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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金主义
作者：隔岸观火
内容简介
 年上先婚后爱。老闷骚小兔崽子 二十二岁那年，家破人亡的小少爷荆棠被父亲的故友言琤接回家中，成了竹马的便宜后妈。 荆棠被父母宠坏了，花钱大手大脚早已成了习惯，如果没有言琤养着他，他就活不下去。 最初，他只想要言琤的钱。 但现在，他还想要言琤爱他。 - 老闷骚攻小兔崽子受 四十二岁二十二岁【超大年龄差注意！！】 言琤荆棠 - 同性可婚背景。 先婚后爱，可能会有点狗血。 【为防误解说明一下:不是小那什么妈文！攻的儿子跟受没有感情纠葛！只是朋友！】 【排雷指南】 1.攻是双性恋，丧偶有子(亲生的)，玩得比较开，有经验，且很丰富。 2.攻受都不是完美人格。 3.有炮灰攻。 4.有副cp，男男。 【Tips】 1.人物三观作者三观，作者只是个码字的，不负责三观教育。 2.不接受写作指导，弃文不必告知。阅读过程中如有任何不适请及时止损。 3.不建议各类洁癖和极端攻受控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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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因果
葬礼举行完毕，身着黑衣的宾客们带着遗憾的神色陆陆续续地离去。等这些人全都散尽了，荆棠才只身从教堂里出来，站在洁白的拱门前，恹恹地仰起头，看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空。
几滴雨落下来，打湿了他别在胸口处的白花。
停在教堂门口的车只剩一辆，一个同样身着黑西装的男人从驾驶座里出来，皱着眉将呆立着淋雨的荆棠拉进了车里。
“你的东西我已经让人搬到家里去了。”言琤先把荆棠塞进了后座去，然后才重新坐上驾驶座，抬手扯松了束在颈口的领带。
荆棠靠在车窗边，没什么精神地“哦”了一声。
言琤识趣地没有说话，兀自发动汽车向前驶去。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直到今天才终于尘埃落定。荆棠已经很累了，上了车后便再也撑不住，窝在后座里睡去了。等到他再睁开眼时，却发现窗外的景色竟然变得很陌生。
这不是回言琤家的路。
“……你要带我去哪？”荆棠有些警惕地问。
“你是我的法定配偶，我总不会卖了你。”言琤收回正要去拿烟的手，放回方向盘上，解释道，“本来是要回家的，结果雨下得太大，城东大道整个淹了，没法开，要等疏通完才能走。”
雨确实已经下得很大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有些吵人。
言琤继续道：“所以我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等等。”
荆棠敏感地捕捉到他话语里的重点——“没人的地方”。
“不会吧你……”荆棠一下子精神了，立刻做出一个防色狼的护胸姿势，瞪向言琤的后脑勺，“你也太禽兽了吧？！”
他可是才办完父母的葬礼！
“有什么不会的。”言琤并不把荆棠骂他的话放在心上，反而很恬不知耻地反问道，“你第一天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说话间，言琤已经把车开进了一处无人的巷子里，找好地方之后便熄了引擎，下了车，然后钻进后座里。
他伸出手，一把拽住荆棠的领带，直接把人扯进了自己怀中，垂首吻住那两片柔软的唇瓣。
言琤浸淫情场多年，技术好得没话说，自然不是荆棠这种刚成年没多久的年轻人能抵挡得住的。言琤一边撬开荆棠的齿关攻城略地，一边伸手把荆棠扎进裤腰里的白衬衣抽出来，探手进去，用生着薄茧的手指抚摸着他的后腰。
没多久荆棠就在言琤怀里被弄得软了腰，抓住对方衣襟的手指越攥越紧。
言琤觉得差不多了，熟练地放下后座的靠背，揽着荆棠发烫的身体一同倒下去。
“雨应该还要下很久，这里也没有别人。”言琤用干燥的嘴唇轻轻碰了下荆棠通红的耳朵，低声道，“……你可以叫出来，小棠。”
荆棠的皮肤被男人炽热的呼吸搔得发痒。他稍稍偏过脸去，却恰好望进言琤灰蓝色的眼眸中。这是一双眸色不那么常见的眼睛，从五岁时第一次见到言琤起，他就一直记得这双眼。
荆棠忽地陷入回忆里，不知为什么，有些恍惚地喊了言琤一声——
“……言叔叔。”
但是抱着他的言琤却并未像十七年前那样，笑着摸摸他的头发，喊他“囡囡”，而是皱起眉有些不悦地道：“别这样叫我。”
下一秒，荆棠就感觉到肩膀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是言琤咬了他。
他疼得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却被翻身压上来的言琤堵住了嘴。
纠缠之间，两人别在胸口处的白花一前一后地落在地上，被他们踩在了脚下，沾染了细灰。
结束的时候，原本掩住天幕的深灰色乌云已经全部消散了，雨也没有继续下，窗外一片寂静，只有几只停在枝头的麻雀时不时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来。
其实中途做到一半的时候雨就停了，但是那时荆棠已经被折腾得没空去在意这些，只是一味地呜咽着，意识在言琤的掌控之下沉沉浮浮，大脑里一片空白。直到言琤捡起零落的衣物重新替他穿好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不久之前做了多么不知羞耻的事情。
“你干嘛不告诉我啊……！”荆棠用力地推了面前的言琤一把，又羞又怒地背过身去自己一颗一颗地扣上衬衫扣子。
言琤猝不及防地挨了这么一下，没来得及反应，胳膊撞在车窗上，磕到了关节处，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臭小子……”言琤有点恼了，但也懒得同个小孩发火，套好外套之后便打开了车窗散味，然后出了后座，去外面点了根烟。
荆棠穿好了衣服，双手扒在座椅靠背上，露出一双眼睛，透过半开的车窗去看站在外面背对着他抽烟的言琤。
他其实能感觉到，最近的言琤有些心烦气躁，以前这人抽烟好像没有这么频繁，但是这几天却每天都要抽上四五支。
荆棠低下头，抬起手腕嗅了嗅，果不其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烟味。或许是因为不久前言琤开着车等在教堂门口的时候也抽了烟。
刚才自己推他的那一下，他是真的生气了吧。
荆棠重重地叹了口气，在心中暗自责备自己。明明都已经决定要收敛自己的脾气、要在言琤面前乖一点了，却总是忍不住，他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以后还得靠言琤养着才能活下去。
——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父母捧在掌心上要什么有什么的少爷了。
荆棠握紧拳，默默警告自己。
为了不变得落魄，他必须要讨好言琤，做言琤最喜欢的那种“乖孩子”。
眼看着言琤就快要抽完烟了，荆棠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下定决心之后，便下了车，大步朝前迈去来到言琤面前，趁着言琤不备忽然抱住了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言琤正抽着烟，嘴里自然是一股子烟味，荆棠差点把自己呛着，但还是努力忍了下去。荆棠从前没怎么谈过恋爱，毫无技巧可言，这个吻可以说是青涩又莽撞，因为吻得太急，还把言琤的嘴唇给磕了一下。
言琤哭笑不得用夹着烟的右手将将揽住他，配合地让这毛头小子在自己嘴上一通乱啃。
等荆棠终于吻够了松开他，言琤才无奈地道：“突然之间干什么？”
他抬手用指腹抹了下唇角，蹭下来一小片红，果然是被荆棠撞流血了。
“我怕你生气……”荆棠抬起脸，用一双湿漉漉的小狗眼望着言琤，可怜巴巴地祈求道，“言琤，你别生我气。”
自从领过结婚证之后，言琤便不许他再叫自己“言叔叔”，荆棠便只好喊言琤的名字，即便这个男人和他父亲是同一辈人。
言琤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荆棠了，知道这小孩是个多么嚣张的脾性，如今这副模样，大概是向金钱屈服而故意装出来的。
不过即便是装的也无所谓，只要乖一点就好。他喜欢乖巧温顺的狗，而不是张牙舞爪又养不熟的猫。
“没事，小棠。”言琤抬起手，轻轻摩挲着荆棠柔软的脸颊，温声道，“只要你做个乖孩子，我不会跟你生气的。”
他为荆棠理了理衬衫的衣领，遮住他留在那截白皙脖颈上的齿痕，说：“走吧，我们回家。”
这次荆棠坐在了副驾驶上，一是因为后座还一片狼藉没有收拾，二是因为他想跟言琤聊天。
“我一直想问你。”荆棠转过脸去看正在认真驾驶的男人，“你的眼睛为什么会是灰蓝色？”
“我算是有一点点混血吧。”言琤目视着前方回答道，“我外婆是英国人。”
荆棠真心地夸道：“真好啊，都不用戴美瞳了。”
言琤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忽然间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
他和荆棠的父亲荆越是大学时代的同学。以前言家和荆家两家人同住在一处高档住宅区里，那时他的原配妻子还没有因病过世，两家人情同一家，关系非常好，他的儿子言决和荆棠也是很好的朋友。儿子刚上小学的时候，妻子病故，工作上的事情又有了一些调整，他便带着言决一同去了英国，直到六年前才回来。
虽然两家人已经不住在同一个地方，但是言决和荆棠在同一所私立高中读书，他去学校接儿子的时候难免要和荆棠碰面。
言琤还记得时隔多年之后再次见到荆棠的时候，他着实被吓了一跳。小时候那个玉雪可爱又乖巧的小孩儿如今已经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头发染成夸张的银灰色，戴着深蓝色的美瞳，两只耳朵一边一排洞，戴满了耳钉，校服也不好好穿，外套垮在肘弯处拉也不拉一下，里面是一件黑色的潮牌T恤，上面印着一个意味不明的图案。
再看看自己儿子——一头黑发打理得整洁，身上的校服也穿得规规矩矩，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素净又端正，一看就是一副好学生的样子。
两个少年站在一起，更显得荆棠像个外星人。
言琤倒不是不能接受年轻人的审美，只是荆棠小时候和现在的反差实在是太过巨大了，让他非常震惊。
那天言琤顺道把荆棠载回家，把人放下车之后，他才问儿子：“……小棠怎么变成这样了？”
言决耸了耸肩说：“被他爸妈宠的吧。”
然后又懒洋洋地补了一句：“放心，我不会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十字路口的绿灯亮了，言琤从回忆里抽离，在等待前方车辆启动的空档里，用余光打量了一下身边的荆棠。
现在的荆棠和十六岁时又不一样了。或许他是从言决或者别的什么人那里探听到了自己喜欢的类型，才把头发染回了黑色，也没有再戴耳钉，耳洞全部都长拢了，穿衣风格也变了。
甚至，还会像刚才那样，流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低下头讨好自己。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养着他。
言琤低低地笑了一声，有点嘲讽。荆棠正撑着脸望着窗外发呆，并未注意到。
他们之所以走到结婚这一步，其实是荆棠自己一手促成的。是荆棠在家破人亡之后担心自己会从此陷入绝境无法翻身，才把自己弄成纯良温顺的样子，趁着他喝醉酒的时候爬上了他的床。
而且是在言决的生日宴会当晚。
言决恐怕从未料想到多年的好友居然会趁着他的生日宴设计爬上他父亲的床吧。不仅是言决，言琤自己也没有料到。
第二天，他因宿醉头痛而醒来，发现身边睡着的人居然是故友的儿子，也非常震惊。他以为是自己喝醉酒认错人所以强迫了荆棠，还向荆棠道了歉，想要补偿对方。可是荆棠却对他说：“如果你想补偿我，就跟我结婚吧。”
“你要是不跟我结婚，我就去告你强奸。”
不过二十出头的荆棠，一边用颤抖的声音说着威胁人的话，一边难以抑制地流着泪，整张脸都是湿漉漉的。
多么可笑啊。
荆棠想要结婚作为补偿，言琤最后答应了他。然后他们就结婚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那一天，他向来优秀又听话的儿子发了疯一样地把客厅给砸了，然后留下一地狼藉，愤然摔门离去。
所幸言决并没有走远，只是去了朋友家里暂住。可是不论言琤怎么联系他，他都不肯回来了。
全都一团糟。
可即便如此，言琤也不可能真的丢下荆棠不管。荆棠身上还背着债，如果他把荆棠扔出家门，这小孩恐怕会被追债的人弄死。不管怎么说，荆棠都是他朋友的孩子，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荆棠坠入深渊。
但，如果荆棠还在他身边，言决恐怕是不会愿意回家的。
事情完全陷入了死局。
言琤心中烦躁，又开始想抽烟了，可是顾忌着荆棠在车里，最终还是没有抽。
今天不是个好日子，一旦沉默下来后，两人便都没了再继续讲话的欲望。
前方的汽车驶离后，接下来的路就比较顺畅了，言琤载着荆棠，一路飞驰回到了家门口。
荆棠今天心情不太好，整个白天什么东西都没吃，此时终于感觉到饿了。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抱怨道：“言琤，我好饿。”
“我点了餐，一会儿就送到，你先去把澡洗……”言琤打开家门，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言决正站在客厅里，面色不善地望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再强调一遍，不是小那什么妈文，正牌攻请认准老男人！老男人才是攻！
【最后提醒一次，阅读之前先看文案排雷！！一定要看！！请确认自己能够接受之后再看文！！】

第2章 矛盾
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没了声音，偌大的客厅里只剩挂钟指针走动时发出的咔哒轻响。
“我回来拿衣服。”言决用目光打量着站在父亲身边的荆棠，注意到他有点发肿的嘴唇和掩在白衬衫衣领之下若隐若现的红痕。他嗤笑一声，转身往自己的房间去了。
“马上就走，不打扰你们——”
故意拖长了尾音，很是不屑的样子。
荆棠知道言决是故意要给自己难堪，也知道这是他该受着的。言决一直是他的好朋友，现在关系搞成这样，他心里其实觉得很难过。
但他并不后悔。
“你先去洗吧。”言琤拍拍他的肩膀，“我去跟言决谈谈。”
荆棠说：“……好。”
他迈开腿，刚往前走了几步，就又停下，回过头来，望着言琤：“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挺卑鄙的。”
言琤褪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抬起眼看他：“事到如今，问这些有意义吗？”
“也是。”荆棠扯开嘴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言琤撇下他，兀自朝言决的房间走去。
门是关着的，里面传来哐当哐当的响声，应该是在收拾东西。只是言决还没消气，所以下手才有些重吧。
他抬手敲了敲门，然后拧开门把进去。
然后迎面飞来一本厚重的专业书，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言琤的胸膛上，又啪嗒一声砸在木地板上。
言琤有些无奈：“我敲门了。”
言决打开行李箱，把衣服和写论文要用的书一股脑地往里塞，头也不回地说：“我又没同意你进来。”
言决又问：“那我出去？”
言决“嘁”了一声，道：“别做样子了，你要是真的尊重我的想法，就不会跟荆棠结婚。”
“我是真的搞不懂你们怎么想的，我现在也不想懂了。”言决背对着言琤，抱着一沓书，重重地放进箱子里，“反正这家里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他什么时候跟你离婚滚蛋我什么时候回来，你别再打我电话了，烦死。”
“……荆棠现在没了父母，又背着债，一个人活不下去的。”言决低低道。
“你别找借口了，我都知道。”言决扔下手里的书站起来，回过身，“不就是他爬了你的床你把他睡了又怕他告你吗？他都这样给你下套了你还顺着他来？你搞错没啊言琤，你又不欠他的！”
言决一想起这件事就蹭蹭冒火，连声“爸”都不叫了，激动得眼里全是红血丝。
“我他妈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言决说着说着，忽然有点哽咽，“我、我一直拿他当我最好的朋友，谁能想到……”
他之所以气到离家出走，并不是因为言琤再婚。这些年言琤在外面多么风流他都知道，也并不在乎。但是他不能忍受自己的父亲和好友结婚，尤其这件事还是荆棠蓄意而为的。
他觉得自己被荆棠背叛了，这么多年的好友情谊、还有他的家，全被荆棠毁掉了。
言琤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在这件事上，的确是他对不起儿子。
他沉默地看着言决收拾好了行李，拖着箱子从家里离开了。
“真是疯了……”言琤靠在墙上，望着眼前略显空荡的卧室，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说实话，他也不是什么圣人，在言决离家出走之后，他不止一次想过要跟荆棠离婚让这小孩儿自生自灭。可是每当产生这样的想法，荆棠带着满身红痕坐在床上一边哭得满脸是泪一边威胁他的模样就会骤然浮上心头。
他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言琤叹了口气，在言决的单人床边坐下，就只是默不作声地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没有关紧的门忽然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接着，门边就冒出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荆棠又洗澡又洗头，刚把脑袋吹干，黑发蓬蓬松松的，像只小狮子。
“言决已经走了吗……？”荆棠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朝房间里张望了一下，小声问。
“走了。”言琤站起来，关掉言决卧室的灯，从房间里出来，反手关上门，“怎么了？”
“刚刚你点的餐已经送来了。”荆棠伸出手，自然而然地牵住言琤宽厚的手掌，就好像不久之前的那段对话未曾发生过一样，“你不饿吗？我们去吃饭吧，饭菜还是热的。”
言琤垂下眼，看了看自己和荆棠相牵的手。
荆棠的手白而细瘦，玉一样无瑕，一看就是一双未曾经受过苦难磋磨的手。不止是双手，荆棠整个人都是这样，白皙纤瘦，但不是那种病态的瘦。他被他已逝的父母养得很好，身体匀称健康，该有肉的地方都有肉，比如那张还残留有一点点婴儿肥的脸，以及称得上漂亮的躯体。
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的那夜，也是言琤第一次看到荆棠毫无遮掩的样子。尽管他喝得很醉，意识并不完全清醒，但也在衣物褪去的那一瞬间在心中发出了赞叹。
——真是个漂亮的小孩儿。
言琤活了四十多年，和很多好看的男人女人上过床，在那方面经验丰富。但即便如此，荆棠的身体、以及在床上的反应，都带给他一种很新鲜、甚至可以说是有点上瘾的体验。
这种感觉让他想要再去和荆棠尝试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然后不厌其烦地在那具躯体上打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言琤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明明荆棠并不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
晚饭是言琤随便点的，三菜一汤，味美量足。
两人在餐桌边坐下，一个吃得慢条细理、细嚼慢咽，一个像饕鬄进食、风卷残云。荆棠已经饿得要死了，一上桌就原形毕露，完全忘了要在言琤面前装乖这件事，端起碗就哼哧哼哧干饭，五分钟不到就解决了大半碗饭。
言琤捏着筷子，眼神复杂地看着荆棠这副豪放的吃相，总感觉他下一秒就会自己把自己噎死。
“……慢点吃，喝水。”言琤倒了杯温水，推到荆棠面前，“吃太快不利于消化。”
荆棠干饭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却是眼角通红。
言琤亲眼见证了泪水在荆棠眼眶里迅速地累积起来，然后啪嗒啪嗒往下不停掉的全过程，心里忽然有点慌。
他不知道荆棠为什么毫无征兆地就哭了。
“小棠……怎么了？”
荆棠艰难地把嘴里的米饭咽了下去，吸了吸鼻子呜咽着说：“言琤，你好像我爸啊。”
作者有话说：
言叔叔内心：怎么办，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打开了小棠的眼泪开关……（慌）
小棠：呜呜，你好像我爸爸哦QAQ
言叔叔：……………………哦。

第3章 今昔
荆棠的父母死于三月的末尾，正是栎城的桃花开得最好的时候。荆家开的是建筑公司，承接一些小型的建筑工程，去年的冬末因为经营不善资金断裂，大几百万的窟窿填不上，工人的工资发不下去，拖欠了好几个月。最后工人们的耐心磨尽了，直接上门来堵人要钱，荆棠的父母只好出来应对。谈着谈着，工人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有个人从背后推了他们一把，害他们从楼梯上栽倒。楼道里大几百号人堵着，一听有人摔倒顿时惊慌起来，场面便越来越混乱，最后演变成了踩踏事件，造成五死十四伤。
死的五个人里，就有荆棠的父母。
那段时间荆家每天都有人上门闹事，荆棠的父母怕他被波及，便让他暂时住到言琤的家里去。他们告诉荆棠，等他们拖欠的工资补上了、等事态差不多平息了，就来接他回家。
那时，谁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
后来因为警方的调查和工人们的追债，荆棠父母的葬礼一直拖着未能举行。直到前些天言琤手里终于腾出一笔能动用的活钱，帮荆棠先垫了两百万用来发工资，工人们的怨气才稍稍平息了一些。于是荆棠就趁着这个空档，把父母的葬礼给办了。
从父母去世后，荆棠只哭过一次，就是在言琤的床上。看见父母遗体的时候，还有今天举行葬礼的时候，荆棠都没有哭。至亲之人的离去实在是太过突然，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总觉得这说不定是一场噩梦，只要等闹钟吵醒他，他就能醒过来了。
可是刚才，言琤说出那句“吃太快不利于消化”的时候，他却忽然一下子就哭了。因为此刻他才切实地意识到，会这样关心他的爸妈，真的已经不在了。
“说什么胡话。”言琤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哭得泪流不止的荆棠，“我跟你爸一点都不像。”
言琤和荆棠的父亲荆越的确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荆越很温柔，像是没脾气似的，脸上总挂着淡淡的笑。而言琤，虽然在私生活上玩得很开，但是平时待人接物的时候都有种疏离感，说白了就是不太好接近，床上床下两副面孔，穿上裤子就不认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说你像我爸。”荆棠还在哭着，甚至已经开始打起了哭嗝，“我是想说，你关心我的样子好像我爸……”
“劝你不要这么想。”言琤淡淡道，“一个半小时前我们才刚睡过。”
他搁下筷子，站起身来：“吃完了就放着吧，晚上会有人来家里打扫。”然后便进了书房。
荆棠转头看了看言琤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碗中被眼泪糟蹋了的米饭，低着脑袋想：他是不是生气了？
荆棠把碗里的米饭倒掉，换了只碗，又盛了新的饭，一个人默默坐在餐桌边吃。这次他吃得慢了些，一边吃一边想心事，不知不觉就把桌上的菜几乎全吃光了。
吃完之后，他摸了摸被撑得圆滚滚的肚子，伸着脑袋看了一眼桌对面言琤的碗。言琤只盛了一碗饭，而且连这一碗都没吃完，还剩了一点点，菜也没吃多少的样子。
荆棠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言琤吃得这么少，力气却比他大这么多，可以轻易地把他压在床上折腾好久。
书房的灯亮着，门半开，言琤正在里面办公，聚精会神地盯着笔记本电脑。荆棠从外面偷偷看了一眼，没有打扰他，一个人回了主卧，猛地扑在他和言琤的双人床上，在上面连打了七八个回合的滚。
以前他都是自己一个人睡单人床，在床上各种造作都觉得很放不开手脚，双人床就很合他的心意，够宽敞，更适合放飞自我。
荆棠无事可干，在床上滚完了又开始蹦迪，把床垫踩得响个不停，直到自己蹦跶累了没劲了，才倒回了床铺里。
他要找事做，他要累，否则，他就会不断地回想起父母失去血色的苍白的脸。
双人床很软，荆棠把自己缩成一团在上面窝了一会儿，很快就睡去了。
言琤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回卧室时候，发现荆棠已经睡熟了。他关掉大灯，去打开了台灯，在床边轻轻坐下。
伸手碰了碰荆棠的脸，指腹便沾了水痕。
怎么睡觉都要哭。
言琤无声地叹息，把荆棠霸占了大半张床的身体往旁边挪了点，好让自己待会儿洗完了澡能有地方躺下。
结果言琤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荆棠却醒了，正盘着腿坐在床上发呆。
言琤一边用干毛巾擦头发一边随口问道：“不睡了？”
荆棠仰起印着泪痕的脸，呆呆地望着面前的男人：“言叔叔，你能不能抱抱我？”
看在荆棠才哭过的份上，言琤没有计较他又用错了称呼，把毛巾搭在肩上，在床边坐下，伸手将人揽进了怀里。
“小棠，怎么了？”
荆棠用双臂紧紧圈住言琤的腰，把脑袋埋在他的胸口，自顾自地说着话：“我刚才做梦了。梦到你、我、言决，还有爸妈。”
“我梦见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我才五岁，好矮一个小孩儿，才到我爸腰那里，不管再怎么努力踮脚都看不清你的脸。然后我就去拉你的手，要你抱抱我。”
“你摸了我的头，说‘囡囡好乖’，就把我抱了起来。”
“我很喜欢被大人抱，所以就赖在你怀里不肯下来。言决还生气了，气我霸占他的爸爸，站在地上一直用手扯我的衣服，差点把我的新衣服拉坏了。就因为这事，后来他竟然整整三天不跟我玩。”
说到这里，荆棠忽然笑了一声：“好像现在和从前也没什么不一样。”
他又霸占了言决的父亲，还把言决气得离家出走。
言琤其实不喜欢听荆棠说这些，就像他不喜欢荆棠再喊他“言叔叔”。荆棠说的这些话，和喊他的每一声，都无异于是在提醒他，他竟然睡了好朋友的儿子。
除了不太清醒的第一次，后来每一次和荆棠睡，他都会产生一种微妙的罪恶感和荒唐感。
他痛恨这种荒唐。痛恨把朋友夫妇推下楼梯的人，痛恨找不出凶手的无能的警察，痛恨那个填不上的资金窟窿，痛恨算计他威胁他的荆棠，痛恨荆棠在他床上流下的泪，痛恨这个支离破碎的家，痛恨屈从于荒唐的自己。
他的屈从，竟仅仅是因为他对荆棠产生了欲。
“会解决的。”言琤垂下头，吻了吻荆棠的耳廓，低声喃喃着，也不知道是在骗荆棠还是骗自己，“你的问题，我的问题，都会解决的。”
“会的……”荆棠仰起头，凑上去吻住言琤。
言琤按住荆棠的后腰，把人往自己怀里摁得更深。摩挲过唇瓣，又撬开荆棠的齿关，去逗弄柔软的舌尖。
荆棠又一次被把控住了节奏，不知不觉间就被言琤按倒在了床上，身体陷进被子里，下意识地抬起双腿，勾住言琤劲瘦的腰。
就在两人正要更进一步的时候，言琤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猛然清醒过来，放开荆棠。
“今天还是不做了吧，你明天还要出门。”言琤道。
“哦，知道了……”荆棠咕哝着，把自己裹进被窝里。
言琤从换下来的西装衣兜里摸出手机，看到锁屏上显示收到一条短信——
阮涟：琤哥，我想你。
作者有话说：
小棠：

第4章 坏心眼
荆棠原本是背对着言琤躺在被窝里的，但是不知为何心里有点焦躁，于是在被子里动来动去，最终还是转了过去，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言琤：“……谁啊？”
言琤刚好打完一行字发送过去，闻言按熄了手机，低头看他一眼：“你觉得呢？”
“男朋友？女朋友？”荆棠开始瞎猜。
言琤纠正他道：“炮`友。”
“哦……”荆棠重新背过身去，闭上眼，说，“那你去吧，我睡了。”
结婚前他跟言琤约法三章 ，他只需要言琤出钱养他，让他能安稳地生活下去，他不会干涉言琤跟别人谈恋爱或是上床。
对他们来说，结婚证只是一张合同，配偶关系也不过是一场交易。
虽然已经这样说好了，但现在荆棠还是不太希望言琤离开。失去了父母之后他变得有些害怕寂寞，这个房子太大了，空空荡荡，如果言琤走了，他可能会焦虑得睡不着觉。
荆棠裹在被子里，感觉到原本躺在他身边的言琤掀开了被子。微凉的空气钻进被窝里，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身体。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凹陷下去些许的床垫回弹，是言琤下了床。
仅仅是这点微小的动静，都让荆棠心里无比的郁躁。他开始天人交战，纠结地思考到底要不要开口挽留言琤。如果他直言自己害怕孤寂，会不会被言琤嘲笑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儿？如果他遮遮掩掩地说自己不想让言琤走，对方会不会生气、嫌他管得太宽？
门口传来咔哒一声轻响，言琤拧开了门把，就要出卧室了。
荆棠一下子就急了，心里的诸多纠结全在瞬间消散，只留下一个答案。
——要留下言琤。
“……言琤！”荆棠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起得太快，弄得自己有点头晕，眼前有一瞬间黑了。等视线恢复清明的时候，他看见言琤已经停在了门口，正回过头来看他。
言琤问：“你想说什么？”
“反、反正……”荆棠顿了一下，忽然急中生智，“反正跟谁做都是做，不如跟我做吧！”
言琤低低笑了一声，不置可否，还是推开门出去了。
荆棠见挽留失败，又泄气地躺了回去，把自己摊成一个大字，望着天花板郁闷地想：果然被嫌弃了。
不过一个人睡就一个人睡吧，这张大床是他的了！他要造作！造作！
于是荆棠又开始在床上翻天覆地，原本挺结实的一张床，在他的多次暴力摧残之下已经开始发出嘎吱嘎吱的“惨叫声”了。
然而这次却有点不顺利，荆棠一时忘了形，大意之下竟然连人带被子一起从床上摔了下去，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接着，卧室门开了。
拿着一杯热牛奶的言琤站在门口，和摔在地上的荆棠对上了视线，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这么大的床，也能摔。”言琤看到被弄得一片狼藉的床，感到一阵头疼。
荆棠扯开嘴角，哈哈笑着，开始装傻：“你怎么回来了？”
“我又没说我要走。”言琤把手中的玻璃杯搁在床头柜上，“看你有点心神不安，所以去给你冲了杯热牛奶而已。”
他朝荆棠伸出手：“抓紧我。”
原来是自己脑补太过，想得太多。荆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抬起手，搭住言琤的手掌。
言琤将人拉了起来，说：“把牛奶喝了再睡。
荆棠点点头，乖乖地捧起玻璃杯喝牛奶。言琤把掉在地上的被子捡起来扔在一旁的凳子上，又去拿了床干净被子铺好，然后回床上靠坐着，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外文小说继续往后看。
牛奶喝完了，荆棠跑到卫生间里去重新刷了次牙才回来，踹掉了拖鞋就想往床上扑。
言琤及时制止住他：“等等。”
荆棠扭过脸，用一双无辜的眼睛望着他。
“把拖鞋摆好，正常地上床。”言琤道。
荆棠只好照做了。
等他在床上躺好，言琤又问：“刚刚在床上干什么了？”
“滚了几下。”
“还有呢？”
“蹦了几下。”
“只是蹦了几下？”
“……有点用力。”
言琤淡淡道：“床要是被你整垮了你就自己出钱买新的。”
荆棠可怜巴巴地说：“可是我没钱。”
“做一次一百。”言琤翻了一页书，翻得有点用力。
荆棠闷闷地哼了一声，小声咕哝道：“这年头鸭收费都没这么便宜。”
言琤无情地说：“那你去做鸭。”
荆棠不说话了，像只鸵鸟似的，把整个人藏进被子里。
世界安静了。言琤消了消火，继续看书。睡前阅读是他保持了许多年的习惯，文字能使他平静。
过了稍许，埋在被子里的荆棠动了动。接着，言琤便感觉到有一双手小心翼翼地圈住了他的腰。
荆棠抱着他，终于安心地闭上眼。
睡去之前，荆棠忽然想到，既然言琤根本没打算去找炮`友，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呢？害他心烦意乱了半天。不管怎么想，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言琤是故意的，一定是想看他出丑。
荆棠挪了挪脑袋，把头贴着言琤的侧腰，抽`动着鼻翼嗅了嗅对方身上清淡的薄荷香，心想：这老男人心眼可真坏。
阮涟发完短信，继续处理上司临时给的工作。
这个时间咖啡馆里人已经不多了，相对比较安静。坐在他对面的女生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说：“别弄了，先回去吧阮涟。”
“难得跟我一起出来玩一趟，结果半个晚上都在处理工作。还是不是我好gay蜜了……”
“还差一点，马上搞定。”难得的休息时间被打扰，阮涟也有点心烦，可是上司要他赶紧把图再改一遍交上去，他也不敢不改。
结果图还没改完，回复的短信先来了。阮涟赶紧去看手机，却眼神一黯。
言琤：抱歉，今天抽不出空，下次吧。
女生敏感地捕捉到阮涟眼神的变化，问：“怎么了？”
“……他又拒绝了。”阮涟握着手机，有些颓然，“从四月初到现在，一次面都没能见到。”
“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感觉很合拍的固炮吗？”女生安慰他道，“说不定是工作太忙呢，他不是挺有钱的吗，有钱人都忙。”
阮涟“嗯”了一声，情绪依旧不太高。
“……阮涟。”女生打量着他的神情，试探着问，“你该不会、喜欢上那个人了吧？”
作者有话说：
小棠这个时候对言叔叔还不是喜欢。因为父母去世他其实心理上出了点问题，比较需要有人陪伴。他需要言叔叔，就像小孩子需要有大人在身边才能安心一样。
【写着写着觉得原来的年龄设定不太妥当，所以给小棠又加了几岁把他变成了大学生。特此告知。】

第5章 “老实一点。”
言决出来时没料到晚上会这么冷。他拖着行李箱愤愤地从家里离开，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袖，吹了一路冷风，打了半路喷嚏。
他现在大四，一边在单位实习一边准备毕业论文。因为实习单位离家更近一些，所以大三结束之后他便从学校宿舍搬回了家里。如今和言琤闹翻了，便又从家里搬了出来，住进了高中时代的同学江熠然的出租屋里。
江熠然家境贫寒，他是家里的大儿子，高中毕业之后就在父母的逼迫下放弃了读大学的机会，早早地步入了社会开始工作，肩扛着赚钱养一大家子的压力。也因此，他在吃住上面都非常的省，租的房子也十分老旧偏僻，离言决家所在的高档小区足有十几站路那么远。
等言决终于坐地铁回到了出租屋，天已经彻底黑了。他还没吃完饭，饿得不行，但即便在地铁站里被无数家小吃店诱惑，他还是忍住没有去买，因为他要留着肚子，多吃一点江熠然做的晚饭。
老房子楼道里的声控灯没几个是好的，楼梯又陡又硌脚，言决打开电筒，把手机咬在嘴里打亮，双手提着硕大的行李箱，小心翼翼地上了四楼。脱了皮的墙壁隔音效果很差，言决站在防盗门外，甚至能隐约听见厨房里炒菜的声音。他一时忘了手机还咬在嘴里，忍不住想低笑，结果差点把手机给砸地上，幸好最后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有惊无险。
言决抬起手捶了两下门，朝里面喊道：“江熠然！我回来了——”
炒菜声暂时停了，没过多久，面前的防盗门就打开了。和言决差不多年纪的清秀青年围着一条洗得泛白的围裙，朝他一笑：“正好，菜都炒好啦。”
言决正要说什么，结果鼻尖忽然泛起了一阵痒意。他赶紧用胳膊挡住鼻子，才把喷嚏打出来。
江熠然望着他叹息一声：“才出门两个小时你就感冒了啊，太金贵了吧大少爷。你不是回家拿衣服去了吗，怎么不多添两件。”
“在路上开行李箱穿衣服多傻啊。”言决揉了揉鼻尖，把箱子提进屋里去，“吃饭吃饭，饿死了都。”
虽然嘴上找着借口，但其实他只是想借感冒的事让江熠然多关心他一点。
江熠然去把饭菜盛出来，跟言决一起吃。
“你……是不是碰到你爸和荆棠了啊？”江熠然见言决情绪不是很高的样子，试探着问道。
“是啊。”言决冷笑一声，“他们俩一起从外面回来的，荆棠脖子上还有吻痕。要不是真的是凑巧碰上的，我还以为他俩是故意要恶心我。”
江熠然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问什么了，便默不作声地吃饭。
言决也不说话了，一边大口大口地扒着饭，一边回想他生日宴那时的事。
那天是星期四，从实习单位回家后已经很晚了，因此言决没有喊同学和朋友来家里，只打算和父亲、还有暂时借住在他们家里的荆棠一起简单地庆祝一下。
那天荆棠得意洋洋地跟他说：“我高中的时候就会喝酒了，哪像你，都被你爸管傻了，所以现在酒量才这么差！”言决有点被这句话激到了，于是回家之前，他和荆棠就一起去跑去烟酒专柜把白酒黄酒啤酒全买了一遍，说今晚要大战三百回合看谁更能喝。
当晚三个人都醉了。言决本身酒量就不太行，没喝多少就睡死过去，不省人事了。后来言琤和荆棠如何，他也不太清楚。
第二天早上，言琤叫醒了言决，喊他去实习单位上班。他环顾四周，不见荆棠的踪影，便奇怪地问父亲荆棠去哪了。言琤回答说：“荆棠受寒发烧了，在房间里休息。”
言决发现父亲的表情不太好，但没太在意，以为父亲只是因为宿醉身体不舒服。他说：“那我去看看荆棠再走吧。”
“他还在睡。”言琤没让言决去，“时间有点晚了，你赶紧吃早饭，我顺便捎你过去。”
当时的言决，还没意识到自己的父亲和朋友之间发生了什么，也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在几天之后，得知言琤和荆棠结婚了的消息。
后来言决在暴怒之下去逼问荆棠，才知道，原来生日当晚他睡死过去之后，荆棠就和他父亲上了床。
说这些话的时候，荆棠站在大学操场边那棵高大的老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低着头，声音有点沙哑。
“是我对不起你，言决。”他说，“这不是意外……是我故意的。”
直到那时，言决才终于意识到，荆棠是故意激他、好让他去买酒的。
这不是言决想听的答案。
他宁愿这一切都只是一次意外，可却偏偏不是。
黑暗之中，睡梦中的荆棠忽然整个身体一抖。
他睁开眼，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抬手擦去额角的闷汗。刚刚他做梦了，梦见言决在树下逼问他的场景。
那时他一直低着头，一眼都没敢看言决，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说当晚他是怎么趁着言琤醉酒跟言琤上床的，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言决很生气，当场给了他一拳，打得他嘴角发青，口腔壁破了，往外冒着血，嘴里全是铁锈味。
然后言决就走了，那个高挑的背影越走越远，渐渐地模糊起来，最终消失在操场的出口。荆棠想追，但双腿却灌了铅似的沉，一步也迈不开。深深的焦虑和躁郁萦绕在心头，最终令他拼命地挣脱了这梦境，撑开眼皮。
荆棠迷迷糊糊中伸手往旁边摸，摸到了言琤的腰，心里稍稍安稳了些。他有点害怕半夜醒来发现自己又成了一个人，不过还好，言琤还在。
他忍不住在言琤的腰上又摸了一下。男人的腰腹是硬邦邦的，即便隔着衣服，他也能摸到形状分明的腹肌。
应该是有在锻炼吧。荆棠想，怪不得言叔叔都四十多了还这么能招惹人。
晚上给言叔叔发短信的人是谁呢？会是他也认识的人吗？
荆棠被噩梦折磨得没了睡意，于是便开始胡思乱想，而且手上动作也没停下，还搁在言琤的腰上不停地摸。
第一次摸是确认人在不在身边，第二次摸是因为开心，第三次和后面的无数次摸纯粹就是因为，言琤的腹肌真的很好摸。
“……你在干嘛。”
摸着摸着，言琤醒了，一把摁住在自己腰上胡作非为的手。
荆棠乖乖地让他捏着手，说：“我在摸你的腹肌。”这回答太实诚了，反而让言琤有点噎住。
“想摸就自己练，以后天天摸自己的。”言琤松开荆棠，推着他的肩膀把人翻了个个儿，让他背对着自己，沉声道，“睡觉的时候老实一点。”
荆棠不太配合，立刻又翻了回来，精准地滚进言琤的怀里，鼻尖撞在对方的胸膛上：“我睡不着，你陪我聊天吧？”声音带点鼻音，撒娇似的。
言琤直接道：“明天就给你请私教。”
荆棠马上就不出声了，委屈巴巴地瘪了下嘴。他不是不爱运动，只是不想被私教折磨。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荆棠靠在言琤的怀里，睁着一双眼睛，无神地望着房间里某个黑黢黢的角落，尝试着放空自己的大脑，别再去想那些让他焦虑的事情。
良久的沉默后，言琤忽然垂下头，在荆棠的眉心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小棠，睡吧。”他说。
第二天，荆棠醒来的时候，言琤已经不在了。
大概是已经去公司了。荆棠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想，这些天他为了父母的葬礼奔波时言琤一直陪在他身边，想必把公司的事情往后推了不少，接下来，言琤应该会很忙吧。
荆棠坐在床边，打开手机，这才发现早上言琤往他卡里打了一万块钱，让卡里的余额看起来不至于那么窘迫了。
从前他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人，喜欢收藏各种昂贵的限量球鞋，每个月光是给游戏氪金都要花上大几千，各方面的开销算下来一个月花出去的钱得有小几万了。现在手头能用的钱一下子缩减了几倍，他必须要省着点了。而且万一哪天不小心把言琤彻底惹毛了被扔出家门，他就真的死定了。他毕业后去工作，工资顶多也只能养活自己，极有可能会因为还不上剩下的三百万债款而被工人们沉尸栎江。
荆棠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恨不得立刻就冲到言琤公司去把自己黏在他身上。
又开始乱想了。
荆棠甩了甩脑袋，就着温水吞下一片安神药。简单地吃过早饭后，他便只身一人去了殡仪馆。
今天是荆越和凌莲火化的日子，荆棠想守着他们直到最后一刻，再将骨灰下葬。墓地已经买好了，就在栎城的墨眉山墓区。
荆棠在殡仪馆等到火化结束，然后便抱着两只骨灰盒去了墨眉山。落葬的时候，荆棠木然地望着墓碑刻着的父母的名字，心想，如果自己有个兄弟姐妹什么的就好了。
至少在父母去世的时候，还能有一个亲人跟他彼此支撑。
落葬完毕，荆棠又一个人在墓碑前坐了一会儿，静静地看了一阵天边的流云。
过了片刻，荆棠的论文导师忽然打了电话过来，询问他的近况。
导致荆棠父母去世的那桩踩踏事件闹得挺大，上过新闻，即便荆棠没有主动开口说，院里的老师也基本都知道了这件事情。因此，虽然最近荆棠的论文进度一拖再拖，导师也没有过分催促他，生怕把荆棠逼急了让他想不开。
“我爸妈的事已经处理完了。”荆棠在电话里对导师说，“麻烦您再等我几天，我一定在五月中旬前把定稿交给您。”
导师道：“好，你尽快。五月底就要答辩了。”
烦心事又多了一件。荆棠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步子还没迈开，就又来了一通电话，是言琤打来的。
荆棠小声咕哝着：“真是奇了怪了……”言琤这会儿不是应该在上班吗，能有什么事找他啊。
按下接听键后，就听言琤在电话那头问道：“小棠，你回家了吗？”
“还没，在墓地。怎么了？”
“下午临时多个会，需要的东西在家里。”言琤道，“秘书有事，也走不开。”
“几点的会啊？”
“四点。”
荆棠看了眼时间，说：“那应该来得及，我帮你拿吧。”
然后他便赶回了家，在言琤告诉他的地方找到了开会要用的U盘，带着它前往言琤的公司。
言琤做的是医疗器械的生意，公司在栎城的高新区内，荆棠虽然和言琤认识很久了，但还是头一来回他的公司。
“你好，我找你们言总。”荆棠站在前台，“给他送开会用的东西。”
前台接待问：“请问您是？”
“呃……”荆棠噎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变得微妙了起来。
说起来，他该怎么介绍他自己呢……直接说他是言琤的妻子，吗？不对，为什么他会下意识用“妻子”这个词，他们都是男人，就算他说自己是言琤的老公也完全没问题啊！
荆棠觉得这个想法非常赞，并且打算付诸行动。毕竟在床上他都让言琤占了那么多次便宜了，他在口头上占点便宜开心一下总不过分吧！
“咳。”荆棠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说，“我叫荆棠，是言琤的……”
“您就是言总朋友的儿子荆棠是吧。”前台接待笑着说，“言总交代过了，让您直接上他办公室找他。”
被打断的荆棠闷闷地“哦”了一声，在心里叨咕起言琤来。
好歹他也是言琤的法定配偶，怎么这么没尊严！
荆棠失去了装言琤老公的机会，有点不开心了，但还记得有正事要干，便暂且大度地不予计较了。他上了楼，找到言琤在电话里告诉他的那间办公室。
901室……总裁办公室。
荆棠的视线落在印着烫金字体的门牌上，暗想：好想坐进去装逼！
小学的时候，他经常会指使来学校接他的人带他去爸妈的公司，偷偷溜进他们办公室里坐着，然后等他们回来时就吓他们一跳。
想到这里，荆棠心里又有些难受了。只是很快，他就被从办公室内隐隐传出来的对话声吸引了注意力。这时他才意识到，原来言琤办公室的门没有关紧，露出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琤哥，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昨天晚上也是，你说你抽不出空，但我问过你公司的人了，都说你最近在休假。”
“你到底什么意思？”
给我听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荆棠瞬间精神起来，探头探脑地悄悄从那条缝隙往里看。办公室里一共就两个人——坐在办公桌前的言琤，和站在他面前正在质问他的一个陌生男人。
荆棠想起昨晚言琤收到的那条信息和他们之间的对话，意味深长地摸了摸下巴。
这个男的是不是就是言琤说的那个炮`友啊？
不过不管是不是，荆棠都打算躲在门口暗戳戳地听。
作者有话说：
离家出走的言决：我在生气，但没有完全生。只是想顺便找个借口住进心动对象的家里。
被摸腹肌的言叔：不太明白一些年轻人。
办公室门口暗中观察的小棠：好家伙，有瓜吃？

第6章 荆棠：臭男人！
“你又是什么意思。”言琤打断了阮涟的话，皱着眉，显然已经有些不悦，“当初说好的，只解决生理需求，不干涉彼此的生活。现在却找到我公司来，你把你自己当什么？”
“我……”阮涟愣了一下。言琤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让他清醒了几分。
是的，当初他们只是因为在床上的体验还算不错，才做了彼此的固炮，也说好只维持身体上的关系，如果哪天碰到更合适的床伴，随时都可以解除这段关系换另外的人。
是他自己先动了心，被言琤推拒过几次之后就极了，生怕言琤会抛弃他，所以才主动找到了公司来。实际上，他是没立场这样想这样做的。除非，他成为言琤的恋人。
“琤哥，对不起，破坏约定来公司找你是我做错了。”阮涟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好歹经过了一些风浪，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从容，“但，我还是想为自己争取。”
“你……空窗了很多年对吗？琤哥，我真的很喜欢你。如果可以……”
“哐——”
阮涟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大的钝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击在办公室门板上的声音。紧接着，门后就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嘶”声。
“……小棠。”
能在门外闹出这动静的，除了荆棠以外不作他想。言琤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又觉得有点好笑。
“你进来吧。”他说。
“哦——”荆棠一边揉着被门板撞红的额头，一边推开门进来了，心虚地为自己辩解，“东西拿来了，看你在跟人说话，就没进来。”
其实是在外面听墙角，想看看言琤有没有什么有趣的瓜。
结果听到阮涟说他真的很喜欢言琤的时候，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荆棠直接一头撞在了办公室的木头门板上，疼得差点跳起来。
以这种丢脸的方式出场，他该不会是史上最弱鸡的正宫吧？
此时唯一还处在状况外的人只有阮涟。他看了看一副大学生模样的荆棠，又回头望向言琤，一脸懵圈地问：“他就是你儿子？”
荆棠愣了一下：“啥？”他哪里长得像言琤的儿子！他是阳光美少年型的！言琤是斯文败类型！一看就不是同一个血统好不好！
“……不是。”言琤没想到荆棠会以这种方式撞见他和阮涟说话，也没想到阮涟竟然会以为荆棠是他儿子，一时也没想好要怎么给阮涟介绍荆棠。
“他是……我目前的配偶。”言琤干巴巴地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言琤交代公司员工的时候都说他是朋友的儿子，荆棠本以为他也会这样告诉阮涟，没想到……
荆棠又来劲了。
他又想起刚才跟前台接待说话时未能装成功的逼，很想趁这个机会装一次，即便之后可能会被言琤教训。
毕竟能占言琤便宜的机会不多，如今天时地利人和，正是装逼的好时候！
“咳！”荆棠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了嗓音，接着言琤的话茬往后说，“是的，没错，我就是言琤的丈夫，荆棠。”
还不忘嚣张地扯开唇角附以一个得意扬扬且十分欠揍的笑。
空气凝固了一瞬。
阮涟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望着荆棠：“你……”
言琤怎么会是下面那个！一定是这个臭小子胡编乱造！
经过从不太冷静到冷静的思考后，阮涟沉声道：“我不信。”
言琤把手肘抵在办公桌上，双手交叠，在后面幽幽地说：“我也不信。”
荆棠瞅着言琤黑沉沉的脸色和郁闷的眼神，终于还是破功了，噗嗤一声笑出来，扶着墙壁笑得前仰后合。
“荆棠！”言琤有点来气了，抬高了声音。
“哈哈哈哈哈对不起！”荆棠赶紧一把捂住嘴，但还是忍不住想笑，肩膀一直抖个不停。
这时阮涟也意识到刚才荆棠是在撒谎了，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说不定是因为听到了他对言琤的表白，所以故意这样捉弄他。
不管是不是这样，阮涟都生气了。这个荆棠到底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难道他们早就结了婚，而言琤隐瞒了实情，让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第三者？？
这样的可能性光是想一想就要气上心头。阮涟不自觉捏紧了拳头，抬腿就要走。
“阮涟，你可能误会了什么。”言琤从背后喊住他，“我向你保证，你不是第三者。”
“如果你愿意听我解释，今晚就等我电话。”
阮涟走了。
荆棠捂着笑疼的肚子挑了张单人沙发坐下，咕咕哝哝地说：“你这人，怎么随便说两句话听着都这么暧昧啊。”
“暧昧什么。”言琤皱着眉，端起玻璃杯抿了口茶，想给自己降降火，“我打算跟他断了，今晚就是要说这个。”
荆棠眨巴眨巴眼：“为啥啊？”
言琤本不想跟荆棠多说，结果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炮.友产生感情了，还算什么炮.友。”
荆棠砸了下嘴，鄙视地说：“你好绝情啊，怎么说都是同床共枕过的人，真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啊？”
言琤抬眉：“听你这语气，好像很希望我跟他产生感情似的。怎么，你怕我哪天像扔他一样把你扔了？”
“……才不是。”荆棠缩了缩脖子。听这夹枪带棒的语气，他就知道言琤又生气了。
最近这臭男人好容易生气啊！
荆棠从兜里把言琤要的U盘掏出来，放在他办公桌上，闷闷地说：“给你，我走了啊。”
言琤把U盘拿过来插在电脑上翻看文件，没搭理他。
荆棠往前挪动两步，又回过头看言琤：“我真走了啊！”
“哦。”言琤头也不抬地说，“记得把门带上，关紧，免得又有人来听墙角还把额头撞肿。”
荆棠听得整张脸都皱起来。
干嘛啊！刺他一句就算了，还刺他第二句！言琤这个臭男人！
作者有话说：
搞笑艺人小棠x

第7章 虚弱
如果放在平时，荆棠可能还会跟言琤“缠斗”一阵，直到自己从这个臭男人那里扳回一局。但是现在他面临大四毕业的压力，答辩在即，他不得不赶紧回家修论文。本来生活就已经很艰难了，要是答辩再过不了，那更是雪上加霜。
大学荆棠学的工商管理，本来是想着毕业之后直接在自家公司工作，等锻炼得差不多了就继承家业。只是如今家也没了业也没了，毕业了只能去给别的老板当打工仔，从最底层做起。而且他大学过得很混，专业课都只是勉强及格而已，尽管挂着个光鲜的名牌大学招牌，但真正工作起来，怕不是要露馅了。
虽然荆棠已经预见了自己一片黑暗的前途，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毕业答辩，这一关必须得跨过去，否则学分不够拿不了学位证，一切都是白搭。
荆棠想通了之后，就开始短暂闭关。卧室不太方便搞学习，于是他便借用了言琤的书房，锁上门，让自己与世隔绝，然后就从下午奋战到晚上言琤下班回来，连晚饭都没吃。
言琤今天临时多了个会，又要处理之前休假时积攒起来的工作，忙到快晚上十点才到家。他推开家门，并未看到荆棠像往常一样窝在客厅沙发里打游戏，不禁有些错愕。
也许是已经睡了。言琤这样想着，去往主卧，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却没想到荆棠竟也不在房间里睡觉。
这小子总不可能在言决房间里，所以剩下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书房。
言琤握住书房的门把，顺时针拧动，结果拧不开，门从里面上锁了。
……这是在干嘛。
言琤想不出荆棠有什么理由把自己反锁进书房里，总不能是在窃取他公司的商业机密吧。
“小棠？”言琤敲了敲门，但无人应声。
睡着了？
他由叩门改为捶门，大声喊：“荆棠，你在不在里面？”
还是没人应。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
言琤的心中忽然冒出某种糟糕的可能性。他害怕那样的结果真的发生，便一刻也不再犹豫，拔腿冲向言决的卧室，“唰”地打开用来隔断卧室和阳台的玻璃门，摁住汉白玉栏杆，抬脚踩了上去。
言决的卧室和书房是挨着的，两个房间都有阳台，离得不远，是可以直接踩着栏杆翻过去的。所幸言家的楼层不高，在二楼，所以言琤才可以毫不犹豫地这样做。
言琤抓着墙壁上挂着的空调外机，长腿一跨，便从一边到了另一边。他双脚踩在书房阳台的栏杆上，轻巧地一跃，落在地上。皮鞋底骤然触到灰色瓷砖铺就的地面上，发出两声轻响。
落地之后，言琤立刻起身，伸手从外面拉开了阳台门，又猛地扯开用来遮光的深色窗帘，声音难得的急促起来：“荆棠——”
荆棠无力地伏在书桌上的背影便映入那双灰蓝的眼眸。
一瞬间，蒙尘的记忆悉数涌上心头。他望着荆棠清瘦的背影，刹那间晃了神，视野开始摇晃。
多年以前，他的妻子也是这样，在某一个夜晚忽然毫无预兆地昏倒在桌前，只留给他一个虚弱无力的背影。
“荆……荆棠！”言琤忽然感觉到喉咙发紧，开口第一个字甚至没能发出声音，他冲到荆棠身边扶住对方的肩膀，却不敢摇得太用力，“你听得到吗？荆棠！”
荆棠的身体抖了一下，似乎是被言琤的呼唤声惊得意识短暂回笼。他艰难地动了下指尖，却未能睁开双眼，嘴唇一动，模糊不清地说：“言苏苏，我好……”
连话都说不清了。
言琤深吸一口气，打了120。
荆棠被送入病房，正昏睡在病床上挂水。言琤站在门口，轻声和急诊的医生说话。
“言先生，您不必太担心，患者只是因为低血糖才昏过去的。”医生道，“没怎么摄入食物，再加上压力太大。”
言琤听明白了：“就是饿晕的，是吧？”等待救护车来的期间里，他发现荆棠的笔记本电脑还开着，解除黑屏一看，屏幕上是一篇外语文献。现在听了医生的话，再加以联想，便弄清楚了。
荆棠是为了赶论文没吃饭才饿昏过去的。
医生叮嘱道：“看他这个样子，应该是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饭了。可能是心理压力太大影响到了食欲，我建议您之后可以带他去做做心理咨询。”
“我给他开了营养针，等他醒来之后如果没什么别的不适，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离开了。言琤独自靠着病房的墙壁，闭上眼吐出口浊气。
这个时候他好像应该生气，但是有点生不动了。
人没事就好。言琤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想：再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宝贵了。
如今他四十二岁，却已经见证了五个人的死亡，未免太多了些。先是父母，再是妻子，然后一个月前，听闻荆棠父母的去世。亲人、爱人、友人，都走得太快太突然。
他有一点怕了。
在书房外敲门却迟迟得不到回应的时候，他害怕荆棠因为父母的逝世精神崩溃而选择自杀。看到失去意识趴伏在桌上的身影时，他害怕荆棠也像病故的妻子那样，潜伏许久的重病忽然发作，没撑过两个月就永远闭上了双眼。
言琤守着荆棠，在温柔的月光下睡去，伏在床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一根顽皮的手指戳醒，听到荆棠恢复了活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言叔叔，我饿啦——”
恍惚间，言琤意识到，原来荆棠昏迷时说得模模糊糊的那句话，就是这个。
真是好讨厌的小子。
言琤坐起来，忽然倾身向前压去，把已经半坐起来的荆棠重新扑回了床上。
“喂！言琤你等……”
荆棠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喊出声来，话还没说完，就被压上来的言琤堵住了嘴。
这个吻出乎意料，让荆棠毫无防备，轻易就被言琤顶开齿列侵入进去。这一个月以来他们每每在床上时，言琤的吻总是温柔里带着挑逗的，他太知道怎样才能让一个没什么经验的毛头小子舒服，很快就能让荆棠丢盔弃甲将自己交付给他。
可这次的吻却不一样，像是单方面的掠夺。言琤一手把住荆棠的腰，一手扣住他的下颚，不讲道理地夺去他的氧气。紧紧相贴的唇摩擦着，齿列碰撞，舌尖缠绵，激烈到让荆棠找不准换气的时机，像是溺了水。他尝到言琤唇齿间残存的薄荷烟的清香，也嗅到对方衣领上散发出来的极为清淡的洗衣液的香气。
有那么一点点，让人着迷。
荆棠抬起没被扎针的那只手，缓缓搂上言琤的肩背，攥紧五指，抓住言琤身着的那件昂贵的黑色衬衫。虽然笨拙得抓不住最好的时机，但他还是在努力尝试着回应言琤的吻。
言琤从不在床下吻他，这还是头一次。
荆棠感觉到胸口有一点酸胀，或许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地里滋生，悄悄地将他和言琤勾连起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荆棠笨拙的回应，言琤稍稍地顿了一下，渐渐地又恢复了以往那种温柔的风格，甚至可以说，他吻得比平常更轻柔一些，像是对荆棠的安抚。
这下荆棠也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松开攥着言琤衣服的五指，把整只手掌都贴在他的后背上，感受着从言琤身体深处传来的跃动。
吻没有持续太久。
匆匆赶来的护士飞快地拉开门，看见在病床上相拥着亲吻的两人，瞬间涨红了脸，发出一声惊讶的轻呼。
荆棠听见护士的声音，心跳骤然加速，体温不受控制地飙升，藏在凌乱黑发下的耳根红得不像话。他抬起手，用力把压在身上的男人推开了。
“起、起开！我要拔针了！”荆棠支支吾吾地说完，一偏过脸才发现自己已经回血了，长长的针管几乎被染红了三分之一，忍不住骂道，“靠！言琤都怪你！”
言琤别开脸，不想理他。
护士赶紧过来给荆棠拔完了针，然后红着脸飞快地出去了。
荆棠按着手背上的针孔，咕咕哝哝地数落面前这个比他大了二十岁的男人：“我刚才就是要告诉你我按了铃会有护士来拔针，结果你都不让我说完，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啊你！害我回了那么多的血，你拿什么赔我！”
“哦。”言琤还是不看他，没什么诚意地说，“真是对不起。”
荆棠哼了一声，理直气壮地说：“我饿了，要吃东西。”
言琤想：这臭小子也就乖了几天，现在是连装都不装了。
“我饿啦！”荆棠见言琤依然坐着没动，又重新嚷嚷了一遍，还故意喊道，“老公！”
“老公老公老公！你的可爱老婆要饿死啦！”
言琤实在受不了了，起身去给他买东西吃。
这个点外卖不送了，餐饮店也全都打烊了，只剩医院附近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还有人在工作。言琤本来只想买点营养的东西，又想到荆棠对垃圾食品的狂热喜爱，最终还是各买了一半。
夜已深，住院部静悄悄的。正门已经关闭，只留了一扇有保安守着的小门，方便值班的医护进出。
言琤从小门进去，顺手送给保安一包软中华，感谢他通融自己深夜出入。
大多数病人都已经睡下，走廊里只亮着几盏小灯。言琤提着一袋子食物，放轻脚步，从电梯轿厢出来，走向走廊的尽头，拉开末尾那间病房的门。
病房的灯不知何时被人关掉了，窗帘也被拉上，黑黢黢一片。言琤在门口站定，刚要伸出手去摸电灯开关，却忽然被拉住了手腕。
一只柔软的脚掌不小心踩到他的皮鞋上又飞快地挪开，接着，一双细瘦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十指在他的腰后交叠。
他与一双明亮的双眸对视，任由对方在自己的嘴唇上轻轻一碰。
——是非常熟悉的柔软。
“言琤，谢谢你。”荆棠把脸颊埋在言琤的颈窝，用低得近似气音的声音在黑暗里说，“……对不起。”
言琤不自觉捏紧了手中的塑料袋。
如果不是因为荆棠身体还虚着，他会很想跟他做更亲密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言叔：有一秒钟被这兔崽子蛊到。
小棠：玩得很开心！

第8章 引诱
言琤一动不动地站着，问：“为什么道歉？”
“呃、因为……”荆棠卡了一下壳，试探着道，“因为我惹你生气了？”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生气？”言琤又问。
荆棠趴在他怀里，歪了歪脑袋：“因为我在别人面前说我是你老公？”
言琤面无表情地说：“不是。”
“啊、我知道了！”荆棠以为自己找到了正解，兴奋地说，“因为我没有好好吃饭晕倒了，害你这么晚送我来医院！”
“也不是。”言琤抬手按开病房的灯，整个空间骤然亮起，“我没生气。”
荆棠在黑暗里待了有一会儿了，一时不太能适应光亮，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我怎么觉得你在耍我呢？”他瘪了下嘴，“没生气你干嘛问我你为什么生气啊！”
“因为你给我的第一个答案就是错的。”言琤淡淡地说完，把荆棠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吃东西吧。”
荆棠愣了一下，光着脚呆呆地站在原地。
第一个答案就是错的，所以后面的一切都会跟着错下去。他跟言琤之间的第一步已经走错了，导致之后的所有事情都变得乱七八糟——不论是言决的出走，还是这段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婚姻。
“别傻站着了，地上凉。”言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鞋呢？”
“啊、对哦！”荆棠回过神来，踩着冰凉的地板回到床边，伸手在床底摸索起来，然后掏出了一双拖鞋。
他在家昏倒时脚上就是这双，所以它们也随他一起来了医院。
言琤把打包好的关东煮和在便利店里热过的牛奶拿出来放在病床对面的桌上，挑了只苹果削起来。
“快吃吧。”他道。
“来啦！”荆棠闻着味儿开心地小跑过去在桌前坐下，开始享用这顿来得稍迟的夜宵。
言琤一边削苹果一边问他：“刚刚那又是从哪里学的花招。”
“窝自叽想的啊。”荆棠含着东西模糊不清地说，“似不似超浪漫！”
“咽下去了再说话，别把自己噎死了。”言琤又去给他倒水，“以后记得好好吃饭，又不是没钱。”
“我写论文写得太投入了嘛。”荆棠又把话题转回去，不依不饶地问，“怎么样，刚才有没有动心？”
言琤脸不红心不跳地扯了个谎：“没有。”
“一点点都没有吗？”
“一点点都没有。”
荆棠哼了一声：“好难搞啊你。”他低下头，继续吃关东煮。
荆棠确实是饿极了，很快就把言琤买来的食物扫荡一空。他摸了摸着自己吃撑了的肚子，重新滚回病床上躺尸，感叹道：“好爽啊——”
言琤望着满桌子的食物残骸，心想，也没见他食欲减退，这臭小子应该是没什么心理问题。
今天忘了吃东西饿昏过去，或许只是个意外。
“对了！”吃饱了肚子的荆棠恢复了活力，一个鲤鱼打挺就又从床上坐起了身，“我明明记得我把书房门从里面锁住了，你怎么进来的啊？”
言琤回答道：“从言决卧室的阳台翻进去的。”
荆棠有些错愕：“也、也不用这么夸张吧？我又不会有什么事！你叫个开锁的来不就行了。”
二楼还是有点高的，他没想到言琤这么大胆。
“怕你死在里面。”言琤皱起眉，语气不是很好，“写论文就写论文，锁什么门。”
“我打算破釜沉舟来着，不搞定就不出去。”荆棠屈指蹭了蹭鼻尖，没什么底气地说，“……没想到会饿晕。”
咦？
荆棠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怕你死在里面”这句话，言琤是认真说的吗？不然的话，言琤也不会冒着从二楼摔下去的风险从阳台翻进书房了。
“言琤，你……”荆棠转过头去，用探寻的目光打量着言琤的侧脸，“你是不是，怕我自杀啊？”
短暂的沉默后，言琤道：“嗯。”
荆棠望了他一会儿，才扯开嘴角说：“放心啦不会的！我要想自杀早就自杀了，怎么可能还玩命赶论文呢。”
说的也是。
言琤想，要是荆棠想死，那天晚上就不会爬上他的床。
正是因为想要活下去，才会宁愿交出身体放下自尊也要跟一个年长自己二十岁的男人纠缠不休吧。
4月7日，是言决的二十岁生日。
荆棠的父母已经过世十几天了，家里的房子已经被法院收去抵押债务，他无处可去，所以依然住在言家。
在周围人的眼中看来，荆棠并没有被父母的突然过世所击垮。他没有哭闹，也很配合警方的调查。最初几天他显得有些沉默，但很快就恢复了从前的模样，会笑着说些欠揍的话，也会和言决斗嘴。言琤和言决都以为荆棠已经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直到言决二十岁生日的那天晚上。
荆棠故意激言决跟自己拼酒量，干倒了酒量极差的言决之后又拉着言琤跟自己喝。
言琤只当他是想通过喝酒发泄情绪，便也奉陪了。毕竟那时的荆棠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没了父母无依无靠的可怜孩子，他没想到对方心里会怀揣算计他的心思。
酒量的大小与人的体质有关。言决一杯倒的体质多多少少遗传自父亲，不过言琤还是比言决要强上一些，经商多年，酒量稍微练出来了一点，喝多了之后不至于昏死过去，顶多也就是上头。
趁着言决趴在桌上睡死过去，荆棠挪了挪屁股，一点点向言琤靠近。
言琤显然已经醉了，面上泛红，正皱着眉靠在沙发上休息。荆棠贴着他坐着，扣住言琤的五指，在男人耳边轻声问：“言叔叔，你还好吗？”
言琤的大脑已经有点运作迟缓了，他按着发疼发胀的脑袋，喃喃道：“……你是谁？”
荆棠的心脏飞快地跳动起来。他知道，机会来了。
“你别管我是谁。”荆棠坐上言琤的大腿，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笨拙地引诱着父亲的好友，“言叔叔，你可不可以教教我……男人和男人之间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
下章 还是那天晚上的回忆w
有youkonwwhat！

第9章 错误的第一步
荆棠，二十二岁，性经验为零。高中和大学时代因为沉迷游戏收藏球鞋以及嫌谈恋爱麻烦，拒绝掉了所有向他表白了的男女追求者，是个标准的母胎solo。
别说刻意引诱人了，就连讨好别人这件事他都从来没做过。
“作案”之前他把一切都构想好了。首先放倒言决，然后灌醉言琤，但是不能让言琤昏睡过去，接着就趁言琤意识模糊的时候把人拐上床，等生米煮成熟饭了，就威胁言琤跟他结婚。
但问题就出在第三步，荆棠不太知道要怎么把言琤拐上床。他抱着言琤的脖子，走形式似的说完那句暗含邀请意味的台词，然后就开始为难起来。此时此刻，他倒宁愿言琤忽然之间兽性大发、哪怕是将他错认为哪个床伴都可以，只要别让他自己主动做那种羞耻的事情就好。
结果言琤好像有点喝懵了，听到荆棠的话也愣愣的没什么反应。事实上灌酒这一步是因为荆棠没有事先做好功课才做错了，他误以为言琤醉了之后会更容易丧失理性，结果言琤却是喝醉了之后反而会更寡言沉默安安静静的类型，看起来甚至有点自闭。
荆棠抓狂地想，事情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啊！
“言叔叔……？”荆棠有点急了，试探着用手去扯言琤的领带，开始一通瞎喊，“言琤？言总？哥哥？老公？”
不知道是其中的那个词触动了言琤的开关，他脸上的神情忽然变了，冷不丁抓住荆棠的手腕猛地将人按进沙发里，俯首吻住荆棠的唇。
荆棠猝不及防被人压在身上堵住了嘴，下意识地想要推拒，手还没抬起来就想起让言琤对他出手本来就是他的目的。他只要顺水推舟就好。
荆棠想清楚了之后，便抬手揽住了身上的男人，开始回应言琤的亲吻。他在接吻上没什么经验，真正到了要实践的时候慌张得不知道是该先闭眼还是先伸舌。他胡乱地磨蹭着言琤染了酒气的唇，畏畏缩缩地尝试着去勾言琤的舌尖。
他的回应显然太不得要领。言琤眉心蹙起，伸手扣住他的下巴，短暂地放过荆棠的唇，低低道：“别乱动。”
荆棠缩了缩脖子，一下子老实了。要论经验肯定是言琤更有经验，他刚刚一定吻得很笨拙吧，不然言琤怎么会这么说。
还没等荆棠自闭完，言琤的唇便再次压了下来。被警告过后荆棠决定不再自作主张了，他只需要闭上眼，把吻的主动权交给言琤就好。
言琤在荆棠的唇上轻轻蹭了两下，接着便轻松地打开了荆棠的齿关，畅通无阻地侵入了柔软的口腔。舌尖扫过齿列和口腔壁，最后勾住荆棠瑟缩的舌尖，纠缠不休地逗弄着。
言琤太会调动另一方的情绪，他的吻很温柔，春水一般令人沉溺其中。荆棠很快就被带动了，紧绷着双肩松弛下来，安心地享受着言琤的吻。
直到言琤的手掌探入了他的衣衫。
荆棠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言琤该不会是想直接在沙发上做吧!?
他转过头看了看还趴在桌边的言决，觉得这样很不妙。要是言决事后知道了自己的朋友和父亲就在自己身边发生了关系，可能会提刀砍死他。
“言、言琤……！”荆棠光是想想那种可能性就慌得不行，连“叔叔”都忘了叫，赶紧伸手抵住言琤的胸膛防止他进一步动作。
他干笑着，心虚地说：“在这里……会把沙发搞脏的，很难洗啊。要、要不，我们去房间里……？”
言琤沉默地点了点头。不过他其实已经忘了亲生儿子还在旁边，只是单纯赞同荆棠说的那句“很难洗”。
荆棠舒了口气，正要把言琤推开坐起来，就忽然被人打横抱起。
——是公主抱!!
荆棠震惊地搂紧了言琤的脖子，生怕醉酒的男人把自己摔下去。
怎么会这样，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公主抱！没想到言琤喝醉了力气还这么大！
言琤因为酒劲上了头，下盘没平常稳，走得有点摇晃有点慢。荆棠紧张死了，总担心自己下一秒就会尾椎着地，但是又不想打破眼下的气氛，万一不小心把言琤弄清醒了，之后他就再没机会了。
于是荆棠便只好一个劲地往言琤怀里缩，死死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撒手。
言琤好像是真的没认出荆棠来，见人可怜又主动地往他怀里钻，还亲了一下荆棠的额头，勾起唇轻声说：“可爱。”
荆棠在心里大叫：你还有空亲人！抱稳点啊哥！！
所幸从客厅到卧室也没多远的距离，言琤用鞋尖轻轻拨开虚掩的卧室门，将荆棠抱了进去。
荆棠的身体被放倒在柔软的双人床上，接着床头的台灯被打开了，柔和的光线落在了脸上。他在昏黄的光辉之中，对视上言琤醉意朦胧的灰蓝色双眸。
现在这双眼眸里映出的人是谁呢？是他，还是言琤的某个炮.友，抑或是哪个言琤也不认识的陌生人？
荆棠怔怔地想着，而后就因胸前忽然传来的凉意回过了神。
言琤解开了他的衣服。
后来的事情，其实荆棠记得也不是很清晰。因为他也喝了酒，微醺。但言琤带给他的体验却留给他无比深刻的印象。
情事的过程中，他们几乎很少交流。荆棠觉得这样就很好，毕竟，他们也不是情投意合的人。
言琤发泄完之后就躺在床上睡过去了，他原本就已经醉得不行。
荆棠疲惫地缩在双人床的另一边，一动也不动。床上被弄得一片狼藉，但他不打算清理，他要把这一切留给醒来之后的言琤看。
跟男人做好像也不赖……荆棠摸了摸鼻尖，转过身去面对已然熟睡过去的言琤。
这个男人是他父亲的朋友，是他的长辈。小时候他赖过言琤的后背，骑过言琤的肩膀，玩过言琤买给他的乐高和赛车，却没想到会在二十二岁这年……上了言琤的床。
泉下的父母如果有知，会怎么想他呢？荆棠自嘲地笑了一声，伸手关掉床头的台灯。
房间陷入一片浓重的黑暗。
荆棠向言琤的方向凑了凑，把自己窝进他的怀里，自言自语似的低声喃喃道：“言叔叔……我是囡囡啊。”

第10章 偶遇
言决觉得自己有点不太好了。
为了让江熠然多关心一下自己，前天从家里回出租屋的路上，他把自己整感冒了。本以为是风寒感冒，很快就会好，结果两天下来居然越来越严重，今天早上差点没能睁眼开。
“叫你不多穿衣服。”江熠然在床边蹲下，把手伸进被窝，直接探进言决的衣服里把他夹着的那根体温计拿来出来，对着光仰着脸仔细地看，“四、四十度……?!”
“完了……你会不会烧傻啊。”江熠然把重新浸过凉水的毛巾拿起来拧干叠好，垫在言决发烫的额头上，“要去医院吗？”
言决艰难地缩了缩脖子，把口鼻掩在被子里，闷闷地说：“你离我远点，会被传染的。”
烧成这样，想也知道是流感了。春天正是流感肆虐的季节。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这么虚啊，我从小到大都没被别人传染过什么病。”江熠然用指尖碰了一下言决的脸，烫得吓人，“我看你这身子骨应该也很难自愈了。起来吧，我给你找口罩，一起去医院。”
言决烧得浑身疼，说实话如果能不动的话他真的一点也不想动，但既然江熠然这么说了，他还是强撑着坐了起来，慢吞吞地穿衣服。江熠然见言决穿得很艰难的样子，只好动手帮他扣衬衫扣子，又用厚外套把人裹起来。
“会不会觉得呼吸困难？”江熠然给言决戴上口罩，柔软的指腹擦过耳廓的皮肤。
言决低下头，说：“没……”本来没觉得呼吸困难，被碰过耳朵之后就觉得呼吸好困难了。
“那就好！走吧走吧，抓紧时间。”江熠然露在口罩外的那双眼睛是笑着的，“我只请了上午的假，下午就得去上班啦。”
老房子附近只有社区诊所，不靠谱得很，于是两人就打了车去了家稍微有点距离的大医院。所幸工作日医院人不是太多，挂号窗台前的队伍长度还算可以接受，江熠然让言决在坐在等待区，自己去排队挂号。
言决这会儿身体不舒服，也没什么心情玩手机了，就塞着耳机一边听歌一边盯着江熠然的背影发呆。
坐着作者，他忽然发现挂号窗口旁边的住院结算窗口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言琤。
言琤长年健身，身体好得很，几年都不来一次医院，更别说是住院了。难道是……
言决露在外面的眼睛开始四处张望起来，最终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座位发现了荆棠，他正在给一个腿脚不方便的老年人让座。
“奶奶，您坐我这里吧。”
“谢谢你啊小伙子。”
“没事啦，应该的。”
荆棠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在外人看来，一定会觉得这个笑很赏心悦目吧，但言决看在眼里，只觉得刺目。
他冷哼一声，把脑袋又转了回去。反正他戴着口罩，荆棠应该认不出来。
自从那天在学校操场的树下给了荆棠一拳，他们就没有再好好说过话了，应该说，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荆棠既没有表现出悔意，也没有从他家里搬出去的打算，那他们之间自然无话可说。
言决暗自捏紧了拳头，愤愤地想，总之这辈子他绝对不会原谅荆棠！
他对荆棠的背叛感到生气，也难免有些怅然。他们曾经的确是很要好的朋友，年幼时是亲密的邻居，玩耍都在一起，即便后来他去了英国几年，两人之间也没有切断联系。他从小就聪明，是很优秀的尖子生，在英国读小学的时候连跳两级，因此回国读高中的时候比班上同学都小两岁，班霸看他年纪小总想欺负他，但荆棠却一直护着他，还为他跟人打过架，挂了一身的彩。
言决一直相信荆棠是真心拿他当朋友的，所以才无法忍受荆棠对他的算计。
总之，他已经下定决心要讨厌荆棠了！
言决把手揣在衣兜里，一个人闷闷地坐着。他不打算跟言琤和荆棠说话，上次在家里是因为迎头撞上了才不得不跟他们讲话的。
没过一会儿，江熠然挂完号过来找言决：“走啦，内科在二楼……咦，荆棠？”
言决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失算了！
就算他不主动跟荆棠搭话，江熠然看见了荆棠也会搭话的！因为他们三个高中的时候一直是同班同学来着……
荆棠听到有人叫他，便抬起脸来，有些迟疑：“你是……”江熠然也戴着口罩，荆棠一时有点认不出来。
“我是江熠然啊！”江熠然笑着跟荆棠打完招呼，才忽然意识到他好像不该主动跟荆棠搭话。他偏过头，抱歉地看了看身边的言决。
言决感到头痛，但是他怎么可能舍得责怪江熠然。荆棠一直都有点脸盲，正好戴着口罩，头发也很乱，装成别人好了。
“江熠然，是你啊，好久不见！”荆棠朝二人走近，问，“你身边这位是……”
江熠然挠了挠脸：“他是……”
“我是他男朋友！”言决急中生智，猛地挽住了江熠然的胳膊，硬着头皮，语气干巴巴的，“你好，你就是熠然的高中同学吧，幸会幸会！”
江熠然一脸蒙圈任言决挽着自己。
“……男朋友？”荆棠的视线落到言决的脸上，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才露出一个友善的笑来，“原来是这样。”
“你们还要去看病吧？我不打扰你们啦，拜拜。”
荆棠向两人道了别，转身朝还在住院结算窗口排队的言琤走去。
等他走后，江熠然才迷茫地看向言决，问：“为什么要骗荆棠啊？”
“本来生病心情就很糟了，不想再跟他吵架。”言决拉过江熠然的手腕，说，“走了。”
另一头。
言琤瞥了一眼身边的荆棠，问：“怎么忽然过来了？”
荆棠神秘兮兮地眨巴眼，说：“你猜啊。”
“不猜。”言琤道。
“好没意思哦你！”荆棠撇了撇嘴角，而后又笑嘻嘻地说，“我刚刚碰到言决啦！”
言决自以为能够瞒过他，但这小子实在是太不会撒谎，紧张之下多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一下子就聊爆了——江熠然的男朋友跟他又不认识，怎么可能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他是江熠然的高中同学呢。
而且言决未免太低估他的人脸识别能力了，他之所以不能马上认出江熠然是因为高中时跟江熠然不熟，又好几年没见过面。但他跟言决可是从小玩到大啊，就算戴着口罩，盯着多看几眼也就认出来了。
这个自以为是的笨蛋！
“言决？”言琤下意识地扫视四周，但却并没有看到儿子的身影，“他人呢？”
“他好像是感冒了，现在已经上楼看病去了。”荆棠抱着胳膊，故意顿了一下，“和男朋友一起——”
言琤愣了一下：“……男朋友？”
“不知道是真的、还是他不想跟我说话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荆棠道，“那人你应该也知道吧，叫江熠然，我跟言决的高中同学。”
言琤点点头。从前他去学校给言决开家长会的时候，经常听到“江熠然”这个名字，老师们经常表扬江熠然成绩好还特别乖。
“言决以前跟他关系很好吗？”言琤问。在他的印象中，儿子好像没怎么跟这个江熠然一起玩过。
荆棠回想了一下，才说：“没有吧，高中的时候言决只跟我关系好。他要是有喜欢的人，本大哥怎么可能不知道。”
“有可能是上了大学之后才看对眼的呢！”荆棠摸着下巴，饶有兴趣地分析道，“大学生活那么自由，多得是时间跟人谈恋爱啊。他说不定遗传你，跟你一样喜欢乖的，江熠然上学那会儿就是挺乖的那种。”
“啊……”荆棠说完，自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都呆住。
对啊，言琤喜欢乖的，但是他最近总是忘记要装乖。
言琤仿佛看穿了荆棠的内心，淡淡道：“算了，你也别演了，就这样挺好。”
他本以为荆棠装着装着就可以真的变乖，所以前段时间才总是提醒荆棠“要乖”，事实证明是他想错了，荆棠完全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言琤望着前方，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
作者有话说：
言决：没错，我就是江熠然的男朋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聊爆
江熠然：⊙▽⊙
小棠：陡然生出关心儿子恋爱状况的心情:D
言叔：什么，什么，竟然。
为了防止大家站反我还是说一声……副cp这对言决是攻。当攻的天赋也是遗传的（确信

第11章 粘人精
言琤有点患得患失。虽然荆棠的昏倒只是因为饿肚子，但他心里却还是有些后怕，便打算办完出院之后亲自把这小子载回家，以免又出什么幺蛾子。
“我新请了保姆。”在车上，言琤说，“她会负责给你做一日三餐，也会提醒你按时吃饭，不准找理由不吃。”
荆棠瘪了瘪嘴，说：“好吧……”
言琤瞥了眼荆棠，这小孩正懒懒地靠在车窗边上听歌，很无精打采的样子。趁着红灯亮起的功夫，他几番犹豫之下，还是伸过手去揉了揉荆棠的黑发。
荆棠很震惊，像根弹簧似的猛地坐直了。
“……干什么，大惊小怪的。”言琤不自在地把手收回去，望向前方的车流。
“你居然主动关心我了！”荆棠用双手撑着坐垫，一双乌黑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言琤的侧脸，面颊有点红，“你上次摸我头还是我六岁的时候呢！”
荆棠现在的神情，就和十七年前那个白嫩可爱的小孩子一模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他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囡囡。”已经有些陌生的字眼忽然从双唇之间冒出来，言琤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幸好他的声音很小，近乎气音，荆棠并没有听清楚，只是歪了歪脑袋疑惑地问：“你刚刚说什么啦？”
“没什么。”言琤随口搪塞过去。正好前方绿灯亮起，他便继续驾驶着汽车往前进。
第一次和荆棠见面是在荆棠五岁的时候。
那时言琤的原配妻子尚未过世，两人因工作需要从海外回国定居，正好荆家对门那户人家搬了出去，他们便把房子买了下来。
乔迁第一天的晚上，两家人打算一起聚一聚，言琤家里还没完全收拾好，所以荆越便请他们一家三口来自己家吃晚饭。
妻子和荆棠妈妈一起在厨房里做饭的时候，言琤就和好友荆越一起在客厅里带孩子。
那一年言决只有三岁，虽然比荆棠小了一点，但是两个孩子没什么代沟，很快就玩在了一起。或者应该说，是因为荆棠很活泼很主动，他们才成为了朋友。
言决虽然是个挺聪明的小孩子，但是性格比较沉闷别扭。或许是因为早慧，他在极小的年龄就开始憋着心里话不说了，也很少主动跟父母亲近。荆棠则与言决完全相反，非常开朗，想要什么都会直说，也不怕生，而且很会跟大人撒娇，是个很可爱的粘人精。
荆棠跟言决一起玩了一会儿积木之后，表示很满意这个聪明的小孩儿，当着两个大人的面大大方方宣布他要收言决做小弟，还插着腰很霸道地说：“从今以后我跟我小决就是一家人啦！小决的玩具就是我的玩具！小决的爸爸妈妈就是我的爸爸妈妈！”荆棠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很开心，脸蛋红扑扑的。
荆越噗嗤一声笑出来，把荆棠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揉揉他：“不准欺负小决，爸爸妈妈还是要分清的！”
“知道啦，嘿嘿——”荆棠咧嘴笑着，从荆越的膝盖上跳下去，继续和言决一起玩积木。
两个大人笑着看他们玩耍，聊着栎城几家比较好的小学，商量着要把孩子送到哪里去念书。
然而荆棠就像一个人形自走撒娇机，玩一会儿就想要人抱，于是就撇下还在认真堆积木的言决，踩着小狗拖鞋啪嗒啪嗒跑到不远处的言琤身前，伸出肉肉的小手拉他的衣摆，甜甜地喊道：“言叔叔——小棠要抱抱！”
那会儿言琤的性格比如今暖一些，小孩儿来找他撒娇，他自然也就依着了。
“囡囡好乖。”言琤笑着把荆棠从地上抱起来。
“哇——”荆棠趴在言琤怀里，两只小手抓着他的衣服，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欣喜，“言叔叔你知道我的小名诶！”
言琤说：“你爸爸刚刚告诉我的。”
荆越在一旁笑道：“叫囡囡多可爱啊。”
荆棠抱着言琤的脖子，开心地笑着，露出一口小白牙：“囡囡最可爱啦！”
这头欢声笑语，那头的言决却是不开心了。
他的爸爸只能是他的，怎么能让荆棠赖着！
言决生起闷气来，一脚踢翻了刚刚搭好的小城堡，朝着言琤小跑过去，奶声奶气地喊道：“爸爸……”他连生气的时候都是小小声的，看起来可怜巴巴。
言琤忙问：“小决，怎么了？”
言决也不说话，就闷着，撅着嘴用手去扯荆棠穿的牛仔背带裤。
荆棠反而把言琤抱得更紧了，大叫道：“哇——小决你干嘛，我裤子要掉啦！你怎么可以对大哥做这种事！”
荆棠！好坏的小孩！霸占别人的爸爸还装无辜！
言决皱起脸，终于气鼓鼓地憋出几个字来：“……你下来！”
荆棠有点逆反，听言决这么说，更要赖在言琤怀里不出来了。他死死抓着言琤，大声嚷道：“我不！我就不！”
荆越见状，连忙去劝儿子：“小棠，你先下来嘛，小决都要哭了！”
荆棠用力哼了一声，别过脸不理他爹。
言琤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也很无奈：“小棠，叔叔先放你下来好不好？让爸爸抱你。”
荆棠也撅起嘴：“我就要你！”
荆越转而从言决入手，温声哄道：“小决，要不叔叔来抱你好不好？”
言决也很坚决：“不要！就要爸爸！”
言琤只好拿出最后的杀手锏：“小决，今天晚上爸爸陪你睡觉好不好？”
三岁的言决甚至会跟大人讨价还价，他心动了，但还是犹豫了一下，才道：“今天不够、明天后天也要……”
成交了。
言决允许荆棠再赖着言琤五分钟。但他还是生荆棠的气，之后整整三天没有搭理荆棠。不过小孩子之间哪有什么深仇大恨，等言决气过了，也就和好了，从此之后就一直一起玩，做了许多年的好朋友。
两人到家时，言琤叫的保姆已经等在门口了。那是一位大约四十多岁的妇女，剪了一头短发，衣着非常朴素。
“言先生、荆先生，二位好。”她恭顺地朝二人道，“我姓苗，叫苗央是新来的保姆。”
言琤告诉苗央，她的主要职责就是负责照顾荆棠，给他做饭盯着他吃饭。
荆棠在一旁咕咕哝哝地抱怨：“怎么搞的我像是个小孩子一样。”
“成年人会把自己饿晕在房间里吗？”言琤抬眉。
荆棠心虚地哼了一声。
言琤不太喜欢家里一直有外人在，所以苗央不用住家，只需每天早上来晚上走。
中午试吃过苗央的手艺，荆棠觉得非常满意，瘫在床上摸自己鼓鼓的肚子，感叹道：“其实有个保姆也蛮好的嘛——”显然完全忘了几个小时之前抱怨言琤把他当小孩的人就是他自己。
言琤下午两点半才去公司上班，昨晚在医院里陪床没有休息后，所以中午他打算稍微午睡一下。
“荆少爷，能不能让个地方给我？”言琤换好了居家服，垂眼看着占领了一整张床的荆棠。
荆棠理直气壮地说：“你再摸摸我的头我就让。”
言琤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荆棠会对摸头这么执着，言决过了十岁以后就不让他摸了。
“……行。”言琤在床沿坐下，伸手揉了揉荆棠的脑袋。
荆棠开心地蹭了蹭言琤的手，说话算话，收回张开的胳膊往旁边滚了滚，让出一个位置来给言琤。
然而言琤的下一个问句就让荆棠的好心情烟消云散了。
“你的论文怎么样了？”
“……还差一点点啦。”荆棠翻了个身背对着言琤，“反正你肯定要跟我说言决的论文早就搞定了对不对？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不是。”言琤上了床，“我是要跟你说，搞不定的地方可以直接问我。”
对哦……言琤在国外读过MBA来着！
荆棠转过身，兴奋地一把抱住言琤，把言琤吓了一跳。
“好耶！爱你哦老公！”
言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把人从身上扒拉开：“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小棠：人不撒娇就会死！
言决：荆棠好坏！！
【周三休息一天哦。】

第12章 流言
死线将近，荆棠这几天一直都在争分夺秒地赶论文。转眼周末就到了，他跟导师说好周日晚上十点前一定交，结果周六早上却因为睡得晚怎么也起不来床。言琤吃完了早饭回房间发现他还在睡，就顺手把人从床上提溜起来。
“论文不写了？”言琤问。
荆棠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然后双眼猛然睁开：“写——!!”
他赶紧坐起来，一个倾身，用手臂死死箍住言琤的腰，可怜巴巴地喊：“老公老公救命啊！”显然是把言琤当成了救命稻草。
“……有话好好说，不要动不动就喊老公。”言琤想把荆棠的手从腰上扒拉开，结果这小孩箍得死紧，怕不是连吃奶的劲都用上了。
荆棠仰起脸来望着他，眸中水光粼粼：“你说过搞不定的话可以问你的，不准说话不算话。”
“我也没说不帮你。”言琤揉了揉眉心，无奈道，“你先吃饭去，我帮你看。”
心愿达成，荆棠松开了言琤的腰，开开心心地吃早饭去了。
新来的保姆苗央做饭的手艺很出色，才来不过两三天的功夫就将荆棠的口味摸得一清二楚。最近荆棠开始好好吃饭了，一部分是因为苗央的好手艺，一部分则是因为和言琤在医院里的对话。
原来言琤在害怕他自杀——这一点对荆棠的触动很大。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给言琤添的麻烦已经够多了。言琤帮他垫了一部分债款、即便被算计也依旧养着他、家也被他搞得一团糟……总之，他希望能让言琤尽量少担心他一点。所以他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做个健康的乐观的人。
……至少，看起来要乐观。
荆棠把早饭吃完后，向苗央道了声谢才向书房走去。
言琤正在电脑前帮荆棠看论文，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他有轻微的近视，并不影响生活，只有处理文件的时候才会戴。
“你先等等。”听到荆棠的脚步声，言琤头也不抬地说，“我还在看，看完再跟你说。”
荆棠见他看得投入，心里嘀嘀咕咕的：我生产的学术垃圾也值得他看得这么认真啊。
不过荆棠心中明白，其实这只是因为言琤把认真当成一种习惯。
如果他能像言琤这样的话，现在应该也能成为很出色的成年人吧。他想。
荆棠不想打扰言琤，便不再同言琤搭话，只是默不作声地在书房里随便走走看看。
书房的墙边陈摆着一排储物柜，柜子上陈列着许多相框，里面放的都是言琤和他家人的照片。荆棠毫不意外地在其中大部分照片里都看到了小时候看起来有点沉闷的言决，觉得有些怀念。他抬起手来，用指尖轻轻地戳了一下照片里言决肉肉的脸。
从小到大，他们曾经因为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事情吵过很多次架。言决虽然头脑聪明，但是在牵扯到友情亲情等等感情上的问题时却显得十分笨拙。而荆棠不一样，不仅嘴贱兮兮的，脸皮还特别厚，所以每次吵架总是以荆棠的胜利收场。言决性子别扭，吵输了之后就与荆棠冷战几天明志，不过等气过了，总还是会和好的。
只是这次好像很难和好了……
荆棠原本微扬的唇角落下、又绷紧。他又回想起在学校操场与言决之间不太愉快的对话，那是他头一次没有厚着脸皮强词夺理，因为他心里也觉得对不起言决。
言决很小时就失去了母亲，他知道言琤这个父亲对言决来说有多么重要。
荆棠从前是个任性妄为的少年，很少会有后悔的事情，也很少会去想如果，可是这一个月来他却想如果想了无数次。如果公司的资金链没有断裂，如果他的父母没有出意外去世，如果他没有算计言琤……那现在，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说起来，荆棠记得刚搬进言琤家暂住的时候，好像在书房里看到了言决小时候和爸爸妈妈一起拍的全家福，现在那张照片却没看到了。
荆棠又把照片从左到右看了一遍，才确定它是真的不在了。
言琤把它收起来了？
“在想什么？”言琤见荆棠一直盯着照片，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出声喊他。
“……没。”荆棠摇了摇头，回首笑道，“你看完了吗？”
言琤没应声，反而问：“苗央做菜合你口味吗？”
荆棠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又没好好吃饭，便道：“嗯嗯，挺好的。”
言琤平常很忙，只有周末有点空，便赶在荆棠的死线之前帮他点了几个地方，指导他重新修改补充，等荆棠改完之后又帮他看了一遍。有了言琤这个高学历加实干企业家的帮助，荆棠感觉自己的论文看起来总算没有那么垃圾了，检查完论文格式之后就给导师发了过去。
终于搞定了一件大事，荆棠放松多了，瘫回床上打游戏打到秒睡，然后就被回到卧室的言琤收走了手机，整个人被塞进被窝里。
言琤望了望顶着一个鸟窝头呼呼大睡的荆棠，心中忽然升起又要重新开始奶孩子的忧郁感。
有点想儿子了。言琤叹息一声，也上了床，然而刚刚躺下就被睡觉时极其不老实的荆棠一脚踢在了腰上。
……还是言决好养。
言琤头疼地闭上眼。
言决又打针又吃药，回到出租屋还要垫冰毛巾物理降温，连续折腾了好几天，总算是痊愈了。只是他并不怎么开心，发烧头一天江熠然陪他去了医院，但是之后都要上班，所以他都是只身一人去医院挂水。
没有江熠然陪在身边，生病还有什么意义！
最后一天去医院挂完了水，言决盯着不远处座位上那对卿卿我我的小情侣，眼神愈发幽怨起来。
不过江熠然本来生活得就很辛苦，请假陪他就意味着要少赚好几天的钱，岂不是雪上加霜？
拔完针之后，言决站起身来，一边想心事一边缓缓往外走。
虽然他爸还算有钱，但是他其实是个不怎么爱花钱的人，这些年来也攒下不少，算是小有积蓄。之前在家里大闹一番跑出来的时候，他借机卖惨住到江熠然家里来，并不是要白住，而是打算用借住的名头给江熠然房租，补贴一下心动对象的生活。但是江熠然觉得朋友之间不必谈钱，坚决不收房租，言决转给江熠然的钱也屡屡被退回。
言决很无奈，他希望江熠然能稍微有点心眼，最好能图他的钱，不然他这钱放卡里存着也确实没什么用。
坐上出租之后，言决拿出手机看消息，发现班群和寝室群里都有艾特。
班群里发的关于毕业论文答辩的具体通知，寝室群里是几个室友在不停艾特他，好像要问什么八卦。
“……我能知道什么八卦。”言决纳闷地喃喃着，把聊天记录往上翻，却一下子愣住了。
室友问他：听说荆棠被你爸包养了，真的假的？
作者有话说：
小棠要面对的还有很多。

第13章 腰疼
交完论文之后荆棠整个人的精神都放松下来，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多的时候睁开眼看手机，论文导师正好发qq消息来。
导师：你没抄吧？
荆棠：
导师：……感觉不是你平时的水平。
荆棠：老师！你可以怀疑我的专业水平，但是不可以怀疑我的人品！
荆棠：我没抄，只是让读过MBA的熟人帮我指点了一下而已！不信你去查重嘛！
十分钟过后。
导师：好的，老师相信你。
……所以刚才她没回消息的时间里是去查重了吧。荆棠回了个抱拳，把手机扔开。
这位导师在荆棠大一大二的时候是他们班的班主任，大三时怀孕了，班主任便换成了另一个男老师，也难怪她不信任他，因为大一大二正是荆棠最皮的时候，经常夜不归寝，还伪造过请假条。
荆棠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双臂交叠垫在下巴下面，有点郁闷地想自己在他人眼里该不会一直都是道德败坏的形象吧？
虽说，他确实也不是什么很高尚的人就是了。
毕业答辩安排在五月的最后一天，还有一些时间，荆棠觉得自己不能再瘫在家里了，而且学校那边催就业也催得很紧，便打算一边准备答辩一边出去找工作。
虽然荆棠觉得以自己的水平不必对大厂抱太大的期望，但还是想去把本部在栎城的大企业挨个试一遍，万一瞎猫撞见死耗子了也说不定。所幸名牌大学的招牌作为敲门砖还是很好使的，荆棠把简历投出去之后大多数公司都有回音，很快就和好几家的HR约好了第一次面试的时间。
荆棠感觉自己已经迈出成为社会人的第一步了，很兴奋，坐在转椅上转圈圈。
坐在床上看书的言琤抬起眼：“要去面试了？”
“是啊！”荆棠点点头，扑到床上来抱住言琤的腰，笑嘻嘻地道，“言总言总，您指点一下我呗！面试技巧什么的！”
“首先先学会把你这张聒噪的嘴闭上。”言琤随口说完，顺手把人揽住亲了一口。
聒噪的嘴果然一下子就闭上了，鸦雀无声。
言琤没忍住又偏头看了一眼，发现荆棠正垂着脑袋抿着唇，耳根一片通红。
“做都做过了，怎么亲一下还不好意思了？”言琤失笑，抬手碰了一下荆棠的耳朵，指尖触到皮肤，滚烫的温度。
“我、我在跟你说正事呢……”荆棠羞赧又委屈地说，“你怎么能突然偷袭我……过分！”
毕竟是一路看着长大的小孩子啊，尽管知道他任性、青涩，并不完美，但心里还是觉得他可爱多一些。言琤望着荆棠，轻声说：“那这次不是偷袭了。”
——这是亲吻的预告。
荆棠品读出这个意思，才刚刚抬起脸来，就被言琤按在了双人床的床头。
原本被言琤搁在被子上的外文书因为他忽然的动作滑落，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们在接吻，但并未被影响。
言琤一手撑在床上，一手捧住荆棠的侧脸，用嘴唇描摹着荆棠的唇瓣，缠绵地相接，短暂地分离又再度紧贴，缱绻地互相碾磨、摩挲。言琤的吻太温柔，让荆棠在恍惚之间产生了一种在被人爱着的错觉。
这个吻无关欲望，淡而温和，本来气氛还算不错，只可惜被荆棠自己打破了。言琤在接吻的过程中感觉到了什么，松开他，向下看了一眼，眼神很复杂。
荆棠赶紧拿被子盖住自己腰以下的半截身体，红着脸说：“看什么看啊！有需求不是很正常吗！”
他这个年纪的男人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甚至被随便碰碰都能产生生理冲动。虽然被包养的人是他，但实际上他在那方面的需求其实比言琤更大。
“是很正常，有需求就解决也很正常。”言琤平静地问，“做吗？”
“做吧……”荆棠没骨气地答应了。
他没有过别的男人，只跟言琤睡过，虽然没有比较，但是言琤带给他的体验已经足够让他沉溺。只是即便有时候想要了，也不好意思开口，总是闷闷地等着言琤开口说想要他。
“想要就开口说。”言琤凑近了些，和荆棠鼻尖相抵，望进他乌黑的眼眸里，“以前赖在我怀里的时候，不是很理直气壮吗？”
与言琤这双灰蓝色的眸子如此近距离地对视，荆棠忽然难以自制地紧张起来，左胸口处传来剧烈的鼓动，心跳如雷。
“我……”荆棠怔然，不知怎么的就顺着言琤的话开口了，“我想要你，言琤。”
这晚的缠绵在两人的意料之外，本来他们明天各有安排，但是情动之下还是忍不住放纵了一回，从床上折腾到浴室，直到凌晨才完事。
荆棠被弄得一塌糊涂，累得直接泡在浴缸的热水里睡着了，最后是被言琤擦干了身体抱回床上去的。搞定一切之后言琤也很累了，疲惫地回到床上，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之后，荆棠感觉自己很不好，有种整个人要从腰那里断掉的感觉。
“我就说做完一次就该打住的！”吃早餐的时候，荆棠苦着脸跟言琤抱怨，“我腰好痛！”
“苗姐，麻烦你去把治跌打的喷雾找出来，放到卧房里。”言琤朝厨房里的苗央喊了一声，得到回应后才转而对荆棠道，“你是太缺乏运动才会这样。”
荆棠不服，反问道：“难道你睡过的其他人没有被你弄得腰疼过吗！”
“有，但轻微腰疼很正常。”言琤道，“疼成你这样的还是头一次见，我还以为你腰闪了。”
荆棠扶着自己疼痛的腰，悲怆地喊：“言琤你这个禽兽！老禽兽！”
“你待会儿还要靠我这个老禽兽给你抹药。”言琤淡淡提醒他。
“腰我自己也能抹得到！”荆棠气鼓鼓地说，“而且苗姐也可以给我抹啊，又不是非你不可。”
言琤抿了口咖啡，道：“男女授受不亲。”
荆棠：“……”没想到言琤这个始作俑者居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对我而言，苗姐可比你这个禽兽不如的臭男人安全多了！”荆棠哼了一声。
不过荆棠向来很没骨气，虽然嘴上嫌弃言琤，最后还是乖乖趴在卧房的床上让言琤给他喷喷雾了。
言琤捏着荆棠衣摆的一角，往上掀起些许，让荆棠那截细瘦的腰肢露出来。
从外面看也没什么伤的样子，难道真是他昨晚做得太过分，让荆棠扭着腰了？言琤虽然刚才在餐桌上一直怼荆棠，但心里却还是忍不住反省自己。
下次往他腰下垫些衣服或者垫个垫子的话，应该会舒服一点。
“怎么了老禽兽，被可爱老婆的好身材勾住魂啦？”言琤久久没动作，荆棠就忍不住又开始过嘴瘾，实在是很不长记性，“嘿嘿，我的腰那可是零中极品！”
虽然他心里也知道真正的好零是不会才做了两次就腰痛到需要抹跌打药的，但他荆棠口嗨是不需要理由的！
荆棠还没嘚瑟完，就感觉到裸露在外的后腰上忽然落下一片柔软，令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言琤吻了他的腰。
他能感觉到言琤的鼻尖正抵在他的腰上，扇动的眼睫搔着他的皮肤。
……要死了。荆棠霎时红透了脸，噤声了，把脸埋在双臂里装鸵鸟。
“我好像领悟到让你闭嘴的方法了。”言琤笑了笑，在床沿坐下，终于开始给荆棠抹药，沾着药液的指腹在他后腰的皮肤上暧昧地摩挲着，“现在可爱多了。”
作者有话说：
疯狂吃瘪的小棠：呜呜，臭男人！QAQ
流言的事情他暂时还不知道。
五一快乐！小长假大家要开开心心的呀！:3

第14章 旁观者
还好面试定在了下午进行，虽然荆棠因为昨天被折腾狠了所以起得晚，但是还有足够的让他去做准备。
面试必不可少的东西当然就是正装了。大三暑假的时候荆越和凌莲送给荆棠一身高定西装，现在正挂在衣柜里。一个月多月前他卖掉了许多自己已经穿不上的衣服，但这件即便还一次都没穿过，他也舍不得卖。
因为这是爸爸妈妈送给他的礼物。
正式住进言家之后，荆棠从待客用的副卧搬到言琤的主卧，言琤专门为荆棠在卧房里添置了新衣柜，便于将他们两人的衣服分开放。
荆棠打开自己的衣柜，从里面把那套高定西装取出来试穿，然后对着穿衣镜摆了半天的中二pose。他对着镜子里映出来的模样看了半天，感觉自己一旦正经穿衣服，看起来还是挺人模人样的嘛！只是这头黑发越看越土，他还是更喜欢流行色，孔雀蓝奶奶灰闷青色之类的。
不过既然言琤喜欢黑头发的乖小孩，那他还是愿意忍一忍自己的染发欲的。
说起来，他刚把头发染回黑色的时候，言琤还夸过他来着。
荆棠勾起唇，抬起右手挡在额头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比了个耶，笑弯了眼。
言琤下午要去见客户，简单地交代了荆棠几句面试注意事项，就匆匆地走了。他的医疗器械公司明宜最近在做一个大项目，和海外一家公司共同改进一款手术机器人，目的是降低手术机器人的成本，让这种医用机器人能够被更广泛地使用。
这个项目对明宜的意义非同寻常，一旦成功，明宜就可以借此在美国上市上市，一跃进入国内一流医疗器械公司的行列。
但研发的开销十分之巨大，再加上还要长期聘请擅长手术的世界级名医们对他们的研发团队进行医疗指导，前段时间这个项目一度进行得十分艰难。言琤下定决心要让明宜在美上市，甚至在公司资金不足时把自己多年来的积蓄都投了进去。
只是没想到在他的钱被项目套住的时候，荆越和凌莲的建筑公司陷入困境，他想要出手相助，可是却无能为力。后来帮荆棠垫的两百万，还是他费了好些功夫才腾出来的。
言琤带着秘书提前一些到了约定的地点，静静等待客户的到来。
前些天客户那边忽然联系他说要给他介绍一位优秀的外科医生。据说那人之前在日本最好的私立医院担任外科副部长，做过很多台高难度的手术，而且才不到四十岁，可以算是年轻有为了，如今因为家庭原因决定回到国内长期发展。
此人名叫金慕淮，是中日混血。言琤提前做了些功课调查了一些他，也确认了金慕淮的确是有能之人。
过了一会儿，客户带着人到了。
金慕淮高挑挺拔，称得上俊秀，或许是因为久居日本，身上的气质有些不同，但言琤一时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同，还是会面结束后秘书花痴地跟他说金慕淮很像街拍里日系帅哥，他才恍然。
“您好言总，我是金慕淮，今后请您多指教。”金慕淮说话很客气，清风拂柳般温和。
言琤同他握过手，两边各自坐下，没有过多的客套，直接开始谈事情。
客户道：“我这次介绍你们认识，主要是希望小金能够加入到咱们的研发团队里，做做医疗上的指导。”
言琤客气地说：“如果金医生愿意的话，我们这边当然乐意之至。”
金慕淮笑着说：“其实我本身也对医用机器人非常感兴趣，很愿意为医疗科技的发展提供绵薄之力。”
下午的会面还算愉快，双方对彼此之间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下次见面，就该谈报酬签合同了。
金慕淮这样的外科医生回了国，一定会被很多医院招揽，他之后肯定是要回归到忙碌的临床一线去的，能有多少空余的时间为明宜的项目提供帮助这一点也必须要谈清楚才行。
言琤一边想着，一边同客户和金慕淮再次握手，带着秘书离开，坐上了车准备回家。
不到五点钟，言琤刚推开家门，就听见卧室的方向隐隐传来轻快的哼歌声。
这就已经回来了？
言琤朝卧室迈步而去，发现荆棠正对着穿衣镜试他的西装。
“怎么忽然对我的衣服这么感兴趣。”言琤有些莫名，又问，“面试通过了？”
“没有！”荆棠嚷了一声，却丝毫不见沮丧，反而转过身来让言琤看自己，“怎么样怎么样，酷吗？”
荆棠穿着言琤的一套格子西装，但是由于他个头不如言琤高，肩膀又窄，言琤的西装套在他身上就仿佛大了一圈一样松松垮垮的。不过这样却意外的有种复古的美感。
“不好看，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言琤口是心非地说完，又数落他，“面试不过还这么开心，是不是缺心眼？”
荆棠哼了一声，说：“你怎么又挤兑我，不该哄哄我吗？”
“你都多大了，还总要人哄。”言琤不客气地说，“我养着你不是要你当我儿子的。”
“……哦。”荆棠闷声应了下，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重新挂回言琤的衣柜里。他里面穿的还是白衬衫，到家之后还没有换下来，衣摆扎进西装裤的裤腰里，收束出纤瘦的腰身。
言琤不禁回忆起昨晚美妙的体验，喉间一紧，趁荆棠还没回过身，从他身后抱上去，一手小心翼翼地揽住那截在昨晚颇受折磨的腰，一手去解白衬衫的纽扣，俯首亲吻荆棠的侧颈。
扣子才解开两颗，掩在衣料下的吻痕和齿印才稍稍露出些许，荆棠就从言琤怀里挣了出来。
“你不哄我，还想睡我，想得美！”荆棠凶巴巴地瞪他一眼，踩着拖鞋气呼呼地出了房间。
怀里忽然变得空荡起来，言琤放下双臂，有些错愕。
这一个月以来，荆棠在情事上多是顺从的，尽管有时嘴上骂他衣冠禽兽斯文败类，但行动上还是很配合。言琤看得出来，这小孩儿是开了荤之后食髓知味了，便也开始把他们两人之间的亲密行为视作理所应当，抱着吻着来了感觉，就顺理成章 地做到最后。
这还是荆棠第一次拒绝跟他亲近。
他没有哄他，就这么令荆棠生气吗？言琤不是很明白这种孩子气的心理，感觉心里莫名的有一点空荡。
晚餐时间，苗央感觉到今晚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对。
前几天晚饭的时候，荆棠总是开着电视放娱乐新闻，听到什么离谱的事情时就抬起埋在碗里干饭的脑袋开始吐槽，像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言琤则总是安静地进餐，并不被荆棠制造出来的杂音打扰，只会偶尔提醒荆棠一句不要边吃饭边讲话免得噎死。
今天，荆棠竟没有开电视也没有讲话，和言琤一样安静。两人对坐无言，各吃各的。
苗央觉得这对夫妻或许是生出了什么矛盾，但她只是一个被雇来做饭的保姆，也不好随意插嘴。
晚饭过后，荆棠回了卧室，言琤进了书房，一个打游戏一个继续工作。
九点多的时候，言琤处理完工作，从书房回到卧室，洗完澡上了床，从身后抱住荆棠。
“……下午是我不对。”言琤先低头了，“我不该泼你冷水。”
言琤从来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的长辈，从前作为父亲做错事情的时候会跟言决道歉，如今也能低下头来跟荆棠道歉。
荆棠按着屏幕的拇指一抖，放空一个大，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地说：“晚了，我就不原谅你。”
耳边传来言琤的一声轻叹，接着，抱住荆棠的那双手就松开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言琤起身离开卧室，郁闷地扔开手机，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其实荆棠只是想刺一刺言琤而已，只要言琤哄哄他，他马上就能跟言琤和好。但他心里其实也明白，如今自己并没有什么立场去要求言琤必须哄他，因为他对于言琤而言既非真正的恋人，也不再是从前朋友家那个爱撒娇的小孩。
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尴尬，有点难以形容。
荆棠也忍不住在心里反省自己刚才的反应是不是越界了。如果按照他们之间约定的约法三章，言琤其实没有义务满足他在感情上的需要。
他从被子里钻出来，摊开双臂，呆呆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说到底，还是今天下午那场面试的锅，本来他最近心情有在慢慢回转的，结果全被那群人毁了。
下午荆棠去面试的是一家互联网公司，跟他父母经营的建筑领域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但却没想到两个月前的那场踩踏事件，传播得远比他以为的要广。
这场是专业面，荆棠虽然水平不算很高，但也很努力地在回答问题。因为原本就是抱着碰运气的心理才来大厂试试，就算有问题答不上来或者被面试官刁难，荆棠也很看得开，毕竟他心里也明白，褪去了富二代的光环，他也不过是个平庸的普通人。
只是在他从会议室里离开时，才听到身后那几个面试官带着嘲讽的语气说——
“太可怜了，要不随便给他安排个行政岗吧，干点端茶倒水的活。”
“那点工资人家大少爷未必看得上呢！”
“他身上不还背着几百万的债吗？哪家公司敢要啊！能找到工作就不错咯。”
荆棠这才知道自己被人耍了。
刚才的刁难也好，眼下的嘲笑也罢，都是他们故意的，他们早就知道他是荆越和凌莲的儿子。
如果是从前，被人这样戏弄，他说不定会气得把会议室给砸了，然后给这些面试官一人一个大耳刮子，但现在这样做，只会给言琤添麻烦而已。
荆棠捏紧了门把，决意不去理会这些心怀恶意的人，推开门准备离开。会议室外还有很多身着正装的年轻人在等待，都在紧张地准备面试，听到开门声，有人抬起头打量他，目光或同情或讽刺。
他迈开步子，逃也似的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引出一位情敌，是言叔的情敌。
小棠忽然变得难哄，是因为被下午面试的事情刺激到了，但他又逞强不告诉言叔，言叔不知道，所以和平常一样刺他，结果翻车了。
小棠现在心理状况不是很好，后面应该还会越来越糟……
【补个说明：医疗器械相关全是我瞎扯，勿较真。】

第15章 担忧
离开卧室之后，言琤回了书房，这里有一张长沙发，他打算今晚暂时睡在这里。不与荆棠同床并非是要故意冷落，只是想给荆棠多一点空间去自己处理情绪，这是他一贯的教育方式。就像言决这次离家出走，他也没有过多地去干涉，他知道言决需要一点时间去整理好自己。
只是言琤忽略了一点，荆棠毕竟不是言决。
夜还很长，言琤暂时睡不着。他回到电脑前，打开邮箱想要处理邮件，却有些意外地发现了一封由金慕淮发来的邀请——
言先生：
5月31日下午三点，栎城大学医学院将举办一场以“手术机器人在临床医学中的应用”为主题的讲座，由我与周学医师担任主讲。期待您的到来！
地点：悦城大学医学院学术报告厅。
金慕淮
言琤看了一眼邮件的发送时间，是下午五点，也就是他们见完面之后。
他们之间马上就要成为合作伙伴，金慕淮既然主动邀请他去听讲座，那他岂有不去的道理。言琤打电话给秘书确认了一下5月31日的日程，那天下午正好还是空的，于是便很快地编辑完回复邮件发送过去。
关于这次邀请的交流本该到此为止，却没想到收到言琤肯定的回复之后，金慕淮却忽然在微信上戳他，发了条消息：言总这么晚还在工作啊~
言琤盯着这条欢快的波浪线，心想：还挺自来熟。
言琤：只是突然想起还没有看邮箱。
言琤：感谢你的邀请。
金慕淮：关于手术机器人，之前我一直都只是跟圈子里的同行交流，所以很期待听到您的高见！
金慕淮：今天很晚了，就不继续打扰您了，晚安~
言琤：好，晚安。
看起来是个很会社交的人，性格好像也不错，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在异国的医院里担任要职。
之前言琤让秘书熊佳音帮忙查金慕淮的资料，结果她除了查金慕淮的任职经历和学术成果之外，还画蛇添足地打听来一大堆小道消息。其中一条言琤记得还听清楚的，因为熊佳音用很夸张的语气在他旁边感叹：“为什么我看上的好男人都是gay啊——”
金慕淮是个还没有成家的单身gay，型号未知。
不过这也与他没什么关系。言琤关掉聊天窗口，整理完办公桌桌面以后就躺上了沙发。
荆棠在上段时困倦地睡去，等惊醒时，发现自己已经被队友举报了。他烦躁地退出游戏关掉手机，扯着被子蒙住脑袋想要继续睡，结果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自从他和言琤开始这段婚姻关系以后，每晚言琤都陪着他睡。他刚刚从梦中醒来，下意识地往身边摸，却只摸到冰冷的床单，胸口一阵酸胀。
他还是头一回觉得双人床宽敞得这么令人讨厌。
躺着躺着，荆棠忽然皱起眉，觉得有点反胃，于是飞快地从床上爬起来，捂着嘴冲进了卧室里的洗手间。
因为生气，他晚上吃了不少，这下至少吐出来一半。
荆棠有点虚脱，瘫坐在冰凉的地砖上发了一会儿呆，又默默地爬起来，重新刷牙漱口，直到嘴巴里只剩牙膏的薄荷味。
原来人心情不好的时候真的会吐啊。
荆棠叹了口气，回到床上去端正地躺好，闭上眼睛，开始数羊。结果数到一万只还没睡着，只好又睁开了眼。
他有一点点想念言琤的怀抱了。可是、可是……他不能总是这样依赖言琤，一个人睡不着觉的问题，迟早是要努力去克服的。
说实话，他其实很想现在就去书房，悄悄钻进言琤的怀里，但他还是忍住了，只是爬起来就着温水吞下一片安神药。
一场冷战莫名地开始。
言琤以为荆棠需要时间去调整情绪，但其实荆棠不需要。荆棠以为言琤并不在意他，但其实言琤在意。只是谁也没把真正的心思说出口。
正好言琤这段时间也忙，没有太多功夫去关注荆棠，整天围着工作转，每天晚上在书房里忙完就直接睡下了。两人难得待在一起吃饭的时间里也没有过多的交流。
荆棠很生气。他赌气地想，不如就趁这次机会彻底戒掉言琤，这样等他把所有的欠款都还清，不再需要言琤的时候，就可以头也不回地潇洒走掉。
他生来就是要做小酷哥的人，不能让言琤当了他的路。
就这样在冷战中耗过去一周，荆棠首先迎来了预答辩。
正式的答辩在5月31日，预答辩则在前一天进行，主要是走一下流程，然后答辩组导师们提几个问题，让学生们先有个心理准备。
荆棠没什么自信，最近因为睡眠不好再加上面试接连受挫，他的状态很差。论文导师已经审过，返了两次之后姑且算是定稿了，但答辩不是读论文，而是要讲论文，荆棠不是很确定自己一个人站在答辩组导师们的面前时是否能很好地完成他准备好的东西。
30日中午，荆棠睡了个很短的午觉，便起床赶往学校。
自从大四之后他就不常待在栎城大学了，尤其是下学期，踩踏事件发生后，荆棠一次都没有回去过学校，和导师讨论论文也全是通过视频电话完成的。
初夏将至，学校荷塘里的荷花已经半开了，相比起完全盛放的状态，有种青涩的美丽。
商学院就在荷塘的彼岸，荆棠绕过荷塘，进了学院大门，匆匆赶往位于三楼的工商管理专业会议室。老师们还没来，但学生们差不多都到了。
预答辩和答辩一样是分组进行的，十人一组，由答辩组组长随机分配。昨天班群里发答辩分组名单的时候荆棠没仔细看，找到自己的名字之后就关掉了，所以进门之后看到已经在会议室里落座的言决，荆棠有些意外，直接愣在了原地。
工商管理是商学院最大的专业了，足有四个班一百多个学生，这都能分到同一组？
可是事到如今，也不可能逃了。荆棠硬着头皮，在会议桌边找了个座位坐下。他来得晚，能挑的位置已经不多了，现在坐的地方正好在言决的对面。
荆棠有些无所适从，甚至不知道是否应该主动跟言决打招呼。
……还是不打了，免得惹言决生气，影响他待会儿上台的状态。
荆棠在心中暗自决定好，正要低下头看自己的答辩稿，就听见对面传来两声敲击声。他抬起脸，发现是言决正屈着指节敲桌子，似乎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荆棠忍不住道：“你……”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只是话还没说完，他却发现言决投向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那不是厌恶，也不是嘲讽。
是——
“欸，荆棠，你的金主爸爸怎么没送你来学校啊？”
“四十多岁的老男人也能下得去屁股，真有你的！”
是担忧。
作者有话说：
言决是个好孩子，虽然生小棠的气，但是不会对外人瞎说话的，传流言的人不是他。
最后两句挖苦小棠的话是班上其他同学说的。
【本海星乞丐又来乞讨了，还有我的份吗QAQ万分感谢各位菩萨！】

第16章 朋友
十五天前。
——听说荆棠被你爸包养了，真的假的？
言决眉心蹙起，死死地盯着这条消息。
荆棠和言琤结婚这件事，他没有告诉过任何外人，知情者除了他、江熠然和两位当事人，应该就只有民政局里给他们办结婚证的工作人员了。江熠然的性格他了解，肯定不是会随便嚼人舌根的那种人，况且江熠然跟荆棠无冤无仇的，完全没必要害荆棠。而之前学院里的老师和班上的同学问起他关于荆棠的事时，他也只说荆棠是在他们家寄居。
怎么会有风声透出去？从哪里？
言决又看了一遍消息记录，室友们提及的字眼只有“包养”二字，而非“结婚”，显然传出流言的人对这件事也知之甚少，或许是偶然间撞见了言琤和荆棠在一起，又或者是听到了那天他和荆棠在操场树下的对话，所以才胡乱猜测的也说不定。
但事到如今去纠结到底是谁传的也没什么意义了，毕竟现在连室友都来问他，想必班上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
言决在群里回复道：总裁文看多了？包什么养，无聊。
室友A：别生气嘛，我们就随便问问！
室友B：那你为啥忽然从家里搬出去啊？
言决：我自己更生你也要管？
室友B：你搬出去自力更生，荆棠反而在你家赖着？
言决：你要是也没了爸妈，我也欢迎你来我家赖着。
室友B：操，言决你有病吧?!
言决：你第一天知道我有病？
言决：少管荆棠，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室友C：？啥情况啊都别吵了！
言决烦躁地咂了下嘴，直接把寝室群退了。
反正他跟这群人的关系也就一般般，都要毕业了，不如直接划清界限，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言决把手机塞回外套衣兜里，却忽然从里面摸出一张宣传单。他一下子想起来，这东西是刚才在医院门口的时候有个女孩子发给他的，他见对方很辛苦的样子，就没有拒绝。
这是一张培训机构的宣传单，宣传的无非是考研辅导、专升本辅导之类的培训班。在车上无聊，言决就干脆把宣传单上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就被成人高考这一栏吸引住了目光。
之前跟江熠然闲聊的时候，言决听他说过，他其实很遗憾没能去读大学。言决也替他感到遗憾，因为江熠然高中的时候成绩非常好，高考成绩也很出色，完全够上重点大学了。也不知道江熠然的爸妈是怎么想的，居然让成绩优异的大儿子放弃学业去打工。
言决把这张宣传单叠好，重新放回衣兜里。
言决的毕业论文很早就已经定稿，预答辩之前本已经没有必要再去学校，但关系要好的老师喊他回学院里帮下忙，他也无法拒绝，只好趁着工作不那么忙时又往回跑了几趟。
也就是在回学校帮忙的那几天里言决才发现，荆棠被包养的流言竟然传得连学弟学妹们都知道了。他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可是他自己跟荆棠的关系也正僵着，之前还一气之下把荆棠的联系方式全都拉黑了，如今也实在拉不下脸去告诉荆棠这件事。
荆棠在商学院里的好朋友还挺多的，就算他不说，也有其他人会告诉荆棠被传流言的事吧。
直到预答辩那天，他看见荆棠顶着一副毫无防备的表情走进会议室里，才意识到，这个笨蛋居然真的还什么都不知道。
“荆棠同学，给我们分享一下心得体会呗？”有个人伸出手来，状似亲昵地勾住了荆棠的脖子，奚落他道，“跟老头子上床是什么感觉啊？”
说话人是郑震，从大一开学那会儿起就跟荆棠不对付。
荆棠没有做声，后背有点僵硬。从三月末以来，他生活的重心几乎都放在去世的父母和债务身上，前些天虽然在赶论文，但是也只跟论文导师有交流，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班上的同学，也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流言传出来。
如果是从前，有人嚼舌根让他听见，他一定会理直气壮地骂到那人哭着回去找妈妈，可是在这件事上……
唯独在这件事上，他很难说自己问心无愧。
说是包养也没错，他和言琤的婚姻关系是虚假的，是他使手段算计言琤才换来的，他自己还不起债活不下去，所以让言琤花钱养他。这不就是包养吗？
郑震笑道：“怎么不说话啊荆棠，心虚啦？”
荆棠抿着唇，死死握住拳头。他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在郑震这个混账的面前抬不起头来。
会议室里的其他同学见荆棠默不作声，窃窃私语起来。
“不会吧，是真的？”
“荆棠真的心虚了。”
“怪不得言决不在家里住了，这得多恶心人啊！”
荆棠又开始觉得反胃了，胸口又闷又胀，难受得要死。他感觉到自己好像有点耳鸣，耳边郑震的说话声和同学的低语声融在一起，变成某种刺耳的杂音，快要刺破他的耳膜。
他听不清周围人的话，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解释，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怔怔愣愣，甚至忘了要挣开郑震勾住他脖子的那条汗津津的胳膊。
“荆棠！”
言决的声音骤然传来，将他惊醒。等荆棠回过神时，言决已经冲过来扯住了他的胳膊，强硬地把人带出了会议室，留下同学在里面面面相觑。
“言决……该不会要揍人吧？”
“我们要不要跟出去看看啊？要是打起来就拦一下？”
“荆棠做这种不要脸的事，挨揍也是活该吧！”郑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拉开椅子坐下，“我们就当没看见咯。”
郑震是个家里有些根底的富二代，他父亲跟商学院的院长也有点交情，平常同班的学生都习惯性看他眼色，这会儿郑震发话了，便没人敢擅自跟出去。
言决拉着荆棠，一路从会议室去了走廊尽头的教室。这间教室暂时没有人用，空荡荡的，言决把荆棠带进去，然后从里面锁上了教室的正门。
荆棠一动不动地站在课桌边上，低着脑袋望向地面，哑声道：“……你想揍我就揍我吧，我绝对不还手。”
“谁要揍你？”言决回过身来，在第一排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都要毕业了，我可不想因为揍人吃处分。”
荆棠有些迷茫地抬起脸：“那你……”
“他们太吵了。”言决不快地说，“吵死了。”
荆棠不知在想什么，又不说话了，只是呆呆地站着。
才多久不见，荆棠怎么变成这样！
言决忍不住烦躁起来。以前这个坏小子不是这样的，他屁话特别多，经常一说就停不下来，像只叽叽喳喳的麻雀。
“……你真的不知道他们瞎传的事吗？”言决问。
荆棠摇摇头说：“不知道。”
“你那些朋友们没跟你说吗？”言决皱起眉，“顾平徐一真他们……”
“他们不理我很久了。”荆棠慢慢走到教室的另一边，挑了一个离言决很远的位置坐下了，“一个多月前我想找他们借点钱，但是没有人回复我。”
言决不问了。
“你黑眼圈很重，要不要睡一会儿？”他有些别扭地咳了一声，说，“反正预答辩你最后一个上，我帮你跟老师说一下吧。”
“谢谢你……小决。”荆棠在课桌上趴下了，把脸埋在交叠的双臂之间。他确实很困，很想休息了。
“……都跟你说了别喊我小名了。”言决小声抱怨着，打开微信给答辩组组长发消息。
作者有话说：
闹矛盾了也是好朋友呀:3
言叔短暂下线，下章小棠和混血碰面。

第17章 “热心群众”
荆棠小睡了一会儿，难得的没有做梦。但是因为心里还念着待会儿的预答辩，他只睡了不到二十分钟就醒了，慢吞吞地从双臂之间把脸抬起来，费力地睁开眼，望向教室门口的位置。
瞳孔慢慢聚焦，映出言决的身影。他还坐在那里，正给不知什么人发消息。
荆棠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双眼，再次看过去。
言决没有消失。只是他聊天聊得很专注，还没有发现坐在远处座位的荆棠已经醒来了。
呜呜。
荆棠吸了吸鼻子，用略微沙哑的声音轻声喊道：“言决……”
“啊啊——!!”言决被吓了一跳，手机从掌心里滑出来磕在桌面上。
“……你怎么啦？”荆棠一脸迷茫，搞不懂言决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没怎么，刚在看答辩稿。”言决心虚地关掉微信聊天窗口，语气干巴巴。
荆棠没有追根究底，又问：“你怎么没去会议室啊？”他还以为他睡着之后言决就会离开了。
“我得喊你啊，免得你睡死了错过预答辩。”言决别开眼，站起身来，“既然醒了就回会议室吧，还能观摩观摩别人上台讲。”
于是两人便一同回了会议室，台上还有同学在讲PPT，因此他们轻手轻脚地从后门进去了。言决怕荆棠跟其他同学坐在一起又出什么问题，就拿了两个摞在角落里的方凳，拉着荆棠一同坐在会议室的最后方。
荆棠有点开心，觉得自己说不定还有机会和言决和好。
“言决。”荆棠伸手拉拉言决的衣摆，用气声问，“待会儿预答辩结束了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吃饭吗？”
言决偏过脸，看见荆棠清澈透亮的双眸里盛着期待，让他一小子回忆起小时候的初见。那时，五岁的荆棠也是用这样的眼神望着他，说想跟他一起玩的。
好可怕啊荆棠，怎么二十二岁了还和五岁一样！
言决轻轻拍开荆棠的手，拒绝道：“我晚上有约了。”其实没约，但他不想错过江熠然做的晚饭。
而且他还记得自己之前下过的决心——他要讨厌荆棠！决不能因为荆棠现在看起来很可怜很像小狗就轻易原谅这个臭小子！
况且，待会儿会有人来接荆棠的。
“别讲话了，小心被老师说。”言决说完，便重新坐正。
预答辩进行得还算顺利，因为不是正式答辩所以可以读稿，虽然后面答导师提问的时候有点张皇无措磕磕巴巴，但荆棠总算还是有惊无险地完成了。只是相比起其他优秀的同学，他还差得很远。比如言决，不仅早早地就完成了毕业论文的定稿，PPT做得条理清晰简单易懂，脱稿演讲十分流畅，甚至回答导师提问都回答得很好。
……他能和言决这样厉害的人在同一所大学同一个班，其实完全是因为言决高考时发烧考砸了。
虽然他的垃圾水平完全是自己作出来的，但感觉到和他人的差距时，还是会有一点点难过。
荆棠想：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一夜成人。
从前他才不会在意这些事情，只在乎自己玩得开不开心。
预答辩结束了。
答辩组组长宣布结束的话音刚落，荆棠就从教室里消失了。
这破地方他真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呆，万一再被郑震抓住机会奚落，恐怖只会有两种结局——要么他终于忍不住脾气当场跟郑震干一架，在毕业前夕惨遭学院处分，要么他自闭到死。他不想这样。
荆棠匆匆从商学院的大楼出来，跑得飞快，结果却感觉到一阵反胃，有点想干呕。他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在路边随便找了棵树，扶着树干休息。
糟糕的睡眠质量对荆棠的负面影响非常之大，最近几天他经常觉得反胃，有时候吃完饭没多久就会吐出来，说实话他已经被折腾得不想再吃东西了，可是一想起那天在医院病房里和言琤的对话，他还是会逼着自己在言琤面前好好吃东西。
今天是因为要预答辩，荆棠怕中途出什么意外，所以中午空着肚子没吃东西，还拜托苗央千万不要告诉言琤。
这会儿只是觉得胃里恶心，但什么也吐不出来。
荆棠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把反胃感压下去，正要直起身子，却发现身前忽然多了个人。
“这位同学……”那人温声问道，“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荆棠抬起脸。面前站着一个看上去二三十岁的男人，身着米色衬衫，面容俊秀，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显得十分温和友善。
可惜，荆棠现在不是很能接受陌生人的关心，相处三年多的同班同学尚且对他冷眼相待，又让他如何不去防备陌生人——即便这人看上去像个好人。
“……我没事，只是有点反胃。”荆棠低声说完，便绕过那男人，快步走开了。
却未曾想那人竟在荆棠身后喊道：“我看你很憔悴的样子，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去医院看一看啊。”
路过的学生被这动静惊动，一下子全看过来。
干嘛啊，热心过头了吧！
荆棠有点尴尬，没回头，走得更快了，很快就在前方的岔路口拐了弯。只是好巧不巧，他居然又看到了刚才那个男人的脸……虽然是在公告栏上。
那个热心群众该不会是什么大人物吧，专家学者之类的？荆棠不禁驻足，回过头去看公告栏上贴的海报。这是一张讲座宣传海报，左面印着“热心群众”和一个眼熟老头的半身照，右面印着讲座的具体信息——“手术机器人在临床医学中的应用”主题讲座，主办方是栎城大学医学院和栎城一医院，主讲人是周学和金慕淮。
旁边驻足观看的两个医学院女生对着海报啧啧感叹。
“这就是世界的参差吗？”
“为什么把周院长和帅哥放在一起，太残酷了。”
哦——怪不得他觉得这个老头有点眼熟，原来是医学院院长。那“热心群众”就是剩下的那个金慕淮咯？
原来是他是医生，怪不得那么热心。差点以为遇到了怪人。
商学院在栎城大学的南面，离学校南门最近，荆棠一直都从南门进出。
他的跑车卖掉了，没了代步工具，如今出行全靠公共交通，打算待会儿边听歌边等公交。
荆棠在南门门口停下脚步，伸手从衣兜里摸出耳机，刚要拿出来戴上，却忽然被一人抓住了手腕。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逮住小棠的人是？w
【周三休息哦】

第18章 病态
下午，言琤在公司开完会，刚从会议室里出来，手机就连震了好几下，本以为是工作上的消息，结果竟是言决发来的微信。这让言琤颇感意外。
之前因为结婚那事，言决在家里大闹过一场离家出走后，便把他的微信给拉黑了。打电话过去也完全不接，永远都是“正在通话中”，言琤都怀疑言决是不是给他的号码设置了骚扰拦截。
没想到言决居然会主动联系他，难道真的回心转意了？
言琤在会议室的走廊外停下，飞快地点开消息。他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非常惊喜。
言决：我还以为你把荆棠当宝贝捧着呢，结果就这？
接下来是一张照片——荆棠可怜巴巴地趴在远处的课桌上，正在睡觉，因为拍摄距离有点远，所以显得荆棠小小一只。
言决：我看他黑眼圈都跟熊猫差不多了，根本没怎么睡吧。
言琤看完消息，微微弯起的唇角落了下去。他点开言决发来的照片，盯着上面的荆棠看了一会儿。
莫名其妙地冷战了这么多天，他又整天围着工作转，等着荆棠自己想开，结果就搞成了这个样子。他比荆棠年长这么多，合该他去打破这个僵局的。
言琤吐了口气，回复道：谢谢你，小决。我待会儿去学校接他。
言决：还有，我们学院的学生听到点风声以为荆棠被你包养了，刚刚荆棠死对头带头欺负他，我看他好像快崩溃了，才把他拉出来。
言决：你看看要不要带他去挂个精神科什么的吧。
言琤正要回复，却发现言决发完最后一条消息之后就干脆利落地又把他拉黑了，不禁失笑。言决虽然脾气是倔，但心里还是在意荆棠的，之后再想想别的办法，总有一天能破冰。
会议结束之后下午也没有其他重要的事了，言琤简单地叮嘱了秘书几句，就从公司出来，开车去了栎城大学。因为不知道荆棠什么时候才从学校里出来，他便把车停在南门外等着，直到看见那个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言琤下了车，快步朝荆棠走去，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喊道：“小棠……”
“呜哇！”荆棠正低着头摸耳机，猝不及防被抓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甩开那只手，抬起头看见是言琤，却愣住了。
言琤望着他，道：“我来接你。”
荆棠很快地回过神来。他还没忘记自己在跟言琤冷战，于是又开始挣，想摆脱言琤：“你别拽我，松手！谁要你来接我了！我不稀罕！”但因为没吃东西加上睡眠不足，荆棠的战斗力大幅下降，根本不可能赢得过言琤，但即便如此也不肯轻易放弃，依然和言琤拉锯着，一步也不肯挪动。
“荆棠！”言琤忽然沉声喊他，语气有些冷，“你一定要这样是不是？”
荆棠还从来没被言琤这样凶过，他有点吓到了，脑子里懵了一下。
言琤趁着他松懈下来的空档，把人扯进了轿车后座，顺手升起玻璃。
两人此时的位置与葬礼结束之后那次太过相似了，荆棠瞬间就想起了那天下午和言琤的车震，还以为言琤彻底不要脸了要在学校大门口里强迫他搞车震，害怕地缩在车窗边，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不、不行……怎么能在学校门口……”
如果被那些同学撞见了，那他、那他……
荆棠的指尖开始颤抖，眼泪骤然涌出，打湿了面颊。
言琤的眸中映着荆棠的模样，再也容不下其他。
才不过几天的功夫，荆棠好像比之前瘦了一圈，脸色和唇色都显出病态的苍白，眼下的乌青很重，殷红的眼角不断涌出泪水，目光有些涣散，好像在看他，又好像没在看他。
现在言琤明白言决那些话的意思了。
这些都是他的责任，是他对荆棠不管不顾，才让荆棠变成这样。
荆棠不是言决，被父母细心呵护宠大的孩子，本就经不得挫折受不得冷待，这两个月的时间里荆棠经历了与至亲之人阴阳相隔的剧痛，尝遍了苦楚，心中的世界一定已经支离破碎了，他却还那样放置荆棠，任由冷战继续下去。
怎么对得起荆越和凌莲。
“不是的，不是。”言琤意识到自己离得太近可能带给了荆棠压迫感，便往旁边挪了挪，离荆棠稍微远了些，温声安抚他道，“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真的。刚才凶你只是为了带你上车，对不起。”
“先擦擦眼泪吧，小棠。”言琤递过去一包纸巾，小心翼翼地哄着荆棠，“只要你不哭，让我叫你老公都可以。”
这话与言琤本人的气质十分不符，可偏偏言琤此刻的神情却又是那么认真。荆棠抬起脸来，用一双雾蒙蒙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言琤看，最终还是忍不住笑出来。
“我才不要你叫我老公，太奇怪啦。”荆棠伸出手，接过言琤递来的纸，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泪痕。
之前他在言琤的炮`友面前声称自己是言琤的老公，其实不过就是想开个玩笑而已，言琤该不会当真了吧？
荆棠终于笑了，言琤总算安心下来，朝他靠近了一些，试探着说：“之前是我不好，没发现那天你其实不开心，还对你说那些不好听的话。”
言琤在心里回忆着每次他触碰荆棠不同的位置时对方的表现，忽然想到，荆棠好像很喜欢被摸头，连自己多久没被他摸过头都记得一清二楚。上次他摸荆棠的脑袋时，对方就像一只欣喜的小狗一样仰着脸望他，眼里全是他。
其实荆棠很喜欢被当做小孩子对待吧？言琤想，从五岁长到二十二岁，雪团子出落成俊秀的青年，虽然性子已经有所收敛，也因为最近的经历而渐渐成熟起来，但有的地方，还是一点都没变。
他是荆棠，也是囡囡。
尽管言琤并不喜欢太过强调他与荆棠之间最初的那一层关系，但……如果荆棠喜欢这样的话，只在此时此刻，让这个小孩做回小孩，也不是不可以。
言琤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落在荆棠的发顶，低低道：“发生了什么事，告诉言叔叔好不好？”
“囡囡——”
作者有话说：
下章切一下小时候的回忆哦！

第19章 囡囡
这两个亲昵的字眼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埋藏在荆棠心底的记忆。
——囡囡。
最开始这样叫他的人是凌莲。
那天荆越和凌莲一起带荆棠去商场里买新衣服，因他生得白嫩可爱，脑后又被凌莲扎了个小辫子，所以被一家童装店里的员工认成了小姑娘，可荆越和凌莲明知她认错了性别，却都没有纠正。
员工殷勤地给夫妻两个推荐店里的新款夏装，荆棠趁父母不注意从凌莲身边溜开，一个人在店里乱跑，仰着脑袋去看挂在墙上的小裙子。
那个年代很流行给小女孩穿这种可爱的蓬蓬裙，有漂亮的蕾丝花边，穿在身上就像小公主一样。荆棠经常在幼儿园里看到有女孩子这样穿，但不是很明白，为什么男孩子就没有这么可爱的衣服呢？衣服又为什么要分男孩女孩？
荆棠眨眨圆溜溜的眼睛，踮起脚，伸手去摸其中一条白色公主裙的裙摆，结果被员工敏锐的目光逮个正着。
“小朋友，你喜欢这条裙子吗？”她朝着荆棠走过来，弯身摸摸小孩子的脑袋，“想不想试试看呀？”
“哇……”荆棠有点惊喜地张大嘴，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我也可以穿吗？”他其实想问的是，我这样的男孩子也可以穿公主裙吗？
员工笑着说：“可以呀，小朋友这么可爱，穿上这个更可爱。”然后就将那条白裙子取下来，摘掉衣架，把软乎乎的裙子放进荆棠怀里。
荆棠抱着裙子开开心心地跑向凌莲和荆越，在他们面前唰地把裙子举高：“爸爸妈妈，我想穿这个！”他仰了仰脑袋，嘴巴一咧，露出一排小白牙。
荆越和凌莲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好啊，爸爸带你进去换。”荆越用手指点了点儿子的鼻子，拉着他进了更衣室。
员工有点奇怪地望着这一大一小两个背影，似乎是不解为什么明明有妈妈在，却是爸爸带女儿换衣服。
凌莲在旁边笑着解释道：“我们家这个其实是男孩子。”
员工惊讶地轻呼，又连连给凌莲道歉，说不好意思认错了孩子性别。凌莲摆摆手，说没关系啦反正裙子也是他自己想穿。
过了一会儿荆棠换好裙子了，兴奋地推开门跑出来，转圈圈给凌莲看：“妈妈快看！裙子鼓起来啦！”
荆越跟在后面出来，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荆棠有点多动，每次带他出来试衣服都要费不少劲，更何况这次还是给荆棠穿裙子。
凌莲带着荆棠去照镜子，半蹲在孩子身边疼爱地摸摸他脑袋，说：“我的囡囡真可爱——”
荆棠歪着脑袋问：“囡囡是什么呀？”发音好神奇。
凌莲说：“是一种用来叫小孩子的称呼。”
“那我要叫囡囡！”荆棠鼓着脸说，“小棠不够特别，我要一个特别的名字！”在他心里发音不常见就等于特别。
从此以后他的小名就从“小棠”变成了“囡囡”。但四岁的荆棠并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还是与言决相识之后的某一天，对方告诉他的。
言决为了报复荆棠屡次抢自己的爸爸，故意跟荆棠说：“我查字典了，‘囡囡’的‘囡’字里面是一个‘女’，这是女孩子才用的名字！”
却没想到荆棠听了之后，脸一垮嘴一瘪，当场就坐在言家儿童房的泡沫地板上嚎啕大哭了起来。言决吓坏了，赶紧跑去厨房里把正对着一堆食材发愁的爸爸揪了出来。
言琤也听到荆棠那夸张的哭声了，忙问言决：“小棠怎么了？”
“我、我只是跟他说，囡囡是女孩子用的名字。”言决也急得要哭了，眼角攒着泪，“然后他忽然就哭了！”
今天荆棠的父母去出短差了，于是就把荆棠暂时寄放在言家，但是言决妈妈下午也因工作单位的急事出门，所以便只剩下言琤在家里带两个孩子。他不会做饭，本打算让小孩待在房间里玩玩具，自己对着食谱研究一下怎么做出能吃的菜，却没想到饭的问题还没解决，小孩儿的问题又来了。言琤无声地叹了口气，快步进了儿童房。
荆棠还在哭，眼泪把泡沫地板都弄湿了，可怜兮兮的样子。
言琤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哄：“囡囡乖，晚上叔叔带你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荆棠抽了抽鼻子，奶声奶气地问：“为什么名字也要分男生女生？”
言琤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荆棠在意的是这个。
荆棠抓着言琤的衣服，继续抽抽搭搭地说：“之前爸爸妈妈带我去买衣服，我看中一条白裙子，他们给我买了，但是跟我说不可以穿出去，只能在家里穿着玩。为什么？”
“……男孩子穿裙子，会被其他小朋友欺负的。”言琤说。
荆棠还是执着地问：“为什么为什么？”
言琤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个问题讲得太深，小孩子也不可能听得懂。
反倒是站在一旁的言决冷不丁地开了口：“因为就是这么规定的。”
“女生穿裙子男生穿裤子，男生喜欢女生，就是这么规定的。”
荆棠趴在言琤胸口，疑惑地说：“可是我好像也不喜欢女生。”
言决又道：“那是因为你还是小孩！”
言琤在心中叹息。虽然言决装成一副很酷的样子来解答荆棠的疑问，但是这小孩大概自己也没想明白这件事情。
见荆棠不哭了，言琤就把他带进洗手间里用湿毛巾擦脸。
这时荆棠又问：“那是谁规定的？”
言琤一边把毛巾浸入温水里一边说：“这些都是人自己规定的。”
“你的爸爸妈妈那样跟你说，你为了保护你。”言琤捏着叠好的毛巾，轻轻为荆棠拭去脸上的泪痕，“现在你还是个小孩子，太容易被欺负了，想要安安稳稳地长大，就乖乖听他们的话。但是——”
“但是，不要忘记你心里的疑问。”
荆棠抬起脸看他，呆呆地重复了一遍：“不要忘记……心里的疑问？”
“嗯。”言琤摸摸他的脑袋，唇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等你长大成人了，就自由地活着吧。”
荆棠虽然不是很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擦完了脸，言琤把他从洗手台上抱下来，拍拍他的肩膀：“囡囡这个名字挺好的，很适合你。”
作者有话说：
设定是十七年前还不能同性结婚，十七年后、也就是现在才可。
言叔——小棠的人生导师x

第20章 慰藉
“发生了什么事，告诉言叔叔好不好？囡囡。”
荆棠稍稍抬起脸来，望着面前的言琤，眼神有点痴。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令他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
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囡囡”这个名字在他心里真正地变得特别了。
现在再回想起来，那时跟他说那些话的言琤，心中或许是有点苦涩的吧。十七年前，同性婚姻法尚未落地，LGBT群体尚被其他人视作洪水猛兽。言琤是双性恋，又是从那个时代一步步走过来的人，想必也曾被人指指点点、冷眼相待过。
如今，他们也许能算有一点点同病相怜。
言琤的掌心好暖……
荆棠为了头顶的这丁点温度开心起来，心间的阴霾短暂地消散而去。
“第一次去面试的时候，面试官知道我爸妈的事，故意刁难我，还说我坏话。”荆棠小声道，“我其实是想装作开心的样子，免得让你担心，结果我心眼太小啦，还是搞砸了……”
是他自己没告诉言琤发生了什么，还要逞强装开心，言琤大概是看他心情好，说话时才没顾忌，结果把他惹生气了，就这么跟言琤冷战了一星期。
这叫什么事。
肯说出来就是好的。
言琤心里稍微轻松了一点，本来他还怕荆棠死拧着不肯跟他说。
“囡囡，不要逞强。”言琤的手慢慢往下滑，落到荆棠的侧脸旁，轻轻捧着，上面的眼泪还没干，有点湿湿的，“你还有我，还有言决。”
他见荆棠没有再抗拒他的触碰，才慢慢凑上去，吻住荆棠沾了泪的唇。荆棠抬起双臂，自然而然地勾住言琤的脖颈。
渐渐的，他们已经把拥抱和接吻当成了一种习惯。很难说是爱，或许更近似于对彼此的慰藉。
这个吻有点长，直到荆棠开始缺氧，双颊染上薄红。
言琤松开荆棠，在他眉心又亲了一下，说：“嘴唇都被眼泪弄咸了。”
荆棠低着头，轻轻地哼了一声，说：“你也不甜啊。”
言琤笑了一下，问：“你什么时候正式答辩，我送你吧？”
荆棠道：“明天下午，两点半开始。”
“那正好，我明天在这边有事，可以顺路载你。”言琤起身，从后座出去，回到了驾驶座上。
等言琤坐定，发动引擎，荆棠才开口问：“你怎么忽然来接我啊？”
“言决给我发消息了。”言琤道，“他说你不太舒服，我就过来了。”
“真的吗！”荆棠惊喜地用手扒住驾驶座的椅背，“我说他下午那会儿怎么一副怕被我发现什么的样子呢！”
言琤稍稍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荆棠笑起来的样子，说：“言决其实是个挺重情义的孩子。”
“他就是傲娇嘛！口是心非。”荆棠咕咕哝哝地说，“他把我带到空教室去让我休息，自己在旁边守着我，我问他怎么还在这里他还嘴硬来着。”
荆棠终于又变回之前那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了。言琤欣慰地勾起唇。
不过言决建议带荆棠去精神科看看的事情，他还是决定瞒下不说。
从刚才荆棠那副病态的模样来看，现在他的心理状况应该确实挺不稳定的，万一直言要带他去看医生，反而刺激到荆棠，让他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来，可就真的糟了。总之，得谨慎一些才好。
因为工作领域的关系，言琤其实跟不少优秀的医生打过交道，但又由于他们公司是主攻医疗器械的，所以平时还是跟外科医生接触得比较多，言琤一时半会儿竟想不起跟自己来往过的人里有没有比较靠谱的精神科医生或是心理咨询师之类的。
先等荆棠的情绪稳定一点吧。
发泄完负面情绪之后，荆棠的状态也松弛了不少，总算有了点饥饿感。
“言叔叔，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荆棠扒着椅背，可怜巴巴地说，“我好饿啊——”
“我提前订了位置，就是CBD那边新开的日料，先去吃了再回去。”言琤道。他来栎城大学的路上找苗央问了荆棠的情况，苗央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告诉他，荆棠今天没怎么吃东西，所以他才想着把人接到后就去吃饭，提前订好了位置。
言决本想守着荆棠，直到他被言琤接走之后再离开，免得再出什么幺蛾子，却没想到荆棠竟然跑得飞快，预答辩刚结束就没了影子。
这可不怪我。言决心想，是他自己溜的。
言决把桌子上的论文打印稿和讲稿理好，放进背包里，准备离开会议室，结果门口却挡着个不识相的。
“你也太圣母了吧言决，荆棠都把你爸给睡了你还护着他呢？”郑震嗤笑道。他本以为言决把荆棠拉出去是要教训荆棠，结果两人出去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又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仿佛只是去唠了趟嗑。
言决最近本来心情就不好，脾气冲得很，况且他本来也看不上郑震这种仗着家里有点人脉和臭钱就自以为了不起的人，闻言只是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怎么，这么关注我爸和荆棠，你也想做我后妈？”
郑震的脸色立时就变了，骂道：“言决，你他妈……”
“挡道了。”言决抬起手，故意朝着郑震手臂麻筋的来了一下，逼他收回拦在门前的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言决脾气算不上好，从前是因为要和同学低头不见抬头见，所以对看不上的人也会演一下，然而现在他们马上就要毕业了，言决就连演都懒得演了。
下楼之后，言决装在衣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摸出来一看，竟然是江熠然的电话。
难道是要问他今晚吃什么？或者是要他回去路上帮忙买菜？言决面对喜欢的人时格外没出息，瞬间什么脾气都没了，满脑子都是江熠然。
“喂，什么事？”言决飞快地接了电话，欣喜地问，“我预答辩已经弄完了，可以顺道去买菜。”
“那个、言决，我是要跟你说……”手机另一头传来江熠然带着歉意的声音，“我找了个新兼职，今天晚上要去店里试一下，没法给你做饭了。”
“哦……这样。”言决的神情逐渐幽怨，“没事，你去吧，我在外面吃就好。”
江熠然干笑一声：“抱歉抱歉，下班后我带寿司回来给你吃哦！”
作者有话说：
没错，江熠然打工的店和言叔小棠要去的店就是同一家！好巧哦！

第21章 碰面
荆棠拣了个抱枕抱在怀里，抬起眼看言琤的背影，忽然问：“你那个炮.友怎么样了？”
“嗯？”言琤反应过来，“哦，你说阮涟？”
“嗯……”
“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以后不见面了。”言琤道，“怎么忽然问起他？”
“嗯、就是……有点好奇。”荆棠支支吾吾地说，“你是不是，很抗拒别人喜欢你啊？”
荆棠对言琤的私生活稍微知道一点，不过也基本上是听言决说的。言琤的妻子明玥病逝之后，他带着言决去了英国，前两年没能振作起来，性格也渐渐变了，越发冷淡寡言起来。等他终于从妻子离世的阴影里走出来之后，便开始跟各色男女打交道，有过不少炮.友。不过，感情生活上却一直很贫瘠，没有跟任何人认真交往过。
但是单纯的肉体关系也是有可能发展出感情来的，言琤这种条件的男人被炮.友喜欢上也并不奇怪，不如说……言琤在床上那种温柔的、细致入微的风格，很难让人不喜欢。想到这里，荆棠忽然觉得耳根处有点发烫。
总之！喜欢言琤的人应该不少吧！
……难道言琤就没有想过，要去接受喜欢他的人吗？
“我只是不想谈感情而已。”言琤从后视镜里把荆棠红了耳朵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疑惑地问道，“你忽然害羞什么？”
“啊、没有啊！”荆棠欲盖弥彰地辩解道，“是因为车里太闷了，所以才……”
然而车窗是半开着的。
言琤没有戳穿他漏洞百出的借口，只是把车窗又往下降了一些。
荆棠强行把话题转了回来：“这么多年，你就没想过要再娶吗？有个喜欢的人陪在身边，应该会过得开心一点吧。”
“我折腾不动了。”言琤道，“明玥走的时候我就在想，这样的事情我不要再经历第二次了。”
如果再娶，也不知道爱人会不会像明玥一样，在将来因为病痛或是其他什么原因先他一步死去。他宁愿孤独一辈子，也不想再次目睹心爱的人死去，他承受不起这样的痛苦。所以这些年来，言琤还是一直单着，如果被炮.友喜欢上了，就干脆地断掉、然后再换人，固执地不想与任何人发生感情纠葛。
“哦、这样……”荆棠点点头，用抱枕挡住下半张脸，不说话了。
栎城大学离CBD不愿，十几分钟就开到了。两人来到那家日料店，进了预订好的包间。
“我只点了几碟寿司，先给你垫肚子。”言琤把菜单递给荆棠，“剩下的你来点吧。”
荆棠是个垃圾食品爱好者，点了一大堆各色各样的天妇罗，点完又觉得热量爆炸，于是又加了个寿喜锅，打算拿来下蔬菜吃。
这会儿还没到用餐高峰期，很快就有人来上菜，服务员从外面拉开包间的门，看到里面坐着荆棠和言琤，愣了一下。
“江熠然！”荆棠看到端着寿喜锅、身着店内制服站在门口的江熠然，眼睛一亮，“好巧啊！原来你在这里上班？”
言琤也偏过头，用目光打量着这个可能是儿子男朋友的青年。
“我在这里兼职，今天还是第一天来上班。”江熠然朝荆棠笑了一下，把锅端到桌上开了火，向言琤道，“您就是言决的父亲吧？您好，我是言决的高中同学，叫江熠然。”
看来暂时还不是男朋友。言琤点点头，道：“你好。”
荆棠用手撑着脸，笑嘻嘻地问：“我听说言决现在借住在朋友家，不会就是你家吧？”
江熠然答道：“是啊。不过我租的房子很老很旧，住着不舒服，可是我又劝不动他。”
言琤带着歉意说：“这些天来我儿子麻烦你了。”
“没事啦。”江熠然摆摆手，笑着说，”反正都是朋友，住一起也不碍事。“
“还有菜没上，我去拿一下哦。二位慢吃。”
江熠然说完就离开了。
“言决应该是在暗恋他。”根据刚才江熠然所说的话，言琤很肯定地做出了判断。
言决不是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想借离家出走的机会接近江熠然，怎么可能会死皮赖脸地赖在江熠然家里。然而从江熠然的表现来看，两人显然并没有在交往，那么一定是言决在单方面暗恋了。
“小决是不好意思主动开口告白的类型呢！”荆棠扯开嘴角笑得欢快，然后加了只巨大的炸虾叼在嘴里，模糊不清地喃喃，“让我康康……”
他的微信被言决拉黑了，于是换了个小号去加言决的好友，并备注道：小决小决我现在跟你心动对象待在一起哦！w
荆棠知道只有这么说，言决才会加他。
过了几分钟，言决果然通过了荆棠的好友申请，并凶巴巴地发来一行字：你对江熠然做什么了！
荆棠：？我又不是绑架犯！
荆棠：我跟你爸正好在他兼职的那家日料店里吃饭:D
言决：你能不能别一副后妈语气！
荆棠疑惑地想，他哪里后妈语气了，难道是因为用了“你爸”两个字？
于是荆棠又换了个叫法重发了一遍：我跟我老公正好在他兼职的那家日料店里吃饭:D
言决：……
言决：好恶心啊你！
逗言决真的是件很开心的事情，荆棠低着脑袋发消息，一边发一遍偷偷笑。
桌对面的言琤看见荆棠笑得开心，心中也觉得欣慰。
荆棠：别说我了！说说江熠然嘛！
荆棠：你俩进行到哪一步啦？
言决：……就，同学呗。
荆棠：……所以你赖在人家家里一个多月，啥都没干是吧。
言决：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无耻？
荆棠：哼哼，难得我想帮你打探打探，你这样怼我我可就不帮了啊！
言决：……我不怼你了。
荆棠：这还差不多。你想让我帮忙问什么？
言决：问问他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吧。
荆棠：？
荆棠：你连人家性向都还不知道吗？？
言决：……没机会问。
荆棠：唉，我懂了。等着吧。
荆棠收起手机，朝言琤凑近，神神秘秘地说：“我待会儿要套江熠然的话，你配合点哦！”
言琤迷茫地问：“套什么？”
“套他的性向。”荆棠咧嘴一笑。
正好，他话音刚落，江熠然就拉开了包间的门。
作者有话说：
小棠，发现言决还在关心他之后就越发得寸进尺了起来
这波是亲爹和后妈携手帮不会追人的傻大儿套未来对象的话:D

第22章 “我没那么想过。”
料理已经齐了，江熠然直接推了辆小餐车过来，打算一次把荆棠点的东西上齐。等上完了江熠然应该就暂时不会再过来他们的包间了，荆棠打算趁着这个机会跟江熠然聊一聊。
“说起来，你谈恋爱了吗江熠然。”荆棠单刀直入地切进话题，“言决住你那里会不会不方便啊？”
江熠然笑着说：“不会啊，我还没有女朋友。”
“哦——”荆棠又问，“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江熠然想了想才说：“有啊，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言决，危！
荆棠不禁替他紧张起来。
“很久以前……是多久啊？”
“幼儿园的时候。”江熠然腼腆地笑了一下，“当时很喜欢我们班的班长。”
荆棠眨眨眼：“女生吗？”
“女生啊。”江熠然有点纳闷，“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这也问得太明显了，哪能算是套话。言琤在心里无声地叹气。
荆棠给自己打圆场，哈哈笑了两声，向言琤使眼色，“其实是因为言决到现在都没跟人谈过恋爱，言叔叔都快急死了！就想问问同龄人的感情状况嘛！”
“快要急死”的言叔叔：“嗯……是这样。”他还是配合了荆棠。
江熠然单纯地相信了，还说：”我觉得可以不用着急啊，言决条件这么好，肯定很多女生喜欢他，可能他现在只是没心思谈恋爱而已。“
荆棠干笑道：“说的也是。”
把菜上齐之后，江熠然就离开了。
言琤抿了口茶，道：“看来真的一点进展都没有。“言决在这方面上的造诣还真是一点都没遗传到他。
“都住一起一个多月了还不知道人家性向，言决真的不行！”荆棠嫌弃地咂了下嘴，抓着手机挪到言琤身边去，“让我靠会儿。”
他刚低着头跟言决聊了半天，脖子都疼了。
言琤没做声，算是默许了。于是荆棠就把脑袋靠在言琤的肩膀上，懒洋洋地倚着他，继续跟言决聊。
荆棠：你完了言决，江熠然喜欢女生！
言决：……他说什么了？
荆棠：他说他幼儿园的时候喜欢过他们班的女班长！
言决：那都是幼儿园的事了，说不定长大就变口味了！
荆棠正要继续回复，唇边却忽然递来一只炸虾，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咬住那只虾，然后才意识到什么，抬起头巴巴地望着言琤，脸有点红。
言琤手中的筷子还没放下，只道：“怕你饿死。”
荆棠叼着虾暂时没法说话，就伸手用力抱了一下言琤的腰，笑得傻兮兮。言琤也笑，抬手轻轻抚摸他的后背。
都二十二岁，还被人喂东西吃，好丢脸哦！但是想到是言琤喂的，就觉得也没什么不好。荆棠一边嚼着嘴里的虾肉，一边继续跟言决通消息，聊到最后毫无意外地又开始互相怼。
荆棠：你现在想开了吗？
言决：没有，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言决：除非你俩是真爱，我就勉为其难接受你们这对忘年恋，呵呵。
荆棠：忘年恋？？
荆棠：只差二十岁而已好吗！不算忘年吧！
荆棠本还要继续辩解，结果言决直接把他小号的好友给删了，消息又发不出去了。
言决，卸磨杀驴，好无耻！荆棠哼了一声，放下手机开始干饭。
今天荆棠确实是饿着了，再加上跟言琤说开之后心情好转，饥饿感更盛，这一顿吃了不少。言琤怕他这样暴食把人吃坏了，回去时又顺路去药店买了点消食的药给荆棠。
见荆棠心情好转，言琤问他：“是谁在学校瞎传流言？”
“言决连这个也跟你说了啊……”荆棠缩了缩脖子，低低道，“其实他们也没说错，本来就是我不要脸，我就受着好了。”
言琤眉心一蹙：”你要怎么受着，你知道自己刚才哭成什么样子吗？“
不久前荆棠缩在后座里红着眼角泣不成声的模样随着话语一同浮现在心头。言琤心中躁动起来，忍不住捏紧了手中握着的方向盘。
荆棠把脑袋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的车流，轻声道：“我痛苦一点不好吗？你这个受害者难道不该希望我遭报应吗？”
时间正值晚高峰，城区主干道上全都堵得厉害，两人的车也被堵在接近十字路口的地方，进退两难。车内的气氛忽然变得沉默，荆棠透过车窗，凝望着上面映出的言琤的侧脸。
片刻后，言琤才低声道：“我没那么想过。”
荆棠愣了一下：“什么……”
言琤垂下眸，重复一遍：“我没想过要让你遭报应。”
他的确苦于荆棠将他推入进退两难之境，但却从未痛恨过荆棠本人。
前方路口的绿灯亮了，后面传来其他汽车催促的喇叭音，言琤吐了口气，暂时收起纷乱的心绪，继续把车往前开。
一路上两人没再说话，荆棠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松弛下来，很快就歪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直到到家了还没睡醒。
停车场在小区地下，灯光昏暗，灰白的光线落在荆棠的侧脸上，显得他愈发苍白。
言琤把车停好，静坐在驾驶座上，望了荆棠许久。然后终于凑上去，在荆棠冷白色的侧脸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过了大约五分钟，又一辆车进了停车场，荆棠被那动静吵到，眼睫一颤，睁开朦胧的双眼，醒了过来。
“原来已经到了啊……”他顶着一头睡乱的头毛，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干嘛不叫醒我。”
言琤道：“看你睡得很香，就没叫。”
两人下了车，一前一后地走着，进电梯，上楼回家。
言琤已经提前告知苗央今晚他们在外面吃、让她早点下班不必做完饭，因此现在家中是空空荡荡的，没有别人。
“困的话就早点睡吧。”言琤说，“热水应该烧好了，现在就可以去洗。”
荆棠倦倦地摇头，揉了揉眼睛，咕哝道：“今天预答辩导师提问我答得好差，我得再研究研究。”
毕竟正式答辩不合格就还得重答，重答再不合格学分可就没了，现在答辩才是他的头等大事。
“我帮你？”言琤背过身，一边脱外套一边问道。
“嗯。”荆棠轻轻答了一声。
“那我们先去书房……”言琤话还没说完，从忽然被人从身后拥上来，他微微垂首，看见荆棠细瘦的双臂圈在了他的腰间。
“言琤……”荆棠的侧脸贴着他的后颈，呼出的热气拂过他的皮肤。
“今晚陪我睡，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小棠被言叔的话打动了（？），又开始撒娇
【周二周三休息哦！周四晚上见啦:3】

第23章 “肯定不赖你。”
这小子……！
言琤抿紧唇，身体中似有热流涌动。
荆棠明明是没什么经验的，接吻时都表现得十分笨拙，可在某些时候却又莫名的勾人。言琤不是个急色的人，却屡屡被他诱得情动。
心中的欲望原来还如此鲜活。
言琤转过身去，轻易便将人打横抱起，捉到床上去。荆棠一声惊呼，伸手对身上人又是推又是捶，却也没使什么力道，不痛不痒。
“我说的陪睡不是这个意思啦！”荆棠抱怨道。
“你又不说清楚，我就当是这个意思。”言琤抬手扯了扯衣领，俯身吻住荆棠的唇。
荆棠抱怨归抱怨，身体上却很是配合，两下蹬掉了脚上的拖鞋，双腿缠言琤的腰缠得熟练，心里不禁感叹，和言琤待久了之后自己竟也变得这样不知羞耻。
这次做之前言琤记得要照顾荆棠的腰，拿了枕头垫在底下，不忘问：“之前的腰伤好些了吗？”
“……当然啦！都过去多久了。”荆棠勾着言琤的脖子，让他贴自己更近，两人前额相抵，呼吸缠绵，“你七天不理我了，好久。”语气委屈至极。
言琤也委屈，只是情绪没那么明显：“是你先不肯理我。”
之所以闹起冷战他们双方都有责任，非要分个谁对谁错反而说不清了，这点两人都心知肚明，于是不约而同地止住了这个话题，双唇相接，又吻在一起。
荆棠想，他们好像还是头一次在一天里吻了三次，十分难得。
亲完之后他抓着言琤的衣领，巴巴地望着对方：“你跟阮涟做的时候也会这样吻他吗？”
言琤不说话。荆棠不知怎么回事，屡次三番地提阮涟，让他心里有点郁躁。
荆棠见他不言，不依不饶地催促道：“告诉我嘛！”
“……不会。”言琤干巴巴地憋出两个字，气得又要去吻荆棠，好堵住他的嘴。
荆棠开心地笑起来，觉得自己占了好大的便宜，然后就被言琤扣住了下巴，唇贴唇好一番黏磨。
第四次。
这次言琤便不留情了，一边压着荆棠轻吻一边将手探进他衣服里肆意轻薄，不一会儿就把荆棠弄得衣衫凌乱喘息不已。
松手时，身下人面颊和脖颈的皮肤都泛起了薄红，嘴唇湿润着，浅浅的樱桃色。
“才七天没做，我竟然……有点想。”荆棠抬手去摸言琤的脸，说话声很轻，似乎有些羞赧。
之前言琤说过想要就直接告诉他，荆棠听进去了，只是实践起来还是难免觉得不好意思。
言琤眸色一沉，不再忍。
两人酣畅淋漓地做了一场，直到外头的天全黑了才雨消云散。
这次言琤体谅荆棠缺乏运动腰不好，只一次就鸣金收兵，因此荆棠现在还有余力趴在床上玩手机。
言琤见他半个背都光溜溜地露在外面，伸手把被子往上扯了扯，把人盖紧实了一点，免得着凉生病，然后自己起身下床，随手抓了件衬衫套上，去卧室阳台里抽上一支事后烟。
荆棠在床上一边哼歌一边刷微博，玩了一会儿就裹了件衣服下床，跑去阳台把还没抽完烟的言琤拉进来，缠着他非要一起洗鸳鸯浴。
言琤只好把烟摁熄在烟灰缸里，无奈地说：“一起洗，洗出事了你可别赖我。”
“放心，肯定不赖你。”荆棠笑嘻嘻地说。
于是两人一同进了浴室，毫无意外地又在淋浴下面站着来了一次，做完之后顺便就把清理也搞定了。
荆棠把自己洗得香喷喷，换上干净的睡衣，整个人神清气爽，站在浴室门口伸懒腰，显然是被刚才那两发爽到了。
言琤当然看出荆棠是蓄意而为的了，心中暗道这小子明明体力不过关，精力却这么旺盛。
不过荆棠心里还是念着明天的正式答辩的，现在时间还不算晚，便哄着言琤一起去了书房帮他复盘今天的预答辩，言琤这会儿心情不错，还是依着他了。
折腾到快十点，复盘也搞定了。两人回到卧室，荆棠先睡下，言琤还是照例拿了本书看，看了大约半个多小时。
他偏过头去，望了一会儿荆棠平静的睡颜，轻声喊道：“囡囡。”
荆棠没回答，依旧侧着身子睡得香甜，只是双手还抓着言琤腰侧的衣服，有点难办。言琤小心翼翼地握住荆棠的手腕，轻轻往旁边一拉，拉开了。
还好拽得不紧。言琤轻手轻脚下了床，拿上手机去了书房，在书桌抽屉里翻出一张闲置的电话卡插上，给言决打电话。
言决果然不知道这号码是他的，过了一会儿便打通了，在那头问：“喂，请问是哪位？”
“是我。”言琤道，“先别挂，有重要的事问你。”
言决听出父亲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问：“……什么事，说吧？”
“今天是谁在学校里欺负荆棠？”言琤的声音有些沉。
“结果是为了荆棠，行吧。”言决笑了一声，带点讥讽，“真成真爱啦？”
言琤无奈道：“我认真在问。”
“……是郑震。”言决低低道，“就是一直跟荆棠不对付的那个，他爸是搞电商的。“
搞电商，姓郑。言琤很快在记忆里搜索出一个人来，问言决：“他爸是不是叫郑钊？”
言决回忆了一下，说：“好像是吧。你认识？”
“大学同学。”言琤说完，又关心了言决几句，“晚上早点睡，工作别太拼，追人不顺利可以问问我。”
言决气着了，反问：“你追人经验很丰富吗？”
“比你丰富一点。“言琤鼓励他道，”直男很难追的，加油，儿子。“
手机那头只传来忙音。
言琤笑了一声，换成自己的常用号码，给郑钊打了个电话。
言决气哄哄地挂了电话，把被子盖过脑袋。睡在双人床另一边的江熠然听到动静，轻声问：“怎么了？”
江熠然租的这间老房子本有两个卧室，但副卧被房东拿来当储物间用了，堆满了东西，只剩下一间主卧可以睡人。言决来了之后，江熠然不肯让他睡沙发，觉得太委屈他了，就让言决跟他一起睡双人床，盖两床被子。
毕竟在直男江熠然的心里，两个大男人睡在一张床上没多大事，只是有点挤而已。
“没什么，被我爸气到了……”言琤闷闷地说完，翻了个身，面对着江熠然，问，“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我刚刚没在睡。”江熠然望着他笑了笑，“晚安。”
言决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明亮眼睛，也道：“晚安……”
被子遮掩下的脸通红。
作者有话说：
你们可能以为有（），但没有，是拉灯呢！w
甜甜真开心！:3

第24章 言决：出大问题！
荆棠的毕业答辩在下午两点半开始，言琤正好要去听金慕淮三点的讲座，便顺路将荆棠载去学校。
快要到南门时荆棠很紧张，一直在副驾驶上左顾右盼的，生怕被同学撞到他坐言琤的车过来，又被说三道四，所以央着言琤在南门门口就放他下来。
“好吧。”言琤依言在南门附近停车，叮嘱道，“你那边完事了就给我发条消息知会一声，如果我这边也搞定了就去接你，没搞定的话你想等着我或者自己先回去都可以。”
“嗯嗯！”荆棠点点头，正要下车，却忽然被言琤拉住了手腕，疑惑地回过头去。
言琤道：“别太担心，不会有人找你麻烦了。”
荆棠一愣：“什么……”
“好好答辩。”言琤笑了下，说，“毕业快乐，小棠。”
言琤笑得温和，灰蓝色的眼眸难得盛着暖意，让荆棠觉得安心无比。他也笑着说：“好，等我消息。”然后便下了车，步履轻快地往商学院的方向去了。
荆棠走后，言琤无事可做，便干脆直接去了医学院，打算在那里等到讲座开始，结果刚在学院后面停好车出来，就和金慕淮撞了个正着。
金慕淮正在锁车门，看到言琤的身影，主动朝他打招呼：“好巧啊，言总。”
言琤瞥见金慕淮的车，一辆日产小跑，车身是明亮的黄色，十分惹眼，甚至可以说是有点骚包。
“好巧。”言琤的目光重新落回金慕淮身上，问，“我还以为金医生会来得更早。”
金慕淮笑着说：“我之前也在日本的大学给医学生讲课，都讲习惯了，回国不过换回母语而已，没什么好准备的。”
又道：“既然这么巧遇上，言总不如跟我一起去周院长的办公室坐坐？”
明宜是栎城本地唯一的一家医疗器械公司，之前言琤在生意上跟栎城大学医学院打过交道，只是还和院长周学并不算熟悉。
能和周学熟络一下当然算是好事。言琤点头道：“好，多谢。”
去院长办公室的路上，两人随意地聊着天。
“金医生已经确定好要去哪家医院工作了吗？”言琤问。
金慕淮道：“六月上旬开始就要去一医院了。”
“本来院长想让我去急诊，只是我想着还要给明宜的团队帮忙，急诊实在太忙了，所以还是去了脑外。”他随口补充道。
脑外，也就是神经外科。人的大脑结构复杂，又非常脆弱，因此任何一台脑部手术都需要做到十分精细的程度，对主刀医生的要求自然也极高。金慕淮从日本的顶尖学府毕业，后来进入顶尖的私立医院工作，实习结束后决定留在神经外科，自此便一直在这个领域钻研。他是名副其实的医学天才，比同龄的医生在手术上的造诣更深。业内对他的评价也极高，说他手术的精细程度堪比机器。
言琤问：“说起来，您当时为什么会选择脑外科？”
“因为我喜欢做有挑战的事情。”金慕淮轻笑一声，又想了想，补充道，“或者说，我很享受那种危险的、如履薄冰的感觉。”
言琤在心里评价道：这人有点疯。
他当了许多年的老板，看人还算准，后来事实也证明，他对金慕淮的判断并没有错。
快到办公室门前的时候，言琤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还得给荆棠找个靠谱的精神科医生或者心理咨询师，不过他隐隐觉得，以荆棠目前的状态，或许不一定会配合治疗。
“言总、言总？”金慕淮见言琤骤然陷入沉寂，眼神有点涣散，便叫了他两声。
言琤醒过神来，忙道：“抱歉，刚才想到点事情。”
金慕淮好脾气地说：“如果是跟医疗有关的烦恼，说不定我能派上用场呢，不如跟我说说？”
金慕淮虽然不是精神科的医生，但是在医学界这么多年，又向来很会社交，说不定认识些人呢。言琤想到这一点，便开口问了：“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的小孩最近心理状态不是很好，想带他去看医生但是又怕他抗拒，所以有点苦恼。”
“这样啊，那我还真能帮上忙了。”金慕淮翘起唇，“我家除了我妈以外都学医，我表姐就是精神科的，如果您信得过我介绍的人，我就帮您跟她打声招呼。”
言琤自然是应下了。
荆棠提前一刻钟到了会议室门口，迎面撞上郑震，神色顿时紧张起来，如临大敌。却没想到郑震就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兀自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
言叔叔居然把郑震搞定了啊！荆棠既觉得欣喜又觉得神奇。郑震这人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跟老师都敢对着干，没想到现在居然这么老实了。
“喂，荆棠！”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荆棠转头一看，是言决在叫他。
言决拍拍身边的空位，用不容拒绝的语气道：“过来坐。”
荆棠开开心心地过去坐下，揽住言决的肩膀，调侃道：“有点霸总内味儿了嘛！”
言决哼了一声，不客气地拍开肩头的手，说：“我得看着你，免得出幺蛾子。”
“诶，我问你哦。”荆棠凑近了问言决，“郑震咋了，你知道吗？”
言决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故意用夸张的语气反问：“你不知道吗？昨天你的好老公深更半夜打电话给我问是谁欺负你呢！我跟他说是郑震，他就直接一个电话打到郑震他爹那里去了。”
他原是要故意恶心荆棠的，结果人没恶心到，反而眼睁睁地看着荆棠红了耳根。
……出大问题。
“喂，你该不会……？”言决握住荆棠的肩膀使劲摇他，满脸的不敢相信。
荆棠当然不肯承认，只小声说：“我跑上来的，太热了而已……”
言决不知道要不要相信他。
荆棠拿起水杯咕噜咕噜灌下去小半杯冷静了一下，通红的耳根慢慢消了颜色，但心还在飞快地跳。
原来知道言琤心里在想着他，是件这么令人开心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送分题：小棠为什么脸红？

第25章 毕业快乐
昨天晚上和言琤一起复盘过之后，荆棠觉得自己对论文的思路清晰多了，今天的正式答辩也比预答辩顺利许多，答导师问时多了点自信，也不磕巴了，至少拿个及格分是肯定没问题的。
结束之后，荆棠收好U盘从台上下来，感觉步伐都轻盈了不少。他是这一组的最后一个，他结束就意味着整组的毕业答辩都结束了，接下来只需要在家里等答辩分就好。
答辩组组长代表全体导师在台上讲话，总结今天的答辩情况，末了笑着留下一句：“祝大家毕业快乐，前程似锦。”
答辩结束后，下次再来学校，就是领毕业证和学位证了。
班上要好的男生女生们已经约好了要趁今天去拍毕业纪念照，这会儿不少人都要回寝室换衣服去了。
荆棠从前的朋友如今对他避如蛇蝎，自然不会邀请他一起拍照，他便百无聊赖地趴在会议室的桌上，伸直双臂双腿，抻了个不太雅观的懒腰，偏过脑袋问身边的言决：“你接下来要去干嘛啊？”
他以为言决会说要回出租屋或者去公司之类的，结果言决却道：“我想在学校里逛逛。”
荆棠猛地坐起来，扯住言决的袖子，巴巴地把人望着：“让我跟你一起呗！”他直觉这是一次和言决修复关系的好机会。
大概是因为今天答辩发挥得很不错，言决心情非常好的样子，也没有拒绝：“行，走吧。”
言决起身就走，可荆棠还记得要给言琤发消息，因此掉队了一截，发完之后才匆匆追上言决，兴奋地问：“我们去哪里？”
“不知道。”言决说，“随便走走吧，走到哪算哪。”
“你还挂着这个啊？”他看了一眼荆棠挂在背包拉链上的人形布偶，印象中好像是荆棠在玩的一个什么游戏里的人物。
“是啊。”荆棠探手摸了摸黑发蓝眸的布偶，嘿嘿一笑，“我男朋友我当然要一直带着啦。”
言决搞不懂荆棠这种管纸片人喊男朋友的游戏宅，嫌弃地撇了下嘴角。
栎城大学的绿化做得还不错，年年排国内最美高校都榜上有名，两人从商学院楼下的荷塘绕过去，踏上人行道，朝大操场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看到好多要拍纪念照的大四学生，有规规矩矩穿着租来的学士服的男生们，也有穿着汉服、JK制服或是洛丽塔的女生们，甚至还有穿婚纱的。每年到了毕业季，学校里总能看到穿着各色衣服拍纪念照的学生们，这次终于轮到他们自己了。荆棠心里忽然生出点忧愁来，既为即将到来的毕业日，又为弃他而去的朋友们。
直到去年冬天的时候，他跟以前寝室的室友们还挺要好的呢，还会在深更半夜缩在被子里，彻夜地在群里聊毕业的时候要不要搞搞cosplay，拍点有意思的纪念照。
在栎城大学度过的这四年时间，对荆棠而言还是挺快乐的。他不必再在自己的衣服上套校服，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把头发染成夸张的颜色、打满满一排耳洞也不会被老师骂，偶尔班上有男生带女朋友来蹭课，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之前看到有学长在朋友圈里出柜，辅导员还点了赞。
走着走着就到了操场对面的草坪，那里有人正在拍照，是四对情侣，有异性恋也有同性恋，女生都穿婚纱，男生都穿燕尾服。荆棠拉着言决过去看，听到拍照的人说，这是同一间男寝的四个男生各自带着自己的恋人拍毕业纪念照。
荆棠看他们摆pose看得津津有味，转头对身边的言决道：“燕尾服真的很提颜值，穿上真的很帅诶！“
结果言决正看得出神，没搭理他。
荆棠拿胳膊肘怼他，坏笑着说：“你是不是在想江熠然？”
言决一听到江熠然的名字就清醒了，红着脸吼他：“要你管啊！”气鼓鼓地转身就走。
荆棠像个身后灵似的跟上去一路骚扰他——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就是喜欢江熠然吗！”
“你看得那么入神，是不是想跟江熠然一起穿燕尾服？”
“说嘛说嘛！”
言决忍无可忍地对荆棠施展了一个锁喉技能逼他闭嘴，结果荆棠反而笑起来，越笑越开心。
“毕业快乐啊小决！”
言决动作一顿，把人放开，低低道：“……毕业快乐。”
“你也叫我小名嘛！”
“烦死了！”
其实从商学院走到操场差不多久横穿大半个学校了，剩下的地方也没什么好逛的。言决问荆棠：“你自己回去？还是跟我爸一起？”
荆棠理了理刚才被言决弄乱的衣领，道：“他也在学校里，我现在去找他。”
“你不去吗？”他又问言决。
“不去。”言决推了推眼镜，背过身去，“我要去找江熠然。”
荆棠在他身后暧昧地笑了几声，然后道：“那拜拜啦！记得把我跟你爸从小黑屋里放出来哦！”
“不放！”言决咬牙。
和言决分别后，荆棠打开手机，点进他和言琤的对话框——
17:05
荆棠：我答辩完啦！跟言决在学校里逛逛，待会儿去找你！
17:08
言琤：好，我还在听讲座。在医学院学术报告厅。
17:25
言琤：抱歉，我要和院长谈点事情，可能要半个小时左右，如果你不想等的话可以先回去。
反正也没事做，等就等吧。荆棠回复道：那我去医学院门口等你吧。
然后便揣好了手机，坐上校车往医学院去了。
医学院门口有个小操场，架了网，平常常有人在这里打羽毛球或是网球。荆棠下了车，便找了个阴凉点的花坛，在边沿百无聊赖地坐着，看不知哪个学院的女生在小操场上打羽毛球。
初夏到了，隐在树上的蝉已经开始鸣叫，有点聒噪。
看着看着，医学院一楼忽然出来一个人，让荆棠觉得有点眼熟。他仔细地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这不就是昨天那个热心群众吗！
金慕淮没注意到花坛边的荆棠，但是看到了打羽毛球的女生，笑着过去跟她们搭话。女生们也嬉笑着跟他聊起来，双方说的显然都不是中文。
荆棠这个老游戏宅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日语。
什么情况，这家伙口音太正了，难道是日本人？可是昨天他说中文也说得很溜啊！荆棠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金慕淮。
又过了一会儿，女生们收起球拍走了，金慕淮也终于注意到不远处还有个大活人荆棠。
金慕淮也记得荆棠，朝他招招手，走到人身前，却看到荆棠满脸复杂的表情，猜想他或许是误会了什么，便故意用日语问：”昨天我们也见过面吧？”
荆棠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被外国人搭话的紧张感，用游戏里学来的塑料日语胡乱答道：“空、空你七哇？”
然后又猛然意识到起：“你不是会说中文吗！你故意的哦？？”
金慕淮没忍住噗嗤笑出来，肩膀抖个不停。
作者有话说：
金慕淮：喜欢逗一些好看的小男孩。
言叔下章就上线守护老婆！
祝小棠和言决毕业快乐！也祝各位大四的朋友毕业快乐！答辩顺利！:3

第26章 反常
荆棠望着笑得停不下来的金慕淮，生气地瘪起嘴。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无聊的人！还是当医生的呢，一点也不正经！
“所以你到底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荆棠幽幽地问。
“我是中日混血，国籍随我妈，中国人。”金慕淮很自来熟地在荆棠身边干净的花坛边缘坐下，笑着解释说，“刚才跟我说话的是外语学院的女生，陪她们练练口语而已。”
听到“混血”两个字，荆棠脑海里一瞬间浮现出葬礼那天在车上跟言琤的对话，还有那双灰蓝色的深邃眼眸。尽管眼下的对话与言琤并无关系。
最近好像总是会莫名地想起他。
荆棠收回思绪，很是不屑地撇了下嘴角：“那不就跟没混一样。”
金慕淮有点颜控，对漂亮的男生总是很包容的，点点头赞同地说：“你说的也是。”
“你后来有去医院吗？”金慕淮偏过头去看荆棠的侧脸，“今天的脸色看起来倒是比昨天好一点。”
“没空，我毕业生，这两天都要忙答辩。”荆棠不太习惯跟不熟的人讨论关于自己的事情，语气显得有些生硬，带着点抗拒。
话说这人到底为什么要主动跟他搭话啊，又不认识！！
“原来你大四？”金慕淮有点讶异，“我还以为你才大一，或者是高中生。”
荆棠脸嫩，显年纪小，染回黑发之后又格外显乖，所以金慕淮才会误以为他只有不到二十岁。
不过荆棠不太喜欢被除了父母和言琤以外的人当成小孩子，于是很认真地说：“我是个成熟的成年人了。”
虽然这话荆棠自己都不信。
金慕淮望着他，撑着脸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荆棠不知他在笑什么，挪了挪屁股，想离这个怪人远一点。
“这个，是浅野初对吧？”
荆棠睁大眼，惊讶地回过头去，看见金慕淮正在用手指戳他挂在背包上的人形布偶：“你为什么知道……？”
“我也在打这个音游。”金慕淮又戳了戳布偶的脸，云淡风轻地说，“打到五十级了。”
“五、五十……！”荆棠直接傻眼了。
这款名为《旋律奏响》的游戏主要面向女性和男同性恋群体，是恋爱养成游戏加音游的结合，升级主要靠通关歌曲，满级就是五十级。也就是说，金慕淮已经把所有歌曲的所有难度都打到了S级。
荆棠忍不住看向金慕淮的双手，十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当，指节和掌心处有些许薄茧，不过看上去依旧比常人的手漂亮许多。
医生的手居然这么神奇吗！荆棠望向金慕淮的眼神肃然起敬。
“要加个好友吗？”金慕淮趁机又向荆棠身边凑近，拿出手机来，打开游戏，“我可以给你挂你想要的助战。”
手机屏幕映入荆棠的眼帘，一排排SSR金光闪闪。
还是个氪金大佬！荆棠倒吸一口凉气。他之前虽然也是重氪玩家，但是因为手气太非，抽卡屡屡翻车，并没有集齐图鉴，但是金慕淮的收集度居然是！%！
这种神仙的好友列表，蹭到就是赚到。荆棠态度一转，兴奋地说：“加加加！顺便再加个微信好友吧大佬！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两分钟过去，该加的好友都加完了。荆棠捏着手机，唇角挂着欣喜的笑，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回廊里正站着一个人。
大概从金慕淮碰荆棠的布偶那里开始，言琤就在那里了，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荆棠开心地和金慕淮说话。
有那么一瞬间是想过要出声打断的，只是言琤很快又想起他与荆棠的约法三章。
——不干涉彼此的性生活和感情生活。
更何况，荆棠显然只是要跟金慕淮交个朋友而已，他何必要多管闲事。
言琤抿起唇，下意识地伸手从外套衣兜里掏出一包烟来。
然而这衣物摩擦的动静却被金慕淮敏感地捕捉，他转过头去，看见捏着包烟的言琤，有点意外：“言总，这么快就谈完了？”
……言总？
荆棠也跟着转过头去，看见言琤的身影，乌黑的双眸亮起来，站起身来喊道：“言叔叔！”
言琤还是没抽，把手里的烟盒重新塞回兜里去，低低道：“……小棠。”
荆棠愣了一下，他听出言琤的语气好像有点不对，可又不知道是为什么。
跟医学院院长谈事情不顺利吗？
金慕淮看看言琤又看看荆棠：“原来你们认识啊。”
言琤迈开步子朝两人走去，不发一言。
倒是荆棠主动给金慕淮解释起来：“是啊，我爸是言叔叔的朋、友……？”
他话音还未落，就忽然被言琤捏住手腕强硬地拉到了身后去。
“荆棠是我的爱人。”言琤的声音略带冷意。
金慕淮先是一怔，再看看眼前似乎对他带着敌意的言琤，便恍然，没心没肺地笑道：“原来是这样。”年龄相差了这么多的夫妻，两个人对外声称的关系也不一致，这其中必然有什么猫腻。
荆棠被言琤挡在身后，望着眼前这个高大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不安。
言叔叔好像心情很差的样子，而且……捏得他好痛。
“既然这么凑巧，不如我请二位吃个晚饭吧？”金慕淮客气地说。
“抱歉，我今晚还有别的安排。”言琤的语气显得有点生硬，“这就告辞了。”
言琤说完，便拉着荆棠，直接去了医学院后的停车处，把人塞进了后座里。
没外人在了，荆棠终于出声，委屈地说：“言琤，我疼……”
回答他的却只有车门关上的动静。言琤欺身上来，把人压倒在座位上，俯首咬住荆棠柔软的唇。
后座椅背没有放下，空间显得非常逼仄，荆棠被压得很死，身体舒展不开，再加上言琤吻得激烈，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时间只觉得难受。
言琤不讲理地霸占着他的口腔，让他说不出话也换不了气。荆棠忍不住伸手去推身上的男人，却反被按得更紧。
言琤忽然的反常，让荆棠觉得害怕。
作者有话说：
吃醋了w
情敌不仅有人类还有纸片人，好惨啊x

第27章 “你们该不会是形婚吧？”
吻着吻着，唇齿间忽然变得湿润，唇瓣染上眼泪的咸味，舌尖尝到，只觉得涩。言琤清醒过来，松开咬着荆棠双唇的犬齿，撑起身体。
入眼，是微红的鼻尖和朦胧的泪眼。
荆棠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从喉咙里发出受伤小兽似的可怜的泣音，显然委屈极了。
“我知道你工作很忙总有不顺心的时候，能不能别拿我撒火？”
“我平常没这么爱哭的，可最近老是哭。”
“言琤，你为什么总是欺负我……”
言琤哑然，坐起身体，挪得离荆棠远了些，片刻后才低低道：“……对不起。”
是自己做错了。明知道荆棠现在受不得刺激，却又这样强硬地对他，令他恐惧不安。
两厢无话。
耳边的抽泣声依旧，荆棠并没有因为他的道歉就原谅他，反而有越哭越凶的趋势。
“为什么你最近总是这样啊！”荆棠一拳捶在坐垫上，他哭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呼吸声很急促，“明明、明明我以前哭的时候你都会哄我的，现在为什么不哄我了啊！”
“我一直都……一直都很好哄的。”
为什么呢……
言琤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或许是因为觉得荆棠已经长大了，又或许，是因为害怕。
可是他又在害怕什么呢？
其实他不是不会说情话的人，可是面对如今的荆棠，他却总觉得难以启齿。在荆棠面前，自己好像就只能做一个笨嘴拙舌的男人。
说一句喜欢，说一句爱，又能怎么样呢？
言琤低着头，张了张唇，依旧哑口无声。
但他心里明白，他是在意荆棠的。正是因为在意，有些话才说不出口。
这些天相处下来，他感觉到自己好像对荆棠萌生出了一种特殊的感情，但那好像也并非是喜欢或者爱，更不单纯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或许那是占有欲。言琤想，男人都是这样的，即便只是短暂地拥有一样东西或是一个人，就自作多情地觉得，这样东西或人是属于他的，他也是如此，所以刚才看见荆棠跟金慕淮聊得欢快，才会觉得胸口发闷，想要把荆棠藏进自己的怀里不让旁人看见。
可荆棠分明不是属于他的。
结婚证是合同，婚姻关系是交易，就连肉体上的亲密，也不过是为了解决生理需求。荆棠要他的钱，他要性，同时也求一个安稳。可是这日子怎么却越过越不安稳。
刚才的争吵，像一个笑话。本也不是情投意合的人，闹什么呢。
言琤脑子里一团乱麻。有一边在嚷着，就哄哄他吧，就像哄床伴一样，又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为了心里安稳些；另一边也在嚷，不能这样，荆棠跟那些人是不一样的，他对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必须要负责。
耳边的抽泣声渐渐低了，因为等了好久都等不到言琤开口，荆棠抹去了眼泪靠在车窗边，顶着一双肿眼泡，神色却是淡淡，不知是失望，还是已经死了心。
言琤伸出手想去碰他的肩膀，却被荆棠拍开。
“我想明白了。”荆棠用防晒服的袖子擦了下脸上的泪痕，“我没资格要你哄我。”
他打开后座的车门，提上自己的背包，从车里出去了。
言琤一个人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
昨天下午才和好，今天又吵架，他已经十几年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了。还年轻的时候经常跟人这样折腾，现在却是有些折腾不动了。
衣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金慕淮发来的消息。他还记得讲座之前和言琤谈论的事情，把自己在当精神科医生的表姐的微信推给了言琤。
言琤知道自己刚才说话的口气过分了，今后还得和金慕淮长久地合作下去，便回复道：谢谢您金医生，刚才真是抱歉，下次请您吃饭。
金慕淮回道：没事啦，是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我理解~
金慕淮回完消息，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便下楼去。
六月上旬他就得去一医院上班了，这几天是他最后的休息时间，自然不想浪费。今天他心情还不错，便跟朋友约好了晚上一起去附近的gay吧玩玩，看能不能钓个漂亮男生一度春宵。
结果刚跨入gay吧大门，就看到吧台边上坐着个熟悉的身影。金慕淮有点意外地挑起眉。
朋友见他一直盯着吧台的方向看，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惊喜地叹道：“好家伙，看背影就知道肯定是个小美人！你不上我上了啊？”
金慕淮伸手挡了他一下，提醒道：“有主了。”
“啊？你怎么知道！”朋友困惑地偏头看他，“你认识他啊？”
“算认识吧，下午才见过。”金慕淮拍拍朋友肩膀，道，“我去跟他聊几句，你一边玩去吧。”
朋友白他一眼，哼哼唧唧地另寻目标去了。
金慕淮在荆棠身边的空位落座，嗅到浓郁的酒气。
“荆棠同学是吧？”金慕淮用左手肘撑着脸，望向荆棠，调侃地笑道，“还是叫你言夫人比较好？”
荆棠不说话，瞪他一眼，仰头干完了杯里最后一口冰啤，又叫了一杯。
荆棠酒量不错，比言琤言决这对父子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在这里喝了快一个小时了也没完全醉，身上酒气虽重，但其实也只是微醺而已，脑子还很清醒。
被瞪了金慕淮也并不生气，找酒保随便点了杯鸡尾酒，继续跟荆棠搭话：“怎么，该不会是因为下午你跟我说话，所以言总生气了吧？”
荆棠愣了一下，捏住酒杯的五指微松。金慕淮的话，倒是为他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性，可言琤又不喜欢他，怎么可能因为他跟一个刚认识的男人说了几句话这点小事，就吃醋呢。
“你这是什么表情，觉得很意外？”金慕淮很善于解读他人的情绪，颇感兴趣地问，“我还以为你应该马上就能想到这种可能性呢，毕竟你们不是夫妻吗？”
夫妻之间，因为这种事情吃醋的确是很正常的。
“不……”荆棠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又立刻闭上了嘴，抿紧了唇。
“不是什么？”金慕淮勾起唇，“对了，下午你给我的说法是，你是言总朋友的儿子，是吧。”
“虽然只是我瞎猜的，但你们该不会是……形婚吧？”
作者有话说：
言叔动情了但是又不愿意面对，整个人非常混乱，毕竟已经很多年没有喜欢过人了，孤独惯了，处理感情的方式笨拙到连言决都要大喊菜比的程度x
金慕淮，挺疯一男的，而且蛮聪明，读心大师，一个照面就看出这俩人之间有问题，现在要套小棠的话了w
这文也没啥主线，反正就是几个男的搞感情纠葛，折腾来折腾去，一会儿甜一会儿刀。
再过几章就要入v了所以在这里多说一句，如果不好这一口的朋友记得要及时止损呀:3

第28章 约法三章
荆棠用一种见了鬼似的眼神瞪着面前的金慕淮，觉得这男的像个会读心的妖怪似的，昨天带今天总共只见过两面，聊得也不算多，怎么就让这人猜出来他跟言琤不是真正的夫妻了？
他跟言琤看着就这么不像一对吗！
金慕淮看见荆棠的神情，却是更肯定自己的猜测了，唇边盈着笑：“看来我猜对了。”
“对什么对！”荆棠总觉得要是让金慕淮知道真相了肯定没好事，就一个劲地否认，“我告诉你，挑拨夫妻关系要遭天谴的！”
金慕淮耸了耸肩，道：“可惜了，我是唯物主义者，不信天谴。”
“荆棠同学，你放心，我跟言总目前是合作伙伴，不会做什么不利于他的事的。”金慕淮补充道，“只是好奇而已。”
荆棠依旧瞪他，咕哝道：“我信你个鬼！”
“好了好了，那就当我猜错了吧。”金慕淮换了个话题，问，“所以你这个有家室的男人为什么一个人在gay吧喝闷酒，跟言总吵架了？”
荆棠又灌了一口冰啤，道：“我喜欢喝酒而已，看不出来吗？”他面前摆了两只啤酒瓶，都已经空了。
吵架归吵架，在他心里，朝夕相对的言琤是“内人”，而刚认识没多久的金慕淮是外人，自然还是要向着言琤的。
金慕淮很是主动地问：“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喝吗？”
荆棠不屑地一笑：“不是我吹，你还真不一定喝得过我。”他天生酒量好，不易醉，干趴过自以为海量的人。
金慕淮笑了笑：“试试嘛。”
荆棠输了。
这场比赛根本就是不公平的，开始比时荆棠已经微醺，而金慕淮还一滴未沾，起点就不一样。
时间已到了晚上九点，荆棠趴在吧台上，醉得沉沉睡去，从面颊到脖颈，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都泛着微微的红。金慕淮虽然没有昏死过去，但也醉得厉害，撑着脸小憩。
他朋友抱着个眉眼俊秀的青年路过，啧啧叹道：“下血本了啊老金！你不是说酒喝多了会手抖吗，怎么这次这么拼？”
金慕淮听出朋友的声音，闭着眼懒懒地说：“意外，我也没想到一个大学生竟然这么能喝。”他向来不能容许自己输，所以还是跟荆棠喝到了最后。
朋友又道：“我顺便帮你也开个房？”
“你开你自己的去吧，少管我的事。”
金慕淮把朋友打发走，又望了一会儿熟睡的荆棠，伸手拨了拨他的头发，乌黑的碎发里藏了几缕颜色稍浅的发丝。金慕淮猜想，荆棠之前应当是漂过头发，又重新染回了黑色，所以才会如此。
再拨开耳边的碎发，便露出一只红彤彤的左耳，耳骨上打的一排洞还未完全长拢，能看得出些许痕迹来。
指尖又滑向荆棠的衣领，轻轻朝外拨开，便能看见颈侧皮肤上未消的吻痕和齿印，暧昧得很，且显得很诱人。
信息量不大，但已足够金慕淮猜出许多东西。
言琤和荆棠之间的关系，倒是很有趣。金慕淮愉悦地轻轻哼起一首不知名的歌，完全不受酒吧音乐的干扰。他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来，给言琤发消息：言总，我在一家酒吧里碰到您爱人了，但我也喝醉了，没法送他，要劳您亲自过来接了。
还拍了一张荆棠昏睡的照片发过去。
言琤回复得很快：哪家酒吧，我现在过去。
金慕淮给他发了个定位。
十五分钟后，言琤开着车赶到了，一进门就看见前方吧台上的两个身影——荆棠和金慕淮坐在相邻的位置，都把侧脸垫在交叠的手臂上，两只脑袋离得很近，像是挨在一起。面前还摆着一排空掉的酒瓶。
言琤捏紧拳，吐了口浊气，快步向前，来到荆棠的身边，握着他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喊道：“小棠、小棠。”
荆棠“唔”了一声，迷迷糊糊地说：“我、我不行了，喝不动了，我认输……”
“是我，小棠。”言琤扶住他，想把人从座位上抱起来。
“金慕淮，你、你牛逼行了吧……”荆棠软绵绵地趴在言琤怀里，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又打了个酒嗝。
这是已经完全不认人了。言琤胸口一阵发闷，但还是把人抱紧，想把荆棠带回车上去。
这时金慕淮却醒了，醉意朦胧地睁开眼，喊道：“言总……”
言琤心情不好，其实不想跟金慕淮说话，可是人既然醒了，他就不得不应声：“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金慕淮摇摇头说：“不用了，我在附近随便开间房住一晚就是。”
言琤本来也只是客气一下，闻言便道：“那我就带荆棠回去了。”然后便揽着不省人事的荆棠，转身欲走。
却听金慕淮在他身后说道：“荆棠在这里喝了一晚上闷酒。言总，小孩子是得多哄着的。”
言琤步伐短暂地一顿，又继续向前。
回到家，把荆棠洗干净抱到床上，已经快要十点了。过程中荆棠一直没有醒过来，显然是醉得厉害。
言琤知道荆棠是很能喝的，这么能喝的一个人都醉了，或许吧台上那些空瓶都只是冰山一角，这人不知道跟金慕淮喝了多少。
他怎么敢这样没有防备。言琤望着荆棠懵懂的睡颜，忽然生起气来。
下午荆棠负气下车之后，言琤一个人回家，在家里枯坐着等到天黑，都没见人回来，于是给荆棠打了很多通电话，却都没人接，只好又打电话去把能问的人都问了一遍，却依旧不知道荆棠的去向。他担心荆棠出事，后悔得要死，差点就要报警找人。
然后就收到了金慕淮的消息，知道了原来荆棠在gay吧里喝醉了酒。
他终于安下心来，匆匆忙忙地找过去，却看到那样一幅画面，抱起荆棠时，又听到小孩儿口中念念叨叨的是别人的名字，难过又生气。
言琤蹲身，打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本结婚证来。里面夹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有几处被泪水晕开，字迹显得模糊不清。
——约法三章：第一，不可干涉彼此的性生活和感情生活；第二，形婚的事不可告知外人；第三，言琤要养着荆棠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冒着一股茶味的金慕淮。
约法三章的小纸条是小棠写的，弄出这个东西来的时候言叔和小棠都没想到他们自己未来会被这个东西束缚住。

第29章 闪躲
4月10日。
栎城已经连着下了十几天的雨，天总是阴着，空气潮湿，透着一股寒意。荆棠只身站在民政局的门口，微微瑟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衣兜里，裤脚沾了春雨，留下深色的水痕。
言琤取完结婚证，从大门出来，停在荆棠身后。
“证拿了，要看看吗？”他问。
荆棠望着阴郁的天，说：“不了吧。”
言琤便把结婚证装进包里，在头顶撑开伞，带着荆棠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他不是很明白荆棠的想法，威胁他要结婚的人是荆棠，可刚刚在窗口那里宣完誓登完记后，荆棠却一个人跑出去了，留他在里面等工作人员办证盖章 。
两人一同上了车，荆棠坐在副驾上，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纸笔，写下抬头四个大字——约法三章。
“就按之前说好的写可以吗？”荆棠握着笔，头也不抬地说。
言琤淡淡地“嗯”了一声。
荆棠道：“那我写完给你看，你觉得没问题就签字。”
言琤又道：“嗯。”
车内很安静，没人讲话，只有笔尖在纸面上摩擦的轻微动静。条约的内容不多，但荆棠却写了很久。
言琤望着窗外，眼看着绵绵春雨越下越大，车玻璃上落满细密的水珠。有恩爱的年轻夫妻一同撑着伞从不远处走过，眼底唇边皆是笑意，终是忍不住情动，停下步伐，站在雨中亲吻彼此。
荆棠磨磨蹭蹭地写完最后一条，觉得眼睛有点痛，眼睫轻轻一眨，忽然落下一滴泪来，弄晕了字迹。他胡乱抹了下眼角，匆匆忙忙地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纸递给身边的言琤。
“不好意思……我字有点丑。”荆棠带着鼻音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内响起。
“没事。”言琤接过那张纸，正要签名，看见那处晕开的字迹，笔尖微微一顿，终是无言地落笔。
荆棠小声道：“放在你那里吧，我丢三落四的，怕弄掉了。”
于是言琤就把这张纸叠起来，夹进了结婚证里。
“你能不能把我送到步行街那里？”荆棠试探着问，“……我有点事要做。”
“好。”言琤应了一声，依言把荆棠送到了步行街。
等黄昏时荆棠回来的时候，原本闷青色的头发已经染回了黑色，耳朵上的耳钉也全部取下来了。白嫩的耳尖掩在黑发下，配上那张尚未完全褪去婴儿肥的脸，显得很乖。
“会很奇怪吗……？”荆棠有些忐忑地问。他已经很多年不留黑发了，染完之后看着镜中的自己，总觉得有点别扭。
言琤靠近了些，用指尖拨弄荆棠耳边的碎发，低低道：“不会，很好看。”
荆棠的发丝间染着橘子味的香气，是理发店里常用的那种香波的味道。
荆棠摸了摸鼻尖，轻声道：“那就好。”
言琤没有问荆棠为什么忽然把头发染回去，因为他知道这是荆棠对他的讨好。这个从小就不可一世的小魔王，竟然也学会主动讨好人了。
可偏偏是以荆越和凌莲的死为代价。
“什么时候去你家收拾东西？”言琤背身站着，一边问荆棠，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荆棠没有回答，从言琤身后抱上去，右手沿着男人的腰腹，缓慢地往下摸。明明很紧张，却非要装作镇定。
“言叔叔，这几天……你为什么不碰我？”
言琤猛然睁开眼，眼前先是一片昏暗，然后瞳孔才逐渐聚焦，恢复了清明。
他竟不知不觉坐在床边睡着了。
抬起手，那张写着约法三章的纸还捏在他手里，只是边角处已经被捏皱。不知是不是因为看着这张纸的关系，刚才在梦中他梦到了4月10日那天的事。言琤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吐了口气，把手中的纸重新叠起来夹进结婚证里收好。
床上的荆棠依旧睡得很熟，丝毫没有要苏醒的迹象，因为喝醉了，也难得的没有在睡着时翻来覆去拳打脚踢，被子还安安稳稳地盖在身上。
言琤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身，替荆棠又掖了掖被子，取出一套干净的睡衣，进了浴室里。晚上回来时他光顾着要把荆棠洗干净了，自己还没洗。
现在已经是凌晨了，言琤身心俱疲，望着几个小时前给荆棠洗澡时弄得一片狼藉的浴缸，也懒得收拾，便只打算冲个淋浴了事。
每当这种时候，他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确是年龄大了，一天之内又喜又悲，只会让他觉得疲惫不堪。
言琤对着镜子，摸了摸肩膀上的那枚齿印。这是昨天晚上做的时候荆棠在他肩膀上留下的，说是要惩罚他不肯哄自己。荆棠咬的时候是下了力的，两颗小虎牙陷进他的皮肤里，令他肩膀处一阵刺痛，可见这小家伙是真的憋了一肚子的气，到这时才真正发泄出来了。
可言琤虽然被咬得很痛，但却并不生气。他那时是笑着的，真心实意地觉得荆棠可爱，还想：如果让荆棠咬一口就能使荆棠开心起来，那也很值当。
直到今天下午送荆棠去学校的时候，荆棠还是笑着的，黄昏时却又吵了起来。
言琤垂下眸，在心里暗骂自己不吃教训。四十多岁的人了，还是这样固执，这样死钻牛角尖。明明哄他两句就好了。
这次，不能再让荆棠一个人低落那么久了。
言琤深吸一口气，决定明天等荆棠醒来，一定要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那些无谓的纠结，好好哄哄他，向他道歉。
囡囡，还是笑着的时候最好看。
言琤换好衣服从浴室里出来，在床上轻轻揽住荆棠的身体，沉沉睡去。
却未曾想，一切并不如他所愿。
早上七点，言琤被手机闹铃吵醒，睁开眼，却发现荆棠已不在身边。他慌忙坐起身来，环视四周，房间里也不见荆棠身影。
安放在床下的另一双拖鞋已经不在了。
言琤很快地下了床，猛地打开卧室门，却看到荆棠已经穿戴整齐，正背着他的背包沉默地站在家门口。
“你要……去哪里？”言琤缓缓开口，声音竟有些发颤。
“没什么，我去面试而已。”荆棠扯开嘴角，露出一个笑来，“你放心，我面完就回来。”
可即便听到荆棠这样说，言琤也无法安下心。荆棠的眼神似乎在闪躲，让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走啦。”荆棠背过身去，手捏在门把上，低着头。
“对了，还有件事要跟你说。等……等我赚到钱，把债都还完了，我们就离婚吧。”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521也不甜（淦
小棠为什么忽然这么说，下章会讲的。
以及，他是真的生病了。
【（下周一）入v捏！周末不更了，周一凌晨更6k2！:3
以及六月有可能会开始日更，但我不敢把话说死因为还没存多少稿……所以应该是随缘日更（。）】

第30章 无措
荆棠推开家门，逃也似的快步出去。
“言琤要养着荆棠一辈子”——约法三章的第三条是他自己定下的，当时他满心地想要腻着言琤，完全想不到将来有一天，他会想要推翻第三条。
但他提出未来要离婚，言琤应该是会松一口气的吧，因为原本言琤就是被逼的。荆棠想，他这应该算是做了件好事吧。
其实昨晚跟金慕淮拼酒的时候，两人还聊了许多。
话头是由荆棠挑起的。他摇晃着酒杯，一边听里头的碎冰块撞击杯壁的脆响，一边醉醺醺地问：“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啊？”
他已经有些不清明了，刚刚在脑海里胡思乱想。想到这里是gay吧，金慕淮也来了，说明金是gay。又想到这人长得帅、工作能力优秀、似乎挺会社交还很自来熟，和言琤认识，但两人之间的关系不明——很可疑。
所以忍不住要问问。
金慕淮眸光流动，眼底藏着一点点狡黠，翘着唇角，语气轻飘飘的：“床上认识的。”
荆棠噗地喷出一口酒，想说话又被自己口水呛到，捂住嘴咳了半天。金慕淮一手撑脸一手给他拍背顺气：“这么激动干嘛。”
荆棠好不容易把气顺过来了，伸手一把抓住金慕淮的衣领：“真的假的?!”
金慕淮望着他，道：“假的，我跟言总型号对不上。”
荆棠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嫌弃地把人放开，咕哝道：“神经病啊你！”
“看你心情不太好的样子，逗逗你嘛。”金慕淮从容地理了理被荆棠抓乱的衣领，解释道，“其实是因为工作上的往来认识的。言总没跟你说吗，他今天之所以来栎城大学，是因为我邀请他来听我和医学院周院长的讲座。”
荆棠闷闷道：“他没说，我也没问。”当时言琤说来栎城大学有事办，他也没太在意。
“什么工作啊？”荆棠随口问。
“关于开发手术机器人的，我现在在帮明宜的团队做医学指导。”金慕淮道，“言总对这个项目很重视，除了我以外还请了其他国内外优秀的外科医生，往里投入了不少。”
荆棠点点头。他对此知道一点，也知道言琤正是被这个项目给套住了，否则言琤应该能一次性帮他解决掉所有的债务问题。
“……他最近是不是挺忙的。”荆棠低低问。言琤最近心情不佳，似乎总是心烦意乱的样子，荆棠是能感觉到这些情绪的。
“忙吧。”金慕淮道，“做生意的谁不忙啊。”
再添上他这个累赘，就更忙了。荆棠有些低落地想，而且他还总是对言琤使性子耍脾气，又是气走言决害他们父子关系决裂，又是饿昏自己连累言琤去医院陪他，又是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跟言琤冷战，言琤肯定烦死他了。
为什么他就是学不会老实一点呢。
不说能帮上言琤什么忙，起码不要总是给言琤找事吧。
荆棠想起几个小时前言琤在车上流露出来的疲惫神色，越发感到难过，总觉得这些全都是他导致的。
正想事情时，一只手忽然从发顶落下，揉了揉荆棠蓬松柔软的黑发。
金慕淮哄他道：“不要胡思乱想，对身体不好。”
“哈？”荆棠歪了歪脑袋，躲开男人的手。
摸头权可是他爸妈和言琤的专属。
“我说真的。”金慕淮也不恼，收回了手继续执杯喝酒，“言总挺担心你的，还找我给他推荐精神科医生来着。”
“为、为什么……”荆棠愣了一下，“我看起来有病吗？”
“有的时候生病的人是感觉不到自己生病了的。”金慕淮望着他说，“但旁人却能看得分明。”
荆棠有点生气，固执地说：“我没病。”
他神智正常行动自如，既没有自残也没有想自杀，连爬床这种肮脏的手段都使出来了，不惜伤害言琤和言决也要好好地活下去。都这么努力地生活了，凭什么说他有病。
只是因为爸爸妈妈不在了，所以才有点孤独有点难过而已。
“……我没病。”荆棠揉了揉发酸的鼻尖，又哑声重复了一遍，也不知是要说给谁听。
金慕淮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后来荆棠醉得昏迷、沉沉睡去时，又做了好几个乱七八糟的梦，内容无非是他内心深处的一些恐惧。
他梦到他像父母一些被不知什么人推进拥挤的人群里，摔倒在地，身上踩过许多双脚，怎么爬也爬不起来，就快要断了气。
也梦到言琤终于烦了他厌了他，将他扫地出门任他自生自灭，他等在楼下不肯走，淋了一身的雨。
还梦到小时候的言决气愤地将他从言琤的怀里拽出来，朝着他鼻子给了一拳，厉声质问他为什么不要脸抢自己的爸爸，说从此再也不跟他做朋友。
早上六点的时候荆棠被噩梦吓醒了，浑浑噩噩地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偏过头时，看见言琤熟睡的模样，只觉得想哭。他伸出手，轻轻抚平言琤微皱的眉心。
都怪他，害得言琤连沉睡时也皱眉。
荆棠有些想念五岁时见过的那个言叔叔，高大英俊，眼底含笑，对他很耐心很温柔，怀抱也是暖暖的。
那种感觉现在好像已经找不到了。即便他已经和言琤接过吻做过爱，从头到脚都被爱抚和占有，却总觉得好像缺了些什么。
言琤变了，从他故意灌醉他的那一夜开始。
不愿再哄他，话语里时常带刺，总是显得烦躁而疲惫，也不许他再喊言叔叔了。像在刻意躲避什么似的。
荆棠想起从葬礼回来的那天下午他与言琤的对话，他问言琤是不是也觉得他卑鄙，言琤虽没有从正面回答，但现在想来，言琤的答案其实是肯定的吧，所以才这样对他。
“言琤……”荆棠轻轻撑起身子，将脸凑近，在言琤的唇上蜻蜓点水般地碰了一下，很认真地问，“你很讨厌我是不是？”
言琤没有醒，也听不到。
“对不起。”荆棠垂下眼，喃喃自语，“应该没有人会喜欢我这种人吧。”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从床上爬起来，洗漱穿衣。
其实因为这两天忙于答辩，他没有再投简历，更没有约好面试，只是忽然觉得好像没法再待在这里碍言琤的眼，所以才想跑出去待一会儿。
先出去冷静一会儿，再若无其事地回来吧。
然后真正地开始做个不招人烦的乖孩子。
看见荆棠从家里跑出去，言琤忽然感觉到有些慌乱。他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穿的还是睡衣了，匆匆地跟上去，想把荆棠追回来问个清楚，结果拧了拧门把，防盗门却纹丝不动，只能捂着额头站在原地叹气。
荆棠怕他追上去，居然从外面把门锁上了。
家里的门是电子锁，即便从外面上锁，从里面进行系统设置也可以把门打开，但是操作略有些复杂，等他把门打开了，荆棠估计也已经跑没影了。
言琤掏出手机一番操作，等门打开时，外面果然已不见荆棠的身影。于是又给荆棠打电话发微信，也无人接无人回。
荆棠现在没有可以依靠的亲人朋友，如果要去找什么人，那只有可能是言决。言琤揉了揉眉心，回到书房里开始找电话卡，故技重施，又用闲置号码打过去，骗言决接电话。
而且他现在有点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所以才想跟儿子聊聊。
言决有点起床气，迷迷糊糊往枕头底下摸了半天才摸到响个不停的手机，瞥了一眼屏幕见是陌生号码，直接给挂断了。结果刚挂完手机又响起来，他只好接下，烦躁地说道：“不买保险不买酒不办套餐！再打拉黑了啊！”
“小决……”电话那头传来言琤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迷茫和无措，“他说，等还完债了就跟我离婚。”
言决呆了一下，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言琤口中所说的“他”是谁，然后瞬间清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按理说，听到这个消息他应该感到高兴，因为他一开始离家出走的诉求就是想逼言琤和荆棠离婚，可是如今言琤这样告诉他，他的心情却绝对说不上高兴。
很难形容，总之有点复杂。
“荆棠真这么说的？”言决困惑地抓了抓头发，又确认了一遍。
言琤轻轻地“嗯”了一声。
言决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昨天下午的片段。荆棠听说言琤为了护着他而找了郑震父亲的时候，那个反应分明就是……
分明就是，真的动心了。
可是言决却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言琤，因为他既不知道荆棠今后到底是想怎样，也不知道言琤是怎样看待荆棠的。以他目前的立场，也不可能向这两人询问。
言决还在纠结时，言琤又继续道：“他刚刚说要去面试，然后就走了，把我锁在家里不让我去追。”
上一次冷战的时候，他放置荆棠，惹了荆棠生气，这次他想去追，可是荆棠却偏偏不让他去追了，言琤一时拿不准荆棠的心思，也不知该如何做。告诉言决，也是想听听儿子怎么说，毕竟言决和荆棠几乎可以算是一起长大的。
言决从言琤的语气中听出了无力感，可眼下他却也无能为力。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荆棠以前不是这样的。”言决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我打他电话试试，说不定我打他会接。”
荆棠从前是个有话直说的少年人，心思全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想要什么东西从不拐弯抹角，虽然有点任性有点皮，但总是一副开开心心的样子，也很好懂。
现在却变得不那么开心、不那么好懂了。
言琤道：“好。”
“我放你出小黑屋，你别用这个号了。”言决撇了撇嘴角，嘀咕着，“像推销的。”
“……儿子。”就在言决打算挂掉电话的时候，那边言琤却又开口了，“谢谢你。”
言决哼了一声，说：“别为了他的事谢我。”
电话挂断后，言决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去摸放在床头的黑框眼镜，小声地嘟嘟囔囔：“一天到晚的这都什么破事啊！”
不过难得能被父亲依靠，他心里还是有一点开心的。
作者有话说：
言叔：儿子救命！
言决：救不了救不了。
下章切回小棠的片场，出去乱跑有可能会撞到谁呢？

第31章 被吼懵了
出了小区之后，荆棠怕被言琤追上，直接进了地铁站匆忙地过闸机上了车，也没看仔细上的是哪条线，现在抬头一看才发现是开往栎城一医院方向的三号线。
看到医院两个字，荆棠就不由得回想起昨晚金慕淮告诉他的事情，说言琤想带他去看精神科医生。
这臭男人一定是看我不顺眼才觉得我有病。
荆棠低下头，抱紧放在怀里的背包。
可是他心里也明白，言琤可能只是在担心他。
他闷闷地在座位上坐着，没像平常一样在车上也争分夺秒地玩手机，而是望着脚下的地面发呆，仔细地听地铁广播报站。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报到了栎城一医院，坐在附近的几个老人慢悠悠地下车了。
要不……就去医院看看吧，开点安神药治治失眠也好。
荆棠最终还是抓起包，赶在车厢关门之前下了车。
六月，栎城的雨季尚未过去。
荆棠没心情看天气预报，出门又出得急，伞也忘了带，出了地铁站也只能赶紧找个地方躲雨。正好一医院就在地铁站不远处，荆棠把包举过头顶挡着雨，一路小跑着进了医院。
从前荆棠家离中心医院比较近，生了病都是去那边，一医院似乎还是头一次来。荆棠进了一楼大厅，把包背回身上，左右扫视了一下。一医院两年前才从老院区搬到这里来，现在用的这几栋楼内里还十分崭新堂皇。
工作日清晨医院里人不算太多，在排队的多是老年人。荆棠找了个人少的队伍排着，等了十分钟，挂到了精神科的号。他对这里不太熟，于是找到了大厅里的楼层示意图，低下头找精神科的位置。
然后就被不知什么人拿着一本什么东西从身后拍了下脑袋。
“谁啊！”荆棠生气地回过头去，看见“罪魁祸首”，却怔住了。
身着白大褂的金慕淮正站在他的斜后方，手中拿着一本病历，唇边挂着温和的笑。
“怎么呆住啦？”金慕淮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荆棠同学？”
荆棠轻轻拍开金慕淮的手，哼了一声：“只是没想到会碰见你而已。”什么孽缘啊！
“我在这里上班嘛。”金慕淮打量着他，“你来看病？”
荆棠想起昨天他还固执地在金慕淮面前说自己没病来着，于是把右手背到了身后，将挂号纸捏进了掌心里，随口扯了个谎：“来看偏头痛……”
“巧了，神经内科就在我那层。”金慕淮望着他，眼底似有笑意，“看你挺不熟的样子，我带你上去？”
“不、不用了吧……我待会儿自己去。”荆棠心虚地转移话题，“你来一楼应该有事要办吧。”
“是啊，我去看下病人CT。”金慕淮指了指一楼放射科的方向。
荆棠疑惑地问：“医生还要亲自过去看吗，我还以为都是病人自己拿片子过来。”
“病人年纪大了，不会用自助打印机，身边也没有家属陪护。”金慕淮把空着那只手插进衣兜里，解释道，“而且要等报告录入了才能打印，太慢，我直接去看比较快。”
金慕淮说起病人的时候，脸上的神色显得格外认真，和前几次碰面时轻佻的模样相去甚远，反而让荆棠有点不自在。他望着金慕淮，屈指蹭了蹭自己的鼻尖：“这样……”
“不说了，走了。”金慕淮摆摆手，朝放射科的方向快步而去。
荆棠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人身上的轻浮气质就像是被白大褂封印了一样，看起来居然挺靠谱的。
“请问金慕淮医生是哪个科室的啊？”荆棠问导航台的护士。
护士说：“金医生是神经外科的医师。”
荆棠：“哦——”虽然不是很懂，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不过既然金慕淮也在这个医院，那他就不在这里看病了，不然待会儿又要被这家伙撞个正着。荆棠把手中捏皱的挂号纸扔进垃圾桶里，正要转身出医院，却被瓢泼大雨止住了脚步。
外面的雨已经比他来的时候大了许多，估计用背包也挡不住了。荆棠瘪了下嘴，拿出手机想喊个车，结果发现手机不知何时已经自动关机了。
昨晚他好像是被言琤带回去的，手机没充电，早上走得急也没看电量，真是倒大霉。这年头没了手机在外面什么也干不成，荆棠认命了，又去看了一眼楼层示意图，灰溜溜地去了神经外科科室门外等着。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金慕淮回来了，看见坐在科室外座椅上的荆棠，有些意外：“找我有事吗？”
“……我手机没电了。”荆棠抬起头望向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你这里能充吗？”
金慕淮忍俊不禁，道：“能充，你进来吧。”
荆棠把手机掏出来交给金慕淮，金慕淮找出充电器来给他的手机插上，放在桌边。
“应该半个小时就能充满了。”荆棠感谢地看向他，“我出去等吧，免得打扰你工作。”
“没事，不打扰。”金慕淮笑着说，“没病人的时候你还能给我当陪聊。”
荆棠虽然并不想当陪聊，但现在有求于人，只好“哦”了一声，在科室里找了张空凳子坐下了。
“还没和言总和好吗？”金慕淮问，“看你情绪很低落的样子。”
荆棠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和言琤目前的情况，支支吾吾地道：“我也……搞不清楚。”他太胆小了，早上站在门口和言琤说话时，都不敢仔细去看对方的表情，生怕从言琤的眼神里看见疲倦和厌恶。
“言总或许是当惯了上位者，不习惯低头哄人。”金慕淮伸手，拨了下荆棠耳边的碎发，“如果是我，早就把人哄好了。”
荆棠抬起头，却望进金慕淮流露着温暖笑意的眼底，慌忙别过眼。
“对了，有件事我还想问你来着。”金慕淮的指尖又落到了荆棠的左耳上，指腹轻轻摩挲着耳骨和耳垂上尚未完全闭合的耳洞，“你以前打了很多耳洞，还染了浅色的头发，对吧？”
“为什么现在又做回乖宝宝了？”
荆棠缩了缩脖子，有点不自在地避开他的手指，轻声道：“因为言叔叔喜欢。”在外人面前，他还是下意识地喊了“言叔叔”。
金慕淮勾起唇，在心里品了品荆棠对言琤的称呼，觉得挺有意思。
“不会觉得难受吗？”金慕淮抬眉，“何必要为了别人改变自己。”
荆棠闷闷地说：“跟你没关系吧”而且他需要言琤。
“小棠，自己活得开心才是最重要的。”金慕淮换了个更亲近些的称呼，正要抬手去碰荆棠的发顶。
“诶诶诶！科室里禁止谈恋爱啊！”一个爽朗的女声骤然在门口响起，吓了荆棠一跳。
来人同样是神经外科的医生、金慕淮的同事，黑发梳成马尾，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
“厉害啊金医生，上班第一天就把男朋友带来了。”女医生在另一张办公桌前坐下，调侃地笑道。
金慕淮的性向并不是秘密。
“不是男朋友。”金慕淮道，“就是普通朋友而已。”
“我跟金医生才认识，不是那种关系……！”荆棠赶忙解释。
女医生抱歉地说：“哎呀，不好意思。”
荆棠摆摆手，表示没事。
后来科室里来了病人，两人都忙着问诊，没空再和荆棠说话，荆棠就自己默默地坐在一边。等手机差不多充好了电，就起身去把它拔了下来，准备离开。
金慕淮百忙之中抬起眼看向他。
荆棠朝他比了个口型：“我走啦，谢谢你。”然后便出了神经外科的科室。
刚才手机充电时一直是关机状态，荆棠一边在走廊上走着一边给它开了机，手机一收到信号，便立刻有电话打了进来。
竟是言决。
荆棠接下电话，刚要问什么事，就被言决一嗓子吼懵了。
“荆棠！你他妈没事关什么机！”言决的声音听起来很急，“我爸都急疯了！我也要急疯了！操！”
言决声音很大，吵得他耳朵都痛了。荆棠料想到自己或许又给这对父子添麻烦了，揉了揉耳朵，有点怯怯地问：“怎、怎么了……”
“我爸找你都找疯了，就差报警了！”言决怒道，“赶紧给他打电话报平安！然后滚回家！听到没！”
作者有话说：
言叔给小棠打电话的时候他手机还有电，只是没接。接着言决也给小棠打电话，但是发现小棠手机已经关机了。所以父子俩都很着急。
短短两天内失联两次，太锻炼言叔的心脏了，阿弥陀佛。
言决也替他俩操碎了心w
【明天还有更新嗷！然后周三周四休息，周五继续】

第32章 布偶
“……嗯，好。”荆棠低低道，“我会的，对不起。”
言决听出他语气似乎不太对劲，沉默片刻才问：“荆棠，你到底怎么了？”
“也没怎么……”荆棠把空着的左手塞进衣兜里，慢慢地往前走，“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等我在外面待够了就回去了。”
“你别这样荆棠。”言决的声音有些沉，“你这样特别奇怪你知道吗？不开心就说出来，你不一直都是有话直说的人么。”
“以前是以前。”荆棠抽了抽鼻子，眼眶有点发热，“现在不一样了。”从前他有爸妈护着，可以做个任性妄为随心所欲的小少爷，可是现在他只剩他自己了，不会再有人温柔地对他说“囡囡别怕”了。
快要走到走廊转角处的时候，背后忽然又传来金慕淮的声音。
“荆棠——！”
荆棠的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他。金慕淮小跑着追上来，递来一把伞：“外面还在下雨。”
“你呢？”荆棠并没有立即去接。
“我办公室里有备用的伞。”金慕淮直接把伞塞进他手里，笑着说，“伞要记得还给我。”
这是趁着借伞的机会直接约好了下一次见面。荆棠听出他话外之意，不客气地说：“哼，鸡贼。”
金慕淮道：“总比不花心思的好。”似乎意有所指。
荆棠朝他道了谢，若有所思地转身离开了。
和言决的通话还在继续。
刚才电话没有挂，言决自然听到了荆棠和金慕淮的交谈声，忍不住问：“那才那是谁？”
“才认识的一个医生。”荆棠答道，“跟言叔叔也有工作上的往来。”
“医生？”言决问，“你现在该不会在医院里吧？”
荆棠轻轻“嗯”了一声。
“哪家医院？”
“一医院。”
电话那头言决的声音短暂地停了几秒，然后才又重新响起：“我跟我爸说了，喊他来接你。”
荆棠垂下眼，迟疑地说：“不用了吧……他今天应该要去公司。”
“外面雨下得好大，打伞也挡不住。”言决强硬地说，“你就在医院里待着，等他过去。”
荆棠望了望手中金慕淮的伞，还是道：“好吧。”
他下了楼，在一楼等候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了，安静地等待着。
早上荆棠下地铁之后拿背包挡雨，一直挂在包上的浅野初布偶也被雨淋湿了。他把湿漉漉的布偶从拉链上解下来，握在掌心里望着它。
浅野初是个很好看的纸片人偶像，黑发蓝眸冷白皮，人设是高冷毒舌美少年，说话有点刺刺的，但是内心其实柔软又敏感。大一第一次玩《旋律奏响》的时候，荆棠在等待乐曲包下载期间，盯着屏幕上按顺序切换的人物介绍，一眼就相中了他。
因为浅野初也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其实荆棠也明白二次元三次元有壁，但是看着浅野初的时候，不知怎的，总会想起那个愈发沉默寡言的言叔叔来。他们之间好像有一些地方是相似的，不止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不过荆棠并不是真正的纸片人梦男，管浅野初叫男朋友也只是跟着从前一起打游戏的基友们学的。对他而言，虚幻的东西已经起不到任何安慰，他需要的是触手可及的、切实存在的爱。
现在还是上午，可外面的天已经灰得像是傍晚时分，暴雨倾盆，硕大的雨珠击打在地面上发出聒噪的响。耳边传来婴儿尖锐的啼哭声和老人痛苦的咳嗽声，荆棠握着布偶默默地坐着，低着脑袋，用指尖戳戳浅野初的眼睛，又揪揪他的脸。
过了不知多久，有个人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面料高级的西装裤湿了小半裤管，原本光亮的皮鞋上沾了好些泥。
“小棠。”言琤开口，声线不太平稳，有点喘，“跟我回家，我们聊聊。”
荆棠用力捏了一下布偶的脸，问：“聊什么？”
言琤见他没有立即起身跟自己走的意思，便干脆在荆棠身边的空位坐下了，答道：“聊今天早上你跟我说的话。”
“可是我不想聊这个。”荆棠并不抬头，依旧望着浅野初的眼睛，说，“我已经决定好了。”言琤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镇定很沉稳的样子，让他有点难过。
“那……”言琤噎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能把话题转到别处，“这是什么？”他问的是荆棠手里捏着的人形布偶。
“你昨天不是听到我跟金慕淮讲话了么。”荆棠又掐了下浅野初的脸，闷闷地回答，“这是我男朋友。”
荆棠的语气听起来像在撒火，言琤一时也拿不准他究竟是不是认真的，犹疑地问：“……男朋友？”
“对啊，男朋友！”荆棠愤愤地说，“就像你喜欢乖巧的男生一样，我喜欢纸片人，都是性癖。反正我们是形婚，不都约好了不干涉彼此感情生活了吗，你管不着我！”
言琤搁在腿上的手悄悄地捏紧，嘴上却道：“……我只是问问，并不是要管你的意思。”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真的以为荆棠嫌他多管闲事，可这话停在荆棠耳里，却又是另一种意思，心脏都被刺得发疼。
荆棠抿着唇，把手里的布偶粗暴地塞进背包里去。他难过得眼眶发酸，可是却连抬手揉一下都不敢，生怕被言琤发现他要流泪。
哭闹又有什么用呢，反正言琤也不会哄他。而且就是因为他最近总是哭，言琤才会觉得他有病。
“……小棠？”言琤望着猛然站起身来的荆棠，下意识地伸手扯住他的手腕。
“不是要回去么。”荆棠压着情绪，微微回过头来朝言琤笑了一下，只是笑得十分勉强，“回去吧。”
说完，便挣开了言琤的手，径自向前走去。言琤赶忙起身，匆匆地追了上去，在荆棠的头顶撑开伞。
言琤的车就停在医院门前的小广场上，荆棠快步地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然后便一直偏着头看车窗外面，摆出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言琤坐在驾驶座，有些低落地望了一眼荆棠的侧脸。
作者有话说：
破案啦！没错，纸片人就是被小棠拿来当言叔替身的工具人！
脸都要被小棠捏坏了，可见他有多生气！
言叔也能算个老闷骚了我觉得w
下章带大家走进小棠的内心世界！w

第33章 暗暗
发现自己喜欢男人是在更早之前，早到大多数长辈都对“同性恋”这三个字避如蛇蝎。不过荆棠的父母是很开放的，所以初中时的他在心里抱有一点点期望，希望将来如果他遇到一个很爱很爱的男生，爱到想要跟对方共度一生的时候，爸妈不会变成打鸳鸯的大棒，或是直接将他扫地出门。
荆棠是个有话直说的小孩子，理所当然地享受着父母对他的宠爱和包容。但只有性向这个秘密，他偷偷在心里藏了很久。
所幸，即便性向觉醒，荆棠的初中生活也并没有受到影响。因为比起谈恋爱，他更喜欢玩、喜欢野。跟同龄的男生们在一起待久了以后，荆棠发现他根本不可能对这群比他还幼稚的臭小子们动心，他们只会喊他一起去抄班上学霸的作业、或者在打群架的时候拉他过去凑个人头。
就挺没意思的。
在班上同学接二连三地开始早恋之后，荆棠也依旧没有谈恋爱的欲望，还在SNS上跟远在英国的言决吐槽，故作深沉地说自己真的对初中男的特别失望。
言决那时并不知道他的性向，回复说你没事观察男的干嘛，不如学习。还说，马上我爸就要带我回国读高中了，等我回去吊打你，笨蛋。
四个月后的秋天，言琤真的带着言决回到了栎城。言琤因为处理工作交接的事，并未能赶在开学前和言决一起回来，所以最后言决变成了插班生，十月中旬的时候才来到荆棠的班上念书。
那一年对荆棠而言拥有非比寻常的意义，不仅是因为言琤和言决的回国，更是因为那一年，同性恋的污名终于被洗清，同性婚姻合法了。
从那之后，周围的世界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在街上男生牵着男生，女生吻着女生的景象渐渐地多起来，偶尔荆越和凌莲还会带着他一起去参加公司员工的婚礼，他看到酒店门口站着两个身着婚纱的大姐姐一起欢迎宾客，白色的纱裙像皎洁的月光，好漂亮。就连高中班上因早恋被喊去老师办公室谈话的人里，也多了同性小情侣的身影。
身边的人，好像都变得勇敢了起来。荆棠也有一点被这样的氛围感染到，最终在高一快要结束时，怀着忐忑的心情，努力鼓起勇气，向父母出柜了。
他的父母果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父母。
当时凌莲望着不安的他，笑着摸摸他的头发，说：“那以后妈妈帮你留意公司里的帅哥。”
荆越则轻轻捏他的脸，问：“囡囡喜欢哥哥还是弟弟？”
荆棠红着耳根说：“……我喜欢比我年纪大的。”
“好啊，年纪大的会疼人。”荆越揉揉他的脸，很是怜惜地说，“我们囡囡就适合被人疼。”
发现自己对言琤有一点点在意，则是在高三的时候。
升入高中之后玩耍和休息的时间渐渐变少了，每周只有周六一天能供学生们自由安排。荆棠和言决关系好，虽然已经不住在隔壁了，但还是会趁休息日时去彼此家里串串门，放长假的时候，则是由两家父母轮流带着两个小孩出去玩。
荆棠从小就被爸妈带着到处玩，已经习以为常了，相比之下，他更期待言琤带他们出去玩的日子。言琤虽然是做医疗相关工作的，但真正的爱好其实是文学，所以时常会带荆棠和言决一起去看看话剧音乐剧之类的剧场。
言决很听话很好带，言琤对他一直很放心。而荆棠则相反，任性又娇气，小孩子似的脾气，所以每次一起出门时，言琤总是对荆棠更照顾一些。
不过，也仅仅止于长辈对晚辈的关照。
在言琤看来，荆棠不过是朋友家里一个有点皮的小孩罢了。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荆棠才想要忘掉那一点点的在意。
青春期的少年仰慕英俊可靠的长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等他遇到真正喜欢的人了，言琤在他心里留下的痕迹，也会随之慢慢淡去的。
荆棠所预想的未来，原本应该是他和言琤各过各的生活，互不相干，偶尔在节假日时两家人一起和和乐乐地吃顿饭，便是最亲的亲近。
可那场踩踏事故的发生，终于还是改变了一切。听闻父母死讯的时候，荆棠有些迷茫，难以相信警察告诉他的那些事情。等见过父母的遗体，真正意识到他最爱的人的的确确是不在人世了的时候，才深深陷入绝望之中。他无人可依，身边的长辈只剩下言琤，所以他在仓皇之下，选择了抓紧这个男人。
——也最终把他和言琤、和言决之间的关系弄得一塌糊涂。
最初荆棠想得很好，他只是想要用肉体关系和婚姻关系捆住言琤，安安稳稳地待在言琤的身边，言琤会保护他、会替他还债，而他只要老老实实地不去干涉言琤的生活就好。可真正肌肤相亲、同床共枕、日夜相对后，荆棠才意识到，他根本不可能老老实实安安稳稳。
靠近了一点，就还想再近。获得了片刻的温柔，就会想时时刻刻被爱。
他想要言琤爱他。可是，言琤会爱他吗？
早高峰早已过去，宽敞的道路畅通无阻，只是雨下得太大，难免阻碍视野，让两人心中都有些毛躁。
沉默之中，言琤郁闷地想，这样的情景仿佛已经发生过许多次。他似乎正在把荆棠从身边越推越远。昨晚睡前明明已经想好，要哄一哄荆棠的，可是眼下这种氛围，实在是令他难以开口。
结果从上车到回家，两人之间就真的一句话没说。
荆棠换完了鞋，飞快地跑回卧室里躲了起来，速度快到本想拉住他的言琤都脱了手。进了卧室之后，荆棠立刻就从里面把门锁上了，依旧是拒绝交流的姿态。
早上发现荆棠手机忽然关机之后，言琤就急得到处找人，被大雨弄湿了裤子和鞋袜，本想回家之后先把衣服换一下，结果卧室被荆棠抢先占领，他拿不了换洗的衣物，就只能继续穿湿的。
言琤无奈地站在卧室门口，抬手叩了两下门，放低姿态问：“小棠，能不能先放我进去换裤子……？”
这么正当的理由，荆棠总不能拒绝吧。言琤想。
总之，要先混进卧室去，和荆棠面对面。
作者有话说：
言叔：竟沦落到进不去自己房间的悲惨境地（……）

第34章 心声
荆棠逃也似的跑进房间里锁上门，靠在门板上松了口气。刚在车内的氛围实在是太窒息了，让他觉得好难受。现在这道门把他和言琤隔绝开了，他才感觉好一点。
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荆棠把它掏出来查看消息。
金慕淮：你回去了吗？
荆棠：嗯，回家了。
荆棠盯着金慕淮的名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他离开医院的时候太气愤了，好像……忘了拿上金慕淮借给他的伞。亏金慕淮还嘱咐他要去还伞，结果他直接把人家的伞给弄掉了。
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歉了。
荆棠：对不起……我把你的伞弄掉了。
金慕淮：
荆棠：抱歉啦，我赔你钱吧，或者再给你买一把。
金慕淮：算了，我不要你赔我。我要你欠我的人情。
荆棠：？
金慕淮：现在你对我有亏欠了，以后要听我的话，知道吗？
荆棠：？？
这人居然连这么不要脸的话都说得出来，实在令人震撼。荆棠正要回个表情包骂他，就听到门外传来了言琤的声音。
“小棠，能不能先放我进去换裤子？”
那声音的源头听起来极近，似乎就在十几厘米之外。或许言琤现在正站在门口。
他的声音很低，语气听起来很是谦卑，让荆棠不禁有几分心软，接着又想起在医院看到的言琤湿透了裤管和脏兮兮的皮鞋，心便又软上几分。
言决说，言琤联系不上他之后就急疯了，一直在找人。看来确有其事。
荆棠吐了口气，暂且把金慕淮的消息抛诸脑后，先打开衣柜给言琤找了条裤子。不过他并不打算放言琤进来，只准备把门打开一条缝隙把裤子递给他。
“……给你。”荆棠把门锁打开，正要把裤子递出去，就骤然被门外的言琤拽住了手腕。
言琤用脚卡住了门缝，趁荆棠还没反应过来，直接侧身挤了进去，然后又用脚踹上了门。
“喂……你！”荆棠眉毛一挑，正要指责言琤不讲武德，就被扯着手腕径直拉进了对方的怀抱之中，侧脸撞在了那片宽阔的胸膛上。
结果手里的干净裤子也没拿稳，就这样落在了地上，无人在意。
荆棠还没完全消气，突然又来了这么一出，立时便不甘心地挣扎起来，想从言琤的怀里挣出去。可言琤这次却是打定了主意不放手，双臂死死圈在荆棠腰上，硬是把人锁在了怀里。
荆棠当然不可能挣得过多年以来都保持着锻炼习惯的言琤，只好放弃，五指抓着言琤胸前的衣料，攥得很紧：“你、你到底要干嘛啊！”
“对不起，小棠。”言琤稍稍低下头，把下巴抵在荆棠的肩膀上，低低道，“昨天是我错了。”
他心中有过很多的纠结，此刻终于决定要把想说的话全都说出口。
“我昨天忽然那样，其实是因为……我不想你和金慕淮讲话。看到你们聊得那么开心，我觉得……有点不舒服。”
荆棠微微一愣。难道真如金慕淮所说的，言琤真的是在吃醋吗？可是、可是……言琤有什么理由要吃醋。难道他真的……
心里骤然冒出那个大胆的想法，可荆棠却又立刻把它压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言琤的理想型，年龄又差了这么多，甚至他还设计威胁言琤跟他结婚，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恐怕是连之前言琤对他的一点点好印象都被破坏殆尽了。
言琤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呢。或许言琤看见他和金慕淮说话觉得不舒服，感觉就像是在不爽养在身边的宠物忽然被某个人肆意地薅了几下，单纯只是出于占有欲。
不要太自作多情了，否则只会伤得更深——荆棠在心中这样警告自己。
趁现在还没有完全陷进去，慢慢地把和言琤之间的距离拉开吧。只有这样，等他还完了言琤替他垫的那些钱，就可以潇洒地和言琤离婚，然后离开这个地方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荆棠努力地稳住情绪，想让自己尽量看上去更云淡风轻一些，“我知道了，那我原谅你。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小棠？”荆棠的回答和反应都太奇怪了，反常得让言琤不明所以。他以为自己说出心声，就能和荆棠达成和解，可事实却并未按他所料想的那样发展，荆棠好像反而越来越抗拒他了。
左胸腔处的那颗脏器跳得厉害，言琤知道这是因为不安的情绪正开始在自己的体内蔓延。他喃喃着：“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怎么，挺好的，特别健康。”荆棠趁着言琤愣神的功夫挣开了他的手，从他的怀抱里脱离出来。他还是在意言琤瞒着他悄悄找精神科医生的事情，所以刻意把“健康”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不想再说昨天的事情了。”荆棠垂眸道，“很多事情没必要说得那么清楚。”
他怕如果言琤跟他讲清楚了，他就会发现，言琤其实一点也不喜欢他。那对他而言实在太残酷，所以不如就让昨天的情绪继续不明不白下去好了。
“好……”言琤抿紧了唇，“我明白了。”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把内心的感受告知荆棠，可最终却得到一句这样的话，难免觉得失落低沉。
原来荆棠并不想知道他是怎样想的，看来的确是他做错了，最初他们设定的约法三章，或许真的是一条无法跨越的边界线吧。
这就是作茧自缚。
荆棠弯下腰来，将落在地上的裤子捡起，拍了拍灰，递给他，故作平静地说：“你快换吧，再健壮的身体穿湿衣服穿久了都要感冒的。”
难得的主动关心，可听在言琤耳中，却总觉得荆棠的话语中似乎藏着些许忧伤的情绪。
“我这人经常出各种状况的。突然发脾气不接电话或者手机没电关机之类的……”荆棠忽然道，“总之，你别太担心我，我都22岁的人了，还是男的，总不可能被人拐跑吧。”
“别总是找我了……言琤。”
作者有话说：
届不到，届不到x
再过三四章就甜起来了w然后会有一辆车车:3
(但甜只是一时的

第35章 生病了
结果那两天的事，真的就那样不明不白地过去了。言琤见荆棠情绪不对，不敢贸然问太多，即便他很想知道为什么荆棠会突然跑去医院，还偏偏是金慕淮所在的那家。
所以最后，言琤选择去问金慕淮。于是金慕淮就原模原样地把荆棠瞎扯出来的借口告诉了言琤：“他说他来看偏头痛。”
“偏头痛……？”言琤皱起眉。
“反正我碰到他的时候他是这么跟我说的，后来他又跑来找我，说手机没电了，我就帮他充了下电。”金慕淮说完，正要进实验室，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问，“言总，你有联系我表姐吗？”
他的表姐就是之前他推荐给言琤的精神科医生。
“没有，我已经找到医生了。”言琤道，“不过还是多谢你。”
金慕淮摆摆手，径直进了实验室。
言琤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微微皱眉。
那晚去酒吧找荆棠时，看到两人趴在吧台上头挨着头睡过去的情形之后，言琤就对金慕淮起了戒心。他总觉得，这个人的目的似乎不单纯，而且很可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也因此，言琤不可能放心地用金慕淮推荐给他的人，而是另外托朋友找了精神科医生。
这几天来荆棠的状况也不是很好，虽然两人表面上十分和平，看似相安无事，但言琤却越来越感觉到荆棠好像在刻意躲避他，也不愿意跟他有身体上的接触，不仅如此，就连性格也越来越沉默了，除了必要的时候，好像都不怎么说话。
连续好几天，言琤起床的时候发现荆棠已经醒了，窝在客厅沙发里打游戏，等他下班回来之后，发现荆棠竟还是以相同的姿势靠在沙发上打游戏。言琤担心他又不吃饭，去问苗央，苗央只说：“饭是吃了，只是吃得不多，感觉他有点食不下咽。”
之后言琤又去问言决这几天有没有跟荆棠有过交流，言决却说现在荆棠连他的电话都不接了，发消息也完全不回。
“荆棠应该真的生病了。”言决说道。
言琤把荆棠的这些异常的表现告知那位医生，医生说有可能是抑郁症，但是没见到病人本人，还是很难下诊断，要言琤想办法把人带去见她。
要把荆棠带到医院去，才能给他下诊断、开药，这点言琤当然知道，可是看荆棠如今的模样，恐怕不会听他的话。
现在已经是六月上旬，栎城的天气越来炎热，头顶的太阳十分烤人。黄昏时分，言琤从公司回来，推开门，看到荆棠正歪倒在沙发上，手里松松地握着手机，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茶几的方向看，眼神有些呆滞。
言琤被他这副模样吓坏了，连忙问他：“小棠，怎么了？”
荆棠拿了个抱枕，捂住自己的脸，闷闷道：“学校通知去拿毕业证学位证……但是我不想去。”
荆棠之前还为了答辩那么努力，如今却连学位证都不想去拿了。言琤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荆棠带去医院。
言琤坐到沙发上，把荆棠脸上的抱枕拿下来，生怕他把自己捂断了气。
“不去就不去吧，让言决顺便帮你带回来也可以。”言琤伸手，想碰碰荆棠的脸，却被他偏过头躲开。
“……我回卧室睡一会儿。”荆棠坐起身，凌乱的碎发遮住大半眼睛，神色疲惫，整个人苍白得像张纸。他一眼都没有看言琤，自顾自地上楼去了。
头发长这么长了都不剪，作息也完全混乱了。言琤捂住脸，吸气又吐气，然后起身进了书房，从抽屉里翻出一只药瓶。
前段时间他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失眠，去医院开过安眠药，但是没有吃完。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
荆棠回了卧室，拉上窗帘遮挡住浓烈似火的夕阳，歪歪倒倒地躺到床上。
他在言琤面前说出还完债就离婚这种话，现在本该振作起来出去找工作赚钱的，可是脑子和身体一个比一个不听使唤，实在是提不起劲出门，就这样在家里颓废了一个多星期。
处理和言琤之间的矛盾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现在他如愿把言琤从身边推开了，可是却丝毫不觉得高兴，反而越来越消沉。这几天他和言琤依旧睡在同一张床上，只是却盖着两床被子，晚上谁不碰谁，单纯地背对背睡觉。他开始做各种各样的噩梦，睡眠质量一落千丈，每晚都要醒上好几次，闭眼就是噩梦，最后折腾到五六点钟，实在不敢再睡了，就爬起来麻木地打游戏。
事到如今，荆棠自己也终于意识到他的确是生病了，可是他不想去医院，不想见陌生人，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待着，便就这样拖着。有时他会悄悄望着言琤的睡颜想，他现在是真正变得“乖巧”了，不会再聒噪地缠着言琤矫情地发脾气，安静得像个哑巴。
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呢？
荆棠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他只想快点结束这种折磨。
荆棠像具尸体一样在床上趴着。说实话这个时间他其实根本睡不着，只是不愿意和言琤待在一起，所以才随便找了个借口回房间。
他睁着眼，脑袋空空，一味地发着呆，直到卧室门被人敲响。
言琤在门外说：“小棠，是我。”
荆棠没什么起伏地说：“哦。”
言琤推开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最近你好像总是睡得不安稳。”言琤把牛奶放在桌上，说，“喝点牛奶吧，助眠。”他没有逗留，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出门了。
荆棠盘腿坐在床上，盯着那杯牛奶发呆。不知为什么，被言琤关心，竟让他觉得好难受，胸口涨得发疼。
上次言琤给他冲牛奶，好像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好像就是那天晚上，他发现阮涟给言琤发信息，他以为言琤会去找阮涟，却没有，言琤最后还是留在家里陪他。
如果那天言琤去找阮涟就好了。荆棠呆呆地想，这样，他就能更早地对言琤死心，而不会因为言琤偶尔温柔的关心，就越来越动情。
荆棠揉了揉眼睛，拿起那杯牛奶，仰着头一口气喝完。
作者有话说：
父母突然离世+背债+被言语中伤+负罪感导致的抑郁，所以之前总是忍不住要哭、要跟言叔闹。
【明天休息一天，六月开始日更捏！w】

第36章 抑郁（上）
再睁眼时，荆棠已身处车内。他被横放在后座上，所幸脑后垫了软枕，所以脖子并不太酸。安眠药的药效使他久违地有了一次好睡眠，睡得很沉很深，一夜无梦。
他费力地睁开眼，眼前却蒙了雾似的模糊不清，只隐约映出驾驶座上那人的轮廓——那人紧握着方向盘，原本笔挺的脊背微微躬着，看上去有些疲惫。
“……言叔叔。”荆棠张开干涩的嘴唇，下意识地喊出这个称呼。
言琤闻声回首，竟难得温和地朝他笑了一下：“囡囡，睡得还好吗？”
“唔……”荆棠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带着鼻音的极轻的应答，揉了揉眼睛，想让双眼快一点聚焦。等他的双眼和大脑都恢复清明，撑着后座坐起来的时候，才透过车窗看到外面的光景。
他们正在一条略窄的马路上等红绿灯，左边是一家小旅馆，右边是一片废墟，似乎是才推了楼房打算重建的，周围用蓝色的防护墙围了起来，戴着安全帽的工人们正在唯一的入口处进进出出。
防护墙上用白漆喷了一行大字——栎城建筑集团第一工程公司承建。
荆棠看到“建筑”两个字，难以自控地联想到自家公司曾经辉煌的门面，还有离世的父母苍白的面容。大脑深处开始刺痛，针扎一般的疼，荆棠收回目光不敢再去看，用手死死地捂住脑袋。
前方的言琤注意到荆棠的异样，皱起眉有些忧心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昨天傍晚时，他在冲给荆棠的牛奶里放了安眠药，但是又担心药下重了让荆棠难受，最终也只融了半片进去。眼下看到荆棠不舒服，他还是会立刻想到那半片药，担心是不是他害得荆棠身体不适。
“只是忽然有点头痛……”阵痛非常短暂，荆棠松开手，垂着脑袋喘了会儿气，便稍微好一些了。
他问：“我们要去哪里……？”
其实荆棠心里已经隐隐有一个答案。言琤既然会趁他睡着的时候将他带到车上来，必定是要带他去他可能会抵触的地方。
比如医院。
“我们去医院。”中心医院就在前方不远处，不再有隐瞒的必要，因此言琤便直言了，“对不起，小棠，我怕你不肯来，所以才这样做。”
“我确实不是很想来……”荆棠身上有点无力，软绵绵地靠着车窗，哑声道，“但是这几天待在家里，我好难受，怎么都振作不起来。可能是真的发病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其实从金慕淮告诉他言琤在给他找医生的时候，荆棠就意识到，自己确实病态得有点反常，但是他并不想承认自己生病了，所以只是一味地反驳金慕淮，也暗暗埋怨瞒着他找医生的言琤，之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挂了自己去挂了精神科的号，但最终却还是没有去看病。
荆棠曾经自认是天下第一快乐的人，全世界谁都有可能得抑郁症，只有他自己一定不可能。他不想承认自己已经变了样子、不再是从前那个快乐的荆棠，他相信支持再坚持一下就一定能挺过去，扫除低落的情绪。但是当抑郁症真正发作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他根本就挺不过去。
他好像一下子被抽去了所有的生命力，看到任何与父母相关的东西、哪怕只有一点点关联，他都会觉得好痛。不想动弹、不想说话、不想见人，深夜失眠难以入睡的时候，他翻过身背对着身边的言琤，好几次想到了死。
明明之前在医院那次，还信誓旦旦地对言琤说，他绝对不会自杀。
有时他会悄悄联想自己死后会发生什么，讨厌他的人会不会笑，爱他的人会不会哭。言决会因为他的死原谅他吗？言琤会因为他的死而落泪吗？
他想不出答案。
他每夜都被许多东西折磨着，很难睡着，昨天傍晚喝完牛奶之后，在床上躺着躺着，却忽然睡去了。合上眼之前，他抓着言琤的枕头想，或许言琤在他的牛奶里放了什么东西。
不过他并不生气，比起被言琤放置冷待，他更希望言琤能对他做点什么，做什么都好。
醒来之后，听见言琤说要带他去医院，荆棠也并不意外。毕竟，之前已经从金慕淮的空口中得知言琤想带他看医生了。
荆棠望着黑黢黢的车顶，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要是我确诊抑郁症了，言叔叔会不会对我好一点啊？他会爱我多一个点吗？
然而这些问题的答案暂时都还无从得知。
“别担心。”言琤微微昂首，望着后视镜中映出的荆棠的身影，低低道，“……你会好起来的。”
“……嗯。”荆棠抱住怀里的抱枕，轻轻点头。现在他唯有言琤一人可以依靠，除了相信言琤之外也别无他法。
前方的绿灯已经亮起，言琤开着车继续前进，不到三分钟就抵达了栎城中心医院的大门口。他找地方停好了车，便下来帮荆棠开门，然后朝着缩在后座边缘处的荆棠伸出手，温声哄道：“囡囡，下来。”
言琤知道荆棠喜欢被叫“囡囡”，所以今天才好几次这样叫他，也尽量温和地同荆棠说话，生怕他中途返回，又不肯去看医生了。
荆棠松开抱枕，搭住言琤的手掌，任由对方把他拉下了车。
“走吧。”言琤握紧他的手，径直向前，“直接上去。”
“咦……”荆棠有点意外，低下头望着他们之间紧紧相牵的手。他本以为言琤只是要拉他一下，没想到言琤竟然肯牵着他的手一起上楼。明明周围有这么多人……
荆棠偏过脸看向四周，却碰触到好多人投来的目光，又赶紧转了回去，低下头死死盯着地面。
果然，他跟言琤从衣着风格到气质都太不搭了，一起走在外面，只会被人认作是父子，可父子又怎么会这样亲昵地牵着手呢……
医院里的人实在太多了，荆棠总觉得自己在被许多人注视着，内心非常的不安。言琤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更紧地握住他的手，道：“没关系的，让他们看去吧。”
荆棠点了点头，跟着言琤一路去到了精神科的科室。
科室里暂时只有一位剪了干练短发的女医生，看见言琤带着荆棠进来，便站起身，朝荆棠露出一个善意的笑来：“你就是荆棠，对吗？”
“对……”荆棠有些忐忑地应了一声。来的路上他还没觉得很慌，但是眼下真的跟精神科的医生面对面了，他却忽然慌张起来，转过头无措地看向言琤。
言琤却松开他的手，按住荆棠的肩膀让他在椅子上坐下，对女医生道：“胡医生，小棠就交给你了。”说完，转身就要出去。
荆棠连忙拉住他的手，求救似的望着他：“……你不陪我吗？”
言琤心中明白，或许自己也是诱使荆棠抑郁症发作的原因之一，他觉得如果他留在科室里，或许会使荆棠感到束手束脚。
“放心，我就在外面，不会走远的。”言琤想令荆棠安心，便撩开他凌乱的额发，弯下腰在他眉心轻轻落下一个吻，“囡囡，我等你。”
“快点好起来。”言琤最后摸了摸荆棠的头发，便从科室里离开了。
他的确没有走远，先去附近的吸烟室里抽了根烟，然后又折返回科室外，在走廊上随便挑了个空位坐下来，一边打电话给熊佳音交代公司的事情，一边等问诊结束。
中途言决打了个电话来问荆棠的情况，言琤如实相告，并说荆棠正在看病。言决听完了，也只说了几句诸如“要看好他”之类的话。正当言琤要挂电话的时候，言决又冷不丁冒出一句：“爸，你好像有点傻。”
“……什么？”言琤搞不懂儿子为什么又忽然骂他，眼底全是迷茫。
言决道：“我看你对别人的事都门儿清，怎么就是搞不清楚自己那点破事呢。”
言琤问：“你指什么？”
“……算了，当我没说。”言决很无语，“你自己慢慢领悟吧。”
然后电话便被言琤挂断了，听筒里传来嘟嘟忙音。言琤握着手机，陷入了沉思。
言决说得没错，他看得清别人，却总是看不清自己，否则，也不至于把事情弄到现在这个地步。可是他现在也没有心力去把所有事都一一想清楚，光是公司的事和荆棠的病就让他焦头烂额了。
总之，要先好好照看荆棠，让他慢慢从负面情绪里走出来。好歹和荆越、凌莲朋友一场，他不能让他们唯一的儿子就这样崩溃自毁下去。
言琤长长地吐了口气，抬起头来，却感觉到一道奇怪的视线似乎正盯着他。他皱起眉，将周围扫视一遍，却并不见什么可疑的身影。
难道是因为没休息好，所以才产生了这种错觉吗？还是刚才盯着他看的那个人脚程太快，已经溜掉了？
言琤又起身看了一遍四周，确认周围的确没有什么怪异的人在，才重新坐下。
就在这时，面前科室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
开始日更了呢！（大概
晚上十二点过后还有一更，是明天的份
祝大家六一快乐呀:3
【因为不可抗力车不能发了……跟大家说一声。】

第37章 抑郁（下）
门被拧开了，荆棠站在门口，目不转睛地望着面前的言琤，神色显得有些迷茫。言琤被他这样望着，不知怎的，心口竟有些酸疼。
里面的胡医生喊言琤进去，言琤便让荆棠坐在自己刚刚坐的位置上，叮嘱道：“哪也不要去，等我一下。”
荆棠点点头，乖乖坐下了，目光呆滞地望着地面，像个没有生气的人偶。原本那么有活力的一个人变成这样，实在让言琤难过。他最后又看了一眼荆棠，才转身进去。
胡医生开门见山地把诊断结果告诉言琤，说是中度抑郁症，需要服药并配合心理疏导治疗。之后又是一些治疗相关的叮嘱。
“开给他的药规律服用两到三周，就会出效果了。”胡医生道，“多带他做些开心的事情，别让他一个人待着发呆，容易出事。”
言琤当然知道胡医生口中的“容易出事”指的是什么，认真地点头：“知道了。”
胡医生叹了一声，又道：“刚刚简单跟荆棠聊了一下，他从小被父母保护得太好了，可能心理承受力比较弱，遭遇太大的挫折或者面临自己无法处理的事情时，就容易走极端、胡思乱想，这应该也是他患病的根源。”
“光服药是不够的，还是要尽量帮他走出去。”胡医生说，“但是这样的事情，我们医生帮不了，只有他身边的人能帮他。”
荆棠的身边没剩什么人了，父母去世，朋友四散，甚至还被一些心怀恶意的人鄙视嘲笑，情况的确不容乐观。若要说眼下荆棠身边最亲近的人……应该也只有他了。言琤也明白，荆棠能不能恢复过来，或许很大程度上也要看他怎么做。
“我明白了，谢谢医生。”言琤起身，拿上病历和药单，准备带上荆棠下楼取药。
推开门，荆棠还好好地坐在那里，哪也没去。言琤稍稍松了口气，朝他伸出手：“走吧。”
荆棠听话地握住他的手，小声问：“……是抑郁症吗？”
言琤也不瞒他，说：“是，但是还不严重，配合治疗慢慢就能好了。”
荆棠“唔”了一声，不说话了。
言琤用余光看他，发现荆棠的眼角有点湿湿的，或许就在自己刚才进去听医嘱的空档里，他又开始想什么伤心的事情了，忍不住道：“待会儿拿完了药……我们去墨眉山吧，看看你爸妈。”
“你很想他们，对吗？”
“……嗯。”荆棠的声音有点哽咽。
“他们也一定想你了。”言琤说，“荆越和凌莲……肯定希望你能快快乐乐地活下去，小棠。”
荆棠的抑郁症发作得有些厉害，言琤去排队拿药，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没跟他说话，他又开始难以自制地想很多很多事情。想到父母的音容笑貌，想到言决痛恨的眼神，想到郑震对他的讥讽嘲笑……不知不觉间，差点又要落下泪来。
言琤拿完药回来，看见荆棠正低着头抽鼻子，赶紧弯身扶住他肩膀，语气有些急：“囡囡，别想了。”
然后便把手上的药放在一边，将荆棠整个人抱入怀中，轻轻抚摸他的后背。
荆棠伏在言琤胸口，痛苦地喘息着，十指紧紧攥着言琤的衣服，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好难受啊……言叔叔、救救我……”
看荆棠如今这副模样，今天也不可能带他去墨眉山了，还是先服一段时间药，等病情稍微好转一些再说。言琤抱紧荆棠，任他趴在自己怀里发泄情绪，闭了闭眼，又望向医院外阴沉沉的天。
等荆棠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言琤才带着他从医院回到了家里。
吃过午饭后，荆棠按照医嘱吃了药，然后便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坐着。言琤怕他又像刚才那样想到难过的事情，便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基调比较欢快的综艺节目，陪着他一起看。
荆棠不是很有精神，没了骨头似的总想找个地方靠着，言琤便揽着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电视上出现的许多明星，很多言琤不怎么认识，但从前经常网络冲浪的荆棠认识，看着看着还真来了点兴致，咕咕哝哝地跟言琤说起这些人的八卦来。
“这个是庄三火，前两年才火起来的男演员，听说是有金主在背后捧起来的，不过我觉得他演技还可以的。”
“……庄三火？”这名字怎么听怎么奇怪，真的会有艺人叫这种名字吗？言琤表示疑惑。
“庄三火是外号啦。”荆棠解释道，“他本命叫庄焱，三个火的那个焱。”
言琤恍然：“原来如此。”
荆棠抱着言琤的胳膊，又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其实他长得还蛮帅的，挺有味道，去年微博上投基圈天菜，他还是第二名呢。”
言琤不是很懂什么是基圈天菜，但是荆棠对这个明星的夸奖让他莫名地产生了危机感。
“……帅吗？”
“帅呀。”
荆棠答得如此果决，让言琤有点郁闷：“你喜欢这种的吗……？”
言琤想，就算荆棠回答“是”也很正常，毕竟谁不喜欢年轻帅气的男明星呢。
结果荆棠却摇摇头，懒懒地说：“他这种不是我的菜诶。”
言琤不禁问：“你的菜是什么样的？”
荆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我不告诉你。”
不告诉就不告诉吧。言琤抿紧唇，默默地想，反正等荆棠还完债，他们就要离婚了，知不知道又有什么要紧。
可是想来想去，却实在是很在意。人都有点好奇心理，荆棠越是不说，他便越是想知道。两人又看了一会儿电视，言琤忽然开口问道：“是你男朋友那样的吗？”
荆棠呆了一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言琤口中的“你的男朋友”指的是什么，过了几秒钟才意识到，他问的好像是浅野初。
荆棠想起浅野初灰蓝色的眼眸，忍不住抬起脸来，望了望言琤的眼睛——那是沉静的、深邃而迷人的灰蓝色。他张了张唇，说：“……可能是吧。”
于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忽然就有些黯淡了。言琤喃喃道：“这样啊……”
荆棠又重新低下头，靠在言琤肩头上悄悄地想：言叔叔好笨，为什么还没有发现浅野初的眼睛和他自己一样也是灰蓝色呢？
抑郁症药物的副作用有点大，荆棠渐渐地开始觉得困了，和言琤聊着聊着就撑不住了，缓缓合上了眼。言琤听到肩膀处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偏过头去，发现荆棠已经睡着了，便凑过唇去，碰了碰他的发顶。
言琤把人抱回卧室去，替他盖好被子才出来，进厨房去嘱咐刚洗完碗的苗央：“苗姐，麻烦你待会儿把屋子里的尖锐物品都收起来藏好，离开的时候把厨房门也锁起来。”
苗央虽然不知道荆棠出了什么问题，但是看到荆棠最近颓废苍白的模样，又听到言琤这番话，心里便也明白了，点头道：“好的，言先生。”
言琤又道：“我没法时时都在家，我不在的时候，要麻烦你多看顾一下荆棠了。如果他情绪不对，要立刻告诉我。”
昨天商学院通知毕业生回学校拿毕业证书和学位证，言决今天便趁着外出办事的功夫，回了一趟学校，把自己和荆棠的证书都拿了。
从辅导员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他碰到了郑震，这个二世祖还是一副嚣张的模样，抱着胳膊靠在走廊墙上对一个低年级的学弟颐指气使。
言决从郑震身旁路过，扯着唇角低低笑了一声，嘲讽道：“好大的官威啊——”郑震大三的时候曾经是院学生会的主席，学生会低年级的干事们苦郑震久矣，因此言决才这样说。
郑震脸色一变，猛地偏过头瞪向言决：“你阴阳怪气什么！”
言决早已不是高中时那个忍气吞声的闷骚性子，跟荆棠在一起混了多年，也把这人的厚脸皮学了三四分。他并不正眼看郑震，只淡淡地瞟了对方一眼，道：“又不是对你说的，我自言自语你也要管？”
郑震来气了，怒道：“你想跟我干架是不是？”
言决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野蛮人才用打架解决问题。”
说完便懒得再搭理郑震，夹着几本证书正要走，就听那人在他身后冷笑道：“怎么荆棠的证书是你替他拿啊？他不会是心虚得不敢来学……嘶、我.操！”
郑震话还没说完，就被迎面飞来的毕业证书砸了个正着。
证书外面都是套了硬壳的，言决又使了很大的力，砸得郑震的鼻子当场就红了，差点流鼻血。
“哎呀不好意思，我手滑了。”言决唇边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来。他们已经正式毕业了，便用不着再顾忌什么。
郑震一下子火了，正要冲上去揍言决，就被听到动静出来查看情况的辅导员逮个正着。
“郑震！”辅导员连忙上去拦住他，“你冷静点！”
趁着辅导员拦人的功夫，言决把掉在地上的毕业证书捡起来，淡定地转身走了，下楼时还顺便给言琤去了个电话。
“我帮荆棠把证都领了，现在给他拿过去。”
“他怎么样？”
“……嗯，好，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作者有话说：
小棠是大家的宝贝!!
庄焱是《漂亮金主》的攻（这本还没写），客串一下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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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缓和
言决最近很忧愁。
不仅自己和江熠然之前没有丝毫的进展，还得关心单身多年已经快要丧失恋爱能力的闷骚老父亲和遭逢巨大变故越活越自闭甚至积郁成疾的笨蛋竹马。
明明因为这两人忽然结婚的事受到最大伤害的人是他，为什么现在又是他在替这两人操心，简直岂有此理！
好心累，是吃完江熠然做的“爱心”便当都无法治愈的程度。
刚才逮着郑震开火，一是因为他本来就看总是作威作福的郑震不顺眼，二是因为他最近心情很差，想找个地方发泄，但是又不能对着江熠然或是公司的同事发泄。
出了学校门，言决便坐上了地铁，直奔自己家。他早上起得早，现在有点困了，抱着他和荆棠的证书歪在座位上昏昏欲睡，迷迷糊糊地想或许他是时候买辆车了，不知道自己存下来的钱够不够……
不过幸好没有完全睡过去，报站广播响起时言决立刻清醒了，懒懒地起身下了地铁，来到自家楼下，抬头望了望阳台。
又是一个多月没回家了，忽然感觉这里有点陌生。
言决进了家门，朝四周望了望，发现客厅没有人，便直奔书房。
言琤果然在书房里办公，正在看手中的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了啊。”
“嗯。”言决把荆棠的证抽出来放在书桌上，说，“辅导员说他的档案转到区人才市场去了，报到证我给他夹在学位证里了。都是挺重要的东西，记得让他收好别弄掉了，还要拍照存档。”
言琤一一记下了，点点头，道：“谢谢你，小决。”
“……都说了别为了他谢我，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言决做出一副嫌弃的表情，转过身道，“我走了。”
言琤从身后喊住他，问：“什么时候搬回来？”
“我才不要回来做电灯泡。”言决冷哼一声，又说，“而且我人还没追到呢，等追到了再说。”
他说完，正要迈开腿出门，就见门口忽然多出个人影来。
荆棠穿着睡衣，正靠在门边揉眼睛，迟疑地问：“是小决吗……？”他刚睡醒，加上药物副作用，视物有些困难，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言决高挑的轮廓。
面前的人比上次见面时又消瘦了不少，脸色唇色都很苍白，头发长长了也没剪，看上去病恹恹的，很是可怜。抑郁症就这么折磨人吗？言决想起来前给言琤打电话时父亲对他的叮嘱，小心翼翼地说：“嗯……是我。”
“我好像近视了，都看不清你。”荆棠走得近了些，伸手抱住言决，手臂软绵绵的，没什么力，“好久不见……你终于肯回来了。”
言决一面在心里大喊“一零授受不亲！”一面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下荆棠的后背，说：“荆棠……你要快点好起来。”如果是平时，他可能就嫌弃地把荆棠扒拉开了，但是现在他不敢，怕刺激到荆棠，害对方抑郁症发作。
这个拥抱应该可以算是他与言决之间的和解吧……？荆棠放下手，又退回安全距离，扬起一个浅浅的笑：“我会好好吃药的。”
言决拍拍他的肩膀，说：“我把你的证领了，今天只是给你送过来。还得回公司，这就走了。”
荆棠点点头，目送着言决离去。
此时言琤才起身来到荆棠身前，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望着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问：“囡囡，能看得清我吗？”
“……能看见，但是有点模糊。”荆棠委屈地说，“我是不是真的近视了啊。”
“应该是药物的副作用，嗜睡也是。”言琤抬起手，轻轻捏了下荆棠的脸，安慰他道，“等病治好了停药了，就会好起来的。”
荆棠“嗯”了一声，摸了摸肚子，说：“我有点饿了。”他中午有点犯恶心，没吃多少东西，后来又在卧室里睡了整整一个下午，现在终于是饿了。
“待会儿苗姐就来做饭了，先吃点水果垫一下。”言琤摸摸荆棠的软乎乎的头发，忍不住俯首吻了下他的微微泛红的鼻尖，“去餐桌边坐好，我去给你切。”
“嗯嗯！”荆棠稍微开心了一点，踩着拖鞋轻快地跑到餐桌旁，坐得端端正正。
晚上言琤要去夜跑，想起医生的嘱咐，便找了套运动服给荆棠换上，带着他一起去。荆棠在家里颓唐了许久，很久没运动了，四肢僵硬又无力，跑得慢吞吞软趴趴的，像只歪歪倒倒的小僵尸。言琤怕荆棠视物不清会被什么东西绊到，不敢离他太远，便主动放慢了速度，亦步亦趋地跟在荆棠的身边，目光紧紧地盯着他。
两人夜跑的地方不远，就在小区外围，夜还不深，时不时会有其他居民牵着狗从旁边路过。跑完两圈之后荆棠看见一名少女牵着一条毛色鲜亮的大金毛从小区里出来，心里痒痒的，很想去撸狗。
言琤见荆棠的脚步越来越慢，已经快要接近散步的速度了，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那只金毛，无奈地说：“你去吧。”
荆棠立刻小跑到狗主人面前，期待地问：“我可以摸摸它吗？”
荆棠虽然看上去憔悴，但好歹是个小帅哥，被小帅哥主动搭话，少女自然欣然答应，说：“可以啊，它很乖很亲人的。”
“谢谢。”荆棠弯身去摸大金毛的脑袋，狗狗还主动蹭了他一下，那手感简直美妙无比，十分治愈。
言琤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一边喝水，一边用余光看荆棠和金毛玩在一起的画面，唇边露出点笑来。他在想，要不要干脆买只狗回来陪荆棠玩。
少女要带金毛去江边散步，荆棠摸够了，便不再打扰他们，目送着一人一狗缓缓离去。
撸狗的快乐是难以置信的，有那么一瞬间荆棠几乎觉得自己的病已经好了。他开开心心地返回言琤身边，主动拉起言琤的手：“走啦，继续跑。”
言琤握紧他的手，说：“好。”
这次荆棠跑得稍微快了一点，跟充了电似的，不再像一只小僵尸了。不过小区外围还是挺大的，又绕着跑了两圈，荆棠就不行了，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花坛边缘想休息，又想起高中时体育老师说过“刚跑完步就坐下屁股会变大”，于是又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扑到言琤怀里去，把他当成自己的支撑物。
言琤自然而然地伸手圈住他的腰。两人静静地站在无人的转角处平复呼吸，任皎洁的月光洒在身上。
荆棠在言琤胸前靠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你亲亲我吧……”
言琤有点意外，又有点惊喜。不过毕竟是在外面，也不好太张扬，言琤便趁着四周无人时，垂下头轻轻碰了下荆棠柔软的嘴唇。
这个吻只被满天星斗看到。
明明是荆棠主动提出的要亲，结果被言琤亲完他自己却害羞起来，把脸埋进言琤的胸膛里，只露出一双发了红的耳朵。
“嘿嘿。”他悄悄地笑。
言琤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氛似乎有所缓和了。
夜跑完回家，荆棠又吃了点宵夜，然后洗漱完上了床，和言琤温存了一会儿，服下药准备睡觉。
荆棠窝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的可爱模样让言琤有些心动，可他又不愿让还在病中的荆棠劳累，便还是压下了冲动，准备等荆棠睡着了自己再去浴室里解决一下。
闭上眼前，荆棠拽着言琤的睡衣衣袖，轻声问：“……言决应该原谅我了吧？”
“言决只是嘴毒，实际上一直很关心你。”像是给小动物顺毛似的，言琤缓缓地抚摸着荆棠的后背，“他其实挺在意你的。”
“是吗，那就、好……”荆棠有些疲惫了，很快就睡了过去。
言决正坐在电脑前改企划书，冷不丁打了个大喷嚏。
江熠然从他身边路过，担心地问：“你该不会又感冒了吧？”
“没有吧……我感觉好像有人在念叨我。”言决咂了下嘴，小声咕哝道，“不会是我爸吧。”
“哦对了！江熠然，你有没有想过要去自考本科啊？”言决忽然道。最近他工作太忙了，迟迟没能想起来要问江熠然的意思，今天去学校拿了趟毕业证，这才终于想起来了。
“想是想过……可是备考和上学都要花费时间，这段时间里不能工作没有收入，我爸和阿姨肯定不会同意的。“江熠然叹了口气。
他们家就是越穷越生的典型，除了他这个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妹妹两个弟弟。他的母亲很早就过世了，父亲没过多久就娶了续弦，也就是他口中的“阿姨”，二妹三弟和四弟全都是父亲和阿姨再婚后生下的孩子。
江熠然虽然从小乖巧听话、靠着异常优异的成绩拿到了奖学金进入了私立高中读书，之后又凭成绩全免了学费，但父亲和后妈也只能容忍他读到高中，高中一毕业就催着他赶紧去赚钱养弟弟妹妹了。只有高中文凭的江熠然并未能找到很体面的工作，现在白天在超市里搬货，晚上去日料店兼职，每月的工资除去老房子的房租和生活费，全都交给了父母，日子过得异常艰苦。
言决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忍不住要为他心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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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伤疤（副cp内容较多）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啊？”江熠然站在衣柜旁边，一边说着，一边捏住T恤的衣角往上掀，毫无顾忌地当着言决的面把衣服脱了下来。
言决本来正为他难过呢，眼前忽然多了一副白花花的肉体，脸瞬间就烧得通红，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赶紧用手挡在眼镜前，磕磕巴巴地嚷道：“你你你你干嘛啊！”
“我刚洗衣服的时候我不小心把衣服打湿了，所以进来换一件。”江熠然不明白言决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困惑地歪了歪脑袋，“不是跟你说了吗？”
然而言决刚才光顾着改企划书了，并没有注意到江熠然在说什么，否则他绝对会出房间等他换完衣服再进来的。
“哈哈……是么。”言决干笑两声。
他心里其实还是对江熠然的肉体很好奇的，但是又觉得自己毕竟是个同性恋，而江熠然是个直男，偷偷看似乎还是不太好，有点变态。
可是、可是……
他真的好想看啊!!
同居几个月了，每天同床共枕，他居然只看见过穿着衣服的江熠然，也实在太令人扼腕了吧！
激烈的天人交战之后，言决还是败给了好奇心和欲望，悄悄把五指打开了一点，从缝隙里往外看。
结果才看了一眼，他就愣住了，放下手。
“……你后背上的疤是怎么回事？”言决皱起眉。刚才那一瞬间，他很确定他看见江熠然背上有一条疤——一条足够二十多公分长的、狰狞无比的伤疤。
此时江熠然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整理衣领和衣摆，闻言只是笑笑，说：“很久以前的伤了，小时候我爸打我妈，我帮我妈挡了一下。”
可那么长那么深的疤，怎么可能是打出来的。言决道：“可是它看起来像刀伤。”
江熠然沉默了一下，然后才低声说：“……菜刀砍的。”
又扯出个笑来：“没事啦，反正伤早就好了，只是有点难看而已。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啊？”
言决握紧拳，抬起眼来看他：“你爸都拿刀砍人了，你还要留在这个家里吗？”
“我家里还有弟弟妹妹……总不能放着他们不管吧。”江熠然背对着言决，低下头，看不见表情，“爸和阿姨赚的都不多，光靠他们的钱是养不活弟弟妹妹的。”
“江熠然！”言决听到这话，只觉得来气，“你老被他们拖着被他们吸血，就一辈子只能住这种破房子！过连想买水果吃都拿不出钱的生活！”
他们之间的结缘，正是由此而来。大约一年多前，大三的寒假，言决从家里返校的路上，看见了在一家蔬果店前踌躇不前的江熠然。江熠然生得清秀，言决对这张脸还算有点印象，很快就想起来这人就是高中班上那个学习成绩很好的贫困生。
那家蔬果店的老板见江熠然只看不买，穿得又土里土气的，很是不客气地说：“不买就走远点，别他妈挡我的客人！”
江熠然好像已经习惯被这样对待，轻声地朝那老板道了歉，正要低着头走开，就被言决从身后拉住了手腕。
江熠然有些讶异地回过头，就听见言决问他：“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吧。”
“你、你是……言决？”江熠然回忆起言决的名字，有些不好意思地推拒道，“这样好像不太好，不过还是多谢你的好意。”
言决不顾他的推拒，还是给他买了水果，摆在店铺最前面的几种水果各买了半斤，然后把塑料袋塞进江熠然的手中，说：“算是久别重逢的见面礼。”
江熠然只好收下了，朝言决道了谢。
原本高中毕业之后就毫无关联的两个人就这样又有了联系。
一开始言决主动靠近江熠然，只是因为觉得他很可怜，后来才慢慢发觉，江熠然其实是个很可爱的人，捧着苹果啃的时候，像一只小松鼠，吃到好吃的东西，脸上也会流露出那种很幸福很开心的表情。
然而，越是接触，就越是了解江熠然窘迫困难的现状，越是替他感到心疼。言决知道江熠然一定对未能读大学这件事很不甘心，可也知道，江熠然太善良、心中牵挂太多，始终放不下同父异母的弟妹们，所以才心甘情愿地被那一家子吸血鬼捆着。
站在他的立场上，他肯定是希望自己喜欢的人能够不受任何束缚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过更好的生活的。但言决不知道该怎么劝江熠然才能有效果，所以一直以来也都隐忍不言。
可是刚才看到江熠然背后那条可怖的伤疤时，他终于忍无可忍了。
言决被那条疤激得心头火起，继续道：“你也对你自己好点吧江熠然！他们既然明知养不起还非要生这么多，后果就让他们自己去担！凭什么拖累你！反正你现在在外面打工，直接跟他们切断联系不就好了！”
“……因为那不是你的家、你的亲人，所以你才会这么说。”江熠然咬着牙，声音有点颤抖，“你这种富贵人家长大的少爷不懂，我们这种家庭都是这样过的。”
一句话，直接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条楚河汉界，将言决挡在了自己世界的外面。
言决也确实被江熠然的话伤到了，怔然问：“……你什么意思。”
“我们本来就是不同世界的人，不该走得这么近。”江熠然颤声道，“言决，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吧。”
其实那晚在日料店荆棠询问他性向的时候，江熠然就隐隐意识到了，言决或许是对他有那方面的意思，所以才宁愿住这种破房子也要跟他待在一起。可是，他不愿意拖累言决，不想让言决为他付出什么。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划清界限、断绝关系。
“离你……远一点。”言决怔楞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接着忽然笑了一声，咬着牙低低道，“挺好，反正我也住够这个破房子、也早就吃够你做的饭了！”
明知气话伤人，却还是说出了口。他真的生气了。
言决抓起手机，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你再跟人事那边确认一下吧。”言琤在电话里同熊佳音说，“正好赶上毕业季，宣传部那边多招几个实习生，不过最好还是能再招一两个工作经验丰富的，带带新人。”
“好的。”熊佳音问，“言总，那您明天来公司吗？”
最近言琤要照看荆棠，去公司的时间比以往更短一些，除了见客户和会议这些不得不由他本人出面的工作以外，基本上都在家办公。
“来吧。”言琤顿了一下，又道，“最近我要多顾着些家里，公司那边要多麻烦你了。”
熊佳音嘿嘿一笑，说：“您记得给我多发点奖金就好啦。”
言琤刚挂了电话，就听见外面门铃响了。苗央正好在客厅里打扫卫生，便由她去开门。
“您好，请问是言琤先生家吗？”门外站着个快递员，身后放着两个大包裹。
苗央道：“是。”
快递员指了指身后的包裹，说：“这两个包裹是您家的。”
苗央倒是没听言琤或荆棠说过最近会有快递，但包裹上的信息的确是言琤的，确认过后，便还是签收了。快递员帮着把包裹拖进屋里后就离开了。
苗央没有急着拆，而是先去告知书房里的言琤：“先生，刚才快递拿来两个很大的包裹，似乎是行李。”
“行李？”言琤愣了下，才道，“可能是言决的，先放他房间里吧。”
言决明明昨天才信誓旦旦地说追到人再回来，怎么今天就把行李寄回家了？而且也不跟他说一声。
言琤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便打电话给言决确认：“你要搬回来住？”
“……我的行李寄回去了是吧。”言决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先搁着吧，我晚上回去再跟你讲。”
差不多到了晚饭饭点的时候，言决终于回来了。他在门关换好鞋进来，脸上的神情显得有点疲惫。
窝在沙发里的荆棠看见他，张大嘴“哇——”了一声，有点惊喜。
言决有气无力地说：“干嘛啊……傻不拉几的。”然后瘫坐在沙发的另一边，摘下眼镜，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言琤听见开门声，刚从书房里出来，就看见荆棠跪坐在沙发上用手扒着椅背朝他道：“言叔叔，言决好像傻了。”
言决不悦地说：“你才傻了……！”
言琤望向疲惫的言决，觉得他看起来好像是跟往常有点不一样，便坐到儿子身边去，揽住他肩膀，问：“怎么了，工作不顺利？”
“不是……”言决用双手捂住脸，“我跟……了。”声音小得跟蚊子嗡似的。
“你说什么？”言琤没听清，凑近了些。
言决又嗡了一遍：“……我跟江熠然吵架了。”
荆棠扒在言琤身上，也听见了，恍然道：“所以你不跟他住了吗？”怪不得把行李寄回家了。
“行李是他收拾出来寄到家的。”言决依旧捂着脸，很没骨气地说，“……其实我还是想跟他一起住来着。”
言琤、荆棠：“……”
原来是被扫地出门了。
作者有话说：
谈恋爱好难哦，这对吵完那对吵（淦
三口之家达成啦！x
下章回主线哦w

第40章 橘子香波
尽管言决非常为吵架的事情感到后悔，但白天在公司里的时候依旧强作镇定从容，权当无事发生，生怕被同事看出来他受了情伤。如今回到家里，身边的人是父亲和好友，两人都对自己知根知底，他自然没必要再死要面子，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连带着身体都松懈，歪在沙发上装尸体，看上去格外的无精打采。
荆棠抱着抱枕，在旁边问：“你们为什么吵架啊？”
言决想总结一下他跟江熠然吵架的内容，脑海里自然而然就回想起前天晚上的场景来，又开始觉得生无可恋起来。
他真是疯了才说出那种话，真该死！
“嗯……江熠然原生家庭挺糟糕的，他是家里的老大，高中毕业没能读大学就被父母催着出来打工赚钱养家了。”江熠然背上伤疤的事情比较隐私，言决没有说，“我看不下去他总是为了那群吸血鬼委屈自己，就……多说了几句，劝他赶紧跟家里断了，然后他就生气了。”
言琤想了想，道：“可能他从小就被灌输老大要养家的观念，很难立刻就扭转过来。你贸然这样讲，或许是刺激到他了。”
“……可是这些话我总要说的，毕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这样过下去。”言决叹了一声，“我本来还想着，早一点让他醒悟，他就能少吃一些苦。”
“但那毕竟是他的家庭，你我都是旁人，其实很难做什么。”言琤道，“最终还是要靠他自己做决定。”
言决咕咕哝哝地说：“我知道。”如果换做是别人，言决可能不会这样多管闲事，但那可是江熠然，他很难束手旁观。
父子俩坐在一起讨论江熠然的事情，荆棠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现在不太愿意插手其他人的感情问题，毕竟他连自己的感情问题都没有处理好，在这方面上可以说是非常失败。
一个人坐着也挺无聊的，荆棠打开手机想打打游戏消遣一下，结果一登录就发现好友栏亮着红点。他点进去看消息，发现是金慕淮给他送了一大堆用于提升人物属性的材料，还尽是些难入手的好东西。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荆棠担心这是金慕淮的“贿赂”，便暂时没有领，看他正好在线，便直接在游戏里发消息问：你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金慕淮过了几分钟回复：想哄你开心应该不算坏主意~
波浪线就是如此的神奇，能让荆棠仅看着文字都能脑补出金慕淮荡漾的语气。
荆棠：那我就当你白送了啊，之后又说我欠你人情我可是不认的！
金慕淮：好哦w
于是荆棠就把礼物领了，结果回头就看见金慕淮又说：你提醒我了，你还欠我个人情来着。
说的是之前荆棠把他的伞弄掉的事。
荆棠：你想要我怎么还？
金慕淮：还没想好。等你痊愈了再说吧~
荆棠：……你知道？
他生病的事，外人应该是不知道的啊，难道是言琤告诉金慕淮的？荆棠想到这里，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从言琤之前的态度来看，他跟金慕淮的关系也就一般般，或许还不太喜欢金慕淮，应该不会跟这人讲。
金慕淮：这两天我去明宜都没怎么看见言总人呢，我想他应该是在家里照看你吧。
荆棠恍然，原来金慕淮是猜出来的。这人瞎猜一向很准的，之前猜他和言琤形婚也猜中了。
金慕淮：荆棠同学，好好养病，少委屈自己才能过得快乐。
荆棠看着这行字，觉得金慕淮似乎是意有所指，忽然又有点郁闷起来，遂决定不再理他，关掉了好友聊天窗口，转头肝活动去了。
过了一会儿，苗央做好了晚饭，招呼三人去吃。言决受伤颇深，言琤开解他半天也不见好，依旧很颓然，饭也没吃多少，便进自己房间里收拾行李去了。荆棠则是因为受药物影响有些厌食，也吃得不多，勉强扒了大半碗饭，又回到沙发上歪着。
一桌子菜没吃多少，言琤叹息一声，嘱咐苗央最近少做几个菜，然后便起身坐到荆棠的身边去，低声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
荆棠拣起抱枕抱着，闷闷地说：“好像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言琤见他最近总是抱着抱枕不撒手，猜想他应当是缺乏安全感，但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办法能让荆棠安下心。
“对了。”言琤想起夜跑晚上遇见的那个金毛，便问荆棠，“你想不想养条狗？”荆棠似乎对小动物很有好感。
荆棠“唔”了一声，似乎是在考虑：“……初中的时候我从街上捡了条小土狗回来养，但是两年之后它就生病死掉了。我、我有点怕……”
他是个很重情的人，也很容易对身边的人或动物产生依赖，最害怕的就是他们会离开他。
那条小土狗叫白白，在外流浪的时候就吃过很多苦、右后腿是跛着的，还总是受病痛的折磨，勉勉强强养了两年，带它去过很多次宠物医院，最终还是因为重病无力回天。宠物医院的医生让荆棠把它带回家里，让它在安心熟悉的环境里度过最后几天。
白白快要不行的时候，荆越让荆棠进卧室去待着，不想让他看，可荆棠还是忍不住从门后探出头来，结果正对上白白圆而乌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绝望，荆棠觉得白白似乎是在向他求救，可是他却无能为力。
白白死后很长一段时间，荆棠总会想起它望着自己的那个眼神，也怎么都忘不掉那具小小的身体躺在冰凉的地板上一动不动的画面。
——那是荆棠经历过的第一次死亡。
他哭了很久，在心里想，他再也不想经历这些。
虽然荆棠很喜欢小动物，但从此再也没敢养宠物。他以为只要不养宠物，自己就不必再面对谁的死亡，爸爸妈妈都是健康而乐观的人，他们一定可以长命百岁，说不定会比他自己活得还要长。
直到、直到荆越和凌莲的死讯传来。
他已经比初中时的自己坚强了一点，知道父母去世时，也没有嚎啕大哭，可是他心里明白，自己其实已经被彻底击垮了，从此再也做不了从前的荆棠。
“囡囡……？”言琤见荆棠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忽然发起呆来，忍不住出声喊他。
“……嗯。”荆棠醒过神来，缩了缩脖子，把下半张脸藏进抱枕里，轻声道，“还是不养狗了吧。”
“好。”言琤摸了摸他的头发，手指滑到荆棠扎起的辫子上，轻轻捏了捏，问，“要不要出去剪头发，好像有点太长了。”
荆棠头发长得比较快，最近因为心情不好一直没去剪，现在都差不多长到颈后了，所以便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子，但是额发都盖住眼睛了，已经到了不得不去剪的地步。
于是两人便一起出了门，把言决抛在家里一个人收拾行李。
出发前言琤已经约好了理发店的位置，等到的时候上一位客人正好离开。
“过去洗头吧。”言琤抬手帮荆棠解开发圈。乌黑的碎发散发，落在荆棠耳边，更衬得他白皙若初雪。
言琤捧住荆棠的侧脸，忍不住用指腹摩挲他柔软白嫩的皮肤，叹道：“囡囡好可爱。”
荆棠红了耳根，低低哼了一声，起身去洗头了。
洗剪吹花不了多长时间，半个小时左右就结束了。剪完了头发的荆棠看上去精神不少，多了几分朝气的感觉。之前染过的有些掉色的部分差不多都剪掉了，留下的几乎都是新长出来的黑发，看上去非常自然。
换了新发型的荆棠小跑回言琤面前，抓住他的衣袖忐忑地问：“看着还可以吗？”头发长的时候言琤夸他可爱，会不会剪掉之后就不可爱了？
“挺好的。”言琤揉揉他的脑袋，笑着说，“很甜。”
被夸了就会很开心，荆棠的眼睛亮亮的。他安下心来，小声道：“那就好。”
现在的荆棠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波的味道，橘子味，甜甜的。
言琤望着他想：橘子香波甜，人也甜。
晚上理发店里人多，很热闹。理发师们一边工作一边跟客人们聊天，虽然有些吵，但嘈杂的人声也显得很有红尘味。
结完账之后，荆棠提议：“要不我们出去逛逛吧？”抑郁症发作以来，他难得的觉得心情还算不错。
他们现在在CBD,夜晚是繁华的商业区最热闹的时候，倒是很值得逛一逛。
“好啊。”言琤说着，牵起荆棠的手，带着他往店外走。
出了理发店，正前方就是一片小广场，很多人逛街逛累了，都会坐在这边稍作休息。广场的正中央有个舞团在路演，旁边围了很多看演出的人，十分热闹。荆棠也有点想看看，便拉着言琤过去，站在重重人群外踮起脚。
言琤对舞团路演并不感兴趣，荆棠看舞蹈，他便转过头认真地看荆棠的侧脸。
只是没想到两人都正出神的时候，不远处竟传来一个不善的声音。
“好家伙，这不是荆棠吗？”
作者有话说：
小棠甜甜！w

第41章 烟花
荆棠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一听到就立刻垮起了脸，转过头去，语气很不快地说：“怎么是你。”
来人正是郑震，他最近新交了女朋友，是一个家在外省的学妹，便趁着晚上的时间带她出来逛逛。
“凑巧而已，你以为我想碰见你啊，晦气！”郑震揽过学妹的肩膀，很是嫌弃地白了荆棠一眼。现在已经接近九点钟，夜幕黑沉沉的，因而郑震并未注意到荆棠正跟他身边的男人手牵着手，还以为荆棠是一个人出门。
“哼。”荆棠懒得理他，并不想被这家伙破坏心情，重新转回去看舞团表演。
旁边的言琤低低问他：“这是谁？”
“郑震。”荆棠小声答道。
言琤若有所思地朝郑震的方向看了一眼，掏出手机。
那边，郑震的女朋友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好奇地问：“学长，这是谁啊？”
郑震心里正琢磨着要趁这次机会好好教训荆棠一顿，以报前些天言决拿毕业证砸他脸的血海深仇，闻言便轻蔑地笑道：“他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被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包养的男的，叫荆棠。”
两人离荆棠大约有三四米的距离，为了让荆棠听得清楚，郑震故意讲得很大声，周围有不少正看着表演的人都听见了，纷纷转过头来看。
荆棠的双眼依旧直直望着前方，但却什么都没看进去。他咬紧牙根，好不容易被药物压下去的负面情绪又开始涌上心头，让他觉得胸口发闷，还有点犯恶心。
这时，他的右手忽然被用力握了握，那力道很让人安心。言琤在他耳边道：“没事，我在。”
荆棠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上次郑震在学校当面奚落他，事后也是由言琤解决的。
“荆棠！你他妈别装没听见！”郑震见荆棠一直不搭理他，实在是让他在女朋友面前很掉面子，一边上前一边嚷道，“前两天在学校言决拿毕业证砸伤我，干脆就由你来替他还好了！”
说罢，就要伸手去扯荆棠的肩膀。
结果手才刚抬起，就被从荆棠身侧伸来的一只手死死地扼住了手腕。
郑震吓了一跳，忍不住骂道：“卧槽?!谁?!”
“你说言决砸伤了你？”言琤抬起眼来，淡淡地望过去，“我是言决的父亲，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谈。”
郑震欺软怕硬惯了，气势一下子便弱上三分：“你、你……！”言决的父亲，那不就是刚才他口中那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吗！
言琤上前一步，把荆棠挡到自己身后去，语气有些冷：“你爸没跟你说，让你少找荆棠麻烦么。”
“说……倒是说了！”郑震感觉到捏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越来越用力，几乎快要把他的骨头捏出响了，可学妹还在身后看着他，他实在拉不下脸认怂，便还是做出一副嚣张的模样，“哼，跟我爸告状的人就是你吧？怎么，难道你觉得我会怕你和那臭老头不成！”
郑震话音刚落，“臭老头”就来电话了。他向来最怵他爹，还专门给郑钊设了个不一样的来电铃声。
郑钊脾气挺臭，半分钟之内要是不接他电话，回去又得挨收拾。郑震顾不得右手腕还被言琤紧攥着，赶紧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接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那头立刻便传来郑钊愤怒的咆哮声：“你这臭小子又在外面给老子惹事！当老子的话是放屁啊?!你他娘的安生两天会死是不是！”
那嗓门之洪亮，甚至在没开免提的情况，都能让旁边的人听得一清二楚。荆棠躲在言琤身后，没忍住偷偷地笑。
郑震一被他老子吼立刻就怂了，但心里还是有点委屈，试图为自己争取：“……我可是你亲生儿子，在你心里还不如你老同学重要吗！”
“你知道你是我亲生儿子还一天到晚给我找事?!”郑钊并不吃这一套，继续吼道，“谁告诉你言琤只是我老同学！你老子我现在还跟他有生意往来，你敢给我搅黄了试试？”
郑震只好道：“哦……”
电话挂断了，郑震再次看向面前的言琤，觉得这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简直恐怖如阎罗。
“……对不起，言叔叔。”他屈服了。
荆棠不开心了，扒在言琤肩膀上朝郑震道：“‘言叔叔’是我叫的，你不许叫！”
郑震嘴角一抽，心里直窜火，但还是老老实实改了口：“对不起言总。”
“不必跟我道歉。”言琤终于松开他的手，转而把身后的荆棠拉出来，“给荆棠道歉，上次的、还有这次的。”
郑震气得表情都扭曲了，但为了赶紧从这两人面前逃离，还是瞪着眼睛不情不愿地荆棠说：“……上次对不起，这次也对不起！”
荆棠评价道：“没什么诚意，你还是给我发红包吧，钱比你的对不起值钱。”终于有机会反击，他故意刺了郑震一句，觉得心里爽极了。
郑震烦躁地咂了下嘴，气哄哄地拉上女朋友走了，一边走一边低骂晦气。
等他走后，言琤才转过来，摸摸荆棠的发顶：“别再因为这种人的话难过。”
让郑震吃了瘪，荆棠的心情好上许多，扯着唇角朝言琤笑了一下。
这般闹了一番，周围仍有人回头好奇地盯着两人看，言琤怕荆棠觉得局促，便拉着他离开这里，说：“路演好像差不多结束了，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荆棠仍有些视物不清，现在天色又暗了，即便路上有路灯，他还是惧怕会被障碍物绊到，便紧紧握着言琤的手走在他身边，让言琤带着他往前走。
“原来言决拿我的毕业证砸人了啊。”路上，荆棠嘟嘟囔囔地说着，“怪不得我毕业证的壳子有一个角有一点点掉皮。”
言琤笑着说：“我都说了，他很在乎你。”知子莫若父，言琤一直都知道，他的儿子其实是个很护短的人。言决跟荆棠从小玩到大，做了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不可能不护着荆棠。
荆棠嘿嘿笑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毕竟是他大哥嘛。”高中时是他护着言决，如今却是反过来了。
言琤沉默了一会儿，又忽然开口，轻声道：“囡囡，你其实很招人喜欢，也被许多人爱着。”被荆越、被凌莲、被言决……被他。
荆越和凌莲对荆棠是亲情，言决对荆棠是友情，而他对荆棠……算得上是爱情吗？
言琤垂下眸，看了看身边紧牵着他的手的荆棠。
是不是爱情尚不能确定，但可以确定的是，荆棠对他来说很重要。
“啊……是吗。”荆棠低下头，似乎有些怅然若失，“我只觉得很多人讨厌我。”
言琤听了，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荆棠还在生病，非一朝一夕可以痊愈，或许还是得慢慢来。
之后两人又去广场附近的音乐喷泉转了转，接着又去了书店。荆棠学生时代喜欢看少年漫，店里正好有卖，言琤就给他收了一套。
十几本漫画书颇有分量，提在手里很累赘，自然没法好好逛街了，他们便干脆返回了停车场，准备打道回府。
在人群里走动，让荆棠觉得有点难受，心脏跳得很快。回到车上之后，深处狭小的密闭空间里、身边又只有言琤这个熟得不能再熟，他才终于放松下了，心悸的情况也稍微有所好转。
把漫画书安置在后座后，不远处的夜空忽然升起了一颗小小的火种，紧接着，那火种便忽地炸开，绽放成绚烂的烟花。火种一颗接一颗地越过林立的高楼，璀璨夺目的烟花很快铺满两人视野间的整片夜空，一时间将车内照得如同白昼。
出于环境问题的考虑，栎城城区内平常是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只有逢年过节时，才会由政府那边专门安排烟花秀。看到这漫天的烟花，荆棠才想起来，原来明天就是端午节。
他现在从大学毕业了，又暂时是没工作的无业游民，节假日其实跟他没什么关系，但跟言琤有关。端午节要放三天假，这就意味着言琤或许可以在家里陪他三天。
荆棠兀自开心起来，望着车窗外不断升空的烟花，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言琤也在看烟花，但看了一会儿便觉索然无味，于是偏过脸来看荆棠。荆棠深黑的瞳孔里映着烟花炸开的模样，五彩斑斓，使得这双眼变得格外灵动而好看。
“……囡囡。”言琤终是忍不住倾身俯首，吻住了荆棠的唇。
自从上次吵架后，言琤和荆棠许久未曾唇贴唇地亲吻过了，虽然嘴上不说，但两人心里其实都有点想念对方唇瓣的触感。
唇瓣相触的瞬间，荆棠感觉身体像是过了电，颈后、腰间和胸口都酥酥麻麻的。他抬起双手，搂住言琤的脖子，顺从地为对方打开齿关，迎着言琤进入。
吻愈渐深，言琤抬手扣住荆棠的后脑将他按向自己，勾着荆棠柔软的舌尖纠缠不休。炽热的呼吸交织在一处，越发急促起来。
烟花秀仍未结束，璀璨的光亮照得两人的面庞忽明忽灭。
作者有话说：
嘿嘿，有在努力甜！w
顺便求求海星！摩多摩多！

第42章 “就是馋你。”
这一吻吻得很深很长，松开彼此的时候，两人都有些情动。
荆棠耷拉着脑袋，用手死死拽着言琤的衣袖，正在心里窘迫地酝酿着到底该如何把想说的话说出口，急得耳根通红。言琤见他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倒是很耐心地等待起来。
“言叔叔……”荆棠纠结了小半天，终于张开被吻得殷红的唇，支支吾吾地挤出这么一句话来，“今晚、要不就不回家了吧……？”
他想跟言琤做，可是言决在家里，感觉好别扭。
言琤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好，我订房间。”又安抚地拍了拍荆棠的手背。
正好他们现在在商业区，可选的酒店非常多，最近的一家就在几百米外。不过言琤觉得普通酒店没那么安全、住起来也不舒服，还是选择带荆棠去了一家稍远一点的四星级酒店，开了间大床房。
进门照例是先关灯，检查房间内有没有装什么可疑的设备。情侣大床房最容易出偷拍事件，因而言琤总是十分小心。
就在他检查房间的功夫里，荆棠已经扑到双人床上去滚了一个来回。言琤很无奈，心想这小孩是真的很喜欢在床上打滚。上次这个笨蛋在家里的双人床上折腾结果连人带被子一起摔到地上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来酒店的路上他们还顺带去药店外的自贩机那里买了套，言琤把选择权交给荆棠，问他要几个。
荆棠羞赧地说：“要三个。”
所以今晚要做三次。
他倒是不怕劳累，主要是担心累着荆棠，毕竟小孩最近精神很是不济，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最后。言琤一边扫码付款一边说：“要是累了就跟我说，不要逞强。”
荆棠觉得自己被小瞧了，皱着鼻子哼了一声，小声嘟囔道：“……看我榨干你！”
“嗯？”周围人声嘈杂，言琤没太听清他在说什么。
荆棠立刻道：“没什么！”
检查完毕，言琤重新打开了灯，又把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才对荆棠道：“先洗澡吧。”六月中，栎城的天气已经十分炎热，刚才两人在外面乱逛，出了不少汗，当然要洗个澡让身体清爽一点。
得到荆棠的回应后，言琤便进了浴室去放热水。
荆棠坐在床边百无聊赖地踢着两条长腿，像个小孩子似的。他转头去看浴室，磨砂玻璃上隐约映出了言琤高挑的轮廓。一个好主意忽然涌上心头，荆棠不自觉舔了舔嘴唇，露出个笑来，然后起身去拿放在桌子上的安全套。
浴室里，言琤刚把淋浴的水温调好，正要去喊荆棠进来洗，就忽然被人从身后扑了上来。言琤吓了一跳，差点没站稳。
“要不就在浴室里吧？”荆棠细瘦的胳膊牢牢箍着言琤的腰，“这样就可以快点开始。”
算下来，两人之间也有小半个月没有做过了。荆棠还年轻，二十二岁的年纪，正是需求大的时候，言琤在床上很温柔、技术又好，实在是让他有点想。只是碍于之前彼此间氛围太差，所以逞强没开口，硬憋着。
言琤自然听出荆棠语气里的急切，失笑道：“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先让我把手机和钱包拿出去。”
荆棠瘪了下嘴：“哦。”
安置好衣物和随身物品之后，两人才开始干今晚的正事。
他们双双站到淋浴之下。言琤伸手去拧淋浴开关，调好温度的热水便当头浇下。荆棠站的位置不太凑巧，正好被几十道细水柱喷了一脸，瞬间被淋成了一只狼狈的落水小狗。
“呜呜！”他故意发出很夸张的哭声，抬手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水，可怜兮兮的样子。
笑点很高的言琤难得被逗笑了，但为了不破坏自己以往的形象，依旧很顽强地抿着唇角想憋笑。
不过再怎么憋，眼底的笑意也是骗不了人的，荆棠气鼓鼓地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当然不是。”言琤作无辜神色，“只是意外。”
他没撒谎，确实只是意外。
荆棠低低地哼了一声，凑上去咬住言琤的嘴唇，下嘴有点狠，咬得言琤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今天怎么这么凶。”言琤用手指抹了下下唇，指腹上一小片鲜红，果然是被咬出血了。
“我生气！”荆棠凶巴巴地说，“我要咬死你！”
生气是真的，他是在气言琤不喜欢他，且已经为这件事情气了很久。
言琤还以为荆棠是在因今晚遇见郑震的事情生气，觉得自己被迁怒了，心里还有点委屈。不过，他自然是不会跟荆棠计较的，总跟小孩儿计较的长辈还算什么长辈。
“咬死我就没人陪你睡觉了。”言琤好脾气地说。
这话是一语双关，荆棠听出来了，又要去咬言琤的唇，结果却被面前的男人先发制人，被摁住肩膀、封住了双唇。
结果正如言琤所预料的那样，在浴室里折腾了快两个小时终于做完一次后，荆棠就累得不行了，伏在浴缸里装死，绝口不提剩下的那两个套。言琤也坐进浴缸里去替他重新洗净身体，又把人弄出来用浴巾仔细擦干，再抱回床上去。
“……下次还是在床上做吧，还是床好。”荆棠躺在床上，抱着一只枕头，满面悲凉，“起码床很软。”
“而且浴室很热，冬天做还行，夏天就不太可以。”言琤光着上半身坐在床边，用干毛巾擦头发。他刚刚也在浴室里面憋得不行，一直出汗，完事之后又冲了好久才出来。
荆棠瞥了言琤一眼，扔开枕头，咕噜咕噜滚到他男人身边去。
“干什么？”言琤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垂眸看他。
荆棠抬起手，贴在言琤的腹肌上摸来摸去，像个色狼。
言琤：“……”他想起之前深夜里忽然被这家伙逮着摸了老半天的糟糕回忆。
“好好哦，我就没什么好摸的。”荆棠摸完言琤，捏起衣角把衣摆掀起来一点，露出自己白嫩平坦的肚子，也摸了摸。
“哪有，很好摸。”言琤认真地给出评价，心里又添了一句：屁股也很好摸。
所以他刚才揉了很久。
荆棠撇了下嘴角，拣起枕头扔他。枕头软绵绵地砸在言琤胸口，不痛不痒。
“实话实说，你还打我。”言琤嘴上虽这么说，但并不与荆棠计较，从衣柜里取出酒店备的睡袍穿上。
荆棠滚回双人床的另一边，从床头柜上捞回手机刷了会儿微博，觉得很无聊，遂决定找个人骚扰。他试着在微信上给言决发了个表情包，试试言决有没有把他从小黑屋里放出来。
——发送成功！
于是荆棠问他：小决你在干嘛啊:D
过了几分钟，言决暴躁回复：狗男男！过你们的二人世界去！别来烦我！
随后似乎是意识到荆棠病还没好，又赶紧把消息撤回了，高冷地重发一条：准备睡了。
但是荆棠都看到了。
荆棠：哦，狗男男。
言决：……狗多可爱，我是在夸你们。
荆棠：嘁！
言决开始转移话题：你们今天晚上不回来了是吧？
荆棠：应该吧，我好累。
言决：？
他从荆棠的最后三个字里读出了很不得了的信息，对他的心脏很不好。
言决：我不该跟你聊天，我睡了。
言决：哦对了，顺便替我问我爸一声，他还记不记得家里有个孤苦伶仃的留守儿童。
荆棠回复道：好哦。然后就很没品地笑了。
言琤刚跟秘书通完电话，回过头问：“怎么笑成这样？”
荆棠笑得像鹅叫，半天才缓过劲来，替言决原话转达：“言决问你，你还记不得家里有个孤苦伶仃的留守儿童！”
言琤：“……哦。”说实话，刚才确实不小心忘了一会儿。
主要是言决离家出走有小几个月了，他已经渐渐习惯儿子不在家里了。当然，这样的想法他是不会告诉言决的，不然又要挨言决的骂。
说实话，他觉得言决自从把家里砸得一片狼藉愤而出走之后，就好像忽然切换了人格一样，嘴越来越毒，脾气越来越坏。
不过也有可能只是被激发出了本性。
言琤开始默默地反省，是不是他的教育方法出了问题，所以导致言决这些年来活得很压抑。反省完了，便给儿子打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言琤很真诚地对言决说：“小决，我很想你。”
言决无语了一会儿，接着很是嫌弃地说：“……别在我睡前跟我说这么肉麻的话。”
言琤又道：“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真的没有忘了你。”
言决忍无可忍地道：“反正你现在肯定在哪里跟荆棠开房对吧！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儿子！我不要听！”
然后立马把电话挂了。
扒着言琤肩膀在旁边正大光明偷听父子俩打电话的荆棠：“……你们以前对话是这个风格来着吗？”怎么奇奇怪怪的，像在演什么狗血剧。
“不是吧。”言琤自己也觉得哪里怪怪的，甚至有点好笑。
言决也就小时候会纠结爸爸爱不爱自己，长大之后就很少和他说这些了。听到言决这样吼他，言琤其实还是挺开心的。
作者有话说：
留守儿童言决：
下章走走副cp的线哦w
小棠真的蛮好哄，只要言叔对他好他就会很开心:3
但是病没那么容易好（意思是后面还会有刀
【其实这章省略的部分之前就写好了，还没来得及发出来就收到了整改通知，有点遗憾……不过也没什么办法。】

第43章 “求你。”（副cp内容较多）
时间已经有些晚了，荆棠腰酸腿痛，懒得动弹，趴在床上昏昏欲睡。言琤趁着他还没完全睡过去，提醒道：“还没吃药。”
荆棠困死了，把脸埋进枕头里，挣扎道：“能不能不吃……”他真的不想起来。
言琤无情地说：“不能。”
他去把药找出来，又开了瓶矿泉水，然后把几乎快要昏死过去的荆棠从床上提溜起来。
荆棠像只被人拎住后颈的可怜小猫崽，闭着眼睛痛苦地喊道：“老公——”
“你叫我老爸都没用。”言琤道，“张嘴吃药。”
荆棠张开了嘴，让言琤把药塞进嘴里。
言琤又道：“喝水。”
荆棠如同一个故障了的机器人，戳一下动一下，听到指令才半睁着眼捧着水瓶胡乱灌了两口，把药咽下去，然后又重新窝回了被子里，把自己裹起来。
“你怎么把药带出来了啊，是不是早有预谋……”荆棠迷迷糊糊地说。
言琤伸手轻轻捏他鼻子：“是你要来开房的，怎么还倒打一耙？”
“嘿嘿……”荆棠扬着唇角傻笑了一声，然后便彻底睡过去了。
言琤独自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便垂下头，吻了吻荆棠微红的鼻尖，才翻身上床将人揽进了怀里。
第二天是端午节，还在当家里蹲的荆棠自不必说，言琤也不用去公司上班，两人便一同在酒店里睡到快十点才醒来。
回到家中才发现，昨晚十一点就宣称要睡觉的言决，其实根本没有去睡觉，而是窝在沙发上看了整整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的恋爱综艺。熬了一夜未睡，现在的言决看上去非常的疲惫，眼下的黑眼圈简直重似熊猫。
“……小决，你还好吧？”言琤忍不住开口问。
言决望着电视痛苦地说：“我完了，我根本睡不着觉。只要一闭上眼，我就会想起那天晚上跟江熠然吵架的事情，我真是疯了才跟他吵！”
言琤头疼地想，看来儿子确实受情伤颇深。
荆棠问：“这两天你都没有联系过他吗？”
“我给他打了快几十通电话了……”言决沮丧地说，“但他就是不肯接。”
荆棠又说：“那你去他单位堵人呗！你应该知道他在哪里上班吧？或者去他打工那家日料店也可以，再不然就回你们住的出租屋去敲他的门。”
“但是……”言决重重地叹息一声，看上去十分忧愁，“我还没想好要怎样面对他。”
荆棠昨晚过得很快乐，现在稍微振作了一点，又觉得自己可以了，于是积极地给言决出谋划策起来：“但是你不能一直拖呀，假如他已经对你有一点点好感，再拖下去可能就给拖没了。说不定他让你离他远一点只是气话，实际上内心很希望你离他再近一点呢。”
言决有点被说动了：“……真的吗？”
“人有时候就是会口是心非的嘛。”荆棠摸了摸下巴。
言琤在厨房冲咖啡，听到荆棠的话，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口是心非。
荆棠说要离婚的事，会不会也是口是心非？这会不会是气话？
自从那天之后，荆棠就再未提过这件事情，因此言琤有些拿不准他的态度。总之，在荆棠还生着病的状况之下，有些话他是不敢轻易说出口的，万一读错了荆棠的心思，又引得他病发，就要出大问题了。
那头，言决已经在荆棠的劝说下决定去找江熠然，直接打一发直球把事情说个明白。
言琤望着儿子冲进房间的身影，在心中叹道，怎么还是这么容易被荆棠怂恿。
言决换了身衣服，还弄了下头发，整理好心情之后，连午饭都没吃便直接出了门，朝着江熠然工作的超市出发。
被江熠然扫地出门避而不见后，言决整个人都丧得不行。他是个母胎solo，从小到大没谈过恋爱，曾经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什么人，直到遇见江熠然——明明那么辛苦劳累、却依旧认真努力地肩抗苦难前行的人。
言决心里其实明白，他之所以能够过优渥的生活、拥有优质的教育，毕业后顺利地进入大企业工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有一个优秀的父亲、有许多人没有的家庭环境。他天生就受到眷顾。
而江熠然则与他完全相反，既没有富裕家庭，也没有爱自己的父母，明明有很出众的学习能力，却被夺走了未来的可能性。而江熠然在这种境况之下表现出来的乐观和坚韧，则是言决喜欢上他的理由。
言决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全与江熠然感同身受，但是他仍想要为江熠然做些什么。
这两天之所以这么怂，是因为和江熠然起争执时一气之下说错了话，所以不敢面对他。可正如荆棠所说的，再拖下去，恐怕就迟了。在江熠然还没有彻底逃离出他的生活以前，他要努力地再靠近一点。
不过十多分钟，出租车就开到了江熠然工作的超市。言决下了车，望了望前方人来人往的入口，心想，没想到到头来还是靠荆棠推了他一把。
江熠然在这家超市做理货的工作，他是员工里为数不多的男生，平常就更受累一些，经常需要楼上楼下地搬货，十分辛苦。
其实江熠然没有告诉过言决自己在哪里工作，是在重逢后没多久，言决有次正好去这家超市买东西的时候撞到他的，所以并不知道江熠然平常都待在超市的哪里。
他站在入口旁，尝试着给江熠然打了个电话，但对方还是没有接。言决叹了口气，决定直接进去找人。
然而不知为何，言决把整个超市找遍了，竟然都没有看到江熠然的身影。
他还专门算了江熠然今天的排班，中午人应该还在超市才对啊！总不至于为了躲他，还换地方上班了吧？
言决焦虑起来，心烦意乱地抓了抓头发，朝四周张望，结果正好看到一个穿着领班服饰的超市员工在朝这边走来，赶忙上去问：“您好，请问一下，江熠然现在还在这里上班吗？”
“江熠然？哦，你说理货的小江是吧，在啊。”领班道，“但是他今天请假了，说是昨天不小心把胳膊给弄伤了，来不了了，在家休息。”
言决愣了一下，才道：“好的……谢谢您。”
好端端的，怎么会把胳膊给弄伤了。言决越想越觉得心疼，一刻也等不了了，直接出了超市直奔出租屋。
一刻钟后，言决赶到了出租屋的门口。老旧的防盗门静静地闭着，屋子里一点动静也没有，不知到底是人出了门，还是正在家里休息。
言决抬手敲了敲门，正要开口喊江熠然的名字，又担心他听出自己的声音不给开，于是便学起从电视剧里学来的烂招，装成了物业。
“您好，物业。请问有人在吗？”还故意粗着声音，以免被认出来。
无人应答。
片刻的安静后，楼下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这种旧小区，物业基本不管事的，不会主动找上门。”
言决头次装物业就被抓了个正着，有点窘迫地回过身来，扒着楼梯扶手往下看。果然，江熠然就站在下面一层的阶梯上，左边胳膊上厚厚地缠了一层绷带。
才两日多不见，便如隔三秋。江熠然看起来，似乎比前些天要疲惫不少，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愁色。
“怎么又回来了？”江熠然慢慢地上楼梯，朝家门口走。
言决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镜，说：“找到超市去，没看见你人，听领班说你受伤了，所以就来了。”
本已下决心要告白，可是如今人到了眼前，言决却又怯了场。
“所以……你是怎么弄伤的？”他问。
江熠然却垂下眸，似乎在闪躲言决的目光：“……搬货的时候不小心被箱子砸到了。”
言决却望着他说：“我不信。”
“我听那个领班说话的语气，他分明不知道你是怎么受伤的，显然不是工伤。”
蹩脚的谎言被戳穿了，江熠然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咬紧牙，固执地说：“我说是就是。”
他这样说，明显是不愿意告诉言决真相了。
“你就是不想告诉我，是不是？”言决抿紧唇，右手捏成拳，重重地砸向身边的墙壁，紧绷的指节处传来一阵钝痛，“江熠然，你为什么总是要想着把我推开啊？你到底是不信任我，还是讨厌我？”
江熠然抬起眼看向他，神色里带了几分愧疚，张了张唇，却是无言。
然而这副欲言又止的的样子，只会让言决觉得生气。他沉默地下了阶梯，来到江熠然的面前，忽然伸出手，紧紧拽住了江熠然的衣领。
江熠然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言决被气得要打他，赶紧闭上了眼。他从小到大被父亲打过很多次，这样的举动已经成为第一反应。
“江熠然，我喜欢你。”言决曾经幻想过很多次跟江熠然告白的场景，却唯独没想到，这句话说出口时，竟然如此沉重，“求你，别总是这样躲着我。”
作者有话说：
栎城第一届男同嘴硬大赛正式开始x
不过副cp这对还是会比言叔和小棠顺利一点:3

第44章 和解（副cp）
江熠然睁开眼看向面前的言决，微怔。他从未想过会从言决的口中听到“求”这个字。
虽然他在感情方面上有那么一点迟钝，但并不是白痴，这几个月来和言决日日相对，怎么可能感觉不到言决对他有好感？只是，他以为这种好感不过是出于家境优越的小少爷对可怜的贫穷人的同情而已。
如果他主动推开言决，言决应该就会觉得他不识好歹，然后离开他吧。在言决说出这句话之前，江熠然一直是这样想的。
他不明白自己有哪里值得喜欢，竟让言决对他说出了“求”。
“……其实你对我并不是完全了解。”江熠然没有直接回应言决的告白和请求，反而道，“等你真正知晓我的一切，只会觉得我麻烦。”
他的家庭早已成为他的拖累，可他从小就被教育要扛起一切，也已经习惯生活在重压之下，如果要他卸下肩上的重担抛弃家人远走高飞，他心中就会产生很强烈的罪恶感。
“言决，我跟你不一样，我注定成不了潇洒的人。”江熠然继续道，“如果你非要……非要跟我扯上关系的话，只会被我拖累而已。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我不希望给你添任何麻烦。”
他自顾自地说了很多，既是在说服言决，也是在说服自己。
“别替我做决定。”江熠然越是这样说，便越是坚定了言决的决心，“觉得会拖累我、会给我添麻烦，所以要推开我，这都只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
言决抓住江熠然衣领的五指攥得更紧，既是表达自己的不甘心，也是为了不让他趁机溜走。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被你拖累被你麻烦？”言决反问道。
江熠然没想到言决居然会是这个反应，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支支吾吾地说：“我、我……”
“总是替别人着想，你活得不辛苦吗？”言决拧起眉，可镜片之下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分明还有温柔与怜惜，“江熠然，这次换我替你着想吧。你尽管拖累我麻烦我，把你的压力和苦楚都分给我一半，让自己好过一点。”
“你好过，我才开心。”说到这里，言决的神色稍微松弛了一些，唇角微微扬气，竟是朝江熠然笑了一下，“至于我喜欢你这件事，你也不要太有压力，我并不着急要答案，只是忽然很想告诉你。”
“我还没好好追过人呢，让我再追追你吧。不认真追一次喜欢的人，人生多不完整啊。”
言决似乎是猜到了江熠然肯定不会轻易答应他的告白，所以才给自己提前找好了台阶下。他不想再让江熠然看到他太过狼狈或是不够从容的模样了。
“那……”言决话都说到这一步，留好了所有的台阶，江熠然也实在想不出还能怎样拒绝了，只好道，“那好吧，我不会再躲你了。”
他本身就不是个很擅长拒绝的人，否则也不会任由言决搬到这处本就很逼仄的老房子里了。
“所以……你能不能先松开我？”江熠然无奈地说，“我保证我不会趁机逃走。”他衣服不多，要是被揪坏了会很苦恼。
“啊、抱歉抱歉！”言决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快把他的衣领揪变形了，赶紧松开手。
“进去坐坐吧。”江熠然垂着头，用没受伤的右手整理了一下衣领，“你不是想知道我的伤是怎么回事么……我告诉你。”
刚才言决的那番话，其实还是打动到他了。毕竟从小到大，江熠然很少拥有过真挚的喜欢和爱。小时候他是乖巧的小孩，长大后是懂事的大哥，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单方面地付出，也并不索求回报。
而言决，是第一个并不需要他付出什么，也愿意喜欢他的人。
实在太过宝贵。
如果他并没有拖着一个糟糕的家庭，或许就会欣然接受言决的心意吧。
两人一同站在了防盗门前。
这扇门太久了，锁里好像是生了锈，很难开，每次拧完钥匙之后用得用胳膊用力怼它一下才能打开。江熠然伤了左臂，开门就变得很艰难。
“我来开吧。”言决说着，从江熠然腰间取下钥匙串。他那晚从出租屋离开时走得太急没拿钥匙，也只能用江熠然的钥匙来开门。
“咔哒”一声，防盗门开了，屋内的陈设映入言决的双眸之中。他才离开这里两天而已，竟会觉得十分怀念。
言决拉开门，让受了伤的江熠然先进去。他随后跟进去，才注意到靠墙的柜子上放着好几只红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的似乎是吃食。
“这是什么？”言决问。
江熠然道：“是我老家的土特产。”
“土特产……？”言决的心中冒出一个猜想，“这些东西，该不会是你家里人送来的吧？”江熠然的伤，是不是也与这有关？
江熠然失笑：“你猜对了，是我爸拿来的。昨天他专门从老家过来了一趟。”
言决皱起眉：“所以你的伤是……”
“我弟要结婚了，他们要给他买房，所以来找我要钱。”江熠然想耸耸肩，但是做不到，只好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不过我也没有钱能给他们。”
他的工资原本就很微薄，刨除自己的生活费后，剩下的钱都交给家里了，根本没有存款，否则也不至于还要为买水果的事踌躇。
“谁要结婚谁自己出钱啊，关你什么事，居然还弄伤你！”言决不快地说完，又小心翼翼地凑到江熠然身边去，想查看他的伤，“……伤得重吗？”
江熠然说：“只是撞到了关节，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然而去医院看伤的钱是找同事借的，他的工作就是卸货搬货，兼职也是去日料店上菜，胳膊伤了这些活就都没法干了，休息的这些天就等于没有收入，而他现在真的是一分钱都没有了，这两天全靠花呗过活。可是借来的钱……下个月又该拿什么来还呢？
一想到这些，江熠然就觉得头痛。但事在人为，这么多年多苦的日子他都熬过来了，这次也一定能撑过去，他还没有放弃。养伤期间，他想试试看找些不需要太依赖体力的工作。他什么都肯干，一定能找得到。
“这些，花了不少钱吧。”言决注意到摆在桌面上的喷剂和药盒，问，“你手里还有钱吗？”
他问完，却不等江熠然回答，就立刻接着道：“算了，你别告诉我，你肯定要逞强说你还有钱。”
江熠然望向他：“我……”才蹦出一个字，就被言决抬起的手捂住了嘴。
“你别说，我不听。”言决低低地哼了一声，然后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动作飞快地给江熠然的支付宝转了五千，“这不是我爸给我的钱，是我自己赚的工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给你转钱是因为我乐意。这次你可不准再转回给我了，听到没？”
江熠然还被捂着嘴呢，说不了话，只能朝言决眨眨眼，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他眼睫长而浓密，眨起来时好像扑扇的小扇子，倒是十分可爱。
言决满意地点点头，放下了手。
江熠然轻声道：“谢谢你。”
“啊，对了。”这时，言决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事情没说，“那天晚上……我说的都是气话。我其实很喜欢住在这里，也很喜欢你……做的饭，很好吃。”
“没事啦。”江熠然的语气很柔和，“我知道，你只是因为生气才那样说的。”虽然他心里明白，但听到言决那样说的时候，心口处却还是一阵酸涩。明明按理说，他应该已经习惯了被人嫌弃、被人怒目而视了才对。
“我可不可以……再回来住啊。”言决见江熠然的态度渐渐柔和下来，小声地试探着问，“你看，现在你胳膊受伤了，连开门都很不方便，更别说做其他事了。还是得有人照顾，是吧？”
“而且上次我得流感的时候，是你在照顾我。我也得照顾你一次才能扯平。”
言决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江熠然也的确不好再拒绝：“你说得对。”
其实一同在这间老房子里住了小几个月，每天给言决做饭，江熠然已经习惯了每天吃晚饭时都能看到言决满足的表情了。这两天言决不在，衣服物品也全被他清出去寄走，他忽然就觉得，家里好像变得空空荡荡的了。
还是挤一点好，挤一点才像家。
“那我现在回去收拾行李！”言决扬起唇，露出个很真挚的笑来，与江熠然告了别。虽然他只回家住了一天，房间也全部白收拾了，但这都没关系，能跟江熠然待在一起就好。
而且，他也实在受不了家里那两个人暧昧的氛围了，感觉他待在家里就很多余。
江熠然站在门口目送言决离去，然后在防盗门合上的一瞬间垂下眸，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左臂上缠着的绷带。
其实，他父亲对他动手，并不是因为他拿不出钱帮弟弟买房。而是因为——父亲恨他不能为江家延续香火。
作者有话说：
下章转回主线哦！w

第45章 食谱
言决风风火火地出门，又风风火火地回来，一进门就一头钻进房间里开始收拾行李，弄得哐当响，成功地把还在隔壁主卧里午睡的两人吵了起来。
荆棠窝在言琤怀里睡得正熟，此刻眼皮都很难挣开，五指虚抓着言琤胸前的衣料，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地震了……”
言琤睡得浅，已然醒了，摸摸他的后脑安抚道：“没事，是言决回来了。”
于是荆棠又安心地睡了过去，把脑袋捂在被子里隔绝声音。
言琤吐了口气，轻手轻脚从床上下来，去了隔壁言决的房间，敲了敲门。上次擅自进言决的房间挨了儿子的骂，这次他记得要等言决同意了再进。
“进来——”言决回头望了一眼，看见站在门口的言琤，“原来你们在啊，还以为又出门了。”
“荆棠一吃药就犯困，还是待在家里休息比较好。”言琤道，“他还在睡，你动静小点。”
“知道了。”言决果然放轻了动作。
言琤问：“又要去哪？”
“搬回江熠然那里。”言决认真地说，“他受伤了，我得照顾他。”
言琤还是第一次听言决自己说出要照顾什么人，既欣慰又感慨。他靠着墙望着言决的背影，脑海里莫名地浮现出儿子小时候的模样。二十年眨眼而过，那个性格沉闷又别扭的小孩子，不知不觉就长得这么大了，也终于学会要体贴人了。
“对了，下个月就到你妈妈的忌日了。”言琤提醒他道，“别忘了。”
“……我知道，怎么可能忘。”言决手上的动作一顿，“可是荆棠怎么办啊？”
以前他们两家关系很好，明玥忌日的时候荆棠一家三口也会跟他们一起去看望她。但是如今荆棠的身份变得有些尴尬，再带着他去似乎有点奇怪。
言琤也正头疼这个问题，带荆棠去可能会有点别扭，不带荆棠去又怕小孩儿心里觉得不舒服。他道：“到时候我问问他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回想起了儿时的事情，言决忽然喃喃道：“小时候，我妈还挺喜欢他的，他也喜欢我妈。”
言琤的亡妻明玥是一名高中教师。她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待人接物都是和和气气的，而且很喜欢小孩子，所以偶尔周末有空的时候，也会帮忙照看一下住在隔壁家那个小粘人精的学习，教教他做题。荆棠喜欢吃明玥烤的小蛋糕，总会顶着一张娇憨的笑脸跑来他们家蹭小蛋糕吃。
言琤也叹道：“是啊。”
荆棠小时候生得可爱，又很会撒娇，笑起来甜甜的，说话奶声奶气，很天真无邪地爱着身边所有对他好的人——没有大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小孩子。十几年前，荆棠是他们那栋楼里的人气王，被他的笑容“俘获”的大人们每次看到荆棠在小区里玩耍，都会想要抱抱他，给他买可口的小点心吃。
“要是能一辈子做个小孩子就好了……”言决垂下眸，补充道，“我说他。”
小时候的荆棠，是没有烦恼的，永远都是一副快乐的样子。言决会跟性格完全不合的荆棠做朋友一起玩，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有点被荆棠周身那种幸福的氛围感染到。
这次搬去老房子不再需要带专业书籍了，言决只花了一个小时不到就收拾好了行李，一只大行李箱就刚刚好装下。
才搬回来就又要搬走，言琤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还是有点舍不得儿子，便对言决道：“如果不急的话，还是吃完晚饭再走吧。”
言决答应了。
言琤接着道：“今晚我想亲自下厨。”
言决又后悔了。
“……你确定吗，爸。”虽然老父亲亲自下厨怎么说也是一份心意，但言决实在是觉得开心不起来，“被你糟蹋掉的食物会难过的。”
“……也没有那么难吃吧。”言琤惨遭儿子的无情打击，抿起唇来，显得有一点沮丧，“我觉得还是能吃的。”
荆棠耳尖地听到父子俩的谈话，好奇地凑过去问：“是吗是吗，有多难吃？”
言决道：“你应该也吃过吧，就是小时候你爸妈一起出差，把你搁我们家放着的那次。”
“是哦！”荆棠一下子就回想起了那段记忆，连同言琤做菜的味道，“确实挺难吃的。”
言琤不说话了。没想到被儿子嫌弃完还要被荆棠嫌弃，真的有一点失落。
言决瞥了父亲一眼，终于还是心软了，咕哝道：“算了，你想做就做吧，但是这次要好好按照食谱做，别再自由发挥。”
“说起来……”言琤忽然想起来，他手里还有一样东西，正好可以用得上。
荆棠疑惑地问：“怎么了？”
“是你爸爸留下来的东西。”言琤拍了下荆棠的后背，“先等等，我去找出来。”
言琤说完，便径直去了书房，打开上了锁的柜子，从里面翻出了一本笔记本。这个本子已经有些年头了，略显老旧，书页的边角有点卷起，里面的书页也都泛黄了。翻开之后，笔记本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小莲和小棠的口味考察，后面还画了一颗小爱心，字迹清秀而工整。
“小棠”毫无疑问指的就是荆棠，“小莲”则说的是荆越的妻子凌莲。
荆越的爱好比较特别，他喜欢做菜，平时工作不忙的时候会亲自下厨做菜给妻子和儿子吃，还会根据妻儿的反馈不断地改进菜的用料和火候等等，并且改进之后的成果形成文字记录下来。积年累月之后，就有了这样一本食谱。
这个笔记本用了许多年，里面已经写得满满当当了。是荆棠被送到言家暂住之前，荆越亲手交给言琤的。
荆越知道言琤不太会做饭，家里的饭菜向来都是保姆负责，但他还是希望这本食谱有朝一日能够派上用场。
从荆越手里接过这本食谱的时候，言琤并没有想到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正好他那时工作很忙，所以就暂时将食谱收了起来，打算等荆棠回家的时候再将它还给荆越。
然而现在却再也还不了了。
言琤望着手中的笔记本，脑海里浮现出友人的音容，遗憾地闭了闭眼，而后才站起身来，将它拿给站在书房门口的荆棠。
“这是荆越交给我的，里面记的是你和你妈妈喜欢吃的菜的做法。”言琤轻轻将食谱放入荆棠的掌心，“抱歉，之前一时没想起来，忘了给你。”
荆棠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他抬起右手，用微颤的指尖捏住书页，小心翼翼地翻开，像是怕弄坏了它一样。
这本食谱里藏着荆越的回忆。他翻过一页又一页，就像是在翻看父亲这些年来的记忆。
二十几岁的时候，荆越的字迹还不是很成熟，工整有余，潇洒不足。他在一道鱼汤的食谱最后写道：用来给老婆补身体的。小莲怀孕了，我做爸爸啦！希望是个可爱的小孩子，我一定好好疼TA，让TA做全世界最幸福的小笨蛋！
翻到笔记本后半的时候，荆越的字也越来越有笔锋了，每一行都带着温柔的力道。在荆棠过十八岁生日的那天，他自制了一碗无比丰盛豪华的水果芭菲，并在最后写道：时间过得好快，小棠长大了，该慢慢学会独立了。可是我真的好想陪他久一点。
看到这里，荆棠再也绷不住情绪，泪水从发酸发热的眼眶里汹涌而出。他害怕眼泪打湿笔记本的纸张弄花上面的字迹，赶紧把本子合上重新塞回言琤手里，然后一边吸着鼻子，一边用双手胡乱地抹去顺着面颊流下的眼泪。
在客厅里等着两人过来的言决听到抽泣声，皱起眉过去书房查看，看到泪流不止的荆棠后，望向一旁的言琤，用口型无声地问：“你弄哭的？”
言琤摇了摇头，神色也有几分哀恸。他伸出手，将哭得不成样子的荆棠揽进怀里。
言决还是不习惯看到他们这样，撇了撇嘴角，识趣地走开了。
荆棠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因为哭得太凶，说话也断断续续的：“我爸、我爸跟我说，等我毕业后找到工作了，他就……他就再给我做一次那个芭菲，他这人怎么这么抠门啊，为什么不能多做几次给我吃？我以后再、再……”再也吃不到了。
言琤单手关门书房的门，然后轻轻抚摸起荆棠发着颤的后背，安静地听怀中的荆棠一边哭泣着一边倾诉对父母的思念。
窗外的天空很阴，乌云沉沉地压下来，远处隐约传来厚重沉闷的雷声。马上又要下一场大雨。
荆棠伏在言琤的胸口，哭了好久，一直到骤雨倾盆而下，又一直到夏雨渐停，乌云慢慢散开，天光从云群的缝隙中漏出来，重新照亮昏暗的书房。
这次言琤没有劝他不要哭，因为荆棠的确需要发泄一下情绪了，要哭得痛快些才好。
终于，胸前的哭声也停了。荆棠无声地在言琤怀里窝了一小会儿，然后忽然用脸蹭了蹭言琤的颈侧，小声道：“对不起……把你衣服都弄湿了。”
“没事。”言琤松开他，俯首吻了吻荆棠的眉心，问，“现在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嗯！”荆棠仰起满是泪痕的脸，露出个笑来，“哭出来之后感觉好多啦。”
“要不我们待会儿……就按这个来试着做菜吧？”他提议道，“说不定我爸的食谱能拯救你糟糕的厨艺呢！”
言琤：“……好。”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亲情章呢！
虽然正文中对荆越的描写不是很多，但他真的是个超级甜（？）的男人！w
小棠的心理问题会慢慢解决的:3

第46章 三人
本来是说好言琤亲自下厨，最后不知怎的演变成三个人一起买食材做晚餐。
言决其实很不想跟这两人一起出门，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被抓了出去，被迫跟着一同去超市。
“……你干嘛离这么远啊。”荆棠偏过头去，看向言决，对方正抱着胳膊，走在离他们两三米远的地方。
“味儿太冲了。”言决没好气地说。
荆棠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抬起右臂，把鼻子凑过去嗅了嗅，迷茫地道：“没什么奇怪的味道啊！”只有残留在衣物上的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薰衣草味的。
言琤更离谱，还担忧地问儿子是不是鼻炎犯了。
言决十分无语，决定半个小时内不跟这两个讨厌鬼说话。
他看了眼父亲和荆棠相牵的手，冷冷地哼了一声。其实他刚才所说的“味儿”指的是“恋爱的酸臭味”。
待在家里这两天他是越来越搞不懂了，他爹和荆棠分明总是黏在一起卿卿我我，甚至还能在街上手牵着手秀恩爱，但是看向彼此的眼神却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仿佛都流露出某种很悲伤的情绪。
不是很明白这两人到底在搞什么，反正他是不会插手的，毕竟他自己和江熠然之间的事情都还没搞定，多的是事情等着他去头疼。
一行三人步行去了小区外的超市。言琤在入口处拉出来一辆购物车，朝言决招招手：“过来，商量下待会儿吃什么。”
这的确是件很重要的事情。言决勉为其难靠过去，说：“要不买点底料回去撸串呗？”
从前明玥还在时，因为母亲就职的学校工作太忙，研究一周就得吃上两三次言琤做的饭，深受其害，以至于现在还无法信任父亲的“厨艺”，所以才想选撸串这种不容易搞砸的。
“在家里撸串多没意思，撸串就得去夜市大排档啊。”荆棠从旁边凑上来，“吃香菇滑鸡吧，再炖个番茄牛腩？有我爸的食谱在，不会太灾难的！”
说完，他还扯了扯言琤的衣袖，用眼神示意言琤赶紧表决心。
言琤很配合地说：“我肯定不会搞砸的，你放心。”
言决满脸的“我不相信”。不过，看在父亲足够诚恳的份上，他还是答应了。
荆棠轻轻笑了一声，凑在言琤耳边小声说：“你看，他就是口嫌体正直。”
言决隐隐约约听到一点，转过脸来不快地咕哝道：“是不是说我坏话呢？”
荆棠摆出一张无辜的笑脸：“怎么会呢！”
“没有，他夸你呢。”言琤一边替荆棠打圆场，一边用余光去看荆棠侧颊上小小的梨涡。
荆棠对此虽然无知无觉，但言琤的眼神到底投向了哪方言决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顿时感觉自己又被两人间这种谜一样的暧昧氛围毒到了，嫌弃地离远了点。
言琤困惑地看过去：“言决？”
“没事，我去买点水果，晚上顺便带给江熠然。你们想吃啥就买啥吧，不用管我。”言决找了个借口，飞快地溜了。
荆棠目送言决离去，皱起脸，抱怨道：“我怎么感觉他最近好像特别嫌弃我啊？”
言琤叹了一声，说：“可能嫌弃的不是你，是我。”
其实他们两个人都被言决嫌弃了。
“我们过去生鲜那边看看吧……？”言决抛下他们两个自己溜走了，反而让言琤觉得有点不自在。刚才儿子在旁边，让他有种回到了几年前带着两个孩子出去玩的时候，现在只剩他跟荆棠逛超市买食材，似乎有种微妙的夫妻感。
虽然，他们在名义上的确是夫妻关系。
荆棠点点头，仰着脸对言琤道：“言叔叔，我想推车。”
他跟父母一起逛超市的时候，也总是抢着要推购物车，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就是单纯地喜欢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乱走，然后慢慢地把它填满。
“嗯，好啊。”言琤把购物车交给他，两人一同往生鲜区去了。
最近言琤好像很少对他说“不”了。荆棠推着车慢慢地跟在言琤身后，忽然就想到了这一点。
或许是因为他的抑郁症，最近他和言琤之间过得很和平，不管他提出什么要求——任性或是不任性，言琤基本都会答应。之前言琤还会管着他不让他在床上瞎造作，这两天也没管过了，只会在他扑上床后，默默地帮他把飞出去的拖鞋捡回来整齐地摆放在床边。晚上睡觉时他在被窝里乱动，踢到言琤的大腿，也不过是被这人无奈地搂进怀里，轻轻咬一咬嘴唇。
——言琤是在有意识地迁就他。
荆棠意识到这点，心情却有些难以形容，总之，绝对不是高兴。
可是他之前跟言琤闹成那样，不就是为了获得言琤的温柔和迁就吗？按理说，他应该为言琤现在的态度感到开心才对。
难道，其实这也不是他想要的吗？
那他到底想要什么？
荆棠垂着脑袋想了半天，却怎么也想不明白。最后只能勉强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自己太不知满足，总想要得更多，所以才会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哪里不够。
可是他和言琤现在的状态已经算得上是很好了。多亏了他的抑郁症，他们没有再吵过架，会一起出去夜跑和逛街，想要彼此的时候就畅快地厮混一场，竟真的像一对普通的夫妻。
该知足了。荆棠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
“小棠？”言琤喊了荆棠好几声，却没有听到回应，便从称重的地方折返回来，有些担忧地望着他，“怎么回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荆棠揉了揉鼻尖，“就是不小心走神了而已。”
听了这个回答，言琤眉眼间的愁色却更深。他现在真的很担心荆棠胡思乱想，然后钻了牛角尖，自己伤害自己。
言琤把手掌覆上荆棠抓着购物车杆的手，认真地叮嘱道：“如果心里难受，一定要告诉我，说出来会舒服一点。”
荆棠弯起眸，一副笑嘻嘻的样子：“知道啦。”
可说出来也无法改变什么。他想。
两人慢慢悠悠地在生鲜区转了一圈，购物车渐渐地被填了一半。言琤让荆棠挑自己想吃的东西，自己则按照言决的口味挑了一些食材。今晚这一顿饭的目的，毕竟还是为了给言决送行。
虽然主人公已经不知道一个人跑到哪里去了。
等付完款出去，言琤和荆棠才在超市门口碰到言决。他脚边摆了只巨大的购物袋，里面装着水果还有各种零食，满满当当。
“你买这么多，提回去不嫌累吗？”荆棠嘴角一抽。
“这有什么。”言决淡淡道，“我累不累不重要，江熠然吃得开心才重要。”
荆棠咂了下嘴：“你这话要是早点当着江熠然的面说出来，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对象。”
“你还好意思说我？”言决看他一眼，点到即止，不再多说。
荆棠把这话品了品，感觉言决好像意有所指，但也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是——言决只是单纯想怼他一下。
出门前没想到最终会买这么多东西，再加上这家超市离小区比较近，所以言琤并没有开车，现在就只能用手把沉甸甸的购物袋提回家了。
荆棠作为病号，享有体力劳动豁免权，什么也没拿，轻快地走在最前面，言家父子则一人提了一只硕大的购物袋，跟在他的身后。
栎城夏日的天气很无常，一行人走到小区门口时，天忽然又阴了下来，远处暗沉沉的天边雷声大作，闪电劈开乌云，刺眼的电光照在三人身上。
“又要下雨了。”言琤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跑进去吧。”
“好耶！”一身轻松的荆棠第一个应声，拔腿就跑，快速抵达终点后，就站在单元楼一楼的大厅门口朝后面两人招手，让他们跑快点。
提着大购物袋跑起来实在很不方便，两人比荆棠稍慢一点，不过还是趁着大雨倾盆前进了大厅，躲过了被暴雨淋成落汤鸡的下场。
成功躲过一劫的言琤吐了口气，正要抬腿朝电梯走去，却意识到一件事情：他手里的购物袋里，装了一袋子散装鸡蛋来着……
他把购物袋放在地上蹲下.身去查看，那一袋子鸡蛋果然在刚才剧烈的奔跑中碎了好几个，塑料袋内一片橙黄，还黏黏糊糊的。
很糟糕。
言决也凑过去看了一眼，评价道：“有点恶心。”
荆棠也说：“是呢。”
言琤重重地叹了口气。买菜这种事他不常干，会忘记购物袋里装着鸡蛋也实属正常，但他还是觉得有点沮丧。
鸡蛋的碎裂仿佛是某种征兆，让他隐隐有种待会儿做菜也肯定不会顺利的不祥预感。
荆棠抿着唇憋着笑，拍拍言琤的肩膀：“没事啦！不怪你言叔叔，是鸡蛋太脆弱了。”
但这根本就是无效安慰。言琤又叹了一声，道：“还好没有弄脏其他食物。”
言琤垂头丧气的模样实在是很少见，对荆棠而言可以说是十分新奇有趣。他最终还是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旁边的言决也跟着笑，差点把手里的购物袋也摔了。
言琤在两个孩子不留情面的笑声中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好像有点开心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更通俗易懂的标题：三口之家
这几个人都是，看别人的事情门儿清，自己的事情就完全搞不清楚

第47章 天堑
今天的氛围就刚刚好，很适合三个人一起聚餐。
不过到头来，还是没让言琤这个料理杀手一个人做饭，言决不放心，一起跟进厨房，父子俩忙了一会儿，原本歪在沙发上玩手机的荆棠觉得无聊，也跑进厨房去。
“给我也派点活呗。”荆棠扒在厨房门框上，眼巴巴地望着两人。
言琤和言决对视一眼，竟异口同声地说：“那你来洗菜。”
其实还有几根胡萝卜没有切，但是他们都不敢让荆棠碰刀。
荆棠也明白他们所担心的，自觉地远离案板和菜刀，让自己的视线全都集中在水槽里的大白菜上。
“第一次觉得你们两个像父子诶。”荆棠把白菜叶一片片地剥开，仔细地用清水冲洗，随口道，“说话还挺同步。”
“默契。”
“巧合。”
——立马就不同步了。
言琤张了张唇，艰难地喊：“……言决。”
“本来就是巧合。”言决很坚持自己的观点，“要是有默契你还能觉得我犯鼻炎？”
这是还记着刚才去超市路上的“仇”。
荆棠悄悄看了眼把菜切得歪七扭八的言琤，凑到言决身边去，小声道：“你干嘛啊，你看你把你爹委屈的。”
言决凶他一眼：“要你管？”
“就要管。”荆棠胆大包天地喊了他一声，“儿子！”
“……荆棠。”言决额角青筋直跳，嘴角一抽，“看在你是病号的份上，我今天不跟你计……”
“儿子儿子！”荆棠又喊了一声，喊完还朝言决做了个鬼脸。
言决把手里的土豆用力摁在碗里，伸出一双湿漉漉的魔爪，朝荆棠袭去。
打起来了。
言琤看向在客厅里来回追逐的两人，忍不住头疼起来。虽然言决跟荆棠和好了也算是好事一桩，但是这俩小孩真的好幼稚好能闹。
让他有种梦回十几年前的感觉。
再这样闹下去，恐怕晚上七八点都吃不上饭了。
言决放下菜刀，站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声：“别闹了，幼不幼稚。”
这招对荆棠没什么用，但是对言决很有效，言决最听不得别人说他“幼稚”。果然，言琤话一出口，言决就放弃不追荆棠了，不屑地“嘁”了荆棠一声，重新回到了厨房，还顺便关上了门，不让荆棠进来了。
荆棠隔着门朝言决“略略略”了几声，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回房间去了。
回了房间，荆棠才发现手机有新消息，又是金慕淮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这人每次来骚扰他，必定要附带一大堆猫猫表情包卖萌。
一点都不像三十好几的男人，不稳重。荆棠瘪着嘴，在内心这样评价他道。
荆棠没好气地回道：干嘛啊！
金慕淮：我来献殷勤啊。
荆棠：走开啦，我不吃糖衣炮弹。
金慕淮：但你还欠我个人情哦。
荆棠：……行吧，你说。
金慕淮：你应该知道这次旋奏要在国内开线下展了吧。就在栎城，限入三千人。我搞到入场券了，两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荆棠：你都搬出人情来了还问我去不去哦。
金慕淮：哈哈，走个流程而已。
荆棠：但我是有老公的人了，跟你单独出去岂不是像约会一样，不合适吧大哥！
金慕淮：说什么呢，怎么能叫约会，这明明是大龄二次元团建。而且你和言总那点事我都猜到了，形婚而已，你应该有约会自由吧。
荆棠看见后半句，心虚了一下，便装傻只回应前半句：只有你大龄好不好！我还青春正盛风华正茂呢！
金慕淮：总之你记得来就是了，下周六上午九点，栎城展览中心。实在不放心就让言总接送你好了，反正我清清白白绝没有包藏祸心。
……那言叔叔岂不是要气死。
荆棠关掉手机，躺在床上沉思。其实他是挺想去线下展玩的，最近他的世界太封闭了，社交圈子越缩越小，平常能说得上话的人似乎只有言琤和言决，还有就是时不时会网聊一下的金慕淮。
三个人，这也太惨了。
他有点想认识新朋友，况且他玩《旋律奏响》玩了四年，多多少少有点感情了，也想顺带买点浅野初的周边回来。
荆棠望着天花板，呆了一下，心想：言叔叔怎么还没意识到浅野初和他的相似之处呢？
荆棠始终觉得对言琤的喜欢太难以启齿，所以总想等着言琤自己去发现。
活到二十二岁，这辈子也就喜欢过这么一个人，结果却被自己搞得一团糟。
荆棠闭了闭眼，深呼吸了几次，从床上爬起来吃药。
要快点好起来，振作起来，然后尽快结束这一切。
晚饭还是赶在七点前做好了，今晚言琤让苗央晚些再来做卫生，所以现在家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荆越那份详细到略显冗长的食谱的确起了很大的作用，这次言琤做的菜起码卖相还可以，看上去比较正常，只是不知吃起来味道如何。
荆棠看了看桌上的四菜一汤，问言决：“你尝过了吗？”
言决说：“没有。”因为有阴影。
“我尝过了，觉得还可以，应该有进步。”言琤很恳切地说，“我很确定我的舌头没有问题。”
也是，言琤平常对吃还挺讲究的，如果真的难吃到无法下咽的程度，他可能就放弃这桌子菜另外点餐了。荆棠想到这里，决定相信言琤一次。他把筷子伸向最平平无奇的清炒大白菜，捻了一片菜叶子，送入口中。
炒得有点老，不过味道尚可。
“我也觉得还行。”荆棠咬着筷子看向言决，“你也尝尝呗。”
言决拧起眉，半信半疑地也去捻了一片白菜放进口中，咀嚼了一阵之后，眉头便渐渐地松开了，评价道：“进步非常感人。”
以前言琤做的菜难吃到他怀疑言琤谋杀自己，但这次的味道还算正常。
言琤这才松了口气：“那太好了。”他在心中感谢自己的老友留下了这样一份食谱。
吃完晚饭后，言决就该走了。他毕竟还带着行李，出行有些不方便，言琤便打算开车亲自把儿子送到江熠然那边去，但是又不放心让荆棠一个人在家，所以等到苗央来了之后才走。
荆棠靠在家门口朝站在电梯前的父子俩挥挥手，然后关上门，回身进了书房。他有点无聊，但是现在又没什么心情打游戏，所以想从言琤的书柜里随便找本书看。书很适合催眠，看着看着他就会睡着了。
言琤从学生时代就保持着阅读的习惯，因此在书房里放置了两个大书柜，里面几乎是塞满的。
荆棠一排排地挨个看过去，发现这些书要么是外文小说，要么就是医疗器械相关的研究专著，他就算拿出来看也看不懂，于是便蹲下.身来打开书柜下方的柜门，想找找看有没有别的书。结果柜门一打开，首先吸引他目光的却并不是书籍，而是夹在密密麻麻的书籍之中的一本尺寸略大的相册。
该不会是言决小时候的黑历史吧？荆棠勾着唇，饶有兴趣地将那本相册拿出来，才翻开第一页，唇边的笑意便凝固了。
——这是言琤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画面上，年轻的言琤身着黑色的燕尾服，明玥则穿着一身漂亮的白色婚纱，小小的言决也穿着一件小号燕尾服，被爸爸妈妈揽在正中间，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翻过去，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在右下角写着“3周年”。
言琤和明玥结婚的3周年。
荆棠莫名地有种失重感。他感觉眼前好像有点眩晕，五脏六腑都在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胸口闷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那个时候他见过言琤吗？
没有，应该是没有的。照片上的言决显然比他们初次相见时还要小一些，拍这张合照的时候言琤一家人应该在英国。那时他不过是活在言琤和荆越对话里的小孩子，他们没有见过面也没有过任何接触，他甚至连言琤生命里的过客都算不上。对于那时的言琤而言，“荆棠”只是一个名字、一个符号，一张友人晒娃时发来的照片，他有着幸福的婚姻和温暖的家庭，生活的重心全放在温柔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身上。
眩晕感一阵又一阵地袭来，荆棠在一片昏沉中用力抓紧柜门，才勉强维持住身体的平衡，不至于跌坐在地。
等他终于将这剧烈的不适感强压下去以后，才发现，照片上竟然盛着几滴泪水。视物不清的双眼蒙上一层湿漉漉的雾气之后越发看不清了，三人的面容映进他的眼眸中，全都一片模糊。
荆棠吸了吸鼻子，起身去桌上抽了几张卫生纸，将照片上的眼泪仔细地擦干净。
他从来都知晓，他缺失了言琤人生中最意气风发、最鲜活的那几年。他们之间相差的二十岁，其实是一道无法填补的天堑。
他一直想要努力地不去在意横亘在他与言琤中间的鸿沟，也想要努力地忘记自己的嫉妒、不甘和遗憾。
可是这张照片，却唤醒了一切。
作者有话说：
还有很多坎要跨越。

第48章 明玥
明玥是个很好的人。
跟随言琤一起回国后，明玥在栎城的一所私立高中里担任英语老师。她的身上拥有一名教师该拥有的一切美好品质——温柔、耐心、有责任感、勤劳、无私。在学校里，明玥很受学生们的欢迎。私下里，她也被儿子和儿子的朋友喜欢着。
两家的妈妈之间关系不错，因此荆棠小时候受过明玥不少照拂。他上学前班的时候贪玩，总是静不下心来，也不被老师喜欢，因此成绩很差。每每到了周末，为了不被爸爸妈妈催促写作业，荆棠总是借口去言决家学习，然后带着作业本过去找言决玩。
后来荆棠的小花招被明玥识破，他低着脑袋绞着手指、忸忸怩怩地说阿姨对不起，我不该带坏小决。
明玥没有责怪他，反而用手轻柔地摸他的小脑袋，问：“是不是作业不会写呀？”
荆棠闷闷地点头，把脸稍稍仰起一点，偷看明玥的表情。
明玥是笑着的。
“阿姨是老师，你可以问阿姨啊。”明玥弯下腰，轻轻捏了捏荆棠白嫩的小脸蛋，“你看，我们两家之间关系这么好，小棠就像阿姨的儿子一样嘛。”
“嗯嗯！”荆棠很赞同地用力点头，然后果不其然被一旁的言决奶凶奶凶地瞪了一眼。
明玥见儿子吃醋，又花了一会儿把他哄好，然后去加了个椅子在书桌前，让两个小朋友坐在一写作业，她就在旁边守着，教他们做算术题和英语题。
明玥在和荆棠闲聊的过程中得知，原来他之所以不想学习，除了难以静心以外，还因为他不喜欢幼儿园的老师。
“老师们都觉得我不是好孩子。”荆棠噘着嘴，“我撒娇也没用。”
他从小最擅长的“攻克”大人的手段，就是利用自己的可爱来撒娇，一旦撒娇不起作用，他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很迷茫。
明玥问：“为什么会觉得你不是好孩子？”
荆棠握着笔，掩在桌子下的肉乎乎的腿有节奏地踢动着，咕咕哝哝地说：“因为我跟班上的女生们关系好，男生们就看我不顺眼，总跟老师告我的状。”
言决趴在桌子上，偏过脸去望荆棠和妈妈，说：“这家伙喜欢夸女生的裙子漂亮，所以女生都爱跟他玩，男生当然嫉妒啦。”
他比荆棠小两岁，还在上幼儿园中班，跟荆棠同园不同级。这些事还是他听同班的男生说，学前1班有个嘴很甜很会讨女生欢心的讨厌鬼，才知道的。
明玥听了，心里有些感慨。现在的小孩子们越来越早熟，居然还学来这些抱团排挤人的坏风气。
“他们欺负你的事你有没有跟爸爸妈妈讲？”明玥问。
荆棠摇摇头，而后又歪着脑袋迷茫地问：“这样算是在欺负我吗？”他一直以为只有打人才算欺负人。
“算。”明玥很认真地告诉他，“如果他们的行为使你感到非常不舒服，那就是在欺负你。”
荆棠眨眨眼：“所以我不是坏孩子咯？”
明玥笑着摸摸他的头：“当然不是，小棠一直都是好孩子呀。”
“好耶！”荆棠很单纯，会为大人们给他的每一句夸奖而高兴起来，“那我回家就跟爸爸妈妈讲，谢谢阿姨！”
回家后，荆棠就把幼儿园的男生们说他坏话告他状的事情告诉了荆越和凌莲。这对爱子如命的父母第二天就带着荆棠找到幼儿园去，为他讨公道。长大后荆棠想起这件事情，依然对明玥心存感激。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明玥也经常帮忙照看荆棠的学习，也多亏她的耐心和细致，荆棠的成绩也慢慢好了起来，考上了栎城最好的公立小学。两家人关系依旧很好，彼此间常常往来，逢年过节也会像一家人一样聚一聚闹一闹。
当时，不论是荆棠、言决，还是两家的父母，都以为这样安逸幸福的生活会继续下去。
直到有一天晚上，荆棠忽然听见小区里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从那天开始，他就再也没有看见过明玥的身影。当他问父母，为什么明阿姨不见了的时候，他们只是告诉他，最近言叔叔家里很忙，不要随便过去找他们。
荆棠很听话，父母让他不要找去言琤家，他就真的没有再去。但是他跟言决一起玩了这么久了，不可能说不见面就不见面，本想去找言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言决居然也不来上学了，一年级一班教室里那个属于言决的位置，就这样空了快两个月。
再次见到言琤言决父子是在两个月后。荆棠趁着父母不在家，拿着零花钱自己跑下楼去买牛奶糖吃，回来的路上，恰巧在楼梯里碰见这对父子。一大一小两个人紧紧牵着手，皆身着黑衣，胸口处别着白色的花。
荆棠虽然不知道他们刚从葬礼上回来，但是却能够感觉到，两人好像都非常难过。
“小棠？”言琤的声音显得很疲惫，相较平时，少了几分生气，“好巧。”
“……言叔叔、小决。”荆棠无措地望了望言琤，又望了望垂着脑袋低头不语的言决。许久不见，其实他很想他们，可是却不知该说点什么才好，也不敢问……为什么明阿姨没有跟他们一起回来。
最终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捏着一袋子牛奶糖，费力地将它拆开，然后用小小的双手从里面抓出来了两把。
“这个给你们。”荆棠把手中的两把糖分别塞进了父子俩的掌心，装作大哥哥的样子摸了摸言决的脑袋，然后抬起脸来，咧开嘴，朝言琤甜甜地笑了一下。
言琤握着掌心里的牛奶糖，望着荆棠脸上的笑容，稍稍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这小孩儿转过身去飞快地跑上楼了。
身边的言决默默地剥了一颗糖，放进嘴里，然后忽然就嚎啕大哭起来，用小手抓着言琤西装的衣摆，哭得撕心裂肺：“我想妈妈了——”
言琤闭了闭眼，蹲下.身来，将儿子紧紧地抱进怀里。
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荆棠跑上一层楼之后就停了下来，扒在楼梯栏杆上，从空隙往下看，把言决哭泣的模样和他们相拥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
荆棠已经上小学了，他知道死是什么意思。死就是一个人永久的离开。
他抓着栏杆，很难过地想：以后再也见不到明阿姨了啊。
眼眶有点湿湿的，荆棠吸了吸鼻子，又揉了揉眼睛，趁着父子俩没有发现他还在，赶紧跑回了家里。
但荆棠没有想到，在明玥去世不久之后，言琤竟然带着言决走了，去了英国，他们再也不是每天都能相见的邻居。
他们走的时候荆棠在学校里参加期末考试，因而没能去送。直到言琤言决归国前，这件事情一直都是荆棠的遗憾。
荆棠保持着蹲姿，用颤抖的指尖，把那本相册一页一页地翻完了，从头看到尾。
后面还有好几张言决一家三口一起拍的合照，他们应该是每年都会去拍，直到明玥离世为止。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明玥的单人照，以及她和言决拍的双人照。荆棠对其中几张双人照有些印象。
之前，他还算是借住在这里的时候，这几张双人照都是装在相框里，摆在那张放满了照片的柜子上的。想来，应当是他威胁言琤跟自己结婚、正式搬进来住之后，言琤才将它们收起来，塞进了相册里，大约是不想让他看到明玥的痕迹，怕他心里不舒服吧。
明明做错事的人是他，结果被言琤体谅的人也是他。
还有一种可能，或许言琤将明玥的照片收起来，并不是为了不让他看到明玥，而是为了不让明玥看到他。
到底哪个才是言琤的真实想法呢？
荆棠很是勉强地笑了一下，将相册合上，重新塞回书籍中间去，将书柜的门关闭。他蹲了好久，腿有点麻了，只好一边扶着墙，一边小心翼翼地走到书桌前的转椅上，慢慢坐下。
明明今天也没怎么耗费体力，但荆棠就是莫名地觉得好累。他俯下身体，趴在了书桌上，一边等着腿部的酸麻感褪去，一边短暂地休息片刻。
结果却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干完了活的苗央在客厅里没看到荆棠的人，便找到书房去，敲了敲门，问：“小棠，你在里面吗？”
荆棠迷迷糊糊地醒来，揉了揉眼睛，答道：“嗯……我在。”
苗央在门外道：“水是热的，可以去洗澡了。”
“好，我马上去。”荆棠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九点了，言琤还没回来，还来得及。
他赶紧站起身来，跑进主卧的浴室里去洗澡，顺便把脸上的泪痕洗干净，免得言琤回来时，发现他不对劲。
淋浴的水声有点大，荆棠听不到外面的动静，等他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言琤已经坐在床沿了。
言琤抬起头来看他——荆棠把毛巾搭在头顶上，发尖还湿润着，透明的水珠一滴滴往下掉，落在他被水蒸气熏得微红的面颊上，可爱极了。
“囡囡，过来。”言琤笑着朝他招招手。
荆棠乖乖过去，坐在言琤身边。
言琤抬手去拿荆棠头顶的干毛巾，想帮他擦头，但荆棠却不知为什么，忽然像受了惊似的，往旁边躲了一下。
毛巾滑下去，落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小棠为什么要躲？

第49章 “喜欢言叔叔！”
言琤没有想到荆棠会是这个反应，短暂地怔楞一瞬，然后弯下.身去将滑落在地的毛巾捡起来，问：“怎么了？”
荆棠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了，垂着脑袋，语气里带着歉意：“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胸口好闷，可能是在里面洗太久了。”
这当然只是借口。他之所以躲开言琤的手，是因为仍未从刚才糟糕的情绪里缓过劲来，言琤一碰他，他就难以自制地想起了明玥的面容。
如果今晚没去书房找书就好了。
如果他没有发现那本被言琤收起来的相册，就不会回想起的内心深处的愧疚。
其实他对不起好多人。荆棠闷闷地想，他对不起父母、对不起明玥，也对不起言琤和言决。他是个好坏的人，明玥曾经对他那么温柔那么体贴，他却在她去世后恩将仇报，睡了她的丈夫，现在还要小心眼地嫉妒她。
——嫉妒她曾经陪伴言琤走过一段那样美好的时光。
也未免太恶毒。
发呆的几秒钟里，荆棠在心里把自己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言琤见荆棠的面颊似乎真的红得有些异常，便没有怀疑他的话，担心地凑过去，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荆棠的，感知着对方的温度，喃喃道：“……也不像发烧了的样子啊，又是副作用么。”
肌肤相接的触感令荆棠醒过神来，他这才发现言琤离他好近，近到他几乎可以看清言琤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
“其实不是很严重，或许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荆棠动了下脸，和言琤鼻尖相抵，忽然轻声问，“言叔叔，现在，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记得四月底，父母葬礼结束的那天，他曾自以为是地觉得言琤在心里鄙夷他，问言琤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很卑鄙，那时，言琤给他的答案是模棱两可的，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那现在呢，现在言琤又是如何想他的？
言琤听了，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下眸去，略作思索。
“你像一只……受伤的小狗。”片刻后，言琤缓缓开口，“可爱得让人喜欢，也可怜得令人心疼。”
荆棠望着他，眨眨眼，而后弯着眸子笑了：“这样啊。”
那言琤对他，应该是有一点点喜欢的吧。虽然未必是他想要的那种。
“对了，我有事要跟你说。”荆棠盘腿坐在床上，从言琤手里拿过干毛巾，继续擦自己那颗湿漉漉的脑袋，“今天金慕淮找我了。”
言琤去送言决的这段时间里，他也有好好思考过到底要不要把金慕淮约他去游戏线下展的事情告诉言琤，最后还是决定要说，毕竟他现在对金慕淮并非完全信任。
虽然暂时没有证据，但是荆棠总觉得这家伙偶尔像好人偶尔又像个坏蛋，总之是他不太能理解的那种人。
“……什么？”言琤立刻就警惕起来，“他找你做什么？”
“就是，最近我跟他都在玩的一个游戏要办线下展，限入三千，他弄到票了，就想约我一起去来着。”荆棠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用余光打量言琤的表情，试探着问，“……可以吗？”
言琤想起荆棠一直挂在背包上的布偶，恍然：“就是有你男朋友的那个游戏是吗？”
……为什么言叔叔提起浅野初的时候总要称他为“你男朋友”。
虽然最开始管浅野初叫男朋友的人是荆棠自己，但是听言琤这样叫，他就觉得挺不自在的，总觉得有点郁闷。
“你叫他名字就可以了。”荆棠咕哝着说，“他叫浅野初。”
这话听在言琤耳里却又成了另一种意思，他以为荆棠是不乐意他不喊那个虚拟人物的名字所以不高兴了。
没想到自己的地位还不如一个不存在的人。
言琤兀自失落着，但是碍于面子，还是没有表现出来。他问：“你很想去吗？”
“嗯嗯！”荆棠连点好几下脑袋，小鸡啄米似的。
他好久没有出去开开心心地玩过了，还挺期待的。
“那你去吧。”言琤读出荆棠眸中的期待，还是同意了，而且他本身也没有权力管荆棠要去哪里玩，荆棠都是成年人了。
出去玩一玩、散散心，也有利于荆棠的病情。
“好耶——”荆棠欢快地扑过去，跪坐在言琤身后抱住他的脖子，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言琤的身上，“喜欢言叔叔！”
这是真心话。
他喜欢言琤喜欢得不得了，可是却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敢把它当成玩笑话说出来。
言琤当荆棠在撒娇，回过头去亲了一下他柔软的侧脸：“我也喜欢囡囡。”
但是他放心荆棠，却不是很放心金慕淮。
“你哪天去？我还是接送你一下吧。”言琤问。
荆棠答道：“下周六上午九点，在栎城展览中心。”
言琤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最近的行程，皱起了眉：“那天我还在隔壁市出差。”
因为是很重要的工作，所以也没办法取消或者换人去。
“啊……”荆棠张了张嘴，趴在言琤肩头上说，“那我一个人去吧，没关系的。”
虽然他身体素质不行打不过金慕淮，但是可以在包里装瓶辣椒水，以备不时之需。
言琤却摇摇头，道：“金慕淮这人很奇怪，难保他不会趁机做点什么。”他信任金慕淮的专业能力，但是完全不信任这家伙的人品。
言琤说完，开始在脑海里思索让什么人去接送荆棠比较好。其实最合适的人选自然是言决，但是因为江熠然受了伤，言决最近都要照顾他，已经很忙了，必然是不行的。
“我让我秘书送你吧。”言琤道，“她比你大不了几岁，性格挺好的，你们应该聊得来。”
让熊佳音陪着荆棠去，并不是想让熊佳音保护荆棠，而是要让金慕淮心里有点顾忌。毕竟金慕淮就算再怎么大胆，在外人面前也是要保持体面的。
而进入展览中心之后人多眼杂，金慕淮就更不可能做什么了，熊佳音即便跟不进去也没关系。
荆棠当然乐意交新朋友，爽快地答应了：“好啊。”
于是事情就这样敲定。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没什么事情发生。
荆棠还在按照医嘱持续服药，但是抑郁症的治疗周期太长，才吃了小半个月的药，除了副作用之外荆棠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过因为言琤现在多花了些时间和心思陪伴他，荆棠的心情倒是比之前好了一些，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产生过于激烈的情绪波动。只是每到深夜，或者言琤不在身边、他只能安静地待着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要去想那些事情——想父母、想明玥，想糟糕的自己。
其实他也不想再想这些，可是却怎么都控制不住胡思乱想的大脑。
虽然荆棠答应言琤，会努力好起来，但是他心里也明白，这将会是一场漫长的战争。
终于，言琤出差的日子要到了。这次他要去栎城隔壁的城市开三天的会，七月初才会回来。
三天，听起来很短，但是对于荆棠而言已经太长了。自从正式搬到言琤家里住以后，他和言琤几乎每天都见面，最长的分别也从未超过24个小时。
言琤还没离开，荆棠就已经开始想念了。出差前一天，荆棠缠着言琤从傍晚折腾到深夜，硬是把自己弄得腰酸腿软动弹不得，才老老实实地让言琤抱他去洗澡，在床上沉沉地睡去。
荆棠很喜欢被言琤占有的感觉。唯有和言琤紧紧连结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能短暂地从苦闷中走出来，放空自己一团乱麻的大脑，什么都不去想，只专心致志地感受着言琤的爱抚。
筋疲力尽的荆棠一觉睡到大中午，再度睁开眼的时候，身边的言琤已经不在了。他懒洋洋地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来，身上盖着的空调被滑下去，露出布满吻痕的肩膀。再抬起手看看，右手中指的指甲缝里还有一点点没洗干净的残留的血迹。
荆棠这才想起，他好像是在无意识间把言琤的后背抓破了。
昨晚确实是有点激烈了。
现在是大夏天，背上总是要出汗，流到伤口上，言琤可能会痛死。
不过这样也挺好。荆棠幸灾乐祸地想：他一痛就会想起我了。
荆棠拿起言琤放在枕边的衣服穿好，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才发现言决上午已经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了，但是他给手机开了静音，睡得安安稳稳，一个都没接到。
荆棠将电话回拨过去，就听言决在那头没好气地反问：“终于醒了？你自己说中午要过来吃饭，还睡懒觉。”
昨天荆棠和言决聊天的时候厚着脸皮说言琤要出差他好寂寞，所以想去他们的出租屋那边玩一天。
言决问过江熠然的意思之后，十分嫌弃地答应了。
“抱歉抱歉，我太累了。”荆棠干笑两声，跟言决约好时间之后，便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
现在才十一点多，十二点前应该能赶过去。
——他的心上人不在身边了，所以他要去骚扰言决和江熠然，做他们两个的电灯泡。
作者有话说：
言决：你不要过来啊！！
所以下章小棠要去小情侣家玩！w
涉及主线并且有主角出场的章节我就不在标题注明副cp了嗷!

第50章 荆棠：我来助攻！
还差五分钟就要十二点，荆棠顺利抵达江熠然的家。来开门的人是言决，他板着一张清俊的脸，腰间却围着一条粉红色的小兔子围裙，看上去十分搞笑。
荆棠在看见言决这副模样的第一眼就开始笑了，笑得像只乱叫的鹅。
“哈哈哈哈你这是在玩什么情趣play吗？”荆棠捂着笑痛了的肚子，毫不客气地嘲笑道。
“之前的旧围裙晾在阳台上的时候被风刮走了，家里就只剩下这个。”言决冷哼一声，“还不都怪你，非要过来蹭饭。”
江熠然的左手尚未痊愈，自然不可能做饭，所以只有言决亲自来。而言决又有点洁癖，不想把衣服弄脏，只能无可奈何地系上这条粉不拉几的备用围裙。
荆棠叉起腰来，睨着他：“我特意来给你当助攻的，你怎么这个态度！”其实是来当电灯泡的。
“鬼才信你当助攻。”言决撇了撇嘴角，“你不给我找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
他口是心非地嫌弃完荆棠，顿了一下，又问：“药带了没？”
荆棠笑着说：“带啦。”
“那就好。”言决侧身让了让，“饭已经好了，进来吃吧。”
这时，在房间里休息的江熠然才听到外面两人说话的动静，出来查看情况。
“荆棠！”江熠然用完好的右手朝他招了招，“好久不见。”
江熠然上一次和荆棠碰面，还是五月时在他兼职的那家日料店里。转眼间，一个多月就过去了，上次碰面时两人都还是好好的，结果现在一个生了病，一个受了伤。
“好久不见！”荆棠盯着江熠然绑着绷带的左臂看了看，“你这是怎么弄的啊？感觉好严重。”
“这是工伤。”言决替江熠然搪塞过去，然后推着荆棠的肩膀往洗手间去，“快去洗手吃饭！早饭应该也没吃吧，你不饿吗？”
“好啦好啦，马上去。”荆棠拍开言决的手，咕咕哝哝着进了洗手间。
趁着荆棠洗手的功夫，江熠然凑近言决，低声问：“荆棠最近怎么样啊？”
江熠然离得太近，说话时的吐息都搔在了言决的耳廓，令他微微红了脸：“……还好，这几天跟他聊天看他都还蛮开心的，我爸也说荆棠最近心情还不错。你不用太在意他的病，正常跟他相处就好。”
“好。”江熠然点点头。
荆棠很快就出来了，三人围着一张很有年头的旧茶几吃饭。桌上摆了三菜一汤，荤素均衡，三个人吃算比较丰盛了。
荆棠望着桌上的菜，忽然想起来江熠然好像很穷这件事。
言决见他呆呆的不动筷，在旁边补了一句：“放心，这顿是我请你的，尽管吃就是了。”
“谢谢言大厨。”荆棠双手合十，做了个祈祷的手势，“希望你没有遗传到你爸的黑暗料理基因。”
言决：“……你快吃吧你！”
江熠然在旁边歉意地笑道：“抱歉啊，今天本来是应该我来做菜招待你的，但是手还没有完全好。”老房子是江熠然租的，按理说他才是应该招待客人的东道主。
“没事啦。”荆棠夹了一筷子土豆肉丝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模糊不清地说道，“你是伤患嘛，尽管使唤他就完事了，让他用身体还你的房租！”
言决差点没一口饭噎死自己。
“荆棠，你说话注意点！”言决恼羞成怒，“还有，嘴里有东西的时候不要讲话！”
一旁的江熠然听得噗嗤一声笑出来，用右手拍拍言决的后背，安抚他道：“荆棠只是在开玩笑呢。”
荆棠嚼完嘴里的土豆丝，十分厚脸皮地朝言决略了一下。
一顿饭吵吵嚷嚷地吃完了。荆棠和言决这两个人只要凑到一起就不可能消停，互相斗嘴抬杠是肯定免不了的，不打起来就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江熠然在旁边安静地吃饭，默默地听着他们从开始动筷吵到吃完，完全插不上话，心里有一点落寞。
他知道荆棠是言决从小一起长大的、无话不谈的竹马，和言决之间，是即便吵架再多次吵得再凶、也依旧能够和好如初的关系。这一点是他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
江熠然想到这里，自己也被自己脑内忽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为什么他会下意识地把自己跟荆棠做比较？
“江熠然！”荆棠见江熠然一直盯着某一处看，双目有点呆滞，似乎是在发呆，便张开五指在他面前挥了挥，“怎么呆呆的啊？”
“……抱歉。”江熠然醒过神来，有些勉强地笑道，“刚才在想事情。”
言决皱起眉，朝他看过去：“你不会又在想你家里的事吧？别想了。”
江熠然轻轻“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荆棠眨眨眼，撑着下巴，看了看言决又看了看江熠然，用指节蹭了蹭鼻尖，弯起唇：“今天跑来你们这里蹭饭实在太不好意思了，我去厨房把碗洗掉吧，你们两个聊。”
他说完，便起身要去厨房，想留点空间给这两人谈谈心。
结果言决这不成器的家伙竟然也跟着站起来，说：“我也去。”然后就跟在荆棠身后一起进了厨房，站在了水槽前。
“喂！”荆棠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压低声音斥责言决，“你干嘛跟进来啊？没看见他好像不开心的样子吗，快点去哄哄啊！”
言决总不能说自己其实是担心荆棠碰厨房里的菜刀才进来看着他的，只低声道：“我爱劳动不行么？而且……一聊起他家里的事，我们就很容易吵起来。我不想再跟他吵。”
“你脑子怎么忽然不好使了。”荆棠撇他一眼，继续轻声说，“刚才我们互怼的时候江熠然都没插上话，他肯定不开心啊，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家里的事。”
言决睁大眼：“这么说、他是……”
“他吃醋啦。”荆棠暧昧地笑着，拿胳膊轻轻怼他一下，“我就说我是来助攻的嘛，快去哄哄你未来男朋友啊。”
荆棠说话间看似运筹帷幄、像个恋爱大师似的，实际上引发江熠然吃醋只是意外而已，他本意的确是来骚扰这俩人、做个发光大灯泡的。
因为言琤不在家里，他好无聊，如果不跟别的人说说话闹一闹，他就会忍不住一直思念言琤。
“那你……”言决用余光扫了眼菜刀，拉住荆棠的胳膊，“那你出来，不用你洗碗，你不是来当客人的么。”
“我不来洗碗不就打扰到你们了吗。”荆棠道。
这老房子面积不大，也就厨房和洗手间这两个地方关上了门还算封闭点，他提出要洗碗纯粹就是为了方便言决去哄江熠然。
“得了吧，你也洗不干净，出来。”言决把人从厨房里拉出来，推进卫生间里，“你装拉肚子吧，比较简单。”
荆棠：“……”
关上卫生间的门后，言决便进了卧室，走向背对着房门、坐在床沿处的江熠然，张了张唇：“刚才……”
然而还没等言决解释什么，江熠然就打断了他的话，笑道：“我知道，你们这么多天没见面，有很多话要聊嘛。我没关系的。”
他已经习惯性地做个“懂事”的人，无论遇到什么，都只会选择委屈自己。
就是这一点，最让言决心疼。
“别这样。”言决也坐到床沿去，离江熠然很近，“你要是因为刚才我一直跟荆棠说话忽略了你而感到不开心，就说出来，告诉我。不要总是憋着自己委屈自己。”
江熠然别开眼，轻声说：“……我没有。”
“你就有。”言决拧起眉，“连荆棠都看出来了。”
言决抬手搭住江熠然的肩膀，继续说：“你可以任性一点的，没有人规定成年人不可以任性。尤其、尤其……是在喜欢你的人面前。”
“我都接受……无论你是向我撒娇，或是发脾气，你甚至可以对我无理取闹。我全都接受。”
言决虽然没谈过恋爱，可在说情话上，却天赋异禀无师自通。江熠然听得红了耳朵，扒开他的手，有点羞赧地说：“你别说了……”
言决打完一波直球之后，自己也有点害羞了，以拳掩唇轻咳了一声，闭嘴不言了。但是江熠然通红的耳朵就在眼前，实在是有些诱人。
说起来，自从之前他向江熠然告白，重新搬回老房子住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是被冻结了一样，一直未能再向前进展。
江熠然受伤未愈，言决只顾着要照顾他了，全包了家务，完全把自己当成了江熠然的护工，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是在江熠然不方便穿衣时帮他拉一下衣服。
不应当，实在是不应当。
他分明是冲着把人追到手，才重新搬回这里的，怎么能继续像现在这样毫无进展。
是时候该做点什么了。但是，也不能做得太过。
言决悄悄地吸了一口气，把目光重新落在江熠然泛着红的耳朵上，俯下身去，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江熠然的耳廓。
是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自己的事情还没搞明白就开始掺和别家事的小棠x
十二点后还有一更，是周三的份，晚上没有了大家不用蹲哦:3

第51章 焦躁
荆棠坐在卫生间的马桶盖上，总觉得有点不安稳。
卫生间里很安静，水池年久失修的水龙头毫无规律地漏着水，水珠砸在白瓷池壁上，滴滴答答地响。
患病之后他变得容易焦躁，极度安静的环境里响起的轻微杂音听在他耳朵里简直比外放的金属摇滚还要吵，他听着听着，就觉得胸口开始发闷，忍不住焦躁起来，坐立难安。
荆棠站起身来，双手撑住望向水池，看见里头已经积起了一滩小小的水洼。透明的清水里映出他自己的面容——面颊和双唇明明都是红润的，看起来似乎很健康的样子，唯有眼睛没什么生气。
他还在被那些情绪折磨着，愧疚、后悔、不甘、自责。没有人在身边的时候，他甚至不愿意笑。
荆棠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自己，然后不知怎的，忽然抬起右手，用圆润的指甲在左手腕的青紫色静脉上用力掐了一下。轻微的刺痛。
手腕白嫩的皮肤上留下一条稍短的凹陷痕迹。
焦躁的感觉并没有减轻。
荆棠正要去掐第二下，就听见门外卧室的方向传来一声钝响。
……糟了。
荆棠猛地醒过神来，发觉自己竟然已经产生了不好的倾向，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用双手死死按住洗手盆，开始试着深呼吸。
可这种焦躁和郁闷的感觉对他而言几乎是难以凭自己来克服的。
该吃药了。
言琤不在身边，他唯一能借助的东西就只剩下一板板的药。
荆棠快步出了卫生间，去厨房里给自己倒了杯水，就着温水将药吞了下去，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唇角边的水渍。
“唉江熠然！你去哪！”身后忽然传来言决无措的呼声，紧接着，卧室的门就被猛然打开了。
荆棠吓了一跳，赶紧调整了一下脸上的神情，才敢回过身来，问：“怎么了？”又恢复成之前那副露出浅浅笑意的模样。
他知道言琤和言决都希望他能赶紧好起来，所以最近他都努力控制着自己，尽量不在这对父子面前流露出伤感的情绪。
只见推开了卧室门的江熠然红着一张清秀的脸，飞快地迈步进了厨房，还匆忙地关上了门，十分局促的样子。
言决被关在了门外，也不敢擅自闯进去，只好守在门口很着急地说：“我、我错了！江熠然你先出来！”
江熠然抿紧唇，并不理他，整个身体都靠在门板上死死压着，防止言决破门而入。
被误关进厨房里的荆棠见状，小心翼翼地问江熠然：“……言决干什么了？”言决这是做了多禽兽不如的事情才让人家脸红成这样还要躲起来啊！
江熠然心里正羞愤着，下意识地就回答了：“他亲我耳朵了！”
说完了才意识到这事好像也不是很适合跟荆棠讲，脸红得更厉害了，恨不能在地上挖个洞躲进去。
荆棠：“……”
亲耳朵……也值得害羞成这样吗！荆棠有点无语也有点好笑地想着，全然忘了几个月之前自己也是一个被言琤碰一下都会忍不住面红心跳的处男。
现在，他已经脱胎换骨，是个小有经验的过来人了。
——虽然是在下面的经验。
说起来……言决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来着？
荆棠震撼地发现，他身为言决的挚友、大哥和后妈，之前竟然一直不知道言决是1是0！
虽然荆棠不信做1的天赋能够遗传，但是看言决这么积极地主动出击，江熠然又是这个反应，他应该和他爹一样是上面那个吧？
不管是不是，帮小弟追老婆都是大哥应该做的。
“江同学，别害羞嘛，只是被亲了下耳朵而已。”荆棠凑过去，拍拍江熠然的肩膀，暧昧地笑着，问道，“啥感觉啊？有没有心跳加速？”
江熠然开始后悔进厨房。没想到躲掉了言决，却又把自己和荆棠这个小恶魔关在了一起，现在他进退两难，要么出门面对言决，要么就只能待在厨房里受荆棠审问。
……不论选哪个都很痛苦，但他暂时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言决，所以还是继续跟荆棠大眼瞪小眼算了。
“有……但是是被吓的”江熠然垂下脑袋，心虚地摸了摸鼻尖，给自己找完了借口，还慌慌忙忙地补了一句，“绝对不是因为我对他有意思！”
这在荆棠听来，当然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不不。”荆棠煞有其事地摇摇食指，戳穿了江熠然的谎言，“如果你不喜欢言决，那他这样亲你，你应该会很生气，然后当场给他一拳吧。而不是像这样到处躲，不敢见他。”
荆棠说这话时，刻意提高了一点声音，为的是让等在门外的言决也能听清楚。前提是如果言决还在厨房门外的话。
这话十分有道理，江熠然自己心里其实也明白，他对言决是有好感的。言决向他告白之后，他之所以一直没有确切地答复，是因为他觉得很害怕。
他害怕言决对他只是一时兴起，害怕言决跟他交往之后会发现他其实是个既无趣又满身缺点的人，害怕言决终有一天会离开他。
因为贫穷的家境，以及父亲和继母对他的打压，江熠然从小就很自卑，这种自卑太深刻，几乎融进他的骨血里，已经跟了他快要二十年。
言决在他心中是个很好的人，好到他觉得自己配不上。
荆棠还在试图说动江熠然承认自己的心：“生活这么辛苦，谈谈恋爱会开心很多的。难过时不安时身边至少还有一个人可以依靠，就总还能撑下去。”
说这些话的时候，荆棠想起远在他方的言琤，想起他亲笔写下的约法三章。最开始，是他强迫言琤成为他的依靠，死皮赖脸地赖着言琤。但是现在，应该有一些不一样了吧。
言琤，好像在主动地做他的依靠，不管这到底出于对他的同情，还是出于对后辈的关切。所以，他也想努力变好，回应言琤的期待。
“可是，为了让自己好过，就去接受一个人，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抛向对方，让对方也跟自己一起承受巨大的压力和痛苦，会不会太自私了。”江熠然低声道，“……我不想这样。”
江熠然的话，让荆棠忽然愣住了。
荆棠知道江熠然是在讲自己的想法，可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代入自己，联想到他和言琤之间的关系。他不就是江熠然口中所说的“自私”的人吗？不开心的时候就跟言琤闹、总是哭，弄得言琤也很烦躁。现在生了病，依旧在拖累言琤，害得对方没时间去公司处理工作，不得不花大量的时间陪伴他。
而且他还让言琤对不起明玥。
全都是他的错。
又开始想这些了，胸口闷得快要喘不过气。荆棠按住胸口，感到一阵反胃。
“你、你怎么了？”江熠然注意到荆棠的脸色忽然变得很差、非常不舒服的样子，急忙伸手扶住他，“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刚才他光顾着想自己和言决的事情，完全忘了面前的荆棠是抑郁症患者。他说话该更小心一点的！江熠然慌张起来，心中后悔不已。
“没事、没关系……”荆棠摇摇头，话音刚落，那股反胃感立刻又冲了上来。他死死捂住嘴，打开厨房门冲进了卫生间里。
“喂！荆棠！”言决果然还在厨房门口，见荆棠冲出来，赶紧跟了上去。
所幸这次只是干呕，并没有真的吐出来。但，荆棠依旧有种深深的疲惫感。
言决在一旁给他拍背，拧起眉问：“怎么回事，我看你中午吃得也不多啊。”
“可能……是药的副作用吧。”荆棠随口扯了个慌，将事情敷衍过去。在言决面前，他没有办法提起明玥的事，好不容易才跟言决和好，他不想再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弄坏。
言决叹了一声，靠在洗手盆上，双手撑着边沿。
“都说笨蛋不会生病，你怎么这么多灾多难。”他低声道。
荆棠嘿嘿笑道：“当然是因为我很聪明啦。”
江熠然从外面进来，端了一杯温水给荆棠，担忧地问：“真的已经没事了吗？”
荆棠点点头。
言决偏过头去，望着荆棠的侧脸：“你是不是想他了。”
他隐隐有一种感觉，觉得荆棠好像有点离不了人，尤其是离不了言琤。
言决没有猜中荆棠忽然不舒服的真正原因，但是却戳中了荆棠在意的另一件事。
言琤出门之后，到现在还没有联系过他，连一条微信消息都没有。
荆棠垂着眸，没有说话。
“想他就给他打电话呗，现在又不是古代。”言决道，“通信技术这么发……”
“我不打。”荆棠打断他，闷闷地说，“我等他给我打。”
言决的眉心蹙得更深。他伸手握住荆棠瘦削的肩膀：“荆棠，你别总是这样死熬着，有些话总得有一方先说出口的。”
“我就不。”荆棠用手指抹了下眼角，固执地说，“我不想自取其辱。”
言决有点莫名：“取什么辱……？我爸他对你……”
“言决，你别管我了。”荆棠挣开他的手，把言决推向江熠然的方向，“你自己的事不是都没解决吗？”
作者有话说：
言决差点就把他爹老底儿给掀了。结果小棠：我就不听！

第52章 要算账（副cp）
荆棠又开始忍不住要责备自己。厚着脸皮跑来言决和江熠然这里蹭饭，然后把自己和别人都搞得一团糟之后又想逃走。好像任何人只要跟他扯上了关系，都一定不会好过。
他有点受够这样的自己了。
推开言决之后，荆棠便一个人跑出了出租屋。他太想逃走了，跑得飞快，出了旧楼房之后就没了踪影。
言决和江熠然在小区里外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打电话也不接。
“……靠！”言决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怎么又这样！”
这几个月来，荆棠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像这样忽然消失不见了，虽然最后每一次都安然无恙，但是找不到也联系不上荆棠时的那种心急如焚的感觉和深深的疲倦都是他切实经历过的，令言决感到郁闷又烦躁。
他都尚且如此，更何况言琤。
言决靠在楼房的外壁上，摘下眼镜，蹲下来，把脸埋进胳膊里。
从小到大，他和荆棠都是保护与被保护的关系。
荆棠年长他两岁，很自觉地把他当成自己的小弟，不让其他人欺负他。直到上大学为止，都是这样。
最开始言决觉得荆棠这个小孩子很奇怪，有时候说话痴痴傻傻的，不知道到底是太单纯还是太笨，总之好像和幼儿园里的其他小朋友都不太一样。和他也不一样。
他们一同度过了童年，又一起走过了少年时代，幼儿园、高中、大学，一直都在一起。随着年龄的增加，言决才渐渐地发现，荆棠之所以和别人不一样，是因为他被保护得太好了。荆棠的父母太爱他，不舍得让他受一点伤。
而如今荆越和凌莲不在人世，那些荆棠从未经历过的挫折、从未受过的伤，全都加倍地返还在了他的身上。一夜之间，千疮百孔。
所以荆棠才病了。
得知荆棠患病的时候，言决本是想着，今后要保护他的。可是如今，面对荆棠的情绪，他却觉得无能为力。
他不知道荆棠的症结在哪里。或许是因为言琤，或许是因为荆越和凌莲，又或许是二者兼有。
弄不清、搞不懂，也没办法。
好累。
“……言决。”江熠然慢慢向言决走近，在他身边蹲下，双臂交叠在膝头，动作像个乖巧的好学生，“荆棠说不定自己回家了，要不我们一起过去你家看看？”
江熠然知道言决和荆棠之间的情谊非同一般，如今荆棠变成这个样子，言决当然会很难受。看着言决难受，他胸口也酸胀不已。可是他向来只擅长安慰自己，却不擅长安慰别人，只能像抚慰小猫一样，伸出手轻轻抚摸言决弓起的脊背，温声告诉他，荆棠一定不会有事。
“江熠然……”言决忽然伸出双臂，紧紧抱住身边的人，嗅着他颈边淡淡的柠檬香，哑声道，“对不起。”
江熠然失笑：“干嘛突然跟我道歉，你没有对不起我啊。”
言决咬紧牙，又道：“我太没用了，还要你来安慰我。”
江熠然摇摇头，轻声道：“……别说是你，荆棠那个样子，我看了都觉得心疼又无力。”
“我是觉得他可怜又可气。”言决闷闷道，“等他病好了，再跟他算账。”
江熠然听他这样说，便知道言决已经自己安慰好了自己，笑着说：“好啊，那我也要跟他算账。”
“嗯？”言决从江熠然的肩窝处抬起头来，迷茫地望着他，“你要跟荆棠算什么账？”
“算……让我吃醋的账。”江熠然的面颊骤然染上羞怯的微红，“还有……”
“让我不得不承认，我喜欢你的账。”
言决睁大双眼，不被镜片遮挡的深褐色眼眸，竟微微湿润。
江熠然不是个很果决的人，甚至可以说，有些优柔寡断。他知道自己有这样的缺点，但是却很难克服。
做关键性决定的时候，总需要有个人从背后推他一把。
刚才在厨房里被荆棠揭穿了心思的时候，江熠然虽然嘴上依旧在找借口，但内心却是真的很动摇。
言决为他做的一切，他全都看在眼里，也终于承认，言决的确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他。可是自卑，却让他不敢贸然答应言决的告白。
言决照顾他的这些天里，江熠然一直在心里做斗争，纠结着到底该给言决一个怎样的答复。而言决每个瞬间的温柔，都在慢慢将他推向“答应”这个选项。
而荆棠的揭穿和劝告，则又推了他一把。
真正下定决心要回应言决的心意，则是在刚刚那一瞬间。当他看见言决无力地靠着墙蹲在地上，心脏忽然被深深地刺痛了。
自从重逢以来，言决在他面前永远是坚韧而坚强的，就像一面高大坚实的墙，保护着他不被风雨入侵。今天，还是言决头一回在他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言决的双臂紧紧地箍着他，就像在抓着一簇救命稻草。
这让他意识到，原来言决也在把他当成自己的依靠。
原来他不是一个无用的人。
原来言决这么需要他。
那么他，怎么能不回应言决的心意。
言决顶着一双红通通的肿眼泡，坐在出租车的后座。
“待会儿找到荆棠之后，一定要记得洗把脸啊。”一旁的江熠然忧心地望着他，“眼睛怎么肿成这样。”
刚才听到江熠然承认喜欢他了之后，言决既觉得难以置信、又激动不已，竟然十分没出息地当场哭了出来。弄得江熠然慌得不行，在身上摸了半天才摸出一包纸来，然后就全被言决的眼泪给糟蹋了。
好不容易终于把眼泪止住了，却也没空再回家里洗脸了，他们已经在这里耽误了太久，赶紧把荆棠找到才是当务之急。于是言决就顶着通红的双眼和满脸的泪痕，和江熠然一起登上了出租车，前往自己家。
言决这时才终于缓过劲来了，想起刚才竟在江熠然面前哭得不成样子，悔恨不已，恨不得人生立刻重来一遍。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脸丢了就是丢了，只能老老实实地接受现实，总不可能因为在老婆面前丢了脸就不要老婆。
想到这里，言决又觉得美滋滋的。现在他和江熠然是恋爱关系了，可是理直气壮地在心里喊江熠然老婆。至于什么时候再将这个亲昵的称呼付诸实践，还需要再找合适的时机。
刚谈起恋爱就这么腻人，显得他多没有骨气啊！
江熠然见言决唇边挂起笑意，有些困惑地问：“你在笑什么？”刚才不还哭得稀里哗啦的。
言决心虚地咳了两声，说：“没什么。”不能太唐突了江熠然。
过了一会儿，出租车在言决家小区门口停下了。两人匆匆赶往家中，却发现家里已有人在。
“怎么这样匆匆忙忙的？”苗央问。
言决着急地问：“荆棠回家没有？”
“回来了。”苗央道，“刚回来没多久，一进家门就回卧室睡下了。”
她昨天听荆棠说今天会出门，于是便打算趁家里没人在的时候，给整个房子做一下大扫除，结果她才进屋开始打扫没多久，荆棠就忽然失魂落魄地回来了，跟他说话他也不理人，直接进了房间里，拉上的窗帘，挡住所有的光，然后瘫倒在了床上。苗央见他好像打算休息的样子，就替他关上了卧室门。
“回来了就好……”言决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又想起什么，紧张地问苗央，“卧室里没什么危险的东西吧？”
“没有。”苗央说，“您放心，之前言先生已经嘱咐过我，所以我已经将刀具和安眠药等物品都收起来藏好了。”
“行。”言决点点头，又道，“那，如果荆棠之后再有什么情况，就给我或者我爸打电话。”
他说完，又一顿：“算了，只告诉我就行。”言琤现在人在外地，就算荆棠真出什么事，言琤也做不了什么，还不如让他爹安安心心地把工作处理好回来。
言决叹了一声，进卫生间去，打开水龙头，想用冷水洗脸。
“别用冷水。”江熠然从他身后过来，将水龙头关掉，在卫生间里张望了一下，然后取下淋浴喷头，放了一整盆热水，“眼睛哭肿了要用热敷。”
“……哦。”言决的视线跟随着他的动作，乖乖地站着，心想：他该不会要给我擦脸吧？
果然，江熠然的确是这么想的，问过言决之后拿了他的毛巾，泡在热水里浸过一道，然后又把毛巾齐齐整整地叠成一小片，站在言决身前，仔细地为他擦去脸上和眼角处残留的泪痕。
江熠然不愧是在家带过弟弟妹妹的，擦拭的手法极其温柔，让言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似乎是被当成小孩子对待了。
擦完泪痕之后，江熠然又重新将毛巾用热水洗过，叠好，让言决自己拿着敷在双眼上。
“先敷几分钟看看。”江熠然道，“应该会好一点。”
“……好。”言决说完，便用力抿紧唇，生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结果是副cp抢跑先谈上了恋爱我就说这对会比言叔和小棠顺利！不过还有小江家里的事要解决啦。
小棠的病比较棘手，还得跟言叔纠纠缠缠下去。
下章回主线哦w

第53章 十八岁的愿望
旧小区是开放式的，不像如今的新住宅区一样需要刷卡进出。荆棠跑得太快了，也没注意看方向，等他终于跑出小区停下时，才发现所在之处似乎并不是他中午进来时走的那条路。
这边路上没什么人，连马路都空得很，只偶尔有几辆私家车飞驰而过。荆棠吐了口气，想打开手机导航找找附近有没有车站或者地铁站，结果却发现手机已经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了。
起床之后走得太急，又忘记充电了……
荆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总感觉自己最近好像变得特别健忘，明明以前忘记什么都不会忘记要带充电宝的，出门前也会记得要把手机充满电。
这该不会也是抑郁症的症状吧。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荆棠在身上各个口袋里摸来摸去，竟然奇迹般地摸出了一张一百块，不过这张纸币已经变成皱皱巴巴的一坨了，明显被水洗过，可能是不知什么时候他塞进裤兜里又忘了要拿出来。
荆棠小心翼翼地将它展平，确认它应该还能使用，然后又把它折了两折，重新塞进裤兜里，准备拦出租车回去。
这地方实在太偏僻了，路上出租车很少，偶尔路过几辆，还全都载着人。荆棠原本一个人站在路边拦车，结果身后不远处总是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皱起眉，回过头去查看，入眼却只有绿油油的矮树丛。
不会吧……他已经病到出现幻听了？
荆棠越发不安起来。
但无论刚才的声音究竟是他的幻听还是确有其事，荆棠都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小心一点。他瞟见不远处正走来一位遛狗的中年妇女，便借着问路的由头凑过去跟她搭话，一边聊天撸狗一边等车。
他担心若是自己一直落单，那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就会忽然发难偷袭他。
幸好没过多久，就有空出租车路过了，荆棠赶紧拦下，登上了车回家。
这种感觉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了。
之前言琤带他去医院看完病之后，他和言琤肩并肩走在医院的回廊里，也总是感觉有人在看着他。只是当时，他以为会有这种感觉，只是因为自己生病了，所以才会过度敏感，便没有太在意。
但……真的是这样吗？
荆棠很迷茫，完全弄不清楚。他现在对自己的心理健康毫无自信。
荆棠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他心情很差，不想说话，可坐在前方的那位出租车司机却偏偏很健谈，不停地跟他讲着讲那，一点也不会看气氛。荆棠只好在司机讲话的间隙轻轻“嗯”一两声，算作应答，但其实也并没有在听。
又过了一会儿，车慢慢停下了，应当是遇到了红灯。
荆棠望着窗外，发现这里好像有点熟悉——路边的一片工地外围用白色油漆喷出了“栎城建筑集团第一工程公司承建”的大字。
应该是在哪里见过。
荆棠稍作回忆，才想起，言琤带他去中心医院看病的时候也路过了这里。那时这里的废弃建筑才刚刚被拆毁，还是一片凌乱的废墟，而如今地基已经打好了，工人们正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顶着烈日辛苦地作业。
心脏又开始刺痛起来，荆棠深呼吸了几下，用力按住了胸口。
司机在前面问：“你没事吧小朋友，要不要送你去医院？中心医院就在前面。”
荆棠摇了摇头，说：“不用。”
说完便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片工地。
这边的马路很窄，都是单车道，出租车几乎快要靠近人行道了。荆棠耐心地等着红灯过去，耳边却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击打声。
是外面有人在用手叩车窗。
荆棠缓慢地转过头去，震颤的瞳孔里映出那人的模样——黑白相间的头发，浑浊的双眼，鼻梁两边深深的法令纹，和被毒辣的日光晒得快要龟裂的粗糙皮肤。
“荆少爷。”
荆棠隔着车窗，隐隐听到他不太平稳的声音。
……怎么会这么巧。
为什么偏偏正好路过他在的工地。
司机疑惑地问：“你熟人啊？给你开窗？”
“别！”荆棠赶紧制止他，几乎是哀求地说，“别开车窗……我不认识他。”
绿灯恰在此时亮起。司机一边继续向前开一边咂了下嘴，嫌弃地低声骂道：“手这么脏还碰老子的车，真晦气！”
直到到家，荆棠都惊魂未定，直接把一百块塞进司机手里，然后就匆匆忙忙地下车了。
司机抱怨道：“喂，你别给现金啊，现在谁还用现金，我可没钱找你！”话刚说完，人便已不见了踪影。
荆棠动作飞快地上楼回家，打开门正好撞上苗央在家里，还吓了一跳。
“我来做扫除……”苗央担忧地望着他，“小棠，你没事吧？”
荆棠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苗央昨天确实说过会来家里扫除。他摇了摇头，抛下苗央自己回到了卧室去，拉上窗帘，瘫在了床上。
今天真是太糟糕了。
荆棠闭上眼，将手臂挡在眼前，不让一丝光亮透进去。此刻他心烦意乱，只想赶紧睡一觉，忘掉刚才发生的事情。
最后还是忘了要给手机充电。
言决享受完江熠然温柔的擦脸服务，刚从卫生间里出来，便接到了言琤的电话。
“我给荆棠打电话，发现他关机了。”言琤问，“他现在还在你那边吗？”
“不在，现在他在家里，已经睡下了。”言决说完，忍不住叹了一声。
言琤敏感地捕捉到这声叹息，紧张地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病又发作了？”
言决本来不想把今天的事告诉言琤，免得影响言琤的工作状态。可现在言琤自己主动问出口了，他也不好瞒着。
“是……”言决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道，“不过，具体为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因为太想你、离不开你。”
电话另一头的言琤苦笑道：“没想到会从你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言决低低哼了一声：“那笨蛋不知道在钻什么牛角尖，一直死憋着，等他自己想通了跟你说，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还有你，你又在钻什么牛角尖啊，爸。”言决抬起眉，“我看你们两个都该坦诚一点。”
言琤问：“怎么忽然说这些？”
言决顺手抓过江熠然的手包在掌心里，扬起唇：“这是过来人给你们两个的经验指导。”
江熠然红着耳根，小声喊道：“……言决！”
要知道现在客厅里可不止他们两个人，还有一个正在打扫卫生的保姆，他们堂而皇之地手牵手，怕不是要被那名保姆看见。
然而言决却抓得很紧，无论他怎么挣都挣不开，只好“屈服”了。
“……过来人？什么意思？”言琤有点意外，“你和江熠然有进展了？”
言决笑了一声，有点得意地跟他爹炫耀：“已经是我男朋友了，没想到吧？”
言琤还真没想到，他才刚离开栎城不到十个小时，言决和江熠然的关系就实现了质的飞跃。
果然两个小年轻之间，沟通起来会比较没有代沟吗？
而他和荆棠，年龄差太大了，有时似乎会难以理解对方的想法。所以才会这样……磕磕绊绊吧。
言决之前暗恋江熠然的时候憋屈太久了，而今一朝抱得美人归，便格外志得意满，强迫老父亲听他秀了老半天恩爱，弄得电话那头的言琤很无奈，也弄得和他双手相牵的江熠然很羞赧，头低得快要埋进地里。
十五分钟后，言决终于说够了，将电话挂断。言琤揉了揉眉心，把手机扔在一旁，靠在床头休息。
他一大清早便从栎城出发来了隔壁市，上午去合作方公司那边参观学习了一样，现在正在酒店里午休。下午，以及明天后天，他都要留在这边开会。不过，如果会议比较顺利的话，或许可以提早一点回栎城。
早上起得太早，此时言琤已经困得不行，就这样歪在床边睡着了。等再次睁眼的时候，时间已经快要两点。
睡醒之后言琤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先查看有没有待处理的消息，结果却发现，他似乎是在睡着时不小心误触了屏幕，竟然打开了手机相册。
屏幕上显示的是好几年前的照片了，画面上的两名少年还穿着高中校服，唇角的笑容青涩而单纯。他们围着一只三层高的大蛋糕坐着，蛋糕旁边还有一碗分量恐怖的芭菲。少年们身后还站着两个大人，是荆越和凌莲。
言琤看了一下照片拍摄的的日期，这才想起来，这是在荆棠过十八岁生日那天拍的。
照片旁边，还有一个视频，很短，只有两分钟不到。
言琤点开它，再把手机音量调大。
“囡囡，快点，许愿啦。”凌莲把点好蜡烛的蛋糕推到荆棠面前，然后使唤身边的丈夫，“荆越，快去关灯！”
荆棠瘪着嘴道：“干嘛关灯啊，黑黢黢的，就这样吹吧！”
言决在一旁撑着脸说：“你也太不浪漫了。”
“哈哈……”荆棠干笑道，“我可不想被你这么说。”
凌莲用手指戳戳荆棠的脸：“笨蛋囡囡，吹蜡烛就是要关灯的嘛。”
她话音刚落，餐厅的灯光便熄灭了。
“好了好了！”荆越回到儿子身后，拍拍他肩膀，“来吧，许愿。”
荆棠点点头，搬着凳子稍微坐近了点，将脸凑近微微摇晃的烛火，双手合十，闭上眼，唇角稍稍弯起了一些。
十几秒钟之后，荆棠睁开眼，开心地说：“许完了！吃蛋糕吃蛋糕！”然后便一口气把十八支蜡烛全部吹灭了。
荆越揽住儿子的肩膀，笑着问他：“许什么愿了，告诉爸爸呗？”
“不是都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嘛！”荆棠哼了一声，道，“就不告诉你！”
然后……
言琤望着视频里的荆棠，刹那间失神。
然后——
荆棠抬起头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朝着镜头笑了一下。
言琤隔着屏幕，隔着四年的时光，与十八岁的荆棠对视。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

第54章 醒悟
言琤望着屏幕上的荆棠，开始回想四年多前的事情。
荆棠过十八岁那天，荆越和凌莲邀请他和言决一起去家里参加荆棠的生日宴。
本来言琤以为，荆棠这么喜欢热闹的一个小孩子，一定会喊很多朋友同学去家里，觉得自己身为长辈出现在这种年轻人的场合，可能会让他们孩子们觉得不自在，所以就打算托言决把准备好的生日礼物带过去，自己就不露面了。
但是言决却告诉他：“没有啊，生日宴就我们两家，没有别人。”
“好像是因为荆棠说，十八岁生日只想跟他喜欢的人一起过。”
他，包括言决，都没有多想。
五个人一起办一场生日宴，虽然稍显冷清，但气氛还算不错。两家都是老熟人了，无所不聊，非常融洽欢快。
那天晚上荆棠好像特别高兴，话比平常更多了，叽叽喳喳讲个不停。还主动拉着言琤，问他一些出国留学的事情。
荆棠的父母年轻时都是在国内念的书，在座的三个大人里只有言琤在国外攻读过学位，所以荆棠来问他也是很正常的——至少当时的言琤是这样认为的。
言琤以为荆棠是真的对留学感兴趣，所以给了他很多建议。荆棠听得很认真，一双带着灵气的乌黑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看得言琤有点不自在。
“……你在看什么？”言琤忍不住问。
荆棠笑得眼眸弯弯，说：“没有啊，我什么也没看。”
然后就轻快地跑开了，又去招惹言决。
订做的生日蛋糕到了之后，凌莲便张罗起来，喊荆棠过来许愿。但是荆棠还在摆弄买蛋糕附赠的那个纸片片皇冠，戴了半天还是戴得歪七扭八的。
言决奇怪地看着他：“你平常有这么笨手笨脚吗？”
荆棠扶着头顶的纸片皇冠，朝言决做了个鬼脸，凶巴巴地说：“要你管！”然后继续折腾它。
言决哼了一声：“我也没想管你好吧。”
言琤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说：“我来吧。”
“……哦，好啊。”荆棠摸了摸鼻尖，小声说，“谢谢言叔叔。”
眼底似有狡黠的笑意。
言琤从荆棠手中接过那顶皇冠，调整了一下皇冠的大小，然后凑近面前的少年，仔细地将皇冠戴在荆棠夸张的银发上，摆正。
“好了。”言琤往后退了一步，重新和荆棠拉开距离，笑着对他说，“小棠，生日快乐。”
荆棠腼腆地笑了一声，伸手轻轻抱了下言琤，然后就转身跑去了餐厅，在桌边落座。
五人都围坐在桌边，蛋糕上插着的十八支蜡烛全都被点燃，明亮的火光照耀着他们的脸庞。
今夜，荆棠即将迎来他的十八岁，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日子。荆越拜托言琤将荆棠吹灭蜡烛的瞬间记录下来，最好能把他和凌莲也拍进去。言琤答应了。
所以他的手机里才会有那个视频。
在当时的言琤看来，他不过是荆棠人生中的一个过客，对荆棠而言重要的人，只有荆越、凌莲，还有言决这个朋友，所以即便他自己只当一个记录者、不出现在镜头里，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而荆棠在许完愿之后的那个笑，他也以为是对着镜头，而并非对着镜头后面的他。
言琤曾以为自己很了解荆棠，可是直到现在才发现，其实他对荆棠一点都不了解。
他错过了很多东西。
时过境迁，四年之后，再回想起那天的事情，他才意识到——
原来荆棠对留学一点也不感兴趣，只是想找个话题跟他搭话。
原来荆棠是故意装作戴不好皇冠，好让他帮忙戴。
原来，荆棠从那个时候就……
荆棠到底许了什么愿，是跟他有关的吗？
言琤闭上眼，捂住脸，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疯魔了。
即便关掉了手机，荆棠的那个笑容依然会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浮现，挥不去抹不掉。
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既欣喜又悔恨，忍不住要责备自己，怎么能这么迟钝，到如今才终于发现。
得出了结论之后，之前所有他不能理解的细节，都成了证明这个结论的条件。
荆棠为什么会在第一次和他发生关系之后痛哭，为什么只在他面前一次又一次地陷入崩溃，为什么喜欢被他摸头，为什么会在以为他要去找阮涟时用那样笨拙的言语挽留他，为什么每天晚上都在窝在他怀里入睡才能安稳……
还有那只布偶。
言琤努力回想起那个虚拟偶像的名字，然后重新拿起手机，在搜索栏里打下“浅野初”三个字，然后点开图片仔细地看。
是灰蓝色的眼睛……
这个虚拟偶像眼睛的颜色，和他一模一样。
荆棠似乎很在意他的眼睛，所以那时才会在车上询问他的眼睛为什么是这种颜色。
可是，事到如今，好像已经太迟了。在他对荆棠的心意一无所知的这段时间里，已经让这个小孩遍体鳞伤。
“言总。”房间外传来叩门的声音，“请问您这边准备好了吗？”
已经快要两点半了，会议三点就要开始，是时候出发了。
“稍等一下，马上。”言琤吐出口浊气，站起身来，去洗手间里洗漱，顺便整理好头发和睡皱的衣服。
荆棠一觉睡到黄昏，刚睁开眼的时候，意识还不是很庆幸，便望着天花板，静静地发了一会儿呆。
过了一会儿，苗央来敲门，喊他吃晚饭。
“马上来……”荆棠疲倦地坐起来，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又活动了一下胳膊。不知为何，这一觉完全没令他放松下来，反而弄得他腰酸背痛腿抽，浑身上下都难受得要死。
他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这才发现手机一直是关机充电的状态。开机，查看来电记录，并没有未接电话，于是又打开聊天软件，看到言琤一个小时前发来一条消息说：睡醒了回复我一下。
为什么言琤会知道他在睡觉……
荆棠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回复了一句：醒了。
言琤似乎已经忙晚了，微信收到消息之后，立刻就打来了电话。
“对不起，电话好像打得太晚了……上午我在忙，忙完了给你打电话，却发现你关机了，问了言决，才知道你在睡觉，所以不想打扰你。现在身体有没有舒服一点，还难受吗？”
言琤一反常态，向荆棠解释了很多，语气难得的焦急。
荆棠不太明白为什么言琤忽然这样，只答道：“还好……已经不难受了。”
骗人的，其实还很难受，他今天发作得很厉害，吃过药睡完一觉之后依然难以自制地感到低落，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即便已经听到了言琤的解释，也相信言琤的解释，可他还是觉得很难过，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在这样糟糕的状态下，荆棠不想跟言琤有太多的交谈。他害怕待会儿自己又会在言琤面前忽然哭出来。
他答应过言琤要努力好起来的，不能这样。
“那好，如果特别难受的话，一定要去医院，让苗央陪你一起去。”言琤说完，稍微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囡囡，回来之后，我有很重要的话，想当面跟你讲。”
“……嗯，好啊。”荆棠的手指颤抖得厉害，差点就要拿不稳手机，“我、我好饿，先去吃饭了，拜拜！”
手机终是从掌心滑落，摔在了床上。荆棠见言琤那边还没有挂断电话，赶紧伸手按下挂机键。
他不敢去想言琤所谓的“重要的话”是什么。他病成这样，像个精神失常的疯子，他害怕言琤是想扔掉他。
荆棠用手背摸了摸湿润的眼角，一边吸着鼻子，一边蹲下来，打开床头柜的抽屉翻找。
他记得言琤是把他们的结婚证放在这里了来着。
在哪、在哪……
荆棠翻了半天，终于在最底层抽屉的最深处找到了那两本结婚证，然后将它们放进了自己的柜子里，上了锁。
荆棠并不知道如果要离婚的话，就算结婚证不见了也可以，他只是本能地想把它们藏起来，天真地想着只要它们还在，他和言琤就依然还是夫妻关系。
现在还不可以。如果现在就要和言琤分开，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样活下去。
“小棠？”苗央见荆棠迟迟不从房间里出来，便又来敲门，担心地问，“是不是又不舒服啊？”
“没事……！”荆棠抽了一张湿纸巾擦了擦脸，小跑着出去了。
晚饭后，一个陌生号码给荆棠发来了短信，说自己是言琤的秘书熊佳音，并把微信号也发给了荆棠，要跟他讨论明天几点出门。
荆棠这才恍惚地想起，原来明天就是要跟金慕淮一起去线下展的日子。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他差点忘记了。
荆棠依言加了熊佳音的微信，约好了时间。明天上午八点，熊佳音会开车来小区送他去栎城展览中心，活动结束后还会把他送回家。
不过荆棠觉得麻烦一个女生在周末加班接送他，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便还是跟熊佳音说，其实他一个人也没关系的。
熊佳音却道：放心吧夫人！我愿意加班接送您！言总给得实在太多了！
荆棠：？什么夫人。
熊佳音：总裁夫人啊，有什么问题？难道你不是？
荆棠：……我是。
作者有话说：
不容易！！言叔终于醒悟了！臭木头！（bushi

第55章 关于他
第二天早上出门之前，荆棠又花了很长的时间整理自己的表情。就要出去玩了，他想开心一点，要是顶着一张阴郁的脸，会让别人也觉得很扫兴吧。
因为荆棠吃药的副作用反应特别大，嗜睡很严重，所以早上干脆就没有吃药。还差五分钟八点的时候，熊佳音给他打电话，说已经在小区外面等他了。
荆棠拍了拍双颊，拿上手机出了家门。
这次有记得给手机充满电。昨天吃晚饭的时候他听苗央说，言决因为他手机关机带着男朋友一起匆匆忙忙地找到家里来了。荆棠有点自责，他总是因为失联给人添麻烦。
不过……江熠然为什么忽然变成言决的男朋友了？难道他怂恿江熠然的话这么有效么。
想到这里，荆棠总算稍微开心了一点。今年以来他给言决找了那么多事，这下总算是帮言决做了件有用的事了。
荆棠努力振奋精神，背上背包小跑着出门去乘电梯。今天机会难得，他要快乐吃谷，所以特意换了个大容量的包。
一出小区，荆棠就看见一个留着短发的年轻女人正倚在言琤的银色奔驰车门上看手机。看来就是熊佳音无疑了。
只是……她为什么穿得这么正式？
扣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衣配上一身浅灰色的小西装，脚踩黑色高跟鞋，完全就是一副职场女性的样子。她低着头注视着手机屏幕，神色非常的严肃，或许是正在处理什么工作。
看见她脸上的神情，荆棠忽然地紧张起来，担心熊佳音会不会是那种线上线下两幅面孔的人，昨晚在微信上聊天时她看起来那么欢脱，该不会是假象吧……
“呃、你好……熊小姐？”荆棠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只好先这样客客气气地叫着了，没什么底气地自我介绍道，“我是荆棠……”
熊佳音关掉手机上的消消乐，抬起头来，用一双灵动的眼睛盯着荆棠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才蓦然绽放笑颜：“总裁夫人——幸会幸会！您不用跟我客气，叫我小熊就成！”
……还是昨天网聊时的熊佳音，太好了。
荆棠的紧张稍微缓和了一些。他摆摆手，尴尬地说：“别叫我夫人了……好奇怪。”一个挂名的伴侣而已，算什么夫人。
不过后面的那些话，荆棠是肯定说不出口的。他和言琤约好了不可以主动把形婚的事情告诉旁人，所以熊佳音肯定是不知道的，说不定还以为他和言琤真的是什么忘年恋小夫妻。
……不对！才差二十岁而已，不算忘年啦！
熊佳音见荆棠面上神色古古怪怪，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没……”荆棠挠了挠脸，干笑着扯开话题，“说起来，你干嘛穿成这样，今天又不是去上班。”
“怎么不算上班，我来给你当司机的诶。”熊佳音长着一张成熟的脸，衣着打扮看上去都很干练，但实际上性格非常活泼，也很会侃，和生病之前的荆棠有一些相似。而这一点，也让荆棠对她的戒备心没有那么重。
她继续道：“而且呢——我本来就是来给夫人您撑场子的嘛！免得那个姓金的对您图谋不轨！所以才要穿得看起来靠谱一点。”
看起来靠谱一点……
此话一出，荆棠就觉得她搞不好有点不靠谱。
两人站在车边随便聊了几句，就已经八点多了。从小区过去展览中心那边有点远，要四十多分钟，熊佳音觉得时间有点紧，便打算赶紧捎上荆棠出发。荆棠本人倒是并不着急，反正展览中心门口肯定要排很长的队检票过安检，与其在场馆门口晒太阳等，不如慢悠悠地过去，在车里等。
熊佳音是个能言善道的，一路上叭叭叭讲了好多公司里的琐事八卦，从明宜马上要招新人希望能招到可爱的小鲜肉，讲到言琤在员工们的心底里到底是个多么罪孽深重的男人。
“言总其实对我们超级好的，涨工资发奖金都特别大方，而且一般不太让我们加班……不过他自己加班加得还蛮狠的，听我的师姐说早些年明宜刚起步的时候，言总忙起来经常黑白连轴转，还因为过劳进过医院，后来好像是被熟悉的医生给狠狠地骂了一顿，才开始健康生活的。现在他已经比从前好很多，不会再玩命工作了。”熊佳音口中所说的师姐，就是在她之前的上一任秘书。
“啊！跑题了跑题了……”熊佳音继续道，“就是因为他对我们这些员工都特别好，所以总是有刚进公司的新人暗恋他。不过呢，等这些新人都熬成了老员工，也就都放弃啦。”
荆棠倒是很乐意听关于言琤的八卦，他很好奇别人眼中的言琤是什么样子，也同样好奇言琤有没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因此他很配合地接着往下问：“为什么都放弃了啊？”
熊佳音等的就是这一句，她神秘地笑笑，才解释道：“因为在明宜工作久了就会发现，言总是那种绝对不可能和手下员工搞办公室恋爱的人，他把工作和生活区分得太开了。而且、嗯……怎么说呢。他身上总是散发出一种根本不想谈恋爱的气息。”
“明明言总到哪儿都招人喜欢，桃花运旺得要死，也太可惜啦！”熊佳音夸张地叹道，“我好羡慕，为什么拥有这种桃花运的人不能是我！我超想跟帅哥谈恋爱的！”
“所以呢，得知言总再婚的时候，我特别惊讶。”熊佳音重新把话题引回荆棠的身上，看了一眼副驾驶上抱着背包乖乖坐着的青年，笑着说，“能让那样抗拒恋爱的言总选择跟你在一起，他一定非常非常喜欢你吧！”
“嗯……”荆棠却低着头，抱紧怀里的包，轻声答了一句，“或许吧。”
熊佳音前面铺垫了这么多，最后说了这样一句话，无非是为了让他觉得自己在言琤心里的地位和其他人不一样。这本该是好意，可是她却并不知道两人结婚的内情。
言琤之所以和他结婚，并不是因为格外喜欢他，而是受了他的威胁和逼迫。
因此，熊佳音好心的安慰，并未能起到效果，甚至让荆棠越发在心中唾弃自己。
熊佳音说完这么一长串，却发现荆棠愈发低落起来，也有点沮丧：“夫人……您别这样，言总要是知道我说错话惹您不开心，会扣我钱的。”
荆棠：“……”只好振作了起来。
“没有啦……你没说错话。”荆棠坐直了身体，干笑道。
栎城展览中心附近还有许多文体类场馆，周六过去那边玩的人很多，再加上要办展，所以路上格外的堵。结果荆棠还是未能在线下展一开始就进去，迟了二十分钟。
九点的时候他已经给金慕淮发过微信，说路上太堵会晚一点到，让金慕淮不必等他。
反正这次线下展才用的都是电子门票，金慕淮昨晚已经提前发给他了，不用跟金慕淮碰头他也能自己进去。
金慕淮却回道：你放心，我也堵着呢，一时半会儿到不了。
最终两人竟是差不多同时抵达展览中心。
熊佳音找地方停车的时候，荆棠好巧不巧就从车窗里看见了停在不远处的日系小跑。黄色的敞篷跑车实在太骚包了，让他很难不注意到。
同时还看到了金慕淮的半个脑袋。
“这不是金医生的车么。”熊佳音也注意到了金慕淮的车，一边小心地停车一边道，“也是巧了，居然一起到。”
“那我就先下车了。”荆棠道，“谢谢你，熊秘书。”
叫“熊小姐”太客气，按照熊佳音说的叫“小熊”又太不客气，所以荆棠干脆用了中性一点的称呼。
“太客气了夫人！既然言总是我的boss，那么你就也是我的boss，有事尽管吩咐我就好。”熊佳音说完，也从车上下来，对荆棠道，“我待会儿去附近的博物馆图书馆之类的地方转转，等你出来了记得call我啊！我再送你回家。”
荆棠点点头。
“小棠！”身后传来金慕淮的呼声，紧接着就是一阵频率很快的脚步声，“怎么熊秘书也在？”
熊佳音挂起营业微笑，笑盈盈地对金慕淮说：“言总让我过来接送一下夫人呢。”
金慕淮愣了一下：“什么夫人？”
“总裁夫人。”熊佳音理直气壮地说完，又用力拍了下荆棠的肩膀，很有气势地说，“你应该知道的吧，这就是我们的总裁夫人！”
金慕淮很快就反应过来，挑起眉，半开玩笑地说：“你这是替你们言总宣示主权呢？”
熊佳音说：“算是吧。”
“但这种话还是由该说的人亲自来说比较好。”金慕淮面上还是笑着的，意味深长地看了荆棠一眼，继续道，“别人代劳，不太合适吧。”
熊佳音只是喜欢说话，但攻击力却不太足，很快就在金慕淮面前落败，灰溜溜地走掉了。
金慕淮揽过荆棠瘦削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问：“囡囡，你说呢？”
作者有话说：
言叔即将上线！

第56章 阴差阳错
荆棠被这一声叫得头皮发麻，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瞪向金慕淮：“你怎么知道我小名?!”惊讶得都一时忘了要拍开他的手。
金慕淮道：“我听言总讲电话的时候知道的。”
“……你还偷听我跟言琤打电话!?”荆棠感到难以置信，赶紧扒开金慕淮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防变态一样地防着他。
“误会啊，真不是偷听。”金慕淮无奈地解释，“只是在实验室那边撞见他时无意中听到的。言总好歹跟我有工作往来呢，我怎么可能去偷听。”
“……有点道理。”荆棠放下做防御姿态的双手，“那就勉为其难相信你。”
金慕淮还是一副带着笑意的样子：“都说了，我没有坏心嘛。”
荆棠哼了一声，说：“坏人怎么可能把坏心思说出来呢。”
金慕淮耸耸肩：“行吧，你说我是坏人我就是吧。那你待会儿要小心一点哦。”
荆棠皱了皱鼻子，瞪他一眼。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金慕淮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荆棠的脑袋，说，“舞台九点半开始，再不过去就赶不上了。”
熊佳音在市博物馆百无聊赖地转了一圈出来，正打算去逛街，就接到了言琤的电话。她以为言琤只是要向她确认是否已经把人送到，便很主动地汇报道：“言总您放心，夫人我已经送到了，现在他在里面和金医生逛展子呢。”
言琤噎了一下：“……夫人？”
怎么一个两个的全都这个反应！这群男的真没意思！熊佳音一边在心里吐槽着，一边笑嘻嘻地说：“您的配偶可不就是总裁夫人嘛！”
电话那头的言琤显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并不接茬，只问：“你现在人在哪里？”
“我在栎城博物馆门口啊。”熊佳音奇怪地问，“怎么了？”
“我到栎城南站了。”言琤的声音混杂在高铁站的广播声和嘈杂哦的人声里，“你过来接一下。”
“啊好。”熊佳音应了一声，匆匆地去了刚才停车的地方，一边走一边咕哝着，“怎么还提前回来了。”
开车出发之后她才忽然想到，言琤干嘛要让她去接？让公司的司机过来接或者打车回去不是都可以吗？言琤是不是……要亲自来接荆棠?!
熊佳音觉得自己可能马上就能目睹顶头上司宠妻的画面了，忍不住激动起来。
从展览中心去悦城南站也就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熊佳音顺利地把人接到，将言琤迎上了车。
言琤看上去非常疲惫，唇色比平常苍白几分，双眼下有淡淡的乌青，脸色也很差，一副没休息好的样子。他从上车起就一直一言不发，刚一落座就靠在后座上睡着了，脑袋歪在椅背上，几缕额发遮挡着紧闭的双眼和蹙起的眉心。
熊佳音透过后视镜悄悄看他一眼，心想：这是熬夜了还是起早了？
把车开回会展中心附近后，言琤还没睡醒，熊佳音觉得他是真的累着了，所以并不喊他，停了车后便打开车窗透气，让言琤继续安稳地补眠，自己则依旧坐在驾驶座上玩消消乐。反正荆棠说他要玩到十二点才会出来，空闲时间很多。
快十二点的时候，言琤睡醒了。言琤年纪长了，经不起熬，身体状况大不如从前年轻时，只不过是通宵了一晚，就疲倦成这样。
之所以通宵，则是因为想赶紧把在隔壁市的事情处理完，然后赶紧回到栎城来见荆棠。他有很多很多的话要亲口跟荆棠说。
不在电话里说出来，是因为他必须要亲眼确认荆棠的反应，否则就无法安下心。
一切都已经太迟，所以他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睁眼之后，言琤第一个动作，就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了摸搁在一旁的西装外套的口袋，确认里面的东西是不是还安在。
现在正是午饭时间，展览中心里陆陆续续有人出来了，但暂时未见荆棠的身影。
熊佳音见言琤一直透过车窗往外看，便好心提醒他道：“那个……言总，荆棠说了，要出来之前会给我发消息的，我现在还什么都没收到，他应该还要玩一会儿。”
荆棠最近总在家里闷着，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玩久一点也纯属正常。
言琤“嗯”了一声，目光依旧不偏不倚地落在展览中心的大门，像在发呆。
其实他是在想事情。他在想，一会儿要怎样和荆棠说、如何说，才能将他的心意传达给荆棠。
他已经只身一人太久，早忘了要如何把自己的心剖出来给别人看。好不容易才想清楚，下定决心，难免觉得紧张不安。
又过了一会儿，熊佳音说：“他说要出来了。”
她转过头看了看不动如山的言琤，主动道：“呃、我是不是应该避开比较好？”
“没事，你就在车里待着吧，外面很晒。”熊佳音周末本来是应该休假的，叫她临时加班，言琤心里本就有点过意不去，“我出去一下，应该很快就回来。”
他已经在人群中看到了荆棠的身影。
言琤说完，便拿起外套搭在左手手臂上，起身下了车。
上午的场已经结束了，这会儿从展览中心里出来的人有些多，人头攒动。言琤和涌出来的人群逆向而行，所以只能靠边行走，顺着门口广场边沿的绿化带艰难地前进。
荆棠就在前方不远处人群的中央，但是显然没有注意到他，仍兀自跟身边的金慕淮开心地讲着什么。
虽然荆棠跟金慕淮一起出来玩也经过了他的同意，然而亲眼看见这一幕，言琤还是忍不住觉得难过。
他和荆棠之间年龄相差太多了——二十岁，几乎可以说是两代人。他并不太懂年轻人的兴趣爱好，没法像金慕淮一样跟荆棠聊很多关于游戏的事情，也不可能像言决一样和荆棠打打闹闹、像两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玩在一起。
这些事情，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他很在意，在意得不得了。
“小棠——”言琤护好搭在手臂上的衣服，忍不住扬声去喊荆棠的名字。
结果刚喊完，他就被前方走过来的一个脚步飞快的男人挤了一下，一时间未能站稳，踉跄了一下。衣袋里的藏蓝色绒盒因这小小的意外掉了出来，摔进右侧的绿化带里。
言琤匆忙弯身去捡，又怕只这一会儿的功夫金慕淮就会把荆棠从他眼前带走，所以动作很快，连指尖上沾了泥土都顾不得。他把捡起的绒盒握在掌心里，慌忙地望向刚才荆棠所在的方向，却是一怔。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看见荆棠和金慕淮在人群里相拥。而且是荆棠主动伸手抱住了身边的男人，手抓得很紧。
言琤捏紧了掌中的绒盒，别开眼去，很低地笑了一声。
金慕淮背对着他，所以他看不见金慕淮的表情。
但，想也知道，金慕淮现在一定很开心吧。或许唇边还露着那令人生厌的轻浮的笑。
金慕淮有些错愕，但还是下意识地抬手回抱住蓦然撞进他怀中的荆棠，问：“怎么回事？”
荆棠抓着他肩膀的手太用力，指尖似乎还在微微颤抖着，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好像是在害怕。
若放在平时，他看上的人主动投怀送抱，他自然甘之如饴，还要好好逗弄对方一番。然而此刻荆棠的状态显然很不对劲，金慕淮也无心去想那些。
“刚才……”荆棠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令自己平静下来，松开了抓住金慕淮双肩的手，低着头解释道，“刚才有个人从后面推了我一下，我怕摔倒，所以只能抓着你……”
金慕淮听了，皱起眉：“故意推的？”
“嗯……应该是吧。”荆棠小声道。他想起昨天那个尾随自己的人，或许就是那个人做的也说不定。
此刻人潮已经散去，展览中心的小广场门口比之前空荡了不少。两人沉默地站在道路中央。
“报警吧。”金慕淮望着荆棠，忽然道。
刚才那样人挤人的情况下，故意伸手推人无异于谋杀。若是荆棠没抓住他就那样被推得摔倒在地，现在恐怕已经没命了。
荆棠却对报警有些抗拒：“……不用了吧。”
虽然不知道推他的人到底是谁，但荆棠心里大概有点数。多半是那些走投无路的工人之一。
“去报警才能看监控，查查是谁做的。”金慕淮抬起手扶住他的肩膀，“你刚才差点没命，总不能就这样什么也不追究。”
荆棠还是摇头。
“算了吧……”他说。
就算没命，也是他活该受着的。荆棠想。
身后有汽车要通行，见有两个人的堵在路中间，便鸣笛示意。金慕淮拉着反常的荆棠到路边去，让他站在常青树下的阴凉处。
“荆棠，这世界上没有哪个人的生命是没有价值的。”金慕淮的脸色有些沉，与平常总是挂着轻浮笑容的模样大相径庭，“你要爱惜你自己，知道吗？”
“你或许因为欠债的事情觉得对他们有愧，但是这不意味着他们可以让你去死。”
荆棠有些讶异地抬起头，望向金慕淮：“我家里的事……你知道？”

第57章 惊恐
“我当然知道。”金慕淮挑起眉，“又不是什么很难查的事。”
“也是哦……”荆棠垂下眸去。毕竟他父母的事都闹上新闻了，连那些不相干的公司HR都知道的事，金慕淮会知道也不奇怪。
“那你干嘛还要来招惹我啊。”荆棠咕咕哝哝着，“不怕跟我一起倒霉哦？”
金慕淮摸摸他的头发， 笑着说：“其实我还蛮有钱的。”言下之意，是说自己也可以帮荆棠还债。
荆棠听懂金慕淮的暗示，只道：“但我好像不值几千万的价。”
这是婉拒。
“心上人的分量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呢。”金慕淮见荆棠一副蔫儿了吧唧的模样，便把他身后塞满周边的大背包扒下来，挎在自己的右肩上，“你这样说也太不尊重我的心意了，我看你就不会对言总说这样的话。”
荆棠干巴巴地笑了一声。他其实隐隐察觉到金慕淮对他有那种意思，但是却没想到会在这样尴尬的情境下被金慕淮拐着弯告白，搞得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金慕淮朝荆棠靠近了一些，握住他的手腕，轻声道：“说真的，要不要考虑一下我？我不会逼迫你改变自己，你想染发、想打耳洞、或者
想做米虫啃我一辈子，都随你便。”
荆棠已经开始想逃跑了，然而跑不掉。看来金慕淮故意抓住他的手腕，就是为了防止他中途逃跑。
“而且我技术也挺好的，你要不要试一试？”
金慕淮贴得有些太近了，嘴唇都快要碰到他的耳廓。
荆棠装傻，干笑道：“我大脑挺健康的，应该不需要你给我开瓢。”
金慕淮：“……”
“你一定要逼我在光天化日之下把淫言秽语说出口吗？”金慕淮抬眉。
荆棠立刻别过脸去：“你别说，我不会听的。”
于是金慕淮就在荆棠的侧脸上亲了一下。
“金、金慕淮！”荆棠红得像只熟虾，磕磕巴巴地斥责他道，“你懂不懂什么叫朋友妻不可欺？！”
金慕淮无辜地望着他：“谁说我跟言总是朋友了？”
这人居然真的如此下流无耻！
荆棠想要尽快脱身，骂骂咧咧地在金慕淮的脚上用力踩了一脚，趁对方疼得倒抽气的功夫赶忙抽回了自己的手腕，撒开腿就跑，连自己的背包和那满包的周边都不要了。
从金慕淮身边脱身后，荆棠重新回到上午熊佳音停车的地方，找到了言琤的那辆奔驰，慌慌忙忙地进了车里坐下，才终于靠着椅背松了口气。
车里只有熊佳音一个人。她的神色显得有些古怪，而荆棠却因为刚才金慕淮的大胆言动而方寸大乱，完全没有注意到熊佳音的表情。
“我送你回家咯？”熊佳音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轻咳一声，问坐在副驾的荆棠，“对了，你的包呢？是不是落在场馆里面了？”
荆棠捂住脸，硬着头皮支支吾吾地答道：“啊、包啊。包我送给金慕淮了。”
熊佳音更困惑了：“你把包送他干嘛？”而且那个包不是荆棠用来装周边的吗？
荆棠此刻脑内非常混乱，也编不出什么更高明的谎言了，直接开始张口瞎扯：“……他今天过生来着。”
熊佳音：？？？
怎么今天这对夫妻一个比一个奇怪？
她决定不要问了，乖乖闭上嘴开车就好。
荆棠在一旁拍了拍自己的脸，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
言琤帮他还债是他逼迫的，结婚的事也是他逼迫的。而现在已经有另外一个英俊帅气年轻有为喜欢他且愿意为他还债的男人出现了，可是他却还是只想要言琤一个人。
任谁看来，都会觉得他犯贱吧。
其实光看条件，金慕淮是完全符合他年少时的择偶标准的。金慕淮比他年长，但年龄差没有那么巨大，一起走在街上也不会被陌生人认作父子。他们之间有共同的兴趣爱好，没什么代沟，刨开刚才那段对话，至少今天在展会里跟他一起玩的时候还是挺愉快的。而且他跟金慕淮是今年才认识的，彼此之间没有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如果选择跟金慕淮在一起，他就不必再对父母、对言决和明玥感到愧疚。
可是，人不是要跟“条件”恋爱结婚的。
金慕淮不是言琤。这一点就决定了一切。
怎么就偏偏喜欢上言琤了，怎么就偏偏把事情弄成了现在这样。
荆棠想着想着，又有点难过了。他真的很想听听言琤的声音，想听言琤哄哄他，想被言琤抱、被言琤亲，想被这个男人压在身下夺去理智缠绵厮磨。
可他喜欢的人，现在还在另一个城市里啊……
这个时间，言琤应该没在工作吧，为什么就不能打个电话给他。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他等。
荆棠从连帽衫的衣兜里掏出手机，盯着漆黑一片的屏幕发呆。现在他只能看到映在屏幕里的怔然的自己。
“走啦。”熊佳音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正要发动汽车，就听见身后猛然传来一声重物击打玻璃的声音。
荆棠也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过头去看。
只见车后的挡风玻璃上已经被砸出了蜘蛛网一般的裂痕，而罪魁祸首则是一块巴掌大的灰色石砖。
也是万幸这辆车的玻璃还算结实，否则可能就要被砸出了。
“我的天，这哪个缺德的干的！”boss的车让人砸成这样，熊佳音真的觉得自己可能要提头去见言琤了。她又气又崩溃，打开车门下去要找始作俑者，恨不能要用脚上的恨天高踩死这个缺德的畜生。
结果那人溜得飞快，熊佳音出去时已经没了踪影。
熊佳音骂骂咧咧地跺了下脚，重新回到驾驶座上去，拿出手机拨言琤的电话。车都被砸成这样了，瞒肯定是瞒不住的，只有老老实实跟boss交代了。
然而电话打过去之后，言琤却迟迟没有接电话。
熊佳音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有些莫名地咕哝着：“到底闹啥呢，平时不是很快就接了么。”
熊佳音给言琤打了三四通电话都没能打通，只能无奈放弃，决定先自作主张把车开去修。
她给言琤发了短信报完备，才偏过头去看副驾驶上一动不动的荆棠，奇怪地问：“……你怎么了？”
遇到这种糟心事，不是应该像她一样大骂几声泄愤才正常么。怎么荆棠居然动都不动一下，还一声也不吭。
荆棠低着头，紧紧攥着手机，眼底全是惊恐，根本听不到熊佳音说话。
他知道，砸车的事一定也是刚才那个推他的人做的。他能从那只手狠狠推他时的力道，和石砖砸裂玻璃的脆响中，感觉到那个人的愤怒。
昨天他感觉到那个人跟着自己的时候，对方却没有趁他只身一人时对他下手。可是今天他身边有金慕淮在、有熊佳音在的时候，对方却出手了，而且都是狠手。
是不是因为那个人看不惯他跟别人说笑、看不惯他开心的样子？
推倒他父母、造成踩踏事故的，会不会也是那个人？
是，他安逸太久了。自从言琤上次帮他垫款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他却还是没有把剩下的钱还上。
几个月前父母刚刚过世的时候，他曾经接到过很多工人的电话，可是他太害怕了，不敢面对，一看到手机上有未接来电就心悸不止，所以后来干脆把手机号换掉了，只把号码给了自己相信的人，还把手机设置成拦截所有未知号码和短信的模式。
或许就是因为他逃避工人们的追债，两个月来一直处于失联的状态，所以才逼得他们跟踪他、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警告他。
怎么办……
他可以去死，可是死也解决不了工人们的不幸。那些人都是从乡下进城谋生的农民工，他们的工资不止要养自己，还要养远在他乡的亲人。
如果他死了，言琤也没有理由要继续帮他还债了，那谁来给他们钱？他们和他们的家人要怎么活下去？
荆棠没有别的办法，他自己没有钱，只能去找言琤要钱。
可是他的手颤抖得好厉害，强烈的恐惧和自责令他几乎快要动弹不得。他又开始心悸，胸口闷得发慌，好想吐。
他知道自己又发病了，可是他什么也阻止不了，只能继续被痛苦不堪的情绪煎熬折磨。
荆棠死死地咬着下唇，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双手，解锁手机，给言琤打了个电话。
“嘟——”
“嘟——”
听筒里忙音一声一声地响，每一声都像是锐利的尖刀，插进他的心脏，切断他的神经。
荆棠被这声音足足折磨了两分钟，然后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句冰冷的服务台语音。
“您的电话暂时无法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电话自动切断了。
荆棠呆呆地坐着，无论身边的熊佳音怎么摇他都没有反应。
“要命了……”熊佳音也快要疯了。老板的车被不知道什么人砸了，老板的老婆也忽然不对劲了，言琤让她做的事她一件也没做好，这下她的饭碗怕不是也要砸了。
作者有话说：
完 蛋 子

第58章
熊佳音还是决定先开着这辆被砸碎了玻璃的车，带荆棠去医院。
其实看到荆棠刚才那个模样，她有点害怕。
言琤出差之前跟她交代过，让她照顾好荆棠的情绪，说这话时面色显得很凝重。虽然他没有明说，但联系起前段时间言琤经常不在公司的事情，熊佳音也大概能够猜到，荆棠可能是生病了。
熊佳音自认是个有点大大咧咧的人，不那么敏感，也不太会处理他人的负面情绪。今早来接荆棠之前她一直很担心自己应对不了，不过看荆棠还挺正常的样子，才稍微放下心来。
没想到最终还是出事了。而且偏偏在这种时候，竟然还联系不上言琤。
熊佳音转头看了眼缩在副驾驶上发抖的荆棠，伸手把车内的冷气调高了一点，即便她心里明白荆棠或许并不是因为冷才发抖。
太糟心了。
她深呼吸了一下，刚准备踩下油门，身边的荆棠却忽然开口说话了。
“我想……喝水。”荆棠低着头，哑声道，“好干。”
“那……”熊佳音愣了一下，然后转头在车内扫视了一圈，只发现一只空掉的矿泉水瓶，语气有点犹疑，“那我去给你买水？”但手中依旧握着方向盘，没有松手。
她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在此时离开荆棠。
“我没事的。”荆棠仰起脸来，朝熊佳音笑了一下，解释道，“刚才只是在想事情，所以才不小心走神了。”
“对不起姐姐，是不是吓到你啦？”
荆棠这一声“姐姐”叫得很甜很乖，让熊佳音觉得心都软上几分。她见荆棠乖乖地坐着、神色柔和起来，而且嘴唇确实有点干了，便信了他的话。
“那我出去一下，五分钟就回来。”熊佳音认真地嘱咐道，“你在这里等我。”
“嗯。”荆棠点点头。
停车的地方附近正好有自贩机，来回一趟也花不了几分钟时间，只要她多盯着一点，荆棠应该不会有事吧。熊佳音一边想着，一边拔掉车钥匙，下了车。
熊佳音飞快地朝自贩机迈去，以最快的速度买好了水奔回去，却在离车只剩四五米距离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荆棠坐在驾驶座上，把车开走了。
“喂——等等啊！！”熊佳音是真慌了，向前追了几步，还差点被高跟鞋崴到脚。
“……太傻了我，怎么会想不到他可能有车钥匙啊。”熊佳音扶着柱子，苦着脸揉脚腕，欲哭无泪地喃喃道。
她叹了口气，直起身子，正要想接下来该如何是好，身边却忽然有一辆车飞驰而过。
黄色的日系小跑，那是金慕淮的车。
“金医生——！！”熊佳音忍不住喊道，“你载我一下啊！！”
然而车并没有停下。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熊佳音崩溃地叹了一声，一边给荆棠打电话，一边认命地往展览中心外的人行道上去，想拦辆出租车。她是有心想追荆棠，可是荆棠既然故意支开她把车开走，恐怕不会接她的电话。
熊佳音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心道果然。
现在连人带车都跑没影儿了，她该如何是好。
熊佳音颓然地站在路边等车，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只小小的藏蓝色绒盒。
刚才她在车里一边玩消消乐一边等言琤和荆棠回来，结果等了半天，回来的却不是两个人，而是只有言琤一个人。
言琤猛地拉开了驾驶座的门，脸色很差，把她吓了一跳。
“这个送你了，随你处置，但是别让荆棠看到。”他把一只藏蓝色的绒盒扔进她怀里，低声道，“……也别告诉荆棠我提前回来了。”
然后便转身离去。
言琤走后没多久，荆棠又回来了，她还没来得及看盒子里装了什么，就匆匆把它收了起来。
现在熊佳音才终于又想起言琤扔给她的东西，把这只盒子打开了。
里面躺着一对男式钻戒，仔细一看，钻戒的内侧还刻着代表言琤和荆棠名字的字母。
“……这东西就算送我我也用不了啊。”熊佳音愁得要死，把绒盒关上，又重新收回包里去。
还是把它留着吧。虽然不知道那两人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但说不定总有一天还能再派上用场。
-
向熊佳音交代完事情后，言琤便只身离开了展览中心。
他不想让荆棠知道自己提前回来了，所以这个时候也没法回家，便随便在公司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按照一开始的出差计划，他在明天下午才会回到栎城。
就在酒店里待到那个时候吧。
言琤捏着房卡，有些恍惚地站在房间门口。他脑海里还在回放着荆棠伸手抱住金慕淮的一幕，以至于竟然忘了要开房门。
身后忽然传来门被打开的动静，有两个人似乎在争吵着什么。紧接着，耳边忽然传来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琤、琤哥！”
……谁？
言琤醒过神来，愣了一下。
“言琤，救救我——！”
言琤猛然回过身去，发现不远处某间房的门口，有个男人正被另一个男人拽着头发往房间里拉。
他认得声音的主人，是阮涟。
“哈哈，不会吧，你同时约两个？”拽住阮涟头发的人轻蔑地骂道，“又当又立的臭婊.子！还他妈跑？！”
阮涟是个很文静的性子，又很瘦弱。他一个从小到大都没跟人打过架的人，遇到这种情况想逃都没法逃，急得都快哭了。直到他拼命打开了房门，看到言琤的背影，心底才生出一丝希望来，拼命向言琤求救。
言琤皱起眉。
虽然不清楚阮涟到底和这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既然遇见有人被施暴还向他求救了，他当然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言琤转向两人，举起了手机，点下录像键。
“不想因为强奸未遂被抓，就松手。”他此时心情不佳，望向施暴者的目光极其不善，眼神冷得刺骨。
那男人见言琤真的在录像，便烦躁地咂了下嘴，松开阮涟的头发，粗暴地把人推到走廊里，然后用力关上了房间门。
阮涟匆忙扶着墙才勉强站稳，惊魂未定地喘息着。
言琤看到手机状态栏显示着的未接来电，紧紧抿住唇，按熄了屏幕，打算刷卡进房。
救人也救完了，他并不想和阮涟再有什么牵扯。
“嘀”的一声，房门打开。言琤握住门把，正要推开门，就听见身后响起阮涟带着点颤抖的沙哑声音。
“琤哥，能不能再拜托你一件事情……”
言琤并不回头：“什么？”
“……你能不能，借我一套衣服穿。”阮涟问得小心翼翼，似乎生怕惹了言琤不快，“我的衣服没法穿了。”
言琤这才回过头去看。阮涟没有骗人，他身上的短袖衬衫扣子几乎全都没了，衣摆被撕裂了，裤子上的扣子也没了，十分狼狈。
言琤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脚边的小行李箱，猜想阮涟大概是看他带了箱子，才来向他求助。
“算了。”言琤无声地一叹，“你进来吧。”
“……谢谢言总。”阮涟很听话地改了口，默默地跟在言琤身后进了房间。
言琤把行李箱打开，蹲身从里面找出一套衣裤来，放在一旁的凳子上：“穿这个吧，不必还我了。”
“谢谢。”阮涟发现从进房间之后，言琤甚至连看他一眼都不曾，有些黯然地拿起衣裤，进了浴室里去换。
等他进了浴室关上门后，言琤才起身，背对着浴室的方向坐在床沿，捏紧手中的手机。
他没敢看刚才的未接来电是谁打来的，如果看见荆棠的名字，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内心防线，可能又会彻底崩塌。
他知道自己对于荆棠而言，从来就不是最好的人选。恐怕荆棠也是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躲避他的吧。
言琤想起他送完言决回来的那天晚上，荆棠忽然变得闪躲的眼神。他居然还信了荆棠的话，以为荆棠是真的因为闷得不舒服才躲开他的手。
还有昨天给荆棠打电话的时候，对方也一副不愿跟他多讲的样子，还没说上几句话，荆棠就找借口匆匆挂掉了他的电话。
就连最近上床的时候……
言琤其实隐隐感觉到了，荆棠好像只是想通过泄欲的方式忘掉心里的不愉快，所以比之前要得更多，总是要缠着他做一次又一次，直到精疲力尽地昏睡过去。
这些，言琤都是能感觉到的。缠着他做亲密的事也好，将“喜欢”脱口而出也好，都不过是荆棠拿来逃避现实的方法而已。
他早该知道，迟迟得不到回应的暗恋又能坚持多久呢？荆棠默默喜欢着他的时候他未能察觉，只把荆棠当做好友家一个闹闹腾腾的小孩子。还有他们之间发生的种种，恐怕都令荆棠很受伤。
或许……或许荆棠已经放弃他了。
还是太迟了。
现在有个更好的选择出现在荆棠眼前了。金慕淮是个英俊帅气的男人，没有结过婚、没有孩子，比他年轻，也比他更懂风情，更能和荆棠聊得来。
荆棠会选择金慕淮，不是很正常吗。

第59章 崩溃
阮涟慢吞吞地换完衣服出来，看见言琤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沿，像一座没有生气的石像。
他发现言琤今天似乎情绪不佳，或许是在为那位有点孩子气的配偶烦恼，又或许是在为别的什么事情，总之，不会是为他。
原以为言琤愿意出手救他，是对他有几分情分在的，现在看来，和言琤维持着肉体关系的那几个月，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只有他一个人沉迷其中的幻梦而已。
心里所剩的那一丁点执念，也早该放下。
“刚才那个人，是我自己约出来的。”阮涟遥遥地站在言琤身后，缓声道，“我自己识人不清，一时冲动，反而给您添麻烦了，对不起。”
“没事。”言琤说，“你走吧。”
阮涟朝他微微弯身，鞠了一躬，感谢言琤的出手相救，然后便沉默地拿上自己换下的衣服，从房间里离开了。
等门合上的“咔哒”轻响响起后，言琤才脱力地向后一倾，倒在了床上，双眼轻阖。
他其实已经很累了，从身到心。
阮涟的出现，让言琤回想起了一些从前的生活。他不知道自己从前活得算不算潇洒，但至少还算轻松——和不相熟的人维持肉体关系，做所有亲密的事情，唯独不谈情爱。他要养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别扭的小孩，要应付忙碌不堪的工作，这一切带给他的压力已经足够沉重，所以他无心再跟任何人有无谓的牵扯。
谈情说爱很麻烦，无论是被人喜欢上，还是去喜欢一个人。他早已没有像年轻时那样折腾来折腾去的力气，他只想要安稳。
所以渐渐的，越活越封闭。
有时候言琤甚至觉得，如果二十岁的自己看到他如今的模样，说不定会不屑地嘲笑吧。
早在明玥逝世时，言琤就设定好了自己今后的人生：他要好好地把言决养大，不要再喜欢上谁，一个人过就很好。
他按照这个计划认真地生活，努力做一个好父亲，也没有再婚，只身一人过了十几年。原以为自己从今以后都将如此这般地生活下去，却未曾想忽然跳出了一个荆棠。
这个小孩不讲道理地挤进了他的生活之中。
自此之后，他多了一个小他二十岁的妻子，而且还是自己一路看着长大的小孩子。
言琤活了四十多岁，什么样的经验都有，唯独没有和这样一个小孩做夫妻的经验。这很怪异，也很新鲜，让他一时忘了设防，就这样跳进了一个大火坑里。
动情非他所愿，可他最终还是动情。
他和荆棠走到现在，彼此之间也不说清谁亏欠谁更多一些，真是好大一笔糊涂账。
但，只要有一个人主动选择离开，即便再烂的账，也能一笔勾销了。
言琤抬起手臂，挡在双眼之上。可是即便闭上双眼，挡住光线，荆棠伸手去抱金慕淮的那一幕依旧如在眼前，挥之不去。
马上就要，一笔勾销了。
-
荆棠开着被砸破了后挡风玻璃的车，小心翼翼地拐入那条略显逼仄的马路里。
言琤临走之前的一天他跟言琤撒娇说想自己开车去兜风，言琤便把这辆银色奔驰的备用车钥匙给了他，结果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
荆棠本来就是会开车的，只是和言琤一起生活之后，总是言琤开车，他自己的爱车早就卖掉了，到现在已经有几个月没有开过车，难免有点手生，所以开得格外谨慎。
之所以支开熊佳音自己把车开走，是因为荆棠猜想到熊佳音或许会带他去医院看病。这当然是好心之举，但是现在还不行。
他想先去一个地方看看。
中午，这里的十字路口非常堵，荆棠等了好久，才终于开过去，找到一个地方停车，然后把卫衣的帽子戴在了头上，开门下车。
面前是长长的蓝色围栏，围栏中央是还在建造中的建筑物，围栏某处开了一道小门，供工人们进出。
这会儿正是午饭时间，荆棠顶着烈日在围栏的小门附近站了一会儿，果然等到了他要找的那个人——那个昨天他搭乘出租车时过来敲他窗户的人，一个名叫何起峰的工人。
“……荆少爷？”何起峰从那道门里出来时，立刻就注意到了荆棠的身影，小跑着过来，笑着说，“我就知道，您不会放着我们不管的。”
包括何起峰在内的大约数百名农民工，从前都经常承包荆棠父母公司的项目。小时候荆棠被父亲抱去工地里参观时，就曾经见过这个满面沧桑的人好几次。
后来因为拖欠工资的事情，这群农民工内部起了一些矛盾，意见并不同一。绝大部分人着急要钱，所以想策划一次讨要工资的行动来给荆棠的父母施加压力，这批人也是踩踏事故的当事人。而另一小部分人，则是像何起峰这样的老好人，他们当然也想讨回钱，但是态度相对温和一些，并不赞成闹上门去要钱的作为。
荆棠之前一直不敢见那批激进的工人，是因为害怕被骂被打，而不敢见何起峰等人，则是因为心中真的过意不去。
如果不是因为今天有人又是在人群中推他又是砸烂车玻璃，荆棠可能还是不愿意见何起峰。他有预感，做下今天这些事的人，和推他父母的人，或许就是同一个。
他自己的死活不重要，可是他真的很想知道是谁害他父母被那么多人践踏在脚下、活生生被踩死。
何起峰，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荆棠还是有点不敢看何起峰的眼睛，有些不自在地抬起手，将帽檐向下拉了一点，而后才低声说：“……何叔，我今天来，是有事情想问你。”
何起峰说：“您问、您问。”
“你原先那些工友，现在是不是也在这个工地上啊？”荆棠问。
“是，基本都在的。”何起峰想了想，才道，“大概有四五个人，前两个月就回老家去了。”
回老家的人，并不在荆棠的怀疑对象之列。他继续问：“那……留在栎城的人里，有没有最近频繁请假或者旷工的啊？”
那个跟着他并动手动脚的人，一定是白天时没在工地上的人。
“这个我要想一想……”何起峰沉思片刻，才道，“频繁请假和旷工的倒是没有，但是有个人忽然辞职不干了。”
荆棠皱起眉，稍稍抬起脸来：“……为什么不干了？”
“他也没细说，就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何起峰道，“对了，他叫潘松。您是不是要找他，要不我把他手机号给您吧。”
“谢谢何叔。”荆棠存下了手机号，而后又道，“今天我就先走了。钱……近期我会想办法给你们的，对不起。”
既然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荆棠便不打算在这里多留。无论是锤子敲打墙面的响声，钻孔机打洞时发出的尖锐鸣叫，亦或是工人们吃午饭时的说小声，都在疯狂地拉扯着他的神经。
他实在没办法在这个地方多待一分钟。
然而才刚刚转过身，荆棠就被一只粗糙的手猛地抓住了胳膊。紧接着，有个身着破旧工装的女人在他身前猛地跪下了。
“荆少爷——”她用被毒辣的太阳烤得嘶哑的嗓子，哽咽地祈求着，“我家姑娘生了重病，我已经没钱给她治病了！求求您、求求您……”
女人的手劲很大，抓得荆棠一时无法抽身，而事实上，他也的确没力气去挣开她。
他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荆棠感到有些气闷，明明已经在努力呼吸了，可就是觉得喘不过气来。
而这还远不是结束。
那女人喊得很大声，那一声“荆少爷”也传到了正在吃饭的其他工人耳中。有不少工人听到之后，便匆匆地放下手中的盒饭，着急忙慌地向声音的源头跑去。
不知不觉间，人越来越多，僵立着的荆棠被层层叠叠的人群包围在了正中间。耳边霎时间涌来很多个声音，有人气得怒骂他躲着不出来见人很没种，有人像刚才那个女人一样哭着祈求他。
而他，光是去分辨这些带着不同情绪的声音，就已经快要耗费掉所有的精力。
动不了。
荆棠想逃，但是没有路让他逃。可是立在这里，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说什么。保证吗？可是他们应该都已经听腻了他的保证，拿不出钱来，一切都是徒劳。
怎么办、怎么办。
好像开始耳鸣了，嘈杂的人声混杂在一起，在他耳边嗡嗡作响，让他渐渐地听不清了。眼前窜动的人头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看不见前方，看不见路。
要不还是去死算了，他还是死掉比较好，至少还能让他亏欠着的那些人大呼一声痛快、死得好。
荆棠被困在人群中，有人见他木木呆呆的没有反应，便开始动手推他。
他被人推来搡去，可是毫无反抗，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连弹跳的能力都失去，只能任人拿捏。
此刻他的脑子里只在反反复复地闪现那三个字。
——去死吧。

第60章 泪尽
远处忽然传来警车鸣笛的声音，那尖锐的声响使荆棠短暂地清醒过来。
“有警察过来了！”
“哪个王八蛋报警了？何起峰是不是你！你怎么总他娘的跟我们作对！”
“……不是我啊。诶、荆少爷！”
荆棠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手从人群中强硬地拽了出去。
“言……”那双黑眸短暂地亮起一瞬，却又很快地黯淡下去，“是你啊。”
金慕淮握住荆棠的肩膀把人推进车里去：“不好意思啊，不是你等的人。”然后坐上驾驶座，飞快地驶离了这里。
荆棠把帽子取下来，缩了下脖子，靠在车窗上，问：“……是你报警的？”
“是。”金慕淮道，“我在展览中心附近看见你抛下熊佳音自己开车走了，所以就跟在了你后面。”
所以他才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报了警，趁乱将荆棠从人群里带了出来。
荆棠别过眼去，小声咕哝道：“跟踪狂、变态……！”
“你不要恩将仇报好不好。”金慕淮笑了一声，“不夸我就算了，怎么还骂人呢。”
“你是不是没吃药？”他又问。
这话听起来像骂人一样，荆棠皱了下鼻子，还是老实地承认：“……只有今天没吃。”
金慕淮叹了一声：“要听医嘱。”
荆棠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干嘛自己一个人跑过来。”金慕淮的心情显然也不是很好，语气比平常稳重很多，“明明才发生过那种事。”
“……因为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不想牵扯到别人了。”荆棠低声说，“而且他们其实也不是坏人。”
刚才那个抓着他胳膊下跪的女人，荆棠其实之前也见过。在踩踏事故的时候就是她打了120送奄奄一息的荆越和凌莲去了医院，在得知抢救无效之后，跌坐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上失声痛哭。
当时荆棠也站在手术室外，只是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知道这个女人之所以痛苦，并不是为了去世的荆越和凌莲，而是为了不知该去哪里讨要的工资。
金慕淮望向前方的道路，也望着自己映在挡风玻璃上的淡淡的影子，说：“人多复杂啊。”而“好”和“坏”这两个字，太简单。
荆棠轻轻“唔”了一声，闭上眼睛。
他很累了。
“在你看来，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呢？”金慕淮用余光去看荆棠轮廓姣好的侧脸。
荆棠依旧闭着眼睛，说：“你是讨厌的人。”
金慕淮哈哈笑了两声，然后才道：“不久之前你还说我是坏人呢。”
“对不起嘛。”荆棠瘪了下嘴，又问，“……你喜欢我哪里啊。”
金慕淮忽然陷入了沉默。
荆棠当他是在酝酿感情，还以为自己即将听到什么油里油气的深情告白，有点不自在地拨了两下头发。然后就见金慕淮双唇一张，蹦出一个字来——
“脸。”
“……喂！”
“不是说所谓一见钟情，其实就是见色起意么。”金慕淮趁着红灯亮起的空档，笑着回望荆棠，“我又不是什么很高尚的人，会对漂亮小男孩见色起意不是很正常吗。”
“漂亮小男孩”皱起鼻子，朝他做了个鬼脸：“略！色狼！”
金慕淮并不是很介意被荆棠骂，只是问：“现在有开心一点吗？”
“……嗯。”荆棠轻轻点了下头。
喜欢荆棠的脸，只是最开始的原因。
对他感兴趣，是因为发现他甘愿为了言琤而做出的那些改变。真正动心，则是因为心疼。
已经见过荆棠活泼快乐的一面，怎么会忍心看着他越来越消沉，变成一只没有生气的苍白的人偶呢。
“你要不要睡一会儿？”金慕淮说，“休息一下，会舒服一点。”
荆棠摇了摇头，说：“我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言琤依旧没有回他的电话，也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
会不会是真的忙到休息时间都没空看手机啊？说不定是他想太多了。最近他总是疑神疑鬼的，什么都不问清楚就自顾自地开始钻牛角尖，这样好像不是很好。
“你、你能不能帮我个忙？”荆棠忽然伸出手，拽住金慕淮的衣服，试探着问，“言琤去隔壁市出差了，今天电话忽然打不通，我想知道他在做什么……”
“让我帮你查岗啊？”金慕淮失笑，“行，我问问看。”
荆棠感激地合起手掌，朝他道：“谢谢金医生！你真是个大好人！”
“……行了，别发好人卡了。”金慕淮低低叹了一声，“我也有心的好不好。”
刚才那番对话之后，荆棠的心情明显变好了不少，去医院这件事，也就变得没那么紧急了。金慕淮找了个地方暂时把车停下，给言琤去出差的那家公司的负责人打了个电话。
“小李，问你个事。我有点急事找言总，但是他手机打不通，是还在你们那边开会吗？”
“嗯……？这样啊。好的，多谢。”
金慕淮问完之后，便挂掉了电话。
荆棠在一旁紧张地问：“言琤在做什么，还在忙吗？”
“他已经不在隔壁市了。”金慕淮把问到的情况如实相告，“负责人说，那边的事情已经提前结束，言总今早就坐城铁回栎城了。”
荆棠愣了一下：“……回来了？”
两座城市相邻，坐城铁回栎城顶多也就半个小时的时间，既然是早上坐城铁走的，那现在言琤必然已经身在栎城了。
明明已经回来了，却不露面，也不接他的电话……
荆棠抿起唇。他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劲，言琤或许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金慕淮见荆棠的神色变了，便安慰他道：“说不定是先回公司了，毕竟现在还是白天嘛。我们先去医院，等言总忙完了肯定会……”
“我要去公司。”荆棠却打断了金慕淮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要找到他。”
金慕淮皱起眉：“可是……”
“你不载我去我就自己去了。”荆棠伸手去碰门把，想下车。
“等等……！”金慕淮着急地抓住荆棠的手腕，“我知道了，我送你去。”
他可不敢放荆棠一个人到处乱跑。
金慕淮改了道，朝明宜驶去。
一路上荆棠都没有再说话，只是一直望着车窗外发呆。
直到距离明宜只剩一个路口，停车等红灯的时候，荆棠才忽然出声了。
“那个人……”
阮涟抱着什么东西在人行道上慢慢走着的身影映入了荆棠因惊异而放大的瞳孔之中。
而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尺寸不适合他本人的身材，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西装裤的裤脚摞在运动鞋上，显然长了不少。
荆棠认得阮涟身上的衣服。那件浅蓝色的衬衫，和深灰色的西装裤，都是言琤的。
“怎么了？”金慕淮也凑过去看，但是他并不认识阮涟，所以并不清楚荆棠口中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我看见……”荆棠张了张嘴，却忽然失了声似的说不出话来，眼眶一热。
原来言琤说跟阮涟断了关系，都是骗他的。
“……怎么哭成这样？”金慕淮看见荆棠毫无征兆地落下泪来，心里也有点着急，可是前方绿灯已经亮起，后面的车已经鸣喇叭催促，他只能先把车往前开。
其实他好想抱一抱荆棠。
“我不去找他了……”荆棠眨了眨眼，可眼前还是被泪水弄得模糊一片。
“我不要他了。”荆棠喃喃道。
为什么要让他亲眼看见阮涟穿着言琤的衣服从酒店里走出来。
为什么要他落得这个下场。
“小棠……”金慕淮停好了车，伸手将荆棠僵硬的身体揽进怀中，小心翼翼地吻了吻他的耳廓，轻声道，“那就不要他了。”
他不知道荆棠到底看见了什么才会有现在的反应，但是他知道，荆棠又因为言琤受伤了。
明明现在已经是一点刺激都受不得的状态。
金慕淮垂下眸，将搂住荆棠的双臂收得更紧了些。
这一次，荆棠没有推开他，也没有逃跑，只是靠在他怀中不停地淌着泪，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在今日流干。
-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荆棠费力地睁开眼皮，眼前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早。”金慕淮弯下腰，伸手摸了摸荆棠的头发，“给你打了镇静剂，所以你睡得久了一点。今天已经是周日了。”
荆棠眨了眨眼，等待瞳孔重新聚焦。
“我记得……你这周日不是要坐班吗？”
昨天在线下展玩的时候，金慕淮跟他说过周日要去医院上班的事情，但眼前的金慕淮却并没有穿白大褂，而是一身便装。
“我把年假休了。”金慕淮把病床调高了一点，然后给荆棠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待着。”
“休年假也待在医院里，那不是跟没有休假一样吗。”荆棠扯出个勉强的笑容来，哑声说完，捧着纸杯抿了几口温水。
金慕淮拍了拍他的脑袋，说：“是啊，所以你得好好补偿我。”
“……怎么补偿？”荆棠轻声问。
金慕淮垂眸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捧住荆棠的侧脸。
作者有话说：
【【【下章有受与炮灰攻的亲密行为，接受不了的朋友请提前闪避】】】
再撑一波就苦尽甘来了w

第61章 异常（注意闪避）
“闭上眼。”
荆棠听话地合起双眸，静静地坐着，任由金慕淮用虎口轻柔地摩挲着他的侧脸。
金慕淮微微向前倾身。
曙光微亮，温柔地洒落在他后背上。
他终于吻到他心爱的人。
言琤的脚步在病房门口停下，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因为疲累，他在酒店里从下午睡到第二天凌晨，从噩梦中惊醒之后，才看到数不清的未接电话，和金慕淮发来的一条消息：
“他在一医院，1501号病房。”
言琤来不及想太多，匆匆忙忙地赶到一医院去，在住院部开门之后立刻前往了荆棠所在的病房。然后，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他居然松了口气，心想：结束了。
现在他亲眼确认了，荆棠的的确确已经放弃他，他终于可以给自己一个甘心彻底放手的理由了。
这个吻并不长。
言琤看到金慕淮动了一下，直起了身体，赶紧转过身去，打算离开。
身后传来病房门合上的响动，接着是一阵脚步声。
“言总，走这么急做什么。”金慕淮追上了言琤，伸手拽住言琤的手臂，攥得极紧，“不跟我聊聊吗。”
言琤停下来，回过神看他，眼底情绪冷到了极点：“聊什么，如果是想向我炫耀，那就大可不必。”
“不是炫耀，我找你算账。”金慕淮唇角依旧挂着笑，只是这次的笑容却显得很不友善，“荆棠病成这样，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你。”
“他只要跟你在一起，就会一直这样痛苦。”金慕淮的语气有点冷，“言总，如果你不能用心爱他，就麻烦你不要再来招惹他。”
“你又知道什么！”言琤反手拽住金慕淮的衣领，脸色沉得吓人，“你可以自诩为赢家，但是不要评判我和荆棠之间的事情，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周围的病人见这两个男人之间剑拔弩张，一副要动手的样子，不禁面面相觑。
护士长匆匆忙忙地从护士站里出来，想拉开金慕淮：“金、金医生，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嘛……”
金慕淮被拉住的功夫，言琤已经避开上来劝架的人，只身离去了。
言琤走之后，金慕淮也稍微清醒了一点，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吐了口气。
刚才确实冲动了。
反正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何必再跟言琤纠缠不清。
-
金慕淮从病房里出去之后，荆棠便撑着身子把自己向后挪了挪，避开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坐进了阴影里。
他抬头看了看窗户，虽然有光能透进来，但窗户其实是被钉死了的，根本没办法打开。再扫视一圈房间，也没有任何能够伤人的尖锐物品。就连病房门，都是无法上锁的那种拉门。
这里应该是专门为有自杀倾向的病人准备的病房。
荆棠低下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右手，紧紧捏住自己的脖子，几乎下了死力。可是最后他的动作还是被身体的求生本能所制止，没忍住弯身咳嗽了一阵。
想自己掐死自己，难度好像太高了。要想办法从这里出去才行。
刚才金慕淮说请了年假，这人恐怕是打算一直在这里守着他了，想一个人出去好像也没那么容易。
荆棠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左手手腕，抬起右手用指甲去掐那几道青紫色的血管，用力到指甲都快要陷进肉里去。
镇静剂的药效已经过来，他又开始焦躁不安起来，他需要用疼痛来缓解内心的焦虑。
忽然，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荆棠立刻停下动作把手腕翻过去，把掐痕藏起来。
金慕淮坐回床沿，摸着他睡乱了的头发，低声说：“这几天先暂时住在医院里吧，要再观察一阵。别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荆棠乖乖点头，很主动地说：“我想吃东西了。”
“好，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金慕淮说，“你想去医院的职工食堂逛逛看吗？伙食还不错。”
荆棠笑着说：“好啊。”
他要装作很积极向上的样子，让金慕淮放松警惕。
荆棠下了床去卫生间里洗漱，出来之后拿手机照了照自己，瘪起嘴说：“病号服灰不溜秋的，不好看。”
金慕淮见他活泼起来，心里也很开心，亲了亲他的鼻尖，说：“明天给你带好看的衣服来。”
荆棠挥了挥拳头，笑嘻嘻地说：“我要做住院部最靓的仔！”
金慕淮戳了戳他的脸蛋，夸道：“已经是最靓的仔了，囡囡好漂亮。”
荆棠没有纠正他的称呼，只是一味地笑着。
然后两人手牵着手，一起去了医院的职工食堂。
金慕淮虽然来一医院工作还没多久，但已经跟同事们混得很熟，人缘也不错。
跟他同科室的医生护士们见他一身便服却牵着个身着病号服的漂亮男孩来了食堂，顿时明白了金慕淮忽然请年休假是怎么回事，发出暧昧的笑声来。
其中有个女护士揶揄地说：“原来金医生休假是为了给男朋友做陪护啊。”
金慕淮笑骂道：“少贫了，快吃你的饭去！”
金慕淮给荆棠买完饭，两人挑了张空桌子坐下吃。
荆棠胃口不是很好，干的东西吃不太下，便只是喝粥。反倒是金慕淮因为心情很好所以胃口不错，比平常多吃了不少。
吃完之后又手牵着手回病房。两人都生着一张好皮相，因此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要不要一起打游戏？”金慕淮提议，“旋奏才开了新活动，有新歌可以打了。”
荆棠依旧笑着：“好啊。”
金慕淮是个食指党，打音游都得把手机平放着，所以占用了病床的小桌子。荆棠则是拇指党，用不着桌子，拿着手机懒懒地倚在金慕淮肩上打。
荆棠平时的水平虽然比不上金慕淮这种音游大佬，但是也还算不错了，可是今天他却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变迟钝了很多，频频地出现miss。
金慕淮打完一首歌，瞟见荆棠的手机屏幕上的“失败”提醒，试探着问：“……要不要我帮你打fc？”
“嗯，好啊。”荆棠把手机递过去，说，“谢谢你。”
金慕淮望着他唇边的笑，隐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金慕淮的专业并非精神科，有事情他也拿不准。他对荆棠毕竟是抱着一份特殊的感情在，难免会觉得自己是因为太过担心荆棠而想得太多，所以便趁着荆棠玩累了睡着之后去问了一下荆棠的主治医。
主治医也知道金慕淮和荆棠现在的关系不一般，也认为是他多想，只说病人肯积极配合治疗是好事，让他不要太过担忧，有时候过分的担心也会转变成对病人施加的压力。
金慕淮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依旧回到病房陪伴荆棠。
-
荆棠从傍晚吃完晚饭后就开始睡，药物和针剂的作用让他难得没有被噩梦侵扰。中途他醒过一次，迷迷糊糊间看见金慕淮躺在另一张病床上睡去的身影。
紧接着，那道身影就被另一个人挡住。
可荆棠太困了，意识朦胧，甚至操控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望着那人垂在裤腿边的宽厚的手掌，缓慢地合上眼，再次沉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只以为是一个有点奇怪的梦。
“空调会不会太冷？”金慕淮望着荆棠泛红的鼻尖，“冷的话我去找护士调一下。”
荆棠摇了摇头，把自己重新裹回被子里，安静地发呆。
他把电话卡拔掉了，现在手机只能用医院的wifi，所有的通讯软件也全部卸掉了，只留下游戏之类能够消磨时间的app。
他不太想说话，也害怕会有人忽然找他。
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掉最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现在身在医院，身边又一直有金慕淮守着，所以那个跟踪他的人也没有再出现了。
荆棠打开通讯录，望着他存下的那个名为“潘松”的男人的手机号，最终还是把它删掉了。
他是一个很胆小的人，既无法越过挫折，也不会消解压力，甚至连坦率都做不到。这样的他，更不可能为逝世的父母做什么。
真的好没用啊，最终还是只能想到去死。
接下来的几天，都平平静静地度过了，除了每天晚上都会做那个有点奇怪的梦以外，并无什么特别。
言琤没有在他眼前露过面，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荆棠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四岁的时候，那时他不认识言琤，更不懂什么叫情爱，生活中唯一能称得上烦恼的事仅仅只是搭起来的积木总是很容易倒而已。
如果能一辈子做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就好了。但这终究只是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荆棠依旧很努力地表演着，想让金慕淮和他的主治医生快一点相信他已经好转。
他必须要离开医院了。
在入院第五天，荆棠终于等来了机会。
一医院接收了一位头部受重创的急诊病人，但是能动手术的神经外科医生要么在外开学会，要么就是已经有了别的手术安排。
只剩下金慕淮一人。
护士也顾不得金慕淮还在休假中，匆匆忙忙地冲进荆棠的病房里来找他：“金医生拜托了！病人伤得很重，再不动手术就晚了！”
“你们先准备，我立刻过去。”金慕淮没什么犹豫就立刻站起身。
从病房离开时，他看到荆棠乖乖地坐在床头，低着脑袋，一动不动，安静得有些异常。
作者有话说：
让金慕淮亲是因为小棠觉得都无所谓了。
有的男的，能好好说话的时候不好好说话，现在只能半夜做鬼偷偷摸摸去看老婆还被老婆以为是做梦www
马上虐完最后一波！

第62章 跃
这几天里，言琤有点魂不守舍。他虽然人在办公室里，却总是定不下心来。
没有荆棠在身边的日子里，家又变回一座空空荡荡的房子，心里好像缺了一块什么一样。
明明眼下明宜的海外上市已经到了至关重要的时刻，他不该再为别的事分心的，可他如今却满心都是荆棠。
言琤知道金慕淮的那番话没有错，荆棠病成这样，确实是他的错。他不一定是荆棠患上抑郁症的根本原因，但一定是促使荆棠病情越来越严重的罪魁祸首。
终究是他对不起荆棠。
言琤原以为，只要他从荆棠的生活中离开，荆棠就会慢慢地好起来。可是事实却并不如他所想。
连续几天，言琤都趁着荆棠睡着的时候偷偷进病房去看他。但荆棠的模样却很憔悴，好像比起之前又消瘦了不少，他似乎并不开心，连睡觉的时候眉心都是皱着的。
如果荆棠流露出幸福安稳的神情，或许言琤会坚持他做下的选择，从此再也不接近荆棠。可荆棠如今的状态，却令他产生了动摇，让他忍不住质疑自己的选择。
——究竟离开荆棠，是正确的吗？
熊佳音讲完工作上的电话，回到言琤的办公室里，打算继续跟进接下来几天的工作安排，却发现言琤竟然还是维持着端着咖啡杯站在落地窗前出神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言总，您的车已经修好了。”熊佳音在他身后不远处歪了下身体想偷看他的表情。
言琤淡淡道：“嗯。”
“我去帮您把车提回来？”熊佳音继续试探。
言琤：“嗯。”
“我最近好穷，要不您给我涨点工资？”
“嗯。”
果然没在听她讲话！！
熊佳音重重地叹了口气，心想：完了。公司马上就要海外上市的重要时期，老总却傻了，前途不可谓不黑暗！
为了拯救整个公司，只有看她的了。熊佳音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下气，然后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轻手轻脚地将她收在抽屉里的藏蓝色绒盒取出来。
言琤把这东西甩给她，无异于扔给她一颗大炸弹，她巴不得赶紧把它脱手、还给言琤。
熊佳音握着这只盒子，站到言琤的身侧去，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言总，您给我的这个东西我打算卖掉，您看可以吧？”
“……什么。”
人总算是回神了。
熊佳音故意说：“您给我的时候不是说随我处置嘛！”
言琤转头望向她手里的绒盒，神情变得有些微妙。仿佛是想反悔但是又拉不下面子说出来的表情。
“……这对戒指是我为了赶时间随便挑的，其实也卖不了多少钱。”言琤捏紧咖啡杯的杯把，艰难地开口，“涨工资的事，可以再商量。”
言琤这副拐弯抹角欲言又止的样子，让熊佳音好想笑，但她还是努力憋住了，长叹一声：“唉，我看您真是魔怔了，连我在骗人都看不出来。”
她把绒盒轻轻搁在了言琤的办公桌上，道：“礼物买来就是要好好送出去的嘛，不然怎么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呢？”
言琤听出熊佳音是在劝他，低声道：“……多谢。”
“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啊！”熊佳音笑嘻嘻地说，“记得再跟我商量涨工资的事哈！我记忆力可好了，别想赖账！”
说完这段胆大包天的发言，她就抱着文件一溜烟跑走了。
言琤：“……”
言琤放下手中的杯子，将安放在办公桌上的绒盒执起，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两只钻戒还安然地躺在丝绸里，散发出漂亮的光泽。
这确实不是多么昂贵的戒指。那天他赶着回栎城见荆棠，也来不及去订做了，便去专柜那边临时挑了一对，让人刻好了字母，然后就匆匆登上了回栎城的城铁。
说起来，戒指的尺寸到底合不合适荆棠他也不是很确定，当时他是靠回忆和荆棠手牵手时的触感、仅凭印象选择的尺寸。
虽然一切都很匆忙，但看中这对戒指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地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荆棠戴上它的样子。
荆棠的手指细而长，白皙如初雪，指节处泛着嫩红，戴上它，不知道该多好看。
言琤将刻着荆棠姓名字母的那一枚戒指拿起，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
那天他明明下定了决心要告诉荆棠自己的心意，那样拼命地熬了个通宵提前结束了工作，带着戒指匆匆忙忙地赶了回去，怎么却偏偏在就要迈出最后一步的时候退缩了呢。
就算荆棠最后不会选择他，他也应该把自己的感情说出口，为他们这几个月来的拉扯和纠缠画上一个句号。也为荆棠苦涩而漫长的暗恋，画上一个句号。
现在这样不清不楚的，又算什么。
言琤深吸一口气，将那枚戒指紧紧握入掌心，钻石坚硬的棱角硌得皮肤生疼。
-
言琤最终还是把今天接下来的工作往后推了，带着戒指赶往医院。
本以为金慕淮一定会阻拦，言琤是抱着就算要跟金慕淮动手也一定要和荆棠见面说清楚的觉悟来的，结果他站在病房门口，只看见空空如也的病床。
荆棠不在，金慕淮也不在。
不祥的预感骤然萌生。
“请问……”言琤拦住附近的护士，“1501号病房的病人去哪里了？”
护士也有些讶异：“他不在了吗？”
自从入院以来，荆棠几乎没怎么出过病房的门，一直窝在床上，有什么事情需要走动的，也都有金慕淮陪同。但是金慕淮现在正在手术室里，护士们都知道。
护士匆忙地跑到病房门口看了一眼，发现人的确不在，又查看了一下床底，只剩一双拖鞋。她记得这里原本是放着一双运动鞋的。
言琤也进了病房，掀开枕头。荆棠的手机安静地躺在那里，电量告罄。
“他连手机都没有拿……”言琤喃喃。
在这个没了手机几乎寸步难行的时代，一个抑郁症病人忽然从病房里消失却不带手机，这意味着什么，并不难猜。
——荆棠想断绝跟这个世界的联系。
出大事了。
“我、我去跟其他护士说一声，马上就去找他！”年轻的护士还是第一次遇到病人逃跑的事，显得十分慌乱，她正要往护士站跑，又在言琤面前顿足，“您是荆先生的……”
“我是他丈夫。”言琤着急去找人，语速都不自觉地快起来，“拜托你们了，我去天台看看！”
护士赶紧喊住他：“先生您先等等！我们医院几栋楼的天台都封住了，他肯定进不去的！”
“那就只有……”言琤飞快地思索着，“江边！”
从一医院住院部出去后，再过两个街口，就是栎江南岸。从医院徒步过去，也只需要十五分钟不到，所以即便荆棠不带手机，也可以顺利地抵达。
言琤开车朝着栎江的方向飞驰而去，幸好两个街口都是绿灯，才一路畅通无阻。
他在江岸边下了车，心急如焚地寻找着荆棠的身影。
“那人怎么站在桥栏杆上啊！”
“不会要跳江吧？”
路过行人的对话声传入耳中，言琤猛地回过头，朝栎江大桥的方向看去。
一个单薄的身影从大桥的护栏上跃下，直直坠入了平静无波的江水中。
浪花溅起。
-
荆棠决定去死。
他知道金慕淮是个很好的医生，绝对不会放下垂危的病人不管，所以一直在等，等金慕淮为了病人从这里离开。
今天他终于等到了，于是趁着金慕淮去往手术室、护士们都忙得兵荒马乱的空档里，偷偷地从医院里逃了出去，直奔目的地。
在医院的这几天里，他已经替自己选好了死法和地方。他想死在奔流不息的江水里，最好尸体能顺着江流漂得远一点，让其他人晚一点发现他。如果不被任何人发现，那就再好不过。
言决从此就要失去一个可以罩着自己的好大哥了，肯定会伤心的。
让金慕淮白白开心了一场，好像有点缺德。其实他不是很想再辜负别人了，金慕淮是最后一个。
荆棠一步一步地走到栎江南岸去，抵达时已经气喘吁吁。
这几天来他吃东西吃得少，又几乎不下床走动，再加上病情的恶化，身体状况已经很糟糕了，四肢僵硬得像石头一样。
他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才重新迈开腿，踏上了栎江大桥。
这座桥是去年年底才刚刚建成的新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死过人。现在他就要做从这里跳下去的第一个人了，好像有点对不起它。但没有办法，从江岸那边踩水进去好可怕，太吓人了。他胆子很小，不敢慢慢地去死。
桥很长，主要是给车过的，虽然也在两侧建了人行道，但是平常不太有人从这里走。
荆棠在桥上走了一小段后才停下，伸手撑住栏杆，有点艰难地爬上去，努力保持着平衡，慢慢地站起身来。
“喂！小伙子别想不开啊！”
身后有人注意到他的身影，停车劝他。
再拖延，就会后悔。
荆棠闭上眼，收起为了保持平衡而张开的双臂，一跃而下。
言琤会不会像记住明玥那样，记住他？

第63章 苏醒
即便金慕淮的速度已经很快，这台紧急手术还是做了三个多小时的时间。他一边脱去身上的医用防护服和口罩，一边回想他从病房离开前荆棠的模样，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要赶紧回去看一下荆棠的情况。
然而刚一出门，却看见一个男人正低着头坐在给家属等候用的长椅上，浑身湿得不像话。
男人听见门开的声音，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苍白疲惫的脸，哑声道：“……是你。”
“言琤……”金慕淮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连平常总挂在最嘴边的尊称都忘了喊，回过头急匆匆地看向隔壁的另一间手术室。
悬挂在门上方的“手术中”三个字亮着绿光，几乎刺得他双眼发疼。
刚才在给病人动手术的过程中，无论出现多么艰难的情况，他都能够保持镇定，可此刻背后却一阵阵地冒出冷汗。
“是谁在里面……”金慕淮只觉得四肢发寒，艰涩地开口问道，“是荆棠吗？”
言琤闭了闭眼，说：“是。”
“我走的时候，他明明还好好的。”金慕淮咬紧牙，一把拽住言琤湿透了的衣领，“是不是你又跟他说什么了！你又刺激他了是不是！”
“我没有。”言琤不久前跳下江里去救人，现在身心俱疲，没什么精神去跟金慕淮争吵，只是低声地解释道，“我来医院找他的时候，他已经不在病房里了。他跳了江，掉进去之后被江里的岩石撞到了头，再加上溺水导致的脑水肿，情况不是很好。”
“现在是你的同事在里面给他动手术，已经进去一个多小时了。”
言琤的最后一句话，对金慕淮来说格外刺耳。
他是神经外科万里挑一的精英，精湛的手术技术被无数人称赞，至今为止他救过很多个生命垂危的人，却唯独没能亲手去救喜欢的人。
而且荆棠趁他去给别人手术时逃走自杀，显然根本就不想给他救他的机会。
金慕淮缓缓低下头，望着自己的双手，有些恍惚。
“谢谢你这些天照顾他。”言琤道。
金慕淮自嘲地低笑一声，在离他很远的长椅的另一端坐下。
他们都在等，只是不知道还需要等多久，才能看见荆棠平安无恙地被推出来。
周围很安静，没有人说话，直到言决和江熠然也一起赶来。
“爸！”言决拉着江熠然，气喘吁吁地在言琤面前停下，着急地问，“他还没出来吗？”
言琤摇了摇头。
江熠然站在言决身后，轻轻喊了一声“言叔叔”。
言琤的心猛然被刺了一下。但他知道江熠然不是故意用这个称呼，便只是抬头道：“小江，好久不见。”
“你们两个坐着等吧。”
人还在里面抢救，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唯有静静等待而已。
言决在父亲身边坐下，摸了摸他身上的衬衫，一手的水。
“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换下衣服吧？”言决拧起眉，“又不是年轻人了，还这么折腾自己。”
言琤垂下眸说：“没心情。”他的右手握成拳，紧紧地攥着五指，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去。
他不敢去想最糟糕的可能性。
“爸。”言决知道，发生这种事，恐怕最崩溃的就是他的父亲，“你别想太多，荆棠这么活蹦乱跳的一个人，生命力最顽强了，肯定、肯定……不会有事的。”
言决安慰到一半，自己也忍不住哽咽起来，狼狈地别过脸。
江熠然在他身边，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
没有什么比无能为力的等待更绝望。
言琤把交握的双手抵在眉心，拼命地祈祷。
他从来不信神，唯有此时此刻，他希望世间真的有神。
-
荆棠睡了很长的一觉，他昏昏沉沉，梦里是一片黑暗，什么也没有。
他觉得自己好像死了，又好像没有。很奇怪的感觉。
他不知道人死之后是不是真的会魂飞魄散，既然现在他还能思考，那说不定死后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但这一点思考也坚持不了多久，很快他就又感到意识昏沉，再度睡了过去。
如此反反复复，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感受到眼前多了一丝光亮。
“今天太阳不错，把窗帘拉开吧，让荆棠也晒晒太阳浴。他在床上这么久不动弹，估计四肢都僵硬了。”
“别对着脸，等他醒来发现自己变黑了，又要跟你吵。”
“你太夸张啦爸，就晒一会儿不会变黑的！”
咦……？
他能听到声音？原来他没有死？
“好晒……”
“你是不是在病房里待太久，也变得见不得光了。”
“也没有很久。”
“都三天了，一步不离，还茶饭不思的。再这样下去荆棠醒来之前你就要倒下了。”
“我哪有那么脆弱。”
“我看全世界最脆弱的人就是你！”
“你好像话里有话。”
“哼。”
是言决……和言琤？
他们都在守着他吗？
言琤……没有抛下他吗？
“爸！！！”
“……你声音小一点，要吵到他了。”
“刚刚荆棠的手指好像动了一小下！”
“……什么？”
言琤转过头去，看见荆棠的眼睫轻轻扇动了一下，像蝴蝶的翅膀。
“囡囡……！”言琤赶忙抓住荆棠冰冷的手，眼底难掩欣喜。
言决勾起唇，无声地一笑，轻手轻脚地从病房里出去，把这里留给这两个人。
手术结束之后，荆棠在床上昏迷了整整三天，面颊毫无血色，苍白的皮肤冷得像冰雪，简直不似活人。若不是的确能探到他的鼻息，言琤几乎要怀疑荆棠已经死去。
给荆棠动手术的医生说荆棠大脑受了些损伤，手术结束之后依旧昏睡也是正常的，再等几天人便会自己苏醒。于是言琤从术后开始，便一直守在荆棠身边，等着他醒来。公司的事情，则暂时交由副手去打理。
虽然医生那样说了，但只要荆棠不睁眼，他便还是觉得忐忑不安。
还好，他终于等到荆棠醒来了，心中那块石头，终于坠地。
荆棠的眼睫眨动了好几下，眉心拧起，似乎是在挣扎。努力了很久之后，他才艰难地将眼皮微微撑开一些。
清晨明媚耀眼的天光瞬间聚于眼底。
他心爱的人背光坐在床沿，眼眶泛着些许红。
“言、琤……”荆棠张了张干涩的嘴唇，用嘶哑的嗓子，缓慢而艰涩地喊出那个人的名字。
“先不要说话，喝点水。”言琤哽咽着摸了摸他的头发，将病床调高，倒了杯温水递到荆棠的唇边，耐心地慢慢喂他喝进去小半杯。
温水入喉，荆棠觉得嗓子稍微舒服了一点。
他悄悄抬眼看了一下言琤，又重新低下头，望着被子发呆。
寻死失败了，他想逃离这个世界、逃离这个人的计划宣告破产，此时面对言琤，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言琤把未喝完的水放回桌上，笑得有些苦涩：“我还以为你醒来之后，会打我骂我。结果还是什么不肯说。”
荆棠依旧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你不说，那我来说吧。”言琤站起身来，似乎是去拿了个什么东西，又回来重新坐下，执起荆棠的左手。
指间忽然触到一点点冰凉。
荆棠讶异地转过头看去，发现自己的无名指上，居然多出了一枚钻戒。只是这枚戒指稍稍有些大了，套在他的无名指上松松垮垮的，随时都有可能滑脱。
“本来是打算出差完回栎城之后，就立刻送给你的。结果我却临阵脱逃了。”言琤垂下头，望着荆棠瘦得快要皮包骨的左手，“……可惜，你比之前瘦了好多，已经不合适了。”
“不过，不管你怎么选，我都还是想把它交给你。”
“临阵脱逃……是什么意思？”荆棠呆呆地望着戴在指根处的戒指。听了言琤刚才的话，他忽然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是不是搞错什么事情了？
还有，什么叫不管他怎么选？他要选什么？
言琤握着荆棠的手，将那天的事原原本本地讲给他听：“你和金慕淮去展会的那一天，我买好了戒指，在上午回到了栎城，打算接你回家的时候就把戒指送给你。但是去找你的时候，却看见……”
说到这里，言琤噎了一下。那天看到荆棠伸手拥住金慕淮，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却看见，你抱住了他。”
“我怕我现在做什么都太迟了，你说不定已经放弃了我。所以，我逃了。”
“我抱……”荆棠呆了一下，努力回忆之后，总算想起来是怎么一回事了，“不是我要抱他……不对，是我抱的，虽然的确是我要抱的……”
昏迷了三天，荆棠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有点不听使唤了，意思表达得乱七八糟。
“就是、我之所以抱他是因为，有个人伸手推了我一下，我怕摔倒，所以才往他那边扑……”
言琤愣了一下：“那、是我误会了。”
荆棠小声“唔”了一声，又继续道：“而且我也没有要选他啊，我喜欢的人又不是他。”
他话音刚落，便发现言琤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霎时间雾霾尽去。
“那你喜欢的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误会和心结都会一个个解决的！:3
我顺便求一波作收，点我头像旁边的关注就好，谢谢各位漂亮妹妹！w

第64章
他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言琤。
尽管面前的男人面容憔悴，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未剃，眼下还有两片淡淡的乌青，不复以往的光鲜，但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眸里，终于有了光。
他最最喜欢、最最想要、最最放不下的，就是这样的言琤。
醒来之后，他第一次觉得，还好他还活着。
“我……”荆棠张了张唇，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戒指，话已经快要到嘴边，却又强行咽了回去，转而道，“我还有事要问你。”
他握紧拳，眸光沉沉，脸上的神色不是很好。
为什么阮涟会从酒店出来，身上还穿着言琤的衣服。这是令他对言琤彻底失望的原因，亦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他没有看见那一幕，或许还能再多支撑一段时日。可他确实看见了，也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一想到言琤很可能在跟他相处的这些天里，依旧和阮涟保持着肉体关系，他就觉得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都要凉透了，心脏疼得像被刀刺针扎一样。
他需要一个解释。他需要听言琤亲口告诉他，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言琤见荆棠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心中一沉，赶忙问：“什么事，你说。”
难道他无意识间还做了什么让荆棠难过的事情吗？
“其实我知道你提前回来的事情，虽然是让金慕淮帮我问出来的……”荆棠抓紧了盖在身上的薄被，“然后我去你公司找你，结果就在路上看见阮涟穿着你的衣服，从一家酒店里出来。”
“你告诉我，你、你是不是跟阮涟……”
荆棠的声音微微发着颤：“如果你还想跟他保持关系，一开始大可不必告诉我你已经跟他断了。我知道我们不过只是一对假夫妻，但是、但是……我不想被你骗。谁都可以骗我，但是你不可以……只有你不可以。”
他说着说着，情绪越来越激动，眼眶里盈着滚烫的泪，声音也染上了哭腔。
他憋了太久太久，好想把自己心里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全都说出来，让言琤知道他到底有多痛苦。
“我知道我很卑劣，我从一开始就做错了，遭受什么都是我活该。但是我真的好喜欢你，我喜欢你快五年了言琤……可是你为什么都不肯正眼看我，为什么一直把我当成小孩子！我也知道我很烦很吵很麻烦，你跟我结婚也不是心甘情愿，但、但你如果真的很讨厌我，干嘛不让我自生自灭算了……为什么还要照顾我，为什么要让我以为还有那么一点点希望……”
荆棠紧紧抓着手中的布料，头越来越低，汹涌而出的眼泪不停地打在被子上，浸湿了一大片。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想说的话很多，他一时整理不好，便只能一股脑儿全部倾倒出来。
“对不起。”言琤垂下眸，失笑，“原来你是这样想的。看来我确实从来都没能好好了解过你。”
“先把眼泪擦一下吧。”言琤伸出手，轻轻捏住荆棠的下巴，让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用纸巾轻柔地擦拭，“我没有骗你，和你在一起之后，我的确和阮涟断了关系，这几个月里，也没有和他见过面。你看到的那次，他之所以穿着我的衣服，是因为在酒店里被人施暴扯坏了衣服，正好又碰到我，所以找我借了一套衣服穿。”
“我发誓，真的就只是这样而已，我连跟他说话都没有超过十句，更别说上床了。”言琤说到这里，稍稍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抱住金慕淮的画面，心里很惶恐很害怕。”
荆棠吸了下鼻子，呆呆地问：“害怕什么……？”
言琤把用过的纸巾扔在一旁，伸手将荆棠虚弱清瘦的身躯按进怀里。
“害怕……我喜欢上了你，而你已经不喜欢我了。”
荆棠靠在言琤怀中，刚刚擦干净的脸上又滑过两道泪痕。
这一次是欣喜的眼泪。
“言琤，我真的恨死你了！”他一手回抱住言琤的腰，一手握成拳，泄愤似的在言琤的后背上捶了一下，“你、你为什么就不能早一点告诉我……”
“对不起。”那一拳真的捶得人有点痛，但言琤只是低低笑着，把怀中人抱得更紧，“我现在完全想清楚了，所以我想问你——”
“囡囡，我爱你，我想跟你过一辈子。你不要跟我离婚，好不好？”
现在发生的一切，对荆棠来说，简直像是一场幻梦。
他觉得有点难以置信，便抬起手，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脸。
“……嘶。”好痛。
“怎么使这么大劲……！”言琤听到他痛呼声，赶紧把人松开，去看他的脸上被掐过的地方，“都红了。”
荆棠小声地笑了一下，说：“越痛越真嘛。”
“那你……”言琤垂下头，望着他。
“这是你自己选的，可不许耍赖！”荆棠红着耳根，揉了下鼻尖，弯起唇，“那就不离了吧。”
-
言决买好了三人份的早餐，站在病房门口敲了敲门，清清嗓子道：“放饭了。”
言琤的声音传来：“你进来吧。”
动作还挺快，这就把事情都解释清楚了？
言决抬手拉开门，腿还没来得及迈开，就被荆棠迎面扑了个满怀。
“小决！快让妈妈抱抱！”
荆棠笑得灿烂极了，弄得言决一阵恶寒。
“你离我远一点！！”言决嫌弃地把人从身上扒拉下来，推回到言琤的怀里，没好气地说，“要抱就抱我爸去！”
言琤稳稳当当地把人接住了，无奈地说：“他身体还没完全好，你怎么没轻没重的。”
言决把装着早餐的塑料袋放下，抱着胳膊哼了一声。
荆棠抱住言琤的腰，趴在他胸口可怜巴巴地说：“怎么办老公，儿子好像不喜欢我。”
言琤小心地避开荆棠头上的伤口，摸了摸他的头发，很配合地表演起来：“儿子还在叛逆期，等叛逆期过了就好了。”
言决被恶心得当场叛逆，提起自己的一袋包子就跑了。
“你又欺负他。”言琤把人抱回床上，轻手轻脚地放好，把病床自带的小桌子支起来，方便荆棠吃早餐。
“你也是帮凶好不好。”荆棠挑了个牛肉包子捧在手里，一口咬下。他在床上躺了三天内，全靠营养针续命，肚子已经彻底饿瘪了。
他太开心了，连吃东西的时候都忍不住想笑，嘴角一直扬着，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现在他和言琤是真正的夫妻啦！
言琤自己并不忙着吃，还在看塑料袋里有什么东西，问荆棠：“光吃包子会不会有点干？要不要喝点什么，有白粥和牛奶。”
荆棠啃包子啃得正欢，百忙中答道：“那我要牛奶！”
言琤便把牛奶拿给他。
荆棠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两腮鼓鼓，望着言琤眨了眨眼，正要说话。
“嚼完再说。”言琤提醒道。
荆棠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嚼完咽下去，才开口问：“你怎么不吃？”
言琤笑了一下，说：“看你吃东西很开心。”
荆棠小声咕哝道：“肉麻。”但唇边的笑还是出卖了他。
“你快吃啦，不然饿死怎么办。”荆棠又拿了个包子，他的肚子才填了三分之一，“对了，你不用去公司吗？之前不是还说最近是关键时期什么的。”
“暂时交给副手去做了。虽然早了点，但让他多锻炼一下也不错。”言琤把白粥端过来，放在自己面前，“你一直不醒，我很难安心。”
荆棠笑起来：“现在我醒了，你去忙你的嘛。”
言琤抬起眼，望着荆棠面上的笑容。看得出来，现在的荆棠笑得很真挚，他的笑不再是逞强和伪装，但言琤的心里，总还是有些不安。
荆棠逃走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消失得了无音讯，他生怕眼前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幻想，只要他一从这里离开，荆棠就又会消失不见。
“……你不会走了，对吧？”言琤艰涩地开口。
“嗯！”荆棠用力点了下头，伸手捧住言琤的脸，很认真地说，“我要缠着你一辈子呢。”
“啊、我手上有油……对不起。”
-
言琤去洗了把脸，把下巴上的胡剃掉，又换了身衣服，才从卫生间里出来。
荆棠坐在病床上，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又帅回来啦。”
“你也要快点把自己养回原来的样子，多吃一点。”言琤去到床边坐下，握住荆棠的手腕，有些心疼地说，“太瘦了。”
荆棠板着脸朝他敬了个礼：“一定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
言琤忍俊不禁，凑过去在荆棠脸上轻轻落下一吻。
“那枚戒指不合适了，等你能出院了，我们一起再去买新的。”他说，“下午忙完了马上就来找你，想我就给我打电话。”
荆棠乖乖点头，伸手搂住言琤的脖子，小孩子撒娇似的：“言叔叔也要想囡囡。”
言琤深吸一口气，抬手抱紧他。
作者有话说：
小棠眼中的自己：靓仔。
我眼中的小棠：甜妹。
恭喜小棠脱离苦海从此可以开开心心做甜妹啦！！
【6.30休息一天不更哦，7.1晚上继续www差不多该收尾了，应该没剩几章就能完结的样子！】

第65章
言琤从病房里出来，发现金慕淮正抱着胳膊倚在走廊的墙壁上。
“有事吗？”言琤反手拉上病房门，打量着他，“现在应该是你的工作时间吧。”
金慕淮穿着一身白大褂，工作牌随意地插在胸前的口袋里，显然已经是结束休假恢复了工作的状态。
“不是来找荆棠的。”他道，“是有事要跟你说。”
言琤有些意外：“什么事，你说吧。”
为了避免病房内的荆棠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金慕淮把言琤带到了走廊的尽头处。
“荆棠是不是没有跟你讲他遭遇了什么事情？”金慕淮问。
遭遇……？
言琤注意到他的用词，拧起眉。
金慕淮一看言琤的表情就知道他确实对此一无所知，便告诉他：“线下展那天，我和荆棠一起从场馆里出来的时候，他被人从身后推了一下。据他所说，这并不是意外，而是那个人故意的。那时路上的人很多很挤，如果荆棠真的因此摔倒了，恐怕会没命。我觉得把这件事当做谋杀来看比较好。”
“再之后，荆棠回到车里没多久，车的后挡风玻璃就被人砸坏了。”金慕淮继续道，“那辆银色奔驰是你的车吧，那熊小姐应该有跟你说过这件事。”
言琤点点头。
“这些事似乎都是与荆家有牵连的某个农民工做的，荆棠大概也这么想，所以他一个人开车去了工地——就是寻北路那里正在建新楼房的那片工地。我跟过去，看见荆棠在跟一个工人说话，或许他从那个人的口中得知了什么线索。不过具体是什么情况，我就不知道了，你最好还是问问他。”
“荆棠住院这几天里，那个人都没有再出现了。不过我想既然他杀心这么重，或许不会轻易放弃，可能某一天就会猝不及防地再出现。”金慕淮抬起脸来，那双惯来多情的桃花眼里竟是毫无暖意，眼底一片冰冷，“保护好他。如果你再让他受伤，我可是会再来抢人的。”
“多谢你的提醒。”言琤的声音同样极冷，“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
“团队的项目我还是会继续跟进的，等这个项目结束了，之后就不再合作了吧。”金慕淮不欲再与言琤多说，最后望了一眼荆棠病房的方向，转身离去。
-
“嗯，知道了，放心吧。我会好好守着他的，等你回来再走。”
言决挂断电话，叹息一声：“大好的周末时光，我居然没在陪我老婆而是在这里陪你，就离谱！”
“江熠然今天不是要上班吗，你回去也是独守空房，不如跟我玩啊。”荆棠托着脸，问，“刚才是你爸打来的电话吗？”
“是啊，他叫我一整天都待在这里守着你。”言决耸了耸肩。
“好耶！”荆棠开心地说，“不然我一个人待着好无聊。来打游戏吗？”
言决平常不太打游戏，闻言迷惑了一下：“音游也能打联机吗？”
“不打音游。”荆棠咧嘴一笑，“咱们来玩点血腥暴力的！”
然后言决就被荆棠哄骗着下了个格斗游戏，然后被荆棠连续暴揍了好几场。
“我不玩了。”言决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扔在床上，冷漠地说，“你自己玩吧，我走了。”
“别啊！”荆棠抓住他的衣服，硬是把人扒拉回来，“那我们看电影呗！”
于是两人就开着平板看电影，一部又一部，一边看一边唠嗑。
“你跟江熠然最近怎么样了啊？”
“就那样啊，还行，反正比你跟我爸甜。”
“……你是不是就是想在我面前秀恩爱。”
“没错。”
“哦——那你们俩既然这么甜，内个过没啊？一周内个几次？”
“？？？”
“哼哼，说不出来了吧，就知道你们两个都是小学鸡！”
“荆棠，你要不是个伤患我真的会动手揍你。”
“所以到底内个过没？”
“……内个过。”
“呜呜，我的小决终于长大成人了！”
“……你是不是脑子被石头砸坏了，怎么越来越变态。”
荆棠吃的药有点副作用，看了半个下午的电影之后实在是困得不行了，便歪在床头睡了过去。言决把他塞回被子里，然后轻手轻脚地从病房里出去，守在门口给江熠然打电话。
“你下班了吗？”言决放低声音，轻声问。
“嗯！”江熠然那边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应当是正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你晚上回来吃吗？”
言决有点愁地说：“挺悬，要看我爸什么时候回医院。”
“那要不我做好了饭给你们送过去吧。”江熠然提议道，“家里的菜应该刚刚好够。”
他老婆人也太好了！言决感动得都要落泪了。
“那好，我在医院等你。”
言琤三天没去公司，即便有副手帮忙，必须要他来做的工作也堆积了很多，所以忙到快八点才回到医院。拉开单人病房的门，一股诱人的菜香便从里面飘了出来。
江熠然带着做好的饭菜来了，三人正围坐在桌子前吃饭。
“快过来！”荆棠朝言琤招招手，“给你留了一份饭。”
人还好好地在这里，真是太好了。言琤唇边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放下公文包，在空位上落座。
虽然是在医院里，但久违地能跟亲人和爱人坐在一起吃顿饭，真的令他很开心。
“快快快爸，你尝尝江熠然的手艺！”言决很是积极地说，“他做菜可好吃了。”
江熠然忽然生出一种见家长的感觉，有些羞赧地说了一句：“……献丑了。”
言琤倒是并不急着动筷，望着江熠然，问：“小江，我听言决说，你现在住的房子位置不是很好，每天上下班很不方便。你要不要考虑重新换房子，或者跟言决一起搬进来住？”
这话一出，不止是江熠然，连言决都十分惊讶。
言琤提出可以让江熠然搬进家里住，就这意味着，他已经认同江熠然了。
“我……我可以吗？”江熠然有点欣喜，又有点担忧，“但是我不是女人，不能跟言决有孩子……”
家庭环境使然，江熠然从小被父亲灌输传为家里传宗接代的重要性。言琤只有言决这么一个儿子，所以他自然而然地认为，言琤是不可能真正接纳他的。
“我并不是很介意这一点。”言琤转过头看向儿子，“我想，言决应该也是同样的想法。”
“没错。”言决点点头，伸手握紧江熠然紧张得发汗的手，安慰他道，“没关系的，我早就已经想好了。我愿意接受你的一切，无论是你的性别，还是至今为止的遭遇。”
这句话，才真正地让江熠然定下心来。他回握住言决的双手，轻声道：“谢谢你，言决。”
“我要谢谢你才对。”言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对我真的太好了。”
两人对视着，深深望进彼此的眼底。
这一幕很是温馨，荆棠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至交好友和心上人双手交握，突然觉得有一点心痒，想碰碰言琤，便懒懒地歪倒在言琤的肩头，也去牵他的手。
言琤察觉到荆棠的心思，垂首微微一笑，和荆棠十指紧扣。
这一次，再也不放开。
这顿晚饭吃到八点多，反正言琤人也回来了，言决便带着江熠然一起回了老房子。
考虑到两对情侣住在一个家里还是会有诸多的不便，所以言决和江熠然最终决定换一个新的出租屋。等同居生活稳定下来之后，再考虑领证结婚买新房的事情。
等他们离开病房后，荆棠说想洗澡，言琤怕他一个人不方便、容易让头上的伤口触到水，便一起跟进了浴室里。
从言琤出差那天算起，他们差不多已经小半个月没有亲近过了，一起洗澡，难免有些情动。只是考虑到荆棠外伤未愈，又刚刚从昏迷状态中醒来、身体还虚，言琤便还是克制住了欲望，仅仅是与荆棠肌肤相亲。
“……我想跟你内个嘛！”荆棠站在热水下，整个人湿漉漉的，有点不乐意地鼓起脸。
“囡囡乖，要等你伤口痊愈、养好身体之后才可以。”言琤无奈地哄着他。
荆棠知道言琤说得有理，但就是觉得很不开心，垂着脑袋皱着鼻子，一副委屈死的样子。
言琤摇了摇头，只好把他吻了再吻。
之后言琤把被吻得喘不过气的荆棠擦干净抱出去，塞进被窝里，然后也跟着上了病床。
荆棠迷迷糊糊地窝在言琤的怀抱中，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沉沉地睡去，久违地做了个无忧无虑的好梦。
荆棠在医院里住了整整一个星期。他被照顾得很好，伤口愈合得很快，身体也不像之前那样虚了，终于可以出院回家。只是郁抑症终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治愈的，虽然如今荆棠看上去情绪很好，仿佛没什么问题的样子，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又会发病，所以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言琤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和荆棠赤诚相待，不再把自己的想法憋在心里，同时也要想办法让荆棠慢慢地敞开心扉。
他相信，只要他们能够坦诚地面对彼此，就一定会有更好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写小决和小棠的加密通话真的好开心哦www
下章直接更到完结哦www
副cp的问题会在番外里解决！
主cp应该会写囡囡女装番外，想看的可以蹲一下。

第66章
出院那天，栎城晴空万里。
荆棠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像一只轻盈的猫咪一样跟在言琤的身边，叽叽喳喳地讲着话。
“我好想家里那张大床哦，医院的病床好硬，睡得我腰疼脖子疼！”
“好久没吃垃圾食品了，憋死我了！”
“言叔叔，我想染头发！”
言琤很快地答道：“不行。”
“臭男人，昨天晚上在床上还说要我做我自己呢！”荆棠瘪了瘪嘴，朝他做了个鬼脸。
言琤反问：“你头不疼了？”
荆棠色厉内荏地哼了一声。
“撞伤脑袋还没过半个月就想染头发，你要我说什么好。”言琤瞥他一眼。
荆棠心虚地咕哝：“我就随便说说嘛……”
之前因为要做头部的手术，所以荆棠被剃掉了一部分头发，这些天修养的时间里，秃掉的那一小块已经长出了纯黑色的新发，只是比起原来的头发稍短一些。
言琤伸出手，执起荆棠耳边的一小缕碎发把玩着：“新长出来的头发要柔软多了，也没有分叉了。”
荆棠惊恐地抱住脑袋：“什么，我之前有分叉？！”
言琤道：“染那么多次怎么可能没有分叉。”
荆棠深受打击。
靓仔是不可以有分叉的！
言琤望着满脸受伤的荆棠，忍不住笑出声来，牵住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荆棠凶他：“你笑什么哦！”
“笑你可爱。”言琤道。
言琤一手提着荆棠的行李，一手牵着荆棠本人，缓步出了医院。
两人登上车，一起回家。
熊佳音又被言琤抓来当司机，见两人之间气氛这么好，欣慰地拱手道贺：“祝言总和夫人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言琤：“……”
荆棠开心地说：“借你吉言！”
熊佳音乘势而上，接着奉承道：“戒指也特别合适！”
“我也觉得很合适。”荆棠摸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嘿嘿一笑，夸道，“你很有眼光嘛小熊！”
正常的荆棠就是很容易得意忘形。言琤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声，拉住荆棠的左手，说：“这个还是买得太随便了，过两天我们去订做一对新的吧。”
荆棠皱起脸：“这枚戒指可是我们之间爱的证明！”
这是言琤送他的第一只戒指，也是他们之间破冰的纪念，对荆棠来说当然意义非凡。
“这个你继续留着就是了，又不是要你扔掉。”言琤道。
荆棠眨眨眼：“也是哦。”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言琤继续道，“债还完了。”
荆棠睁大眼，呆呆地望着他：“那你的公司……”
言琤笑道：“海外上市也很顺利。”
荆棠被好消息砸晕了头，又抬手用力去掐自己的脸，疼得呜哇乱叫，直冒眼泪花子。
“欸！”言琤皱起眉，把他的手捉开，“怎么掐自己还下手这么狠，脸又红了。”
荆棠趴在言琤胸前，发出感动的“呜呜”声。
“总之，你以后不必再去纠结钱的事了。”言琤揽住荆棠的腰，像抚摸小动物似的摸摸他的脑袋，“你可以去做喜欢的工作，也可以待在家里自由地生活。”
荆棠把脸埋在他肩窝，轻轻点头，小声道：“谢谢你……对不起。”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言琤垂下眸，极轻地叹了口气，“我早就已经不再怪你，所以你也要原谅自己。”
“……真的吗？”荆棠从他怀中扬起脸，忐忑地用两只手攥住言琤胸前的衣料，紧张地问，“你真的不怪我了吗？”
“嗯。”言琤扶住荆棠的肩膀，望进那双乌黑的眼眸里，“从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你的时候开始，我就已经不再怪你。”
荆棠双眼一眨不眨地和言琤对视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确认言琤所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片刻后，他又重新靠进言琤怀里，用双臂紧紧箍住言琤的腰，抱了很久。
说到底，害他生病的人，其实就是他自己。过往的这几个月来，他曾无数次地在内心拷问自己，为什么对眼前的一切无能为力，既救不了父母，也救不了因为拿不到工资而越发艰苦的工人们，又为什么要把言琤牵扯进这些事情里来，用下作的手段毁掉了本该美好的初恋，却又贪心地希望言琤能爱他、把他放在心上。
荆棠很厌恶这样的自己，被解不开的心结束缚，不知不觉间，积郁成疾。
如今，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解决了，他也得到了言琤的谅解，才终于能够放下内心的重压，与自己和解。
回到家里的时候，苗央已经做好了午饭等着他们。
荆棠还需要休养，所以饮食上依旧要忌口，只能吃清淡的东西，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至少还要持续一个月，他就忍不住难过起来。
不过，有恋人陪伴在身边，这些事情也不过只是无足轻重的小小的烦恼罢了。
吃饱喝足睡过午觉醒来后，荆棠发现原本躺在身边的言琤已经起床，便踩着拖鞋去书房找人。
他好像有点被宠坏了，又忍不住要犯黏人的老毛病，一刻见不到言琤，就觉得好想。
书房的门是虚掩着的，荆棠轻轻把门推开一点点，只露出半个脑袋来，安静地打量着书桌前的言琤。
他在想，要不要把自己被人偷偷摸摸跟踪还差点被那个人推倒的事情告诉言琤。言琤已经那几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了，毫无隐瞒，如果他还把事情瞒着，似乎有些不公平。而且，既然钱已经还清了，那那个人说不定已经放弃跟踪他了呢？
荆棠还在默默纠结时，正在办公的言琤已经注意到了他，轻声喊道：“囡囡？”
荆棠吓了一跳，脑袋不小心磕在门框上，额头上立刻就红了一小块。他“嗷”了一声，可怜兮兮的捂住额头。
“发什么呆呢。”言琤把人拉进书房里，心疼地替他揉了揉额头，问，“怎么站在这里这么久，是不是要跟我说什么？”
荆棠望着言琤，一咬牙，还是说出来了：“……其实，前段时间我发现有人在跟踪我，那个人趁我在人群里的时候推我，还砸坏了你的车……”
“我等了好久，你终于肯亲口告诉我了。”言琤笑了一下，牵着他一起在双人沙发上坐下，“我也正要和你讲这件事。”
荆棠傻眼了：“啊、原来你知道吗？”原来他刚才的心理建设都是白建设？
言琤点点头：“是金慕淮告诉我的。”
荆棠又轻轻“啊”了一声，不说话了。
“我的车不是被砸了么。”言琤道，“所以就靠破坏财物这一点立了案。你在医院的这些天里，警察已经着手开始调查了，正好，今天才有了结果。”
言琤在栎城也算是比较有声望的企业家了，况且他的公司还跟市政那边有合作，他报的案，警察自然会重视。
“你想听吗？”言琤问。
荆棠点了下头。
“作案的人名叫潘松，有过一次前科。七年前他曾经因为不想赡养重病的老母，企图将母亲杀害，但未遂，他的母亲最终选择原谅他，因而他只坐了几年牢就出来了。三年前，他来到栎城务工，遇到了何起峰，何起峰见他因为前科而四处碰壁找不到工作，眼看就要饿死，于是就介绍他去了你父母公司名下一个项目的工地。”
“……何叔叔是个很好的人。”荆棠轻声说。
只是一个好人做了好心事，最后却阴差阳错地引出了一个坏的结果。
“是。”言琤也认同荆棠对何起峰的评价，“清完账之后，我去工地见过那些工人们，只有他在拿到钱之后还来问我，你怎么样了。”
荆棠抓住言琤的手腕，紧张地问：“那那个阿姨呢？就是那个有一点点胖、头发白了一半的阿姨，姓李。你知不知道她女儿的病怎么样了？”
时至今日，他还是忘不了那个中年女人在他面前下跪的场景。
“听何起峰说，已经在继续治疗了。”言琤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没事的，你不要太担心。”
荆棠这才松了口气。如果那个女人的女儿因为没钱治病出了什么事，他恐怕又要忍不住责备自己。
言琤接着刚才的话往后讲：“大概是在一年前左右，荆越跟凌莲去跟进工地那边的进度，顺便检查一下安全问题，结果正好查到潘松负责的地方出了安全问题，为了让其他工人引以为戒，就扣掉他两百块工资，让他写了检讨，还在项目部内部通报了他。为了这件事，潘松一直记恨着他们，所以才会趁着其他工人上门讨要工资的混乱场面……”
后面的话，言琤没有继续讲完。
“……两百块。”荆棠难以置信地喃喃着，“就、就为了两百块……？”
听到这里荆棠也明白了，潘松的所作所为根本就不是为了要回工资。于是便问：“那我呢？他为什么要盯上我？”
言琤望着荆棠，说：“据潘松接受审讯时所说的……他之所以对你动手，是因为看不惯你明明欠着债，却还过得比他好。”
还有一些事情，言琤没有说。
在潘松心里，能够随意拿捏他、扣他工资让他在同事面前颜面尽失的荆越和凌莲，是资本的人格、是邪恶的化身，而荆棠作为他们的儿子，也与他们同罪是，死不足惜。
言琤没办法把这些告诉荆棠，因为他知道在荆棠的心里，这世间再也没有比荆越和凌莲更好的人。
荆棠恐怕，承受不了。
听完言琤的话，荆棠有点恍惚。他父母的死，竟然是因为这么荒谬的理由，这实在太可恨，也太荒唐。
言琤见荆棠失了神，眼神变得飘忽起来，立刻就握住了他的手，喊道：“囡囡！”
荆棠这才醒过神来，呢喃着：“我差点又……”
“事情已经过去了。”言琤将人拉进怀抱中，试图给他一些力量，“凶手会接受法律的制裁，我会请最好的律师，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不要为了这样的人再伤害自己了。”
荆棠闭上眼，说：“好。”
-
转眼间，就到了六月末。那个日子也终于要到了。
荆棠在前一天晚上忐忑地问言琤：“明天……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
——明天就是明玥的祭日。
“好。”言琤问，“你想她了，对吗？”
荆棠轻轻“嗯”了一声。
即便已经过去许多年，他依旧记得明玥对他的温柔。嫉妒明玥曾拥有过言琤是一回事，但荆棠是真的打心底里地喜欢隔壁家那个温和又善解人意的明阿姨。他也终于能够直面自己内心——原来人的感情真的可以这么复杂，他竟然能既嫉妒一个人、又喜欢一个人。
其实现在想来，自己对言琤不也是如此吗？
很喜欢很喜欢他，但有时又会讨厌他；很爱很爱他，但有时又会恨他。
不过，荆棠希望，以后自己会慢慢地和言琤越来越好，让讨厌和恨少一点，让喜欢和爱多一点。
第二天清晨，荆棠起了个大早，看到窗外细雨绵绵。
“今天很凉快。”言琤也望着窗外，说，“是个好天。”
荆棠笑着说：“明阿姨应该也会觉得很凉快。”
两人一同出门，言琤开着车去言决和江熠然的新出租屋那里接人，再往墨眉山去。
因着天气的关系，墨眉山四周云雾环绕，使其柔和的轮廓又多出几分朦胧感。
烟雨氤氲时遥遥望去，不是眉如远山，而是远山如眉。
往生者能在此地安息，不失为一件幸事。
明玥的墓碑安放在墓区的山腰处，四人沿着长长的阶梯往上走，一路上路过许多人的坟冢。
走到一半的时候，荆棠忍不住停下脚步，朝着南方看了一眼。
言琤了然，轻声在他耳边道：“等看完明玥，我们再一起去看他们。”
“好。”荆棠应了一声，拉起言琤的手，追上走在前方的言决和江熠然。
言决正揽着江熠然的肩膀安慰他：“你不要紧张，我妈人特别好。她看到你，一定会开心的。”
江熠然依旧绷着肩膀，很惶恐地说：“我会好好跟她道歉的。”对不起，害您儿子成了同性恋。
言决扑哧一声笑出来：“干嘛第一次来就道歉啊！你就跟她说，你会一辈子跟我在一起就好了。”
江熠然望向他：“啊、真的吗？”真的只说这个就可以了吗？
言决却理解岔了，慌张地问：“什么真的吗？难道你不愿意一辈子跟我在一起吗！”
“不是啦不是啦！”江熠然失笑着摆摆手，“我当然是愿意的。”
“那就好……”言决这才放下心来。
荆棠听着他们的谈话，心想：那我待会儿要跟明阿姨说什么好呢？
感觉无论他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你就作为囡囡，随便跟她说点什么吧。”言琤看出荆棠的想法，对他说，“她从以前就很喜欢听小孩子们向她倾诉。”
荆棠点了点头。
于是站在明玥墓前的时候，荆棠对她说：“阿姨，谢谢您愿意听我说那些话。不然，我差点就要以为我真的是个坏小孩了。”
言决也还记得小时候的那件事，在一旁说：“你真的从小就是个笨蛋，连自己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喂！”荆棠羞恼地瞪他一眼。
言决凑过来，抬手搭住荆棠的肩膀，望向前方，很认真的说：“妈，虽然荆棠是个笨蛋，但他一直有很努力地在保护我。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也是我最好的兄弟。”
荆棠最受不了这种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抱怨道：“你、你干嘛啊……肉麻死了！”
“我难得说点好话，你还不乐意听了？”言决哼了一声，把他放开，又去牵江熠然的手。
因为荆棠和言琤之后还要去看荆越和凌莲，所以言决和江熠然看望完明玥之后便先走一步，回家去了。
言琤递了一包纸巾给荆棠让他擦擦眼角的泪，说：“待会儿可千万别在他们面前哭啊，他们会心疼的，我也会。”
荆棠吸了吸鼻子，说：“……我尽量。”
荆棠在父母的面前，说了很多很多话。
他告诉父母，自己虽然压力太大生了病，也经历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但是现在已经走出来了，过得很幸福，让他们不要太担心他。
“还有啊，我和言琤在一起了。”荆棠垂着眼眸，唇角微微地勾起，笑得有些腼腆，“你们是不是吓一跳？其实我从高三的时候就喜欢他了，结果这个迟钝的笨蛋，过了快五年才发现呢！”
“爸、妈，你们会祝福我们的，对吗？”
四周寂静无声。
逝去的人终究是逝去了。
但荆棠知道他们的答案，因为他们是一对那样温柔的父母啊，是全世界最最最爱他的人。
“我走啦，以后还会常常来看你们的。”荆棠站在两人的墓碑前，与言琤十指紧扣。
告别了荆越和凌莲，他们沿着来时的阶梯，慢慢地往下走，穿过轻柔缥缈的云雾，回到红尘世间。
“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荆棠忽然开口道。
言琤问：“什么？”
荆棠的心跳得很快。
“你现在，还会常常想起她吗？”
终于，他终于问出口了。
“她是我的亲人，我会记得她。但……”言琤脚步一顿，“对于我而言，活着的人更重要。”
荆棠忍不住转过头，望向言琤。
“其实你不需要把自己与任何人比较。”言琤朝他一笑，灰蓝色的眼眸中是掩藏不住的爱意和温柔，“囡囡，你永远是最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