自红莲水域、云涡等几个小型领域的使者，还有来自魔界的几位大恶魔都在此处，这群有着不同立场的人和恶魔没有剑拔弩张，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般，凝望着那越来越膨胀，也来越疯狂的黑洞。
灾厄恶魔没有暴露自己从属于毁灭魔王的身份，他坐在靠后的位置，静静地观察着他的新主人。欺诈魔王的部下色欲魔女正在和从属于权力魔王的贪婪恶魔小声交谈，可奇怪的是声音竟然一点都没有传入周围人的耳中。
一群心思各异的人默契地对这份诡异的平静保持沉默，等待着仪式的结束。
他们都知道，一旦龙蚁女王的传承发生意外，带来的影响可不仅仅是一个领域的毁灭，甚至会影响到地下蚁城附近的两界缝隙。
如果这次龙蚁女王传承失败，远在魔界的权力魔王想必是不会放过送到嘴边的便宜肥肉的，她会毫不留情地将地下蚁城吞并入自己的“理想国”之中，就像多年前，刚刚成就领域级的她用自己初成的领域蚕食了“理想国”，从此鸠占鹊巢一样。
不，应该说，权力魔王从来都不打算袖手旁观。
“看来你已经信心十足了。”色欲魔女问贪婪恶魔。
贪婪恶魔抚摸着嘴唇上的小胡子，气定神闲地笑道：“计划很成功，那几位投诚的圣火贞女也被列入到了候选人中，现在大概已经在准备开启召唤仪式了。一旦圣火熄灭，仪式开启，陛下就可以亲自驾临这片领域，将它彻底吞噬。”
“那就提前恭喜权力魔王了。”色欲魔女的舌尖在下唇上轻轻舔过，轻笑着说道。
“不过，我还是担心之前那个刺客。”贪婪恶魔皱了皱眉。
“呵呵，没什么好担心了，不过是‘那一位’的垂死挣扎罢了。”色欲魔女似笑非笑地说。
“你是说……杀戮魔王？”贪婪恶魔悚然一惊，“他不是已经被陛下镇压在了火湖中吗？”
“封印已经松动了，你也知道，那群领域级的家伙至少都有一个化身，杀戮魔王的本体还被按在火湖里动弹不得，但是他的化身也许已经趁机逃脱了出来，附身在了某个人类或者恶魔身上。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的化身前来刺杀龙蚁女王的继承人也就说得通了，只要仪式被破坏，地下蚁城崩溃，他的封印也会受到重创，他就有机会挣脱封印了。”色欲魔女说道。
“那个化身会不会……”贪婪恶魔担忧了起来。
“难说，也许他的化身也在这群候选人之中呢？”色欲魔女掩唇轻笑，“你可要小心了，万一事情没有办成，陛下可不会轻饶了你。”
贪婪恶魔苦笑着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色欲魔女：“看到那一位了吗？”
“你是说，毁灭？”色欲魔女了然，“听说老魔王的部下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们迫不及待有什么用？这位未来的毁灭魔王，恐怕并不想搀和魔界的事情。”贪婪恶魔说道。
色欲魔女笑了，眉眼弯弯的妩媚：“那是因为，他还记得自己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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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像很担心的样子。”抱着手臂闲适地坐在观景台前的幻术师瞥了一眼冷着一张脸却难掩焦虑之色的宁舟。
宁舟没有说话，他当然很担心。先前发生在龙蚁女王寝宫的暴走失控使得周围的时空扭曲，齐乐人因为离得太近，第一时间就被卷入混沌之中，至今不知道身在何处。虽然他能感觉到齐乐人现在还活着，但是却无法将他带回来，只能等他挣脱。
不只是齐乐人，濒死的龙蚁女王就像是一颗即将燃烧殆尽的巨大恒星，在垂死之际不断塌缩成一个黑洞，在这种巨大引力的牵引下，以寝宫为中心的半个王宫中的人都被卷入了这一场意外之中，尤其是原本寝宫附近的“蜜蚁巢穴”和“圣火看守处”，数百个妙龄少女全部跌入了深渊——这还是传承仪式的一部分——不知道有多少人能从那个不可预测的漩涡中逃出来。
宁舟已经竭力帮助龙蚁女王稳定住形态了，否则此时此刻整个地下蚁城都已经被这个恐怖的黑洞漩涡吸入，可他毕竟不是领域级的人，再过不久，这个黑洞彻底失控，整个地下蚁城都将不复存在。
“还没挑选出候选人吗？”幻术师朝着龙蚁女王的侍女长问道。
中年的侍女长端庄地坐在观景台前，礼貌却又不失气度地回答道：“选拔仪式正在进行中，现在还有存活的候选人……107人。”
这107人里的其中之一，齐乐人，正对着眼前这个熟悉的迷雾世界一阵头疼。
宁舟不是已经把女王陵墓内制造雾气的妖魔消灭了吗？为什么现在又是迷雾重重？他一个连半领域都没有凝结的人竟然要去挫败权力魔王和杀戮魔王的阴谋？而抱着他的大腿瑟瑟发抖的蒙眼少女……
齐乐人为难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只已经被他干掉的妖魔，无奈地说：“那只妖魔已经死了，你能先松手吗？”

第七十六章 女王的传承（十五）
紧紧抱着齐乐人大腿的蒙眼少女一阵颤抖，连连摇头：“不不不，别丢下我！求您了！”
齐乐人感到头疼，被人死死搂住的大腿动弹不得，要是待会儿再遇上一个妖魔……
“你先松开手，我保证不丢下你。”齐乐人说。
少女将信将疑：“你发誓？”
齐乐人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道：“我发誓。”
棕色皮肤的少女这才松开了手，仰起头，蒙着黑布的眼睛似乎在看着齐乐人，仿佛觉察到这种窥视是失礼的，她又瑟缩着低下头，小声道：“谢谢你。”
眼看着少女从惊慌失措中缓了过来，齐乐人趁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叫阿娅，是龙蚁女王的圣火贞女。”少女哆嗦了一下，似乎对女王充满了畏惧，“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个圣火看守处突然塌陷了，我就来到了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怪物？”
“现在还不太清楚……”齐乐人问道，“你们圣火贞女都要蒙着眼罩吗？”
“我……祭司长说，我们不得直视圣火的光芒，否则眼睛就会失明，所有的圣火贞女都要蒙上眼睛。”阿娅说道。
“现在看不见圣火了，你可以把眼罩摘下来了，这里很危险。”齐乐人劝道。
“不不不！不可以摘下来！”阿娅惊恐地捂住了眼罩，“绝对不可以摘下来！这是不可触犯的戒律！”
齐乐人感到莫名其妙，仔细地打量起了阿娅。
这个姑娘看起来是噩梦世界的原住民，但是肤色是蜂蜜一般的小麦色，她自述从前生活在静海荒漠的部落里，从小被选为献给龙蚁女王的祭品，就在上个月被送到了地下蚁城的王宫中。她本以为自己要被放干鲜血悲惨地死去，却不想被选为了圣火贞女，只要蒙上眼睛心怀虔诚地侍奉圣火，就可以平安地活下去。
难怪她对揭下眼罩如此排斥。
“我的部落叫瓦伦丁，就在地下蚁城附近，往来的商旅都在会我们部落里休息……可惜，我来到了这里，恐怕再也见不到族人了。”阿娅失落地说道。
齐乐人心头一滞，瓦伦丁部落，他知道这个部落。宁舟的信中提起过这个热情好客的部落，齐乐人来到地下蚁城的路上也途经这个部落——只是那时候，瓦伦丁已经被妖魔屠灭了。
眼前的这个部落少女还不知道家园早已不复存在的噩耗，感慨着远离家园的寂寞和无奈，殊不知对于那些已经在妖魔的袭击中死去的族人，她已经是一个难得的幸运儿了。
“您叫什么名字？”阿娅感觉到齐乐人是一个很和善的人，大着胆子问道。
齐乐人本能地想要报出自己的姓名，可是话到了嘴边又绕了一圈，他已经不是个菜鸟了，知道在这个世界里随意报出自己的真名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周宁，你叫我周宁好了。”
“您是个外乡人？”阿娅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嗯。”齐乐人无意多说，带着阿娅匆匆离开了这条街道。
【99。】
【98。】
【97、96。】
系统提示的数字在不断减少，刚进入地下蚁城的时候还有四位数，而现在却已经下降到两位数了，这就意味着符合龙蚁女王候选人的人数正在急剧减少，这座陵墓中已经有一千多个人无声无息地死去了……
迷雾中的女王陵墓幽深诡谲，齐乐人莫名觉得这里和之前他与宁舟来过的女王陵墓不尽相同，可是却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一样，明明都是深深的雾气，无穷无尽重复的街道，街头巷尾昏黄的灯……还有隐藏在迷雾中，蠢蠢欲动的妖魔。
【下雨收衣服】目前剩余感应次数2/3。
“小心！”卡槽里的预警卡向他发出了警告，齐乐人大呼一声，将迷茫的阿娅推到了墙边，手中的匕首朝着感应到的风声用力一刺，刀刃刺入了肉体，一只小型妖魔尖叫着遁回了迷雾中。
齐乐人拉着阿娅，慢慢往后退去，靠住了墙壁。
前方的街道充满了迷雾，他吃不准妖魔的位置，匕首的攻击距离又太短，如果妖魔速度太快他恐怕招架不过来。
还是得用枪。
齐乐人将匕首换成了陈百七送给他的手枪，深吸了一口气，全部精神高度集中，只等着妖魔扑上来的一瞬间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奇怪的黏着声响在雾气中响起，仿佛是湿漉漉的脚底在地面上行走，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近，这绝对不是一只妖魔能发出来的声音！齐乐人汗毛倒数，脑中不禁幻想出了一副妖魔聚集包围他们的场景，越想越是毛骨悚然。
“好多……好多……它们……越来越多了。”蒙着眼罩的阿娅的耳力不逊于破壳后的齐乐人，失去视力的人只会更敏感更胆怯，在感觉到自己被包围后，她的手指死死抠住了身后的墙面，牙齿止不住地打颤。
雾气之中，隐隐绰绰、高矮不同的身影堵上了来时的巷口，就连低矮的院墙上都爬上了鬼魅一般的邪祟，它们仿佛在等待着一个进攻的号令，然后就会直扑上来，将两人啃得皮肉分离。
“啧，都围上来了。”
头顶突然传来一个尖细的女声，是个小孩子的声音！
本来就精神紧张的齐乐人真的从地上跳了起来，手指扣下了扳机，一枪射中了一只迷雾中的妖魔！
这一枪就是开战的号令，原本蛰伏着的蠢蠢欲动的妖魔如同决堤的江水一般超这里倾斜了下来。阿娅抱住头尖叫了起来，齐乐人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靠着本能一枪一枪地射击，将冲在最前面的妖魔射翻在地。
“上去！”子弹射光，来不及装弹了，齐乐人蹬着墙壁上的凹陷处翻身上了屋顶，上面果然有个小女孩，看起来是人类的外貌，她静静地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既没有攻击的意思，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直觉对方并没有恶意，齐乐人赶紧把阿娅也拽上了屋顶，装好子弹居高临下地射击。
“蠢货，放火啊。”小女孩冷冷道。
“你是谁？”齐乐人一边射击一边问道。
“死到临头就不要问这种愚蠢的问题了。”小女孩嗤笑了一声，“再不点火你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火！对！妖魔害怕火焰！”阿娅一边抽噎一边喊道。
刚好道具栏里有一些燃油，齐乐人立刻将一桶油扔了出去，在空中一枪射爆——轰隆一声巨响，被射穿的油桶在半空中爆炸开来，燃烧的火花如同烟火一般坠下，火焰范围内的妖魔发出了怪异的嚎叫声，纷纷逃窜了开去。
燃油继续燃烧在，四散在地面上，点亮了这一片被妖魔包围的地界。
“趁现在，跑吧！”小女孩丢下这句话，自己先跑了。
齐乐人拉起瘫软在地上的阿娅，赶紧追了上去。
逃出了妖魔的包围圈，那个神秘的小女孩停下了脚步，在一间屋顶的露台上停了下来，她看起来并不累，丝毫没有气喘吁吁的样子，气定神闲地仿佛是为了等待齐乐人和阿娅才停下来。
“你到底是谁？”齐乐人再次问道。
直到现在他才有时间打量这个神秘的小女孩，她看起来也就六七岁，绝对不超过十岁，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及地宫廷长裙，头发上还别着一圈钻石镶嵌的发箍，像是一个小小的王冠。
小女孩高高扬起下巴，睥睨地看着两人，发出了一声轻蔑的笑容。
“这可真好笑，你们在我的陵墓里横冲直撞，却还要问我是谁？”
她……她是……
不等齐乐人开口，阿娅已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在恐惧中垂下了头颅：“陛、陛下……”
年幼的龙蚁女王冷冷地笑了：“我可不是什么陛下，我只是个死人罢了。”

第七十七章 女王的传承（十六）
死人？
眼前这个疑似是龙蚁女王的小女孩自称只是个死人，齐乐人这才注意到，在那身考究的宫廷长裙下，是空荡荡的。
齐乐人立刻联想到了躺在寝宫床上的龙蚁女王，她同样没有下半身。
“你……和王宫里的那位龙蚁女王是什么关系？”齐乐人问道。
“她姑且算是我的一部分，我也姑且算是她的一部分。”小女王淡淡地说道，低头瞥了一眼跪倒在地上的阿娅，“我饿了，给我一点吃的。”
“您……您要溶液吗？”阿娅哆哆嗦嗦地抬起头，伸出细瘦却完好的手臂。
对了，在龙蚁女王寝宫里的时候，龙蚁女王的确喝过一种鲜红的“溶液”，果真如传闻中那样，衰老的龙蚁女王大量吸食处女的鲜血，用以延续自己的生命吗？
“我不吃这个。”小女王露出了嫌恶的神情，“只有那家伙才喜欢这种东西。”
“那您想吃什么？”阿娅问道。
“来点恶魔结晶吧。”小女王说。
齐乐人从道具栏里拿了一块没有用掉的魅魔结晶给她，小女王捧在口里，像是啃苹果一样啃了起来，结晶自动化开，转化为能量消失在了她的身体里。
“能给我们介绍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吗？”齐乐人趁她进餐的时候提问道。
“没什么好说的，一个备用的小游戏而已，什么都不要想，只要活到最后，从大地绽开的裂缝中跳入火焰深渊就可以了。”小女王冷淡地说道，“不过要小心哦，它会千方百计地杀掉你，因为你的存在，就是它痛苦的延续。”
“它是谁？”齐乐人问道。
小女王幽幽地看着他，忽的笑了一笑：“它就是我。”
“！！！”齐乐人当即拔出枪指向了她。
小女王轻笑了一声：“但也不是我。”
齐乐人深深地看着她。眼前的家伙实在是太古怪了，她既不是人，也不像是幽灵或者恶魔什么的，她和龙蚁女王有着难以割裂的联系，但是她的态度又十分怪异，令人难以捉摸。他隐约有一些猜想，但却无法证实。
“它，和你，还有龙蚁女王，有什么渊源？”齐乐人问道。
“在最初，我们是同一个人，应该说，只有一个人。但是在漫长的折磨中，历代龙蚁女王的精魂逐渐开始分裂，产生了我，和它。我代表着她人性和理性的一面，它代表着她暴虐和疯狂的一面，我们寄居在同一具躯壳中。如果没有意外，这样的平衡将继续维持下去，就像地下蚁城岌岌可危的秩序，但是我已经厌倦了。”小女王看着远方弥漫不开的雾气，喃喃道，“在这里的候选人里，有早已投向权力的傀儡，有浑浑噩噩随波逐流的可怜人，唯独没有愿意承担起痛苦和罪责，为这个世界遮风挡雨的勇士……算了吧，就让蚁城的圣火在地缝中熄灭吧，它早该熄灭，而不该苟延残喘到今天。”
小女王言语中和她年龄不相符合的沧桑触动了齐乐人，他觉察到眼前这位龙蚁女王善良的意志对现状的失望，她本应该引导合适的候选人继承龙蚁女王的领域，可是如今，她已经心灰意冷，决定袖手旁观。
这对齐乐人的任务来说可是个坏消息，他本以为只要保住至少一个候选人，确保有人继承龙蚁女王的王位就可以了，然而现在看来并不是那么回事——他还得搞定这位仿佛突然进入叛逆期的小女王，她一定还有重要的消息没有说出来，例如“投向权力的傀儡”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系统要求他挫败权力魔王和杀戮魔王的阴谋来看，这两位魔王的手下一定已经混入了这场选拔仪式中，这个任务的难度简直丧心病狂！
“不行，不能让圣火熄灭！”一直小心沉默的阿娅突然说道，“如果熄灭了，整个地下蚁城就会陷入崩溃！”
“我当然知道，但再延续这个领域到底有什么意义？在这里，人类仇视恶魔，恶魔敌视人类，还有一次又一次的妖魔潮汐……这里既不是人类的乐园，也不是恶魔的圣地，这里只是一个又一个命运可悲的女人的陵墓，为了维系这份危险的和平，她们每一个都在痛苦中煎熬，最后不得善终。身为看守圣火的贞女，你对这些并不是一无所知吧。”小女王看着阿娅蒙在眼睛上的黑布，嘲讽地笑道。
阿娅颤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只有看守圣火的贞女才会在眼睛上蒙上黑布，因为一旦用肉眼直视圣火，你的眼睛就会被灼烧失明，眼罩能保护你免于圣火灼烧的痛苦，也免于被其他贞女伤害。你也不是不能拿下眼罩，但是一旦摘下眼罩，从此以后你就不能再担当圣火贞女，而只能沦为提供血液的蜜蚁，飞快地衰竭而死。你既惧怕龙蚁女王暴虐的权威，又向往贞女能带给你的权势和荣耀……看吧，人类是多么的软弱和贪婪啊，一点点小小的恩赐就能让你恋恋不舍。”小女王看着阿娅的眼神说不清是嘲笑还是怜悯，抑或兼有之。
阿娅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成为圣火贞女的时间很短，但是阿娅已经因为这份幸运过上了比从前好上千万倍的生活，她有精致的食物，有舒适的房间，还有被尊敬的身份，哪怕龙蚁女王也不会比圣火贞女过得更好了——因为每一位龙蚁女王都要蒙受恐怖的诅咒。
看着瑟瑟发抖的阿娅，齐乐人于心不忍，毕竟那只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向往安逸的生活本就是人的天性，何必去苛责于她。
于是他岔开了话题：“我们往西边走吧，到圣火所在的裂缝去看看。”
说着，他扶起了阿娅，领着她朝正确的道路走去。
小女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齐乐人回头问道：“你也要来？”
“当然，为什么不来？”小女王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你不是不中意她吗？”齐乐人瞥了阿娅一眼，她看起来依旧沮丧。
“我还可以考察你。”小女王说道。
齐乐人目瞪口呆：“可我是男的啊！”
龙蚁女王不都是女王吗？首先性别就不对啊！
小女王嘴角一弯，露出了一个恶意的微笑：“那有什么关系？等你成为了女王，你就只剩下上半身，是男是女也无所谓了。”
齐乐人一想到躺在床上衰老垂死的龙蚁女王，感到一阵恐惧：“那、那下半身呢？”
“咦，你没见过吗？龙蚁女王的下半身是一具蚁类的甲壳，第一任龙蚁女王临死前将她的半个身体分离，所有的力量都被加持在了那里，所以继承她的身体，就继承了这个领域。”小女王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秘闻，随口就说了出来。
齐乐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下半身，依依不舍。
不，这一刀不割！
三人没有走出多远，时间已经是夜晚了。入夜之后周围的妖魔开始变得猖獗，继续前行也变得困难，三人就找了一处合适的院落安顿了下来，因为没有结界，他们商量轮流守夜度过夜晚。
晚餐自然是齐乐人提供的，三人里也只有他能够拿出吃的来。阿娅虽然随身带着一个挎包，里面鼓囊囊的装着东西，但并不是吃的，她说那是一本书。
晚餐之后齐乐人在附近巡查了起来，他这个人直觉还算敏锐，总觉得夜晚不会很太平，难保不会有妖魔发现他们藏身在这里。没有宁舟在身边，齐乐人也只好自己动手，用上了【暗中观察】技能卡，在附近蹲守了一会儿，清理掉了好几只在附近徘徊的妖魔。
街巷的转弯处还有一只体型较大的家伙，齐乐人注意到它很久了，但是它一直规矩地藏身在阴影中，看起来很无害。
“那是树型妖魔，别看它现在很安静，很有可能它的触手已经地下一直蔓延到了我们脚下。”小女王突然出声道。
齐乐人被吓得心脏狂跳，差点把手中的匕首捅进了她的心脏：“你怎么发现我在这里的？”
明明他开着【暗中观察】，理应很难被发现。
小女王瞥了他一眼，眼中似有鄙夷之色：“你忘了我是谁吗？”
也是，虽然她不能算是领域级的龙蚁女王，但也是她精魂中善良的一面，有出众的眼力也不出奇。
“你怎么出来了？阿娅呢？”齐乐人问道。
“她啊，有几位圣火贞女来找她了。”小女王的嘴角翘起了一抹冷讽的弧度，“我不想见到她们。”
“为什么？”齐乐人觉得她的态度有些古怪。
“因为她们已经不是我的圣火贞女了，虽然她们还蒙着眼罩，遵从着戒律，但是她们已经是一群投向理想国的背叛者了。”小女王冷淡道。
“糟了！那你还把她留在那里？！”齐乐人一拍额头，转身就要去救人。不料就在他转身一刹那，原本安静地潜伏在阴影处的树形妖魔突然活了！
灵活的藤蔓从地下突然暴起，数十根触手一同扑了上来！齐乐人一愣，反应已经慢了一拍，闪避不及之下脚踝被触手缠住，瞬间被倒挂了起来。
“你先回去找阿娅！我马上过来！”齐乐人大喊一声，和这只难缠的树形妖魔缠斗了起来，一刀割断了缠在他脚上的藤蔓，飞身朝着它本体所在的位置冲去。
小女王站在屋檐下看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阿娅的房间，沉思了一会儿，慢慢地朝着阿娅的位置走去。

第七十八章 女王的传承（十七）
一群身着祭司服的年轻女性从迷雾中的街道走来，每个人都和阿娅一样蒙着黑色的眼罩，这个眼罩昭示着她们的身份——龙蚁女王的圣火贞女。
“我感应到这里有人，原来是你，阿娅。”为首的圣火贞女上前一步，对着阿娅微微一笑。
“娜察祭司。”阿娅站直了身体，惶恐地行了一礼。
“正好，我们需要人手，过来吧，跟我们到地缝的圣火那里去。”娜察祭司略一点头，矜傲地转过身，却不想阿娅并没有跟上来。
“我……我的同伴还在这里，我得告诉他们一声。”阿娅颤抖着声音说道。
“不必了。”娜察祭司冷淡地说道。
身旁的另一位圣火贞女在娜察祭司的耳边轻声道：“把他们也带上吧，祭品还不够。”
娜察祭司顿了顿，又转过身，对阿娅说道：“也好，那就把你的同伴也带上吧。”
“你们……你们是想做什么？”祭品两个字勾起了阿娅内心深处的恐惧，她咽了咽口水，胆战心惊地问道。
“与其有空关心别人，不如关心一下你自己。”娜察祭司“直视”着阿娅，仿佛透过眼前黑色的纱布看到了少女脸上的恐惧，“乖乖听话，否则就把你也献祭了。”
阿娅瑟缩了一下，嗫喏道：“不，贞女不得残杀贞女，否则我所受的伤都会照应在你的身上；你们也不得窃夺我的眼罩，否则你们的眼罩也会因此掉落。”
“戒律倒是背得很熟。”娜察祭司冷笑着“看着”她，左手抚摸着悬挂在胸前的项链，那是一枚栩栩如生的眼球，“我的确不能窃夺你的眼罩，但是我会让你乖乖地、自己把它拿下来，当一个破戒者，沦为最低等的蜜蚁。来人，把她吊起来！”
几位圣火贞女一拥而上，阿娅试图挣扎，但是才刚刚加入圣火贞女的队伍，只学习了戒律尚不能从龙蚁女王的力量中借取到一星半点的她，又怎么是这群资历颇深的贞女的对手，没一会儿她就被挂在了房梁上，虚弱地尖叫着：“放我下来，你们放我下来！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是否愿意放弃身为圣火贞女的一切，背弃暴虐的龙蚁女王，投向权力魔王，从此生活于无忧无虑的理想国？”娜察肃然问道。
理想国？
这个名词几乎是她一生悲剧的起源，在她年幼的时候，她的父亲抛妻弃子去追寻传说中的理想国，从此一去不回，那个时候的理想国还不属于权力魔王，但却一样蛊惑人心。阿娅想了很多年，那虚无缥缈的梦幻世界真的胜过这人世间吗？还是说，人性就是如此软弱，哪怕是一线渺茫的美好希望，都足以让人挣扎着逃离苦难的现实，奔向天堂，抑或奔向地狱。
而她呢？她是否……也是如此？
到底是加入这群圣火贞女，做一个理想国的信徒，还是顽抗到底？
“可怜的孩子，你恐怕还不知道命运到底有多残酷，那就让你小小地体会一番吧。”娜察祭司轻柔地说着，从另一位圣火贞女的手中接过了皮鞭，她用右手执鞭，左手托起挂在胸前的眼球，放在嘴边轻轻一吻，“我的主人，我的陛下，请赐予我忍耐的力量。”
随着她祈祷一般的咒语，她高高地举起右手，用鞭子狠狠地抽打在了阿娅的大腿上。
“啪”的一声脆响，阿娅惨叫了起来，大腿上出现了一条狰狞的血痕。
娜察祭司轻微地摇晃了一下，同一条大腿的同一个位置也出现了一道一模一样的血痕，可是不同于阿娅的凄惨，她似乎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又抄起鞭子在阿娅的身上抽下了第二道鞭痕。
阿娅哭叫着挣扎扭动，可是身体却被牢牢地悬挂着，无论她怎么逃避，鞭子依旧抽在她的身上，这种刺骨的疼痛让她痛不欲生。
黑暗的房间中，酷刑仍在持续，鞭子打在皮肉上，撕裂少女的皮肤，刮出一道又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十几道鞭挞之后，娜察祭司仰起脸问道。
阿娅气息奄奄地垂着头，一声不吭。
这种抗拒的沉默让娜察祭司不悦地皱了皱眉，举起手臂想要再给她一点教训，一旁的圣火贞女却拦住了她：“换个人来吧，您身上也有伤。”
娜察祭司抚摸着身上的伤口，在信物的保护下，她感觉不到疼痛，可是伤口却还是存在的。
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些小伤，有了权力魔王的信物，要愈合这些伤口只是一眨眼的事情。
她再次捧起胸前的眼球，用嘴唇在风干的眼球上落下一个亲吻，眼球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在她的身上卷过，几个呼吸间就让她痊愈了。
“阿娅，你到底还在犹豫什么？圣火即将被熄灭——我们都知道熄灭它的方法——龙蚁女王也已经死去了，这个领域的存在毫无意义，为什么不停下执迷的脚步，转身朝着伟大的理想国走去呢？从此以后我们就可以不被处罚地揭下眼罩，不需要战战兢兢地服侍着越来越微弱的圣火，生怕它哪一天熄灭，我们甚至可以自由地和我们爱的人在一起，这一切不美好吗？不值得向往吗？”娜察问道，脸上浮现出了梦幻般的笑容。
阿娅低垂着头，伤口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场酷刑，不间断的酷刑之中，她神志模糊，意识不清。
“所以，你们就背叛了女王？”阿娅虚弱地问道。
“背叛？原本就是暴力压迫下的忠诚，谈何背叛？”娜察祭司咯咯地笑了起来，“我从来都不想做什么贞女，我恨透了这样枯燥无味的生活，我也恨透了自己！为什么我要在这里白白耗费我的青春，为什么我要看守这一团注定会熄灭的火焰！”
“没人逼迫你这么做，摘下眼罩，做回一个普通人，你愿意吗？”阿娅反问道。
娜察祭司噎住了，她们都清楚摘下眼罩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们将成为一个破戒者，且不说摘下眼罩时锥心刺骨的疼痛，摘下眼罩之后，她们的眼眶周围将出现昭示着她们破戒者身份的符文，从此以后她们将再也不能享受身为圣火贞女的一切，而是像那群蜜蚁少女一样，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巢穴里，为龙蚁女王奉上新鲜的血液，没过几年就衰竭而死。
这种恐惧日日高悬在她们的头顶，以至于这群背叛龙蚁女王的圣火贞女都不敢贸然揭下眼罩——这是她们无法战胜的恐惧。
“当然不愿意，人类啊，有背叛的鲁莽，却没有正视一切的勇气，真可笑啊。”小女孩的声音传来，房间里的圣火贞女们齐齐一惊，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察到她的到来。
小女王气定神闲地看着这群人，眼中流露出淡淡的不屑：“晚上好啊，背叛的懦夫们。”
娜察祭司的胸口因为愤怒地不断起伏，她狞笑着质问阿娅：“这就是你的同伴？那可太好了……”
说着，她一个闪身出现在了小女王的身后，用鞭子勒住了她的脖子：“她可不是圣火贞女，那就先杀了她吧！”
“血还有用，不要放血，绞死她！”另一位圣火贞女提醒道。
“当然。”娜察祭司怪笑着，用手指抚摸着小女王的脸蛋，“可怜的小东西，你是从哪里来的？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住手！不要伤害她！”阿娅尖叫了起来。
“那就摘下你的眼罩！”娜察祭司喝令道。
黑暗之中，阿娅其实什么都看不见，眼罩隔绝了她的视线，但是冥冥之中她仿佛能看到小女王的身影，也看到了当初那个还未蒙上眼罩，朝着龙蚁女王下跪宣誓效忠的她自己。
不知不觉，泪水已经浸透了眼罩，这短短的几秒钟里，她的内心如同被炙烤一般地煎熬着，摘下眼罩，让象征着破戒的符文烙刻在她的眼眶周围，从此以后再也不得享受身为圣火贞女的一切荣耀……
可是她始终记得，她发誓要对女王忠诚。
是生存还是毁灭？
阿娅回忆起了在她成为圣火贞女的那一天，年迈的龙蚁女王站在高台上，俯瞰着这群被选中的少女：“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圣火贞女了。你们告别了父母族人，永远栖身于地底，从此再不得见阳光，你们将终生侍奉圣火，守护它万世永续。我给你们荣耀，也给你们枷锁，但这一切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现在，发誓吧，发誓要忠于我，忠于圣火，忠于戒律，忠于地下蚁城。”
那一天，她心潮澎湃，为了自己即将拥有的美好生活而念出了她的誓言。
她突然有了选择。

第七十九章 女王的传承（十八）
“好，我答应你们。”眼泪止不住地从阿娅的眼中流下，渗透了干燥的眼罩，她用嘶哑的声音回答道。
圣火贞女们发出了志得意满的窃笑声，将阿娅从房梁上放了下来。浑身是鞭伤的她站也站不住，虚弱地跪倒在了地上，无助地颤抖着。
她抚摸着眼罩，这片薄薄的黑布赐予了她安逸的生活，也禁锢了她的自由，她也感到过厌恶和憎恨，可最后，她仍是感激的。
现在，她要取下它了。
阿娅颤抖的手在脑后摸索着，轻而易举地碰到了冰冷的金属结扣，对她来说那不是结扣，是锋利的刀刃，是刺人的银针，是不可碰触的禁忌。她两条手臂都在发抖，全身的内脏都绞在了一起痉挛。
圣火贞女们已经不耐烦了，又是一鞭抽打在了她的肩膀上，她哀叫了一声，用力一扯，结扣崩落了。
轻薄的眼罩就这么从她的脸上落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而加诸于破戒者的、那锥心刺骨的疼痛却如同附骨之疽一般蹿了上来，千万根被火焰灼烧过的针扎在了她的眼眶周围，甚至是眼睛里，狠狠地刺穿了她的瞳孔，一直扎进了大脑里，那剧烈的疼痛让她恨不得将眼球挖出来，撕心裂肺地惨叫着。
她极力睁开眼，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昏暗的房间中四位正在哈哈大笑的圣火贞女，还有如同影子一般站在她面前的小女王。
她在看着她吗？阿娅的心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紧接着就被无法承受的痛苦击倒，捂住脸在地上翻滚惨叫。如同灼热的烙铁烙印在她的眼眶四周，象征着背叛的戒纹浮现在了她的脸上，她在痛不欲生中发出悲鸣。
“看啊，一只可怜的蜜蚁。戒律无法再保护你了，你只能任人宰割。从此以后，无论你走到哪里，你都是一个要被唾弃的破戒者，因为你背叛了贞女的誓言。”娜察祭司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痉挛抽搐的阿娅，怜悯地宣告她要遭受的刑罚。
阿娅一边抽泣一边呻吟，呢喃着哀求道：“我没有……我没有背叛女王……放她走吧，不要伤害她。”
娜察祭司咯咯地笑了起来：“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说着，她再次抄起皮鞭，轻轻一甩，绞上了小女王的脖子，小女王一动不动，仿佛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漠不关心。
“不！不可以！你答应我的，放她走！”阿娅闻言，不顾剧痛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想要冲上来拉开娜察祭司。
娜察皱了皱眉，皮鞭一甩，将阿娅抽倒在了地上：“一个破戒者，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判？！既然你不愿意看到她死，我倒是可以网开一面，让你死在她前面。”
说着，她手握皮鞭，三两步走到了阿娅面前，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阿娅：“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
阿娅嗫嚅着嘴唇，梦呓一般地呢喃着：“不、不要……不要伤害她，她……她是……她是龙蚁女王……”
屋里的圣火贞女们笑成一团，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天哪，这只可怜的蜜蚁已经疯了。醒醒吧，女王已经死了，再也不会有龙蚁女王了，只有理想国的荣光，将降临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
说着，娜察祭司举起了皮鞭，邪恶的黑色光芒凝聚在了这条皮鞭上，为它附着了可怕的力量，只要这一鞭抽下去，没有力量护身的脆弱人类少女将会就此断气。
阿娅睁着疼痛不堪的眼睛，看着那即将落下的一鞭，绝望闭上了眼……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回想起的却是那个在茫茫大漠中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旅人。
在那瓦伦丁部落欢乐的篝火节中，他孤独地坐在远离村落的山崖上，远远地看着那一片热闹的景象。那时候，要被献给龙蚁女王的她在满心惶恐和不安中选择了逃走，然后遇见了他。
他温柔地听完了她的迷茫和痛苦，没有指责她的软弱逃避，而是为她指明了前进的道路，也带给了她信仰。
他说，任何人都不该背负这份痛苦，你也是如此。
他送给她的教典，一直被她随身携带着，哪怕现在的她已经无法再去阅读上面的文字。
他去了哪里？他是否找到了他的爱人？他现在过得好吗？
阿娅的手按在了随身的挎包上，藏在里面的教典给了她勇气，也给了她平静，她忽然不觉得那么难过了，她已经做了她想做的事情，就像当初她回到部落，决定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一样。她曾发誓效忠，那么为了保护女王而死，她也不该觉得遗憾。
预想之中的剧痛没有降临，“砰”的一声枪响，温热的液体溅在了阿娅的脸上，她愣愣地睁开眼，模糊地看到在那逆光的窗台上，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影冲了进来，又是一枪射爆了另一位圣火贞女的头。
剩下两位圣火贞女尖叫了起来，一个拔出了武器，另一个双手交叠在胸前，默念着祈祷咒文，让属于龙蚁女王的秩序力量为她们创造一个安全的结界——一股神秘的力量切断了她与秩序本源的联系，咒文竟然失效了！
齐乐人哪里会给她们反应时间，他再次扣下扳机，砰砰两枪射穿了圣火贞女的心脏。
默念着结界咒文的圣火贞女难以置信地倒下了，临死前还在呢喃着“这不可能”、“咒文不可能失效”。
小女王冷眼看着在这个房间中发生的一面倒的屠杀，不发一语，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阿娅还跪倒在地上，眼眶四周的疼痛让她又闭上了眼，她捂着脸，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大哭了起来。
刚刚解决了树形妖魔赶回来救人的齐乐人庆幸自己及时赶到，他脚步轻缓地来到阿娅的面前蹲了下来：“你还好吗？”
阿娅捂着眼睛，一边摇头一边抽泣。
“没事了，她们都死了，别哭了。”齐乐人拍了拍阿娅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温柔的声音加剧了阿娅内心的痛苦，她一把抱住了他，靠在他的肩头伤心地嚎啕大哭，眼泪从她被灼红的眼眶里滑落，少女撕心裂肺地痛哭着，像是要把自己遭受的非人折磨全部发泄出来。
齐乐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迷茫无措地转头看着小女王。
“她背叛了圣火贞女的誓言，摘下了她的眼罩，从此以后她就是一个为人不齿的破戒者了。”小女王顿了顿，“——为了救我。”
靠在他肩头痛哭的少女全身都在颤抖，身体上的痛楚和心理上的痛苦交织在了一起，让她喘不过气一般地嚎啕。
“好了，没事了，没事了阿娅，你是个好姑娘，你很勇敢。”齐乐人扶着她的肩膀让她挺起身，端详着她脸上红色的破戒者印记，“很漂亮，阿娅，不用因此羞愧，这是你勇敢的证明，你应该昂首挺胸地站起来，我为你感到骄傲。”
阿娅闭着眼，不敢去看齐乐人，可是奇迹般的，耳边这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让她痛苦的灵魂得到了平息，她怯怯地问：“真的吗？”
那人笑着回答道：“当然是真的。你做得对，你是个勇敢的好姑娘，好了，不要再哭了。来，笑一笑。
阿娅紧闭着双眼，露出了一个盈满了眼泪的微笑：“谢谢……谢谢你……”
曾经有一个陌生的旅人，他拯救了她的灵魂，带给了她一个少女的懵懂憧憬和希望。
就在今天，又有一个善良的陌生人从绝境中拯救了她，安慰她、赞美她、鼓励她。
她忽然觉得，这应该是命中注定。

第八十章 女王的传承（十九）
夜深了。
处理完四位圣火贞女的尸体之后，三人换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一路上阿娅都不敢直视齐乐人，默默地低着头走路，这种时候齐乐人就显得很为难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友善地和女孩子搭讪活跃气氛，最后只好沉默着朝前走。
小女王带两人到了一处隐蔽的院落里，齐乐人去洗漱清理一下身上的妖魔黏液，阿娅则在露台边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天空，陷入了冗长的沉思中。
虽然成为圣火贞女的时间不久，但是曾经她以为戴上了眼罩之后就将永远看不到这个丰富多彩的世界，没想到这么快她就摘下了眼罩。
眼眶四周的剧痛已经停止了，她抚摸着眼角边轻轻凸起的戒纹，眼中再次湿润了。
“为什么要为了我摘下眼罩？”身后传来小女王的声音。
阿娅惶恐地站了起来看向她，微弱的光线中，小女王凝视着她，幽深的眼神里带着探究的意味。
“我发过誓，要忠于您……是您给了我安逸的生活，我，我要回报您，我不能让她们伤害您。”阿娅颤声道。
“但你恐惧我，甚至憎恨我。”小女王说道。
阿娅沉默了半晌，垂着头低声道：“我不敢欺瞒您，我确实害怕您……关于您的那些传闻。”
整个静海荒漠都流传着龙蚁女王嗜血残暴的秘闻，被各个部落送去地下蚁城献祭给女王的祭品中，大部分都成为了提供血液的蜜蚁，少部分幸运儿被钦点为侍奉圣火的贞女，但无论是哪一种，她们终生都无法回到自己的家乡与家人团聚了。
“您让我恐惧，也让我敬畏，我……我很感激您。如果不是您亲自挑选了我作为圣火贞女，我就只能成为一只蜜蚁，飞快地死去……”阿娅喃喃道。
“所以你感激一个凶手给予你的仁慈？”小女王冷嘲地反问道。
阿娅沉默着，沉默着，最后呢喃道：“我不知道……但如果没有您，我恐怕早已死在了妖魔的口中，是您庇护了我啊，也是您庇护了我们这群生活在静海荒漠上的子民。”
龙蚁女王的嘴角轻轻一勾，那笑意中满是嘲讽和淡淡的感伤：“那你知道，这些妖魔到底从何而来吗？”
阿娅愣愣地看着她，摇了摇头。从来没有人回答过这个问题，无论是恶魔还是人类。地下蚁城的人们为每月一次的妖魔潮汐困扰着，但是却不知道这群妖魔到底从何而来。
“那我告诉你，它们从我的内心而来。”小女王说道。
阿娅呆立在露台上，仿佛听不懂她的话一样。
“你也知道龙蚁女王是什么样子，每一位龙蚁女王的身体都被撕裂，终生都要承受非人的痛苦，这种失去半身的痛苦也撕裂了她们的灵魂，让她们变成了一个充满了怨恨的魔鬼。在长达二十年的痛苦中，每一个人都扭曲了，无数负面的情绪挤压在她们的灵魂里，最终形成了横行于陵墓中的妖魔。只要女王活着，陵墓中的妖魔就会不断增殖，直到她们死亡，封闭自己的陵墓。但是这种封锁也无法阻止新的妖魔产生，所以才会有每月一次的妖魔潮汐，这群妖魔穿过封印的壁障来到地下蚁城之中，大肆屠戮人类和恶魔。现在你知道为什么龙蚁女王也无法阻止妖魔进入地下蚁城这个领域了吧？因为这群怪物本来就诞生自这个领域之中！”
小女王直视着阿娅的眼睛，说道：“你看，现在你所遭受的一切，完完全全都是由我造成的，你恨我吗？”
阿娅抚摸着眼睛周围的戒纹，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
小女王淡淡一笑：“我就知道……终有一天，地缝之中的圣火会熄灭，那就让它静静地沉没在地底吧。”
“那……那生活在这里的人会怎么样？”阿娅问道。
“我不知道。”小女王说道，“总会有人来接手这一切。你看这群贞女，不就为此而来了吗？权力魔王早已对地下蚁城虎视眈眈，等到这里被并入理想国，一切也就结束了。再也不会有人承受龙蚁女王所有承受的痛苦，也再不会有妖魔潮汐，你们将生活在无忧无虑的理想国……”
看着小女王脸上嘲讽的笑容，阿娅摇了摇头，颤声道：“我不相信，这世间怎么会有不劳而获的安逸幸福？我不相信！”
这话让小女王感到意外，她再一次认真地审视着这个普通的人类少女，她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让她惊讶：“你总是让我很吃惊。我以为你会和她们一样，轻而易举地相信这些。”
“我不相信，陛下，我不相信的，我更相信您，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理想国。”阿娅哭着说道。
小女王笑了：“那你愿意成为龙蚁女王吗？”
“我从来没有想过……”阿娅几乎是惊恐地回答道。
这种念头，她想也不敢想。
“那我换个问法，如果有一天你成为了龙蚁女王，你想要创造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小女王问道。
阿娅陷入了沉思之中，久久地无法给出答案。
再一次地，她又想起了茫茫戈壁上的那个旅人。他也曾经问过这样的问题。
“我想……想要一个平等的，和平的世界。我出生在瓦伦丁部落，因为肤色一直被周围部落的人歧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就因为我们是外迁来这里的吗？可我们不都是人类吗？如果让我去创造一个世界，我希望那是一个平等世界，恶魔不伤害人类，人类不伤害恶魔，大家都能互相谅解；男人也好，女人也好，无论有没有信仰，只要愿意为了地下蚁城而努力，所有人都应该是平等，大家都应该获得幸福。但这样的幸福不该是不劳而获，不该是理想国。”阿娅断断续续地说着，她的文化让她说不出太高深的词语，可就是这样简单的向往，反而让她的理想变得更纯粹。
小女王听完，轻声说道：“你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阿娅羞涩地笑了笑，怯怯地问道：“我想问一件事。”
“你说。”
“陛下为什么要蓄养蜜蚁？因为必须靠血液来维持生命吗？”阿娅忧虑地问道。
“少女的血液可以维持她的生命，但并不是必须的。只是到了那个位置，你自然而然地会想要索取更多，既然你有权利去拥有，你就很难克制自己的欲望，依靠道德去维系自己的坚持，因为道德在权力面前，也不过是一层脆弱的白纸。”小女王说道。
阿娅听不懂太高深的话，可是她还是听明白了，因此松了口气：“原来可以不喝溶液的啊。”
“当然可以，但这样一来，你可能连二十年也活不到了。”
“没关系。”阿娅笑了起来，美丽的眼睛弯成了两轮弯月，“没关系的。”
听到她的回答，小女王已经明白了她的选择：“看来你已经准备好成为一个女王了。”
阿娅看着窗外的迷雾，那里是他们来时的方向。那时候，那个有着温柔声音的男人走在她的前面，她一路凝望着他的背影，一种熟悉的憧憬在她的心头悄悄萌芽。她抚摸着眼角的戒纹，脸上流露出不自知的微笑。
“我想试一试。”她说道。
“那好，天亮之后跟我走吧，我带你去看一看圣火。”小女王说道。
“圣火？可是凡人的眼睛看到圣火就会被刺瞎……”阿娅胆怯地说道。
“如果连直视火焰的勇气都没有，你又怎么能庇护你的子民？”小女王问道。
阿娅羞愧地低下头。
“很晚了，早点休息吧。”小女王略一点头，朝着站在廊柱后的齐乐人走去，给了他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齐乐人莫名其妙。
洗干净身上的妖魔血液后他就来到了这里，听到了阿娅和小女王之间的谈话，不得不说阿娅给了他很大的触动。
这个出身贫寒的部落少女心中，竟然藏着这样一个伟大的梦想。
“周宁？”阿娅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远远地看到了站在立柱后的齐乐人，距离太远，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的脸，可是只是一个站立的身影，就让阿娅的呼吸凝滞了。
她突然感到血气涌上了脸，一会儿庆幸这里光线昏暗，一会儿庆幸自己的肤色黑，齐乐人应当看不见。她撇过脸，看着露台外的风景，不敢再多看那人一眼。
心跳加快，少女的憧憬在这静悄悄的夜里无声无息地萌芽着。
她觉得喉咙发干，涩得她说不出话来，耳朵却专注地听着那人走上前来的声音，心慌意乱，难以言表。
“怎么站在这里？”齐乐人问道。
“我……看……看风景。”阿娅说道。
齐乐人笑了笑，走到了阿娅的身边，和她一起看着外面的风景，即便那是一片无法看穿的迷雾。
“你……嗯……看过教典吗？”阿娅怯怯地问道。
“看过，怎么了？”齐乐人有些意外，没想到阿娅竟然会问这种问题。
“那你能教我认字吗？好多教典上的字我都不认识。”阿娅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挎包，取出了包里的教典，拿在手上。
她还是不敢看齐乐人的脸，生怕看到拒绝。
齐乐人侧过脸，看着阿娅手上翻开的教典，这本古旧的教典上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有数不清的感触。
“没想到你有这个。”齐乐人感慨地说。
阿娅低下头，小声说道：“是别人送给我的。”
齐乐人点起了提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捧起教典抬头问阿娅：“你想从哪里学起？”
阿娅心跳如雷，头上仿佛压了成千上万斤的重量，压得她不敢抬头。
她张开了嘴，又闭上，想要抬头，却又不敢，直到他问了第二次，她才从慌乱中匆忙抬起脸。
借着提灯柔和的光芒，她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脸。
一张年轻俊秀的脸庞，那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身影，温柔得如同一个醒不来的梦。
可是这一瞬间，阿娅却突然忘记了呼吸。
“齐……乐人。”阿娅喃喃着，眼泪倏然从眼眶里落下，“你不叫周宁，你叫齐乐人，对不对？”
齐乐人震惊的眼神给了她答案。
那茫茫戈壁上的狂风，卷走了夹在教典中的那一张画像，那时候的她为了旅人不曾说出的故事和她心头不敢说出来的憧憬一路追赶，可最终也没有找到那张遗失的画像，只能跌倒在地上失声痛哭——就像现在的她一样。
现在，画像上的那个人就坐在她眼前，可她隐隐约约地知道，这个人不会属于她了。
再一次的，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梗在了她的心脏里，那么锋利，那么疼，硌得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在这一刻，她不怨恨任何人，她只是讨厌她自己，为什么总是那么轻易地喜欢上陌生人，而陌生人的心中却早已有了别人，她甚至连爱慕的心情都不敢表露。
她唯有任由眼泪扑簌簌地落下，尽情宣泄着一个少女满心的伤悲，为了一段无人知晓、朝生暮死的爱情。

第八十一章 女王的传承（二十）
齐乐人感到迷茫，深深的迷茫，还有困惑。
阿娅到底是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他的脸这么有辨识度吗？不可能啊，阿娅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他的？她在地下蚁城的这段时间里，作为一个圣火贞女是必须蒙上眼罩的……那就是她还在部落里的时候了？
瓦伦丁部落，宁舟在信里提起过这个部落，难道……
齐乐人脑中灵光一闪，激动地问道：“你见过宁舟？”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这本教典，是……是他……送给我的。”阿娅哽咽着点头，“他说他很早就能背下来了，如果……如果它能对我有帮助，那它就是有价值的。”
齐乐人不知不觉露出了一丝微笑：“的确是他会做的事。那你喜欢它吗？”
齐乐人的本意是想问问阿娅喜不喜欢这本书，可是听在阿娅耳中，却让她如遭雷击一般僵硬了身体，她又是心酸，又是胆怯地颤声道：“我不敢……他……他喜欢你。”
愣了几拍才意识到阿娅在说什么的齐乐人，立刻红了脸，拿手抵在嘴边干咳了几声，心中却好似打翻了一罐蜂蜜一般，甜得他齁住了。
“里面夹了一张写了你名字的画像，后来被风吹走了，我找了好久，没有找回来，对不起……”阿娅说着，泪意又再次袭来，“我把书还给你吧，谢谢他，谢谢他给了我承担责任的勇气。”
“既然他已经送给你了，你就拿着吧，至于感谢，我会转达给他的。”齐乐人说道。
“他找到你了吗？”阿娅问道。
齐乐人笑了：“是我找到了他。”
就是这样温柔的笑容，和那双满溢着爱意的眼睛，让阿娅热泪盈眶，仿佛在这一瞬间，她心口的疼痛也被忘却了，她怀抱着教典，欢喜地说道：“那太好了，你们一定、一定不要再分开了。”
看着阿娅带着眼泪的真挚笑容，齐乐人才意识到，这个小姑娘是喜欢宁舟的，不，也许算不上是喜欢，只是一个少女懵懂的憧憬。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毕竟他算是造成她失恋的“罪魁祸首”。
“好。我们一定不会再分开了。”齐乐人柔声说道。
阿娅一边哭，一边又笑，两种矛盾的情绪在她的灵魂中激荡，让她久久无法平静。最后哭累了的她靠在窗台边，呆呆地看着齐乐人翻着教典，小声地念给她听。
昏黄的灯光中，时间突然变得缓慢而轻柔，齐乐人的声音温柔和煦，仿佛连硌在心头，扎得她不停哭泣的东西都渐渐被融化。
阿娅迷迷糊糊地想着，她喜欢过的两个人怎么能都对她那么好呢？
可她又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呢？
如果成为龙蚁女王的话……
阿娅的脑中刚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就在昏沉的睡意中陷入了沉睡。
齐乐人静静地看着阿娅的睡颜，自己却毫无睡意。
外面的世界依旧在重重的迷雾之中，不知道方向在何处，他突然很想念宁舟——不，应该说他一直都在思念宁舟，哪怕只是片刻的分离，都让他那颗躁动的心无法平静。他渴望着，渴望着再一次见到宁舟，这种漫长又隐忍的思念，早已沉淀在了他的心中，明明是刺痛的，却又是甜蜜的。
如果说在心意相通之前，他还可以忍耐，可是在两人已经心意相通之后，他却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去忍受这份灼热的煎熬。他想早一点，早一点把戒指送出去……
等到回到黄昏之乡，他就去买一个最漂亮的戒指，然后在宁舟生日的那一天向他求婚。
齐乐人不由畅想着那一幕，抚摸着自己的无名指，无声无息地笑了起来。
不知道宁舟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在齐乐人的脑中闪过。任务进行到现在，龙蚁女王的候选人都已经出现在了这里，但是宁舟……他恐怕不能被列入候选人的范围吧，毕竟他已经寻找到了自己的本源力量，还是龙蚁女王曾经效忠过的毁灭。
希望他一切安好。
齐乐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为阿娅盖上了毯子，自己靠在提灯旁，安静地等待新的一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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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河谷深处的黑洞正在逐渐扩大，将奔流的河水和悬崖峭壁上的碎石都一一吞噬。
站在观景台的龙蚁女王的侍女长面露焦虑之色，她垂下眼，从一旁绕到了宁舟的身边：“陛下……”
宁舟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侍女长噎住了，不敢再提那个称呼：“龙蚁女王的领域已经快要……”
一旁的幻术师撇了撇嘴：“还有多久？”
“按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最多再两个小时，如果您出手的话，也许……”侍女长忧心忡忡，却被宁舟冷淡地打断了：“知道了。”
侍女长还想再说什么，可是这位未来的毁灭魔王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让她不敢再开口，默默地退下了。
“两个小时，那家伙出得来吗？”幻术师嘀咕道。
宁舟没有回答，他正看着那越来越膨胀的黑洞，那是正在崩溃的秩序本源。如果没有外力的帮助，随着龙蚁女王的陨落，秩序本源也将失去控制，最终崩塌成一个黑洞。可就算是他出手……宁舟闭上了眼。
他出手，就意味着要调用更多毁灭的力量，接近领域级的毁灭力量。
可是如果他不去做……
他不得不去做。
“熬过了这一次，这个领域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幻术师突然道。
宁舟瞥了他一眼。
幻术师自顾自说道：“你恐怕还不清楚地下蚁城的情况。龙蚁女王的领域本该在第一任龙蚁女王死后就崩溃消失，但是她用了一种极其残忍的方法，强行将领域传承了下去，这种传承方法极度痛苦，强行将每一位继任的女王从一个普通人类或者恶魔提升至领域级……不，应该说，她们根本不拥有地下蚁城这个领域，只不过是在代行第一任龙蚁女王的领域罢了。在这种非人的透支下，她们的寿命都短得出奇，而且死的时候都痛苦不堪。”
幻术师似笑非笑地问道：“你猜，妖魔是从哪里来的？”
“……”
“正是从龙蚁女王的内心里，这种无穷无尽的痛苦不断产生她内心的妖魔，塞满了每一位女王的陵墓，每个月这群妖魔都会从薄弱的结界中逃逸出来，给地下蚁城带来死亡和灾难。随着死去的女王越来越多，妖魔的数量也在不断增加，总有一天，这个领域会不复存在。”
幻术师看着黑洞，喃喃道：“一间老旧的屋子，无论怎么去修补，它总有坍塌的一天。也只有教廷的领域可以……”
“教廷的领域也是一样隐患重重。”宁舟说道。
幻术师惊讶地看着他：“不是说教廷的领域可以完美传承吗？历任教皇的领域都传承得很完美。先知还特地和教皇做过交流……”
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不该说的事情，幻术师立刻闭上了嘴。
“先知他……”宁舟诧异地看着幻术师。
从宁舟很小的时候起，他就认识这位长辈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仿佛被时光眷顾着，容颜分毫未改，就连宁舟也以为他能够逃脱时间的刑罚，长久地守护着这片人类的净土。
“先知他也有这样的想法，等他……就找人继续维持黄昏之乡。”幻术师说着，松开的手掌攥紧成拳。
“他想让你继承黄昏之乡？”宁舟了然道。
幻术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或者司凛，可是我不愿意。他是教了我很多年，可是……他其实并不懂我，又或者，他不想懂。”
幻术师酸涩地笑了起来，又是惆怅又是欣慰地低语道：“在他心中，对这个世界的爱已经凌驾于对个人的爱了吧，他已经超脱了，可我们都没有。他那样的爱，我永远也学不会。”
他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见到先知时的场景。
那一年，刚刚进入噩梦游戏不过半年的他成为了审判所的一员，在经过一番莫名其妙的考验后，他跟随着执行官进入了地下的冰雪世界中，同行的还有和他一同加入审判所的司凛——未来审判所的代理执行长。
穿过漫长的走廊，他们来到了一片巨大的地下教堂之中，前方高耸的穹顶下除了一排又一排的座位，就是一尊十几米高的圣天使像，却又不像是普通的圣天使。他的羽翼仿佛是金属制成，浑身上下的服饰风格都略带着一种蒸汽朋克的风格，却完美地和他脸上悲悯圣洁的表情融合在了一起。
就在他们踏入宫殿的那一瞬间，圣天使像发出了微弱的光芒，一个人影从天使像中飞了出来，展开洁白的羽翼，轻盈地落在他面前。
像极了一个真正的天使，从天堂降落在人间。
他笑着对领路人说：“这就是你们给我找的学生？真是年轻又可爱。”
那时候，他还不曾终年躺在冰冷的寒池中。
那时候，他还不曾失去胸前那块怀表。
那时候，他还不曾遇到一个叫苏和的人。

第八十二章 女王的传承（二十一）
小女王做了一个梦。
这很不寻常，身为历代龙蚁女王意识的集合体，她并不是人类，也并不是恶魔，她几乎不会做梦，但每一次做梦都不能等闲视之。
梦里是一片浩淼的迷雾，她从天而降，缓缓落入迷雾之中。
雾气被拨开，显露出脚下黑色的泥沼，如同一面湖泊一般广阔。
她落在了沼泽的上方，那里有一个同样漂浮着的女人，乌黑的血液从她的眼眶里不断往下流淌，仿佛是她痛苦的眼泪。
那个女人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可是如果仔细看去，她没有脚。
她们彼此遥望着对方，如同凝望自己的半身。
她们也的确互为半身，只不过一个代表着善，一个代表着恶。
“我以为你已经放弃了。”女人说道。
“原本是打算放弃了。”小女王说道。
“那为什么又选择了她？”女人问道。
小女王想了想，淡淡道：“大概是因为，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
“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类罢了，会因为从天而降的巨大权柄忘乎所以，又因为因此要承受的痛苦而愤愤不甘，她们贪婪又懦弱，狂妄又自卑，这样的人竟然可以支撑起一个领域，真是可笑极了。”女人冷笑着说道。
“这就是你投靠权力魔王的理由？”小女王回了一个同样刻薄的冷笑。
女人沉默了，她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天空，仿佛透过了迷雾看到了命运的暗示。
“我见到他了。”她答非所问地喃喃道，“未来的毁灭魔王。”
“哦？”
“权力魔王的力量令人憧憬，可是毁灭也一样令人敬畏。”女人说着，突然扯出了一丝笑容，“现在我明白，为什么‘她’会匍匐在毁灭魔王的脚下，哪怕那是一种和‘秩序’相斥的力量。”
她说的那个“她”，自然是那位刚刚死去的龙蚁女王。
“我也没有投靠权力，我只是……和你一样。”女人说。
小女王明白她在说什么，身为同个本源里分裂出来的“人格”，她们之间心意相通。
小女王已经厌倦了每二十几年必定要重复的轮回：老女王死去，挑选出新的继承人，然后再将这个残破的领域延续下去，直到自己崩溃发疯……她们都厌倦了。
所以她消极地应对着这一切，准备对地下蚁城的覆灭冷眼旁观，可是阿娅在生死边缘的抉择中触动了她，让她的心中生出了一丝荒诞的期待——也许她是不一样的呢？
也许这个生长在偏远部落，饱受歧视，甚至连字都认不全的小姑娘，有一颗与众不同的灵魂呢？
小女王也不知道，当阿娅饱经命运的折磨之后，她是否还能否保持内心的善良，她是否会和她们一样，在漫长的绝望和痛苦中诞生出内心的妖魔，她是否会走向疯狂和堕落？
“我想再试一次。”小女王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少女哭泣着摘下眼罩的那一幕，为了她那一刻付出的勇敢和善意，她愿意再相信一次。
女人冷漠地看着她，许久，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了，但我会阻止你的，用我的‘办法’。”
“随便你。”小女王说。
“这个领域没有必要再传承下去了，也不可能再传承下去了。告诉你也无妨，背叛了女王的圣火贞女已经聚集在了这里，准备启动仪式，她们会不惜一切熄灭圣火，召唤理想国降临。到那时候，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挡权力魔王，她势必会吞并这个领域，让地下蚁城成为理想国的一部分。”女人说道，“不过也许，在那之前，地下蚁城就已经崩溃了。你也感觉到了吧，这个脆弱得已经不堪一击的领域。如果不是有另一股力量正在支撑着它，它早就分崩离析了。”
“她们的行动倒是很迅速……谢谢你的提醒，那我也抓紧时间，现在就出发了。”小女王心情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半身。
女人同样看着她，沉默不语。
小女王轻叹了一口气，最后也没有问出那句话：其实你也是希望她能和那些人不一样吧？就算经历了这么多次的失望，到最后，我们的内心仍然期待着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雾气渐渐散去，脚下的泥沼也渐渐隐去，周围的世界陷入一片光怪陆离之中，最后和梦境一样消散了。
小女王坐了起来，看着睡在窗台边的阿娅，还有抚摸着教典仿佛陷入沉思的齐乐人。
“情况有变，叫醒她，我们现在就去圣火地缝。”小女王站起身，对齐乐人说道。
齐乐人合上书，紧张地问道：“怎么了？”
“那群圣火贞女已经等不及了，再拖下去她们可能就要启动理想国的召唤仪式——不，在那之前，她们会先熄灭圣火。圣火虽然不会被水熄灭，但是却可以被血液熄灭，之前她们大量绑架杀害其他候选人，就是为了得到足够的鲜血。”小女王严肃地说道。
齐乐人却比她想的更多一些，他斟酌了一下，谨慎地问道：“除了权力魔王的拥趸，是否还有其他势力在里面浑水摸鱼？”
“你指谁？”
“……杀戮魔王。”齐乐人回想着系统给予的任务提示，说道。
小女王露出了凝重之色：“之前我只是有所怀疑……你知道这次仪式本不该开启的吧？”
齐乐人点了点头：“听说龙蚁女王其实是选择好了继承人的？”
“没错，她精心挑选了继承人，但是就在传承的关口上，继承人被一名侍女刺杀，导致传承失败，而刺客却逃之夭夭——说不定现在还在龙蚁女王的行宫中。”小女王说着，猛然停顿了一下。
“又也许，刺客就在这群候选人中。”齐乐人说道。
小女王点了点头：“我起初怀疑刺客是权力魔王的信徒，但现在想来，未必如此。权力魔王希望能完整地吞并地下蚁城，那她就应该费心去蛊惑选定的继承人，而不是在最后关头将人刺杀，导致地下蚁城领域险些崩溃。”
“如果地下蚁城的领域崩溃了，谁会从中获益？”齐乐人问道。
“原本我也想不到谁会获益，但是刚才你提醒了我。”小女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是杀戮魔王。”
“他不是被封印了吗？”
“这也是魔界的秘闻了，杀戮魔王被权力魔王镇压在了火湖之中，其中一层最重要的封印就是地下蚁城，如果地下蚁城这个领域不破灭，杀戮魔王的真身几乎不可能挣脱封印，所以他必然比谁都希望地下蚁城早日崩溃。”小女王肃穆道。
“有没有可能，他的意识已经挣脱了封印？”齐乐人记得系统提示里是这么说的。
“不无可能，之前火湖的确发生过异动，这么说来，也许杀戮魔王的化身也混在了这次的仪式之中……情况更复杂了。”小女王一脸沉重。
阿娅悠悠醒转，听到两人的谈话后迷惘又紧张：“怎么了？天亮了吗？”
“情况有变，我们连夜出发。”小女王说道。
前往圣火地缝的一路上，阿娅都不在状况中，她频频拿眼神打量齐乐人，最后还是齐乐人耐心跟她解释了一下情况：“那群圣火贞女中有不少人都已经背叛了女王，投靠了权力魔王，现在她们正准备熄灭圣火，然后召唤理想国降临。”
“召唤理想国降临？”阿娅大吃一惊。
“对，用一种很邪恶的仪式……”齐乐人是经历过的，可是哪怕现在回忆一下当时的恐怖情境，仍是不寒而栗，那高大血腥的祭坛，满地的尸体和血液，还有被召唤出来的，那来自于异度空间一般的狰狞怪物……
阿娅不明所以，但是她能从齐乐人凝重的脸色上看出现在的危险。
“奇怪，妖魔怎么不见了？”走了一段路的齐乐人感觉到了异常，询问小女王。
小女王停下了脚步，直视着前方。
齐乐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眼前依旧是散不开的迷雾，只是在迷雾之中……
沿着街道两旁的无人建筑矗立在那里，而屋檐下却挂着一具又一具少女的尸体。
阿娅捂住了嘴，惊恐地看着她们。
蜜蚁、侍女、圣火贞女……无论她们生前是什么样的身份，在这里，在这一刻，她们都是一样的。
不过放干了血液，再无用处的尸首罢了。
而在这群尸体的尽头处，一场血腥邪恶的阴谋，已经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第八十三章 女王的传承（二十二）
“阿希，你怎么在这里？”一个圣火贞女对靠坐在街道屋檐下的少女说道。
名叫阿希的少女抬起头，双眼仿佛透过了眼罩，静静地“看着”她。
圣火贞女突然心头一紧，一股莫名的寒意让她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半步，可是转瞬之间，那股令她恐惧的杀意已经消失了，仿佛那只是一种错觉。
圣火贞女咽了咽口水，突然感到心慌意乱。怎么回事？明明不过是一个刚进入圣火贞女队伍的小女孩，她为什么要感到害怕？
也许是因为这个小姑娘杀人时手起刀落的狠劲。之前她们奉贞女中的领袖索菲亚大人的命令，到处抓捕其他候选人的时候，一直沉默寡言的阿希让她震撼了。
她仿佛把杀戮作为一种乐趣，当其他圣火贞女还在因为手染血腥而恐惧不安的时候，她已经提着半死不活的猎物回来了。从她的身上看不到杀人的恐惧，仿佛她猎杀的对象根本不是她的同类。
这份镇定能干让她的同伴们害怕，却得到了索菲亚大人的肯定，在索菲亚大人的命令下，阿希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将更多的猎物带了回来。猎物们被放干了鲜血，挂在了道路两旁的屋檐下，阿希似乎对这样的装饰品充满了兴趣，甚至有人“看到”她兴致勃勃用手中的小刀在被放干了鲜血的尸体上戳刺，当惊恐的圣火贞女问她在做什么的时候，她微笑着若无其事地回答道：“只是玩玩。”
这份理所当然，令人恐惧。
可有的时候，阿希又是沉默的，就像现在一样，她呆呆地坐在一个角落里，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她仿佛满腹心事，却又仿佛心无旁骛。
她真是奇怪的人，圣火贞女心想着，她以前就是这样吗？
不，从前她好像不是这样的，那时候……
圣火贞女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就在龙蚁女王的继承人遇刺的那一天，阿希提着裙摆急急忙忙地从外面跑回了圣火贞女的殿堂，将这个骇人的消息告诉了她们。那时候的她看起来是那么惊慌失措，就像得知了这个消息的贞女们一样。
可是如今想来，那份惊慌失措和如今的镇定自如竟是这般格格不入。
简直……简直像是……一个戴着面具的小丑。
圣火贞女无端觉得毛骨悚然，她感觉到阿希依旧坐在屋檐下，沉默地注视着她。
那是一种毫无波动的眼神，藏在眼罩之后，她像是看着一个物件，又像是看着……一具尸体。
圣火贞女干涩的喉咙蠕动了一下，她又后退了一步：“索菲亚大人正在找你，你……你赶紧去见她吧，仪式就要开始了。”
说完，不等阿希回答什么，她转过身，急匆匆地就要往回走，仿佛身后有什么猛兽在追赶着她。她越走越快，越走越急，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在她心头弥漫着，她不敢往回看，更不敢逃跑，此时此刻她的心中竟然只有一个念头：离开，离她越远越好！
忽然她听到了一声很轻的笑声，像是幻觉一样，可是圣火贞女却如遭雷击，她疑心是自己听错了，可是……可是……那分明是男人的笑声。
下一秒，一股冰冷的力量从后面贯穿了她的胸口，圣火贞女难以置信地低下头，一柄短短的小刀已经刺穿了她的胸腔，那一刻的寒冷甚至盖过了疼痛，她双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堪堪停在她的身边。
她僵硬地转过脸，沉默的阿希再次变了一副“面孔”，她戏谑地问道：“你在看什么？好看吗？”
她没有听错，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你到底、是谁？”圣火贞女颤抖着问出这句话。
阿希将小刀从她的胸口拔了出来，随手甩了两下，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真是个复杂的问题，真怕我还没解释清楚，你就已经死了。”
圣火贞女瞪大了眼，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用这双被蒙住的眼睛看出她的真身。
可其实她看不到，她像是一只蝙蝠一样“看着”她，却无法真正看到她。
“好吧，反正我也不着急，就跟你聊聊吧，我可好久没和人好好说话了，一个话唠憋了这么多年，憋得我整个人都不好啦。”阿希一屁股坐了下来，托腮看着她因为痛苦而垂死挣扎的模样，仿佛在欣赏一场无与伦比的演出。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了。从前有个坏蛋，认识了另外两个坏蛋，三个坏蛋团结在一起，搅风搅雨快乐地做坏事。有一天他们发现了一条大金鱼，十分厉害，也十分狡猾，根本杀不死。其中一个坏蛋就出了个主意，既然杀不死，就把它关起来吧，于是三个坏蛋就一起设计了一个奇妙的鱼缸，把金鱼关在了里面。有一天一个坏蛋和另一个坏蛋为了谁当最大的那个坏蛋闹翻了，一不小心被坑进了一个蒸锅里，烫得要死，差点变成了煮熟的坏蛋。坏蛋气坏了，趁着蒸锅被掀开了一个盖子偷偷把……嗯……这该叫什么？坏蛋的影分身？哎，不管了，总之半个坏蛋出去了，但半个坏蛋没了身体，只好借别人的身体用用了，于是他借了一个小白脸的身体，心想着赶紧把煤气关了。煤气公司可坏了，就是不肯停煤气，因为另一个坏蛋交足了煤气费！坏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坏蛋就乔装成煤气公司的工作人员，准备把煤气公司老板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结果发现煤气公司老板本来就快嗝屁了，遗嘱里把股权转让给女儿，坏蛋就一不做二不休，把她女儿给干掉了。现在女儿也嗝屁了，股权不知道要给谁了，坏蛋就想，天凉了，早点让煤气公司破产吧，等停了煤气，一个完整的坏蛋就能从蒸锅里出来了，又是一个好坏蛋！”
奄奄一息的圣火贞女听到一半就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等到他滔滔不绝地说完坏蛋史，纾解了自己狂热的倾诉欲的时候，被他刺穿了胸口的圣火贞女早已停止了呼吸。
“嘁，无聊。”阿希，不，现在应该称呼他为杀戮魔王，他用脚尖踢了踢咽气的圣火贞女，漫不经心地跨过她的尸体，朝着圣火地缝走去。
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杀戮魔王兴致勃勃地心想，权力那个疯婆子可是对地下蚁城垂涎已久了。
还有苏和。
一想到这个人，杀戮魔王就恨恨地啐了一口唾沫，妈的，迟早要砍死他！
心口一闷，困意伴随着熟悉的疼痛感传来，杀戮魔王摸了摸胸口，冷笑道：“怎么？你又闲不住了？既然身体都借给我了，你就好好睡着吧，不要起来坏我的大事！”
可毕竟这是借来的身体，在原主人竭尽全力的抗争下，沉睡的人换成了杀戮魔王。
名叫阿希的“圣火贞女”再一次迈开了脚步，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了属于杀戮魔王的兴奋与狂热，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虚无，他沉默地朝前走去，一种微妙的预感在召唤着他，那扭曲的憧憬和被杀戮浸泡后的恶意混合在了一起，共同编织成一种异样的情愫。
会是他吗？
他拿出了那片曾经被他折断，却又被小心修补过的金属面具。
会是那个人吗？
大群燃烧的蝴蝶从圣火地缝中飞出，沿着风一路颠簸，从他的身边飞过。
那应该是耀眼的红。
他停下脚步，“目送”着火焰蝴蝶飞离他的世界，就像那一天，他在滂沱的大雨中目送“红”离开。那一天之后，他如同一条丧家之犬，逃离了黄昏之乡，在地下蚁城挣扎求生，直到他在火湖遇见了不可思议的力量，它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让他变得强大，也变得恐怖。
在被力量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时刻，他拼命寻找着坚持下去的理由，于是他反复咀嚼着关于那个人少得可怜的回忆：他夹着烟的手指，他微微翘起的嘴角，他眼角那片妖冶的红色刺青……
恐怖的杀意融化在扭曲的迷恋之中，他终于彻底疯了。他渴望着亲手割开那个人的喉咙，看着他痛苦惨叫，看着鲜血如同蝴蝶一般从他的血管中飞离。他一定会迷恋地捧起他的头颅，亲吻他失去血色的嘴唇，然后珍藏他的尸体，看着他腐烂膨胀，看着蠕动的蛆虫在他的每一寸腐肉里爬行，如同一群贪婪的宾客在血肉筑成的晚宴中翩翩起舞。
那一定是世界上最美丽的风景。

第八十四章 女王的传承（二十三）
看着眼前悬挂的尸体，齐乐人不禁想象着前方的圣火地缝此时的情形。
“你……能打吗？”齐乐人问小女王。
小女王翻了个白眼，坦然道：“不能，反正我也不会死。”
齐乐人不抱希望地看了阿娅一眼，阿娅羞愧地低下头：“我……我……我只学了戒律，还没学到那些知识。”
所以这次又是他既当肉盾又当输出吗？齐乐人感到一阵绝望，他一个破壳不久在上个任务里才刚刚领悟到一丝本源力量，连半领域都没有的人，要怎么在“领域满地走，半领域不如狗”的任务里活下来？还要去完成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如果不是有【先知之心】，他现在真的要躺平认输了。要知道这个任务已经涉及到了权力魔王和杀戮魔王，加上龙蚁女王，现在已知的领域级人物里就有三位了，还不知道有没有更多高手掺和。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杀戮魔王的部下混在了这群候选人里，而背叛了龙蚁女王的圣火贞女们正在举行仪式，准备熄灭圣火，召唤理想国。”齐乐人分析起了现在的局势，“她们大肆杀戮是为了完成仪式的话……”
“不仅仅是仪式，还为了熄灭圣火。要熄灭圣火需要大量的人血。”小女王说道。
“原来如此。”齐乐人想了想，又问，“要通过什么方式确定龙蚁女王的继承人？”
小女王淡淡一笑：“很简单，我会在中意的候选人的额头上点上一滴血液，她们中最快抵达圣火地缝，跳入圣火并得到圣火承认的人，就是新的龙蚁女王。”
齐乐人看了看阿娅的额头，上面并没有血液。
而系统提示现在存活的人数已经只剩下三十四个了。
“别着急，现在还不是时候，太早得到我的承认并不是好事，因为一旦点上了血液，所有活着的候选人都会得到你的方位，他们可不会为你的胜利鼓掌。”小女王说道。
因为心灰意冷，这一次她原本已经放弃了，但阿娅的出现让她动摇了，她决定再相信一次。
“让我想想……想想……”齐乐人头疼地思考了起来，现在圣火地缝附近很可能围满了叛变的圣火贞女，她们要浇灭圣火，又要举行仪式，人数恐怕不少。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类少女冲过这条防线跳入圣火地缝，这难度和他单挑一只利维坦也差不离了。
“待会儿先不要贸然动手，我们得找个机会，最好……”齐乐人摩挲着手中的匕首，幽幽地看着前方深不可测的迷雾街道。
他有预感，前方有一场硬仗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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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中，一群燃烧的蝴蝶从地缝深处飞出，它们在风中不断变换着翅膀的形状，恰如一团又一团飘零的火焰。
大地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这道天堑仿佛是上帝手持利剑劈斩在黑色的土地上，将大地撕裂成两半，形成了一道巨大的裂谷。而在这道裂谷之下，就是地下蚁城的核心——圣火。
圣火就像是这个领域的心脏，当它停止燃烧的那一刻，这个领域也就死去了。
就在这条裂谷之上，一群圣火贞女们跪在用尸体垒砌的祭坛上，整齐划一地念诵着祷告词，另一些贞女们沉默地扮演屠夫，割开奄奄一息的少女们的喉咙，将她们的血液放入一个巨大的血池中。
此时此刻，这个血池正不断向地向缝倾倒血液，随着血液浇落，深不可测的地缝中飞出了一群又一群赤红的蝴蝶，如同一场燃烧的火雨。
尸体祭坛上的黑雾已经越来越浓郁了，隐约可以看到黑雾中怪物蠕动的身躯，可是每当圣火蝴蝶飞过黑雾的时候，浓浓的雾气就会被驱散一些
蒙着双眼的索菲亚祭司一手捂着胸口，用虔诚又陶醉的语气喃喃道：“继续倾倒，继续献祭，圣火不熄灭，神国不降临！”
屠宰着同类的贞女们瑟缩了一下，她们中的一部分人并不是理想国的信徒，只是迫于索菲亚的淫威，不得不为她效力。
仿佛是感觉到了这群贞女的恐惧，索菲亚露出了一个圣洁如天使的笑容：“不要恐惧，也无需害怕，神国的降临是为了迎接你们，好叫你们抛却肮脏污秽的尘世，踏入神眷的理想国。”
脚下的大地开始震荡倾斜，索菲亚捂住胸口，畅想着进入理想国之后的盛景，不禁念诵着祷告词：“神王让大地垒起，让天幕垂落，它亲自降临，有黑雾在它脚下，我等匍匐在鲜血之中，奉上敬赠与神国的祭品，乞求理想国的大门向我等敞开！神王啊，蚁城的贞女们都等待投向你！赞美你！供奉你！降临吧！带我们前往新的世界！”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她的陶醉，索菲亚转过头，“看”向来人，两人相隔了十数米，还有一地还没有干涸的血迹。
许久，索菲亚微微一笑，问来人：“苏珊呢？”
来人没有回答，径直向前走。
“站住。”索菲亚收起了笑容，冷声道。
来人充耳不闻，一脚踩在一摊积血中，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一阵不好的预感浮现在了索菲亚的心头，她捏住了挂在胸前的眼球挂坠，旋即一道银白的光幕瞬间从她的脚下浮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圈，将整个祭坛和来人隔开。
索菲亚站在光幕后，摩挲着眼球挂坠，这种源自绝对力量的安全感让她放松了下来——毕竟，这是权力魔王赐予她的礼物，而获得礼物的三位圣火贞女中，唯有她拥有最强大的力量。
来人，也就是阿希，她站在这道光幕前，手中的短刀一掠而过，却只在光幕结界上激起了一道涟漪。
索菲亚撇了撇嘴唇：“不用白费功夫了，这是半领域界膜，象征着坚不可摧，唯有这枚眼球可以解开它。”
说着，索菲亚祭司撩起挂在她胸前的眼球项链，用洞悉一切的语气说道：“吾王早就提醒过我，说要提防杀戮魔王的走狗，你以为这样重大的仪式里，我会一点防备都没有吗？”
阿希皱了皱眉，周围血腥的一切让他体内压抑不住的杀戮力量蠢蠢欲动，潜伏在他体内的杀戮魔王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来大开杀戒，可是他却不想只当一条听话的狗。
将在僵持之际，更多血液被倒入了地缝之中，溅起大群火焰蝴蝶。圣火已经微弱了，再继续下去，它将无法再压制住越来越强大的权力，理想国即将在尸骸之上降临！
就在这时，凌空突然飞来一个圆形的东西，它如同天外来客一般横冲直撞地飞过阿希的头顶，然后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穿过了光幕结界。
那竟然是一枚眼球！
而那枚眼球继续咕噜噜地向前滚动，一直滚入尸骸祭坛形成的黑色雾气中，然后滚入了圣火地缝里。
空气刹那间一片死寂，那片光幕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抹去，对峙的两名圣火贞女之间再也没有屏障！结界竟然凭空消失了！
阿希蒙在黑布后的眼睛瞥向东西扔来的方向，是一处破损建筑的隐蔽处，可是此时“看去”，那里竟然什么都没有。
索菲亚低呼了一声，从绑在大腿上的皮鞘中抽出了长鞭，一阵电光雷鸣之中，她将闪动着雷电力量的长鞭狠狠抽向阿希。
长鞭在空气中爆出狰狞的电花，可是就在鞭子打在阿希身上的那一刻，他突然不见了！
落空的感觉让索菲亚心知不妙，她立刻后退了几步，大声喊道：“快！继续仪式！不要停！”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防不胜防地出现在她的身后，一脚将她索菲亚踢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尸骸祭坛前，挂在她胸前的眼球项链断开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只眼球在祭坛的上方缓缓升起，索菲亚胸口的眼球挂坠变得巨大，随着眼球的升起，笼罩在祭坛上的黑色迷雾越来越淡，那蛰伏在迷雾中的怪物展露出了它狰狞的模样——仿佛是一团巨大的蠕虫打结缠绕在一起，每一根触手上都长满了令人作呕的肉瘤和奇形怪状的眼球，触蛸的末端还有一张又一张长着细密牙齿的嘴，贪婪地吞吃起了这个由尸体堆砌而成的祭坛！
被阿希击飞出去的索菲亚祭司正好摔在祭坛旁，还未起身就被两条巨大的触手缠住了脖子，她想要尖叫，可是有一条恐怖的触手竟然径直从她张开的嘴里灌了进去，沿着她脆弱的食道一直涌入到了胃中，然后猛地从她的腹部穿刺了出来。滚烫的鲜血喷溅了出来，染红了索菲亚的衣服，仿佛感应到了来自那里的力量，怪物越发肆虐狂暴，开始追逐四散逃跑的圣火贞女们。
一片凄惨的尖叫声和哀泣声中，浮现于祭坛上方的巨大眼球散发出猩红的光芒，无数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的呢喃声如同咒语一般弥漫在空气中，逃亡的圣火贞女们失魂落魄地停下了脚步，任由怪物将她们杀戮吞食。
阿希站在这片人间地狱之中，抬头看着这个越来越狂暴的怪物，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违和的冷笑——杀戮魔王的意志再次接管了这具身体。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副鬼样子。”杀戮魔王冷笑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过……倒是比从前更有味道了。”
权力魔王的意志无法穿越圣火的保护降临在地下蚁城最核心的区域里，这让这场单方面的对话失去了乐趣，但杀戮魔王并不介意，这对他来说反倒是件好事。如果权力魔王真的降临在这里，一个实力只勉强到半领域层次的化身，绝不可能是权力魔王的对手。
任何一个半领域级的对手，都足够让他失败。
不过就算如此，要对付这只恶心的怪物也差不多足够了——只要它的主人不来。
圣火贞女们被一个又一个地吞吃，有的被咬成碎片，有的被撕裂了身躯丢入圣火地缝中，溅起大片火焰熄灭时飞出的火蝴蝶，这群灿烂的火焰蝴蝶在一片血腥之地上翩翩起舞，美丽与残酷共同谱写出了一曲无声的乐章。
就在这混乱又凝滞的时空之中，当初那只打破了结界的眼球飞来的方向，突然有了一道光。
从天而降的圣光如同破开黑暗的火焰，将这片恶魔之地撕开了一条缝隙。
就在这道时间的夹缝之中，一位圣天使降临在了这里，他的身后是无尽的黄昏，还有白色的花海，那倒映在黄昏之中的天国，将这片涂满了鲜血的大地映衬得更加残酷。
杀戮魔王呆呆地“看着”他，嘴角的冷笑渐渐消失，原本沉寂在灵魂深处的那个人突然活了过来，他不顾一切地挤开杀戮魔王的意识，重新夺回了自己的身体。
“是你……”阿希喃喃地说着，解开了眼罩，随着这个举动，他的外貌也发生了变化，从一个平凡无奇的人类少女变成了一个年轻的人类男性。
他突然笑了，几乎眼含泪光。
他将一片折断过却又被人小心修补好的面具戴在了脸上，凝望着圣光中熟悉又陌生的那个人，温柔地问候道：“好久不见了，红。”

第八十五章 女王的传承（二十四）
开启了【暗中观察】的齐乐人默默蹲守在一处废弃建筑的后面，等待着一个绝佳的机会。
如果杀戮魔王的部下混在这里，那就一定会出来阻挠理想国的仪式，等到那个时候他就可以用【先知之心】召唤圣天使附体，扰乱现场，然后由小女王带着阿娅冲向地缝，跳入圣火之中。
他的打算是好的，只是万万没想到，这群背叛的圣火贞女早已预料到了这种情形，竟然用结界隔开了杀戮魔王的部下。
眼看仪式即将完成，心中焦急的齐乐人突然想起他和宁舟在地下蚁城调查邪教仪式时的情形，那时候他手中的【利维坦的眼球】掉入了湖中，却突然让他们进入到了一个封闭的半领域中，那个封闭的半领域恰好和权力魔王的宠物有关。
难道这个【利维坦的眼球】可以破除结界和半领域？那眼前的这个……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齐乐人丢出了那个眼球，结果如他所料，那个界膜因此消失了。
然而接下来的局势却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大开杀戒的怪物吞吃了索菲亚，索菲亚胸前的眼球挂坠竟然化为了一个巨大的眼球悬浮在了祭坛上方，蛊惑了四散逃跑的圣火贞女们，也蛊惑了他。
对，那个眼球再一次让他险些失去了自我意识。
可他毕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在紧要关头他顾不上再等待时机，用上了【先知之心】。
谁料，就在他和杀戮魔王的部下对峙的时刻，对面的那个人竟然……
齐乐人愕然地看着他，他当然记得那是谁。
阿西。凯萨琳夫人的子裔，他在杀戮密会卧底的时候遇到过的年轻人。
在杀戮密会被他搅局之后，审判所出手抓捕他们，可是凯萨琳夫人却带着阿西逃走了，之后齐乐人和宁舟在地下蚁城再度见到了凯萨琳夫人，可是阿西却已经不知所踪……
齐乐人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还是以这样的身份——杀戮魔王的属下，不，应该是傀儡。
摘下眼罩戴上面具的阿西和再无一丝属于“红”的妖冶特质，反而一身圣洁之力的齐乐人，在这片一半是血肉横飞，一半是黄昏天国的世界中重逢。
彼此都是满满的陌生。
应当说，原本就在谎言和欺骗中相识的他们，从未熟悉过。而今不过是世事无常之后，将两个原本不熟悉的陌生人变得更加陌生。
对齐乐人来说，这不过是一个萍水相逢过的路人，哪怕他还记得，那也不过是因为最后一面时他记住了这个年轻人的眼神。
那一天的雷霆暴雨之中，已经拿到信物戒指登上了审判所飞艇的他回过头，看着疯狂的信徒们朝他冲来，唯有阿西，他凝望了他一眼，在潮水一般的人群中逆行离去。那时候齐乐人隐约有一种感觉，也许有一天他们会再相见。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景。
可对阿西来说，那个他被人追杀得仓皇逃窜的雨夜里，从天而降拯救了他的“红”，让他憧憬，令他爱慕，可当这份朦胧的爱意被真正揭开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这一切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一场阴谋。什么都是假的，他的姓名，他的性情，他的立场，全都是假的！
从来就没有什么“红”，他只是爱着一个被人精心编织出来的幻影。
汹涌的杀意在阿西的胸口蔓延，他死死地盯着暮光之中的圣天使，一个声音在他的灵魂中呐喊：不是他，这不是他！一切都是假的！
当他不出现的时候，他还可以用被粉饰过的记忆欺骗自己，可是当这个人真的站在他面前的时候，血肉模糊的真相却赤裸裸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难以言喻的失望和愤怒让他无法控制自己，心中的怒火被扭曲成一股残暴的杀意，他扯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你不是他。”他说。
吞吃了大量圣火贞女的巨怪已经爬下了尸骸祭坛，满地长满了肉瘤和眼球的触手如同蜿蜒的老树树根，却又在血淋淋的大地上不断蠕动肆虐着，高悬在它头顶的巨大眼球的猩红光芒越来越明亮，整个世界沉浸在鲜血的红，和那日落的夕阳之中。
没时间耽搁了，齐乐人只是迟疑了一秒，决定先把理想国这个外患除掉。
他抬起手，就像是在死亡真人秀副本中对付那只冰崖下的利维坦一样，想要催动时间让它腐朽成一团灰烬，可是随着时间之力的施展，那只狰狞的怪物却并没有被轻易处决，而是在一声似是哭泣似是哀嚎的叫声中膨胀了起来！
那团如同打结的巨大蚯蚓一般的怪物瞬间膨胀，不断有鲜血淋漓的肉块从它的身体里喷射出来，黑红交织的腐肉大团大团地落在地上，化为一撮又一撮恶心的爬虫。而那巨型的怪物，竟然在嘶吼声中朝着两人扑来！
阿西皱了皱眉，拿着匕首的那只手朝后一挥，澎湃的杀戮之力形成了一道黑色的潮汐，竟然掀起了大地，让砂石和石块如同一场冰雹雨一般，狂暴地向怪物卷去。
怪物被包裹着杀戮气息的石块击中，嚎叫在地上翻滚，想要避开更多石块。
好机会。
齐乐人也再次借用了先知的力量，凝滞了怪物周围的时间——虽然因为力量等级不能形成碾压，却有效地减弱了怪物的移动速度，让它闪避的动作失去了原有的敏捷。
被无数包裹着杀戮之力的石块迎头痛击的怪物疯狂地喷射着毒液和积液，满地的爬虫在尸山血海中肆虐，大地如同恶魔的肠胃一般令人作呕。
被杀戮之种疯狂侵蚀的阿西抬起头，看着高悬于头顶的眼球冷笑了一声，喝道：“滚回你的理想国去！”
随着他的怒吼，虚空之中爆发出了强大的杀戮之力，竟然在天空中形成了一道粗壮的雷电，仿佛天神的三叉戟一般从天而下，直直地刺穿了眼球！在这突然暴起的一击之下，天空中的眼球被穿刺爆裂，滚在地上四分五裂。
被杀戮魔王的力量震惊的齐乐人来不及的多想，眼看着失去了权力魔王力量加持的怪物正迅速萎靡，他当然不能放过机会。他轻轻抬起手臂，从大地之下掀起了一股风一般的力量，轻柔，却无可抵挡地将肆虐的怪物抬起，然后推向身后的圣火地缝。
怪物嘶吼着，想要凭借触手勾住地面，可是阿西恰到好处地一脚踩在大地上。这一脚如同千斤之重，竟然将结实的大地踩出了一道恐怖的裂纹——裂纹疯狂蔓延，顷刻间将怪物所在的位置割裂了出来，让整块岩石滑向地缝，连同攀附着岩石的怪物一起坠向那里。
熊熊燃烧的圣火地缝之下，又一群火焰蝴蝶飞了出来，前所未有的盛大，全所未有的绚烂，在天空中纷纷扬扬如同一场红色的花雨，唯美又残酷。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出现在了齐乐人的脑海中。
【候选人阿娅已锁定，目前位置：东南方向30米。】
一道纤细的人影从隐蔽的建筑后冲了出来，不顾一起地冲向圣火地缝。
是阿娅，她准备跳入圣火了！

第八十六章 女王的传承（二十五）
得帮帮她！
齐乐人的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阿娅的身前已经化为了一片泥沼……黑色的淤泥之中，一个身穿宫装长裙，满脸血泪的女人漂浮着，幽幽地“凝望”着她。
阿西冷漠地转过了脸，似乎觉得这位临时同盟要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少女简直是手到擒来，于是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齐乐人的身上。
沼泽上没有腿的女人一个闪现，突然出现在了阿娅的身后，她甚至没有用上任何武器，只是轻轻一挥手就将阿娅掀翻在了大地上。阿娅痛呼了一声，抱着被击中的腹部，里面的五脏六腑都好像被捏碎了一样，疼得她满脸冷汗，说不出一个字来。
女人咧开了一个笑容——露出鲨鱼一般白森森的尖牙。她无声无息地闪现在了阿娅的面前，长出尖利指甲的手猛地朝阿娅的心口刺去！
阿娅绝望地闭上了眼，不敢去想想即将捅穿她心脏的疼痛，可是这股疼痛却迟迟没有降临在她的身上，她这才壮着胆子睁开了眼睛，女人的手僵持在了空中，而穿过她的肩膀，远处的圣天使朝她伸出手，凝聚在他手中的时间之力阻挡了女人的攻势。
差点就按捺不住的小女王垂下了眼帘，终究是没有出手相助，再等等吧，还不是需要她出手的时候。
“到现在都还想保护一个不相干的人，前辈，你还真是个善良的人啊。”戴着面具的阿西喃喃地说道，似乎回想起了那个邂逅的雨夜，那个挡在他身前的“红”。
可是当回忆被涂抹上了背叛的颜色，他终于笑不出来了，恨意蜕变成了杀意，又或许，是杀戮的力量让他失去了自己，阿西看着齐乐人的眼神越来越阴郁，仿佛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正在酝酿一场暴风雨。
随着阿西心念的转动，笼罩在齐乐人身边的世界仿佛沉入了深海，他诧异地发现周围的景物开始发生转变——满地的鲜血和尸体开始下沉，迷雾如同液体一边凝结，阿西仿佛站在一片深渊之中，用他的世界笼罩住了齐乐人！
沉重、压力、窒息……齐乐人的身体重逾千斤，这种感觉他曾经体验过一次——在圣修女的梦境任务中，苏和曾经展示过的领域的力量，轻易就将梦魇魔女压制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不，也不完全一样，这个力量似乎……并没有那样无法抗拒。
先知之心时效还未结束的齐乐人还不至于在这种力量下毫无反抗之力，他还能动，只是无法控制地被卷入了另一个世界中。
“看来你还没有掌握半领域。”阿西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仿佛光一般点亮了这个世界，“欢迎来到‘血腥荒野’，你所看到的，只是这个领域的一小块投影，不过对付连半领域都没有的你，已经足够了。”
杀戮魔王的领域？齐乐人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间地狱，即便被封印中的杀戮魔王无法调动自己的领域，更不可能直接降临在龙蚁女王的领域中，可这个投影也已经足够令人震撼。
应当是，令人恐惧。
血色的天幕下，目之所及的世界被一片杀意笼罩着，无论是行走在破败城邦之中的行尸走肉，还是游荡于街巷之中饥肠辘辘的野兽，每一个生物的眼中都弥漫着疯狂的杀意。没有意义的杀戮和死亡在这片血腥荒野之上的城邦中扩散着，就像是从天而降的血腥的雨，让人丧失理性。
阿西和齐乐人相对而立，停驻于赤红的天空中，那血腥的风吹入鼻腔，让人无法不感受到弥漫在这片领域投影之中的本源力量。
“你要怎么逃出去呢，前辈？”阿西轻声问道，温柔又残酷地看着一场困兽之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齐乐人对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束手无策，他生涩地使用着这股属于先知的力量，意念化为无数盘旋在空中的鹰，俯瞰着这片大地。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和世界融为一体。
他闭上了眼，身后的翅膀逐渐扩散，连同身后的黄昏夕阳一起，白色的野花从天边盛开，朝着血腥荒野的城邦席卷而来，这股白色的巨浪所过之处，鲜血变为花卉，杀戮变为圣洁，猩红变为纯白……
无数被困囿于血腥之地的行尸走肉冲出了这座城池朝他涌来。从天空中俯瞰下去，脚下的世界仿佛是对立的两张油画，一边是尸山血海的疯狂，一边是黄昏旷野的宁静，这极致的美与丑、善与恶、光明与黑暗、血腥与祥和，在同一片天空下绽放了出来。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世界不同寻常了吧。”齐乐人的脑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先知！”正在紧张和焦虑之中的齐乐人仿佛找到了一根主心骨，一下子心定了下来。
先知发出了一声轻笑：“只剩下一分钟了，一分钟后你可就要下去和那群怪物肉搏了哦，你准备好了吗？”
齐乐人看着下面丧失理智的人类和怪物，每一只生物都透着仿佛从灵魂之中渗出来的疯狂恶意，即便现在它们还离他很远，也不可能碰到悬浮在空中的他，可是它们身上那恐怖的杀戮意志却让人毛骨悚然。
“我到底要怎么做？”齐乐人向先知求助。他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对力量的理解太普通也太肤浅了，以至于现在，他猛然发现力量的竞争已经到达了他不能理解的层次，他所理解的战斗还是一招一式人与人之间的对战，而半领域甚至领域级的力量，却根本不是他的所能想象的。
就像是湖中两只趴在叶片上，为了一小片落脚之处而争斗不休的小虫，绝望地看着从前方驶来的巨轮……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你对世界的理解是什么？你感受到的力量又是什么？当你站在绝境面前的时候，你是要低下头，还是要朝着深渊向前走？你有没有勇气，挣脱认知的枷锁，跳出一个人类的范畴？”先知说起来是而非的话语。
“我不知道，这到底……”齐乐人紧张地说着，对这种危险的现状不知所措。
先知的轻笑声再次传来，带着一种怡然的愉快：“你不是已经见证过你的力量了吗？”
齐乐人哑然，在那恐怖的冰渊之中，他的确曾经见证过一种奇妙的力量，将它从死亡的深渊中拉回了现实，可是现在再去回想的时候，他却再也回想不起来，那种玄而又玄的力量究竟是……
就在齐乐人和先知相隔着遥远的时空对话的时候，阿西正在凝聚着杀戮之力，感受着那疯狂的杀意席卷全身，寄生在他身上的杀戮之种已经快要将他吞噬，他催动着这个已经濒临疯狂的领域投影变得越加疯狂。
在他的眼中，那远在天边，低垂着双眼，仿佛陷入了恒久沉思的圣天使，和他记忆中那个妖冶艳丽的红是如此相似，又是如此天差地别。
无数回忆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闪过，既是悼念，也是诀别。
“时间到了。”先知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带着一丝惆怅和隐隐的期待，“醒来吧，齐乐人，你注定不能和其他人一样……你要看到的是一个和从前不同的世界，你要担当起的，是一份沉重到难以承担的责任。”
“可我……”齐乐人拼命想要追问下去，他有太多问题要问，半领域究竟是什么？怎样才能突破到半领域？他又该怎样摆脱现在的绝境？
可是已经没有时间知道答案了。
身后的时钟一秒接着一秒地走动，时间逝去，终于，那不属于他的力量从他身上离去。
羽翼一片片从他的背后剥落，力量疯狂地从他的体内抽离，黄昏的圣天使在夕阳中坠落，倒影的伊甸园离他远去，美好的幻影分崩离析。他如同一个被逐出天堂的天使，在被施以最残酷的刑罚后坠向狰狞的地狱。
幸而最后残留的力量没有让他重重地跌落在地，他被轻柔地放在了大地上——一片血腥的荒原之上。
眼前是赤红的天幕，下着猩红的雨，脚下的大地被鲜血浸透，身后温柔的夕阳却已经悄然逝去，和遥远的天国一起。
失去了力量的齐乐人所能看见的，是前方浩浩荡荡朝他奔来的行尸走肉，杀戮魔王的化身在天空中俯瞰着他，冷漠地注视着即将发生的屠杀。他知道他必然无法对抗这个领域的投影——除非他有一个半领域。
他倾慕过的人啊，终于褪下了他的伪装。
弱小的他站在血腥的荒野之中，与世界为敌。

第八十七章 女王的传承（二十六）
“跑！”随着小女王的一声怒喝，阿娅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疼痛不已的腹部，跌跌撞撞地朝着前方跑去。
不到一百米的前方就是巨大的圣火裂缝，在这道裂缝之下，是地下蚁城的圣火，也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阿娅不敢回头，不敢去看身后蔓延肆虐的黑色泥沼，和泥沼中诞生的无穷无尽的妖魔，也不敢看和女人战斗的小女王，她甚至不敢去想被卷入猩红不祥的“结界”之中的齐乐人——那一个如同红色的圆球一般悬浮在半空中的物体，看起来不过能容纳数人，可是血色之中却仿佛有无数野兽正在撕咬着……
快一点啊，跑得再快一点，奔跑的阿娅已经觉得心脏快要爆炸了，吸进的每一口空气都无法维持她的奔跑，可她不敢慢下来，她太怕来不及。
就像是那一天，她在茫茫的戈壁中追逐着那一张夹在《教典》中的画像，烈日下的她几乎孤注一掷、破釜沉舟，可就算是那时候，她也没有跑得这么快过，快到泥沼中的妖魔都没有追上她的脚步——这已经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速度了！
阿娅对自己的超越极限的突破浑然不知，她风一般地穿过满地的鲜血和尸体，朝着前方的裂谷跑去。
泥沼上流着血泪的女人看着已经即将抵达地缝的少女，不慌不忙挥动了一下手臂，原本近在眼前的地缝突然间拉远了，可阿娅还在继续狂奔着，对眼前的变化浑然不知。
“这就是你所谓的‘办法’，和一个心怀叵测的魔王合作？”持剑的小女王隐忍着怒气的声音响起。
“那又如何？反正事情解决的那一天，你、我、整个地下蚁城都不复存在……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女人冷笑道，“这一切早该结束了，看着吧，和我一起见证我们的末日和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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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乐人躺在血腥泥泞的大地上，浑身上下都在剧痛。
他思维迟钝，意识模糊，刚才激烈的战斗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也耗光了他所有的底牌。他能用SL大法和枪支弹药干掉几个敌人，可是面对无穷无尽的怪物，他单薄的力量终究无法抗衡。
于是弹尽粮绝的他倒在了这里，被这群疯狂的行尸走肉击倒，它们贪婪地啃食着他的身体，一开始他还能感觉到疼痛，还在惨叫，还能挣扎，可是到最后他已经麻木了，手臂被咬断、腹腔被利爪撕开，内脏被拖出……死亡已经在一片刺耳的咀嚼声中降临到他的眼前，齐乐人清晰地知道自己要死了。
眼前是鲜红的天幕，那厚重的云层正在下雨——猩红如血。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像是被浸泡在了一片血池之中，液体没过了他的鼻腔，让他窒息。
这不是一场安静的死亡，它喧嚣得像是一场战争，齐乐人不断地听到有人在他的耳边说话，伴着野兽咀嚼的声音，可无论他怎么集中精神去听，那声音却远得像在天边，让他听不清。
他终于疲倦了，放弃了，呆呆地看着猩红的天空，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就像是当初，他被人安放在树墓之中，在温柔的风里安静地沉睡。
可又是谁，用悲伤的眼神看着他，抬起他的手，给他戴上了一个草编的戒指。
是谁？
是……
宁舟。
齐乐人忽然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可是已经被撕开的肺叶无法负荷这个最基本的动作，他没有得到氧气，只得到了撕心裂肺的疼痛。
混沌的大脑突然清醒了过来，齐乐人绝望地质问自己，他怎么可以死？
如果他死了，宁舟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们好不容易才重逢在炼狱之中，哪怕前途未卜、物是人非，他们还是在彼此的身上看到了曾经吸引过他们的东西——一个不曾改变的灵魂。
可如果肉体已经死亡，灵魂也再没有寄托之所，那还没送出的戒指，还没进行的婚礼，还没有共度过的美好未来，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也许，就连宁舟也不会存在。
一个注定会毁灭世界的圣徒，他在这个世间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自我煎熬。他克制、忍耐、坚守，不过是因为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他无法割舍的人。他想要陪伴他，守护他，与他共度余生，这个愿望让他不断在地狱边境徘徊，痛苦地和本能战斗，哪怕这是一场注定会输掉的战役，他所能做的，不过是竭尽全力地让自己输得更晚一些。
所以他不能死，为了宁舟，为了他们的未来，他不能死在这里！无论如何也不可以！
愤怒和不甘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沁出，他目眦尽裂地怒视着天空，有一团无法被死亡熄灭的火焰在他的心口燃烧着，一直烧到他的灵魂里，烧得他再也不敢闭上眼睛。
刹那间，一抹纯净的蓝色在他的眼中盛开——那下着血腥之雨的红色天幕之中，竟然裂开了一道湛蓝的缝隙。那一丝蓝色迅速蔓延，如同一个蜷缩的天使，在地狱之中伸展开了他纯洁的羽翼。
围聚在齐乐人身边的，争相抢食的怪物们突然间被一股庞大的力量掀飞了出去，当它们重重地摔在地上，挣扎着起来想要再次扑向它们的猎物的时候，却突然发现那股力量正在向它们推进。
势不可挡地推进着！
被包裹在一层不断扩张的透明结膜之中的齐乐人，怔忪地看着化为了一片湛蓝的天空。
血雨停止了，杀戮停止了，就连他浑身撕心裂肺的剧痛也停止了。
他恍然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圣墓花园，因为周围原本充满了血腥味的空气已经被花木自然的香味取代，身下饱吸了血液的泥土也已经变为了青草和花卉。他的心情前所未有地平静，甚至超脱，当他闭上眼的时候，他恍然觉得自己已经飞上了天空……
不，是真的飞上了天空！
齐乐人再度睁开了眼，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飞了起来，只是当他“往下看”的时候，他还能看到另一个他自己——躺在圣墓花园的树墓之中，伤痕累累的身体正在不断复原，被撕开的腹腔里血肉模糊的内脏飞快地重新生长，被咬断的四肢如同抽芽的植物一般长出，那个他安静地闭着眼，沉睡在树墓里。
齐乐人继续往前“看去”，眼前的世界已经变成了难以形容的模样，一片飘着血雨游荡着怪物的血腥荒野之中，竟然有一片碧草蓝天的小世界，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在这红与黑的世界里疯狂蔓延，撕裂了杀戮与血腥，构筑着一方净土。
净土之外的血腥荒野如同被打破的水面一般剧烈波动，悬浮在空中的阿西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挥手撕开了一道裂缝，想要从缝隙中逃走。
可是还不等他将空间撕裂，蓬勃的重生之力就已经从那一片天蓝绿水之中爆发了开来，顷刻间朝着四面八方推进，所到之处，那些血腥的旷野化为纯净的沃土，那漫步在旷野上的疯狂的怪物们一一被净化，几乎是刹那间，无尽的血雨消失了，云层裂开，露出蓝色的天空。
世界变为了一片绿野，而齐乐人的身体还沉睡在世界的中心，一片盛开了白色野玫瑰的墓地花园之中。
已经走不了了，阿西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被牢牢地困在了这里。
这就是半领域的力量，半领域以下的一切生物，一旦被困在半领域之中就极难逃脱。眼前的杀戮魔王的化身只能调动他领域的一个投影，自然无法与真正的半领域对抗。
“……没想到，你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突破到半领域。”阿西的语气里充满了诧异，和一丝丝不易觉察的恐惧。
齐乐人也看着他，几分钟前他从先知那里借来的力量到期，他从天空坠落到了地上，被无数的怪物杀死，可就在那临死之前，他再一次回到了天空中，这一次他用的是自己的力量。
虽然他依旧感觉充盈在自己体内的力量是陌生的，可它们是如此生机勃勃，只要他意念一动，他就能将这股蓬勃的力量施展出来。
“人生总是充满了这样的意外。”齐乐人说着，甚至笑了一笑，“时间不早，先走一步了。”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两人的耳边爆裂开来，哗啦啦地碎了一地，齐乐人的半领域终于冲破了杀戮魔王领域的投影，将它彻底粉碎！
就在“血腥荒野”的投影粉碎的一瞬间，齐乐人的意识也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他从树墓中坐了起来，顾不上解决阿西，随口道：“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我的半领域里吧。”
阿西身上还有很多秘密，齐乐人的身上还有一个【魔王的祭牲】任务，需要彻底消灭杀戮魔王，可是现在没时间和阿西打机锋，齐乐人准备先搞定迫在眉睫的龙蚁女王的问题，至于阿西……他都已经被他困在了半领域之中，回头再来收拾他。
于是齐乐人心念一动，回到了剧烈震荡、几近崩溃的现实之中。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条黑色的巨龙从裂谷地缝中冲天而起，整个地下蚁城都回荡着它那一声愤怒的龙吟。

第八十八章 女王的传承（二十七）
宁舟猛地从座椅上坐了起来，椅子往后拖曳，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声响，惊动了这个死寂的悬崖观景台。无论是人类还是恶魔，都注意着这位注定能够影响这场无声战役的未来魔王，所以当他表现出失常的时候，所有人都感到了那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龙蚁女王的侍女长紧张而恭敬地问道：“您有什么吩咐吗？”
宁舟死死地盯着那越来越肆虐扩张的黑洞——即便是在毁灭本源的竭力压制下，这个因为龙蚁女王的离世而引起的黑洞也已经快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他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调动毁灭力量压制它的崩溃上，让远处那即将熄灭的圣火继续燃烧，只要他稍稍放松……
整个地下蚁城随时都可能会被这个崩溃的黑洞吞噬，从此分崩离析。
早已图谋着地下蚁城的权力魔王会在圣火熄灭的那一刻带着理想国这个领域降临于此，将残破的地下蚁城吞并。
她不会在乎这会造成地下蚁城多少伤亡，就像她不会在乎她走过的道路上踩死过多少蝼蚁。这位早已和权力本源融合的魔王如今在魔界之中只手遮天，她距离成为一名真正的魔王只差一个登基仪式了。
而就是这个登基仪式，将她拦在了一条天堑之前，她看得到天堑之后的绝景，却无法跨越，只能穷极一切壮大自己的力量，等待那一阵凛冽的风刮过这座悬崖，让她乘风飞往彼岸。
宁舟跨出了第一步。
他无法再等待下去了，他感觉到齐乐人正处于极度危险之中，随时都可能会丢掉性命。
这一刻他竟然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忘了自己想要维持住地下蚁城的存续，翻腾在他脑海中的念头只剩下“要保护他”。在这个意念的支配下，他忘了去思考他贸然离开这里会给地下蚁城造成多大的危险，也忘了去思考这个黑洞在失去他的压制之后会以多快的速度摧毁这个领域，更忘了一次又一次地朝着深渊索取力量的同时，他自己也正在走向毁灭的深渊。
他只记得，他唯一不能再失去的人。
他要保护他。
宁舟跨出的这一步就像是一声战争的号角，让在场的所有人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威压！
原本还算克制的毁灭力量在他的全力以赴下开始疯狂地扩张，无论是龙蚁女王死后形成的黑洞，还是这道裂谷之中的圣火，全都被这股力量影响着，而他本人——黑色的光滑龙鳞已经爬上了他的皮肤，从心脏开始蔓延，当他走到观景台最前方的时候，他的半个身躯已经被龙鳞覆盖了。
无论是人类还是恶魔，在这一刻鸦雀无声，这是对力量的敬畏，也是对二十多年前曾经君临魔界的那一位的继承人的敬畏。那种恐怖到极致的力量，只要感受过一次，就无法不让人臣服。
色欲魔女的心跳加速，贪婪恶魔的喉结滚动，如果不是他们早已有了效忠的对象，能够借用欺诈和权力的本源力量来对抗这种威压，这一刻跪地臣服就是最好的回答。
灾厄恶魔舔了舔嘴唇，心潮澎湃。身为老魔王的臣属，他们对那位魔王陛下的“忠诚”来自于他的力量，在老魔王陨落他们后小心翼翼地躲藏于魔界，靠着他遗留下来的三分之一的恶魔结晶维持着魔界的运转，还要抵御理想国和黎明之乡的蚕食。坚持到今天，也只不过是为了……
为了等待新的毁灭力量再次出现，这位新的毁灭魔王，他甚至可能比他的父亲更强大，也可能更疯狂，可谁在乎呢？只要他能带领他们走向伟大与不朽！
看着魔王身上无法控制的毁灭力量，灾厄恶魔忍不住微笑了起来，看着他在这座裂谷之中化身为一条庞大威严的毁灭魔龙，在万籁俱寂之中发出一声恐怖的龙吟，然后振翅一飞，朝着裂谷上方，那正在发生着残酷仪式的地方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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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天地倒悬一般的剧烈震动之中，圣火地缝附近的地面开始疯狂塌陷，朝着地缝坍塌。
一声龙吟在裂谷之中响起，齐乐人怔怔地看着那条熟悉的黑龙穿过地下的罡风和碎石，冲出了圣火地缝——它飞行时巨大的气流甚至掀起了圣火蝴蝶，数不清的燃烧着的蝴蝶乘着风和它一同飞出了地缝，铺天盖地地燃烧着，天上，地上，还有他的眼中。
魔龙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魔龙，在一群燃烧的蝴蝶之中。
只是一个眼神，就让处于狂暴边缘的魔龙冷静了下来——齐乐人没有事。
可是这满地的血腥狼藉和不远处不断产生妖魔的泥沼又让它的怒意上涌，它们的存在与齐乐人是如此格格不入。
愤怒的魔龙咆哮着冲天而起，朝着妖魔沼泽冲去！
漂浮在妖魔沼泽上，没有腿却流着血泪的女人惊恐地看着朝着她俯冲而来的魔龙，那被毁灭的龙息喷射烧死的恐怖回忆再一次回到了她的脑海中，即便她并不会因此永远死亡，她身为龙蚁女王的一部分，将永远与历代的龙蚁女王共存。然而这份永生的幸运却并不能让她忘记恐惧——她永远记得那份恐惧。
这似是短暂又似是漫长的瞬间，负面情绪凝聚起来的龙蚁女王的投影竟然什么也做不了，她没办法逃走，更不可能反抗，在这绝对力量的压制下，她感觉自己如同蝼蚁草芥，在庞大的自然力量的面前，在那赤色的龙息的扫荡下，在那灼热得如同地狱的火焰中，再一次地，连同她所创造出来的妖魔，一同灰飞烟灭。
阿娅跌倒在了地上，狼狈不堪地大口喘息。
她迷茫地抬起头，一时间想不起自己刚才究竟在做什么。她只记得自己在奔跑，不断地奔跑，可是她跑了那么久，为什么还是没有来到地缝前？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突然被地上隆起的石块绊倒？一直在她身后穷追不舍的妖魔又去了哪里？她好像在梦中听到了一声龙啸。
她累得两眼发黑，心脏快要冲破胸腔飞出来，刚才她那超越了人体极限的奔跑已经完全透支了她的体力，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地缝已经近在眼前，不到十米。
阿娅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路上践踏过的鲜血早已溅满了她的衣裙，摔倒在地上的时候更是满身伤痕，她脑中一片空白，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的地缝，竟然凭着意志力慢慢地朝着那里爬去。
一步又一步，从尸山血海中爬过去。
那燃烧着的地缝，仿佛是她灵魂的终点，那甚至忘了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只记得她一定要爬到那里。
浑身的剧痛和窒息一般的虚脱中，精疲力竭的阿娅抽泣着，却不敢停下来，她好像在地狱里，要一寸一寸地爬过刀山火海，才能在死亡中得到救赎。
直到……直到有人抱住了她。
“好了，没事了，阿娅，已经没事了……”那个熟悉又温柔的声音再一次响起，阿娅模糊地记得曾经也有一次，在她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候，这个声音安慰了她，鼓励了她，称赞了她。
阿娅睁开眼，看着满地的血腥和残骸，又看着温柔地将她从血泊中拉起来的齐乐人，再一次抱着他嚎啕大哭了起来，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发泄出来。
齐乐人低声安慰着她，视线却已经飘向了在他身后不远处缓缓降落的黑龙。
一股难言的甜蜜涌上了心头，让他情不自禁地翘起了嘴角，却又很快抿住了——魔龙伏在地上，露出痛苦的低吟，巨大的羽翼收拢在背后，无法克制地痉挛着，这份忍耐在短暂的寂静后化为了又一声龙啸，刺穿肃静的天地。
阿娅被吓住了，忘了哭泣，她颤抖地看着齐乐人身后的巨大黑龙，眼中充满了恐惧。
“你快跑，快点跑啊！”阿娅拉着齐乐人的手，一边发抖一边催促他。
她不知道，那是她曾经念念不忘的那个旅人。

第八十九章 女王的传承（二十八）
“没事的，那不是坏人。”齐乐人低声安慰着阿娅，可是阿娅仍然止不住地发抖。
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女，在见到这样恐怖的庞然大物时，又怎么能不感到恐惧呢？
阿娅牙齿打颤，惊恐地看着朝他们走来的巨龙，浑身都瘫软了。
巨龙凝望着她，不，是凝望着抱着她的齐乐人，随着它沉重而威严的脚步，它的身躯开始变化，庞大如山峦一般的龙躯开始缩小，等到站在她面前时，那已经是一个英俊而沉默的男人了。
一个她熟悉，并且曾经念念不忘的人。
他看着她，用一种陌生的眼神。
阿娅的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一刻，她竟然无法将眼前这个散发着鲜血与杀戮气息的男人和她记忆里温柔地教授她教典的男人联系在一起，明明是一样的外貌，甚至是一样的服装，可是这个人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悲悯的温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冰冷地看着她，如有千钧的视线缓缓地落在了她拉着齐乐人的那双手上。
一种难以描摹的恐惧让阿娅被针扎似的缩回了手。
齐乐人没有注意到阿娅的举动，他站了起来，主动来到了宁舟的面前。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心潮澎湃，他很想在宁舟的脸上亲上一口，可是阿娅还在他身后，他不好意思在别人面前做出过分亲密的举动，于是伸开手臂准备给宁舟一个拥抱。
可是手臂还没伸开，他人已经被抱住了，猝不及防的吻落在了他的嘴唇上，齐乐人怎么也没想到宁舟会突然亲上来，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们已经吻得难舍难分了。嘴唇摩挲嘴唇的热度里，是一改往日温柔的霸道占有欲，仿佛一条想要独占绝世宝藏的巨龙，反反复复地确认它的瑰宝毫发无伤。
等到停下来的时候，齐乐人已经觉得喘不过气了，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用额头抵着宁舟的额头，轻声说道：“我没事，真的。还算是因祸得福呢。”
宁舟那已经从猩红恢复到湛蓝的眼眸里写着满满的怀疑，这神情在齐乐人的眼中真是十足的可爱，让他忍不住主动凑过去亲了亲宁舟的嘴唇，一触即分。
浅尝辄止的吻甚至比情难自禁的拥吻更加令人害羞，两人都红了脸，齐乐人低着头，嘴唇翕动了三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那个……这是阿娅！”
他急忙转过身，拉起目瞪口呆的棕肤少女：“你见过她的吧，在瓦伦丁部落？你还送了她一本教典。”
宁舟这才真正注意起了这个人类少女的脸，他甚至感到诧异，因为在这一眼之前他竟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曾经见过她，那时候萦绕在他心头的是令他自己都感到后怕的愤怒和杀意。
如果那时候不是齐乐人走上来拉住了他，他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呢？
阿娅哆嗦了一下，颤巍巍地看向远处的小女王。小女王久久地凝望着宁舟，最后低下头向他走来，她提起自己的裙摆，朝他鞠躬行礼，恭敬一如那位已经衰老死去的龙蚁女王。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她的半身在提起“他”的时候，为什么会是那样惆怅而意味深长的语气，因为她们都知道，在真正见到未来的毁灭魔王的那一刻，她们的内心都动摇了。
这种对力量的渴望已经被那一位已经死去的龙蚁女王镌刻在了灵魂里，她是如此憧憬，如此向往，以至于这份执念影响着她们，永远无法抹去。
“没时间了，阿娅，去吧。”小女王催促道。
阿娅看着不远处的圣火地缝，沿路都是红褐色的血迹和断臂残肢，可这条地狱一般的道路，竟然通往着伟大的力量。
她觉得自己仿佛在做一场梦，她连想都不敢想的梦。
额头上小女王为她点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了，那是她被承认的证明，只要她走到圣火地缝前，跳入圣火之中，她就再也不是瓦伦丁部落里一个默默无名的孤女了。
她将成为这个领域的王。
在这荣耀与伟大的权柄面前，她感到的不是欣喜若狂，而是深深的怀疑和恐惧。
她真的能做好吗？像她这样平凡无奇的人，一个在脸上烙印着破戒者刻痕的人，她真的能带领这个领域里的生灵走向繁荣与幸福吗？
双脚突然被系上了厚重的铁块，让她迈不开步伐，退缩的念头再一次涌了上来，她迟疑着，怯怯地问道：“真的是我吗？我……我能做到吗？”
小女王抬头仰望着她写满了怀疑的脸，淡淡道地说：“只有你，这么多的候选人里，我只选择了你。”
这句话让阿娅心潮澎湃，抿着嘴羞怯地笑了，她回过头，看着并肩站在她身后的宁舟和齐乐人，眼中又涌上了泪光。
“谢谢，谢谢你们。谢谢您，您送给我的教典，我会学下去，每一个字都学会。现在，请帮我保管它，等我回来。”阿娅拿出了那本不离身的教典，小心翼翼地想要递到宁舟的面前，半途却又拐了个弯，拿到了齐乐人面前。
齐乐人看了宁舟一眼，接过了它。
“阿娅，你明白成为龙蚁女王意味着什么吗？”齐乐人忧心地问道。
意味着责任，意味着痛苦，意味着她只剩下二十年的生命。
她的余生将在痛苦的折磨中享有滔天的权势，在她的领域里，她就是君王，就是法律，就是道德，哪怕她要吸食人血延长自己的寿命，她的臣民们也只能恭恭敬敬地为她奉上最美味的鲜血。
“我明白，我愿意的，谢谢你，我真的愿意。”阿娅灿烂地笑了起来，“您恐怕不知道，生活在这片荒漠上，我甚至活不到那个年纪啊。我也……我也想为我的族人做点什么，我想大家都能活得更好，我想试一试！”
大地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抬头看天空，这片巨大的地下之城已经出现了无数裂缝，就像是一只爬满了裂纹的玻璃球，正在破碎的边缘。
阿娅明白时间已经不多了，她后退着走了两步，依依不舍地看着他们，然后笑了一笑，转身跑了起来。
这是她这一生最后一次用她的双腿去奔跑，她一边跑着，一边泪流满面，这不是悲伤的泪水，这一刻她内心充满了喜悦和勇气，充满了对光明未来的憧憬，她就像是终于飞出了鸟巢的雏鸟，即将在湛蓝无垠的天空下飞翔。
铺天盖地的火焰涌入她的眼中，阿娅在坠落的狂风中凝视着那传说中会刺瞎她眼睛的圣火，它在这条巨大的裂谷中熊熊燃烧着，无数火焰化为燃烧的蝴蝶飞向她，让她的视野中只剩下这耀眼璀璨的一切。
眼球燃烧了起来，她看见了，也看不见了，这无边无际的大火之中，好像有半具昆虫的身躯被炙烤着，那火焰太炙热，竟然将昆虫的躯壳撕裂成了一片又一片，也将她的身体活生生地撕裂。
她的灵魂飞离了她的身躯，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看到自己的身体被留在了火焰之中，只剩下了上半身，那被火焰撕扯开的虫壳一片又一片地黏在了她的身体上，让她腰部以下的位置和龙蚁的躯壳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无数面目模糊的女人们从圣火中向她走来，每一个人的下半身都是蚂蚁的身躯，第一个人为她戴上了王冠，第二个人为她送上了权杖，第三个人为她穿上华丽的礼服……当她从灵魂出窍一般的状态中回过神的时候，阿娅发现自己静静地站在火焰之中。
世界突然不再是那个她熟悉的世界了，她也不再是那个她熟悉的自己了，就连眼前曾经让她觉得刺目难当的火焰，都变得柔顺驯服，她握紧了自己手中的权杖，迈开脚步朝着前方走去——龙蚁的躯壳动了，掩藏在巨大礼服裙摆下的非人的腿脚动了。
圣火如同听到了她的号令，摩西分海一般地朝着两边散开，她俯视着前方的人群。
高高的圣火祭坛下，没有被卷入这场残酷仪式的侍女和贞女们在侍女长的带领下匍匐在她面前，而先前在观景台上等待着这场仪式结果的宾客也已经来到了这里，低头向这位即将统领这片领域的女王致意。
阿娅愣愣地看着这一切，曾经不苟言笑地呵斥过她的侍卫们，曾经严厉训诫过她的祭司长，曾经嘲笑过她的肤色和口音的侍女，他们甚至不敢抬头看她的脸。
她镇定地站在原地，内心却彷徨得如同误闯了华丽舞会的不速之客，直到她看到不知何时已经从地缝上方来到了地下河谷中的那两人。
阿娅的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她快步朝着他们走去，巨大的裙摆因为掩藏在里面的龙蚁身躯而轻轻摆动着，一群燃烧着的火蝴蝶围绕着她翩翩起舞。
齐乐人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女来到他面前，她的眼睛如同蕴藏了一整片星空那样璀璨，那烙满她眼睛四周的戒纹都因此变得美丽非凡，她伸出捧着权杖的双手，兴奋地讨还那本教典，明明盛装如此，她的神情却像一个讨要玩具的小女孩。
齐乐人将教典放在了她的手中，阿娅捧着教典，回想着自己在圣火之中得到的回忆和体悟。那位死去的龙蚁女王效忠了毁灭魔王，她呢？不会有第二个选择了，在漫天黄沙的瓦伦丁部落中遇到旅人的那一天，上天就已经为她指明了道路。
阿娅屈下了身体，对宁舟说道：“陛下，我以我的领域起誓，我永远，永远，永远是您最忠诚的追随者！”
【重返黄昏之乡】

第九十章 重返黄昏之乡（一）
【玩家齐乐人，完成女王的传承任务。任务完成度150%。】
【奖励生存天数200天；捕获杀戮魔王傀儡，奖励生存天数100天；总计奖励生存天数300天。】
【数据同步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同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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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浓的咖啡味飘散在办公室中，审判所驻地下蚁城里的总负责人西莉亚听完了齐乐人的汇报后扶着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幸好是你们，不然幻术师可就麻烦了，也许整个地下蚁城都将沦为理想国的附庸。”
幻术师冷哼了一声，倒是没有出言嘲讽，而是颇为真诚地对齐乐人和宁舟说道：“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先知那混蛋肯定早知道会出事！他竟然提都不跟我提一句！”
齐乐人失笑，这话倒是不假，以先知预见未来的技能，他很可能知道幻术师这一趟“出差”会遭遇危险，不过还是能化险为夷的。
幻术师又哼了一声，开始滔滔不绝地吐槽起了他的老师到底是多么坑三个学生的家伙。
“要喝一点吗？有点苦？”看宁舟一直没说话，默默地坐在他身边，齐乐人捧起咖啡，用手肘戳了戳他的胳膊。
宁舟看着已经递到了他面前的咖啡，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太苦了。”
齐乐人又喝了一口：“是有点。”
如果不是这里还有其他人，齐乐人很有一种凑过去亲亲宁舟的冲动，然后调戏他一下：看，亲一下就甜了。
在【女王的传承】这个任务之中，两人福至心灵一般开窍了，原本还有的一丝隔阂在那两个亲吻之后融化得飞快，他们突然意识到了情侣之间的界限和朋友是不一样的，就像现在，坐在西莉亚办公室里的两人其实一直旁若无人地勾着手，卿卿我我地派发着狗粮。
“咳咳，继续说正事吧，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黄昏之乡？杀戮魔王的傀儡怎么处理？”西莉亚感觉到空气里正在不断膨胀的“情侣领域”，挣扎着在窒息前将氛围拉回了工作。
“杀戮魔王的傀儡我交给宁舟了。”齐乐人抿了抿嘴，他的半领域才刚刚成型，他担心杀戮魔王有什么能够挣脱半领域的办法，所以干脆交给更可靠的宁舟，“至于回黄昏之乡……我们要晚几天，得等阿娅的继承仪式完成，她邀请我们观礼。”
新任龙蚁女王已经产生，下一步将由她的属下们为她操持一个盛大的典礼，向整个地下蚁城的居民们乃至整个噩梦世界宣告，这里有了一位新的领域级强者。
“看来这位新女王的立场会更倾向于我们，这可是件大好事。”西莉亚说。
“得了吧，人家连审判所的大门往哪个方向开都不知道，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罢了，指不定到时候看了欺诈魔王一眼，屁颠屁颠地就跟着去了。”幻术师撇了撇嘴。
冷不防听到欺诈魔王这个称呼，齐乐人猛然想起他和苏和的约定。
现在他已经晋升到了半领域，如果再次遇到手提电脑的时候，按照约定他要将这台装载了《噩梦游戏》的电脑交给苏和……虽然当时的契约合同因为他的“作弊”而没有真正生效，但是他要怎么和苏和解释这件事呢？
那就不解释了。齐乐人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最近剩余生存天数足够，暂时别下副本了，好好学习一阵吧，他要学的东西真的太多了，特别是半领域和领域相关的知识。
不过这一趟回去，陈百七肯定会大吃一惊了。齐乐人想象着她惊讶的表情，心里美滋滋。
回去之后还要准备好求婚的戒指，宁舟的生日在黄昏之乡的建立日，他准备就在那一天求婚，再想象一下宁舟惊讶的样子，心里更加美滋滋。
齐乐人不禁傻笑了起来，得到了宁舟担忧的眼神和幻术师不屑的冷笑。
西莉亚努力寻找话题挽回气氛：“幻术师，之前你去龙蚁女王的王宫之前去了一趟地下赌场，是做什么？”
“没什么，路上看到了一个很像逃犯的家伙，就跟过去了。哦，你可以关注一下那个地下赌场，当时我急着去龙蚁女王的王宫，就没有仔细搜索。那个人很像之前从黄昏之乡逃走的杀戮密会余孽，叫凯萨琳。”幻术师说。
“原来如此。放心吧，凯萨琳夫人已经被捕了。”齐乐人笑着说道，冲立功的宁舟眨了眨眼。
宁舟回给他一个微笑，这对一个鲜少有其他表情的人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回应了。
坐在一旁的幻术师：好气啊！一对基佬在我面前旁若无人地秀恩爱！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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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的头发长得可真好，乌黑浓密，梳起来很好看。”龙蚁女王的侍女长用梳子为阿娅打理头发，一边说道。
阿娅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依旧是棕色的皮肤，因为前一晚得知瓦伦丁部落被灭族而哭红的眼眶四周还有赤色的戒纹，她无数次在水面中见到自己的模样，可是映照在这面奢侈的宝石梳妆镜中的她，却好像和过去不同了。
究竟是哪里不同呢？是点缀在她耳垂上那价值千金的耳环？是她身上繁复华丽的奢靡礼服？还是捧在她手中的那一根属于女王的权杖？
剥去这些她曾经不配拥有的东西之后，她还是从前的她吗？
是，也不是。
阿娅还是那个阿娅，一个来自荒僻部落不识字的少女，可是这短暂却跌宕起伏的人生际遇之中，她又学会了很多东西，例如信仰，例如牺牲，例如责任。
可她要学会的东西，只会有更多更多。
她注定要告别世俗的幸福，她的喜怒哀乐也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喜怒哀乐。所有人都期待着她带领他们走上一条正确的道路，这份责任是伟大的，也是艰巨的，足以让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女感到恐惧——因为她看到的是前进路上满地的荆棘，而不是权势带给她的富贵荣华。
她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让自己有更多的勇气去对抗这个残酷的世界。
“莎莉娜。”阿娅叫了她的名字。
侍女长垂下眼帘，恭敬地问道：“陛下有什么吩咐？”
“你能帮我找一个了解《教典》的女官吗？我想学习一下。”阿娅腼腆地笑了笑，“从认字开始，好多字，我都不认识。”
侍女长微微诧异地问道：“您知道毁灭魔王的事情了？”
阿娅露出些许的迷惘之色：“你是说宁舟大人？”
“是之前的那一位，前一位女王陛下发誓效忠于他。”侍女长回道。
“哦，我不太清楚这些。”阿娅虽然拥有了一部分历代龙蚁女王的记忆，但是更多的是关于力量，很多事情她都一知半解，“他怎么了？”
“曾经整个魔界流传着他与教廷的圣修女隐秘相恋的传闻，事实也的确如此。后来他带领魔界大军进攻人间界，这场战役最终以圣修女杀死他告终。”侍女长说起了当年的故事。
阿娅怔怔的，她像每一个姑娘一样，对这充满了悲剧色彩的爱情故事涌起了无限的好奇和惋惜：“那他为什么要进攻人间界呢？如果他不这样做的话，他们也许就不会是这样的悲剧了啊。”
侍女长笑了：“陛下，您不了解毁灭的力量啊，在这条路上走得越远，就越失去了自我，不惜一切地追逐着力量的人啊，最终也将成为力量本身。人世间的情爱固然深刻，可是当您踏入领域的道路的时候，凡人的爱恨情仇就不该再成为您的枷锁了，您注定要脱离芸芸众生，成为高高在上的神。到了那一天，秩序和毁灭，对一个神而言，真的有善恶之分吗？”
阿娅似懂非懂，她喃喃地问道：“可如果力量的代价是让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那样痛苦难过，人又为什么要去追逐力量呢？”
“因为力量比爱情更伟大，我的陛下。当年毁灭魔王与圣修女是那样相爱，您没有亲眼见过，可是我们都见过，那是炙热得像是要将世界燃烧殆尽的爱意。毁灭魔王他信仰教廷，在他成为魔王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深入地研究过教廷的一切，可以说，他是一个具有神性的人，他有信仰，也有爱情。可是这样的人也依旧无法抵抗毁灭的力量，到最后他还是打开了通往人间的道路，做出了曾经的他不会去做的事，然后死于他爱着的人。”
阿娅的眼中涌起了泪意，她哽咽着问道：“他对圣修女的爱，也无法让他战胜毁灭的本能吗？”
侍女长轻笑着摇了摇头：“任何人都做不到。”
“那……那宁舟呢？”阿娅甚至忘记了尊称，她满心忧虑地惦念着他们，几乎不敢想象这两人的未来。
“……说起来，宁舟大人还是毁灭魔王和圣修女的孩子啊。”侍女长轻叹了一口气，说出了她刚刚从灾厄恶魔那里得到的消息，“真是血脉相承的忠贞与深情，看到他化身魔龙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一位。”
眼泪从盛装华服的女王眼中掉了下来，侍女长赶紧帮她擦拭，柔声安慰道：“陛下，仪式就要开始了，不要哭了，那都是未必的事啊。”
“对，不会是那样的。”阿娅忍着泪意哽咽道，“他们会好好的，永远都在一起。”
年轻的女王那天真的愿望让侍女长莞尔，可她没有再说下去，她只是顺着她的话语，轻声应和着：“是，他们会好好的，永远在一起。”

第九十一章 重返黄昏之乡（二）
两排整装以待的兵蚁大军已经站在了大路两旁。这条地下蚁城的主干道连接着中央广场，新的龙蚁女王即将在这里举行登基大典。
大街上人头攒动，人类和恶魔挤在一起，从屋顶往下看简直是一片彩色的汪洋。
齐乐人和宁舟走在屋顶上，共同呼吸着这热闹的空气。他和宁舟说着在任务里的经历，也说起了玛利亚与毁灭魔王当年的故事。
宁舟一直听得很安静，可齐乐人却能感觉到他内心的那股悲伤的暗流。
力量的尽头究竟是什么？他的未来又是什么？这条眼前的道路，究竟通向何方？
一切迹象都在暗示着宁舟，他的前方只有毁灭，他注定会成为一个魔王。
可是当宁舟牵着齐乐人的手的时候，他忽然有了不向命运低头的勇气。他要试一试，哪怕结局不会圆满，至少他还拥有过。
“魔王的祭牲这个任务，需要三分之一的王权，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齐乐人问道。
“那是‘他’恶魔结晶的三分之一，其中一份在他自己的身体里，另一份应当在他的旧部手中，剩下那一份……”宁舟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前，那跳动着的地方是他的心脏，也是他的恶魔结晶。
齐乐人看着他的手，心中一阵难过。
世界意志的回忆之中，三分之一的权柄被玛利亚带走了，而这三分之一，正是宁舟的身上。
“她应当是将这个封印在了自己的身体里，避免力量外泄，只是后来有了我。”宁舟平静地说道，“她已经预见到了这样的可能，所以竭尽全力阻止我走上这条道路。可有时候，有些事，不是人的意志可以决定的……”
就像是年幼时的他，坐在病危的母亲的床前，一遍又一遍地向上帝祈祷，乞求他不要带走他唯一的亲人，可她最后还是离他而去。
人群中爆发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遥远的大街尽头，龙蚁女王的仪仗队正在向这里走来。
热闹的仪式让刚才凝重的气氛一哄而散，齐乐人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里，远处已经可以看到龙蚁女王的身影了。
“阿娅要过来了！”齐乐人扯了扯宁舟的衣袖，激动地说道。
“要走到这里，还需要一段时间。”宁舟计算了一下仪仗队缓慢的行进速度后说道。
齐乐人笑了笑，看着正在缓缓向这里走来的队伍，又起了个话题：“说起来，半领域真不错啊，以后不禁止半领域的任务里，我就可以在自己的本领域里休息了。”
“不要过多地使用它。”宁舟告诫道。
想起宁舟半领域破碎的旧事，齐乐人心下黯然。
其实普通的半领域不至于如此脆弱，只是宁舟用不契合的本源力量强行凝结而成半领域本就不稳固，加上在那个任务之前他刚好连续使用过半领域，造成了严重透支，最后才会在献祭女巫任务中破碎。
讽刺的是，他厌恶的毁灭力量所凝结的半领域却坚实无比，甚至可能已经无限于接近领域了。
宁舟悄悄握住了他的手，一种沉默的甜蜜浮现在齐乐人的心头，他笑了笑，脑袋一歪在宁舟的肩膀上搁了一下，像是玩闹似的。
“领域的名字，你想好了吗？”宁舟问道。
齐乐人叹了口气：“当然没有啦，你也帮我想想吧，我实在是取不出名字了。我在龙蚁女王任务里碰到阿娅的时候还是拿你的名字颠倒一下编的假名呢。”
宁舟愣了一下：“周宁？”
“对啊，好听吗？”齐乐人用手肘戳了戳宁舟的腰。
“嗯。”宁舟很轻地应了一声。
齐乐人偷眼瞄他，在他耳边小声说：“我看到你耳朵红了哦。”
“……”
“脸也红了哦。”齐乐人笑出了声。
宁舟一脸严肃地看着他，齐乐人笑不出来了，惴惴的，心想他是不是生气了？
直到嘴唇被人用力亲了一下，齐乐人才反应过来：大意了！宁舟学坏了！
可当他再看宁舟的时候，他已经撇过微红的脸，专心致志地看着下面的人群了。
齐乐人在心里大呼了一声“可爱”，一群手舞足蹈的小人在他心尖跳舞，跳得他心潮澎湃。
“……地下蚁城，变了很多。”宁舟突然说道。
“啊？哦，是啊。”齐乐人被这突然转移的话题弄懵了一下，“阿娅很努力啊，前天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拉着我说了好久的她对地下蚁城未来的设想，是她和部下连夜开会讨论出来的，她也在学着怎么来管理这个领域，做一个合格的领导者。她还跟我说，她梦到了小女王，她很感激她。”
宁舟默默无言。当时齐乐人在和阿娅聊天，他和侍女长前往圣火地缝查看圣火的状况，回来时他发现齐乐人和阿娅从面对面坐着变成了肩并肩站着，一起在看地下蚁城的规划图。如果不是龙蚁女王那为了掩饰龙蚁身体的巨大裙摆，这两人很可能要把臂谈心了。
看得出来，阿娅是真的很喜欢齐乐人，她看着齐乐人的时候，眼中盈满了乞求肯定和赞许的渴望，可当他走入宫殿的时候，阿娅就不再笑了，她凝重得像是一个没有完成功课的学生，在老师面前满脸都是忐忑的自省。
她试图站得远远的，恨不得把宫殿正中央的座位让给他们，而自己则和侍女长站到角落里去。
直到离开龙蚁女王的行宫的时候，宁舟还在思考这个问题：阿娅为什么这么怕他？在荒漠上遇到她的时候，她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欢呼声变得格外响亮，喧闹的声音中，盛装打扮的龙蚁女王沿着铺就了鲜红地毯的道路向他们走来。
仪仗队敲打着小鼓，吹着小号，奏响了礼乐，簇拥着走在正中央的女王。
她手持权杖，怀中捧着一本厚重的教典，女王的冠冕沉重而华丽，在眼前垂落了一层朦胧的头纱。她的长裙是由金丝织成，裙摆拖曳了足有十数米长，七个孩童为她牵引着裙摆。
在兵蚁的护卫下，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大街，向着祭坛走去，沿途都是欢呼的人类和恶魔。
中央广场上早已搭建起了华丽的祭坛，新的龙蚁女王走了上去，俯瞰着她的臣民们，在震天的欢呼声中处变不惊地微笑挥手，开始了她的演讲。
“今天，我站在这里，看到满城的居民簇拥着我走向祭坛，我感觉到了肩负在我身上的重任，深感荣耀，也深感惶恐。”
“……这座城市已经经历了太多苦难，每月一次的妖魔潮汐，让我们不断失去自己的亲人和朋友，我们恐惧、绝望、无可奈何。除了这天灾，人祸也不曾放过我们，在不远处的下城区，每一天，每一个钟点，都弥漫着血腥的杀戮和残暴的掠夺，我们已经麻木了，任由恶魔欺凌人类，任由人类排挤恶魔，我们拒绝彼此，用怀疑的眼光审视着对方，满怀猜疑和恶意。”
“……在我还是个少女的时候，我生活在地面上，那里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天国，而是另一处人间地狱，大漠的风沙每时每刻摧残着我的族人，我们忍受着饥饿和歧视，可这并没有给我们带来希望。我的族人们，他们死在了一次妖魔的袭击中，只有我，这个被献给了龙蚁女王的卑微祭品，侥幸存活了下来。然后我站在了这里。”
“……痛苦和磨难教会了我牺牲、奉献，以及原谅，可这并不值得夸耀，我的子民们不该承受这些。虽然你们栖身于地底，为妖魔所苦，也许一生都无法再沐浴阳光。但你们都是蚁城的子民，是我的子民。当你们生活在这片由我支配的领域之中，你们已经越过了人类和恶魔的那条界线，恶魔请收敛你们的爪牙，人类也请放下你们的偏见，律令和道德让你们有别于妖魔与野兽，你们明白理性，所以你们是平等的。”
“……现在，请听好，在我的领域之中，不得欺凌，不得暴虐，不得歧视，也不得起无端的杀戮，你们无需友爱如同家人，但你们需要将彼此当作自己的同类，在每个月的妖魔潮汐之中互为盾甲、互为刀兵、互为臂膀。你们都是我的子民，接受我的庇护，必须遵守我的规矩。那么现在，我宣布：你们生而平等！如果律令无法让你们学会平等，那么死亡终会告诉你们答案，我不会对暴行有丝毫的容忍，因为这是可憎恶的。”
“……直到现在，我们仍然生活在一个漫长的黑夜之中，可是我的臣民们，黎明已经不会太远了。不要为了还未结束的黑暗，诅咒命运的不公，它本不该让我们如此恐惧。为了这黎明的曙光，我们忍受过，战斗过，牺牲过，让我们再一次燃起希望与勇气，牵着同伴的手，勇敢地迎接黎明前最寒冷的黑夜吧！”
“……我对这个领域的未来，这个世界的未来满怀希望，我们终将挣脱苦难，拥抱真正的光明。让我们为了那一天，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在演讲结束的那一刻，阿娅如有所感，看向齐乐人和宁舟所在的方向。
相隔着欢呼的人群，在万人的拥戴之中，未来的龙蚁女王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满心的不安和恐惧都被抚平。
她将手放在了那本陈旧的教典的上，无声地对自己说：我会做到的，这一切，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第九十二章 重返黄昏之乡（三）
飞行器载着齐乐人三人朝着黄昏之乡飞去。
进入黄昏之乡的领空之后，齐乐人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看向窗外——原本碧蓝的天空一下子变成了昏黄的夕阳，齐乐人看着倒映着落日的那金光璀璨的大海，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
广阔的天地间，这片人类的净土被一个人温柔地守护着，而这个人，现在还沉睡在审判所地下的冰雪之中。
“感觉到黄昏之乡的力量了吗？”幻术师突然问道。
齐乐人回过神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以前从来没感觉到过，但是这一次回到黄昏之乡的确有一种……时间的力量，好像只要先知动一动念头，就能把我们定格在这里，是吧？”
说着，齐乐人看了看宁舟，宁舟对他点头。
“前提是他醒着。”幻术师说道，“而这种感觉会随着你实力的增强越来越强烈，一般来说，一个领域的拥有者很少会进入别人的领域中，就像一只野兽不会轻易进入另一只野兽的领地，这是极端危险的信号。”
“可是苏和以前来过黄昏之乡。”齐乐人说。
幻术师冷笑了一下，不屑道：“他也就敢鬼鬼祟祟地让化身进入这里了。”
齐乐人回想起杀戮魔王的化身阿西，问道：“领域级的人，都有化身吗？”
“有，一旦到达领域级，他们就很少会离开自己的领域了，在外行走的大多是一个化身，你可以把他理解成一个弱化版的自己，通常是半领域级。杀戮魔王因为本体被镇压，化身连半领域级都不到，否则这一次你早就死了。”幻术师说。
“所以我运气还不错？”齐乐人乐观地开起了玩笑。
幻术师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齐乐人自己也觉得好笑，忍不住偷笑了起来，宁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齐乐人看着他严肃神情里的迷惑，越发乐不可支，埋头在他的颈窝里吭哧吭哧地笑了半天。宁舟虽然不明白他在笑什么，但当齐乐人靠过来的时候，他还是揽住了他的腰，让他笑了个够。
幻术师翻了个白眼，往旁边一坐看风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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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器在审判所的广场上降落，齐乐人第一个跳下了飞船，看到牵着地狱三头犬等在一旁的陈百七，顿时大惊失色：“你怎么在这里？”
“遛狗啊，狗狗怪想你的。”陈百七抖了抖手里的狗绳，对宁舟点了点头。
齐乐人看着三个脑袋一起吐舌头流口水的“狗”，菊花一紧，不禁想怂到宁舟身后去。
真是条件反射一样的心理阴影。
“遛狗遛到了审判所，你也真是好样的。”幻术师拽了一下裙子，从飞行器里走了下来，又给自己戴上了一顶女式礼帽，玩笑道，“罚款300天。”
陈百七没理会他，转头看着齐乐人：“出去一趟倒是长进了不少。”
齐乐人赔笑：“一点微小的进步，不值得老师表扬。”
“行了，回头到我那里去一趟，给你补课，我可是准备了一揽子训练计划，这次可别想逃课了。”陈百七笑盈盈地说道。
齐乐人回想起每个困得起不来的早晨，在夕阳下狂奔着给陈百七和茜茜买早餐的日子，顿时面如死灰。
陈百七轻笑了一声，看向宁舟，略有凝重之色：“还撑得住吗？”
宁舟点点头。
“进去吧，先知等你们很久了，回头见。”陈百七对几人点点头，自己牵着狗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走去，好像她真的是来遛狗的。
“她到底是来干嘛？”眼看陈百七走远了，齐乐人小声对宁舟嘀咕。
“看我们。”宁舟说。
“她倒是挺关心你们的。”幻术师说着，还撇撇嘴。
齐乐人看着陈百七的背影，不由微笑了一下。
其实陈百七对朋友真的很关心，也很讲义气，然而这一切被掩盖在了世故和市侩的面具下，鲜少有人能从她冷讽的笑容中读出她真正的想法。
可齐乐人知道。所以他无比感激陈百七，她愿意教导他这样一个菜鸟，逼着他成长成熟，如果不是陈百七的魔鬼训练，他在星际死亡真人秀任务里的时候就应该死在激光通道里了。
这份恩情，让他永远感恩铭记。
这一次走进审判所的时候，齐乐人在也没了往日的紧张局促，而是不动声色地东张西望着。幻术师走在最前面，先是带着他们去见了审判所的代理执行长司凛。
司凛还是老样子，对几人的归来表达了一下欣慰之情——虽然因为他那冷冰冰的表情，这份欣慰之情很像是礼节性的。
“你就不能热情一点给我来个拥抱吗？”幻术师没好气地说。
“要是你早日接手戒律所，我可以勉为其难给你一个拥抱。”司凛说着，那双爬行动物一般的蛇瞳里流露出一丝嫌弃的意味。
“免了，还是让我继续干跑腿的活吧，千万别给我升职。”幻术师丝毫不觉得和他同期进入审判所的师兄当了BOSS而他还是个跑腿小弟有什么丢人的，他要是会因此介意别人的眼光，他也不会成天穿着女装招摇过市了。
司凛放弃了没出息的师弟，转头对齐乐人和宁舟说道：“事情还顺利吗？”
“嗯。”宁舟一个字就把人打发了。
齐乐人瞥了宁舟一眼，确定他没有补充的意思后不得不开口将事情经过简述了一遍：“……总之，杀戮魔王寄身在别人身上的化身已经被我们带回来了。新的龙蚁女王已经登基，正在整改地下蚁城的治安状况，她对审判所的态度很友善，未来还可以继续合作。比较麻烦的是理想国，在地下蚁城的这段时间里我们破获了一起理想国信徒献祭的事件，在龙蚁女王的选拔仪式中，也有背叛的圣火贞女企图召唤理想国降临。”
“权力魔王就跟她的小宠物一样，到处伸手，我都记不清清理过多少波信徒了。”幻术师啧了一声，非常不耐烦。
“杀戮魔王的傀儡，我们也带来了，到时候一并交给你们。”齐乐人说。阿西现在被关在宁舟的半领域中，他的后续处理还是要交给审判所进行。
“明白了，先带你们去见先知吧，他最近的状况不错，现在还清醒着，跟我来吧。”司凛说道。
在司凛的带领下，齐乐人再次来到了审判所的地下世界。
拥有半领域后，齐乐人比从前还要“不知寒暑”，他和宁舟牵着手行走在雄伟壮阔的地下冰宫的时候，他小声问宁舟：“你来过这里吗？”
“嗯，来过。”宁舟说。
“那时候你对他什么印象？”齐乐人好奇地问道。
“……奇怪的哥哥，但我得叫他叔叔。”宁舟的表情很严肃，可齐乐人愣是从里面看出了郁闷。
“噗。”幻术师笑出了声，“你们继续说，我没偷听。”
齐乐人和宁舟一起瞪他，幻术师只好走到了司凛旁边，不料司凛也往旁边走了一步，表示自己不想靠近他：“你身上的香水味太重了。”
幻术师哼了一声，自己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最前面。
四人来到巨大的冰雪教堂前，冰雕的人偶为他们打开了通往教堂内部的大门，幻术师带着三人穿过一排又一排冰雪长椅，前方是先知沉睡的冰湖，然而这一次幻术师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朝着右侧的走廊走去。在那里他敲了两下门，很随意地就将门推开了。
门内是一间风格十分清新十分少女的房间，一身洛丽塔装宛如妙龄少女的先知正扒开眼皮认真地描内眼线。
幻术师：……
先知：……
司凛：……
宁舟：……
齐乐人：这画面好像似曾相识，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过呢……
这一定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突然不是很想回忆起来了。

第九十三章 重返黄昏之乡（四）
“来得正好，快帮我画一下。”先知丝毫没有没有感到羞耻，而是耿直地要求帮忙。
齐乐人陷入了万般纠结中，这要怎么帮？走过去拿起眼线笔帮他画内眼线吗？他这么熟练宁舟岂不是会对他有什么奇怪的看法？！不，这忙不帮！
打定了主意的齐乐人假装看风景，而一旁的幻术师已经走了过去，一般拿起眼线笔嫌弃地说：“都教了你多少次了，你这个当老师的能不能长进点？我看司凛都快看会了。”
“……”司凛此刻的表情似乎是很想辩解一下他没有这种癖好，但看着自己这一头因为老师要求而留下来的黑长直，他最后也没说话。
“我怕戳到眼睛啊。”先知说。
“你就算戳爆了眼球也能长好，有什么好担心的？”幻术师说。
“嘶……别说了，眼睛疼。”先知捂着眼睛龇牙咧嘴。
幻术师给他描眼线，先知得了空，用眼角扫了齐乐人和宁舟一眼，微笑道：“这次的任务收获不小吧？”
“嗯……”齐乐人犹疑地应了一声。
“好了。”幻术师把眼线笔盖上，捧着先知的脸端详了一下，“行了，我看还凑合。”
“谢了。”先知拿起镜子美滋滋地看了两眼，问幻术师，“小姐姐，你看我如何？”
“我看你很变态，老师。”幻术师冷冷道。
齐乐人在一旁看得无言以对，你们两个异装癖为什么要互相伤害呢？
先知对幻术师的嘲讽丝毫不在意，他放下镜子对几人说道：“有些事情要和你们谈谈，特别是你，齐乐人。”
说着，先知打了个响指，周围的环境瞬间变了，从一个粉色的房间变成了黄昏之乡海岸边的沙滩，着装恢复正常的先知坐在海边的长椅上，对呆立在沙滩上的齐乐人招了招手。
“其他人呢？”齐乐人环顾四周，发现宁舟不见，其他人也不见了，这片宁静的沙滩上就只有他和先知。
“分别谈话吧，来，坐这边。”先知拍了拍长椅空的那一半。
齐乐人走了过去，在先知的身边坐了下来，两人并肩坐着，看着远方那一轮永不坠落的夕阳。
“你来到噩梦世界也有一段时间了，现在对恶魔和教廷的势力也有些了解了吧？你怎么看待阵营这个问题呢？”先知问道。
这个问题很复杂，齐乐人来不及想太多，只是凭着感觉说：“我觉得不能简单地用阵营来区分一个人，就像宁舟，虽然他现在觉醒了恶魔的血脉，可我相信他不会做出伤害无辜的事情。”
先知笑了笑：“那如果他做了呢？”
齐乐人哑然。
“你给他的信任，和他给自己的压力，两件折磨他的利器。你们都在拼命忍耐，可忍耐也是有极限的，乐人，你迟早要面对这一天，你的选择呢？”先知温柔地问道。
“就没有什么办法吗？”齐乐人的心脏绞痛了起来，他又是愤怒又是绝望地问道，“宁舟什么都没有错啊？可为什么偏偏是他？他那么好，那么善良，那么虔诚，他差一点就要死在火湖里，只为了不要伤害这个世界！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好好地活着吗？”
“他与这个世界的命运不可分割，你也是。乐人，你在问‘为什么偏偏是他’的时候，我也要问你，为什么不能是他？当命运降临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你管这个叫折磨，可命运本无意折磨任何人，它只是……在亿万条通往绝境的道路里，挑选了唯一的希望。你有没有想过，这也许已经是最温柔的‘折磨’？”先知看着夕阳，轻声问道。
齐乐人愣愣的，似懂非懂。
“你知道教廷教义中的‘原罪’吗？”先知问道。
齐乐人点点头。
“这一点上，教廷和现实世界中基督教的教义极其相似，基督教中认为，亚当与夏娃受到蛇的引诱而吃下禁果，这个罪行将随着情欲和生育永远流传下去，人的一生都在为这个罪行赎罪，因为这个原罪，人与神永远无法沟通。”先知动了动手指，一个鲜红的苹果出现在了他的手上，他举起苹果，将它与视野中的夕阳重叠在了一起。
“《教典》中也有一个故事，从域外而来的神灵们播撒了种子，唯有一颗之中诞生了日月星辰、山川河流、飞禽走兽和人类。神用自己的样貌和天赋创造了人，然而这种神眷却滋长了人类的贪婪，人类欺骗了神，妄图战胜神，最后被神所惩罚。欺骗的罪、贪婪的罪、悖逆的罪，从此镌刻在了人类的身上，代代相传，教会人类克制自己的欲望，用行善来赎罪，以求再度得到神的眷顾。”先知手中的苹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小小的光球，他温柔地看着这团光，如同看着自己的孩子。
齐乐人点点头：“我看过教典，听说过这个故事。”
“其实在恶魔之中，这个创世纪的故事还流传着另一个版本。”先知说。
这个齐乐人倒是不知道，他好奇地问道：“什么版本？”
“那个不自量力的人类骗过了神，将神杀死了，弑神的罪从此烙印在了人类的身上，可弑神所带来的权利和荣耀也同样烙印在了人类的身上，沐浴着神明鲜血的人类堕落成了恶魔，掌管着这个世界——你看，神再也没有出现过，因为它早已死去了。所以比起人类的循规蹈矩，恶魔更加贪婪也更加狂妄，他们遵循自己的欲望行事，赎罪对他们来说是无稽之谈，他们要做的就是在血与火之中变得更强大，然后取代神。为此，他们中的最强者一次又一次地向神发起挑战。”
“……你觉得哪个是真的？”齐乐人问道。
先知转过脸对他笑了笑：“不过是一个故事罢了。虽然审判所和教廷的关系更好，但我对教廷的很多教义不敢苟同，就像这句：‘我是在罪孽里生的。在我母胎的时候就有了罪’。可以说，宁舟一定觉得自己的一生就是这句话的写照。那时候玛利亚将毁灭魔王三分之一的恶魔结晶封印在了自己的身体里，却没想到自己会怀孕，恶魔结晶与宁舟渐渐融合，玛利亚尝试了各种办法，可是仍然无法阻止，宁舟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她就在冥冥之中更感觉到了这个孩子的未来。她差一点……差一点就要杀了他。”
齐乐人毛骨悚然。
先知看着夕阳，仿佛在缅怀着什么，语气也渐渐低柔了下来：“可是那时候毁灭魔王已经死了，玛利亚在崩溃边缘，她将所有的愧疚和期待都寄托在了这个孩子身上，她已经杀死了她的爱人，无力再杀死自己的孩子了。为了避免那个未来，让宁舟不要走上和他父亲一样的道路，在她死后，宁舟被送到了教廷……至少在她离开的那一天，她还相信着宁舟会有一个很好的未来……因为我这么骗过她。”
在齐乐人不解的眼神中，先知微微一笑：“那时候玛利亚刚刚生下他，追击的恶魔大军刚刚退去，我们在海岸上登陆，就是现在这个地方，未来的黄昏之乡，漫天都是金红的晚霞。我抱着宁舟为他预言，我告诉玛利亚说，这个孩子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他将度过虔诚而幸福的一生。”
“可这是个谎言。”齐乐人拆穿了他。
“对，这是个谎言。其实我看到的是无边无际的痛苦和毁灭。”先知说道。
齐乐人的心沉了下去，绝望让他弯下腰，手臂支撑在膝盖上，颓废得一动也不想动。
“先别急着沮丧啊，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坐在这里哭得稀里哗啦。”先知说。
齐乐人抬起头，希冀地看着他：“还有什么办法？”
先知将手中那团跳动着的光球轻轻放在了他的手心中，问道：
“乐人，你愿意继承黄昏之乡吗？”
PS：“我是在罪孽里生的。在我母胎的时候就有了罪。”《诗篇》

第九十四章 重返黄昏之乡（五）
先知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齐乐人怔住了，继承黄昏之乡？就像阿娅继承地下蚁城一样吗？
“……为什么选择我？我的本源力量并不是时间。”齐乐人说。
“是我的措辞有误，应该说，继承黄昏之乡的一部分。”先知笑道，“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在研究领域的传承。龙蚁女王那样的传承方式不适合黄昏之乡，教廷的方式也同样不行，我想了很久，直到几年前，我有了一个新的思路。”
“其实也是毁灭魔王给我的灵感，他在登基加冕的时候就将自身的领域和魔界融为一体，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所以在他死后，魔界领域并没有崩溃，而是用他三分之一的恶魔结晶维持了下去，等待新的继承人，权力魔王一直在寻找机会窃夺这个领域，不过目前为止，她的梦想还仅仅只是梦想。这些年黄昏之乡和世界的融合一直在进行，如果说十年前我还能将黄昏之乡从这片海岸带到世界的另一个角落重新驻扎，但现在已经不行了。它已经是这个世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先知静静地看着夕阳，嘴角的微笑让他被晚霞渲染过的脸庞格外温柔，“我的设想是，用三股不同的本源力量将黄昏之乡支撑起来。”
“用什么力量支撑？”齐乐人问。
“变化、冻结和重生。”先知说，“幻术师的半领域你应该见过，他能够随意变幻半领域中的一切，制造幻境和视觉错觉更是他的拿手好戏。”
齐乐人点头，他的确见过，有一次他在陈百七家中训练的时候，他打开了一扇门，看到的却不是客厅，而是一只十几米高冲他咆哮的霸王龙……
“司凛自从接任审判所的代理执行长后就很少出手了，他的半领域是一片冰天雪地的世界，现在审判所地下的冰雪世界就是他维持的，自从……我受伤之后。”先知幽幽道。
“你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情？”齐乐人担忧地看着他。
“那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先知的手放在胸前，仿佛在抚摸一条不存在的项链，“不说这些了。乐人，现在我要问你，你愿意吗？”
齐乐人回答不出来，心中的忧虑让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如果我继承了黄昏之乡的一部分，我就能帮到宁舟了吗？”
先知轻笑了一声：“你可以在他发疯之前把他丢到冰池里冷冻起来。”
“不开玩笑，能不能让他和毁灭的本源力量剥离开来？”齐乐人问道。
先知安静地看着他，黑褐色的眼睛里流淌的神性的怜悯和无奈：“如果能做到，我为什么不现在动手呢？”
齐乐人颓然地问道：“那继承黄昏之乡还有什么意义？”
“反正对你也没什么坏处啊，等到你自己的本源力量足够强大，自身凝结了领域，黄昏之乡也就是你的一部分了。”先知说。
“但这也是有代价的吧。”齐乐人问道。
“当然，你会渐渐忘记很多事情。原本人类的欲望都逐渐从你的心中淡去，只剩下你最执着的东西……”先知说道。
齐乐人沉默了很久。
这夕阳在地平线附近徘徊，久久没有落下，整片沙滩和大海都是金色的，美丽绚烂，却空空荡荡。他们两人如同游荡在末日之中的幽灵，在一片停滞的时间中错觉自己已经抵达永生的彼岸。
“为什么选择我？”许久，齐乐人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大概是因为，我看到了你的灵魂。”先知说。
“难道我的灵魂看起来……特别……呃，纯洁？”齐乐人说着，觉得这个词有点肉麻，不适地顿了一下。
先知摇了摇头：“只有从未经历过人世间的苦难，不知道世事艰险的孩童，才会有纯洁的灵魂。未经考验的善良是珍贵的，可并不值得被歌颂。乐人，你的灵魂不是这样的。”
齐乐人感到一丝好奇：“那是什么样的？”
先知看着他，眼神却仿佛透过他的皮囊看到了他的灵魂深处：“你的灵魂摇摇欲坠。那是一个布满了裂纹，随时都会破碎的灵魂。可是它既没有破碎，也没有堕落，而是勇敢地冲破了阻碍，变得更强大，这就已经值得赞颂了。”
齐乐人愕然，只听先知继续说道：“当初我告诉你，不要再使用SL大法，也是因为这个技能一直在透支你的灵魂，你也早已感觉到了吧。”
齐乐人默默点头。
“但是你又很幸运，每一次都是在濒临破碎的时候突破了，现在你的半领域已经凝结了，虽然还很脆弱，但它已经为你赢得了时间。”先知说。
齐乐人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每一次从噩梦中醒来时那种来自灵魂的疲惫感都在暗示着他，可有时候，他不得不饮鸩止渴。
“乐人，你有一双很美丽的眼睛。你看着这个世界的眼神是温柔的，你爱这个世界。所以我选择了你。你的回答呢？”先知问道。
齐乐人无法回答。
继承黄昏之乡是一条常人梦寐以求的捷径，就像继承了地下蚁城的阿娅，瞬间飞跃到了领域级，拥有这样一个领域，他至少还能在不断增加难度的每月强制任务中坚持十年。
一个领域，这可是一个领域啊！
可是这样的馈赠，却是有代价的。
“从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呢？”齐乐人问他。
“来到噩梦世界之前的事我已经记不清了，成就领域前的事情也是。最初，其实并没有这么严重，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意外……我的力量开始频繁失控，我花费了一半以上的时间沉睡在冰池里，减缓自己身上流逝的时间。这个时间的牢笼保护了我，也保护了这个黄昏之乡，否则就算是我，也已经被强制任务杀死了。我一直没有在意，没有去在意这些，直到某一天，我从冰池中醒来，竟然再也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先知看着夕阳，平静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惆怅，“再也没有人知道了，从我建立了黄昏之乡开始，他们就称呼我为‘先知’，而我真正的姓名，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包括我自己。”
他的一切，已经不属于他自己，就连名字也是。
当所有人开始称呼他为先知的时候，他就注定不再是当年那个会在圣墓花园里央求素昧平生的玛利亚带他去地下蚁城的少年了。
一个本想着随波逐流的年轻人，被命运推到了这片黄昏的海岸边，建立起了一个人类的庇护所。从那一天起，他不再只对自己的生命负责，他有了一个非凡的使命，也注定为了这份责任失去自己。
他甚至连自己的姓名也遗忘了。
这一刻，齐乐人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他脱口而出道：“郑南星，你叫郑南星。”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让先知猛然看向他，错愕的眼神让他看起来宛如当年的那个少年。
“我在地下蚁城的时候碰巧进入过一段世界意志的回忆里，看到了玛利亚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齐乐人说。
先知喃喃着自己的名字，问道：“是什么样的情景？”
“是在圣墓花园里，你找到了玛利亚，让她带你去地下蚁城。那时候你介绍过你的名字，我一直记着。”齐乐人说。
他忽然有种莫名的感触，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人安排了这一切，让他看到了那段过往的历史，见证了玛利亚与毁灭魔王的分道扬镳，也得知了一个忘记了自己姓名的人的名字。
“郑南星……原来我叫这个名字。”先知郑重地念了一次，忽的笑了，“原来这就是我的名字。”
齐乐人一阵心酸。
先知他为生活在这个领域里的人做了这么多，可他自己得到了什么呢？
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啊。
“你……觉得这一切，值得吗？你会后悔吗？”齐乐人问道。
“当然值得。”先知笑着说，“可是，我也会后悔。”
这个听起来矛盾的回答让齐乐人迷惑不解，可先知却没有再为他解答，他静静地看着齐乐人，等待着他最后的答案。
心中隐秘的阴暗和自私在这一刻占据了上风，齐乐人欲言又止，最后鼓起勇气说道：“先知，我……”
“你不愿意。”先知仿佛看穿了他的内心，淡淡地说道。
“是，我不愿意。如果力量的代价是让我逐渐失去自己，忘记自己爱的人，那我就失去了努力的初衷。对不起，我的心里有一个放不下的人，他不能失去我，我也不能失去他。”齐乐人说。
先知用沉静的眼睛看着他：“所以你要为了对一个人的爱，放弃对这个世界的爱吗？”
齐乐人的脑海中浮现出宁舟那双湛蓝的眼睛，无限的爱意和温柔溢满了他的心脏，让他装不下更多。
于是他说：“是的，我爱他胜过爱这个世界。”
他的心太狭小，装不下那么大的世界，他也保护不了那么多人，他只想保护一个人。
他是那个人的全世界。

第九十五章 重返黄昏之乡（六）
“……所以我拒绝了先知的提议。”离开审判所回家的路上，齐乐人将事情娓娓道来，说到感慨处，他不禁心头一紧，不敢去想他和宁舟的未来，“你……我这样做，是不是太自私了？”
宁舟牵着他的手，缓缓摇头。
齐乐人露齿一笑，按下心中雀跃的欢呼：“其实，我是这么想的。如果有一天你忘了我，至少我还要记得你，这样不管你去了哪里，我都一定会把你带回来。”
宁舟的眼中闪过动容，握着齐乐人的手紧了紧。
可他什么也没有说。因为他无法做出那个承诺。他无法保证，他不会忘记。
黄昏之乡的夕阳黯淡了下来，被厚厚的云层遮盖，雨云在海岸的尽头堆积，这天气变得令人猝不及防，噼里啪啦地就下起了雨。
沉闷的雷声响起，整个黄昏之乡仿佛进入了黑夜之中，暴雨击打在地面上，溅起尘土的气味，和那清新的雨水混在了一起。
齐乐人和宁舟在屋檐下躲雨，一起看着街上匆忙跑过的行人，久久没有语言。
这一刻，世界是喧嚣的，又是寂静的，暴雨让屋檐外的一切仿佛是一场胶片电影，那颗粒的质感让世界充盈着暧昧的模糊，而屋檐里的两人就如同坐在空荡荡的电影院里的情侣，看着荧幕上的电影，左手和右手却一直牵在一起。
他们看着的世界仿佛是虚假的，可掌心的温度却是真实的。
有一瞬间齐乐人觉得自己听到了宁舟的心跳声，又或许，那是他自己的心跳声。
“你喜欢下雨吗？”齐乐人问。
宁舟摇摇头，又接上了一句：“我不知道。”
他好像天生就缺少喜怒哀乐，很少会鲜明地喜欢一件东西，也很少会深刻地憎恶一件东西。
下雨天，那不过是一种天气，他该喜欢吗？还是该讨厌？那明明只是天气。
“我还挺喜欢的。小时候外面下雷雨，我就早早地钻进被窝里，那时候房间里会特别安静，我蜷缩在暖呼呼的被子里，蒙头大睡，觉得这一觉可以睡到世界末日。”齐乐人说。
宁舟不太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要蒙住头？你怕打雷吗？”
“呃……”齐乐人本想解释一下蒙头大睡只是个形容，但看着宁舟此时的表情，他突然起了坏心，若无其事地给自己操了个胆小怕打雷的人设，说道，“有点吧。”
雨淅沥沥地下着，路边的街灯被人一盏又一盏地点亮。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聊天，一点都不心急要回家。
“先知跟你说了些啥？”齐乐人问宁舟。
“未来打算之类的事情。”宁舟说。
“你有什么打算？说来听听。”齐乐人不免好奇。
昏黄的路灯照亮了宁舟英俊的侧脸，他的视线在齐乐人空荡荡的无名指上一扫而过：“……上次你说，你的房子被收走了，你现在住哪里？”
齐乐人微微张开嘴，心跳猛地加速。
这是……这是在邀请他同居吗？
卧槽，卧槽，卧槽！
宁舟开窍了吗？！
“咳，我，嗯……之前因为训练很忙没空找新房子，我暂时借住在吕医生家里。抢了他的房间，导致他一直睡沙发，他都跟我抱怨好多次了。”齐乐人说着，觉得自己的暗示有点明显，不太矜持，于是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你明天有空帮我参谋一下房子吗？我得重新申请一套。”
宁舟似乎有点失望，他抿着嘴沉默了很久，因为他根本不想参谋房子。
“最好和陈百七家近一点。”齐乐人又说道。
此时他心里火烧火燎地焦虑着，陈百七说过宁舟在落日岛上也有住宅的！而且和她家很近！
这暗示够明显了吧！
宁舟听懂了吗！
“不如你先住我这里，我家离陈百七家很近……房子，可以慢慢找。”宁舟说。
“好啊！”齐乐人在雀跃中一口就答应了，末了又加了一句，“这样吕医生就不用老睡沙发了。”
“嗯。睡沙发不好。”宁舟肃然道。
齐乐人快要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那我们早点回去吧，家里好久没人了，肯定要先打扫一下。”
“好。”宁舟点了点头。
齐乐人有点发愁地看着天气：“雨有点大，回家记得赶紧洗澡，感冒就不好了。”
宁舟突然吹了一声口哨，语鹰从宠物行囊里飞了出来，带着主人的力量直冲头顶的天幕。
伴随着它的飞行，一股沉沉的力量从天空中拂过，穿过黄昏之乡厚重的雨云，那暴雨瞬间停歇了。
云层被毁灭的力量瓦解，露出云后璀璨的夕阳，在满地的积水中倒映出金色的晚霞，语鹰盘旋在云霭之中，乘着海风滑翔。
齐乐人目瞪口呆，愕然问道：“你怎么不早点让雨停？”
宁舟严肃的脸上有一抹不易觉察的红晕。
“只是想和你说说话。”他说。
这一刻，一句柔软的情话如同一个氢气球拴在了齐乐人的心上，牵着他的心脏飘飘忽忽地飞到了天上去。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克制矜持，一把搂住宁舟的脖子吻了上去。
倒映着黄昏的积水中，也同样倒映着一对相拥的情人，在这暴雨后无人的街巷里。
屋檐上的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溅开一朵朵水花，模糊了他们拥吻的倒影，宛如一片金色的迷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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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舟的家距离陈百七家的确不远，齐乐人计算了一下距离，惊喜地发现自己早上可以多睡十分钟。
宁舟显然不太在黄昏之乡长住，屋子里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幸好沙发和床铺上都盖了白布，省却了不少打扫的功夫。
两人默契地开始打扫卫生，期间齐乐人还出去买了点食材准备晚餐，等他回来的时候沮丧地发现宁舟已经收拾出两个卧室了。
看来是没法抱着宁舟睡了，齐乐人怀念起了在龙蚁女王的陵墓中的那一晚，不免有点失望。
幸好，距离宁舟的生日也只剩一个月的时间了，到时候求婚戒指一送，飞快结婚，从此就可以光明正大睡一起了！齐乐人越想越兴奋，做饭的时候脸上都挂着荡漾的笑容。
吃饭的时候心情总算平复了一点，主要原因对着宁舟这张俊美但是特别禁欲的脸，齐乐人突然没法想象自己要怎么推倒他然后做点成年人该做的事情了，总觉得拿宁舟当女孩子来哄哪里都不对劲了……
这顿饭齐乐人自己吃得食不知味，吃完之后宁舟去洗碗，齐乐人跑到两个卧室溜达了一圈，门对门的两间，里面就只有床和柜子，简单得简直不像是有人住过的样子。不过一想到这里是宁舟住的地方，齐乐人觉得这也不奇怪了。
宁舟对生活的要求几乎就是没有要求，他饿的时候也会去吃东西，有山珍海味当然好，但给他一条白面包他也会就着热水吃下去，而且没有任何抱怨和不满。这一点也体现在他的房间里，他的卧室里没有任何个人色彩的装饰，完全作为仅仅满足他睡眠休息的一个场所。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洗完了碗的宁舟朝着这里走来。
齐乐人回过头对他招了招手，在宁舟困惑的眼神中问道：“你的衣服挂在哪里，我没看到衣橱。”
“道具栏里。”宁舟说。
齐乐人笑了：“我也是，好多东西都放在里面，还有牙膏牙刷毛巾什么的，还带了点野炊的东西。”
“你给我煮过面条，用小炉子。”宁舟说。
“好吃吗？”齐乐人问。
宁舟点点头。
“下次给你做点别的。”
“嗯。”
时间还早，齐乐人提出去陈百七那里走走，也跟吕医生联系一下他们回来了，宁舟自然没有意见，结果在陈百七那里聊了太久，来不及去找吕医生了，只好改天再说。
回去的路上也是一路晚霞，黄昏之乡这永不坠落的夕阳下，两人手牵着手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过钢桥附近的时候，齐乐人不由地慢下了脚步，看向那里。
“怎么了？”宁舟问道。
“你看钢桥。”齐乐人拉了他一下，人来人往的钢桥上，一对情侣正在夕阳中拥吻。
在这个末日一般的世界之中，爱情并不会因为危难而不再发生。
它总是会到来，突如其来地降临在意料之外的人身上，却偏偏是正正好的样子。
而现在，他们不再是当初在钢桥上黯然分别的“错误”，他们把错误，变成一段爱情。

第九十六章 重返黄昏之乡（七）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正在和杜越讨论恋爱指南的吕医生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半。
“谁啊？诊所关门了，没有急事明天请早！”吕医生是下班绝不加班的忠实拥趸，在医院饱经加班折磨后，坚决不肯在噩梦世界继续加班。
笃笃笃。
大门继续被敲响，来人十分坚决。
“我去开门吧。”杜越站了起来。
“算了我来吧！”吕医生撅着嘴，老大不乐意地从舒服的沙发里站了起来，不耐烦地走到玄关处拉开了门。
屋内的灯光照亮了来人的脸。
“啊！齐乐人！你回来了！！！”吕医生大喜过望，扑上来就是一个熊抱，因为个子小的关系，看起来整个人都挂在了齐乐人身上。
“前辈！前辈你还活着啊！”杜越也从屋内跑了出来，欣喜地说道。
“你给我赶紧下来，累死我了。”齐乐人把吕医生轰了下去，鞋子都不换地来到客厅瘫在了沙发上，“给我倒杯水，渴死了。”
看着奄奄一息的齐乐人，吕医生奇怪道：“怎么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宁舟呢？上次我碰见陈百七的时候问过她，她说你们没事，就是在地下蚁城耽搁了一会儿，最近就会回来了。”
“我们昨天回来的，今天就开始训练了，陈百七她绝对是想谋杀我。”齐乐人接过杜越递来的水一饮而尽，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勇气才爬过来给你报个平安吗？”
事实上今天训练一结束，齐乐人就只想回家睡觉了，正好宁舟来接他，两人就一起在陈百七家吃饭了——宁舟做的。晚上宁舟本来要陪他过来的，结果审判所临时找他有点事，最后就只有齐乐人一个人来找吕医生了。
吕医生幸灾乐祸：“诶嘿，那不是很好吗？多多训练多多进步呀。你看我现在每天都按照你给的训练指南跑步呢，最近已经不太摔跤了。”
“前辈，吕医生他前天又从楼梯上滚下去了，他衣服穿太多了像个球似的骨碌碌地就滚到了最下面。”杜越在一旁拆台。
“啊啊啊啊啊闭嘴！不要说出来！”吕医生抱头惨叫，往沙发上一倒装死。
齐乐人觉得一阵好笑。
“你也穿太多了，这样怎么跑？”齐乐人说道。
“穿的少摔起来很痛的！而且现在天气那么冷，冻死了！”吕医生看了一眼齐乐人身上单薄的长袖T恤，不禁打了个哆嗦，“你好歹也加件外套啊。”
“没事，我不冷。”齐乐人说。
没见过哪个半领域级的人还会觉得冷的。
看着已经一身秋冬装的吕医生和杜越，齐乐人恍然有点体会到陈百七所说的“你已经一脚跨入了新世界”的意思。等待陈百七教到“半领域的巩固和成长”这一章节的时候，他应该会有更深的体悟吧。
笃笃笃。
门又被敲响了。
“谁啊。”吕医生郁闷地问道，“关门歇业啦，明天请早。”
来人锲而不舍，又敲了三下。
“不会是宁舟来了吧？”齐乐人站了起来，一边想着他应该没这么快从审判所回来，一边满怀期待地去开门了。
门开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站在门外，和门内的齐乐人面面相觑。
“齐乐人？”
“薛盈盈？”
齐乐人上下打量着薛盈盈，从新手村出来进入黄昏之乡之后，他再也没见过这位“女汉子”，不料竟然在这里碰面了。
“你……来看病？”齐乐人问道。
“我来找杜越，他是在这里吧？”薛盈盈笑嘻嘻地从齐乐人身侧闪了进去，兴冲冲地跑到客厅，“杜越！我刚才去你家发现没人，就猜你肯定在这里！”
杜越苦着脸：“啊……嗯……我来坐坐，马上走了。”
吕医生吹了一声口哨：“人家大老远跑来找你，你就陪人家聊聊呗。”
“你们怎么认识的？”齐乐人意外地问道。
“之前杜越不是救了一个要跳楼的孕妇吗？”吕医生说。
齐乐人不禁把怀疑的眼神投向了薛盈盈的肚子，难道她又……回想起新手村里刚流产就暴起打怪的薛盈盈，真是令他印象深刻。
“不是我！是我的一个好朋友，那时候她就快跳下去了，幸好杜越把人拉上来了，结果自己摔下去胳膊骨折了。我问他要了住址带朋友上门道谢，然后就和杜越熟悉起来了。”薛盈盈的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看着杜越的眼神真是闪闪发亮。
齐乐人：哦，懂了。
可惜薛盈盈的热情并没有得到回应，杜越无奈地应付着，吕医生高兴地吃着薛盈盈带来的小蛋糕，显然已经被买通了。
“前辈，你出去好久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吕医生说是一个主世界的任务，还顺利吗？”杜越一扭头，干脆和齐乐人聊了起来。
“还行，昨天刚回来。”齐乐人没细说，含糊地带过了，“碰到了一些困难，不过还算顺利，已经完成了。”
薛盈盈撅着嘴，老大不高兴地看着聊得火热的齐乐人和杜越，开始插入话题。
这聊天可太累了，本来就被训练榨干了体力的齐乐人很快就晕晕欲睡，打了个哈欠准备告辞了。
就在这时，大门又被敲响了。
吕医生这下可真的崩溃了：“这又是谁？！为什么要来折磨一个已经下班的医生？！”
“我去开门！”杜越一下子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很积极地去开门了。
门开了，站在一片阴影中的宁舟对开门的杜越略一点头，视线已经直直地落在了齐乐人身上。
齐乐人欣喜地站起身：“结束了？”
“嗯。”
“那走吧。”
齐乐人冲三人挥了挥手，脸上洋溢着不自知的甜蜜笑容：“宁舟来接我啦，我先走了，再见。”
吕医生对他挤眉弄眼：“走吧走吧，赶紧回家去吧。”
“你就是宁舟？”开门后就杵在门边的杜越打量着宁舟，闷闷地问道。
“你是谁？”宁舟问道。
“杜越，我上次跟你提过的。”齐乐人说。
“哦，忘了。”宁舟移开了眼，没再搭理杜越，上前几步拉过齐乐人的手，对吕医生和薛盈盈点了点头道别，“再见。”
直到两人走出门，薛盈盈才从颜值震撼中清醒过来：“好帅啊！叫宁舟啊？名字也好棒啊！”
“别想了，有男朋友了。”吕医生冷酷地说。
“原来前辈真的有男朋友了啊，不是说他已经抛下前辈不知所踪了吗？”杜越忧郁地问道。
“啊？你怎么突然给齐乐人加了这么多戏！我只说过阴差阳错他还以为齐乐人死了，所以浪迹天涯去了呀。”吕医生一脸懵逼。
“可他回来了！”杜越忧伤极了，“以后前辈肯定不管我们了。”
“那可谢天谢地了，我再也不要和他一起下副本了。”吕医生摊了摊手，“要不是看在友情的份上，我才不陪他下副本呢，每次都好倒霉！”
“等等，你说他们两个是基佬？！”反射弧可以绕地球一圈的薛盈盈终于回过神来了。
“对啊，他们两个是一对。”吕医生斜了她一眼。
薛盈盈心如刀绞：“帅哥，一下子少了两个！啊，我的心好痛，要杜越小弟弟抱抱才能好！”
杜越：“我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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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齐乐人问宁舟：“杜越就是那个住了我屋子的新人玩家啊，上次我不是跟你聊起来过吗？”
“嗯。”宁舟皱了皱眉。
“你是不是不喜欢他？”和宁舟处的久了，齐乐人已经能感觉到一些他的情绪了——虽然他的情绪实在很少，比如刚才，宁舟对同样是陌生人的薛盈盈的态度就很正常，但对杜越，他并不喜欢。
“没有。”
“真的？”
“真的。”
“没骗我？”
“没骗你。”
两人就像普通的小情侣一样，你一句我一句地对着最没营养的台词，最后齐乐人挑了挑眉：“是不是因为他抢了我的房子，所以你不喜欢他？”
“……”
“真的？”
“……嗯。”
齐乐人忍俊不禁，用手臂勾着宁舟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说：“宁舟宝贝儿，你真是太可爱了！”
宁舟：？？？？？？

第九十七章 重返黄昏之乡（八）
“这是什么新招式？花拳绣腿？”陈百七轻轻松松单手挡下齐乐人的飞踢，后者因为重心不稳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我的体术确实就只有这个水平，尽力了。”齐乐人挺委屈地说。
他才训练多久啊，扎马步还要被嫌弃下盘不稳，上手一对一更是被陈百七吊着打。
“学着点，不要总觉得学体术很不爽。我跟你说，这对你的性生活和谐很有帮助。”陈百七说道。
“？？？”齐乐人一脸懵逼，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词语从他老师的嘴里冒出来？
“怎么，不信？”陈百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咳咳，我都有半领域了，什么时候换个课程表教教我怎么用？”齐乐人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右手托起一个缓慢旋转的光球转移话题。
自从在地下蚁城突破到半领域后，这个半领域世界就像是一个随身携带的空间一样，他可以控制它的出现和消失，也可以自由地出入，但是究竟要怎么使用它，让它变得强大凝实，却着实让齐乐人捉摸不透。
他有想过要不要问问宁舟，可反复思量后他还是咽下了这个问题——因为宁舟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自己的半领域，他连看都没有让齐乐人看过。
很显然，这是宁舟心中一个不愿意提起的禁忌，他憎恶这种力量。
齐乐人决定，还是找个更合适的时机谈谈这个问题，例如他们订婚之后。
订婚……想到这个，齐乐人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距离宁舟的生日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他悄悄找吕医生打听了买戒指的事情，吕医生无奈表示他也不太懂行，不过他会帮他留意的。前几天吕医生来找他，说帮他向薛盈盈打听了一下，有一家戒指店很有名，最近带他去看看。
齐乐人不禁蠢蠢欲动，以至于今天早上的训练都有点心不在焉。
只可惜，他的美好想象全都被陈百七打破了，她嗤笑了一声：“你这小破玩意儿也敢叫半领域？乐人小朋友，你还差得远呢。”
“啊？”齐乐人有点懵逼。
“你的半领域，现在最大直径是多少？”陈百七问道。
“呃……大概一两百米吧。”齐乐人说。
除了在冲破杀戮魔王的领域投影时爆发了一下，平时它的确就只有这个范围。
“哦。”陈百七翻了个白眼，冷漠地应了一声。
齐乐人顿时讷讷地，不敢说话。
“你知道黄昏之乡的面积有多大吗？”陈百七问。
齐乐人摇摇头。
“落日岛，连同大陆部分那一角，共计476平方公里，不算海域面积的那种。”陈百七慢条斯理地说着。
齐乐人心虚地看着脚尖。
“目前住人的几个领域中，黄昏之乡是最大的，但就算是最小的‘云涡’领域，也有100平方公里以上的面积。”
“云涡领域，是什么？”齐乐人在玩《噩梦游戏》的时候没有见过这个名词，不由好奇地问道。
“一个玩家的领域，名叫云涡，距离黄昏之乡比较远，而且在天上。领域持有人很年轻，也很低调，是个中立势力。这种小领域在噩梦世界不是没有，但没有一个可以和黄昏之乡相比。”陈百七缓缓道。
“毕竟是人类最后的净土嘛。”齐乐人说。
陈百七沉默了。
夕阳徘徊在地平线附近，她拿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根，望着夕阳，满目惆怅。
“先知他，就像是黄昏之乡那一轮摇摇欲坠，却不曾落下的夕阳。可它总会落下的，没有什么是不朽的，谁都总有那一天。乐人啊，你……还有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要让他一生都孤独地在天上发着光。”
一阵无法抑制的伤感弥漫在了齐乐人的心头，他有很多事情想问，例如先知的怀表为什么会出现在苏和的身上。可陈百七显然是不知道的，她连黎明之乡的真相都不知道。
显然，关于黎明之乡和苏和的一切，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晓。
也许哪一天该再去见见先知？齐乐人默默心想。
“来吧，我们去海边走走，顺便聊聊。”陈百七对齐乐人勾了勾手，自己转身就走了。
今天的训练还没完成，但竟然提前下课了？忍不住窃喜了几秒的齐乐人控制住了脸上雀跃的表情，毕恭毕敬地跟在陈百七的身后。
“半领域，很好。其实从实力上来说，你已经胜过我了。”陈百七吐了一口烟圈，那稀薄的烟雾顷刻间就被海风吹得了无痕迹。
齐乐人把头摇得飞快，长期以来他就一直在被陈百七吊打，这种力量的差距已经让他快有心理阴影了。
陈百七哈哈一笑，一边走一边弹了弹烟头：“如果是我的半领域还在的时候，我欺负欺负你丝毫没有问题，可惜那时候我还太年轻了，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知人心险恶，总以为自己走到了半领域的这一步，理所应当地要承担起我的责任，去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可有些人，并不值得你的守护，这也是我不理解先知的一点。”
“我很尊敬他，他和宁舟，都是那种具有‘神性’的人，我曾经以为我也是这样的，哪怕经历欺骗、背叛、挫折，我也不会改变我自己，可最后我明白了，我只是个自私的普通人。我会害怕正义被埋没，卑劣却被歌颂，也害怕善行被污蔑，牺牲却被忘却。我越来越冷漠世故，时常感觉到当年那个心有热血的我已经随着半领域的破碎而死去了。你看，人总是很容易被现实改变，也很容易用冷漠去掩饰自己的害怕与无能。”站在海堤旁的陈百七眺望着海平线附近的落日，那海风吹得她的长卷发猎猎飞扬。
这是齐乐人第一次听到她评价她自己。
有太多关于她的事情，他其实并不知道，她也不准备让他知道。
长久以来，陈百七几乎不会谈论她自己，他对陈百七的一切了解都建立在对她言行的印象里，她表现得很冷酷，却又有人情味，她其实并不是她自以为的那么冷漠市侩。
她的生意，也从来不仅仅是生意。
“为了曾经的那份天真热血，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看着先知，我时常会想，也许只有他这样的人才能成为‘神’吧，而我们都不过是被神所庇护着的芸芸众生，在摇摇欲坠的黄昏里苟且偷生。”陈百七的左手抚摸着自己的左腿，看着远方的神情流露出些许的倦怠和惆怅。
“先知和我谈起过一件事。”齐乐人思索片刻后开口道，“他想让我继承黄昏之乡的一部分。”
陈百七挑起了细长的眉，表现出了兴趣。
“但我拒绝了。”齐乐人笑了笑。
“那你亏大了。”陈百七也笑。
“你觉得先知幸福吗？”齐乐人问她。
陈百七皱了皱眉，用力吸入了一口充满了尼古丁的空气，任由它在肺里盘旋，可控地损害着她的器官，却给她带来短暂的平静，这种感觉令人迷恋。
“我恐怕无法回答，他自己也是。对于他来说，幸福与否已经不再重要了，就向你不会去问一只蚂蚁是否幸福，也不会去问上帝祂是否幸福，因为这是属于人类的体验。”陈百七回答道。
这个回答让齐乐人略感意外，可能是他此刻的表情取悦了陈百七，她背靠在海堤上舒展了后背，缓缓道：“愤怒、悲伤、喜悦、爱情……这些诞生于大脑中的感觉，脱离了人类的这个躯壳和身份，就再也不算什么了。你看，沙滩里那两只为了地盘打架的螃蟹，对它们来说，这是生死存亡繁衍存续的大事，可跳出了螃蟹的身份，我们所看到的，不过是两只螃蟹在无聊地打架罢了，你有兴趣还可以走过去一手一只地捉走，放在锅里蒸了吃。”
齐乐人盯着螃蟹，静静地思考了很久。
“……我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齐乐人说。
“不，你不明白。让我猜猜你为什么拒绝先知，因为你知道，再往前走你也会逐渐被本源力量吞噬，逐渐失去属于人类的情感，也许还有记忆，而你并不想失去，特别是爱情。”陈百七说。
“嗯……”
“我纠正一点，先知和你的本源力量都不是很极端的那种，你们所受的影响不会像杀戮或者毁灭那么大。”陈百七说。
齐乐人的眼睛一亮。
“但是，这也不意味着你会没有影响。先知曾经开过一个玩笑，说他都快忘了自己是男是女，走到厕所的时候能想起来，因为身体记得他站着尿尿。”
“……”齐乐人简直想求先知不要乱说话了，他这个人一开口真是实力自黑。
“等到踏入领域级之后，人就会逐渐淡忘从前的一切，最执着的东西倒是能铭记下来，只是也容易被扭曲得似是而非，特别是那些极端的力量……”陈百七说道。
齐乐人不禁想到了那位忘记了挚爱的毁灭魔王。他忘了，却也没有忘，也许正是那种扭曲的执念让他不顾一切地撕开通往人间界的缝隙，最后酿成了这样的悲剧。
“现在你还只是半领域，充实它凝固它，然后寻找契机突破，这个契机也许一生都不会碰到，也可能你明天就碰到了。在那之前，好好保护你的半领域，不要频繁使用它，也不要用它去和别人的半领域硬碰硬。你如今的力量只能够在自己的半领域中发挥，例如那个树墓，能让你迅速修复重伤。但如果你成就了领域，那就很可怕了，因为领域中的力量甚至可以干涉现实。”陈百七说道。
“干涉现实？”齐乐人喃喃着这个词语。
“对，假设我有一个领域，我就可以轻轻松松碾压你的半领域，让我领域内的力量外放影响你，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我可以用我领域中的重力将你压趴在地上，甚至碾成一团肉泥。”
这个招式齐乐人见过，在圣修女的梦境中，苏和就是用这种方式外放了领域的力量，将梦魇魔女制住，他还用领域的力量干涉过视野范围内怪物，让它们无法发现他们的存在。
一股寒意从脚底渗了进来，越是往前走，就越是意识到自己曾经和一个多么可怕的敌人共处，除了后怕就是后怕。
“也许你成就领域的时候，你的领域之中将是一片不死之地，哪怕你死亡，也会回到自己的领域重生，直到你的灵魂力量彻底衰竭。真可怕，和拥有重生本源的人做对手，简直像是只打不死的小强。”陈百七感叹道。
“……老师，能用个好点的比喻吗？”齐乐人郁闷道。
陈百七大笑了起来：“你去数数亡灵岛的墓碑再来反驳这句话吧。”
难以反驳的齐乐人只好选择闭嘴。
突然，他突然听到了一声清亮的语鹰叫声，猛地回过头。
迎着那艳丽的晚霞，世界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橙色的光，就在那光的尽头，有一个人正朝着他走来。
齐乐人笑开了脸，亟不可待地问陈百七：“我能回家了吗？”
“滚吧！”陈百七没好气地说。
齐乐人闻言，都忘了和陈百七道别，他是如此迫不及待地向宁舟跑去。
海风中，夕阳里，他们交换了一个相隔不到十个小时的拥抱，却好像已经分别了一个世纪。

第九十八章 重返黄昏之乡（九）
“你可算来了，怎么，今天休息？”吕医生开门见到一脸萎靡的齐乐人，赶紧把人放了进来，“你来的可真是时候，我买了新鲜出炉的小蛋糕当下午茶，哈哈。”
“我请了半天假来的，你不是说那家店晚上很早关门吗？而且我也找不出其他时间，晚上的时候我都是和宁舟在一起的。”齐乐人说。他诚实地告诉陈百七他要去给宁舟买个订婚戒指，让她瞒着宁舟，陈百七啧了啧嘴，很不爽地批假了。
“懂了，你们这是一分钟都不想分开，所以宁可请假逃训，是吧？”吕医生搓了搓胳膊，一副被情侣伤害了的单身狗的样子。
齐乐人呵了一声：“是啊，羡慕嫉妒恨啦？”
吕医生捂着胸口往沙发上一倒，生无可恋地说：“脱团狗，别想吃我的小蛋糕了！！！”
“还走不走？”齐乐人催促道。
“先吃了再走吧，不急。”吕医生说。
齐乐人也有点饿了，高强度的训练总是很快耗尽了他的体能。这几天的训练内容是潜入刺杀，陈百七不知道怎么请来了幻术师，幻术师大方地用上了自己的技能卡，那张技能卡能轻易改变周围环境，塑造成截然不同的景象，模拟不同的场景。齐乐人如同被猫欺负的老鼠一样，在两人的联合训练下奄奄一息。
不能再想训练的事情了，他得休息一下，齐乐人心想。
吃着蛋糕，喝着茶，齐乐人整理了一下心绪。
“我记得你是博士，学过心理学吗？”齐乐人问吕医生。
“啊，多少选修过一些，不过不是很专业啦，你想问什么？”吕医生问。
“其实我有点担心宁舟的心理状态。他和我们的成长环境差别太大了，他所信仰的宗教和受到的教育造成他忽视自我，或者说他觉得牺牲和奉献就是自己应该做的，因为每个人身负原罪，生来就是要赎罪。除了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他这辈子没做过什么违背信仰的事情。”齐乐人靠在沙发上，喝了一口红茶，缓缓对吕医生道来。
长久以来压抑在他心中的，关于宁舟的一些事，他找不到任何人来倾诉，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帮助宁舟，只好向吕医生求助。
“原罪论，我知道。不过宁舟所受到的影响比一般人要深得多，所以他选择离开教廷所要承受的自我谴责非常强烈。”吕医生说。
“是的，而且他离开教廷，并不代表他背弃了信仰，他依旧是相信的，他只是在深思熟虑后明知故犯了。所以他相信自己死后会坠入地狱，永生永世在火湖中受刑。在我们看来这只是虚无缥缈的死后世界，可是对他来说，那是真实的存在。只是因为爱情，他愿意。”齐乐人哽咽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缓过来，“他无法消除这种绝望感，这太痛苦了。哪怕我陪伴在他身边，这种痛苦仍然会永远伴随着他，可我却不知道要怎么帮助他，所以才难过。”
对宁舟来说，这并不是一份带来幸福的爱情，可以说它带来的苦难比甜蜜多上千万倍。
可它已经诞生，就再无法割舍。
它已然是灵魂的一部分。
“现在我死而复生，固然是一件好事，但……真的有太多问题了。有很多事我们至今不敢摊在台面上说开，哪怕我们都知道这几乎是必然会发生的，对此宁舟有他的想法，我也有我的选择，一旦开口，就……就再也不会有现在这样幸福甜蜜的时光了。”齐乐人说道。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失去控制的宁舟犯下不可原谅之罪，他是要选择杀了宁舟，以维护宁舟爱着的世界，还是选择放任，看着他走向面目全非，将这个世界毁灭殆尽？
夜深人静的时候，每每想到这个问题，他就再也难以入眠。
他偷偷地祈祷着这一天不要到来，或者在这一天来临之前，他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例如他凝实后的半领域中，在开满白玫瑰的花园中不问世事地度过余生。
吕医生迷茫地看着他，他对领域和本源力量都懵懵懂懂，这不是他能够接触到的层次了，所以他不清楚齐乐人此刻在纠结什么。
迎着吕医生疑惑的眼神，齐乐人说道：“我还担心一点，宁舟现在过分重视我，重视到根本不能接受我受伤，更别说死亡。所以现在我很怕死，如果我死了，宁舟要怎么办呢？”
这份执念支撑着他熬过了那么多艰难的任务，哪怕在杀戮魔王的领域投影之中，他都撑了过来，甚至凝结了半领域。可人的意志和信念也不能抵抗绝对的力量，如果当时的杀戮魔王不是一个小小的傀儡分身，他恐怕连突破都来不及就已经永远死亡。
“你们两个……嗯，太为对方着想了。简直就是处处为别人着想不求回报，默默奉献的暖男型人设，幸好是搞基了，不然简直活活一辈子备胎男二啊。”吕医生思维跳脱地感慨了起来，“要是恋爱的人都像你们这样瞻前顾后死命为对方着想，谁还敢轻易谈恋爱结婚啊。像你们这种谈法，扯了证就是一辈子‘已婚’，除非哪天‘丧偶’，反正绝不可能‘离婚’。”
“……能说点吉利的话吗？”齐乐人无语。
“啊啊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不可能丧偶！你们百年好合！”吕医生反应过来立刻捂住了嘴，“来来来，我教你叠纸玫瑰花，别打我！”
“下次再来学，先去买戒指吧。”齐乐人还是心急戒指。
“成吧，走！”吕医生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一溜烟地跑出了门——被自己的鞋子绊了一下，摔倒在了大门口。看来他的自我训练并没有帮助他摆脱平地摔。
齐乐人惯例想要吐槽一下小伙伴，可是看到吕医生委屈巴巴的表情，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而将人扶了起来：“你也小心点。”
“嘿，这也没办法啊，天生的。”吕医生摸了摸后脑勺，有点遗憾地说，“可能是为了平衡一下我的智商，所以上帝在创造我的时候就把我的运动神经给削弱了。”
“你确定不是为了平衡你的幸运值？”齐乐人反问。
吕医生摸了摸下巴：“有道理哦。”
“不要太依赖运气了，运气在绝对的实力前毫无用处。”齐乐人劝道。
“我知道……我知道的啦。”吕医生低下头，嗫嚅道，“我也觉得自己很废，老给你拖后腿……”
齐乐人安慰道：“每个人擅长的东西都不一样，如果你既能扛又能打还能奶，那还要同伴做什么？每个人都不完美，像我这样运气烂到底一定境界，你还肯跟我一起下副本，我也很感谢你。既然是好朋友，就要包容对方的缺点，现在能看到你努力训练不断进步，我真的很高兴。”
吕医生听得眼眶都红了，捂着脸飞快地转移了话题：“哎呀不说这个啦。那家珠宝店就在钢桥附近，是黄昏之乡很有名的老店，呃，虽然也就开了二十来年，我找薛盈盈打听到的，女孩子就是喜欢这种店。”
“贵吗？我的预算有限。”齐乐人忧心了起来。
“看你要什么样的戒指啦。”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钢桥所在的方向走去。
穿过市集，也穿过人来人往的钢桥，两人来到了附近的商业区中，在一条巷子深处找到了那家珠宝店。
老迈的店主用小刷子轻轻刷着首饰上细微的尘埃，当他得知两人的来意时，就从柜台中抽出了一大个玻璃盒子，里面陈列着十几枚精致的戒指。
齐乐人一边拉着吕医生帮他挑，一边和吕医生聊天。
“这里的习俗好像是越大的戒指越能代表求婚的心意，你往最大的挑就对了。”吕医生说。
“其实我已经有两个戒指了。”齐乐人说。
“啊？真的？给我看看。”吕医生好奇道。
齐乐人从道具栏里取出了两枚戒指，一枚是精美绝伦的蓝宝石戒指——宁舟将它放在了他的墓碑前，中止了这一段无法继续的错误爱情。另一枚却是草编的戒指，粗糙而普通——宁舟将它戴在了死去的他的手上，决意继续这一段注定会带给他无数苦难的爱情。
“年轻人，让我看看这枚蓝宝石戒指。”年迈的店主突然出声道。
齐乐人愣了愣，将戒指递给了他。
老人举起戒指，在灯光下仔细观察，幽幽道：“没错，这一枚是从我的店里买走的。”
“这么巧？”吕医生“哇哦”了一声。
“虽然我已经老了，记性也不好，不过这么漂亮的戒指，我是不会忘记的。”店主依依不舍地将戒指交还给了齐乐人，“那一天，有个穿着教廷制服的年轻人急匆匆地来到我的店里，我问他需要什么，他只说了两个字，戒指。”
齐乐人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那样的场景。
结束献祭女巫副本任务回到黄昏之乡的宁舟，急着要去钢桥见他，可是在前往钢桥前，他还来到了这里，为了买一枚求婚的戒指。
“我拿出了很多戒指给他看，最后他选择了最昂贵的那一枚。那时候我对他说，任何一个姑娘看到这样一枚美丽昂贵的戒指，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的求婚。”店主深深地看着齐乐人，轻叹了一口气。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这枚戒指最后辗转还是来到了我的手里，可是……这并不是求婚，那时候他是用它向我告别。”齐乐人轻声道。
店主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因为这个笑容而越发深刻，如同他那双浑浊却又通透的眼睛：“那枚草编的戒指里，恐怕还有另一个故事吧？”
齐乐人感到血气上涌，不禁低头看着这枚粗糙的戒指，被放在蓝宝石戒指旁的它看起来是如此不起眼，甚至简陋得可怜。
可他深爱着这枚戒指，因为它粗糙的表象里隐藏的是一个人剖析灵魂的真挚爱意，庄严到令他不敢辜负。
“后来他用这枚戒指向我求婚，可我没能回答他，这一次，我要主动向他提问，问他是否愿意和我做一个一生一世的承诺。”齐乐人的嘴角扬起了一丝甜蜜的笑意。
“本来我有一枚很好的戒指可以介绍给你，可惜已经被人买走了。”说到这里的时候，店主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半晌才继续道，“你不需要买什么戒指了，将这枚蓝宝石戒指拿出来，向你的爱人求婚，让你们原本无法实现的未来实现，这就是最好的戒指了。”
“对啊，你都有戒指了，还买戒指做什么！”吕医生懵逼道。
“是我想岔了，原本想着，应该自己买一枚戒指送给宁舟……”齐乐人喃喃道。
可也许，这枚戒指才是最合适的。
原本这份缘分注定要终结于此，可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冥冥之中让他们重新走到了一起。
宁舟甚至不知道这枚戒指是落在了他手中。
齐乐人偷笑了一下，对店主说道：“谢谢您，这下我可省了不少钱。”
“不客气。”店主和蔼地笑了笑，目送齐乐人和吕医生离去。
刚走出珠宝店，屋顶上传来一声猫叫声。
齐乐人应声抬头，一只肥胖过度的三花猫将一张黑色的卡片拨弄了下来，齐乐人下意识地抬手，卡片被他接住了，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卡片右上角银色的黑桃标记。
【玩家齐乐人，触发任务：黑帮帝国。请携带邀请函和一名队友，于3天后到柳树巷13号酒吧开启任务。逾期未到达视为任务失败，扣除生存天数300天。】

第九十九章 重返黄昏之乡（十）
“这个邀请函不会有什么问题吧？”齐乐人回家后就把事情跟宁舟说了，当然没说他偷偷去买戒指的事情，他还准备下个月给宁舟一个惊喜呢。
宁舟拿着邀请函仔细看了一遍：“没有恶魔的气息。”
“真的？我很怀疑苏和啊。”齐乐人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怀疑起了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苏和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干涉任务，例如提高任务难度，例如干扰任务剧情，甚至必要的时候还能直接进入副本形式的任务之中——例如古堡惊魂和星际死亡真人秀这两个副本任务。
“要是手提电脑再次出现，他肯定也会追踪过来，到时候他肯定会发现我骗了他……其实之前的龙蚁女王任务，我也很怀疑这里有苏和的手笔。”齐乐人把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
因为实在是太巧了。
他在星际死亡真人秀中得到的【利维坦的眼球】，正是来自苏和放出来的怪物，而这个眼球恰好针对的是权力魔王的力量——两次破坏了她的狂信徒们布置的结界。
从先知可以制造道具来看，这个眼球未必不是苏和的造物。
整个地下蚁城的任务中，齐乐人只是一个被推到台面上的棋子，龙蚁女王、权力魔王、杀戮魔王和先知都牵扯到了里面，包括宁舟……而苏和像是失踪了一样，根本不曾出现，但以齐乐人对他的认识，他并不是个会对这种热闹袖手旁观的人。
如果以结果来推导苏和的目的……
“欺诈魔王和权力魔王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大概吧。”齐乐人瞎猜道。
“嗯。”
“让我想想……要不我就不去做这个任务了吧，扣除300天勉强也能接受。”齐乐人心疼地说，从地下蚁城赚来的300天可要全部填进去了！
“我陪你去。”宁舟说道。
“你是说去做这个任务？”
“嗯。”
“会不会很危险……”齐乐人担心道。
“不会。”
“万一手提电脑出现了呢？”
“用半领域，把它藏起来。”宁舟说。
齐乐人思索了起来。现在他不知道每次手提电脑出现后多久，苏和会得到这个消息，但从目前仅有的两次经历来看，苏和的出现并不算快。如果在它刚一出现的时候，他就把它藏进半领域之中，或者干脆让宁舟藏起来……
但这得有个前提——这个任务不是苏和故意设计的。
“明天我去问问先知吧，让他算一卦。”齐乐人说。
“算卦是什么？”宁舟问。
齐乐人傻眼了一会儿，才道：“……就是占卜的一种。”
两人就占卜展开了讨论，齐乐人科普了一下周易，宁舟很认真地听着，然而他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我是谁我在哪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这样的困惑。
齐乐人忍俊不禁，越看越觉得自己的男朋友真是可爱极了，忍不住凑过去蹭他的脸，爱人的体温和呼吸加剧了皮肤的饥渴，两人搂在一起，亲昵地说着小话。
“阿娅说你给我画过一张画像，你还会画画？”齐乐人问道。
宁舟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会画画很好啊，你还会什么？唱歌会吗？”齐乐人想象了一下宁舟唱歌，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涌了上来。
“会。”
“……你还真会啊！”齐乐人惊了。
“小时候是唱诗班的。”宁舟说。
齐乐人忍不住张开了嘴，傻乎乎地看了宁舟半天，脑中浮现出穿着一身小礼服站在唱诗班中歌唱的小宁舟，明明长得那么俊俏可爱，却小大人似的一脸严肃地唱着赞歌。
神啊，他有那——————————么可爱！
齐乐人万分遗憾自己没见过宁舟小时候的样子。
“你怎么了？”宁舟看着齐乐人在他怀里捂着脸抖成一团，担忧地问道。
“没事没事，我有点激动。”齐乐人镇定地坐了起来，耗尽平生自制力抚平脸上的表情，问道，“你还会什么技能？”
宁舟想了一会儿：“弹钢琴。”
“厉害了。”齐乐人称赞道。他男朋友既会唱歌又会弹琴还会画画！简直是个艺术家了！
宁舟温柔地看着他，那双让他心动不已的蓝眼睛在灯光下流淌着仿佛要将人溺毙的温柔。
“你学过的东西很多啊，有没有什么……很特别，别人不会的？”齐乐人好奇地问。
这个问题可难住了宁舟，他认真思索了半天，从野外追踪食人魔想到古物鉴定，每一项都挺特别，但又不是别人都不会的。
最后，沉思良久的宁舟想出了一个独门技能：“我会孵企鹅蛋。”
“？？？！！！”齐乐人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自己的男朋友。
这……这是什么操作？
“永无乡附近的企鹅，一旦夫妻一方身亡，另一方就会抛弃孵化中的企鹅蛋，如果我见到了，就会把还能孵的蛋捡回来。”宁舟说。
——震惊，我男朋友竟然会孵蛋？！
考虑到宁舟觉醒后的本体是一条巨龙，会孵蛋好像也不是那么奇怪了……
想象了一下在堆满了宝物的金库里孵蛋的巨龙宁舟，齐乐人觉得自己要被萌到晕过去。
宁舟还介绍了一下孵企鹅蛋的方法和需要的时间，听得齐乐人一愣一愣的：“所以你得花两三个月的时间随身带着企鹅蛋？晚上睡觉都要注意控制体温？要出远门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不能松懈？孵出来后还得帮助它适应企鹅群的生活直到它能独立生活？”
宁舟点点头。
“你……真是个好人。”齐乐人没法用别的词语来形容宁舟了。
“我只是想让它看看这个世界。”宁舟说。
即便温柔抚养过它的人终要离去，留它独自面对这个充满了苦难的世界，也许它的一生都要在饥饿与寒冷中挣扎，可是即便如此，那漫长的极夜也终会过去，它会寻找到自己的伴侣，与它在冰雪中建立一个温暖的家。
齐乐人突然眼眶一热，垂下了眼帘。
就是这样一个内心温柔，对世界充满了善意的人，却得不到这个世界的温柔对待。
他甚至不抱怨命运，哪怕他是如此无辜。他只想竭尽全力地过好每一天，每一天都也许是最后一天。
“再给我画张像吧。”齐乐人轻声道。
这个请求温柔缱绻，让人无法拒绝。
于是宁舟拿起画笔，齐乐人坐到窗台前，不禁有些紧张。
不知道宁舟会把他画成什么样子。
想着想着，齐乐人不禁开始整理头发，把耳边有一撮头发翘起来了，赶紧压住，可恶，怎么还翘？不沾点水弄不平啊。
“我先去一下洗手间！”齐乐人一屁股从窗台前坐了起来，急匆匆地来到洗手间，拿打湿的梳子梳头，又整理了一下衣服，最后对着镜子沉思——要不要，化个妆？
哪怕是男人，学会了这项技能之后也会觉得很有用，现在走在路上的时候，齐乐人不但能一眼看出女孩子脸上的妆容，还会思考一下她挽着的那位男士如果修一下眉毛上点粉底再给痘印来点遮瑕颜值能提升多少。
虽然穿过女装，演过基佬，擅长化妆，甚至还会模仿女声——陈百七教的，说有时候很管用——但齐乐人内心还是有一份“直男”的矜持的。
在长达十几秒的挣扎中，齐乐人克制住了，回到了窗台前。
即便已经入夜，黄昏之乡依旧是黄昏，今夜的晚霞格外绚烂，可是这份绚烂并没有持续太久，齐乐人倚靠在飘窗上专心凝视着作画的宁舟，那源源不断地从内心中涌出来的柔情让他自己都感到诧异，人为什么会对另一个人产生这样强烈的感情？
就好像，那违背了人的理性的爱意将他的灵魂重新塑造了一次。
事实也的确如此。
在他灵魂深处的那片圣墓花园之中，那些白色的玫瑰花就是因为这份爱情而盛开着。
天渐渐暗了下来，齐乐人看了一眼窗外，浓密的雨云开始汇聚，眼看着就要下雨。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就打在了玻璃窗上，蜿蜒纵横的水迹沿着透明的玻璃往下滑落。齐乐人看着窗外的雨点，也看着窗外的雨云，心想要是能打雷就好了。
如果打雷的话，他就可以钻进宁舟的被窝和他一块睡。
他还惦记着自己在那个下雨天的屋檐下，当着宁舟的面给自己新添加的人设——怕打雷。
天知道他根本就不怕，每次雷雨夜他都关紧门窗快乐地打游戏，累了就蒙头大睡，一觉睡到大天亮。
但这种要展现演技的时候，齐乐人自认为是不会输的，现在唯一的困扰是，这天气很可能不会打雷！
“下雨了，不知道会不会打雷。”齐乐人说着，偷偷瞄了宁舟一眼。
既然宁舟能把雨弄停，让周围这一片下起雷阵雨也不是什么问题吧？
宁舟停下画笔，起身走到窗台边看了一眼雨云说道：“不会的，只是普通雨云。”
“……”齐乐人绝望地扶住了额头，男朋友太正直了怎么办？听他的语气，发现不会打雷竟然还挺轻松愉快！
“你就这么希望不会打雷吗？”齐乐人幽幽地问道，郁闷之中还有点生气。
宁舟点点头。
齐乐人真的要绝望了，男朋友的情商不是一点点的问题啊！他不知道情侣有时候就是需要这样一个小借口然后趁机抱在一起卿卿我我吗？！
“你说怕打雷，那最好永远不会有雷雨天，这样你就可以睡个好觉了。”宁舟说道。
齐乐人怔住了。
他突然明白自己和宁舟的差距在哪里，宁舟爱着他，是希望实现他一切愿望的爱，齐乐人希望他活着，他就好好活着，哪怕活着是痛苦。人类自私的天性几乎不存在于他的身上，他用爱去满足他爱的人，而不是满足他自己。
可齐乐人不是这样的，他自己也明白，他的很多愿望都是建立在宁舟的痛苦之上，他说他愿意陪宁舟到地狱里去，可宁舟真的愿意吗？他总是希望他爱的人能够生活在阳光下，过得幸福。可如果齐乐人这么做了，他也只会接受，而且竭尽所能让他快乐，哪怕是在地狱里。
因为这是齐乐人的愿望。
“你怎么了？”看到灯光下齐乐人眼中一闪而逝的晶莹，宁舟紧张地问道。
齐乐人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了宁舟的颈窝里，在他的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
宁舟茫然地抱着他，不安地僵直了身体。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傻呢？”
“有吗？”
“有啊。可我又怎么会这么幸运呢？竟然偏偏地就遇到了你。”
暴雨击打在玻璃窗上，无数雨点汇聚在一起，滚动着落下，这些纵横交错的水痕让窗外的路灯变成了一团斑斓的昏黄。
雨的声音快要淹没他们说话的声音，他们必须靠得很近，才能听清对方嘴唇间的声音。
渐渐的，不知道是从谁开始，他们的嘴唇再没有了距离。
手臂搂住后颈，手臂搂住后腰，极尽缠绵的热吻生涩地宣泄着前一刻的喜悦与悲伤，滚烫到灵魂都要被点燃。
在这被暴雨围困的狭小窗台间，他们心照不宣地为即将到来的求婚倒计时。
距离黄昏之乡的建立日，还有一个月零三天。
【第三个副本：黑帮帝国】

第一百章 黑帮帝国（一）
【玩家齐乐人，开始任务：黑帮帝国。】
【任务背景：1920年1月16日，美国禁酒令正式生效，贩卖私酒成为美国黑帮的主要收入来源，黑帮、政客、警察相互勾结，各种犯罪层出不穷，社会空前混乱。费克新市意大利黑帮的实际掌权人比利即将与爱尔兰黑帮掌权人路易斯的女儿薇洛联姻，然而就在婚礼前夕，比利在云杉街182号地下妓院中被枪杀。其父马里奥唤回正在英国留学的二儿子杜乔代理帮内事务，杜乔回国后迅速派人彻查哥哥比利的死因。】
【任务要求：在一个月内找出另外三组玩家搭档并击杀，每击杀一名其他玩家，获得生存天数20天。误杀一名NPC扣除生存天数5天。误杀搭档扣除生存天数30天。被击杀扣除生存天数80天并退出该副本，生存天数不足则判定死亡。找到杀死比利的凶手，获得生存天数30天。本次任务期间，禁止使用自带的道具和技能卡。】
【数据同步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同步完成。】
&&&
“先生，需要点什么？”浓妆艳抹的丰腴女人对着英俊的陌生人堆起了一个腻人的笑容。
穿着西装的男人不耐烦地将她推开了：“波恩在哪里？”
女人的笑容僵硬了一秒。自从半个月前意大利黑帮的老大比利被人发现死在了波恩的床上之后，这家地下酒吧兼妓院就没有太平过。虽然波恩再三哭诉这件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当时他在洗澡，听到卧室里传来了一声枪声，他在浴室里瑟瑟发抖不敢出去，等到保安赶到的时候床上就只剩下被人一枪毙命的比利的尸体了。
谁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杀了他，但总不会是一个小男妓。
“带我去找波恩。”男人傲慢地抬起下巴，俯视着女人。
“他……他有客人。”女人战战兢兢地说道，似乎想到了什么，她越发恐惧了。
男人冷笑了一声，将手放进了口袋里，掏出了半把手枪，又放了回去。
女人脸色大变，后退了半步，惊恐道：“请、请跟我来。”
两人沿着地下酒吧狭窄的通道向里走，穿过酒吧大厅的时候，到处都是嘈杂的声音，醉汉们一边碰杯一边高歌，把杯中原本廉价却因为禁酒令而价格不菲的酒精一饮而尽。
男人始终和这群酒鬼保持距离，对这荒唐的声色之地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厌恶。
离开酒吧大厅，两人又回到了地上世界，这里是一处被改造过的民居，地下的部分用以躲避警察的视线来招待酒鬼，地上的部分则是明目张胆的红灯区，和别处不同的是，提供服务的不仅仅是女人，还有漂亮的男人。
“就是这里了。”女人指着一扇红色的木门说道。
男人掏出手枪，打开保险栓，然后一脚踢开了大门，门内正偎依在一起调情的两人立刻吓得坐直了身体。
“哦，上帝啊！”女人捂住了嘴，像是见到了鬼怪一样慌慌张张地跑开了。
“滚出去。”不请而来的男人用枪指着嫖客的脑袋说道。
原本正要破口大骂的嫖客在看到黑洞洞的枪口之后像极了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公鸡，他立刻举起了双手，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房间，还为他们掩上了大门。
现在，这间只有床和沙发的卧室里就只剩下一个拿着枪来历不明的危险男人，和一个金发碧眼的漂亮男妓。
“你就是波恩？”男人问道。
波恩抬起头，浓长的睫毛下那双碧绿的眼睛里仿佛酝酿着什么。
“是的，先生。”
“真的吗？”男人又问。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危险和质疑。
波恩翘起了嘴角，讥诮地问道：“您在怀疑什么呢，先生？您可是害我损失了一个客人。”
“如果你不诚实，你将失去的可不只是一个客人了。”男人说道。
“我可不敢有任何欺瞒。”波恩说。
“上个月30号，死在你床上的那一位，谈谈他。”男人冷冷道。
“你想听什么？如果是关于他的性癖，我倒是可以说上半个小时，至少。”波恩说道。
“至少？”男人感兴趣地挑起了眉。
波恩的眼中闪过一闪而逝的光亮，两人意味深长，又心照不宣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对，至少。”
两人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戒备，波恩从沙发下取出了一张方块Q，男人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方块K，一同被扔在了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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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前。
“收到这张黑色邀请函的人一共是四位，你们手中的邀请函分别是黑桃、红桃、方块和梅花，每一位都携带了一名队友——你的队友好像不太情愿。”浑身笼罩在白色长袍中的老妇人对手持梅花标记邀请函的玩家说道。
那名玩家也戴着面具，还带着一名队友，然而不同于其他几人的自愿，他的队友是被装在麻袋里带来的。
“路上随便捉来的。”那人微笑道，语气轻松愉快，仿佛是邀请了一个路人一同参加一场欢快的郊游。
男人注意到，站在他身边的两名玩家转过头，盯着那位梅花邀请函的玩家看了两眼。
他们认识吗？男人心想。
接下来他们八个人被告知了规则，还被派发了一张对应花色的扑克牌，他们会进入副本世界，但是并不是用自己原来的身体，而是随机附身在一个NPC身上，他们需要找出其他的玩家，将不是队友的玩家击杀。老妇人还善意地提醒他们准备好足够的生存天数，否则一旦被击杀，生存天数不够的人就会直接被抹杀。
“我们对一个暗号吧。”男人说。
“什么暗号？”他的队友问道。
“在和疑似是队友的人谈话的时候，在其中一句合适的话的末尾加上‘至少’两个字，如果对方回了一个疑问语气的‘至少’，那么就算对上了暗号。怎么样？”
“好主意，希望我附身的NPC不要长得太丑。”队友说。
“嗯哼，说不定是个美少年呢。”男人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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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他妈是个美少年，结果他妈是个鸭子！”波恩暴怒地拍起了桌子狂飙脏话，“妈的，刚才那个嫖客摸我大腿的时候我已经差不多要掐死他了！”
“杀NPC扣5天。”持有方块K的男人提醒道。
“我当然知道！”波恩狠狠抽了一口烟，尼古丁让他的情绪平复了一些，“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杜乔的手下，现在的名字叫伊万。杜乔刚从英国回来接手家里的事务，派了他的得力助手——也就是我——来调查他那个短命鬼哥哥比利的死因，他觉得这件事不对劲，说不定那群爱尔兰佬根本没有合作的意思。”方块K摩挲着雪茄，转头问方块Q，“你这里有没有什么线索？”
“我怎么知道？我一来就他妈是个男妓，对从前的事情半点记忆都没有，妈的幸好没有，不然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这群死基佬！”方块Q怒气冲冲。
“冷静点，这个任务是大逃杀类型，剧情任务可做可不做，但人是一定要杀的，现在剩下的六个玩家身份未明，你附身的NPC是个明显目标，为了调查比利的死因，很多人会奔着你来。这倒是个好机会，我们可以设置陷阱守株待兔，来一个杀一个。”方块K转动着眼珠，开始谋算了起来。
就在这时，虚掩着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
正在沙发上抽烟的两人猝不及防地抬起头，只见一个头戴黑帽的男人拿着一把手枪，对他们露出了一个“拜拜”的口型。
“砰”的一枪，波恩漂亮的脑袋被轰开，血花飞溅在身后的玻璃窗上，他甚至还维持着临死前抽烟的动作，缓缓向一边倒去。
系统提示：【方块Q出局。】
方块K反应敏捷地往旁边一倒，往口袋里掏枪，可是还是慢了，门外的凶手从容地瞄准了他，又是一枪——弹药卡壳了。
几乎必死的方块K幸运地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他已经掀翻了茶几，并窜到了沙发的后面，掏出手枪朝着大门连续射击。
凶手也躲到了墙后，情势陷入了僵局。
“哥们，我劝你现在赶紧跑吧，动静这么大，保安马上就会过来。到时候NPC一多，围着你射击，杀一个就扣5天，你够杀几个？”方块K用言语扰乱着对手，一边在沙发后缓慢爬动，想找一个方便射击的角度。
“你说得对，那再见了。”门外的凶手说道，竟然不按套路地顺着他的话应了下来。
方块K愣住了，他吃不准对方是真的走了，还是为了哄骗他出来。
怎么办？如果现在他出去，会不会被其实没走而是埋伏在门外的家伙一枪毙命？可如果不出去，等保安来了，他要怎么解释波恩的死？
不，不能走，宁可等保安来了再说。他这明显是自卫行为，就算进了警察局杜乔也会把他保释出来，现在走了反而说不清楚。
方块K定了定神，准备安静地等待保安过来。
费克新市秋日午后的阳光依旧热情，从被血液溅花了的玻璃窗外撒入室内，躲在沙发后的方块K揣摩着对方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对他们发动突然袭击，他是怎么确定他们两人的身份的？
他和波恩谈话的事情，知道的人只有刚才那个女人，还有……
那个嫖客！
方块K猛然想起了门外那人的脸，正是刚才被他用枪指着从这个房间里赶出去的嫖客！
他根本不是什么嫖客！他和他一样，是为了调查比利的死而来波恩这里寻找线索的玩家！
操，刚才真是大意了！
方块K陷入了悔恨之中。如果早知道，刚才他就该一枪毙了这那个家伙。多好的机会啊，刚才他显然一点准备都没有，而他手里可是有枪的！
方块K抿着嘴，仔细回想着刚一进门时那个嫖客的一举一动。
他的反应完全是一个被人拿着枪威胁时又怂又怕的普通人，也难怪他会这么大意，竟然半点都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外面依旧没有动静，方块K有些焦躁了起来，这里的保安都是吃素的吗？都这么久了还没过来，也不知道外面的那人走了没。
“你还没走啊。”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方块K惊恐地坐倒在了地上，回头看向窗外——那被血花溅射过的玻璃窗外，那个带着黑帽的男人一手压着帽檐，一手拿着手枪，隔着玻璃对他微微一笑。
“那我就送你一程了，再见。”
“砰”地一声枪响，猩红的血在费克新市午后的阳光中盛开成一朵糜烂的花，昭示着这个城市中的黑帮乱局拉开帷幕。
【方块K出局。】
PS：融合了1920-1933的禁酒令期间芝加哥和纽约黑帮的一些人物原型和现实事迹，不过情人节大屠杀这种特别有名的事件就不涉及了。费克新（fiction）市，虚构的，没有这个地方。人物名字挑字少好记的，姓氏一律省略。
这个副本也不会很长，主要还是斗智斗勇的大逃杀类型。想尝试一下动作戏和枪战片一些的风格，希望大家喜欢。

第一百零一章 黑帮帝国（二）
【方块Q出局。】
【方块K出局。】
先后相隔不超过五分钟的系统提示让齐乐人松了口气，他左右环顾了一圈，没有进去清理现场，而是在保安赶来前从外面的阳台翻了下去，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凶案现场。
还剩四个敌人。
还有一个爱人。
齐乐人靠在暗巷的墙壁上，掏出口袋里的黑桃Q。他现在的这具身体叫做艾伦，代号威士忌，爱尔兰黑帮的秘密杀手，负责为帮派做一些杀人放火的勾当。
他一进入副本是在自己的家中，根据系统提示，齐乐人很快将目标锁定在了比利身亡的那家地下酒庄，第一时间到波恩身边寻找线索——毕竟有30天的奖励——顺便守株待兔。在和波恩交谈的过程中，齐乐人很快就发现了眼前这个男妓浑身破绽，他故意凑近和他调情，对方那惨不忍睹的反应简直直白地告诉齐乐人他是个假货。
等到大门被人一脚踢开，齐乐人被人用枪头指着的时候，他假装受惊逃走，实则虚掩着门，听起了墙角。
虽然在这个副本中禁止使用道具和技能卡，甚至禁止领域以及半领域的使用，但齐乐人也不是当初那个离开技能卡就寸步难行的菜鸟了。
他得到了一点“惊喜”，在开场不到两小时的时间里接连干掉了两个对手。
也许，这个副本不会像他想象的那么难了，齐乐人欣慰地想。
毕竟先知也说，这一次有惊无险。
当然，他的原话不是这么说的。
“这个任务有点意思。”当齐乐人去找先知的时候，他正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打盹，见到了齐乐人他也不吃惊，好像早就知道他会过来，“黄昏之乡里时不时会有这类任务出现，自从这里有了‘任务所’之后。”
齐乐人当然知道任务所是什么地方，“古堡惊魂”任务就是在任务所里接到的，它的存在让噩梦世界更像是一个游戏，而不是一个现实世界。
“任务所是怎么出现的？”齐乐人问道，“难道领域到达一定程度之后还可以像玩《模拟城市》之类的游戏一样，随意添加带有特殊功能的建筑？”
“这个啊，我和它做了一个交易。”先知眨了眨眼，含糊地说，“毕竟多做任务才能让你们快点升级啊。”
“它是谁？”
先知露出了一个神神秘秘的微笑：“一条金鱼。”
齐乐人简直要对金鱼产生心理阴影了，他深深记得色欲魔女说过，苏和看管着一条金鱼。
这条金鱼自然不是普通的金鱼，这似乎只是它的一个代称。
“金鱼到底是什么东西？”齐乐人问。
“并不是一种东西，更不是什么生物，不要用人类的眼光和逻辑去衡量它，它没有人类的动机和情感，甚至没有思想，它所看到的世界和我们用肉眼看到的世界也截然不同，我们永远无法互相理解。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它是这个世界的意志。”
齐乐人隐约猜到了金鱼是什么。
它当然不是一条金鱼，也不是一个人，它仿佛是掌控着这个世界的一把钥匙，看似无坚不摧、无所不能，却又无比脆弱，它必然有某种限制，所以才会被欺诈魔王等人囚禁在“金鱼缸”中。
“你想救出它吗？”齐乐人最后问道。
先知笑了：“没有人想救它，我，他们，你们，所有圣人、暴徒、野心家、救世主的道路都只通向一个终点……”
齐乐人呆呆地看着先知，他薄薄的嘴唇里酝酿出三个石破天惊的字眼：
“取代它。”
这番话给了齐乐人很多触动。他已经从坐满了无名观众的观众席中走上了舞台，看到了帷幕后的一角，却远远没想到这群舞台上被灯光焦距着的主角们，早已野心勃勃地谋划着星辰大海。
先知亲口确认这次的副本中无法开启领域或者半领域后，齐乐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哪怕苏和出现他也不怕了，他就不信他和宁舟两个人，还对付不了一个开不了领域的苏和。
他问及先知是如何知道这个任务的限制，先知神神秘秘地笑了：“原本是没有的，我给这个任务新加了一个限制——禁止在任务中开启领域或半领域。”
“领域级的人都可以干扰任务吗？”齐乐人问道，他曾经见过苏和做过类似的事情，印象深刻。
“那得乱成什么样啊。”先知很接地气地翻了个白眼，“必须是我这样英俊潇洒浑身主角光环的人才行。”
“……苏和也行。”齐乐人提醒道。
先知的神情微微一僵，很快又露出了一个让他熟悉不已的狡黠笑容：
“你以为，苏和是谁教出来的？”
在齐乐人震惊至极之中，先知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一共就只有三个学生，他是最晚的一个，那个时候他还不叫苏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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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这间阴暗逼仄的公寓大门被敲响了。
齐乐人将报纸放到一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观察了一下门外的来人。
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打扮得得体又时尚，比起这个廉价公寓里狭窄肮脏的走廊，她更像是出现在富丽堂皇的会所中的名媛。
“艾伦，你在吗？”门外的女人又敲了敲门，语带哭腔，“是我啊，薇洛。”
这个名字可太熟悉了，一个名字出现在任务背景里的女人，那个倒霉鬼比利的未婚妻，爱尔兰黑帮的大小姐。
她怎么会和威士忌这样一个亡命之徒认识？
齐乐人打开了门，薇洛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六神无主地说：“艾伦，我的父亲被抓走了！”
“别着急，进来慢慢说。”齐乐人把人拉了进来，关上了门。
虽然没有这个身体原本的记忆，但是他还是能从细枝末节中得到很多有用的情报——薇洛会在这种危急时刻前来找艾伦，两人私下的关系绝对不差。
“是谁带走了BOSS？”齐乐人问道。
薇洛紧紧抿着嘴，心慌意乱地说：“戴维叔叔说，是IRS（美国国内税务局），他们抓到了我父亲偷税的证据。”
得了，这比被警察带走还糟糕。
就算是齐乐人这样对美国历史知之甚少的人，也听说过上世纪美国黑手党教父领袖之一阿尔&#183;卡彭，此人生平杀人放火罪行累累，警察和联邦调查局都拿他没办法，然而这位大佬“一世英名”毁于偷税漏税，被IRS抓到逃税证据后锒铛入狱最后死于梅毒。
在这个年代，这片地界上，杀人放火走私贩毒活得光鲜亮丽的人大有人在，但是胆敢偷税漏税的……这就很危险了。
“他们抓到了什么证据？”齐乐人问道。
薇洛苦恼地摇头：“我不知道，戴维叔叔没有说。”
“你别着急，交给戴维，他经验丰富。”齐乐人安慰道。
薇洛捂住脸，哽咽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齐乐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本想挑拣着词句哄人，但是转念一想，他的人设不是个地下杀手吗？从房间的布置来看，还是个比较文艺比较孤僻的男青年，不像是会哄人的那种，万一话说多了搞不好就露了破绽。
于是齐乐人打定主意少说话，任由薇洛哭了一会儿。
“几点了？”薇洛带着哭腔的声音问道。
“20：30。”
“我该走了。”薇洛擦了擦脸。
“我送你回去，晚上不安全。”齐乐人说。
“不用了，司机就在下面等我。”薇洛勉强笑了一下，又捂住了脸，“艾伦，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其实我应该恨他的，可他毕竟是我的父亲。”
不等齐乐人说什么，薇洛已经戴上了花边礼帽，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深深的。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薇洛走了，齐乐人送她上了车，回到公寓时，卡在门缝里的一封信引起了他的注意。
信封十分干净，上面只用钢笔写了“给威士忌”，封口的火漆上没有加盖任何印章。
齐乐人左右环顾了一下，周围只有一扇又一扇紧闭的房门，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他打开了信封，里面只有一张打印的纸条：【老时间，老地方。】
没有记忆的齐乐人：……操！

第一百零二章 黑帮帝国（三）
老时间是什么时候？老地方是什么地方？拜托，能不能像任务背景里一样把地下妓院的地址写清楚？！
齐乐人对着信纸足足看了一分钟，确定自己无法从这具不属于他的身体里找到答案了。
真希望这具身体的主人有写日记的爱好，可惜齐乐人从地下妓院回来之后就已经把公寓翻了个底朝天，根本没找到什么日记本。
不过也许他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出发。
齐乐人再一次审视起了这条走廊。
这封信是在他出门送走薇洛之后出现的，这当然可能只是个巧合，但如果这并不是巧合，那就意味着送信的人故意避开薇洛——显然，送信的人并不想让这位爱尔兰黑帮的大小姐知道太多关于帮会的事情。
要明确知道薇洛离开的时间，并且在他将薇洛送下楼再回来的这几分钟里完成这件事情，唯一的可能是——这位送信的人就住在这一层，能够听到他的动静，并且时刻注意着他。
这栋公寓同层有四个住户，共用一条走廊，任何一户只要稍加注意都可以知道他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
齐乐人不动声色地关上了门，对着墙面上贴着的迈阿密度假路线思索了几秒，又对着这位文艺杀手的诗句摘抄笔记研究了一会儿，拿笔在信里回道：【申请休假。】
然后将信纸装进了信封里塞在了门缝里。
一分钟后，门外传来了开门声，放轻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有人抽走了那一封信。
齐乐人打开了门。
戴着报童帽的小男孩瑟缩了一下：“威士忌先生。”
齐乐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靠在门边点了根烟，用烟头在信纸上掸了掸，示意他注意这个。
送信人咽了咽唾沫：“这我可决定不了，我得跟戴维先生汇报这件事。”
好了，这下知道是谁下的命令了，薇洛口中的戴维叔叔，疑似爱尔兰帮的二把手，就是不知道这位NPC是不是也已经被替换成了某个玩家。
齐乐人瞥了他一眼：“他现在在哪儿？”
“呃……办公室，也许？”送信人不太敢看他。
“好吧，我亲自去向他请假，走吧。”齐乐人熟稔地揽住送信人稚嫩的肩膀，“我们也许还可以喝上一杯，你想来点什么？”
一脸懵逼被拖走的送信人显得十分紧张，但是这份紧张和生疏让齐乐人倍感愉快，对付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可比对付一个老奸巨猾的对手轻松多了。
看，这不就解决了半个难题吗？剩下的半个，要等他见到戴维再说了。
“你做这行多久了？”前往戴维的办公室的路上，齐乐人问道。
送信的小男孩显得很紧张，他咽了咽唾沫：“三个月，先生。”
“为什么？”齐乐人又问。
“我想挣点钱……我需要钱。”他说。
这恐怕是这个年代社会底层的小孩踏入这块灰色地带的标准理由了——贫穷。
贫穷，让他们无法接受好的教育，要改变自身的阶级在这个贫富差距日益增大的社会里显得如此困难，哪怕要找一份足以糊口的工作都不容易，尤其他们还只是未成年的小孩。
小偷小摸成了最好的家庭收入补贴，他们的父母甚至不会过问他们“零花钱”的来源，甚至还会收缴一部分——如果他们的父母还活着的话。
黑帮的横行让这群街头“流浪儿童”看到了一丝希望，这群穿着西装，成熟冷酷的男人们，怀中搂抱着漂亮姑娘，大把大把地挥霍金钱，他们看起来富有，这似乎是一种很不错的生活方式。
他们中的一些和黑帮中的人物搭上了线，为他们做一些简单的工作，例如偷窃、运货、通风报信，大胆一些的开始混迹在打手中间，狐假虎威地收取保护费，聪明勇敢的小鬼很快会得到上头的赏识，逐渐从一个外围人物进入到帮会之中，如果跟对了人，这个速度快得惊人。
“钱，很好，我有钱，也许我可以委托你帮我跑跑腿，这可是一份干净的兼职，比我手头的工作干净多了。”齐乐人轻笑了一声，说道。
“我愿意，先生，我当然愿意！”送信的小男孩忙不迭地点头，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还有一种向上爬的野心。
“那好，也许你该介绍一下你自己。”齐乐人说。
“是的，先生。我叫盖文&#183;G&#183;加西亚，七岁的时候跟着我的母亲从爱尔兰来到费克新市，我还有一个妹妹和两个弟弟……”盖文一口气把家庭成员都介绍了一遍，从这些七零八落的碎片中，齐乐人勾勒出了盖文的形象，身为家中长子的盖文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胆小怕事，所以他刚一见到他时的胆战心惊，只可能是因为……威士忌足够恶名远扬了。
尴尬的是，盖文还吹捧了他一番，可吹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听说您单枪匹马截下意大利佬半夜运酒的车还把司机的脑袋打成了马蜂窝真是太酷了，听说您生气的时候都不用枪拿着撬棍就把胆敢抢劫您的小混混打成了一堆烂肉真是太酷了，听说您把混在帮内的卧底抓了出来倒吊在门框上剖心挖肺还拿他的尸体练习枪法真是太酷了，听说您喜欢雪莱的诗每次杀人的时候都要背上一段如果对方能接下去你会让他死得痛快一点。
齐乐人：……我他妈是个什么人渣啊，美国的警察到底行不行，快点把这个穷凶极恶还喜欢念诗装逼的罪犯抓进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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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一身西装的齐乐人摘下了头上的帽子，对门内的女士说道。
一身风尘的女人低声说了一句“晚上好”，红着眼眶急匆匆地从戴维的房间出去了。
戴维双脚交叉架在长桌上，一脸阴郁地抽着烟，整齐的着装昭示了他并不是在办公室里招妓，刚才那个女人的神态也说明她不是前来卖春的“茶花女”。
这个眼神，并不是宁舟，看起来是一个普通NPC。
齐乐人冷静地思索着，琢磨着，那个女人应当和戴维有些关系，但并不亲密，两人之间恐怕有一段不愉快的谈话——散了一地的纸张和被打翻的烟灰缸证明了这一点。
“你永远没法和女人商量事情。”齐乐人在短暂的思考后，挑了一句在这个性别歧视十分严重的年代绝对不会出错的直男癌言论。
历史上美国禁酒令的实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当时还未获得选举权的女性广泛开展女权运动，推动全社会范围内禁酒，以避免丈夫酗酒和家暴。男权社会必然对此反感，没有人喜欢有人分享自己的权力。
果不其然，戴维冷笑了一声：“我不明白路易斯喜欢她哪一点，她除了疯狂购物和大吵大闹外，没有任何特长。路易斯就只会围着她‘阿曼达宝贝’、‘阿曼达甜心’地叫唤，为她神魂颠倒。”
很好，那个女人是路易斯的情妇，叫阿曼达。
“路易斯怎么样了？”齐乐人问道。
“不算糟糕，我已经找了律师。该死的，那群意大利佬窃听了他的电话拿到了偷税的关键证据，IRS就像是闻到了腐肉的苍蝇一样叮了上来。我必须给他们一点教训，我是说那群意大利佬！”戴维的情绪突然失控，他愤怒地站了起来，围着桌子开始踱步，每一步都酝酿着十足的怒气。
这份怒意甚至让齐乐人感到古怪。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齐乐人问道。
“当然是让他们记住这个教训！用你最擅长的方式，还有朗姆、白兰地、伏特加和清酒，你们五个人有活干了。”戴维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脏污。
齐乐人眯了眯眼睛：“我打算去一趟迈阿密，度假。”
“不是现在！你应该晚一点再去，我会支付给你足够的度假费。”
齐乐人垂下眼帘：“好吧，你可以把名单给我了，我懒得再去那里一趟了。”
戴维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一起过去吧，反正你回家顺路。”
齐乐人心中暗喜，能摸清楚老地方那自然是最好了，免得下一次过去又得动脑筋。
戴维披上一件大衣，和齐乐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他还看了一眼等在门口的盖文：“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我请他喝一杯。”齐乐人说。
戴维抽动了一下嘴角，露出并不友好的笑纹：“那你可得等下次了。”
“没关系的，我很乐意等等。”盖文识趣地退开了，“那我先回家了，晚安，先生。”
盖文离去之后，戴维继续朝前走去，在车上的时候，戴维状似随意地问道：“薇洛来找过你？”
“嗯。”齐乐人谨慎地只应了一声。
“我想也是。如果她肯乖乖听话，这一次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戴维啧了一声，又问，“那她呢？她来找过你吗？”
自从进入这个副本之后，齐乐人就一直在“这是谁，这他妈又是谁”的痛苦之中，他根本一个人都不认识！
齐乐人的沉默似乎给了戴维一个答案，他弹了弹烟头，厌恶地说道：“这些女人，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看好薇洛，如果她有逃跑的念头，及时通知我。”

第一百零三章 黑帮帝国（四）
朗姆、白兰地、伏特加、清酒，还有威士忌。
这就是费克新市爱尔兰帮的秘密杀手团，命名方式充满了禁酒令时期瘾君子们无声的抗议。当然，对看过《名侦探柯南》的齐乐人来说，这活像黑衣人组织一般命名方式让这个秘密团伙浑身都插满了不祥的FLAG。
老地方是一个地下酒窖，爱尔兰帮目前的主事是戴维，他简单利落地对五人下达了一个指令——干掉名单上的人。
被罗列在这个死亡名单上的人一共十五个，简单的身份介绍让这份名单看起来足够可怕，简直是对意大利帮中上层的一次大屠杀，如果这份名单上的人全部都被干掉的话，费克新市就彻底是爱尔兰帮的一言堂了。
谁都知道这已经超过了黑帮默契的对等报复，五人中的清酒对此提出了异议，但是戴维没有采纳。
他在这个散发着浓郁酒精气味的仓库中来回踱步，时而冷静分析时而暴怒的状态让人很怀疑他的精神状态。路易斯被捕的事情给了他极大的刺激，他像是一条被激怒的斗犬，正龇牙咧嘴不计代价地向对方彰显自己的力量。
“疯狗。疯狗戴维。”朗姆轻声念叨着，见到威士忌微微抬起眼帘看着他，朗姆又撇了撇嘴，看着远处咆哮诅咒着的戴维，低声道，“知道他是怎么被路易斯看中的吗？当时路易斯还只是个小头目，他教唆还是个小混混的戴维去讨还一笔债务。欠债的犹太人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戴维用铁棍活活打碎了他的下颚，把他的金牙敲了出来。这大概是那个犹太佬身上最后的财富了。”
齐乐人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专心地看着这份死亡名单，杜乔、杜乔七岁的私生子、杜乔的情妇……全是意大利黑帮的人。
当他拿到这份名单的时候，系统就提示他，他杀死这份名单上的NPC是不会扣除剩余生存天数的，这几乎是对杀戮赤裸裸的鼓励，这份纵容很容易让人丧失对杀人的负罪感，甚至享受这种裁决他人生命的权力。
齐乐人琢磨着这份名单上是否有他的敌人，或者他的爱人。
他有种无端的自信，他觉得只要他能见到宁舟，无论现在他是什么样子，哪怕是女人，他都可以认出他。
只是不知道，宁舟能不能认出他。
齐乐人摸了摸脸颊，他现在的外貌是很普通的凯尔特人种，头发偏向于橘红，皮肤白得死气沉沉，因为气质的关系，看起来是个阴郁的文艺青年，如果不是家里藏着足够开小型枪支博物馆的武器库，这个名叫艾伦代号威士忌的青年真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
他会在卧室的墙壁上写上雪莱的诗句：“我眼中流露的爱情，实在说，只是你自己的美在我灵魂上的反光。”
随手翻开一本放在枕边的书——顺带一提，枕头下还有一把枪——扉页上就是雪莱的名句：“当爱渐渐死去，人心不过是活着的坟墓。”
威士忌的喜好不禁让齐乐人怀疑他是不是受过什么感情创伤，可惜，这位杀手先生并不喜欢写日记，他的过去他无从得知。
这段陌生的美国故事里，齐乐人就像是一个在话剧开演后闯入舞台的临时演员，对这个没有看过剧本一无所知，却要若无其事地演下去。
不过幸好，有一个人能带给他一些有用的讯息。
爱尔兰黑帮的大小姐，薇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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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爱尔兰黑帮的杀手们忙于清理名单上的人物时，身为其中一员的齐乐人显得分外悠闲。
他不是个喜欢滥杀的人，虽然名单上的大部分人的所作所为，吃一颗枪子一点都不冤枉，但他仍不觉得自己有肆意裁决的权力。
时至现在，他已经不是刚进入这个游戏时那个对杀人顾虑重重的菜鸟了。行走在布满了敌人黑暗森林中，当前方传来陌生的脚步声的时候，他甚至会抢先开枪，杀人的负罪感与自己的性命相比不值一提。
陈百七曾经给他讲过一个“笑话”，十个道德模范进入了噩梦世界，在一个需要互相残杀的新手村，最后有一个活着出来了，成了噩梦游戏里著名的杀人狂，最后被一个曾经的监狱服刑犯抓获上交给审判所。当问及他为什么杀人的时候，他反问，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吃饭？
在他的意识里，杀人和吃饭已经是一样自然的事情了。
在噩梦世界里做的任务多了，对副本世界NPC动手的时候也只会越来越多，可齐乐人仍然时常困惑，这群生活在副本世界的NPC究竟是什么性质的存在呢？在黄昏之乡中流传的说法里，这群副本中的NPC只是一组数据，可他们和主世界的那些原住民区别何在？
他们实在是太真实了。
就好像现在拉着他逛街的薇洛，她的一颦一笑都是活生生的。
“爸爸和戴维叔叔都喜欢经营花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我们是爱尔兰人。”薇洛说。
齐乐人心不在焉地点头。
“你觉得买块手表当做生日礼物怎么样？”薇洛突然拉住了齐乐人的胳膊，指着橱窗里做工精美的手表问道。
“不错。”齐乐人说。
从将他拉出门开始，薇洛就是一副理所当然他应该知道是谁的生日的样子，这导致他没法开口问这份生日礼物要送给谁。
薇洛走进了商店，对店员说道：“帮他挑一块手表送给他的……女朋友。她大概和他差不多高，长发，性感，非常时髦。”
店员发出了一声略带吃惊的声音：“真的？”
薇洛的眼中闪动着神采飞扬的光芒：“当然，她是个很酷的人。”
齐乐人一脸懵逼地站在一旁，什么，他有女朋友？什么时候？他怎么不知道？
等等，戴维倒是问过“她有没有来找过他”？难道他真的有个女朋友？
齐乐人的脑洞一下子打开了，该不会……宁舟附身的NPC就是她吗？不不不，这么巧合的事情不可能发生。
就在齐乐人莫名惊恐又莫名期待的同时，薇洛在店员的推荐下买下了一块女式手表，齐乐人掏出钱包付账——他还记得这是要送给他女朋友的是手表呢。
店员去招呼另一位客人的时候，薇洛从他的手里拿走了手表袋，然后把钱塞进了他的钱包里，还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齐乐人更加迷茫了：为什么薇洛要给他钱？为什么薇洛要拿走这块手表？为什么薇洛要跟他道谢？
这剧情到底怎么回事啊！谁能告诉他剧本？！
齐乐人久久地凝视着薇洛，薇洛移开了视线，眼含泪光地低声道：“‘爱情也是这样，当你走了，它就微睡在对你的思念上’，这是雪莱的诗里我最爱的一句。长久以来，我深深地思念着……思念着我们一同长大的回忆。我从来都不够勇敢，如果当初，我……”
有人在看着他。
齐乐人的直觉被刺痛了一下，他猛地回过头。
透过商店明亮的玻璃橱窗，店内的齐乐人看到一个西装革履金发蓝眼的男人和他七八岁大的儿子从街边路过。
午后的费克新市阳光明媚，齐乐人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男人。
杜乔，意大利帮的新头目，已经被爱尔兰帮列入暗杀名单的首位。
可是让他震惊的并不是那个男人，而是……
杜乔的私生子、七八岁大的金发正太和他对视了一眼，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有着和年龄不相称的故事。
一瞬间，齐乐人忘了合上嘴，手中的钱包掉在了地上还不自知。
“艾伦，艾伦？”薇洛连着叫了他两声，齐乐人才把视线从走远的两人的背影上收回来。
“我没事。”齐乐人若无其事地说着，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钱包。
冷静，好歹现在他们碰面了，毫无疑问，宁舟也认出了他。
一想到宁舟现在是个七岁的小正太，齐乐人简直要笑出声了，可别说，那个小正太和宁舟本人的外貌有几分相似，特别是那双蓝眼睛。
虽然惊鸿一瞥，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既然已经从茫茫人海中锁定了对方，那距离下一次见面就不会太远了。

第一百零四章 黑帮帝国（五）
夜深了。
繁华的商业街已经灯火寥落，寂静的街道上时不时有几辆车子开过，更显得这条白日里热闹非凡的街道冷清寂寥。
在路灯下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的齐乐人压了压帽檐，拒绝了第三个走向他的流莺。
他不知道宁舟什么时候会来，但他一定会来。
下午那惊鸿一瞥的时间里，两人根本来不及给对方留下什么讯息，但是出于情人之间的默契，入夜之后齐乐人就等在了两人相遇的那家商店的附近，他准备等到天亮，如果宁舟没有来，他就给他留一个暗号。
宁舟现在的身份是杜乔的私生子，年仅七岁，要摆脱家里的管束偷偷跑出来见他一面，这难度不亚于罗密欧去见朱丽叶。所以齐乐人做好了宁舟来不了的心理准备。
这么一对比，齐乐人顿时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挺不错了，好歹是个身体健康的成年人。
可怜宁舟，大概是被他的幸运值传染了，竟然附身在了一个七岁的小鬼身上。
哪怕战斗意识再出众，一对一地和一个成年人近身战的时候，短手短脚的，那可真是被一力降十会了。
树荫中传来了一声口哨声，齐乐人立刻意识到这是宁舟，他时常用这个声音召唤语鹰。可惜在这个副本里，所有来自道具和物品都无法使用，自然也无法召唤语鹰了。
齐乐人回过头，隐隐绰绰的公园树荫中，一个矮小的身影从灌木丛中挤了出来，一身行头让齐乐人目瞪口呆。
“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齐乐人震惊地问道。
身上背了一个大双肩包，手上还拖着一只大行李箱，面无表情的金发正太板着脸，一脸不高兴地说：“因为不能收进道具栏里。”
齐乐人明白了什么：“你不打算回去了？”
所以才带上了这么多东西，这是要打包来投奔他啊！
宁舟幽幽地看着他，那神情无端让齐乐人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把无家可归前来投奔的女朋友赶出家门的人渣。
可是，可是，可是……真的太可爱了啊！！！
七岁的金毛小正太！蓝眼睛！身高只到他的腰！还有点婴儿肥！最重要的是！这是宁舟啊！
齐乐人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了萌到晕厥是什么体验。
“走吧走吧，回家了！”齐乐人果断抢过宁舟身上的背包和手上的拖箱，宁舟可能抗议了一下，但是七岁小孩的力气不足以和一个成年人抗衡，他身上的行李都被缴械一空，只剩下一只空空的左手，被齐乐人的右手牢牢包裹住。
齐乐人一手拖着拖箱，一手拉着宁舟的手，一边走一边和他说话。
宁舟用平静的声音讲述了他进入这个副本后的遭遇——上学，上课，吃饭，睡觉，在家庭教师的监督下弹钢琴——差点因为不会弹这个世界的曲目而露陷。
齐乐人却觉得，宁舟的心情有点悲愤。
试想一下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独立生活多年，各种风风雨雨都见过了，一朝进入副本竟然过上了小学生的生活，出入都跟着保镖，去哪都不自由，可以说是过得很憋屈了。
“我的公寓有点小，不过装下你没什么问题……呃，等等，万一薇洛来了怎么办？”齐乐人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宁舟默默地看着他：“是下午的时候和你一起逛街的那个人吗？”
这……这该怎么回答？
齐乐人手心发汗，莫名紧张。
“我跟她不熟！我现在的身体是爱尔兰帮的杀手，和薇洛从小认识，但我只见过她两次。”齐乐人紧张地说道。
“嗯。”宁舟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路灯昏暗，齐乐人很难从这张婴儿肥的正太脸蛋上看出太多情绪。可能是这份迟疑太过明显，宁舟问道：“我们不走了吗？”
“哦，走了，走吧。”齐乐人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了，以他对宁舟的了解，他根本不是那种会吃没来由的飞醋的人，他到底在紧张个什么劲儿啊。
因为这个时间也没法去给宁舟找新的住所了，所以齐乐人做贼一样偷偷把人带回了家，准备第二天就去附近找个地方给宁舟安顿下来以免被盖文和薇洛发现——拐骗了意大利黑帮大佬的独子，说出去都可以算绑架了。
天公不作美，下半夜下起了雨，没带伞的齐乐人摘下了帽子戴在宁舟的头上，宁舟摇摇头，表示不要。
“戴着，小孩子容易感冒。”齐乐人说着，还敞开外套把宁舟罩了进来，以免他被淋湿。
宁舟明显地表现出了不乐意，被齐乐人连哄带骗地说服了，等回到了停放在附近停车场里的车里的时候，他还有点闷闷的。
齐乐人开着不太趁手的车回到了家中，先把宁舟塞进了浴室：“洗个热水澡，我给你找件衣服。”
“行李箱里有，我自己拿。”宁舟说，委婉又坚定地表示了自己并不需要齐乐人提供的衣服，毕竟身体缩水，穿不上大人的衣服了。
趁着宁舟洗澡的功夫，齐乐人去厨房热了两杯牛奶，又烤了土司。厨房里的声音衬着窗外噼里啪啦的大雨还有远处隐隐的雷声，这个午夜静谧又温暖。
齐乐人端着准备好的宵夜准备往餐厅走，一转身才发现宁舟不知道何时笔直地站在厨房的门口看着他。虽然身体变成了七岁的小男孩，可是站姿还是他自己习惯的那样，站得笔直，从来不会像齐乐人一样懒散地靠在门上。
“来吃点东西吧。”齐乐人说着，把宵夜放在了餐桌上。
两人安静地吃起了东西，齐乐人吃得不多，但宁舟看起来饿了，他斯文优雅地把自己的那一份吃得干干净净，像极了一个教养良好的小绅士。齐乐人一手托腮，看着宁舟的眼神里充满了温柔的笑意，这份笑意在宁舟放下牛奶杯之后加深了，他拿过手帕在宁舟沾了牛奶渍的嘴唇上擦了擦，忍俊不禁道：“牛奶胡子。”
“我没有胡子。”宁舟说。
这份一本正经放在成年的宁舟脸上，只会加深他身上严谨冷肃的气质，可是放在七岁正太的脸上，却只能显突出小孩子模仿大人时的可爱，齐乐人必须暗中狂捏自己的大腿才能强迫自己不要被男朋友可爱到晕过去，心中的小恶魔还在疯狂蛊惑他：捏他的脸！婴儿肥的脸！错过这一次，后悔一百年！就捏一把！捏了不吃亏，捏了不上当！
轰隆一声，远远的雷声近了，这一下竟然劈中了供电设施，这一带夜灯都灭了。
齐乐人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想要出去看看情况，手却冷不防地被宁舟拉住了。
黑暗中，一个稚气的声音用成人的语气说道：“别怕，只是打雷。”
齐乐人猛然想起了前一阵子他在宁舟那撒的小谎，正犹豫着要不要坦白，宁舟又说道：“我陪你睡吧，雷雨很快就过去了。”
不坦白了，这辈子都不坦白了！
于是这一晚，齐乐人得到了从前没得到过的待遇——雷雨天有人陪睡。
因为供电设施损坏，家里的灯都无法点亮了，只有窗外时不时亮起的闪电照亮这间狭小的卧室，齐乐人激动的心情也逐渐平静了下来，甚至感到了一丝困意。
宁舟好像睡着了，安静地躺在他身边，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熬夜到凌晨足够他在沾到枕头的时候立刻沉沉睡去了，哪怕他的身体里暂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雷雨已经远去，闪电也逐渐不再亮起，齐乐人心中的温柔却满溢了出来。
他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了一丝变化。如果说今晚以前，他对宁舟的感觉是一种激烈的爱，有一团火在他的灵魂里不断燃烧，又有一只爪子在他的心脏里不断抓挠，让他坐立不安地焦灼着，哪怕他们已经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他也会情不自禁地过分关注宁舟的存在——因为他是他生命中的闯入者，他们在谈一场恋爱，却不是建立一个家庭。
可随着这个不期然的雷雨夜，随着宁舟的变化，这份爱意里有了一种脉脉的温情，仿佛忽然之间，宁舟成为了他的家人。
家人。
齐乐人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虽然他的童年里，母亲常年在外面拍戏，父亲也时常忙碌，但一家人坐在一起的时候，他仍然能感受到记忆里那种温暖的力量。
他也想起了宁舟的童年。
那并不是一个快乐的童年，只存在于只言片语中甚至不知道姓名的父亲，缠绵病榻随时都会撒手人寰的母亲，宁舟的童年在他十三岁前往永无乡的那一年就结束了。
七岁的时候，宁舟在做什么呢？
向老师阿诺德学习剑术？照顾病中的母亲？向上帝祈祷母亲能够恢复健康？
那总不会是多么快乐的回忆，因为那些记忆永远笼罩在一层注定会陨落的落日余晖之中——死神终将会夺走他唯一的亲人，他的母亲，这是一个孩子无论多么虔诚多么努力都无法改变的事情。
齐乐人凝视着熟睡的宁舟，他再不想伸出手，偷偷去捏他的脸蛋，他怕吵醒他。
他忽然间失去了情人间任性妄为的冲动，变得患得患失，多愁善感，一些柔软的、温暖的，却又是刺痛的情绪在他的心脏里来回流淌。一种使命感和保护欲充斥在他的胸口，让他迫切地想要把自己拥有过的温暖和爱送给宁舟。
宁舟拥有过的、不曾拥有过的爱，他全都想带给他。
齐乐人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黄昏下的沙滩，他偷偷怀揣着那枚漂亮的蓝宝石戒指走向宁舟……
就在那夕阳下的海岸边，他们有了一个家。

第一百零五章 黑帮帝国（六）
纸醉金迷的费克新市，绝大部分生活在底层的人一生都是一部黑白的哑剧，无声无息。
站在新公寓的窗前往下看，绅士淑女们衣冠楚楚，而贫穷落魄的人蜷缩在角落里，被浓重的阴影遮盖着。没有人在乎他们在想什么，他们只是这个华丽舞台上的布景板。
“这里还不错，可以暂时落脚。”窗边的齐乐人回头对宁舟说。
因为附近住着盖文，薇洛也会时不时来找他的关系，齐乐人偷偷把人安置在了同个街区的公寓里，感觉自己像是“金屋藏娇”。
宁舟点点头，对着写满了名字的纸张沉思。
“方块K和方块Q已经出局，现在还剩红桃K、红桃Q、梅花K和梅花Q。梅花里有一个人我们是确定的……虽然不知道他怎么会从地下蚁城来到黄昏之乡。”齐乐人皱了皱眉，颇为苦恼地说。
在开始任务前的那个小酒吧里，齐乐人就认出了他，虽然当时他们都戴着面具，但是那把熟悉的唐刀和那个人毫无掩饰的声线，都让两人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在地下蚁城理想国召唤仪式中有过一面之缘的路人。
他自称是个路人，在破坏了理想国的召唤仪式后趁乱离去了，但无论是齐乐人还宁舟都对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这一次的副本任务，他也被卷了进来，还在路边随手拉了一个无辜路人充当自己的“同伴”——可怜的同伴是被套在麻袋里带来的。
“卢娜，可能是某个玩家。”宁舟说。
“卢娜？哦，杜乔的情妇。”这个人也在暗杀名单上，齐乐人记得她是个话剧演员，最近和刚回国的杜乔打得火热。他不由觑了宁舟一眼，说不定她会成为宁舟的后妈呢。
可是宁舟显然对此没什么感觉，他对自己此刻的身份和身体十分反感，但是这种略带委屈和无奈的抵触情绪落在一个七岁孩童的身上却十足可爱。
就像早上起床的时候，齐乐人趁其不备在宁舟婴儿肥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早啊。”
金毛正太&#183;小宁舟&#183;面无表情：“早。”
“我亲了你，你不亲亲我吗？”齐乐人雀跃地问道。
宁舟红了脸，一本正经地凑过来，在齐乐人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甜美的早安吻。
这一刻，齐乐人幸福到飞升。
妈妈，这个小天使真的好可爱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他要是我儿子该多好！不，清醒一下，这是我男朋友！我们也生不出来！
齐乐人总算知道什么叫搞基无限好可惜生不了了。
接下来的几天，齐乐人成天窝在给宁舟租住的小公寓里，乐不思蜀，就连名单里的暗杀对象都顾不上了，光是看着小宁舟就能美滋滋地过上一天。
可惜好景不长，晚上回家的齐乐人被隔壁的盖文拦了下来，盖文告诉他，戴维正在找他。
齐乐人不得不去戴维的办公室见一见自己的顶头上司。当他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戴维正在三楼的会议室里翻阅今天的报纸，头版头条就是《费克新市的黑帮盛宴，五天内已有六人命丧黑帮冲突》。
戴维放下报纸，对齐乐人近期的消极怠工表达了不满。
齐乐人不慌不忙地回道：“我需要一些有挑战性的任务。”
“可以，这个人交给你负责。小心点，她可不好对付，白兰地就是死在了她的手里。”戴维说道。
齐乐人接过纸张扫了两眼，在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的时候，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卢娜，杜乔的新欢，那个女话剧演员。
从戴维那里回来后，齐乐人终于从度假一般的状态中切换了回来，开始进入工作状态。他迅速联系到了几位同行，特别是朗姆，得到了更详细的关于卢娜的资料。
朗姆擅长跟踪，他跟踪这个女人已经有两天了，昨晚就是他发现了白兰地的尸体，在卢娜家附近的停车场里。
“老伙计，你最近在做什么？安静得像是一只冬眠的松鼠，这不像你。”朗姆好奇地问道，递了一根雪茄给齐乐人。
“思考，我在思考。”齐乐人修剪着雪茄，慢条斯理地回道。
不得不说，这种装逼的范儿很合适威士忌这个杀手，他的身上天然地带着一种文艺青年的气质，低头抽烟的时候，仿佛是个在构思诗句的诗人。
“好吧，希望你别思考太久。白兰地死得太奇怪了。凶手那种一刀割喉的杀人方法是专业的，而且连白兰地身上的钱包都没有搜走，可见并不是为了钱。”朗姆奇怪地说道，“难道有人在暗中保护卢娜？不会吧，我跟了她两天也没发现啊。”
“会不会是卢娜动的手？”齐乐人问道。
朗姆笑了起来：“得了吧，兄弟，她一个话剧演员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身手，我都不敢说自己做得到。”
齐乐人无奈地吐了口烟，感觉到了时代和文化的差异。这位朗姆兄弟要是个现代人，这时候妥妥已经思考起了卢娜是个杀手或者女特工的可能性。
小看女人可是会付出惨痛代价的。
如果卢娜真的是红桃中的某一个的话，还得考虑她也许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同伴。
齐乐人记得当初在酒馆里的时候，来的是两个戴着面具的女人。目前来看这个副本没有把玩家装进异性身体里的恶趣味——虽然把宁舟装进小孩子的身体里也差不离了——但是这种可能性也不得不考虑一下。
“你帮我注意一下，卢娜身边的朋友，那些经常和她来往的人里有没有气质独特的女人，或者像女人的男人。”齐乐人说。
“像女人的男人？”朗姆一脸懵逼，“娘娘腔的那种？”
“呃，算是吧。”齐乐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好的，如果有穿裙子的男人接近她，我会告诉你的。”朗姆说。
“……”朋友，你是不是对娘娘腔有什么误解？这个年代哪有什么穿裙子的男人，哦，不，也许还真有。据说FBI的第一任局长埃德加&#183;胡佛私底下就有这种爱好，算起来他还正好是这个年代的人，现在应该还在FBI的前身BOI里当局长。
监视卢娜的事情就继续交给了朗姆，齐乐人准备再摸鱼一阵。
可惜舒坦的日子只过了两天，朗姆那里就传来了消息，卢娜这几天每晚八点会前去一个地下酒吧，然而那个酒吧是意大利帮控制的，朗姆不容易混进去。
现在知道学好化妆术有多重要了吧！齐乐人在心里吐槽着，买好需要的东西，轻轻松松把自己从文艺男杀手倒腾成了一个身材魁梧的蓝领工人。
其实并不难，只要改变这个人身上的特色，哪怕长相相似，那截然不同的气质也很难让人确信这是同一个人。齐乐人在衣服里衬了不少东西，特别是肩部，艾伦这个杀手身材瘦削，这么一改变之后立刻魁梧了不少。
将死白的皮肤涂成古铜色，戴上一顶深棕色的假发，用假胡子修饰了脸型，换上符合身份的服装，再稍稍注意一下走路姿势和声音，完全判若两人。
宁舟在一旁呆呆地看着，那表情可算得上是怀疑人生了。
“其实也没什么，很简单的，想学吗？”齐乐人很想传授一下自己的丰富经验，然而宁舟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活像要被家长送去幼儿园的小孩子。
“那我走咯，今天不能带你去，你太容易被认出来了。”齐乐人说。
毕竟宁舟现在的身体是杜乔的亲儿子，虽然是私生子，但杜乔目前还没有结婚，这是他唯一的儿子。宁舟失踪的这几天，意大利帮的人到处寻找他，谁也没想到他主动“投敌”了。
宁舟看起来很不高兴。
面无表情生闷气的金毛小正太十分可爱，齐乐人蹲了下来，忍不住哄骗道：“那要不，我把你打扮成一个小姑娘，假装是我女儿？”
宁舟脸上那受到惊吓的小表情让齐乐人笑出了声。
“打扮成小姑娘也没用，小孩子进不了酒吧的，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吧。”齐乐人说。
宁舟：“………………”
可以说很生气了！
PS：埃德加&#183;胡佛真是个奇人，建议大家看看他的八卦。恐同基佬+异装癖，《官方的及秘密的：胡佛的隐秘生活》中写胡佛穿着有花边的蓬松黑裙、长筒袜、高跟鞋和黑色鬈假发，出现在同性恋群交派对中……十分一言难尽。

第一百零六章 黑帮帝国（七）
在禁酒令的年代，地下酒吧无处不在。
它们可以藏在杂货店的一扇小木门后，藏在居民区的普通民居里，甚至可以藏在一间被扩大了数十倍的地窖中，人们并不在乎它存在于哪里，只在乎那里有没有他们需要的酒精。
齐乐人以为这个年代的地下酒吧里应该充满了男性的汗臭味，大量像是渴血的吸血鬼一样渴望着酒精的男人们在下班后来到酒吧里，喝上一杯品质不佳但是含有酒精的“饮料”，快乐得像是刚来了一管的瘾君子。
但是卢娜前去的地下酒吧不太一样。
这是一家颇为时髦的酒吧，它藏在一家二手书店的某个书架后，保安用审视的眼神打量着一副土得掉渣的卡车司机打扮身上还散发着机油味的齐乐人，似乎在揣测这个人是乔装打扮后前来找茬的警察的可能性。
“你看起来不像是会来这种地方的人。”保安推了推厚厚的眼镜，低头继续看书——一本穿的少漏得多的时尚杂志，搞不好是未来《花花公子》的前身。
齐乐人回想着徘徊在这家书店中衣冠楚楚的“常客”们，意识到了自己这次打扮的失败之处，再好的乔装技术也要考虑场合的不同，这家以时尚人士为主的酒吧显然并不欢迎他这样的“土鳖”。
怎么办？现在回去重新打扮？时间间隔太短，万一被保安认出来了呢？
现在掉头就走显然不符合齐乐人的心思，他环顾四周，在短暂的思考后开始即兴表演。
他干咳了两声：“我……呃，我听说……那位，卢娜小姐，喜欢来这里。”
沉浸在时尚杂志中的保安抬起头，挑了挑眉，打量了一眼这个涨红了脸的大家伙。
他看起来很壮，被晒得发黑的脸上流露出焦虑和害怕被拒绝的不安，他局促地站在柜台前，两手不自觉地抓弄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的边缝，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只是请她喝一杯，然后要个签名，我保证……保证表现良好。”
保安心领神会地勾起嘴角：“你是她的粉丝？”
大家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我看过她的话剧表演，每周都去，她真漂亮，不是吗？”
“有她漂亮？”保安指了指时尚杂志上身穿连衣短裙的性感女人——在这个年代，风靡全球的比基尼还没有被发明出来，最性感最时髦的泳衣也只是连体泳衣，看起来更像紧身一些的日常连衣裙。
大家伙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说真话和讨好保安之间挣扎，最后说道：“我不知道，她在舞台上的时候又不穿成这样。”
保安被他的回答逗笑了，他起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将身后的书架往旁边一推，露出通往地下酒吧的通道：“去吧，要个签名，她不会待太久。”
成了！
齐乐人心中一喜，定了定神，走入了地下通道之中。
这间地下酒吧面积不大，环境却很优美，齐乐人环视了一圈，很快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发现了卢娜的踪迹。
她坐在一张小桌上，对着隐匿在黑暗中的人笑，两人举起酒杯轻轻一碰，各自抿了一口。
既然开始演戏就要演全套了。齐乐人局促地向酒保要了酒，以及纸和笔，深呼吸了几次，这才朝着卢娜的方向走去。
“打扰了，请问您是卢娜小姐吗？”齐乐人将一个见到梦中情人的木讷男人表演得惟妙惟肖。
卢娜抬起头，秀美的眉毛微微一扬：“我是。”
“卢娜小姐，我是您的粉丝！我每周都去看您的表演，您……您……您能给我签个名吗？”齐乐人紧张地问着，注意力却被卢娜对面的那个女人牢牢吸引了。
他见过这个女人！
在戴维的办公室！
她是阿曼达，爱尔兰帮老大路易斯的情妇！在路易斯入狱之后她前去找过戴维，恰好遇到了刚好也去找戴维的齐乐人。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齐乐人假装手中的笔掉落在地，捡起来之后他不动声色地侧转了身体，尽量避免和阿曼达面对面，以免被她认出，毕竟人再怎么乔装也不可能像是易容了一样，总还是有相似之处的。
如果阿曼达真的被玩家附身了的话，这份小心其实没多大必要，因为他们只见过一次而已。
但是齐乐人还是很谨慎，在陈百七“折磨”了这么久，如果他还学不来谨慎，那真是早该死了。
卢娜下意识地接过了笔——齐乐人几乎是把笔放在了她的手中，可是下一秒，她又迟疑了。
齐乐人心中了然，卢娜签不了名字，她模仿不来原主的笔迹，而站在她面前的是她这具身体的狂热粉丝，如果她的签名不对头，粉丝一眼就能看出来。
“哦，抱歉，手抖了一下。”阿曼达右手动了一下，将酒杯碰翻了，酒液洒在了桌子上，打湿了那张还没来得及签上名字的卡片，还有一些溅在了卢娜的连衣裙上。
这个“意外”恰到好处地帮卢娜掩盖了此刻的尴尬，她顺势站了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阿曼达轻笑了一声，声音是沙哑的烟嗓音：“快去快回。”
卢娜离开了，阿曼达饶有兴致地和齐乐人搭话，询问了一下他的职业，齐乐人事先已经编好了一套说辞，顺利糊弄了过去。
等到卢娜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两杯酒，其中一杯递给了齐乐人：“虽然没有签名，不过我可以请你喝一杯。”
齐乐人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被偶像请喝酒的体验让他自然地“忘掉”了签名的事情，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一走出酒吧，齐乐人神情一变，思考起了下一步。
他基本可以确定卢娜和阿曼达就是持有两张红桃的玩家，接下来就是怎么解决这两人的问题了。
卢娜是开车过来的，如果在酒吧外的停车场动手，同行的阿曼达一定会搀合进来。他不清楚这两人的实力如何，但是在这个副本里无法动用技能卡和道具，大家都靠枪的情况下，齐乐人没把握在一对二的情况下干掉两个敌人，并且自己毫发无伤。
还是在卢娜家附近动手吧，那时候阿曼达已经回家了，卢娜只身一人，在他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没道理会被反杀。
唯一的问题是，在他干掉卢娜的时候，阿曼达也会收到系统提示，到时候要干掉她就困难了。
齐乐人做好打算，走向自己停放在停车场里的车子。
即将拉开车门的一瞬间，齐乐人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那是一种针扎一般疼痛的直觉，突如其来地降临在他的脑中，即便没有技能卡的预感提示，齐乐人还是相信这种无数次从生死一线中救过他性命的直觉。
他想也不想地扑倒在了地上，连滚带爬地躲入汽车的后方。
就在他趴倒的下一秒，一声枪声在寂静的停车场中响起，射在了汽车的铁皮上。
死神的镰刀从他的头顶擦过，那种阴冷的恐怖与后怕令人不寒而栗。

第一百零七章 黑帮帝国（八）
“你竟然敢一个人过来试探，胆子倒是不小。”女人的声音从阴影出传来，是阿曼达，她那独特的烟嗓音在这片黑暗中格外沙哑性感。
齐乐人躲在汽车掩体后，一声不吭。
这两个女人想必是看出了他的破绽，但却没有在酒吧里下手，毕竟在公共场合动手，她们也要考虑影响。在尾随着他来到停车场发现他并没有接应的人员之后，两人就当机立断下手了。
“还以为你的同伴会跟来呢，他人呢？莫非你们还没有碰头？”阿曼达又问。
这女人怎么话这么多？齐乐人在心中腹诽，脑中一个激灵——她在故意吸引他的注意力！
至于原因，想都不用想了，当然是因为她还有一个同伴卢娜，她现在一定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绕过来，从另一个方向攻击他！汽车这个掩体，只能挡住正面的枪击，卢娜会从哪个方向过来呢？一旦她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和掩体，他就必定暴露在枪口前。
齐乐人冷汗涔涔，只恨自己没有SL大法可以用。
不行，不能再依赖这种东西了，先知已经告诉他他的灵魂状况很危险，每用一次那种技能都是在自己的灵魂上敲出一道裂纹，就算凝结半领域后他的灵魂状况有所好转，但再用下去的下场……非死即疯。
齐乐人定定神，扬声道：“你怎么知道他现在不是在你的身后呢？”
趁着阿曼达愣神检视四周的片刻，齐乐人趴在地上，借着地面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挪到两米外另一辆车的后面。
“他要是在我身后，现在早该开枪了。”阿曼达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语气里都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齐乐人再没有回答，他已经马不停蹄地换了三处掩体，最后趴在一辆卡车下面，从地面那里紧盯着车辆下盘到地面的那一段空隙。
“你猜，我们是怎么发现你的？”阿曼达又起了个话头，这一次可生硬多了。
齐乐人不搭腔，一开口就会暴露他已经转移位置的事实。事实上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思来想去，最大的可能是卢娜早有防备。
之前就有一个杀手在跟踪她，虽然被她或者阿曼达干掉了，她也发现了那并不是玩家，而是一个NPC，但她已经意识到“有人意图谋杀她”这个事情，很可能还知道这是爱尔兰帮的动作。
齐乐人把自己代换到卢娜的位置上，他会怎么做呢？
当然是找在爱尔兰帮里有着特殊位置的同伴阿曼达帮忙查一查，阿曼达虽然只是个情妇，但她是头目路易斯的情妇，在路易斯入狱的今天，她仍然有权力出入代理头目戴维的办公室，要搞清楚戴维的计划根本不难。
在知道自己被列入暗杀名单的情况下，卢娜必然会对接近她的所有人保持警惕。
所以哪怕齐乐人乔装得再好，在两个戒心极高的对象面前也是无用，她们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扛着被扣生存天数的压力也要干掉他。
不过阿曼达应该是没有认出他的，毕竟两人只见过一面，不然她早该叫破他的名字扰乱他的神经了。
“你的手。虽然你装得很像，但是那双不事生产的手还是出卖了你，一个忙着装货卸货的卡车司机是不会有这样一双手的。”阿曼达说。
齐乐人恍然，原来是这样。
他现在使用的这具身体是个职业杀手，这双手保养得很好——毕竟是个喜欢诗歌的文艺青年，从家里的装饰来看就透着一股不怎么接地气的感觉。除了握枪的右手上有茧，其他的部位皮肤细腻，绝不是一双劳动人民的手。
齐乐人在心里检讨了一下自己，冷不防地看到有一双脚从十米开外走过，和他相隔了两辆车。
前面两辆车的底盘不高，趴在卡车下的齐乐人紧紧盯着那双脚。
那一定是卢娜，她脱掉了自己的高跟鞋，赤着脚弓着腰正在摸向他原本所在的位置，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齐乐人趴在地上，朝着卡车外缓慢爬行，悄无声息地钻出卡车底盘，然后侧卧在地上屏住呼吸对准那双纤细的脚踝——砰！
随着一声尖叫，卢娜跌倒在了地上，抱住受伤的脚踝翻滚了几圈。
砰、砰、砰……
这几下根本无法瞄准了，齐乐人凭感觉射出的这几枪全部射偏，卢娜已经回过神来，意识到了敌人身在何方。同样回过神来的还有阿曼达，她正在朝他们靠拢！
是和她俩周旋力求一举歼灭，还是先行撤退来日方长？
短暂的几秒钟里，齐乐人的脑中已经转过了数个念头，最后决定——撤退。
目前阿曼达和卢娜的玩家身份都已经曝光，而他的真实身份却还没曝光，敌明我暗，对他有利。他不需要急着在这里分出胜负。
卢娜拖着伤腿躲入车轮后，齐乐人也是一样，阿曼达很快能顺着刚才的枪声摸到他所在的位置，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得走了，齐乐人对自己说道。
现在他甚至不能装填子弹，因为哪怕是这样轻微的声音都能让阿曼达立刻判断出他的所在。
诡异的静默中，三人都在缓慢地变换着自己的位置，直到……
“哦，亲爱的，这里可真黑，他们就不能把灯点上吗？”一个矫揉造作的女声在远处响起。
“我也希望他们能这么做，不过黑暗里也别有一番浪漫，不是吗？”男人低笑着，搂住了那个女人，两人竟然在不久前才发生过枪击的停车场里亲热了起来。
卧槽，这两人是没听到刚才的枪声吗？聋的吗？！
齐乐人的内心是崩溃的。
这个意外让潜伏在黑暗中的三个杀手都陷入了诡异的静默之中，齐乐人知道自己的两个敌人一定在移动，他必须比她们更快，而且不能落入她们的视野之中，否则此刻没法装弹的他势必陷入被动。
距离最近的灌木丛还有七八米的距离，齐乐人的内心非一般的纠结，他不敢肯定自己越过灌木丛的时候会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
“你这个狠心的混蛋，竟然这么久也不来看我。”女人一边发嗲，一边发出咯咯的笑声，和男人打情骂俏。
“亲爱的，我才以为你已经把我给忘了，可是那些年轻英俊的男人迷住了你的眼睛？”男人反问。
女人娇笑着：“他们只是客人。”
“别提他们，我讨厌他们。”男人不悦道。
“我只对你一个人心动，亲爱的。”
两人又吻了起来，妓女和嫖客之间的肉麻对话让齐乐人鸡皮疙瘩疯狂起立。
恰好有一辆车开进了停车场，就停在灌木丛旁，趁着发动机的声音能够掩盖声响的时候，齐乐人飞快地给手枪装好子弹，身体挪向不远处的灌木丛。
而就在齐乐人离开车辆掩体准备翻越低矮灌木的一瞬间，被毒虫咬中后颈的感觉再度袭来，他如有所感地转过头去。
微弱的光亮中，阿曼达就蹲在距离他不远处的车辆后，手中冰冷的枪支指向他。
黑暗中，她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
砰。
一声枪响。
一男一女尖叫着夺命狂奔。
【红桃K出局。】

第一百零八章 黑帮帝国（九）
阿曼达倒在了血泊之中，齐乐人震惊地抬起头，新开进来的那辆车敞开的车窗后，露出了宁舟那张冷若冰霜的……正太脸。
——还有一个。
他用口型说道。
齐乐人露出一笑，那颗差点因为剧烈心跳而爆炸的心脏终于被安抚住了。
此刻他不禁有些可惜，要是对方不会收到系统提示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用伪声假装死的是他而不是阿曼达，让卢娜放松注意力，然后将她击毙。
可惜，有时候学过的技能并不一定能用在合适的场合里。
不过要是连一个脚上中弹根本跑不远的女人也对付不了，齐乐人都没脸说自己是个半领域级的“高手”了。
卢娜也同样明白，阿曼达已经死了，她身处绝对劣势，对方只要等她失血过多休克过去，就可以轻松等来一场胜利。
但她仍然没想通为什么死的是阿曼达，难道是她开枪的速度不够快吗？
不，刚才有一辆开进来了，车主却没有和那对嫖客和妓女一样逃走，也就是说……
对方很可能有了增援。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阿曼达有心算无心，却还是死在了枪口下。
卢娜的心沉了下去，拼上性命的话，她或许可以给他们造成一点困扰，甚至以命换命弄死其中一人，但是这没有意义。在这个副本死亡也不过是损失80天的剩余生存天数，她损失得起。
但如果有活下去的可能，她当然要试上一试。
“我们做个交易吧。”卢娜的声音从一辆车后传来，“我告诉你们另外两个玩家的身份，你们放我离开。”
在她出声的那一刻，齐乐人已经判断出了她的位置，他并不掩饰自己的脚步声，朝着她走去。
卢娜挺起了身，冷静地问道：“怎么样？”
“拿着枪可不是交易的诚意啊，女士。”齐乐人躲藏在一辆汽车后面说道。
卢娜冷笑：“说得好像你没有拿着枪似的。”
“啪嗒”一声，一把手枪被丢到了距离她七八米远的地方。
“我可是已经缴械了。”齐乐人说。
且不管对方有没有随身带好几把枪，但他有谈下去的诚意，卢娜感觉到了，她谨慎地再次试探：“你的同伴也带了枪。”
又一阵脚步声传来，声音更轻些，停在了那个人所在的位置旁，又是“啪嗒”一声，第二把手枪也被扔到了同一个位置。
“现在呢？”另一个男人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成熟男人的沧桑，又像是过度吸烟损坏了喉咙。
卢娜的心跳疯狂加速，扣着扳机的手正在出汗，如果她这时候动手……冷静，对方会这么做，绝对是有所倚仗，更何况对方还能见势不妙逃跑，她却要拖着伤腿受累。
“第一个名字。”卢娜说着，艰难地扶着汽车站了起来，强撑着朝自己车辆所在的位置挪动，“詹姆斯&#183;马丁内兹，费克新市下一任市长的热门竞选人，他主张对黑帮强硬，加强在治安方面的管制，最近你们高调的大动作着实给他增添了不少当选希望。不过我提醒你们，这个人已经被杜乔买通了——当时我在场，他的表现，说真的，这位玩家演技不佳，我正准备找机会对他动手，你也最好尽快。因为在他当选之后，他会率先清理你们爱尔兰帮的地下酒吧和妓院，打击你们的秘密酿酒厂和藏酒仓库……”
卢娜已经摸到了自己的车边，艰难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伤腿疼得她快要晕过去了。
她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还紧握着枪。
——如果我现在开车朝他们撞过去。
这个念头在卢娜的脑中一闪而过，一个冰冷的硬物抵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她如坠冰窖，僵死在了座位上。
后视镜照出了坐在车后座上的人，他已经站了起来，手中的枪支顶在她的脑后，冰冷地看着她。
“你……你……拉斐尔少爷……”卢娜一片空白的大脑里浮现出了男孩的名字——杜乔失踪的儿子。
远处的马路上驶来一辆大卡车，发动机的声音轰鸣着在寂静的停车场上空盘旋，明亮的车灯扫过这片肮脏的黑暗。
卢娜抬起头，远处的杀手已经捡起了丢弃在地上的枪支，不紧不慢地向她走来。
那一闪而过的灯光从他身后射来，这短暂的千分之一秒里，他如同一个行走在万丈光芒中的黑衣死神，任由那一层刺眼的亮光笼罩在他周身，而他却身陷黑暗之中，只余一道模糊的轮廓。
卢娜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那灯光刺得她想要流泪。
光明中的杀手举起了枪。
卡车由远及近的发动机的声音在这一瞬间达到了最高分贝，如同一场盛大歌剧的高潮，站在聚光灯下的女高音唱出了完美的曲调，所有观众屏住了呼吸，尽情享受这一刻灵魂的颤栗。
然后就是这一刹那，一声枪响。
灯光熄灭，大幕落下，歌声戛然而止。
【红桃Q出局。】
开车回家的时候，齐乐人的心跳还没有恢复过来。
今晚的这一场对战堪称连续高潮迭起，起初是他乔装进入酒吧打探情报，确定了卢娜和阿曼达是两个玩家。接下来在他准备伏击对方的时候却遭对方识破身份暗杀，差点阴沟里翻船。三人僵持之际，乱入了两个路人，以及宁舟，成功反杀了阿曼达……
不过刚才他们两人还真是配合默契。
齐乐人不觉偷笑了起来。
在他和卢娜对话的时候，宁舟已经开始绕路了，他知道卢娜的车是哪一辆——齐乐人从朗姆那里搜刮来的资料从来也不瞒着他——比卢娜还早一步上了车，之后就等卢娜自己送上门，在她放松警惕以为自己可以成功脱逃的时候，两人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至于卢娜听到的两个不同的声音，包括脚步声，其实都是齐乐人，目的是为了让卢娜以为两人都在她面前不远处的隐蔽处。
如果这里足够明亮，而且她看得足够仔细，她就会发现丢在地上的两把枪中，有一把是阿曼达的。
“你到底是怎么开车过来的？”齐乐人问宁舟。
宁舟被按在了副驾驶座上，因为齐乐人坚决不允许一个“七岁男童”开车，他不想被交警拦下来。
宁舟不吭声，并不想回忆自己用短手短脚的身体开车还差点被交警发现的艰难，以及齐乐人差点出事的愤怒。
嗯，汽车还是偷来的，为了弥补车主的损失，他在车里留了“租车费”，回头还得贴张纸条告诉车主车被借到了哪里。
见宁舟不吱声，齐乐人感觉到了他身上那股低气压，还以为他仍在为这具不好使的身体郁闷，安慰道：“反正这具身体也只是暂时的，虽然不太方便，但是也有好处，起码看起来很可爱啊。”
宁舟：“……”
齐乐人心道：不好，他好像更生气了！
齐乐人决定补救一下：“呃……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就一命呜呼了。”
宁舟：“…………”
齐乐人在心里惨叫了起来：啊啊啊啊啊又说错话了！
齐乐人垂死挣扎：“都怪这个副本不能用SL大法，不然我就可以假死一次，等阿曼达得手放松警惕的一瞬间……”
宁舟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齐乐人的心中一片冰凉：完了，这次是超级生气了！
正在这尴尬之际，前方有交警将他们拦了下来，还检查了一下证件。
“你们去哪里，是什么关系？”交警随口问道。
紧张中的齐乐人脱口而出：“回家，我、我是他爸爸。”
宁舟：“………………”

第一百零九章 黑帮帝国（十）
这一晚的“强行认爹”还有一个更糟糕的后续。
警察在仔细端详了凯尔特人外貌的红发“父亲”和日耳曼人外貌的金毛“儿子”之后，向宁舟确认了一次：“他真的是你的爸爸吗？”
齐乐人的冷汗都下来了。
宁舟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扭头用还未变声的小孩子的声音说道：“我想回家了……爸爸。”
这简直是史诗级的灾难！
齐乐人觉得，他宁可回地下冰川和利维坦赤手空拳地搏斗一次。
宁舟真的生气了，而且不是一点点。
在一晚上的沉淀之后，齐乐人无比悲伤地确定了这件事。
直接表现为他早上亲宁舟的小脸蛋的时候，宁舟没有回吻，而且表情冷冰冰的——虽然这个神情落在齐乐人眼里是可爱的“宝宝生气了”，但是撇开年龄和外表导致的错觉，齐乐人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宁舟的脾气很好，情绪波动也很少，很多时候让齐乐人产生“他根本没有脾气”的错觉，其实这完全是错误的。
宁舟再温柔，他也还是个人类，不可能摆脱人类的喜怒哀乐，只是有时候他性格里的平和让这一切负面情绪没有传达到别人的身上。
一个优秀的男朋友必须要时刻反省自己，于是齐乐人认真反省了一下，显然，问题是昨晚发生的。昨晚他们干掉了红桃Q和红桃K，也就是卢娜和阿曼达，回家的时候还发生了一点不愉快。
——难道是因为那句“我是他爸爸”？
齐乐人的脑中冷不丁地窜出了这么个神奇的念头，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宁舟看着他，满眼都是困惑。
——难道是因为宁舟现在是个小孩子的身体做什么都不方便，所以才气鼓鼓的？
枪毙了第一个念头后，第二个念头又冒了出来。于是齐乐人的脑中又充满了气得鼓起包子脸的七岁正太，差点被萌晕过去。
宁舟：……他到底在笑什么？
连续枪毙了两个不靠谱的猜测后，齐乐人终于找到了一点正确的方向。
难道是因为他提了好几次关于“死”的话题？特别是……他还提及了用SL大法让对方放松警惕。
齐乐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早该想明白的。
可有时候，这已经是一个习惯了。从新手村一路走来，这张技能卡带给了他太多次惊喜，也有太多次反败为胜、起死回生的体验，这种侥幸不可避免地烙印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在关键时刻去依赖它。
齐乐人是个很扛得住的人，在小伙伴基本都不能打的情况下，他会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这份担当也逼迫他不断压榨自己，强迫自己去应对本来应对不了的困难。
“我……呃，对不起。”想通了这一切，齐乐人很爽快地在宁舟略带诧异的注视下道歉了，“我知道你是因为关心我才会生气，让你这么担心，是我的错。我应该更在乎自己的健康和安全，SL大法这种技能，我会尽量避免去使用它。”
宁舟静静地看着他，湛蓝的眼睛里仿佛是深海大洋中的漩涡，席卷了太多情绪。
齐乐人略带忐忑地看着宁舟，问道：“你想说什么？”
宁舟想了很久，最后只说道：“要是哪一天，能让你再不用去想这些就好了。”
齐乐人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宁舟又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对不起，我并不是生你的气，我只是在责怪我自己。”
这时齐乐人才从怔忪之中回过神来，明白宁舟在说什么——宁舟不是在责怪他，他责备的人，只是他自己。
他在责备自己，为什么不能保护好他。
为什么要让他遭遇这么多危险，每一次都要赌上性命去拼一个活下去的机会？甚至一次又一次地去用SL大法。
难道齐乐人不知道这么做的危险吗？他当然知道，只是有时候，他不得不这么做。
——要是哪一天，能让你再不用去想这些就好了。
齐乐人这时才明白宁舟的这句话究竟是在说什么。
他希望他再也不用为了活着而竭尽全力，他希望他能过上远离危险的平静生活。
他希望自己能保护他。
玛利亚“守护”的天性同样体现在了他的身上，他想要保护自己的爱人，还有这个世界。
他太渴望能做到，所以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愤怒，甚至自我厌恶。
“宁舟。”齐乐人叫了他的名字，让那双蓝眼睛凝视着他，“其实我也在想，要是哪一天，能让你再不用去想这些就好了。”
“你想保护我的心情，和我想保护你的心情是一样的。你会感受到的挫败、沮丧、无能为力，我也感同身受。可有时候，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就算努力为爱人张开手臂，也不能挡住一场暴风雨，你爱的人也不可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的付出，他也想用同样的感情，同样的努力来回报你。”齐乐人说着，蹲下来拉住了宁舟的手，裹在了自己的双手里。
“其实每一次你变成巨龙的时候，我都很害怕。不是害怕你会伤害我，而是害怕你会感到痛苦。我想这种心情，和你看着我使用SL大法是一样的。所以我们做个约定吧，你控制你的力量，我也控制我的习惯，你来保护我，我也来保护你，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
来自爱人的话语轻易地安抚了一个焦虑的灵魂，那躁动的恐惧和愤怒突然间平息了。
宁舟点了点头，说：“好。”
齐乐人笑了，拨开他额前柔软的金色发丝，亲了亲他的额头。
宁舟仰头看着他，孩子的身高只能够到大人的腰。
于是他勾了勾手，示意齐乐人弯下腰来。
齐乐人下意识地弯腰，冷不防地被人用双手抱住了脖子。
他们脸颊贴着脸颊，沉默地进行了一个短暂的拥抱，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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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笼罩在费克新市的上空，在这短短的半个月时间里，几乎每天都有黑帮火拼的事件发生，媒体们孜孜不倦地报道着昨日何时何地发生了一起多么骇人的黑帮谋杀案件，激烈对峙的两方势力给普通市民带来了巨大困扰，也使得新市长的选举走向了一个不可预测的状态中。
费克新市的市长并不由市议会成员选出或轮值，而是直选，詹姆斯&#183;马丁内兹原本只是竞选人中的一位，但是他对黑帮强硬的主张赢得了市民的欢迎，近期他不断加强宣传，在市民中声名鹊起，最终赢得了选举。
戴维在知道詹姆斯已经被杜乔买通之后，勃然大怒。可以预见的是如果他不干掉这位新市长，未来爱尔兰黑帮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杀了他！”戴维给齐乐人下了一道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
于是齐乐人又有活干了。
剩下的对手只剩下梅花K和梅花Q，这位詹姆斯市长会不会是那位路人呢？如果是的话……
宁舟评价过那位路人的身手，结论是极难对付。这种人哪怕换了一具身体——除非是宁舟这样的小孩身体——战斗意识也不会丧失，齐乐人和他硬碰硬的话，只要第一枪失手几乎就要宣告死亡了。
于是齐乐人决定玩阴的。
这一天，费克新市迎来了难得的好天气。意气风发的新市长詹姆斯带着意大利帮“赞助”的保镖兼联络人离开了办公室，准备回家。
走到停车场即将上车的时候，已经拉开了车门的詹姆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你先把车开到前面，我回去拿点东西，待会儿从前门上车。”
“好的，先生。”保镖说道，这位杀手出身的保镖话不多，但是行事可靠。
詹姆斯于是转身朝着办公室走去，满心惦记着助理小姐姐给他买来的“费克新市最美味的蛋糕”，他竟然把这等美味忘在了办公室，要是不拿回来吃掉今晚肯定睡不着觉！
走出了十几米远，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詹姆斯呆呆地回过头去，身后那辆汽车已经化身一团燃烧的火球。
这位新市长大惊失色，不顾形象抱着头一路狂奔：“啊啊啊啊啊爆炸啦杀人啦快来救火啊！！！齐乐人，是不是你干的？！！！！红桃方块都出局了剩下的不就是你吗！！！”
一声爆炸后非但没有出现干掉梅花玩家的系统提示，反而被提示因为误杀NPC被扣除生存天数的齐乐人：？？？！！！
这说话的语气，这惊人的幸运值……
卧槽，吕医生怎么会在这里！！！

第一百一十章 黑帮帝国（十一）
“我们的友情破裂了。”坐在齐乐人的车里的吕医生一脸生不如死。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也在这个副本里，本来我不是特地让你别掺和，我找宁舟一起来吗？”齐乐人诚恳地道歉，对自己差点炸死好友的骚操作忏悔不已。
吕医生幽幽地看着他，幽怨控诉了起来：“明明是你嫌弃我太废，想拉你男朋友来度蜜月。”
这个表情放在吕医生原本那张可爱的正太脸上的确让人心怀愧疚，然而现在他的身体是一具肌肉硬汉，像州长施瓦辛格，导致齐乐人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眼角抽搐。
“算了，反正以你的幸运值也炸不死我。”吕医生轻哼了一声，鄙视了一下齐乐人永远的痛点。
这下齐乐人可不认了：“你先检讨一下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也进了这个副本？”
吕医生抱头抓狂：“啊啊啊啊啊啊我也不愿意啊！我超倒霉的！那天我要去买小蛋糕，结果遇上了一个神经病！神经病拿着邀请函正在看，我一看这卡片眼熟啊！就凑过去瞄了一眼，然后就被人套麻袋了！！！”
齐乐人回想起在几位玩家会面的小酒馆里，梅花的那位神秘路人提着装在麻袋里的队友前来，以他的不耐烦程度，也幸好这个副本会让玩家的身份和外貌发生改变，不然吕医生搞不好早就被他的队友干掉了。
吕医生还在一旁叨叨絮絮自己难得的倒霉经历，最后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我这么倒霉和你是脱不了干系的。”
“怪我咯？”齐乐人斜了他一眼，拒不承认这口黑锅。
“当然怪你了，要不是见到过你接到任务的卡片，我也不会凑过去瞄人家的卡片看，我不去看，我就不会被套麻袋装走。所以肯定怪你。”吕医生振振有词道。
好像还挺有道理的。齐乐人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承认：“这哪能怪我啊，你自己要买小蛋糕吃才出去的，要是你安安静静在家给人看诊，哪会被套麻袋啊！”
吕医生嘴撅得半天高，哼哼唧唧地抱怨他的倒霉经历，最后沮丧道：“……我都想早点死掉出去了，这个副本好无聊啊，我又不可能打赢你，早点死掉扣个八十天也就得了，我生存天数足足的！”
齐乐人一阵头疼，这个任务只能有一队胜出，输的人都是要扣生存天数的，所以总得有人会损失。
齐乐人安慰了吕医生一番，思索起了接下来的动作。
暗杀新市长的任务可以说是失败了，但是就算齐乐人收手，戴维也不可能放过吕医生，他一定会委派其他杀手来对付他的眼中钉。
“我建议你转入地下。接下来爱尔兰黑帮会有别的杀手来对付你，一次不成功来两次，今天的事情还会无数次地重演，你不可能总是这么幸运。”齐乐人说。
吕医生沮丧地瘫在汽车座椅上：“那我去哪啊？”
“你先到我们那里去吧，让宁舟照看你。”齐乐人说。
吕医生郁闷地点点头。
半小时后。
吕医生：“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我、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宁舟闷不吭声地扭过头看着地面，不吱声。
齐乐人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从这张面无表情的小脸上看出委屈和郁闷的情绪来，让他怜爱之心大起，搂着金毛正太斥责吕医生：“你再笑下去，宁舟就不管你了。”
吕医生强忍着笑，结果抬头一看被齐乐人抱在怀里活像个大号娃娃的小宁舟，再一次笑翻在地，屋子里充满了孔武有力的肌肉大汉那快活的笑声。
&&&
这天一早，齐乐人准备出门去找宁舟和暂住在宁舟那里的吕医生，刚一打开门，房门下压着一封信。
又是这个套路。
齐乐人在心里嘀咕了一声，捡起了信。刚一入手他就觉得这封信和上一次有些不同，信封上的火漆印不一样了。他打开信封，里面只写了一句话：
——和她保持距离。
署名：龙舌兰。
齐乐人眯了眯眼，龙舌兰，这个代号应该是爱尔兰黑帮地下杀手团的其中一位，但是在他这些天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代号龙舌兰的人出现过。
思路到这里就断了，齐乐人换了个角度，从这个“她”来倒推。
“和她保持距离”，这个“她”必然是和他很亲密的人，而这样的人只有一个——爱尔兰黑帮的大小姐薇洛。
那个人在警告他和薇洛保持距离。
为什么？这个警告的意义何在？目的又何在？
思路到这里再次中止，没有更多线索的情况下，齐乐人无法再推理下去，他不得不再次切换角度。
从薇洛出发呢？
薇洛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止？
有。她拉着齐乐人去购买生日礼物的那一次。
齐乐人的脑中灵光一闪。那时候薇洛说是给他的女朋友购买生日礼物，但是当时她却将那份礼物拿走了，而且把购买礼物的钱给了齐乐人！
也就是说，那份礼物只是薇洛假借他的名义买的，目的绝对不是送给他那个虚构的女朋友，而是……
而是送给一个无法说出口的人——薇洛自己的女友。
在这个年代，同性恋的存在几乎是一个禁忌，所以薇洛下意识地回避着，反而在店员面前以“帮齐乐人购买礼物送女友”的理由买下了一份礼物，她这种逃避却又眷恋的态度令人费解。
齐乐人又想起那一天薇洛说过的话——长久以来，我深深地思念着我们一同长大的回忆。我从来都不够勇敢，如果当初，我……
再联系一下薇洛对“齐乐人女友”的描述词语，很高、长发、性感、非常时髦。
齐乐人的脑中大致勾勒出了那位龙舌兰小姐的形象，也隐约猜到了这对同性情侣的纠葛：龙舌兰、威士忌和薇洛一同长大，龙舌兰和薇洛相爱了，但是因为种种原因，这对情侣没有走到一起，龙舌兰应当是离开了，但一直有留心这边的情况。薇洛即将嫁给意大利黑帮的BOSS比利，结果比利被害身亡……
这凶手……莫非是龙舌兰？
不无可能啊。
还有戴维，戴维曾经随口问过他，她有没有来找过他。这个她指的恐怕就是这位龙舌兰小姐。当时戴维还让他看好薇洛，别让她逃跑，也就是说薇洛有逃跑的可能，她始终想着和自己的爱人双宿双飞。
齐乐人想通了一些事情，心情顿时好了起来，他还敲开了盖文的房间，拿着信似笑非笑地问道：“谁让你放到我门缝里的？”
盖文紧张地咽了咽唾沫：“有个人寄信给我，我也不知道是谁，信里夹了钱，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齐乐人什么也没说，确定这个小信使身上没有什么可以套的料之后，他就离开了。
看来有必要去见薇洛一面了，齐乐人心想。
然而就是这一面，差点送掉了齐乐人的小命。

第一百一十一章 黑帮帝国（十二）
费克新市下起了一场暴雨。
戴维的心里也下着这样的雨，自从BOI（The Bureau of Investigation）派遣调查员特别关注费克新市开始。
几天前那场针对新任市长的暗杀行动轰动全城，虽然警方确认当时市长詹姆斯并不在车上，但是事后却神秘失踪，许多市民担心他已经遇害。
爱尔兰黑帮处于风口浪尖上，这无疑让戴维感到烦心，虽然在他下令铲除这位眼中钉的时候他就早该有所预计，但是BOI的介入还是令他寝食难安。
这无疑是个危险的信号，预示着国家势力开始重视这群肆无忌惮的黑帮分子。
但是齐乐人并不在乎这些，他的目标是干掉其他几个玩家取得胜利，所以比起满心担忧的戴维，此时此刻他更关心的是那位神秘的“龙舌兰”。
这一天，齐乐人冒着暴雨前往薇洛的家中，薇洛虽然有些诧异他的到来，但还是将他迎进了家门。
“今天怎么会过来？”薇洛问道。
齐乐人坐在沙发上，捧着薇洛递过来的热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大小姐的房间，但是并没有什么意外的收获。
“没什么。”齐乐人抿了一口红茶，漫不经心地问道，“手表送出去了吗？”
薇洛的神情微微一僵，半晌才垂着头，轻轻地点了点头。
看来是猜对了，齐乐人敏锐地意识到自己走在了一条正确的道路上，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确认龙舌兰是不是杀害比利的凶手——事关三十天的生存天数奖励，他可不想放过这个已经快要接近谜底的真相。
“她最近怎么样？”齐乐人又问。
薇洛看着窗外，那暴雨不间断地击打着玻璃窗，宣泄着雨云里积蓄的力量。这个年轻的女人满腹心事，忧心忡忡，仿佛正在为什么事情而焦虑不安。
“我……”薇洛刚想说她不知道，可是坐在对面的男人靠着沙发背，浑身舒展，眼神却很锋利，她的心尖突然颤抖了一下，无声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要回来了。”薇洛梦呓一般地呢喃着，“她马上就要回来了！”
齐乐人微微坐正了身体，仿佛是在认真倾听：“然后呢？”
薇洛咬住了嘴唇，举起茶杯抵在唇边，仿佛在对抗着什么：“我要跟她走，对不起，艾伦，我一定要跟她走！我必须跟她走了！谢谢你，可是我……”
薇洛此时此刻诡异的神情和叙述，让齐乐人脑中的那根弦被拨动了，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不，应该说他的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和薇洛的关系存在问题。
他们根本不是什么青梅竹马的好朋友！他，艾伦，长久以来暗恋甚至是明恋着这位爱尔兰黑帮的大小姐，薇洛对此心知肚明。哪怕见证了龙舌兰和薇洛的百合之恋，他还是不离不弃一心一意当美国好备胎。
然而现在眼看着备胎都快当不成了，他的“女神”要和归国的青梅双宿双飞跑路了！
这就很尴尬了，齐乐人本能地同情起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随即又想起自己还在任务中，要注意扮演角色时酝酿好情绪。
此时的艾伦会作何反应呢？无法接受的暴怒？心如死灰的冷漠？还是说……
“当爱渐渐死去，人心不过是活着的坟墓。”实在想不出得体应对方式的齐乐人，选定吟一句诗。
这么做的好处是，因为信息量不够，对方会本能地按照他原本的性格来猜测这句话里的深意。
薇洛捂住了嘴，突然情绪失控地嚎啕大哭。
这下轮到齐乐人懵逼了。他只是念了一句诗，为什么失恋的人好像是她一样？！
“爱会死吗？不会的，哪怕用锥子把它捣碎了，它还是活在我的心里。”薇洛一边哭，一边撕扯着头发，疯狂地折磨起了自己。
这到底什么意思？齐乐人完全看不懂这个走向了，只好保持沉默。
“对不起，艾伦，真的对不起……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情，可是……爱情是没有办法控制的。我爱杰西卡，我爱她，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无论她还爱不爱我，我都爱她。”薇洛声泪俱下，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决绝。
原来龙舌兰叫杰西卡，齐乐人又知道了一个信息点，两人的感情好像还出了点问题。
“戴维不会让你走的。”齐乐人说。
他还记得戴维曾经要他看好薇洛，显然是不希望路易斯的独女和一个女人私奔。
“我知道，所以求求你，不要告诉他这件事。杰西卡就快回来了，我会跟她前往墨西哥，她已经在那里经营了三年。”薇洛哀求地看着齐乐人。
齐乐人沉默了很久。他一直在揣摩艾伦此时此刻的心情——扮演玛利亚的那一次任务给了他很多启示。艾伦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敏感、文艺、孤僻，同时是一个暴虐的杀手，他对待敌人的方式出乎意料的残忍，他文静的外表下掩藏着一个可怕的魔鬼。
他会眼睁睁地看着薇洛离开吗？虽然对齐乐人来说，他很乐意放这个女孩和爱人私奔。
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薇洛。
薇洛仅仅靠在沙发背上，眼中逐渐开始浮现出恐惧。
对，恐惧。
齐乐人面无表情地拔出了手枪，对准薇洛漂亮的头颅。
薇洛眼中的恐惧溢了出来，她僵在座位上，颤声问道：“艾伦，你不会、你不能……你……别这样做，我求求你……”
爱慕她的男人凝视着她，眼眸中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冰霜，可是在那冰层之下，却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天使与魔鬼同时站在他的两侧对他说话，劝导他，诱骗他，他可以杀死她，也可以原谅她，这份挣扎表露在了他的脸上，还有他颤抖的手上。一个杀了无数人的杀手，他拿着枪的手本不该颤抖，可是他用枪指着他最爱的女人，一个即将离他而去，永远不再相见的女人。
他苍白薄唇微微开启，吐出了沙哑的词语：“再见，薇洛。”
薇洛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泪水无声地从她的眼中流下，在她泪迹斑斑的脸庞上留下两道新的湿痕。
可是预料之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她迟疑地睁开了一条细缝，这模糊的光芒中，那个男人站在她的面前，手中的枪却已经放下了。
“我本想给你一个吻。”男人的眼中依稀还看得见那份决绝的温柔，“可是你不配，我也不配。”
他转过身，走向大门，再没有对她说一句话。
直到大门关上，薇洛狂跳的内心突然间死寂了下来，她狂奔到窗边看着窗外，看着那辆属于他的小车驶离她的视野。
她突然不可抑制地哭了，咬着自己的嘴唇泣不成声，这份痛苦，好像有一根尖锥刺入她的眼眶，在她的大脑中来回翻捣，生生地将她的爱情吸走毁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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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驶离了薇洛的家，齐乐人这才放松了神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如果追求一下演技，当时他应该亲一下薇洛，但是他下不去嘴，只好装个逼就跑，把自己这个坏事做尽为爱痴狂但是最终为爱放手的男二演完。
和薇洛的对话还让他有了一个新的猜测。
杀死薇洛的未婚夫比利的人，并不是杰西卡——她还远在墨西哥。从动机和手段来看，想干这件事，能干得这件事，而且干得神不知鬼不觉的人……
只有他自己。
薇洛恐怕是知道的，甚至这件事就是她暗示的，所以她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向他道谢。
试想一下，心爱的女神哭哭啼啼地来找备胎，说自己不想嫁给父亲指定的未婚夫，身手了得的备胎哪里看得下去，当然是选择干掉他。然而帮女神做事并不意味着能娶到女神，女神要跟她的青梅初恋私奔，备胎拦都拦不住，结果当然是选择原谅她们。
哎，不容易啊。
齐乐人把车开到戴维办公室楼下的时候，雨停了。
“戴维在吗？”齐乐人问门口的保镖。
保镖点了点头，帮他敲了敲门。
戴维熟悉的声音没有传来，里面一片安静。
“也许老板睡着了。”保镖笑着说道，又敲了一次，然后帮他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是昏暗的，戴维不喜欢太过亮堂的地方，这间偌大的套间里所有的窗帘都是拉上的。
黑暗之中，一束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射了进来，落在陈旧的地板上，坐在椅子上的戴维埋没在黑暗中，没有开灯。
正对着门的洗手间里有灯亮着，磨砂玻璃后隐约看得到一个人影。而洗手间里传来流水的声音，好像有人在洗手。
齐乐人的心脏狂跳了起来，他最先闻到的是那股味道。
死亡的味道。
然后才是血腥味，浓浓的血腥味。
他死死盯着那扇玻璃门，眼角的余光扫向座椅上的戴维。
没有头的戴维静静地坐在他的座位上，满地的鲜血吞没了地毯原本的颜色，正缓慢地朝他们蔓延而来。
来自洗手间的水流声戛然而止。

第一百一十二章 黑帮帝国（十三）
水声停了。
齐乐人的预感在他的脑海中尖叫，他一手拔枪，整个人往后退去，躲在了墙壁后面。
保镖还在发愣，下一秒，随着一声枪响，玻璃门分崩离析，温热的血溅在了齐乐人的脸上，他扭过头去看，保镖那同样分崩离析的大脑碎成一个被打烂的西瓜。
洗手间里的杀手开枪了！
这一声枪响无疑是开战的信号，在附近巡逻的保镖和打手意识到险情，朝这里冲过来，齐乐人内心卧槽一声，懵逼地看着这群人不要命地往房间里冲，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完全是崩溃的。
为什么要这么打？这是什么操作？为什么要往房间里送人头？
里面不断传来“砰砰砰”的枪声，还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几个胆小的抱着头跑了，这专业素质看得齐乐人直皱眉。
不能眼看着这群人团灭，齐乐人忍着放弃这群猪队友的冲动，倚靠在墙边，时不时探头放一记冷枪——招式虽土，胜在实用。
借着数次探头的功夫，齐乐人看清了房间内的情形。那位砍掉了戴维脑袋的凶手气定神闲地靠在洗手间的墙后，冷静地将这群悍不畏死的杂鱼一个个击毙了。
等回过神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布满了抱着伤口哀嚎的打手了。
这可怕的枪法和惊人的判断力都在暗示齐乐人，对方不简单。
难道是那个梅花K？
远处的走廊里传来了嘈杂的声音，更多打手朝这里涌来。齐乐人心中大定，只要对方敢往外走，他就死定了，这栋楼是爱尔兰帮的大本营，他能干掉三五个打手，但不可能在几十人的围攻下全身而退，哪怕这群人几乎全是杂鱼。
更重要的是，对方如果真的是梅花K，杀NPC扣的生存天数会让他泪流满面。
就在齐乐人再一次探头射击时，他发现对方已经跳上了窗台，蹲在那里冲他粲然一笑。
窗外雨散云收，阳光从云层间射了出来，落在男人的身后，模糊了笑容。
齐乐人愣了半秒，手指扣下扳机。然而就在射击的一瞬间，一名赶到现场的打手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枪口一歪，这一枪打在了窗台边上。
杀手的笑容更深，手中的枪支对准他，扣下扳机。
砰——
枪击声和肩膀的剧痛一起传来，齐乐人意识到自己中弹了，可是眼睛却无法从那个男人身上挪开。
他仿佛一只坠落的鹰，朝着窗外落下，可是就算是坠落之中，他也不忘开枪射击。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枪声在这间房间中响起，每一枪都带来血腥的死亡，这炫技一般的枪法是傲慢的，又是强势的，在他坠出窗台之后，整个房间里就只剩下尸体，即将成为尸体的濒死之人。
齐乐人捂住伤口，趔趄着走入房间中，朝窗外看去。
三层楼的层高不足以摔死人，但如果下落的姿势不对还是会造成轻伤。
可是当他探出头的时候，那个人却安然无恙，他站在草丛上，举起枪瞄准他。
齐乐人大惊失色，立刻躲入窗台下，却听到下面传来那人愉快的笑声：“没子弹了，再见！”
说完，他遁入建筑的死角中，数秒之中一辆汽车从那里驶出，奔向远方。
齐乐人捂着受伤的右肩，目送他越驶越远。
他有预感，那个人就是梅花K。
而他们会再见面，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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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完全是意外，我也没想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梅花K可能怀疑戴维是黑桃中的一人，所以才来杀他，结果杀错人了，而且还杀了一堆NPC，肯定扣了不少生存天数……嘶，好疼啊！”齐乐人惨叫了一声，瞪着吕医生，“轻点啊，疼死了！”
现在的身体十分“孔武有力”的吕医生撇了撇嘴：“疼死活该。你看看你男朋友的脸色，这小脸白的！”
齐乐人心虚地觑了宁舟一眼，对方紧紧抿着嘴唇，死死地盯着他的伤口，眼神专注到可怕。
这个神情放在成年版的宁舟身上，那才叫恐怖，齐乐人欣慰地发现，年龄还是削减了宁舟身上的冷气，多看两眼，还挺可爱。
像个因为爸爸不给买小汽车而一路气闷回家的小鬼。
“咳，我回来前搜查了一下现场。戴维是被人一刀断头的，刀法干脆利落，现场的洗手间里还遗留了凶器，是一把长刀。我开门的时候凶手应该是在洗手，刀就放在旁边，另外还有他的大衣也挂在了洗手间门后，里面还有一点小惊喜——一张BOI调查员的证件，上面有凶手的名字。”
林恩。
既一把手路易斯入狱后，二把手戴维被杀，爱尔兰帮立刻陷入了混乱中，此时帮会内部的情况不容乐观，如果控制不好，分崩离析也不无可能。
齐乐人对这一切并不关心，他只是记下了这位不太文明的BOI调查员林恩，并让小信使盖文通知朗姆调查一下这个人。
“下次，我要跟你去。”宁舟说。
齐乐人本想摇头，可是看着宁舟肃穆的神情，还有他眼中掩藏不住的心疼，他的心头一软，沉默地点了点头。
吕医生在一旁好奇地询问起了火拼现场的情况，惊讶道：“他枪法这么好吗？”
齐乐人点头，但还要给自己挽尊：“要不是我开枪的一瞬间被人撞了一下，我那一枪是可以打中他的！”
吕医生“哇哦”了一声：“你枪法也还不错啦。那时候你在陈百七那里训练，天天射击，有一次手都脱臼了，还找我来治疗。”
齐乐人疯狂地给吕医生使眼色，可是吕医生无知无觉地说完了，丝毫没注意到一旁宁舟的脸色。
“那个……就一次而已，平常我很注意的，那次一不小心训练过度，加上射击姿势不对，这才脱臼的。”齐乐人对宁舟解释道。
宁舟看着他，好似要通过另一个人的躯壳看到他不算强壮的身体。
“注意身体。”宁舟说。
他总是不知道怎么说话，说不出一句甜言蜜语，就连关心都很笨拙，可是和他倾心相爱的人却能读懂他。
“我知道，我只是想努力一点。”齐乐人说。
那时候，宁舟远在地下蚁城，他除了拼命练习，还是拼命练习，只有这种高强度的训练才能让他克制住那份思念。幸运的是，他所付出的每一滴汗水，都在未来回报了他。如果那时候他忙着伤春悲秋，早在星际死亡真人秀的时候，他就已经永远告别这个世界了。
吕医生被这空气里飘荡着的狗粮喂到想吐，忍无可忍地敲了敲桌子：“接下来你们什么打算？干掉那个梅花K？”
“嗯，我已经托人去调查这个人了，接下来就是寻找机会，最好是暗杀，硬碰硬地决斗，我们恐怕会吃亏，那个人实在很厉害，无论是冷兵器还是热兵器都用的炉火纯青，绝对不是我这样速成突击的。”齐乐人指了指自己受伤的右肩，龇了龇牙，他是右撇子，突击练习枪法的时候重点也放在右手上，要是用左手射击，命中要么靠幸运，要么靠信仰，这两样他都没有，所以基本是废了。
吕医生感慨道：“没想到我的‘队友’这么牛逼！我是不是又要躺赢了？”
齐乐人翻了个白眼：“你就这么希望他把我们两个都干掉？”
“嘿嘿，不敢不敢。这样吧，等你们干掉了那个梅花K，我自动认输，你把我一枪崩了吧，打得准的话大概不会很痛的。”吕医生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又哆嗦了一下，“哎呀，真的不会痛吗？我好怀疑啊。”
齐乐人和他贫嘴：“哪能这么占你便宜啊，我们要公平地来，不欺负你，我们一对一地决斗好了，输了的自己饮弹自尽。”
吕医生立刻眼神死了：“这和我自己给自己一枪有什么区别？”
“有，自己打自己，一般人下不去手。”齐乐人正色道。
吕医生好奇地摸了摸齐乐人的手枪，拿起来掂量了一下，有点怕怕地放了回去：“算了算了，我胆子小，老怕疼了。”
“人固有一死，施主你可不能怂啊。”齐乐人说。
“怂了怂了！我认怂了！”吕医生抱头求饶，跑去厨房，“我给你们做饭啦，你们想吃什么？”
“随便！”
“没有叫随便的菜！”
“那来一桌满汉全席吧。”
“滚啦！还是给你随便做吧！”
齐乐人转过脸给困惑的宁舟解释什么是满汉全席，一边说一边笑，最后忍不住在他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味，窗外阳光明媚。

第一百一十三章 黑帮帝国（十四）
“老伙计，情况不妙啊。”朗姆红着一双眼睛，一看就是通宵的后遗症。
齐乐人慢条斯理地剪着雪茄，八风不动地回了一个字：“哦。”
朗姆抓狂：“戴维死了！死了！”
“嗯，我见过没头的戴维了。”齐乐人说。
朗姆都快被他气笑了：“那群意大利佬已经准备开庆功宴了，就在这周日晚上！庆祝爱尔兰帮全面溃败！都是戴维那只疯狗招惹了市政厅，他难道不知道黑帮的第一要务是低调吗？！”
“庆功宴地点在哪儿？”齐乐人抬头问道。
朗姆没好气地反问：“难道你还想拿枪冲进去把他们全杀了吗？还是你要告诉警察这群人都是手上命案累累的罪犯？别想了，他们‘干净’得很，没有案底。”
“没有谁是真正‘干净’的，就连刚出生的婴儿也背负了原罪。”齐乐人慢吞吞地说着，心里有了个打算。
朗姆把派对的地点告诉了齐乐人，恹恹地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费克新市看来是待不下去了，我已经买好回爱尔兰的船票了。”
“那个BOI的调查员，有什么线索吗？”齐乐人不答反问。
“别提了，我跟不上他，倒是查到了BOI派人到费克新市的原因，新市长的车辆爆炸人失踪后，BOI觉得我们太高调了，准备来清理一下我们……都是戴维干的好事！”朗姆郁闷道。
“你当初也没提出反对。”齐乐人说。
“啧，我可不敢，那可是条疯狗，自从路易斯入狱后他就成天发疯，他要是没死，派我们去劫狱都有可能。”朗姆没好气地说。
齐乐人困惑地皱了皱眉，试探性地引导着话题：“毕竟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朗姆立刻憋不住了：“我真的搞不懂戴维在想什么，你看他俩，妞一个接着一个地换，私生子私生女一大堆，还带着女人3P。据说有一次那妞没见过世面，看到两个正在搞她的男人搞了起来，当场就傻了。”
齐乐人也当场就傻了，还好过硬的演技掩饰了他此刻的不自然。
“每一种爱情都是病态的，因为它本来就是一种罪恶的疾病，当亚当和夏娃吃下禁果之前，他们可不懂得什么是爱情。”齐乐人僵硬地笑了笑，有点儿哲学又有点儿玄学的话，很好地凸显了他身上的那股又文艺又病态的气质。
朗姆哪里知道未来人的套路，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反应过来，转移话题问道：“你知不知道，薇洛最近在抛售手中的股票和债券，兑换现金。”
“龙舌兰要回来了。”齐乐人慢悠悠地说，脸上的神情流露着一个失意男人的冷讽和不甘，“应该说，是回来带薇洛离开。”
“她还敢回来？”朗姆震惊地张开了嘴，“她被全国通缉，只要敢一只脚踏上美利坚的地盘，警察和BOI的调查员就会像嗅到了血腥味的豺狼一样围上去。”
What？
这位薇洛的姬友竟然是这种危险的人物吗？她到底做了什么啊！
好奇心让齐乐人抓心挠肺，他故伎重演，不直接询问她做了什么，而是引导性地提问，让朗姆阐述看法：“你觉得，她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
朗姆是个藏不住话的，他点了根烟，撇嘴道：“谁知道，自从做了那个手术后，她就不太正常。”
什么手术？就在齐乐人困惑不已的时候。
朗姆咧开嘴，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球：“用冰锥或者钢针，从眼眶上面插进去，捣烂一块脑子，呃，好像叫额叶切除手术？”
卧槽，卧槽，卧槽，一瞬间齐乐人脑中蹦出了无数个卧槽，这他妈是谋杀啊！
“我也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不过路易斯相信这个手术能治好龙舌兰，让她不要再带坏她的宝贝女儿。结果手术进行到一半，龙舌兰突然暴起把医生和护士全杀了，满脸是血地逃了出去，疯了一样到处杀人，说着说也听不懂的胡话，然后一整晚的时间，她马不停蹄地把所有仇家都做掉了，包括警察局局长，之后流亡去了。”朗姆龇牙，吸了一口凉气，“这件事路易斯都不敢告诉薇洛，只说她疯了跑了。”
“你觉得，薇洛真的不知道吗？”齐乐人反问。
朗姆神色凝重：“你是说……”
“龙舌兰在流亡后一直和薇洛有联系，你觉得，薇洛会对发生的这一切一无所知吗？”
朗姆沉默了一会儿，坐到了齐乐人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路易斯被捕的事情，我一直觉得很蹊跷。”
“……”
“路易斯的电话为什么会被窃听？为什么IRS恰好搜到了遗漏的酒水交易清单？还有，比利为什么会被人枪杀在一个男妓的床上，时间、地点、人物，完全有利于薇洛。”朗姆说着，狠狠抽了一口烟，“女人的报复心，真可怕。”
是的，利用暗恋她的青梅竹马杀掉未婚夫，为了情人将父亲送进监狱报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并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从她能在威士忌面前假哭，假装父亲被捕六神无主的可怜女人来看，她的演技也是杠杠的。
不，万一不是呢。齐乐人还保持了一份理性，没有妄下论断。
其实也不重要了，他现在已经弄清了到底是谁杀了比利——没错，就是他自己——接下来只要干掉梅花K就行。至于梅花Q吕医生……到时候和他分一下这次的任务奖励好了。
&&&
“我回来了。”齐乐人打开门，当然不是他那间单身公寓，而是为宁舟租的小窝。
“来啦，晚饭快好了，可香了，快来吃吧！”吕医生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齐乐人走了进去，宁舟在帮吕医生择菜，因为身高不够，看起来有够费力的，齐乐人赶紧把人赶到了一边，自己洗手择菜切菜。
宁舟杵在厨房角落里，看起来不太开心。
“我们不雇佣童工的。”齐乐人笑着对宁舟说，“你去看会儿书吧。”
吕医生也松了口气：“是啊是啊，去看书吧，连环画什么的。”
身体七岁但是心智已经是成年人的宁舟：“……”
吕医生也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改口：“看报纸也可以。”
宁舟把餐具放好，默默去看书了。
“太可爱了，实在太可爱了！”吕医生关上了厨房门后对齐乐人连声说道，“天哪，你男朋友，现在像个早熟天才儿童，又乖又可爱，这要是我儿子我简直要高兴疯了！”
齐乐人斜了他一眼：“我把你当朋友，你却想让我男朋友叫你爸爸，你还算个人吗？”
吕医生乐个不停，辈分算了半天，煎蛋都烤焦了。
晚餐桌上，吕医生话很多地说个不停，齐乐人一边听一边应上几句，宁舟安静地听着，突然眉头一皱：“门外有人。”
齐乐人一下子站了起来：“你俩别动，我去看看。”
打开门的时候，外面没有人，但是有一封信。
【周日晚上23点，我在费克新旧港等你。】
信封里，四张牌掉了下来，落在了走廊地面上，黑桃两张，梅花两张。
PS：额叶切除手术，臭名昭著的冰锥疗法，二十世纪早期的精神病治疗手段，也有用于治疗同性恋的，根本没用，竟然还拿过诺贝尔医学奖，非常丧病。

第一百一十四章 黑帮帝国（十五）
周日晚上的费克新郊区，一间别墅正灯火通明。
一辆接一辆的豪车停在别墅外，盛装打扮的男男女女走入别墅中，不断和相识的人打招呼，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愉快的笑容。
“哦，亲爱的杜乔，恭喜你。”一个女人走到杜乔跟前，两人行了贴面礼，一同笑了起来。
春风得意的杜乔毫不掩饰自己此刻的欣喜之情，就连情人卢娜的死亡和私生子的失踪都不能影响他此时的愉快：“从今以后，费克新市就再也不是爱尔兰佬的费克新了，城市面貌焕然一新。”
女人用羽毛扇掩住笑容，好奇地问道：“关于戴维的死……”
杜乔摇了摇头：“亲爱的，我也不知道，据说是一位BOI的调查员，现在他也失踪了。”
“哦，这真不可思议，也许是上帝也无法忍受疯狗的吠叫了吧。”女人嘲笑道。
“你说得对。好了，来享受这场盛大的派对吧，我们有无限供应的酒水，让我们忘记那该死的禁酒令，共同享受这场盛宴！”杜乔哈哈大笑，将宾客们引入别墅中。
音乐，舞蹈，酒精，这场庆功宴着实热闹非凡。
然而，这一切在警察们持枪冲进派对现场时戛然而止。
“不许动，警察！有人举报你们举行酒宴，违反宪法第18号修正案！你们被捕了！”
衣冠楚楚的男女们举着一杯又一杯的罪证，目瞪口呆。
接下来的一切宛如一场荒诞剧，正在庆功的意大利黑帮成员们一个个被带上了警车，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梦游一般的表情。记者们兴奋地连夜撰写新闻稿件，告诉费克新市的市民们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而“罪魁祸首”齐乐人，此时此刻正在单手开车前往费克新旧港，半个小时前发生的一切让这两人陷入了漫长的思索之中，久久没有对话。
关于这一晚，齐乐人原本的设想是由吕医生回到市政厅，宣称自己被绑架但是侥幸逃脱，然后命令警察局抓捕正在举行酒宴的意大利黑帮，同时以有人在费克新旧港进行酒品走私为由，包围费克新旧港，引发警察与梅花K之间的冲突。
这招是陈百七教他的，她管这个叫借势，在副本世界，特别是真实度高且不是封闭环境的副本世界里，如何利用NPC达到自己的目的也是一种能力。
这个计划原本很完美，无论是哪一方胜利，对齐乐人来说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没有理由去费克新旧港冒险，这对他百害而无一利，右臂中弹本来就让他不便战斗，宁舟小孩子的身体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无法和成年人相比，多开几枪都要担心手腕会不会受伤。
所以借助副本中NPC的力量来完成对梅花K的围剿，这才是最正确的办法。
然而，半个小时前，当费克新市的大钟敲响了晚上十点的报钟时，电话铃声响起了。
就坐在电话前等待吕医生好消息的齐乐人，眼皮猛地跳了起来，他按捺下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对宁舟笑着说：“应该是吕医生的电话。”
说着，他拿起听筒，却没有开腔。
电话那头传来令人焦虑的沉默，短短数秒钟，已经让齐乐人坐直了身体，仿佛持枪面对一个蓄势待发的敌人。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一个沙哑而陌生的女声传来，那沿着电话线流淌的电流，让齐乐人整个人都汗毛倒竖。
“你是谁？”齐乐人下意识地问道。
电话那头的女人沉默了很久，一声自嘲的轻笑声传来，她说：“假的。”
电话挂断了。
齐乐人迷茫地拿着电话听筒，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是谁的电话？她在说什么？她为什么要打给他电话？
“砰”的一声枪响，坐在客厅上的宁舟突然开枪射穿了大门，门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等到宁舟冲到门边的时候，外面已经空无一人。
“有人送来一封信。”宁舟说。
齐乐人放下听筒，接过信件，里面只写了一句话。
【我和梅花Q市长，在费克新旧港等你们。】
为了这句话，齐乐人和宁舟开车前往旧港。
“有人抓到了吕医生，而且知道了他是梅花Q，不然按照约定，他大半个小时前就应该打电话和我们汇报情况了……可我还是觉得，这两封信，都不是梅花K的手笔。”齐乐人说道。
“嗯。”宁舟应了一声，“送信的人也不是他，脚步声太重了。”
如果当时宁舟的注意力不是被电话吸引了的话，他应该更早注意到门外有人的。
“而且如果他真的找到了我们的所在地，他很可能会直接进来，送信约地点这种做法，不像是他的风格。但是除了他还有谁知道我们的玩家身份呢？现在存活的人就只剩下我们四个了……”齐乐人紧紧抿着嘴，无数的疑问在他脑中盘旋，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有没有线索。
不会又是苏和吧？齐乐人难免神经过敏了起来。
不会吧，这次任务里没有出现手提电脑啊，苏和不会这么闲专门跑来副本整他吧？
“那个电话，很奇怪。”齐乐人喃喃道。那个声音，那句话，不断在他脑中出现，那个女人的声音和语气里仿佛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一种似是预感又似是推理的感觉在齐乐人的脑中掠过，如同窗外的路灯。
“女人，很可能和我有些关联，这样的人不太多。”齐乐人低声道，“薇洛算一个，龙舌兰也算一个。声音不对，不是薇洛，那最大的可能……是那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龙舌兰。”
她是一个进行过前额叶切除的“疯子”，一个离开费克新多年却又即将归来的不速之客，一个也许知道得太多的女人。
“我再理一理，如果幕后的人真的是龙舌兰，她想让我们两个去旧港，很可能还约了梅花K，并且绑架了吕医生，目的是什么？把我们一网打尽？她一个NPC为什么要这么做？”齐乐人纳闷着。
“她还知道我们的玩家身份。”宁舟补充道。
“对，这才是费解的地方，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呢？”一想到这一点，齐乐人简直毛骨悚然。
假设那个电话真的是知道了一切的龙舌兰打来的，那么她的那句问话简直可怕至极。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他回答的话却是：你是谁？
这简直是一个弥天大错，龙舌兰知道他是杀手威士忌，而威士忌怎么可能听不出自己多年好友兼情敌龙舌兰的声音呢？他问出的那一句你是谁，简直是在告诉龙舌兰——我是假的。
不仅是他，这个世界也是假的。
她挂断电话前那惆怅嘲讽的笑声，正是她对这个世界真面目的冷笑。
假的。
“会不会是某个玩家透露的？”宁舟问道。
“有这个可能，方块K和方块Q最早出局，排除他俩。梅花K……呃，这个人不像是喜欢和NPC谈人生的那种人。也许是红桃K或者红桃Q？但她们是怎么联系上的？按理说龙舌兰一直不在费克新市，对这里的情况应该了解不深啊。也不对，她好像对我们都有所了解，肯定有什么特殊渠道。”齐乐人越想越毛骨悚然，那是一种惊觉被人密切监视的恐惧。
到底是谁在看着他们？
宁舟用那双和枪支不相称的小孩的手，熟练地给枪上油。
“希望吕医生没事。”齐乐人说。
“不会的，他运气好。”宁舟安慰道。
齐乐人笑了：“啊，那是，他可是‘躺赢专家’。”
怀着对前路的不安，齐乐人深深吸了一口气，专心地思考着接下来的这场硬仗要怎么打。
载着两人的汽车从灯红酒绿的市中心驶向一片破败寂静的旧港，如同一个色彩斑斓的泡泡，在无风的晴天午后，缓缓坠入黑暗深渊。
PS：禁酒令时期自己在家喝酒不违法，但是酒宴是违法的。举行庆功酒宴被捕，忘了是哪位大佬的事迹了，美国黑帮题材纪录片都是几年前看的，希望不是我记忆错乱。

第一百一十五章 黑帮帝国（十六）
汽车在费克新旧港外的隐蔽处停了下来。
这座海港曾经是费克新市的重要港口，可是自从新港建成之后，这里已经被废弃了，成为了黑帮走私国外酒品的重要港口。
本着低调的原则，齐乐人和宁舟无意惊动这里的黑帮人员。
行走在旧港之中，四处都是久未修剪的灌木，大部分路灯甚至已经被破坏了，零星几站还在工作的路灯，为这一片月光寂寂的海港带来微弱的光明。
齐乐人和宁舟走得很小心，枪不离手，他们的敌人很可能已经来到了这个海港，他们随时都有可能爆发致命冲突。
“请注意，警察已潜入海港。请注意，警察已潜入海港。请注意，警察已潜入海港。”广播声突然在寂静的海港中响起，正在阴影中缓慢前行的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那个给我打电话的女人，她这是打算让走私的以为我们是警察。”齐乐人说着，摸了摸受伤的右臂，一句话哽在嘴边，绕了三圈才犹犹豫豫地吐出，“待会儿如果遇到了梅花K，而且情况危急，我、我去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你负责把他干掉，反正……反正我们中有一个人存活就好了。”
宁舟停下了脚步，猛地回过头看着他。
月光中，他那双碧蓝的眼睛如同蒙上了一层黑色的纱。
齐乐人“咕咚”一声，没出息地吞了吞口水。
有着和年龄不相称成熟的“孩子”转回了脸，看着前方的道路，低声道：“有人要牺牲的时候，我希望不再是你。”
一瞬间，齐乐人的心脏仿佛被人温柔地攥住了。
“我……”
几道刺眼的灯光照了过来，两人齐齐一惊，立刻滚入了灌木丛后寻找掩体，几乎是刚躲入掩体后的同时，机关枪“突突突”的扫射就暴雨一般地落了下来。
“离开这里！”宁舟说。
齐乐人点点头，两人迅速朝着火力缺口冲了出去。
&&&
月光从船舱的圆形窗口中射了进来，在破损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皎洁的冷光。
吕医生坐在一把木椅上，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双脚也被绳索牢牢绑住，虽然身体没有受到什么折磨，但是他一副“累感不爱”的神情，并怀疑起了自己人生的欧气是不是已经耗尽了？
或者可能中了什么“百分百被绑架”的诅咒，不然怎么会在这个任务开始前几个小时被人套麻袋绑来参加任务？不然怎么会在任务里又一次被人绑架丢到了这个船舱里？
“咯吱”一声响，吕医生应声抬头。
船舱的木门被推开了，她逆着月光，露出窈窕的身材，可是吕医生还是认出了眼前的这个人并非刚才绑架他的女人。
“你还好吗？要喝点水吗？”陌生的女人温柔地问道，似乎对他现在的遭遇心怀愧疚，不敢看他的眼睛。
“好的，谢谢你哦，美女姐姐。”危机状况下，吕医生的嘴巴还挺甜，浑然不似他在齐乐人面前时那么嘴欠。
女人给他倒了水，还喂他喝了一点，然后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你是……”吕医生问道。
“薇洛。”女人说道。
吕医生恍然大悟：“哦哦，你好你好。我能问一下，为什么我会被绑到这里吗？”
薇洛勉强笑了一下：“抱歉，我也不清楚。”
“那把我带来这里的人，是……龙舌兰吗？”在知道薇洛姓名的那一刻，吕医生就猜到了另一个女人的名字。齐乐人曾经跟他提起过这对疑似情侣的NPC，他印象很深。
薇洛点了点头。
吕医生更想不通了，龙舌兰一个NPC为什么要绑架他？她还想把其他三个玩家引到这里？她想做什么？报复社会吗？
“薇洛，你在吗？”大门再一次打开了，一个身材修长的女人走了进来。
同样是背对着月光，那冰冷的逆光中，她却如同一朵燃烧的火焰玫瑰，可声音却偏偏冷得如同极地凛冽的风。
“啊，杰西卡，我在。”薇洛站了起来，局促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没事，刚才到处都找不到你。”龙舌兰面无表情地说，“别乱跑，可能会有人找到这里来，会很危险。”
“好的。”薇洛乖乖地点了点头，“我不会乱跑的。”
龙舌兰离开了，薇洛惆怅地看着关上的舱门，再一次坐了下来。
“你不去找她吗？”吕医生好奇地问道。
薇洛呆呆地看着圆窗外的月光，许久喃喃道：“我不知道。”
吕医生越发感觉古怪，她们之间的谈话和神情都不像是一对久别重逢的情侣，到处都透着一股诡异。
“我不知道，她还是不是我的杰西卡。”薇洛幽幽道。
“……什么意思？”
“你觉得，爱情是什么？”薇洛突然问了一个哲学的问题。
吕医生呆了呆，张口就来：“呃，科学地来说，这是一种因为大脑分泌的化学物质而产生的情感，使得人与人互相吸引，坠入爱河。”
薇洛愣愣的：“我听不太懂……但你也说，这是大脑控制的。”
“对啊。”吕医生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如果一个人的大脑坏掉了呢。”薇洛问道。
吕医生沉默了。他想起了齐乐人说起过的，龙舌兰的遭遇——额叶切除手术。这种手术的后遗症极多，大多数接受手术的患者并不能得到预期的效果，反而出现性格突变、失去表情、丧失生活能力等千奇百怪的后遗症。从龙舌兰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属于“幸运”的那一类，至少她的行动能力和逻辑思维并没有出错，但是……
“那一年的一个雨夜，她浑身是血地来到我的卧室，问我要不要跟她走……我没有走。我害怕了，浑身湿淋淋的她，脸上竟然没有一丝表情，我分不清眼前的那个人，是我的爱人，还是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偶。她走了，一个人，我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满心都是懊悔，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究竟遭遇了什么……从那以后，我就在等待与她重逢的那一天。这些年我们一直通过中间人书信来往，我知道了她离开的原因，知道了她遭遇的不幸。我爱她，她说她也爱我如昔。可是你知道吗？我只从一封封写满了爱语的信中看到了一个不再爱我的爱人。”薇洛缓慢艰难地说着，眼眶中湿润了。
“我感觉到了她的努力，她拼命想要找回爱的感觉，可是她已经失去了那种力量。她不断地、不断地、不断地重复着爱我的话，像是在告诉我，也告诉她自己，她是爱我的。可是啊，她的大脑已经不再爱我了。”
她捂住了嘴，崩溃地啜泣：“那群医生，把她的爱捣碎了！我恨他们，我的父亲，那群医生，那些伤害她的人，我恨他们！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可她还是来找你了啊。”吕医生干巴巴地说道。
薇洛一边流泪，一边微笑：“对，她来找我了。她对我说……”
——我要回来见你一面，在世界末日之前。

第一百一十六章 黑帮帝国（十七）
皎洁的月光下照亮了这一片混乱，枪声在这个废弃的海港中不断响起，夹杂着伤员的惨叫和呻吟声。
齐乐人拉着宁舟跑出了包围，身后还跟了几个追兵，右手的枪伤让他基本没法开枪，一路上全靠宁舟瞄准射击。哪怕在这种危险的情势下，宁舟也是克制的，他不以消灭敌人的目的，只要能射中对方的手脚，让他丧失战斗力，他就不会一枪爆头。
齐乐人下手狠多了，可惜左手远程射击，命中率是个玄学，瞄准头打中树的情况时有发生。
逃亡途中就顾不上辨别方向了，齐乐人计算了一下追兵的距离，决定在前方的转角处甩掉他们，前方竟然已经是码头，一艘货船停靠在岸边，两人冲进了船中，准备利用地形干掉这群黑帮人员。
然而——
“咦？”
“啊！”
“……”
“………………”
踢开其中一扇舱门的时候，里面对峙中的两人愣了一下，其中一人正是梅花K，他反应极快地举起枪，几乎和冲进门的两人同时完成了这个动作。
时间在这一刻凝滞了，四人僵持在了船舱中，形成了一个剑拔弩张的局面。
齐乐人的枪指着梅花K，梅花K指着宁舟，宁舟指着……一个身材高挑的性感女人。
几乎在见到那个女人的一瞬间，齐乐人就认出了她——龙舌兰。
哪怕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薇洛对她的形容完全没有错，她很高，一头长发微微带卷，身材性感，打扮时髦，有一种独特的冷酷和镇定，即便她是在场的四人中唯一一个没来得及拿出武器的人，她也没有丝毫的慌乱。
“看来你今天还邀请了不少客人。”梅花K对龙舌兰说。
“不多，已经筛掉了五位了。”龙舌兰冷淡地说道。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事情？”齐乐人问道。
“正好，我也很好奇你到底是谁。”梅花K说着，还瞥了两人一眼，似乎在思考这是不是他们合演的一场戏。
只是这一眼，就让齐乐人顿生被山林里的猛兽盯上的恐惧。
龙舌兰笑了，那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好像她努力提起嘴角的肌肉，硬生生地在脸上挤出一个堪称“笑容”的表情，可是里面却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我？我应该是你们概念里的……故事人物？也许你们的词汇里会对我这样的人会有特定的称谓，告诉我吧，你们是怎么称呼我们的？”
梅花K打了个哈欠，想也不想地说：“NPC，不是玩家的角色。”
“……原来如此，不是玩家的角色，说得真好。”龙舌兰机械地说着，齐乐人却能从她平静的语气中听出那一丝仿佛来自于灵魂的惆怅和悲伤，“你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在你们到来之前，这个世界存在吗？你们离去之后，这个世界还会存在吗？”
“你的问题太多了。”梅花K撇撇嘴，“我对你没兴趣，比起回答这些有没有答案都无所谓的问题，我更想和这两个家伙好好打上一场。”
那种被猛兽窥视的感觉再次出现在了齐乐人的感知里，他努力吞咽了一下口水，僵硬地说：“我可不觉得有什么战斗的必要，只要我扣下扳机，一切都结束了。”
就算他的左手再不靠谱，这么近的距离下也该有些准头了。
梅花K没理会他，而是问宁舟：“你身上的气息有点熟悉，我们在哪儿见过。”
宁舟略感诧异地抬起头，迎上了梅花K戏谑的眼神。
“哦，这个眼神，想起来了，在湖底的‘章鱼’巢穴里。”梅花K自信地说。
？？！
这也行！
齐乐人惊呆了，身体都换了一具，现在用的还是个小孩子的身体，这也能看出来？！
这“气息”到底是什么玄学？
正在齐乐人不解之际，一记石破天惊的枪声传来！如同一面擂在心头的大鼓，在一声巨响中打破了这一刻的僵局。
有人开枪了！这个认知让齐乐人那扣着扳机的手指猛地按了下去——“砰”，被他用枪指着的梅花K同样扣下扳机——“砰”。
接连三声枪响之后。
【黑桃K出局。】
【梅花K出局。】
舱门再次被人粗暴踢开，冲进船舱的打手们看到了两具尸体，还有被人用枪指着的龙舌兰。
“出去，走远一点。”龙舌兰平静地说道。
打手们面面相觑，还是听从了命令。
齐乐人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他不敢低头去看宁舟的尸体，哪怕他知道宁舟有足够的生存天数可以支付这一次任务失败的惩罚。
那三声枪声，没有一枪是宁舟开的。
第一枪来自门外的打手，这一发漫无目的的枪声成为了一切的导火索，在这种危险的环境下，任何一点信号都会成为攻击的暗示。
齐乐人不例外，梅花K也不例外，他们都选择了开枪。
所以他命中了梅花K，梅花K命中了宁舟。
只有宁舟，他的枪指着龙舌兰，可是他没有开枪。
就像他一次又一次克制自己体内毁灭的本源力量一样，他对杀戮永远保持克制。
“你的眼睛红了，为什么？”龙舌兰看到了眼前这位红发杀手眼眶中的泪水，不解地问道。
“做个好人比做个坏人难太多了。”齐乐人说道，瞄准龙舌兰的枪口一动不动，“他没有对你开枪，可我会。”
“瞄准这里。我想把这里一枪轰掉很久了。”龙舌兰指着自己的额头说道。
齐乐人一言不发。
“很有趣，看着一个记忆里熟悉的人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虽然是同一具身体，可是一旦灵魂变了，人就再也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龙舌兰看着他，继续用她那沙哑机械的声音说道，“刚才你听到那个声音了吧？我也听到了。”
“……这不可能。”齐乐人断然道。
“‘黑桃K出局’，‘梅花K出局’。”龙舌兰一字不差地说出了在齐乐人脑中响起的系统的声音，“从第一声‘方块Q出局’开始，我就知道你们的故事开始了。”
“……”
“整个费克新市都是你们的游乐场，你们在这里套上别人的外壳，玩了一场‘你猜我猜，你杀我杀’的游戏。很久以前我就在想，到底是什么人赋予了你们这样的权力，让你们凌驾于我们之上，肆无忌惮地玩弄我们、践踏我们，是创造这个世界的那个人吗？”
龙舌兰空洞的眼神仿佛透过齐乐人，看到了那无所不能的神明：“祂一定不是一个仁慈的神，因为祂从不怜悯祂的造物们。”

第一百一十七章 黑帮帝国（十八）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齐乐人问道。
他最想不通的地方也就是在这里，一个NPC，到底是怎么“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她怎么会听到系统的声音？
龙舌兰又笑了，依旧是那种僵硬到恐怖的笑容。
“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他们用一根尖刺扎进了我的脑子里，就像是搅拌咖啡一样，在脑子里搅拌，那根刺可真冷，冷得能把人灵魂里的热量都吸走。它带走了很多东西，让我活得不像个人，它还送给了我一件东西，声音。”
“‘副本世界创建中……剧情装载完毕……正在生成城市……正在生成人物……确定玩家总数：8……玩家附身对象筛选中……’，这样的声音不断地响起，直到最后，它说，‘副本世界创建完毕，请命名’。有一个人，一个男人，他回道，‘随机’。于是我的世界有了名字，叫做‘黑帮帝国’。”
震撼让齐乐人直直地凝视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她那无法产生表情的脸庞后，那个灵魂正在不断悲鸣。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假的。
她怀着一个无法被验证的疯狂猜想，从手术中醒来，挣扎着爬下了手术台，杀掉了捣毁了她大脑一部分的医生，杀掉了她的仇人，然后远逃他乡。
她无法得知这些声音究竟是她崩溃的精神世界里的幻听，还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直到那一声……
【方块Q出局。】
她知道，那群天选之人来到了这个世界，他们的故事开始了。
“你们的世界，是什么样子？”龙舌兰问道。
“最初的世界，是和平的，像是你所在的世界的一百年后。然后某一天，我被卷入了另一个世界，那是一个噩梦的世界，但它也有美好的地方……之后我去过很多世界，例如这里。”齐乐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只是看着龙舌兰的样子，他突然很想告诉她。
“哪一个世界，才是真实的？”龙舌兰问，执拗地。
“我不知道。”
“你不会因为这份不确定而感到恐惧吗？”龙舌兰追问道。
齐乐人想了想，说道：“无所谓了，现在我只想和我的爱人在一起，无论是在什么样的世界。”
活在当下，仅此而已。
“爱人……”龙舌兰喃喃着这个词语，抚摸上了自己的额头，“我感觉不到，回忆还在那里，可是我再也不能从回忆里得到力量，它们冰冷得像是尸体。”
“那你为什么要让盖文给我送信？让我和薇洛保持距离？你明明都知道我不是威士忌了，可你最后还是向我确认了一次。”齐乐人反问，“你为什么要回来，只是为了你想得到真相吗？如果只是为了真相，你为什么要带薇洛走？为什么这么多年不间断地和她保持联络？”
龙舌兰没有回答。
“爱情，并不只是在你的脑子里，它在你的灵魂里。”
就像在毁灭的本源中忘记了一切的魔王，越过两界的缝隙，在茫茫人海中一眼看到了自己的挚爱。左右他的是记忆吗？是荷尔蒙吗？还是那个曾经沐浴过爱情的灵魂？
“灵魂……我这样的人，也会有灵魂吗？”龙舌兰反问道。
她只是一个NPC。
“艾伦，杰西卡！你们在做什么？！”
薇洛的声音让两人都僵住了。
“艾伦，不要开枪！”薇洛冲了进来，挡在了龙舌兰面前，眼神中充满了戒备和警惕。
龙舌兰拉住了薇洛，将她拨到了身后，视线却穿过齐乐人的肩膀，落在了他的身后。
那种预感再一次出现，齐乐人猛地蹲下了身，只听“砰”的一声，子弹从他的头顶飞过，他调转枪头回击，却在看到门外的人时慢了一拍。
“砰！”又是一声枪响，这一次子弹从后背射入了齐乐人的心脏。
【黑桃Q出局。】
【梅花Q获胜。数据同步倒计时……】
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龙舌兰将枪放回了风衣的口袋中。薇洛捂住了脸，大口大口地吸着冷气，一时间无法接受自己的爱人杀死了自己从小到大的朋友。
“你做的很好。”龙舌兰对门外的人说道，“这一次的事情，还有之前监视和送信的事情，你都做得很好。”
“……我的报酬。”盖文，威士忌的信使邻居不安地看着自己的鞋子，提出了他最在意的东西。
“船舱第一间的柜子里有一个箱子，里面都是现金。”龙舌兰说。
“谢谢。”盖文压了压报童帽的帽檐，复杂地看了一眼威士忌的尸体，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船舱里只剩下了三具尸体，还有活着的龙舌兰和薇洛。
“出去吧。”龙舌兰牵着泪流满面的薇洛，走向甲板。
午夜的月光皎洁，从旧港眺望遥远的费克新市，这个灯火璀璨的世界美得令人心折。
龙舌兰站在甲板上，远远地看着，看着，看着，她在等待一个结局。
“薇洛，你说当一个作家写完他笔下的故事的那一刻，那个世界就迎来了末日吗？”龙舌兰问道。
薇洛还在抽泣，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可也许，它真的要终结了。”龙舌兰说。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杀艾伦。”沉浸在悲伤之中的薇洛哭泣着，并不明白爱人此刻的孤独绝望。
“那不是你的艾伦。”龙舌兰回头道。
薇洛迷茫地看着她。
她什么都不明白。
“薇洛，你看，费克新多美啊。我们成长的地方，我们相爱的地方，也是一切结束的地方。”龙舌兰揽着薇洛的腰，带她一同去看远方的费克新市。
她不知道要怎么去和爱人分享这最后的时刻——在费克新的灯光逐渐熄灭的这一刻。
是了，灯火在熄灭。
那璀璨如星空的光芒，正在渐次消失。
当她亲眼见证这一刻的时候，那如坠深渊的痛苦让她的灵魂发出了凄楚的哀鸣。
“薇洛，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龙舌兰问道。
薇洛困惑地看着她：“杰西卡，你怎么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黑暗，龙舌兰又问：“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
薇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记得，我父亲的花店。那时候你才七岁，像个男孩子，你问我白玫瑰的花语。我告诉你，那代表……”
那远方的光已经被吞噬殆尽，黑暗正在向这里涌来，如同黑色的潮水，将她淹没，令她沉默。
“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龙舌兰问道。
薇洛静静地看着她，美丽灵动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彩。
她就像一个人偶，安静地站在月光里，可就连这皎洁的月光也逐渐被黑暗蚕食。
龙舌兰最后一次看向远方的费克新市，右手抚上了口袋中的枪。
已经不再有光了，那万家灯火都已经熄灭了，和那无数个有趣的、无趣的、幸福的、不幸的灵魂一起熄灭。
“薇洛？”龙舌兰呼唤着她的爱人。
可是她的爱人已经不会再回答她了，她美丽如人偶，也呆板如人偶，她那聪明狡黠，多情又决绝的灵魂，已经不在她的身体之中。
这份痛苦，本该折磨得她撕心裂肺。可她感觉不到。
“我究竟是这个什么样的怪物啊。”龙舌兰喃喃地问着自己，平静如昔。
可是这份可怖的平静，却无法阻止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流下，如同从最严密的监狱里越狱的囚徒。
她打开了手枪的保险栓，手指按在扳机上。
“该出发了。当我们的灵魂摆脱这具虚假的身体，我们一定会在另一个世界重逢，我是这样相信的。”龙舌兰说道。
如果，她们真的有灵魂。
接连两声枪响在黑暗中响起。
繁华的费克新市犹如一场盛大的舞会现场，宾客散尽之后，灯火渐次熄灭。
刹那间的烟火消散了，世界走入永恒的黑暗与寂静中。
【黄昏的约定】

第一百一十八章 黄昏的约定（一）
【玩家齐乐人，任务失败。】
【击杀玩家人数：4，奖励生存天数80天。找到杀死比利的凶手，奖励生存天数30天。被击杀扣除生存天数80天。误伤NPC扣除生存天数5天。共计奖励生存天数25天。】
【数据同步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同步完成。】
&&&
“所以……这就是我躺赢的原因？”一脸懵逼的吕医生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这对神情严肃的情侣，难以置信地问道。
齐乐人很好地展现了什么叫“皮笑肉不笑”。
这一次他死得不冤，在他回头看到开枪的人竟然是盖文之后，他的大脑里就涌现出了无数信息：原来是那个一直给他送信的小信使盖文！盖文曾经帮龙舌兰送过一封信，在后来的那段时间里，齐乐人的注意力完全被宁舟吸引，把这些线索都抛到了脑后。
要是当初他能兑现“请盖文喝一杯”的这个小承诺，他肯定会从盖文口中得到更多信息，甚至可能会发现他身后的龙舌兰，可偏偏他大意至此！
这次算是栽了个大跟头，就当买个教训了。
而幸运的吕医生，他委屈地告诉两人，他被一个女人绑架了，那人从他口中问出了他所代表的代号，之后就把他绑在了一间船舱的椅子上，薇洛来看过他，但后来出去了，之后就接连得到了死亡系统提示，然后莫名其妙地赢了。
齐乐人一脸冷漠，宁舟一脸木然，欧皇的世界，他们真的不明白。
“不过你干掉了那个梅花K真是太好了，让他套我麻袋，嘿嘿嘿。”吕医生似乎对这个报复结果十分满意，“得罪我的人，不可能有好下场的！”
齐乐人斜了他一眼：“下次走路小心点，人家也许还没离开黄昏之乡呢。”
吕医生哆嗦了一下：“哎，别啊，赶紧走吧，我们这里又没什么好玩的。走吧走吧。”
交代完副本的事情之后，齐乐人和宁舟就离开了吕医生家，到陈百七那里报了平安。陈百七留了两人吃了晚饭，然后冷酷地告知齐乐人他的蜜月假期结束了，明天就回来训练。
齐乐人痛不欲生，心里暗恨，哪来的蜜月？那会儿宁舟只有七岁他又不是恋童癖！
吃过了晚饭，两人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黄昏之乡的夕阳在地平线附近游荡，那金红色的光芒洒满了整片海域。
一路上宁舟都很沉默，这种状态并不奇怪，很多时候如果不是齐乐人有意寻找话题，宁舟能几个小时都不说话。可是一旦齐乐人开口，他就会认真听。
只是这一次，宁舟的沉默里多了一些令人不安的东西。
齐乐人偷偷瞥了宁舟一眼，用手指勾了勾他的手心，被宁舟握住了。
“有件事情……”宁舟突然开口。
齐乐人竖起了耳朵：“什么？”
“我应该开枪的，对不起。如果我开枪了……”
齐乐人听懂了宁舟在说什么。
他在为对峙时没有扣下扳机的那一枪懊恼——如果当时他瞄准龙舌兰的那一枪射了出去，也许齐乐人就不会死。
他坚持了自己的原则，可这份坚持却伤害了他爱的人。
所以他在反省。
齐乐人试着不去评价一件事对还是错，也不去询问如果下一次他开枪的选择是错误的时候，他要怎么面对打死一个无辜者的愧疚，他只是回应了这一刻宁舟的心意。
“你要允许自己犯错误，宁舟，不要对自己太苛刻。很多时候，无论你做了什么选择，都不可能是完美的，不要逼着自己做一个圣人，那太累了。做你想做的决定，如果那个决定伤害了我，我会原谅你，任何时候都会原谅你。如果伤害了别人，那你也要原谅你自己。”齐乐人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只是这一刻，他的心里浸泡了太多柔软的情绪。
宁舟握着他的手很用力，却紧紧闭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能做到吗？”齐乐人像是哄劝幼儿园小朋友的幼师一样，循循善诱。
宁舟思索着，缓缓地点了点头。
齐乐人粲然一笑：“那我要给你一个奖励，你先闭上眼睛。”
宁舟怔了怔，迷惑地闭上了眼，长得过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了一片浓密的阴影。
“张开嘴。”齐乐人继续哄骗自己的男朋友。
意识到了什么的宁舟迟疑了几秒，紧密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脸颊上却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齐乐人坏笑着，飞快地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了他的嘴里。
宁舟诧异地睁开眼，舌尖的水果甜味在口腔中绽开，像是把整个夏天都含在了嘴里。
“好吃吗？这可是茜茜最喜欢的糖，她看在我经常给她和陈百七带早餐的份上，勉强分给我的，我自己都舍不得吃。”齐乐人笑得有点坏。
脸上绯红未褪的宁舟没说话，咯嘣一声把糖咬碎了。
“咦，你脸好红啊。难道说刚才……”齐乐人挑了挑眉，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宁舟突然环顾了一下四周，齐乐人也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这条小巷安安静静的，没有人。
下一秒他就被人拉住按在了墙上，猝不及防的，水果糖的甜味就被送到了他的嘴里。
温暖湿润的甜。
一开始玩闹一般的吻，渐渐在夕阳中有了灼热的温度，那拂过脸颊的温热呼吸，和那无法控制的情愫让两人吻得难舍难分，贪婪地向对方索取爱意，
直到……
“我操！你别看！要瞎！”
巷口的一声怒喝惊醒了两人。
这声音还有点熟悉。
齐乐人越过宁舟的肩膀，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幻术师愤怒地朝两人比了个中指，另一只手还捂住了旁边一个孩子的眼睛。齐乐人见过这个孩子，有一次陈百七带他去亡灵岛见她的老师，一个亡灵岛后山的牧羊人，当时这个孩子也在那里。陈百七说他叫小知，先知的儿子，他还有点记忆方面的缺陷，几乎记不住人和事情。
“姐姐，那两个大哥哥在做什么？”被蒙着眼睛的小知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他们在聊天！”幻术师拉着小知转身就要走，还气急败坏地回头怒道，“你们两个讲不讲公德，要‘深入聊天’能不能回家去？被小孩子看到了怎么办？简直是污染儿童心灵！”
被扣了数顶大帽的齐乐人倍感冤枉：你一个异装癖带着失忆儿童逛街，等人家长大了知道你是小哥哥不是小姐姐，岂不是毁童年？
哦，差点忘了，这孩子根本记不住。
“他过段时间就忘了。”齐乐人无奈道。
幻术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宁舟：“你，司凛让你明天来审判所报道，最近狂信徒多得抓都抓不完，缺人手。”
宁舟点了点头。
小知这才看清楚刚才靠在墙边“聊天”的大人，他问道：“大哥哥，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齐乐人有点诧异：“在亡灵岛的时候，我们见过一次面。”
“亡灵岛在哪里？”小知问，他已经忘了自己去过那里。
“呃……海上。”
“你叫什么名字？”小知又问。
“齐乐人。”
“哦，我记住了，再见。”小知笑着冲他挥挥手，任由幻术师将他拉走了。
齐乐人和宁舟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沉默不语。
“下次见面的时候，他应该就忘了吧。”齐乐人遗憾道，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拽着宁舟问，“你知不知道小知的母亲是谁？”
宁舟摇头。
“你不是从小在黄昏之乡长大的吗？”齐乐人奇怪道。
“我只在这里住到十三岁。”宁舟说。
“也是，算算年纪，这孩子是在那之后出生的……”齐乐人回想了一下小知的样貌后喃喃道，“那你之后，经常回黄昏之乡吗？”
“没有，我很少回来。”宁舟说。
这里是他的故乡，但也仅此而已，玛利亚去世后，这里再也不是他的家了。他满世界地漂泊着，总是在梦里回到家中，那是无法割舍的眷恋，寄存了他年少时为数不多的、微小而幸福的回忆。
“你小时候，会见到先知吗？”齐乐人问道。
宁舟点点头。
“去地下冰窟里见他？”
“不，他经常跑出来，有时候来看母亲，还带我去逛街。”
齐乐人被震惊了：“逛街？买东西吗？”
“主要是吃的。”
齐乐人忍不住脑补了先知拉着小宁舟一人一个冰激凌边吃边走的样子。
可以说十分的嫉妒了。
“他还带我去餐厅，有一家店的羊排很好吃，还有叫火锅的东西，应该是你们那边的食物。”宁舟说。
“对对，我们那里的。下次我们去买点食材，一起吃火锅。”齐乐人激动了起来，来到噩梦世界后他还没吃过火锅呢。
一边说着，两人一边踏上了回家的路。
手牵着手，一路走到夕阳尽头。

第一百一十九章 黄昏的约定（二）
“好了，今天的冥想时间结束了，该对战训练了。”随着陈百七的拍手声，齐乐人从自己的半领域中苏醒了过来。
铺着青草和花瓣的树墓太舒服了，每一次冥想训练对齐乐人来说,都是在和自己的睡意做斗争，很多次他都是靠掐大腿强迫自己专心冥想不要睡觉的。
倒不是他思想境界很高不想偷懒，而是陈百七有他半领域的出入授权，随时都可以进来突击检查。如果被她抓到偷懒，下场就是帮她遛狗——三只头的那条。
“我还要这样每天冥想多久啊？”齐乐人恹恹地从树墓里爬了出来。
“每天至少一小时，持续到你死，或者你幸运地突破到领域级。”陈百七说。
齐乐人更蔫了。他原本对半领域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妄想，以为有了这个就可以突飞猛进走上人生巅峰，但从目前看来，他除了各项身体素质大幅提升，以及有了一个居家旅行必备的“随身空间”之外，并没有什么突破性的进步。
“重生”这个本源无疑是强大的，哪怕齐乐人受了伤，只要不是太沉重的伤势，他都可以回到树墓中自我治疗，缓慢修复身体。但是这“看起来美”的功能却不是无条件的，现在的他还不能频繁使用半领域的力量，包括调用自己的半领域力量，在短时间内爆发潜能。
所以到目前为止，半领域还是只是一个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东西，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冥想，他半领域的半径扩大了一倍，比从前结实了一点，但还是被陈百七嘲笑为“肥皂泡泡”。
“那我什么时候能趁人不备把对方强行拉进半领域里痛打一顿？”齐乐人又问，他对这个功能比较感兴趣。
“能被你随便拉进去的人，你在外面也可以把他痛打一顿。”陈百七不客气地说，“遇上先知苏和这种，别说把人家拉进去了，你没有当场被拉进去就不错了。”
“那我和同级的人的战斗呢？靠肉搏？”齐乐人郁闷地问。
“你们可以比一比谁比较大，谁比较硬。”陈百七皮笑肉不笑地说。
“……”听到一个黄色笑话的齐乐人一脸惊恐。
“不想用半领域玩‘鸡蛋撞鸡蛋’的话，还是用常规打法吧。我对你的半领域的运用设想可不是让你搞自杀式袭击的，强行激发半领域在短时间内激发潜能这种饮鸩止渴的办法，千万不要用。”陈百七说。
齐乐人乖乖点头。这就类似于杀戮之种爆发一样，虽然可以得到极强的力量，但是严重损害半领域。
陈百七给他仔细分析过他的情况，最合适齐乐人的路线依旧是敏捷型的刺客。因为根据综合能力测试的结果，齐乐人的力量状况并不好，耐力也很一般，但是胜在直觉敏锐，动作敏捷，还有SL大法保底，现在有了半领域之后，要蹲点暗杀简直太方便了。
唯一的问题是，齐乐人经常被运气拖累，被迫从一个敏捷的刺客转型为暴力的输出，和敌人正面战斗。
所以陈百七也没拉下他的正面战斗能力，方法简单粗暴——对打。
第N次被掀翻在地的齐乐人躺在地上假装自己已经死了，刚才他意外发现了陈百七的一个弱点，她在连续的跳跃时，左腿不太灵活。瞅准了这一点的齐乐人想来次反杀，结果被经验丰富的陈百七一个铲腿撂倒在地。
眼看成功在即又被掀翻在地，齐乐人恨恨地捶了下地面，翻过身郁闷地看着陈百七。
陈百七回给他一个嘲讽的微笑，气得齐乐人两眼翻白，躺在地上思考人生。
这还没完，接下来的对战训练中，陈百七突然严肃了起来，吊打了齐乐人半天。每一次齐乐人被打倒在地的时候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了她。
陈百七下手的时候可真够狠的，齐乐人的四肢大面积擦伤出血不得不包上绷带，背上和腹部也已经起了一大片淤青。中途还吐了一次，因为午餐还没消化，对战的时候却被陈百七一肘子击中了胃部，午餐全还给大地了。
训练结束后，齐乐人瘫在地上生无可恋地问道：“你今天，是来大姨妈了吗？”
陈百七对他回眸一笑，笑得齐乐人冷汗直流。
“那老师为何如此暴躁？”齐乐人用玩笑的口吻问道。
陈百七重新扎了一下头发，席地而坐，看着赖在地上不肯起来的齐乐人，又好气又好笑：“暴躁？哪里暴躁？”
“你看，我的手，我的肚子，惨得不能再惨了。”齐乐人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惨状。
陈百七斜了他一眼，用短刀的刀背拍了拍他的肚子，笑道：“这也叫惨？我以前可是肚子都被剖开过，肠子流了一地，自己塞回去，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胃疼。”
齐乐人觉得肚皮一凉，不禁打了个哆嗦：“什么时候的事情？”
陈百七没有回答，她点了根烟，抽了两口，然后淡淡道：“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做任务的时候？”齐乐人问。
陈百七自嘲地笑了笑：“好心被雷劈的时候。”
齐乐人好奇不已，可是陈百七却没有满足他好奇心的意思，她挥了挥手：“走吧，下课了。”
齐乐人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了起来，一溜烟就跑了：“再见！明天见！我回家啦！”
活像个一心想着放学的学生。
跑到地下室出口时，齐乐人还回头看了一眼，陈百七还坐在原地，叼着烟，对他点点头。
偌大的地下室里，通火通明，可是却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嗯……你和茜茜明天想吃什么早饭？”齐乐人不禁停下了脚步，问陈百七。
其实他并不是想得到答案，只是觉得这一刻，一直悉心教导他的这个女人，真的太孤独了，孤独到让他无法转身离开。
陈百七缓缓呼出一口满是尼古丁气味的空气，对他微微一笑：“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啊？”
“审判所说最近人手不够，我要去帮个忙，这几天没空训练你。”陈百七说。
齐乐人像是个突然被通知明天开始停课放假的小学生，兴奋得眼睛都亮了。
“所以明天开始，你跟我一起去审判所帮忙。放心吧，虽然会很辛苦，但是肯定没有工资的。”陈百七坏笑了一下，向他宣布了这个噩耗。
齐乐人把逻辑关系理了一下，无言以对。
“你要是不想去，就留在这里帮我遛狗。”陈百七说。
“不不不，老师，我很想去的，特别想去，恨不得现在就去审判所报道！”齐乐人立刻表忠心。
“行吧，明天这个时间到我这里来，我们一起过去。”陈百七说。
齐乐人郁郁寡欢地走了，才刚走到门口就遇到了来接他的宁舟，
“不是让你别来接我了吗？”满心欢喜的齐乐人说。他以为宁舟最近天天到审判所报道，肯定是没空来接他了。
“最近治安不太好……好几起献祭案件了。”宁舟说道，看了看齐乐人已经包扎好的手臂，皱了皱眉。
“一点擦伤，小问题。”齐乐人若无其事地说，丝毫不提训练时的辛苦。
两人一同往家的方向走，一路聊天聊得全情投入，差点在转角处撞上人。
幸好宁舟反应快，一下子扯住了齐乐人，把人拽了回来，倒是迎面走来还提着东西的女人趔趄了一下，人没跌倒，但是手中的袋子掉在了地上，掉出了几个饭盒。
齐乐人一叠声地道歉，要赔她。
“没关系，只是自己做的盒饭，都盖严实了。”女人温婉地笑了笑，查看着自己袋子里的东西，“烤鸭也没摔着，没关系的。”
目送女人离开，齐乐人被烤鸭的香味勾起了馋意，舔舔嘴道：“我们也买点烤鸭吃吧，上次那家烤鸭店可好吃了。”
宁舟当然没意见，两人就往烤鸭店的方向走。
烤鸭店在海岸边，刚好是退潮的时间，海岸边行人寥寥，买好了晚餐加餐的两人准备回家，齐乐人和宁舟闲聊着，不知不觉就说到了拍照的事情。
“这个是我的手机，跟我一起进游戏的，我还找人给它配了个充电器。不过这里没有信号，只能拿来照明和拍照，你做过现代的副本任务，应该清楚的吧。”齐乐人还记得宁舟说过自己第一次做现代任务时面对手机的手足无措。
宁舟点点头。
“你等等，我们拍个合照。”齐乐人笑嘻嘻地把头搁在宁舟的肩膀上，拿着手机一起拍照。
宁舟有点不知所措，对着镜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这个姿势。”齐乐人用手指比了个“V”，放在脸颊边，哄骗道，“我们那里流行这个姿势。”
一脸迷茫的宁舟呆呆地伸出手，在脸颊旁比了个V。
齐乐人却狡猾地收回了手，“咔嚓”一下按下了拍照键，然后偷乐得不行，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宁舟看着他放肆的笑容，忍不住也微笑了起来。
“来来来，再拍几张啊。”
“拍你。”
“不，你帅，拍你。”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中，无数黑历史照片和这耀眼的夕阳，一同定格在了相机中。

第一百二十章 黄昏的约定（三）
第二天一大早，齐乐人跟随陈百七来到审判所参加一个会议。
这个会议的性质像是动员大会，齐乐人也是第一次见到审判所这么多执行官，足足几百人。司凛在台上讲话，对近期黄昏之乡频发的狂信徒作乱案件情况进行了总结，针对性地举了几个例子，然后表达了对进一步整治治安状况的要求。
之后执行处的负责人上去讲话，对任务进行了分割。再然后是异端审判所、戒律所、情报司、监察处等内设机构的负责人，轮番上去讲话，旁边竟然还有人扛着好似十九世纪风格的老式相机给会议现场拍照。
“这是什么官僚主义作风？”齐乐人无语地小声问陈百七。
“习惯就好。”陈百七很淡定地随大流鼓掌。
“说真的，这样很浪费时间啊。”齐乐人嘟哝道。
“有时候不得不这样。要维持黄昏之乡这么大一个地方的秩序，这个组织机构必须有一套自己的运作方式，哪怕牺牲效率，也要确保它能正常运行。”
齐乐人不是很明白这个套路，但还是接受了这个解释：“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看哪边缺人了。”陈百七说道。
会议结束后，一个蒙着眼睛的长发女人来到了两人的身边，她对陈百七微笑道：“好久不见了，陈。”
“占卜师，好久不见。”陈百七说道。
齐乐人收敛着自己好奇的眼神，暗暗打量着这个女人，从外貌来看她应当是噩梦世界的原住民，刚才她在台上讲过话，齐乐人记得她是情报司的负责人。
两人寒暄了几句，占卜师就被下属叫走了，说是司凛正在召集各部室的负责人开小会，她歉意地对陈百七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她叫占卜师？名字和幻术师一样奇怪。”齐乐人说。
“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审判所的大部分人都不用自己的本名。”陈百七说。
“她是噩梦世界的土著吗？”齐乐人又问。
陈百七沉吟了一声，迟疑道：“可能是吧。她的来历……有点不同寻常。”
齐乐人好奇地问道：“怎么不一样了？”
“她是先知带回来的。”
“这不是很正常吗？”
“从副本世界里。”
“……？！”
齐乐人震惊地看着陈百七：“你不是说副本里的NPC不算生命吗？”
陈百七笑了：“那就要看她有没有觉醒了。”
齐乐人张了张嘴：“觉醒？”
“占卜师原本生活在一个古代副本世界中，作为神殿的祭司，负责观察星象，占卜命运。然后有一天，她看到了真正的命运，关于她所在的副本世界，也关于世界的真相。后来她被带到了噩梦世界，现在已经是个拥有半领域的高手了。”陈百七说道，“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当时我恰好在情报司轮转，所以略知一二。”
齐乐人不禁想起了上一个副本世界中的龙舌兰。她同样觉察到了那个世界的真相，有没有可能，她也能够来到噩梦世界？
还有龙舌兰口中创造副本世界的人……
“这种副本世界，究竟是谁创造的？”齐乐人问道。
“会做这种事的，也只有‘魔鬼’，和与‘魔鬼’做交易的人了。”陈百七意味深长地说道。
齐乐人一瞬间想了很多，特别是关于苏和。他能够干扰副本任务进程，那么……会不会……
“我在上一个副本里遇到了一个奇怪的NPC，我不知道她还算不算NPC。”齐乐人原本生怕任务没做好被陈百七加训，把黑帮帝国副本任务中的情况瞒了下来，但是现在他却忍不住把事情娓娓道来。
“……她和占卜师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她感知到了那个副本的生成，还因此布局将我们几人一网打尽了。你说她是不是有可能……”齐乐人的心情很复杂。如果龙舌兰真的来到了噩梦世界，他不知道要用什么态度对待她。
理智上他觉得她是个很可悲的人，可是情感上，他无法轻易原谅一个意图杀死他们并且还成功了的人。
“她是不是人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看待她。”陈百七说着，看向齐乐人的身后，神情微微一变。
一个胡子拉渣眼中还有红血丝的男人走到了两人身边，和陈百七打招呼：“陈，好久没看到你了，BOSS说你会来帮忙，那可太感谢了，我已经忙得三四天没有回家看老婆了。这一块工作你熟悉，有空的话帮我们多指点一下新人吧，现在的新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陈百七笑了起来，和在齐乐人面前不加掩饰的笑容不同，她此刻的笑容……有点假。
“我离开这么久了，早就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了，今天是带个新人来帮忙，喏，就是他了。”陈百七把齐乐人推了出来，“齐乐人，我的学生。这位是傅岳，审判所异端审判庭副庭长。”
齐乐人老老实实地和傅岳打了招呼，有种大学刚毕业被老师提溜着去学长开的公司里实习的感觉。
和傅岳约好了行动的时间，明天开始他要来审判所报道，开始“实习”。然后就没事了，陈百七又和开完了会的司凛聊了几句，带着齐乐人回去了。
“你明天也去审判所吗？”走出审判所大门后，齐乐人问。
“嗯。”陈百七心不在焉。
“也是异端审判庭？”齐乐人又问。
“不是，我不可能去那里。”陈百七说。
齐乐人纳闷道：“你以前不是在异端审判庭工作过吗？熟门熟路的，干吗不去？”
陈百七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就是因为从前在那里工作过，所以才不好去。在退出审判所前，傅岳是普通执行官，我是傅岳的上司，异端审判庭副庭长，懂？”
齐乐人恍然大悟：“明白明白。”
这种关系使得陈百七必须更小心，她避开异端审判庭对傅岳和她都是好事。
不过……
“那你今天还带我来做什么？”齐乐人郁闷地问道。
陈百七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让你学着点！”
齐乐人有点惊恐：“我为什么要学这个？”
“说不定你的未来，会在审判所。”陈百七说，“先知很看好你，而你也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按照这个进度，再过半年一年你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齐乐人更加惶恐了，什么，再过一年半载他都可以独当一面了？开什么玩笑，他不是常年被陈百七吐槽吊打吗？
被揍的经验让他对自己信心不足，战战兢兢道：“不行啊，我还差得远啊……”
“所以让你学一学，多跟几次审判所的任务，多接触一些人，不管是敌人还是朋友，对你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陈百七说。
齐乐人略一迟疑，点头认同了。
“呃……宁舟会不会和我一块啊？”齐乐人又问，很希望和男朋友一同出任务。
陈百七斜睨了他一眼：“你们下班后卿卿我我还不够，连上班时间都不放过？”
齐乐人嘿嘿一笑，突然眼睛一亮：“宁舟，这里！”
宁舟刚从审判所出来，还没走下阶梯，他们相隔了半个广场那么远，周围是嘈杂的人声，轻易将齐乐人的声音吞没在人海。
可是宁舟却感觉到了。
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一眼就看到了远处的齐乐人对他挥手。
也就是这一瞬间，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暖意。日落的余晖落在他的身上，金光璀璨，脉脉温情。
齐乐人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气，澎湃涌动的心潮中，他忍不住对身边的陈百七炫耀道：“宁舟他真帅！”
陈百七：“………………”

第一百二十一章 黄昏的约定（四）
齐乐人终于体会到了和男朋友一起上班是什么样的体验。
必须得说，棒极了！
一起起床洗脸刷牙，一起吃早餐，然后一起出门上班，连上班的路都是同一条，唯一的区别是宁舟要去执行处，他要去异端审判庭。
分开前的那会儿，齐乐人见左右无人，飞快地在宁舟脸颊上偷了一个吻，宁舟似乎有点害羞，但也回吻了，两人脸色通红，还要硬装若无其事，满心都是秘而不宣的甜蜜。
齐乐人美滋滋地准备去异端审判庭报道，一抬头就看到路过的幻术师那一脸被喂狗粮的嫌弃和麻木。
到了办公室后，齐乐人才切换到了工作状态里，立刻被抓去分配任务了。
前一天晚上齐乐人专门问了宁舟审判所的各部室分工，这才对这个庞大的机构有了基本了解。和他预想中的“警察局”不一样，审判所的职权范围极其广泛，可以说黄昏之乡里发生的一切都在它的监管之下，包括玩家与玩家之间交易技能卡、道具和生存时间，都必须用审判所提供的交易合同，他们还会对合同进行审核，避免以交易为名义诈骗、抢劫生存时间。
不过维护治安依旧是审判所最严峻的挑战，哪怕在这个被称为人类净土的地方，纷争仍然不曾远去。
例如越发猖狂的理想国狂信徒。
“理想国的狂信徒正在日渐增多，这一周内已经发生了三起献祭事件，共有受害人二十八名，比上周增加了近一半。大部分尸体都被肢解得七零八落，手段极其残忍。目前相关人员已经全部抓获，死刑执行还在走程序。”
齐乐人专心地听着傅岳的讲话，还做了笔记，这个异端审判庭内部的会议开了两个小时，里面每一个案件都让他触目惊心，其中有一个案子里，一个女性狂信徒唆使一伙理想国的信徒绑架孕妇，用她们的胎儿进行献祭，手段极其残忍，令人毛骨悚然。
会议结束，齐乐人被分到了其中一个小组中，带队的正是副庭长傅岳，竟然还有妙丽。
“你不是在执行处的吗？”齐乐人小声问妙丽。
这个姑娘当初负责审讯被杀戮之种寄生的他，后来还在梦里教过他不少东西——包括化妆，帮他成为了一个成功的卧底。
妙丽推了推眼镜：“轮岗，这阵子轮到了异端审判庭。”
“阿尔呢？他也轮岗了吗？”齐乐人问道。
“没有，他提拔了。”妙丽说道。
齐乐人哇哦了一声，说了句恭喜他，还想再问几句，傅岳就找上了他，给他分配了接下来的任务。
先跟妙丽去看守所里审问一下刚刚被抓获的狂信徒，整理一下他们的供词，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看守所也在审判所的地下，齐乐人抱着一叠资料跟着妙丽走，顺便问了她一些关于审判所的事情。
“审判所是在黄昏之乡刚出现的时候就建立了吗？”齐乐人问。
“算是吧，但一开始它的职能和现在不一样。”妙丽说。
齐乐人好奇地问道：“一开始是做什么的？”
“一开始，审判所最主要的职能是为了提防恶魔入侵，它更像是一个武装力量组织。起初没有介入对普通人的管理，但后来我们发现，无政府状态下的黄昏之乡并没有成为人间净土，反而沦为一片黑暗森林。玩家与玩家之间，玩家与原住民之间……所有人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到处都是欺骗、抢劫、杀戮，那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妙丽说。
“像是从前的地下蚁城？”齐乐人问道。
“差不多，如今的龙蚁女王倒是做的不错。”妙丽说道。
齐乐人像是听到有人夸奖自己闺女一样笑开了脸，甚至还想故作谦虚地回一句没有没有，一般一般，但他忍住了。
和阿娅分别的日子不久，但他已经有些想念这个姑娘了，他总是希望她能过得幸福。幸好他已经得到了消息，今年黄昏之乡的建立日，阿娅会受邀前来，到时候他们就可以见面了。
到了看守所，把狂信徒一个个提审，妙丽审问，齐乐人负责做笔录，一个上午的时间飞快地过去了。
齐乐人伸了个懒腰：“午休时间到了？我去吃点东西。”
算算时间，宁舟那边应该也结束了，他们可以一起去食堂吃顿午餐。
“你先去吧，我再看看。”妙丽推了推眼镜，又拿起笔录看了起来。
齐乐人先走了，前往食堂的路上还遇到了异端审判庭的庭长，姓王，四十岁左右，周围的人都叫他王先生，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叫他庭长。
审判所里的称呼很有趣，有的人是代号，例如幻术师、占卜师和先知；有的人是叫职位，譬如傅岳傅庭长；还有一些人，所有人都以特定的称谓称呼他们，譬如司凛，一般人都叫他BOSS，这位异端审判庭庭长，齐乐人注意到别人管他叫王先生。
王先生和傅岳两人靠在墙角，一人一根烟，胡子拉杂衣服褶皱，没个正形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两个遭遇中年危机的失业男子。
“你这是几天没回家了？也不回家看看老婆？”王先生问他。
“她啊……算了吧，去了也是吵架。”傅岳苦笑了一下。
“你就依了她吧，总吵个没完也不是办法。”王先生劝道。
“其他事听她的也就算了，只有这一件，我不能答应她……这是在拿她的性命开玩笑！”傅岳斩钉截铁道。
王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两口子有什么说不开的，今天早点回家陪陪她吧。你看她就算吵架也天天给你送饭，这么好的女人哪里还找得到？我看你小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傅岳的脸上露出了不自觉的微笑：“她就是这种性子，我都跟她说别送了，她不听，硬要给我放在门岗里。”
王先生一副受不了的样子：“行了行了，知道你老婆人美还温柔了，饶了我这条单身狗吧。”
齐乐人不由会心一笑，继续食堂走去。
他去的有些晚了，里面大部分座位上都有人，他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立刻发现了站起身来示意他的宁舟。
“你们真早啊。”齐乐人在宁舟对面坐了下来，闻着饭菜的香味，口水都要下来了。
“还好，刚到。”宁舟说。
“宁舟先生，跑得比兔子还快。”邻桌的阿尔幽幽地插刀。
“……人多，得早一点。”宁舟镇定道。
齐乐人忍着笑，一边聊着今天工作时遇到的事情，一边吃饭。
大抵是恋爱中的人无意识间散发着的气场，虽然两人的对话很正常，但邻桌的阿尔就是觉得坐立不安，他郁闷地咬着筷子，恨不得立刻吃完然后走得远远的。
太奇怪了，这是为什么呢？究竟是为什么呢？
阿尔假装不经意地瞥了两人一眼，齐乐人放下筷子，伸手在宁舟的嘴角上碰了一下，笑着说：“粘上饭粒了。”
然后……然后此人若无其事地把粘来的饭粒吃进了嘴里。
宁舟愣愣地摸了摸被粘走了饭粒的嘴角，好像那里还残留着恋人的温度。
两人相视一笑，满眼都是温柔，还有一丝丝狡黠的窃喜。
“赶紧吃饭呀，光看我能吃饱吗？”齐乐人笑问。
对啊，你们这对情侣好好吃饭，别老秀恩爱啊。阿尔心想。
“能。”宁舟说。
此言一出，齐乐人立刻捂住了额头，掩饰此刻脸上藏匿不住的红晕和笑意。
阿尔难以置信地侧过脸去看宁舟，见他一脸真挚，竟丝毫没有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内疚。
这地方没法呆了，阿尔默默站了起来，端着餐具走远了。
虽然没吃多少，但突然感觉吃饱了，嗝。

第一百二十二章 黄昏的约定（五）
“你今天真得早点回家，你看你老婆都不给你送饭来，铁定气狠了。”
“是是是，今天保证准时回家。”
齐乐人和宁舟吃完午餐回去的时候，刚好看到王先生和傅岳有说有笑地进了食堂，这两人也没什么架子，随便找了个空桌就坐下吃饭了。
“你们下午什么安排？”齐乐人小声问宁舟。
“可能要出外勤，调查几个可疑地点。”宁舟说。
“嗯……我们就不知道了，大概是继续审讯那群狂信徒吧。一个个都神神叨叨的，很难搞。”齐乐人皱着眉，他有理由怀疑这群人的精神状况。
马上就是黄昏之乡建立日了，必须确保有一个良好的治安状况，否则建立日那天，所有人都聚集在户外，很容易出乱子，这也是为什么最近审判所忙得脚不沾地，一边筹备建立日庆典一边还要加派人手处理这群猖獗的狂信徒。
午休还有一小时，宁舟带着齐乐人在审判所的开放区域逛了一圈，倒是遇到了不少宁舟的旧识。
“看来你在审判所的人气还挺高啊。”齐乐人笑道。
“……没有，我不太来这里。”宁舟说。
以前宁舟名义上是教廷在审判所派驻的特使，一般在教皇有特殊指令的时候才会来到黄昏之乡。大部分的时间里，宁舟还是在永无乡中。教廷和审判所也不是从属关系，而更像是一种合作。
持有领域的高手们，每一位都有自己的个性，领域更像是他们的私人地盘，龙蚁女王和毁灭魔王这种明确的从属关系反倒不多见。不过也是，既然已经千辛万苦走到了领域级，拥有自保能力，再去当另一个人的从属，倒是一种自降身份了。
审判所和教廷的合作，很大一个原因是因为两者有共同的敌人，而且先知本人的力量偏向于神圣力量，另外就是圣修女玛利亚的影响了。先知受到玛利亚的影响极深，所以连带着对教廷也更有好感。
“不说这个了，再过几天就是建立日了，那天你有空吧。”齐乐人假装不经意地问道，悄然加速的心跳却泄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嗯。”
“听说建立日那天，黄昏之乡的夕阳会落下，变成一片星空，那一晚的烟火很漂亮，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好。”
“说起来，你的生日就是那一天啊。”
宁舟久久没有回答，齐乐人又问：“怎么了？”
“……没什么。那一天，很特别。”宁舟说。
“当然了，那是你的生日啊。”齐乐人笑着说道。
他已经计划好了，以后那一天就是他们的求婚纪念日。建立日前一天有庆典，过了零点宁舟就是22周岁，放在现实世界也到法定婚龄了，简直完美！然后一周后他们就举行婚礼，陈百七都说她已经准备好了，只等他求婚成功。
对那一天的期待让齐乐人每天起来都干劲十足，一天天地划着日历等日子，暗暗痛恨时间过得太慢，恨不得明天醒来就是建立日。
午休结束，齐乐人依依不舍地和宁舟告别，回到地下室找妙丽。
还没走进门，大门就被猛地推开了，吓得齐乐人条件反射连退几步，匕首都拿在手上了。
“你这是干嘛？”妙丽莫名其妙地看着戒备的齐乐人。
“没事没事，条件反射。”齐乐人讪笑着把匕首收了回去，站直了身问道，“怎么了？有什么线索吗？”
“刚才有个狂信徒招供了，又找到一个秘密据点，说不定还有幸存者。”妙丽一边走一边说。
“太好了！那我们现在是去报告傅庭长？”齐乐人问。
“嗯，申请立刻出发营救。今天可能人手不够，你下午没事的话，一起去吧，自己小心点，注意保护自己的安全。”妙丽说。
“没问题。”齐乐人一边回答，一边觉得有点怪。妙丽是不是不知道他现在的实力水平？
傅岳正在办公室，听了妙丽的汇报后立刻去调配人手，一行二十个人出发前往目的地。
“你怎么也来了？”上了飞行器之后，齐乐人小声问坐在他旁边的宁舟。
“执行处只剩下我们这一队没出外勤了。”宁舟说。
齐乐人笑了笑，悄悄捏了捏他的手，靠在他的肩上休息。
前排的妙丽正在和傅岳说话：“看来傅庭长今晚又要加班了。”
傅岳苦笑了一下：“我已经习惯了。本来还想今天没事的话，我就早点回家一趟，都三四天没看到我老婆了，再不去哄哄，难道建立日那天还要我一个人去看烟火吗？”
妙丽笑了笑：“你们每年都一起去看。”
“我和阿雪约好了，每年都要一起去看，一年也就一次，错过就没有了。”傅岳说。
妙丽沉吟了几声，缓缓道：“阿雪姐……已经有三个月了吧？”
傅岳叹了口气：“现在做手术已经有些晚了。”
“不如生下来吧。”妙丽说。
傅岳摇了摇头：“不行，难道让阿雪挺着肚子去做任务吗？我们已经在这个世界四年了，她一个孕妇要通过强制任务太难了。”
“以前也有这样的先例……”
“我知道是阿雪让你来做说客的，可我不能让她冒这个风险。”傅岳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又慢慢松开，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记，“阿雪喜欢孩子，我又何尝不是。我们结婚十多年一直没怀上，在现实世界的时候医生看了，药也吃了，试管也做了，怀不上就是怀不上，本来我已经接受就这样和她过完一辈子，谁知道天意弄人，来到这个世界后反而有了。”
傅岳的声音里有一丝哽咽：“如果有选择，我也想让这个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可是我保护不了他们，就算孩子平安生下来了，我们又能陪他多久？三年五年？最多不过六七年吧。我就算死，也闭不上眼睛。”
妙丽沉默了。
“我怎么忍心让孩子一个人在这个世界里长大啊……就算他运气好，像茜茜一样，遇到一个陈百七这样的保护人，那又能保护他多久呢？”傅岳喃喃道。
“茜茜的父母……”妙丽不太确定地问道，“我倒是没听说过，只知道那孩子是她从地下蚁城带回来的。”
“她是一对玩家夫妇的孩子，父母在她三四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她辗转流落到了地下蚁城的下城区，后来被卖了。那时候陈百七正好在追踪一起案子，在那里卧底，解救了不少可怜的女人，还带回了这个孩子。自己回来的时候开膛破肚奄奄一息，赔上了一条腿，还有大好前程……她的半领域就是那个时候破碎的。再详细的我也不清楚了，她从来不多说自己的事情。”傅岳说道。
齐乐人一惊，小声问宁舟：“陈百七的腿？”
宁舟反问：“你不知道？”
齐乐人愣了一会儿，他是陈百七亲自训练的，但真的没注意到……不，他有注意到过。
复活之后他回到黄昏之乡，再一次见到陈百七的时候，她刚好从高处一跃而下，但却用单脚着地，当时他猜测这可能是某种技能卡。她虽然行走与常人无异，但是一旦需要快速移动的时候，却不怎么用跑的，而是用技能卡召唤会飞的独角兽骑行。还有训练的时候，他发现了陈百七连续跳跃的时候左脚不灵活，想利用这个弱点赢一次，却被陈百七狠狠教训了一顿……
种种细节在他脑中翻过，齐乐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从来都是一身裤装的陈百七，她的左腿是假肢。
“我竟然从来也不知道……”齐乐人喃喃着，心中五味杂陈。
她是有多要强，竟然掩饰得滴水不漏，连他这个亲近的学生都不知道。
这条腿上到底有多少故事，竟然连断肢重生术都无法治好她的腿。
“她不喜欢谈论这些没有意义的过去。”宁舟说。
无论是光荣的、卑劣的、幸福的、惨痛的……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她心头的热血渐渐冷却了，在世故的模具里凝结成她如今的模样。
却从来也不是平庸的模样。

第一百二十三章 黄昏的约定（六）
“就是这里了。”傅岳轻声说着，示意所有人放低声音。
一行十一个人安静地贴在墙后，紧盯着前面不远处的那扇大门。
这是位于黄昏之乡陆地部分的一处私人住宅，在这里居住的大多是噩梦世界的原住民。现在是下午四点，四周安静得有些异常。
“我先潜入进去看看吧？”齐乐人提议道。虽然他经常被迫当一个输出，但实际上他非常合适做潜入类工作，而且有很强的自保能力。
“不，等等，妙丽，你先查探一下。”傅岳说。
妙丽点点头，右手打了个响指，一只壁虎一样的生物从她的袖口里窜了出来，飞快爬向前面的小屋。妙丽闭上眼，轻声向他们描述她“看到”的场景：“窗户没关，我让它潜入了，里面是一个客厅，窗帘都拉上了黑昏暗。靠近内室走廊的地方有血迹……有脚步声！”
齐乐人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屏气凝神地听着。
“三个人，两男一女，他们来到了客厅开始吃东西。他们开始说话了……他们在说，地下室里的祭品已经全部差不多处理掉了，快点吃完东西，然后换另外两个人出来用餐。”妙丽睁开了眼，露出嫌恶的神色，“他们身上的血腥味很重，衣服上也有血迹。”
傅岳久久地凝视着前方合上窗帘的屋子：“现在里面至少有五个人，客厅三人，地下室两人，可能还有幸存者。我们需要在不惊动地下室里的人的情况下处理掉上面的三人，以免地下室里的狂信徒屠杀幸存者，或者提前开始仪式。宁舟，你负责一个没问题吧？里面的狂信徒可能有破壳的实力，最好留活口。”
宁舟点了点头：“交给我，三个一起。”
“会不会……”傅岳有些迟疑。
妙丽却笑了：“放心吧，宁舟处理这种事情经验很丰富了。”
“那就好。”傅岳郑重道，“拜托你了。”
“我也去吧，需要潜入的时候我比宁舟有优势，而且有什么意外情况我还能搭把手。”齐乐人也站了出来。
于是两人接下了这个临时任务，悄悄向那间小屋靠拢。
“你走上面，我从后面翻窗进去。”齐乐人说。
宁舟点点头，无声无息地爬上了屋顶，准备从天窗进入。齐乐人绕到了屋后，检查了一下紧闭的窗玻璃，心里有点得意，这真是小菜一碟。
用专业道具在玻璃上切割出了一个整齐的豁口，齐乐人把手伸了进去，轻松打开了窗户翻入室内。
屋内静悄悄的，齐乐人激活了【暗中观察】和【下雨收衣服】，考虑到要无声无息，他只拿了一把匕首，蹑手蹑脚地朝着前方的客厅走去。
走廊是狭小的，昏暗得几乎看不清脚下，齐乐人走得无声无息，然而脚下的地板却不配合，在他快要走到客厅的时候，一块老旧的地板出卖了他，一声刺耳的咯吱声让正在客厅里一边吃饭一边聊天的三人打住了话头。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其中一个男人问道。
“有人？”女人站了起来，往走廊的方向看来。
另一个男人没说话，推开椅子站起身走了过来。
齐乐人紧紧贴在墙边，一动也不敢动。
别动，只要别动，暗中观察的技能卡能确保他不被人发现。
男人和他擦肩而过，往地下室所在的房间张望了一下，确定不是同伴上来了。
“没人，大概是老鼠。该死的老鼠，我真是受够这里了，昨晚肯定有几十只老鼠从我身上跑过去，它们就不能去吃那该死的尸块吗？”男人一边大声抱怨着，一边往回走。
齐乐人静静地贴在墙边，祈祷他快点走回去，就像刚才经过他身边时那样。
但是，就像每一次意外一样，顺利这个词语从来不会出现在齐乐人的人生词典里。
就在男人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的脚落在了那块老旧的地板上，地板再次发出了刺耳的咯吱声。
男人停下了脚步。齐乐人的心脏猛地抽紧了。
他迟疑地看着脚下，用脚试探着踩了几下，脚下的动作带动了上半身，他的手臂左右晃动了两下，一下子戳在了齐乐人的胸口。
“！！！”
身体接触的一瞬间，齐乐人的【暗中观察】就失去了效用，男人被这触感惊醒，猛然看向他。
齐乐人想也不想，一把扭住了他的身体，意识海中的半领域瞬间将毫无防备的狂信徒卷入其中，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声。
糟糕，他发出声音了！另外两人会注意到这里！
他必须快！
齐乐人立刻冲出走廊，朝着客厅里的两个狂信徒扑去，在看清那里的那一刻又松了口气。
宁舟站在餐桌旁，两个正在就餐的狂信徒已经不见踪影，看来也是被他关进了半领域。
“吓死我了，还以为要失败了。”齐乐人长长出了口气，剧烈的心跳终于平复了。
“没关系，我也在。”宁舟说。
齐乐人定定地看着他，走上前在他的颈窝里埋了几秒，即便是沉湎也很短暂。
“谢了。”他说。
有个靠谱的队友对他来说还真是种稀缺的体验，他很珍惜。
宁舟拍了拍他的背，齐乐人也站直了身体：“我去叫他们？”
大门开了，傅岳带着剩下的队员走了进来，每个人的脚步声都很轻。
妙丽幽幽地看了两人一眼，这两人是不是忘了她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接下来速战速决。”傅岳说，“我来重新分配一下任务……”
“怎么了？”齐乐人注意到宁舟突然转头看向屋子深处，小声问道。
“晚了。”宁舟皱了皱眉，飞速冲向里屋。
他的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众人脚下趔趄，接二连三的爆破声响起，整座小屋竟然如同在地震之中，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屋子揉搓摆弄。
脚下的地面被骤然撕开，一条粗壮的触手从地下伸展出来。
齐乐人瞳孔一缩，大声喊道：“后退！全部退出去！快！”
更多的恶心的触手从地下窜出，浓郁的黑色雾气也随之从地狱来到人间，甚至连这夕阳的光芒都一起吞没。
雾气之中，来自混沌与邪恶的怪物发出了一声重临人间的咆哮，这混合了无数种恶意的负面能量像是无数射向人灵魂的利箭，任何一个心智不够坚定的人都会被它的力量蛊惑，好几个能力不够的审判所执行官已经出现了神志不清的状态，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触手朝他们涌来。
来不及了！齐乐人意识到现在让他们跑已经太晚了，干脆狠狠心逼迫自己撑开半领域，那股源自灵魂的力量瞬间扩展开来，将来不及逃走的人包裹了起来，避免他们成为供养怪物的养分。几位神志不清的执行官丝毫没有抵抗，顺利被他的半领域卷入。但傅岳和妙丽的意志力更强，他们还没有被怪物蛊惑，也没有被他的半领域吞没。
“这里交给宁舟！傅庭长，妙丽，我们先出去！”齐乐人大声说道。
“不行！宁舟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傅岳不同意。
齐乐人愣了一下，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在说什么？
宁舟应付不过来？
齐乐人默默看了一眼正在不断萎缩的触手，从触手的大小来看，和地下蚁城时遇到的那两只差远了，虽然它们都是权力魔王手下怪物的投影，但因为祭品和仪式的区别，召唤出来的怪物等级相差巨大，今天这一只最多也就刚进入半领域级的实力。
齐乐人估计宁舟都不必为了解放本源力量化出原型。
果然，地下不断传来怪物痛苦的嘶吼声，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地面上的触手就已经全部蜷缩了回去，大地的震动也停止了，坍塌的屋子里只剩下面面相觑的三人。
“……嗯，应该结束了吧。”齐乐人说，偷偷打量起了傅岳的神情。
傅岳震惊地问妙丽：“他的半领域不是破碎了吗？”
妙丽呆呆地说：“是啊……”
齐乐人在一旁偷笑：“哦，又修好了。”
两人的脸上都是“还能这样”的疑问表情。
妙丽迟疑了一下，又问齐乐人：“你是不是也……”
刚才队友们突然被卷入一股力量中失踪，妙丽虽然没有被卷进去，但她不可能忘记。
“我也凝结半领域了。”齐乐人说。
“陈百七没跟我说过这件事。”傅岳幽幽道，他这老上司不厚道啊。
妙丽也很无语：“你们两个半领域的人，有点高手的意识啊，要是早知道，刚才就让你们直接冲进来了，还偷偷搞潜入做什么。”
“你们也没问啊。”齐乐人小声辩解。
他总不能逮着个人就对人家说自己有半领域了吧。
几句话的功夫宁舟已经回来了，皱着眉，神情有些严肃，却丝毫没有经过一场战斗的狼狈。
“下面怎么样？”傅岳急忙问道。
“怪物解决了。”宁舟说着，脸上的神情更阴郁了，“……没有幸存者。”

第一百二十四章 黄昏的约定（七）
这群狂信徒聚集的地下室就在屋子的最深处，推开一扇老旧的木门，迎面而来的是浓郁到刺鼻的血腥味，还有仿佛是烤焦的肉类的味道，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混合在一起，让人的胃里一阵痉挛。
宁舟带着他们走了下去，原本的楼梯在刚才的地震和战斗中断裂了，他们跳了下来，血水溅湿了裤脚，黏腻的阴冷。
齐乐人差点踩到两截断指，指头上还有一枚漂亮的婚戒，他不忍心多看，强迫自己挪开了视线。
“太暗了，点灯吧。”傅岳的视力没有那么好，打开了自带的照明灯。
众人接连打开了照明灯，偌大的地下室里终于有了光。可是这些光非但没能驱散这里的恐怖，反而加剧了这份渗人的寒意——到处都是七零八落的尸体，它们像是被什么怪物撕裂了一般，散落在整个地下室中。而在地下室的深处，原本用石头垒起来的祭坛已经在战斗中被破坏了，浸泡在血污之中。
再一次站在这种非人的血腥之地中，齐乐人已经没有了第一次见到时的恶心，甚至能冷静地分析这里的情况：几个狂信徒在这个地下室里提前发动了献祭，召唤出来的怪物投影威力远不如之前见过那几只，受害者的人数应该在十人以上。
傅岳给大家分配了任务，有的处理被肢解的尸体，有的处理这群受害者的遗物。
齐乐人想起刚才差点踩到的两截手指，戴上手套捡了起来，这应当是个女人的手，戒指则是一枚钻戒。
附近还有丢弃的布袋，齐乐人蹲在地上打开，是三个饭盒，最上面的那一个里有半只冷硬的烤鸭。
他突然呆住了，怔怔地看着它们，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身影。
“怎么了？”宁舟注意到他的异样，走过来问道。
“记得这个吗？”齐乐人低声问道。
宁舟看着这个布袋，点了点头。
“真的是她？没想到……”齐乐人像是吞下了一大块石头，在胃里沉甸甸的。
他见过这个布袋的主人，就在前天傍晚。他和宁舟一起回家，路上撞到了这个女人，他帮她捡起了饭盒，闻到了里面烤鸭的味道，还和宁舟一起去买了一份。
这片刻的邂逅，竟然是他与一个陌生人的最后一面。
“找到什么了？”傅岳注意到在一旁低声交谈的两人，走过来问道。
就在这时，在处理尸体的妙丽突然发出一声尖叫，齐乐人回头去看妙丽，傅岳却呆立在原地，惊恐万状地看着他手中的东西。
妙丽坐倒在血泊中，看着血泊中女人的头颅失声痛哭。
“阿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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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司凛的声音惊醒了齐乐人，将他沉浸在回忆中的思绪唤了回来。
那间黑暗恐怖的地下室，跪倒在血泊中的傅岳抱着妻子的头颅嚎啕大哭，这一幕久久地烙印在了齐乐人的脑中，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人能发出那样的哭号声，就好像活生生地撕裂了自己的灵魂，悲痛到了极点。
因为爱得至深，才会痛不欲生。
齐乐人看着自己的鞋子，迟疑地说：“这有点突然，我对这方面的工作不太了解，恐怕很难胜任。”
今天司凛突然找上了他，问他是否愿意长期在审判所工作，职务是异端审判庭代理副庭长，主要接手傅岳的工作。
“你已经有半领域了，不可能让你做普通执行官的工作，直接上手吧，具体事务妙丽可以为你介绍。”司凛说。
齐乐人想了一会儿，还是无法就这样点头答应。
“我要再想想。”齐乐人说。
“你可以再想想，晚一些的时候我带你去见先知，他说想见你。”司凛说。
离开司凛办公室之后，齐乐人一路走在思考这个问题：要不要加入审判所？
说起来，他和审判所也算很有缘分了，一开始是为了去除寄生的杀戮之种，当了审判所的卧底，事成之后审判所也履行了约定。哦，在宁舟的干涉下，审判所还欠了他一个人情。现在因为陈百七的关系，他又被推荐到了审判所帮忙……
其实加入审判所，好处还不少。审判所的执行官全都是有“工资”的，对，就是生存时间。
审判所经手的交易时间的合同，都会抽取一定比例的时间，就像是交税一样。而这些时间则被奖励给了审判所的工作人员。
而且审判所的训练教程很完善，还能根据个人的能力不同定制发展方向，一些技能卡和道具甚至可以租赁或者低价购买。
走廊尽头的露台上，傅岳站在那里抽烟，掏出火柴却发现用光了。
齐乐人踌躇了一下，上前给他点烟。
傅岳什么都没有说，丢了根烟给他作为谢礼。
深爱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以那样一种惨烈的方式离他而去，这个男人一瞬间就垮了下去，现在站在这里的他，满眼血丝，形容枯槁，从前那股干练的精气神在他身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跟司凛请了个长假，暂时不会回来了。”他说。
“……节哀顺变。”
傅岳狠狠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力量让他被凌迟至今的疼痛稍稍减轻。香烟在风中迅速化为烟灰，他丢下了烟头，任由它和脚下的那一堆烟头火柴棍混在一起。
他深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以后再也没人要我戒烟了。”
齐乐人鼻子一酸，这平静至极的语气，甚至比傅岳那时的痛哭声更让他伤感。
“她喜欢做饭，我夸她做得好，我爱吃，加班的时候她就给我带晚饭，说怕我吃腻了食堂。其实她做的菜比食堂难吃多了，咸得我吃一口菜要扒两口饭。要是我早点告诉她，也许她就不会给我来送饭了。”傅岳的眼中涌现了泪光，他搓着鼻子，用呼吸压抑住嗓音里的颤抖，“我们还没结婚的时候就约定，两个人吵架一定不要超过三天，第四天一定要和好。哪怕我们冷战，她也每天都给我送饭，她想跟我好好谈谈，可我却一次也没有回家过……第四天，她没有来，她再也不会来了。”
傅岳抹了一把脸，拍了拍齐乐人的肩膀：“在这个世界，天长地久太奢侈了，好好珍惜每一天吧。”
傅岳走了，背影孤独落魄，在这昏黄的夕阳中，竟好似一个伛偻的老人。
这一年的建立日，他和他的爱人再也无法同看一场烟火。从前的约定，终是无法实现。
就在这黄昏里，他要一个人走完剩下的路，却不知道路在何方。

第一百二十五章 黄昏的约定（八）
“傅岳的事情，我很遗憾。”先知静静地听完了齐乐人的话，低声说道。
齐乐人百感交集：“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熟悉的人身上，才觉得更加不可思议。”
先知笑了笑，说了一句出乎他意料的话：“你会习惯的。”
齐乐人愣愣地看着他，坐在摇椅上的先知温柔地重复了一次：“你总会习惯的，这样的失去……它已经发生，注定会再次发生，那是我们都无法改变的事情。”
“可是……可是就没有什么办法吗？”齐乐人鲠在心头，不甘心地问道。
“我很想说有，可其实我没有。我竭尽全力地去做一些事情，也试图阻止一些事情，可我毕竟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我庇护着黄昏之乡，可却不能阻止发生在这里的所有暴行。”先知轻叹了一声，年轻的脸庞上流露出神性的忧郁。
“……我并没有责怪您的意思。”齐乐人赶紧说道。
“我知道，可我本应该做得更好……”先知轻声说道。
“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先知笑着摇了摇头：“我犯过很多错误，有一些甚至是致命的。”
“比如？”
“错信一个人。”
齐乐人心头一跳，那个名字差点脱口而出。
先知曾经提起过，苏和以前是他的学生，那个时候，他还不叫这个名字。
“你……”
“他应该快来了。”先知说。
“？！”
“有一件东西，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夺走。”
齐乐人似懂非懂：“什么东西？”
“忘了吗？还是你亲手交给我的。”先知说。
“地狱权杖？”
先知点了点头，右手平展，那根华美的权杖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吗，他抚摸着权杖顶端的凹槽，那里似乎缺少了一个装饰品。
“没有它，仪式就无法开启，要想成为真正的魔王，统领整个魔界，获得挑战神的权力，他们就必须得到这个东西。”先知说，“仪式需要三位候选人，现在已经有两位了——原本是三位，但是杀戮魔王已经被镇压在了火湖之中，所以还缺少一位候选人。一旦夺回权杖，权力魔王就会想尽办法再培养一位领域级的魔王，然后开启仪式。无论谁成为最后的魔王，他都会积蓄足够的力量，支撑两界通道长期保持开启的状态，到那时候，人间界就会回到那段被恶魔支配的恐怖日子里。”
“那我们要怎么办？”齐乐人心慌地问道。
“别担心，想要拿走它可没那么容易。”先知狡黠地笑了起来，这个表情让他重新变得鲜活，“我会把它藏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求求你别说这种话，听起来就像个FLAG。
齐乐人的苦瓜脸让先知觉得很有趣：“你想不想知道藏在哪里？”
“不，求你了，别告诉我，万一我被抓了拷问，我一定立刻招供了。”齐乐人严肃地说。
先知哈哈大笑，险些从躺椅上滚了下来，半点形象也无。
“有这么好笑吗？”齐乐人心情复杂地看着人设全崩的先知，郁闷地问道。
“你这个人啊……先别说这种话，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样的选择。”先知说。
齐乐人深以为然。
“所以，您今天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齐乐人终于切入了正题。
先知摸了摸下巴，露出思索之色：“对啊，我找你是为了什么呢……”
“……”
“我想想。”
“…………”
“哎，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差了。”
“………………”
“我靠，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小知不愧是您亲生的，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齐乐人说。
先知神色一凛：“不，他不是我生的，不瞒你说，我大概还是个处男呢。”
齐乐人的表情龟裂了。
“那……小知是……”齐乐人犹犹豫豫地问道。
“谁知道啊，大概是氪金送的吧。”先知不负责任地说道。
齐乐人彻底无语了。
“哦，我倒是想起来了，我送你的礼物你还带在身上吧？”先知问道。
齐乐人摸了摸胸口的挂坠，摘下来拿在手里：“在。”
先知接了过去，用指尖在那片金属羽毛上轻轻一点，一股微弱的光芒凝聚在了上面，又被金属的厚重吞没。
“带着吧，虽然你已经有半领域了，但这东西还是很重要的。”先知说道。
“你在里面放了什么？不会是那个地狱权杖吧？”齐乐人紧张地问道。
先知翻了个白眼：“想多了，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交给你，我只是在上面加了个BUFF。”
齐乐人接过了【先知之心】，它的介绍已经变成了：
——尊贵伟大的先知大人徒手捏出来的神级道具，能让人体会到变身鸟人的快感。持有者可以召唤大天使降临，附身在自己身上进行战斗。以上功能已经被废弃，现在它就是个好看一点的装饰品，可能还有一点神奇的作用。
齐乐人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
“好了，事情办完了，你可以走了。”先知挥了挥手开始赶人。
“你到底对这个东西做了什么啊？”齐乐人简直要哭了，好好的道具被他搞废了。
“哎呀呀，忘记了，老年人记性就是差，最近还腰疼、脱发、痔疮发作，嘶，人不中用了啊。”
齐乐人放弃了，戴上先知之心默默转身走了。
走到门边的时候，齐乐人又想起了一件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我和宁舟的婚礼……你来吗？”
“什么时候？”先知问道。
齐乐人转过身，赧然地说：“我打算在宁舟生日那天向他求婚……呃，其实应该算建立日之前的那一晚，然后七天后就举行婚礼。”
先知微笑了起来：“一转眼他都已经这么大了。我还记得他出生的那一天……那是个特别的日子，真的很特别，哪怕到现在我都没有忘记。”
“就是黄昏之乡建立的那天。”齐乐人说。
先知轻轻点头，笑容里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一天，我被推上一个盛大的舞台，那时候真是意气风发，还以为自己是天命之人。可二十多年过去了，这个梦也该醒了。”
“……”
“我从不怀疑人性中的光芒，但它太微弱也太蒙昧，如果没有人去引导，去擦拭，那些光芒终将被黑暗吞噬。乐人，你愿意小心地去引导，令他不至于迷失吗？”先知问道。
起初齐乐人以为先知是再一次提起了继承黄昏之乡的事情，但听到最后，他意识到他是在说宁舟。
“我相信他不会迷失。可如果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他走到了那一步，那我会永远站在那里。”
“哪里？”
齐乐人已经打开了门，迎面是冰天雪地的地下冰宫：
“他的身边。”

第一百二十六章 黄昏的约定（九）
“人来了吗？”齐乐人焦急地踱步。
“急什么，你不是刚从地下蚁城回来吗？”幻术师抱着手臂，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哪有刚回来。我都做了个副本任务，还做了次强制任务，在审判所也干了好几天，下周就是建立日了！”齐乐人说。
“哦。”幻术师应了一声，继续看天。
齐乐人无奈，继续在审判所外的巨型广场上走来走去，等待着那位来自地下蚁城的尊贵客人。
地下蚁城领域的持有人，龙蚁女王阿娅。
“来了。”幻术师看向西方，天空中出现了一艘飞行器，穿过黄昏之乡的边境进入领空，在昏黄的夕阳中如同胶片电影里才会有的画面。
齐乐人看了看审判所的建筑，心想宁舟怎么还没出来，司凛拉着他到底在说什么。
造型奇异的飞行器在广场中央缓缓降落，审判所的工作人员们迅速铺好了红毯，安置了楼梯，然后舱门开启。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舱内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龙蚁女王的侍女长。
等等，这个小女孩……
齐乐人几乎惊恐地看着她眼睛四周那熟悉的戒纹，还有她那被巨大裙摆遮掩着的，属于龙蚁的下半身驱壳。
阿娅看着齐乐人，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如果不是碍于社交礼仪，她已经提起裙子朝他跑来了。
幻术师走上前去，迎接外宾，齐乐人现在满脑子都是问号，阿娅，怎么突然缩水了？
幻术师和阿娅进行了一番公式化的寒暄，然后引导她们往审判所走去，面见审判所的代理执行长，或者先知本人。
“齐乐人，好久不见了。”趁着没人注意，阿娅偷偷拉了拉齐乐人的裤子，兴奋地和他打招呼。
“好久不见了，阿娅。”齐乐人微笑地回道，又问，“你看起来……更年轻了。”
阿娅开心地笑了起来：“这不是我的本体，我的本体不能随便离开地下蚁城，这只是我的一个化身。”
齐乐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龙蚁女王此次前来，是为了参加黄昏之乡二十二周年纪念日庆典。从宏观上来看，这甚至是可以载入噩梦世界史册的一件大事，这标志着这两个领域可能建立正式邦交。虽然此前双方也有一些秘密协议——例如先知会派遣他的使者前去参加龙蚁女王的继承仪式——但这些都不是太紧密的联系。
但这一次，先知显然和龙蚁女王达成了一些新的共识，双方可能会开展更深度的合作。
齐乐人的心中闪过一丝疑问，龙蚁女王继位也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她已经决定好整个领域的外交政策了吗？毕竟，从派系上来看，她隶属于恶魔阵营，她可以保持暧昧的中立立场，但是和黄昏之乡建交……
“到了。”幻术师停下了脚步，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阿娅对他点头微笑，抬头挺胸地走入了前方的会议厅中。
齐乐人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个姑娘的确是长大了，她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自信，这份自信让她光彩照人。
司凛和宁舟正在会议厅等待她，接下来的互动宛如新闻联播，齐乐人还看到有个工作人员扛着宛如十九世纪那种需要幕布和支架的老式照相机，为他们合影。
整个过程阿娅都表现得十分得体，丝毫没有慌乱的模样，镇定自若的她看起来宛如一个天生的女王。看来这分别的一个月里，这个姑娘也经历了不少事情。
会谈结束，接下来是晚宴，在晚宴开始前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阿娅终于摆脱了人群，来到了齐乐人身边，抚着胸口长长地松了口气，然后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对齐乐人抱怨说：“真是太可怕了，刚才和执行长说话的时候，我满脑子都在想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没有镜头和人群，阿娅一下子从那个龙蚁女王的“外壳”中挣脱了出来，露出了她原本的少女心性，而她现在这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化身更加突出了她孩子气的一面。
齐乐人欣慰地说：“没有，你说得很好，出人意料的好。”
“真的？真的？哈哈哈，加油加油，我可以的。”阿娅握着拳头，给自己打气，“对了，齐乐人，你和陛……”
齐乐人看到宁舟朝这里走来，立刻对他挥了挥手。
阿娅的话戛然而止，她似乎又紧张了起来，局促地站在两人中间，左顾右盼。
“你那边也结束了？”齐乐人问他。
宁舟点点头。
“阿娅待会儿要去见先知吗？”齐乐人问。
“安排在明天。”宁舟说。
阿娅偷偷打量着宁舟，又偷偷看了看齐乐人，在被两人同时注视的时候，她腼腆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对了，阿娅，你能在这里留几天？”齐乐人问她，“等正事结束了，我带你逛一逛黄昏之乡。”
“那真是太好了！”阿娅露出了惊喜的神情，“我会一直留到建立日结束后……不过，这会不会打扰到你……”
说着，她又偷偷瞄了宁舟一眼。
“咳，不会，没事，我们很高兴你能来。要是能多留一阵那就最好了。”齐乐人的心里打起了小算盘，他打算在建立日那天向宁舟求婚，按照噩梦世界的习俗，求婚和结婚之间的时间不会很长，一般也就七天到三个月之间。
他当然是选择求婚后七天就举行婚礼。
陈百七在得知他的求婚计划后就表示婚礼她会全权负责，但是齐乐人总觉得她当时的眼神有点奇怪，好像充满了善意的嘲弄和揶揄。
所以顺利的话，他半个月后就会正式成为已婚人士。
如果阿娅能参加的话，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待会儿我去问问侍女长我的行程安排。”阿娅开心地应承了下来，迫不及待地说，“不，我现在就去问，你等等我。”
说着，她亟不可待地朝着侍女长快步走去。
晚餐是正式的晚宴，齐乐人也受邀参加了，阿娅问到了自己的行程，发现自己可以在黄昏之乡停留半个月之后，情绪十分高涨，对着司凛脸上公式化的僵硬笑容都能吃下三大碗。
晚餐结束之后是观看表演，一出黄昏之乡的歌剧，剧名叫做《建立日》。
演员几乎都是噩梦世界的原住民，他们用精湛的表演为来自地下蚁城的客人展现了这个领域建成的历史。
载着圣修女和流亡者们的船只在东方的海岸边遭遇了恶魔大军的围攻，分娩在即的玛利亚无法战斗，眼看小船即将在遮天蔽日的暴风雨中倾覆，一个少年走了出来。
他还那样年轻，却在这段流亡之旅中有了一双见证过沧桑的眼睛。
他唱道：“我看见了死亡，在黄昏中袭来。它像是一场暴风雨，沿途摧毁了城镇和村庄。母亲怀抱着无助的婴儿，倒在恶魔的利爪下；父亲搀扶着老迈的亲人，被恶魔挖出心脏；孩子们拥抱在一起，在恐惧与绝望中告别尘世。我看见了无法言说、无法描绘、无法想象的残忍，人间与地狱又有何区别？生命珍贵至此、卑微至此。神啊，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祂怎么能容忍这样残忍的悲剧发生？祂必定已经死去，向祂祷告再无意义。”
“我的同伴们都已经倒下，我站在这里，两手空空，迎接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风雨。恶魔盘旋在我的头顶，吞吐着死亡的气息，我的身后只剩下老人、女人和孩子。这段流亡的道路是否已经到达了终点，而这终点，难道就是死神的怀抱？”
“我感到恐惧、绝望、无助，前方就是海岸，可它好似在世界尽头。来了，它们来了，恶魔张开了双翼，露出獠牙，朝着这里扑来，它们浩荡如蜂群，恐怖如瘟疫。我张开手臂，在暴雨中咆哮，竭尽全力用半领域装载着小船。”
“破碎啊，它即将破碎了。每一轮攻击都是一场毁灭，我的世界摇摇欲坠、濒临崩溃。”
先知的扮演者唱到这里的时候，配乐进入高潮，他站在舞台上挥舞着手臂，仿佛他真的是那个在暴雨中对抗铺天盖地的恶魔大军的少年。
“‘我将力量赠与给你，请代我守护这个世界’，圣修女对我说道。于是神光离开了她的身躯，将荣耀与责任一同转移。”
“我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轮永不坠落的夕阳。”
齐乐人被这一幕歌剧描绘的场景深深吸引，无数画面在他眼前翻腾：
数不清的恶魔大军潮水一般退去，留下的尸体漂浮在海面上，绵延数里。
云破天开，利刃一般的夕阳光辉洒遍大海，就在那不远处的海岸线上，一个全新的领域冉冉升起。一路漂泊的旅人们看着那承载着众生希望的海岸，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那是一轮永不坠落的夕阳，亦是永不破灭的希望。

第一百二十七章 黄昏的约定（十）
齐乐人又有了一个新任务。并不是系统给予的，而是审判所交付的。
“如果你这边有时间的话，后天开始带龙蚁女王游览黄昏之乡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最近整个审判所都很忙，腾不出人手来。”那天看完歌剧表演之后，齐乐人就被司凛委派了这样一个大任务。
阿娅十分兴奋，拉着齐乐人的袖子一副很想跟他回家住的样子，但是感觉到一旁宁舟的视线，她又悄悄收回了手，矜持地问道：“可以吗？”
明明是很正式的语气，可是配上这个只有七八岁的小阿娅那期待又可爱的眼神，齐乐人不由心软了：“为女王陛下效劳是我的荣幸。”
阿娅露出了一个满足的微笑，像是得到了大人嘉奖的小女孩。
齐乐人也很兴奋，因为他想到，这样就可以逃避工作了！
多么正当的理由啊！他还可以用保护女王安全的借口带上宁舟一起，简直是完美了！
宁舟当然没有理由拒绝，所以在龙蚁女王的化身抵达黄昏之乡的第三天，完成了外交事宜的小阿娅就被打扮成了一个普通的小姑娘，开开心心地抛下了女王的责任，和两位改变她一生命运的密友开始了吃喝玩乐之旅。
“这是恶魔结晶炼厂，一般简称炼晶厂，黄昏之乡的科技水平远超过其他地区，这里能够提供基本的水电供应，很大程度上要感谢恶魔提供的结晶。它们的结晶中蕴含着巨大的能量，与水接触后就会大量释放热能，算是一种清洁能源。”齐乐人指着前方那个巨大的工厂说道。
阿娅张大了嘴：“这看起来可真壮观。这次我来，也和司凛执行长商讨过关于恶魔结晶技术转让的事宜，不过还没什么进展，要是地下蚁城也能大范围供电就好了，治安状况一定会大大改善。”
“现在地下蚁城的情况怎么样？”一旁的宁舟突然问道。
“嗯……比从前好了很多，但是仍然不能杜绝犯罪，特别是下城区。”阿娅有些羞愧，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
齐乐人觉得一阵好笑，他看现在一脸严肃的宁舟和一脸忐忑阿娅，活像一对父女。
“也不急于一时，蚁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你的子民也都看得到。”齐乐人说。
阿娅笑了，她想表现得矜持一些，可是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口白牙。
“走吧，我们去钢桥，那附近很热闹。”齐乐人牵着阿娅的手，深感自己最近很有“孩子缘”，先是宁舟，然后是阿娅，说不定还会遇到其他的。
事实证明，他这个人运气不行，但是预感还是很灵验的。
“……”
“……”
“你好，小知。”
“你是谁？”
被陈百七拉着的小知一脸迷茫地看着齐乐人。
说好的你记住了呢？骗子！齐乐人郁闷地看着先知的儿子。
这孩子看起来真是可爱，但就是脑子不行，谁都记不住。
阿娅倒是热情地和小知打了个招呼，说道：“你和你先知大人长得真像啊。”
小知迷惑地歪头问陈百七：“先知大人是谁？”
陈百七看起来很习惯了：“和你长得很像的人。”
“哦。”小知很好哄，得到了答案就不再追问了。
陈百七转而问三人：“你们这是要去哪？”
“我带阿娅去钢桥逛逛。”齐乐人说。
陈百七看了看宁舟，又看了看阿娅，笑道：“哦，那可是个好地方，听说你们两个当初就是在钢桥分手的？”
阿娅震惊地看着齐乐人和宁舟，一脸“我不信我不信这是在骗我假的都是假的”。
“这个说来话长……”齐乐人郁闷地向阿娅解释了一番，阿娅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又恢复到了兴奋的表情，看起来比之前还要兴奋。
告别了陈百七和小知，两人继续带阿娅闲逛。阿娅简直是个好奇宝宝，她第一次离开静海荒漠区域，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她随时都有十万个问题可以轰炸齐乐人。
“这么说你穿过裙子呀？”“穿裙子是什么感觉？”“你变成女孩子的样子好看吗？”“这么说陛下也……唔，没什么。”“这个钢桥是怎么建起来的？”“拍照好玩吗？”“那个东西好吃吗？”“我可以拍个照带回去吗？”
齐乐人耐心地一一解答，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合格的幼师了。
“拍照需要有一个能洗出照片的照相机，我回头帮你问问，一定让你在回黄昏之乡前拍够照片。”齐乐人对阿娅承诺道。
阿娅的眼睛亮亮的：“真的吗？”
“真的。”齐乐人说。
“乐人你真好！”阿娅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能再见到你们我太高兴了，现在我比高兴还要更高兴！非常非常高兴！”
这个姑娘竭力用她并不丰富的词汇描述着自己的此时的心情，那快乐的样子让路人们都投来了好奇的一瞥。
拍照这个心愿真是再简单不过了，齐乐人当然会竭力帮助这个小姑娘完成愿望。用手机拍照很简单，但是要把照片导出来就很难了——毕竟黄昏之乡的科技树点错了，为此他去找了当初帮他制造备用电源的技术宅，可惜技术宅又去做任务了。齐乐人又找到了审判所，这才借来了一台相机。
接下来的几天，齐乐人化身赶鸭子上架的摄影师，到处帮阿娅拍照。年轻的女王迷上了这项活动，每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在黄昏之乡各个风景优美的地方留下自己的印记。
幸而这几天黄昏之乡的狂信徒们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之中，审判所上下都松了一口气，也给齐乐人留出了大量时间来陪伴阿娅，还有宁舟。
这几天着实发生了不少趣事。
“买衣服？”阿娅困惑地问道，“给你自己买吗？”
“呃……不是，给宁舟买啊，你也帮我参谋一下吧，我想参考一下女孩子的意见。”齐乐人说。
“好呀，我们一起去吧！”阿娅开心地挽住齐乐人的胳膊，“昨天我们去过的那片商区不错，有好多成衣呢！”
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的宁舟默默看着两人，不知道为什么话题突然跳到了买衣服。
“我看你的衣服不是教廷制服就是审判所的制服，还是要买几件休闲的衣服吧。”齐乐人说道。
虽然宁舟穿什么都好看，穿制服更是好看中的好看，但也不能一套制服穿到底，和苏和那个每次出现都穿的不一样的家伙形成了鲜明对比！
莫名其妙被拉到服装店的宁舟被两人塞了一件又一件衣服，齐乐人和阿娅兴奋地一起点评，都是吹宁舟的好手。
“这件好！看起来腿长一米八！”齐乐人现在对男朋友的滤镜极厚，觉得宁舟穿什么都好看极了。
“刚才那件也很棒啊，看起来有种一身正气的英俊，总之就是特别好看！”阿娅已经不记得自己说了多少个好看了，总之陛下穿什么都好看。
“你喜欢哪件？”齐乐人问宁舟。
“都一样。”宁舟说。
“知道，你就别发表意见了，我们来定！”齐乐人放弃让宁舟做判断了，他这个直男哪里会挑衣服？咦……宁舟好像也不是直男了……
所以挑衣服大概是个天赋技能，和性取向没有关系，齐乐人心想。
最后宁舟是穿着一身T恤牛仔裤走出服装店的，他似乎遭受了莫大的折磨，还有心灵上的冲击。
“多时髦啊，你穿这个裤子很好看的！你穿什么都好看！”“是的是的！特别好看，特别时髦，地下蚁城的人现在都这么穿了，陛下您也不能落伍呀。”
齐乐人和阿娅一左一右地给宁舟洗脑，宁舟的表情一时间很怪异。
“……洞，太多了。”宁舟终于憋不住说出了一句话。
这条裤子仿佛被人用剪刀伺候过一样，从上到下都被剪出了豁口，宁舟一路上都忍不住盘算回家后要怎么把它缝好。
“这是时尚！流行就是这样的，洞洞裤，很特别的！”
“对呀，多好看啊，一看就很潮流，时髦极了！”
“……腰太低了。”宁舟又憋出了一句话。
齐乐人若无其事地把手往宁舟的腰上一搭，摸了摸裤腰的位置，正色道：“不会掉下去就行。”
等宁舟回家换衣服的时候，这个低腰的裤子就可以把他的腹肌和人鱼线全部展现出来了！
一定要让宁舟回家只穿牛仔裤裸着上身给他看！最好在煮点什么东西！
齐乐人，兴奋不已。
他疯狂地想结婚，现在，立刻，马上！
神啊，快点让他结婚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 黄昏的约定（十一）
最后一天的时候，齐乐人已经不知道还能带阿娅去看什么了。
这几天他也算是把整个黄昏之乡走了一遍，从NPC聚居的大陆部分，到玩家聚居的落日岛，齐乐人差不多把周围的人都骚扰遍了，就为了凑出每一天的行程。
“明天就是建立日了，今天白天我们随便走走，找个地方吃东西，下午睡一觉，晚上等宁舟回来，我们一起去看烟火。”齐乐人对阿娅说着，自己打了个哈欠。
“好呀，我还没见过烟火呢！”阿娅对未知事物显得很好奇。
齐乐人昨夜一整晚都没睡好，满脑子想的都是在漫天的烟火下，他要怎样以正确的姿势单膝跪地，掏出戒指向宁舟求婚，光是台词他就改了二十遍，还因为过度紧张做起了噩梦。
醒来后，吓出一身冷汗的齐乐人再也没了睡意，跑到阳台抽了根烟冷静一下。
深夜，黄昏之乡依旧是一片昏黄的落日斜阳，齐乐人趴在阳台上抽完了烟，深深地从肺里吐出了一口浊气。
一回头，冷不丁地发现宁舟就站在阳台边，默默看着他，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
齐乐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烟头丢了出去，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刻意了，又解释了起来：“刚才睡不着，出来抽根烟……我平常不抽的。”
这解释就更刻意了，齐乐人对自己的说话水平一阵绝望。
说起来，这习惯完全是被陈百七带出来的，她才是真正的烟不离手。
宁舟没说话，对他摊开了手。
齐乐人乖乖把烟和火柴交了出去，老实得一声不吭。
“对身体不好，别抽了。”宁舟说。
“我平时真的不抽的，你看这包烟，我一个月了都没抽完，其中一半还是孝敬给陈百七的。”齐乐人为自己辩解了一下，“就偶尔一根，非常偶尔。”
宁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上前一步搂住了他，两人四目相接，怦然心动。
夕阳让这一刻无限温柔，两人偎依上了对方的唇，在微凉的风中加深了这个吻，唇齿相交的触感，每一次都带来身心的悸动，这一刻，不仅是身体在持续着这个深吻，好似灵魂也被轻柔地抚慰着，让人忘记了开始，舍不得结束。
直到两人都有些微喘，这才中止了这个难舍难分的吻。
宁舟抵着他的脸，轻声说道：“我不喜欢那个味道，别抽了。”
齐乐人被亲得云里雾里，晕陶陶地正要点头，突然又清醒了过来，在他的嘴唇上惩罚地轻咬了一口：“你施美男计啊？”
宁舟也不回答，就只是看着他。
这么近的距离下，他的蓝眼睛里简直藏着致命的魔法，光是看着那双眼睛，齐乐人就如同被一种可怕的力量蛊惑了，竟说不出半句反对的话。
“那你再亲我一下。”齐乐人抚摸着宁舟的耳后，笑着改变了主意，“不，我来亲你，乖乖把嘴张开。”
仍然不习惯被爱人调戏的宁舟红了耳朵，害羞地接受了这个吻。
坏心的齐乐人亲完之后，气喘吁吁地说：“你光着膀子穿那条破洞牛仔裤的样子真好看！下次可以围上围裙，非常性感了！”
“……”
这一刻，宁舟感觉自己的爱人……有点可怕。
“齐乐人，齐乐人？齐乐人！”阿娅连着叫了他三声，这才把齐乐人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啊，怎么了？”齐乐人问道。
“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阿娅好奇地问道。
“呃……没什么，在想宁舟现在在做什么。”齐乐人搪塞了一下。
司凛终于无法忍受宁舟的“旷工”，一大清早就以工作为由将他喊去了审判所，所以今天就只剩下齐乐人和阿娅两人
阿娅笑了起来，乐呵呵地说：“你们感情真好。”
被一个小姑娘这么说，齐乐人还怪不得好意思的，干脆转移话题：“我们随便走走吧。”
阿娅欣然同意，于是两人就沿着钢桥一路朝着集市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聊，看到美丽的风景，齐乐人还会尽职尽责地拿出照相机给阿娅拍照留念。
“齐乐人？你不是去审判所上班了吗？最近都没来……哎哟！疼疼疼！”怀里揣着一包小蛋糕的吕医生大老远就看到了齐乐人，一溜小跑地朝他赶来，冷不防地跌倒在地，当着阿娅的面来了个平地摔。
“你还好吧？”阿娅蹲了下来，怜悯地看着扑倒在地的吕医生。
吕医生苦着脸坐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没事啦，冬天衣服穿得厚，摔了也不疼。你是谁啊？怎么和齐乐人在一起？”
“阿娅，我的朋友，在地下蚁城的时候认识的，最近刚来黄昏之乡。这位是吕医生，我的队友，我们经常一起做任务。”齐乐人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没有提及阿娅的真实身份。
吕医生对这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姑娘有些好奇，阿娅则对吕医生怀里的那一袋蛋糕有些好奇，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相视一笑。
“你要不要吃蛋糕呀？香喷喷的刚出炉，可好吃了！”吕医生给小姑娘展示起了自己怀里的蛋糕。
“谢谢你……”阿娅看这齐乐人，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
“吃吧，确实很好吃。”齐乐人说。
阿娅把手伸进了袋子里，掏出了一个小蛋糕，捧在手心里轻轻咬了一口。
蛋糕甜美的味道在口腔中绽开，蓬松柔软，胜过她从前尝过的任何美味。
阿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好吃！这个真好吃！”
“对吧？老板在我们那里是专业私家烘焙，改良了工具和工艺之后才做得出这么好吃的蛋糕，其他地方可没有！”吕医生很得意，“我天天去买，老板都认识我啦，现在我买这个都不用排队了！”
“要不要去买一点，晚上给你当宵夜吃？”齐乐人问阿娅。
阿娅已经把手里的那份吃光了，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听到齐乐人的话之后立刻点头。
于是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吕医生带路，带着齐乐人和阿娅去买蛋糕。得知两人今天随便逛逛，吕医生还帮他们出了几个主意。
“那你平时都做些什么呢？”阿娅问吕医生。
“我啊，给人家看病，治疗，做点简单的任务，买买小蛋糕，实在没事做了，我还回去玩几把，掷骰子和玩牌都可以，反正都是赢。”吕医生说道。
齐乐人心如刀绞，面无表情。
“哦，最近我还买了一套好玩的卡牌，你们可以去我家玩啊。”吕医生邀请道。
三人就来到了吕医生的诊所，吕医生拿出卡牌招待阿娅，三人随便玩了一会儿，以齐乐人惨败告终。
阿娅笑个不停，从齐乐人连抽三次废卡开始，她就陷入了咯咯怪笑的状态，一路笑到结束。吕医生胜利后，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恬不知耻”地对齐乐人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现在我的实力能打十个你。”齐乐人不服道。
吕医生扁扁嘴，垂下了脑袋，露出沮丧的神色：“哪里只能打十个，打一百个都行了。”
看到他这么诚实，齐乐人反倒不好说什么了。
“我知道自己的斤两，老给你拖后腿……真是对不起。上次的任务也是，其实这个奖励应该是你的，我只是运气好。”吕医生羞愧道。
齐乐人叹了口气，安慰道：“像我运气这么差，做任务十有八九难度升级，可你不也陪我一起去做吗？所以我也很感谢你，好朋友就是要包容彼此的缺点。”
吕医生呆呆地看着他，突然眼中冒出了泪花，一边狂吸鼻子一边喊着“我去给你们拿饮料”，跑了。
“有这样的朋友真好。”阿娅羡慕地说道。
“阿娅也是我的朋友，特别好的朋友。”齐乐人对她笑道。
在地下蚁城的日子，他一生都不会忘记。
阿娅看着他一如当初那样温柔的眼神，猛地站了起来：“我也去拿点饮料！”
说着，她也眼泪汪汪地跑了。
只留下齐乐人坐在原地，有点懵。

第一百二十九章 黄昏的约定（十二）
建立日的前一天晚上会格外热闹，类似圣诞节前的平安夜。
也就是这个一年一度的庆典之日，终年夕阳的黄昏之乡会迎来一年仅一夜的夜晚，伴随着落下的太阳，无数烟火升入空中，在群星闪耀的夜晚绽开美不胜收的烟火。无论是原住民还是玩家，都会在这个夜晚来到海边，共同庆祝建立日的到来，也庆祝自己在这个危险的世界中又幸运地度过了一年。
当天下午，齐乐人把阿娅送回了她的下塌处，自己回去睡个午觉，可是想着晚上的求婚，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听到宁舟下班开门的声音，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丝毫没有睡意。
今天的晚餐气氛异样，宁舟比以往更沉默，他却比往常要聒噪，喋喋不休地说着晚上的烟火：“……陈百七问司凛借了一片私人沙滩，看不出来他这么有钱啊，司凛说晚点他也会过来。吕医生也来，哦，杜越和薛盈盈我上次碰到他俩了，他们也说一起来看烟火。反正晚上还挺热闹的，阿娅说最好给大家拍个合照，她要带回家留念，我要多洗几张照片。今天真是个好日子，特别的日子……”
正在吃饭的宁舟突然掉了筷子，在齐乐人讶异的注视中默默捡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齐乐人不是没感觉到最近宁舟的古怪，他时常用躲躲闪闪的眼神看着他，等齐乐人看过去的时候，他却又猛然移开了视线，有时候耳朵还有点红。
虽然宁舟天性就是个内向的人，也很害羞，但可近来也没少“偷袭”他，情侣之间亲亲抱抱的时候也多了，他怎么好像第一次见到他似的。
“没有。”宁舟矢口否认，回答得飞快。
因为自己心里也有鬼，齐乐人很快放过了宁舟的异样，两人在格外诡异的气氛中走向审判所后的沙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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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哦，这片沙滩怎么这么安静？我还以为现在海边应该到处都是人。”率先抵达目的地的吕医生，看着眼前这片宁静的沙滩，惊讶地问道。
“这片是私人沙滩，不对外开放的。”幻术师说道。
“谁的？”吕医生好奇地问道。
陈百七走到了两人身边：“司凛的，我问他借了沙滩，他晚点也会过来。”
幻术师皱了皱眉：“哈？他会来？他不是不论节假日每天干活到深夜的那种人吗？竟然有空来参加烟火大会？”
“我跟小知说起了烟火大会，他说想来，司凛同意了，不过大概呆不了多久。”陈百七说。
“真是热闹。还有谁？”幻术师问。
陈百七指了指远处正在调试照相机的齐乐人一行人：“齐乐人和宁舟接了女……阿娅来这里拍照留念，茜茜在遛狗，待会儿就过来，阿尔和妙丽也过来，还有谁？”
“我和齐乐人的两个朋友，薛盈盈和杜越。”吕医生举手道。之前齐乐人邀请他的时候刚好这两人也在，就一起叫上了。
“姐姐！我们要一起拍合照吗？”牵着地狱三头犬一路小跑的茜茜气喘吁吁地来到了陈百七面前，兴奋地问道。
陈百七揽住妹妹的肩膀，随口道：“如果大家愿意的话。”
茜茜立刻跳了起来：“我去问问！”
说着她牵着狗朝齐乐人跑去。
正在和阿娅讨论拍照姿势的齐乐人感到背后一凉，猛地回过头，看到正在朝他狂奔的地狱三头犬，顿时小脸煞白地后退两步，躲到宁舟身后去了。
那些被狗狂追着买早餐的日子，真是心理阴影。
幸好宁舟很给力，他只是冷冷地看了狗一眼，张扬跋扈的地狱三头犬立刻“嗷呜”一声，委屈地垂下了头趴在地上，一副老实狗子的样子。
齐乐人“哇哦”了一声，拉着宁舟的胳膊和他咬耳朵：“为什么这狗见你就怂？”
“它是低等恶魔。”宁舟解释说。
齐乐人立刻就明白了。恶魔之间的等级压制非常厉害，高等恶魔要威压低等恶魔，只需要稍稍外放些许恶魔之力就已经足够了。
茜茜看着老实的地狱三头犬，好奇地摸了摸它的脑袋，抬头对询问起了阿娅对合照的意见。阿娅对拍照充满了热情，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齐乐人强调了道：“我不和恶犬合照！”
茜茜撅起嘴，老大不乐意地说：“那行吧，我把狗狗栓在一边。”
地狱三头犬无比委屈地“嗷呜”了几声，那老实模样把齐乐人都逗笑了。
要是它天天这么老实就好了！
“前辈！好久没看到你了！”刚刚来到沙滩的杜越大老远地冲齐乐人挥手，飞奔着朝他跑来。
正在和宁舟说话的齐乐人抬起头，看着一路狂奔的杜越和在他身后紧追不舍的薛盈盈，顿时嘴角一抽。
听吕医生说，薛盈盈现在被这个比她还小好几岁的男孩子迷住了，再次陷入了恋爱脑之中，然而“女追男隔层纱”的好运没有在她身上发生，追了半天杜越还是没感觉。
但显然薛盈盈还没有失去梦想，她还没放弃。
齐乐人和杜越聊了几句，宁舟一直没有吭声，直挺挺地杵在齐乐人身边，任谁也无法忽视他的存在。齐乐人干脆把杜越和薛盈盈打发去找吕医生，自己继续和宁舟聊天。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异常激动，并且忐忑不安。
那藏在他身上的戒指令他没法把注意力集中在和宁舟的对话上，频频出现漏听和忘词，所幸宁舟好像也有心事，时不时地会看一下时间。
“天是不是要黑了？”齐乐人问道。
“嗯……嗯？什么？”宁舟应了两声之后又问道。
齐乐人重复了一次问题。他听说在这一天，黄昏之乡的夕阳会落入地平线以下，取而代之的是满天的繁星和璀璨的烟火。热闹的狂欢将会持续到明天早晨，然后“夕阳”升起，将黄昏之乡重新定格在这一刻。
“还有半小时。”宁舟说。
齐乐人瞥了他一眼：“我还是觉得你今天不对劲。”
宁舟脸上一僵，用前所未有的迟疑语气说道：“今天，是个很特别的日子。”
当然，今天可是宁舟的生日。
齐乐人脑中灵光一现：莫非宁舟以为他把他的生日给忘了？
也是，这几天他们一直带着阿娅到处逛，形影不离的，宁舟估计想不到他早就把这份特别的生日礼物准备好了。那是一整本和宁舟有关的相册，记录了他们这些天在黄昏之乡的角角落落留下的痕迹。阿娅知道后偷偷要求他留个备份，她想带回家收藏。
脑补了一下宁舟暗暗着急但又羞于提醒他的样子，齐乐人觉得自己又要被萌翻了。
齐乐人假装不记得：“是啊，明天就是建立日了，今天算是平安夜，还有烟火，非常期待了。”
宁舟欲言又止的样子让齐乐人差点没绷住表情。
就在齐乐人犹豫要不要把他准备了生日礼物的事情告诉宁舟的时候，前方的人群一阵躁动，齐乐人一眼看去，原来是司凛带着小知来到了这里。
“真是稀客，还以为你忘了自己有片沙滩呢。”幻术师说。
司凛没理会自己这位师弟，而是低头询问小知：“要过去吗？”
小知牵着司凛的手，呆呆地看了人群一会儿，小声问道：“他们是谁？”
“不重要的人。”司凛说。
气得幻术师当众朝他比中指，反被司凛教训：“注意你的举止。”
幻术师不想理会他了，拉着小知的手就走：“走了，我带你去捡贝壳。”
看到这一幕的齐乐人若有所思。
如果之前他只是有所怀疑，现在就基本是确定了。阿娅这个七八岁大的身体是她的化身，代替驻守地下蚁城的她外出活动，那么同样的，领域级的先知也应当拥有至少一个化身，代替常年沉睡在地下冰湖中的他外出。可是他从来没见过先知的化身，也没听人提起过，这就不太寻常了。
如果小知是先知的化身，那么就可以解释他和先知的外貌相似程度，但是为什么小知和阿娅的情况截然不同，阿娅可以随意支配自己的化身，可小知却更像是一个独立而且先天缺陷的人？
“人都到齐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拍照？”阿娅扯了扯齐乐人的衣角，迫不及待地问道。
齐乐人回过神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妙丽来了，自从傅岳休假之后她忙得死去活来，天天催促齐乐人上岗，可齐乐人还处于没想通的状态，推了一次又一次；阿尔也到了，他天天都很忙，一张正太脸上面无表情只有困意，看谁都很不顺眼的样子。司凛、幻术师、小知、陈百七、茜茜、吕医生、杜越……所有人都到齐了。
他们中的有些知道今晚的求婚仪式，有些人不知道，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茜茜软磨硬泡问遍了所有人，把沙滩上的一行人都拉到了一起。
阿娅和小知个子最小，被安排在了最前面，吕医生也被抓到了最前排，另外就是茜茜，其余人按照身高排好位置，宁舟在第二排靠左，旁边还空了个位置，等着正在调试老式相机高度，并设置定时拍摄的齐乐人。
“我从一数到十，相机就会自动拍摄，大家记得要笑啊！”齐乐人大声说道。
设置好了相机，齐乐人一边比划着手势，一边喊：“十！”
“九！”齐乐人按下开关，飞快地朝众人狂奔过去。
“八！”原本趴在一旁的地狱三头犬抬起了头。
“七！”地狱三头犬兴奋地站了起来。
“六！”它摇晃着尾巴冲向齐乐人。
“五！”齐乐人感觉到了什么。
“四！”他回头一看。
“三！”卧槽！
“二！”跑！
“一！”
大惊失色的齐乐人一头扑倒在了宁舟的身上，宁舟的身体往后一仰，稳稳地接住了他，却惊飞了肩上的语鹰。站在两人身边的陈百七看着刚刚入镜了三分之一个狗头的地狱三头犬，笑弯了眉眼。
第三排的杜越伸手要去拉齐乐人，差一点就能拉到了，他身边的薛盈盈原本已经准备好了笑容，却因为这一幕的巨变任由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阿娅和小知反应都不慢，都伸出手要去拉人，可也没拉到，衬得同样在第一排的吕医生反应奇慢，他只来得及回过头去，整张脸都埋没在了阴影中。
茜茜最为搞笑，她双手捂住脸像是《呐喊》里的人像一样尖叫了起来。妙丽和阿尔站在第二排陈百七的旁边，一前一后地探出脑袋看了过来。离得最远的司凛和幻术师，一个左手扶额，一个右手捂脸，不忍直视这场闹剧。
这乱糟糟的一幕被相机抓拍了下来，在这即将落下的夕阳之中，让刹那变作永恒。
PS：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照片人物的顺序大概是↓↓↓
第三排：   薛盈盈、杜越、司凛、幻术师
第二排：齐乐人、宁舟、陈百七、阿尔、妙丽
第一排：   茜茜、小知、阿娅、吕医生

第一百三十章 黄昏的约定（十三）
“这张胶片，销毁吧。”齐乐人幽幽道。
“不要啊，留着吧！这多有趣啊！”阿娅第一个反对，她刚才咯咯地笑了三分钟，现在脸上还残留着愉悦的笑容。
齐乐人欲言又止，实在不想把这样的黑历史照片保留下来，可看着阿娅期待的眼神，最后还是妥协了。
拍完了照片，司凛说有事需要先回审判所，还叮嘱了宁舟等人，活动结束后回审判所集中，齐乐人心里疯狂吐槽这个冷酷的上司，竟然要在他的求婚纪念日让一方主角加班，毫无人性！
“天快黑了，我们去那边走走吧。”齐乐人看着正在点篝火的茜茜等人，对宁舟小声说道。
宁舟点了点头，两人脱离了队伍，朝着人烟稀少的沙滩走去。语鹰慢吞吞地尾随在两人身后，不一会儿就独自高飞，将空间留给了这对情侣。
开始涨潮了，海浪一浪又一浪地涌上沙滩，两个人的脚印刚刚印下不久，就被不断往前的潮水吞没，等到齐乐人想起来回头去看的时候，身后就只剩下一片被潮水冲刷过的湿润沙滩，在夕阳下，无限美好。
齐乐人突然觉得，那潮水仿佛也涨在了他的心中，一浪又一浪，让他心如擂鼓。
“太阳落山了。”宁舟说。
齐乐人朝着那轮夕阳看去，原本徘徊在海平面上方的落日，不知何时竟已经悄悄下坠，让海平线上悄然拉扯起了星空大幕。
今夜的第一轮烟火在落日坠入大海的那一刻盛开，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欣赏着这一幕的盛景。
姹紫嫣红的烟火从地面升入天空，在这片人间净土中绽放，那一朵朵盛放的光彩，仿佛在一瞬间将整个宇宙的星光一同吹落，染上赤橙红蓝的色彩，在无限缓慢中坠向大地。
“这要是能从天上看下来，一定会觉得这是大地上开满了花吧。”齐乐人喃喃道。
“你想去吗？”宁舟问道。
齐乐人愣了一下：“去什么？”
“去天上。”宁舟说。
这一刹那，那漫天的烟火好似落在了宁舟的眼中，绽放的、跳动的、如梦似幻的烟火，美得让人无法抗拒。
属于宁舟的力量被稍稍解开禁锢，牵着他的手的那个男人释放出了他的自我——
在那忽明忽暗，变幻万千的烟火中，一条巨龙匍匐在海滩上，它威严庞大的形体在大海和星空的衬托下宛如一尊远古的邪恶雕像，可任谁也不会错过它眼中的温柔。
它凝视着站在它面前的爱人，和它庞大的身躯相比，他人类的身躯看起来是那样柔弱，它甚至害怕弄坏他。
可无法克制的贪婪爱意让它低垂了龙颈，用魔龙的头颅去触碰着爱人柔软的脸颊，如同细嗅一朵刚刚绽放的蔷薇花，那是它无法舍弃的渴求。
齐乐人伸出手，抚摸上冷硬的龙鳞，用自己温暖的嘴唇，在它的皮肤上烙下一个满载了爱意的亲吻。
“走吧，我们去天上！”齐乐人对他说道。
黑龙载着爱人在沙滩上起飞，煽动翅膀的风甚至让这一片海滩的潮水倒退了回去，又差点熄灭了不远处陈百七他们点起的篝火。
黑龙越飞越高，骑在龙背上的齐乐人抓住两片凸起的鳞片，一路上都在为这难得一见的美景惊叹。
从大地上升入空中的烟火好似一树又一树的花火，一轮又一轮地盛开，无数光点从他们的身边坠下，好似满天的星屑都落了下来，地面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充满了无数人世间的喜悦和幸福。
钻入了烟火之中，巨龙在姹紫嫣红的烟花中穿行，齐乐人的眼睛被太多的色彩迷惑，只觉得满眼都是五彩缤纷，风呼啦啦地从他的耳边吹过，每一口呼吸都是大海与天空，还有淡淡的硝烟的味道，世界美妙至此，竟好似一场美梦。
在这份美好之中，他们的灵魂仿佛被施下了一个咒语，齐乐人奇妙地感觉到了宁舟的情绪，他相信宁舟也是一样的，他们的本源力量微妙地联系在了一起，对彼此敞开了自己的半领域，这不可思议的感觉催生了这一刻的妙不可言，让一切都好像已经走到了完美。
穿过烟火的高度，两人如同穿过了一条光辉璀璨的时空隧道，巨龙飞的太快，甚至快过了升空的烟火，一时间竟让齐乐人错觉所有的烟火都在下坠，被他们抛得越来越远。当他低头俯瞰的时候，脚下的黄昏之乡宛如上帝的花园，数不清的美妙花朵在这里盛开，从天的这一头一直开到那一头，尘世间的光芒被这份慑人的美丽掩盖，让人忘却烦恼，尽情地沉湎于这一刻的美丽。
纵使短暂，却也辉煌。
巨龙缓缓下降，再次穿过烟火，这一次它降落得比下坠的烟火还快，于是齐乐人有幸见到了漫天飘零的星屑向上飞起的绝景，他错觉自己身在茫茫宇宙中，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变得毫无意义，目之所及的世界，只有茫茫的星海。
可他还有巨龙。
他的爱人。
载着他，在这片孤独的星海中游弋。
不去理会那颗渺小星球上的一切，只有他和他，与世隔绝。
可梦终究是要醒的，巨龙落回了地面，齐乐人注视着他慢慢变回人形。
远方传来了钟声，那是零点的钟声，新的一天到来了。
宁舟的生日，黄昏之乡的建立日，还将是他们的求婚纪念日。
齐乐人攥紧了手中的戒指，那颗美丽的蓝宝石硌在他的心头，快要让他无法呼吸。
“烟火……真美。”齐乐人用轻微颤抖的声音说道，“你应该看了很多次了吧，每一年的建立日，每一年的烟火。”
可我希望，这一年的建立日，在你的心中最特别，特别到一生都无法忘记。
“小时候每一年都看，长大后，就一直在错过。”宁舟说。
齐乐人心头一滞，他记得玛利亚一直重病在身缠绵病榻，这样快乐的节日，对宁舟来说也未必是快乐的回忆。
“你……一个人看吗？”
宁舟沉默了许久，温柔地说了一个诚实的谎言：“只有一次是一个人。”
只有那一次，他孤身一人回到黄昏之乡，在母亲的坟茔前看了一场一个人的烟火，孤独得如同被世界遗忘。
齐乐人的心脏被人轻柔地握住了，他挣脱不开，也不想挣脱，只是被这份心意驱使着，坚定地说道：“以后不会是一个人了。从今往后的每一个建立日，每一场烟火，我都想和你一起看，你就把它当成一个约定吧。宁舟，我……我有一个东西要送给你。”
宁舟抿了抿嘴唇，眼中划过一丝紧张：“我也有一个东西要给你。”
一种微妙的预感在齐乐人的心头跳动着，他迫不及待地掏出了装了戒指的盒子，大声道：“你等等，我先！”
晚了，一个相似的盒子已经出现在了宁舟的手中。
两人死死盯着对方手里的东西，惊喜莫名，不知所措。
最后一朵烟火在天幕中徐徐落下，最后一声钟声的余韵在海风中缓缓飘散，零点已过，新的一天到来了。
“我先说吧。”齐乐人打开了礼盒，单膝跪下，“这枚戒指是当初你送给我的，你把它放在我的墓碑前，结束了一段‘错误’的爱情。可是爱情本身没有错，一个灵魂，被另一个灵魂吸引，它是最美好，也最不可思议的奇迹。那时候，你选择结束它，我也选择尊重你的选择。可是后来，我在树墓中复活，看到了你送给我草戒，我既欣喜，又悲伤，我明白你决心正视这一段感情，即便它会是你一生的痛苦，可你无法欺骗你自己。在这段感情里，你背负了太多沉重的东西，我甚至无法为你分担一丝一毫，可是我想陪你走下去，我想……给你一个家。”
齐乐人说到自己都哽咽，竟不知道这一刻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他笨拙却努力地向他的爱人描绘着未来：“……有你，有我，虽然我们不会有孩子，但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领养，我们甚至可以去极地找被遗弃的企鹅蛋，你把它孵出来，我去给它找食物，我们一起把它养大，送它回到自己的族群里。有太多事情，人类也好，恶魔也好，我都不想再掺和了，什么都不重要了，我只想和你共度一生，无论短暂还是漫长，我们努力地活下去，直到我们无能为力的那一天。足够了，我这一生，已经值得了，什么都值得了。”
“所以，你愿意吗？”齐乐人抬起头，看着宁舟的眼睛。
宁舟俯身将那枚蓝宝石戒指套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又拿出自己准备的戒指。
那也是一枚蓝宝石的戒指，甚至比之前那一枚更大更耀眼，美丽的钻石镶嵌在戒指复杂的线条上，让它美得熠熠生辉。
他也单膝跪下，用行动代替了他的回答——那穿过彼此无名指的戒指，也同样穿过了他们的灵魂。
热泪盈眶的齐乐人一把抱住了宁舟。
他们曾经在爱情中经历过的喜悦与失望、快乐与痛苦、竭力克制与情不自禁，都在生与死之后成就了自我。
对宁舟而言，爱是信任，爱是奉献，爱是扎根于不为人知的苦痛，却开出高洁的花。
对齐乐人而言，见证这一朵花，让他平凡的人生有了活着以外的意义。他只想全心全意地守护住这一朵全世界只为他盛开的花，哪怕注定无法永恒。
烟火落幕了，钟声结束了，新的生活即将开始，幸福与灾厄一同到来。
黄昏之乡的炼晶厂在巨大的爆炸声中卷起浓浓黑烟，一场席卷整个黄昏之乡的可怕的灾难降临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黄昏的约定（十四）
“怎么回事？”刚刚套上戒指就遭遇意外的齐乐人从美梦中惊醒，惊惧不安地问道。
宁舟眺望着浓烟滚滚的方向，皱眉道：“好像是炼晶厂的方向。”
黄昏之乡是通过炼化恶魔结晶提供电能的，炼晶厂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一旦炼晶厂出现问题，供电系统很快也会陷入危急。
该来的总会来，一直以来隐约预感会有大事发生的齐乐人，在看到这只高悬的靴子掉下来之后，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提心吊胆了。
“走，我们先和大家汇合。”齐乐人说。
两人迅速赶到篝火旁，陈百七见到两人后瞄了一眼他们的手，似乎对此并不意外。齐乐人突然想起，以宁舟和陈百七的关系，她很可能早就知道宁舟会在这天和他求婚，所以她其实一直就在等他俩一同掏出戒指相对懵逼的场面？
心太脏了！
“现在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陈百七对两人说道。
“BOSS说，发生任何意外事件，全体工作人员立刻回审判所集中。”妙丽说着，看了看阿尔，“昨天他是这么说的吧？”
总是一脸困倦惫懒的阿尔此刻清醒异常：“……嗯。”
幻术师啧了一声：“估计他早知道会有事发生。我先把小知送回审判所。”
小知呆呆地看着激烈讨论的众人，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十分茫然。突然，他抽搐了一下，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齐乐人吓了一跳，幻术师一把将小知抱了起来：“没事，应该是先知醒了。”
“他果然是先知的化身。”终于证实了猜测了齐乐人幽幽道。
幻术师没好气地说：“不然呢？我还给他带儿子吗？”
齐乐人心道你这和给他带儿子也没什么区别了，管天管地还管老师看到情侣接吻会辣眼睛。
“先知都醒了，看来事情不简单……”陈百七刚说着，黄昏之乡的另一处又传来了爆炸声，她皱了皱眉，“供电厂，这下真麻烦了。”
好像是为了佐证她的话，远处路边的路灯一盏盏地熄灭了，整个黄昏之乡陷入了一片令人不安的黑暗中，远处的人群里传来不安的惊呼声，一场骚乱近在眼前。
“你们几个审判所的，立刻护送阿娅回去，保护好小知。我送茜茜他们去附近的紧急避难所。”陈百七说。
“我陪你去吧，你一个人也许有危险。”齐乐人说。
陈百七摇摇头：“你们最好……”
说着，她诧异地看着妙丽等人身上的白色光芒，那白光突然从脚下升起，包裹了审判所的众人，幻术师、阿尔、妙丽、小知四人立刻被这白光吞没，消失在了沙滩上。
“先知开启召唤传送了，紧急召回了审判所的人。”陈百七肃然道，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宁舟和齐乐人没有被传送走，陈百七看着两人，叹气道：“你们把阿娅送回去，我把他们送去避难所。”
阿娅平静道：“我自己过去吧，看看先知那边是否需要帮助。”
话音刚落，她双手交叠在胸前，闭上了双眼，来自她身上的力量，与审判所地下的那位无冕之王发生了共鸣，很快她的脚下也升起了白色的光芒，临走前她对众人点点头，说道：“千万小心。”
杜越很乐观地说：“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那可未必，先知都已经醒了，这次的事情恐怕不会简单。”陈百七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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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地下冰宫，湛蓝的冰湖下，冰蓝的水下莲花形成了一个涡旋，将冰棺的盖面移开。冰面一寸寸开裂，发出清脆的破碎声，坐在岸边的占卜师站起了身，眼睛仿佛穿过眼罩看到了冰面上发生的一切。
先知从水下浮了出来，浑身上下没有水痕，一尘不染。
“他们来了。”先知感受着自己领域中发生的一切，镇定地说道。
“不出您所料。只是没想到，他们选择了今天。”占卜师纤细的手指把玩着一叠纸牌，轻声说道。
“因为这是个特别的日子。”先知笑着说。
“因为今天是建立日？”占卜师问道。
“算是吧，这一天对我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
“是因为您在这一天建立了一个伟大的领域吗？”占卜师熟知这一段历史。
先知却摇摇头：“不，我只是在这一天，找到了一个真正的自己。”
占卜师迷惑地问：“真正的自己？”
先知点头：“就是那种……你突然明白，自己曾经的人生不过是苟且地活着，你的灵魂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普通的一个，你的存在与否对这个世界毫无意义，直到那一天，你明白自己为什么而活。”
“为什么？”占卜师问道。
先知不答反问：“你呢？卡珊德拉，在你意识到世界的真相的那一天，你明白了什么？”
占卜师露出了一个笑容，那是属于一个神殿祭司的笑容，因为毫无瑕疵而显得冰冷：“我明白了，我不过是神的一个提线玩偶，一个被拿来取乐的玩具，祂残忍地折磨我，赋予我一生苦痛的命运，我憎恨祂。”
先知的眼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惊讶：“只有憎恨吗？”
“不然呢？我原本应该是帝国的公主，却背负着预言出生，一个巫师预言我的双眼将见证帝国的覆灭，于是我的父母刺瞎了襁褓中的我的双眼，将我送到了神庙里。在我的童年里，我以为自己不过是一个孤女，幸运地被选为了侍奉神灵的祭司，尊贵的国王和王后甚至收养了我作为养女，卑微的我感激不尽。那时候，我的人生里只剩下两个愿望，一是治好我的眼睛，二是找到我的父母。后来，他……一个巫医治好了我的眼睛，随之而来的是帝国的入侵，我的身世浮出水面，却没让我得到本该得到的尊荣，反而让我的亲生父母，这对帝国最尊贵的夫妇将我送上了火刑架，用烙铁再一次刺瞎了我的双眼。”占卜师轻轻撩起裙摆，露出布满了烧伤痕迹的双腿，“在那种非人的痛苦中，我突然看到了这个世界以外的东西……那些来到我的世界的，被称为玩家的人，那个创造了世界的神……那时候我才明白，我所依恋的亲情不过被创造出来的假象，我所看到的命运不过是被随意编织出来的谎言，明明是虚假的，却造就了我一生的痛苦。您说，我不该憎恨吗？”
先知轻叹了一声：“我知道，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深深地憎恨着。只是我没想到，漫长的时间和全新的自由，仍然没有抚平你的痛苦。”
“自由？您自由吗？”占卜师问道，“在那个世界之外，有这个世界，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别的世界。我们从来没有自由过，也不曾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我没有自由，您也是。”
先知笑了：“古往今来，哪怕一万年后，一切生灵都是戴着镣铐起舞的囚徒，没有谁是随心所欲的，哪怕是神。在从前的和平世界里，我以为自己很自由，但其实不是，我只是循规蹈矩地活着，却以为自己是自由的，那是毫无意义的自由。现在，我的肩膀上承担着前所未有的重量，可那些不是束缚我的力量，它赋予了我意义。卡珊德拉，别让镣铐束缚了你的灵魂，不要忘记你最想要的东西。”
占卜师的手颤动了一下，一张卡牌从她的手中滑落。
逆位的，命运之轮。
“牧羊人来了。”先知看向大门的方向。
一个老态龙钟的牧羊人拄着赶羊的木杖，一张刻满了岁月折磨痕迹的脸上，那对没有眼球的眼眶看起来是如此恐怖。如果齐乐人在这里，他一定能立刻认出这个人，因为他实在是太令人印象深刻。
这位常年住在亡灵岛后山里的牧羊人，陈百七的老师，此刻竟然离开了那座岛，来到了审判所的地下冰宫中。
“恶魔已经来到，一如当年，来势汹汹。时隔二十二年，你还能否一战？”牧羊人用苍老沙哑的声音问道。
“准备多时了。”先知微微一笑，自信地回道。
“很好。”牧羊人说。
“只是那件事，拜托先生了。”先知说。
“定当不负所托。”

第一百三十二章 黄昏的约定（十五）
“避难所在黄昏之乡建立伊始就存在了，这是它第二次开启。”
陈百七是这么告诉齐乐人的。
此时，陈百七、齐乐人和宁舟，带着吕医生、茜茜、薛盈盈和杜越赶往避难所，一路上见到许多审判所的执行官正在疏散人群。接连不断发生在黄昏之乡各个角落的爆炸让这片星空染上层层阴霾，每一声都像是死神走近的脚步。
火光照亮了这片夜空，硝烟的气味仿佛将原本和平的黄昏之乡带入了一片战场，不断有枪声和战斗声响起，狂信徒疯狂的笑声和无辜者的惨叫声让这个属于庆典的夜晚成为一场噩梦。
一路上他们见到了数量惊人的狂信徒，这群老鼠一般肮脏的疯子终于从下水道、地下室、阁楼这些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开始疯狂的进行献祭，属于权力魔王的怪物形成了无数个投影，降临在黄昏之乡中，造成了数量惊人的伤亡。
“你小心一点！”齐乐人一把拉开呆愣的吕医生，还能准确地给扑上来的触手补上几枪，“别愣着，把你的wifi卡开起来！别让怪物注意到你！或者你干脆到我的半领域里避一避，到地方了我再把你放出来！”
差点被一条触手拖入地缝中的吕医生吓坏了，他从没见过这么恐怖混乱的场景，仿佛所有人都疯了，天上地下，到处都是燃烧的火焰，飘飞的火星，还有远远近近无处不在的惨叫与哀鸣，让这个原本和平的桃花源面目全非。而躺在地上的尸体，有太多他认识的，不认识却面熟的人，还有更多被怪物吞噬，连尸体都没有留下的人。
吕医生是何等的幸运，哪怕来到这样的世界里，他所见到的残忍也不值一提。和平美好的黄昏之乡藏起了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恐怖，为他编织了一个美梦。在这个梦里，他拥有自己的小诊所，顾客不多也不少，却足够他的蛋糕钱，朋友不多也不少，却对他真心实意，任务不多也不少，他磕磕绊绊却幸运地应付了过来。
然而，然而。
梦总是要醒的。
“我没事……赶紧走吧！”吕医生哆哆嗦嗦地说着，打开了wifi卡。
因为卡牌的作用，吕医生不知不觉就被同伴忽略了，他跌跌撞撞地追赶着他们前方的背影，看着他们与敌人战斗，摧枯拉朽地赢得一场短暂的胜利。
“等等我啊！”吕医生着急地喊着，拼命迈开双腿去追赶，一不留神就被一条断肢绊倒，摔倒了在泥泞的血泊里。
被抛下的恐惧和摔倒的疼痛让他的眼里溢出了委屈的眼泪，他用力擦了擦眼睛，忍着疼痛继续追赶。
幸好他没有追太久，意识到“wifi源”远离的齐乐人等人又往回走，这才让吕医生赶上了大部队。
前方就是钢桥，几人冲了上去，迎面而来的又是一群刚刚完成了献祭的狂信徒，他们已经完全陷入了疯狂，巨大粘稠的怪物霸占了钢桥的桥面，每一根触手都长满了丑陋的眼球，流淌着腥臭的脓水。前方的人群陷入了狂乱之中，癫狂的人群制造了巨大的骚动，不断有人跌下大桥，更多的是无法制止的死亡。
“没完没了。”陈百七丢下了烟头，拉紧了独角兽的缰绳，“别耽搁时间了，这个交给我了，你们先走吧！”
风驰电掣的独角兽载着陈百七朝着巨怪冲去，她手中厚重的书本自动翻开，一只威猛霸气的狮鹫从书页中飞了出来，在巨怪的头顶盘旋了一阵，猛然俯冲了下去，和它撕斗了起来。两只巨型的怪兽从桥面一只厮打到了水中，每一下攻击都溅起漫天的水花，堵塞的钢桥终于重新恢复通行。
“走吧，一只弱化的投影，她应付得来。”宁舟说。
齐乐人知道时间紧迫，拉起茜茜，和宁舟并肩作战，将沿途肆虐的狂信徒们驱散，带领人群朝着已经不远的避难所前进。
骑在独角兽身上的陈百七俯瞰着钢桥下的战斗，手中的召唤之书依旧停留在狮鹫的那一页，纸张图案鲜明的狮鹫已经开始逐渐变淡。陈百七面色凝重，她能提供的能量有限，自从半领域破碎后，曾经让她成名的【召唤之书】已然失去了当年的赫赫声名，以她如今的精神力，撑不起一场长时间的战斗。
陈百七粗糙的手指抚摸着书页，当年半领域初成的她在噩梦世界的大地上游历，费劲千辛万苦，为的是寻找最强的召唤兽，充实她的召唤之书。那是她一生中最意气风发的时光，年轻，强大，有无限的梦想和希望。
回想起那段岁月，她仍然会微笑，可这个笑容无法维持多久，来自断腿上那隐隐约约的疼痛就像一条阴鸷的毒蛇，悄悄地缠上了她的腿——那是断肢重生术也无法医治好的旧伤，来自无法原谅的欺骗和背叛。
也许对她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背叛”吧。
因为，她本来就是一个魔女啊。
狮鹫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化为一道幻影回到了陈百七的书页中。她看着仍在水中肆虐，触手再次缠绕上钢桥企图回到这里的巨怪，嘴角扬起了一个冷笑。
下一秒，她骑在独角兽身上，风驰电掣地朝着钢桥的一侧冲去，人和坐骑一同飞出桥身，如同一道弯月的弧线，独角兽消失了，回到了她的书本中，而陈百七，她在半空中调整了姿势，紧握着两柄短刀纵身跃入水中。
又一批冲过钢桥的群众见证了这一刻，翻滚不休的江面下，咆哮嘶吼的巨怪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江水突然发怒，漩涡的力量甚至让钢桥坚固的桥身不断颤抖，人群尖叫着溃散，疯狂地逃离这里，朝着避难所跑去。
击杀怪物后浑身湿透的陈百七浮出了水，仰卧在水面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天幕漆黑，清冷的星光在四处的火焰中变得微弱，黄昏之乡难得一见的夜景就在这样的声音和色彩中被破坏殆尽。
爆发过后浑身疲惫的陈百七游到了岸边，重回岸上的重力变化让她起身艰难，左腿假肢的接口处传来令人难以忍受的痛楚。
她吐掉了带着血腥味的咸涩海水，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前方走去，去避难所和其他人会合。
慌乱的人群在四处逃散，天空中时不时落下火雨，来自狂信徒们的魔法攻击，虽然威力不大，但用来引起骚乱却再好不过。
陈百七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直到一个少女在人群跌倒，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叫。
那个声音挑动了她敏感的神经，她拨开人群，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少女的面容被一头海藻一般的长卷发挡住了，她呻吟着啜泣着，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拉着陈百七的手，不住地颤抖着。
陈百七将她从人群中拉扯了出来，将她拉到了一条通往避难所的小路上：“跟我走，我带你去避难所。”
少女停止了哭泣，她抬起头，露出卷发下那张令人惊艳的脸庞。
陈百七如同被毒蛇咬住了手腕，猛地松开了手。
坠落的火雨照亮了少女的容颜，明明是清丽至极的美貌，却因为少女那罂粟花一般的眼睛而充满了色欲的气息，美貌在她的身上化为了一种直刺灵魂的武器，她微笑着看着她。
一模一样的脸，却再也不是当初的眼神——一心一意地将她视为救赎之人的眼神。
“百七姐姐，还记得我吗？”美艳的魔女温柔地问道。
回忆汹涌而来：
——“我能叫你百七姐姐吗？”衣衫褴褛却不掩绝世姿容的少女怯怯地问道。
——“逃不出去的，这里是色欲魔女的地盘，她掌握着这里的一切……趁他们还没发现你，你快走吧！”强忍着恐惧的少女拒绝了她的帮助，劝她赶紧离开。
——“百七姐姐，我怎么样都没有关系，可你一定要平安无事，我只求你平安无事。”一身伤痕的少女无助地抱着她，一边哭泣一边祈祷。
陈百七闭上了眼，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那股愤怒仍然像是无数在她心里炸开的地雷，一次又一次地让她失去理智。
“这么多年了，演技倒是没有退步。”陈百七用平静的声音说道。
魔女笑靥如花：“在陛下身边耳濡目染，自然不差。只是百七姐姐你，风采不比当年。”
左腿的截断处还有小腹齐齐抽痛了一下，那被背叛的火焰灼烧过的伤痕，一生都不会痊愈。
陈百七冷笑了一声，霍然睁开眼凝视着眼前的色欲魔女：“不管你今天来这里做什么，我们的恩怨也该有个了结了。”
色欲魔女嫣然一笑：“好。”

第一百三十三章 黄昏的约定（十六）
半小时前还一片平静的海平面上，乌云正在聚拢。
那来自黄昏之乡以外的地方，恐怖的领域力量正在逼近。普通人尚且还在为这一刻的乱局惊慌失措，寻找避难之所，而能力者们则好像感觉到暴风雨即将来临的野生动物，为这股狂暴恐怖的自然力量颤抖不已。
海面上乌云密布、巨浪滔天，仿佛要掀翻整个世界。
突然间，一根布满了眼球和肉瘤的触手从海面下伸展了出来，它劈开海水，刺穿巨浪，在暴风雨中降临！
越来越多的触手伸出了海面，在漫天似有若无的召唤之语中越来越强壮，如同一座突然出现在大海上的山岳，如果此刻有人在天空中朝下俯瞰，一定会为这个违背常理的巨大怪物感到恐惧。
巨大的丑陋怪物爬上了黄昏之乡海域外的一座岛屿，这座原本并不小的岛屿仿佛成为了它身下的渺小石块，不堪重负地被它庞大的身躯吞没。
惊涛骇浪的暴风雨中，被人世间的恶意所吸引的怪物趴在海岛上，仰起“头”凝望着头顶的天空。
穿过遮天蔽日的乌云，远在万里之外的黎明之乡已经无声无息地穿过了噩梦世界的大地，抵达黄昏之乡的附近。
而那吸引了无数信徒疯狂献祭的理想国，也终于褪去它神秘的面纱，与黎明之乡一同降临。
“上一次这么大的阵仗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权力魔王问道。
理想国的累累白骨之上，是绯红的天幕，而这异色的天空之中，无数似是叶脉又似是血管的物质包裹着整个领域，里面流淌着无穷无尽的能量。
而这能量的中心，赫然是一颗巨大的、不断燃烧的心脏。
它是如此庞大，以至于摆放在心脏上的那把华贵无匹的王座，如同摆放在平地上一般。
年轻的权力魔王以一个舒适的姿势坐在她的宝座上，双手自然地放在扶手两侧，彰显着她无与伦比的权力。漫天飞舞的白骨蝴蝶轻盈地掠过这充满了血腥味的空气，将王的权势与力量带往整个领域，昭告被困囿于这个牢笼中的奴隶们，臣服，永远臣服。
权力魔王的恶魔从属们低垂着头颅，站在王座的两侧：偏执、专制、腐堕、狠毒、吏奴、虚荣、贪婪、欲望……
他们都没有回答，因为他们知道，这位女王并不是在向他们提问。
她是在与另一位魔王回忆往昔峥嵘。
穿过理想国的壁垒，空灵洁净的黎明之乡的浮空岛屿上有一座高塔，穿了一身白衬衫和马甲，看起来写意从容的欺诈魔王正在享用战前的“早餐”。
“大概是，三年前的事情了。”苏和回道。
三年前，他们一同打开了通往人间界的通道，掀起了一场席卷整个噩梦世界的战争，却因为内部的混乱无疾而终。权力魔王将挑战她权威的杀戮魔王镇压在了火湖下，决意不再与她的同伴分享王权。
她的目标，是整个魔界。
权力魔王站了起来，她在女性中也算得上娇小的身躯里，潜伏着一个有着无穷欲望的灵魂。
“已经足够漫长了，三年，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她微笑着说道，“你呢？不去会一会你的老师吗？黎明之乡这样一份大礼，你是该当面谢谢他。”
欺诈魔王的餐桌上，安然放在餐具旁的怀表突然停止走动，将时间定格在了零点三十分，而餐桌角落里的玻璃鱼缸，一条金鱼猛然弹跳了起来，却又跌回了鱼缸中。
苏和放下餐具，将怀表挂回了自己的身上，又用手指敲了敲脆弱的玻璃鱼缸，似乎在警告什么。
他说：“当然。”
权力魔王难免对自己的这位盟友感到好奇，心血来潮的她突然问道：“在黄昏之乡的时候，你有没有一瞬间考虑过接受先知的传承？”
苏和挑了挑眉，俊美的脸上有一丝刻意的惊讶，他笑着反问：“如果教皇愿意授予你圣徒的称号，你愿不愿意抛弃魔王的头衔，成为永无乡的守护者？”
权力魔王哈哈大笑：“那是疯子才会做的事情，我可不是为了保护奴隶而活。”
苏和已经站在了露台的边缘。从露台上眺望，远远近近都是数不清的浮空岛屿，在湛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层中宛如仙境。
可如果低下头，看向那云层之下的深渊……
黎明之乡的真相才会被目睹。
一片尸山血海的人间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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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中的宁舟突然停下了脚步，视线穿过建筑和人群，朝着海岸线的方向看去。
“怎么了？”齐乐人也停了下来，紧张地问道。
宁舟的神情肃穆更甚以往，仿佛有一场灭顶之灾即将降临。
“你带上他们，我过去看看。”宁舟说。
齐乐人一把拉住了他，不赞同地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
罕见的命令式的口吻让宁舟怔住了，视线迎上了齐乐人的眼神，他毫不妥协，坚定不移地要一个回答。
“理想国和黎明之乡正在接近这里，很危险。”宁舟说出了实话。
“那你想做什么？”齐乐人问道。
这一次宁舟没有回答。
“领域级的战争，不是我们能插手的。”齐乐人很清楚这一点，虽说宁舟距离领域只有一步之遥，可半领域终究不是领域，这看似并不遥远的距离，却是一道天堑。
宁舟的眼神告诉了齐乐人，他没有被说服。
“如果你要去，我们一起去。”齐乐人说着，回头对杜越说道，“看到前面的建筑了吗？那个就是避难所，把大家都带到那里去，可以做到吧？”
杜越被薛盈盈拉着，一路的长跑后也只是微微喘气，他点头道：“没问题，前辈！”
“吕医生呢？”齐乐人问道。
“这里，我开着wifi技能卡，我不说话你们感觉不到我……”吕医生弱弱地举手示意。
“你跟紧了，茜茜也是。”齐乐人说。
看着四人朝着不远处的避难所跑去，齐乐人这才回过头对宁舟说：“走吧，你想去哪里都行，我跟你一起！”
浓密的雨云遮蔽的这一年仅一夜的星空，无数火焰和暴雨一同降临，流星一般的火种在黄昏之乡中肆意燃烧，那来自地狱的罪恶正在蚕食这片仅存的净土，看着它一点点被摧毁，一点点沦陷，一点点变得面目全非，每一个爱着这里的人都痛彻心扉。
“我也想保护这里，用我自己的力量。”齐乐人说道。
这一刻，他浑然忘记了求婚时对未来的畅想，先知用自己的力量守护着这里，而他这个被庇护着的人，也要用一颗感恩的心去保护这片有太多回忆和希望的土地。
“……走吧。”宁舟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齐乐人笑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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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所的地下冰宫，代理执行长司凛正在向先知汇报目前的情况。
“审判所已经全体出动，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漏网之鱼……”司凛惭愧地低下头，这段时间巨大的压力让他倍感疲惫，可是更让他疲倦的是他没有完成老师的期望。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活跃的狂信徒的人数，比我预想的要少，前段时间的严打还是有用处的。”先知语气平和地说，“要不是之前的努力，现在的局势只会更混乱。”
司凛丝毫没有被安慰到，一板一眼地继续说着：“接下来落日岛和大陆上的避难所都会开启，我们正在疏散居民，将他们保护起来。避难所已经全部检修过了，非常安全……”
“也只能说，较为安全罢了。”先知叹了口气，“他们两个这次是全力出击，如果有哪个避难所被攻破，我丝毫不会意外。”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对此并不在意，但司凛明白，他永远都在意这些，他只是在这漫长的二十多年里，强迫自己去习惯那快要填满亡灵岛的死亡名单。
“……您，还有什么要交代我的吗？”司凛问道。
先知微微一笑：“怎么，你想听我说遗言吗？”
司凛呆呆地看着他，那个男人就站在他面前，温柔得一如当年初见。
漫长的时光里，他已经褪去周身的光环，从一个被神化的人，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可是在司凛眼中，他的模样却比从前更耀眼。
不再是远在天边的神，而是一个倾尽一切爱着世人的人。
“喂，不是吧，怎么哭了？好了好了，别哭了，你不会还要老师我给你擦眼泪吧？羞不羞？”先知被司凛突然的眼泪惊到了，下意识地反省自己。他的这个学生，虽然长得像个女孩子，可性格却十分强硬，在任务里受了再重的伤也一声不吭，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他从来没见过司凛真情流露的眼泪。
一旁的占卜师也被吓到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别开了脸。
“你闭嘴！”司凛恶狠狠地说了一句，转身就要走。
“司凛。”先知叫住了他。
司凛没有回头，那头为他留长的头发整齐地披散在身后，一丝不苟。
“我给你的东西，带在身上，让幻术师也带上。”先知说。
“知道了。”
“还有，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你看你的两个师弟，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先知笑道。
“……他不是我师弟。”司凛断然道。
先知自然明白他在说谁，笑道：“好了，你怎么跟幻术师似的，一提到他就吹胡子瞪眼的。”
司凛回过头，沉默地看着他。
先知回以微笑：“去吧，客人就要来了。还有，看好幻术师，别让他犯傻。”
司凛点了点头，脚步在原地踌躇了一瞬，终于还是离去了。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先知目送自己的学生离开，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虽然双目已盲却洞悉一切的占卜师安慰道：“我们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地狱权杖绝不会有闪失，也许这一次我们可以……”
先知却回头对占卜师笑道：“卡珊德拉，我突然觉得，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让司凛把头发留长了。”
占卜师：“……”

第一百三十四章 黄昏的约定（十七）
“这是什么东西啊？！”站在惊涛骇浪的海岸礁石上的齐乐人，震惊地看着远在海平线处却依旧显得庞大恐怖的巨怪，它仿佛是诞生于海渊之下的深海异兽，那巨大的身躯让山峦海岛都显得渺小可怜，更妄论人类。
“利维坦，诞生于扭曲的漩涡深渊之下的怪物。也是权力魔王的领域的看守者。”宁舟说道。
“我们之前见到的那些狂信徒的召唤物就是它吗？”齐乐人看着利维坦那模糊的形状，感觉到了那份令人战栗的熟悉。
“它们是利维坦的投影，这一只，是本体。”宁舟比齐乐人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那位在地狱里蛰伏了多年的无冕之王，终于行动了。长久以来，和她那些源源不断四处作乱的狂信徒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本人低调的行事作风，她仿佛一直在等待着什么，直到今天。
可为什么她会来黄昏之乡？不惜正面对抗一位资深的领域领主？她的目的是什么？她想从这里得到什么？宁舟想不明白。
而这一点，齐乐人比宁舟明白。
为了一件，他隐瞒了宁舟的东西。
地狱权杖。
玛利亚叮嘱过齐乐人，不要让宁舟触碰到它，齐乐人在回到黄昏之乡之后，第一时间就把它交给了先知，这件事只有审判所少数几个人知晓，齐乐人到现在都瞒着宁舟。
“它都来了，权力魔王是不是也……”齐乐人紧张地问道。
宁舟看着前方的黑暗，海平线处那肆虐的雷暴和大雨的背后，两股恐怖的力量正排山倒海地朝着这里涌来，仿佛是两个巨大的宇宙黑洞，所过之处，时间和空间都为之扭曲。
“不只是她，他也来了。”宁舟语气冰冷地说道。
暴雨凛冽，齐乐人禁不住打了个寒噤，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感伴随着回忆一同袭来。
苏和，光是一个名字就让他颤抖。哪怕绝大部分时间里，苏和都表现得足够温文尔雅，像极了一个可靠的绅士，一个值得信赖的良师益友，但是他给齐乐人带来的精神压力却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
戴着订婚戒指的左手在暴雨中被打湿，雨水蜿蜒而下，带走人体的温度，齐乐人心中焦虑不安，眼前的危险是如此难以战胜，他们到底要怎么办？先知有没有什么办法？对啊，先知跟他提起过，他对这一切早有预感，那他有什么办法吗？会有吗？
手背被轻轻地碰触了一下，齐乐人转过头，宁舟依旧眺望着前方，可右手却悄悄地握住了他的左手。
这份微弱的温度，仿佛是绝境中的曙光。
齐乐人牢牢地扣住了宁舟的手，看着以惊人的速度逼近落日岛的利维坦，那疯狂的心跳却突然舒缓了下来。
也许因为那来自另一个人的平稳心跳，安抚了他这一刻焦虑不安的灵魂。
再糟糕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和他爱着，也爱着他的人一同战死。
会有遗憾，可人生在哪一刻画上句号，都是一种遗憾。比起傅岳那样的生离死别，他反倒觉得同生共死也是个好结局。
“它来了。”齐乐人深吸了一口充斥着咸涩海腥味的空气，说道。
远在天边的海兽已经距离岛屿不过数海里，它那恐怖的身躯遮天蔽日，每一寸皮肤上都长满了令人作呕的东西，长到惊人，也多到惊人的触手形成了一道巨型堤坝，伴随着它超前冲刺的步伐，在海面上卷起百米高的海啸。
看着它的时候，真的会情不自禁地产生恐惧感，这无关于勇敢，只是来自人类基因的本能。
齐乐人不止一次地想要逃跑，想要躲入自己的半领域中，但这也不是绝对安全之地，哪怕他进入了半领域，在黎明之乡和理想国登陆之后，他仍然会因为这些强大的本源力量而被粉碎半领域。
宁舟突然松开了他的手，齐乐人一怔，下意识地要去拉住他，仿佛这一挣脱就是永别。
宁舟却灵活地避开了他的手，朝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仿佛是一个庄严的宣告。
曾经几乎吞并人间界的魔界之王、毁灭魔王的继承人就在这里！
惊涛骇浪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条巨龙张开铺天盖地的黑色龙翼，在海岸边冲天而起，罡风撕裂天地间的雷云和暴雨，掀起直冲天幕的海浪，它愤怒的咆哮声震撼着每一个生灵，让人类再一次见证了毁灭之王的恐怖力量！
齐乐人险些被这巨大的风压刮倒，刚趔趄地后退了一步，却猛然被身后的礁石撑住了，他惊愕地回过头，刚才那里还什么都没有，可是现在，他的身边却突然隆起了半圈礁石，好像早已预料到他会被这股狂风吹倒。
齐乐人一手扶着礁石，一边抬头看去，为他细心地安排好一切的那个人正在用魔龙的身躯，用毁灭的力量，去保护他的故土家园。
他努力压抑着自己体内破坏与毁灭的欲望，控制着自己摇摇欲坠的理智，站在深渊旁，和恶魔殊死战斗。
他还记得自己是谁。
轰隆一声巨响，从天而降的魔龙与来自深渊的巨兽在海面上正面冲击，两只远古巨兽一般的生物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两股强大的本源力量冲击之下，海面形成了一个如同恶魔之眼一般的巨大漩涡，疯狂的气流将那一片海域上的密云驱散，露出了皎洁的星光。
目睹这惊天一战的齐乐人按捺不住自己的紧张和担忧，他得帮帮宁舟，哪怕只是一点也好。
齐乐人面朝大海，闭上了双眼，灵魂之中圣墓花园半领域的力量迅速被当调动了起来，凭借着两人之间的联系，加入到了两股强大本源力量的厮杀之中。
巨龙的利爪撕开了利维坦的触手，可它也被利维坦的力量掀开了表皮的龙鳞，血花四溅，这流逝的血液好似将它的理智也一同带走，越是战斗就越是让它充满了愤怒和暴戾，最初的信念变得模糊不清，它在血腥的战斗中逐渐忘记了自己化身魔龙的初衷，只记得要不顾一切地和它的敌人战斗，调动一切力量去厮杀，去破坏，去毁灭！
魔龙的灵魂深处好似有一个无法愈合的创伤，黑洞一般地疯狂榨取着它人性中美好的一切，正义、怜悯、公正、牺牲……世界在疯狂中褪去了颜色，眼前只剩下血红和漆黑，魔龙喷吐着恐怖的龙息，挥洒着它体内快要挣脱枷锁的疯狂。
突然间，远方的海岸上有一股清新的风吹过，不是咸涩的海风，也不是充满血腥味的飓风，而是如同午后花园中鲜花与青草的气味。那股不可思议的力量从天而降，携带着重生的力量闯入了这一场危险的战局中，温柔地抚慰着魔龙身体上的创伤。伴随着这股奇迹一般的力量，它哀鸣不休的灵魂恍然间回到了爱人的怀抱，恍惚间，它好像看到了一个圣天使对它张开了手臂，在他的身后，原本充满了血腥杀戮的地狱里，突然间开出了洁白的玫瑰花。
快要沦入深渊的理智止住了步伐，魔龙撕裂了利维坦的一半身躯，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刺激着它的灵魂，却在重生力量庇护下奇迹般地让它维持住了这一刻的清醒。
伤痕累累的利维坦瘫软在海面上，魔龙脚踩着它的身躯，昂首眺望着黄昏之乡的方向，在确认站在海岸边的那个人的时候，它凶戾的眼眸里缓缓褪去了杀戮，只余下缱绻的温柔。
齐乐人感觉到自己的半领域已经快到极限了，对一个半领域初成的人来说，长时间使用半领域带来的负面效果是十分危险的，随时都会导致他的半领域走向崩溃，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逐渐从重生的力量中抽离，睁开眼睛看向宁舟。
相隔着一片波涛渐息的大海，一对恋人遥望着彼此。
齐乐人笑了，对那山岳一般高大巍峨的魔龙张开手臂，仿佛要给它一个拥抱。
可就是这一刹那，再一次悄然密布的乌云中，有一股可怕的力量猛然出现！
那隐隐孕育着暴雨和雷暴的云层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而在漩涡的中央，赫然是一只赤红的眼球！权力魔王的眼球，出现了！
伴随着这个邪恶眼球出现的，是虚无缥缈的歌声，它好似是一种难解的咒语，又好似是无数信徒虔诚的祷告，再仔细去听，却只剩下无数生灵濒死的哀嚎哭泣。
刚刚收回半领域力量的齐乐人如遭雷击，剧痛登陆了他的大脑，好似有一只巨锤重重地敲击在了脑颅中，他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崩裂声，来自灵魂深处的疼痛告诉他，半领域出现了裂纹。
齐乐人双膝一软，跪倒在了海岩上，控制不住地吐出了一口鲜血，全身都在剧痛中颤抖。
世界变得一片猩红，权力魔王的眼球散播着恐怖的力量，伴随着这股力量，黄昏之乡里的狂信徒们纷纷陷入到了狂乱的状态中，就身处在眼球正下方的齐乐人，更是被这股蛮横霸道的力量直接崩裂了半领域，虽然还没有彻底碎裂，但是已经在破碎边缘——胸前那枚先知送给他的挂坠闪现出了洁白的光芒，将他温柔地包裹了起来，一道白光之后，齐乐人消失在了海岸边。
爱人灵魂被撕裂的疼痛，伴随着心电感应传达到了魔龙的身上，它看着吐血倒下然后消失不见的爱人，眼神里的错愕迅速变成了滔天的怒火，愤怒的力量让它高高扬起脖颈，对着那高悬的眼球，喷出了毁灭世界的龙息。这火焰点亮了这一夜没有夕阳的天空，整个黄昏之乡都看到了这仿佛要烧尽整个世界的火光，还有那悲愤痛苦的龙吟。
理智的枷锁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赤红着双眼的魔龙冲入云霄，巨大的龙翼掀起了整片海域的惊涛骇浪，火焰与暴雨如同子弹一般在空中穿行，以狂怒的力量冲向云层中的眼球，这股力量之恐怖，甚至让理想国中的权力魔王都震惊了。
明明还没有开启领域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呢？这已经远远超出半领域的极限，直逼领域了！
原本打算径直进入黄昏之乡的权力魔王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你们，跟着利维坦先去吧，我在这里会一会这位老魔王的继承人，任由他成长下去，太危险了。”
原本被撕裂了身体奄奄一息的利维坦在权力魔王力量的庇护下，伤口飞快地愈合，却还是缩减了近一半的体型。它听到了主人的命令，迅速潜入海中，朝着不远处的黄昏之乡游去，为那里的乱局更添几分混乱。
就在魔龙与眼球战斗的时刻，理想国降临了。
波涛汹涌的大海逐渐被化为累累白骨，如同最惨烈的远古战场，尸横遍野，了无生机。无数白骨蝴蝶飞过尸山血海，唤醒了沉睡在这里的亡魂。
权力魔王穿过她的部属们，朝着前方的黄昏之乡大步走来，注意力却没有离开正在天空中鏖战的魔龙。
紧随其后的黎明之乡依旧漂浮在天空之中，高塔上的欺诈魔王只看了魔龙一眼，就将视线投向了落日岛上的审判所。
“我也该出发了。”他说。

第一百三十五章 黄昏的约定（十八）
半领域摇摇欲坠中的齐乐人眼前一片晕眩，他模糊地感觉到胸前的挂坠中传来一股柔和的力量，温柔的白光将他包裹了起来，剧痛之中的他没有做出任何反抗，任由这股力量将他带到了一片冰天雪地中。
“齐乐人！”阿娅的声音传来，她紧张地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查看他的情况。
“没事，半领域没有碎，修养一阵就好了。”先知的声音在远处响起，空灵地回荡在这片冰雪中。
来自半领域中的力量不断修复着齐乐人的创伤，可是这毕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被阿娅扶着坐在了椅子上，气息奄奄地看着先知。
先知就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蒙眼的占卜师正在为他泡茶，齐乐人迷惘地移开了视线，发现不远处还有一个人——一个盲眼的牧羊人，他曾经在亡灵岛的后山中见过他，他是陈百七的老师。
“怎么样？权力魔王很可怕吧？”先知语气轻松地问道。
齐乐人回想起刚才那股恐怖的力量，不由一阵后怕。幸好当时权力魔王没有针对他，否则他此刻轻则半领域破碎，重则当场毙命。
阿娅抢过了占卜师手中的茶壶，给齐乐人泡了一杯，满嘴血腥味的齐乐人一口气灌了下去，这才觉得上涌的血气被压了下去。
“宁舟怎么样？他不会有事吧？”齐乐人急切地问道。
“对上权力魔王，没有人敢说不会有事。”先知平静地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阿娅从座椅上窜了起来：“我去襄助陛下！”
“你的领域还在地下蚁城，这个化身不过半领域级，你确定要去给权力魔王送人头？”先知问道。
阿娅坐立不安，比她更加不安的是齐乐人，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那您呢？您有什么办法吗？”
这里是先知的黄昏之乡，实力最强的人就是他，可从意外发生到现在，他却一直躲在审判所的地下冰宫之中，没有踏出这里一步。外面的一切他不是不知道，那些被恶魔和狂信徒屠戮的人类，都是接受他庇护的人，可为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做？
“你希望我做什么？”先知反问。
“阻止他们！”
先知笑了笑：“我曾经同你说过，很多年前，我犯了一个错误……我把希望寄托在了一个人身上，最后我的理想没有实现，可以说一败涂地。为此，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连同这个领域。现在，我要弥补这个错误了。”
齐乐人愣愣地看着他，并不太明白。
先知深深地叹了口气：“黎明之乡，曾经真的是一块希望之地啊。”
黎明之乡……那不是苏和的领域吗？先知为什么会提起它？
“有位许久不见的客人大驾光临，你先回去吧。”先知温柔地对齐乐人点了点头，白光再一次没过了他的头顶，齐乐人还想再说什么，可是周围已经失去了声音。
阿娅担忧地看着他，先知却静静地看着地下冰宫的入口，等待着。
在那里，有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正步履从容地朝他走来。
先知甚至能猜到他会用什么样的神情，什么样的语气，对他说上一句：
“老师，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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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天真。”有着一头火焰般艳丽发色的魔女微笑着挡开了陈百七的攻击。
两人在短暂的短兵相接后又分开了一段距离，倾盆的暴雨中，狂信徒制造的流火也一同坠下，四面八方的建筑都在燃烧着，照亮了两个以战斗姿态对峙着的女人。
色欲魔女褪去了青涩软弱的伪装，恢复了本来的面貌，她穿着一身禁欲的黑色长裙，像极了一个在修道院中虔诚侍奉上帝的修女，可是她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和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眸，却浑然不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修女会有的神情，如同一朵在黑夜中悄然盛开的鲜花，在月下，每一片浸透了香味的花瓣都书写着活色生香。
这才是她真正的模样，陈百七的心中回荡着一个嘲讽的声音，她曾经见到那个楚楚可怜的少女，不过是她心血来潮的游戏。
陈百七回道：“你不就是喜欢这样的天真吗？否则那个时候，堂堂色欲魔女为什么要假扮成一个雏妓？”
一个无辜可怜又无助的雏妓，用她故作坚强的眼泪打动了一腔热血的勇者，却回报给她一场难以忘却的背叛。
色欲魔女站在铺天盖地的火雨中，宛如从地狱走来的堕落修女，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无法挪开视线的诱惑。
“陛下的兴趣，给了我一点小小的启发。”美艳的魔女露出神秘的微笑。
“欺诈魔王？”陈百七怔忪了一下。
“看来你并不知道。不过陛下可比我高明多了，他封印了自己的记忆，甚至暂时隔断了本源力量，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普通的新人，来到黄昏之乡。因为他要骗过一个聪明人，为此他连自己都骗了过去……多么有趣，而又野心勃勃的游戏啊，就连奖品都无比丰厚。”
魔女抬起头，眺望着海岸边亮起的天光，微笑着，低语着：“你看，那是黎明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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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荒马乱中，吕医生被人流推搡着挤进了避难所，巨大的教堂建筑里已经人满为患，他很快就被挤到了一边，如果不是运气够好，这会儿他已经被踩成了一张地毯。
“茜茜！杜越！薛盈盈！”吕医生大声呼喊着自己的同伴，可是没有回应他，四面八方的人群里汇集着恐惧的情绪，有点的在哭泣，有的在叫喊，还有的在痛吟……各种声音在偌大的教堂避难所中奏响着末日的旋律。
吕医生只好躲到了人少的地方，不安的情绪不断蔓延，他东张西望，期待能找到自己的朋友，然而人头攒动的环境里，他什么人也没找到，反倒发现了人迹罕至的走廊。
吕医生挤出了拥挤的大厅，在走廊里漫无目的地行走着，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满眼都是悲剧：无助的母亲抱着孩子，坐在走廊的角落里，孩子恐惧地哭泣着，母亲搂抱着她，念念有词地向神灵祈祷着；受伤的玩家沉默地包扎着自己的伤口，神经质地去试探躺在他身边的同伴，即便早已确定他已经没有了呼吸；几个老人挤在一张躺椅上，麻木地看着前方的墙壁，上面绘着一群天使在向苦难的人类传达上帝的福音。
吕医生在壁画前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很久。
他没有看到天使送来的福音，只看到了人间地狱。
窗外传来令人不安的巨大声响，仿佛无数巨大的蛇在地上爬过，吕医生回过头，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没有应急灯的窗外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漆黑，时不时还有流星一般的火焰从天而降，坠落在一片战场中——审判所的执行官们和四处作乱的狂信徒激烈战斗，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无数房屋倒塌的声音，还有尖叫声、厮杀声，一路摧枯拉朽地冲向这里！
吕医生后退了一步，惊惧不安地盯着窗外，不敢眨一眨眼睛。
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触须刺穿了前方的建筑，像是刺向他眼睛的尖针一般，朝着这里刺来！
整个避难所里发出恐惧的尖叫，吕医生大叫一声，跌倒在地上，拼命朝后爬去，直到后背撞上了一堵冰冷的墙壁。
触手被一道银白的光幕阻挡住了，它愤怒地卷曲了起来，用力拍打着光幕，却始终无法突破。
吕医生颤抖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头也不回地朝着走廊深处跑去，他不知道自己要逃往何处，只是本能地想要逃离这近在眼前的恐惧。
跑、跑、跑，吕医生不记得自己推开了多少扇门，跑过了多少个楼梯，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四周已经悄无人声，他呆呆地站在这间塔楼的空屋里，不知道自己还能逃到哪里去。外面一片兵荒马乱，还有一只恐怖的巨怪，一直保护着他的朋友不在身边，他不知道要怎么办。
他疲累不堪地坐在了下来，冷不防地，外面又传来了一阵巨响。
吕医生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起来，死死地盯着窗户。
窗外那层银白的光幕已经黯淡了许多，而巨型触手却越来越多，它展现出了它完全的形态——一只巨大的，由无数令人作呕的触须组成的怪物，它是如此庞大，哪怕相隔这么远，它看起来依旧像是要将落日岛压垮一般。
这小小的避难所，好似被装在一只水晶球里一般，而这只可怕的怪物，却如同一只匍匐在水晶球上的巨大章鱼，要将这里碾碎。
仿佛是感觉到了避难所里充沛的活人气息，它越发疯狂地敲打着避难所的结界，如同一个顽劣的孩童，将精心制作的玩具小屋高高举起，拼命摇晃，一边咯咯笑着，一边疯狂地破坏着。
大地不断震动，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强烈，而保护着避难所的结界却已经开始出现裂缝。
吕医生瞪大了眼，尖叫已经卡在了喉咙里，他唯有将视线钉死在窗外，任由心灵被这难以描摹的恐惧击垮。
黯淡了，黯淡了，黯淡了……破碎了。
窗外的世界化为一片刺目的白光，那层裂纹无数的结界如同一面玻璃一般碎开了，数不清的碎片倒映着火焰雨，将世界渲染成一片死亡的猩红。
避难所里响起末日一般的尖叫声，吞没了那一声单薄沉闷的扳机扣动声。
【幸运左轮】：这把枪的弹巢里一共有六个空位，其中一个装有子弹，朝自己的太阳穴射击可以给予以锁定目标为中心，半径500米的范围内的区域一分钟的绝对防御时间，但绝对防御对这颗子弹无效。即使你再幸运，上帝也只给你五分钟，如果悍不畏死，你可以再续一分钟。锁定目标：黄昏之乡避难所。剩余使用次数（5/6）。

第一百三十六章 黄昏的约定（十九）
“这家伙，还真他妈大啊。”坐在电灯柱上眺望着海岸边那只巨型怪兽利维坦的幻术师，忍不住咒骂了一声，一身长裙被这狂烈的风吹得沙沙作响。
黄昏之乡的结界完全无法阻止两位领域领主的暴力突破，先知似乎在顾虑着什么，始终没有尽力抵抗，他也知道这种抵抗是徒劳的。
曾经由他一手创建起来的黎明之乡，没有成为他理想中的那个新国度，而是成为了他最信任的人挥向他的一把刀。
直到今天，幻术师仍然能清晰地回想起那时候先知的神情，那是深深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眼中的希望之火一点点黯淡了下去，化为面无表情的落寞。这一幕如同长在他心中的荆棘，让他隐痛至今。
地下冰宫中的天使像崩塌了，他的老师住进了冰湖里，终年与极寒为伴，为的是延长自己所剩无几的时间——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不是剩余生存天数，而是一个玩家所能达到的极限，他坚持了二十二年，但也仅此而已，大限已至，无力回天。
幻术师点了一根烟，靠在电灯柱上，用力吸了一口。
他回想起那个寂静的地下冰宫，他的老师坐在躺椅上睡着了，放在他腿间的相册翻开着，被温暖的灯光照亮了。司凛、他，还有那个人，他们三人围在先知身边，一同留下了这张照片。照片上的司凛依旧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他一脸烦躁地翻着白眼，对拍照这件事充满了不耐烦，而那个人，他穿着一身简单的衬衫和西裤，外套搭在手臂上，半蹲在坐在椅子上的先知身边，温柔地笑着，像极了一个尊师重道的学生。
一支烟已经快烧尽了，海中的巨怪已经逼近了避难所，幻术师丢下了烟头，准备去阻拦它，如果任由它打碎结界冲入避难所，一定会造成无可挽回的伤亡。
可是一声轻微的叹息声却拦住了他。幻术师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杀意凛凛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一切乱局的始作俑者就站在电灯柱下，俯身捡起了他丢弃的烟头，丢进了垃圾桶中。
“毕竟是老师的地方，也请师兄稍微注意一下环境卫生。”那人似乎真的在为他随手乱丢垃圾的行为苦恼着，认真地劝道。
幻术师无法克制住这一刻爆发出来的怒意，他怒极反笑：“你还记得这里是谁的领域，可你会在乎吗？”
那人心平气和地看着他，说道：“和老师有关的事情，我总是在乎的。”
“苏瑜！你要点脸！”伴随着幻术师那愤怒至极的力量，两人四周的街道开始不断扭曲，世界仿佛被装入了一个布满了哈哈镜的房间，无论是人、建筑，还是天空大地，一切都在扭曲着、变幻着。
幻术师的身影隐没在了这扭曲的世界中，如同一个潜行的刺客，寻找着攻击的机会。
苏瑜，不，应该叫他苏和，他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辩解什么，而是抬起脚步，朝着审判所的方向走去。
大地突然撕裂，一道巨大的断层出现在了苏和的脚边，只要他再往前走上一步，就会坠入无尽的深渊。
“你还真是……”苏和无奈叹了口气，“何必呢？”
深渊中传来幻术师咬牙切齿的声音：“只要我活着，你就休想从这里踏过去！我不会给你去见老师的机会！”
苏和凝望着深渊，如同他第一次领悟到欺诈本源那样。
那样纯粹浩瀚的黑暗，如同宇宙深处的星渊一般，将一切光明都吞没。可是那极致的黑暗里却潜藏着无尽的力量，令人神往。
“我一如既往地尊重他，但从来没有认同过他。通往至高的道路只有一条，很可惜，老师走错了。背负着这么多的累赘，他注定走不了更远了。”
随着苏和遗憾的话语，一座精美绝伦的天空之城在崩坏的幻境中徐徐浮现，黎明的圣光照亮了深渊，也将一切变幻莫测的魑魅魍魉一同粉碎。幻术构造的世界在绝对的力量下被破坏殆尽，只用了一个瞬间而已，镶嵌着幻象世界的玻璃粉碎成七零八落的碎片，吞噬了这个幻境的主人。
回到空荡荡的街道，身体仿佛被无数刀刃凌迟的幻术师跌倒在脏污的大地上，鲜血从伤口飞快流失，染红了一片大地。苏和没有回头看昔日的师兄一眼，而是抬头看向前方不远处的审判所，再一次朝那里走去，宛如一个虔诚的朝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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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别来无恙。”苏和温润有礼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冰宫响起。
坐在靠背椅上的先知平静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感慨地说：“还真是如入无人之境啊。”
“一切都要感谢老师的‘临别礼物’。”苏和微笑着回道。
先知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座位：“我们也有好多年没有见面了，来跟老师做个思想汇报吧，坐。”
苏和竟然真的走了过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这对曾经的师徒之间只隔了一张小小的茶几，可是这么近的距离却仍然无法抹去这一刻熟悉的陌生。
“这是你本来的面貌？也是个俊俏小伙，只是不如当年的样子，那时候你穿裙子可真好看。”先知翘起嘴角，笑得不怀好意。
“来拜师学艺，自然要让老师满意。”苏和笑着回道，这种全然没有负面情绪的神情，反倒让这个人更加可怕。
“你这一趟可不是来学艺的，怎么还穿着审判所的制服？”先知问道。
苏和身材极好，穿着审判所的制服也显得英俊非常，只是这一身衣服身上浓浓的讽刺意味，让先知倍感刺痛。
“不是来给老师做思想汇报的吗？当然要穿上了。”苏和笑着回道。
先知的笑意淡了下去，隐去了笑容的他，脸上只余下空洞的冰冷：“好啊，那你说说吧，我听着。占卜师，给苏先生倒杯白水润润喉咙。”
神情复杂的占卜术垂下脸，沉默地侍奉这对师徒。
“听说，真正的重生本源出现了？还是一位熟人。”苏和不紧不慢地开口。
先知勾了勾嘴角：“消息挺灵通啊，人家和你这个冒牌的不一样，货真价实的重生本源，潜力无限。”
当年苏和暂时切断了自己与欺诈本源的联系，伪装成了一个新人，而这个新人“突破”的本源力量，正是重生。可那并不是真正的本源力量，而是欺诈魔王精心策划的阴谋。
“是吗？可惜黎明之乡的计划已经不可能再实行一次了，所以现在，老师还有什么打算吗？”苏和当真像是在谈心一般。
先知怒极反笑：“不如你先说说你的打算？”
“有很多，大致是攻破黄昏之乡，夺取地狱权杖这两项，还有些小事，如果有机会就顺手去做吧。”苏和微笑道。
“你怕是少说了一件。”
“嗯？”
先知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借此机会，重创权力魔王。”
苏和脸上的微笑分毫不变：“老师恐怕对我有些误会。”
先知微微一哂：“不，我对你再没有误会了，反倒是那位天赋过人的权力魔王，怕是对你有些误解。”
“哦？何以见得？”苏和反问。
先知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突然抬起头看向头顶厚重的冰层，眉间紧皱：“那个女人把她那条疯狗放进来了。”
苏和微微点头：“留给您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老师。”
“看来谈心节目到此为止了。”先知淡淡道。
随着他的话语，地下冰宫中的空气突然陷入了凝滞之中，一旁的占卜师正在斟茶的动作变得无比迟缓，仿佛突然被按下了慢速键，时间遇上了冰霜，变得无限缓慢。
时间本源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了出来，足以瞬间让一个身陷领域中心的魔王被定格成一尊雕像。
除了苏和。
咔嚓一声轻响，仿佛有人突然按下了怀表的金属按钮，四周停滞的时间突然破冰，占卜师缓慢的动作又恢复了正常，她怔忪地看着两人，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老师，你知道这对我毫无用处。”手中握着一只陈旧怀表的苏和说道，“这些年过去了，我还是长进了不少的，可您，却还在原地踏步。”
先知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惊愕和难以置信，似乎对自己的失手感到意外。
“老师，您身上那种天真的理想主义殉道者的光芒，曾经深深地吸引过我。可我最终无法认同你的梦。拯救世界不是通往至高的道路，你迷失在了虚无的赞誉和荣耀里，扛起不属于你的责任，变得成了一个可笑的守夜人。”随着苏和遗憾的话语，四周的世界里不断变幻着模样，一会儿是黎明中的天空之城，一会儿是白骨累累的血腥地狱，亦幻亦真的景象交替出现，无数最苦痛的记忆轮番来袭，欺诈魔王展现出了他最擅长的攻击方式——精神幻象。
冷汗从先知的额角滑落，他紧紧闭着眼，睫毛却在不断颤抖，无数被忘却的回忆里，那些曾经刺痛过他、让他痛不欲生的过去再次浮现了，看着昔日的并肩作战的同伴们在那场漫长的逃亡之中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幻境里有一轮血一般的夕阳，跌落在了黑夜里，如同跌落在地狱里。

第一百三十七章 黄昏的约定（二十）
避难所的结界破碎的一瞬间，一道新的屏障出现在了，稳稳地拦住了巨型怪物前进的步伐。怪物被这股力量愚弄了，愤怒地拍打着新的结界，可是这道结界却丝毫没有破损的迹象，而是牢牢地护住了避难所。
避难所中，那些以为这一次必死无疑的人们发出了惊喜的欢呼声，他们相拥而泣，感谢上苍。
吕医生大口大口地喘气，颤抖的右手几乎端不住这把齐乐人给他的幸运左轮。看着窗外被结界阻挡的怪兽，他喜极而泣，劫后余生的喜悦占据了他的内心，让他突然有了赌下去的勇气。
人群的欢呼声是如此响亮，无名的胆小英雄一边擦拭着眼泪，一边给自己打气：吕仓曙，你可以的，再坚持一下，救援很快就会来了。
技能卡【欧洲人的嘲讽】开启着，加上他一贯的幸运，他相信自己可以渡过难关，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吕医生拿着枪，冰冷的枪身被他攥得火热，他恐惧它，却又不得不依赖它，它随时都可能带走他的性命，可它却保护了他，还有那么多人。
这种矛盾的感觉感觉让吕医生想起了自己最好的朋友。齐乐人用SL大法的时候，大概就是他现在这样的心情吧，明明那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真的死过去，可是他却一次又一次地用了，有时候是为了保护自己，有时候却是为了保护别人。
他一直觉得自己很胆小，一辈子也做不到那样的事情，遇到危险只会想着怎么逃跑，对于齐乐人，他有时候也会觉得他的朋友太傻了，有什么事情是比自己活下去更重要的吗？
然而……
当他看着迫近的怪物，听着人群里绝望的惊叫声的时候，他最终举起了那把枪。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别人，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在扣下扳机的那一刻，吕医生突然觉得弱小的自己挣脱了那一层恐惧的虫蛹，于黑暗处见到了光明。
原来他也可以做到啊。
一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那层来自幸运左轮的结界开始变得暗淡，吕医生惊恐地睁大了眼，看着那摇摇欲坠的结界。利维坦感觉到了这层阻碍正在减退，兴奋地挥舞着丑陋的触须，越发疯狂地拍打前方的结界。
可是救援还是没有来。
吕医生小声抽噎了一声，极致的恐惧再一次袭来，他咬住嘴唇，却忍不住冲出眼眶的泪水。
他再一次举起了枪，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幸运女神再一次对他微笑了。
【幸运左轮】剩余使用次数（4/6）。
&&&
地下冰宫中，欺诈魔王再不留手，被无数混合了幻象的回忆反复折磨的先知已经濒临崩溃，可任凭欺诈魔王怎么努力，他也无法从先知的记忆里得到关于地狱权杖的藏匿地。
他的记忆好像损坏的电影胶卷，每一帧都是错乱的画面，他看到了无数记忆碎片，支离破碎，根本无法组成什么完整的片段，简直让人怀疑这是不是正常人的记忆。
“这种时候捉迷藏没有任何意义，我总能找到它的。”苏和的语气里流露出一丝无奈。
满头冷汗的先知突然勾了勾嘴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动手！”
巨大的魔法阵从先知经常沉睡的冰湖中亮起，炫目的光芒顷刻间笼罩了整个地下冰宫，对峙中的先知和苏和瞬间被光芒吞没，在两股强大的领域力量中陷入了暴乱。
苏和愣了一愣，有一瞬间，他还真的以为自己多了两位领域级的对手，可是很快，他意识到了那并不是。
“牧羊人先生，还有龙蚁女王。”苏和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位对手，缓缓道，“你们一个不在亡灵岛守墓，一个不在地下蚁城看守界门，这算是玩忽职守吗？”
先知冷笑了一声：“这叫助人为乐。”
“就算你们一起上，也不过是让钟表的时间走得更慢一些，日落的钟声即将敲响，没有人可以阻止这一切。”苏和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的确，事实的确如此。阿娅化身前来，实力不过半领域，牧羊人持有死亡本源，可是实力却已经跌落回了半领域的境界，唯一是领域级的先知，被拥有怀表的苏和稳稳克制，这一战毫无悬念。
只要欺诈魔王外放领域中的力量，瞬间就能翻盘。
先知笑了，他扶着桌子，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身上还残留着刚才精神交锋的后遗症，可是神情却坚毅更胜以往：“我也只需要它走得慢一点而已。”
苏和好似意识到了什么，一把细长的佩剑出现在右手中，裹挟着领域者的力量，雷霆万钧般向先知刺去，先知的身影却如同镜花水月一般。
长剑刺空，原本站在苏和对面的先知消失了，留下一个迷茫懵懂的小知——不，从一开始，站在这里的就是这个化身小知，只不过刚才，控制小知的一直是先知本人的意识，所以记忆才会破碎至次。
如今先知本人的意识抽离了，小知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不知所措。
地下冰宫的大阵也在这一刻完成了，任凭欺诈魔王实力超群，也休想在一刻钟内离开此地。控制了这一切进度的司凛长长出了一口气，冻结的本源力量几近透支。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司凛疲惫地靠在长椅上，一手放在胸口，握住了先知给他的挂坠。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天。
&&&
齐乐人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狂奔，朝着海岸的方向而去。
从地下冰宫出来后，他就一刻不停地跑着，为的是更早一点去往宁舟身边。
他不敢耽搁一分一秒，恐惧的潮水不断拍打着他的心崖，随时都会将他吞没，而那恐怖强大的毁灭力量亦是如此，它随时都会将宁舟吞没。
他必须要在宁舟身边，如果宁舟真的像他的父亲一样，被毁灭本源彻底吞噬，他也绝不会离开，他宁可死在宁舟剑下！
在这满目疮痍朝不保夕的世界里，哪里有什么岁月静好，哪里还能够奢望天长地久，哪怕只是握着心爱的人的手，都是一种奢望。
他甚至妄想着，一起疯吧，一起死吧，怎么样都可以，只要还能在一起。
一路上，齐乐人穿过了无数尸体，他目不斜视，无心停留，直到他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幻术师？”齐乐人猛地刹住了脚步，折回身扶起了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幻术师。
这位算不上朋友的朋友静静地躺在他的臂弯里，那张艳丽的脸上沾满了血，苍白得毫无生气，再也看不见当初那明艳张扬的神采。
齐乐人伸出手试探了一下他的心跳呼吸，手还没有碰到他的鼻尖，视线就被幻术师的前胸吸引了。
两团不知道是材质的假胸中间，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好像是一串项链。
心情复杂的齐乐人伸手去拉项链，恰好一个受伤的玩家正在躲避狂信徒的追杀，一边逃跑一边往后看，一不小心就跌倒在了两人身边，惊恐莫名地看着好似在猥亵尸体的齐乐人。
追来的狂信徒怪笑着朝他们扑来，玩家尖叫一声，闭目等死，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枪响。
玩家睁开眼，看见那个抱着尸体的男人放下了手枪，扯开尸体的胸衣，将什么东西扔了出来。
两块海绵垫掉在了玩家脚边，被鲜血浸透了，那人又从尸体的胸前拉出了一串项链，挂坠的部分是一片古朴的金属羽毛，此刻正散发着莹莹的光芒，迅速治疗着幻术师身上的创伤。
在这光芒中，原本已经毫无生气的人突然咳嗽了起来，一边咳嗽一边断断续续地叫骂：“我靠，好痛！”
玩家麻木地看着这死而复生的一幕，这不是最让他震惊的，他震惊的是，这穿着长裙的美丽女人，“她”被扯开的胸口一马平川，这绝不是女人的身材，而那掉在他脚边的海绵垫，赫然是两团假胸。
“你他妈到底干嘛。”感到胸前一阵凉意的幻术师一边哆嗦一边怒问齐乐人。
“帮你收尸，谁知道你活了过来。”齐乐人见他还活着，心里大大松了口气，“你还行吗？我还有急事。”
“滚吧！”幻术师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拢了拢敞开的衣襟，又怒视了无辜目击玩家一眼，后者顿时不敢噤声。
“谁干的？”临走前，齐乐人问了一句。
“胆大包天丧心病狂欺师灭祖天下第一大混蛋！妈的，老子见一次打一次！”幻术师咬牙切齿地说道，呸地往地上吐了一口血。

第一百三十八章 黄昏的约定（二十一）
一团火焰流星从天而降，落点恰好在对峙的两人之间。
陈百七与魔女各自后跳了几步，避开了坠落的星火，碎石和烟雾在两人之间盛开，被海风吹散。
陈百七感觉到了海岸边的乱局，不由朝那里瞥了一眼，魔女闪电一般冲刺上来，抬手给了她一刀横挑，陈百七的反应何等之快，却还是快不过魔女的这一刀，手臂上顿时再添新伤，鲜血直流。
“对，就是这样看着我，一刻也不要移开你的眼睛。”魔女看着一身伤痕，眼神却像猎豹一般的女人，久违的干渴感再一次袭来。
她抬起左手，在刀锋的血迹上轻轻一抹，莹润的指尖沾上了属于陈百七的血。魔女将手指放在唇边，伸出舌头轻轻一舔，红嫩的舌尖在丰盈的唇瓣上掠过，将那一抹鲜血吞入喉中，她用鼻腔哼出了一声似是餍足的呻吟，幽深的眼睛凝望着陈百七。
这个情色的动作瞬间将陈百七带回了那段充满了背叛、动摇与救赎的回忆里：
“我什么都没有了，家人也好，朋友也好，没有人会爱我，我只是他们寻欢作乐的工具。”偎依在她怀里的少女哭泣着，被鞭挞过的伤口不断流着血。她抬起头，用泪眼朦胧的眼睛凝望着陈百七，痴痴地问道，“还会有人爱我吗？”
“会有的，我会带你逃出去，露丝，你会有新的人生，你会遇上你的爱人，和他共度此生。”陈百七搂着无助的少女，柔声安慰道。少女身上那似有若无的香味不断涌入她的鼻中，如同一个过分软弱却舍不得醒来的梦。
少女跪倒在地上，抬起脸仰望着她，那惊人的美貌和被包裹在单薄衣服里的曼妙胴体，让她的不幸十倍百倍地残酷，也十倍百倍地打动人心。
少女笑了，那是绝望的笑容：“那他一定只会爱着虚假的我，没有人会爱一个下城区里最卑贱的妓女，没有人！”
“如果他爱你，他就会接受你的一切。”陈百七说道。
“那你呢？”少女突然问道，“百七姐姐，你会接受我吗？你会爱我吗？”
陈百七愣住了。
少女凝视着她的眼睛，执拗地等待着一个回答。她那殷红的嘴唇微微张开着，随着她的呼吸颤动着，她等啊等，却迟迟没有等到回应。
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流了出来，打湿了少女的脸颊，也打湿了她的嘴唇，她像是一朵开在暴风雨里的花，还没有盛开，就快要凋零。她无声的哭泣着，跪在她面前，脱去披在身上的单衣，在黑暗狭小的房间里露出曼妙的身躯，瘦削的肩膀宛如两片白色的花瓣，在风雨中不断颤抖着，颤抖着。
她已经孤注一掷，再无退路，这份决绝让这个柔弱的少女身上闪现出超越了性别与肉欲的美，那是一个不幸的灵魂，在绝望地乞求着一份爱的证明——那是她唯一的救赎。
少女颤抖的嘴唇印上了陈百七的嘴唇，努力用温暖的胴体去引诱另一个女人，用尽一切办法去讨好她，却与因为这份昭然的急切而笨拙不堪，只要陈百七轻轻一推，她就会被推倒在一边，像是一朵被狂风暴雨打落在尘土中的花。
可那太残忍、太残忍了。
如果推开她，就是亲手将她推入地狱。
可如果不推开，那就唯有自己沉沦。
那一刹那心中的怜悯和柔软，让陈百七闭上了眼睛。
陈百七睁开了眼，相隔十数米，褪去了昔日伪装的魔女正凝视着她。
“还有一件事，这么多年我一直想问你。”魔女轻启朱唇，音色沙哑地说道。
陈百七沉默不语。
“那个时候，你为什么要救那个女孩。如果没有她的拖累，你很可能全身而退，至少不会失去这条腿。”魔女问道。
为什么？是啊，为什么呢？
明明刚刚经历一场惨痛的背叛，刚刚学会一次终生难忘的教训，何必冒着再一次被欺骗的风险，赌上性命去救一个陌生人？
在那逃亡的路上，半领域几近崩溃，召唤之书无以为继，陈百七从独角兽上跌落下来，狼狈地跪倒在地上，捂住了腹部的伤口。独角兽失去了她的力量，消散在了空气中。
她想对自己说，再坚持一下，审判所的救援已经快来了，只要逃出下城区……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精疲力竭的陈百七拔出短刀，杀气腾腾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只有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蜷缩在稻草里，呆呆地看着她。
那也许是个无辜的可怜人，就像魔女曾经伪装过的那样，又也许，她是另一个“魔女”。不论如何，她不会再多管闲事了。
陈百七捂住伤口，忍着剧痛将快要滑出身体的肠子塞了回去，那非人的痛苦几乎让她背过气去。
“你要布吗？”小女孩用细弱的声音问道，用发育不良的细瘦手臂举起了被她枕在身下的衣服。
陈百七摇了摇头，从装备栏里找出了绷带，不管不顾地缠住伤口，至少不再让它大出血。
小女孩静静地看着她，像个不存在的人偶。
“你从外面的世界来，是吗？”小女孩问道。
陈百七没有理会她，她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你见过太阳吗？”
陈百七处理好了伤口，漫不经心地点头。
“那大海呢？”小女孩又问。
陈百七又点了点头。
“我听说海边的沙滩上会有好看的贝壳，像星星一样发光。”小女孩说。
“贝壳不会发光。”陈百七冷冷道，满嘴的血腥味，说话对此刻的她来说都是一种酷刑。
陈百七的回应让女孩精神了起来，她满是好奇地问道：“那它们像星星吗？”
陈百七看了她一眼，蜷缩在铺着稻草的角落里的小女孩苍白得像个游魂，她大概从一出生就在不见天日的地下蚁城，从未见过太阳，也没有见过大海，更不知道星星是什么。
可是在她希冀的眼睛里，陈百七好像看到了星星。
闪闪发亮的星星。
远处传来了喊杀声，追兵再次逼近了，陈百七撑起疲惫不堪的身体，强行压榨着自己摇摇欲坠的半领域，再一次激活了召唤之书。
独角兽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温驯地低下头，等待她上来。
她该走了，离开这场噩梦，回到黄昏之乡去，她受了伤，可是这一切都会好起来，她总会战胜挫折。
可也许，她永远也战胜不了。魔女在她的心中种下了恐惧的种子，她一生都会为这一次背叛耿耿于怀。这多可笑啊，她倾尽全力去拯救的少女，就是造成这一切不幸的魔女。
追兵更近了，他们很快就沿着血迹找到这里，发现一个手无寸铁的目击人。
他们会怎么对待她呢？
陈百七回过头，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流露出恐惧的小女孩，她好像终于明白了她是个逃犯，她的出现会给她带来灭顶之灾。
她真的能一走了之吗？
这片刻之间，陈百七突然有了一个荒唐的决定，她来到了女孩的面前，将她抱上了独角兽：“你叫什么名字？”
“茜茜。”女孩呆呆地说道。
“茜茜，你会见到的，天空、大海、阳光，美丽的贝壳，那些美好的东西，值得每个人去看一看。”陈百七捂着伤口，对茜茜露出了一个微笑。
独角兽不安地踢着地面，追兵已经看到了他们。
陈百七拍了拍它的脑袋：“别耽搁时间了，这里交给我了，你们走吧！接应的人就在出口！”
说着，她拔出了随身携带的刀，头也不回地朝着那些人冲去。
她不是在拯救别人，她只是在救赎自己。
魔女还在等待着她的回答，执拗得如同当年那个昏暗房间里的少女。
陈百七笑了，她说：“我丢掉了这条腿，但是我捡回了自己的灵魂。”
被毒蛇咬过的人，永远会记住那种恐惧，所以绝不向未知的绳索伸出手。一个人需要有多勇敢，才能忘记被背叛的痛苦，再一次试着去拯救一个无辜的人。
无知的勇敢并不真的勇敢，一败涂地的人其实从未被打败。
“现在，让我们好好算一算这笔旧账吧！”
&&&
齐乐人刚刚与幻术师分道扬镳，继续前往海岸。
此时此刻，黄昏之乡的情势已经极其危急，就在半分钟前，头顶的云层被一只巨大的眼球撕裂了，那只恐怖的眼球灵活地转动着，好似在窥伺着烈火中的黄昏之乡。不断有赤红的射线伴随着流星火雨从天而降，暴雨被蒸干了，漫天落下的都是火焰，这片海岸东方的人间净土被烈焰炙烤着，仿佛沉入了火湖地狱。
钢桥附近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冲击波让附近的气流变成锋利的刀刃，撕开大地与火焰。齐乐人停下脚步，看向那里。那一片天空变得异常明亮，璀璨的光芒甚至盖过了火焰的灼烧，有什么强大的力量在那里爆发了出来。
猎犬的嘶吼、猛虎的咆哮、狮鹫的悲鸣……还有万马奔腾一般的蹄声，混乱的声音加剧了齐乐人的不安，他调转了头，朝着钢桥的方向跑去。
可是等到他赶到现场的时候，却被眼前的这一幕震得心胆俱裂——街道被笼罩在华美的宫殿幻影中，那是某个半领域的投影，而陈百七被一个修女模样的人按倒在地面上，无数召唤之书中的魔兽正在消散，宛如一场即将醒来的梦。
情急之下，齐乐人一枪射中了女人的胸膛，子弹穿胸而过，毫无滞涩地飞向前方。
而那个修女模样的女人，在这一枪引起的气流中，和那些被召唤而来的魔兽一同化为虚无。
“没想到……”空气里传来魔女难以置信的呢喃声。
口吐鲜血的陈百七气息奄奄，却还是笑了：“你以为这些年，我只是在等死吗？我这个人，可是睚眦必报的。”
清脆的破碎声中，色欲宫殿的幻影化为碎片，被陈百七玉石俱焚的自爆彻底瓦解！
魔女回归虚无，齐乐人冲上前去，抱起倒在血泊中的陈百七，疯了一样从半领域中调集本源力量，想要治愈她身上的伤口，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重生的力量都无法填满不断流逝的生命力。
“别白费力气了，我把早就碎掉的半领域炸了，透支衰竭，送到教廷也没治的。”陈百七枕在她唯一的学生的腿上，轻声说道。
齐乐人的脑子里一片嗡嗡声，他好像是听见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其实这一刻，他还没有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伤得这么重，那人是谁？”齐乐人不甘地问道。
“一个魔女，一点宿怨，都了结了，只是还放心不下茜茜。”陈百七笑了笑，似乎对这个结局心满意足，再无遗憾，却仍然惦记着那个和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孩。
“我会照顾好她的，我发誓！”齐乐人哽咽了。
陈百七半睁着眼，疲惫地看着头顶的天空。
那不是她熟悉的黄昏，没有璀璨的夕阳，只有战火硝烟。
“要听遗言吗？”陈百七问道。
齐乐人紧紧握着她的手，那双常年战斗铸就的干燥粗糙的手，如今变得冰冷黏腻，满手都是血。
终于到了这一天，从他被陈百七倾力教导的那一刻起，齐乐人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可是当这永别真的展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发现这比想象中的还要残忍。
他想过她会以何种方式离去，多半是在某一次强制任务里一去不回，亡灵岛上悄然多了一座她的墓碑，他想他可以接受这样的结局，就当做他的老师只是去了远方，总有一天她会回来。
可是，当她倒在他的怀里，呼吸渐渐微弱的时候，齐乐人才发现，这个曾经一次又一次将他打倒在地，又一次又一次呵斥着让他站起来，逼得他精疲力竭到拿不动匕首的女人，原来她这么苍白，这么消瘦。
明明，明明记忆里的她是那样冷酷强硬，不近人情，甚至让他心生怨意，哪怕他知道自己应该去感激。
“就算你不想听，我也要说。”陈百七的声音已经微弱了下去，可是每个字都像是敲打在齐乐人的心间，一下一下地击垮了阻挡眼泪的堤坝，“乐人，你比我想象的更优秀，我为你感到骄傲。”
齐乐人再也克制不住眼泪，为了这个绝不轻言褒奖的女人到死才说出口的一句真心话。
在她生命的最后，这个强硬到底的女人，终于在她唯一的学生面前流露出了感性的温柔，她说她为他骄傲。
“我要回家了，乐人，再见。”陈百七呢喃着说道，那双神采飞扬的眼睛逐渐黯淡了下去。
齐乐人拼命克制，才没有让自己哭得太狼狈，喉咙哆嗦到发不出正常的音节，他死死抓着陈百七的手，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平静地说出那句告别的话：
“再见，老师。”
陈百七似乎是笑了一笑，在这末日的硝烟中，她最后也只是笑了一笑，朝着一条无人看见的归途走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黄昏的约定（二十二）
利维坦冲上了落日岛，它那被魔龙摧毁又复生后的身躯依旧巍峨庞大，山岳一般压在地面上，无数恶心的触手横冲直撞着，拉拽着它的身躯朝着避难所的方向爬去。
不好，吕医生他们还在那里！
齐乐人匆匆将陈百七的尸体安放在了圣墓花园中，朝着避难所的方向跑去——他得阻止这个怪物！
沿途的狂信徒们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在理想国眼球的照耀下，他们仿佛有着无穷的力量，将屠刀伸向每一个无辜的路人，无论男女老少，在他们的眼中都只不过是献给权力魔王的祭品。
齐乐人记不清这一路他射出了多少子弹，又在弹药用尽后，用匕首解决了多少拦路的狂信徒，等到他赶到现场的时候，利维坦已经杀死了守卫在避难所附近的审判所执行官们，就连那层避难所的结界都摇摇欲坠！
终于，那一层结界在利维坦疯狂的攻击下破碎了。
齐乐人的心沉了下去，亲眼见过利维坦与宁舟厮杀的惨状，他太清楚这个怪物是多么强大，等到它攻破避难所，这座巨大教堂里的人就会沦为它的饕餮盛宴，这只没有人类情感，只知道杀戮和进食的怪物，它不会对食物寄予一丝一毫的怜悯。
就在这时，又一层结界出现了，堪堪阻挡住了利维坦前进的脚步，它是如此完美，如此坚固，如同神赋予祂的子民的庇护。
是先知吗？
齐乐人下意识地将这个功劳归给了黄昏之乡的守护者，如果是先知的话，应该能阻止这个怪物吧。
利维坦愤怒地拍打着结界，却无法撼动它，这股强大的力量使得地面不断震颤，扬起大片尘土，在这片烟尘之中，有一个人影从避难所中走了出来，朝着齐乐人走来。
齐乐人眯起了眼，凝视着来人。
尘土被狂风吹散了，露出了来客的面容，一张熟悉的脸。
“喂，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齐乐人苦笑了一声，“看在当初同甘共苦的份上，至少告诉我原因吧。”
薛盈盈沉默地看着他，似乎不想回答。
齐乐人也看着这位在新手村里认识的女孩，当初的回忆仍然历历在目，那并不是多久远之前的过去，可是如今想来，却恍如隔世。
“是因为……苏和吗？”齐乐人还是说出了那个名字。
薛盈盈点了点头：“你违背了和陛下的约定。”
齐乐人心中苦涩，在星际死亡真人秀副本中，他和苏和做了一个约定，或者说，苏和单方面地强迫他签下了一个约定，他会帮助他凝结半领域，但那之后，他必须将手提电脑交给他。可事实上，齐乐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履行这个约定——他在签契约的时候用了一张技能卡，使得契约没有生效。
“我没有，契约中的履行义务，我至今没有遇到。”齐乐人为自己辩解道。他说的是实话，最近的副本中他一直没有见到那台手提电脑，自然是无法履行契约的，也不知道苏和究竟怎么发现了这件事。
薛盈盈微微一哂，不语。
齐乐人的心高高悬着，被苏和的前科弄得疑神疑鬼的他，甚至怀疑这一开始就是苏和计划好的。
不可能吧，如果苏和当时就知道他骗了他的话，他为什么不当场揭穿呢？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除非……除非他是在做给谁看，或者，他是在警告……警告谁？
再也没有出现过的手提电脑，是不是已经给了他答案？
不，它应该早就知道苏和会这么做，所以才给了他那张【诡辩的律师】骗过了苏和。
齐乐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火与硝烟气味的空气在气管中横冲直撞，让他清醒，也让他疼痛，他知道自己不该去思考这种问题，想得再多也对如今的局面毫无意义。因为他根本搞不清苏和的目的是什么，他到底是想要得到那台手提电脑，还是仅仅为了阻止它出现。
齐乐人忍不住去想，如果那台手提电脑出现的话，这一日的剧变，也许它会告诉他，就像它将宁舟会死于火湖之中的讯息透露给他，让他改变了这个结局。
从这个角度来说，无论契约成不成立，苏和都已经成功了。
“你故意接近杜越是为什么？”齐乐人问道。
“我没有义务向你汇报。”薛盈盈冷冷道。
齐乐人还想问些什么，前方那一层被利维坦疯狂攻击着的结界，又再一次暗淡了下去。
不好！
齐乐人不敢再耽误时间，装备上技能卡，凝聚起半领域，朝着薛盈盈冲去！
&&&
【幸运左轮】剩余使用次数（3/6）。
塔楼上的吕医生坐立不安。避难所外传来怪兽疯狂拍打结界的声音，让他甚至不敢走到窗边多看一眼。
三分钟了，整整三分钟过去了，避难所外的怪物依旧肆无忌惮地攻击着，没有人来阻止它。
接下来会怎么样呢？吕医生越来越害怕，越到后来，中弹的风险就越大，幸运左轮最多也只能再用两次，第三次的时候，那颗子弹就会射穿他的大脑……
“轰隆”一声巨响，避难所外似乎有什么东西坍塌了，吕医生从地上爬了起来，鼓起勇气走到窗边看去，从那庞大到让人两腿发颤的怪物的触手背后，黄昏之乡充满蒸汽朋克风格的建筑突然改变了——一片盛开着鲜花的绿色原野，和一片不断燃烧着紫色火焰的湖泊，两幕风格迥异的景象交替出现，照亮了正在那里战斗的两个人。
太过熟悉，以至于只是一个背影都不会让吕医生错认。
“齐乐人？”吕医生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喃喃出声。
而和他兵戎相向的那个人影……他同样记忆深刻。
薛盈盈。
他们为什么会打起来？这片燃烧着紫色火焰的景象，难道是半领域吗？薛盈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吕医生有无数的问题得不到解答，可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结界再一次黯了下去。
他几乎是麻木地抬起手臂，不去想这一枪下去的结果，机会还有三次，子弹有一颗，三分之一的可能他会中弹。
只是三分之一的可能而已，对一个从小就幸运的人，还拥有幸运技能卡的人来说，他中弹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可是下一次呢？
50%。
再下一次呢？
100%。
那是再多的幸运也无法挽救的必死，光是想一想，就让他害怕得无法呼吸。
时间到了，吕医生死死闭着眼睛，狠狠心扣下扳机，又迎来一次幸运儿的胜利。
【幸运左轮】剩余使用次数（2/6）。
还有一次机会，最多再一次，最后一枚子弹，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留给自己，他要留着这条性命，他还有太多美好的人生没有渡过。
吕医生推开窗户，窗外的声音一下子清晰了起来，那惊天动地的震动声像是要把世界拍碎一般。
“齐乐人！加油啊！只剩两分钟！没有时间了！”吕医生用尽全力朝着齐乐人大喊。
齐乐人猛然回过头来，惊讶地看着他。吕医生举起手中的幸运左轮，将这个结界的真相告诉他，这不是先知的庇护，而是来自于这个赌命的道具。
“还有一分半！”吕医生声嘶力竭地喊道。
只有一分半钟了。
&&&
这不是先知的结界，而是吕医生的【幸运左轮】！他卖给吕医生的道具！现在只剩下一分半的时间了！
这个发现让齐乐人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猝不及防地被薛盈盈手中的长戟扫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的一刹那里，下雨收衣服的技能向他发来死亡警告，齐乐人只来得及在那一刻存档，下一秒他就被从后方射来的紫色烈焰吞没！
SL大法启动，让死亡的齐乐人回到了半空中。
这一次齐乐人瞬间回到了半领域中，再次出来的时候双脚刚一落地，就紧握手中匕首朝着薛盈盈冲去。
虽然早知道齐乐人有这个技能，但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在杀气腾腾的齐乐人孤注一掷的攻击下，她只来得及略略偏斜身体，可还是来不及！左臂传来一阵剧痛，匕首上蕴含着的强大力量瞬间剁掉了她的左手！
鲜血狂喷，薛盈盈的眼睛瞬间变成了妖冶的鲜红，这失血的副作用在她身上化为了另一种力量，让她狂化的力量。
“很好，你很好，这股愤怒的力量，只会让我更强大。”薛盈盈笑了，鲜血沿着她的嘴角流下，她身后那片燃烧着紫色火焰的湖泊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是愤怒的半领域，她的本源力量是愤怒！
齐乐人缓慢地变动着自己的位置，半领域中的绿野和花园在滂湃的愤怒本源中逐渐被侵蚀，他不断在分析眼前的这位敌人，薛盈盈不知何时已经投向了欺诈魔王，也许从新手村出来之后，她就已经被苏和蛊惑了，在觉醒了愤怒本源之后，她一跃成为了半领域级的高手。
这种偏激情绪的本源力量无疑会让一个魔女更强大，可是也更容易丧失理智，要和薛盈盈对战的话，他的本源力量更占优势，重生的本源力量保证了他的续航能力胜过任何一个半领域级的高手，只要打持久战，他总能拖死对方，特别是薛盈盈这种对手。虽然她在爆发的时候力量强大，但是持续的失血无论对人类还是恶魔来说都是极其可怕的负担，她的狂化状态不可能持续太久。
最好的办法是避其锋芒，等待她陷入狂化后的虚弱中。
可是……
塔楼上的吕医生含着眼泪，再一次扣下了扳机：“一分钟！”
【幸运左轮】剩余使用次数（1/6）。
齐乐人别无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那撕裂灵魂的剧痛，激发了半领域的全部力量！
原本在火焰中逐渐消失的绿野，突然间被赋予了强大的力量，一刹那间，绿色铺天盖地地扩展开来，所过之处火焰熄灭，世界被净化成一片清新原野，在那绿野的中央，神的花园中百花齐放，每一朵绽放的鲜花中都蕴含着强大的重生力量，一朵一朵盛开，不去在意即将到来的衰败与崩溃，只为了这一刻而盛开。
被赤红眼球统治着的天空中，一束圣洁的白光刺穿了云层，落在齐乐人的身上。
来吧，一起疯吧，战斗到死，他绝不能输！

第一百四十章 黄昏的约定（二十三）
黄昏之乡的海岸边，被魔龙拦住前进道路的权力魔王终于结束了她的试探。
眼前的半领域已经几乎是一个领域了，可它终究只是一个半领域，哪怕毁灭的本源再强大，这位毁灭魔王的后裔终究还没有融合他父亲的领域，否则现在，该败退的人就是她了吧。权力魔王冷静地思索着，她不会让他实现这个可怕的蜕变的，老魔王的领域，她要定了。
只要，只要能得到地狱权杖，还有老魔王下落不明的那三分之一恶魔结晶。
“该结束了。”权力魔王从白骨海中走向魔龙，身后的世界已经被她的理想国吞噬，大海化作累累白骨，无数翩飞的白骨蝴蝶贪婪摄取着这片领域中的生灵的负面情感，为这位魔王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
“当年圣修女带走了老魔王三分之一的恶魔结晶，这一部分从此不知所踪，我一直疑惑它被藏在了哪里，现在我明白了。”权力魔王抬头仰望着这头巨大的魔龙，她的身材比普通女性还要娇小一些，站在巨龙面前的时候，这属于人类的身躯渺小到可怜，可就是这样一具和强壮扯不上任何联系的身体里，却蕴含着一个强大到可怕的灵魂。
白骨组成的亡灵大军源源不断地从白骨海中爬起来，组成了一支恐怖的死灵兵团，它们在头顶那只赤红的巨型眼球的指引下，不知疲倦地朝着魔龙冲锋！
魔龙咆哮着，波澜壮阔的龙息宛如瀑布一般倾泻着，将沿途冲上来的死灵们蒸发，可是这仍然无法阻止更多的亡灵爬起来，冲向它！
权力魔王注视着这一切，她那双已经不再是人类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真相：那颗在它逆鳞后跳动的心脏里，隐藏着来自老魔王的可怕力量——老魔王三分之一的恶魔结晶，原来是在那里。
魔龙这远远超过了普通半领域的可怕力量的来源，终于有了一个答案。
圣修女拿走了那三分之一的恶魔结晶，极有可能是将它封印在了自己的身体里，却没想到这枚恶魔结晶被她子宫里孕育着的孩子吞噬了，从此这个婴儿的命运就和他的父亲联系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宿命一般的轮回。
看着明明已经在毁灭边缘，可却还要强忍着那股原始的冲动，拼劲全力和本能抗争的魔龙，权力魔王笑了：“听闻你曾经是教廷的圣徒，可惜啊，和魔鬼战斗的人，最终成为了魔鬼。造成你一生悲剧命运的，其实就是那位圣修女，你的母亲啊。”
魔龙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声，朝着权力魔王喷吐出恐怖的龙息。
面对这海啸一般的龙息巨浪，半空中的白骨蝴蝶瞬间在她的身前结成了一道网，牢牢地挡住了这股毁灭之力。
被龙息摧毁的白骨蝴蝶纷纷坠落，宛如一场盛大的白色葬礼。
站在一片纯白之中的权力魔王看着它，眼中流露出怜悯：“她孕育了你，生下了你，哪怕早已知道你最终的命运。如果她怜悯你，她就应该让你无声无息地死于她的腹中，让悲剧终结于此。可她为了一己之爱，为了自己的私欲，为了弥补杀死挚爱的悔恨，她选择生下了你，于是悲剧在你身上延续。而你，还在她腹中的时候你依靠掠夺母体的养分，无休止地压榨你可怜的母亲而获得生存的可能。你改造了你母亲的大脑，让她发疯一样爱你，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孕育你，这爱伟大吗？为什么我只觉得可怕？”
权力魔王闭上眼，似是陶醉又似是悲悯：“母亲和孩子之间的爱，我看不到崇高和伟大，只看到了自私和残酷，看到一个个母亲将孩子带到这个可怕的世界上，却说这是因为爱，看到一个个孩子不择手段地活下去的灵魂，假爱之名。为什么人类要用尽浪漫的语言和伟大的赞誉去矫饰一段赤裸裸的关系呢？不觉得可笑吗？”
“当年圣修女没能完成的事情，就让我来完成吧。”权力魔王抬起双手，少女般纤细的手中捧起了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伴随着这股力量，整个黄昏之乡都在颤抖！
无数骨矛从地面刺穿，魔龙在匆忙中起飞，可是那无数的骨矛却如同一支支利箭射向它！一时间满天都是这逆流的白色流星，还有从天上落下的赤红的龙血！
一支骨矛刺穿了巨龙的翅膀，然后更多、更多的骨矛刺穿了它的身躯，巨龙悲鸣着坠落在了大地上，这沉重的坠落掀起了白骨海上的巨浪，不断冲锋的亡灵大军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掀飞了出去，阵型顷刻间溃不成军。
全身被骨矛刺穿的巨龙倒在了白骨海中，生机正逐渐从它赤红的眼中流逝，和那渗入白骨中的龙血一起。
权力魔王走向它，宛如走向神迹的虔诚少女，和她的脚步一同出现的，是天幕中叶脉一般的红色神经线，在天空中织出了一张赤色的网络，无数白骨蝴蝶在无尽的白骨海中翩飞着，为巨龙之死的悲壮一幕唱出一曲挽歌。
刺穿了巨龙逆鳞的骨矛被权力魔王抓在了手里，她轻轻一动，巨龙抽搐颤抖，挣扎着起来撕咬她，却被更多的骨矛刺穿了身躯。
“就在这里。”权力魔王微笑着，朝着魔龙的逆鳞伸出了手。
那被刺穿的逆鳞后，有什么东西像是燃烧了一样灼痛，仿佛心脏被人赤手掏出一样剧痛着，奄奄一息的魔龙颤抖着，暴虐和绝望的情绪不断在灵魂中蔓延。
可这并不能阻止一位魔王。
权力魔王伸出手，将那颗从逆鳞后飞出的恶魔结晶捧在了手心。
那沾满了龙血的恶魔结晶在她纤细白皙的手中发着光，她捧起结晶，对着这广大无穷的世界肆无忌惮地狂笑着，那疯狂的笑声里充斥着她对权力的渴望，和大权在握的不可一世。
和这笑声一同响起的，是白骨蠕动的声音，伤痕累累的濒死魔龙在骨海中下沉，无穷无尽的白色淹没了它的身躯，将它缓慢地吞入地底。
沉没了，沉没了，这庞大的巨龙岛屿沉没了，坠向那永恒的黑暗长眠。
&&&
强行激发半领域之后，天幕中落下了一道皎洁的圣光，沐浴在圣光之中的齐乐人站在一片美丽的花园之中，感受着那从灵魂深处涌来的源源不断的力量。
一分钟！足够了！
齐乐人睁开眼，闪电般朝着薛盈盈冲去，薛盈盈后退了半步，仓促应对，两人的身影在短兵相接中不断碰撞，每一下都爆发出强大的能量，那气流和震动不断让周围的建筑崩塌着，就连大地都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的缝隙。
在两人的身后，绿色原野和紫焰湖泊也不断交缠着，互相撕裂吞噬着彼此，周围的天幕中两者不断交替着，形成了激烈的战局。
站在避难所塔楼上的吕医生心急如焚地看着，还有三十秒，来得及吗？
手中的幸运左轮沉甸甸的，他看着狂怒的巨型怪兽，突然失去了计算时间的勇气，他绝不、绝不开这最后一枪！
“啪嗒”一声，左轮被他扔到了墙角里，吕医生蜷缩在窗台下的阴影中，小声抽泣了起来。
二十秒。
窗外的天空亮起了刺目的紫色，吕医生惊恐地跪在窗台前，不安地看着窗外。大地上四处都是那紫色的火焰，齐乐人重重地摔在地上，险险地避开薛盈盈的攻击，却找不到机会反击。
加油啊！齐乐人！只剩十秒钟了！
吕医生几乎已经绝望了，眼前的结界再一次暗淡了下来，他可以想象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幸运左轮形成的结界消失之后，巨怪就会冲入这个避难所中，聚在这里人类将会沦为它口中的食物。
也许他逃得过去，以他的幸运，他一定能活下去！
可是……
齐乐人抓住机会翻身而起，大吼一声，硬扛着薛盈盈的重击，将手中的匕首送入了她的心口。
这一刀中酝酿着可怕的力量，薛盈盈的背后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血洞，四周的紫色火焰瞬间式微。
薛盈盈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他的胸口也同样被洞穿了，正在汩汩地流血，而他却好像感觉不到一样。
燃烧着紫色火焰的湖泊被绿野吞没，那四处扩张的原野一瞬间推向了整片街道，所过之处遍地都是盛开的鲜花，还有飘散在空气中的蓝白色的花瓣。薛盈盈呆呆地看着，被刺穿后炸开的胸口里空荡荡的，一片微小的花瓣从胸腔中穿过，沾染了一丝血迹，飞向遥远的地方。
她静静地看着那一片花瓣越飞越远，突然间，那涌动在灵魂中的愤怒渐渐平息了，她慢慢地倒在了绿色的草原上，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里一样，她笑着，笑容逐渐在死亡中僵硬冷却，她睡着了。
齐乐人跪倒在了地上，胸口被刺穿的伤口里应该传来剧烈的疼痛，可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因为这一刻灵魂里撕裂的疼痛十倍百倍地发生着，他抱住头，努力想要遏制住这种非人的痛苦，可是摇摇欲坠的半领域却只会让他陷入疯狂，已经在崩溃边缘的半领域经不起任何折磨了，只要再稍稍动一动，它就会像是布满了裂纹的玻璃一样彻底破碎。
时间到了。
微弱的结界彻底消失，感受到这一切的巨怪挥舞着巨大的触须，横冲直撞地向着避难所狂奔。
“齐乐人！站起来啊！没时间了！”吕医生扒着窗台，哭泣着发抖着，声嘶力竭地呐喊着。
齐乐人好像是听见了，可又好像没有听见，灵魂里还有一个声音，正在不断悲鸣。
魔龙沉入白骨海的画面不断在他的脑海中浮现，那鲸落一般的一幕让他这一刻的痛苦成倍增加。
巨怪已经逼近了避难所，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避难所内，全神贯注地关注着这一切的傅岳摘下了斗篷，对着崩溃哭泣的人群大声喊道：“还有谁？只要破壳的都可以！跟我去阻拦那只巨怪！”
妻子惨死后，他原本已经打算离开黄昏之乡，只是为了与妻子的约定，所以决定留下来最后看一次建立日的烟火，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还有什么用，我们死定了！”人群里传来软弱者的哀鸣。
“能拖一秒是一秒，我宁可站在它面前死，也不要躲在这里跪着死！”傅岳大声说道。
人群蠕动着，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三三两两地聚在了他身边，有人说道：“后门已经打开了，能跑的都跑吧，我们尽量争取时间，外面都是狂信徒，还有亡灵大军，活着不容易，你们多加小心。”
避难所的大门开启，傅岳带着人从门中走出来，眼前的怪物巍峨巨大，身躯遮天蔽日，而高悬在他们头顶的眼球还在不断转动着，时不时有赤红的射线从天而降，摧毁黄昏之乡的建筑。
在这恐怖的异象和巨大的怪物面前，他们渺小的身躯就像是要对抗全世界，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他们不会胜利的，谁都知道，吕医生也知道。
他站在窗台边，对着冲上去送死的人群大喊道：“别去啊！你们打不赢的！”
一切都完了，他的朋友倒下了，还有更多人要倒在这里，为了一场不会到来的胜利。
这有什么意义呢？明明都知道是送死。人类的力量要怎么对抗这无法战胜的一切？活着不好吗？
当然好啊，可是……可是……
吕医生捡起了被他丢到墙角的幸运左轮，脑中有个声音对他说道：不要开枪，只要你不开这一枪，幸运的你总能活下去，也许还能回家见到父母。如果你开了这一枪，从此以后，这个世界的存亡就再也与你无关——你已经死了。也许一开始会有人记得你，会去看看你的墓碑，但是多年以后他们总会忘记你的离去，或者，他们自己也一同离去。谁也不会知道你做的一切。为什么不接受自己的软弱呢？自私本来就是铭刻在人的基因里的啊。
他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不开枪，为了活着，为了久别的父母，为了还没吃够的小蛋糕，这世间有太多美好的东西值得留恋……可这世间，值得更多人留恋。
吕医生流着眼泪，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这把枪，可他还是慢慢地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看到幸运左轮简介的时候，简介上说“即使你再幸运，上帝也只给你五分钟，如果悍不畏死，你可以再续一分钟”，那时候他兴高采烈地对齐乐人说这个很好，可以顶五分钟的绝对防御。那时候他没有想过，他会用上这最后一分钟。
一分钟能改变什么呢？也许什么都改变不了。
可是，可是啊。
看着避难所中哭泣祈祷的人们，看着冲向巨怪送死的人们，看着倒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的挚友，他突然觉得，也许这一切都有意义。
他这辈子，也就勇敢一次。
可对一个胆小的英雄来说，一次也已经足够了。
“加油啊，乐人。”吕医生看着跌跌撞撞爬起来的挚友，在心里小声对他说。
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齐乐人抬起头，他们相隔那么远，可他却好像知道了他要做什么，惊恐地拼命摇头。
吕医生的整张脸都埋没在了阴影中，好像在哭。
“砰——”枪声响起。
消失的结界再一次亮起，触手已经挥到人群面前的巨怪被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推开，顷刻间已经被甩出几百米远，它暴怒地拍打着结界，对近在咫尺的食物无能为力。
幸运女神看着一生都被她温柔眷顾的幸运儿，无能为力地流下了眼泪。

第一百四十一章 黄昏的约定（二十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窗台后的那个身影最终消失在阴影中，而那用他的生命凝聚的结界再次被点亮，齐乐人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朝着利维坦跑去。
半领域形成的幻象已经摇摇欲坠，脆弱到不堪一击，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炙烤着他，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是无以言表的痛。
巨龙沉没在了白骨海中，挚友倒在了塔楼的窗台后，他的老师长眠在了永恒的黑夜里，这一刻他像是个一无所有的赌徒，在绝望的疯狂中孤注一掷——杀了它，自爆半领域也可以，一定要杀了它！不然大家的牺牲到底有什么意义！
为了黄昏之乡，为了人类最后的一片净土，死也可以！
赤红的眼球还高悬在天空中，那恐怖的巨大魔怪拍打着最后一分钟的结界，崩溃边缘的齐乐人忘了一切，忘了曾经想过要努力活下去的念头，那强烈到炸裂他心脏的情感在这一刻爆发了。
绿色旷野之中的圣墓花园里，树墓散发出微弱的光芒，这光芒逐渐变亮，宛如冉冉升起的朝阳。
这圣光之中，圣修女的身影渐渐清晰，当初在教廷旧址中玛利亚赐福齐乐人的力量在这份想要守护的情感中醒来了。她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仿佛在为这个孤注一掷的人祈祷，为了这即将陨落的黄昏之乡祈祷。
这股守护的力量与圣修女曾经赐福先知的力量产生了共鸣，黄昏之乡的四面八方都亮起了这层光芒，如同黑夜尽头的黎明一般。
光明之中，巨大的圣天使的投影跟随在奔跑的齐乐人的身后，竟然和他融为了一体。
齐乐人的心头一片空旷，这一瞬间他好似融入了星空，在毁灭与重生的过程中反复挣扎，与那些亘古不变的本源力量产生了共鸣，这感觉熟悉又陌生。
一把无色之剑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守护的力量，时间的力量，重生的力量……信念化为了力量，在他的手中凝聚，他突然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而他身后那巨大的圣天使的虚影也和他一同动作着。
他举起这柄剑，引爆了整个半领域里的力量，朝着那山峦一般巍峨的利维坦用力挥了下去！
无色的剑刃劈开了空气，劈开了大地，一道百米长的巨大地缝从他的面前撕开，山崩地裂的震荡中，剑光披荆斩棘，斩断一切阻碍，巨大的利维坦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可怕力量，可却来不及做任何反抗，这几乎要毁灭天地的一剑之中，它那已经被魔龙摧毁过一次的身躯再一次崩溃了。
无数断肢和血浆在空中爆开，一场血肉之雨从天而降，洋洋洒洒地落下。
唯有那一层被血染红的结界，牢牢地保护着避难所，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它静静地消失了，如同它那悄无声息的到来。
被斩成两段的利维坦瘫软在了这片温柔的绿野之中，前方是长达百米的巨大天堑，被这一剑的力量斩开，成为了大地的裂缝，而它的头顶，那只赤红的眼球仿佛也受到了重创，变得若隐若现，那厚重的雨云被驱散，露出云层后璀璨的星空。
手中的剑消失了，齐乐人筋疲力竭，几乎不能呼吸。
那一瞬间，他的半领域无限于接近领域，可是……可是终究不是，他的积累太浅太浅，强行透支半领域的结果不是突破，而是无可避免的崩溃。
翠绿的原野和那圣墓花园如同被打碎的湖面一般，一片波光粼粼，狂风吹过，吹散了蓝白色的花瓣和那青草的细屑，灌木丛的白玫瑰枯萎了，沉睡在树墓中的陈百七消失了，空气中梦幻一般的景象无声无息地破碎，无数镜片一般的残影从天空坠落，一场沉默的雨。
在这半领域的崩溃陨落之中，泪流满面的齐乐人看着眼前的一切，太多悲伤在他的心头横冲直撞，让他感受不到拯救他人的喜悦，只剩下浓浓的无能为力。
他跪倒在了地上，原野已经崩溃殆尽，他的双膝没有碰触到柔软的草地，而是流淌着鲜血的大地。
避难所中传来人们喜极而泣的欢呼声，为了活着而发自真心地喜悦着，为了拯救了这一切的英雄而歌颂着。
可真正的英雄已经沉睡在了阴暗的塔楼里，没有人知道他的牺牲。
而他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为了这一刻无能为力的失去。
&&&
“只差一点，一点点而已。”突然感受到远处爆发出来的强大本源力量，先知屏气凝神地感受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叹息。
“他突破半领域的时日太短，积累不够。”司凛冷静地分析道，语气里充满了惋惜。
“太可惜了，如果有个两三年的时间，不，一两年也好，也许这一次他就能突破到领域了。”先知苦涩地笑了笑，“到最后，还是只剩下这个选择。”
“老师……”
“我蹉跎了二十多年，尝试过无数的方法，每一次都是失败。最让我痛心的是黎明之乡的计划，为了凝结这个第二领域，我付出了太多太多，可最后所托非人。如果当初黎明之乡的计划能成功的话，有太多的死亡可以避免。所有属于黎明之乡的玩家，死亡后都会回到那里重生，至少三次，他们会有更多的时间去突破自己，而不是在各种意外中早早夭折。这个遗憾已经无法弥补，现在是时候，尽我所能地，为大家做些事情。”
先知说着，朝前走了几步。
前方是审判所巨大的圆形广场，沿途布满了神职者的雕像，而在正中央的位置，是一个祈祷的圣修女，塑造她的人没有向世人描绘她的面貌，可是她身上那种圣洁崇高的气质却完美地展露了出来。
圣修女雕塑的四周亮起了白光，先知第一个走入了白光之中，然后是司凛。
四周的时间和空间都有一瞬间的扭曲，下一秒，一身血衣的幻术师也出现在了白光中，短暂的迷惘后猛然看向先知：“老师！”
先知对他点头微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幻术师握住了刚刚从苏和手中救了他一命的挂坠，紧紧地握在了手里，手背上青筋暴起。
“还差一个人。”先知看向最后的空位，那里的白光直冲天际，光芒散开，跪倒在地上的齐乐人出现在了审判所的广场上，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吕医生……吕医生！”半领域刚刚破碎还没恢复精神的齐乐人，顾不上询问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而是立刻抓住了先知，不断重复着好友的名字。
先知的眼中流露出些许的困惑，他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于是他转头看向司凛，司凛解释说：“齐乐人的好朋友，他们从同一个新手村出来。”
齐乐人捂住了脸，见到先知的那一刻，他本能地向这个人求助，可是清醒过来之后，他明白这是徒劳的。
哪怕是这个人，也不可能让一个死去的人复活。
“还有宁舟！他和权力魔王在海上开战了，我感觉到他现在很危险，求求您救救他！”齐乐人哀求道。
先知温柔地看着他：“你确定要救他？”
“当然！”齐乐人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对宁舟而言，死在这里并不是件坏事。”先知说。
“……”
“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以人类的身份和立场向世界告别。一个被驱逐的圣职者，为了保护人类，勇敢地和魔王战斗，最终战死。这是对一个圣徒而言，最理所当然的结局，死亡赋予了他这一生至高的荣耀。”先知说道，“可如果他活了下来，凝结了毁灭的领域，最终丧失自我，走向了堕落，曾经拯救他人的勇者就成为了新的恶龙，他所做过的一切，再也不是赞誉和荣耀，而是活生生的讽刺，全世界都不再记得他的牺牲，他们视他为恶神，厌恶他、憎恨他、诋毁他，他这一生都在无穷无尽的痛苦之中，直到迟来的死亡终结他。你看，同样的死亡，赋予了人生不同的意义，它真是残酷，也真是美丽。”
齐乐人愣愣地站在先知面前，眼眶中的泪水无法停止，他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在哭泣。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活着比死更艰难。
如果这一天，魔龙长眠在了白骨海，宁舟就永远是那个永无乡的圣徒，哪怕他已经被驱逐，世人只会记得他这一刻不屈的灵魂，死亡让他的牺牲变得伟大隽永。也许对宁舟来说，这才是他想要的结局。
可是……
“可是，他想活着。”齐乐人的视线穿过先知的肩膀，看向遥远的海岸，坚定地说道，“宁舟，他想和我一起活下去。”
“哪怕与世界为敌？”
“哪怕与世界为敌！”
先知深深地叹了口气：“要是还有选择，我真不想选择你。如果哪天新的毁灭魔王进攻黄昏之乡，我怕你给他带路。”
“我会让他踩着我的尸体过去。”齐乐人说。
先知笑了，少年一般的眼睛中流露出温柔的弧光：“你有这个觉悟就够了。有时候，我还是愿意相信爱情，就像老魔王和圣修女，在那一战的时候，我仍然感觉得到在他……其实是想死在爱人的剑下。也许对他来说，这样的毁灭才没有辜负他们的爱情吧。”
齐乐人焦急地看着他，等待他施以援手。
“不要再看着我了，现在该轮到你了。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的那个提议吗？由你、司凛、幻术师，共同支撑黄昏之乡。”先知说道。
“可我不想……”齐乐人当然记得这件事，可他拒绝了先知，因为他害怕遗忘。
“你不是想救宁舟吗？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先知说。
“好，我答应你！”齐乐人想也不想地说。
先知将手放在胸口心脏跳动的位置，对他说道：“你永远不会忘记他，相信你自己。”

第一百四十二章 黄昏的约定（二十五）
先知站在圣修女的塑像前，抬头看着她，看着这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女人。
“二十多年前的这一天，玛利亚将未来交付给我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呢？那时候的我还是个幼稚人的年轻人，天真、莽撞、愤世嫉俗、胆大包天，她为什么会相信我能做到呢？”
这个问题触动了齐乐人的心，因为此时此刻，他的心里也有同样的困惑。
先知笑着看向三人，齐乐人一脸困惑迷惘，司凛沉静的脸上流露出悲伤，幻术师面色铁青一个字也不想说。
“这个问题就留给你们吧。”先知说着，“是时候开始了，不然她就该来了，准备好了吗？”
“我永远也准备不好！”幻术师突然爆发了，他一把揪住先知的手腕，失态地对他大吼大叫，“你他妈就不能多想想你自己吗？那些人和你有什么关系？他们活着死了关你屁事！你凭什么要为他们牺牲一切啊！你要是分出一半精力来钻研本源力量，现在早就超脱了！”
先知安静地听他发泄着，轻声问道：“你知道这个领域是为何诞生吗？”
幻术师愣住了。
“那时候我们已经在人间界流亡了半年之久，这半年多的时间里，我见到了太多从前想象不到的残酷和恐怖。我想为人类建立一个庇护所，保护他们活下来。正是这种心情，让这个领域在最危险的时候诞生了，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一生都在寻找的意义。在那之后，我遗忘很多事情，唯有这份执念伴随着我，在冰湖下度过了漫长的岁月，其实那一天的很多细节我已经不记得了，每年看一次歌剧都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但是那种感觉，就好像烙印在了灵魂里，永远也无法抹去。”
幻术师把脸埋在了老师的肩头，无声地颤抖着。他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但却总是天真地希望它永远不会到来。
“总会有这一天，总会要告别。况且这一次，也不算生离死别。”先知说道。
“怎么不是？”幻术师闷在他肩上质疑道。
“活着有很多种形式。”
“我不接受这种形式！”
先知笑了，他拍了拍幻术师的头示意他站直了，幻术师在他的衣服上蹭了蹭，这才抬起擦干了眼泪的脸，可在和先知对视的一瞬间，他的眼眶还是湿润了。
“那作为补偿，给你一个告别的吻？”先知狡黠地笑着，问道。
幻术师指了指自己的右颊。
“你来真的？”先知震惊了。
“小知天天都亲我的，他说最喜欢我了！”幻术师说。
“……你今年三岁吗？”
“闭嘴！”幻术师对先知吼道。
先知无奈地笑了笑，搂过幻术师的头，在他的右脸上留下了一个亲吻。随着这个吻，幻术师的身体被温柔的白光包围了，无数个他的幻影闪现在他的身后，从小到大，排成一列长队，每一个他的脸都凝望着先知，每一个都满溢着恋恋不舍。
先知又走到了司凛的面前：“你一直是我最放心的学生，可对你来说，我不是个让人放心的老师，这些年，辛苦你了。”
司凛那双无机质的蛇瞳中倒映着先知的模样，他突然也想幼稚一次。
于是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先知先是惊讶，又是无奈，可最后他还是没忍心拒绝。
一个告别的吻落在了司凛的左脸上，同样的，他身后的天地间突然飘起了一场雪，纷纷扬扬地落下，落满了司凛的肩头，他就像是被冻结在了这场大雪里，静静地为一个即将远去的人送别。
最后是齐乐人，他看着朝他走来的先知，紧张地说：“……我就……不用了吧？”
那个在雪中向他走来的神一般的少年，突然像是顽童一样笑了起来，他欢快地揽着齐乐人的肩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二十多年前，我窥视过宁舟的未来，他这一生都会活在毁灭的痛苦中，可是现在已经不是了，乐人，其实你已经改变了他的命运。”先知说道。
他曾经告诉玛利亚，她的孩子将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他将度过虔诚而幸福的一生。
那是一个谎言，彼时他只看到了这个孩子身上无穷无尽的不幸与痛苦，看到了一个终将在饱经折磨后毁灭的灵魂。可是命运是如此奇妙，它竟然将一个谎言变作现实。
在漫长的混沌与黑暗之后，他竟然看到了新的曙光，随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冉冉升起。
“真的吗？宁舟会没事吗？我们以后都会好吗？”齐乐人激动地拉紧了先知的手，迫切地想从他的口中得到肯定的回答。
先知笑了笑：“好了，快去救他吧，他的人生还很漫长，走过了那么多的荆棘与黑暗，他总会看到黎明的曙光。把我的祝福带到宁舟身边，祝你们新婚快乐。”
话音一落，齐乐人那不断隐隐作痛的灵魂突然被温柔治愈，那碎成无数片的半领域里被注入了全新的力量，一股庞大的时间本源从外面八方向他涌来，停止的时钟开始疯狂倒转，破碎的半领域在不可思议中开始了倒流。
“幸好是刚刚碎开，你的本源力量也刚好合适，最后我再做件好事吧。”先知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可是齐乐人的意识已经无法自己控制了，他被那无处不在的白光包围，不需要抬头就能看到头顶碧蓝的天空，不需要低头，他也能看到脚下的绿野与花园。
他好像是飞了起来，从天空中俯视着黄昏之乡，不禁被这一幕的景象震撼了。
他、司凛和幻术师，每个人身后都盛开着自己的半领域，无数异象在这一刻诞生，而在他们的脚下，站在圣修女像前的先知将双手合在胸前，抬起头，穿过夜幕与云层，他好像看见了什么。
“就等你把黎明之乡送来了，这一次可少不了它。”先知说道。
远在地下冰宫中的苏和似是无奈地笑道：“原来如此……能帮上老师的忙，也算是不枉此行。”
先知抬起手臂，天地间掀起了一股强大的能量，夜幕被撕裂，在无穷高的天穹中，一座巨大的领域正在被迅速拉向地面——黎明之乡开始坠落了！
凭借着两个领域之间与生俱来的吸引力，先知在哪怕没有怀表的情况下依旧能利用黄昏之乡的力量将黎明之乡牵引过来，只要它们靠得够近。伴随着这种牵引力，天空中的黎明之乡如同一艘进水的游轮，开始无可避免地倾斜下沉，无数凝结在黎明之乡中的力量从天而降，强大到可怕的能量瞬间席卷了整个黄昏之乡！
浮空的岛屿、洁白的塔楼、飞翔的禽鸟，一切黎明之乡中的生灵死物都在这股力量中倾倒，黄昏之乡疯狂地吸收着来自黎明之乡的力量。齐乐人强烈地感觉到了这股力量的庞大与可怕，以至于他竟然可以随心所欲地挥霍它们，修补残破不堪的黄昏之乡。
那是先知曾经赋予黎明之乡的心血，如今他要全部收回。
整个黄昏之乡尽收眼底，无论是被狂信徒焚烧的建筑，被利维坦摧毁的街道，还是海域中那一片累累的白骨，以及沉没在大洋之下的巨龙，他突然间看见了一切。
齐乐人根本没有思考，他立刻将这股力量倾注向了他重要的人。
被骨矛贯穿逆鳞的魔龙全身都是伤痕，在剧烈的腐蚀中，部分皮肉已经被侵蚀，露出惨白的骨架，齐乐人甚至不敢仔细查看它的伤口，生怕自己会失去理智。
壮大后的重生本源覆盖在巨龙的身躯上，巨龙突然颤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半边龙鳞已经被腐蚀，露出森森白骨，可是镶嵌在眼眶中的那双眼睛，却褪去了疯狂，变回了湛蓝的颜色。
它艰难地从海底爬了起来，咬住身上的骨矛，一根一根地从体内拔出来，每一下都撕扯出大量血肉，将这一片海域染成猩红。
在疯涌的重生力量的庇护下，魔龙似乎好了起来，至少不再流血，然而被腐蚀掉的龙鳞却还是不能迅速长回。可这已经足够了，它已经准备好面对一场新的战斗！
黄昏之乡的海域中传来了一声高亢的龙吟，整片被理想国的白骨海覆盖的海面上，一头巨大的魔龙冲破了白骨层，从海面下冲天而起！无数白骨被这狂风和力量掀飞了出去，漫天都是这一场白色的暴风雨。魔龙扇动着翅膀，飞向理想国的那只巨大眼球。
“回神了。”
先知的声音让齐乐人的神智从远方的白骨海回到了这片天地间。
三股不同的本源力量不断拔高，在时间之力的倾注下飞速成长，逐渐与黄昏之乡融合，形成了全新的领域。
“从今以后，由你们三人一同掌控这片新的黄昏之乡，缺一不可。一旦有人凝结成新的领域，就可以以他为主，将黄昏之乡融入进去，新的本源力量越多，这片领域就越凝固。但是在那之前，你们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决不能长期离开这里，否则黄昏之乡会因为力量失衡而陷入混乱。”
先知看着缓缓回到地面的三人，四周亮起了茫茫的白光，被抽取了大半力量来维系这场传承的黎明之乡光芒暗淡，仿佛随时都会从天空中坠落。
“还差最后一步。”先知凝望着他们，身后是来自黄昏之乡的召唤。
寻找合适的三股新的本源力量，夺取黎明之乡的力量进行传承仪式，最后将自己全部的本源力量融入这片黄昏之乡中，成为最牢不可破的维系。要达成这些条件耗费了他太多的心力，尤其是地下冰宫的封印，假使苏和不来，那么他就没可能趁着苏和无法脱身的这个时间差，用黎明之乡的力量完成传承。
白光越来越明亮，几乎将整个黑夜吞噬。
在这光芒之中，一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金鱼从天空中缓缓游过，没人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被它不可思议的巨大震撼。
它的身量巨大到令人怀疑黑夜只是它在地面上的投影，而这全新的、照亮黄昏之乡的光芒，也许只是它一片鱼鳞上的反光。
那仿佛来自异度空间的金鱼在云雾中游弋，转眼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狂风凛冽，先知站在风中，金鱼的身影牵动了那些早已忘却的记忆，支离破碎的记忆中出现了一些残存的画面，那应该是一个傍晚，夕阳西下，瑰丽的晚霞落满整片沙滩。
整片海域中都是恶魔的尸体，一艘破损的船只停靠上了海岸，他们从船上下来，劫后余生。
“这个孩子，他……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抱起婴儿的先知努力笑着，对满怀期待的玛利亚诉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玛利亚坐在轮椅上，看着被先知抱在怀里的孩子，柔声说道：“那可太好了……”
“你想好要给他取什么名字了吗？如果要叫圣约翰、圣乔治、圣保罗这种，我可要投反对票的。”先知将孩子还给了玛利亚，强颜欢笑着说道。
“他的父亲姓宁，这孩子跟着我一路流亡，出生在这样一艘颠簸的小船上。可幸好，他经历过了这样一场暴风雨，来到人世的时候，这艘小船终于靠上了海岸。我想，叫他宁舟吧，希望他这一生享有安宁的幸福。”玛利亚强打起精神，为这个命运之子取了名字。
先知连连说好，飞快地岔开了这个话题，他喋喋不休地对玛利亚诉说着自己对这个领域的新构想，玛利亚怀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强打起精神听他的话，最后说道：“不如你就在这里，把你的想法告诉大家吧。”
“现在吗？可我还没完全想好啊。”领域初成的先知有些踌躇。
“就在这里，就是现在，再合适不过了。”玛利亚微笑着说道，低下头温柔地看着她的孩子，无限伤痛的灵魂里涌满了温情的爱意。
于是先知站到了一块礁石上，大声呼唤所有人：“大家，我们已经流亡太久了。如今我已经有了领域，我想，就在这里，我们建立一个新的城市，由我来为大家提供地方。在我的领域里，我们可以不再惧怕恶魔的到来，我们要重建昔日的家园，让更多人类有一个安定的居所……”
其实他说得一点都不好，哪怕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但过于年轻的外表和笨拙的表达依旧是个硬伤。可是没有人在乎这些，他们围绕在先知的身边，耐心而又虔诚地听着他这一场不算演讲的演讲。他们对这一天，渴望了太久太久，以至于每一分希望都无比珍贵。
时间定格在了这一刻，漫天的夕阳中，先知将自己的领域放在了这一片海岸边。那时候，他意气奋发，心中豪情万丈，总以为一切灾难都会结束，这一刻的黄昏就是永远，所有人都可以开始幸福的生活。
转眼二十三年。
此时此刻，先知回味着这段失而复得的记忆，终于能够清晰地回想起那时候的情景，他突然觉得没有什么遗憾了。
“天要亮了。从今往后日升月落，再也不会有永恒的黄昏，这也不错吧？”
先知说完，对着三人微微一笑，转身走入了永恒的时间之中。

第一百四十三章 黄昏的约定（二十六）
和黎明之乡失去联系的一瞬间，苏和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趁着他被困住的这个时间差，他的老师利用黄昏之乡和黎明之乡的联系，暂时夺取了黎明之乡的控制权。
他想要做什么已经很明显了，先知曾经对他说过的Plan B，寻找三个以上本源契合的半领域，共同维系黄昏之乡。可这样的传承是有代价的，就像每一位龙蚁女王都会飞快衰竭，先知也将永远与时间本源融合在一起。
这算是永生，还是死亡？苏和也不确定，他对这种形式的“新生”毫无兴趣。
“他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可惜……”苏和也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说这样的话了。
困囿他的力量已经消耗殆尽了，那个人已经死了，他随时可以离开这座地下冰宫，可一种莫名的倦怠感却让他迟迟没有行动，而是坐在椅子上，又给自己倒了杯红茶，物是人非，唯有这红茶的味道，还是昔日的芬芳。
龙蚁女王的尸体已经消失了，这具化身被击杀后，远在地下蚁城的本体也受到了一些创伤，但并不致命。牧羊人的情况更严重一些，可是他的“死亡”本源和特殊的来历让他几乎是个不死之身，现在他也应该回到了亡灵岛，等待积蓄力量复活。先知的化身，这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现在已经失去了意识，像是一个人偶一样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至于占卜师……
一圈塔罗牌环绕在占卜师身边，飞快地旋转，最后落回了她手中。
“还是找不到地狱权杖的线索，先知把它藏得太好了。”占卜师遗憾地说道，“为了避免先知怀疑，我不敢太刻意地套话，他也许……一直对我有所怀疑。”
欺诈魔王漫不经心地啜了一口红茶，对自己从此出工不出力的偷懒行径毫无愧疚之意。
“他怀疑你是正常的，毕竟，最早发现你的人是我。”苏和说道。
占卜师抚摸着那块蒙在眼睛上的布，无数回忆在她的灵魂里穿行，因为一个预言她被剜去了眼睛，从帝国公主变为修女，曾经有人拯救过她，那是一个有着温柔声音的巫医，他将自己的眼睛送给了她，可他的善意却没有换来她的幸福，反而让她看清了自己痛苦的命运，她被亲生父母绑在了火刑架上，用烙铁刺瞎了眼睛，只因为一句虚无缥缈的诅咒。
失明的巫医听说了这位即将被处死的异端公主，不远千里来救她，将她从绝境中拯救出来，就像当初赠与她眼睛一样，温柔从容。
他说他来自另一个世界，正是她临死前看到的那个世界，现在他要回去了。
“你要不要跟我走？”盲眼的巫医问道，“在我们的世界里，我的眼睛可以治好，你的或许也可以。”
她点了头。
于是她被带到了先知面前，开始了一段新的人生。
可是那燃烧在她心中的憎恨的火焰，却永远也无法熄灭。
“先知大人他……他总以为，人都是具有神性的，会随着强大而走向伟大，但我做不到。”占卜师幽幽道。
“可能是因为，老师他是个健忘的人吧，他总是很容易忘记，也很容易原谅。”苏和笑道，“这应该是件好事，可他健忘到，都忘了自己曾经跟我说过的话。”
——“如果我有个宝贝，我就把它藏到那里去。”躺在草坪上晒太阳的先知指着海岸边的夕阳，对身边的人说道。
——“太阳里？”还没找回欺诈魔王记忆的苏瑜不太确定地问道。
——“对啊，永远挂在地平线上，永远不坠落，我每天都能看到它，最重要的是，别人都不知道，哈哈。”
先知已经忘记了，苏和确信这一点，在他检查先知的记忆的时候他就明白，这个男人忘记了太多过去，一方面是走向本源力量无可避免的遗忘，另一方面却是时间这个本源所自带的负面效应。
就像毁灭本源的主人总是格外强大一样，这个本源也将带着他更容易走向毁灭。
可忘记了，就真的不存在了吗？
并不是，记忆不能描绘一个人的灵魂，遗忘了爱人的毁灭魔王仍然能在见到爱人的第一眼坠入爱河，遗忘了记忆的先知在灵魂深处依旧是那个从前的自己。
他仍然会做同样的事，哪怕忘记。
“也许他真的把东西藏在了那里。”苏和轻声道。
“哪里？”占卜师问道。
苏和没有回答，他已经离开了这个地下冰宫，回到了衰败的黎明之乡。浮空的群岛已经坠落了大半，他常在的塔楼也从洁白无瑕的纯净变成了一派荒凉。他站在塔楼上，往下看去，穿过一片尸山血海的地狱，他看到黄昏之乡冉冉升起的朝阳。
那样明亮，那样耀眼，充满了勃勃生机。
苏和垂下眼帘，瞥了一眼布满了灰尘的茶几。
他用修长的手指拿起金鱼缸的边缘，将缸中的水倒在了干涸的茶杯里，意味不明地弯了弯嘴角，然后将这杯水倒向万丈深渊。
然后他拿出怀表，按下了时间走动的按钮。
黎明之乡下起了雨，暴雨从天而降穿过洁净的天空，落入地狱之中，化为了一场血雨。血雨直坠天幕，落向下方的黄昏之乡。
一场血腥的暴雨之中，刚从海平面升起的太阳突然被染上了一层晦涩的阴霾，有什么东西在那一轮朝阳之中变暗，如同太阳的黑子。
黑斑扩大，猛然从太阳中飞了出来，海岸边三个领域都因此开始剧烈震荡，强烈的冲击中，正在天空中和理想国的眼球缠斗的魔龙突然感觉到了什么，蔚蓝的眼睛里瞬间袭上了一层血色。
它一口咬住自己的龙翼，强迫自己不要被这股力量吸引。
正在努力吞噬黄昏之乡的权力魔王，被新生的黄昏之乡的力量冲击了一次，正犹豫之间，她豁然看向那一轮朝阳，满目震惊之色。
在那里！
地狱权杖，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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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乐人发现自己被送回了避难所前，刚才发生的那些不可思议的一切，就好像是他灵魂出窍后的一场幻觉。可是灵魂里充盈着的庞大的能量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继承了黄昏之乡的一部分，和司凛与幻术师一起，成为支撑黄昏之乡的重要力量。
齐乐人摊开手，看着自己干燥的掌纹，上面还有他流过的血。身体里充满了能量，这股力量相当于半领域的巅峰，可仍然不是领域，是因为他并没有真正提升到领域级的关系吗？如果努力去和黄昏之乡构建联系的话，他应该能短暂地获得领域级的力量，然后跌落回目前的层次，陷入漫长的冷却期。
本质上，这仍然是一种力量借用，和先知送给他的先知之心一样。先知希望他们中能有人真正抵达领域级，唯有领域级的高手才能真正撑起这片黄昏之乡。
齐乐人来不及思考多久，他在原地犹豫了几秒，是去帮助宁舟还是去见吕医生，回想起好友临死前的那一幕，他下定决心，飞快地跑向不远处的避难所。至少要为他收殓尸体，他是这么想的。
避难所里的居民已经被再次疏散了，跑入这座大教堂的齐乐人只看见了满地断壁残垣，一片颓唐昭示了刚才那场惨剧到底有多危急，这里的人活了下来，可是他的朋友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齐乐人！”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齐乐人猛然回过头，几乎是惊骇地看着吕医生朝他跑来。
他个子不高，看起来像是个还在念高中的男孩子，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朝他快步跑来，跑得跌跌撞撞。
齐乐人嗫嚅着嘴唇，颤抖着问道：“你……你不是……死了吗？”
“啊？没有啊！哦，我没跟你说过吧，我有一张可以死一次的卡牌，所以那一枪下去我其实没有死。”吕医生开心地笑着，眼睛里亮晶晶的，“你是不是担心死我了？我也好担心你啊，你没事吧？”
齐乐人的脑中一片空白。他呆呆地看着向他走来的吕医生，一时间竟然什么都无法思考。
“前辈！他不是吕医生！！”身后传来有一个熟悉的声音。
杜越抱着吕医生的尸体从门后走了出来，对着那个“吕医生”怒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齐乐人猛然清醒了过来，强烈的愤怒之情在他的心中炸裂开来，他脑中理智的弦瞬间绷断了，在极致的怒火中，他抬起手，整个黄昏之乡都在他的指间共鸣，他的从半领域瞬间飙升到了领域级，这股时间的力量瞬间控制住了走上前来的吕医生。
齐乐人的眼睛穿过眼前的这个怪物，看到了它的本质——一个幻化成吕医生模样的恶魔。
被识破的恶魔怪叫着想要逃跑，可是在领域级的力量面前，它毫无还手之力。齐乐人甚至不需要再用时间的力量，他只是将这一片地方的重力十倍百倍地加上去，怪物就在自身的重量下被碾压成了一团肉泥。
领域级的力量衰退了下去，齐乐人感觉到了身体在向他发出抗议，他疲惫地捂住了脸，忍住眼眶中的泪水，回头看向他的朋友。
吕医生被杜越抱着，像是睡着了一样。杜越将他放了下来，轻声说道：“其他人都撤走了，我没找到吕医生，怕他出事，就留下来继续找人，结果在塔楼找到了他……”
“前辈，是他保护了我们，是吗？”
齐乐人鼻子一算，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他跪坐在吕医生的身边，久久地看着他最好的朋友。
要是不把那把枪给他就好了，齐乐人忍不住责怪自己，如果不给他，以吕医生的运气，他大概现在还活着，就像刚才那个怪物一样，慌里慌张地向他跑来，让人生怕他会跌倒。他可以容忍他的胆小，他的软弱，他的不争气，只要他活着，过着幸福的生活，每天去买蛋糕吃，诊所开半天关半天，不思进取地安然度日，什么样都好。他从来也不想吕医生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只要他快乐就好了。
齐乐人把吕医生的尸体放置在了自己半领域的花园中，想起之前被放置在这里却因为半领域崩溃而消失的陈百七，他不由心中一痛，用沙哑的声音对杜越说道：“我要走了，你自己小心，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杜越微笑着看着他。
齐乐人突然从刚才的恍惚状态中清醒了过来——他刚才都做了些什么啊！
杀了一个伪装吕医生的怪物，然后呢？
不假思索地相信了抱着吕医生尸体的杜越。
这种不经思考的判断让他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被控制了。
齐乐人竭力冷静下来，可是越来越快的心跳却出卖了他此刻的紧张，他死死地盯着面带微笑的杜越，那种违和感越来越强烈。
“我是来执行你违约的惩罚的，乐人。”杜越温柔地看着强作镇定的齐乐人，用一种他熟悉并且害怕的口吻说道。
齐乐人的手脚发冷，嘴唇哆嗦，那种恐惧感再一次席卷了他全身。
苏和。

第一百四十四章 黄昏的约定（二十七）
【主角光环】（绑定技能卡）：当你使用这张技能卡的时候，你就瞬间跃升为人群的焦点、故事的主角、英勇无畏的救世主！你，散发着令人恐惧的王霸之气，你，嘴炮能轻易打动人心，你，被强大的敌人暴打却总能留着最后一口气，因为敌人总会情不自禁地向你解释自己的动机和作案手法（虽然时间恐怕不够用）。该技能发动一次持续时间为1分钟，冷却时间3小时，技能发动期间，说服力上升 20%，在场所有人智商下降20%，你受到攻击不会死亡，毕竟，你是这1分钟的主角。
“杜越”的这张技能卡真正的可怕之处，齐乐人现在才明白。
如果不是这张技能卡的影响，刚才他不会那么轻易地相信杜越，也不会轻易地用掉自己最大的筹码——和黄昏之乡的共鸣——更不会将那看起来是吕医生尸体的东西放进自己的半领域中！
齐乐人已经意识到了情况的可怕，他内视着自己的半领域，圣墓花园之中，“吕医生的尸体”已经消失不见，黑雾和泥浆出现在了花园中，并不断侵蚀感染着他的半领域，这股不祥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一般，带来最危险的信号，几十秒的时间里，它就会将他的半领域彻底污染！
苏和已经撤掉了他的伪装，恢复到了他真实的模样。
“从一开始，杜越就是你的化身？可为什么……”齐乐人刚问完，自己就有了明悟。
在发现齐乐人没有死之后，苏和就让自己的化身以一个新人的身份来到了黄昏之乡，住进了他的住所，再一次接近他，还意外收获了他藏在家中的秘密——关于手提电脑的日记。
怪不得，怪不得啊！在星际死亡真人秀的时候，苏和对手提电脑是如此了解，明明在圣城的时候他对此还知之甚少。
恍然大悟的齐乐人悔恨不已，当初为了不让这个秘密在他死后在无人知晓，他特地留下了自己的日记，记录下了关于《噩梦游戏》的一切，没想到这个日记最后成为了最关键的一笔。他甚至为了保住这个秘密特地和“杜越”签了保密协议，“杜越”从来没有违反协议将这个秘密告诉“别人”，他也不需要将秘密告诉别人！他就是齐乐人最不想泄露秘密的对象！
“长久以来，我一直在研究它的存在。它曾经‘越狱’过一次，逃出去的一部分一直在试图阻挠我，我已经厌烦了这种捉迷藏的游戏……它选择了你，为什么呢？”苏和认真地看着动弹不得的齐乐人，从半领域里开始的侵染已经浮现在了体表，齐乐人的眼睛里流下了黑色的血液，无数黑色的枝桠线条出现在了他的皮肤上，像极了一株缠绕着他的死亡藤蔓。
SL大法还在冷却，他已经回天乏术，半领域里传来的可怕污染疯狂地侵蚀着他的世界，无数负面情绪在他的灵魂里爆发了开来：恐惧、怨恨、绝望……
“后来我明白了，它选择你，并不是因为你改变了世界，你只是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可那个人却会改变未来。”苏和转过身，看向海岸的方向。
魔龙的本能还在与自己的理性抗争，它拼劲全力地不让自己落入毁灭的深渊。
可人的意志又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呢？在无穷无尽的力量面前，意志脆弱得不堪一击。
只需要一点点刺激，那根绷紧了太久的弦就会断去，伟大的圣徒从祭坛上跌落，坠向地狱。
他要做的，就是给予他那一点刺激。
“可如果你死了呢？他会为了你变回那个圣徒，还是疯狂到底，彻底毁灭这个世界？”苏和流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温柔的眼神关切地凝望着在跪倒在黑泥中垂死挣扎的猎物。
齐乐人已经窒息了，被污染的半领域让他的灵魂几近崩溃，苏和的声音穿过他的耳膜，可他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过去的一幕幕在他濒死的大脑中掠过，浮光掠影一般。
“很久以前我就在想，你慢慢咽气的样子一定很美，就像你天真地憧憬着爱情的时候那样。可惜上一次走得太匆忙，来不及好好欣赏。这一次怕是也……”苏和感受到海岸边风云突变的局势，心满意足地笑了。
齐乐人已经听不清他的话了，脑中无数跳动的画面定格在了那一幕中，他骑着温柔的巨龙，在烟火中穿行。那漫天的烟花好像被吹落的星辰，他们一同漫游，一同享受这一刻只属于彼此的美好。一切的灾难还没有发生，他们还有无尽的未来可以期待。
回忆在窒息中慢慢褪去颜色，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齐乐人倒在了黑泥之中，停止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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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苦苦与本源力量斗争的魔龙突然僵住了。
那灵魂深处的联系猛然间被扯断，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另一面传来的巨大痛苦瞬间让它陷入疯狂。
整个黄昏之乡都回荡着它悲伤的哀鸣，失去伴侣的巨龙在天空中徘徊，巨大的龙翼掀起白骨海上的巨浪。毁灭的力量开始暴走，这股恐怖的本源力量冲破了封锁，巨龙蓝色的眼睛再一次被猩红取代，它看向那缓缓坠落的地狱权杖，振翅飞向它。
原本正在吞噬黄昏之乡的理想国全力撤回，执掌理想国的魔王终于赶回了海岸边，她于高空之上俯瞰白骨海，从自己的王座中一跃而下。
一个高飞，一个坠落，两股强势的本源力量所带来的恐怖能量将这一片海域渲染成一片刺眼的白光，仿佛太阳在这里升起，又在这里毁灭。
理想国的力量全力外放，巨大的重力作用下，巨龙每一下振动骨翼都是在与天地间恐怖的力量斗争。飓风在这里升起，巨石从天空落下，白骨海被重力压成一片深渊黑洞。
整个黄昏之乡的人都目睹了这一幕——龙卷风在海域上疯狂肆虐，一条黑色的巨龙从风眼中杀出，皮肉尽裂地飞向那正在急速坠落的光，洋洋洒洒的龙血宛如一场血腥的暴雨！
地狱权杖的光芒与巨龙融合在了一起，吞没了飞身跃入光圈的权力魔王，刹那的死寂之后，一场巨大的爆炸在海面上升起。
那是超新星爆发一般的瞬间，一朵庞大的蘑菇云升入天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彻世界。周围数海里的海域内，白骨海被炸成齑粉，海水被蒸腾殆尽，血红的颜色凃染了天地，漫天的红，满地的红，熔岩从地下喷出，海底的火山齐齐爆发，整片海域沦为地狱的投影。远在时空缝隙另一端的魔界开始剧烈震荡，和这个新生的领域产生共鸣。
整个魔界都在动荡，老魔王的旧部们从各个角落里醒来，为一刻终于升入领域的本源力量欢呼：
“恭迎吾王回归！”
“恭迎吾王回归！”
“恭迎吾王回归！”
新的魔王诞生了！
毁灭之王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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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于爆炸中心的权力魔王被新生领域这如同超新星爆发一般的巨大力量撕裂了领域，整个理想国都陷入了巨大的动荡中，稍有不慎就会开始崩毁。
此时她愣愣地坐在黎明之乡的茶几旁，默默地擦去了嘴角的血痕，眼里还透着难以置信。
她失手了，非但地狱权杖被新的毁灭魔王夺走，他甚至突破到了领域级。
在关键时刻出手把权力魔王捞了回来的苏和倒了一杯茶给她，遗憾地说道：“没想到，他竟然在这个时候突破了。”
权力魔王微微一哂，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毫无感激之情。
她虽然自负，但并不蠢，今天这必胜的一局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她现在已经明白了。
她没法对这个罪魁祸首有半分感激之情，苏和在关键时刻捞了她一把，只不过是因为他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他不会坐视她真的跌落下去，否则金鱼缸就全完了。在把杀戮魔王封印在火湖之后，金鱼缸就已经陷入了越狱危机，如果再失去一股本源力量……
它的本体就要逃出来了。
理想国还在动荡之中，权力魔王必须竭尽全力去维系这股平衡，才能让保全自己的领域。
这个损伤太惨重，没有两三年的时间是不可能恢复到巅峰的状态了，而这正是苏和想要的，此消彼长，他为自己争取到了时间。
“看来今年的仪式是注定要错过了。”权力魔王轻描淡写地说着，忍住了这一刻的不甘和愤怒。
“不过是再等三年而已。”苏和说。
“我花费了这么多时间，也不过是吞并了三分之一的魔界，可是毁灭魔王他天生就和魔界契合，三年……三年后，他怕是已经融合了大半个魔界，仪式举不举行都无所谓了，他已经是无冕之王了！到时候谁还能拦得住他？”权力魔王强忍着怒意质问道。
苏和笑了笑，温柔地回道：“爱情。”
权力魔王像是见鬼了一样看着他。
“爱，确实是一种伟大的力量，就算你不相信，你也该要承认它。”苏和说道。
权力魔王没忍住鼻腔里不屑一顾的嗤笑声：“你的话让我想起中学的时候同桌塞给我的言情小说。”
“你竟然还记得？”苏和有些惊讶。
权力魔王愣了愣，那些从前的记忆已经淡忘了，可她脱口而出的时候，却好像从来没忘记过。
“倒是有些奇怪。我从不相信那些激素弄坏了脑子的幻觉。”权力魔王说道。
苏和温文尔雅地笑着，认真道：“我相信。”
权力魔王翻了个白眼，将杯中的茶水泼在了苏和的脸上：“那你就醒醒脑吧！”
说完，这位身材娇小的魔王气势汹汹地踏出了黎明之乡。
被泼了一身水的苏和无奈地拿白手帕擦了擦脸，他还以为她会用更暴烈的手段来表达对这场战役的愤怒和不满，但她显然也不是当初那个脾气急躁一肚子奇思怪想的女孩了。
两个庞大的领域消失在了这片海域上，去往各自的来处。
&&&
这一场噩梦一般的战役结束了。
大海上的异象消失了，新生的领域融合在了巨龙痛苦不已的灵魂中。伤痕累累的巨龙穿过云层，一路都在悲鸣。
浩劫过后的黄昏之乡中，天空降下了一场悲伤的雨，劫后余生的人们从各处避难所中走出来，沐浴着这一场温柔的暴雨，眼泪却忍不住流了下来。
没有人说得清为什么自己会哭泣，可是这一刻，他们情不自禁地落下了眼泪。
在这片废墟之中飞过的巨龙的身影，成为了这个即将远去的旧时代中，最深刻的回忆。

第一百四十五章 黄昏的约定（二十八）
距离永无乡最近的一处教廷据点，守卫二十四小时地在这里轮值，目送一位又一位圣职者走入永无乡的三重结界中。
这里是最后一处补给站，再往北方走，就只剩下冰天雪地的荒原，那里的低温不仅仅只是因为极地的气候，还有永无乡领域带来的影响，严酷到半领域级的高手都无法行走自如，而是不得不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一天前，东方海岸的黄昏之乡出现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整片领域差点陷落于理想国，这件事惊动了云涡和红莲水域的领主，但是当他们前往黄昏之乡查探情况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黄昏之乡有了新的继承人，原审判所执行代理长司凛，以及他的师弟幻术师。据说还有一位继承人，但因为在先前对抗理想国的战役中受伤，目前还在康复中。另外还有一个重大的消息被爆料了出来——传说中的黎明之乡竟然早已陷落于恶魔之手，那里从来不是玩家的净土，而是属于恶魔的势力范围。
这个消息在噩梦世界的玩家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少以为进入黎明之乡就能摆脱永无止尽的强制任务的玩家，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几近崩溃。虽然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不可能有这种实力，甚至连领域究竟是什么都不清楚，但是这个虚无缥缈的传言却给了这群在强制任务中挣扎的可怜人一个渺茫的希望，可如今这最后的希望也已经破灭了。
因为这起可怕的袭击，教廷方面对各个据点进行了戒严，这个距离永无乡最近的教廷据点自然首当其冲，所有的执勤人员都取消了休息，二十四小时地在这里轮流值守。
可离奇的是，他们接到了一条来自教皇的命令。
【不要阻拦那条龙。】
这条命令简短得让人莫名其妙，守卫长思索了很久，最后将原句传达了下去。
守卫们一整天都在讨论这句话的意思，甚至从教典中引经据典，论证这条“龙”究竟是在指代何种事物，甚至有人猜测，这是在指内心中的某种潜在欲望。
“那是什么？”有人抬头看向天边，惊讶地叫了起来。
所有守卫都抬起了头，看向他指着的方向。
他们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每个人眼中都写满了震惊。
一条巨大的黑龙从地平线附近的太阳里飞了出来，那是何等不可思议的庞大迅疾，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那条巨龙已经掠过他们的头顶，在所有人的目送中飞向永无乡。
“敌袭！”守卫下意识地喊了出来，可是下一秒，所有人都回想起了教皇的命令。
——不要阻拦那条龙。
现在他们都明白了，那真的是一条龙，庞大、恐怖、势不可挡，简直不像是这个世界里会出现的生物。
“前面就是三重结界了！任何东西都飞不过去的！”守卫叫喊着，声音被巨大的风雪吹散。
这极寒的冰雪中，那条从远方飞来的巨龙，如同一场大雪中的海市蜃楼，可是那惊鸿一瞥中见到的超越想象的生物，却永远烙印在了这群人的脑海中，成为他们一生的回忆。
巨龙已经从守卫们的视野中消失了，在一片冰雪的荒原中，它感受到了来自永无乡结界的力量，收敛了龙翼，在茫茫冰原中幻化回了人形，他朝前走了两步，在雪原上留下了两个深深的脚印。
宁舟看着这一片熟悉的冰天雪地，那来自心灵深处的伤痕仍在隐隐作痛，哪怕他无怨无悔。
他的故土，他的家园，他信仰的寄托之地。他以为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再回到这里，可他不得不回来这里，就像他曾经不得不离开这里。
为了他的爱人。
一天前，当他从那几近疯狂的状态中找回自己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齐乐人面前。
短暂的分别之后，他们各自鏖战、伤痕累累，那场突如其来的战役里，他们舍生忘死，甚至忘记了求婚时的誓言，一心一意地为了黄昏之乡而战。
战争终会过去，留给英雄的是伤痕，抑或死亡。
齐乐人躺在一座冰棺中，像是睡着了一样。
那一刻，他脑中的弦绷断了，瞳孔瞬间通红。
“冷静一点，齐乐人还活着！”
感觉到周围毁灭之力即将暴走的司凛飞快地说出了这句话：“我用冻结的力量把他封印了起来，避免恶魔之力继续污染他的半领域。现在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必须马上送到教廷，由教皇冕下亲自施救。”
一脸阴郁的幻术师说：“我已经让人去开飞行器了，马上把你们送去教廷，大概两天的行程。”
齐乐人还活着。
这句话挽救了一个崩溃边缘的灵魂。
“我带他去。”宁舟说着，将冰棺藏在了自己的领域之中。
那一片山峦和大地都在烈火中燃烧崩溃的领域里，唯有那一片小小的净土是鲜活的，那里长满了青草和野花，还有开着白玫瑰的花丛，无数蓝白色的细小花瓣从花树上被吹落了下来，冰棺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那里，无论是天空的流星火雨，还是远方熊熊燃烧的大火，它们都无法接近这片花园。
那或许是这个代表毁灭的魔王心中，永恒的温柔之地，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于是巨龙再一次冲天而起，飞向遥远的永无乡，它飞得那样快，那样急，错过了云层之上的日光与星辰，错过了无数人间胜景，在飞行的每一分每一秒里，它的心无旁骛，唯有过往的回忆随它同行。
可永无乡的三重结界还是拦住了他。
第一重的重力结界对他而言毫无用处，可是曾经等于不存在的第二重结界却拦住了他。
这是针对恶魔之力设下的神圣结界，曾经有一位魔王攻破过圣城教廷的结界，但也只有那一位而已。
这一刻，宁舟的内心不止是伤感而已。
与魔鬼战斗的人，最终成为了魔鬼，凝望深渊的人，终于还是走入了深渊。
他闭上了眼，将领域中的毁灭之力释放了出来，顷刻之间，永无乡教廷中的教皇就感觉到了这股力量，它是熟悉的，又是陌生的，相隔了整整二十三年。不同于那时候那股狂暴的毁灭之力，如今的它甚至是温柔的，哪怕力量的主人释放了它们，也不曾用这股力量去伤害这里的生灵，就连数公里外一群迁徙的企鹅都没有被惊吓到。
宁舟收回了力量，静静地在这里等待，如果不是他呼吸化成的白雾，他几如一尊冰冷的雕塑，矗立在茫茫冰原中。
迁徙的企鹅从远方走来，他不禁留意了一眼，只见一只健壮的企鹅从族群中走了出来，摇摇摆摆地朝他走来。
宁舟怔忪了一下，任由企鹅来到他身边，亲昵地蹭着他的身体。
宁舟蹲了下来，企鹅欢快地叫了一声，用鳍状的翅膀拍打着他的衣服，它还记得自己的抚养人，记得他曾经是怎样耐心地抚育它，教会它捕猎与生存，然后将它送回它的族群中。
被爱过的生灵，会永远记得那有多温暖。
年轻的毁灭魔王如同从前那位教廷的圣骑士一样，温柔地抚摸着它，那洁净如同极地冰海一样的蓝眼睛里闪烁着隐隐的泪光。
其他企鹅们已经走远了，宁舟拍了拍它，指着它的族人：“快去吧。”
企鹅恋恋不舍地围着他转了几圈，这才离去。
冰雪之中，有一队骑士朝这里走来。宁舟站得笔挺的身姿又下意识地挺了挺，神情肃穆地看着来人。
骑士团的人排成两列，为首的骑士长看着来人熟悉的面容，百感交集。一年之前，这个人还是他的长官，他的战友，教廷骑士团的骄傲，不过是一年的时间，这个人的名字已经无法出现在他们的对话里，生活在永无乡的普通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身为教廷骑士长的他却很清楚。
教皇的身影出现在了冰原上，他头戴冠冕，手持权杖，朝他走来。
“司凛的口信我已经收到了，感谢你为保护黄昏之乡，保护人类所做的付出。”教皇看着宁舟年轻的面庞，欣慰之余，更多的却还是痛心。
“冕下，我只有一个请求，请您务必应允。”宁舟垂下眼，一座冰棺出现在了冰原上，冰面上甚至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蓝白色的花瓣，模糊了冰下之人的面容。
“我可以答应你，可我也有一个条件。”教皇说道。
“任何条件都可以！”宁舟说，将手放在胸口，毅然决然地说道，“地狱权杖可以，我的性命也可以。”
教皇苍老的脸上流露出了昔日的伤痛：“如果我要你的性命，那时候我就不会放你离开永无乡。你母亲的结局，是我至今的遗憾……我不想再有这种遗憾了。”
“对不起，冕下，我让您失望了。”宁舟像是愧对父亲的孩子一样，不敢抬起头看他的监护人。
“你没有让我失望，直到现在，你都坚持了自我。玛利亚在信中对我说，她相信力量并不代表正义与邪恶，主宰意志的并不是本源，而是一个人的灵魂。我也相信，一个人纵有毁天灭地的力量，若没有爱，也无益于人。所以无论你走向何方，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让爱永不止息。现在，宁舟，告诉我，你能否站在光明的这一边，心怀着爱，与一切邪恶作战到底？”教皇问道。
宁舟沉重地点下了头。
“那么，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一件也许能够结束一切苦难的事……”
宁舟静静地听他说完，依依不舍地望着一眼冰棺中的爱人：“好。”
空旷极寒的冰渊之中，得到了允诺的教皇高举权杖，打开了天堂之门。虚空中突然盛开了无数花朵，整片冰原之上，无数雪花结晶的羽毛纷纷掉落，在这绝美的画面中，恢弘壮丽的天堂之门开启了，大群天使从门后的世界飞出，圣灵的音乐在这里响起，荡涤每个人的灵魂。
漫天圣光之中，一个肖似玛利亚的大天使轻盈地落在冰棺前，她挥了挥手，拂去了花瓣和冰棺上的盖面，看到了躺在里面安静沉睡的男子。
大天使俯下身，亲吻了他的额头。
天地间刹那失色，骤变之中，齐乐人身下仿佛有一潭黑色的深渊，里面的黑泥里汇集了世间一切的邪恶。
漫天的花瓣和羽毛纷纷扬扬地落入这片漆黑的潭水中，将黑色净化。
冰棺融化，覆盖在齐乐人身上薄薄得一层冰层也逐渐消融，苍白的皮肤再一次泛起了淡淡的血色，他恢复了心跳和呼吸。
天使们纷纷离去了，穿过了天堂之门，回到彼岸的天国，教皇与骑士团也远去了，留下从冰棺中抱起齐乐人的宁舟。
那位肖似玛利亚的大天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是一个善良的恶神，站在人世间极寒的冰雪旷野之上，落在他身上粼粼的雪光，宛如圣洁的晨曦曙光。他怀抱着沉睡的爱人、凝望着他，极昼的日光在他眼中流淌，风雪落满了他的眼睫，他不曾移开视线，专心为他挡开风雪。
天地无限大，天堂无限远。
在这份温柔的等待中，他已忘却了远去的天国。
那已经是注定不会属于他的幸福了，他唯有紧紧地抱住所爱之人，在冰冷的世间互相偎依。
为了这一刻的温暖，他可以永生永世在地狱里煎熬。

第一百四十六章 黄昏的约定（二十九）
【玩家宁舟，完成任务：魔王的祭牲。任务完成度81%。获得特殊任务线索：前往魔界。】
【消灭杀戮魔王，奖励生存天数200天。获得毁灭魔王三分之一的权柄，奖励生存天数100天。】
【数据同步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同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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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系统提示的声音，炼狱中的整片火湖燃烧起了熊熊大火，遮天蔽日的烈焰里，杀戮魔王的灵魂在嘶吼中被燃烧殆尽。
语鹰在火湖上空徘徊了一阵，回到了主人的肩头，因为他周身的毁灭之力不敢造次。
站在悬崖上俯瞰着火湖的宁舟神情平静，被他捏在手心里的一块恶魔结晶正在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整个魔界都在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力量，这让这一场针对杀戮魔王的清理行动变得异常简单搞笑。
龙蚁女王站在毁灭魔王的旧部中，担忧地看着宁舟的背影，心神不宁。
她和其他老魔王的旧部不同，所有人中也许就只有她真正为宁舟担心。
三天前，从永无乡归来的宁舟突然来到了地下蚁城，说是要消灭被封印在火湖中的杀戮魔王。阿娅非常吃惊，杀戮魔王原本是三位魔王中的一员，但是在和权力魔王争夺大权的时候遭到两位魔王的联手镇压，被封印在火湖中已有数年的时间。
宁舟没有对她解释太多，只说是因为有一个任务。
他来到地下蚁城后，老魔王的旧部也联系上了龙蚁女王，送来了三分之一的毁灭魔王的恶魔结晶，并告知剩余的两份已经落入了权力魔王之手。
宁舟很清楚，其中三分之一留存于圣城老魔王的尸体中，被苏和取走了，另外三分之一，是权力魔王从他的心脏中挖走的。
他的心脏里有这样一块恶魔结晶，来自于他的父亲。
火湖中燃烧的火焰让硫磺的气味刺鼻难闻，宁舟好像闻不到一样，静静地看着火湖中的烈焰。
那时候，刚刚被永无乡流放的他来到了这里，和一群恶魔作战，身受重伤。毁灭的本源力量涌了出来，他化身为一条魔龙，怀着悲愤的绝望之情，和源源不断的恶魔血战到底，准备好了同归于尽。
死而复生的齐乐人找到了他，他从这片悬崖上飞了下来，温柔地拥抱了他。
这份绝望边缘的救赎如同地狱尽头的光芒，让他有了和一切对抗的勇气。
“陛下……”绝望魔女看着站在悬崖上久久沉默的毁灭魔王，鼓起勇气站了出来。
毁灭魔王转过脸，毫不掩饰自己对恶魔的厌恶，冷冷道：“滚开。”
绝望魔女将脸埋在斗篷里，一言不发地退了回去。
灾厄恶魔投给她一个同情的眼神：摊上一个圣徒一样的魔王，我们又要完蛋了。
绝望魔女厌世地看着魔王的背影，心中一片麻木。
又过了许久，阿娅走上前去，小声询问道：“您还有什么打算吗？”
宁舟沉默片刻后说道：“玫瑰花，红色的。”
阿娅怔忪了一瞬，飞快地回答道：“我派人去取。”
半小时后，拿着一束红玫瑰的宁舟独自一人离开了，临走前遣散了他们所有人——如果那个冷漠厌恶得像是要杀人一样的眼神的确是这个意思的话。
灾厄恶魔一边啃手指一边抱怨：“万岁，他走了！他不想见到我们，可我们也不想见到他，为什么不放彼此自由呢？”
绝望魔女冷冷道：“记住你臣服的力量。”
灾厄恶魔抱住头：“我宁可面对一个疯掉的老魔王，也不想面对一个还清醒的新魔王！虚无和怨恨呢？她们两个就不来接个班吗？”
“她们在补习教典，过些日子就过来。”绝望魔女说。
灾厄恶魔越发绝望了：“我怀疑陛下准备接手魔界，然后把我们全都弄死！”
龙蚁女王发出了一声嗤笑声，似乎觉得这个场景很好笑。
就这样把魔界搞得天翻地覆吧，阿娅默默心想着，她不在乎魔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只是真心地希望他们能好好的。
等齐乐人醒来了，她一定要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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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个不眠之夜，宁舟待在自己的领域之中，静静地等待齐乐人醒来。
这片新生成的领域里是大片不断爆发的火山，仿佛在影射着这位新魔王内心的不平静，可偏偏在这些赤红的岩浆河流之中，有一小片醒目的绿色世界。
青草的原野上盛开了一座小小的花园，花园的中央是一棵被雷电劈断的老树，这个铺满了蓝白色花瓣和草屑的树墓之中，有一个年轻的男子沉睡着。
他睡得是那样沉，竟不知昼夜已经轮换了七次，等待他的红玫瑰已经渐渐枯萎。
宁舟好似也不知道，他仿佛有着无限的耐心，甚至隐秘地希望这样就好了，就让他静静地看着、等着、期待着。因为他的等待终将实现，所以他不会畏惧时间的漫长。
齐乐人要醒了。
宁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他的领域之中出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它正在缓慢地滋养着这一小片绿色的世界。沉睡中的齐乐人呼吸开始急促，睫毛颤动，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仿佛有一万年那么久，宁舟挺直了脊背，专注地凝视着他，直到他缓缓睁开眼。
齐乐人睁开了眼睛。
这实在是个过于漫长的梦。
醒来的时候齐乐人什么都不记得了，他错觉自己是在家中柔软的床榻上，惬意安然地迎接一个黎明的到来。
可是睁开眼的一瞬间，头顶那赤色的天空却让他忽然清醒了。
他想起了那场惨烈的战争，想起了死去的老师和挚友，那份失去的痛苦再一次回到了他的灵魂里，像是一个徘徊不去的幽灵。
“宁舟？”齐乐人本能地喊出了这个名字，那通过他喉咙的声音粗粝得像是在磨砂纸上擦过。
宁舟呢？他还好吗？和权力魔王的战斗是如此危险，他是不是……
他听到了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一温暖的手覆盖在了他冰冷的手背上，这个温度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齐乐人试着扭动一下自己僵硬的脖子，可是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
宁舟俯下身，欣喜之情在他那双天空一般的眼眸里绽开，他在他的唇上留下了一个温柔的亲吻，告诉他，他就在他身边。
齐乐人奇迹般地安心了。
宁舟给他喂了水，然后在他身边躺了下来，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肩膀，好像在安慰他。
狭小的树墓容纳不了两个成年男人，他们贴得很近，几乎不留缝隙。这份亲密让差点丧尽安全感的两人都倍感安心。
齐乐人终于有力气使唤一下自己的脖子了，他迫不及待地将脸扭向宁舟，眷恋地看着那双蓝眼睛。
宁舟也看着他，专注且温柔。
齐乐人不知道他注视了他多久，也许有一辈子那么久。
“我的伤好了？怎么治好的？”齐乐人感到不可思议，虽然他现在还不方便使用自己的半领域，但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幸运至极，他不该要求更多。
“我带你去见了教皇冕下。”宁舟说道。
齐乐人大惊：“什么时候的事？”
“七天前。”
齐乐人沉默了，此时此刻他甚至不敢提起黄昏之乡的那场战役，他害怕知道结果，无论胜利还是失败。
他强打起精神，笑着问道：“那你这些天，不会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我了吧？”
宁舟静静地看着他，轻声道：“没有吃，也没有睡。”
齐乐人立刻明白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就只是看着你。
曾经他独自在圣墓花园中醒来，那七天里，宁舟远在天边，这一次，他选择看着他。温柔地凝望着、守护着，一分一秒都不愿意错过。也许他还向那位不知存在与否却摒弃了他的神明祈祷过无数次，祈求他平安无事，就像幼年时他为玛利亚祈祷那样。
“宁舟，我想亲亲你。”齐乐人大胆地说了出来。
于是他的爱人给了他一个温柔的吻。
这位最冷酷的本源力量的魔王有着最柔软的嘴唇，可他的内心充斥着的情感，却比这唇还要温柔。
温柔到，让人终于敢撕开溃烂的伤口，将那些痛苦倾诉出来。
齐乐人靠在宁舟怀里，将那场战役里最无法忘怀的死亡都说了出来，眼泪几乎一刻不停。他说到了陈百七的离去，薛盈盈的背叛，吕医生的牺牲，苏和的欺骗，还有先知的选择……每一个字眼里都是历历在目的画面，还有过去那些被夕阳浸泡过的快乐的回忆。
他记得海岸边陈百七抽过的烟的气味，记得满身是血的薛盈盈勇敢的模样，记得吕医生家小蛋糕的味道，也记得先知时而深沉时而跳脱的话语。正是这些细小到琐碎的回忆，让这一刻的痛苦更加残酷。
人的一生就是在不断学习怎样接受失去，可直到今天，他仍然学不会。
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他可以从容地面对这些死亡，可现在的他还做不到。
宁舟什么都没有说，这些他全都知道，他和审判所保持着联系，司凛早已将那一战的结果告诉了他，包括长到刺眼的阵亡名单。他什么都没有说，他不会在恶魔的面前流露出悲伤，也不会在痛哭的爱人面前展示他的痛苦。
他只是怀抱着哭到颤抖的齐乐人，轻轻拍打着他的背，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安慰的吻，将这一场伟大而又艰难的胜利告诉他，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
而他自己默默地忍耐着，等待那些肉体和灵魂上的伤口慢慢愈合。
齐乐人累极了，虽然他才刚刚醒来，但被恶魔之力严重损耗过的身体并没有完全康复，他很快感到疲倦，昏昏欲睡。
宁舟从他的心跳和呼吸中感觉到了，他放慢了拍打的节奏，耐心地等待他入睡。
直到他睡着，他心想，至少等到他睡着。
“宁舟。”
“嗯，我在。”
齐乐人蜷缩在他怀里，摊开手，手心里是一枚小小的生命水晶，它属于宁舟。它已经彻底破碎了，在宁舟身受重伤沉入白骨海的时候。可万幸，宁舟没有死。
“幸好你还在。”
“你也是。”
宁舟没有说，在他以为齐乐人死去的那一刻他有多害怕，那种恐惧的感觉，他甚至不敢回想，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但那一定是可怕的事情。
“我不想再等了，我们现在就结婚吧！”齐乐人突然精神了起来，意志力战胜了睡意，他提议道。
宁舟略显惊讶地看着他。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所以我们今天就应该结婚！”齐乐人一边说着，一边艰难地撑起身体，从树墓中爬起来，“你说对不对？”
宁舟怕他倒下去，扶着他帮他坐稳，用力点头：“嗯。”
“这里是你的领域吗？我们出去吧，和大家说一声，就简单地吃顿饭好了。”齐乐人说。
宁舟古怪地沉默了几秒，轻声道：“我们在地下蚁城，这里是火湖。”
齐乐人愣了愣，回想起自己刚醒来时忽略了的系统提示。
【玩家齐乐人，完成任务：魔王的祭牲。任务完成度81%。获得特殊任务线索：前往魔界。】
【奖励生存天数50天。】
【数据同步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同步完成。】
“你杀了杀戮魔王？”齐乐人震惊地问道。
宁舟低垂着头，轻轻地点了一下，好像做错了事的学生一般。
杀戮魔王数年前被权力魔王和欺诈魔王联手封印在了炼狱的火湖中，先前他们来到地下蚁城的时候触发了有关于他的任务，还和他附身的阿西动过手。后来龙蚁女王登基，阿西被捕，被送到了审判所，之后就没有再把这个任务进行下去了。
没想到只是几天功夫，宁舟就把这个任务完成了。
“这是件好事啊，也算为民除害了。”齐乐人笑着说，“只是……现在我们在这里，什么准备都没有……婚礼怎么办呢？”
宁舟没有说话，突然从身后拿出了一束红色的玫瑰花，放在了齐乐人的怀里。
玫瑰花已经不新鲜了，漂亮的花瓣在失水后萎靡着，不复那份鲜艳妍丽。齐乐人捧着花，心头微颤。他想象不出宁舟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带着这样一束玫瑰花等待他醒来。
齐乐人的眼眶里再度有了泪光，他克制着这一刻的心情，柔声说道：“一场美好的婚礼，必不可缺的其实只有一样——一对真心相爱的人，其余的一切，宾客也好，司仪也好，礼服也好，祝福也好，什么都不重要。所以我想，我们现在就可以结婚！”
一场在炼狱深处的，两个人的婚礼。

第一百四十七章 黄昏的约定（三十）
在齐乐人更年轻一点的时候，他和每个男孩子一样幻想过自己走进婚礼殿堂的时候该是什么样的情景。有婚宴，有宾客，有司仪，有音乐，有礼服，有结婚戒指，还会有一个和他相爱的新娘。
可人生就是无数的不确定组成的奇迹，恐怕穷尽他十八岁时的想象力，也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在这样一个地方，和这样一个人举行婚礼。
可这是最好的婚礼，因为这是他最爱的人。
地下蚁城深处的炼狱火湖附近，特殊的地质使得这里充满了各种熔岩洞穴，他们就在其中一个洞窟里——正是当初齐乐人找到宁舟后，带他休憩的那一个。
几个月的时间里，这里没有丝毫改变，墙壁上生长着的荧光蘑菇，时不时飞过的夜光飞蛾，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
齐乐人的身体依旧虚弱，虽然能打开半领域了，但却无法长时间使用它，他只是在里面挑了七朵漂亮的白玫瑰出来，然后就开始指挥宁舟布置起了洞窟，可这里实在没什么可以装饰的地方，再怎么装扮也和一个合格的结婚礼堂有一光年的距离。
但是两人都不在乎，齐乐人全程笑盈盈地把年轻的魔王指挥得团团转，甚至让他在洞窟里挖了两个并列的大坑，中间留出一米宽的走廊，又从火湖里引来了岩浆倾倒在了坑里，这样他们就能从岩浆中间走过，走到司仪面前。
司仪是一只大黑鸟，正是宁舟的语鹰，它被宁舟抓到一边进行了婚礼司仪的紧急培训，但屡屡逃到齐乐人身边问他讨要口粮，齐乐人笑呵呵地逗弄它，直到宁舟再一次把它逮到一边。
结婚戒指没有准备，拿订婚戒指凑合了，礼服自然是不用想了，两人都没什么准备，但齐乐人从道具栏里找了一身正式一点的西装——有一次陈百七心情好带他逛街的时候顺便买的，说是抵了她和茜茜的早餐钱，这是齐乐人第一次穿它。
宁舟穿了教廷的制服，那一身实在是英挺帅气，齐乐人不吝溢美之词地把宁舟夸到脸红，然后话锋一转：“不如……你穿那条牛仔裤吧？”
“不要。”宁舟下意识地说出了拒绝的话。
齐乐人一时间觉得有些惊讶，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惊讶：因为宁舟几乎从来没有拒绝过他什么。
宁舟这种很少表达自己，也不坦率地表现情绪的人，他能说出拒绝的话，真的非常不容易了，这也意味着，宁舟把他当做了自己最亲近的人，可以不再隐藏自己的情绪。
齐乐人心中竟然松了一口气，喜欢就说出来，不喜欢也要说出来，因为那是你最亲密的爱人，你应该将一切都告诉他。
宁舟能说出来，真好。
齐乐人柔和地笑弯了眉眼：“好好好，你不喜欢就不穿了，反正这一身也很好看。”
宁舟却反而迟疑了，他拿着破洞牛仔裤看了又看，最后认真地说：“我穿穿看。”
“不用勉强，我开玩笑的，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齐乐人赶紧道。
宁舟却果断换上了，教廷制服里的衬衫和这条裤子搭不起来，齐乐人还给了他一件T恤，然后乐不可支了起来。
穿着低腰破洞牛仔裤的宁舟显然有点局促，他总是想去提裤子，手伸到一半又默默放回去。
笑够了之后，齐乐人摆了摆手：“好了，我很满意了，换下来吧，穿你喜欢的衣服就好。”
“就这件吧。我想穿你喜欢的衣服。”宁舟说。
“真心的？”齐乐人笑着问道。
“嗯。”宁舟点头道。
齐乐人坐在石块上，对宁舟勾了勾手。
宁舟俯身，仔细听他要说什么。
齐乐人迅速出手，双手搂住宁舟的脖子，给他一个偷袭的吻。
不需要任何言语，那股温柔的甜意已经溢满了心头。他试着放下不久前的那场战役，短暂地不去回想那份悲伤，越是绝望的时候，就越是需要希望的力量，所以他全心全意地沉浸在这场婚礼的喜悦中，用想象描绘着未来的样子。
继承黄昏之乡后，他不能长时间离开那里，否则黄昏之乡的三股本源力量就会失去平衡。所以婚礼结束后他必须回去了，回到黄昏之乡，重建那片家园，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继承了黄昏之乡的一部分之后，他必须介入审判所的工作，学着管理和保护这片家园，这些都是他不熟悉的领域，他必须重新学习，努力让自己变得可靠。
他不能再依靠别人，他要成为值得所有人信赖的人。
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他们可以一起克服，所以他无所畏惧。
夜幕悄然降临，在这个没有阳光的地下世界中，一对情侣即将走入婚姻的殿堂。
火湖的岩浆被一条沟渠引入了这个地下洞窟中，火红的色彩照亮了这个黑暗的洞穴，从洞穴深处飞来的夜光飞蛾被这光亮吸引，接二连三地扑向岩浆，被烧成灰烬。
“拿着。”齐乐人把白玫瑰交给了宁舟，自己则拿着宁舟给他的那束红玫瑰。
宁舟默默捧起花，对这胡来的婚礼仪式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这个寒酸到一无所有的婚礼仪式中，一切都被简化到了极致，甚至随心所欲。语鹰担当了司仪，齐乐人自己哼着婚礼进行曲，牵着宁舟的手从岩浆中间的道路上走过去。
一路上两人不断地看向对方，唇角眉梢都是笑意。
语鹰不耐烦地在石台上踱步，直到两人来到它面前。
它清了清嗓子，“啊啊”地叫了几声，然后一歪头：“忘词了。”
齐乐人当场笑出了声，推搡了宁舟一把：“你不是能控制它说话吗？赶紧的呀。”
宁舟默默盯着这只废鸟，眼神有一点嫌弃。
“算了，我来！”万万没想到竟然还要新人客串司仪的齐乐人自告奋勇，一手挽着玫瑰花，一手拉着宁舟的手，笑盈盈地问道，“宁舟先生，你是否愿意和眼前这个男人结婚，不论前方有多少困难，你们同心协力、不离不弃、生死与共。”
宁舟凝望着他的眼睛，那无数次惊艳过他的眼睛里闪过一片涟漪，那是一层浸润了蓝眼睛的泪光：
“……我愿意。”
齐乐人笑着：“咳咳，齐乐人先生，嗯，对，就是我。你是否愿意和眼前这个男人结婚，无论天堂还是地狱，无论生存还是毁灭，你将永远和他在一起，直到死亡将你们分离。”
紧接着，他又说：“我当然愿意！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所有人都见证着，他们都祝我们幸福。”
这空旷的洞窟中，那些离去的人好似都来到了这里，共同见证了这一场炼狱之中的，两个人的婚礼。
无所谓对与错，罪与罚，应该与不应该，这就只是两个经历过无数磨难的灵魂走到了一起，这就是爱情本来的模样。
“现在你们可以接吻了！”充当司仪的大黑鸟终于想起了一句台词，站在石台上叫道。
齐乐人笑着，搂住宁舟吻了上去，嘴唇却碰到了冰冷的眼泪。
齐乐人惊讶地睁开了眼，看着突然泪流满面的宁舟，一边擦拭着他脸上的泪痕一边心疼地安慰道：“没关系的，全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等过一阵子我跟司凛请假，我们一起去极地看你养的企鹅好不好？等过两年我的实力提升了，能够凝结化身了，我们就可以去世界各地游历，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陪你……”
宁舟把脸埋在了他的颈窝里，无声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衣。
这沉默的悲伤终于让齐乐人意识到了不寻常，他紧张而困惑地问道：“怎么了，宁舟？”
“对不起。”宁舟再也克制不住这一刻的痛苦，他紧紧握着齐乐人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齐乐人想要挣脱他的手，安慰地拍一拍他的背，可是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红玫瑰因为他的僵硬而从他的手中跌落，摔在冰冷的大地上，狼狈不堪。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那些他不敢去细想的问题再一次被摆在了他的面前，逼得他不得不去面对。
他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宁舟为什么匆忙来到地下蚁城完成杀死杀戮魔王的任务？完成任务后他们为什么不回到黄昏之乡去？
“宁舟，你想做什么？”心慌意乱的齐乐人颤抖着问道。
宁舟松开了他的手，一道薄薄的结界将他们分离。
站在结界另一边的宁舟避开了他的视线，避重就轻地说道：“幻术师会来接你回黄昏之乡，我……我要去做一件事，对不起，可我必须去。”
“什么事？”齐乐人不依不饶地问道，“无论你去做什么，让我陪你去啊！！”
宁舟摇了摇头，低声道：“地狱里有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洞穴深处传来了脚步声，一大群恶魔出现在了这个洞窟中，他们恭敬地站在一旁，却沉默得一言不发，他们尊奉他的爱人为王。
齐乐人浑身都在发抖，他已经明白了宁舟想做什么，他要回到魔界去，重新走上那一条老魔王走过的道路。
甚至比那条道路更可怕。他有了自己的毁灭领域，加上老魔王遗留下来的魔界领域，这两个领域一旦彻底融合，他只会比他的父亲更强大，也更可怕。
绝对的力量带来的是绝对的毁灭。
要么他彻底被毁灭的本源吞噬，成为新的魔界之王，将人间界拉入永无止尽的战火之中；要么，他用仅存的理智，将整个魔界和他自己一同毁灭。
宁舟已经转过身，朝着恶魔们的方向走去。
世界在这一刻天翻地覆，刹那前的甜蜜和幸福转眼被撕成碎片，齐乐人不顾半领域里传来的剧痛，强行挣脱了束缚，发疯一样扑到结界前，用力敲打着，声嘶力竭地喊道：“宁舟你这个混蛋！我们刚刚发过誓，不管天堂还是地狱，我都会在你身边！为什么你要一个人走？！”
宁舟离去的脚步停下了，却没有回过头，那个快要消失在微光中的背影，落寞得像是一个快要消失的梦。
他要走了，他要失去他了，就要失去他了！
齐乐人的理智瞬间被这个认知摧毁，情绪崩溃的他一边失控地痛哭，一边拼命敲打结界，可是一个境界的差距让他根本无法挣脱。他拼劲全力地去挽留，因为他知道，这一次离别会有多可怕。
“混蛋！骗子！胆小鬼！有种你放我出来啊！！你为什么要一个人走！！！”
宁舟远赴魔界，他回到黄昏之乡，他们之间相隔了何止千山万水。
宁舟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走开，也没有回头，恍若未闻。
齐乐人跪倒在结界前，透过这一面薄薄的结界和他眼眶的泪水，看着他，看着他，看着他。
一个舍不得迈开脚步，一个舍不得移开视线，他们彼此都舍不得。
空气中回荡着齐乐人哽咽的抽泣声，那哭泣的声音扯动人心灵深处的痛楚，哭到让每一个爱人都心碎。
“宁舟……你给我等着，你不是一个人，你永远不会是孤单的一个人！我会去找你的！我会把你从地狱里带回来，我不会……我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地狱里！”齐乐人用尽力气，对着那个背影大声喊道。
宁舟的身影颤了颤，他终于迈开了脚步，要从这片温柔得快要吞噬他的地方逃离，他怕自己快要失去离开的勇气。
齐乐人的手贴在结界上，抬头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哽咽着倾诉他的爱意：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他说了三次，每个字都在剖开自己的胸膛，将那颗满腔爱意的心脏展示给他的爱人看，爱到绝望，也痛到绝望。
宁舟突然回过了头。
看到了希望的齐乐人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嘴唇翕动着，每一下都是无声的爱语。
他知道宁舟也一样不舍，他一样为这一场分别默默泪流，这一刻的苦痛他只会比他更深。当责任和爱情放在同一个天平上的时候，他不得不做出一个残酷的选择，无论哪一个都会让他一生痛苦。
他大步朝他走去，身后的恶魔一瞬间惶恐不安，生怕他这一刻会因为情爱而动摇。
宁舟回到结界前，单膝跪下，用手贴上了结界，他和齐乐人的手贴在了一起——隔着一层薄薄的结界。
齐乐人无论如何也止不住自己的眼泪，他苦苦哀求道：“让我陪你走吧。”
宁舟缓慢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们都知道，齐乐人不可能跟他走了，他有他的责任，黄昏之乡还在等待他的归来。他们终究不可能抛开一切去追求两个人的幸福，更何况那样的幸福，注定让他们背负一生的愧疚。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凝望着彼此，如同曾经无数次对视时那样。
那双钢蓝色的眼睛里，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太多离别的伤痛。
可他们都那样坚决，坚决到不会妥协。
齐乐人明白宁舟的坚持，这个男人从未改变过，哪怕觉醒了毁灭本源，他仍然用生命在保护着这个世界，为此他敢于以半领域之身挑战领域级高手中最顶尖的权力魔王，也因为此，他愿意在这个极度危险的时局中前往风云变幻的魔界。
——我希望你永远站在阳光下。
宁舟曾经这样对他说过，直到今天，他仍是这样做的。
他要把他的爱人留在光明之中，独自前往危机四伏的魔界，在魔界经营多年的权力魔王绝不会善罢甘休，她不会坐视他成长，他就像是站在悬崖边的人，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这一切齐乐人都明白。
可他无法接受。
他永远也无法接受，他只想和他爱的人并肩作战。
终究是他太弱小了，他永远都在追着宁舟的步伐，被他小心的保护在羽翼下。他努力过，可这份努力并不足以改变一切，他无法帮助宁舟，甚至连保护自己都那样困难。
宁舟的睫毛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准备起身离去。
齐乐人抬头说道，眼里还有泪光：“婚礼上，新人应该接吻，你还欠我一个吻。”
于是他们有了一个吻。
没有嘴唇的柔软与温度，只有一层冰冷的结界。
可这也许是最温柔的吻，满载着一对爱人的不舍与思念，那是来自人性中最不可思议的情感，萌发于一场不可复制的意外中，在无数血与火的考验中逐渐剥离了世俗的成见，露出了那最纯洁的光芒，它坚韧得无法割裂，却柔软得让人想要流泪。
他们从来不是因为这份爱会带来快乐而选择在一起，甚至于，这份感情带来的痛苦是如此强烈，几乎足以击退任何人。可是对他们来说，哪怕这份爱伴随着这么多折磨，他们还是拼劲全力地要在一起。
因为那是爱情。
宁舟轻轻地叩击结界，温柔地说了三次：“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他一共说了三次，就像齐乐人做过的那样。
齐乐人把头抵在结界上，默默地泪流。
“乐人，再见了。”宁舟低声说道
“可我不想和你说再见。”齐乐人哽咽着摇头，内心巨大的空洞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吞噬。
可总是要再见，总是有离别，他们有各自的责任，各自的战场，残酷到并肩作战都是一种奢望。
宁舟起身，朝着黑暗走去，耳边是齐乐人最后的话语：
“宁舟，你等着我！我会把你带回我身边，一定一定！”
一定一定。
然后再也不分离。

第一百四十八章 漫长的思念（上）（番外）
阿娅默默地站在火湖边，等待着。
她知道在不远处的山洞里有一场两个人的婚礼，她也知道在那个山洞里，会有一场两个人的离别。这是早已注定好的事情，在宁舟带着齐乐人从永无乡来到地下蚁城，并答应召集老魔王的旧部的时候，她就明白了——她的陛下决定前往魔界。
她本可以去参加这场婚礼，见证一对爱人的婚礼，甚至去担当司仪，可是早已知晓结局的她最终选择了放弃——她不忍心看到他们分别。
所以她等在了这里，甚至没有像她的同僚们那样进入这个山洞迎接毁灭魔王，她只是等在了这里，看着火湖里熊熊燃烧的烈焰，为这一刻的痛心沉默不语。
同样没有进去的还有虚无魔女，她从不睁开自己的眼睛，却好似“凝望”着前方的火焰。
“那里在燃烧。”虚无魔女低语道。
阿娅看了她一眼。
“在那个山洞里，炙热的爱情和痛苦一起灼烧着，很耀眼，也很绝望。”虚无魔女喃喃着，“可这有什么意义呢？被这些情感左右着的人生，究竟有什么意义呢？陛下明明可以超脱于这些七情六欲，无限地朝着本源靠拢，可他始终抗拒着，为了成全对圣修女的爱，他亲手毁掉了走向至高的道路。这太可笑了，也太可悲了。”
“如果成为神的代价是连自己的幸福都舍弃，那为什么要成为神？”阿娅反问。
“为了力量，无与伦比的力量。”虚无魔女肃然道。
“可如果保护不了自己最爱的人，力量又有什么意义？”阿娅是真的不明白，她不想在追求力量的路上忘记了最初的那个跌跌撞撞的自己。
“感情毫无意义，而力量本身就是意义！”虚无魔女说道。
阿娅突然不想再争辩下去了，她只想用自己的力量，让她的子民活得幸福，她也想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她的陛下，还有齐乐人。
如果力量不能保护自己重要的人，那么力量就毫无意义。对她而言，力量只是手段，它从来不是意义。
她相信对宁舟而言，也是如此。
他从来不是为了力量而活着，他为爱而活。对人的爱，对世界的爱，对信仰的爱，那温柔到极致的光芒啊，越是在黑暗中，就越是明亮耀眼。
山洞里传来了脚步声，宁舟带着老魔王的旧部走了出来，一言不发地前往地下蚁城。
阿娅震惊地看着宁舟脸上未干的泪痕，她想象不出是什么样的痛苦才会让这个男人这样流泪。她亦不敢去想，眼睁睁地看着宁舟离去的齐乐人，此时此刻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这场如同葬礼一般沉默的旅程，并没有将他们带往魔界。
心事重重的毁灭魔王来到了龙蚁女王的王宫中，短暂地停留了下来。他拒绝所有人的探视，只是借走了虚无魔女的魔镜，通过它看着齐乐人，一直等到幻术师抵达地下蚁城，带走了齐乐人。
他终于从塔中走了出来，却没有宣布前往魔界，而是只身离开了龙蚁女王的宫殿。
阿娅默默跟随着他，没有问他要去哪里，这也许是她没有被赶走的原因。
他们穿过地下蚁城的大街小巷，像是最普通的居民一样，在这片地下城池中行走。这只不过是地下蚁城中最平凡的一天，没有节日，没有庆典，也没有集会，一切世俗喧嚣的声音在这里流淌，它和从前一样，也和从前不一样。
阿娅默默看着宁舟的背影，她知道陛下在被教廷放逐之后来到了地下蚁城，就是那一趟孤独的旅程，让他们在茫茫的荒原中相遇，她接过了他的教典，也接过了自己所要承担的责任。她被送到了女王的行宫，幸运地被选为了圣火贞女，一生都要在黑暗中侍奉她的女王。
可是命运就是如此奇妙，在这个不可测的疯狂年代里，一个荒漠部落里不识字的孤女，竟然成为了这座地下之城至高无上的女王。
这比最疯狂的梦境还要疯狂的现实让她一度迷失方向，她面对可怕的力量，偌大的王宫，乌压压的人群，颤抖到张不开嘴，她知道自己不足以承担这份责任，也没有把握带着她的子民走向一个美好的未来，可是如果她不去努力，这座地下城池注定会被拖入黑暗之中。
权力魔王和欺诈魔王早已盯上了这块肥肉，持有各种本源力量的恶魔们在阴暗的下城区中横行，这些力量不断蚕食着她的秩序本源，如果她不强硬地回击，她的领域迟早会被拖垮。
一旦走到了那个位置，她的人生就不仅仅属于自己。
她维系秩序，清理阻碍，扫荡黑暗，一个轻描淡写的命令会造成数不尽的流血和死亡，这对一个十八年来从未离开过部落的少女来说太残忍也太可怕了，一个小小的错误都会夺走无辜者的性命，这样的恐惧和愧疚让她彻夜难安。她拼命学习，努力减少自己的失误，可她毕竟太年轻，强大的力量并没有让她变得足够成熟老练。
一座城池就让她心力交瘁，更何况即将面对整个魔界的宁舟。他要与两位根基深厚的魔王相互试探，要与老魔王的旧部斗智斗勇，还有和自己的本源力量抗争……他所面对的境遇，只会比她难上千倍万倍。
更何况……他离开了他的爱人。
他们一个要在魔界中征战，一个要在黄昏之乡中坚守，各自肩负的责任注定了他们要天各一方。宁舟不会让齐乐人来魔界，魔界不欢迎他这样的人类，而另外两位魔王也肯定早早盯上了他，一旦齐乐人离开黄昏之乡，他面对的危险就成倍增加，稍有不慎就是陨落。
只有等，等宁舟吞并了魔界，或者齐乐人凝结化身。
一个自由的化身可以代替他离开黄昏之乡，去做他想做的事。
穿过地下蚁城的大街小巷，宁舟和阿娅来到了地下蚁城的某个补给点，这里是蚁城为数不多和外界有接触的地方，所有往来的物品和信件都会在这里中转。
阿娅看到宁舟走了进去，把自己的号码牌交给柜台前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确认后从他的信箱里找到了一封信，交给他。
这是谁的信？
阿娅疑惑地上前一步，却看到宁舟眼神没有焦点地看着前方，仿佛陷入了永无止尽的思绪中。
那时候的宁舟尚不知道齐乐人复活的消息，来到地下蚁城后他写了一封信给陈百七，之后就前往了炼狱。万万没想到，那时候的齐乐人已经回到了黄昏之乡，读到了他给陈百七的信，然后写了一封回信，它静静地尘封在中转站里，没有被取走，直到今天。
阿娅瞥见了信封上写的寄件人的名字，惊讶地问道：“您不看看吗？”
宁舟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信封，一边走一边看。
阴冷的地下风在这座城池里穿过，一大群来自地缝圣火中的火焰蝴蝶在风中翩跹，行走在人群中的宁舟静静地阅读着这一封久远的来信，那一字一句里为了未来重逢而欢喜雀跃的情绪不断地跳出纸面，让眼前的字迹变得越来越模糊。
——我很喜欢那枚草编的戒指，我也想回赠给你。
风越走越远，带着漫天的火焰蝴蝶飞向杳不可知的地方。
阿娅看着快要消失在人群中的宁舟，这来来往往的人类和恶魔并不知道，这一天，他们与一个悲伤的毁灭魔王擦肩而过。
整座城市都是如此忙碌，这世俗的画面里沉淀着久违的平静安宁，那些快乐的人，不快乐的人，被爱的人，不被爱的人，他们都竭力生存着，光是这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就已经让他们精疲力竭。
这条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有太多太多的行人，太多太多的声音，太多太多的故事，无人关心一个看着信流泪的陌生人。
只有阿娅知道，这是一个未完待续的故事，关于等待，关于信念，也关于爱情。

第一百四十九章 漫长的思念（下）（番外）
早上六点整，齐乐人准时睁开了眼睛，三个小时的睡眠对一个领域级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但齐乐人毕竟不是真正的领域级，所以他难免觉得困倦。昨晚是建立日前夜的庆典，生怕有狂信徒和恶魔混进来捣乱，他整夜都带人四处巡逻，忙得无心看烟火，直到半夜才在办公室的休息隔间里睡下。幸好累极了，没吃安眠药他也顺利睡着了。
如果是平时，他会多睡一两个小时，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齐乐人利索地从床上起来，放在枕边的手抄版《教典》让他的视线停留了几秒，那是陈百七送给他的礼物。齐乐人抚摸了一下坚硬的外封，然后下了床，像平日一样快速高效地刷牙洗脸刮胡子，穿上审判所的制服。他犹豫了一下，掏出了一枚蓝宝石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平日里他很少戴戒指，但这一天，他总是会戴上它，带上烟和酒，也带上小蛋糕，去一个特别的地方，见一群特别的人。
齐乐人打开了休息室的门，大步流星地朝着审判所外走去。
“齐先生早。”
“先生早。”
“齐先生今天出去啊？”
一路上，审判所的执行官都和他打招呼，齐乐人微笑着点头。相比起幻术师和司凛，他在审判所的人气可高多了，他不会像司凛那样因为泡的茶不合口味就阴沉着脸，也不会像幻术师那样工作惫懒还特别爱戏弄人。执掌异端审判庭的他平日里温和又耐心，碰到下属无心犯下的错误，他也不会大发雷霆，而是摆事实讲道理地将事情的严重性说清楚，极力让人避免犯同样的错误。
这种工作方式和性格，总是给他的下属带来一些错觉，以至于见识到他心狠手辣痛下杀手的一面时，总有人吓得瑟瑟发抖。
据说，他吓哭过七八个新来的年轻执行官了，但奇怪的是，他们被吓哭后反而……成为了他的粉丝。
离开审判所，齐乐人坐上了飞行器，开飞行器的执行官向他问好，没有问目的地就起飞了。
他知道齐乐人要去哪里，每年的这一天，他总会去那个地方，见一些人。
齐乐人坐在窗边，摩挲着无名指上的蓝宝石戒指，看着黄昏之乡越来越远。
朝阳已经快升起来了，曾经夕阳不落的黄昏之乡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黄昏之乡，如今的它碧海蓝天，日升月落，一切欣欣向荣。
三年的时间不长，但已经足够淘汰掉一大批实力不够的玩家，后来的新人对那一场大战知之甚少，只是依稀听说曾经恶魔在建立日这天进攻了黄昏之乡，险些导致这片人类净土沦丧。幸好最后关头有一群玩家力挽狂澜，击退了进攻的魔王，保住了黄昏之乡。
这就是关于三年前的那段故事，最简单的总结。
飞行器在亡灵岛的口岸降落，这里是他被允许离开最远的地方，齐乐人下了飞船，徒步朝着墓园走去。
现在时间还早，所以一路上很少见到人，再晚一些这里就会热闹起来，大批玩家成群结队地来到亡灵岛，祭奠自己死去的亲朋好友，整个亡灵岛都被白色的花朵淹没。
齐乐人拾级而上，来到了一方墓碑前，放下了一盒包装好的蛋糕。
“喏，蛋糕给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坏消息是，你喜欢的那家蛋糕店没有了，好消息是，我把老板送来陪你了。上个月他涉嫌参与恶魔信仰事件，在蛋糕里添加了类似致幻剂的魔药，造成大量无辜人员陷入疯狂，查清事实后我亲自批准了死亡执行令。以后我是吃不到这家店的蛋糕了，你倒是有口福，幸运值高就是不一样。”齐乐人站在吕医生的墓碑前，一边说着，眼前不禁浮现出了吕医生贪吃蛋糕的模样。
“这个蛋糕是另一家店买的，前几天我路过你原来的诊所，那里被一个小姑娘租了下来，开了家蛋糕店，我尝了尝，味道真不错。”
齐乐人叨叨絮絮和吕医生说了好些话，最后惆怅地叹了口气：“三年了，这三年里我也认识了不少人，有几个算得上朋友的，可惜死得只剩下同事了。”
说着，他无奈地笑了笑，温柔地看着吕医生的墓碑：“处来处去，还是你这个笨手笨脚的家伙最合我心意。现在你一定回家了吧？吹着空调打着游戏，还有吃不完的蛋糕，这日子很惬意了，可怜我还在这里给司凛做牛做马，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能再见到宁舟。
齐乐人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朝着陈百七的墓碑走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点了一支烟放在陈百七的墓碑前，然后也给自己点了一支。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一把掐掉了烟头，苦笑着说：“差点忘了，我最近戒烟了。”
“前两年抽得特别凶，谁劝都不听，一天能烧掉两三包，结果上次在任务里遇到了一个嗅觉特别敏锐的家伙，任务里还禁止使用领域半领域，差点阴沟里翻船。那时候还以为自己要不行了，可我不甘心啊，宁舟还在魔界等我，我还没有……嗯，睡到他，真的很不甘心了！你说他人渣不人渣？结完婚就跑，三年来不闻不问，要不是让阿娅寄了一块他的生命水晶给我，我还真以为他死哪儿了，竟然连化身都不肯来见我一面。”齐乐人说着，自嘲地笑了笑，“最前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己长了一根白头发，吓得我仔仔细细检查了三遍，还以为自己未老先衰了。我天天这么拼还不是为了早点凝结化身，然后气势汹汹地杀到魔界去，拎起那个混蛋的领子把他扒光了推到床上去，让整个魔界知道我就是毁灭魔王的男人！谁不服，我就让宁舟杀谁！”
齐乐人说着说着忍不住愉快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渐渐笑不出来了：“三年了，这和平的三年，简直像是做梦一样，太奇怪了，也不过是三年啊，弹指间而已。可就算是这样短暂的和平，也是无数人的鲜血换来的……我们，付出了太多牺牲……以后只会更多，这样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幸好，我也不是从前的我了，去年开始半领域的旧伤基本痊愈，恶魔之力也清理干净了，凝结化身不会太远了，很快我就可以去魔界了，既然他不肯来见我，那就只好我去找他了。有时候想想，三年前的我真是天真幼稚，好多事情明明可以避免，可是我总是做不好，想起来就懊悔，司凛这个完美主义者都来劝我放宽心别太逼自己了……不过现在不会了，总算轮到我说教别人了，还挺有成就感的。谢谢你把我介绍给了牧羊人先生，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不过真没想到他的来历这么特别……”
“茜茜很好，她在情报方面很有天赋，接手了你的生意，等到她成年了就会加入审判所，我会多关照她的。她一切都好，只是很想你。我也很想念你，老师……”
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儿，远方已经传来了熙熙攘攘的人声，前来扫墓的人陆续来到了亡灵岛，齐乐人准备离开了，他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完成。
如果有可能，他还想去先知的墓碑前看一看，可是一个领域级的人物是不会在亡灵岛中留下墓碑的。
先知走了，留下了一个失去了言语能力形同傀儡的小知，他经常漫无目的地在审判所里行走，有时候好几天待在地下冰宫里，就只是呆呆地坐着，对任何人的话都没有反应。
没人知道，为什么先知走后，这个化身却没有消失，但他的确留在了审判所中。
齐乐人走开了几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折回到了陈百七的墓前。
他拿出一张照片，低声道：“前阵子有人整理仓库，在照相机里发现了这张底片，就洗了出来。”
十三个人在沙滩上排成三排，等待着一场盛大的烟火。
齐乐人被地狱三头犬狂追，一头扎倒在了宁舟的怀里，所有人都对这一幕露出了不同的表情。
“看到照片的时候，我还以为我会哭……可那么多人看着我，我总不能像从前那样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吧？其实……我从前也不是那么爱哭，只是宁舟，那家伙，才总是让我轻易掉眼泪。”
齐乐人点着了照片，十三个人的相片在火焰中缓缓燃烧。
这或许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刻，一切牺牲都还未被付出，一切遗憾也不曾发生，所有重要的人都还在他身边，他们会有一个光明和希望的未来，他相信会和爱人永远不分离，那一刻，世界对他宽宥，命运完美无缺。
一切也不过正好是三年。
齐乐人抬起头，朝阳从东方的海岸升起，无数人正朝着亡灵岛的墓园走来。
他沐浴在黎明的光芒中，坚定地走向未来。
哪会怕流血与牺牲。
他们终将在血与火中重逢。
——怀着那漫长的思念，终有一天我会来到你的身边。
END

后记：从元旦开始写噩梦2的存稿，情人节开始连载，到今天完结，整整一年的时间，终于完成了。
目前为止我写得最累的三本书的依次是：噩梦游戏2＞彩蛋游戏3＞噩梦游戏1。
每写完一本，都感觉浑身上下从脑浆到血浆都被放空了，好像把人生前二十多年的激情放在一个火药桶里，点着了扔到天上，砰地一声炸成了一团烟花。
可能创作就是这样，一旦用心投入感情，精神就很难从另一个世界抽出来，每天都会在那个世界花上几个小时，和人物沟通，编织剧情，一点一点写出一个故事。
现在的感觉就像写完彩蛋2的时候一样，那时候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瓶颈期，虽然第三部 剧情脉络脑中是有的，但仍然不可能写出更好的第三部，如果那时候强行写完，我没把握写出一个自己满意的故事。
有时候也想，是不是写点轻松不费脑的爽文更好，现在真的很流行这个啊，大众接受度高，但思来想去，还是想写自己喜欢的故事。
这一年接到了不少写作相关的工作，因为连载噩梦2，我业余时间和精力有限，能推的推，能拖的拖，很对不起编辑小哥哥小姐姐们，一个个都被我鸽惨了。
明年先还债，上半年有个十几万字轻松向的双男主冒险故事，还有彩蛋游戏商业志的修改，答应了编辑小姐姐LOVE AND PEACE，全员HE，所以要做些改动，目前开始着手，就当平行世界的结局吧，对惨烈BE的2012百合组和2022基佬组有怨念的小可爱们不来入手一本吗，商业志很便宜的=w=
噩梦3的剧情很明确，衔接最后一章，从三年后开始，齐乐人养好伤成为黄昏之乡的三巨头之一，逆袭成审判所一代男神，调教下属，千里去魔界找回宁舟，然后夫夫联手拯救世界HE的故事啦！关于金鱼、魔王仪式、牧羊人的来历等等伏笔，都会一一解答。说起来，大家回头看到前文的时候，是不是发现了很多细思恐极的地方呢^_^
关于噩梦游戏，这个故事里有很多我对耽美这个题材不太成熟的感悟，很想写一写最初让我入坑的那种感动，无关于性别的灵魂之间的吸引，哪怕被世俗抗拒，但爱情最终挣脱了枷锁，可能现在有点过时了吧:D
其实我很不擅长写感情戏，看过我以前的作品的读者肯定知道，我基本不写以爱情为主题的故事，大多是轻松愉快的脑洞向吐槽文，随便写着写着，莫名其妙也坚持了快十年了。比起当初那个笨拙地表达故事的我，现在好歹成熟一点了……吧。
这也许不是个能让人看完觉得很开心很快乐的故事，但我希望这是个能打动人心的故事。
稍微休息一下，继续学习，争取未来把完结篇写得更好。
祝大家新的一年万事如意心想事成，爱你们。
by薄暮冰轮 2017-12-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