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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惊悚世界抠糖吃
作者：朝邶
内容简介
 人人都知道，演员宋袭脾气温和，从不发火。 直到有一天，他被意外卷入恐怖世界，为保护某个弱小而摘掉面具，成了人人害怕的凶神。 在危机四伏的陌生世界中，宋袭找到了他黑暗中的光，苦难中的甜。 抱着漂亮乖巧的小弟弟，他坚定保证：无论发生什么，哥哥都会陪着你。 可他没想到，弟弟会长大。 更加没想到，弟弟的面具比他还多。 * 黑暗中的生物因爱疯长。 他阴鸷而强大，如影随形，只想把那个人桎梏于怀中，好好疼爱。 注意： 一、无限流，日更日更日更 二、哥哥弟弟没有血缘和法律上的亲属关系。 （原名《我接到的剧本都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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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剧本
夜空中悬挂的银色弦月，不知何时被云层遮挡，整片天阴沉黑暗，唯有远处天边一道白亮电光骤然闪过。
小江仰着头虚眼看了半晌，叹了口气，回头冲不紧不慢往化妆间方向走的青年说“宋哥，这天看着像要下雨，今晚咱们还是不回市区了吧，怕路上不安全。”
青年长像温和秀气，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似弯弯的月牙，他难耐的解开束缚了他一夜的西装外套“那就明天回。”
小江看他热得慌，赶紧从背包里掏出手持小风扇追上去，举高了对着青年呼呼吹起来。
他不安地往左右两边看了一眼，大伙刚拍完今天的最后一场戏，都在忙着收工，周围来来去去的人让他多了几分安全感。
小江咽了咽口水，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宋哥，你说咱们剧组会不会真的在闹鬼？”
话音刚落，一只手就出现在小江的肩上，吓得他浑身一抖，差点跳起来。
转身一看，原来是副导演，小江松了口气“陈导，你吓死我了。”
“啧，胆小成这样。”陈导嗤笑一声，转头看向正安安静静享受凉风的青年，“宋袭怎么现在才走？”
宋袭“留下来跟摄影师多聊了几句。”
陈导的脸色起了微妙的变化，同时身体往宋袭的方向靠近，“你说的不会是张摄影师吧？”
宋袭点点头，将西装脱下来搭在手臂上，身上顿时松快多了。他看了眼陈导脸上的表情，好笑道“怎么，你也相信咱们剧组闹鬼？”
陈导表情一僵，故作轻松的摆摆手，大声说，“这世界上哪里有鬼，不可能的。”
“可我看了那张照片……”小江幽幽地说，“照片一角真的有团黑色的东西，就像……就像一颗背对着镜头的脑袋。”
陈导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仍旧坚定立场。临走前，还嘱咐宋袭好好管管自己的小助理，让他别到处宣扬封建迷信。
宋袭从小江手里接过小风扇，对着额头吹“听见没有，让你别胡思乱想。”
这不是唯物主义者的坚持，而是全世界公认的真理。
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人、任何证据可以有力证明这世上有鬼或灵魂的存在。那些骇人的苍白面孔，没有瞳孔的眼球，充满仇恨的魂魄，全来自于人类丰富的想象。
“就算照片是曝光或者的，那，那每天都出现在你房门口的剧本呢？”小江不死心，以前他也不相信有鬼，可是最近几年也不知怎么回事，时不时就有所谓的灵异照片、灵异视频上传至网上，而且找不到丝毫作假痕迹。
但真正让他感到恐惧的，是这三个月以来发生在宋袭身边的怪事。
“剧本……”宋袭停下脚步。
小江提醒他“宋哥，我们可是查过监控的，每次剧本出现在你房间门口之前，监控都会有几秒钟的黑屏。保安也说过，绝对没有旁人动过监控。”
“或许他们和恶作剧的人串通一气？”宋袭关掉了小风扇，神色微敛。倘若真有鬼也没什么好怕的。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行得正坐得端，鬼不会来找他。
剧组包的酒店在距离拍摄点大约一公里外的县城，等宋袭换好衣服卸完妆，回到酒店已经快十二点了。
小江去停车了，宋袭站在门口吹了会儿凉风，困意不减，打了个哈欠，耷拉着眼皮转身走进大堂。
一只脚刚迈进去，右手方一个落地座钟突然“铛”的一声。
第一声落下，第二声便跟着响起，声音沉重悠远。
足足响了十二下，钟声停下。如同一道分界线，刚才还有几分人气的大堂忽然变得静谧。
前台的工作人员已经低下头，一个对着电脑敲打键盘，一个埋头写东西，而那位刚走进电梯的客人，身影正渐渐消失在冰冷的电梯门后。
“宋哥。”小江攥着车钥匙从大门外进来，头发和脸上都是水，他抬手抹了一把，疑惑道，“怎么不进去？”
宋袭回过神，这才注意到小助理的狼狈，连忙看向旋转门外。
大雨倾盆，豆大的雨滴砸在地上，啪嗒作响。
“什么时候下的雨？”宋袭喃喃，他竟然没有察觉。
小江一边拿纸擦着脸上的水，一边说“我刚从停车场出来就下了，特别突然。”
宋袭看了眼小助理湿哒哒的头发，关切道“先上楼洗个热水澡，免得感冒。”
小江心里暖呼呼的，连带着之前对鬼怪的恐惧都少了几分。可当他跟着宋袭一起走出电梯，踏上三楼走廊，看见那本陈旧的剧本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煞白。
宋袭抬头看了眼走廊里的监控，绿色的点正在闪烁，表明是正常运行。
近乎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走到房门口，看向地毯上的东西。
剧本的封面上布满了黑色霉斑，没有署名。边角翻卷起来，脊部磨毛，像是历经了多年的风霜，稍微一碰就会破掉。
“又出现了……”小江踉跄跑来，定定地看着暗红地毯上的剧本，正想如往常一样捡起来拿去丢掉，宋袭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别扔了。”宋袭认命似的说，“我们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就连赶红眼航班也要出现在候机室的座椅上，扔不掉的。”
“那，那怎么办！”小江神经质地咬着指甲，“宋哥，要不然我们报警吧！”
“你觉得报警有用？”宋袭垂着眼，蹲了下来。
“没有用。”小江沮丧地摇头，除了这甩不掉的旧剧本，他们没有受到任何威胁，警方受理了也只会让他们注意安全，继续观察。
余光瞥见宋袭的动作，小江浑身一震“宋哥！”
宋袭已经单手拎起剧了起来，然后取出房卡，开门走了进去。
小江瞳孔颤了颤，快步跟进去，绕着宋袭走来走去，劝说他将东西扔掉，怕不吉利。
宋袭翻开脏兮兮的纸张，发现里面的文字全都模糊不清，随后合上扔到了茶几上“这不没什么事儿吗。”
“有事就晚了！”小江急得跳脚。
宋袭伸手拽住他，半开玩笑道“既然反抗不了就接受呗，总不可能它张嘴把我给吃了吧。”
小江明白宋袭的意思，不管送剧本的是人是鬼，对方的意图很明显，宋袭若是不拿走剧本，事情就不会罢休。不如先顺对方的意思，静观其变。
见小助理冷静了下来，宋袭拍拍他的肩，拿上浴袍往卫生间走。
酒店环境有限，卫生间不过五六平米，偏生五脏俱全，里面被马桶、洗漱台、花洒、浴缸等塞得满满当当。
宋袭脱了衣服站进浴缸，仰头取下淋浴花洒。闭上眼感受着水流淌过皮肤的触感，劳累整天的疲惫一扫而空，舒服得他喟叹一声。
尾音落下时，耳尖划过一抹凉意和一声浅淡的呼吸，宋袭戒备地睁开眼，回头看向背后。
布满黄色水垢墙上是蒸汽凝结的水珠，和一道漆黑的长长的影子。
从卫生间出来，小江已经替他将明天出行的东西准备就绪，回了自己房间。
忙碌一天，宋袭不想再折腾，随手擦了几下头发，穿着浴袍钻进了被窝里，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没有关灯的打算。
这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
宋袭轻轻吸了口气，翻身侧躺，视线扫过那投在白色墙壁上的影子，脑海中倏然闪过方才在卫生间里看见的画面。
不对，那影子不对！
卫生间狭小，白炽灯几乎就悬在头顶，正常情况下，影子该是缩在人的脚下才对。
宋袭想要下床去卫生间证实什么，却感觉四肢发沉，眼前的景物变得扭曲。房间里的光线在变暗，缓慢吞噬着一切事物。
眼皮越来越重，前所未有的困意冲击宋袭的意识。彻底失去意识前，房间里响起了沙沙的，类似于纸张摩擦的声音。
他用尽力气睁开一条眼缝，有个黑色人影坐在床正对面的沙发上，正低头翻弄剧本，姿势慵懒随意。
“你……”是怎么进来的，你是谁，想干什么？宋袭有好多问题要问，嘴巴却不听使唤，只发出了一个模糊的气音，满脑子都是我好困好困好困。
最后，他还是屈服于困意，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宋袭醒来浑身没劲儿，额角隐隐作痛。连眼都没睁，先伸出胳膊抻了个懒腰。
手收回来的时候，指尖擦碰到什么尖锐的东西。他愣了下，看向床头，残破陈旧的剧本安静躺在那里，纸张簌簌抖动，自动翻开了第一页。
字迹一一清晰显露场景一宿醉醒来，我浑身酸痛的躺在酒店的大床上，身旁睡着一个男人。
旁边猜猜他是谁。
这时候，身旁传来动静，宋袭回头，第一时间抱住被子往后一缩，同时迅速而戒备地掀开旁边的另一床被子。
被子里蜷缩着一个瘦弱的男人。
男人头发凌乱，身上穿着皱巴巴的衬衣，眼镜挂在鼻梁上。大概是觉得冷，他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跟宋袭惊讶的目光正好对上。
眼下场景和剧本的描述一模一样！
宋袭没顾得上和对方说话，取过床头柜上的剧本反复核对，又往后翻。除了第一页显露出来的那些字，后面的内容依旧模糊。
“你……你在看什么？”男人颤巍巍的开口，注视宋袭的目光有些恐惧，“你手里拿着什么？”
宋袭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剧本，又扭头去看男人的表情，迟疑道“你看不见我手里的东西？”
男人茫然“……什么东西？”
正欲开口，宋袭手里的剧本突然一动，竟自己合上了，有怪异而尖锐的声音自发黄的纸页中传出。
它说“宋袭，欢迎来到剧本的世界。”

第二章 豪华酒店三日游01
手里的剧本带着刺骨的凉意，说完那句怪异的话后，它便再没出声。
宋袭还算镇定地低头摸了摸身上丝滑的被子，又仰头看向天花板，那地方有着漂亮的浮雕和精致的石膏线。
无论是装修还是摆设，都不是他陷入昏睡前所在的房间。
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宋袭问“这是哪儿？”
男人的目光还停留在宋袭那双看似捏着某样实物的手上，闻言回过神，条件反射的往四周看去，迷惑的摇头“我不知道……”说完就跳下床去拉开了窗帘。
窗外像是起了浓雾，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拍戏的地点正好是夏季最炎热的时候，不可能起雾，望着窗口的宋袭皱起眉头“看看能不能把窗户打开。”
男人依言打开锁扣，却怎么也推不开窗户。
他不死心，又连续试了几次，窗户像是被焊死在窗框上。
错愕的在原地站了会儿，男人折身冲向门口，抓着门把手又拧又砸，情绪突然失控“门也打不开，怎么回事？！”
他抓扯着头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我从公司加班回家，在椅子上睡着了，我觉得很困，连走到卧室的力气都没有。为什么睡醒过来会在这个鬼地方！一定是谁在整我，一定是！”
宋袭找到了两人的共同点“困？”
“对，我从来没觉得那么疲惫过。”男人用力搓了把脸，再抬头，床上的青年还在，这一切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他彻底慌了，踱步的速度越来越快“这到底是哪儿，你又是谁，我，我还要上班的，我现在赶过去会不会迟到？”
“你冷静一点。”宋袭也是一头雾水，再次低头翻开剧本。
除了第一页出现的内容，别的一无所获。
想起之前那尖细的声音，他用力捏住纸页“说话。”
床边的男人露出惊悚的表情，他确定青年手里明明什么也没有，还以为人疯了，哆嗦着往后退了一步“小兄弟，你没事吧？”
宋袭抬头盯着男人看了会儿，“……没事。”
顶着对方怪异的视线，他将剧本合上，随后沿着床边下到地上。身上还穿着宽大柔软的浴袍，行动起来很不方便。
将腰带拽开重新绑紧，宋袭对男人说“我们先出去看看。”
“可那门……”男人欲言又止。
宋袭“再去试试。”
男人完全是被宋袭牵着鼻子走，他跟在对方身后，做了自我介绍“我叫常浩。”想起身上揣着名片，赶忙取出一张递给前面的人。
宋袭思索起剧本上的旁白，显然，旁白中的“他”指的不是常浩。淡定地收起名片，他简单的说了自己的名字。
常浩奇怪的嘶了一声“我觉得你有点眼熟。”
“很多人都这么说过。”宋袭随口搪塞过去，经过茶几时目光停顿，伸手将上面的邀请函拿了起来。
邀请函一共两张，一张写着“宋袭亲启”，一张写着“常浩亲启”。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将属于自己的那张打开。
尊敬的宋袭先生万分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空光临来福综合酒店，在接下来的三天中我们将免费为您一切服务，愿您能在假期中得到最极致的享受。
常浩那封内容相同。
宋袭收起邀请函，走至门口，手握住门把时他轻轻偏了下头，似是在侧耳倾听。
常浩自从在陌生房间醒来就战战兢兢，见状立刻紧张道“怎，怎么了？”
宋袭“你听。”
常浩“我什么也没听见。”
宋袭拨开挡路的常浩，伸手握住嵌在墙里的壁柜门把手，门一开，露出一张藏在昏暗中的小脸。
那张脸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外面的两人，眼睛在昏暗的柜子里显得尤为黑沉阴郁，是个大概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双腿并拢，双手用力扣在自己的膝盖上，这是一个防御且没有安全感的姿势，可他脸上的表情沉重冷静，没有丝毫脆弱或是害怕。
宋袭弯下腰，视线与里面的小男孩相平“你叫什么名字？要出来吗？”
小男孩一句话也不肯说，视线黏在宋袭的脸上。
宋袭摸了摸自己的脸“你认识我吗？”
小男孩还是不说话，只是眼睛轻轻眨了一下，突然就朝宋袭伸去一只手。
那是一只稚嫩柔软的手，手指稚嫩短小，掌心是温热的软肉，却布满了几乎要渗血的擦伤。
宋袭握住那只小手，拇指轻轻摩挲过伤痕，“怎么弄的？”
小男孩垂下眼帘，黑色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漆黑的眼瞳。
见小孩实在不愿意开口，宋袭伸手将孩子抱了出来，让他将下颌压在自己肩上，自己的双手则托住小男孩的屁股。
常浩就站在宋袭背后，低头就看见小孩埋在青年肩头的脑袋，他也看见了小孩手心的伤，也心疼，但更多的却是担忧。
他伸手悄悄拽了下宋袭的衣服，绕到前方，用手指了指小孩儿的后背，无声说了两个字“诡异。”
从他们醒来到发现这个孩子，前后至少有十几分钟，这小孩早不弄动静，晚不弄出动静，偏偏就在他们要离开房间的那一刻发出了响声。
宋袭的手按在小男孩的背上，他太瘦了，掌心能清楚的感受到下方一节节凸起的脊骨。
他做了个口型，表示自己心里有数“我手腾不开，你去开门。”
有了之前的开门经历，这一次，常浩握住把手时使出了浑身力气。谁知，门锁竟然一下子就开了。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是贴着房间号的客房，中间铺着格子印花地毯。
宋袭把孩子放到地上，走到对面敲门，没听到应答。倒是不远处的一个房间打开了门，一个女人探出头往这边看过来。
足足盯着宋袭他们看了有两分钟，女人走出来，停在距离宋袭大概四五米的位置，隔空问“你们也是收到邀请函的人？”
常浩激动“你也是？”
“嗯，我跟我男朋友都收到了。”女人似乎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她拢了拢身上的浴袍，“你们是新来吧。”
宋袭察觉到这句话中潜藏的含义，反问“什么意思？”
女人的目光一直在宋袭身上打转，终于想起了自己是在哪部电影里见过这张脸。她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反而嘲讽一笑“很快你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常浩只想马上离开这鬼地方，见女人要回房间，着急的冲上去抓住了对方的胳膊。
女人的反应非常激烈，尖叫声响彻整条走廊。下一秒，一名黑衣青年从房间里冲出来，一脚踹开常浩。
“先生，我们没有恶意。”见对方还想攻击常浩，宋袭跨过去挡在了两人之间。
常浩摔得不轻，他吃痛的捂着腹部站起来“我只是想她留下，把话说清楚。”
黑衣青年回头看向自己的女友“没事吧？”
女人柔弱的摇头，红着眼睛说“没事。”
宋袭错愕，这女人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他把常浩从地上拉起来，将小男孩也藏在了自己背后，尝试着能与这一男一女友好交流。
黑衣青年还算好说话，在确认两人没有伤害到自己女友后，他回答了宋袭的问题。
“我叫唐少珂，她是我的女朋友何菲。这里究竟是哪里，我也说不清。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就在半个多小时前，我已经下楼查看过，整栋酒店只有一个出口，在一楼。”
宋袭“那你为什么不走？”
唐少珂看了他一眼“门锁了，需要门禁卡。”
常浩被那一脚踹出了后遗症，怕唐少珂怕得要死，抓着宋袭的袖子往后躲避，只露出一双眼睛“门禁卡呢？”
“不知道。”唐少珂若有所思道，“大概是被谁给藏起来了吧。”
猜猜他是谁，这句话在宋袭脑海中一闪而过，他问“谁？”
“谁知道呢。”唐少珂一一扫视过宋袭等人的脚下，露出一个恶劣的笑，“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来到这里的人，都没有影子。”
宋袭低下头，又抬头去看天花板，光线充足得有些刺目，自己的脚下除了厚实的地毯，别的什么也没有。
身旁的常浩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转着圈盯着地面“影子，我的影子不见了……我的影子……”
这人胆子小，总是一惊一乍的，宋袭被他吵得头疼，眉心微蹙“安静。”
明明是温和的语气，常浩却从中品出几分严厉，顿时不敢吭声了。倒是一直安安静静的小男孩忽然抬头，目光专注地望着宋袭的下巴，像是在观察。
走廊里清静下来，宋袭重新看向唐少珂“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你问我们，我们又问谁去。”走廊里响起娇柔的声音，是唐少珂的女朋友何菲。
宋袭没有理会她的阴阳怪气，笃定地看着唐少珂“你知道。”
何菲说过，他和常浩是“新来的”，从她的语气可以判断，像这样离奇的经历她至少已经有过一次，两次，甚至更多。
唐少珂挑了挑眉“邀请函上说，我们是被邀请来体验这家酒店的，所以我们不能坐在这儿死等，必须按照邀请函的提示行动。”
“如果不呢？”宋袭问。
何菲轻笑一声“你可以试试看，会有惊喜发生哦。”

第三章 豪华酒店三日游02
女人柔软而愉悦的声音让走廊里的气氛彻底冷却。最后，是她的男朋友化解了这份尴尬。
唐少珂指着宋袭身后的小男孩问“他跟你们一起的？”
宋袭刚消化完得到的信息，反应慢了半拍，这才想起邀请函的事，半蹲下来问小男孩“你拿到信封了吗？”
小男孩穿的很正式的黑色小西装，苍白的脸色显得那双眼睛漆黑沉静。看了宋袭许久，他从小西装的内侧拿出一封邀请函。
宋袭接过来，打开仔细看了看，笑着摸摸小男孩的脑袋“原来你叫蒋夙啊。”说完就把邀请函重新放回男孩的小西装里，将人推给常浩。
常浩下意识按着小男孩的肩膀，见宋袭要走，赶紧喊道“你要去哪儿？”
宋袭背对着他挥挥手，头也不回的说“先去找身衣服换上，马上回来。”
常浩松了口气，大概是和宋袭在同一个房间醒来的缘故，他对宋袭有种莫名的信任。在眼下这种情况，他很害怕会被对方丢下。
宋袭一走，小男孩就从常浩的手中挣脱出去，眼眸沉沉地回头看了一眼。常浩被看得莫名发憷，只觉得这个孩子很不喜欢他。
他讪讪的往后退了一步，便听见一声不屑地轻嗤。
唐少珂道“我还是头一次在这里碰见这么小的孩子。”他弯下腰，捏着小男孩的下巴，“小朋友，几岁了？”
蒋夙小小的脸被迫扬起，粉色的嘴唇紧紧抿着。
唐少珂觉得有点意思，嘿了一声，抬手想要去摸小孩的脑袋，竟然被对方给挣脱了出去。那股力量很大，动作很快，快到他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常浩呆了呆，小声说“他可能不喜欢别人碰他。”
唐少珂也就逗着玩，不打算继续自讨没趣，转身搂着女朋友的腰摸了两把，回了自己房间。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宋袭回来了。
浴袍被换成了酒店服务生的衬衣和黑色西裤，可惜的是，他没能找到合适的鞋子，脚上只能继续趿着拖鞋。
“我检查过了。”一走近，他就快速说道，“跟唐少珂说的一样，这栋三层的综合型酒店里没有出口，窗户、地下停车场、一楼的安全通道后门，全都被封死了。”
“那，那酒店大门呢？”常浩追问。
“酒店大门的侧面有一个识别器，没找到门禁卡，也没看到其他工作人员。”宋袭垂眸看了眼小蒋夙，男孩子正用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
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他伸手盖住小孩的眼睛，继续道“先下楼去看看，顺便吃点东西。”
他们不知道现在具体什么时间，但肚子的确有些饿了，两个男人带着小男孩一起走进了电梯。
令人惊讶的是，电梯里站着一个长相漂亮的电梯小姐。
电梯小姐穿着粉色的包臀裙和短袖衬衣，两手交叠的压在腹部，见有客人进来，她微微弯腰，唇角极其缓慢地翘起来。
“请问。”电梯小姐的声音有些僵硬，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嘴里蹦出来，“三位要去几楼。”
电梯里有标识牌，餐厅在二楼。
宋袭“二楼，谢谢。”
电梯小姐为他们按下二楼后又重新站直，目光直勾勾的落在前方，脸上的微笑逐渐放大，咧开的嘴唇露出里面的红色牙龈。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低低的说话声从她嘴里传出，随后是嘻嘻一笑。
看着她颤动的肩膀，宋袭拽住蒋夙的小手往后退了一步，常浩干脆已经缩到了电梯角落里。三双眼睛一起看见，电梯小姐转过来，咧着嘴对他们说“几位，到了。”
抵达楼层的提示音响起，电梯门应声而开。
电梯小姐再次弯下腰，恭送几位贵宾离开。
宋袭拉着孩子走得很快，常浩一路小跑的跟在旁边，边说边隔着衣服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那女人刚刚在数什么？”
“不知道。”拉着孩子走得太慢，宋袭索性把小男孩抱起来，回头看向电梯方向。
电梯小姐就站在电梯门的正中央，见客人望向自己，她再次咧开了嘴，那张嘴里腥红一片，雪白的牙齿上也染上了红色。
宋袭心头一跳，可等他眨眼再看去，电梯门早已紧闭。
二楼汇集了不少餐饮连锁，火锅自助日料烤肉，要什么有什么，但令人奇怪的是，每家餐厅里都没有工作人员，更没有客人。
三人在这层楼绕了一大圈，最后在尽头一家韩式烤肉店外停下来。
店里，竟然有一名女性服务员正在为一桌客人上菜。那是一盘腥红的肉片，肥瘦相间，淌着鲜血，周围还飞着一只苍蝇。
这一幕着实令人食欲大减，可里面的客人却让宋袭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给常浩使了个眼色，他抱着小孩走了进去。
听见门口的动静，服务员转头看过来，木然的脸上换成了热情的笑容。
她放下肉盘子迎上前来“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宋袭说“三位。”他看向靠窗的那桌客人，“我跟他们一起的。”
服务员露出困惑的表情，嘀咕着“二加三等于五，怎么会成了五个呢，五个就不够吃了。”
她的声音很小很小，但宋袭还是听见了，他不动声色的抱紧了怀里的孩子，越过服务员走到那桌客人面前。
“你们也拿到了邀请函？”
宋袭的话太直接了，让桌上的两名长相极其相似的青年措手不及。他们是一对双胞胎，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起身道“听这口气，你也是？”
宋袭正想说什么，服务员突然出声打断了这段交谈“一共五位客人的话，坐小桌会有点挤，需要换一张大桌子吗？”
宋袭无所谓，征询地看向双胞胎中的一人，那人想了想说“不用了。”
服务员帮他们搬来三张凳子安置好，又放上干净的餐具，又问“需要加菜吗？”
宋袭看了眼桌上的血红的肉片，没什么胃口，他将小孩儿放到身旁的凳子上，温声问道“饿了吧，想吃什么？”
蒋夙的眼睛里映着青年倒影，他眨了下眼，沉默的摇头。
小孩子正在长身体，不能饿，宋袭转头问服务员“有牛奶吗？”
服务员摇了摇头，笑容非常灿烂“没有呢，客人，果汁可以吗？鲜榨的。”
宋袭想了想，伸手碰了下小男孩的脸“果汁？”
小男孩没有任何表示。
宋袭只当他是默许，冲服务员说了句“要果汁”后，便同两个新伙伴聊了一些双方知道的情况。
聊天时，双胞胎兄弟一直在烤肉，看着那猩红的鲜肉被高温烤得开始缩卷，宋袭心理上莫名有些不适。忍耐片刻，他最终还是站了起来，想去卫生间平静平静。
卫生间就在烤肉店里，沿着走廊一路往里，经过包厢和一个小水池就是。掀开半遮的帘子，宋袭走了进去。
里面香味重得呛鼻，墙角落了一地檀香焚烧后的烟灰，其间点缀着几点暗色痕迹。
上了厕所，宋袭没怎么在意的再次经过墙角。他洗了手，丢弃擦手的纸巾时注意到垃圾桶里有个让他熟悉的东西。
那东西就在一个小时前他刚见过，是邀请卡的一个角。
宋袭把垃圾桶整个倒过来，垃圾撒了一地，一张完整的邀请卡暴露在视野中。
邀请卡的所属人叫周智，不是外面两名青年中的任何一个。可是根据刚才的交谈得知，这家酒店除了他、常浩、小蒋夙，还有那对情侣和双胞胎，再没有第八个人了。
如果双胞胎没有撒谎，那么这个叫周智的人，极可能在大家知道他的存在之前，就已经出事了！
宋袭攥紧邀请卡离开卫生间，经过后厨门口时，突然听见“砰”的一声，像是砍刀在劈砍坚硬的骨头。
他驻足，推开半掩的厨房门往里面看去。一具尸体躺在案板上，开膛破肚，胳膊和大腿上模糊一片，分不清哪里是皮哪里是肉。
一名肥头大耳，穿着布满血渍围裙的男人高高举起砍刀，用力落下。
尸体的脑袋和身体分家，在案板上滚了半圈，布满血丝的眼睛正好对着门口。
宋袭倒抽口凉气，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跟落地时踩到什么，吓得他倏然转身，正对上常浩惊悚到扭曲的脸。
眼看着对方要叫出声，他迅速捂住常浩的嘴，无声的“嘘”了一声。
常浩被吓到了极点，呼吸急促，身体已经失去了反应能力，由宋袭半推半拉的从厨房带到了卫生间。
刚才一下子目睹到那恶心的画面，生理和精神反应没跟上，如今到了安静的环境，宋袭只觉得胃酸一个劲儿的往上反。
顾不上吓傻了的常浩，他推开一个格子间冲进去，扶着马桶吐起来。

第四章 豪华酒店三日游03
常浩双腿发软，神情呆滞，脑海中回放着那颗脑袋睁大双眼看着自己的画面。
听见格子间内的呕吐声，他机械地挪动手脚走过去，死死抓着门框，声音颤抖“双胞胎兄弟俩吃的是人肉吗？”
不说还好，一说宋袭更恶心。
过了好一阵子，他走出来趴到洗手台上洗了把脸。这一刻，寻回的理智告诉宋袭，这个世界的人不只是没有影子，可能连人性都没有。
短暂平复几秒情绪，他一把拽住常浩往外走。
常浩意识到什么，怎么也不肯跟宋袭出去，一面往后缩一面坚决地喊“我不去，我不去！”
宋袭冷着脸道“那你就一个人留在这里。”
常浩求之不得，当即跑进一个格子间，从里面把门锁住“我等你回来。”
宋袭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径直前往后厨。
劈砍声已经停止，他伸手推开门，厨房内宁静安稳，尸体和脑袋都不见了。唯有案板上一条被拖拽出的血迹提醒他之前发生过什么。
厨师正从案板下直起身来，手里拿着一张带血的抹布。
见门口立着一名青年，他挺着啤酒肚走过来“今天刚到新货，厨房比较凌乱，若是您想参观后厨，现在恐怕不是好时候。”
宋袭心里胆怯，嘴角却往上翘，露出温和的表情“我没有参观的意思，只是想来看看，外面那桌客人吃的肉还有没有，如果有的话，麻烦帮我再切一份，要厚一点的。”
常浩的荒唐的猜疑在他心里扎下根，他想要证实。
厨师笑着说“你稍等，我马上给您切。”
肉被放置在大型冰箱的冷藏室内，被取出的时候正滴着血，是一块儿被切割得所剩无几的新鲜牛肉。
宋袭目不转睛地看着厨师切肉，拌上腌料，最后又往上面撒了几粒芝麻。猜疑并没有打消，他没忘记那具尸体的大腿上缺少的部分。
厨师端着大盘子走过来，双手递上“您看，牛肉只剩下这一块了，如果再想吃肉，我只能帮您去切新到的了。”
他的语气十分为难，像是在谴责宋袭肉要得太多。
宋袭说了声谢谢，端着肉离开厨房，站在走廊里低头闻了闻。
的确是牛肉没错。
他绕回卫生间把常浩叫出来，带着人一起回到大厅。而此时的双胞胎正在大口吃肉，从他们的表情可以看出，肉的味道应该非常好。
宋袭“……”
服务员见客人亲自从厨房端出肉片，脸色沉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宋袭的脸“有需要可以叫我的，您这样私自进入厨房，被经理知道了，我会挨骂的。”
对方的言语有多委屈，眼神就有阴森。
宋袭打算告知双胞胎的话被憋了回去，他不确定如果现场揭露厨房的血案，这个服务员会不会暴起，更加不确定，这家餐厅除了服务员和厨师，会不会还藏其他同伙。
“噔”一声，陶瓷的盘子撞击到桌面，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宋袭擦了擦端过盘子的手，淡定坐下，垂眸看了眼小男孩干干净净的嘴，确定他什么也没吃，微微松了口气。
“徐子安。”他忽然冲对面喊道。
徐子安是双胞胎中的哥哥，嘴角下方长这一颗痣，很好辨认，他的弟弟叫徐子平。
“怎么？”徐子安把筷子伸向新端上来的盘子。
宋袭眉心一跳，别开眼面对这空气说“吃快点，吃完我带你们上去认识一下那对情侣。”
提起这件事，兄弟俩想起什么，弟弟徐子说“除了我们七个，可能还有一个人，我跟我哥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恰好看见他转过墙角。”
想起那具尸体，常浩打了个颤“你们说的人……”
话未出口，正低头为几人添水的服务员突然抬头看他。常浩的话被堵在了嗓子眼，不上不下。
宋袭接过话“是吗，我没见过。”
徐子平失望的低下头，但紧跟着又兴奋起来，他看了眼已经转身去整理其他桌椅的服务员，低着嗓音说“我这里有条信息，你们或许感兴趣。”
宋袭愣了下“什么？”
徐子平看了眼自己的哥哥，激动道“我之前在一个论坛里看到过一个帖子，那个人说自己正在路上走，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另一座城市，那里同我们的世界无异，只是路上的行人都没有影子，而且举止怪异。”
前一条信息宋袭已经知道了，他对后一条非常感兴趣“有多怪？”
徐子平“想象不到的怪。”
宋袭“……”
在陌生世界醒来前，宋袭已经洗过澡，是裹着睡袍爬上床的，所以在福酒店醒来时身上没有带手机。常浩倒是有，但他已经试过，这里根本没有信号。
那么徐子平口中的发帖人，肯定是活着出来之后发的帖子。
宋袭“他是怎么出去的？”
“据他自己所述，是搞死了一个长了两张嘴的女人，从她躲藏的阁楼里找出了一张地图，然后找到了唯一的高速路出口。”
“两张嘴？”宋袭诧异。
“帖子上说，这里会发生很多离奇荒诞的事。”徐子平点到即止，继续之前的话题，“那条帖子只存在了十分钟，十分钟后就被删除了，翻遍整个网络也寻不到一点痕迹。”
他镇定的言语中透露着几丝期待，仿佛在谈论一个极其有趣的故事。
宋袭沉默一瞬，问“那人现在还活着吗？”
徐子平没有给出确切答案“就在帖子消失的大概三分钟后，论坛上又多了一个帖。你们猜，内容是什么？”
常浩又害怕又好奇“别卖关子了，快说。”
“帖子上的标题是请认真参与测试体验，私下以任何形式分享心得，皆按违规处理。”徐子平两眼放光，扬起的嘴角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正文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张照片。一个男人睁大眼睛，七窍流血的趴在电脑前……死了。经论坛一些人证实，死的人就是之前的发帖人。”
宋袭后背窜起一阵寒意，手指用力压在桌上，急切地追问道“警察呢，他就这么死了没有人过问吗？”
徐子安按住弟弟的后背，对宋袭说“警察介入了调查，至今也没有通报调查结果。”
常浩吓得往宋袭的方向靠了靠，被安静的小蒋夙给挡住了。
他讪讪的冲蒋夙露出一个笑“小弟弟，你不害怕吗？”
小蒋夙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脸转向宋袭。
小孩子的目光存在感太强，宋袭低头与他对视两秒，抬手摸摸他的脸。男孩的脸蛋冰冷，肉却很软，忍不住又多捏了两下。
蒋夙平静的表情有了变化，不耐地别开了脸。
“小气。”宋袭收回手，言归正传，“从徐子平刚刚的话可以得出，第一，我们正在参与一场测试，只有活着找到特定的方法才能回到原来世界。第二，离开以后大家不得私下联络，不得将自己的经历发到网上，甚至不能告知任何人，否则会被抹杀。”
“可以这么说。”徐子安神色肃然，“整件事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有人在大声宣布游戏开始，然后又以令人最忌惮的方式警告参与者要遵守规则。”
徐子平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虽然很危险，但也很刺激不是吗，相当于是在玩一场真实逃杀游戏。”
双胞胎兄弟俩对这个诡异世界的态度截然不同，一个看似淡然却有些紧张，一个乐在其中，兴奋盎然，像磕了药。
想起被光明正大的夹在裤腰里的剧本，宋袭不动神色的反手取出，放到桌上，手指落在一旁轻轻敲打“那人有没有说，在进入陌生世界之前曾发现什么异常？”
青年的指尖点在桌上，嗒嗒作响，徐子平和徐子安下意识看过去，随即又将视线移开，仔细回忆起帖子的内容。
徐子安“有，他说在那之前突然有种浓烈的困顿感。”说完神色一凛，“我跟我弟弟在来到这里之前，也是有这种感觉。”
“我也是。”宋袭发言。
常浩急忙举手，“我也是。”
蒋夙的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眼睫上下扇动，没有出声。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根本没有任何提示和预兆。”徐子安打破了之前的沉稳，露出烦躁的情绪。
宋袭停下敲击的动作，趁大家不注意，把剧本收了回去。
初步肯定，除了他，这里的其他人应该没有拿到过剧本这样，看似带有提示性的东西。不但如此，他们也看不见被他带在身上的剧本。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如果能活着回去，剧本也会跟着他一起回去吗？
对面传来清脆的磕碰声，徐子安吃掉了宋袭从后厨端出来的最后一片肉。放下了筷子时，他意犹未尽的舔了下嘴唇上残留的蘸料。
宋袭“……”
看他举起手想要叫服务员，大有再来一盘的架势，宋袭连忙把在后厨的事说了出来。
“厨房已经没有牛肉了。”他抿了抿唇，脸色晦暗，“再点的话，送上来的可能就是人肉了。”
桌子上死寂一片，双胞胎兄弟俩的脸色变来变去，倏地起身冲去了卫生间。
常浩取过只剩下血的空盘子，带着厌恶和害怕的情绪用力嗅了嗅，真的是牛肉。
他突然有点后悔刚刚没吃点，错过了这次机会，他们可能再也吃不上肉了。不是没有，而是不敢吃。
双胞胎在卫生间折腾许久，回来时两人双眼浑浊，精神萎靡，走路时脚都抬不起来。
宋袭觉得他们有点可怜“为避免吃到不干净的东西，我们可以去后厨找食材自己做。”
也只能这样了。
双胞胎兄弟有气无力的点头，徐子安揉着肚子说“这件事得跟楼上那两个说一下。”
吃掉同类是一件恶心且可怕的事，必须告诉小情侣他们。宋袭冲对面点点头，手指陷入小蒋夙柔顺的黑发中，弯下腰问他“真的什么都不吃吗，餐桌上的这些没有问题的。”
兴许是听懂了大人们之间的交谈，小男孩始终安坐，别说吃肉了，连口果汁都不愿意喝。宋袭很担心他会饿出毛病。
小蒋夙抿了抿唇，迈着穿小皮鞋的腿往前走。
常浩望着那小小的身影，忍不住说“真的要一直带着他吗？”小孩子行动慢，容易磕磕碰碰，更何况，这个叫蒋夙的小朋友很可能是个哑巴，万一遇上危险只会拖人后腿，“不如把他放在某个地方，等我们走的时候再去找他？”
宋袭在笑，目光却冷下来“不如把你留在烤肉店的后厨，你看怎么样？”

第五章 豪华酒店三日游04
三个人的队伍增到了五个人，人数的壮大让大家心里安稳不少。
电梯小姐仍旧面带微笑，见这次进来的人多，她踩着高跟鞋小小的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几乎贴在电梯壁上。
“请问几位要去几楼？”她温言细语的问道。
宋袭下意识看了眼她的嘴，鲜红色的口红显得嘴唇饱满丰润，上面带着些许水光，牙齿随着说话时启开的嘴唇显露，洁白如雪。
他疑惑的收回视线，按了按额角，心说大概是之前看错了。
回到三楼，那对情侣竟然不在。
“他们会不会已经……”常浩害怕的挤在几人中间，欲言又止。
“你是想说，他们已经死了吗？”徐子平吓唬他，“如果他们死了，说不定下一个就是你哦。”
常浩短促的“啊”了一声，脸色惨白。
“你别吓唬他了。”徐子安瞪了弟弟一眼，转头对宋袭说，“下楼去找找？”
“我们刚刚从二楼上来，先去一楼看看吧。”宋袭可不认为人多是坏事。
在这种陌生又危机四伏的环境中，人多代表着力量，一旦有危险，大家若是能拧成一股绳，说不定就能转危为安。
一楼是个大型的购物中心，各大奢华品牌齐聚。一行人将这层楼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始终没发现过那对情侣的踪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找人是项体力活，大家又累又渴，进了一家某大牌旁边的咖啡厅。
咖啡厅里没有任何工作人员，倒是不缺制作咖啡和其他饮料的原料。宋袭以前演过卖奶茶的小老板，做饮品完全难不倒他。
他走进吧台，确认每样物品所在的位置后，熟练地打开了咖啡机和制冰机。
徐子平盯着他忙活的身影看了半晌，卧槽一声，拍着大腿喊“我就说他怎么看着眼熟，他不就是那个明星嘛，演《绝命奶茶》的那个！”
《绝命奶茶》是一部逻辑混乱的惊悚悬疑片，上映之后备受差评，是宋袭演的第一部 电影。
大概许多人都抱着“我就想看看拍得有多烂”的想法，电影的口碑很差，票房却砸出了不小的水花，宋袭因此一炮而红，星路坦荡平顺，运气好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牛奶沿着倾泻的杯壁倒入杯中，吧台里的宋袭抬头微微一笑“对，是我。”
徐子平冲吧台吹了声流氓口哨，笑嘻嘻地说“那我们今天有口福了。”
宋袭的手艺没让人失望，香浓的奶茶底部堆积着圆滚滚的珍珠，还没喝呢，就已经嗅到了茶香和奶香。
将杯子放到每个人面前，宋袭从裤兜里掏出那张属于第八个人的邀请卡。
不知为什么，常浩立刻觉得嘴里的珍珠不香了，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双对着后厨门口的死人眼。
他胸口一滞，险些把嘴里的奶茶喷出去。
相比之下，双胞胎兄弟俩要淡定很多，徐子安“这是？”
之前环境和时间有限，宋袭并没有把卫生间捡到邀请卡的事说出来，只简单的说自己在后厨看见一具尸体，而厨师正在片肉。
如今看到邀请卡，再一联想之前，徐子安很快就反应过来“所以我们的第八个队友已经死了？”
“应该是。”宋袭没见过死人，后厨的事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且死得很惨。卫生间的血迹很少，我猜他应该是被拖去厨房后才被杀害的。”
常浩打了个颤，双手捧着热乎乎的奶茶，想要从中汲取点暖意。
徐子平轻嗤一声“看来，这场冒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开始了。”他玩味的斜叼着吸管，吸一口奶茶，“现在我们一共有七个人，除去没见过人影的情侣，还剩五个。是一起去找门禁卡，还是分开行动？”
没人知道酒店里还藏着何种危险，常浩只想尽快找到门禁卡离开，不等其他人发言便急切道“分开行动吧。”
宋袭没有意见，只是摸了摸蒋夙的脑袋，说“他跟着我吧。”
常浩心里不大乐意，但最后什么也没说，为了向宋袭示好，甚至主动拉起蒋夙的小手。
蒋夙的眼睛由那牵住自己的大手一路滑上去，停在常浩的眼睛上。
小孩子的眼神又冷又静，没有丝毫温度，就好像在看什么死物。常浩的心被这目光刺了一下，猛地撒开手，身体警觉地往后缩了缩。
蒋夙一直紧抿的嘴唇突然弯起来，与漆黑的眼睛一对比，说不出的违和诡谲。
常浩越发觉得恐慌，这个孩子不正常，他不正常！他蹭的站了来，直接转移到另一张沙发上坐下，因为害怕，他的两条腿交替着不停地抖动。
宋袭和双胞胎兄弟相互对视，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就在他起身打算叫上常浩离开的时候，咖啡厅里突然响起音乐声。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音乐欢快，音质单一，应该是用类似于三角铃这样的乐器击打出来的。
盘旋在头顶的音乐衬得咖啡厅越发寂然，常浩是最不淡定的一个。他慌里慌张的从座位上站起来，东张西望，视线略过一张餐桌后，又倒退回去，瞳孔急速紧缩。
“你们看！”他手指向斜右方。
圆形的咖啡桌旁，两个洋娃娃坐在椅子上，她们的手触碰着咖啡杯，看上去像正在喝下午茶的姐妹花。
宋袭蹙眉“刚刚有那两个东西吗？”
双胞胎仔细想了想，都说没注意。
常浩吞咽着唾沫，僵着手脚迈出座位，他看了看洋娃娃，又回头看了看宋袭等人，“要不，我，我去看看吧。”
他一直是个很胆小的人，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上，从不敢冒险。
但是之前说话让宋袭有些不大高兴，出于讨好，他想为大家做点事。最重要的是，双胞胎说过，这个陌生世界的人很奇怪，那两个洋娃娃是死物，危险不到哪里去。
不管洋娃娃是新出现的，还是一直都在，宋袭直觉不要碰最好“算了，我们走。”
为团队“铤而走险”是一件很能拉好感度的事，常浩想要稳固自己在队友中的地位，不想就此放弃机会。
“没关系，我就去看看。”他勉强挤出一个笑，“而且大家都在呢，没什么好怕的。”
徐子平耸了耸肩，重新坐回位置上，翘着二郎腿继续喝奶茶。
宋袭则一直盯着常浩的后背，浑身肌肉都是紧绷的，一旦那边发生意外，他立刻就会冲过去。
两只洋娃娃小巧漂亮，她们有着黑色的卷发，灵动的眼睛，睫毛又黑又长，露在小裙子外的胳膊和双腿看上去莹白如雪。
常浩走近了，他的心跳突然加速，有些喘不上气，眼神却不受控制的被洋娃娃所吸引。
太漂亮了，真的太漂亮了，活灵活现的眼睛和皮肤，让她们看上去仿佛是活的。常浩闭了闭眼睛，颤抖的抬起一根手指，轻轻触上洋娃娃的脸颊。
丝滑柔软，让人忍不住想多蹭两下。
那边，宋袭突然出声“常浩，你在做什么？”
常浩仿佛没听见，他的手指听从内心，近乎贪恋的在洋娃娃的脸上蹭动，嘴里喃喃“跟真的一样，是热的。”
宋袭的声音再次响起“常浩！”
常浩仿若没听见，抚摸洋娃娃的动作越来越大，那样子看得这边的人头皮发麻，觉得他像个变态。
宋袭正要走过去把人拉回来，却看见那只洋娃娃突然从凳子上摔了下去。
落地一刹那，洋娃娃的四肢、头、躯干全都分裂开，散落在地上，露出被包裹在里面的棉花。同时掉出来的，还有那对眼珠子。
眼珠子的背后竟然连接着类似血管东西，常浩如梦初醒，啊啊啊嚎叫着往后跳，不停地把碰过洋娃娃的手指往桌布上擦。
咖啡厅里的音乐不知何时停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了。
如果猜得没错，那对眼睛应该是真的。
不约而同的，他们想起了那个已经死掉的，尚未谋面的队友。
常浩疯了似的跑回队伍中，嘴唇发白，颤抖，魔怔似的重复道“坏了，为什么会摔坏，还有那对眼睛……我该怎么办，我该这么办！”
“怎么办？”一道陌生的男低音插混了进来。
回头一看，咖啡厅的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黑色西装，胸口别着一个工作牌的中年男人。他的工作牌上只写了两个字经理。
经理大步从几人身旁越过，停在那摔坏了的洋娃娃上。过了大概半分钟，他叹息的把洋娃娃捡起来，摆放到咖啡桌上，将那些肢体重新拼凑好。
大家屏息望着这一幕，心头翻起阵阵冷意。
宋袭把小蒋夙从地上抱了起来，伸手戳了戳距离自己最近的徐子安，做了个口型“走。”
徐子安会意，抬手在自己弟弟肩上拍了一下，打了个手势。
徐子平点点头，就在他要提醒常浩的时候，那经理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突然转头往后看，浑浊的眼睛停留在常浩身上。
“还能怎么办呢……”经理低头去摸了摸洋娃娃的脸，充满歉意道，“虽然受邀前来的都是贵客，但你们能免费享受的是我们的服务。这个洋娃娃属于酒店的私有财务，并不存在于免费项目中。”
常浩忙说“我赔，原价赔！”
经理意味深长道“感谢客人的理解。至于赔偿款，稍后我会派人来取，希望您能在房间等候。”
常浩心口发慌，掌心里全是汗，他仓促地点点头，顾不上其他人飞快跑出了咖啡厅。
宋袭抱着孩子落在最后，又回头看了眼咖啡厅内，经理正弯腰去捡起那对眼珠子。他两只手夹住一只眼球，对着吹了口气，随后放到嘴唇前，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宋袭“……”有病吧！
胳膊下意识收紧，他用力抱着小男孩，也不知道是在问蒋夙，还是在问他自己“怕吗？”
蒋夙一如既往的没有给出反应，宋袭也不在意，反而觉得不会说话的小孩真可怜，必须得多给点温暖才行。
他怜爱地换了个搂抱的姿势，向他保证“别怕，哥哥一定能带你出去。”
蒋夙倏地掀起眼帘，嘴唇无声的翕动几下。但转瞬，他的脸色变得黯淡，眼帘重新垂下，抓住宋袭肩头的小手却不断收紧，泄露了他波动的情绪。
感受着肩上的力道，宋袭默默想，到底是小孩子，再怎么装高冷还是藏不住心事。
这不，激动得快把他的衣服都抠破了！

第六章 豪华酒店三日游05
咖啡厅的意外后，每个人的情绪都有些不安，包括对冒险十分期待的徐子平在内。
他烦躁的指着常浩骂道“你他妈是耳朵聋了吗！宋袭叫了你两次你都没反应，现在好了吧，鬼知道他们会让你怎么赔！”
常浩眼睛发红，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他用力抱住自己的脑袋，崩溃低吼“我也不想的，可当时也不知怎么了，身体和思维根本不受控制！有鬼，那洋娃娃上面一定是附了什么鬼魂！一定是！”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徐子平还在骂，“如果那个经理因为你而迁怒到我们，我不会放过你，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常浩沉浸在自己混乱的情绪中“现在怎么办，我现在要怎么办！”他疯了似的原地打转，又用脑袋去撞墙，“他会不会把我杀了，然后送去烤肉店！不行，我不能待在这里等死，我要走，马上就走！”
充满恐惧话一结束，常浩拔腿就往电梯方向跑去。
宋袭骂了一句，把孩子往暴躁的徐子平怀里一塞，拽上徐子安追了出去。
两人一路追到电梯口都没看见人，便进了安全通道。通道内没有点灯，也没有任何指示牌，里面昏暗一片，只勉强能看见下方楼梯的轮廓。
从安全通道跑出去，二楼的电梯正要关闭。
宋袭眼疾手快的按下下行键，眼看着就要合上的电梯门被重新打开。
电梯小姐依旧是那副标准的站姿，唇角慢慢拉高“二位，不进来吗？”
宋袭喘了口气，问“请问有没有看见一位个子不高，穿着衬衣和西装的年轻人？”
“有的呢，先生。”电梯小姐说，“他去了负一层的地下车库。”
情势紧迫，两人立刻进入电梯去往负一层。
地下车库内没有一点光线，谁都不敢贸然踏入黑暗。想了想，宋袭对背后的电梯小姐说“能麻烦你帮我把电梯门开着吗？车库太黑了，我们什么也看不见。”
电梯小姐定定的站了会儿，咧嘴笑道“好啊。”
她的声音轻缓而充满愉悦，这一刻，宋袭好像又在她的齿缝间看到了鲜血。他用力晃了下头，电梯小姐分明是一副安静温婉的样子。
找人要紧，宋袭暂时收敛心思，与徐子安并肩迈进地下车库。
有了电梯里透出来的光，勉强能将近处的情况看个大概，附近的车位上没有车辆，空荡得令人觉得有点冷。
宋袭不敢走太远，只能在就近找人，嘴里喊着常浩的名字。
声音在偌大的空间内回荡，除了回音和徐子安的呐喊，再没有第三个声音了。
望着伸手不见五指的远处，宋袭突然想起进入异世界之前自己说过的话，他说，剧本难道还会张嘴吃人吗。
现在知道了，剧本真的会吃人，连骨头都不吐的那种。
“好的不灵坏的灵。”宋袭在自己嘴上轻拍几下，再次冲着前方喊道“常浩！”
“啊——！！！”凄惨的叫声自前方而来。
宋袭抬腿就往声源处跑“常浩！”
“救命，救命啊！”常浩凄厉的叫喊声不断传来，中气十足，宋袭判断，他应该暂时没有受到实质的生命威胁。
呼救声将在相反方向搜寻的徐子安吸引了过来，两人没追多久，耳朵里便听见了类似于拖拽重物的声音。
那声音近在咫尺，却始终追不上。
宋袭灵光一闪，常浩或许并不在他们前方，而是在左边或者右边的平行位置！
“你右边，我往左。”他推了一把徐子安，脚下往左边一跨，追赶的速度越来越快，终于发现在自己前方几步之遥外的两道人影。
人影一个在前方奔跑，一个被迫趴在地上。
常浩的哀嚎的声音从地面传来“宋袭救我，快救我！”
宋袭原地起跳，身体往前一扑，紧紧抓住了常浩的双手。谁知袭击常浩那人力大无比，竟把他一起拖走了。
一咬牙，他拼命伸长胳膊，硬是抓住了常浩的小臂，一点点的爬到了他的背上。
常浩被拖拽了一路已经很痛苦了，如今背上又多了个身高将近一米八的大男人，顿时被压得出气比进气少，无法再嘶喊。
宋袭看似温和，内心却藏着暴躁的小宇宙。
不触发则已，一触发惊人。
他将常浩的身体当成踏板，双腿用力往下一踩，纵身往前，胳膊绞住对方的脖子，同时双腿盘起，夹住了对方的腰身将其往地面带倒。
轰然一声，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宋袭第一时间伸手去抓人，胳膊却被什么刺了一下，疼得他吸了口气。等再伸手去探，对方已经没了踪影。
“你怎么样？”徐子安跑了过来，大口的喘着气。
他看了眼还趴在地上的人影，抬脚一踹“起来。”
常浩浑身如同被车轮碾过，疼得他出声都难，只能小口小口的呼吸着，指尖在地上四处摸搜，想借着外力站起来。
宋袭跟徐子安谁都没搭手，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去。
电梯小姐还在，见两人回来，她问“可以走了吗？”
徐子安“再等等，我们还有个朋友。”
宋袭往角落里站，电梯壁上倒映出的人满身是灰，狼狈至极。
他扭着脑袋去检查自己的胳膊，那地方氤氲出一团小小的血迹。卷起袖子检查才知道，光滑的皮肤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小的针孔。
针孔扎得很深，不断的往外渗血，衬衣袖子不争气的被染出一团血红。
“怎么受伤了？”徐子安惊讶，伸手攥住宋袭的胳膊。
宋袭轻轻皱了下眉“抓人的时候。”
“抓常浩的人扎的你？”徐子安说完就从兜里掏出半包卫生纸，示意宋袭卷起衣袖，然后抽出纸巾替他在伤口上。
“我自己来吧。”宋袭避开徐子安的手，自己按住。他细细回忆了下，不确定扎自己的到底是不是袭击者。
如果不是，还会是谁呢？
地下车库除了袭击者，就只剩下他自己、常浩，以及徐子安。当然，也可能是一直没有露面，可能偷偷藏在车库的唐少珂。但这份怀疑站不住脚，即便大家不是队友，也不该是敌人，宋袭不认为受邀人员会蠢到加入丧心病狂的酒店阵营。
不对！
还有一个！
宋袭看向背对着的电梯小姐，女人腰背挺直，站得笔直，黑色头发被仔细盘起，看上去成熟而不失优雅。
“请问一下。”他走到电梯小姐身边，“刚刚有人从楼上下来吗？”
电梯小姐目视前方“没有呢。”
宋袭“你确定吗？地下车库会不会还有其他电梯？”
电梯小姐慢慢转过了头，眼神变得怪异“没有哦，只有这一部电梯。”
“那……”宋袭看着女人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道，“那你离开过电梯吗？”
女人歪着脑袋，抿着的嘴唇一点点咧开，露出洁白的牙齿和腥红的舌尖，“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先生。”
宋袭被那副笑容搞得头皮发麻，有种被蛇类盯上的森冷感，他摆了摆手，“我就随便问问，没什么。”
徐子安用胳膊肘撞了下他，示意他别再问，总觉得问恼了对方，他们会被弄死在电梯里。
两人在电梯里呆站了不知多久，常浩终于一瘸一拐地回来了。被拖拽的时候，他是面朝着地面，整张脸上全是擦破的血痕，惨不忍睹。
知道自己乱跑惹出了麻烦，他忍着疼痛，心虚地往边上靠了靠，声如蚊呐“对不起……”
宋袭不怎么想搭理他，双手抱着胳膊倚在电梯壁上，眼珠子都不带转的观察电梯小姐。
女人自从刚刚将脑袋歪了一下后，就没恢复正常姿态，保持着那个怪异的姿势，直到电梯上行到三楼……说不出的诡异。
徐子安向来镇定，如今也忍不住冒出冷汗，寻思着如果电梯小姐不开门，自己就暴力突破出去。
好在，一根属于女人的手指轻轻按在了开门键上。
宋袭注意到，那根手指的指甲缝隙中带着一点黑色的东西，其他几根倒是干干净净，可能是清洗时有疏漏。
电梯小姐的脑袋终于重新摆正“电梯到了，几位慢走。”
一出电梯，三人情绪就得到了缓解。
徐子安眼底闪过不明显的厌恶“这酒店里没有一个东西是正常的！”
宋袭又看了眼自己的胳膊，血又渗出来了。
真不知道这么一个小小的针孔，怎么能流这么多血，流不完就不罢休似的。
分开行动的计划就这么被打乱了，常浩把自己塞进被子里不肯出门，像只受到惊吓的鼹鼠。
宋袭没那个闲心安慰人，站在床边问“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常浩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声音沙哑“宋哥，我……”
徐子平暴躁的道“别他妈磨蹭了，快说。”
常浩畏惧地看了徐子平一眼，不敢再打磕巴“我本来坐电梯是想到一楼的，可门刚一开我就看到了那个经理。我，我害怕，就没出去，直接下到了地下车库……”
车库很黑，可比起黑暗，他更加害怕位于一楼的经理。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常浩踏进了车库，往前不过走了几步，就听见安全通道有脚步声。
那声音明显是冲着他来的，常浩不要命的跑了起来。倒霉的是，因为太黑，他一个不察撞到了柱子上，结结实实的摔倒了地上。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双脚就被一双手用力抓住。
那双手力大无比，捏得他骨头生疼。而且对方明显熟知地下车库的地形，拖着他一路走到了电梯口。
常浩绝望的想，完了。
也就是在这时候，电梯上方传来动静，有人乘坐电梯下来了。抓着常浩的人立即拖着他往反方向去。
说完这段可怕的经历，常浩发现自己情绪竟然冷静多了，他闭眼吸了口气“你们下来的时候，我借着电梯光瞥见他穿了一双黑皮鞋和黑色的西裤，身材有壮硕，但究竟是不是经理，我不确定。”
宋袭摸着下巴思索两秒，道“如果不是经理，那这座酒店就还有别的工作人员。”
“已知，我们见过的有女服务员、厨师、电梯小姐、经理，如果还有第五个人的话，会是什么？”徐子平问。
“保安。”宋袭蹙眉，不太确定的说，“厨师负责杀人、剔骨，电梯小姐负责运送‘货物’，女服务员就不说了，经理负责掌控全局，保安嘛……”
徐子安“负责抓人。”
宋袭做了总结“流水线操作。”
徐子平用力鼓掌“精妙的配合。”
气氛看似热闹，实则焦灼，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凝重，除了安坐在沙发上的小男孩。
男孩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唯有眼睛始终围着宋袭转悠，生怕人跑了一样。
宋袭回头对上小孩的眼睛“怎么？”他走到蒋夙面前，蹲了下来，“是不是困了？”
蒋夙的眼球转动，定格在宋袭右边的肩膀下方。
袖子上，血染出的小红花已经从小小的一团晕成了巴掌大小。
宋袭解开衬衣扣子，把肩头那块往下扒，露出右边的肩膀与上臂。白皙的皮肤上，腥红的一点尤为显眼。

第七章 豪华酒店三日游06
空气吻过肌肤，阴凉感沿着肩膀蔓延。
宋袭奇怪的仰头看了眼房间里的空调开关，发现提示运转中的绿灯熄灭了，表示故障的红灯也没有亮。
“空调停了。”他嘀咕一句，冲着距离门口最近的徐子安昂了昂下巴，“徐哥，麻烦你去看一眼。”
徐子安在几个键上都按了一遍，坏了。
从酒店醒来起，大家就一直处在最适宜的25度的环境中，如今空调突然死机，谁也不知道酒店内的温度是会升高还是降低。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宋袭看着自己的胳膊，还算欣慰，至少血没像敞开的水龙头那样一直流。
他没怎么在意，伸手碰了碰一直望着自己的蒋夙，还有心情开玩笑“像不像大红花。”
蒋夙“……”
蒋夙侧过脸，面无表情的看着青年的锁骨，片刻后，他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落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出神。
宋袭不太想穿着带血的衣服，抖了抖黏糊糊的袖子“我去储物间再找件衣服，很快回来。”
储物间位于走廊尽头，一路直走下去，需要转个弯才能看到。
因为来过一次的缘故，宋袭熟门熟路，在箱子里翻找许久找到了一件新衬衣，尺码比身上这件大了两个号。
都这时候了，谁还有心情挑拣，宋袭把衬衣搭在肩上，正要转身，忽然听见一声娇哼。
声音离得很远，又似乎很近。
外面的走廊空无一人，顶部的射灯照得地毯暗红一片，宋袭为了找寻方才听到的女音，在经过每扇房门时都会停留一刻，把耳朵贴上去听里面的动静。其中，自然也包括小情侣的房门。
门板后悄然无声，房间里大概率没有人。
五个人在三层楼间上上下下，一次也没撞见过那对情侣，难道真的是死了吗？
不可能。
唐少珂和何菲不是他们这样出入异世界的新人，求生技能和警惕性应该比他们高了不少。菜鸡都还好好活着，有经验的青铜级选手怎么可能出场就死。
宋袭一路思索着回到房间，探头看了眼房间里的人，大家相顾无言的坐着，勉强称得上和谐。
冲着蒋夙招招手“蒋夙，过来。”
蒋夙看了他一眼，没动。
宋袭瞧他那副故作冷漠的样子就想笑，屁大的孩子装什么大人。三两步跨过去把人抱起来，笑着说“哥哥给你洗个脸，擦擦手，好不好？”
蒋夙扭动身子挣扎，黑漆漆的眼睛满是抗拒。
宋袭的手按住他的后背，脚下一抬，浴室门砰一声关得严严实实。蒋夙的抗拒越发激烈，呲出一点牙。
小孩子的虎牙没有威胁性，反而有些可怕。
宋袭毫不畏惧地把人放到地上，不顾对方踢踹自己的动作，用毛巾沾水替他擦了擦手心。蒋夙像被按下了暂停，僵住不动。
手心的血痕早已干涸，湿润的毛巾只能带走一点血污。
“怎么弄伤的？”宋袭对着小孩的手心吹了吹，将脏了的毛巾折进里面，用干净的地方去给小孩子擦了擦脸。
蒋夙死死抿着嘴唇，用力别开眼。
宋袭就捏着他的下巴，硬是把他的脸掰过来“你可真是个矛盾的小屁孩。”除了他谁也不亲近，可是真要跟蒋夙亲近，对方又不愿意。
非要找个形容词的话，宋袭觉得，蒋夙对他是又爱又恨。
“我们以前认识吗？”宋袭不奢求小孩子的回答，他动作温柔仔细，注意力停在小孩子的嘴唇上。
彻底将嘴角的污渍擦干净，他松开了手，顺手开门把小孩推了出去，“我要洗澡，你不准偷看。”
蒋夙竟然破天荒的隔着门缝瞪了他一眼，背过身，把胳膊抱在胸前。
宋袭洗完澡，换上干净的白衬衣出来，刚坐下不久，衬衣上再次染上鲜血。解开纽扣将衣服扒开一看，明明已经止住血的针孔居然又流血了。
徐子平幸灾乐祸的撑着下巴说“大明星，你这也太邪门了，不会是被什么盯上了吧。”
徐子安抬手往自家弟弟脑袋上拍了一巴掌“闭嘴。”
徐子平撇嘴“电影里就是这么演的，关我屁事。”两腿往沙发上一搭，掏出手机开始玩儿单机游戏。
宋袭用纸巾按住伤口，白色的卫生纸很快就染成鲜红色。就这么连续换了几张纸，血怎么也止不住。
宋袭有点自暴自弃“算了，不管了。”
带血的纸被丢进垃圾桶，新穿上的衬衣再次被染红。奇怪的是，血染到巴掌大小时，再次停止晕染。
拉下衬衣一看，右臂上的针孔结痂了。
“怎么回事……不会是被我说对了吧！”徐子安的笑容僵硬勉强，努力撇清自己的关系，“我刚刚瞎说的，真的是瞎说的，可别怪到我身上。”
想起家乡的旧风俗，他对着地上连呸三声。
虽然徐子安有些乌鸦嘴，但不可否认，袖子上那团血花的确像个标记。无论走到哪里，那明艳的红色都很容易引起旁人注意。
宋袭不死心，走到床边撕下一条布料，将自己的胳膊包了起来。红色的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布料染出刺目的色彩，在血迹扩散到一定大小时止住。
“先是那个周智，然后是我，现在又是宋袭！会死的，我们都会死的！”常浩崩溃的把脑袋藏进了被子里，身体抖得太厉害，使得整张床都在颤抖。
徐子安一脚踹向床尾“你他妈就不能说点好的？！”
常浩像个复读机，不停重复着要死了要死了……
宋袭淡定道“我不会死，我还要回去拍戏呢。”
徐子平佩服的竖起拇指“心态真棒。”
只有宋袭知道，他在给自我催眠。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心乱，否则就真的死路一条了。
“害怕和慌乱解决不了我们的困境。”宋袭看向双胞胎，“酒店太大，每个角落挨个找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我更倾向于，门禁卡可能被谁藏了起来，只要找到这个人，我们就能得到门禁卡的线索。”
“你怎么就确定是被谁藏起来了？”徐子安道，“就因为情侣的那句话？或许那个姓唐的只是在误导你。”
唐少珂和何菲的踪迹太诡异了，是敌是友还真说不清楚。
然而宋袭的依仗不是唐少珂，是夹在后腰的剧本。
“邀请函上只说体验时间是三天，并没有明确指出是三天两夜还是三天三夜。”宋袭语气平静的的问道，“如果三天之后我们还在酒店，你们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番话引得众人陷入了沉思。
商量后，宋袭带上蒋夙一组，双胞胎兄弟俩一组，分别去往楼下寻找线索。
常浩不敢再踏出这间屋子，隔着被子瓮声瓮气说“你们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徐子平看不惯他那副样子，恶声恶气道“我们累死累活想办法脱身，你倒好，坐享其成。你等着，等老子拿到门禁卡绝对不带你。”
常浩继续装鸵鸟，暂时不想当个勇敢的人。
楼上的烤肉店里，女服务员不见了，宋袭去往一楼找经理，兄弟俩留在二楼去其他餐厅寻找服务员和厨师。
一楼是购物楼层，几乎每家的橱窗里都摆放着两三个模特。
因为没有影子，模特们的脸被灯光照得反光，看不出五官轮廓，像一张张平整的白纸。
宋袭带着蒋夙来到之前的咖啡厅，经理还在，他给自己冲了杯咖啡，正与那两只洋娃娃坐在同一桌。
咖啡厅里的氛围与之前差别巨大，温馨淡雅，安静却不清冷。
“客人，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瞧见青年进来，经理起身走来。
宋袭仔细打量着经理的衣着，干净平整，没有任何灰尘。如果在地下车库时被自己扳倒在地的人是经理，那么他一定找地方换过衣服。
见青年不出声，经理再次开口“客人。”
宋袭一脸抱歉“我有东西落在车里了，能不能开门让我去取一下。”
“去地下车库吗？”经理道，“乘坐电梯可以直接抵达，不需要开门。”
宋袭“不，我车停在酒店外的空地上的。”
“是吗。”经理微笑道，“那您一定是记错了，您的车我们已经让泊车小弟为您开去了车库。”
宋袭“……”居然自带一套逻辑。
经理“还有什么事吗？”
宋袭这次不再拐弯抹角了，直接说“门禁卡在你这里吧，劳驾把大门打开，我要离开这里。”
“抱歉，客人。”经理一脸为难，“酒店里唯一一张门禁卡丢了，至今未能找到。在找到门禁卡之前，您不能离开。”
宋袭转身就走，不出意外的话，双胞胎们在找到服务员和厨师后，会得到相同的回答。
果不其然，猜对了。
一个小时后，四人在一楼的大门口汇集。那扇钢化玻璃的大门高高耸立，将酒店的奢华明亮，与外面白茫茫的空间隔绝。
徐子安抱着胳膊靠在门上“我找到服务员的时候，她正在一家川菜馆后厨帮大厨备菜。那肉腥味很大，案板上还遍布着黑色毛发。”
“我觉得那是头发。”徐子平感到不可思议，“真下得去手，牛逼。”
宋袭单手拽住蒋夙的后领，免得他跑丢了“他们怎么说？”
“厨师我们没见着，但女服务员说门禁卡丢了。”徐子安说完，他弟立刻接了一句，“狗屁，他们分明是贼喊捉贼。”
宋袭揉了揉眉心“有这个可能。”
工作人员就是要把他们困在酒店，成为可随时宰杀的食物。不过，从厨师的口气来看，死掉的周智也可以用来招待顾客。
如果客人不吃呢，工作人员们会不会自己把周智吃掉？这么一想，宋袭心里有了其他打算。
他问了下徐子安时间“现在是上午十点五十，再过一会儿就是午饭时间了。我们在这里守着经理，看看到饭点他们会不会有所行动。”
徐子平不大明白“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可以确定他们作息、饮食内容，以及……”宋袭看了眼咖啡厅的方向，“这里一共有多少工作人员。”

第八章 豪华酒店三日游07
没有东西打发时间，每分每秒都十分难熬，四人百无聊赖的相互干瞪眼。
除了客房，二楼三楼的空调也停了。宋袭总觉得有点冷，尤其是身上的衬衣偏大，怎么穿都会透风。
无奈之下，他埋头把下摆全扎进裤子里，然后将领子扣到顶部，靠着玻璃坐到地上，伸手把蒋夙按坐到自己的大腿上。
他抓着蒋夙的掌心翻过来，血痕跟之前差不多，没怎么变。
“我觉得吧，你不是不能说，而是不想开口。为什么呢？”宋袭捏捏小朋友短小的手指，语气带着点可怜巴巴地意味，“我对你这么好，叫声哥哥也不行么。”
蒋夙把手抽回去，揣在了小西裤的兜里。
徐子安看见这一幕，嘲笑“大明星这么去贴冷屁股，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我乐意。”蒋夙模样漂亮精致，眼睛又黑又亮，很容易招人喜欢，特别是宋袭有一点点颜控。更何况，现在的小孩子都是家里的大宝贝，有点小脾气很正常，听话就行。
徐子安不屑的撇了撇嘴，还想再说什么，忽然听到一点动静。
经理从不远处的咖啡厅里走出来，两只手一边抱着一个洋娃娃。紧跟着，二楼也传出声音。仰头一看，是服务员和厨师。
众人屏气凝神的跟上经理，最后停在一楼后门一家由广告牌挡住的正在装修的店铺里。
里面的情景被广告牌挡住，什么也看不见。宋袭正想猫着腰跟进去，衣服突然被拽了一把，是徐子安。
徐子安低呼“有人来了！”
走到一半的宋袭赶紧后退，刚躲起来，电梯小姐踩着高跟鞋轻快从前方走来。她脸上挂着笑，嘴巴夸张的咧开。
这一次，宋袭清楚地看见她的牙齿缝隙中沾着东西，像血。
电梯小姐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噔噔作响，本来是一路往前的，不知何故突然转向，朝四人躲藏的地方走来。
徐子安一把捂住弟弟的嘴，带着人往后靠。宋袭也略微慌乱，两手抓着蒋夙的肩膀，抱也不是，往后拽也不是。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寂静的空气中飘来吸溜口水的声音。
宋袭心一横，决定走出去拦住电梯小姐，被向来对他不冷不热的蒋夙给抓住了胳膊。
小孩儿的手恰好贴在青年袖子上的血迹处，脸别向一旁，眉毛轻轻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极不情愿的模样。
宋袭愣了下，也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电梯小姐的脚步声停了。须臾，脚步声重新响起，朝着远处离去。
三个人都松了口气，瘫软的相互靠着。
真是太刺激了，心脏差点蹦出来。
在原地藏了许久，确定不会再有危险，宋袭带头从侧面潜入，为了不被发现，他不敢将脑袋探出承重墙。而是隔着玻璃，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咯吱一声，像是金属刀叉划过陶瓷的餐具。随后便是一种钝钝的，黏糊的声音，就像是刀子插进柔软的肌理，再缓慢抽出。
脑海中，后厨血腥的画面再次浮现，宋袭浑身冰冷，心跳加快，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将身体用力贴在墙上。
徐子平看他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害怕又兴奋，跨过去的时候拽了宋袭一把，与他调换了个位置。
本以为会有惊喜，没成想当他听到背后的咀嚼声时，整个人都呆住了，生生打了个冷颤。
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他控制着身体前倾的幅度，偷偷看了进去。
里面有五个人，三男两女围坐在长方形的白色桌子前，桌上横陈着几块儿带骨的肉。肉的表面已经没有表皮包裹，估计是被厨师剥掉了。
屏幕中的血腥暴力让人肾上腺素激增，屏幕外的亲身经历带来的不是兴奋，是恐惧。
徐子平忘了反应，嘴巴闭合不定，好在宋袭反应及时，在他就要喊出声时一把将他拉回去。
徐子安发现弟弟的异样，两只手用力托着他的脸，无声安抚着“子平，放松，对，放松。没事的，我们很快就能离开了。”
里面的人随时可能出来，宋袭打了个手势，徐子安点头会意，半扛着徐子平率先从背后的广告牌转出去。
宋袭紧跟其后，直到抵达安全地带才稍微松了口气。
感觉到胳膊上的力道，他看了眼怀里的小孩儿，视线一转，停在自己一直被小手覆盖住的胳膊上。
蒋夙斜扫他一眼，面色平淡，全然没被之前的事吓到。他冷冷松开了手，睫毛缓慢垂落，眸色不明的看着自己被血染成深粉色的掌心。
宋袭没注意到这些细节，紧了紧胳膊，脸颊埋进小孩的颈窝，感觉到对方的挣扎，他额头在小男孩的肩上蹭了两下，闷闷的说“让哥哥抱会儿吧，我胆子没你大，我快被吓死了。”
蒋夙的身体僵得像石头，双手抬高悬在半空，始终没有落到青年身上。
一旁，徐子平夸张的拍着胸口，脸色青白，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样子。
半晌，他吞咽几下，有气无力道“你之前猜对了，他们还有一个工作人员，男的。衣着跟常浩那孬种形容的一样，黑裤子黑皮鞋，我看他上身的短袖衬衣有个袖章，写的是保安。”
宋袭把头抬起来“所以门禁卡的藏匿嫌疑人又多增加了一个。”
徐子安“你们也看见了，‘新货’还没吃完，他们应该不会急着杀我们，毕竟现杀现吃更新鲜不是。”
宋袭“……”
徐子安“所以袭击常浩的人，未必是想杀了他，作为储备食物。”
徐子平“其实也可以杀了冷冻起来，免得我们跑了。”
宋袭却说“或许是在索要赔偿呢？”经理口中的“赔偿”迟迟没有兑现，宋袭不认为对方是忘了或者要网开一面。
“操，那还不赶紧回去！那傻逼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呢！”徐子安大吼一声，拔腿就跑。
他虽然看不上常浩这样的人，但也不会见死不救。
电梯小姐正在吃员工餐，电梯得自己操控。可不管徐子安怎么按，电梯都没有反应。
头顶的白炽灯光打在光洁的金属墙壁上，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宋袭觉得不太对，幽幽的说“或许，这里的电梯会认人。”
双胞胎“……”
宋袭一脚踏出去，头也不回道“还愣着做什么，跑啊！”
像是特意应验他的说法，双胞胎兄弟刚离开电梯，里面的灯光突然闪烁，随后整部电梯如同被切断了钢索，急速坠落向负一层，发出轰然巨响。
宋袭此时已经跑到了一楼与二楼之间的缓台，因为抱着孩子，他胳膊又酸又痛，跟蒋夙打了个商量后，他把小孩放到地上“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安全通道内没有灯光，墙壁、楼梯、人，这里的一切都被昏暗的光线覆盖，唯有蒋夙那双眼睛明亮得很。
宋袭让小孩趴到自己背上，两手抓着他的腿把人背起来。轻轻掂了掂，他忍不住说“你真的太轻了。”
用手抱着的时候，他以为是双手分摊了孩子的体重，所以才不觉得沉手。如今背在背上，竟然也是轻飘飘的，感觉不到太大的重量。
“你怎么跑这么慢！”徐子平从背后追了上来，手里还扶着他哥。
宋袭“他怎么了？”
徐子平“脚崴了。”暴走的啐了一口，“真他妈的倒霉！”
安全通道内太黑了，偏偏除了这里，他们没有别的路可选。等他们回到客房部，已经是好几分钟之后。
大概是心里有不好的念头，宋袭握住自己的房门时，心脏跳得厉害，从拧动门把到推开门也就眨眼间的工夫，他却觉得时间无限延长，难熬不已。
“常浩。”随着房门被推开，宋袭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屋子里的灯还亮着，与他们走之前不无分别，一切都显得宁静安详。宋袭加快步伐走到床边，手指死死拽住被子用力一掀。
常浩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沾湿贴在额头上，呼吸的幅度太小太小，一时间无法判断他到底是死是活。
宋袭伸出两根手指，放到他的鼻子下方，感觉到了微弱的气流。
“还活着吗？”徐子安单脚站在地上，神情严肃。
“……”宋袭，“活着，睡着了而已。”
“操！”徐子平抬脚踹向床上的男人，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能睡着，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常浩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直接从床上跳起来，见是队友回来了，抬手抹了把额头的虚汗。
忽然想起什么，他正襟危坐的指着门口说“那对情侣回来了，我听见了。”
宋袭跟唐少珂他们有一面之缘，相比起其他几人，更好说话些。他去到情侣房间外，敲了敲门。
很快，门被人从里面拉开，露出一张憔悴的脸。
宋袭没想到，短短半天时间，一个人的脸色变化居然会这么大，直觉告诉他，这两人出事了“你们遇见什么了？”
唐少珂摇了摇“没什么。”他将身体往外探，发现走廊里没有其他人。
宋袭察觉到他要关门，一手撑住门板“你跟何菲上午去哪了？”
见对方没有答话的意思，宋袭抿了下唇，神情愈发冷淡“唐少珂，你们在故意躲我们。”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唐少珂拒绝继续交谈，推开宋袭的手准备关门。
“这家酒店一共有五名工作人员，门禁卡就是被他们其中之一藏起来了。”宋袭不紧不慢地说，“你和何菲一直没有露面，是因为你们根本就没有在这三层楼间活动，而是去了其他地方。”

第九章 豪华酒店三日游08
来福酒店除了餐饮购物，还有客房部。
按照正常的酒店规划，客房部的员工该是早晚轮班制，所以酒店里一定存在某个地方，用于下晚班的员工休息。
而每逛完一层楼，宋袭都会将那层楼的大概格局记下来。他很确定，其中并没有员工宿舍和办公区域。
这对于一个规范的综合性酒店来说不科学。
如果办公室和员工宿舍没有建在酒店大楼之外，那么这栋楼里，一定有某个能联通这些区域的暗室或者密道。
唐少珂他们应该就是躲在那儿，所以无论他们如何将酒店翻个底朝天，双方也没能相遇。
“你说的没错。”唐少珂沉默了下，大摇大摆的承认了，就是接下来的态度很不配合，“但我不会告诉你更详细的东西，有本事你们自己去发现。”
“你对我们有敌意，为什么？”宋袭不明白，他跟唐少珂明明是第一次见。
唐少珂上下打量着满脸疑惑的青年，冷笑“在这个匪夷所思的世界里，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半路组队的所谓的队友。”
屋子里，何菲的声音传出来“阿珂，你再跟他废话了，快进来。”
唐少珂“马上。”
何菲在里头哼了一声。
该说的话已经说了，唐少珂手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袭也就在蒋夙面前厚脸皮，在别人面前绝对不会，他点了个头，隔着即将闭合的门缝与唐少珂对视一眼，沿着走廊安静的走着。
去储物间找衬衣的时候，分明就听见了女人的哼声。仔细一琢磨，与刚刚听到的何菲的声音非常相似。
宋袭忽然停在走廊中央，转身看向尽头。
难道与办公区相连的空间在储物间附近？
这么想着，宋袭越走越快，最后甚至小跑起来，喘着气停在储物间外。毫不犹豫将其推开，霎时间，腥味扑鼻。
储物间内灯光惨白，地上布满血色圆点，从门口一直延到员工衣柜前。血液没有凝固，绝对刚滴上不久。
宋袭感觉自己窥见到了秘密，紧张的攥起拳头，同时心头也泛起无尽凉意。
从回到房间到敲开唐少珂的房门，怎么算也就两三分钟的事，而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人拖着滴血的东西，无声无息的从他们的房门外经过。
或许在经过时，那人还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偷听了一耳朵！
后怕感冲撞在胸间，宋袭头皮发麻，脑海空白。就在这时，手背突然被什么点了一下。
他戒备的低下头，看见蒋夙那张紧绷的脸。
用力搓了搓脸上僵硬的肌肉，宋袭蹲了下来，注意到蒋夙将地面的鲜血踩得乱七八糟，他忙把人从地上抱起来。
“你怎么来了？”他声音里带着不太明显的颤抖，故作轻松地笑着说，“这里太乱了，不好玩，我带你回房间。”
蒋夙的胳膊顺势抱住宋袭的脖子，眼睛望向那灰色的员工衣柜上。
宋袭前脚抱着人刚离开储物间，后脚就听到咯吱一声。那声音几乎就贴在背后，刺破了他还算平静的情绪。
收紧胳膊，将小孩子的身体稳稳压在怀中，宋袭拔腿就跑，上气不接下气的冲进房间，却又轻手轻脚的合上房门。
房间里的人看到这一幕忽然懵了，正要开口，就见宋袭趴到了地上，隔着门下细细的缝往往外看。
走廊里没有脚步声，按在地毯上的手却能感觉到微微震动。
宋袭屏住呼吸，不敢眨眼，死死盯着门外那一团小小的区域。兴许过了几分钟，又兴许只过了几秒钟，他终于看见一只脚尖出现在自己的视野内。
那只脚后跟抬起，然后另一只脚踩下来，就这么左右脚交替着从他门外走过。却又在宋袭放松警惕的时候，毫无征兆的倒退了回来。
宋袭下意识往后挪了一点，人类对危险的感知告诉他，必须马上起身。
可就在他要撑起上身，打算站起来的时候，一颗脑袋侧着脸贴到了门外的地毯上，用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里面，直直对向宋袭的双目。
那是一只充满贪婪和恶意的眼睛，里面的血丝如同它主人的恶念，不断地延伸出来，顺着眼角化为鲜血流到了地毯上。
宋袭警铃大作，当即站起来，刚抬脚打算后退，一把长长的厨师刀从门缝刺进来，惊险的同他鞋尖擦过。
外面响起嘀嘀咕咕的说话声“发现一只小老鼠，杀了你，杀了你。”
厨师刀被抽出去，又重新刺进来，前前后后不知道刺了多少次，外面那人终于放弃离开。
“那个人是谁……”徐子安脸色发青，死死捏着拳头。
宋袭余惊未消，摆了摆手坐到沙发上，眼睛茫然呆滞的盯着墙壁。刚刚要是他起身的晚，或者再往前，他没有抱着蒋夙离开那个房间，此时的他恐怕已经是厨师刀下的尸体了。
徐子平一改之前的吊儿郎当，给倒了杯水“刚刚那把西餐刀，你看见是谁刺进来的了吗？”
他们虽然离得远，情绪上却并没有比距离门口最近的宋袭好到哪里去，尤其是最初刀尖突然刺进门内的时候，他们都以为宋袭完了。
“没有。”宋袭双手握着水杯。感觉到沙发下陷，偏头看过去，是蒋夙爬到了沙发上，端端正正地坐在另一头。
常浩微弱的声音从床头飘来“我们真的能活着离开吗？”
“再瞎几把说信不信老子把你嘴堵上！”徐子安烦透了常浩，屁用没有就算了，就知道拖后腿跟乌鸦嘴。
这种人，要是放在现实世界，早他妈被打八百回了。
常浩怯怯地看了徐子安一眼，把脑袋藏回被子里，再没有吭声。
上午的意外一件接着一件，房间里的人没精力再继续调查，况且忙了这么久，肚子早就开始唱空城计，他们需要休息，也需要补充体力。
说起吃东西，大家纷纷想起死掉的周智，哪敢再去找肉吃，寻思着去哪里弄点蔬菜瓜果，暂时垫垫肚子。
宋袭“我去吧。”
双胞胎兄弟俩不好意思让他一个人劳动，而哥哥徐子安脚又受了伤，徐子平只好自己站起来“我跟你一起。”
两人前后走出房间，抬头就看见前方的电梯门开了。
经理和烤肉店的女服务员一人推着一辆餐车走过来，经理说“这是酒店特意为各位准备的西冷牛排，蘑菇浓汤，以及蔬菜沙拉和饭后甜点。”
宋袭和徐子平僵在原地。
不知何时跟上来的蒋夙看了眼表情呆呆的宋袭，眼眸闪了闪，一脚踢向青年的脚后跟。
宋袭回神，低头摸了摸蒋夙的脑袋“怎么又跟来了，像个小尾巴。”
蒋夙腮帮子鼓起，抱着胳膊扭头看向白森森的墙壁。
宋袭清了清嗓子，眼看着经理要揭开保温盖展示菜肴，急忙制止“不用看，麻烦帮我们送去房间。”
经理微笑点头“好的，客人。”
应双胞胎的要求，他们的餐点摆放在了宋袭房间的茶几上，临离开前，诚恳的祝愿大家用餐愉快。
等到送餐的人离开，宋袭等人围坐在茶几四周，愁眉苦脸的看着精美的菜肴。
宋袭“吃吗？”
徐子平“不敢。”
徐子安“不吃没力气跑路。”他长长叹了口气，“不吃肉就行。”
宋袭把自己那份沙拉放到蒋夙面前，大概是厨房把小朋友给忘了，竟然没有准备蒋夙的那份儿。
蒋夙难得对食物表现出一点情绪，他推开沙拉碗，眉头皱得紧紧的。
宋袭一眼看穿他在挑食“不喜欢西红柿跟生菜？”
蒋夙眼眸转动，扫了宋袭一眼，眉头松开些许。
宋袭挑了挑眉，胳膊勾住蒋夙的脖子，把人带到自己身边，惊奇又好笑道“真巧，我也不爱吃这两样。可是怎么办呢，不吃就要饿肚子。”
蒋夙刚有些松缓的眉头，又皱得紧紧的。
宋袭用叉子拨弄两下沙拉，将番茄和生菜等分成两份“一人一半，必须吃完。”
蒋夙索性从沙发跳到地上，小短腿还没迈出去，宋袭的手就由背后从他的腋下穿过，直接将他抱起来放到了腿上。紧跟着，叉着番茄的叉子被怼到了嘴边。
宋袭耐心极好，小孩子不张嘴，他就能一直维持动作不变。
蒋夙脸色又黑又沉，这样的表情若是放在大人脸上还会有杀伤力，放在他小巧精致的脸上，只会显得可爱，让人忍不住想欺负。
宋袭手里的叉子晃悠两下“张嘴，快点。”
蒋夙死死闭着嘴。
宋袭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你吃了我再吃。”
蒋夙眼睛一闭，不甘不愿的张开了嘴。
宋袭高兴，用下巴蹭了蹭小孩子的发顶，夸奖道“我们夙夙真乖。”
蒋夙一口咬下去，牙齿与金属餐具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瞧见他咬叉子那样儿，徐子平莫名的觉得有点疼，好像那一口白牙咬在了自己身上似的。
不能吃肉，没有主食，饭只吃了个五分饱。宋袭擦了擦嘴，把自己在储物间找到的线索说了出来。于是大家决定，等晚上工作人员都睡着以后再行动，下午的这段时间便窝在房间里睡觉，积蓄体力。
晚餐依旧是由经理和服务员一起送上来的，临走前，经理冲大家弯腰鞠躬“第一天体验日即将结束，希望几位能有个愉快的夜晚。如果夜里有需要，请致电前台。”
“对了。”经理临走前忽然转身，补充道，“按照规定，睡觉时间为夜里十一点整，这之后，每个人都必须留在自己房里。”
这项要求太奇怪了，屋子里没有人应答，经理也不在意，冲服务员打了个手势，推着空荡荡的餐车走了。
晚餐依旧是牛排，并配了高档红酒，没有其他菜肴。
宋袭是一杯倒，不能碰酒，只能抱着饿扁的肚子缩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常浩倒是喝了不少，照他的话说，葡萄酒里有糖分，又是液体，多少能填点肚子。最重要的是，酒能壮胆。
他知道自己懦弱的行为引起了很大的不满，决定今晚无论如何也要跟其他人一起行动。结果一不小心喝多了，一头倒在床上，鼾声迭起。
晚餐过后，时间似乎过得快了一点。随着时间一起变化的，是房间里的温度。
宋袭被冻得打了个喷嚏，下地来到窗前。外面浓稠的雾没有散去，玻璃上生起了漂亮的冰晶，告诉着他夜里的温度极低。
双胞胎兄弟也觉得冷，嘶嘶几声后，只好回自己房间的床上缩着。
屋子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已经到了能哈出白气的地步。身上的被子根本不够，必须再找一些新的来才行。
就这么强忍着寒冷一直到凌晨一点，宋袭把蒋夙留下，独自去找徐子平汇合。
两人并肩前往尽头的储物间时，宋袭忽然拉住徐子平，神色不安“我想回去看看。”

第十章 豪华酒店三日游09
夜晚的客房部冷得人打颤，徐子平双手抱住自己，强忍着跺脚热身的冲动。
“刚出来不到两分钟，你回去做什么？”他哈出口气，“别胡思乱想，咱们赶紧走吧，时间拖得越久越危险，谁知道那些神经病会什么时候出来活动。”
宋袭又看了眼空寂的走廊，对徐子平做了个“走”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柔软厚实的地毯，沿着墙去往储物间。
储物间里灯是亮着的，地板上的血已经被清理干净。
徐子平“没有了？”
“应该是被刚才攻击我们的人清理掉了。”宋袭走向员工衣柜，双手抠住用力往外挪。可惜东西太重，愣是一点没动。
徐子平赶紧上前帮忙，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衣柜平移挪开，竟真的在后面发现了一条通道。
通道里黑得可怕，好在徐子平揣着手机。电筒光打开，一条走廊出现在眼前。
走廊两边，一边只有一个房间，门上挂着“经理办公室”的牌子，另一边共有四个房间。根据之前的推测，经理是掌控全局的人，他的房间说什么也要进去看看。
宋袭用手指戳了戳锁孔“你身上有女生用的小钢夹吗？”
徐子平无语“我看着像有特殊癖好的吗？没有！”
宋袭犯愁，经理办公室的门锁并不是防盗门锁，只需要一根特殊造型的钢丝就能捅开。
“不是。”徐子平恍然意识到，这人是想要钢夹开锁，“你还会开锁技能？怎么，想退圈开辟新事业啊。”
“我爷爷是开锁匠。”宋袭说，“以前看他开过不少。”
“看过了你就一定会？”徐子平揶揄，“我以为你们当明星的都是只有脸，没有脑。”
宋袭斜睨他一眼，“那也好歹占了一样，总比某些两样都不占的强。”
徐子平气结，青年还是一副温和模样，正是因为这样，这句意有所指的话才更加气人，还不能反驳。一反驳，就好像承认宋袭说的是自己一样。
他捏了捏拳头，心里的憋屈没处说，就用眼睛死死瞪着宋袭。
宋袭仿佛没有察觉，正一道门一道门的挨个推。不出所料，全都是锁死的。
受邀者中除了何菲，没有第二个女人，宋袭对徐子平道“你去找唐少珂，问问他何菲有没有别头发的钢夹。”
“凭什么是我去。”徐子平梗着脖子，“经理说过，十一点后每个人必须留在自己房间里睡觉。万一出去撞上他，我怎么办！”
“但他并没有说过，不睡觉在外游荡会有惩罚。”宋袭靠着墙，静静看着徐子平，心里数着秒。
数到三十的时候，对面的人仍旧没反应，他索性站直了，“那我去，你在这里守着。”
手机的光并不十分明亮，而走廊又黑又长，这唯一的光源让人不但感觉不到安全感，反而平添几分阴森恐怖。
徐子平松了口“我去！”
宋袭“……”听着怎么像骂人。
徐子平把手机递给宋袭，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宋袭别偷看里面内容。
“大哥，求求你快走吧。”宋袭不再搭理他，握紧手机，一个转身就停在经理办公室前。
他蹲下来，把手机光照向锁孔，依稀可见一点内里结构，应该不算很复杂。
徐子平的离开带走了行廊里最后一点温度，宋袭捂着嘴防止自己打出喷嚏，随后将身上单薄的衬衣理了理。根据体感判断，此时酒店里的气温大概只有十度左右。
自己一个成年人都冷成这样，蒋夙那么丁点大的孩子，也不知道挨不挨得住。
宋袭兀自轻笑一声，用手按住太阳穴揉了揉，觉得自己真是被冻傻了，蒋夙乖乖窝在被子里，又有常浩陪着，再怎么也肯定比他的境况好。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时间就过得飞快，徐子平回来了，背后还跟着两个人。
是唐少珂和何菲。
唐少珂冷冷打量宋袭“我倒是小看你了，这么快就发现了这个地方。”
宋袭朝向徐子平投去询问的眼神。
徐子平立刻举手作出投降状“是他们自己要跟来的，不是我要带的。”说完就意识到唐少珂的话不对，猛地反应过来，“你们一早就知道有这个地方！”
唐少珂懒得理他，抬着下巴看向宋袭“你能打开门？”
“试试看。”宋袭说。
唐少珂向自己的女友摊手“发夹。”
何菲立刻取下一根放到唐少珂的手心里，目光轻柔，实则戒备的扫了宋袭一眼。
那不是一根普通的发夹，从外表和反光就能看出是精钢质地，被弯曲成u形的两边是不规则的凸起和凹陷，分明是为了撬锁特意弄出来的。
这种东西除非是早有预料，否则不可能事先准备。
宋袭没有伸手接过发夹，他微眯起眼睛，探究地观察唐少珂“你早知道会出现眼下的情况。”
“别这么看着我，我承认我的确不是第一次来这个世界，但这座酒店我是第一次来。根据我的推测，每次进入异世界的地方不会重复。”
唐少珂自己开不了门，有心要跟宋袭交好，一改之前的态度，大方的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就跟菲菲商量好，一些必要的东西都随身携带，免得再次进入恐怖世界抓瞎。”
何菲站出来，脸色在手机光的衬托下隐隐发青“你负责开门，作为交换，屋子里找到的线索大家一起分享。”
宋袭没什么意见，徐子平虽然对这两人不满，但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唐少珂把钢夹隔空丢过去，护着女友往后站，声音不大不小地说着“我跟菲菲是昨天凌晨醒来后发现这里的，当时，其中一个房间里应该有人。”
徐子平“谁？”
“不确定，但应该是一个女人，她在哼歌。”唐少珂的手揽着女友的肩膀，“为了不引起注意，我们很快就出去了。再进来，就是在你们离开房间，去楼下之后。”
徐子平看了眼正用力把钢夹掰开的宋袭，放轻声音“这一次你们在里面呆了多久？”
唐少珂“三个小时左右。”
“这么久？”徐子平茫然，情侣俩打不开门，为什么还要呆在里面浪费时间，承担风险？
看出他的疑惑，不怎么说话的何菲道“意识到自己打不开门后，我跟阿珂就想走的，只是当时有人进来了。”
女人停顿，手指把玩着垂在肩上的头发，像是故意吊人胃口，等到徐子平脸上出现不耐的情绪才继续说“是经理，他抱着一个大大的纸袋子，袋子上一直在渗血，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
宋袭仿佛身在另一个空间，他听不见周围的说话声，全部心神都在被他捅入锁孔的发夹上。
徐子平怕影响他发挥，声音又低了一些“然后呢？”
“他进了一个房间。”何菲忽然止住话，手指在几扇门前来回滑动，最后停在徐子平右手边那扇，“他进了那个房间。”
徐子平觉察出问题“既然这样，当时你们躲在哪？”走廊是笔直的，根本无处躲藏。
何菲往前走，停在右手边的最后一扇门前。只见她手指轻轻用力，门就这么轻而易举被推开了。
徐子平走过去一看，房间里结满了蜘蛛网，到处都是灰尘和垃圾，只角落里布置着一张桌子，桌上丢着一根保安用的电棍。而桌子挨靠的墙壁上挂满了显示屏，屏幕上是监控。
“这应该是保安的办公室。”宋袭突然出声，吓了徐子平一跳。
他拍拍胸口，紧贴在门框上“开了？”
“……没有。”宋袭听他们说话走神了，这才继续回去工作。
他把耳朵贴在锁芯附近，手指捏着被掰开的钢夹一点一点的转动，这是一项精细活儿，要把锁打开，还不能把内部的锁芯零件撬烂。
当凸起的钢夹擦过里面的带弹簧的凸起锯齿时，里面会发出一声细响，然后再转动钢夹，继续往内部深入。
不知不觉间，宋袭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冷空气隔着衣服打在上面，让他鸡皮疙瘩直冒。
当冷汗再也按捺不住，沿着青年的额角一滴滴往下滚时，耳朵里咔嚓一下——锁舌整体弹开。
宋袭抹了把冷汗，手机光沿着门缝钻了进去，安安静静地打在地上。
确定办公室里没有人，宋袭起身走进去。这是一间典型的男性办公室，书柜、书桌、沙发，沙发上搭着一件西装外套，外套上别着工作牌经理。
宋袭站在书桌前，那里扣着一个相框。
他把相框拿起来，上面是一个年轻男人抱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女孩儿歪着脑袋，眼睛直直盯着镜头方向，嘴角勾出的弧线生硬。
这让他想起了一个人，那个电梯小姐。
而照片上的另一个人，从他的外貌判断，该是年轻时的经理。这两人举止亲密，尤其是经理，他看向小女孩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和宠溺。
他们的关系昭然若揭，是父女。

第十一章 豪华酒店三日游10
新的发现令人振奋，但时间有限，容不得宋袭多去思索相片中的小女孩到底是不是电梯小姐。
他放下相框，去寻找更多的线索，很快就在办公桌内找到一串钥匙。
钥匙全新，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应该是备用钥匙。他仔细数了数，正好五把，数目与暗室房间的数量相同。
宋袭把钥匙揣起来，看向其他人，徐子平蹲在地上，手指在坐垫里掏来掏去，掏出几张被压得褶皱的邀请卡。
邀请卡是报废品，上面被经理弄出许多涂写的墨团，依稀可辨出，他在写邀请语时十分纠结，而且斟酌了很久。
徐子平把邀请函塞回去，扭头去找那对情侣，那两人站在书架前，一人手里拿着一本书。
这时候，宋袭走了过去，抬手取下一本略厚的书籍，皱眉翻开着。
书籍内容与手工diy有关，教怎么用毛线和最普通的废弃布料做洋娃娃，在最后一页上，粘着一张书签。
书签上画着一个只眼睛，眼睛的瞳孔是杂乱的黑色线条，眼眶是鲜艳的红色。顶部是一根根黑色的，很细很细的绳子。
宋袭捻了捻那束绳子，内心一跳，黑着脸用力合上书，避如蛇蝎一般将其迅速塞回书柜。
何菲不屑的轻笑“不就是几根头发吗，至于吓成这样。”
她把那本书重新取下来，漂亮的手指挑着那几根黑丝瞧了瞧，判断道“这又柔又细的，是小女孩的头发，不是成年人的。”
宋袭顺手拿起相框，手指点了点歪着头的小女孩“她的？”
“谁知道呢。”何菲耸了耸肩，始终与青年保持着一定距离。这刻意的动作太明显了，特别像某种强烈刺激过后产生的应激反应。
宋袭怀疑，何菲在之前可能受到过来自外界的伤害。
而这份伤害，大概率来自于她很亲近的人，不过也只是猜测。所以她才会至今对人保持警惕，对待触碰她的人产生强烈的排斥。
经理办公室陈设简单，所有东西都被翻一轮后，一行人离开了办公室，并把门轻轻带上。
宋袭拿出兜里的钥匙，打开了右手边的第一扇门。地面很脏，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小床，第二扇门内的情景同样如此。
就在他们以为第三扇门依旧会毫无发现的时候，一间装饰十分少女的房间出现在眼前。
房间里满是蕾丝和粉色家具，无一不透露着房间主人的甜蜜活泼，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感觉到轻松，或是发现新线索的惊喜感。
因为他们在屋子里闻到一股十分奇怪，令人反胃的气味。
不但如此，那罩着粉色床单的床位，相对立位置，悬挂着一整面墙壁的洋娃娃。
跟之前常浩在咖啡馆里碰到的洋娃娃一模一样。
宋袭走近，发现那些洋娃娃全部是用透明细线缠着脖子挂到铁钉上的，一双双活灵活现的眼睛，整齐一致的望向粉色蕾丝床，场景诡异得让人浑身发麻。
唐少珂在梳妆台上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针线盒子，里面的线团色彩丰富齐全，旁边放着一个针盒。
盒子里并排着大大小小，粗细不一的各种缝纫针，其中一根很粗的针上还带着血。
宋袭走上前，鬼使神差的拿起那根针在自己胳膊上比划。
徐子平“不会吧，你就是被这根针给扎了的？”
宋袭也不敢确定“有可能。”看着那粗粗的一根，他心头发颤，还好只是戳进去一个针尖，要是一整根刺进去，那还不得活活疼死。
何菲站在唐少珂的身后，问“有发现和门禁卡相关的东西吗？没有就撤，我总感觉有人会来。”
好的不灵坏的灵，话刚落，就听见一声很轻的，带着疑惑的说话声。
“衣柜怎么被挪开了？”
四个人傻了眼，谁能想到事情会这么巧。他们相互推搡着躲到床底下，发现下面居然躺着一个人！
一个死人。
何菲险些尖叫，好在紧要关头她一口咬住了男友的胳膊。
那尸体皮肤白皙，容貌漂亮，有一头乌黑的卷发，脸上甚至染着一点薄红，气色很好，就如同睡着了一样。
尸体身上的衣服有些奇怪，是漂亮的公主裙，裙子不长，露出她一双修长的小腿。可是很奇怪，她的皮肤颜色有深有浅，手部皮肤白皙，胸口的缺失反差极大的小麦色。
宋袭距离尸体很近，近到差点被她身上散发出的味道给熏死，这便是屋子里怪味的来源了，是一种从内里腐烂到了极致的恶臭。
几人如同遇冷的小仓鼠，关掉手里的一切光线，团抱在一起，谁都不敢多看尸体。
外面那人穿着皮鞋，鞋底碰在地面上的响声很快就到了房间外面。
房门是关着的，他却迟迟没有推开，只是颇为焦躁的门外踱步。大概是要放弃蹲守，踱步声骤然停止。十来分钟后，那人离开了，脚步声从大到小。
就好像在特意告诉藏起来的人，他已经走了。
有了之前的经历，宋袭拉住想要钻出去的徐子平，摇了摇头。
徐子平在床底躺的浑身酸痛，每分每秒都能感觉到一种折磨，可跟这些相比，还是命最为重要。他艰难的调整了下姿势，继续僵直的侧躺着。
四个人几乎已经忘了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唐少珂扶着女友率先钻出去。
他握住门把将门拉开，小心的抬头，对上一双在黑暗中散发着精光的眼睛。
心脏几乎停了一拍，快速反应过来后，唐少珂扑上去与对方扭打在一起，嘴里低吼道“快跑！”
与他缠斗的像是个男人，对方身上肌肉很结实，整个人如同坚硬的岩石块儿，而且力大无比，不过几下就把唐少珂摔趴在地。
“阿珂！”何菲尖叫着要去帮忙，被唐少珂吼了一句，“走！别管我！”
唐少珂突然发出一声闷哼，他的脸竟然被对方张嘴咬了一口！前所未有的钝痛袭来，几乎刺激得他当场昏过去。
宋袭没跑，他返回屋子里拿出那个针盒，取出那根最粗的，手机光一照，朝着那人的眼睛戳下去。
尖利的嘶吼声响彻走廊，宋袭一把拉起唐少珂，不要命的往外跑。与外面的人汇合后，他们没有丝毫耽搁，有序的回到各自房间，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
宋袭背贴着墙，大口大口的喘气，心如擂鼓。
他的手一直在抖，捏过针的右手食指与拇指指尖有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他知道这什么，是那个人的血，冰凉得不像活人的血。
好久过后，宋袭总算是找回一点理智，他双手撑着墙壁，想坐到地上休息一下，突然听见敲门声。
咚、咚、咚，克制而礼貌。
“客人。”是经理的声音，“请问是您刚刚与我们的保安发生了冲突吗？”
宋袭用力捂住自己的嘴，轻手轻脚地朝里面走。
经理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回应，便去了下一个房间，几声敲门后，他问了同样的问题。
宋袭不知道双胞胎兄弟有没有回应他，只知道自己现在需要喝点水，或者做点其他什么来转移自己紧绷到极致的情绪。
摸到床边，把手伸进那床被子里，想要从蒋夙身上汲取一点温暖，却发现床单和被褥一片冰凉。
他打了个冷颤，顾不上经理是不是站在走廊里，伸手打开了床头壁灯。
灯光下，常浩如同他们离开时那样，从头到脚都包在被子里。旁边，属于蒋夙的位置上，被褥凌乱，根本没有小孩的身影。
宋袭强迫自己冷静，开始在屋子里找人“蒋夙，你在吗？”开口才发现，嗓子哑得不像话。
垂落在地上的厚重窗帘动了一下，宋袭靠近，一点点掀开窗帘，看见一双黑黝黝的眼睛。那双眼睛一如之前般的平静，没有情绪。
宋袭把小孩抱出来，死死箍在怀里，小孩身上的气息很好地平复了他的恐慌。
蒋夙难得没有挣扎，等青年抱够了，他用手指捏着宋袭的衣角往下拉了拉。
宋袭沙哑着问“怎么了？”
蒋夙的下巴往上抬高一点，指向房间中央的双人大床。
离开房间之前，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卷土重来，宋袭捏着他的手站起来，隔着几步远喊道“常浩。”
常浩没有任何声响，就好像还陷在漆黑的梦中。
宋袭闭了闭眼睛，沿着墙绕过床铺，去到玄关处打开了房间里的所有灯。
从床上隆起曲折的被子轮廓可以看出，里面的的确确躺着一个人，但这人未免睡得也太死了，他进门时用了很大的力气关门，居然都没能将其吵醒。
宋袭一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侧着身谨慎地走到床边。大概是潜意识中已经有所预感，在手抓住被子掀开的瞬间，他用力闭上了眼睛。
冰冷的空气扑打在脸上，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青年睫毛一动，掀开了眼帘。
看到床上情景的那一刻，宋袭瞳孔剧烈地颤动，脸上的血色退得一干二净，却是在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用手死死蒙住了蒋夙的眼睛。
见蒋夙想要拨开自己的手，他头一次对这个小孩用了严厉的语气“听话，别动！”

第十二章 豪华酒店三日游11
怀里的小孩明显用力挣扎了下，宋袭这才意识到什么。
他弯腰把孩子抱住，单手把他的脑袋压在自己胸口，贴着小孩的耳边不停地安抚“没事的，什么事也没有，再大的事也会过去。别怕，别怕。”
说到最后，就连他也不确定，这到底是在安慰蒋夙，还是在安慰自己。
床上，常浩的身体蜷缩，脑袋以不可能的角度扭向天花板。他的身上缠绕着一层又一层透明的保鲜膜，鲜血淌在薄膜之下，一滴也没有漏出来。
宋袭脑子里一团乱，却有个声音在叫嚣——
赔偿，这就是经理所说的赔偿。
门外，经理还没有离开，脚步声一遍遍的在走廊中回响，像在巡逻，又像是故意守在外面，就等着有人忍耐不住，跑出去自投罗网。
宋袭抱着蒋夙挪向墙角，躲进窗帘里，留出缝隙观察外部情况。
蒋夙仰头看了眼青年，眼睛在昏暗中熠熠发光，他嘴唇抿了抿，一把抓住宋袭的袖子，手指隔着布料紧紧攥在一起，他忽然跪坐起来，仰头对宋袭张开了嘴。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小男孩的声音软糯，尾音却透着违和的嘶哑。
宋袭表情空白地看向他，脑子里乱哄哄一团，他伸手捏了捏小男孩的脸，又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大腿。
不是做梦，蒋夙真的对他说话了。
宋袭一把将人按进怀里，高兴得忘乎所以，心里还有点得意。大家相处时间不长，但在这个陌生世界中，也可以用相依为命来形容了。
蒋夙的第一次开口不是对别人，而是对他，这让人有种满足的成就感。
宋袭两手拉着蒋夙的脸皮，笑眯眯地问“怎么会呢，我……”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蒋夙怕他不回来，应该是目睹了常浩被杀，而自己却迟迟没有出现救他，以为自己被抛弃了。所以他才会躲在黑漆漆的窗帘后，即便他回到房间也不肯出声呼救。
蒋夙望着宋袭神色不定的眼睛，缓慢地说“你出去了好久，好久，我听到有人进来了，隔着被子推了常浩，还贴着他的耳朵叫他的名字，但他没有醒。后来我悄悄爬下床，躲进了窗帘里。我看见那个人走到床边，从身上掏出一卷保鲜袋，还抽出了一把长刀。”
小男孩稚嫩的声音带着魔力，宋袭的大脑不受控制的跟随他的语言描绘出画面。
或许是因为房间里太冷，他打了个哆嗦，一把捂住男孩的嘴“别说了！”
蒋夙隔着手掌看他，眼里的暗芒有些诡异。很快，他垂下眼，瓮瓮的声音隔着掌心传出“哥哥，我害怕。”
“我以为没有人会来救我，我以为我会像常浩一样被人杀掉，再用保鲜膜裹起来，然后被放藏回被子里。”
“运气好的话，我在腐烂之前还能看见你回来找我。”
宋袭被小孩子丰富又惊人的言辞吓到了，头皮发麻，他咬着牙关，“蒋夙，忘了这件事，乖，我们把它忘了。等出去哥哥给你买糖吃，买冰激凌。只要你不去想这件事，哥哥可以答应你很多要求。”
蒋夙魔怔似的听不进话，他的眼睛在笑“还好，哥哥回来了。真好，你回来救我了。”
宋袭心疼的摸摸男孩的头发，这孩子一定是受惊吓过度才会这么神神叨叨，可以理解，但有些东西还是得亲耳听从小孩嘴里听到。
“蒋夙，你看见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了吗？”
蒋夙趴在宋袭身上，胳膊绕在他的脖子上，脑袋斜靠在青年的肩膀上“他长得很壮，穿着白色的很脏的衣服。”
是厨师。
宋袭压抑住脑子里蹦出的想法，追问“那把刀长什么样子？”
“很长，银色的。”蒋夙说，“就跟之前刺进屋子里的那把刀一样。”
宋袭心里有底了，之前从储物间一路追过来，并将厨师刀刺进门缝的就是烤肉店的厨师。
而这个人除了负责烤肉，还负责猎杀，甚至剔骨削肉。
宋袭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胳膊，干涸的血迹招摇的摆在那里。不禁想，如果今晚他没有去储物间后面的暗室，如今的他会不会跟常浩一样，已经如同一块鲜肉一样被包进了保鲜膜里。
蒋夙看着青年沉默的表情，问“宋袭，你害怕了吗？”
宋袭回神，掌心在小男孩的后脑上轻轻拍了一下“叫哥哥。”
“宋袭。”蒋夙又喊了一声。
宋袭佯装不高兴的皱眉，没有应答。
蒋夙固执地又喊了一声“宋袭。”
宋袭“嘶”了一声，佯装要去敲小孩的脑袋。蒋夙却突然扬起脸，用脸颊去蹭青年的脸颊，“你能回来，我很高兴。”
第一次被小孩主动触碰，宋袭像块石头一样愣怔着忘记了反应，耳边，小孩的声音仍旧乐此不疲的重复着，“你真的回来了。”
他敏锐的察觉到，蒋夙对“回来”这个词有种别样的执着。但此时此刻的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深究，门外那一刻不停的脚步声，突然变得更加杂乱，更加急促。
显然，门外的人除了经理之外，又多了个人。
下一秒，房门再次被敲响，这一次，敲门声比之前更加剧烈，没了那股假装出的礼貌。
门外粗犷的声音道“宋先生，如果可以的话劳烦您开一下门，我有东西落在你房间了。”
宋袭拉着蒋夙，感觉到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整个房间都因为那剧烈的敲门声震颤起来。
突然，“哐”的一声，房门被暴力破开，砸在了墙壁上。
宋袭能感觉到，有人走进来了，对方不但没有刻意收敛动静，反而故意用力的跺着脚，好让地板产生震动。
那震动由远及近，停在窗帘外。
透过窗帘下方，宋袭看见一把长长的，残留着血迹的厨刀，他拼命地把双腿缩进窗帘，搂着蒋夙的胳膊越来越紧。
“宋先生，打扰了。”厨师的声音化成灰宋袭也认得，他不敢出声，也不敢呼吸，假装自己是个隐形人。
厨师没有得到回答，失望的叹了口气，他撑住膝盖站起来，走向床边，轻轻松松把被团成一团的常浩拽到了床下。
他弯着腰，一手握着厨师刀，一手拖着常浩的尸体“宋先生，我就先走了。”
宋袭全程紧绷，按在蒋夙后背的手不断颤栗。良久，他松开小孩儿从窗帘里爬出去，地毯上是一条长长的拖痕，鲜血溢出了保鲜膜，流得到处都是。
房间的门没关，经理走了进来，他为难的皱起眉头，一脸歉意“客人毁坏财物必须赔偿，这是酒店的规定，抱歉。”
说着，他长长叹口气，“我三申五令让厨师不要把您的房间弄脏，没想到还是弄脏了。现在时间太晚，不适宜使用大功率的电器清理地毯上的血渍。请稍加忍耐，明天上午我会派专人为您彻底打扫。”
宋袭终于抬起头来，经理的眼睛里尽是冷漠和看好戏的嘲弄，寒意沿着后脚跟一路上爬，这一刻，他一下子全明白了——
这座酒店是个牢笼，而他们这些被从现实世界莫名拖进来的人，就是其中的玩偶。
他们必须按照这里的规则行动，一旦触碰了警戒线或者“违规”，就会被施以惩罚。
比如常浩，比如他自己。
宋袭下意识盖住自己胳膊上的那片血迹。之前他违背这些人的意志去救了常浩，而今晚他再次为了救下唐少珂用针戳瞎了保安的眼睛。
或许等到天亮，或许是明天，负责“宰杀”的厨师先生就会拿着那把长长的厨师刀站到他面前。
经理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宋袭回过神时，屋子里只剩下他和蒋夙。
蒋夙安静站在他旁边，仰着脸不知望了他多久。
宋袭暂时没有心情去关心小朋友的心情，他定定看了眼地面，又走到床前把所有被子掀到地上，床上的鲜血多得吓人，因为还没彻底被床垫吸收，血的痕迹正在往外蔓延。
大脑异常活跃，是无论如何也也睡不着了，接下来的时间里，宋袭就抱着蒋夙窝在沙发上，目光有意无意总是飘向那鲜红的床垫。
好像下一秒，被拖走的常浩就会出现在上面。
早上八九点钟，宋袭被人一把推醒，是徐子安。
经过一夜，他扭伤的脚踝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跑跳仍会受到影响。
“你怎么进来的？”宋袭声音含糊，脑子因为没睡好懵懵的。
“你房门没锁。”
宋袭捏着眉心醒觉，心想肯定是经理昨晚离开的时候没把门关好。
“你还行吗？”见青年脸色实在糟糕，徐子安拍拍他的肩膀，视线扫向双人床，“常浩他……”
“死了。”宋袭声音淡漠，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蒋夙趴在他的身上，睫毛安静的耷拉着，睡的很安静。宋袭调整了下姿势，把小孩放到沙发上，动作明明很轻，小孩儿却还是被惊扰般，突然睁开眼睛，手指攥住了青年的衬衣。
徐子安没有多问常浩的事，问了只会加重自己的恐慌。低头调整着情绪，过了很久他才再次开口“我们刚刚过来找你的时候，在走廊里看到经理了，他说今早酒店自主早餐。”
“嗯。”宋袭进了卫生间，刷牙洗脸后，他双手撑着面盆台，“今天是第二天了。”
徐子安靠在门框上“还有时间，我们慢慢来。”
宋袭点点头，看他神情犹豫，笑着问“还有别的事？”
徐子安这才从兜里拿出一些卡片“经理给我的，说是酒店一些项目的体验卡，抽签决定由谁去参加哪样项目。”
宋袭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心态，随手抽出一张丢到洗手台上——桑拿房双人体验，时长不限。

第十三章 豪华酒店三日游12
项目体验以客房为单位，每个客房派出一人抽签。
常浩死了，参与项目的人就只剩下宋袭和蒋夙了。
徐子安瞥了一眼宋袭手里的卡片，“我和我弟弟抽到的是游戏厅。”
“唐少珂他们也抽了？”宋袭问。
“抽了。”徐子安，“是电影院。”
听到这三个字，宋袭的脸沉了几分，“电影院里黑漆漆的，容易有危险。”
“这谁能说得准。”徐子安把剩下的体验卡装进兜里，打算等下还给经理。
宋袭看了眼他的口袋“不能换吗？”
徐子安摇了摇头“不能，经理说了抽签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我们私下调换，会遭到惩罚。”
这座酒店里不知道藏着多少双眼睛，宋袭打消了侥幸的念头。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想起什么，冲蒋夙招手“夙夙，过来。”
蒋夙冷着脸走过去，看了眼青年悬在半空的手，半晌，他把手递上去，跟对方修长纤细的手指拉在一起。
“蒋夙会说话了你知道吗。”宋袭捏捏小孩子的手心，献宝似的，“乖，叫徐叔叔好。”
“……为什么你是哥哥，我就是叔叔？？”徐子安不满，他提了下裤腿蹲下来，笑着哄蒋夙说话，“好孩子，叫哥哥。”
蒋夙连眼皮都没掀一下，漠然转身，以后脑勺对人。
徐子安摇头叹道“还挺傲。”
宋袭想了想，可能是蒋夙跟其他人没那么熟才会不肯叫人，也没有再逼迫孩子。
自助餐厅在二楼，临时安置在一家西式自助餐厅内。
正常情况，大家应该乘电梯下去，但昨天电梯坠到负一楼摔坏了，目前挂上了“维修中”的牌子。
从安全通道下到二楼，一进自助餐厅的大门就闻到浓郁的奶香。对于心惊胆战了一夜的人来说，这份诱惑太大了，没顾得上先找位子，大家不约而同的先前往取餐区。
众人默契的避开肉食，选择了素食沙拉和牛奶面包，甚至还一人拿了一个鸡蛋。
徐子平利索的剥掉一个鸡蛋，张嘴整个吞下去，含糊不清道“酒店今天怎么这么好，早餐也太丰盛了。”
宋袭正在给蒋夙分面包，头也不抬道“养胖了才好下手宰杀。”
徐子平惊得忘了继续咀嚼，喉结攒动，半碎的鸡蛋顺势滑下去，顿时嗓子又疼又堵，呼吸困难。
徐子安叹了口气，走过去从后方抱住弟弟的腹部，勒住了往上用力一提。
“咳咳咳，咳咳……”卡住喉咙的鸡蛋被吐出来，徐子平咳得眼泪花子直冒，好半天才缓过来。
他虚脱的喝了口牛奶，觉得嗓子里的异物感还没散去，又用拳头往胸口锤了几下，怨愤地看向宋袭“我说你能不能说这种话前先打个招呼。”
宋袭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抱歉。”
徐子平被他的语气搞得没有脾气，泄愤似的用力咬了一口面包。
快吃完的时候，那对情侣姗姗来迟。
两人的气色不太好，尤其是唐少珂，左边脸颊上有个明显的牙印，若是当时宋袭再晚一点出手，那块肉可能就没了。
宋袭起身帮他们拿了些吃的过来“你们吃完就去电影院？”
唐少珂握着女友的手，把自己那张体验卡放到桌上，“电影的放映时间是上午10点50到12点50，正好两小时。吃过早餐，我们在这里歇一会就过去。”
何菲抽出自己的手，托着腮帮子看向对面的一个个人，“常浩是怎么死的？”
宋袭瞳孔震了下，嗓子黏住一般发不出声音。
“行了，事情过了就过了，别问了。”徐子安有些烦躁的看着何菲。
何菲却紧抓着不放，“为什么不能问？我还以为你们几个感情有多深厚呢，也不过如此嘛。想想也是，来了这个破地方，都只顾得上自己的命，谁会有闲心去管别人呢。”
徐子平见不得自己哥哥被人这么说，两手用力往桌上一拍，蹭的站起来。
唐少珂一把将女友护到背后，虎视眈眈的盯着徐子平，大有对方一有动作，就撸袖子开干的架势。
“我不知道常浩是怎么死的。”宋袭的声音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死亡这两个字成了一颗炸弹，无论用何种方式说出，都会点燃人激烈的情绪。所以他没说出蒋夙亲眼目睹常浩死亡这件事，担心有人会不理智的指责蒋夙没有呼救，或者因为小孩子此时的镇定而指责他冷血。
“我回到房间的时候，他已经死了，身体被缠在保鲜膜里。那时候血流得还不多，应该是刚死不久。”宋袭用手捂住额头，眉头皱的很紧，“再后来，经理就来敲门了，然后是厨师。”
“后面的事我们都知道了。”唐少珂讷讷说道，脸上有些尴尬，他想起了当时自己的反应。
是什么呢？哦，对了，他带着女友钻到了茶几下面，两人死死抱在一起。当不远的房间被人暴力破开的时候，他们两人吓得心脏都差点停止。
作为有经验的老人，这件事情他们打死都不会说出去。
“不是，咱们每次都跑，就不能正面刚吗？！”徐子平一手肘压在桌沿上，摆出强硬的姿态。
“哼。”唐少珂轻蔑道，“你大可去试试。”
他隔空指了指自己的脸，“一言不合就咬人的怪物，你能怎么跟他正面刚。说难听点，在场的每个人都是瓮中之鳖，惹急了他们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徐子平被怼得说不出话，唐少珂的话很有道理，他们处在劣势，正面硬刚没有胜算。
唐少珂冷哼一声，回头去对宋袭说“他们拿的是游戏厅的体验卡，你呢。”
宋袭说“桑拿房。”
他放了一小杯牛奶到蒋夙面前，示意他喝下去，随后看了眼在远处忙活的女服务员，压低声音说“经理给我们体验卡总会有目的吧。”
“你们不觉得，我们就像试睡员或者体验官吗？”何菲靠在男友身上，把玩着他的手指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既然邀请我们过来免费体验，自然是要回报的。”
宋袭顺着话一想，道“体验完以后是不是要写软文？”
不管是试睡员还是体验官，或者两者都是，享受完酒店的各项服务后，势必要为酒店做推广。
“谁知道呢。”何菲懒洋洋的拖着声音。
徐子安道“软文不软文的都是后话，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把手头的事干完，然后才能继续寻找门禁卡。”
提及门禁卡，宋袭道“你们说，门禁卡有没有可能藏在那间粉色房间内？”
徐子平抱着胳膊倚靠凳子“怎么说？”
“暗室里一共五间房，一间是经理办公室，其余四间中一间是监控室，算是保安的房间，其余三间应该是厨师、电梯小姐、还有那位。”宋袭往服务员的方向努了努嘴，“其余两间屋子咱们还没看，但就目前来说，粉色房间的布置和卫生是其中最好的。”
“就凭这？”唐少珂不屑道，“你不会觉得房间的主人待遇不同，他就是这群人中的老大吧。”
“我是这么想的。”宋袭承认，其最主要的原因他没说，是因为那满墙壁的洋娃娃，和躺在床底下的女尸。
这两样被放置在充满少女气氛的房间中，怎么看怎么诡异。
徐子平喝完牛奶，砰一声将杯子放到桌上。他拉着自家哥哥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其他人“你们继续掰扯，我们先走了。”
游戏厅也在二楼，在这一排餐厅往南方向的尾巴上。
为了配合酒店的档次，游戏厅里的设备都是最新款的，除了最基础的娃娃机，还有一些vr体验游戏和最先进的可互动的投影游戏。
兄弟俩现在里面绕了一圈，熟悉环境后，便一人挑了一台vr。
vr里装载着恐怖游戏，画面昏暗，环绕立体的恐怖尖叫总是出人意料的突然自背后响起。没坚持多久，徐子平就摘掉眼镜，虚脱一般得靠着机器喘气。
与他的情况相仿，徐子安那边也很快摘掉了vr眼镜，脸色同样难看。
“你玩的什么游戏？”徐子平问。
徐子安“逃杀。”
徐子平呸了一口，“什么破逼游戏，全是血腥的吗？”
谁知他哥竟然点头道“我大概浏览了游戏目录，全是血腥暴力游戏。初玩觉得刺激，但三分钟后就开始压抑。”
徐子平扒拉了下头发，忽然觉得热得慌，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头顶的空调竟然又开始运转了。
徐子安抿了抿嘴，对弟弟说“去玩点轻松的。”
两人来到游戏厅中最醒目的一台娃娃机前。这台娃娃机放的全是二三十厘米高的仿真小娃娃。
他们每一个的脑袋都很大，身体却很小，一律卷发黑眼，嘴唇红润，并因为一双布满血丝的红眼睛让人心底发憷。
徐子安看了眼投币孔“我去前台找点游戏币。”脚下还没动，娃娃机却像是听懂他的话，自动运转。
“哥，你看！”徐子平指着显示屏，满脸惊讶。
显示屏上，游戏币数量从0一直涨到了999。这意味着，只要他们不走，就可以蹲在这玩意儿前玩999次。
兄弟俩相互对视，怎么看怎么诡异。
徐子平“哥，要不我们换一台吧。”
徐子安正要说好，周围那些闪烁着五彩灯光的游戏机集体停止工作，唯有眼前这台还在运转。
“走吧，我们走吧！”徐子平的声音在抖，“反正刚刚已经体验过vr了，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两人一起转身，正好看见宋袭拉着蒋夙从外面经过。
“哎……”刚说了一个字，徐子平就顿在了原地。
他看见，在宋袭的背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一团东西。

第十四章 豪华酒店三日游13
宋袭带着蒋夙从二楼尽头的客用步梯经过。
步梯带有一定的装饰性，螺旋形往下延伸，两边摆放着色彩艳丽的花草和一些可供顾客休息的长方形软凳。
感觉到手被突然拽了一把，宋袭询问的低下头“怎么？”
蒋夙漂亮的眉毛皱在一起，看样子有些烦闷。
宋袭仔细想了下“累了吗？”
蒋夙眼神闪烁，“哥哥，你没有感觉吗？”
“我没感觉到累。”宋袭说，“不过你要是累了，我们可以坐下来休息。”
蒋夙甩开青年的手，突然踮脚，一屁股坐到了软凳上。宋袭无法，只能挨着他坐下。
一楼大厅内，经理从正下方经过，注意到楼上有人，他停下脚步，手放在腹部微微鞠了一躬。随后头一歪，露出一个不合时宜的笑容。
宋袭细细想了想，那表情和前两次乘坐电梯下行时，电梯小姐的表情如出一辙。
他敏锐的转头，恰好看见有什么从楼梯上迅速滑下去，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袭一把拉起蒋夙“走吧。”
蒋夙抬头看了眼青年，他的表情依旧很镇定，手心却出了不少汗，嘟囔一句“胆小鬼。”
宋袭皮笑肉不笑“什么？”
蒋夙抿着嘴不肯再说。
桑拿中心装修豪华，前台竟然有工作人员，是那名服务员。
宋袭“……”真是辛苦，哪里需要哪里搬。
女服务员换了身衣服，穿着西装小套裙，见客人迎面走来，她主动从前台柜子里取出一套浴袍。
她的动作定格在半空，不太明白宋袭为什么不肯把东西接过去“先生？”
宋袭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小孩子“有儿童用的吗？”
女服务员这才取出儿童版。
一大一小手拉手越过前台，进入眼帘的是几个大型的公共浴池。宋袭没做任何考虑，带着蒋夙去往更深处，很快就找到了私人浴池。
浴池在欧式装修的包厢里，除此之外，里面还装有淋浴房和桑拿房。
宋袭带着蒋夙去冲了澡出来，小心踩着梯子将身体没入温热的水中。在他确定自己坐稳后，把小男孩抱进水中，安置在自己旁边水位较低的地方。
房间里雾气氤氲，热烘烘的很容易催眠。
宋袭头往后靠，思索起之前在楼梯上看见的东西。他知道，酒店的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脖子上滑过一丝冰凉，他猛地坐直，反手盖住颈侧的皮肤。凉意残留的余韵还在，仔细回想，那感觉就像一条细细的，冰凉的蛇爬过。
宋袭回头看了眼后面，偌大的房间里，除了放置在地上的衣服，再没有别的东西。倒是因为视觉角度的缘故，四周的墙壁和摆设显得很高大，让人生出一阵压抑。
唰啦一声，他从水里站起来，麻利的离开浴池，随后伸手把蒋夙给抱出水面。他给两人套上干燥的浴袍，进了桑拿房。
桑拿房里水蒸气弥漫，长凳环绕了半个屋子，宋袭找了个离门口最近的位置坐下来。
昏黄的灯光融入浓郁的雾气中，罩在人身上有种朦胧感。
宋袭看了眼坐在身旁的蒋夙，小孩子的眼睛水润润的，嘴唇也因为屋子里攀升的温度变得红润。
“温度还行吗？”宋袭伸手握住小孩的手，“如果觉得热，我们就出去。”
体验卡上说不限时长，时间长短应该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决定，如果现在离开，应该也算是完成了项目体验。
蒋夙盯着门口不说话。
宋袭顺着看过去，这才发现木门上贴着一张醒目的说明，内容是建议蒸桑拿的最佳时长为十分钟。
意识到什么，他三两步走过去尝试着开门，却发现木门像被人从外面反锁，怎么也拉不动。
宋袭脸沉下来，在原地站了会儿才恢复往常温和的表情，“那我们按照这条建议来，其实蒸桑拿的好处挺多的。”
很多时候，说话能一定程度的发泄焦躁情绪，他把脑子里能搜寻到的关于桑拿的好处都说了一遍，可情绪并没有放松，反而因为身上的燥热而愈发心烦意乱。
蒋夙看着眉头紧皱的青年，“你别说话了，安静点。”
宋袭一怔，逗他，“真凶。”
看到小男孩脸板得更加严肃，宋袭的心情反而奇迹般的平复下来。
他坐回之前的位置，仰头靠在后面的实木墙壁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蒋夙闲聊。
“夙夙，你也是b市人吗？”沉默片刻等不到回答，他自顾自的继续道，“我不是，听我妈说我们以前是a市的，后来才搬到b市，但是我都不记得了。”
蒋夙的眼睛又黑又沉，“为什么？”
宋袭抓挠着后脑勺，“不知道，可能是记忆不太好吧，把小时候的事都忘了。”
据老妈所说，他们家搬到b市的时候他已经五岁了，他本来就不是聪明的人，加上那会儿年纪小，不记事也正常。
蒋夙又不说话了。
宋袭两腿交叠，手肘杵在膝盖上，掌心托着下巴问他“你今年到底多大啊，个子这么小。”
“五岁。”蒋夙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宋袭被打脸了，“我错了小弟弟，五岁能有你这么高很不得了，我一直以为你八岁。”
蒋夙“哦。”
宋袭对他充满了好奇，态度再冷也想往上凑，“那你还记得来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记得。”蒋夙的语气一听就是在敷衍，宋袭巴巴的追着说，“你再好好想想嘛，你这么聪明。”
蒋夙腰上的带子松了，他低头拆开，怎么折腾都没能把之前的蝴蝶结恢复原状。
宋袭拨开小男孩的手，修长的手指拉着腰带，手腕一转，指尖一挑，蝴蝶结成了。
蒋夙看着自己腰间的蝴蝶结，抿了抿嘴，看样子对青年的手艺有些满意。
宋袭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满意的弯了弯眼睛，心说现在可以乖乖回答问题了吧。
“不记得。”蒋夙还低着头，手指在蝴蝶结上摸了摸。
宋袭“……”
讨好半天居然是这么个结果，早知道就让小屁孩自己折腾了！
这气来得快，去的也快，毕竟大人不能跟小孩一般见识。宋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正想聊一聊别的来打发时间，就听见一阵怪异的声音。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门口、天花板、通风口，以及长凳下，到处都是这种声音！
木门仍旧无法拉开，宋袭快步走到门口，拎起浴袍下摆抬脚踹上去。那看似普通的门酷似铜墙铁壁，震得他腿脚发麻。
强忍着脚踝处的不适，宋袭企图再次尝试破门，却感觉有东西爬上了他的双脚。
冰冰凉凉的，柔弱无骨，从脚边擦过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遭被浓郁的水汽包围，模糊了他的视线，根本看不清情况。宋袭浑身的警觉性都调动了起来，转着圈看向四周。
右前方，有东西从蒋夙的背后闪过。
“蒋夙！”宋袭身上汗毛竖了起来，一把将蒋夙拉到面前护好。
水蒸气打在睫毛上，凝结成水珠滚落下来，模糊了视野。蒋夙抬手抹了一把，勾住青年的手指微微施力，“哥哥，你看见什么了？”
宋袭摇头“不知道，你再靠我近一些，别离太远。”
此时的蒋夙已经距离宋袭一个拳头的距离，闻言他稍作犹豫，慢慢把身体贴到青年腿上，迟疑地用双手圈住他的腰。
周围的杂音越来越大，木质的天花板微微颤动，宋袭心头一慌，右臂上方的针孔位置骤然疼痛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血渗透了浴袍袖子。
与之前不同，这一次的血没有止住的迹象，迅速染红他的整条手臂，滴滴答答的沿着指尖滴到地板上。
这仿佛刺激到了什么东西，天花板上的动静陡然增大，咔嚓一下，坚硬的吊顶板被穿刺了。
尚未看清那是什么，双脚就已经被缠上，而胳膊上的疼痛也在迅速加剧。
宋袭只能用左手推开蒋夙，用力跺脚。
脚上的东西缠绕成圈，卷在脚踝上，拽住宋袭的脚踝往另一方向拖。
哐的一声，宋袭的脚底撞开了长凳底部的金属盖子，身体无法反抗的随着那力道滑进了通风管道。
蒋夙跪在地上要去抓宋袭的手，宋袭却怕连将小孩一起带进管道而拨开了他的手，指尖吃力的抠住管道口两边的锁扣。
缠住他的东西似乎失了耐心，丝状物从脚踝下一点点“生长”上来，贴着青年的后背从爬出去。
看见那些自身后伸出来的东西，宋袭惊讶，居然是无数根黏在一起的透明鱼线！
鱼线成千上百的一起行动，它们在半空分散又快速收拢，把宋袭的身体从头到脚裹得密不透风，其中有些藏在里面的，甚至企图钻进他的鼻腔和口腔。
宋袭的眼睛被迫闭上，什么也看不见。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的其余感官才比平日更加敏锐，但这不是好事。
胸口出萦绕的窒息，咽喉部不断传来的刺痛，耳朵里异物的入侵，无一不在告诉他，他离死亡不远了。

第十五章 豪华酒店三日游14
迷迷糊糊中，宋袭感觉到什么，却已无力分辨。
浑身上下的疼痛和鲜血流失，让他的意识变得模糊，可来自于四周的杂音声音却在耳朵里无穷放大，吵的他脑仁发疼，有种陷在虚幻噩梦般的错觉。
这种感觉持续了不知道多久，宋袭突然感觉嗓子没那么疼了，覆盖在眼睛前的鱼线好像也不见了。
是获救了吗？桑拿房内只有他和蒋夙，难道是蒋夙那个丁点大的小孩子救了他吗。
思及至此，宋袭的意识以惊人的速度清明。
他倏地睁眼，看见蒋夙手里拿着一块儿木头，手心里全是血。
宋袭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但从现场情况来看，那是小男孩从木头长凳上卸下来的！
由木头抵在地上的鱼线，如同有生命般痛苦的蠕动，蒋夙那双稚嫩的手在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硬生生的用木块参差不齐的那头，将成年人胳膊粗的一束鱼线生生截断了！
宋袭清晰的感觉到，还缠着自己下半身的束缚迅速退去，不留一点踪影。
得到自由的那一刻，他快速从管道爬出去，扑到蒋夙面前。男孩的手心里扎了不少木头刺，就那么立在被磨烂了的破肉之间。
宋袭心疼得眼睛都红了，想要替他擦擦血，又怕把孩子弄疼了。
“疼不疼？一定很疼吧，流了这么多血。”宋袭小心托着蒋夙的手，轻轻吹了两下。
蒋夙有些抗拒的抽手，见青年实在抓得紧，不甘愿地将脸转向一旁，任凭对方继续做着无用功。
宋袭也知道“吹吹”这种骗两岁小孩的举动对伤口不会有作用，轻轻松开蒋夙的手，弯腰把男孩抱起来。
十分钟并不长，中途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怎么着也已经到时间了吧。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宋袭握住门把往自己的方向拉。
门开了。
服务员小姐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外，见两人完好无损，她微弓着腰说“宋先生，看见您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刚刚听见动静，还以为里面出了意外。”
宋袭径直越过她，去浴池旁拿上自己和蒋夙的衣服，穿上浴袍就走。
走出门，他把蒋夙放在服务台内，“别乱跑，我马上回来。如果听见有人来，你就躲到凳子下面去。”
蒋夙随着青年的手指看向那张皮凳，小脸垮得厉害。
宋袭回到之前的包厢，看见服务员小姐正慢慢跪到地上，一根一根的捡起那截被木块斩断的鱼线。
鱼线上顶端腥红，沾满了血。
宋袭清楚，从头到脚，除了针孔，他身上没有别的伤口。
回忆起之前一刻比一刻更加疼痛的胳膊，宋袭脑子里灵光闪过，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胳膊，那么多的鱼线，如果全都涌进身体，他会成为一个千疮百孔的筛子吧。
宋袭被吓得不轻，蹑手蹑脚的回到服务台，二话不说，捞起蒋夙甩到背上就跑。
蒋夙把两人的衣服塞在自己和青年的后背之间，小手因为受伤，没去揽青年的脖子和肩膀，好几次都差点被颠下去。
从二楼经过的时候，两人听到啊的一声尖叫，来自于徐子平。
宋袭上气不接下气的停下来，抓着扶手慢慢往前，终于在第三声尖叫的时候抵达了游戏厅。
游戏厅内很黑，唯有最终中心的位置泛着光亮，在那团光亮前，双胞胎兄弟俩都坐在地上，脑袋往上仰着，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宋袭定了定心神，想要进去，手却碰到一层厚厚的玻璃。
那层玻璃干净得不像话，如果不是行动受到阻碍，根本察觉不出来。他用力在玻璃上拍打几下，里面的人根本听不见。
徐子平死死抓着哥哥的手，磕磕巴巴的说“哥，动了，它们是不是又动了。”
“嗯。”徐子安的声音听着还算镇定，脸色却惨白一片。
当四周黑暗下去，只有这一台娃娃机亮着的时候他们就想离开，但是不能，看似空若无物的大门口，竟然竖着一块厚实的透明玻璃。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将体验继续下去。
众所周知，抓娃娃是个玄学，有些人花上百个游戏币都抓不到一个，有些人只需一次就可成功。
双胞胎兄弟属于前者。
娃娃机上的游戏币数量是999，他们本以为顶多花上十几个，二十几个就能成功抓到战利品，可直到两三分钟前，在游戏币数量还剩233个的时候才成功抓到了第一个娃娃。
那个娃娃是个男孩子的模样，穿着白色衬衣，黑色西裤，头发乱糟糟的，圆圆的脸上，竟然架着一副普通的框架眼镜。
触碰到那宛如真人一般的皮肤时，徐子安着实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抛出去老远。
二十多公分的仿真娃娃在地上弹跳两下，又滚动几圈后，便安安静静躺在地上。
这一幕看上去没什么危险，但徐子安总觉得，恶心的触感死死贴在手上，无论他怎么擦都擦不掉。
“哥！你看！”徐子平突然大喊。
没有生气的娃娃活过来了，他动作僵硬的从地上站起，摇摇晃晃的走过来。就在俩兄弟愣神间，突然跃起，扑到了徐子平的身上。
徐子平吓坏了，疯了似的对着脖子上那块儿又抓又挠，终于把那东西从身上撕了下去，踩成了碎片。
可怖的洋娃娃中，竟然塞满了普通的棉花，棉花不是白色，而是红色，带着血腥味。
徐子安的喉结攒动几下，艰难地说道“是人皮，娃娃的皮肤是人皮做的。”
徐子平喊了一声，连连后退。就在这时候，他的目光突然顿住，一反之前的小心走到碎裂的娃娃前，用手指挑起娃娃的衣服。
那块布上，印着一个绣花的标志。
徐子平张了张嘴，“是常浩，是常浩的衣服，我记得这个！”这标志就秀在常浩的衬衣口袋上，看上去又土又廉价。
徐子安“所以夹出来的这个洋娃娃是……是……”
徐子平连滚带爬的往后缩了一段距离，抓着他哥的裤腿借力站起来，双膝发软，“哥我们走吧，游戏机也玩过了，vr也试过了，我们可以走了。”
像是故意跟他们作对，娃娃机居然出现了自动提示音“您的剩余游戏币为233，请勿浪费。”
他们知道，这是在间接告诉他们，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
接下来的抓娃娃十分顺利，每一次都能抓出一个娃娃，他们掉落进下方的取物口中，却没有一人愿意伸手去拿。
终于，游戏币消耗完毕，机器内的洋娃娃也一个不剩，全部堆积在取物口。
“走吧，结束了。”徐子安捏住弟弟的胳膊想把人拖走，徐子平却一动不动的指着取物口，“要掉出来了……”
那地方，一个洋娃娃的双腿露在外面。
徐子安强硬道“别看了，走。”
徐子平愣愣地看着哥哥，半晌回过神来，转身走人时瞥见什么，一下子没站住，当场坐到地上。
“动了，他又动了！”徐子平失控地吼。
徐子安想把他扶起来，没想到会被一起带到地上，也正是这么一摔，他看见那洋娃娃并不是自己在动，而是有一双手将它从地上捡了起来。
那双手的主人藏在一台大型游戏机后，手指莹白，指尖圆润，应该是一双女人的手。
她捧着破烂的洋娃娃，嘴里哼着怪异的曲调，一根缝衣针带着透明鱼线穿过娃娃的手臂，将裂开的地方重新缝合。
徐子平相较于弟弟还算镇定，用手推了下他的肩膀，见人还愣着不动，直接一脚踹向他的后背。
徐子安猛地回头，怕惊扰了那个缝娃娃的女人，直接以跪趴姿势，朝门口爬去。
令他没想到的是，宋袭居然站在门口。
他试探性的伸出一根手指，在原本该有玻璃门的位置戳了一下，松了口气，那门被撤走了。
徐子平一脚跨出去，抓着宋袭的胳膊指向游戏厅内“有个女人在里面！”
宋袭“嘶”了一声，徐子平这注意到青年的胳膊竟然又流血了，他很快就猜到了，“你遇到什么了？”
宋袭“鱼线。”
徐子平讷讷道“游戏厅里也有，那个女人正在用鱼线缝娃娃！”
宋袭当即从他面前闪过，跑进游戏厅里。唯一运作着的那台娃娃机仍旧亮着灯，照亮周围一小片地方。
下方的取物口，半掩着的挡板正在前后摆动。
宋袭看下去，一个洋娃娃的腿慢慢晃悠，硬是把自己的身体从挡板里挪了出来，啪叽摔到地上。
洋娃娃睁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嘴巴张开，露出里面尖细的牙齿。
不知道为什么，宋袭总觉得，他会把嘴巴给闭上。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就在他眨个眼的工夫，那娃娃的嘴竟然真的闭上了，他费尽的站起来，摇摇摆摆往宋袭的方向走，牙齿随着嘴巴蠕动而上下触碰，发出咯咯咯的撞击声。
宋袭伸脚一踢，娃娃飞出去，砸到一台跳舞机上。
娃娃机里再次有了异响，小小的取物口处，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挤出了许多只洋娃娃的脑袋！
他们拼了命的往外钻，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宋袭和站在门口的双胞胎，就像盯住了美味的猎物。
宋袭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大喊“跑！”

第十六章 豪华酒店三日游15
洋娃娃太小，太轻，它们走路根本没有声音，逃命的人必须一边跑，一边回头才知道后方情况。
“操！”徐子平破口大骂，“这他妈就是个圈套！”
宋袭一把拽住从身旁跑过的徐子安，“等下！”
徐子安堪堪停住，焦急地瞅着游戏厅方向，那一个又一个的娃娃全从游戏机内钻了出来，如同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摇摇晃晃的移动。
可怕的是，他们的动作从僵到自如只用了极短的时间，瞬息之间就有两只从游戏厅里跑出来，灵活的跳上扶手，打算抄近道扑到他们身上。
宋袭让蒋夙把自己抱紧，胳膊从扶手上扫过，毫不留情的将娃娃摔到了地上。那东西不知疼痛，几乎没有挣扎，翻身跳了起来。
宋袭“……”
较劲似的，他迎面而去，抬脚用力踩了下去，随后如法炮制对付另一只。
这一次，洋娃娃再没有力气站起来。
“得把它们堵在里面才行！”宋袭焦急的四下看去，之前的玻璃门打开后就没了踪影，倒是顶部有一个卷帘门。
“怎么堵？！”徐子平暴躁，“别他妈磨叽了！那玩意儿会咬人，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就这么跑了才是死路一条。”宋袭强迫自己冷静，“如果不把它们关起来，我们走到哪都没办法真正的摆脱它们。”
徐子平用力抱住脑袋抓挠“啊啊啊啊真他妈的晦气！”他也看见了卷帘门，目光在几人之间一转，指着宋袭说，“就你看着最轻，我抱着你的腿举上去，你把卷帘门够下来。”
“行。”宋袭把手里的小孩交给徐子安，冲着徐子平点了个头，“来吧。”
徐子平的一身腱子肉是举铁举出来的，抱个一米八左右的瘦削青年不在话下，他吸了口气，麻利的抱住宋袭的双腿，一口气把人高高举起。
手指勾到了卷帘门凸出的把手，宋袭用力将其拽了下去。
“快点！”一直注意着游戏厅情况的徐子安催促。
卷帘门很沉，宋袭的双脚一沾到地，就冲徐子平喊，“搭把手。”
卷帘门哗啦作响，随着两人的力气撞向地面，可他们没有钥匙，没办法将其锁死，下面始终留着一条细微的缝隙。
一个洋娃娃沿着缝隙，扭曲着身体往外挤。
宋袭果断踩住卷帘门边沿往下一压，噗嗤一声，洋娃娃露在外面的半边身体被压断了，带着血的棉花和白皙如真的皮肤安静躺在地上。
双胞胎“……”
“人皮？”宋袭蹲下，捡起一截手臂观察。
徐子平看的汗毛直竖，“我跟我哥也是这么想的。”
宋袭把手臂内的棉花抓出来，翻出手臂内侧，里面有被鱼线缝过的痕迹，只是针脚很细，需要很仔细才能看出来。
游戏厅内突然暴动，被阻拦在内的洋娃娃们已然发怒，正一个个排着队往门上撞。
看似坚固的金属卷帘门，没几下就变得摇摇欲坠，不知道能坚持到几时。
徐子安拍拍宋袭的肩，“这里不安全，走吧，有什么回去再说。”
宋袭丢掉断臂起身，不等他开口，蒋夙的手已经越过徐子安肩头伸向他。
徐子安好笑，小白眼狼，人还没长大就学会了过河拆桥。正要敲敲小孩的脑袋瓜教训教训，蒋夙突然转头。
男孩的眼瞳很深，看得人不大自在。
徐子安悬在他头顶的手，鬼使神差的没有落下，而是直接把人递给宋袭，“也不知道那对情侣怎么样了，我们要不要去电影院看看？”
宋袭让蒋夙坐在自己一条胳膊上，另一只手小心的护着，“我们三个都遇到了袭击，恐怕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三个？”徐子平突然想起那跟在青年背后的东西，“对了！半个多小时前，你从游戏厅门外经过的时候，我看到有东西跟在你后面！”
怕青年误会自己见死不救，他赶紧补充道“我当时冲过去想叫你的，被玻璃门挡住了。”
宋袭“是鱼线，对么。”
徐子平一拍脑门，“透明的，一大团黏在一起的，你这么一说还真像是杂乱的鱼线。”
徐子安问“你遇到什么了？”
“我被鱼线缠住了，而且……”宋袭看了眼自己的胳膊，血止住了，但整条袖子被染得通红，看着怪渗人，“我感觉它们好像要钻进我的身体里。”
“……”徐子平忍不住骂了句，“真恶心。”
电影院设在一楼，挨着一家蜡像馆。
四个人走进去，发现整间电影院只有一个放映厅正在放电影，他们尝试着敲门，里面无人应答。
“几位，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礼貌客气的女声响起，不用回头宋袭就知道，一定是女服务员。
徐子安拽着弟弟往后退两步，拉开与服务员的距离，“不需要，谢谢。”
服务员笑容得体，笔直的站在原地，“是吗，我以为几位想要进去。”
宋袭“可以吗？”
“不可以。”服务员说完就走，没几步又停下，“对了，经理让我通知你们，所有客人体验完项目后，请到客房部外的公共区域集合。”
“又要搞什么！”徐子平有点崩溃。
“推广软文。”宋袭说，“像之前说的那样，如果我们真是体验官，体验完毕必须给酒店一些反馈，并在网络上发表推广文，帮助酒店引流。”
他抿了抿唇，一字一句道“这是规矩。”
徐子平绝望了，一件一件破事儿挨个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最可怕的是，他根本不会写小作文！
徐子安揽住弟弟的肩“有我。”
宋袭也扶着蒋夙的后背说“哥帮你写。”
青年的掌心宽大而温暖，蒋夙垂下睫毛，眼底的情绪不明，“谢谢哥哥。”
徐子平已经听他哥说了蒋夙开口说话的事，如今亲耳听到，还是万分诧异。如同看一个展柜里的珍惜品，他来来回回打量蒋夙好几遍，手欠的戳了戳小孩的脸蛋。
“嘴巴怎么这么甜。”他指尖勾了勾，“就这么喜欢他？”
蒋夙默不作声。
徐子平无趣的收回手，指尖摩挲，忍不住又捏了捏小孩的脸，感叹道“皮肤真嫩，哪像我们这些为生活奔波的社畜，糙得跟什么似的。”
说完还捏了捏自己的脸皮作对比。
蒋夙脸白，肉又嫩，一捏就留下两道印子。宋袭心疼了，瞪着徐子平一眼。
徐子平做了个怪异的表情回敬。
放映厅内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几个人在外面慢慢说着话打发时间，没人计算到底过了多长时间，本该继续安静的放映厅内传出凄厉的，来自女人的尖叫。
宋袭几人对视一眼，积极冲过去，拍着放映厅的大门喊“何菲，里面出什么事了？”
何菲没有回应，自那一阵尖叫过后，里面再次安静。
就在他们考虑要不要违背服务员的话撞门的时候，眼前紧闭的两扇木门自己开了。
木门厚重，等它彻底打开，里面的人都凉透了。宋袭侧身从门缝穿过，率先进入。抬眼的瞬间，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唐少珂的身体悬在荧幕前，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引着。
何菲捂着嘴，浑身颤抖，完全忘记要上去救人。直到一道人影越过她冲到前方，才茫然反应过来，跟在宋袭身后，伸长胳膊，跳着脚想去把唐少珂从半空拉下来。
唐少珂的身体悬得太高了，两人根本触碰不到。
“晚了。”刚跑进来的徐子安按住宋袭，指着唐少珂的脖子说，“断了。”
唐少珂的脖子上，不，不只是脖子，他的手腕、肩膀、腿、膝盖，甚至是脚踝，每一处关节上都绑着一根透明的，反着光的丝线。
徐子平“是缝娃娃的鱼线！”
声音落下的时候，宋袭看见唐少珂的脖子上显现出一条红痕，鲜血沿着红痕流了出来。
这只是一个开始，紧跟着，他的其他关节也开始渗血，像一根根红线将他的身体切割为许多个部分。
在场的谁也没说话，他们都知道，那一根根鱼线就是利刃，一点点的割破皮肤，再深入血肉和骨骼。
何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不停的哀嚎“阿珂，阿珂……”
唐少珂早没了生气，这对他来说反而成了好事，不必在接下来的痛苦中煎熬。
“我们要不要先出去。”徐子平艰涩道，“我有不太好的预感。”
乌鸦嘴应验了，被鱼线拉至半空的人身体骤然扭曲，直直从高出坠落，摔得七零八落。
血味在这一刻散开，熏得人连连作呕。
何菲的嘴唇翕动，瞳孔收缩，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很快她就白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好在，徐子安离得近紧，把人给接住。
宋袭被眼前血腥的一幕吓住，忘了反应，等他回过神时，蒋夙正躲在他的身后，小手死死拽着他的衣摆，露出半个脑袋偷看前面那腥红的一堆。
“别看。”宋袭把小孩儿的脑袋塞回背后，目光不可避免的再次扫过被血染红的地面，对双胞胎说，“先把人抬出去。”
电梯还挂着维修中的牌子，大家只能抬着人去走楼梯。
一口气上到三楼，他们直接把何菲丢到地毯上，坐在客房部的公共区域等待经理的到来。
十分钟后，经理慢条斯理的走来，手里拿着一张手帕。
他看了眼地上的女人，关切道“这是怎么了？”
何菲本来就模模糊糊快要苏醒了，听到经理的声音，她立刻睁开眼睛坐起来。看到经理那张笑眯眯的脸，她连滚带爬的往远处躲避，嘴里喊“是他，是他杀了阿珂，是他杀了阿珂！”
经理脸上的笑容散了，他将手帕叠好，塞进衣襟前的口袋里，“尊敬的客人，人难道不是你杀的吗？”

第十七章 豪华酒店三日游16
“我没有！”
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何菲后退着尖叫，溅上鲜血的手颤抖的指向经理，“是你杀的，是你设下圈套让我们钻进去的！”
经理对于客人的言辞不太满意，“哦？”他疑惑的蹙眉，“那你说说，我设下了什么圈套。”
何菲“你让我们看的根本不是电影，而是监控视频，是所有受邀者的监控视频！”
“监控？”宋袭错愕。
“对，就是监控。”何菲回忆道，“从进门起，荧幕上放映的就是监控视频，我们的一举一动全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他们简直就是变态！”
经理对此没有否认，“这是酒店的规矩，但不该看的我们从没看过。”
徐子平脸色青黑，“不该看的是什么，你的意思是，我们洗澡上厕所都被拍下来了？”
经理微笑不语。
宋袭抹了把脸，完了，他还在这儿洗过澡的，算上带蒋夙一起的那次，一共两次，全被看光了。
他张了张嘴，有那么一点难为情的问何菲，“那你看了吗？”
“当然没有！”何菲否认，“当画面出现不对劲的场景时，唐少珂就捂住了我的眼睛，不准我看。而且……整整四十多个小时的监控，被快进成了两个小时，很多画面还没看清就闪过了。”
宋袭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徐子平也安心了，问何菲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
何菲方才还算强硬的态度，一下子变得柔弱，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水，哽咽着说“电影其实只放映到了一个小时十五分钟荧幕就黑了，然后经理就来了。”
经理从放映厅的小后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本子，和两只铅笔。
他把唐少珂与何菲从座位区叫了下去，从本子上撕白纸，给两人一人一张，随后又把铅笔发给他们。
何菲和唐少珂当即就有了不好的感觉，问经理这是什么意思。
经理说，这是让他们写下观后感，但在观后感的结尾，必须写一个答案，谁会第一个离开这座酒店。
唐少珂问了一句，如果不写会怎么样。
经理没有回答。
他们已经经历过好几个世界，遇到过太多的语言陷阱，他们知道，写一个名字往往意味着这个人即将死去。
“插一句，你们到底进来这个世界几次了？”徐子平问。
“这次是第四次。”何菲垂着头，神情悲伤的抽抽搭搭。平日里那个总是强硬戒备的女人，在男朋友死亡的那一刻也跟着碎成了渣。
她做了个深呼吸，仍旧没有抬头，“我和阿珂虽然没有交换意见，但我们有很好的默契，只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什么。我们决定，谁的名字都不要写，就赌答案为空白的时候，经理或许并不会施以真正的惩罚。”
眼前的女人浑身笼罩着哀恸，瘦弱的肩膀无力的垮塌着，一阵风就能把她轻易击倒。宋袭却觉得不太对劲，何菲的思维逻辑太清晰了，根本不像刚经历过伤痛和受过惊吓的样子。
他蒋夙往自己的身边带了带，让他距离何菲远点，问“你的意思是，你们赌输了，不写下答案的后果就是，其中一人会被鱼线切割。”
“对，就是这样。”何菲终于抬起了头，眼眶和鼻尖都是红的。
她扭头死死盯着经理，快速说道“你们没发现吗，无论是写下名字，还是不写，我们这些人中总要死掉一个。这场电影就是一场死亡抉择的开端，他就是想要为杀我们找个借口！”
女人愤怒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放映厅中回荡，她气愤，仇恨，如此尖锐的情绪，让每个人都感同身受。
因为就在不久前，他们也曾经历过骇人惊心的猎杀。
经理脸上的笑容不变，手在半空用力拍击，发出啪啪的脆响，“客人，您是不是以为，我没有收走那张写答案的纸，就无法拿出证据反驳你的诬陷？”
他似是失望的摇头叹息一阵，“虽说顾客就是上帝，但我们服务人员并非上帝的奴仆，人的尊严和人格不受任何侵犯。”
宋袭突然问“你算是人吗？”
经理“……”
双胞胎也十分好奇，游荡在这里的东西有人类的外表，干的却不是人事，加之那些会活动的鱼线和人皮做的洋娃娃，他们严重怀疑，经理那群人的皮囊之下，恐怕藏着更为可怖的东西。
经理并没有觉得自己被冒犯，他高举左手，打了个清亮的响指。
已经停止的放映机自动运转，投影光打在白色荧幕上，铺开了一个画面。
按照画面中的情景来看，镜头应该是从头顶往下俯拍的，它精准无误的拍下了唐少珂与何菲写下答案的画面。
正如何菲所说，两人再写答案前曾有过眼神交换，但相较于唐少珂的果断，何菲显得十分犹豫。
她不安地抬了几次眼，视线每次都落向经理，最后，她在唐少珂抬头对经理说话的时候，快速写下了一个名字——徐子安。
看到这一幕，徐子平险些冲上去打爆她的头，被他哥一把拉住。
他发疯挣扎两下后，指着何菲骂道“你个臭婊子，我哥跟你无冤无仇，你凭什么写他的名字！亏我还以为你们是真心想跟我们合作！草！”
何菲脸上青白交替，她怎么忘了，酒店里的监控无处不在，撒谎根本行不通。
“唐少珂没有写答案算违规操作，必须接受惩罚。”经理叹息一声，“但如果何小姐也没有写，正所谓法不责众，酒店方反而会网开一面。只可惜……”
宋袭想起之前凌晨，因夜闯暗室而被敲门的事。难怪第二天经理连问都不问，原来是因为法不责众。
是怕一下子杀光了，酒店就没有客人了吗？
经理理了理西装，继续道“既然误会已经解除，我就开始说正事了。”
大家这才注意到，经理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打开公文包，他从里面取出纸张和签字笔，分发给在场的诸位，轮到蒋夙时，他直接略过。
宋袭看了一眼，没说话，这对蒋夙来说是好事。
何菲知道自己此刻处境艰难，拽过经理递来的写作工具站到一旁。
纸张，抬头已经写好xxx项目推广。他们眼下要做的，就是写下自己参与体验项目后的真实感受，既要切实，又要能足够吸引其他游客。
宋袭把纸攥在手里，问经理“有提交时间吗？”
“有。”经理抬腕看了眼手表，“下午两点整，我在这里等你们。”
徐子安问“推广文如果写的不好，会有惩罚吗？”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酒店请你们来免费体验，自然需要收到等价的回报。”经理道，“推广文写得最差的人，今晚将不能在房间留宿。”
“那去哪里住？”宋袭说。
“哪里也不去。”经理饶有兴趣道，“留下来陪所有工作人员玩捉迷藏。”
宋袭“……”多大人了，还玩儿这个。
经理仿佛看出他的想法，“捉迷藏这样有趣的游戏，无论大人小孩，男女老少都可以参与，不是吗？”
酒店的工作人员有自己的逻辑，谁也反驳不了，与其在这跟经理闲扯浪费时间，不如赶紧回房间写作业。
何菲的形象和信用值大打折扣，无人愿意跟她同行，回房间的途中，四人始终和她保持着一定距离。
在经过宋袭房间的时候，双胞胎稍作犹豫，顺着那被推开的房门挤了进去。
宋袭走在最后，关门时动作一顿，身体后仰看向何菲的房间，发现那女人居然一动不动的站在走廊中央，正冷冷的看着自己的。
“干嘛呢你。”徐子平也过来了，探头看出去，恰好对上何菲的眼睛。
他草了一声，直接站出去吼道“你那什么眼神。”
何菲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是，我是间接害死了阿珂，我也不想。等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你们也会跟我做出一样的选择！所以实在没必要摆出眼下这幅嫉恶如仇的嘴脸，只会让人恶心。”
说完，她取出房卡开门走进去，重重砸上门。
走廊里重归平静，但没多久，何菲的房间里就传出呜呜的哭声。
徐子不屑，“事后哭有个屁用，人都死了。”
“有钱难买后悔药。”宋袭关上门，先把蒋夙拉到身前，用毛巾替他擦了擦手上的血污。
看着小孩子皮肉狰狞的掌心，宋袭实在不放心，尝试着第一次给前台去了一个电话。没想到几分钟后，保安竟然真的送来了医药箱。
重新给蒋夙消了毒，用镊子小心的夹出木刺，宋袭捧着小朋友的手，很轻的说“谢谢你，蒋夙。”
蒋夙嘴唇动了，没有出声，宋袭把耳朵凑上去，“你说什么？”
蒋夙“哦。”
一个简单的单音字，却让宋袭觉得这份不符年龄的高冷尤其可爱。他替小孩包扎好手，这才去沙发前坐下，将纸笔摆到茶几上，撑着下巴思考该怎么下笔。
身旁的沙发有了动静，蒋夙爬上来，跪坐着仰头望他。见回望自己，他抿了抿嘴。
宋袭不明所以“怎么了？”
蒋夙的手指在青年的肩膀上戳了下，“血。”
宋袭这才想起自己受伤的胳膊，后知后觉的感一丝疼痛。
他摸了摸蒋夙的脑袋，去了卫生间。
水龙头的水很大，水声响起之后连房间里双胞胎的说话声都听不见，让人有些不安。宋袭将水关小了一点，松开浴袍的带子，正要脱衣服，忽然想起卫生间里看不见的监控。
扒浴袍的动作一顿，宋袭低头去把腰带栓紧，紧跟着才把右边的胳膊从领口钻出来。
上臂的针孔比之前大了许多，边缘粗糙，肉几乎要翻出来，自己看着都觉得恶心。
自己噘着嘴吹了吹，凉凉的空气擦过，疼痛似乎有所缓解。
正要把手伸到水龙头下面去冲洗，卫浴门被一只小手给推开了。
蒋夙身上还穿着小小的浴袍，白色的毛绒布料包裹着他的瘦小的身体，腰带上还系着一个蝴蝶结。
宋袭刚要开口，见小孩突然瞪了自己一眼，“嗯？”
蒋夙手指向天花板“有东西。”

第十八章 豪华酒店三日游17
哗啦的水流声中，夹杂着不明显的杂音。
宋袭屏息，好一会儿才辨别出，那窣窣窣，窣窣的分明就是鱼线！
像是知道自己的行迹被发现，隐隐颤抖的吊顶板当即归平静。宋袭没傻到以为它们就这么走了，出去拎进来一张凳子，铆足了劲儿将其扔向天花板。
随着凳子砸出的声音，吊顶板内有东西剧烈摆动，弄得整块吊顶一起晃悠，发出嘎吱的声音。
“怎么了？”徐子平匆忙跑进来。
“没事，老鼠。”宋袭看向上方，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小，大概是知道房间里人多，鱼线悄摸撤走了。
“你反应这么大，我还以为又有什么奇葩东西来了。”徐子平翻了个白眼，回到客厅继续写“作业”。
宋袭掉到地上凳子扶正，摸了摸丝毫没有被阵仗吓到的蒋夙，心说这孩子胆子可真大，心理素质比有些成年人还好。
蒋夙的情况只在他脑子里飘到了一下，很快，他就想到由人皮和鱼线缝制的娃娃。是不是说明，如果他死了，皮也会被剥下来缝成洋娃娃？
敛起情绪，重新把胳膊伸到水龙头下面，神色平淡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蒋夙的个子再怎么在同龄中拔群，也只有一米三四的样子，需要踮一下脚才看得清洗手池内的情况。
他两手抓着台沿，眼睛随着那血红的水微微一动，抿了下嘴唇，“哥哥，疼吗？”
宋袭欣慰，小家伙会关心人了，“不疼。”
嘴上轻飘，只有天知道他有多疼。
尤其是当水碰到伤口，如千百针尖一起扎入般的刺痛一下子扩散至全身。
这种疼痛让他恐慌，就好像自己的皮肤已经被人生生剥离开血和肉。
蒋夙偏头，“真的吗？”
“真的。”宋袭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脸，“没看你哥正对你笑吗，疼的话我能笑出来？”
蒋夙眨了下眼睛，“笑得真丑。”
看着小孩离去的背影，宋袭心里有点甜，双胞胎兄弟俩跟他互动多，但没人真正关心过他伤得重不重，疼不疼。
反倒是这个起初对他爱答不理，现在也不爱搭理别人的小男孩对他袒露出一点关心，哪怕关心只是藏在嘲讽中，也能品鉴出一二。
宋袭高兴，胳膊上的疼痛似乎都淡了。
冲干净手臂，伤口处又渗出一点血，他扯着嗓子冲外面喊“徐哥，帮忙把医药箱跟衣服拿进来。”
徐子平不想动弹，推他哥，“叫你呢。”
徐子安拎着医药箱走进去，瞧着宋袭手臂上血红的伤问道“你这伤会不会和之前一样，血流到某个程度自己就停了？”
“先包起来再说。”伤口大了容易摩擦到布料，得疼死。
宋袭用呀咬住绷带一头，在伤口外缠了几圈，血红晕出，很快就留下一个巴掌大的血印。
“你这标记是去不掉了。”徐子安忧虑道。
宋袭却问了一句跟话题不相关的事，“捉迷藏是不是指，酒店上下，所有地方都能躲藏？”
“应该是。”徐子安也不太确定，“怎么突然说这个。”
“这场游戏，我陪他们玩。”宋袭低头打结，看不出此刻的表情。
徐子安不太赞同，“太危险，而且我们并不知道游戏规则。”
宋袭说“儿童游戏的规则，找人者蒙着眼睛从一数到一百，藏匿者在这段时间内藏好不被抓到就行。”
徐子安脸色怪异“你怎么知道？”
宋袭其实不知道，他猜的，“洋娃娃，你们之前说，一共抓出来234个洋娃娃，暗室内的房间里，也挂着满墙的洋娃娃。还有今晚的捉迷藏……你不觉得，酒店的工作人员很有童心吗？”
徐子安嘴角抽搐，“你见过杀人吃肉的儿童？”
“没见过。”宋袭说，“但这不是我们的世界，不能用一般思维来看待他们。”
徐子安见青年还有话说，闭上反驳的嘴，安静等着。
宋袭继续道“还有经理办公室的书，diy洋娃娃那本。”
太多太多的东西和洋娃娃有关，就连常浩也是因为摔烂了洋娃娃才会被杀掉。
宋袭“经理或许并不是酒店地位最高的人，我觉得酒店地位最高的，应该是少女房间的主人，或者说是这些洋娃娃的制作者。”
五间房，经理办公室明显是用于办公的，但其余四间中，除了铺着灰尘的保安室和少女房，其余两间看上去根本不像有人住过，又空又脏。
最重要的一点是，保安不敢进入少女房。
徐子安清楚的记得，保安那天在门外又是守株待兔，又是徘徊，怎么也不肯进门，甚至没有敲门警告威胁他们。
明明一进房间，就能轻易抓到他们。
这说明，那间屋子保安不能随意进入，房间主人的地位很可能凌驾于保安，或者所有工作人员之上。
徐子安一下想通了，“你觉得门禁卡会在房间主人那？”
宋袭嗯了一声，“可能在她身上，也可能就藏在那个房间里。”
徐子安明白了，宋袭是想趁着捉迷藏，再次潜入暗室搜索，“可万一你被抓到了呢？”
“放心，我有办法。”宋袭画的空头支票，只是宽对方的心罢了。
鱼线一直跟着他，胳膊上的标记也一直都在，什么都不做的躺在房间睡觉，等同于坐以待毙。
蒋夙能在桑拿房里能救他纯属意外，自己一个成年人，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小朋友身上，那太卑鄙，太无能了。
与其坐着等死，不如主动出击。
在宋袭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退缩这两个字。
徐子安想了想，“我跟你一起。”
宋袭觉得可行，“一起行动目标太大，我建议可以在游戏开始后大家分散行动，由你们去吸引工作人员的注意力，我去暗室找门禁卡。”
徐子安“好。”
计划定下了，心也跟着松快不少。
徐子安先出了卫生间，宋袭则留在里面换衣服，看到塞在衣服堆里的剧本，他皱了皱眉，指尖在上面弹了几下，剧本还是死的，没有动静。
房间沙发上，徐子平正烦躁的抠头，“太难了太难了。”
宋袭整理着衬衣领扣，“……随便写写就行。”
徐子平凶狠的鼓着眼睛，“你坑我呢。”
徐子安压住欲起身的弟弟，看了眼那开头，惨不忍睹，“你写的这是小学生作文？”
徐子平觉得脸上挂不住，尤其是在宋袭那双温和眼睛的注视下，更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很丢人。
“就你那幼儿园的水平还说我！”他把白纸收走，去了床头柜上写，用手护住，谁都不让看。
一点整，房门敲响。
经理和服务员推着餐车走进来，热情的脸上带着几分恭敬“几位，这是今天的午餐。”
宋袭揭开保温盖一看，全是大菜，东坡肘子、糖醋里脊、三杯鸡、清蒸鲈鱼、回锅肉、麻婆豆腐、醋溜白菜，和几盅鲜美的鸡汤。
经理扫了双胞胎兄弟俩一眼，“因为知道两位也在宋先生的房间，就自作主张把饭菜一并送了过来。两位徐先生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徐子平干巴巴的说。
服务员把菜布置好后，几个人就围坐到了茶几前，一人捧着一小碗米饭，除了蒋夙。
宋袭端着碗，挑起一块子米饭喂到蒋夙嘴边，“吃吧，咱俩一人一半。”
蒋夙似乎对这样的亲密很不习惯，微微侧了下脸。
宋袭“……嫌弃我？”
蒋夙一动不动，僵硬老半天，他转过头，张开了嘴。
宋袭把米饭塞进去，又给小孩子喂了一片白菜。看着小男孩鼓着腮帮子慢慢咀嚼，他忽然惆怅起来。
他放下筷子，一把抱住蒋夙“多吃点饭，别像之前那样挑食，会长不高的。”
蒋夙被青年抱得太紧，不舒服，挣动两下钻了出来。他舔了舔嘴唇上沾染的油渍，问道“哥哥，你的理想身高是多少？”
徐子平差点一口饭喷出来，“哥哥哥哥的，叫得这么甜吗。”
蒋夙仿佛没听见，安安静静看着宋袭。
“理想吗？”宋袭小声说，“一米九吧。”
“志向还挺高原。”徐子平嘴欠，“哥们儿，我一直想问你，你鞋子是内增高吗。”
宋袭淡淡道“不是。”
他不爱穿内增高，有种踮脚走路的感觉。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身高并没有官方公布的那么高，一米八是加上鞋底和袜子的数据。
提起这个宋袭就怅惘，觉的是儿时挑食的锅。于是接下来，他往蒋夙嘴里塞了好多白菜和豆腐，希望小朋友别像他这样，等到长大才来后悔。
这一餐，蒋夙吃得很饱，圆滚滚的肚子几乎要把小西装顶开。
宋袭满意的摸摸他的脑袋，把剩下的几片白菜就着米饭一起吃了。
“他们肯定是故意。”徐子安捂着自己三分饱的肚子，“他们一定是知道我们不碰荤菜，故意只做两个素菜。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四个人哪够啊。”
宋袭接上一句“这样我们就没有力气逃跑了。”
不管真实情况是不是这样，大家的心情都变得很不美好，齐声叹气，拿出纸继续写推广文。
下午一点五十九分，宋袭拿着自己的作业，跟双胞胎兄弟俩一起去找经理。
抵达公共区域才发现，何菲已经在了。
她倨傲的坐在沙发的正中央，见几人过来也没有表示，抬起手抚弄着自己的指甲，形同陌生人。
经理手里拿着一张纸，那是何菲交的作业，他笑着道“推广文交给我之后，大家请稍作等待，十分钟后我会回来宣布结果。”
徐子安站在宋袭旁边，“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宋袭面上平静，心里却很忐忑。
怕自己会却步，他三两步走到经理面前，举起自己那张纸，“不需要任何评选对比，成绩最差的一定是我。”
“经理，我什么也没写。”宋袭说，“白卷，零分。”

第十九章 豪华酒店三日游18
宋袭承受着来自周围和经理诧异的目光，没沾墨迹的白纸随着他的手晃了晃。
他苦恼的皱着脸，“我没写过推广软文，实在不会写，抱歉。”
经理眯起眼睛，瞳孔中闪烁着光，“既然这样，就不用再评选了。请宋先生在六点之后到一楼与我们集合。”
宋袭“知道了。”
经理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祝您好运，客人。”
电梯修好了，众人看见经理按开电梯门走了进去，与里面的电梯小姐点头示意。
电梯小姐依旧站得笔直，脸露出一半在外面，宋袭看见她张开嘴，冲自己笑了一下。涂成殷红的嘴看上去格外吓人，配上水润的光泽，跟沾了血似的。
电梯门一关，徐子平就瘫坐回椅子上“你们看见没有，她的牙齿上有血！”
“嗯。”徐子安也看见了，那些血黏在牙缝中，跟嘴唇的颜色一样。
宋袭默默的想，那架势看上去就像是刚吃过饭没来得及漱口。想到这儿，他不免想起了没见面就死掉的周智，和再没见过尸体的常浩。
是不是这两具囤食都被吃完了，所以经理才搞了推广文这一出戏，好为下一餐做准备。
宋袭的心往下沉，对今晚的计划有些担忧起来。
“喂。”徐子平突然推了他一把，“我哥都跟我说了，我们会尽可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避免他们前往暗室。”
“谢了。”宋袭笑着点头。
“谢什么。”徐子平有些不好意思，他大大咧咧惯了，实在不习惯这种客套，“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这不是应该的吗。”
“需要我帮忙吗？”何菲从沙发上站起来，隔着距离看他们，眼神很淡，表现出对捉迷藏计划很不在意。
何菲的人品存疑，没有人敢把性命交到她手里，可如今的情况，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帮宋袭赢取更多的时间。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女人斜靠在沙发上，翘着一条腿说，“过了今夜，我们就只剩下明天一个白天的时间了，我不会傻到去阻挠或者破坏你们的计划，那等同于自掘坟墓。”
“明天六点之后，你和徐哥他们一起行动。”宋袭下了决定，徐子平却依旧愤愤不平的瞪着何菲。
这个女人太会计算得失，哪怕暂时站在一条阵线，也要时刻提防。
下午大家谁都没有离开房间，都窝在被子里闭门养神，除了宋袭。那张床即便换上了新床垫和新的床被，他也没办法躺下去。
常浩死亡的样子太诡异，等回去以后，他决定把家里的保鲜膜全给扔了。
宋袭把床上的被子抱到沙发上，喊了站在窗前的蒋夙，蒋夙像是没听见般，人在静止。
宋袭走到他背后，弯下腰，下巴放在小孩子的头顶上，跟他一起看向外面。
窗外的白雾浓如一层层厚厚的白纱，挡住了外界的一切，让人不禁好奇，酒店之外，到底是虚无，还是如同现实世界一样的丛林高楼。
“夙夙，你说外面有别的东西吗？”宋袭眯起眼睛，好像这样视线就可以穿透雾霭。
蒋夙用手推开青年的下巴，走到沙发前钻进了被子里，后背距离扶手较远。这个空隙刚好够宋袭钻坐。
他挤上去，把小孩子箍在怀里。小孩的手虽然冰凉，但身体却像个小火炉，宋袭下意识收紧胳膊，语重心长的告诫“六点哥哥要下一趟楼，不过我会很快回来，你要把房间门锁好，谁敲门都不要开。如果有人进来，你就找地方躲起来。”
说着看向四周，酒店房间摆设简单，根本没地方躲藏，但蒋夙个子小，宋袭便指着沙发和墙角中间的空隙说“比如说这里，还有茶几下，或者躲进我们第一次见面的衣橱里。”
蒋夙身体动了动，趴到宋袭胸口，耳朵恰好贴到青年的心脏。
他的手指在衬衣上抓出了几条褶皱，“哥哥，你在发抖。”
宋袭的确在抖，紧张，还有点不安。粉色房间给人的感觉很不好，光是想起那恶臭他就十分抗拒再次进去。
可是没办法，正如何菲所说，他们没有时间了。
压在胸口小孩似乎累了，呼吸变得平缓绵长，宋袭拨开对方的刘海，低头看了看，果然睡着了。
他动作很轻的把孩子挪了下位置，抬起腰，从后腰抽出剧本翻开，上面还是那些字，没变。就在他打算塞回去的时候，那行字迹下有新的东西若隐若现。
宋袭一愣，把剧本放在蒋夙背上铺平，再定睛看过去时，又发现上面什么都没有。
心脏兴奋的跳动，他肯定，自己并没有看错，的确是有新的内容要显现出来。又等了许久，毫无反应，宋袭只好把剧本重新收好。
他有预感，当他从这里离开，或者遇到其他大的变故时，剧本一定会发生变化。
下午五点整，服务员一个人推着餐车上来送餐。见徐家双胞胎没有和宋袭在一起，留下一人份的饭菜后，就推着餐车离开了。
宋袭莫名其妙，怎么次次都少送一份饭，这要是放在现实世界，他早投诉八百回了！
“蒋夙，过来吃饭了。”
蒋夙揉着眼睛从被子里钻出来，浑身睡得暖融融的。他看了眼菜盘子，摇了摇头，“不想吃。”
今天是番茄炒蛋，又他最不爱吃的西红柿。
宋袭强硬把他抱下来，“必须吃，你一口我一口，一人一半。”
蒋夙很不配合的扭开脸，因为脸上带着婴儿肥，从宋袭的角度看过去总觉得他的脸气鼓鼓的。
“那我吃西红柿，你吃鸡蛋。”宋袭做了个十分痛苦的让步。
蒋夙这才勉为其难的张嘴，等着青年喂他。
“懒不死你。”宋袭挑了一些鸡蛋塞进小孩嘴里，这才皱着脸去吃番茄，大概是还没熟就被摘下来做菜了，番茄酸得人腮帮子疼。
蒋夙吃了一半，他推开青年的手“你自己吃。”
宋袭的手按住小孩的肚子，“真的饱了？”看小孩儿不搭理自己，他自顾自的脑补道，“你不会是怕我不够，想留给我吃吧。”
蒋夙推开青年的手走开了。
宋袭撑着下巴，看着小孩瘦小的身体痴痴笑了起来，明明在关心他，非要装出自己什么也没做的样子，小傲娇。
五点五十五分，不知从哪里响起广播声。声音悬于头顶，在不大的空间里四处乱撞。
“请304房间的宋袭宋先生到一楼大厅集合，捉迷藏游戏即将开始。请304……”
广播音一落，双胞胎兄弟俩敲门进来了，那架势给宋袭的感觉就像是来送他去刑场。
宋袭这个处境最危险的人反过来安慰他们“放心，不会有事的，如果门禁卡不在那个房间，我们还有明天一整个白天的时间继续搜索。”
酒店一楼中心位置，巨大的休闲区内，经理、电梯小姐、服务员、厨师、保安全部到齐。
走到一半的宋袭心里发毛，双脚不听使唤的停下来。
经理笑着走过去，勾着他的肩膀带着人继续往前走“别紧张，只是个普通的小游戏。游戏时间是三个小时，你一个当鬼，我们其余人是抓鬼的。”
宋袭“……经理，这不公平。”典型的以多欺少。
经理那套逻辑又出来了，“怎么会？我们全体员工为您一个人服务，这是酒店的最高礼遇。”
宋袭“……”
经理带着他走到其余人面前，抬腕看了眼手表“准备开始吧。”
电梯小姐第一个站起来，她踩着细高跟，扭着腰走到一根柱子前，“我准备好了。”
随后，其余三人依次照做，全都直挺挺的立在石柱前，分外诡异。
经理是最后一个，他面向一根柱子，看见手表的时针和分针终于指向了六和十二，他嘴里开始数数。
“一，二，三，四，五……三十六，三十七……”
数数声很大，无论宋袭怎么跑，跑到几楼，声音都紧紧跟在身后，如同魔音一般无法摆脱。
电梯小姐不在电梯里，电梯就无法正常运行，宋袭从安全通道走，以最快的速度到了二楼。也不知是不是经理作弊，数字毫无征兆的数到了最后两个。
“九十九，一百……”
宋袭铆足了劲儿往上冲，刚到三楼，头顶的天花板动了下，两个洋娃娃从空调出风口强行把自己的身体挤了出来。
洋娃娃身上又脏又破，胳膊和腿上都有刮痕和裂开的口子，宋袭看看地上矮小的娃娃，又看了看中央空调，猜测它们应该是从游戏厅的空调管道钻出来的。
洋娃娃的动作灵活，起初只是并排走来，在宋袭即将越过它们时，突然跳起来，分别咬住他的小腿内侧。
尖尖的牙齿轻易刺破裤腿，咬进了青年的肉里。
它们的力气比想象中更大，如同两块重重的沙袋，吊得人无法抬脚。

第二十章 豪华酒店三日游19
宋袭心里发慌，捏着其中一个洋娃娃的脑袋。皮肤的触感令他头皮发麻，好像真的拽住了一个人似的。
他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猛地收拢五指。
柔软的小脑袋被他的手指捏变了形，宋袭的指尖用力往里挤压。持续不到半分钟，指尖冲破阻碍，刺破皮肤陷入了棉花里。
挂在左腿上的力量骤然松懈。
紧跟着，宋袭用同样的方法对付第二只。右腿得到解放后，他拉开了安全通道的门，经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储物间。
那面员工衣柜紧靠着墙，说明里面应该没有工作人员，他推开衣柜钻进去，掏出钥匙，打开了正数的第二扇门。
房间里亮着盏落地台灯，没有人。
宋袭捏着鼻子在房间里翻找，路过那面挂满娃娃的墙壁时停了下来，惊讶的发现，那些娃娃和上次见到的有些许不同。
它们全都张开了嘴，露着一排尖尖的牙齿。
青年的注视就是一个开关，那些娃娃兴奋地晃动，碍于鱼线太过结实，它们有心无力，无法从墙上跳下来。
宋袭并未因此松口气，翻找的动作变得急切。抽屉、衣柜、地上的箱子，所有可以装东西的物品中，放置的都是女孩子用的衣物和配饰。
“在哪里，会在哪里呢……”宋袭抓了把头发，指尖拉扯头发的疼痛让他找回点冷静。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每一处角落，最终落到了床上。
没有多加犹豫，他直接跪地爬进床底，看了看那具女尸白皙的脸，又看了看她胸口小麦色的皮肤，以及偏黄的小腿……或许，这并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个巨大的洋娃娃。
因为体型偏大，所需要的皮肤太多，缝制娃娃的人只能东拼西凑，勉强将她缝制好。
宋袭难为情的别开脸，手伸到娃娃身上，轻轻一按。
外表奇怪就罢了，皮肤和肉也没有该有的弹性或死尸该有的冷硬，这真的是一具大号的洋娃娃！
宋袭开始尝试按压洋娃娃的其他部位。
虽然知道是人皮和棉花制作的假人，但还是尴尬得脚指头都快把地抓破了。他僵硬的把手移到下方，就要落向腹部位置时……门，开了。
从低矮的视野，宋袭看见一双小巧精致的男童皮鞋，往上是一截西裤。
“蒋夙！”他掀开床单探出头，差点喷火，“你怎么来了！”
蒋夙“我在房间里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了。”
宋袭焦躁的从床下钻出来，按着小孩的肩膀往外推，“我送你回去，你不能待在这里。”
“哥哥。”蒋夙的语气突然软趴趴的，带着几分可怜，宋袭像被点了穴，愣住了。
这种带着撒娇意味调调，再配上蒋夙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简直让人没办法抵抗。
蒋夙拽着青年的袖子“哥哥，我一个人害怕，你让我跟着你，好不好？”
宋袭的内心还在挣扎，蒋夙已经灵活的挣开他跪到床前，手伸到下面拽住洋娃娃的头发往外拖。
宋袭“……”
洋娃娃的脑袋被暴力拖出来，蒋夙似乎不满，还要去拽其他地方，宋袭赶紧过去按住他的手，“你在做什么？”
“你刚刚不是在玩洋娃娃吗，我都看见了，搬出来我们一起玩。”蒋夙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与稚嫩童趣的言语形成强烈反差。
宋袭清了下嗓子，“哥不是在玩，哥是在找东西。”
“哦。”蒋夙抬了抬下巴，“那我看着你找。”
宋袭没有动作，想以强硬的目光逼退对方，没想到，最终是他自己先败下阵来。
没再继续纠结送人回去的问题，他接着之前的位置，从洋娃娃的肋骨方向往下按。按到腹部的时候，指尖稍作一顿，静静感受几秒。
那里面藏着一个硬质的盒子。
宋袭连忙起来，去梳妆台上找开膛破腹的工具，却看见蒋夙爬上梳妆凳，手指在那个很大的针线盒中翻来翻去。
“哥哥，我想要这个。”蒋夙拿着一把手柄处缠着红线的银色剪刀。
“太危险了，小孩子不能玩。”宋袭夺过剪刀，返回床下，朝着腹部用力扎下去。
眼看着刀尖要触到皮肤，一只柔弱无骨的手落在他抓剪刀的手上。
纤纤玉指，力大无比，宋袭的手被拨到了一旁，剪刀脱手而出，抬头便对上一双腥红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从地上站起来，畏惧的看了眼掉在地上的剪刀。
她用脚将它踢开，闲闲的扭动腰肢，活动胳膊和脖子，她歪了下头，红色的眼睛眯了眯，对宋袭咧开嘴。
牙齿状似锯齿，吐出两个字“抓到一个小偷。”
宋袭的大脑拉响警报，拉上还在针线盒里找东西的蒋夙夺门而出。
怪的是，直到他跑出很远，大号洋娃娃都没有追来。就在他疑惑间，忽然听到一种怪异的剐蹭声。
下一秒，大号洋娃娃从储物间出来，她的手里拿着一把长长的主厨刀，另一手拿着把一看就很沉的剔骨刀。
简直是烤肉店厨师的升级版！
宋袭把蒋夙扔到背上，跑得飞快。身后，洋娃娃的步伐不徐不疾，步伐却跨得极大，始终和前面的猎物保持着不变的距离。
侧肩撞开安全通道门，宋袭三步并作两步往下冲，转过缓台时，听见熟悉又可怕的声音。
是游戏厅！卷帘门被撞开了！
想起那两百多个小号洋娃娃，宋袭头痛得厉害。下到一楼的瞬间，他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她肚子里有个箱子！”
顾不得会不会被经理等人发现，他只想把消息尽快告诉所有人。
躲在一家服装店里的徐子安伸出手，把宋袭拉了进去。他已经换了三个地方躲藏，每离开一个地方，就会弄出响动，把工作人员吸引过去。
宋袭喘得厉害，靠着试衣间的镜子断断续续道“躺在床下的女人，是……是个洋娃娃……”
青年的前后两句话，只需一联系，徐子安便明白过来其中含义。他微微颔首，做了个嘘的手势，而后两手一起蒙住了宋袭和蒋夙的嘴。
主厨刀划过外面的衣架，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随即便是一声声催魂似的自语，“小偷，抓小偷……”
徐子安手心里全是汗，他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对宋袭摇头示意噤声后便将手挪开，一点点往外移动。
距试衣间不到五米，一个身材婀娜，披着一头长发的女人站在那儿。
只见她手里的剔骨刀用力往下一劈，金属质地的衣架轰然倒地，成了两半。
仿佛感觉到背后的注视，她转身，大步走过去。
这间店一共有六个试衣间，两两相对，每一间帘子都是掀开的。贴在两边墙上的镜子照出她的身形，手中的刀因着镜子的反射，刀锋显得越发锋利。
逛了一圈，在没有发现猎物，洋娃娃果断离开了试衣间范围，却在经过最外面的两个挂满衣服的架子时，陡然举刀朝着右边那个劈了下去！
刀锋陷在青年双腿前的地面上，距离关键部位只有几厘米。宋袭双腿发软，冲着对面喊“徐哥！”
徐子安从后面扑上出来，用胳膊勒住大号养娃娃的脖子，按照宋袭说的那样，手指死死扣着对方的脑袋，试图把用手指刺进去。
宋袭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腿，跑上前去想要抢下主厨刀，被洋娃娃给避开了。
她发怒的张开嘴，朝着勒住自己的只胳膊咬下去，当即撕下一块皮。尝到血腥味的她兴奋得浑身颤抖，上下眼睑几乎要裂开，瞳孔也放大了许多倍。
“小偷，抓小偷。”洋娃娃喃喃着，动作快如闪电，反手抓住挂在背上的徐子安，将他扔了出去。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鲜血让她兴奋，却也让她苦恼，那一团黏在衣服上血渍让她很不高兴。
她疾步走向徐子安，两把刀具相互摩擦，噌噌作响。
一把适合切肉，一把适合剔骨，相互配合的话，可以将一个人身上所有的肉都剔下来，摆进最漂亮的盘子里。
徐子安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浑身发冷，明明危险离他越来越近，他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崴伤的那只快好的脚，因为刚刚一摔，关节咔嚓了下，疼得他直冒冷汗。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骨折了。
“喂！”宋袭冲着洋娃娃高喊，“看这边！”
洋娃娃举刀的动作停顿，转头看过去，一个垃圾桶迎面砸来，里面的水果皮，尚未喝完的奶茶，全都洒到了她的脸和衣服上。
宋袭单手抱着蒋夙，另一手拉起徐子安，“你没事吧。”
徐子安废了一只脚，走不快。他回头看向服装店，那洋娃娃正发疯似的掸衣服上的脏东西，看上去和一个爱干净又爱美的女人没有区别。
可当她抬头，露出那张可怕的嘴时，徐子安沉默了。
那张嘴里的舌头鲜红，随着张大的嘴巴伸了出来，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宋袭和徐子安却觉得她在尖叫。
是宣泄怒火，也是在呼叫“援军”。

第二十一章 豪华酒店三日游20
两个成年人带着孩子暂时藏在箱包店里，大号洋娃娃拖着刀，焦躁的在外面来回走动。
头上，吊顶板在高频震动。
不但如此，宋袭还看到不少娃娃从二楼各个地方涌出，它们看着矮矮小小的一只，张开嘴吧露出的牙齿却十分骇人。
想起之前被袭击的情景，宋袭对徐子安说“当心些，他们的牙可不是开玩笑的。”
“试过？”徐子安活动着踝关节，试图让受伤的脚好受些。
“被咬得不轻。”宋袭把自己的小腿给他看，两条裤腿上是牙齿咬穿的洞，隐约可见里面流血的伤口。
徐子安投去安慰的眼神，“我很同情你，但现在不是唠家常的时候，咱们是不是该跑？”
“不跑。”宋袭思忖着去哪里找个趁手的工具，手上一凉，被蒋夙硬塞了个东西，是之前的剪刀。
蒋夙仰着头，“哥哥，你没有武器打不过坏蛋，这个你拿去用。”
宋袭根本不记得蒋夙什么时候捡起了这个，顾不上多想，他拎起小孩塞给徐子安，“我先去把她肚子里的东西掏出来。”
天花板上一震，走到一半的脚停了下来。宋袭的视线停在一个中央空调上，有东西从出风口一闪而过。
“你抱着蒋夙躲起来。”宋袭说，“快！”
徐子安知道自己留下来只会拖后腿，抱着蒋夙躲到深处，把小孩儿塞进一个结实的大号行李箱中，又从旁边取过装饰用的金属烛台，双手捏着横在胸前，当做武器。
大厅里，巨响骤然而起，嵌在顶部的中央空调被重力顶开，砸下来摔得稀烂。
宋袭看见一团团纠缠在一起的鱼线从正方形的空洞中掉下来，蠕动着朝他爬来。
而不远处，大号洋娃娃已经闭上了她的锯齿嘴，猩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青年，同时弯下腰，把手放到地板上，好让小号的洋娃娃可以顺着她的手臂爬到肩上。
“什么情况！”徐子平过来找他哥汇合，看到那一簇簇透明会动的鱼线震惊了，冲宋袭他挥手怒喊“你他妈怎么还在这儿！不是捉迷藏吗！”
宋袭“别站在路中间！”
奈何距离有点远，杂音多，徐子平大概是没听见宋袭的喊叫，不但没跑，反而往他的方向又靠近几步，恰好穿过弧形的步道，看见了那个面容精致，却浑身爬满小洋娃娃的女人。
女人黑色的头发如海藻般柔亮，白皙的皮肤光彩照人，让人奇怪的是，她手上的肤色较深，让人有种眼熟的感觉。
疑惑间，女人也看见了他，咧开嘴笑了。
徐子平“……”
是躺在蕾丝床下的女尸活了！
徐子平本能的转身想跑，却发现，由他负责吸引注意力的厨师提着刀来了。厨师对眼前的景象也有些迷惑，但很快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般，两眼放光的往楼上看去。
二楼栏杆处，电梯小姐怒气冲冲，“是谁弄脏了我的洋娃娃！”
宋袭看见，她怀里抱着一个褐色纸袋，纸袋上有从内部晕染出的鲜血。像是饿极了，喊完那一句后，电梯小姐从纸袋里掏出一块血红的东西，用力塞进嘴里。
经理走出来，给她递了一张手帕“慢点。”
经理的态度殷勤、温和，看来他办公桌上那张照片中的小女孩，还真是电梯小姐。
“大明星，这什么情况！”徐子平惊悚的看见，那些小洋娃娃竟然爬进了大号洋娃娃的嘴里！
宋袭也有点迷茫，但当他看见大号洋娃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后，一切就都明了了。这场看似简单粗暴的吞噬，实则是在壮大自己的身体！
“卧槽，救命！”徐子平放声呼救，长长的厨刀从斜后方劈来，还好他当时往厨师所在的位置瞥了一眼，不然就裂成两半了。
宋袭正想过去帮忙，慢慢爬动的鱼线突然变化了形状，成了一束长长的辫子。
三股辫是一种简单大方的发型，若是平时出现在妹子肩头，那是真的简单漂亮，如今却成了骇人的巨大长鞭。
啪得甩下来，整个地面都在颤抖。
看着挡住自己去路的鱼线辫子，宋袭垂眸看向手心里的东西。洋娃娃两手拿着武器无法近身，相比之下，眼下的辫子却没有那么大的危险性。
他利落的分开贴在一起的刀锋，朝辫子靠近。本以为会费一番功夫，却不想直接将鱼线辫子给吓退了。
它像是认得那把剪刀，瑟瑟发抖，宋袭果断扑上去攥紧了辫子，发狠的剪了下去。
辫子散开，重新恢复成杂乱的鱼线。它们不停地退缩，直至退到大号洋娃娃的脚边。
“无耻的小偷！那是我的东西！”电梯小姐在二楼疯狂大喊，没有咀嚼完的血肉从嘴里喷出，血沿着嘴角流下。
“杀了他们，我要把他们的皮全都剥下来！”她像个气急败坏的小孩，用力跺了几下脚，甚至将怀中的纸袋发狠的甩向地面，里面的红肉滚落出来，其中还有一跟带血的手指。
经理温柔的抚着她的头发，“别着急，他们一个都逃不掉的。”
他抬手在半空击掌，安安静静的橱窗里，那些僵硬的模特动了起来，他们撞开厚重的玻璃，僵硬地跨出橱窗，以扭曲的姿势，一步步走向宋袭。
寡不敌众，宋袭有自知之明，他转身往一楼尽头跑去，那些模特立刻转向，行动僵硬的追着他不放。
电梯小姐哼起了歌儿，像是早料到青年想做什么，她兴奋地咧开嘴，四肢趴在地上，在青年出现的瞬间用后腿蹬地，将身体弹射出去，把人死死按在地上。
宋袭发出一声闷哼，手腕转动，剪刀尖直朝电梯小姐的后背戳去。
预想的效果没有发生，一只小小的洋娃娃不知从何处蹦出来，咬住了他持剪刀的手，顿时鲜血淋漓。
宋袭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愤怒地把手臂挥向地面，洋娃娃被这一下撞得脑袋开花，棉花全挤了出来。紧咬的上下牙齿脱力松开，轻飘飘地落到地上。
电梯小姐很聪明，在青年对付洋娃娃的时候就从他身上撤走躲了起来，潜伏在黑暗中，虎视眈眈的看着。
宋袭疼得整条手臂都在颤抖，强自忍耐着往前迈了几步，便看见位于一楼的大号洋娃娃已经变成了加大号，颜色不一的皮肤下，一一个个小洋娃娃在里面攒动。而她手里的两把刀，已经开始无差别攻击，把阻碍在前的所有物体毁得一干二净。
这种情况，从上方出其不意的攻击是最佳方案。
宋袭抓住扶手，眼看着要从二楼跳下去，电梯小姐悄无声息地突然从天花板上掉下来，抓着他的肩膀将人拎起，扔向墙壁。
宋袭感觉浑身要散架了，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翻身起来。还没站稳，双脚就被一双手给抓住了。
电梯小姐力气很大，拖着宋袭走进一间餐厅，把人扔到桌上，冲着外面到“剪刀，我要剪刀！”
经理出现了，手里是从外面地上捡来的剪刀。他十分惧怕这东西，捧起的双手止不住地颤。
电梯小姐高兴地拍手，将冰冷的剪刀对上宋袭的下颌，轻轻磨蹭，又用指尖捏了捏宋袭的脸“他的皮肤真好，嘻嘻嘻，真好……”
经理已经戴上了白色的乳胶手套，迅速解开了宋袭的上衣扣子。
皮肤接触到空气，宋袭打了个冷颤，他心急如焚，想要快点摆脱这两个疯子，大脑却不听使唤的越急越乱，什么也想不出来。
酒店就如一潭水，看似平静，实则住着一只怪兽。当它任性时，波涛翻滚，水花飞溅，无论是潭内还是潭外的人，都不能幸免。
宋袭知道，酒店是要大开杀戒了。
剪刀已经来到了他的胸口，尖部轻轻往下就感到一阵刺痛。他闭上眼，掂量着时机，当经理的手来到他腰上，即将解开裤扣的时候，突然抬起了膝盖。
经理的脑袋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撞得一个趔趄，宋袭趁机一把攥住电梯小姐的头发。
那头发摸到才知道有多脏，又油又腻，电梯小姐举起剪刀，不管不顾的开始胡乱扎人，宋袭险险避开三次，最后一次被扎在了大腿上。
剪刀拔出，血涌了出来。
即便这样，他也没有松开电梯小姐的头发。因为他知道，只要逮住了这颗脑袋，这个怪物就不能像人形蜘蛛那样爬来爬去，暗中偷袭。
电梯小姐的头皮被拽出了血，血液沿着鬓角不停地往下流。她越发疯狂，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但都是些奇怪的内容，譬如“你这个讨厌的坏人”、“你是个坏蛋”、“爸爸，我要爸爸”……其中最恶劣的不过是那句“我要杀了你，剥了你的皮”。
经理听到咒骂声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但他不敢靠近，甚至对胡乱挥动剪刀的女儿有些畏惧。
宋袭微眯起眼睛，拽着电梯小姐的脑袋朝他走过去。
经理惊慌得脸皮子抽出，忙不迭往后退，此刻他所有的恐惧都集中在那把剪刀上。

第二十二章 豪华酒店三日游21
宋袭从经理的反应看出点门道，对方越是后退，他越是拽着电梯小姐往前。
经理不但一次也没有靠近，到最后竟然直接跑了。
怕剪刀怕成这样，看来经理也是人皮娃娃。宋袭没去追，而是弯腰将电梯小姐拖出了餐厅。
刚把头探出扶手，想确认加大号洋娃娃的位置，一把挂着木屑的主厨刀从下方刺上来，险些划到他胳膊。
宋袭眯了眯眼睛，躲开迎面劈来的刀锋，转身一脚踹向电梯小姐的腹部，并在对方身体倒退出去的同时抢了剪刀。看着三米多高的距离，他额头冒出了冷汗，闭上眼，视死如归般握住扶手纵身跳了下去。
洋娃娃的身体已经快三米高了，身材没了之前的苗条，变得臃肿高大，手一伸就抓住了下坠的青年。她高兴的咧嘴，丢掉剔骨刀掐住了宋袭的脖子。
被桎梏着的青年没有作出痛苦的表情，更加没有求救，他的眼睛里染上笑意，嘴角愉快的上扬，那把被藏在袖子里的剪刀如伏击的毒蛇，锋锐的寒光一闪，洋娃娃的手臂被划出一条不短的口子，带血的棉花从皮肤下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她疼得厉害，双目充血，嘴巴无声的张开，颤抖的捂着伤口蹲到地上。宋袭顺势挣开了控制，迅速绕去洋娃娃的后背，举刀刺了下去。
剪刀划破尚且鲜活的皮肤，他把手伸进去，里面那一只只小小的洋娃娃开始啃咬他的手臂。
宋袭疼得脸色发白，甚至起了放弃的心思。
“我帮你！”何菲把女服务员和保安引进了一间西餐厅的冷库后，就一直躲在附近。精于算计的她本不想出手，或许是被宋袭咬牙坚持的态度影响，一反往常，她不打算继续旁观。
相较于宋袭，何菲显然更加熟练，利落地扒掉了洋娃娃后背上的一大块皮，把躲藏在棉花里，伺机作乱的小洋娃娃一个个掏出来。
掏出来的洋娃娃她并没扔，而是用指甲抠爆它们的脑袋，眼底带着深深的厌恶和恨意。
有了何菲的帮助，宋袭很快取出了那个箱子。他抱着箱子坐到地上，按下锁扣，里面装了满满一箱子东西。
漂亮的纽扣，发夹，一个破旧的钥匙扣，还有一个相片吊坠，吊坠上的女人，与大号洋娃娃长得一模一样。取出照片，照片背面歪歪扭扭写着妈妈。
“愣着做什么。”何菲不耐烦的催促，“看看里面有没有门禁卡！啊——！”
何菲的身体被一只拖了出去，电梯小姐受了很重的伤，但仍旧有力气用自己的头发将何菲的脖子缠住。
她生气道“把箱子还给我！”
宋袭合上盖子，指间却多了一张写着来福酒店的门禁卡。
电梯小姐的头发越勒越紧，“把卡片放进去，那是我的东西！”
宋袭眸光闪了下，将箱子用力抛出去的同时，夹着门禁卡的手也随之一扬。
电梯小姐松开何菲，追随着箱子冲了出去，像个七岁孩童抱住自己心爱支吾那样，怜惜的从地上捡起箱子，温柔的摸着外壳。想起什么，她急切的抬头去找卡片，地上空无一物，只有散落满地的娃娃“尸体”。
见电梯小姐反应过来，宋袭抱起一颗塑料模特的脑袋砸过去，拉起何菲猛得一推。
“走！”
随着他的喊声，所有人都跑了出来，除了徐子平。
宋袭从徐子安手里接过蒋夙，问道“他人呢？！”
徐子安也很着急“厨师一直在追他，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说完就回头冲着后面喊弟弟的名字。
宋袭跑得很快，第一个冲到酒店大门口，将门禁卡贴上电子锁。随着滴滴的提示音，玻璃大门缓慢朝两边拉开。
就在这时，跑在后面的何菲被一只洋娃娃抱住了脚，她狰狞着脸用另一只脚去踢，去踹。洋娃娃的身体毁了个稀巴烂，仍旧不肯松手，何菲发狂的尖叫，试图把洋娃娃撕烂，身体失去平衡，直直摔向地面。
宋袭站在门口，见徐子安还停在之前的位置等他的弟弟，焦躁道“你站在那里做什么！跑啊！”
“你带孩子先走，我等他一起。”徐子安说完，眼睛一亮，一直不见踪影的徐子平出现了。他还在被厨师紧追，那把带血的刀高高举起，一次又一次往下劈砍，都被他躲了过去。
宋袭看得心惊肉跳，放蒋夙到地上，“我去帮他们，你站在这里不要动。”
他先去看了何菲，发现她根本不是摔倒，而是被根细细的鱼线缠住了，鱼线切开了她的脚踝，露出了里面的骨头。宋袭手里的剪刀一出，鱼线自己就缩得远远的。
宋袭把她扶起来，恰好徐子平也从后方赶到了，他把何菲推给徐子平，两人各抗一条手臂，把女人整个凌空架起。
“快点！门要关了！”徐子安的话无疑是个重磅。
宋袭这才注意到，大门的开放时间居然有时间限制，立刻将门禁卡飞给了距离大门最近的徐子安，“再刷一次！”
徐子安捡起门禁卡冲到电子锁起前，连续试了好几次，没用。两面巨大的玻璃门间，缝隙越来越小。
宋袭的心变得沉甸甸的。他跟徐子平身上多少都带着伤，行动本就不便，如今肩上又多了拖累，速度比正常情况慢了许多，很快就被那些从大号洋娃娃身体里钻出来的小洋娃娃追上了。
其中一只更是踩着同类的脑袋，跳到了他的肩头，张嘴咬住他的一只耳朵，利齿几乎把整个耳垂都撕下来。
疼痛让他脱力，脚下踉跄两步，摔到了地上。
徐子平想停下，听见青年怒吼“别管我，走！”
徐子平看了眼等在门口的哥哥，又看了看自己扶着的女人，什么也没说，忍着眼眶泛起的热继续往前走，成功出了门。
越来越多的洋娃娃跳上来，挂在宋袭身上，令他寸步难行。
看他被拖住的青年，徐子安没办法安心等在门外，刚要回到门内，蒋夙小小的身影竟然先他一步冲进去。
小孩子跑到宋袭面前，漂亮的五官皱起，近似厌恶的用手撕扯掉一个又一个洋娃娃。
宋袭感到身体越来越轻，慢慢地可以站起来了。正想把蒋夙抱起来，小孩儿突然推开他的手，“不用抱我，快走。”
小屁孩不是在逞强或者发脾气，宋袭很快就发现，蒋夙真的可以靠自己跑得很快，速度甚至能与他持平。
“门要关了！”徐子安尽可能把胳膊伸得远一些，他慌张的看向左右两边，两扇门的距离剩下不到二十公分。
再耗下去，就是侧着身也挤不过来了！
徐子安“宋袭！把手给我！”
门缝越来越小，两人手指尖的距离也在缩小。可他们心里都知道，等宋袭彻底跑过来，那窄小的门缝根本不够他穿过。
宋袭忽然笑了一下，把手伸向蒋夙，“过来。”他想要把蒋夙直接丢出去。
蒋夙听话的靠过去，没有去拉青年的手，而是绕到宋袭背后，用力一推——
宋袭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因为那股力量摔出去老远，正好卡在大门中央。
双胞胎兄弟抓着他的手，将人从门缝中拽出去。宋袭甩开他们，两手死死撑住玻璃门，看见蒋夙已经停了下来，安静的站在原地望向他。
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上百个洋娃娃正在靠近，它们身后跟着愤怒的电梯小姐。
“蒋夙！跑啊！别停下，你给我跑起来！”宋袭尝试着将身体挤过去，可门缝已经太小太小，别说是人，就是一根手指想要塞过去都难。
蒋夙冲着宋袭笑了一下，黑亮的眼睛弯成了一双带水的月牙，莹莹润润，粉色的嘴唇勾出的弧度漂亮精致。
他张开嘴，唇瓣翕动。
一切都像在跟宋袭作对，就在他努力分辨小孩在说什么的时候，大门合上了，酒店里灯也灭了。
黑暗封印了人的视野，什么看不见。
宋袭的手还按在玻璃门上，冰凉的触感不断提醒着他，门内还有个人在等他。
“走吧。”徐子安声音干涩，他知道宋袭跟蒋夙关系最好，也知道这种时候所有的安慰都是徒劳，便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宋袭浑身都是血，衣衫褴褛，但这些远不及他心里的感受，那种绝望带来的阵痛，久久不能散去雾气还是那么浓，大家得相互抓住衣角才不会走散。
在没有白天黑夜区分的环境中，时间流淌得格外慢，他们不知疲惫的往前走，不去在意劳累，亦不去在意目的地是否就在前方。
当走到肢体麻木的时候，雾霭散去一些，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身上的疼痛。那些血淋淋的伤口居然神奇的全部愈了。
继续往前，街道景象豁然呈现，一切如同凭空而降。
宋袭发现，他们居然走到了一座热闹的农贸市场里，市场哄闹得很，到处是鸡鸭声和买主与卖主的讨价还价。
“我们这是在哪儿？”徐子安揉了揉眼睛，再三确定，自己的确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宋袭怕有人认出自己闹上新闻，抬高手臂遮住下半张脸，“你们手机有信号了吗？”
徐子平掏出来一看，“我的有了。”
他打开地图定位，发现他们居然在容县。而现在的时间是8月3日，上午6点整，距离他们初到恐怖世界只过了六个小时。
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彻底离开了那个荒诞的世界。
恪守着“不能以任何形式讨论异世界”的规则，四人对发生过的所有事闭口不谈。宋袭借了徐子平的手机，给助理小江去了一个电话。
这个点对于娱乐圈其实不早了，有些剧组半夜都可能爬起来拍戏或者补镜头，但对于今天放假的小江来说，这正是蒙头大睡的时候。
宋袭电话打过去的时候，他正在做梦，被铃声惊醒后有点蒙。
听着助理含糊的声音，宋袭报了自己目前所在的地址。
小江瞬间清醒，一下子坐直，“宋哥你没开玩笑吧，容县距离咱们这儿有四百多公里！”

第二十三章 现实重现
容县距离宋袭当初的拍戏地点有四百多公里，没有直达飞机和高铁，只能开车前往。
小江拼了命的赶，终于在下午一点半抵达了宋袭所在的位置。
宋袭那会儿正捂着脸，跟其余几个人蹲在一条巷子里。
他们没有证件，没有钱，其中还有一个不能随意在公共场合露脸的公众人物，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远远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宋袭推了把面前的徐子平“是小江，快，叫住他。”
徐子平搜寻一圈，瞧见一名个子不高的青年，“小江！”
小江一眼就看见藏在其余人身后衣衫褴褛，身上还沾着血的宋袭，吓了一跳，急忙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口罩和鸭舌帽跑过去。
“宋哥！”
“嗯。”宋袭应了一声，戴上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指了指其他人“他们是我朋友。”
小江有些害怕，在场的三男一女，每个都狼狈不堪，而其中最让他担心的自然是宋袭，“宋哥，你身上的血……我现在送你去医院吧。”
宋袭摆摆手，“我没受伤。”
小江定睛一看，发现青年破烂的衣服下尽是光滑的皮肉，看来血不是宋哥的。他松了口气，把宋袭让他带来的手机和证件掏了出来。
宋袭问“他们的呢？”
说起来有些奇怪，徐家兄弟和何菲、唐少珂，也是b市人，但都不在一个区。
“按照你电话里给的地址，我都取过来了。”小江从随身小包里掏出证件递过去。为了从双胞胎和何菲家里成功取出证件，他把自己这一辈子的谎都说了。
徐子安接过身份证，礼貌的笑了下，“谢了。”
小江有些拘谨，“不用不用，您太客气了。”
这伙人的行头太引人注目了，宋袭让小江去帮忙买了几套衣服回来，就近找了个卫生间换上。
看着穿戴整齐宋袭，小江问“宋哥，咱们是先找家酒店在附近住下，还是直接回b市？”
连续三日的高度紧张让宋袭精疲力竭，他思索了下，道“我在附近的廊山山脚有房子，先去那儿休整一下。”
小江想起来了，宋袭口中的房子是座小型别墅。
别墅分上下两层，面积其实不大，一楼是客厅、厨房、电影室，二楼只有书房和卧室，但前后的两个花园面积很大。环境舒适，安静。
“那我们……”徐子安想带着弟弟离开，担心回到现实世界后“队友”间私下往来也会触犯禁忌。
“应该不会有事。”宋袭的手指在几人之间来回划拉，“出来以后，我们几个一直待在一起，要出事早出了。”
何菲抬眸看了他一眼，没出声。
小江开的小车过来，一下子塞不下五个人。他们便分成了两拨，宋袭、小江和何菲坐一辆，双胞胎兄弟打车跟在后面。
路上，宋袭始终一言不发，手指焦躁的在手机上摩挲着，游离的目光始终落在窗外，没人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想什么。
小江抽空看了老板一眼，正打着腹稿想问一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却见宋袭忽然如崩直的弦，猛地坐得笔直。
“停车！”宋袭低喝一声，不等车子停稳就跑了出去。
他定定的站在路边，街对面，一栋高楼耸立在那里。
后面的出租车也停了下来，徐子平兄弟俩下车，眼睛里露出同样震惊的情绪。
是来福酒店。
酒店外墙的单面玻璃布满了灰尘和雨水留下的水渍，恢弘的玻璃大门只剩下一半，另一半倒在地上裂成了块。
不用走进去参观，单是站在远处就能感觉到酒店的荒芜萧条。
“你们还走不走啊！”出租车司机烦躁的问。
宋袭看了小江一眼，小江会意，跟司机商量道“你把车停在路边，打表计费，我们等下再走。”
司机啧了一声，把车开到可停靠位置，今天这单生意是大单，可乘客也着实古怪，尤其是那位脑袋和脸包得严严实实的，大夏天的也不怕把脸捂出痱子。
宋袭的情绪已经镇定，他来到车旁，手指在驾驶座的车门上敲了敲，“师傅，问一个事。”
青年的声音隔着口罩，听着有些模糊，司机给自己点了根烟，“问呗。”
“对面那家酒店是怎么回事。”宋袭问。
司机咬着烟头，“看不出来啊，垮了呗。”
宋袭蹙眉，“为什么？”
容县虽是个小地方，但周边风景秀雅，附近的村子里有不少农户将自家改成农家乐，供大众周末游玩。如此大型的酒店错落在这里，应该也是打着高档休闲度假的旗号。
“开始的时候也热闹了一阵子，不过廊山的风景区开发出来后，这里跟农家乐的生意就不行咯，游客全跑了。大概坚持了三年吧，里面入驻的商家看生意实在不行，很快就撤走了，只留下一个客房部苦苦支撑。”
司机嗤笑，“来福酒店本来就是打着综合型酒店的旗号，商家都走了，客人自然不会再来，半年后，酒店挂出了拍卖。结果，啧，不知道为什么，流拍了。”
宋袭知道，酒店的维护需要大量资金，如果不放弃这家酒店，投资人就得一直往里贴钱。与其撒着钱死撑，不如直接歇业。
“不过我倒是从其他地方听说……”司机把烟掐了，声音压低几分，“那地方闹过鬼。”
宋袭“鬼？”
“不信吧，我也不信。”司机掸了掸烟灰，“可酒店荒废好几年了，时间一长，什么怪力乱神的水都往上泼。要我说啊，就是有人故意搞出来的噱头。”
宋袭感兴趣地问“怎么说？”
“现在不是流行网络直播吗，有些本地的小年轻，故意散布这些谣言，为自己的探秘直播间引流。”
宋袭觉得来福酒店没有那么简单，“麻烦您再等等，我们过去一趟。”
司机无所谓的摆摆手，反正计价表开着，他不亏。
宋袭带着双胞胎与何菲一起进入来福酒店，酒店格局与恐怖世界里一模一样，让人心头止不住的发寒。
徐子平“究竟怎么回事，这怎么跟……”
“闭嘴！”徐子安呵斥住弟弟。
徐子平这才想起不能在现实世界讨论恐怖世界的禁忌，后怕的捂住嘴。他跟着小部队一路往前走，路过熟悉的橱窗，发现就连里面的摆设都和之前所见如出一辙。
太诡异了。
就好像他们再次走入了异世界，只是这家酒店更加破败，而那一家还崭新如昨。
宋袭停在二楼的一家店外，半晌，抬脚走进去。
小江胆儿小，紧紧跟着他宋哥，看着挂满蜘蛛网的桌椅板凳，他抱住了胳膊，声音隐隐颤抖“哥，咱们别在这儿了，快走吧。我总觉得这里阴森森的，怪瘆人。”
宋袭站在门口的收银台前，拉开了下面的抽屉。
抽屉里摆有一个账本，字迹模糊，里面记录着当天的进货数量和支出，日期是十五年前。
宋袭放下账本，一家一家继续查看，很快就找到了烤肉店，烤肉店内的摆设跟他记忆中的相同，这让他的心突突跳了起来。
“我去趟三楼。”他冲着三人说了一声，快速进入安全通道。
通道内一点光也没有，小江几次都差点摔倒，他仰头对着宋袭背影说“宋哥，你等等我。”
宋袭头也不回道“你在这儿等我。”
宋袭就是个宝，要是在他手上出了问题，公司能把他活活撕了，打死也得紧紧跟着。
小江体力不太行，小心翼翼抹黑走了好一阵，终于看见了宋袭的背影。
因为两人间的高度落差，小江隐约看见宋袭后腰塞着什么，他整个人都不好了，“你怎么把那邪门的剧本还戴在身上！”
宋袭怔了怔，这才想起小江能看到剧本的事，急忙从后腰拔出来，抖了几下翻开，“上面的字你能看见吗？”
之前在容县等待的时候，他已经试探过其余几人，他们还是看不见剧本的存在……只有小江例外。
“不能，上面什么也没有。”小江觉得他宋哥是疯了，一脸担忧的望着宋袭，“哥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没有，我精神很正常。”宋袭失望的把剧本塞回去，忽略掉小江担忧的眼神，告诫道，“记住，剧本的事，谁都不要说。”
小江向来听话，“你放心吧宋哥，我嘴巴很紧的。”
宋袭嗯了一声，又道“也不要再查下去。”
发放剧本的人是敌是友，是人是鬼暂且不管，现在最迫切的事是寻找一切与蒋夙有关的信息。
宋袭无法想象，在他们离开之后，蒋夙一个五岁大的小孩子，要怎么在那群怪物手中生存下来。
看老板脸色严肃阴郁，小江到嘴的“为什么”被吞咽回去，他知道宋袭此时心情很差，不会傻到去触对方的霉头。
三楼，走廊里的地毯被岁月磨去了鲜艳，色彩晦暗，宋袭来到304号房前。
房门的电子锁已经失灵，只需轻轻一推门就开了。他没有深入，而是停在右手边的壁柜前。
柜门严丝合缝，一如当初蒋夙躲藏时的情景。
宋袭的心砰砰直跳，不由自主的抚上柜子。冥冥之中，有什么吸引着他去打开木门。

第二十四章 找到他
呛人的灰尘随着引入的气流，从柜子底部飞扬而起。
“宋哥，里面有什么？”小江声音哆嗦，死死抓着自己的大腿。他总觉得，今天的宋哥有些奇怪。
宋袭抓着柜门的手指收紧，淡声说：“没什么。”
柜子里只有两件灰扑扑的浴袍，没有可怜巴巴抱着膝盖等他的小男孩。说不出心里到底是失落，还是别的，他的眼神暗下去，往屋内走去。
地毯上到处都是沉积的灰尘，床铺凌乱，电视墙上留着一处空白，卫生间内到处都是滑腻的褐色污垢。
宋袭站在房间中央发了会儿呆，心情更糟了，“出去吧。”
小江求之不得，第一个跑出去。他站在走廊里等了片刻，却发现宋袭并没有出来。
“宋哥？”他好奇再次走了进去，发现青年正蹙眉站在窗户附近。
宋袭看着地面上被夕阳照出的黑影，影子的双手高高抬起，像一个拥抱的动作，而他的双手分明正安静垂在身侧。
错愕、惊讶、恐慌，宋袭的情绪急剧变幻，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可无论他怎么调动力量，身体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影子拉长，变得高大挺拔，双臂修长展开，一点点地朝他靠近。
“宋哥！”小江走过去，用力在宋袭肩上拍了一下。
宋袭浑身一震，能动了。地面上的影子恢复了该有的样子，无论自己是举手还是叉腰，都跟他的动作一致。
“宋哥你到底怎么了？”小江怯生生的扫了眼灰扑扑的房间，“我刚刚叫了你好多声都没反应。”
恐怖世界发生的一切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冲击，或许留下了什么遗症，让他产生了短暂的幻觉。宋袭疲惫的揉着眉心，“抱歉，有点走神。”
“哦。”小江跟着宋袭往外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好奇看向屋内，暖橘色的余晖落在地毯上，血一样的红。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小江头也不回的追上宋袭。
在酒店逛了一圈，大家什么也没发现，一行人重新回到车上。
随着越来越靠近廊山景区，路上的风光起了变化，这一带的植被颜色明显更加丰富，到处都是成团的红色植物，他们嵌在深绿的树叶中，明艳而绚烂。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边。”副驾驶的何菲开口说道。
宋袭心里有事，没吱声，小江便接话道：“其实我跟宋哥也是第二次来，而且上一次是从B市直接过来，路上的风景和这条路完全不同，没有这么野性粗犷。”
“小江。”宋袭忽然开口，“你有吴响的电话吗？”
吴响是一名私家侦探，宋袭曾经让他帮忙处理过一些事。小江闻言愣了下，望着后视镜里的宋袭问，“有的，要我现在给他打电话吗？”
“号码发过来就行，我联系他。”宋袭说着已经点开手机。
拿到号码的第一时间，他给吴响发了条信息过去，着重描述了一番小孩子的长相，以及蒋夙的名字。
根据双胞胎以及何菲的住址情况，他紧跟着又发了一条：【应该是B市人】。
那头很有职业操守，从不问东问西，也不会把客户的信息和调查内容透露给第三方。一旦事成，他会把所有的底子全部销毁，是个可靠的人。
宋袭对他给予厚望，如果蒋夙没有从那个世界回来，或许能找到他的家人信息。
两辆车先后抵达别墅区，小江停好车后，去后面帮忙付了车钱。
“这地方真不错。”徐子安的手遮在眼睛上方，朝远处眺望。
那前面有一口碧绿的深湖，几只水鸟从湖上掠过，嘴里叼着细长的小白鱼。
湖水附近的风景的确很美，宋袭当初买房就是图自然环境，他招呼一声：“先回家休整一下，想逛的话吃了饭再出来。”
作为主人，宋袭自然要尽地主之谊。用指纹解锁了大门，他拉开玄关的鞋柜，见里面什么也没有，这才想起小别墅自装修好后，还没派人打理过。
宋袭：“直接进来吧。”
屋子里的卫生还算干净，由物业定期打扫。他从手机里翻出物业电话，拨通后，让人送来食物和一些生活必备品。随后便带几人上楼去洗漱，处理伤口，又换上干净的身衣服。
徐子平大喇喇的斜靠在沙发上，仰着头，长长舒了口气。
直到现在，他才有一种回到正常世界的真实感。
宋袭去厨房烧了点水，提着水壶给几人倒上。为怕触碰到死亡线，他们不敢聊生活，不敢聊各自在现实中的情况，一个个闷闷的坐着相互干瞪眼。
客厅内高涨一瞬的气氛又低落下去，小江敏锐的察觉到，除了他自己，在场的每个人头上都像是笼罩着乌云。
叮咚——
门铃声打破了这份沉默，是物业送东西来了。
宋袭闲来无事，总喜欢把自己关在家里，做做饭、收拾家，侍弄奄奄一息的花草。像是特意为了让自己找回平日里的状态，在小江把东西送进厨房后，他主动起身，说要亲自下厨。
午餐是家常菜，热乎乎的饭菜入肚，让在场的人心里踏实了几分。
替宋袭把厨房收拾好，徐子安带着弟弟走到宋袭面前：“我们该走了。”
宋袭知道，这代表着大家很可能往后再也见不到了，“我送你们。”
“不用。”徐子平挥挥手，“你去休息吧，再见。”
何菲也从客厅走了过来，宋袭的T恤和短裤穿在她身上有种中性男友风。
她抱着胳膊，冷冷扫了眼在场的三个大男人，“不能分享恐怖世界的生存经验这件事是真的，回来以后大家只要不谈我们的经历，便没有犯忌。所以你们实在没必要摆出这副生离死别，往后再也不见的样子。”
徐子平脸色发青：“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何菲看向宋袭，态度高傲，“我欠你跟他一个人情。”
宋袭没跟她客气，“行，我记下了。”
徐子平撇嘴，小声嘀咕：“谁稀罕。”被他哥从后面用力掐了把腰。
房子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屋子里愈发冷清。小江站在一边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恪守本分，知道不该问的不能问。
“宋哥，那咱们还回市区吗？”他适时换了话题。
宋袭：“算了吧，本来今天回市区就是为了休息，在廊山呆着也一样。”
小江：“那我给陈姐打个电话，说一声。”
陈姐是经纪人，宋袭他爹专门为他找的业内金牌经纪，之前带红过好几个，目前手里只有宋袭一个艺人。
宋袭把她当姐姐看，闻言想了想，道：“我打给她吧，顺便问问新戏的事。”
说起新戏，难免会让人想起剧本。
换衣服的时候，他顺手将剧本扔在了洗漱镜后面的柜子里。宋袭拿着电话，边聊边往楼上走。
镜子后，剧本憋屈的折在里面，被两根手指捏着一个角拎了出来。
宋袭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陈姐，这部戏拍完，暂时不接新的通告。”
他估摸不准自己会不会进入异世界，也不知道，若是有下一次，现实是不是仍然只过去六个小时。
万一不是六个小时，而是六天……宋袭想象了下自己失踪六天的后果，脸上尽是苦恼。
“怎么了？”陈姐道，“可你接下来还有一个广告拍摄，一个品牌活动，另外还要出席xx综艺的嘉宾。这些都是签了合约的，推不掉。”
“我知道了，这几项工作照旧，其余的杂志拍摄和电影邀约，暂时帮我推了吧。”
女人声音陡然拔高，“电影也要推？宋袭，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没有。”宋袭胡乱找了个借口，“就是觉得有点累，想好好休息。”
娱乐圈并没有那么轻松，熬夜拍戏，一天赶几个通告是很正常的事。
而从宋袭出道以来，一直兢兢业业，从不懈怠，甚至可以说比很多圈里人都更加努力，完全不像家财万贯的富二代，倒像个努力打拼攒老婆本的富一代。
陈姐以前就劝过他要适当的休息，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对身心都不好。
如今听到对方忽然说累了，她心里打鼓，怕他心理出毛病：“你没事吧，需不需要跟心理医生聊聊，纾解一下压力？”
“不用，我没事。”宋袭温和的笑了笑。
“没事就好。”陈姐叮嘱，“有事一定要跟我说。”
“嗯，好。”宋袭又闲聊了几句其他，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全黑了。
屋里吊灯投下的光，将青年脚边的影子拉长了许多。黑色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件静止的西装，没有灵魂。
宋袭挂了电话，正好看见这一幕，走过去用指尖触了触那道影子。为自己的靠近，影子变得矮小，它乖巧的贴在地板和墙上，
没有任何攻击性。
这样一个平凡，无处不在的东西，为什么会消失在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本来就没有影子，还是说，影子跑去了别的地方？
宋袭摇了摇头，打算先歇一歇脑子。指尖离开墙壁时，攥在掌心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是吴响发来的信息。
不是文字，是一张图片。
图片是吴响按照宋袭的描述，找专业人士为蒋夙画的肖像。
看着那黑白色的素描，宋袭又想起了两人离别的画面。他不知道，蒋夙一个小孩子，究竟哪来的力气，竟然能把他一个成年人推出那么远。
还有那把剪刀。
其实严谨一点计算，除了剪刀，蒋夙救过他不止一次。
如果是巧合，那蒋夙一定是他命里的福星。
宋袭的指尖颤了一下，继续将短信内容编辑完整：【他对我很重要，希望你能帮我尽快找到他。】
茫茫人海，想找一个人何其困难。
宋袭理解其中艰辛，没有给吴响规定调查时间，只有在闲时偷偷捏着手机干着急。
第二天天不见亮，小江从物业借来一辆商务车，开了三个多小时，把他宋哥送去了片场。
片场内的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进行着，宋袭如往常一样到化妆间上妆，换上衣服。
站在一旁，替他拿着手机和保温杯的小江忍不住张嘴打了个哈欠。宋袭看了他一眼，关心问道，“昨晚没睡好？”
“嗯。”宋袭对人好，小江也不怕他，直接说，“宋哥，你昨晚那么晚了还没睡，在楼上干嘛呀。”
宋袭怕化妆师把他眉毛画歪了，一动不敢动，“昨晚我什么也没干。”
“那……”小江闭上嘴，脸上显出一点紧张。
刚好化完妆，宋袭拉着小江去到角落，“昨晚出什么事了？”
小江支支吾吾，直到宋袭沉声说了句“赶紧说”，才快速说道：“昨天半夜，我听见你房间里有声音，就像是有人在走路……”
小别墅只有一间房，小江睡的是楼下客厅的沙发，为是钢筋和木质搭建的二层楼板，隔音不太理想。
“你知道我没有梦游的毛病。”宋袭严肃道。
“我知道，可我真的听见了。”小江快哭了，他觉得宋哥被什么缠上了，罪魁祸首肯定就是那个剧本！
宋袭仔细回忆，昨晚他睡得很香，很沉，但到了下半夜的时候，好像的确听到了什么，不止如此，还感觉到床垫下陷，就好像——
有人爬上床，坐在那里看着他。
那感觉太模糊了，即便是现在想起，他也无法确定到底是真实，还是在做梦。
宋袭见小江脸色难看，怕大好青年被吓傻了，脸上露出笑来，“好了，我昨晚起过两次还是三次夜，你听到的脚步声应该是我的，卫生间的声音肯定也是我弄出来的。”
“可是……”小江不信，他宋哥又不是肾虚，怎么可能起来那么多次。
“没有可是。”宋袭遏制住他的话头，转头看向导演那边，“马上到我了。”
小江把剩下的话藏回心里，蔫哒哒的走到宋袭位于拍摄场景之外的休息位，抱着东西安静等。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工作繁重，除了拍戏，还有其他行程，宋袭几乎夜夜都是凌晨两三点休息。终于忙完了，他第一时间回到家，蒙头睡了整整一天。
同样没有好好休息的还有小江。
那天从别墅回到影视城后，他同以前一样，住在宋袭隔壁的房间。
这家酒店原本是开放式空间，后经改造，用木板隔出了许多房间，隔音比宋袭那小别墅还差。大概是对夜半的脚步声耿耿于怀，几乎每天零点之后，他就把耳朵贴上墙壁。
开始，房间里会有很轻的脚步声，随后是席梦思的劣质弹簧，有重物下压而发出的嘎吱声。
每次听到这些声音，小江就瑟瑟发抖，他知道，宋袭没有下床去卫生间，为他根本没听见一次性拖鞋拍打地板的声音。
是有人，有人爬上了宋袭的床。
小江跟宋袭反应过这个问题，宋袭都表现得无所谓。可只有宋袭自己知道，他不但听进了心里，还有点害怕。
来福酒店给他带来的不只是惊心动魄的危险，也重塑了他的三观。
这个世界有没有鬼，他暂时无法说清，但怪力乱神的东西一定存在。所以当朋友邀请他爬五颂山时，他一口就答应了。
五颂山位于地图版块的中部地区，耸立于群山之上，据说位于山顶的五颂庙十分灵验，不少人前去跪拜、还愿。
如同往常一样，宋袭全副武装的出门。他吃力地跟在朋友身后，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是身体疏于锻炼的后果。
体力持续下降，再这么下去就废了。
默默在心里做了要好好锻炼的决定，宋袭冲前方喊：“你们先走，我歇会儿。”
前面的人鄙视的冲他竖了个中指。
宋袭把口罩拉下来一点，解下背包，从里面拿出瓶水喝，一口气灌了一半下去。正要把水放好，旁边一位姑娘没站稳，突然撞到了他身上。
宋袭被撞得后退，出于本能，他两手紧紧抓住了石阶旁的铁索。而被攥在手里的包和水，却为他松手的动作飞了出去。
等他惊惶去抓的时候，两样东西已经小成黑点。
宋袭呆了。
这些日子，他一直把剧本带在身上，就连上个厕所也要捏在手里。这下好了，剧本跟包一起掉下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姑娘苦着脸，紧张的道歉。
“没事。”宋袭拉好口罩，心不在焉的摆了摆手。
姑娘不确定的“咦”了一声，想起什么，惊讶地张开嘴，“你是……是……”
“我是普通游客。”宋袭的意思很明显了，姑娘秒懂，做了个封口的动作。
宋袭眼睛弯了弯，“先走了。”
“好的好的，祝你旅行愉快！”姑娘高兴的挥手，直到青年走出了老远还站在原地傻笑。
宋袭心事重重的爬到山顶，进了气势恢宏的寺庙。
他虔诚的跪下拜了拜，心里许愿蒋夙能平平安安，还有剧本最好别再出现了，随后往功德箱里塞了香火钱。
庙宇中到处都是宝相森严的佛像，宋袭感觉近来焦躁的心变得安静，起身离开，与一位神情憔悴的中年妇女恰好擦过，目光触及到对方手里捧着的东西，当场怔愣。
那是一个用木制相框裱起的黑白遗照，照片上的人容貌年轻，带着普通的黑框眼镜，笑得有些拘谨。
“常浩。”宋袭无意识喊出声。
妇女惊讶的看着他：
“你是……”
宋袭抬起视线，落在那张悲伤未退的脸上，慢了几秒反应过来。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您是常浩的母亲吧，我是他以前的同事。”
“原来是这样。”妇女说话有气无力，抓着相框的手指泛着白。
宋袭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嘶哑，“常浩他……”
“失踪了大半个月。”常浩妈妈打断他，“上周三，警察突然通知说找到他了，不过人没了，说是可能遇到了抢劫，被人……被人割断了脖子。”
宋袭瞳孔颤了颤，脑海空白一片。
常浩妈妈用手拂了拂照片上不存在的灰尘，悲伤的说，“我今天来是想点长明灯的，给他照照去阴间的路。希望我们家常浩啊，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平平安安。”
后来她还说了什么，宋袭都没怎么听进去，一路上浑浑噩噩，他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和常浩再次相遇。
“想什么呢。”朋友的手在眼前挥了挥。
宋袭回过神，牵强的笑了下，“没什么。”他站了起来，神色恍惚，“我去趟卫生间。”
卫生间内点着檀香，香味浓郁，宋袭皱了皱鼻子，当即想起来福酒店中，烧烤店用来掩饰血腥味的檀香，下意识加快了步伐。
进到末尾的隔间，放下马桶盖坐下。三急之中他一个不占，就是单纯的想安静一下。
可安静了不到三秒，脑袋就被什么给砸了。
剧本从天而降，从头顶滑落到了腿上。
看着熟悉的脏兮兮的封面，宋袭陷入了沉思和犹豫，不确定翻开它，又将发生什么。
景区的卫生间总是人来人往，可以用热闹来形容。周围的嘈杂似乎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宋袭盯着隔间门上自己的影子看了一会儿，发现心慢慢静了下来。
他告诉自己，翻开它，如果还能再进去一次，说不定就能找到蒋夙。
郑重翻开了第一页，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黑字，宋袭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一目十行，快速阅读完全部内容。
剧本上单薄的场景描写和旁白变得饱满，扩展出许多对话和描写，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每个细节描写，每一句对话，每个场景都是他在恐怖世界中的亲身经历！
就好像书写剧本的人，一直悄无声息的跟在他身边。
手指翻过第四页，故事到了尾声：
【测试者：宋袭；成绩：三颗星；评语：你身手很烂，但好在皮糙肉厚，抗摔抗造。】
宋袭：“……”
头顶的光忽然暗了，宋袭警觉地合上剧本，大脑内一阵轰鸣，眼前阵阵发黑，强烈的困意冲击着他的意识。
这一次，没有像之前那样一觉睡到天亮。
宋袭只短暂的失去了大概十来分钟的意识，便清醒过来。他发现，自己屁股下的马桶变成了有些僵硬的中巴车座椅。
中巴车摇摇晃晃，前面坐了十一个人。
其中一人发现宋袭醒过来，随口调侃：“哟，小兄弟你醒啦，全车就你一个人睡得乐呵。”
宋袭没吱声，而是低头看向膝盖。
剧本翻开了新的篇章。
【场景一：我坐在中巴车上，窗外景色很美，可惜今天没有太阳。】
【旁白：太阳去哪里了？】
“喂，跟你说话呢。”那人扶着座椅走过来，对宋袭的忽略很不满，看他就算醒来也带着口罩不摘，觉得奇怪，“口罩带着不憋吗，摘了吧。”
宋袭大大方方摘了口罩，立刻听到前面传来惊讶的吸气声，他主动跟大家做了自我介绍。
礼尚往来，前排的一些人也纷纷说了自己的基本情况，唯有两个打扮像学生的姑娘正哭的直打嗝，顾不上说话。
“大家来这里之前，都在吴市附近？”宋袭惊讶，如果说来福酒店里的人都来自B市是巧合，那么中巴车上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最初跟他交流的人叫李钟，是个健身教练，他解答了宋袭的疑惑，“不用想了，不是巧合，是规则。每次进来的人，行动轨迹都在某个特定的范围内。”
宋袭：“把每个范围用圆圈计算，那圆圈内的人呢，会不会在进入恐怖世界后，被丢去了其他地方？”
李钟颔首：“的确是这样。”
宋袭沉默的想，如果蒋夙还活着，那他要遇到对方的可能性岂不是很小。
他强打起精神，问：“我们这是去哪儿？”
李钟挑了挑眉：“中巴车司机说，我们要去林南镇，
大概还要两个小时才能到。”
“我不要去什么林南镇！我要下车，我要回家！”一个男人突然暴起，他是第一次来这儿，心里充斥着恐惧和不安，只觉得一切都是荒诞的恶作剧，“什么恐怖世界，什么圆圈不圆圈的，我看你们是疯了！”
“别站在过道里！回去坐好，把安全带系上！”司机头也不回的大吼，却从驾驶座椅下拿出一把斧头。
斧头看上去很旧，斧头上半部锈迹斑斑，下半部锋利无比。
男人瑟缩在座位上，消声了。
宋袭的目光一遍一遍地扫过前面的每一张座位，没有他熟悉的人，更没有蒋夙的身影。
他很失望，只得把脑袋抵在前座椅背上，
就在这时，司机来了个急刹车。他气急败坏的打开车门冲下去，嘴里骂着难听的脏话。
全车的人都站了起来，司机的身材魁梧，将车边的人挡得结结实实。
司机面对着比自己矮小许多的弱势，大声骂道，“小兔崽子找死啊！”
小孩子没有说话，他背着小书包，安静的仰着脸看他。
那眼神有种令人恐惧的专注，如同被庞大的肉食动物盯上一般。司机被盯得大为恼怒，举起那带着茧的手，带着十成的力量挥下去。
脆生生的巴掌声落下，司机没觉得解气，反而抓着掌心“嘶”了一声。
一巴掌拍在了突然出现的青年身上。
宋袭背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下方瘦弱的孩子。
蒋夙被抱得太紧，脸颊微微变形。他没有挣扎，只是用手紧紧抓着青年的衣服，低低问他，“宋袭，你担心我了吗？”
“小兄弟，这小孩儿你认识啊。”李钟是代表其他人，跟着宋袭下来看情况的，见两人抱得这么紧，猜测他们关系匪浅。
宋袭的声音沙哑，“他叫蒋夙，是我弟弟。”
李钟看着憨，警惕性很强，“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宋袭知道对方想什么，随口就编，“我跟他一起在五松山拜佛，人太多，我们兄弟俩被冲散了。”
为两人不在同一个地方，所以他和蒋夙才没有同时出现在中巴车里。
这种情况李钟自己就遇到过，他跟朋友出门踏青，一个先坐了缆车下去，一个还留在山顶。被吸纳进入异世界的时候，两人一个出现在游乐场内，一个出现在游乐场外。
李钟点点头，算是信了他的说法，随后便招呼堵在车门口人的回去坐好，又给中巴车司机赔了个不是。
宋袭编了满满肚子的话居然没派上用场，他怔了怔，猜到自己或许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他替蒋夙摘了小书包，带着他继续坐在最后排，埋着脑袋小声问他，“夙夙，你是怎么出来的？我们走后，那些东西有伤害你吗？”
“我不知道。”蒋夙低着脑袋，从青年的角度看过去，那张小嘴可爱的嘟着，“我只记得自己睡了很长一觉，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宋袭：“……”
这么一来，话题就无法再进行下去了。
异世界变化莫测，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只要人没事就是最大的幸运。宋袭满心庆幸，没有去探究蒋夙的话，高兴地笑着说，“可你记得我。”
蒋夙主动爬到宋袭腿上，窝进他怀里，小声说：“嗯，我只记得你。”
李钟一直暗中关注两人，见他们举止亲密，的确很像兄弟，便笑着问道：“宋袭，你们俩怎么不是一个姓。”
“蒋夙是我表弟。”宋袭说完便将头靠在窗户上，一副要休息不想被打扰的模样。
司机师傅开车走的这条路不算平稳，沥青马路经过多年碾压，部分已经开裂翘起。
中巴车一路摇晃，终于在下午五点摇到了林南镇。小镇到处都是白墙青瓦的建筑，小桥流水，没有下雨，却雾蒙蒙的，很有几分意境。
车刚停，司机就打开了车门，一张陌生的脸从车外探进来，“你们总算到了，赶紧下来吧，我带你们回家吃饭。”
车上的人面面相觑后，全都看向了李钟。
李钟问那人：“吃什么饭？”
“当然是晚饭啊。”那人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理所当然道，“不是说好来这儿度假的第一天在我家吃么，你忘了吗？”
李钟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刚刚车上睡懵了，现在想起来了。”
他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率先下车。
一番你来我往的交流后，李钟搞清楚了情况。他们是高三刚毕业的学生，早在毕业前就从网络上与这位林南镇的本地向导约好，从今天起要在小镇停留一周，作为毕业旅行。
“……”宋袭无语的看着李钟那张三十多岁的脸，“高三毕业？”
李钟摸了摸腮帮子，“看我干吗，这世界就是这样没道理，它给你的身份是什么，你就是什么。”
宋袭点点头，不说话，表情却像在质疑什么。
青年说话他憋屈，不说话也憋屈，李钟觉得自己可能有病，他扒拉两下短发，“你这是第几次啊，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宋袭用手指比了个二。
李钟叹了口气，指着走在前面的人说：“基本都是有一些经验的老人，除了那两个妹子，和之前哇哇大叫的胖子。尤其是妹子，自从听说要死人后就哭哭啼啼个不停。”
宋袭没有发表意见。
李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怀里的蒋夙，“这么宝贝做什么，放他下来自己走，到了这里，惯着孩子等于是送他去死。”
宋袭：“……”
宋袭没有要放下蒋夙的意思，在他眼里，蒋夙就是个小大人，很多时候比他的心理素质都高。
反倒是蒋夙狠狠瞪了李钟一眼，腮帮子硬邦邦的，正咬牙切齿。
李钟不甘示弱，“瞪我做什么，我是为你好！”
蒋夙冷哼，抱着宋袭暖呼呼的脖子，把脸扭向了另一边。
“到了，就是这家。”走在最前面领路的向导停了下来，他面前是一座挂着“韩家小院”木牌的院子。
院门是拱形，内里嵌着两扇红漆的木门，门前石阶旁，左右各放着两个造型凶恶的石狮。
其实不只韩家小院，一路走来，宋袭发现好多家门口都立着类似的，可挡邪避煞的石雕。也有一些挂着八卦镜和七星剑。
宋袭悄声问李钟：“你说，这地方到底有什么东西，他们挨家挨户这么避讳。”
“肯定不是好东西。”李钟说，“你醒来前，司机还跟我们说过一句话。他说，天黑之前必须进屋，不得逗留。”
“如果不进呢？”宋袭问，“会在外面遇到什么？”
李钟：“这我哪知道，不过根据镇上的情况和以往经验，我觉得进门能保命。”
“快别聊了。”前面有人转头冲两人喊，“向导说要分配房间。”
韩家小院很大，可供人居住的房间共有10间，除去主家的，还剩下6间可以分配。
商量过后，大家拿着属于自己的房门钥匙，三人一组的去了各自房间，剩下宋袭抱着蒋夙跟另外两人站在进门口。
剩下四人，若是按照其他房间的分配方法，总会有一个落单的，太危险了。
宋袭：“我跟蒋夙一间，你们俩一间，可以吗？”
两人自然不想和一个没有攻击能力的小孩子住一起，二话不说同意了。
在房间休整没多久，就到了晚饭时间。
保险起见，李钟全程守在后厨，一眨不眨的盯着向导做饭。
饭后，向导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大家出去散步吧，我带你们熟悉熟悉环境。”
新人姑娘红着眼睛小声说：“我不想去，不是说晚上不能出门吗，现在外面已经天黑了。”
咋咋呼呼的胖子也说：“我不去，我就在这儿守着，除非你们送我回去。”
旁边一个老人冷笑：“那你就在这里等死好了。”
“由我带着，没关系。”向导没打算与他们争执，沉着脸说，“而且不先熟悉环境，万一走丢了，你怎么找路回来？”
李钟沉默半晌，站了出来，“就听他的吧，向导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打从一开始，李钟就在队伍中充当领队的角色，大概是为他经验丰富，为人又总是笑呵呵的，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两个新人姑娘手拉着手，见其他人竟然没有一个说不的，只好委屈地跟上大部队。
胖子拍着肚子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等到所有人都走出了他的视线范围，他坐不住了，院落里死寂一般的安静让他心里发慌。
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追着跑出去：“等等我！”
街道上，铺子全关了，大家松散的跟着向导沿着街道溜达。
蒋夙没让宋袭抱，独自抱着胳膊走在前面。经过一家点心铺子时，他忽然就不走了，宋袭和李钟也一并驻足。
见后面两大一小停了下来，向导倒回去，“天黑了，店都关了，要买东西明天再来吧。”
蒋夙像是没听见向导的话，迈上街沿，举起小手敲了敲木门。
夜里寂静，咚咚的敲门声显得很突兀，一声声落在大家心里。人群中有人道：“那谁，那不是你弟弟吗，也不好好管管，人向导都说关门买不了饼。”
抱怨声一落，街道两边传来响动。
家家户户的门上都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窗口，窗口是长方形的，露出藏在里面的一双双眼睛。
被那些眼睛盯着，大家多少有些不自在，相互聚拢以寻求更多的安全感。
向导看了一下四周，脸上依旧挂着笑：“小弟弟，再无理取闹下去，会招人讨厌的。”
蒋夙被抱起来，他揽住宋袭的脖子，沉默地将脸埋在青年温热的颈窝上。
宋袭拍拍小孩的背，对向导说：“抱歉。”
向导笑着摇摇头，回到前面继续领路。宋袭回头看了眼糕点铺，附近的店铺都开了小窗口，只有这家例外，是为里面没有人吗？
天黑之后的小镇没有傍晚的古朴宁静，黑夜为它披上了神秘的面纱，每一栋房子，每一座桥，多少都染上了几分阴森。
新人又开始抽泣，其中一个小声说：“这到底是哪里，我们真的还要跟着向导走下去吗，他会不会害我们。”
另一个死死搂着她，惶恐的看了眼背后，“我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们。”
“你们废话怎么这么多。”一个络腮胡不耐道。
“安静。”李钟一发话，队伍内的杂音就静了。
大家的心里本就不平静，如今害怕和怀疑被两个新人翻到了明面上，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不太好。
“行了。”向导说，“就暂时逛到这里吧，现在大家自己找路回去。”
“什么？！”李钟面色难看，“你开玩笑的吧。”
向导抬手看表，“现在是晚上八点三十分，给大家三十分钟，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在九点赶回去。”
众人：“……”
向导的要求莫名其妙，也很强硬，谁都知道争执是在浪费时间。
不到三分钟，原地的人跑得一个不剩。
宋袭带着蒋夙跟李钟走在队伍中间，每经过一扇店门，小窗后的眼珠子就跟着他们转，直到走出一定范围，那些黏在背后的视线才渐渐消失。
黑乎乎的街道，诡异莫名的镇民，这些东西跟太阳八竿子打不着。
宋袭纳闷，他到底要去哪里找太阳。
李钟咳嗽一声，指了指蒋夙，“这是我在这个世界看到的第一个小孩子。”
宋袭：“嗯？”
“真的，可能是小孩子中招的少吧。”李钟看着小男孩的发旋，笑着说，“我家里也有一个儿子，每次来这儿，我都把他照片带在身上，万一出个事没办法回去，四舍五入就当是儿子陪着我了。”
宋袭垂眸看向怀里的小男孩，低低应了一声，默默收紧了胳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蒋夙好像比之前重了一点点。
道路两边挂着白纸糊出的灯笼，随微风摇曳，里面的火光闪烁不定，使得眼前的街道也明明暗暗。
最前面的人忽然不动了，那是一个穿着大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怎么会是岔路口，我记得我们从出门起，就一直沿着街道在走。”
“我也记得。”
“会不会是天黑，没看见？”
“不可能！”有人反驳道，“向导说了会迷路后，我就一直在记录。”他取出手机，屏幕上是他在记事本上勾勒的简易地图。
地图显示，他们的确是顺着街道在行动，没有出现过岔路口。
前方分出的两条路上都没有灯笼，仿佛有只藏在黑暗中的巨兽张嘴蹲守在那儿，无论往左还是往右，都暗示着无尽的危险。
“现在怎么办。”红色连衣裙道，“李钟，这里就你经验最丰富，你来选吧。”
“我可不选。”李钟冷笑，谁都担不起选错的后果，女人想把锅甩给他，他偏不接。
站在他身旁的宋袭“咦”了一声，指着前面说，“有猫。”
右边的那条路上，不知何时多了只纯白的小猫。小猫的前爪指甲外露，按着一个皮球，球顺着力滚进前面的黑暗中，很快就被丢了回来。
“那猫对面是人还是墙？”一直闷不吭声的胖子颤抖着问。
“看不清。”一个瘦如竹竿的男人往前走了两步，看见小猫又把球扑了出去。
这一回，他看见了，根本不是墙壁，是人。
有只枯瘦惨白的手从黑暗中伸出，稳稳接住了球！

第二十五章 至死不渝的爱01
“啊！”人群里起了骚动。
哭得最厉害的两名新人更是吓得转身想跑，被一名高个中年人拦了下来。中年人黑着脸斥责，“跑什么，是嫌自己活够了吗！这种时候团队集中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大概是受惊吓太多，其中一个新人姑娘的情绪到达了顶点，撕破了大家表面的和气，“团队？你也不怕打自己的脸，这里面谁不是各怀鬼胎，就拿刚刚选路的事情来说，推三阻四，谁都不想担责！
“少说两句。”有人出来当和事老，“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
姑娘咬了咬嘴唇，拉着小姐妹走远了一些。她们站在一个墙角，想避开其余人的视线，却发现不但避不开，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反而越发尖锐。
受了一天的惊吓，又总是被人排挤，姑娘忍无可忍地瞪过去，却发现那原本在岔路上滚动的皮球，正笔直的朝她滚来。
来不及躲避了，皮球轻轻碰到她的脚尖，被弹回去一点，又滚回来。
她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往后跳。
皮球静止在原地，却比它动起来更让人头皮发麻。
“怎么回事啊。”
“刚刚喊得那么大声，被这里的东西怪罪了吧。”
“小姑娘。”有个好心的大姐说，“你要不对着皮球拜一拜吧。”
一声轻嗤打破了紧张的气氛，皮肤苍白的男人从黑暗中走出来。他手里拿着带有红色颜料的油画笔和斑斓的调色盘，那只小白猫正绕着他的裤腿来回蹭。
“你们是新来的游客？”男人温和亲切的笑容，让苍白的脸变得鲜活。
李钟问：“对，请问你是？”
男人说：“我是一名画家。林南镇的风景太美了，我很爱这里，起初只是偶尔来写生，后来索性定居在这里。”
李钟：“我们住在韩家小院，请问我们该走哪条路回去？”
画家用笔一指，“往右。”
李钟谢过，立刻带着人离开了。
众人心里本就慌张，看着前面漆黑的路段，有个青年忍不住道：“万一他骗我们的怎么办。”
“他就算是真的骗我们，我们也必须往右走。”宋袭忽然出声，吓了其余人一跳。
他把蒋夙往上掂了掂，忍不住嘀咕一句，“怎么好像变重了一点。”
前面的人听了半截，发现后面没声了，忍不住催促：“喂，你怎么不说话了？”
宋袭这才说：“你们没发现吗，那个画家走出的地方有血。”
其实开始时，宋袭没有发现异样，是画家走近后，他才在地上发现很淡很淡的脚印。
顺着脚印往前，隐约有暗红色的东西藏在黑暗边缘处。
来福酒店的经历，让他对鲜血变得十分敏感，几乎是看到粘稠液体的瞬间，宋袭就想到了那是什么。
当时其他人的注意力全在画家身上，根本没注意到这个，有人冷声反驳：“你不会看错了吧。”
“不信你可以回去确认一下。”宋袭笑了一下，抱着蒋夙越过人群，走到最前方。
往前或是往后都可能会有危险，剩下的十一个人静默片刻，还是选择跟上去。
九点之前，被惊出了满身冷汗的人们，终于来到了有灯笼照耀的地方。
白色灯笼上写着一个“白”字，宋袭有印象，这是韩家小院隔壁的白家画馆。
“总算是到了。”李钟吁出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他拍了拍宋袭的肩，“你怎么确定那是血的？也可能是颜料。”
宋袭有一个万能答案，“直觉。”
李钟：“……”
韩家小院内，向导正在等候，看他们回来忙招呼道：“都辛苦了，先过来喝点水吧。”
看得出茶水糕点都是精心准备的，李钟看了其他人的表情就知道没有要吃的意思，婉拒了向导，带着大家回屋睡觉去了。
这座院子的格局很奇怪，从大门进入是一条笔直的走廊，左手边有四间房子，是主家的房间。
走完这一段往右拐，是他们这些“游客”的房间。这一部分构造比较紧凑，走廊两边共有六间房，其中五间用来住宿，剩下一间空房。
前后两段由一个拐角改造的小花园链接在一起，使得整个院子的造型呈现出一个反着的“7”，刚好与隔壁四四方方的白家画馆内外相嵌。
宋袭和蒋夙的房间，恰好与白家画馆只有一墙之隔。
“总算是可休息了。”进了房间，宋袭先给蒋夙换了鞋子。小孩儿的脚太小，穿在成人拖鞋里脚丫子能打滚。
他叮嘱道：“走路小心点，别摔了。”
蒋夙：“嗯。”
宋袭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有种宝贝失而复得的狂喜，激动之下，抱着蒋夙的脸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蒋夙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推开青年跑进了卫生间。
宋袭跟过去，曲指敲了敲门，“害羞了吗。”
蒋夙没出声，他爬上马桶盖坐下，悬着两条腿，两眼发直的盯着门。
小孩子也会有自己的情绪和隐私，作为过来人的宋袭很懂这点。他没有继续守着卫生间，而是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打开窗户看出去。
外面是过道，中间放着几盆花，对面是跟这边的布局相同，也是三间房。不同的是，中间那间的房门似乎没关严实。
他困惑的走出去，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应答的人合衣躺在床上，见宋袭进来，懒懒的抬手算是打了个招呼。他似乎有些疲惫，没有说话的意思，只对卫生间里正在洗澡的人说了句有人来了。
很快，一个个子不太高，脸上带着病气的男人走出来。
宋袭立刻想起这人之前的自我介绍，“张秋林，是你啊。”
“宋先生。”张秋林刚洗过澡，擦着头发往外走，“有事吗？”
宋袭指了指房门：“我看你房门没关严，就过来看看。”
“哦，估计是蓝康出门时忘了关。”
宋袭：“他出去多久了？”
张秋林：“挺久了。”他越过宋袭走到外面看了看，没看到室友的影子，“可能是去其他房间串门了。”
宋袭看了眼昏暗的院子，“要找找吗？”
张秋林也担心室友出意外，换了身衣服道，“走吧。”
两人每间房都去敲了门，都说没看见张秋林的室友。这就奇怪了，难道去了主家的房间？
两人来到主家屋外，他们先敲了向导的房门。
向导似乎正在看电视，屋子里传出很大的情景对话声，听了他们的来意后，摆手道：“没见过，你去问下我爸妈吧。”
隔壁住的是向导的父母，
老两口看上去十分憔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战战兢兢的样子。
向导妈妈说：“是那个小男生吗？我没见过他。”
向导爸爸说：“你再去隔壁问问。”
旁边住的是向导的爷爷，他的脸看上去很苍老，七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却像九十多的，牙齿稀疏，头发苍白，眼角和脸皮上长着许多褐色的老年斑。
向导爷爷手里沾着颜料一样的东西，衣襟前五颜六色，可能是觉得被打扰了，他态度很差，“你们有什么事？”
“我想问问，您见没见过我的室友。”张秋林有些害怕眼前凶巴巴的老人。
向导爷爷烦躁道：“没有！”他后退一步，用力关上门，门板险些撞上外面两人的鼻尖。
宋袭心有余悸的摸摸鼻头，拉着张秋林走到一旁，“这家人有点奇怪。”
“何止是怪。”张秋林道，“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吗，感觉一个个就跟被人吸走了精气似的。”
宋袭没怎么听，他发现了更奇怪的东西，“那里有个洞。”
“哪儿？”张秋林皱着眉走近，虚着眼睛仔细找了一下，竟然在对面的墙上发现一个洞。
洞孔大概只有拇指大小，正好能看到旁边白家画馆的院子。宋袭看了看洞孔的位置，是对着向导爷爷的门。蹙眉往前走了几步，又发现了一个洞。
这个洞是对着向导爸妈房间。
心有所感，宋袭接着往前，果然又发现一个对着向导房间的洞孔。
宋袭背着手看看洞，又看看房间，向导一家人是在偷窥白家画馆吗？
站在第一个洞前的张秋林大幅度的冲宋袭招手：“你快过来看！”
宋袭弯腰，透一只眼睛通过就近的小圆洞看出去。
白家的院子里，穿着黑色衣服的老婆子正端着一个空瓷盆出来。借着院子里的光，两人看见瓷盆上布满了黑色的烟熏痕迹。
如果猜的没错的话，这是用来烧火的。
见老婆子把盆子放到地上，宋袭心里悲凉的想，盆子对面的墙壁后不就是他和蒋夙的房间吗？
老婆子放下盆子就走了，再回来，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塑料袋被拉开，露出里面的黄色纸钱和香蜡。
纸钱被一张张撕开，香蜡也被插在老婆子带来的两截萝卜上。
烛火摇曳，似乎有风在吹。宋袭感觉到一点冷，他摸了摸冷嗖嗖的胳膊，再次看向院子，发现老婆子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女人。
她同样是蹲在地上，穿着白色的长裙子，裙摆堆在地上也不在意。
女人两手撑着脸，姿势天真，像不知道老婆子在做什么，脑袋随着对方的动作转来转去，津津有味的样子。
张秋林也看见了那个女人，紧张地问：“宋哥，她是什么时候来的？我一直盯着呢，怎么没印象！”

第二十六章 至死不渝的爱02
什么时候？
宋袭也不清楚。
受到洞孔的限制，视野范围极小，这个女人或许是从他们的视野盲区走过去的。
“别出声。”他朝两人背后的三道门看了眼，警告道。张秋林忙蒙住嘴。
宋袭将注意力放回白家，看见女人忽然站起来，步伐轻盈的朝着两人的方向走来。
张秋林愣了下，迅速直起身后退。宋袭却还在原处，他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要干什么。
女人长得很美，皮肤莹白，眼睛漂亮，长发披散下来，柔顺的垂在背上。最扎眼的是，是她脖子上的红丝巾。
丝巾红得刺目，即便是灯笼照不亮的昏暗角落里，依旧艳丽夺目。
女人走到墙壁前，弯腰从地上拎起一个桶，把手伸进去搅动一圈，又拿了出来。
宋袭看见她的手指上沾着绿色的东西，应该是颜料或者油漆。
张秋林自言自语的嘟囔：“她到底想做什么。”紧跟着便看见女人一手提着桶，一手兜住桶底，猛地将里面的东西朝墙壁泼来。
“小心！”提醒声刚起，他便看见宋袭已经迅速侧身，绿色的液体从空洞中穿过，飞溅到地上。
宋袭的呼吸急促，见张秋林发愣，两步上前一把将人推开。
下一秒，液体再次泼到墙上，其中几滴穿过，砸到了张秋林的脚尖前。
宋袭警告：“别沾上。”
张秋林连连点头，身体僵硬了会儿，骤然脱力靠在了墙上，“她到底什么意思，是知道我们在偷看，特意警告我们吗？”
“不知道。”宋袭把耳朵贴回墙上，听见哐当一声，女人把桶砸到了地上。
过了不知多久，隔壁平静了。
回到洞孔前，宋袭发现那个女人不见了。
而烧纸的老婆子正瑟瑟发抖站在原地，面向着他们的方向，惊悚的盯着地面。
过了一会儿，她踉跄地跑过来，从地上捡起了那只桶，看向满墙的颜色，嘴里叨叨念着：“绿色，是绿色，是绿色！”
宋袭听得一头雾水，等到老婆子走远，他趴在地面闻了闻那团绿色的痕迹，“好像是颜料。”
“我闻闻。”张秋林那架势就跟抢食似的，撞开宋袭快速凑上去。
“是吗？”宋袭蹲在一旁问他。
“就是颜料。”张秋林不太明白，“可那老婆子为什么要害怕，绿色的颜料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宋袭对画画没有研究，对颜料也没什么特殊想法。他摇了摇头，瞥见什么，再次把脑袋凑近地面，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
粉末是藏青色的，很细腻，应该是从向导爷爷衣襟上掉下来的。
“什么东西？”张秋林问。
“不清楚。”宋袭指腹摩擦几下，粉末散了，“先把这件事跟李钟说一下吧。对了，我们还继续找人吗？”
张秋林也没了主意，韩家小院的总共十间房，每一间里都没有他们要的找人，人会去哪儿呢。
两人怀着沉甸甸的心情往回走，见一个人弯腰驼背，鬼鬼祟祟的拉开张秋林的房门往里钻。
张秋林追上去，一把将那人往外拖。看见对方的脸，他立刻骂道：“你上哪儿去了，知不知道我跟宋袭一直在找你！”
“抱歉抱歉，我肚子疼，上厕所去了。”这人就是张秋林的室友蓝康，也是他们这群人中年纪最小的，才十七岁。
跟宋袭一样，这是他第二次来恐怖世界。
蓝康看见宋袭也在，两眼放光，从兜里掏出一张草纸举到宋袭面前，“宋先生，能给个签名吗，我妹妹特别喜欢你。”
宋袭看了眼皱巴巴的草纸，无奈道：“有笔吗？”
“没有。”蓝康尴尬的挠了挠头，“我去找找。”
“不用找了，这里没有笔。”李钟从隔壁的房间出来，“你们大晚上的精力也太好了，怎么还不休息。”
宋袭：“跟你说件事。”
一看青年的脸色，李钟就知道不是好事，他把人引进房间，“说吧，你发现什么了。”
因为男女人数不均匀，这个房间住着两名女生，正是那两名新人。
宋袭向她们点了点头，坐到李钟的床边，把之前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李钟还没开口，两名女生就尖声叫起来：“是鬼吗，那个白色裙子的女人会不会是鬼！”
“能不能别吵！”李钟头疼，恨不得把两人丢出去。
宋袭让他稍安勿躁，“绿色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我哪能知道。”李钟烦躁道，“这鬼地方没有指南，土着们又都心怀鬼胎，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现实情况就是如此，他们能做的，就是小心行事，免得麻烦找上门。
宋袭回到房间，蒋夙已经从卫生间里出来了，见青年回来，他不高兴的抿着嘴问：“你出去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你不是忙着害羞吗。”宋袭弯下腰，去刮小孩的鼻尖。
蒋夙挡开那只手，“我没有！”
“好好好，你没有。”宋袭把他抱起来，替他脱掉鞋袜，“抱你去洗个澡吧。”
蒋夙不说话，算是默许。
两人一大一小挤在窄小的淋浴空间内，没折腾多久宋袭浑身上下都湿了，他捏了捏蒋夙的脸，“先出去。”
蒋夙出来后就守在门外，擦着头发看向左手方。那里摆着两张单人床，一张靠门，一张靠墙。
热水澡解乏，宋袭舒舒服服洗了澡，心情舒缓多了，哼着歌儿走出来。
他接过蒋夙用过的毛巾擦了擦发梢滴进领子里的水珠，看着两张床有些犯难。床是很小的单人床，两个人睡一张的话必须贴得很紧。
若是分开睡，他又怕蒋夙半夜滚下来。
蒋夙比他有主意，说：“把两张床拼到一起吧。”
宋袭觉得这是个好办法，挪开了摆在中间的床头柜，又将外面那张床往里面推，将两张单人床凑成了一张小小的双人床。
他把蒋夙抱起来丢到床上，给他掖好被子，“你睡里面。”说完就掀开外面那床被子钻进去，把自己裹好。
小镇应该是南方气候，半夜里有点阴冷。
宋袭在床上躺了好半天，始终睡不暖和，双脚冻得冰冷。
睡意困顿间，他伸手摸了摸蒋夙的手，出奇的暖和。宋袭强撑着睡意爬起来，又去摸了摸蒋夙的脚，同样也是热的。
以前念书住校的时候，钻进室友被窝取暖是常有的事。
宋袭：“夙夙，你睡了吗？”
蒋夙呼吸声很轻，没有出声。
“不说话我当你睡着了。”宋袭说完安静等了片刻，轻手轻脚地掀开蒋夙的被子钻了进去。大概是小孩子体温高，被子烘得很热，宋袭忍不住喟叹一声，“真暖和。”
他稳稳抬起小孩的后颈，把胳膊放下去，正要松手，就听见蒋夙清醒的声音，“你做什么。”
被抓包的宋袭有点尴尬，“我那被子太冷了，来你这边挤挤。”
蒋夙翻了个身，背对着青年，“哦。”
宋袭估摸着这是同意了，笑了笑，一把将小孩儿摁在怀里，下巴垫在他头顶。
蒋夙往前面躲，被箍在腰上的手臂勒了回去，随后便感觉到轻轻一吻落到自己头顶。
他浑身的肌肉紧绷得厉害，嗓音僵硬，“宋袭！”
宋袭的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茫然，“怎么了？”
蒋夙沉默片刻，冷硬的丢下一句，“没什么，你睡吧。”
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几次，宋袭睡不着了，他知道蒋夙没睡，低声问道：“夙夙，你是不是长高了一点？我记得之前你明明只到我腰，现在都到肋骨了。”
蒋夙闭着眼睛说，“没有。”
宋袭就是觉得有，他躺平身体，仔细感受蒋夙挨着自己的脚跟，以及对方被迫贴在自己胸口的后脑勺。将这两个接触点与自己的身高相结合，可以判断出，蒋夙现在的身高大概有一米四多。
“不对。”宋袭坐起来，“你就是长高了。”
蒋夙索性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宋袭直挺挺的躺了会儿，越想越觉得奇怪。小孩子再怎么长身体，也不可能半个多月一下子窜出好几厘米吧。
蒋夙不知何时转了过来，脸颊贴上青年的胸口，手在他的肩上轻轻拍着。
小孩的声音变得低哑，“睡吧。”
宋袭的大脑立即停止了思考，睡意渐浓。意识昏沉间，他感觉到这昏暗的屋子里，似乎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像胶水。
他用力眨眼，想提起精神去辨别，可蒋夙的声音就像带着某种魔力，让他没办法抵抗。
宋袭终于睡着了，呼吸变得浅淡，他的嘴角抿着，看样子是把睡前的疑虑带进了梦中。
一双手抱住了他的肩膀，蒋夙借着力往上挪动身体，好让自己的脸能埋在青年的颈窝处。
他很喜欢这个拥眠的姿势。
脸颊可以紧密的贴上青年温热的皮肤，对方的呼吸流畅的擦过自己的耳尖，掌心如果往下，能切实感受到下面心脏的跳动。
蒋夙对已经沉睡的人说：“晚安，我的哥哥。”

第二十七章 至死不渝的爱03
天蒙蒙亮时，院子里响起走动声，有睡得早的人已经起床了。
宋袭睁开眼，对上一张安睡的脸，被窝里的热意把小孩儿的脸熏得微红。
他小心把胳膊从对方颈后挪出来，轻手轻脚地进了卫生间。卫生间十分简陋，一个供洗衣和洗漱的水泥台子，一个很小的马桶，以及简易淋浴。
宋袭从水泥台上拿起牙刷漱口，看着镜子里满嘴泡泡的自己笑了。
在他前二十几年的人生中，与人同眠的经验很少，像蒋夙这样乖乖窝在怀里的举动，让人心里熨帖，好像他们俩真是一起长大，关系融洽的手足兄弟。
牙刷在牙齿上摩擦出许多泡泡，不知想起什么，他脸上笑意凝固了。
快速刷完牙，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他快步走出去，发现蒋夙也醒了，正披着被子坐在床上。
宋袭半跪在床前，伸手去捏小孩子的脸皮，“夙夙，问你件事。”
蒋夙撩起眼皮看他，宋袭问：“来到这里之前，你也在五颂山？”
按照李钟的话，如果小孩当初不在他们的“圈”内，是不可能跟他到一个地方的。
蒋夙的嘴角抿紧，眼神暗了几分，“嗯。”撑开被子抻了个懒腰，他忽然笑了，“哥哥昨晚睡得好吗？”
小孩一笑，往日沉沉的眼眸灿若阳光，宋袭的思维一下子就被带偏了。他点点头，温柔地揉着蒋夙的凌乱的头发，把手伸给他，“走吧，带你去洗漱。”
蒋夙看着青年莹白的指尖，顺从的将手递上去。
宋袭把人带进卫生间，给他挤好牙膏后就退了出来。他站在床前，将两床被子抖了抖铺好，随后叉着腰站在房间中央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昨晚临睡着前闻到的气味记忆犹新，那种混合着胶臭的刺鼻味道，不该属于这么一间几经使用的老房子。
目光打量四周，每一堵墙，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可惜他并没有发现太大的异常。非要找出一点的话，应该就是那堵与床紧贴的墙壁。
墙壁与天花板的结合处，白得突兀，就像新上了层腻子。
就在宋袭打算爬上床，
近距离观察时，房门被人敲响。不等他回答，有人直接用钥匙开门走了进来。
向导拿着钥匙，见宋袭跪在床边愣了下，“抱歉，我以为你们还没起，就自做主张进来了。”
宋袭从床上下来，“有事吗？”
“早餐时间到了，你们最好快点出来。我安排的游船项目是早上9点整开船，不能迟到。”
宋袭佯装兴趣浓厚，“我们要在镇上呆整整一周的时间，后面的游玩项目应该还有很多吧。”
“是的宋先生。”向导拿出职业的态度，细细解说，“还有深入的民俗体验、当地非物质文化参观、爬山、露营、篝火等等。”
“哥哥，我好了。”蒋夙从卫生间出来，因为被挡了路，他不太高兴的蹙起眉。
向导惊讶的回头，低头看向小孩子，半晌，他回神对宋袭说：“你们还带了小孩子？”
宋袭心说你是瞎了还是脑子不够用，自己带的团有多少人都不知道吗。
用手隔开向导，把蒋夙从对方背后拉到自己面前，宋袭说：“你先出去吧，我们马上就到。”
向导走了，又去了隔壁。
宋袭听见，他也是先敲门，随后便拿起钥匙直接打开门，根本没有等里面的人做出反应。
与其说是叫人吃早餐，更像急着去看屋子里的人究竟在做什么。
从另个角度看，这是一种探究，一种监视。
早餐的用餐点布置在院子里，那地方摆了一张很大的圆桌，刚好摆够十二双碗筷。
宋袭站在一张凳子前，对向导说：“少了一副碗筷。”
向导看看青年，又去看青年腿边的小孩，“我这就去拿。”
圆桌上摆着稀饭馒头和小菜，等大家快上桌时，又端上来两大盘包子。
大包子光是看着就知道很好吃，胖子忍不住伸手拿了一个大口咬掉，满意的闭着眼睛说，“是鸡肉芽菜的，真香。”
旁边的人问：“你确定？”
胖子没有恐怖世界的生存经历，被质疑后只觉得莫名其妙，“废话，不是鸡肉还能是什么？”
在场的人相互对视一眼，仍旧没有动作，直到胖子伸手拿到第二个，他们才跃跃欲试。
不明所以的两个新人姑娘忍到了最后，见只剩下两个，而其他人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急忙伸手一人拿了一个，死死攥在手里急切地吃掉。
宋袭胃口不算大，跟蒋夙一人半个，包子味道确实不错，里面的馅儿该是用猪油爆炒过的。
向导端着碗站在一旁，他喝完粥，看了眼腕表，“时间到了。”
众人一愣，李钟问：“什么意思？”
向导放下碗，粗鲁的抹了把嘴：“送糕点的人来了。”
话音刚落，院子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大家跟着向导走出去一看，韩家小院门口围堵着不少人。
他们簇拥着一个穿藏蓝布衣的老头，老头手里拎着一个漂亮的兜子，兜子上的花布被掀开，露出摆放在下面的十二块糕点。
宋袭问蒋夙：“你说，他会不会是昨天那家糕点铺的老板？”
蒋夙没开口，站在一旁的李忠先说话了，“应该是，你看他袖口还沾着白面粉。”
昨天大发脾气，今天冷静多了的胖子撸了撸自己胳膊上的大牌手表，下了一级阶梯，“老人家，这是给我们的吧。”
经过一夜的沉淀，他已经清楚地知道，发生在身边的不是恶作剧，也不是电视节目。匪夷所思，但他确实到了另一个世界。
做惯了领导的他，不甘于被李钟一个健身教练左右，试图快速稳固自己在队伍中的地位。
李忠也看出了他的想法，不屑的扭头看向一边，耳朵却听着老头的动静。
老头咳嗽一声，将篮子上的花布盖好，“是的，这是我们大家的一点心意，都是些镇上的特色点心，希望你们能收下。”
宋袭：“这是您亲手做的吗？”
老头闻言看了过去，瞧见一名抱孩子的青年，他颔首，“我是镇上唯一的糕点师，东西自然是我做的，但原料是大家一起提供的。”
胖子道：“老先生，看你这儿只有十二块点心，我们一共十三个人。”
老头：“不管你们有几个人，我们只做十二块点心，这是镇上的风俗。”
这话就有些前后矛盾了。既然是送人，自然每人都该有。可镇里的人偏不按常理出牌，
要按照风俗行事，这不是得罪人吗？
“你们的好意我代他们收下了。”向导打断正要再次开口的胖子，伸手接过篮子。
围观的镇民和老头子还不肯走，他们直勾勾的盯着“游客”，目光里藏什么。
蒋夙的脑袋往宋袭肩上靠，“我要蓝色。”
精致的糕点外形都是一样的，只是每一个正中都点缀着不同的颜色圆点，圆点的颜色各不相同，十二种颜色，没有一个重样。
宋袭看了眼点缀着蓝色的那块，想了想对李钟道：“我要蓝色的，跟蒋夙分一个就行。”
李钟觉得可行，正要说糕点的分配问题，只见那胖子已经从向导手里接过糕点篮子，挨个往下发。
轮到宋袭时，刚好是蓝色的。
宋袭觉得自己运气不错，把糕点分开，里面包的是黑豆沙。再去看其他人的，不是小米就是玉米、红豆沙等，全是粗粮做的馅儿。
“你的里面包的什么，点的什么色？”有人问道。
另一人答：“薏米馅儿的，绿色的。”
旁边有人跟着说：“我的是莜麦，外面是小黄点。”
宋袭看向拿着绿色糕点的人，那人名叫吴川，生得牛高马大，皮肤黝黑，手指上布满了伤口，应该是惯常干粗活的。
张秋林走过来，把自己的糕点分出一半，递给蒋夙。
蒋夙拿着自己那半小口的吃着，仿佛没看见他。
宋袭替蒋夙拒绝道：“他吃半个就够了。”
张秋林耸耸肩，看了眼吴川，用只有就近的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宋袭，你还记得昨晚的绿色颜料水吗？”
宋袭说：“糕点上点了十二种色，绿色共两种，一种绿色，一种黄绿色。昨晚的颜料水是正绿色，跟吴川那块糕点上点的颜色一样。”
“看来你也发现了。”张秋林道。
“在这里，任何一种巧合都可能意味着不幸。”李钟粗声粗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谁都不是神，算不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宋袭指了指向导：“能怎么办，只能跟着他先去游湖。叮嘱大家别分散，多注意安全。”
李钟点点头，拍拍手把人召集到一起，语重心长的叮嘱几句。
大多数人都是顺从的，唯独那位胖子逆反，白眼快翻上天了。
李钟没搭理他，话刚说完，向导就组织大家出门了。
林南镇的中心位置，有一条横穿而过的河，每隔一段距离，河上都会出现一座桥。可那些连接河流两岸的桥上，空无一人。
倒是河道两边，镇民们说好了似的，坚持不懈的跟着他们的游船走，一刻不停，其中有人手里还拎着黑黑的塑料袋，这让宋袭想起了昨夜在白家画馆里烧纸钱的黑衣老婆子。
他下意识的在群人中寻找，还真找到了那位老太太。
虽说昨夜没看见脸，但对方的背影他记得很清楚，后背微微佝偻，后脑勺上挽了个发髻，插着一根缀着红珠子的银簪。
“张秋林，你看昨晚烧纸的人是她吗？”宋袭叫来张秋林，张秋林一看，睁大了眼睛，“好像就是她，可她们跟着我们干什么？”
宋袭哪能知道原因，他只知道，剧本给出的提示太微妙，光是死守着那几个字等于坐井观天，永远找不到答案。
他必须时刻观察、去探寻周遭的人和事，以摸索出更多的关键细节。而且根据上个世界的经验，出现在附近的每个土着身上都可能系着疑点。
解开的疑点越多，意味着找到出口的可能性就越大。
船不大，十三个人被迫分成了两拨。
李钟负责宋袭等七人，胖子和向导负责其余六个人。
李钟看了眼船上的其他人，个个都是茫然无知，他蹙眉道：“你们不觉得咱们这些人就像是被围观的，装在笼子里的猴子吗？”
“谁说不是呢。”张秋林摸了摸胳膊，上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宋袭紧紧抱着蒋夙的胳膊，生怕他掉下船，小孩儿却挣扎着要下去。没办法，宋袭只好把人暂时放下，让他老实坐好。
“那是什么？”蒋夙拽了拽宋袭的裤子。
宋袭顺势捏着小孩的手，视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河道飘着一个白色的东西。
“塑料袋？”坐在船尾的人说道。
宋袭掏出手机打开了摄像头，然后将画面拉近。
那是一只猫，一只死猫。
李钟看他表情不对，问：“怎么了？”
宋袭：“是一只死掉的大白猫。”
李钟想起什么，抢过宋袭的手机死死盯住屏幕。青年没看错，的确是只死猫，可那只猫的形态有些奇怪。
它的身体过于干瘪，即便是毛被水打湿了，也不该是这种状态。
很快，猫的尸体被河水冲过来，轻轻撞上船身。
蒋夙的胆子很大，竟然徒手把那只猫拎起来。宋袭抓着他的手腕，用另一只手把猫抢下来，“不能玩儿。”
蒋夙嘴角往下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
宋袭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惯着孩子，他背过身，把死猫放到船上，假装没发现小孩儿的情绪变化。
“你们看他的脖子。”李钟的胆子也不小，手指分开湿哒哒的毛，发现在大白猫的脖子附近有一条口子。
口子细长，可见行凶人使用的工具十分锋利。
猫身上的血流干了，无论他们怎么拎，怎么摇，都没有淌出一滴。
“全流进河里了吧。”张秋林说。
宋袭撑着下巴，摇了摇头，“应该是流干，或者被抽干之后再被丢进河里的。”
“你怎么知道？”李钟问。
“我们是在河道尽头上的游船，一路过来你们看见猫了吗？”宋袭说，“河里没有猫，也没有血迹，而且你摸一下试试，它的身体还是柔软的，应该是刚死不久。”
“会是谁干的呢？”李钟表情凝重，忍不住又看了眼白猫，“我总觉得它眼熟，跟昨晚看到的那只很像。你们说，会不会是画家？”
宋袭想起昨晚看到的血迹，“或许吧。”
如果是画家，他杀猫做什么，单纯的为了获得虐杀的快感，还是另有所图？
“桥上有一个女人。”前面的游船中，胖子忽然大喊一声，那声音中满满都是惊艳，他咧嘴冲着桥上挥手。
桥上的女人坐在画板后，上半身全被遮挡，只露出裙摆遮住的双脚，可胖子还是觉得那是个少见的美人。
他转头问向导：“那也是镇上的人？”
向导微笑道：“那是我们镇上最美的女人，只是她性格内向，除了写生和寻常买东西，很少出门。”
胖子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搓着手问：“我能见见她吗？”
两艘船隔得不远，前面的声音自然飘进了后面的小船里，李钟啐了一口，破口大骂：“你他妈找死啊。”
胖子充耳不闻，还期待的望着向导。
李钟摇了摇头，“真是魔障了！”
张秋林怜悯的看了胖子一眼，“他还没真正认识到这个世界的可怕，等死人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宋袭也看着那个女人，她画画的姿势优雅。从调色盘中沾取颜料时，她会抬手拨一下垂下来的发丝，气质恬淡，动作轻柔。
若是放在现实中，这的确是个迷人的女人，可这一幕落在本不该出现行人的桥上时，她的存在就变得不那么恰当。
船随着水流往前飘，从女人所在的桥洞下方穿过。
宋袭看见前面的胖子依依不舍，一双眼睛恨不得黏在女人的背影上。
“好了，前面的码头就是终点，大家先坐稳，靠岸的时候会有颠簸。”向导在船头大声喊道。
碰的一声，船撞上码头，胖子他们那艘船上的人险些栽到河里。
等全部的人上岸，向导指着前面一条街道的入口说：“我们现在开始下一段行程。”
新的行程没什么意思，就是逛街。
向导把几人带到街上后，就找了个茶水摊坐下，说是可以自由活动一会儿，等到了饭点再带大家去吃饭。
街道古色古香，到处都是木头的牌匾和精致的镂空飞檐。
宋袭跟张秋林正要往前，就听见后面起了哄，是李钟跟胖子吵了起来。
胖子说要回去找画画的女人，李钟不让他去，两人争执几句后，竟然直接动了手。
最后自然是身体强壮，且更为灵活的李钟赢了。
胖子被压在地上哇哇大叫，满嘴喷粪，把这一日多来的不满、恐慌全都发泄了出来。
李钟任凭他骂，对方骂得越大声，他反而越冷静。
就在大家考虑要不要上前劝阻的时候，一大片红色液体从天而降，尽数浇在胖子头上。
大家哗然后退，其中一个捏着鼻子，满脸厌恶。
宋袭蹲下，一手扶住蒋夙的后背免得他掉下来，一手忍着恶心沾了一点液体。
他低头闻了闻，腥臭混着刺鼻的油漆味，令人作呕。
张秋林也闻到了那味道：“血？”
宋袭仔细辨认几秒，道：“应该是混了血的油漆。”
周围的人一听，纷纷跑开，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胖子的头上、身上、满脸是血，压制着他的李钟也没能幸免，浑身湿透，好在脸上没被浇到。
他抬头向四周看去，附近全是二层小楼，每个窗口前都是空无一人，找不到是谁泼的下来。
胖子的嘴里咽下去了一些液体，恶心感直往上翻。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李钟，冲到一旁的垃圾桶前呕吐起来。
宋袭返回去，找到正在喝茶的向导。
听说了前面发生的事后，向导表示理解，说出来的话却不近人情，“你们的行程安排里每一项缺一不可，如果有人认为自己影响了公共秩序，觉得丢脸，或者是脸上太脏，不好意思见人，可以去那边买一个面具戴上。”
恰好过来找向导的胖子听见这话，好奇的去了面具店。
店里的面具只有一个款式，白色的外壳上画着一堆棕色眼珠，眼珠中央掏了一个小洞，用来观看外面。
面具造型怪异，可来自镇民和自己人指指点点的视线令他十分恼怒，负气的买了一个扣在脸上。面具大小很合适，如同定做的。他觉得惊奇，想了想，又买下十二个面具，送给其他人。
“刚刚的事实在不好意思，让大家看笑话了。”他惯会收拢人心，说话时歉意十足。
大家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尴尬的笑了笑，一一伸手接过。
但在发现面具是一层层白纸糊出来的后，众人的脸色开始黯淡，觉得不吉利。毕竟，只有死人才会把白纸或者白布蒙在脸上。
宋袭拿着面具仔细看了看，心里也有些膈应，把两个面具拿在手里。
古街不长，前后也就两公里，一行人前后逛了三遍，终于混到了正午十二点。
午餐安排在街上的一家特色饭馆内，一进门，胖子就冲去卫生间洗脸。
点菜的是李钟，他把菜单递回给服务员后，许久都没见胖子回来，不禁担忧道：“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
正巧宋袭也想上厕所，“我去看看吧。”
蒋夙拽了拽青年的衣服，表示自己也要去。
两人大手拉小手去到卫生间，发现门是关着的。
宋袭用一根手指把门顶开，外面的光投进去，在地上留下白色的光带。
伸手摸索到电灯开关，按了下去，灯没亮，应该是坏了。
他抓紧了蒋夙的手，嗓子眼发紧，“林哥，你在吗？”
黑暗中传来嗬嗬的粗喘，宋袭知道，里面出事了。
他松开蒋夙，让小孩呆在门口别进去，随后找出手机打开电筒，一步一步，小心谨慎的走进去。
刚到卫生间的中央，喘息声没了。
卫生间不大，共有三个隔间和六个便池，隔间外的情况几乎是一目了然。
宋袭把光照向隔间，一扇扇门挨着推开，里面的马桶布满了黄色的污渍，地面湿哒哒的，像是哪里漏了水。
检查到最后一个隔间时，他的心突然漏了一拍。
他一手按着胸口，另一只拿着手机的手正要推门，吧唧一声，脚下踩住了某种黏腻的东西。
霎时间，有血腥味从地面翻上来。
宋袭低头看了眼，地面上有暗红色的液体，他再次开口：“林哥。”
安静的隔间内，传出让他熟悉又发憷的喘息，宋袭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后跟踩到了什么。
条件反射的，他将光照向背后。
小男孩的眼睛被光刺得眯了起来，嘴里发出一声抱怨：“别照我的眼睛。”
“哦。”宋袭短暂的愣怔后回过神，立刻把光线放回隔间门上。
“不是要开门吗？”蒋夙的声音带着几分好奇，不等宋袭反应，他拉住青年的手腕往前一推。
隔间门开了，胖子那肥硕的身躯跪在地上，脑袋埋在马桶里。
蒋夙拉了拉宋袭的手指，“哥哥，他怎么了？”
宋袭：“……”
如此诡异的画面，如此强烈的血腥味，小孩没有尖叫，没有害怕，还很淡定的问他怎么了。
宋袭有点恍惚，“夙夙，你才是真男人。”
蒋夙：“……”

第二十八章 至死不渝的爱04
胖子死了，所有人的心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宋袭没有贸然去动尸体，叫来了李钟和其他人。有手机的都把手机电筒打开，方向一致的照向末尾的隔间。
同时照亮的，还有一道嵌在角落里的小门，和肮脏的地板。
地板上并非只有脏兮兮的斑痕，还有一排字：请保持安静。
“这字是谁写的？！”张秋林看向周围的人，大家神色各异，眼神畏惧而戒备。
“自然是凶手。”
“可凶手为什么这么做？”
“你们是不是忘了。”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抱着胳膊道，“他之前发了疯似的在街上大吵大叫。”
霎时间，谁都不敢出声。
胖子尸体所在隔间门下有一滩血，血被踩乱了，两对脚印延伸出去。
其中一对是宋袭的，另一对却是朝着角落里的门去的。
“我去看看吧。”张秋林说完便走了过去。
门没关，推开后是另一个空间，里面漆黑一片。
张秋林在墙上摸索到电灯开关按开，这才看见，原来是一个简陋的公共淋浴间。淋浴间内有水汽，应该刚被使用过。
他仔细在地上找了找，脚印消失了，很可能是被水冲洗掉了。
淋浴内还有另一道门，推开便是饭馆的后厨。
后厨的工作人员来回走动，看到淋浴间门口的人皆是一愣，随即怒斥：“那里面是属于我们员工的区域，客人不能进入。”
“抱歉。”张秋林忙退出去，倒回到卫生间。
此时，李钟已经有了新的发现。
他们发现，马桶内还放着一个刚好能将胖子的脑袋装进去的塑料桶，塑料桶底部有血，而这点血液量与胖子的狰狞的伤口不太符合。
胖子伤的是颈部大动脉，伤口细长，极深，失血量应该非常大才对。桶里装着的那点血，更像是没有被彻底带走的残留。
宋袭仔细回想道：“我进来的时候，还听到了喘气声，不确定是不是林哥的。”
那声音听着似痛苦，似兴奋，说不出的怪异。
“应该不是胖子的。”人群中有人站出来，“我之前在电影里看到过，颈部大动脉被割后血会急速往外喷，有些血还会呛进咽喉，血的喷出量达到一定量，人就会陷入休克。在这之后，身体器官持续缺氧，只需两分钟，人就会彻底死亡。”
宋袭朝那人看过去，发现是张秋林的室友蓝康。
蓝康继续道：“如果胖子在你进来的时候还没有休克或者死亡，他为什么不挣扎？就算是他没有力气，但身体在遭遇到巨大疼痛的时候，是会颤抖或者抽搐的。”
宋袭看着隔间地板上的粘稠液体，“所以，当时还有另一个人，或者别的东西在这个空间里？”
“不排除这个可能。”蓝康一扫之前的正经严肃，“不过这些都是我在电影里看到的，其他的我可不敢说。”
“如果宋袭进来时胖子已经死了，那会不会是在他死后才被摆弄成这样的。”李钟啧了一声，捏着自己的下巴，思索道，“那桶又是怎么回事？怕浪费，还是说这是某种仪式？”
“谁知道啊。”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对阴暗的男卫生间十分排斥，“不如我们出去说吧。”
案发现场可不是个好地方，立刻就有人附和，“对啊，人已经死了，咱们在这儿待着也没用。”
“那尸体怎么办？”
事情就是这么凑巧，话刚说完，饭店的老板走了进来，跟在他背后的是另外两个彪悍的汉子。
只需一个手势，汉子就明白老板的意思，拨开“游客”走进隔间，把尸体拖了出去。
“跟上去看看。”李钟带头往外走。
尸体被拖了一路，扔进了河中，很快就没了踪影。
想起大家方才还在河上泛舟聊天，众人心里止不住的发毛，纷纷猜测，在他们来这里之前，会不会有其他“游客”死后，也是被扔进这碧绿的河水中。
宋袭低头看了眼望向河中的小孩，蹲下来，“夙夙，你真的不害怕吗？”
蒋夙面无表情，“不怕。”
宋袭轻声问他：“那之前我蒙住你眼睛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多事？”
蒋夙睫毛垂下，眼珠子往一边移去，答案含糊：“还好。”
宋袭看着他说话时翕动幅度微小的嘴唇，笑了，口是心非。他挑了下眉，起身对李钟说：“我想沿着河一直走下去，看看尽头到底有什么。”
“我跟你一起吧。”李钟说完，向红色连衣裙说，“我们很快回来。”
河水东流，把小镇分割成两半。
李钟陪着宋袭走了很久，什么也没发现，“你到底想看什么？”
“我也不确定。”宋袭紧紧拉着蒋夙的手，瞥见前方有块儿挡路的石头，顺脚踢开，“白猫的尸体我们是在河里发现的，如今林哥的尸体也被丢在河里……我总觉得这不是镇民随意为之。”
李钟看向左右两边，又有镇民从家里出来，一路尾随在他们身后。
镇民的行事多少有些畏畏缩缩，他们的嘴里似乎说着什么，叽叽咕咕的听不真切。
宋袭突然站定，“没路了。”
前方不远立着一堵高墙，墙体往两边延伸，仿佛要将整个小镇包起来。
而最令人诧异的，当属那座横跨两岸的石拱桥。
石拱桥比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座桥都要宽，使得下方的桥洞黑乎乎的，望不到头。
宋袭隐约瞥见，桥洞下方漂浮着一团东西。
李钟拽住青年：“别过去。”
“那你一过去。”宋袭很干脆。
李钟纠结，大明星都娇贵，体力战斗力都不怎么行，万一过去遇到什么，当场挂掉怎么办。可让他自己过去，他又有些犹豫。
宋袭折中道：“一起吧。”
“行。”李钟脸上的表情一松，目光滑向蒋夙，“这小孩儿怎么办？”
宋袭正要开口把人留在原地，蒋夙的手拽住了他的衣服下摆，“哥哥。”
宋袭：“……”
看着拉着小孩儿往前走的青年，李钟懵了，半晌才追上去，用过来人的口吻说：“撒个娇你就撑不住了，这可不行。往后日子长着呢，孩子得好好教，该骂就骂，该揍就揍，不能这么一味顺着来。”
“我知道了李哥。”青年脾气很好，温和的应道，李钟反而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灌输经验。
说着话，很快就到了拱桥前。
宋袭朝河水方向探身，这下看清了，在那黑乎乎的桥洞中，飘着一只小土狗。
小土狗旁还有什么，仔细辨认下发现，是一只死掉的兔子。
打湿的毛黏在漂浮的尸体上，让尸体看上去有种光溜溜的感觉。越是定睛细看，越能发现，水下和桥洞更深的地方，到处都是动物的尸体。夹杂其中的，还有一两只属于人类的手脚。
宋袭头皮发麻：“你看见了吗？”
李钟：“看，看见了。”他用力吞咽着口水，吸了口气，突然眼睛睁大，“你看，胖子！”
胖子的尸体在水下浮浮沉沉，依稀可见，慢慢飘进了桥洞里。
因为体型太大，瞬间将那些小小的尸体撞开，横在桥洞正中。
从宋袭的角度看过去，尸体在灌入了水后，已经微微肿胀起来，那肚子尤其明显，鼓胀胀的几乎要将衣服撑破。
宋袭的手下意识盖在蒋夙脸上，他把小孩儿转过来，脸朝着自己的胸口，手指插在对方黑色的发丝中轻轻摩挲。
蒋夙仰头，“你害怕了吗？”
“没有。”宋袭说，“我就是想缓缓。”
一下子看到这么多尸体，精神难免受到刺激，而现场没有别的外物能借给他缓解这种冲击。宋袭看了眼傻愣着的李钟，心说，我总不能抱着他玩摸头杀吧。
李钟虽然是经历过事情的老人，却没见过这种阵仗。
沉默的气氛在两人间铺开，唯有蒋夙的声音响起，“桥洞里还有别的东西。”
宋袭打了个颤，再次朝桥洞里看去，有一群银色的鱼围住了胖子的尸体，将他拖到了水下。
李钟：“我们走吧。”
李钟伸手碰了碰宋袭，低声说：“那是食人鱼，个头那么大，不知道吃了多少东西才养成今天这样。”
“是为了消灭尸体？”宋袭像是自问自答，说完往右边走去。
那地方栽着一排排斑竹，他看了眼站在不远处，一直盯着他们的镇民，问：“这竹子我能掰一根吗？”
镇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说话，大概是竹子的主人并不在其中。
宋袭从兜里掏出一点钱递过去，“算我买的。”说完，他手腕用力，折断了一根还算长的竹竿。
他拉着李钟的手，“拽紧了，别把我掉下去了。”
意识到青年要做什么，李钟下意识想阻止，青年的身体已经开始前倾，他连忙一手抓住岸边树枝，双脚分开，死死踩住地面。
宋袭尽可能的往前方探去，手中的竹竿被控制着伸进桥洞，挑起一只死猫。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尸体了，内脏和血肉被掏空，只剩连着脑袋的皮。
丢掉那张皮，又伸向那只死兔子。
同样如此。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那些食人鱼就是用来消灭“垃圾”的，以免堵塞河道。也从侧面说明河道中的尸体不能流出小镇，污染别处的环境。
可死掉的大白猫和胖子的血又去哪里了呢，河道中的这些身体，会不会也像前两者一样，都被放过血？
他抬头看了眼被云层遮住的太阳，实在不明白，死亡和太阳会有什么关系。
宋袭百思不得其解，一直拉着他的李钟支持不住了，“兄弟，你看完了吗？看完了我就把胳膊收回来了。”
紧跟着，李钟又说了一句：“你赶紧的，我快不行了。”
看了眼绿色的河水，想起下方涌动的危险，宋袭后背泛起一层冷汗，忙说：“看完了看完了。”
李钟费劲儿的把人拉回去，一头躺倒在草坪上。
宋袭甩了甩被捏痛的手，一颗小小的脑袋凑过来，小嘴在他手上吹了一下。凉风似乎真的能带走疼痛，他笑着揉了把蒋夙的脑袋：“一下哪够啊，再多吹几下就真的不疼了。”
李钟瞥了眼青年的手，“你皮肤也太嫩了，这么抓几下就留下这么深的红印子。”
宋袭有什么办法，天生的。
蒋夙没继续乖乖的吹，他的手指挤入青年的掌心，弯曲过来，试图盖住分布在手背的指痕。可惜他的手指太小，太短，只能盖住很小的一部分。
宋袭捏着小孩儿的手晃了一下，对李钟说：“走吧。”
李钟拍拍身上的草屑站起来，跟着青年回到了用餐的特色饭馆。
其余人已经开始用餐，精神状态都不太好。见两人回来，张秋林第一个冲上去，“你们去哪儿了？刚刚向导来点人数，发现你们不在后很生气。”
宋袭说他们在河道里发现了更多的尸体，有人的，也有动物的。
饭桌上死寂几秒后，大家纷纷放下碗筷，没了胃口。
宋袭恰恰相反，这才第二天，剩下还有整整五天，他必须吃好睡好，用好的身体应对明天。
蒋夙还是一如既往地挑食，宋袭在这点上不打算惯他，一筷子米饭一筷子蔬菜，必须吃，不吃筷子就僵持在小孩嘴边，打死也不挪开。
见小孩跟自己较劲，宋袭严肃道：“不吃你永远都是小矮子。”
蒋夙斜扫他一眼，莫名其妙的轻笑一声。
宋袭：“……”
好在，小孩最后还是妥协了。他张嘴含住夹到嘴边的饭菜，慢条斯理的咀嚼，看着就像是某种大型的猫科动物正在进食，不疾不徐，却带着几分攻击性。
将嘴里的饭菜彻底咽下去，蒋夙盯着青年的眼睛说：“我不会永远当个小矮子。”
宋袭觉得好可爱，忍住试图去摸头的手，假装自己是个严肃的家长，冷着脸继续喂食。
饭桌上的其余人静默的看着这一幕，羡慕又嫉妒，想像两人一样你一口我一口的大口吃喝，可实在没胃口，只要一想到成堆的尸体挤在河道尽头，心里就忍不住恶心。
李钟灌了一肚子的白开水，勉强硬塞了碗米饭下去，他看了眼黑着脸坐在角落里的向导。
向导也在看他，脸色漆黑，他走过来：“在来这里之前，我们严肃的沟通过，到了镇上一切听我指挥，你为什么不按照事先说好的行事。”
李钟赔笑，不停地道歉。
向导勉为其难的接受道歉，又义正言辞的警告不能再擅自行动。
下午的行程安排比较松散，回韩家小院午休后，就去隔壁的白家画馆参观。
大家没有异议，老老实实地跟着向导离开饭店。刚出门，饭馆的老板手里拿着一摞白色面具追出来，“你们东西落下了。”
胖子死了，他留下的东西也成了不祥之物，面具是大家默契之下，决定不带回住宿点的，谁知道老板还给送回来。
老板把面具重新发给所有人，因为死了一个人，面具就多了一个。
他问：“多的一个你们谁要？”
李钟看了一圈，主动接过来递给向导：“你拿着吧，我们都有了。”
向导推开李钟的手说：“我们不能收游客的东西，这是规矩。”
不能丢，又没有人要，李钟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最后是蒋夙伸手，“我要。”
大家纷纷朝小孩投去佩服的目光，很快就把这件事揭了过去。
宋袭把蒋夙抱起来，看着他拿着两只面具的手，问：“喜欢？”
蒋夙没吭声，将两个面具扣在一起，戴在了脸上。眼珠子在面具后转动，从外面看的话，只能看到两个漆黑的小点。
宋袭跟他对视了不到半秒就败下阵来，小孩子的眼神本就情绪很淡，如今隔着面具更显锐利。
饭馆距离韩家小院不算很远，走了二十分钟就到了。
大家各自回到房间，没了任何交流的机会。宋袭关了门，闭上眼倒头就睡，听见动静，他睁眼看见蒋夙把面具摘了下来，正往床上爬。
白森森的面具给人的观感很差，宋袭坐起来把面具拿走，在屋子里四处看了一圈，在门上发现了两个钉子。
他用手碰了碰铁钉，疑惑的想，这钉子是一直都在这儿吗？
或许是它们的存在感太小，宋袭没能从记忆中找出有效的信息，顺手把两个面具挂了上去。
回到床上，小孩儿已经躺进被窝。有了昨晚厚脸皮钻被窝的经验，宋袭驾轻就熟地掀开蒋夙的被子，将人搂在怀里。
感觉到小孩挣扎，他可怜巴巴的说了一声：“好累，让我靠一会儿吧，就一小会儿。”
蒋夙又挣扎几下，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听见耳后传来的细微鼾声，他皱了下眉，放弃抵抗。
午睡时间是一个小时，可宋袭在时间过半的时候就醒了。
这半小时他睡得并不踏实，总感觉背后有东西盯着自己，这种感觉一直缠绕在梦中，让他意识涣散仍不忘害怕和警惕。
在睡意中挣扎醒来，他第一时间看向背后。
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收回视线时，目光正巧扫过进出屋子的木门。面具安静挂在那里，纸张柔和的白色呈现出与之前不同的僵白。
宋袭揉了下眼睛，松开蒋夙翻身下床，快步走到门口。
眼看着快到门口时，他停了下来，浑身僵硬地盯着自己的面具。周遭的空气微凉，拍打在身上迅速激出了浅浅的一层鸡皮疙瘩。
宋袭把手伸过去，按住了面具。
木门是深褐色的，因为光线问题，面具眼睛位置的空洞该是黑色才对。可就在刚才，他分明看见面具后面有一双白色的眼睛在冷冷的盯着他。
宋袭吸了口气，快速将面具掀开，下面是光洁干净的门板。
床上，蒋夙翻了个身，他揉了揉眼睛，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怎么了？”
小孩儿被吵醒后，脾气似乎不太好，沙哑的声音中带着几丝冷感。
宋袭回到床上，把人按回去躺好，有节奏的拍打着他的后背说：“没什么，再睡会儿吧。”
接下来的半小时，他始终睡不着。
被窥视的感觉随着时间推移，在慢慢加深，起初只是隔得很远，到了后来，宋袭感觉那双无形的视线似乎就黏在自己背上。
午睡时间一结束，他忍无可忍的起身，将两个面具一起从门上取下来，准备拿去丢掉，却撞见坐在外面的向导。
看他那架势，像是守着他们在睡午觉。
见青年拿着面具站在门口，他放下手里的茶杯，“时间到一个小时了吗？”他抬腕看了眼时间，“我去叫其他人起床。”
宋袭没理他，径直往外走，在院子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垃圾桶。
仔细一回想，不只是韩家小院，他们上午在外游览那么久，似乎在别的地方也没见过垃圾桶。
看着手里诡异的面具，宋袭的心里窜出股凉意，难道就丢不到了吗？
“小伙子，你站在这里做什么，需要帮忙吗？”略显苍老的声音自右手方传来。
宋袭转头看过去，向导父母的那间房不知何时打开了门。向导母亲扶着门框站在那里，浑浊的眼睛看向他的手。
“没做什么。”宋袭思忖了下，还是决定问一问，“阿姨，您知道垃圾桶在哪吗？”
向导母亲的目光留在面具上，“我们这里没有垃圾桶。”
宋袭看着她的脸，又垂眸看了眼自己手里的东西，挥了挥手里的东西，“那这些面具怎么办，我想把它们扔了。”
向导母亲的眼里有了剧烈波动，她用力地攥紧拳头，“不能扔，这个不能扔！”触及到青年的眼神，她快速镇定，闭着眼睛说，“面具是我们林南镇向神明祈福用的重要物品，请回来后必须挂在门上。”
宋袭：“所以门上的钉子是你们钉的。”
向导母亲答非所问，呆怔道：“面具请回来后必须挂在门上，你现在就把它们挂回去！”
她的情绪非常激动，声音近乎尖利，把向导和其他人都吸引过来了。
李钟看着两人对峙的情景，有些莫名，走到宋袭旁边低声问，“怎么了？”
宋袭看着安静望着自己的向导，半分钟后，他摆了摆手，率先结束了这场小小的争执。
李钟一路跟着他走回屋里，“到底怎么了？”
宋袭：“面具有问题。”
李钟：“什么问题？”
“我也说不清楚，但刚刚向导的母亲说，这是用来祈福的东西。”宋袭把午休时感觉有人盯着自己的事说了出来，“那双白色的眼睛不是我的幻觉，很邪门，你觉得这样一件东西，像是祈福用的吗？”
他顿了顿，直言道：“如果是，你觉得她口中的神明会是正神吗？”

第二十九章 至死不渝的爱05
宋袭房门口围着不少人，大家迫切的想知道，面具中究竟有什么猫腻。
蓝康站在人群最后，他嘶了一声，道：“不是正神，那就是邪神，可你也说了，面具丢不掉，也不能丢。”
红色连衣裙冷哼：“不丢，面具就只能每天挂在门上，丢了，或许会遭‘神明’怪罪。”
进退两难，不知该如何抉择。
“其实……”有个声音弱弱道，“我中午也有那种被人偷窥的感觉。”
“我也有。”
“我中午睡不着，也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很微妙，而且每次转头都没发现异常，大家理所当然的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如今事情被青年翻到明面上，又引出了向导母亲的那番话，不用怀疑了，中午盯着他们的就是纸面具！
面具的问题得不到解决，人心惶惶，向导走了过来，他像是没发现大家的愁绪，大声说：“好了，午休时间结束了，我们抓紧时间去隔壁的白家画馆参观吧。”
他看了眼还被宋袭攥在手里的东西，阴鸷地笑着说：“快挂起来吧，时间长了，神明该不高兴了。”
宋袭与李钟对视了一眼，无奈的把面具挂回门后。
白家画馆是一家免费开放的私人画馆，紧邻韩家小院，据门口的介绍说，这座院子的主人常年居于国外，每隔三年祭祖时才会回来看看。
平日守在这里的，只有一个老婆子。
进画馆前，按照规定，大家要把身上的危险物品拿出来。
负责监督的，正是昨天晚上宋袭和张秋林看见的那位烧纸的黑衣老婆子。
老婆子依旧一身黑，头发花白，脸上褶皱很深，两眼有一只蒙着层白膜，应该是白内障。
宋袭冲老太太点点头，把自己身上的兜掏得干干净净。
老婆子这才放行，目光略过蒋夙，直接落在吴川脸上。吴川被他盯得浑身怪异，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将身上的打火机掏了出来。
“还有。”老婆子突然开口。
吴川摸遍了全身，最后找出一个指甲剪。
宋袭：“……”
蒋夙紧紧拉着青年的手，往里面走去，眼看着就要穿过走廊，迈进院子，老婆子喊道：“慢着。”
她腿脚不好，左脚微跛，走路身体摇摆。这种情况她的动作不该很利索，可现实恰恰相反，不过几步，老婆子就挡在了众人前面，胳膊伸展开，“进门之前，你们须行拜礼。”
“这又不是寺庙佛堂，为什么要拜？”
“这里面供着我白家的列祖列宗，自然要拜。”老婆子态度强硬。
向导也说：“这是规矩。”
众人没办法，只能朝着画馆鞠了三个躬。
画馆里陈列悬挂着各种风格的画，油画、国画、素描，甚至还有线条粗糙的儿童画。
从儿童画泛黄的纸张来看，完成时间距今已经过去多年。
宋袭问蒋夙：“夙夙，你会画画吗？”
蒋夙：“不会。”
他背着手，仰头看着那一个个高挂的画框，点评道：“画得真丑。”
宋袭一把捂住他的嘴，“别乱说。”
这间展厅是他随意走进来的，却发现处处透着古怪。
先不说没有署名的画作，光是一张张挂在天花板上的白色纸面具就够瘆人的，还有那些被放置在玻璃墙展柜中的畸形油画。
油画的色彩非常浓烈，线条杂乱，应用了大量的色块填充，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
李钟自外面走进来，抬头看了眼纸面具，小声说：“这儿怎么也有面具？”
“其他展厅也有？”宋袭问。
“总之我逛了三个展厅，每个都有，就跟摄像头似的。”李钟看向正对面的那副画，不适的皱眉，“画的什么玩意儿，乱糟糟的，看着就不舒服。”
“恐怕只有画画的人才懂。”宋袭抚弄着蒋夙额头的碎发，“走吧，我们去下一个。”
蒋夙转身，光逆着他而行，从他的四肢间穿过，显得身量纤细修长。
李钟摸着下巴说：“你这个弟弟，长大了个子一定很高。”
“你怎么知道？”宋袭问。
“你看他骨骼就知道了。”李钟说，“而且，你见哪个孩子五岁能长这么高的？他家的遗传基因估计很好。”
宋袭羡慕，他也好想再长高一点，三厘米就够了！
两人跟着蒋夙去到隔壁，这边的画作较为正常，是国画，大部分是泼墨画，少部分是风景画。他们又去到另一间，全是素描。
奇怪的是，素描的人物像上，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
李钟看得心梗，一手拉着小孩的后领子，一手拽着宋袭的胳膊，快速离开了展厅，去到院子里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他用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低骂：“这他妈什么鬼画馆，没几幅正常的。”
宋袭正要开口，忽然发现黑衣老婆子站在一个被树遮住的墙角，看向某个方向。
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宋袭瞧见了正从一个展厅出来的吴川。
他本来以为，拿了点缀着绿色糕点的吴川会出事，可至今半天多过去了，他依旧生龙活虎。
老婆子在角落里没站多久就离开了，仿佛刚刚匆忙的一撇是宋袭的幻觉，同时消失的，还有一直守着他们的向导。
他拍了拍李钟的肩膀，道：“陪我去个地方。”
“可向导不是说……”李钟欲言又止，宋袭道，“向导不见了。”
李钟四处找了一圈，匆忙起身：“那还等什么，赶紧的。”
宋袭按照记忆，跟李钟找到了昨晚被颜料水泼过的那面墙壁，可奇怪的是，墙上干净如新，什么也没有。
“不见了？”宋袭越过矮灌木，指尖在墙上蹭了蹭，并不像新粉刷过的。
“你们昨晚就是通过这面墙看到的这边的情景？”李钟凑上去闻了闻，“如果是新刷的墙，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可能干。”
宋袭往左边移了两步，手指穿过洞孔掏了掏，又低头看向脚下。前端的草坪上，没有一片落叶，显然是有人在精心打扫。
既然有人经常在附近活动，这么明显的洞，白家画馆的人不可能没发现。唯一的解释是，他们根本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喂，你没事吧！”一间展厅内传出惊呼。
宋袭和李钟赶紧带着孩子跑过去，发现是吴川摔了一跤，脑袋正巧磕在台阶上，破了个口子。
鲜血流过他的眉毛，滴到睫毛上，又沿着眼睑润进眼睛里。
好端端的眼睛，瞬间成了血红色。
“草，刚刚谁绊了我一跤！”吴川咬着腮帮，样子凶狠愤怒。
“你冤枉谁呢，刚刚分明是你自己摔下去的，我们可没人走在旁边。”
“就是，明明是自己走路不长眼睛。”
“不对，你们肯定有人绊了我，我感觉到了！”吴川气得要死，就是觉得有人在故意整他。
“你还是先去洗把脸，清理一下伤口吧。”蓝康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你这伤口附近沾了好多灰。”
吴川用力瞪了眼周围的人，愤然转身。他在画馆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卫生间，便抓住刚好路过的黑衣老婆子，“问一下，哪儿有自来水管。”
老婆子盯着他的额头看了看，说：“跟我来吧。”
吴川跟着她来到一间位于角落的房间前，房间里布置古色古香，拔步床上挂着丝质帷幔，上面的架子雕龙刻凤，工艺精湛，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老婆子带着他绕过一个屏风，后面摆着一个木桶，木桶上方接着自来水管，底部有出水口直接链接下水道。
吴川把脑袋伸到自来水管下，冰冷的水冲下来，他结结实实打了个激灵。
老婆子悄悄离开，替他关上了房门。
吴川似有所觉，立刻冲向门口，发现外面的人正要锁门，他心里着急，侧身用力朝门上撞去。
老婆子猝不及防，被那股力撞了出去，摔倒在地。
她恶狠狠地站起来，指着吴川道：“你疯了不成！”
吴川大口大口喘着气：“你锁门做什么。”
“我没有锁门。”老婆子说着抬手指向门环，“那门环坏了，我不过是调整一下。”
吴川看过去，发现其中一个门环的确变形松动了，他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冲着外面大喊：“来个人帮下忙！”
不多时，真有人来了。
来的人是与他几乎没有交集的大明星。
大明星手里拉着个累赘，被叫过来没有丝毫不耐烦，还态度极好地问他，“怎么了？”
吴川看了眼他身后，没有别的人了，想必是其他人怕惹上麻烦不想来。
吴川：“我想去清理下伤口，你帮我看着点门，行吗？”
宋袭带着蒋夙，跟在吴川身后第一次走进这间屋子，无论是地面还是家具都十分干净，看得出有人经常打扫。
他站在屏风的外侧，抱着蒋夙坐到凳子上，屏风内侧不断传来水声。
吴川似乎有些害怕，不到三秒，就忍不住喊：
“宋袭，你还在吗？”
宋袭：“在，你快点吧，导游说参观时间要结束了。”
“哦。”吴川的伤口不知为何越来越疼，他用指腹轻轻拂过伤口边缘，感觉到有温热的东西流出来。
他低看向自己的手，血竟然流得满手都是。
“怎么回事……”低喃着走到木桶对面的镜子前，镜子里的人满脸是血，不大的伤口像被扯破了一般，鲜血涓涓流出，沿着他的鼻梁和鬓角胡乱流淌。
“怎么会这样！”吴川惊恐的大喊。
宋袭立刻冲了进去，却停在屏风处没有继续往里，他看见一个面具贴在吴川的后脑勺上，为眼睛留出的圆孔下方不是吴川的头发，而是一片白色。
“吴川，你先冷静一点。”他声音里透着紧张，同时反手将身侧的蒋夙拨到了自己背后，用手牢牢护住。
蒋夙拽着青年腰侧的衣服，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感情，“你脑袋后面有面具。”
吴川错愕一秒后，跳着脚疯了似的扒拉自己的前后头发。
啪嗒一声，面具掉到了地上。
吴川愣在那里，目光与面具后的那双白色眼睛对上。他浑身僵硬，却还是调动浑身的力量一脚把面具踢走。
纸面具轻飘飘的，并没有飞开太远。
吴川有种它还会过来的错觉，恐惧的往后退。宋袭的手抵上靠近的人，手指收紧，拽着他肩上的衣服将人往外拖。
门外，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一些个子矮的，正踮脚往里看。见房门被打开，走出来的两人没有什么大碍，都松了口气。
张秋林盯着吴川额头的伤口问：“你那伤口怎么越来越大了。”
吴川没有心思回答问题，他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面具还扣在他的脑后，只是大家都看不见而已。
宋袭松开抓着吴川的手，看了眼安静站在一旁的老婆子和向导，“参观结束了，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老婆子越过众人，脸色阴沉得可怕，尤其是在经过吴川时，明显狠毒的剜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安然无恙十分不满。
砰一声，房门被关上，向导这才开口说：“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我不想去了。”吴川被吓到了，他不确定自己继续跟着逛下去，会不会再撞见其他东西。
向导看他一眼，一反常态的好说话：“那你回去好好休息。”
房间里也有面具，吴川不敢一个人待着。除了宋袭、李钟和张秋林，其余人包括蓝康在内，像是知道他的意思，默契的往后退了一步，最后是李钟说愿意留在韩家小院陪他。
有人陪伴的吴川情绪好了许多，站在白家画馆门口，他对宋袭说了声谢谢。
宋袭说不用，又对李钟叮嘱道：“小心。”
李钟点了点头，目送大部队离开，前往下一个参观点。
下一站是祠堂。
祠堂在河对岸，向导没带他们从横跨的桥上经过，而是绕了很远的路，从一排耸立在河水中的石墩上踩过。
岸这边的建筑几乎是另一边的翻版，整座小镇的房屋几乎一模一样。
宋袭带着孩子走在最后，经过一条巷子时，他停了下来，朝尽头远眺。
蓝康发现了他的异样，从前面倒回来。巷子的尽头坐着一个苍白的男人，他的脸颊几乎瘦到脱形，穿着一身白衬衣安坐在那里，一手执笔，一手拿着调色盘。
是那天夜里的画家。
“要过去看看吗？”蓝康问。
宋袭正要开口，衣摆被拽了几下，他低头一看，蒋夙的手往某个方向指了指。
向导来了。
宋袭和蓝康两人就像是被班主任抓到上课走神的小学生，急忙抱着蒋夙朝向导走去。
见两人重新跟上队伍，向导脸色稍霁，他一边走一边向“游客”介绍：“这一半小镇存在的时间其实更长，我们从这里走出去，就能看见最早的一间祠堂，他已经存在了四百多年，被评为国家文物建筑保护单位。”
宋袭默默记下这一段，寻思着等回去后，按照这条信息或许也能像之前那样，在现实中找到另一座林南镇。
向导带着大家走进祠堂，跨过门槛，抬头便能看见那一排排密密麻麻，被整齐摆放的牌位。
牌位上没有姓名，没有生辰和死期，台前只有一个香案，上面摆着四方形的香炉和供果。
向导指着牌位说：“这些人都是为小镇做出过贡献的，不只是我们，你们也要铭记他们。”
张秋林在宋袭耳边不解道：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亲戚，干嘛要记下来。”
宋袭没说话，默默数了数牌位纵横两列的数量，然后做了个简单的乘法。
正艰难计算中，就听见蒋夙说：“484。”
他低头和小男孩对视一眼，有种被藐视的错觉。
一旁的张秋林因为这个庞大的数字感到震惊，“这么多？”
向导让大家自由参观，自己则走到一间屋子里，搬出几张条案并列摆放好，随后又去找来抹布将其擦拭干净。
那架势，就像是特意在迎接新的牌位。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甚至听见向导心情不错的哼起了歌儿。过了会儿，果然看见向导再次进入里间，拿出一个黑漆漆的牌位放在了条案上。
做完这一切，他拍拍手上的灰尘：“好了，今天的行程暂且告一段落，大家如果没有异议，我们就回韩家小院休息休息。”
那个新摆出来的牌位如同一根针顶在众人的喉咙上，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不约而同的猜测着，那个牌位到底是属于谁。
最有可能的，无非是已经死去的胖子，和拿到绿色糕点的吴川。
回去的路上气氛相当沉重，在路过那条巷子时，宋袭再次往里头看去，发现画家竟然还在。
这一次，他的画架换了个角度摆放，斜对着一栋房子的后墙。画家正捏着笔，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宋袭也抬头看天。
乌云密布，从他们来这里后，太阳就一直藏在云层里。
回去的时候，他们依然没有从桥上经过，宋袭怕蒋夙从石墩上滚下去，弯腰把人抱起来，走完这一段后，他把人放到地上。
蒋夙嘴唇抿了抿，“你没有之前那么喜欢抱我了。”
宋袭想了想，决定跟他说实话：“因为你比之前重了，我抱起来有点吃力。”
蒋夙：“……”
小孩的脸绷得很紧，明显对青年的说辞十分不满，“那是你太弱了。”
宋袭觉得不是，指出对方身上的问题：“是因为你长太快了。”
提到这个，蒋夙就不再说话。
宋袭拉着小孩儿停下来，半蹲在地上问他：“夙夙，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蒋夙主动伸出小拇指，勾住青年的手晃悠两下，声音带着几分可怜的意味：“哥哥，你可以不问吗？”
宋袭顿时就心软了，蒋夙身上的确有很多疑点，但他不在乎。如果这个孩子想害他，中间有太多太多次的机会。
每个人身上都有秘密，不说自然有不说的道理。
宋袭叹了口气，顺从地把他从地上抱起来。
蒋夙如愿以偿的揽住青年的脖子，小脸贴在青年的颈侧，轻声说：“谢谢哥哥。”
宋袭用力在小孩头上揉了几下，自暴自弃的想，他一个成年人居然会被小孩子吃得死死的，也不知道蒋夙哪儿来的观察力，总能精准的戳中他的软肋。
张秋林看他抱孩子有些吃力，“要不放他自己下来走吧，我看地上挺平的。”
宋袭正在专心看路，随口说了句没关系。
倒是蒋夙微微侧脸，眼神变得阴冷，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张秋林，好像要把对方的脸戳出两个洞来。
张秋林沉默的扭开脸，心里发毛，破小孩儿的眼神怎么比成年人还吓人，这以后长大了还得了？
小镇的面积很大，各种大小路纵横交错，等他们回到韩家小院，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天色开始变暗。
第一个人的脚刚踩上石阶，一阵惊慌失措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紧跟着有人从里面迅速冲出来。
冲出来的人是吴川，李钟跟在后面。
见大伙儿全都回来了，他连喊道：“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站在最前面的几人连忙抬手，一下子将撞过来的吴川抱住。吴川中邪似的，嘴里胡乱的嚎叫，四肢无差别的捶打踢踹，好几个人被殃及。
没办法，大家只能将他按到地上，并将他的双手反压在后背。
李钟抹了把满头大汗：“先把他送回房间吧。”
吴川的情绪波动很大，一会儿惊慌失措，一会儿惶恐不安，他不断地左顾右盼，明显是在警惕什么。
宋袭把蒋夙带回房间后，单独去了李钟的房间，“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李钟焦头烂额道，“开始还好好的，上厕所的工夫回来，他就成这样了。”
宋袭说：“我听他一直在说什么有鬼。”
李钟点点头：“我也听见了，可我没看见什么脏东西。”
“看来问题就出在你出去的几分钟里。”宋袭道。
李钟：“时间又不能倒流，谁知道他到底撞见了什么。”他想了想，整个团队中，就他的身体最壮实，“要不今晚让我房里的新人妹子跟吴川换一下，我今晚守着他。”
宋袭：“是应该守着，下午的时候向导带我们去围观他摆牌位了。”
李钟一愣：“牌什么？”
“牌位，活人祭奠死人的木牌。”宋袭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下唇角，“一个很特别的游览项目。”
李钟呆了呆：“还能这样？”
要是现实中遇到这种向导，游客早翻天了。也就是到了这里，他们才这么憋屈的隐忍。
“今晚多注意下。”宋袭抬起手，想要拍拍李钟的肩，却看见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双圆圆的眼睛。
蒋夙的手抓着门框，正望着青年，“哥哥，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害怕。”
李钟推了宋袭一把，“赶紧奶孩子去吧。”
看着蒋夙那明显高于五岁小孩的身高，宋袭心想，现在还好，要是再大一点，他是真的要奶不动了。

第三十章 至死不渝的爱06
距离晚餐还有一会儿，大家没心情吃，就商量着在韩家小院随便吃一口。
向导母亲给大家一人煮了一碗面，正要走，宋袭叫住了她，“阿姨，能带我去下厨房吗，少了一碗面。”
“……可以。”向导母亲说话时不喜欢看着人，目光总是落在对方的脸上或者胸口，心不在焉的感觉。
宋袭把自己的那碗面推给蒋夙，跟去了厨房。他前脚刚走，后脚蒋夙就抱着碗筷也钻了进来。
看见站在灶前准备烧水煮面的青年，他扣了扣碗底，低声说：“你吃吧，我不想吃。”
天然气点燃后的蓝色火苗映在宋袭的眼睛里，“我发现你在这个世界的土着眼里存在感总是很弱，如果你不跟我们同一个步调，其他人会怀疑你的身份。”
蒋夙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漆黑的眼睛看上去很平静，目光却专注得可怕。
过了很久，他突然放下碗靠上去，抱住青年的腰，“你对我真好。”
宋袭被这份亲昵反而搞得不好意思，半天才将悬空的手落到小孩头上，轻轻揉了几下，“好了，别撒娇，水开了。”
“我没撒娇。”蒋夙松开手，抱着自己的碗筷转身面向另一边。
宋袭伸手捏住他的泛红的耳垂，笑道：“没撒娇没撒娇，就是有点害羞。”
蒋夙回头瞪了他一眼，冷冷淡淡地说：“我先出去了。”
“哦。”宋袭故意拖着调子，含笑看着小孩离开的背影，见对方走得越来越快，他忍不住愉悦地笑出声。
那笑声爽朗清脆，在氛围沉重的小院里显得很是突兀。
蒋夙砰一声将碗放到桌上，埋头吃面，耳朵上的粉红变成了鲜红，已经蔓延到脸颊。
宋袭端着自己的面慢悠悠的走出来，边吃边对守在一旁的向导说，“我希望你能与你的母亲强调一下，我们现在一共是十二个人。”
向导看向在场的所有人，视线每经过一个人，他的嘴唇就动一下。
宋袭机警的挡住，让其他人看不见向导的表情，但他自己却听见，向导在很认真的数数。
前两次每次都是十一个，直到第三次才将蒋夙算进去，一共十二个人。
看来之前的感觉没有错，恐怖世界的土着都很容易忽略蒋夙的存在。为什么会这样，宋袭不清楚，但他知道，如果让其他人知道这一点，蒋夙的处境会很糟糕。
他们会尝试着从他身上探秘，或者利用蒋夙去做一些危险的事。
“我们现在有多少人？”宋袭再次问向导。
向导说：“十二个。”
宋袭点点头，“我们请你来当向导，为的是有个愉快的游览体验，而不是来饿肚子的。”
向导有相当高的职业操守，闻言露出愧疚的表情，“是我没处理好，同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下一次。”
大家并没有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饭后，坐在院子里聊天。
天空是灰暗的，依稀可见厚实的云层遮蔽在上空。
红色连衣裙往李钟的房间看了一眼，问：“钟哥，吴川他没事吧。”
为了对晚饭招待不周做出补偿，向导贡献出了自己炒的瓜子和一些晾晒的干果，宋袭懒得剥，但有人给他剥。
蒋夙认认真真地把瓜子剥得干净漂亮，然后投进纸杯里。
等纸杯里的瓜子累积到一定程度，宋袭就将它们全倒进掌心，张嘴一口吃掉。
“能有什么事儿，吃完饭后一直在睡觉。”李钟说完艳羡的看着吃现成的宋袭，“你也太享受了，给我也来点呗。”
手刚伸过去，蒋夙就把纸杯拿走了。
李钟对宋袭竖起大拇指，“你这弟弟没白疼，还帮你护食。”
宋袭脸上露出一点得意，手欠的去捏了捏小孩子的脸，温热软乎，爱不释手。
蒋夙难得没有挥开青年的手，反而挑了一颗圆润的梅子塞到青年手心。
宋袭顺势拿住，丢进嘴里，酸味在口腔中蔓延，随之是一种细腻的甜味儿。他眯起眼睛，用舌头将梅子赶去右边的腮帮子里，声音含糊地问起了今晚的住宿分配问题。
“都商量好了，蓝康今晚跟我一起守着吴川。”
“蓝康会不会不行？”宋袭表示担忧，“他身材太单薄，万一出个事情，我怕你们俩制不住吴川。”
“宋哥，
同样都是男人，你怎么能说我不行。”蓝康苍白的脸出现在椅子背后，吓了宋袭一跳。
宋袭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蒋夙停下手里剥壳的动作，“哥哥，为什么不能说男人不行？”
宋袭：“……”
他两手扶住小孩的脑袋，转向另一边，“乖，你什么都没听见。”
蓝康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肌肉，的确不太行的样子，“我是瘦了点，个子也没你高，但我练过跆拳道。”
有了这句话，谁还敢说不放心。
茶话会散去后，蓝康和李钟就将东西搬去了吴川的房间，与房间里本来入住的两人对调了一下。
宋袭倚靠在右边的门框上，蒋夙倚靠左边，宋袭道：“晚上有事就叫我，我就在你们隔壁。”
“知道了，快去休息吧。”李钟挥手示意青年赶紧走，转身去抖吴川那团乱糟糟的被子。
厚重的被子随着他的动作飞起，从中掉出来一个白色的东西。
吴川的瞳孔紧缩，“是面具，是纸面具！我记得它明明在门上挂着的！”
宋袭停下即将离开的脚步，走进屋把面具从地上捡起来，面具与之前不同了，他的眉心多了一个绿色的小圆点。
与糕点上的绿色点缀一模一样。
同李钟和蓝康对视一眼后，他把面具挂到了门后的钉子上，“可能是什么时候带到床上，你忘了。”
“我没有！回来后我一直没有碰过它！”吴川蜷缩在床脚，嘴唇颤抖着，“是它自己跑上床的，一定是！钟哥，你把它拿去烧了吧！”
见李钟迟疑，他一下子从床上蹿到地上，从门后取下面具跑去了厨房。
厨房没开灯，吴川借着外面微弱的光线找到了煤气灶，可一连好多下，他都没能将煤气灶打开。
他慌了神，抓着面具的手抽搐起来，他感觉自己的手指仿佛生在了面具上，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将面具甩开。
面具眼睛部位细小的空洞处，变成了白色，吴川看见，那张紧抿着的嘴唇缓慢的翘出弧度，眼睛越来越大。
“啊！”他大叫着后退，身体撞上背后用水泥砌出的长方体水缸，不受控制的仰倒摔了进去。
水从四面八方灌入他的口鼻，恐慌的挣扎中，吴川隔着朦胧的视野仿佛又看见了那纸面具。
雨水过后的面具一直往下沉落，严丝合缝的盖在了他的脸上。
“吴川！”李钟跑得快，冲进了厨房把人从水缸里拉出来。
吴川躺在地上，剧烈的喘息，而那险些将他捂死的面具，仍旧被他死死攥在手中。
宋袭后一步赶来。他找到了电灯开关，灯一亮，便看见地上到处都是水。
吴川瘫软在地，眼睛失去了焦距，嘴里不停地说着：“面具，它要杀了我，要杀了我……”
宋袭看向那纸面具，完好无损，在这样混乱的环境下，居然一点没沾到水。
“现在你已经安全了。”李钟找不到话说，只能干巴巴的安慰，“我先带你回房间去，夜里凉，穿着湿衣服会感冒。”
吴川还是神志不清，没办法，李钟直接把他从地上扛起来，强行带回了房间。
一进屋子，那一直被他用力攥紧的面具就掉到了地上。
李钟盯着地面看了几秒，重新将它捡起来，挂回到门上，和另外两人的面具并排在一起。
虽然不知道吴川在厨房究竟发生过什么，但事实证明，面具不是轻易能毁掉的东西。
在李钟的房间耗到十点多，确定向导一家都睡着后，宋袭叫上张秋林，再次来到那堵墙前。
两人分别从孔洞中看出去，大概是今天时间晚了点，白家画馆的院子里并没有人，只余下一个还冒着火星的火盆摆在那里。
张秋林：“这是每天都烧纸？”
宋袭点点头，烧纸钱的火盆与他只有一墙之隔这件事，怎么想都觉得郁闷，晦气。
“今晚什么都没发现。”张秋林说，“我们走吧。”
“稍等一下。”宋袭往后退了一步，如果往墙上泼颜料和烧纸是配套的活动，那么地面应该会像昨天那样，留下点颜料水的痕迹。
光线不好，两人废了老大劲儿，终于在地面上找到了几滴绿色的颜料水。
张秋林蹙眉：“又是绿色？”
“不是。”宋袭找了另一个角度看过去，“这个绿色更浅，应该是黄绿色。”
张秋林无语：“那个女人对绿色可真执着。”
宋袭深有同感，“你说，颜色从深绿到黄绿，会不会是遵循了某个规律？”
张秋林：“渐变色？”
“画馆，颜料水，包括点缀在糕点和面具上的绿色，多少都和画有关。”宋袭对绘画不了解，只能摸索出一点关联，并不能将它们真正串联起来。
“你说，”张秋林道，“那个画家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宋袭心里做了决定，小声道：“先回房间，明天再说吧。”
偷偷摸摸的来，自然要偷偷摸摸的走，张秋林蹑手蹑脚的转身，余光晃过向导爷爷房间时，整个人一僵，差点叫出声。
宋袭这才发现，向导爷爷的房间一直开着一条缝。
见两个年轻人发现了自己，向导爷爷打开门。
同昨晚一样，他的衣襟上沾染着五颜六色的东西，宋袭想了想，径直凑上去一闻，“没什么味道。”
向导爷爷一脸排斥地后退，“你做什么！”
宋袭弯腰，他脚边沾取到一些蓝色粉末，指尖捻动，有些粗糙，有些细滑，是被磨成粉的矿石。
“爷爷，这是什么？”宋袭问他，“矿物颜料？”
“关你什么事！”向导爷爷凶巴巴的虎着脸，“我昨天就发现你们趴在墙上偷看了，别以为摸索到一点什么就得意洋洋，可以逃过一劫。我告诉你们，逃不掉的，谁也不能逃掉……”
说到后半段，老爷子的脸色几经变幻，方才还算抖擞的精神一下子就垮了。
他摇摇晃晃地转身，嘴里还念叨着那句：“谁也逃不掉。”
趁着门还没彻底关上，宋袭探头看进去，瞥见桌上的药捻子和捣臼，都是用来研磨中药的，旁边还摆放着几个类似石块的东西。
砰一声，门关上了。
张秋林忙抓着宋袭问：“你看见什么了？”
“石头和研磨装置。”宋袭看着自己指腹上的蓝色粉末，“他在屋子里研磨矿物颜料。”
张秋林瞠目结舌，指了指向导爷爷的房间，又指了指那堵墙，“他……颜料水里的颜料是他提供的？！”
“或许。”宋袭抓住他颤抖的手臂，“走吧，先回去。”
房间里，蒋夙还乖乖坐在床边等他。
宋袭把两人打理干净，随后撑着下巴，站在门前，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具。
没多久，他就败下阵来，强迫自己忽略那股被人森冷盯着的感觉，钻进被窝死死搂着蒋夙说：“睡觉吧。”
小孩子的体温偏高，热气烘烤的被窝起到了催眠的效果，不过三五分钟，宋袭竟然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中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蒋夙突然凑到他耳边问：“宋袭，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宋袭挠了挠痒酥酥的耳朵，含糊嗯了一声。
蒋夙笑了，替青年掖了掖被子，带着几分心满意足道：“那你睡吧。”
宋袭再次陷入深眠，直到第二天清早，被一声尖叫惊醒。
他捂着狂跳的心坐起来，看见蒋夙还睡着，便悄摸下床离开了房间。
屋子里的人都被尖叫吵醒，大部分正站在房门口讨论究竟是怎么回事。疑惑间，宋袭看见隔壁的房门被人一把拉开，李钟和蓝康一起冲出来，神色慌张。
吴川出事儿了。
念头刚冒出来，宋袭就听见李钟说：“吴川失踪了！”
蓝康补充道：“他的面具也不见了。”
“死人了！又有人死了！”这时候，一个女孩儿跌跌撞撞从小花园拐过来。
看见所有人都出来了，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脚下跑得更快，嘴里不停的嚷着：“死的人是吴川！就在小院门口！”
吴川的死状诡异，纸面具牢牢扣住他的脸，本该是一片白的面具上，多出一张用颜料画出的极具惊恐的脸。
但他并不是被面具捂死的，而是因为颈部大动脉被割破，失血过多而亡。
他上身伏在地上，双膝跪地，两手一只往前伸，一只撑在肋骨位置的地面上。
这是一个典型的爬行姿势，任谁都能看出，临死前，他正在拼命的逃。而从他的死亡点往小院方向去，一路全是从他脖子里喷涌出的血。
小院门口堵满了人，宋袭还没来得及看清外面的状况，就听见一名新人姑娘哭哭啼啼的道：“我不要呆在这里，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他临死前到底遇见了什么，是，是真的有东西在追他吗？”
“又是被割开大动脉的，跟胖子的一模一样。”
宋袭忽然想到什么，“不一样。”
那人回头看他，“怎么就不一样了，不都是抹脖子吗。”
“你们还记得林哥死时，用来放他脑袋的塑料桶吗？”宋袭道，“除了洒在卫生间地面上的血，其余血都留在了桶里，并且大部分被带走了。”
他拨开人群，站在台阶上看向下面的尸体：“吴川与林哥相反，他的血全都洒在地上。”
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样。
宋袭道：“而且林哥死的时候，并没有戴面具。”
“你是想说，杀他们的可能是两个不同的人？”张秋林踮起脚看了眼地面的血，拍着胸口往后退了一步。
宋袭：“就猜的。”
众人：“……”
李忠清了清嗓子说：“宋袭说得有点道理，不过我想纠正一下，杀他们的也有可能不是人。”
话一出，新人姑娘哭得更厉害了，“这里太可怕了，我们要怎么办，我们根本斗不过他们……”
陪在她身旁的另一名新人没哭，但脸色很差，自从看了吴川的死状后，她就一直捂着嘴巴，一副想吐又呕吐不出来的样子。
“能不能闭嘴！”红色连衣裙大喊一声，烦躁的瞪着新人，“除了哭你还会什么！你是不是忘了胖子是怎么死的了？！”
新人姑娘急忙用两手捂住嘴，眼里满是惶恐，生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强制闭嘴”的人。
“来的时候我们一共十三个人，现在还剩十一个。”有人掰着手指头在计算。
“我们还要在这里呆五天。”旁边的人崩溃的抱住自己的脑袋。
“等等。”红色连衣裙忽然正色道，“李钟，昨晚不是你跟他一个房间吗，他什么时候出来的你会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对方质问的语气令人不太舒服，李钟冷脸道，“你是在怀疑我故意隐瞒吗？”
“这可你是自己说的。”红色连衣裙抱着胳膊，挑眉道，“那些血都快凝固在地上了，说明他很可能是凌晨的时候就从房间里跑出来了，你不觉得你应该给大家一个交代？”
“我说了，我不知道！”李钟有些愤怒。
“我也没听到吴川的动静。”蓝康跟李钟站到一块儿，表明了两人的立场。
“两个人居然没能守住一个，说出去谁信。”队伍里有人阴阳怪气，很能拱火。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你们爱信不信！”李钟说完，拉上蓝康去了角落。
大家七嘴八舌，时不时朝李钟的方向投去一瞥，一个没听见吴川的动静就算了，怎么两个都没听见。木门推拉的时候，总会有老旧的嘎吱声，难道房间里的两个人耳朵都聋了吗？
摆明了是他们俩故意把人放出去的！
“其实……”有个微弱的声音想起，众人往后看，人群最后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举起手来，“我看见了。”
红色连衣裙强势地走过去，一把抓住女孩的胳膊，厉声追问：“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吴川从房间里出去……他……他……”
“他什么他，你快说啊！”
“他的双脚是踮起来的，就像是被人从背后拎了起来，我当时睡不着，想去厨房找水喝，刚开门就看见了！”女孩说话颠三倒四，随着回忆加深，她开始恐惧，“他是侧身从房门里挤出去的，然后锁上门，一步一步地往大门口走……”
“你为什么没叫住他！”红色连衣裙逼问。
“我不敢！”女孩快哭了，死死拽着裙摆，“而且也来不及了，他走得好快，我追出去的时候外面好黑好黑，不知为什么灯笼都灭了。”
“那他就是你害死的！”红色连衣裙松开手的同时，推搡了女孩一把。
“我没有，不是我，我没有想害死他！”女孩无助的摇头，仓惶地看向周围，希望有个人能站出来帮帮她，相信她。
“够了！”李钟出来把女孩儿拉到一旁，目光冷冷的扫过，“换做是你们，大半夜的你们敢开口叫住明显不大对劲的吴川吗？”
“为什么不敢？”有人大声反驳。
“那你不怕也被拎走吗？”宋袭表情坦诚真挚，仿佛真的是诚心发问，而非讽刺质疑。
那人目光躲闪，嘴唇动了动，把脸别向了另一边。他眉头一皱，看见有人从街道另一头走了过来。
“啧啧，又死了一个。”
一位镇民走过来瞅了眼，转身走了。再回来，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他们三人合力一起将尸体抬起来，扔进了河里，随后又从带来的布兜里找出毛巾和刷子，将青石板上的血迹收拾得干干净净。
抬头看了眼新来的“游客”，其中一人笑着说：“时候不早了，先去吃早饭吧，饭后我们为大家准备了小糕点。”
“我们不想吃了。”大家齐声说。
镇民仿佛没听见，卖力的介绍道：“馅料都是有机天然的，很健康，在外面绝对吃不到。”他点了点人数，蹙眉道，“十一个人的话，有一个人得拿两个才行。”
镇民说完就走了，向导招呼大家去吃了早饭，随后便独自一人站在院门口。
大约过了十分钟，院子外再次围满了镇民。
制作糕点的老头拎着篮子殷勤的走上前：“这是今天的糕点。”
那盒子里装着的不是美味佳肴，而是催命的毒药，李钟不敢上前接手，其余人更加不敢。
最后，老人与向导对视一眼，由他将里面的糕点分发到大家手里。
“这是你的，这是你的，这是你的……”
糕点沉甸甸的就落在掌心，还是热的，大家的心却凉了半截，托着糕点的手止不住的哆嗦。
用餐的时候，宋袭已经告诉了大家，昨晚又有人往白家画馆的墙壁上泼了颜料水。
这一次，是黄绿色。
因此，之前每一个拿到糕点的人都十分庆幸，他们手里的糕点点缀的是别的颜色。
“这个是你的。”老头把一个点缀着红色的糕点放到宋袭手里，不等对方有下一步动作，安静的蒋夙开口道，“老爷爷，我的呢？”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小孩儿，觉得他要么是疯了，要么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他们求之不得被忽略，他倒好，主动问人要！
老头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放到蒋夙手里：“你的。”
蒋夙拿到的是紫红色的糕点，宋袭心里松了口气。
一个一个发下去，都没有黄绿色。
众人不禁窃喜，会不会宋袭的猜测是错的，糕点的颜色和隔壁泼墙的颜料水颜色一致只是巧合，这些东西跟死亡一点关系也没有。
然而，下一秒，老头从篮子里拿出了最后一个。
那抹亮眼的黄绿色如同一把插在糕点上带血的刀子，吓得众人连连后退，偏偏向导一家四口堵在后面，禁止他们逃跑。
老头拿着糕点，寻思着该把这多出来的一个给谁。
大家你推我，我推你，就怕他看上自己。
老头的眼睛忽的一亮，他上前一步，用力抓住了络腮胡的手。
络腮胡想要挣开，却发现老头的力量比他还大，五指如同铁环一般牢牢将他扣住，随后把那枚糕点放到了他的手里。
“我不要！”络腮胡一下子将糕点扔出老远，转身跑回房间，将门反锁。
同住的室友怎么敲门，他也不开，那两人正好坐在外面的台阶上。
向导走了过来，将那枚砸碎了的糕点用纸包裹着，放到了两人面前：“麻烦转交给他。”
两人：“……”
“是进不去吗？”向导似乎不打算从两人身上得到回答，自顾自的摸出钥匙，拧开门后站在一旁，盯着两人走进去。
“向导让我转交给你的。”室友把糕点放到络腮胡的床上，手缩得飞快。
“我说了我不要！该死的不是我，下一个肯定不会是我！”络腮胡恐惧的吼叫了几句，似乎想起什么，两眼迸射出金光。
他攥起那枚糕点，快速离开了房间。
院子里和小花园的方向一个人也没有，他蹲到大型盆栽后，借着树叶的遮挡安静等待时机。
很快，他就看见宋袭从房间里出来，去了隔壁找李钟。
他快速从盆栽后溜出来，找到独自坐在床边的蒋夙。
见到突然出现的男人，蒋夙情绪很淡，眼角和眉梢挂着少许冰冷。
络腮胡没干过亏心事，一时语塞。
那副战战兢兢，磨磨唧唧的样子让蒋夙失去了耐心，他歪着头，笑得可爱，“叔叔，你找我吗？”
“对，对，叔叔找你。”络腮胡把掌心那捏得快碎了的糕点展示出来，按捺住心虚，诱哄道，“小朋友，这个点心很甜，很好吃的。叔叔送给你吃，好不好？”

第三十一章 至死不渝的爱07
屋子里很静，蒋夙坐在床边。
“真的好吃吗？”他好奇问道，眼睛里生出几丝渴盼。
“好吃，当然好吃了。”络腮胡急切道，偶尔看向身后，怕宋袭突然回来打破他的计划。
蒋夙下到地上，对络腮胡招了招手，“叔叔，你过来一点。”
络腮胡依言走进，把手里的糕点拿到小孩儿嘴边。
蒋夙却偏开头，固执的说：“你都没吃过，你怎么知道会好吃呢？”他推开男人的手，笑着说，“你先尝一口我再吃。”
络腮胡顿时明摆白自己被耍了，他愤怒的站直，一把拽住蒋夙的胳膊，单手把人拎起来。
蒋夙不声不响，没有挣扎，他的双腿悬在半空，脸上没有丝毫惶恐，“你是不是知道吃了糕点的人会死，故意给我吃。”
“我不会死，死的是你！”络腮胡用力把小孩丢到床上，掐着蒋夙的腮帮子迫使他张开嘴，试图把糕点强硬地塞到对方嘴里。
蒋夙的手抓上络腮胡的手腕，轻声一笑，黑色的瞳孔开始扩散，侵占了全部眼白。
络腮胡“嗬”了一声，下意识松开手，“你的眼睛……”
蒋夙整理着被弄乱的衣服，踩着对方后退的步伐，步步逼近，“叔叔。”
全黑的眼球衬得他的双眼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黑水，黑水下涌动着令人惧怕的，阴森可怖的东西。
“你别过来！”络腮胡慌忙后退，背贴上冰冷的墙壁。
视野范围内，有黑色的东西从床底下延伸出来，化作一只只黑色的手扣住他的双脚，将他固定住。
“怎么怕成这样？”蒋夙不解地看着络腮胡，他目光下移，停在对方的裤腰下方。
那地方有水晕了出来，滴滴答答洒在地上。
蒋夙嫌弃地捏着鼻子，转身回到窗前坐下，眼皮子耷拉下去，又恢复成之前乖巧安静的样子。
络腮胡傻了眼，甚至怀疑之前的种种是产生的幻觉。
他低头看下去，那些黑色的手都不见了，脚踝上也没有被束缚的感觉。
不管是虚幻还是现实，这屋子他都不敢再待下去了，这孩子太邪门了！拔腿赶紧跑到门口，正巧撞上从隔壁回来的宋袭。
宋袭与人撞了个满怀，第一时间抓住门框稳住自己，抬眼便看见被力道反弹坐到到地上络腮胡。
络腮胡的身边，还躺着一块儿碎成几块的糕点。
鲜艳的黄绿色赫然点缀在其中一块上。
“这不是你的房间。”宋袭居高临下的盯着男人，冲着床边的蒋夙问，“夙夙，他对你做什么了？”
“哥哥。”蒋夙疾步跑过来，撞进宋袭怀里，“他想骗我吃他的点心。”
“我没有！”络腮胡飞快从地上爬起来，推开宋袭就走，被后面的人拽了回去。
宋袭冷冷地看着他，“把地上东西捡走。”
“你他妈松手！”络腮胡伸手推搡，怒骂的声音也把隔壁的李钟引了出来。
李钟在异世界中见过不少腌臜事，很快就从破碎的糕点，和两人的拉扯中判断出矛盾点，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冒出来，“你想把你的点心给蒋夙吃！”
一对二，自然没有胜算，络腮胡矢口否认，奈何有蒋夙这个当事人兼小证人在，根本没人相信他的话。
情急之下，他大声说：“你们不要相信那个小鬼的，他不是人，他的眼睛不对劲！”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但因为他不干人事在先，没人相信他的说辞。
宋袭护着蒋夙，指着络腮胡的鼻子道：“别再靠近蒋夙，再有下次，我不会放过你。”
蒋夙望着青年的眼睛里有光闪过，伸手抱上去，把脸贴在青年的后背上。
络腮胡恶狠狠地看着所有人，“不信我的人迟早会被那个小怪物害死，你们等着瞧好了！”
“神经病啊。”李钟冲他愤然离去的背影呸了一声，气还没消。
大家其实对蒋夙的安危并不关心，他们只是担心，下一个被坑的可能是自己。闹剧结束，众人假意关心了几句，便各自离开了。
李钟还留在宋袭的房门口，“你把蒋夙看好了，我暂时不搬回去住了，就住你隔壁。”
“谢谢钟哥。”宋袭嘴甜，李钟被一口一个哥的喊得浑身通畅，豪气的摆摆手，“谢什么，自己人。”
李钟回了房间，原地就只剩下宋袭和蒋夙。
看着小孩子蔫头耷脑的样子，宋袭安慰的抱了抱他，手脚麻利的用纸巾把地上的糕点包起来，丢回络腮胡房门口。
络腮胡的房间本来住了三个人，胖子死后，就只剩下他与另一个室友。室友怕自己会跟蒋夙有同样的遭遇，进门后就快速的收拾东西，试图搬去其他房间，跟人挤一挤。
“你要去哪儿？！”看着走到门口的人，络腮胡慌了，起身挡在门口，“你不许走，你要走了我怎么办！”
“跟我有什么关系？”室友试图撞开他跑出去，奈何力气不够。
络腮胡恳求道，“我刚刚是鬼迷心窍才做出那么不理智的行为，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你留下来跟我一起住吧。”
室友为难道：“可我已经跟人说好了。”
络腮胡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我说了，你今天必须留下！否则你跟我哪儿也别想去，向导怪罪起来，我们一起承担。”
那人没办法，只能放下登山包窝回床上。
上午十点，向导站在外面吹了声口哨，让大家集合。
“昨天我们了解镇上最古老的祠堂，今天我将带大家去参观民俗馆，并深度体验民俗风情。”看每个人都拉丧着脸，他激励道，“大家打起精神来，我相信，接下来的行程会让每个人都振奋起来。”
说完，气氛仍旧沉闷。
向导的脸色变了，李钟警惕起来，带头用力鼓掌。
今日行程依旧在河对面，宋袭不放心让蒋夙自己走，一直紧紧握着小孩儿的手不放，同时一直注意着络腮胡的动静。
经过几刻钟的沉淀，络腮胡已经冷静了下来，他故意走在最后，就是想从蒋夙身上找出破绽。
小屁孩黏宋袭黏得很紧，眼神清澈纯粹，这越来越让他怀疑自己的眼睛。
宋袭看了眼不远不近跟在后面的人，蹙眉把蒋夙抱起来，他吃力的将人往上掂了掂，“今天我去哪儿你去哪儿，绝对不能落单。万一落单了遇到后面那人，你就跑，或者大声喊我名字。”
蒋夙：“好。”
民俗馆距离祠堂很近，里面陈列着不少当地民俗物件，并详细配了文字解说。大家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却也不敢有丝毫遗漏，想从中找出一些重要信息。
因为至今为止，他们还没找到离开小镇的办法。
张秋林、蓝康、李钟和宋袭蒋夙算是一个小团队的，五人仔细研读每一段解说和民宿展品，没找出任何线索。
李钟道：“白天向导看我们看得很紧，夜里又不能离开院子，我们根本没有时间离开小镇。”
“我觉得离开小镇的关键，不在于找到出口再走出去。”宋袭没办法把剧本提示说出来，只含糊道，“应该跟别的东西有关系。”
蓝康作为第二次进入恐怖世界的菜鸟，思维却很清晰：“我赞成宋哥的想法，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从我们来的那天起，这地方一直都是阴天，感觉很奇怪。”
宋袭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附和道：“正常情况来说，即便是阴天，早晚多少会有些云霞。”
林南镇与来福酒店不同，来福酒店窗外只有白雾，这里却能看见沉甸甸的云朵，说明每个“圈子”都有自己的天气。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奇怪。”李钟说，“我是第一个从车上醒来的人，当时司机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天气糟糕透了，已经很久没见过太阳了。”
“你怎么没早说！”张秋林气得跳脚。
宋袭按住他的肩，示意稍安勿躁，早说了也没用，从一开始他就在注意一切与天气、太阳相关的东西，至今两天了，一无所获。
李钟挺委屈，“我以为他就是随口一说。”
宋袭看了眼拉着李钟泄愤的张秋林和蓝康，无奈的叹了口气，正想让他们安静一点，忽然发现蒋夙不见了。
宋袭一路找出去，在隔壁展馆发现了他。
这一间屋子里没有任何展示品，只有悬挂在墙上的林南镇历史。
林南镇的存在时间最早能追溯到两千年前，最初的时候，它只是一个小小的村落，因为受到战争南北迁徙的影响，渐渐扩大，并被当时的政权划为郡县。
后来几经时代变迁，郡县破碎，在近现代时期被重新命名为林南，为镇级单位。也正是在这段时期，镇上出了好几个风流人物。
其中最着名的，是白家画馆的白老爷子。
读到这儿，宋袭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知道这位姓白的画家，非常有名。
难道在现实中，也有一座小镇叫林南镇，镇上有间画馆？
他收敛起惊骇的情绪，继续往下看。
白老爷子拜师于国画名家，潜心学习后竟然摸索出一套属于自己的国画技法和风格。然而，在那种动荡时期，他的名气并未打响。
反而是在他过世后，世人开始想起这个人物，深究之下发现他竟然是国画名家的关门弟子，便开始研究他的画作。越是研究，越是惊艳。
渐渐地，白老爷子的名气越来越大，画作的拍卖价格水涨船高。最新的一副佳十得拍卖会上，竟拍出了高达九位数的价格。
他的家人借着死去老爷子的这股东风发了财，在林南镇买下一座大院子。
据说院子里陈放着白老爷子生前用过的一些物件，但宋袭没见过，只见过那些奇奇怪怪的，令人压抑的画……也不知道是不是虚假宣传。
蒋夙带着宋袭走到下一幅解说前，这里讲的是当地民风和祭祀庆典，可奇怪的是，里面并未提到过向导母亲口中的神明。
他仔细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最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
解说非常简单，它提到，林南镇的神明美丽、强大、无所不在，须每日虔心供奉。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信息。
林南镇的这位神明没有来历，没有名号，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只能从简略的描述中感觉到，性别应该是女。
宋袭去隔壁叫来李钟他们，指着墙上说：“你们说那位神到底什么来头？”
其余几个也没什么主意，倒是张秋林想起什么，问宋袭：“你不是说要去找画家？”
宋袭看了眼外面，向导抱着胳膊站在那里，如同石雕的门神。
宋袭：“晚点再找机会吧。”
民俗馆并不大，仔细逛完也就半个多小时，向导掐着时间，时间一到，就带大家去到就近的体验馆。
体验馆没有别的项目，只有一个——做纸。
作为示范的纸张泛着生硬的僵白，令人很不舒服，宋袭和其余人对视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件可怕的事——这些纸是用来做什么的。
体验馆的负责人是一个包着头巾的中年妇女，妇女的眼睛笑得眯了起来，嘴唇扬起，“这些纸都是有特殊效用的，你们必须好好做。”
“这是用来做面具的纸！”一个姑娘哭着喊出声来，引来妇女的注视。
妇女的脸骤然冷下来，她竖起一根手指，惊慌失措的四下看了一圈，像是怕谁听见，声音压得极低，“镇上禁止喧哗，小声点，小声点。”
宋袭替蒋夙把手洗干净，将袖子挽起，状似无意地试探道：“是有人不让大声说话吗？”
女人惊恐的睁大眼睛，用力点头。
宋袭又问：“什么人？”
女人这一次是摇头，不愿意说出来。
宋袭确定了，杀死胖子的是人，心情愈发糟糕。根据吴川的死状，和他脸上的面具来看，杀他的十有八九是“神明”。
一个是人，一个是神，一个为取血，一个看上去更像是为了单纯的杀戮。
来的时候十三个人，如今只剩下十一个，若是无法早点摸清两者杀人的意图和规律，他们恐怕撑不到离开小镇，就全军覆没了。

第三十二章 至死不渝的爱08
体验馆做的是传统宣纸，原料已经备好，他们只需将其用竹帘抄成纸，再刷到炕上烘干就行。
这看似简单的事情，做起来相当困难，对力道和平稳度的把控要求颇高，加上大家心里都藏着事情，做起事来多少畏手畏脚，从他们来到体验馆已经三个小时，竟没有一人抄出完好的宣纸。
红色连衣裙气愤地将竹帘砸到地上，“他们分明就是在故意为难我们！”
妇女走过来，蹲下身捡起竹帘，颤抖着手指去擦拭上面的灰。
她抬头，憎恶地盯着红色连衣裙，“你的不满和愤怒只会让你死得更快。”她起身，眼睛里像是蒙了层雾气，没有焦距，情绪却很浓烈，“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每个人都会死。”
“你什么意思？”宋袭道。
妇女猛地睁大眼睛，抬手指向青年，“你会死。”她脚下小幅度的移动，手指又指向了第二个人，“你也会死，还有你！”
“总有一天这里的人会全部死光，一个不剩，一个不剩……”
说完，她疯癫的笑起来，却又迅速恢复冷静，将乱蓬蓬的头发别到耳后，“这个竹帘脏了，我去拿个新的过来。”
看着她脚步轻盈的离开，现场弥漫出一种窒息的沉重。
“你们听到她刚刚说的了吗？”蓝康抓着竹帘的手不断收紧，“她说我们都会死。”
“她那是吓唬我们。”红色连衣裙故作镇定，没人看到她转身后死死绞在身前的双手。
新的竹帘被妇女送了过来，这一次，大家的心情要比之前更加沉重，没有一个人在说话。
蒋夙实在看不过宋袭的笨手笨脚，把手伸过去，“我来。”
宋袭擦了把汗，让到一边，抱着胳膊看男孩表演。
蒋夙抄纸的姿势有模有样，游刃有余，只见他有条不紊控制着双手的力道将竹帘小幅度的快速晃动，原本堆在上面的纸浆竟慢慢成形，柔顺的平铺在竹帘上。
“草，忙活这么久，还没一个小孩儿玩得转。”络腮胡恼怒地将手里的竹帘一丢，叉着腰围观想要学点技法。
蒋夙把抄好的纸刷到炕上，又转身去弄另一张。
很快，第二张也齐活了，回头对宋袭说：“去叫人过来。”
宋袭被他熟练的动作惊呆了，慢半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叫来那名妇女。妇女对纸的成色非常满意，回头去跟向导嘀咕了几句。
向导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走了过来，宣布道：“宋袭和蒋夙二人从此刻起不要再跟团，他们余下的所有时间，都是自由活动。”
这一消息引起了大家极大的兴奋，摆脱向导的控制，对他们至关重要。二话不多说，众人当即埋头认真抄纸，期盼着自己能成为下一个自由人。
宋袭带着蒋夙一身轻松的离开了体验馆，站在体验馆门口，无措的看向左右两边同样狭长的巷子。
他问蒋夙：“你选一个方向。”
蒋夙：“往右。”
没有犹豫，宋袭真的朝右边走去。这条巷子比他想象中更长，越是往前，背后就越是空荡，让人觉得会有东西跟上来。
这种折磨没持续多久，巷子走到了头。
宋袭在尽头拐了个弯，看到一条较为宽广的路。站在路口往远处眺望，有个女人正在石拱桥上画画。
从身形看，应该和那日在船上看见的是同一人。
宋袭用力抱着蒋夙，“夙夙，我们过去看看？”
“你在害怕吗？”蒋夙反问。
“没有。”宋袭嘴巴很硬，他说，“我只是觉得有点冷，想抱紧一点。”
蒋夙看了眼环住自己的胳膊，线条流畅皮肤白皙的小臂上，脉络凸出，悄无声息的出卖了主人的情绪。
他让宋袭把自己放到地上，拉上他的手，“走吧。”
宋袭几乎是一路被蒋夙带过去的，直到踏上石拱桥才找回一点主动权。习惯性地把蒋夙揽到身后，一鼓作气走到了画画女人背后。
女人背对着两人，黑发齐腰，柔亮得不可思议。她的身形纤细、修长，依稀可见，一条纤薄的红色丝巾隐没在头发里，缠在她的脖子上。
宋袭惊讶的睁大眼睛，他想起来了，这就是来的第一天夜里，在白家画馆里向墙壁泼颜料水的女人！
本能告诉他，现在必须跑，可双脚如同被强力胶黏在地上，无法挪动分毫。
目光越过女人的脑袋和肩膀，
宋袭看见了她正在创作的画，是一张简单的面部轮廓。
那轮廓上唯有眼睛画了出来，是两个黑色的洞，正静静地望着他。
宋袭如梦初醒，险些低叫出声，他捂住自己的嘴，发现自己又能动了，第一时间拉上蒋夙跑下桥。
蒋夙的手不知为何没有热度，指尖冰凉，他回头看去，发现小孩的脸一直低低埋着，两条腿姿势奇怪，像是踮着脚在跑。
有什么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宋袭没能抓住，此时的他满脑子都是快点带男孩儿离开。
前方的路变得很长，明明还是白天，光线变暗了，灰蒙蒙的雾气钻进了街道，黑暗涌入视野，阻拦了他的步伐。
宋袭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只能瞪着密不透光的黑暗。
“夙夙。”他艰难的吞咽着口水，呼吸声很大，“你在我旁边，对吗？”
漆黑的环境下，宋袭看不见蒋夙，只知道自己手里还攥着一只手。那只手太冷了，指尖修长，有些硌手，好像他长了很长的指甲。
可蒋夙的指甲圆润，干净，根本不可能带给他这种感觉。
宋袭心里发慌，也不知哪儿来的胆子，松开对方手后，他的指尖沿着对方的手背一路往上摸索。
与手腕相连的手臂很长，是属于成年人的长度。宋袭迅速把手收回去，假装什么也没发现，“这里太黑了，我牵着你不方便，你自己走吧。”
那人没有说话，但响起了脚步声。
宋袭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突然狂奔起来。脚步声跟着加快，他感觉到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落在他后颈处。
像毒蛇一般贴着后面的皮肤游走，一点点地摸向他颈侧的动脉。
宋袭意识到对方想干什么，反身朝着黑暗中来了一脚。似乎扑了个空，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仰倒，一屁股坐到地上。
钝痛从尾椎骨一路上蹿，疼得人直打颤。
“宋袭！”蒋夙的声音突然响起，让闭眼忍痛的宋袭愣了下。
他飞快睁开眼，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蒋夙的脸近在咫尺，带着担忧，还有一点不满，“你突然拉着她跑什么。”
宋袭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蒋夙蹙眉：“她转过脸的时候，你拉上她跑了，都没有管我。”
宋袭：“……”
“可能情急之下拉错人了。”宋袭并不记得女人有转过脸，他问，“那你看见她的脸了吗？”
“没有。”蒋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太矮了，被你挡在背后，什么也没看见。”
宋袭浑身被冷汗湿透，他靠在墙壁上，有气无力道，“为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蒋夙说：“被魇住了。”
男孩的面色漆黑，把手强行嵌在青年的手心里，“这次抓稳了，不能再放开。”
宋袭瞬间想起之前那只手的触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捧着蒋夙的手，“要不去找副手铐把我们俩铐起来吧。”
蒋夙：“……不要。”
宋袭就是说着玩儿，想活跃下气氛，闻言也没觉得不高兴。他扭头看向四周，问：“那刚刚的女人呢？”
“不清楚，我追过来的时候，你已经坐在地上了。”蒋夙看了眼青年身后，嘴唇动了几下，半天憋出一句，“疼吗？”
“不疼。”宋袭想装硬汉，岂料脚刚跨出去，就疼得他倒吸口凉气。
蒋夙嘀咕一句：“就知道嘴硬。”
宋袭讪讪的笑了笑，揉了揉尾椎骨的位置，就坐了那么一下，应该不至于骨裂，但淤青应该是有了。
有了伤患，两人行动的速度明显迟缓许多。
宋袭一瘸一拐地离开巷子，固执地要去找画家的下落。蒋夙拗不过他，满脸不乐意的在旁边跟着。
街道两边的铺子白天都开着，里面的老板和客人情绪正常，只是在有生人进来时，脸色明显僵硬。
宋袭走进一家缝纫铺，老板正在裁衣服。他抬眼扫向门口，转身去拿新的布料。
“老板。”宋袭礼貌地打听到，“我想问问您，知不知道画家住在哪儿。”
老板阴仄仄的笑了下，“画家先生神出鬼没，没人知道他在哪儿。”
宋袭点点头，换了个更直接的问题，“那你告诉我，糕点上点缀的颜色，到底有没有规律。”
“弄这么清楚有什么用，说不定下一个就是你呢。”老板从柜子里拿出一摞彩纸，拿起来对着宋袭的比了比，“这个颜色很衬你，我给你提前做件寿衣怎么样？”
宋袭面无表情，“谢谢，留着给你自己穿吧。”
老板：“……”
离开裁缝店，宋袭又连续问了好几个人，没有一个人告诉他画家在哪里。
就这么一直找到中午，肚子饿了。
宋袭领着蒋夙回到韩家小院，发现饭菜已经摆上桌了，可其余人一个也没回来。
向导妈妈木然着脸走过来，“其他人都没回来，你一个人吃吧。”
桌上的菜已经凉透，也不知道做好多久了。宋袭拿起碗筷，给蒋夙夹了一筷子他最不爱吃的番茄，转头问向导妈妈：“阿姨，白家画馆里总有个白色连衣裙的姐姐，你知道她是谁吗？”
“是白老爷子最小的孙女。”向导妈妈低着头说，“她是个好人，是个很好的人，可惜了……”
她抬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要去打搅她，尤其是在她画画的时候。”
宋袭心说，晚了，刚刚打搅过，差点被弄死。
两人吃过午饭，其他人还没回来，宋袭看蒋夙蔫了吧唧的，就想着带他先回房间休息一下。
房门后，面具安安静静挂在钉子上。
宋袭不敢盯着它们看，推搡着蒋夙爬上床，斜靠在床上，手在男孩背上轻轻拍打。
蒋夙的身体蜷缩着，脸朝向青年，大概是身体太瘦的缘故，宋袭忽然发现这时候的蒋夙身上有种脆弱感，动作不禁温柔起来，怕把人一下子给拍散架了。
今天中午，左右两边的房间没有人住宿，静的出奇。
蒋夙的呼吸越来越轻，身体渐渐放松，宋袭也跟着起了困意，眼皮子开始打架。
嗒、嗒、嗒。
嗒、嗒、嗒。
宋袭猛地睁眼，觉得背后阴凉，伸手将被子拉上来，把自己和蒋夙裹在里面。
嗒、嗒、嗒……嗒、嗒、嗒……奇怪的噪音越来越大，好像就贴在耳边。
宋袭睫毛颤动，缩了缩肩膀，有气流沿着耳朵轮廓往下，试图攥紧被子里，他更加用力的抓紧被子，另一只手去勾住蒋夙的胳膊。
气流在外面盘旋一阵，他忽然感觉有什么正在动压在脚下的被子。
宋袭脚用力一蹬，猛地坐起来，捞起还睡着的小孩儿丢到背上，飞快冲向门口。
啪嗒一声，面具掉到地上。它僵直的白色嘴唇慢慢动了，形成一条弯弯的弧线，眼睛处的空洞，被一片白色填充。
宋袭提着一口气，一脚用力踩下去，直接将面具踩成了两半。
裂开的面具又恢复了正常，死气沉沉地躺在地上，宋袭抬腿跨过去，拉开门跑出去。
蒋夙在他背上醒过来，声音沙哑，“怎么了？”
宋袭：“……”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很难能睡得这么死。
“没什么。”人醒了，宋袭就不想背了，因为他发现蒋夙好像又重了，就……挺迷的。
蒋夙揉了揉眼睛，看向四周：“都没回来吗？”
“还没有。”宋袭发现，原本在院子里忙活的向导母亲也不在了，整个韩家小院空得不像话。
他转身，将注意力放在了向导爷爷的房间。
房间门紧闭着，勾引得宋袭想干点坏事，他忍了几秒，没忍住，从兜里摸出一把多功能的瑞士军刀，这是去爬山之前特意准备的。
他来到向导爷爷的房间，轻轻敲了敲门。
连续几下后，屋子里始终没有应答，静悄悄的。宋袭眼珠子一转，又去敲隔壁两道门，依旧没人。
向导的父母和爷爷都不在。
宋袭回头对蒋夙说：“你去大门口守着，我进去看一看。”
蒋夙“哦”了一声，站在原地没动。
宋袭又给他使了个眼色，从军刀里弹出一截刀片，卡入门缝中，利落的撬动里面的老式锁舌。
咔哒一声，锁开了。
随着房门被推开，一股奇怪的味道从里面蔓延出来。宋袭回头看了眼蒋夙，小孩儿人不见了，应该是去了小院门口。
他没有深入，站在门口找到开关按开灯，杂乱无章的屋子顷刻间完全暴露在眼前。
里面的家具十分简单，桌、椅、床，一目了然，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斜右方的墙角。那里布置了一张工作台，上面全是五颜六色的矿石和研磨装置。
走近数了数，共十二个颜色，包含着代表死亡预告的绿色和黄绿色。
宋袭把这些颜色记在脑子里，快速离开，刚反手把门带上，蒋夙突然从小院门口走进来，“他们回来了。”
砰一声锁上门，宋袭去到门口，发现往这个方向走来的不只是向导父母和爷爷，还有不少镇上的其他人。
他们嘀嘀咕咕的说着话，在快到门口时，似是忌讳他的存在，一下子全都闭上了嘴。
这架势看着，特别像刚从别的地方开会回来。
宋袭跟向导母亲打了个招呼，示意蒋夙跟上自己，两人转进一条巷子后突然站定，竖起耳朵听外的动静。
“死完了也没用，等他们都死了，还不是要轮到我们自己。”
“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听天由命吧。”
“还是找不到那个人吗？”
“找不到，都说那天夜里没有人去过白家。”
议论声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耳畔。
这些话让宋袭陷入了更深的疑惑，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镇民口中的“他们”指的自然是游客，“轮到我们自己”则意味着不但是游客，就连镇上的土着也面临着无法反抗的危险。
下午三点左右，镇上的街道空旷无人，不少店已经早早关门。
宋袭每条街道挨个找，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找到了那名男性画家。
画家今天换了身背带裤，里面套着白T恤，上面沾着不少颜料。他站在巷另一头，一动不动的盯着一只猫看。
猫咪是戴着白手套的起司猫，长得圆润，画家像是发现背后有人注视自己，倏地回头。
宋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第一时间带着蒋夙躲了起来。
等了大概好几分钟，他再探头看过去的时候，画家已经不在了。那头看着像是死胡同，宋袭纠结着要不要过去看看。
“哥哥，我们过去吗？”蒋夙说，“刚刚那只猫好可爱。”
宋袭心说你更可爱，当即点头：“走吧，过去看看。”
走到尽头才发现，那竟然不是死胡同，但相通的巷子十分逼仄窄小，只能由一人通过。宋袭不放心蒋夙走在自己后面，便把小孩推到前面，两手按在他肩膀上，一点点往前走。
尽头是一家民宿，民宿老板穿得花枝招展，正在涂指甲。
那指甲油不是装在正常的指甲油瓶子里，而是一个白色的鼻烟壶里。鼻烟壶磨砂的半透明质地，让指甲油看上去更像是暗红色。
大概是在这个世界见血见多了，宋袭对这个颜色有些排斥，他别开眼，手在前台柜子上叩了几下。
老板头也没抬，对着指甲吹了口气，“我这儿没有空房间。”
众所周知，整个小镇除了他们这一批游客，在没有别的了，没有房间恐怕只是拒绝的说辞。
宋袭温和道：“我们不是住宿的，只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那条巷子除了他和蒋夙所在的巷口，只有这一条路可走，而路的尽头便是这家民宿，画家肯定在这里。
“什么人？”老板终于抬眼看了向宋袭，“说出来我听听。”
宋袭：“一个穿背带裤的男画家，你见过吗？”
“没见过。”老板脸色一冷，赶苍蝇似的挥手说，“赶紧走，别挡着我做生意。”
宋袭决定赌一把，把身上的钱全掏了出来，既然两个世界的建筑和人都有重合，那么欲望也应该有相似才对。
看着桌台上那张张粉色的钞票，老板松口道：“我想起来了，我这里确实住着一位画家。”
她粗略的点了点纸钞的数量，满意的勾起嘴唇说：“他包下了我的民宿，一下子付够了五年的钱。”
“那可是笔大买卖。”宋袭顺着她的话道，“看来画家先生很有钱。”
“可不是吗。”老板把钱收下去，指尖在桌台上点了点，语气轻飘飘的，“我跟你说啊，画家他……他什么来着？我好像忘了。”
宋袭身上已经没有钱了，只剩下一只手表。
他把手表取下来，放到桌上，没注意到蒋夙阴鸷的眼神，又道：“您仔细想想，画家他怎么了？”
老板脸上绽放着笑容，对着光看了看手表上闪烁的钻石，“他啊，对画画已经到了狂热的地步，楼上每个房间里都挂满了他的画。”
“他一直没有离开过小镇吗？”宋袭不舍的看了眼自己的手表，强迫自己别开脸。
“离开？”老板冷笑，脸色阴沉道，“小兄弟，看在你这么大方的份儿上，姐姐告诉你，进了林南镇的人，一个也跑不出去。”
类似的话听多了，耳朵起了茧子，宋袭没放在心上，客客气气地说：“我能上去看看吗？实不相瞒，我也是绘画爱好者，想请教画家先生一个问题。”
拿人手软，老板收了东西，也不好拒绝。她坐回凳子上，重新拿起指甲油涂抹，“你上去吧，我就当没看见。哦，对了，画家住在209号房。”
宋袭说了声谢谢，拉着蒋夙往楼上去。
正如老板所说，整个二楼都是画家的空间，虽然每道房门都是紧闭，但那属于颜料的气味儿非常浓，争先恐后的从门缝下飘了出来。
鞋子踩上木质的地板，嘎吱作响。宋袭来到画家房门口，抬手轻轻敲了几下。
画家打开门，看着外面的陌生青年眯了下眼睛：“请问你是？”
“我是住在韩家小院的游客，听说您会画画，有事情想向您请教。”宋袭牢记老板说画家喜静的事，轻言细语地，生怕惹人嫌。
画家掩嘴咳嗽一声，目光打量着青年，半晌，他微眯起眼睛，笑了一下，道：“进来吧。”
宋袭感激的点点头，随着画家一起走进屋里。屋子里的墙壁上挂着不少画，味道很冲，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然闻到了一点血腥味。
他揉了揉鼻尖，一口气将记在脑海中的十二种颜色说了出来，“如果绿色过了黄绿，那么蓝色和蓝绿色也应该是相邻的，还有蓝紫色和紫色……”
“你就想问这个？”画家嘲讽地轻笑，“你说得没错，除此之外，红紫色与红色，红橙色与橙色，黄橙色与黄色也是相邻的。这些颜色按照正确的顺序排列，被称为伊登色环。”
宋袭问：“什么顺序是正确的？”
画家挑眉，有条不紊地说了一下正确的颜色排列顺序。顿了顿，他饶有性趣的挑起宋袭的下巴，“刚刚我都听见了，你跟老板说自己是学画的，怎么连这么基础的知识都不知道？”
画家的手指冰凉，似乎有些黏腻，像蛇皮滑腻的触感。
宋袭后退一步，戒备道：“我还是个初学者。”
画家靠近青年，再一次抬手想要触碰，被突如其来的一股大力推得往后趔趄，撞到了画架上。
画架摇晃一下，倒向右边，带倒了第二个画架，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就像多米诺骨牌，整个房间里的画架全倒在了地上。
“我的画……我的画！”画家爬起来，
难以接受眼前的一切。
他暴怒的转身看向始作俑者，是一个从进门起，他就没怎么注意到的小男孩。
小男孩背对着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递给宋袭，用严肃的表情命令道：“他的手太脏了，把下巴擦干净。”
画家的触碰的确令人反感，宋袭下意识用手背蹭了下，什么也没有。
小男孩固执的举着手，丝毫没去在意背后暴怒的男人。
强烈的被忽视感令本就怒气冲冲的男人越发恼火，他攥紧拳头冲上来，正要朝蒋夙挥拳，忽然听见小男孩说：“你的颜料撒了。”
画家条件反射的转身，注意到在那一片倒地的画架中，躺着一个横着的小铁桶。
铁桶里内原本盛放的红色液体全部撒出来了。
宋袭觉得那黏腻的质感有些眼熟，他走近，在画家蹲下身收拾前伸手沾了一点起来。
指尖摩擦，放在鼻尖闻了闻。
血腥味被油漆气味遮盖了大半，需要很仔细才能辨别出来。这味道，就在昨天他才闻到过，与胖子死前被泼的那些液体是一样的。
宋袭抱住蒋夙倒退，远离画家。
画家根本无心顾及他们，他仿佛失去了最心爱的孩子，跪在地上，用手拼了命的去捧那些混合了鲜血的油漆。
“画家先生，你还好吗？”宋袭不打算现在离开，他隐隐觉得，等下去会有别的发现。
画家跪了片刻，见实在没办法将液体全部弄回小铁桶中，双手无力地瘫软下来，双腿慢慢打直站起。
他抬起头，脸上是夸张的笑，“没关系，我还有，我还有很多很多。”
一边说，一边越过宋袭走出房间，去到了对面的屋子。
他打开门，宋袭看见里面摆满了小铁桶，每一个都没有盖子。
它们密密麻麻的排列在地上，兴许是数量太大的缘故，浓郁到刺鼻的油漆味中，原本没有太大存在感的血腥味也变得鲜明。

第三十三章 至死不渝的爱09
画家痴迷地亲吻油漆桶，嘴里小声说着什么。
宋袭仔细一听，似乎在说：“我的，都是我的，不够，不够……”
画家的精神状况俨然不正常，宋袭拉着蒋夙动作很轻的后退，一间间紧闭的房门从他眼前晃过。
奇怪的是，这些屋子都没有上锁，只有右手方最中间的房间挂着把锁。
宋袭顾不上去探知了，一味地往前跑，也是倒霉，在两人已经走到楼梯口，打算下楼的时候，老板突然出现。
她笑眯眯的站在那里，问：“这是要回去了吗？”
声音很大，仿佛故意想说给其他人听见。
宋袭拽起蒋夙，撞开老板就往外走，老板在背后尖声骂道：“哎哟，走路不长眼啊，着急忙慌的见鬼啦！”
没精力去理会背后的声音，宋袭越走越快，最后索性跑了起来。他死捏着蒋夙的手，生怕被人弄丢了。
画家那一桶桶混着血的油漆，让他想到了死在马桶前的胖子。
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凶手就是画家。
思索间没注意路况，脚下踩中什么一滑，宋袭往前踉跄两步，膝盖跪到了地上。
回头看去，发现那是一只鸽子。
鸽子身上的毛是红色的，眼睛睁着，浑身僵硬的躺在地上。宋袭就着姿势爬过去，捡起鸽子检查。
细小脆弱的脖子上，有一条明显的伤口。他倒拎着尸体晃了晃，一滴血也没留出来。
宋袭在地上看了一圈，没有，其他地方也没有血。
“能站起来吗？”蒋夙站在青年面前，居高临下地把手伸过去。
宋袭抓着小孩的手起来，“是画家干的吗？”
蒋夙看了眼青年手里的鸽子，没说是与不是，“扔了吧，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
寂静的巷子里，响起第三个人的脚步声。
画家身上的背带裤和T恤蹭了不少颜料，看着十分邋遢。他的双眼瞪得特别大，绽放着精光，嘴巴带着笑意。
“原来你们在这儿啊。”他咯咯笑了几声，忽然疑惑的蹙眉，“那个小男孩呢？”
见对方没有攻击人的趋势，宋袭镇定着反问：“什么小男孩？”
画家费力想了想，比划道：“这么高，眼睛圆圆的，长得很漂亮的小男孩。”说完就埋下头自顾自的笑起来。
宋袭说：“我没看见。”
画家恶狠狠的抬头盯着他，“你骗人！你见过他，一定见过他！你们是一起从我的画室离开的！”
睚眦目裂的样子，仿佛要把宋袭生吞活剥了。
宋袭警惕道：“我们走到一半就分开了，不信你可以自己去找找。”
可以确定，画家找蒋夙应该是为了报复蒋夙推他，致使画架倒塌后砸翻了心爱的油漆桶。
画家的呼吸变得粗重，吭哧吭哧的。他危险的眯起眼睛，走到宋袭身边，锐利的带着满满恶意的目光在四周搜寻。
宋袭的注意力一直跟随着他，在对方经过一个小水缸时，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画家一边找，一边哄着：“小朋友，出来吧，叔叔给你糖吃。”
“小朋友，叔叔不怪你打翻了我的颜料桶，你快出来，叔叔带你去玩好不好。”
声音轻柔带笑，但随着时间加剧，这份假装出的温柔崩坏，成了癫狂的谩骂：“你个该死的小兔崽子，出来，给我出来！”
“我要宰了你！把你开膛破肚，把心肝肺全都掏出来丢去河里喂鱼！”
画家疯疯癫癫的走了，宋袭没有立刻行动，一直站在原地，等到那叫骂声彻底消失，他才背对着水缸敲了几下。
蒋夙抓着缸沿翻出来，脸上没有害怕的表情，他拍拍手，淡声说：“我们走吧。”
宋袭拉住他：“我走前面，你跟在我后面。”
于是蒋夙就真的成了一条小尾巴，亦步亦趋跟在青年背后，走到一半时宋袭不放心，还把身后的衣服塞到小孩手里，让他抓稳别松开。
迎面走来一个镇民，他看了眼一前一后的两人，木然着脸经过，去把鸽子的尸体捡起来，丢进河中。
这种事情他们做了许多次，已经彻底麻木，不会怜悯，也不会害怕。
宋袭和蒋夙回韩家小院的路上并没有撞见过画家，他们沿着河边在走，目光追随着白鸽的尸体。
白色的一团在水中浮浮沉沉，没多久就被鱼拖到了水下。
“夙夙，你说民宿二楼的房间里，会不会都是画家用血油漆画的画？”宋袭问得很小声，怕被街边店铺里的人听到。
“你看见锁门的那间屋子了吗？”蒋夙答非所问。
“看见了。”宋袭沉思道，“锁起来代表里面的东西很珍贵，或者很重要，不能轻易示人。对画家而言最重要的，无非是画画工具和得意作品。”
画画工具没什么稀罕的，那就只剩后者了。
宋袭寻思着，必须再找机会去一趟民宿，说不定剧本提到的太阳就藏在那间画室里呢。
半小时后，两人抵达小院门口，远远看见红色连衣裙和李钟从右边的街道走回来。
看见小半天没见的小兄弟，李钟晦涩的情绪一下子高涨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激动的拉着宋袭说：“我们找到一些线索。”
宋袭：“什么？”
“他们口中的神明，是三年前出现的。”李钟喘了口气，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红色连衣裙，“你走之后不久，洪娜就成功刷出了完整的宣纸，向导放她走后，她又去了一趟民俗馆。”
当时看守民俗馆的人不知什么原因不在，洪娜直接走进去，从第一个展馆开始，一路往下挨个又重复参观了一遍。
毫无意外，她没有任何收获。
正打算离开，洪娜看见了进门处，看守人用于休息的小房间。
屋子里只有简单的桌椅，和一个大柜子。她把柜子打开，在里面发现了一幅被取下来的介绍图。
介绍图上打印着文字，讲的是林南镇自三年前起，出现的一位神明。神明无名无姓，镇民却对它除了赞美，还必须每日供奉，一日不可落下，否则就会遭到神明的怪罪。
至于到底会怎么怪罪，介绍上没说。
听完，宋袭默了默，悲凉道：“所以我们是祭品？”
李钟没吭声，洪娜拍拍自己的连衣裙上的灰尘，不怎么在意道：“谁知道呢，或许整个小镇的人都是祭品也说不定。”
宋袭：“恭喜你，你可能说对了。”
洪娜：“什么意思？”
李钟也紧张的盯着宋袭：“你发现什么了？”
“洪小姐能自由出入民俗馆，是因为看守人去开会了。不只是他，镇上的很多人都去了。”宋袭把当时偷听到的事说了出来，凝重道，“我们的到来，对于镇民来说很可能是个缓冲。”
李钟愤愤道：“所以我们是他们的替死鬼？！”
“未必。”宋袭道，“我们在这里只停留七天，七天之后假期结束，如果还留在这里，恐怕也活不下去。”
洪娜是个很谨慎的人，她对以往的事三缄其口，从不透露不半点。
可能是交换信息让她对其他人多了几分信任，洪娜说：“如果没有在期限内离开，人会死，会永远消失。”
“你就这么肯定？”李钟表示怀疑。
“我同学跟我一起进入的上个世界，离开时出了点意外，她没能逃出来。”洪娜垂眸看着地上的青石板，两只蚂蚁从上面爬过，她一脚踩下去，两只都死了。
“回到现实后不久，我从其他同学那里要到她的联系方式，找去她家……”洪娜闭了闭眼睛，身体轻微地颤抖起来，“结果她死在壁橱里。”
她永远忘不了那个画面，本就身材瘦削的女人，像被人揉捏成了一团，强行塞进狭窄的空间内。
李钟感觉后背凉嗖嗖的，他道：“可你怎么知道，她不是被鬼杀死，而是因为离开超时才会这样？”
“因为我看见了！”洪娜低吼一声后，声音又弱了下去，“因为我看见了……”
她眼眶泛红，脸上带着某种后怕：“上次的出口是一条河，最后期限来临前我们才找到。当时我们每个人都很害怕，很慌张，我们拼了命的游，眼看着就要够到水面，那些东西突然追上来。”
“我在最后一刻钻水面，一直跟在我后面的同学却被一只手给拖了下去。但对方并没有来得及伤害她，因为她的身体突然从中弯曲，折叠在一起。”
往事让洪娜惊慌失措，攥住红色裙摆的指节泛着白，“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没想到她就那么死了！直到我在壁橱里找到她。她全身的骨头断裂，支棱起皮肤，关节也反向扭着，还有她的脖子，看上去就像被人用力拧断了！连颈椎骨都露了出来……”
残酷可怕的回忆让她无法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变成细碎的哽咽。
李钟再也无法质疑，因为他知道，在这件事上，洪娜根本没有骗人的必要。
宋袭也沉默了下来，静静看了眼乖乖挨着自己的蒋夙，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腿。这要是打断了被叠起来，会活活疼死吧。
沉重的话题让三人齐齐沉默，直到天色变暗，才恍然间回过神。
宋袭抬头看天：“天快黑了。”
李钟担忧道：“他们还没回来，怎么办？”
宋袭也不知道，只期盼着其他人能在天黑后藏进体验馆的屋子里，别私自冒险外出。
三人拎着小孩入进到院子里，向导母亲出来招呼道：“你们是想在小院吃，还是去别的饭馆吃？”
天马上就黑了，傻子才会出门。
李钟努力挤出一个笑：“麻烦您做点，我们就在院子里吃。”
向导母亲点点头，去了厨房，宋袭走进去，对她强调道：“我们有四个人。”
“知道了，知道了。”向导母亲低头拧开煤气灶，嘴里继续道，“给你们多做点，吃饱点，长胖点才好。”
宋袭：“……”
喂肥好宰了吃？？
再去看向导母亲，对方一脸贤惠，专注的磨刀准备切肉。
宋袭离开厨房，发现外面的天彻底暗了，夜空飘着云朵，模糊的印在夜幕中。
李钟抱着被子从自己房间里出来，尴尬地张了张嘴，脚下踌躇。
宋袭替他把话说出来：“你是想晚上到我房间睡？”
“这不是蓝康没回来吗，我一个人住空落落的，不习惯。”说完第一句，后面的话就顺畅多了，李钟笑着说，“咱们一起睡，也热闹点不是。”
宋袭没戳破他，让开路，“那进去吧。”
屋子里，蒋夙正跪趴在床上整理被子，午休时两人跑得太快，床上一团糟。听见动静，他敏锐的转身，看到抱着被子，明摆着要进来睡觉的李忠时，蒋夙抱着胳膊，盘腿坐在了床中央。
李钟感觉出他的排斥，讪讪道：“叔叔就来住一天晚上，明天就回隔壁去。”
蒋夙皱着眉头，嘴唇抿了抿。
宋袭觉得好玩儿，伸手弹了下小孩儿的额头，用力把人从床上挪到地上，又去把自己和蒋夙的被子推到里面。
“你睡边上，可以吗？”
别说是边上，躺地上打地铺都行。李钟忙把被子铺好，直挺挺的躺下，双手放在腹部，“我先睡了。”
宋袭和蒋夙的关系给人一种融洽的感觉，这在人心惶惶的恐怖世界中难能可贵，令人止不住的羡慕。
可以想到，若真的让自己的弟弟或者孩子和自己一起来到这里，那又该是一件不幸的事吧。
一日来的疲惫让身体健壮的李钟不堪重负，沾上床睡意就席卷而来，让他没办法再强撑着精神。
止住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李钟翻了个身，浴室方向传来细微的说话声和淅沥的水声，着实让他在新房间里的放松了下来。
随意扫了眼门上的两个面具后，他慢慢陷入了睡梦中。
不久后，屋子里响起鼾声。
夜半，脚突然被碰了一下，李钟警觉的睁开眼。
房间里很黑，能听见旁边两人绵长的呼吸声。他将身上的被子压了压，翻身侧躺，但不知为什么，脚下还是凉。
李钟吸了口气，脑子清醒了大半，他蜷缩着身体往宋袭的方向挪了一寸。
嗒、嗒、嗒。
李钟再次睁眼，浑身肌肉紧绷起来。
他伸出手，拽住了宋袭的被子，缓慢地睁开一只眼睛。
奇怪的声音近在脑后，就像有人贴在他的耳边轻轻地弹舌头。
嗒、嗒、嗒，没什么节奏感，很随意的感觉。李钟却因又一次听见声音而浑身发冷，他轻轻的转头，眼珠子往身后的方向转动。
一个黑色的人头埋在他的枕头上，那嗒嗒的声音就是从那东西嘴里发出来的！

第三十四章 至死不渝的爱10
屋子里的光线实在太暗，无法辨清对着自己的到底是正脸还是后脑勺。
李钟吓得忘了反应，嗓子眼里堵着口气，不上不下，险些把他噎死。
嗒嗒的弹舌声再次响起，他甚至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流在朝自己靠近。
李钟浑身一抖，找回神坐了起来，定睛一看，枕在自己枕头上的脑袋又不见了。
这并没能让他松懈，因为他看见，脚那头的被子被掀开，有个冰冷的人形东西钻了进来。
“卧槽！”
李钟大喝一声跳下床，紧跟着门口传来啪嗒一声，是东西落到了地上。
动静太大了，饶是宋袭睡的沉也被惊醒了。他也吓得不轻，心脏噗通直跳，“钟哥。”
李钟没应声，第一时间冲到门口去开灯，脚下踩着什么滑了一跤，好在他手脚快扶住了墙壁。
地上，纸面具正面朝上的躺着。
宋袭揉了揉眼睛，“是我的。”
李钟满头虚汗，心跳一直没有平复，他捂着胸口粗喘一阵，瘫软地贴墙滑坐到地上。
“太他妈吓人了。”头在墙上轻轻撞了几下，他睁开布满血丝的眼，“小老弟，你这房间不干净啊。”
宋袭回头看了眼蒋夙，小孩儿的脸埋在被子里，睡得很安稳。
他轻轻下床，捡起面具挂回墙上，蹲了下来，“你是不是听到嗒嗒嗒的声音。”
李钟：“……是。”
宋袭：“你是不是感觉有人掀你被子？”
“……”李钟猛地反应过来，“跟你之前遇到的情况一样！”
宋袭看着李钟惨白的脸，疑惑道：“可我当时并没有吓成你这样。”
“你当然没有！”李钟跳起来，“因为你没看见那是什么！”他冲到床头用手拍了拍枕头，“你他妈要知道那东西就靠在我枕头上！”
宋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说还好上次听见嗒嗒声没有睁眼，要不以后对床会有心里阴影。
李钟忽然发现了什么，他走到门口指着宋袭的面具道：“我刚喊出声你的面具就掉在了地上，这么巧？”
“脑袋往被子里一藏，从外面可能分辨不出咱俩谁是谁。”宋袭没什么底气道，“它可能把我当成你了。”
李钟：“……”
看着被掀得乱七八糟的被子，李钟头大，让他继续躺在远处吧，他害怕。让他一个人去隔壁，他也害怕。
宋袭提议：“要不我把蒋夙搬出来，让他睡中间，你去靠墙睡。”
李钟觉得这样很没出息，影响了他的男子气概，可他实在不敢睡外面，十分不好意思垂着脑袋说：“谢谢。”
蒋夙似乎睡得很沉，搬动的时候一点没有要醒的意思，宋袭给他压好被子，刚平躺下来小孩儿就滚进了他怀里，脑袋在他胳膊上枕了枕，找了个舒服的角度。
有了怀中的热源，宋袭就没那么忐忑了。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四面八方的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吸了口气，将眼睛闭上。
不知过了多久，宋袭甚至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屋子响起唰唰唰的声音。
那声音不是在自己这边，倒像是在李钟那头。
还没睡着的李钟：“……”
他低声喊道：“宋袭，你睡着了吗？”
宋袭：“没有。”
李钟松了口气，他往蒋夙的方向靠了靠，刚要贴上，就被小孩儿伸出脚给重重踹了一下。
听见一声哎哟，宋袭忙问：“钟哥，你还好吗？”
李钟心里骂了句娘，小屁孩儿力气怎么能这么大！他往后退了退，后背撞上墙，听见那唰唰声更大了。
他翻身把脸压上去，仔细一听：“老弟，声音是隔壁白家画馆里传来的。”
只要不是自己房间就行，宋袭松了口气，从蒋夙身上爬过去，也把耳朵贴到了墙上。
声音的确是隔壁传来的，而且并非就在墙壁的另一面，应该离得更远。
“去看看吗？”宋袭想起了石拱桥上的女人，他想知道为什么在遇到那个女人后，自己会在大白天被魇住。
李钟知道，很多时候不舍身犯险就只得坐以待毙，他攥紧拳头，黑暗中两只眼睛微微发亮：“走！”
宋袭不放心蒋夙一个人在屋里，强行把人叫醒。
蒋夙睡意正浓，打了个哈欠，宋袭看见里面张着两排小巧可爱的白色牙齿，他手指伸进去，在对方合上嘴时又抽出来，玩儿得不亦乐乎。
蒋夙：“……幼稚。”
宋袭不承认，“我有你幼稚？”
他捏捏小孩的耳垂，又摸摸他的脑袋，意思很明显，你个满身稚气的小孩子没资格说我。
蒋夙蹙眉拨开青年的手，开门走出去。
天上该是有月亮的，灰蒙蒙的光从云层后散出来，洒在院子里的地上，描绘出有些模糊的轮廓。
宋袭借着这点光，小心翼翼地带着身后两人去到了那堵墙壁前。
背后的四扇门紧闭，有鼾声传出。他打了个手势，李钟两手抓住院墙，双脚快速蹬了几下，利落地爬上墙头，骑在上面。
他把手伸下来，示意宋袭把蒋夙抱起来递给他。
宋袭有所迟疑，白家画馆有猫腻是一定的，这种情况下还把孩子带过去，未免太冒险了。这份犹豫刚落，蒋夙竟然自己伸手拉住李钟，顺着力道爬了上去。
小孩居高临下的看着青年，“你不能丢下我。”
“……你都爬上去了我还能说什么。”宋袭拿他没办法，暗暗决定，要是有机会，一定要跟他好好沟通一下先斩后奏的问题。
三人从墙头落到白家院子里。
白日里被打点得整洁雅致的花园，此时因为那些被夜色染成了黑色的，张牙舞爪的树木变得阴森。
李钟指了个方向：“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
宋袭拽住蒋夙的衣领：“你走我后面。”
蒋夙被拖了回去，乖乖地拉住青年的衣服下摆。青年往走一步，他也走一步，青年往后退，他也往后退。
李钟：“你们俩跳芭蕾呢。”
宋袭：“……”
宋袭清了清嗓子，指着前面一间屋子小声说：“是那间吗？”
“可能是。”李钟走近，隔着纸糊的窗户什么也看不见。
他把手指放到嘴里沾湿，用力往窗户上一戳，多了个洞。宋袭也学着戳了个洞，眯起一只眼睛往里面看去。
里面的陈列看不真切，但立在半中央的黑影让他想起来，这是之前陪吴川来过的那间屋子。
李钟也想起来了，惊讶的回头看了宋袭一眼。
宋袭示意他别出声，指了指屋内，继续偷看。
这间屋子的房顶上有增加采光的透明瓦片，比他们住的地方光线好一些。两人看见，有个人正跪在地板上，用刷子一样的东西在地上用力的摩擦。
那人的身材很瘦，勉强看出脑袋后挽着一个发髻，是黑衣老婆子。
老婆子跪在地上，很用力的刷着地面，好像那里有什么特别顽固的污渍。
宋袭什么都没看出来，他用眼神问李钟：她在刷什么？
李钟指了指脚下：地板。
宋袭：“……”
他叹了口气，重新戳了一个洞看进去，这下子看清了，老婆子跪的地方有一滩黑色的东西。
那东西死死黏在地板上，无论刷的人如何使劲儿都毫无作用。
老婆子似乎累了，她跪在那里，活动几下酸痛的手腕，嘴里自言自语的说道：“太难刷了，为什么每天都有，我都这么大把岁数了，这是要把我活活累死啊。”
刚说完，屋子里响起水声。
没过多久，宋袭就看见有液体从屏风后蔓延出来。
老婆子快速起身，连连后退，一直退到门前。她怔了怔，转身拉开门冲出来，跟来不及躲避的三人撞了个正着。
“好哇，原来是你们惹怒了她！”老婆子气愤地说完，又回头往屋内看去。
那些液体已经来到了门边，正尝试着翻过门槛。蒋夙挣开宋袭的手，走过去砰一声关上门，液体撞到门板上，没有沿着缝隙往外渗，似乎被困住了。
老婆子冷笑：“关了门有什么用，窗户是打开的。”
那间房的窗户看着是关起来的，实则留了一条缝，流淌的液体爬上墙，轻巧的从缝隙溢出来，将小小的缝隙彻底挤开。
液体流淌的速度奇快，几乎是一路跟在他们脚后！不但如此，它似乎有自己的思维，知道该如何拦住他们的去路。
“这到底是什么……”李钟看呆了。
“是血。”宋袭拉上蒋夙还要往后退，被突然从背后冒出来的老婆子一把抓住。
老婆子阴仄仄地盯着青年，“都是因为你们夜闯进来才会激怒她，都怪你们，都怪你们！要么留下一个，要么你们全都不许走！”
瘦巴巴的老人手指的力量不容小觑，指甲几乎要掐进宋袭的肉里。
宋袭尝试着掰开她的手，老婆子却强硬的拖着他往前。那些浓黑的血仿佛在兴奋，粘稠的液体中鼓起了泡泡。
血从屋子里漫出来的时候，她也同他们一样，始终避开鲜血在移动。
很明显，这东西对她有很强的威慑力。
“钟哥！”宋袭大喊一声，反手抓住老婆子的手腕，两脚用力踩在地上。李钟还没来得及动作，蒋夙率先冲上来。
两人一同发力，将人给推了出去。
老婆子摔进血泊中，在愣了一下后，她开始挣扎、嘶叫，好像那些血是可怕的岩浆。眼看着就要爬起来，一只沾满鲜血的手从下面伸出来，抓住了她的双腿。
李钟大喊一声：“快过来！”
宋袭拉上蒋夙跑过去，将他举起来递给已经坐上墙头的人。他回头看去，老婆子已经从血泊中爬了出来，可她的双腿却像是融化一般，从膝盖往下全都没了。
她愤恨地盯着试图离开的三人，用双手爬过去。
宋袭赶紧借着李钟的力道往上跳，手脚一起用力，将身体带了上去。
老婆子只顾着泄愤抓人，没注意到那些鲜血已经将她团团围住，等她发现的时候，血已经顺着她的膝盖爬上腰身。
她疯狂的拍打身上，又喊又叫。
血液迅速将她包裹，不到半分钟的功夫，老婆子像是与血同化了，与那些鲜血一起掉回地上。
宋袭从墙上的空洞看到了整个过程，心里一阵后怕，就在他打算收回视线的时候，那滩浓血中站着一个由血液塑出的人形。
它飞速移动过来，啪一声拍到墙上。
宋袭按着胸口，惊慌不定地看着落在地上的红点。如果再晚躲开一秒，血就会溅进他的眼睛里。
“太刺激了，那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李钟心里愤懑、恐惧，身体颤抖得厉害。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手插进兜里，半天摸出一个烟盒子。
因为很可能要在这里待上整整七天，他一直舍不得抽。倒出仅剩的两支，将其中一只递给了宋袭。
宋袭不会抽烟，但此刻的他需要有东西来分散注意力。他伸手接过，说了声谢谢。
李钟摸出打火机帮他点上，又给自己那支点燃，用力吸了一口，吐出一嘴烟雾，“那些血是从屏风后面流出来的？”
“应该是。”宋袭在脑海中将之前发生的所有事都过了一遍，“你说刚刚的血人会不会就是冲墙壁泼颜料的女人？”
“……”李钟刚止住的颤抖，又开始了，“你的意思是，她根本不是人？”
“嗯。”宋袭眯眼看着烟头上的火星，小小吸了一口，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捂着嘴压抑地咳嗽几声，还是把背后几道房门里的人吵醒了。向导今晚没回来，打开门走出来的是向导的父母和爷爷。
他们满脸不悦，死死盯着坐在地上的三人。
向导母亲说：“你们为什么不睡？”
向导父亲却突然拨开妻子，跨步走到前面，弯腰盯着那滴血看了半晌。
“红色！下一个是红色！”向导母亲也看见了那红点，惊恐的后退。这种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恢复镇定，拉着自己丈夫回到房间。
向导爷爷森冷地看了三人一眼，“妄图窥视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宋袭无语，这家人真是双标，自己在墙上掏洞的目的，不也是为了窥探隔壁的动向，提前知道下一个死亡颜色吗？
直到三人回到房间，李钟才呸了一口，“什么玩意儿。”
宋袭掐灭了剩下的大半根烟，正想开口，蒋夙忽然凑上来，鼻子在他嘴上闻了闻。
蒋夙小声打了个喷嚏，被烟味熏得缩回去，满脸嫌弃。
宋袭知道香烟在这个地方的珍贵，把剩下的还给李钟，又去按住蒋夙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抽烟有害健康，你还小，不准碰这个。”
蒋夙问：“成年之后就能碰？”
宋袭严肃道：“任何时候都不能碰。”
“你管这么严做什么。”李钟道，“哥跟你说，这样不好，小孩子长大后性格会软弱的。”
宋袭跟蒋夙对视：“你会吗？”
蒋夙反问：“你希望我会吗？”
宋袭把问题又抛回去，“这得问你自己。”
说话间，心里的紧张和恐惧慢慢散了。他们回到房间，重新躺回床上。
墙的另一面自那之后再没有声音，黑衣老婆子死了，也不知道明天会由谁来看守白家画馆。
思索间，宋袭感觉身旁的人动了几下。
蒋夙瘦小的身体窝在青年怀里，他低声问道：“宋袭，你希望我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宋袭猝不及防，不知道该说什么。
蒋夙似乎并不期盼他的回答，不过两三秒就失去了耐心，“算了，我自己想吧。”
话落，小孩以惊人的速度睡着了。
李钟静静躺了会儿，忍不住问：“你这个弟弟不一般，心理素质太好了。”
“还好。”宋袭含糊过去，他怕李钟问得太多起疑心，说一句，“我再睡个回笼觉，他们回来你叫我。”
李钟两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上的灯发呆。感觉到旁边有人翻身，他转头看过去。
一大一小两人脑袋相抵，宋袭的手隔着被子搭在蒋夙的身上，蒋夙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紧紧抓着青年的领子。
他轻声一笑，忽然想念起自己的儿子。
想起随身携带的照片，他露出期盼的表情，盼望着这一次也能有惊无险地出去，像之前的每一次，在回家的第一时间抱住儿子和妻子。
林南镇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这里的人沉默而小心的生活着，让小镇始终处于一种寂寥的氛围中。
可是在凌晨，眼看着天就要亮的时候，一阵杂乱的叫声打破了这份惯有的平静。
李钟本就没睡着，听到声音立马起身冲出去。
过了两三分钟，宋袭顶着微微凌乱的头发赶来，“是他们在叫？”
“听着像是。”李钟站在门口，脚下前后不定，不确定要不要踏出去。
叫声距离他们好像近了一些，凄惨和恐慌程度却比之前更甚。李钟咬牙，决定沿着声音追出去看看，被人从后面给拉住了。
宋袭的声音透着股冷意：“别动。”
“我……”到嘴边的话被李钟吞了回去，他看见，周围那些关得严严实实的店铺门上，开出了一道道小窗，每个小窗口里都有眼睛在盯他们。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还吓不到他，令他却步的是那些从昏暗中爬出来的东西。像人，又像是某种夜行动物。
“救命！有鬼！有鬼啊！”高呼声从右方的街道尽头传来。
宋袭应声望去，竟然是络腮胡。络腮胡把所有人都甩在身后，拼了命的跑，瞅见韩家小院那两扇打开的大门时，他脸上迸射出一份狂喜。
脚下的速度越来也快，在经过一个巷口时，一只手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络腮胡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在地上滑行一段，他惊慌失措地朝着那只手又蹬又踹，终于解脱出来。
他一路跑过来，撞开李钟和宋袭挤进门，将两扇木门合拢，放上门栓。
不久后，外面传来疯狂的砸门声。
“开门，有人在吗，求求你们开一下门！”门外的人惊恐的呼喊，似乎在躲避什么。
宋袭推搡了把络腮胡，“你让开。”
“不能让！”络腮胡不安地解释道，“你们不知道外面有什么，他们会冲进来把我们都吃掉的！”
“快开门啊！宋袭！李钟！你们在不在！”砸门声越发剧烈，可以感觉出来，门外的人正在不断增加。
李钟暴躁的揪住络腮胡的衣服，“闪开！”
“不行，不行！”络腮胡用尽浑身的力量抠住门上的铁环，“打开门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不会。”宋袭笃定道，“挨家挨户悬挂的辟邪物件就是用来挡那些东西的，否则它们早就进来了！”
络腮胡一怔，李钟趁机将他推到一旁。
门一开，外面的人争相恐后冲进来，张秋林跟蓝康看见角落里的络腮胡，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揍。
有了两人做开头，其余人也围攻上去，恨不得将络腮胡打死。
蓝康甩了甩拳头，指着络腮胡怒吼：“你他妈的差点把我们都害死！”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络腮胡在人群中嚎叫、求饶，“我只是因为太害怕了才会关门，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谁也没听他的，该揍还是揍。
十分钟后，大家退让开，络腮胡蜷在地上，抱着脑袋疼得直抽搐。
张秋林不解恨，又朝他肚子踹了一脚，退到李钟跟宋袭面前，“这傻逼太他妈缺德了，先是把我们都关在体验馆，刚刚又把我们关在门外，他就是想拿我们所有人当他的替死鬼！”
“我没有，我真的是因为……”络腮胡的解释还没说完，就被吵醒赶出来的洪娜用高跟鞋踩中了脚背。
高跟鞋和大红裙子配套的，细跟又尖又长，踩中后，它的主人故意转圈碾压，络腮胡顿时痛的说不出话了。
宋袭扫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关好的房门，疑惑道：“向导没回来？”
“回来了。”张秋林说，“他好像不怕那些东西，走的很慢，散步似的。”
宋袭思索道：“他身上会不会戴着辟邪的东西？”
“应该没有。”蓝康道，“我仔细观察过，他身上没有佩戴挂件，而且他的衣服和裤子也没有兜子，应该藏不了东西。”
向导的穿着和糕点铺的老人很像，都是宽松的布衣，应该是手工缝制的。
宋袭觉得奇怪：“如果没有，为什么镇上的其他人都不敢上街，唯独他就可以？”
众人纷纷摇头，洪娜松开高跟鞋，道：“或许他是受到神明的庇佑呢？”说完，别有深意的看了眼向导爷爷的房间。
那扇门里的老人，不就是整天关在屋子里研磨天然颜料吗。
据他们所知，目前只知道两个会画画的人，一个人画家，一个是石拱桥上的女人。
宋袭：“他在给白家的小姐做颜料，这一点毋庸置疑。”要不屋子里怎么会刚刚好有十二种带颜色的天然矿石。
他抬手敲了敲向导爷爷的门，里面的人不理，就一直敲下去。
咚咚的敲门声吵得大家多少有些烦躁，里面的人忍无可忍，终于打开了门。
向导爷爷沉着脸问：“你们站在这里吵吵了一个早上了，还不够吗！”
“不够。”宋袭淡声怼回去，“我有话想问你。”
青年神情冰冷，与之前有些不同，向导爷爷皱了皱眉，烦躁道：“到底什么事！”
宋袭指向那堵隔在两家之间的高墙，“你们一家在帮白家做事，对吧。”

第三十五章 至死不渝的爱11
所有人都注视着那位站在房门口的老人，他脸上的褶皱似乎又深了一些，微微干裂的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宋袭：“你研磨的颜料是给隔壁白家画馆的白小姐的，而她则用这些颜料进行死亡预告。你们在墙上掏洞前，做死亡预告的是看守白家的老婆子。有了墙上的洞之后，进行死亡预告的人成了你们。”
向导爷爷脸上始终没有表情，他第一次对在场的人露出笑容，颧骨推高，眼睛眯起来，“小同志，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没关系，我说你听就行。”宋袭从记忆中翻找出那些蛛丝马迹，“来的第一天夜里，向导违背镇上的规则，大黑天带我们出去逛镇子。每经过一条街道，店铺里的人都会拉开小窗口看一眼。他这是故意带我们出去，好让镇上的人认脸，也是在告诉大家这次来的游客人数。”
向导爷爷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哼笑一声。
“可是那天夜里，我们谁都没看见过那些藏在黑暗中的怪物，因为向导受到‘神明’的保护，那些东西根本伤害不了他。”前面是笃定的，后面这些则是猜测。
如果向导身上没有辟邪的物件，那么他只可能是受到某种无形的保护。
而整座小镇，大家最忌惮的就是神明。
向导爷爷在听见“神明”二字时明显慌乱一瞬，他的眼睛鼓出，脸上明显露出忌惮，可他死鸭子嘴巴硬，还是不肯承认。
“嘴再紧又有什么用。”洪娜道，“就算我们都逃不出去，等我们死完了，再过不久就轮到你了，你还真以为自己是老不死吗。”
向导爷爷气得吹胡子瞪眼，“你！”
“好了。”李钟怕双方真把脸撕破，赶紧出来制止。他看向宋袭，忽然想起件事，“你说，向导母亲告诉过你，白家小姐不爱出门？”
宋袭只和他对视一眼就明白了李钟的意思。
无论是之前光明正大的进入白家画馆游览，还是凌晨和蒋夙、李钟一起翻墙夜潜，他们都只在白家见过一个人，那位看上去七八十岁了，还要卖力刷地烧纸的黑衣老婆子。
所以白小姐去了哪里？
大半夜的，出去画画了吗？
难道她也受到神明的庇佑了？
不，宋袭不这么认为，他清楚的记得，漫出鲜血那间房的一些摆设，明显是间女性房间。也记得，老婆子在看血和被血手抓住时放大的恐惧。
更加记得，自己在和白小姐接触后陷入的魔障，以及在那之后每到入睡前，房里就会出现的异响。
他现在怀疑，白小姐就是今晚看到的血人。
“白小姐根本不是人。”宋袭看着向导爷爷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为她在三年前就死了，成为了你们口中忌惮的神明。”
除了洪娜，其余人哗然一片，原本站在墙边的新人姑娘相互抱着跳开，颇为忌惮地看了眼背后耸立的墙壁。
这其中也有人没听懂的，“白小姐又是谁？”
“白小姐就是那日在石拱桥上画画的女人！”李钟忍住骂蠢货的冲动，大声回应。
那人脸上的神情变来变去，他还记得，那天的他就跟胖子一样，虽然没有明显表现出贪恋，但心里是有些想法的。
那曼妙的身材，浑身散发的淡雅气质，实在太吸引人了。
可现在他们告诉他，那不是人，是个怪物，是个魔鬼……他心里泛起一阵强烈的恶心。
向导爷爷表现得非常镇定，完全没有被拆穿的恐慌，他甚至点了点头，笑着说：“白小姐的确是镇上供奉的神明，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至少断气的时候，你们可以死得明明白白。”
宋袭：“……”
没想到老头子年纪一大把，嘲讽技能这么强。
这话的杀伤力不小，好几个人攥起拳头，想要冲上去。
向导爷爷说完这句，后退一步关上了门，任外面的人再如何敲门都没有再开。
蓝康道：“向导爷爷不开门就算了，我们外面的动静这么大，怎么向导母亲的房间也没有动静？”
“偷听呗，还能为什么。”张秋林蹲到地上，指着那红色的血点问，“这是什么？新的死亡预告？”
现在天已经要亮了，可地面上除了那滴血，再没有别的颜色了。
如果没有变数，本该是黄色的死亡色，应该变成了红色。
果不其然，当向导踩着悠闲的步伐回来的时候，他盯着地面的血点愣了下，随即朝外走去。
天空越来越亮，宋袭把脑袋探出大门，发现藏在街头巷口的怪物们都不见了。空荡荡的街上，只有向导一个人在挨家挨户的轻轻敲门。
被敲响的门，只打开那长方形的小窗户，有人在里面偏着脑袋，将一只耳朵朝向外面。
宋袭看见，每到这时候，向导就会凑上去，对着耳朵说话。
李钟：“他这是在预报死亡色吧。”
“看来是了。”宋袭转身看向面色晦暗的众人，想起络腮胡之前惊慌失措的惨叫，“凌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都跑回来了。”
络腮胡别开眼，没有说话。
张秋林忍不住又想揍人，转身又给了络腮胡一拳头。
蓝康看他实在没空，便自己解释道：“宣纸真的太难做了，你们走之后只有洪娜姐成功了。她走后，大家都有些心慌，气氛也越来越不好，尤其是络腮胡，大概是觉得今天就是他的死期，做事的时候特别暴躁，最后惹怒了向导，被罚去仓库分拣青檀树皮。”
青檀树是制作宣纸的原料，需要将皮从芯子上剥下来。因为是新弄回来的，树皮横七竖八的搅和着，堆放在仓库中，需要快速分拣出来，免得腐烂发霉。
络腮胡怒气冲冲，却又不敢反抗向导，一个人在仓库中又摔又砸，拿那些树皮发泄。
发泄一通后，他冷静下来，开始老老实实的分拣，把那些坏掉的不能用的丢到角落里去。
一待就是整个下午。
天快黑前，络腮胡从忙碌的状态回过神，他扶着腰直起身，发现外面静得出奇，那些原本吵吵闹闹做纸的人似乎都不见了。
他朝门口走去，刚抓上门把，有一双手从他的背后拥上来。
那双手冰冷柔软，似若无骨，也让人头皮发麻。
仓库里只有一道门，没有窗户，除了自己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络腮胡没有转身，挣脱对方拉开门冲了出去，嘴里惊恐的嚷嚷着，“有鬼，有鬼啊！”
院子里正坐在地上丧气休息的人惊得站起来，虽然什么都没看见，但光是那一句有鬼就够吓人了，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谁知道络腮胡蹿出体验馆后，为了不让鬼跑出来，竟然把其余人一起关在院里面。
他用冲出门时带走的门栓，把外面把手上的铁环闩了起来，无论里面的人如何推搡，门都无法打开。
一众人在里面干着急，最后还是蓝康提议大家可以翻墙。
也是在攀爬的过程中，后面传来一声惨叫，那人年纪偏大，力气不够，他被一只从水缸中伸出来的手拽了过去。
许多老式建筑中都会有陶瓷的大水缸，有些放在墙边，有些放在院落的柱子附近，主要是用来存水，以备不时之需。可大家都记得，那缸子明明是空的！
蓝康大着胆子把人拉了回来，隔着远远的距离看了眼缸里，有粘稠的液体在晃动，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
逃跑的心情更加迫切了，大家一个接一个的从墙上翻出去，本以为希望近在眼前，却不想，黑暗中竟然早早就潜伏着贪婪地怪物，就等着他们自己跑出来。
人在绝望之下，是会突破自我极限的。
大家用上生平最快的速度一路狂奔，可还是有人落后，被那些东西拖走了。
是之前险些被拖进水缸里的中年男人。
蓝康亲眼看见他没了下半身，用双手和躯干顽强地从巷子里爬出来。他张大的嘴对他求救，一声接着一声，嘶哑的、哀求的，每一声对人的良心都是一种折磨。
就在他仿佛受到蛊惑，即将倒回去的时候，张秋林倒回来拉了他一把，“这他妈是发呆的时候吗！快跑啊大哥！”
蓝康眨了下眼，发现求救的人已经闭上了嘴，对他露出一个阴森的笑。
被怪物拖走的人，最终也成了嗜血的怪物。
……
蓝康看了眼愤慨的洪娜，道：“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
他们冒死回到韩家小院，痛苦的发现竟然再一次被络腮胡推入危险的境地，换了谁都会恨不得把他打死。
洪娜看了眼鼻青脸肿的络腮胡，“我看缸子里的东西本来是想抓他的，大概不愿空手而归，就改成了抓其他人。”
络腮胡弱弱道，“你不能把什么事都推到我身上。”
洪娜刚要举手一巴掌呼过去，络腮胡就瑟缩着抱住脑袋蹲到地上，窝囊得很。
宋袭问：“你说缸子里有液体？是血吗？”
蓝康之前没往哪个方向想，如今一听仔细回忆道，“好像是，光线不好，看着黑乎乎的。”
宋袭和李钟对视一眼，随后又再次走出去，远处，向导似乎已经通知完下一个死亡颜色，心情不错地回来了。
见所有人都站在门口没进去，他仿佛什么也不知道般，笑着问：“怎么都在门口站着，既然大家都不想回房间睡觉，那就先吃早饭吧。”
说完就敲开了自己母亲的房门。
向导母亲看着丝毫不像睡过觉的，神情清明，大家完全不会怀疑，她跟她丈夫肯定在门后偷听了许久。
“今天早上喝粥好不好？我给大家熬红枣八宝粥，补补血。”
听完大家脸绿了，各自转身就走。
络腮胡知道大家对他意见很大，腆着脸凑上去，被向导母亲突然拉住。
女人指了指他的手背，疑惑道：“这是过敏了吗？”
络腮胡看了眼自己手背上的红点，不疼不痒的，应该没有大碍，他黑着脸撞开对方，快速跟上大部队。
回到房间里，蒋夙竟然还在睡。
宋袭趴在他枕头前，捏住小孩的鼻子嘀咕：“怎么能睡得这么死，外面那么大声都吵不醒。”
李钟关上门，看见挂着的两个面具，脸上扭曲一下，赶紧别开眼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道：“在这种地方也能睡得着吃得香是一种福气。”
宋袭松开手，翻身坐好，突然说：“我觉得白小姐不会再出现了。”
李钟上床的动作一顿，“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宋袭道，“她的身份已经被拆穿了，我们所有人都会对她避而远之，我想她会通过其他途径来观察我们。”
李钟似有所感，再次回头，看见门上的面具时忍不住骂了一句娘。
宋袭叹了口气，虽然面上不显，心理焦躁。
白小姐好好的一个人，不可能天赋异禀生来就是神明。
结合神明出现的时间来看，三年前一定出过什么事。这件事很大，大到所有人缄默其口，甚至连镇上的天气都受到影响，整日灰蒙蒙的。
早上七点整，向导又开始挨个敲门，然后非常不礼貌的在得到应答前，用钥匙先打开门锁。
宋袭正带蒋夙在卫生间洗漱，听见开锁的声，直接一脚踹向正被推开的门。
外面的向导被门撞到了鼻子，也不恼，高高兴兴地又去开隔壁的门。
惊险一夜，短暂的休憩无法让大家的情绪和体力好转。被迫坐到饭桌前的每一人都拉垮着脸，看着向导的眼神像在看死人。
向导毫无所觉道：“吃吧，吃完早饭按照惯例该给你们发糕点了。”
“糕你妈的点！”李钟破口大骂，揪住向导的衣服领子，凶狠道，“拿着你们的糕点滚，要吃你们自己吃，我们不会再要了。”
向导静默地看了暴怒的那人一瞬，无奈道：“好吧，那就不吃了。”
“太好了，我还以为拒绝起来会很困难。”坐在洪娜旁边的双马尾姑娘拍着胸口，有种劫后余生的轻松感。
洪娜不这么想：“他只是说不吃糕点，可没说不给我们吃别的，大家吃东西时都是注意一点，别把不该吃的吃下去。”
霎时间，每个人都埋头下去，用筷子不停地搅拌碗里的粥，又去挑拣盘子里的馒头跟包子，怕里面夹带私货。
只有蒋夙抱着碗大口的喝粥，见宋袭搅得粥快凉了，他悄声告诉青年：“快喝吧，没事。”
好在早餐很干净，没藏催命符，大家怀着膈应的心情用完了早餐。
上午的安排对宋袭几人来说就是自由行动，其余那些没成功做出宣纸的人，则必须返回体验馆，继续制作宣纸。
目送那些人离开后，李钟有种不真实感，“早餐没有问题，糕点也没有再送过来，就这么完事儿了？”
“未必。”宋袭说，“谁都不想死，镇上的人没道理这么快就退缩。”
洪娜拍拍手，吸引几人的注意：“来了这里，大多数时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们先去隔壁，看看谁会是下一个画馆看守人。”
白家院子静悄悄的，落针可闻，除了他们没有别的人。
地面非常干净，没有一滴血迹，凌晨经历的一切仿佛是场没有痕迹的噩梦。
李钟手指向某个方向，“去看看？”
宋袭点点头，让蒋夙拉着自己的手，朝昨晚溢血的房间走去。因为没了看院的人，一路过去没有遭到任何阻拦。
站在那间房门紧闭的屋子前，李钟忽然怂了。
洪娜斜视他一眼，骂了句没出息，踩着高跟鞋前去开门。随着门被推开，冰冷的气流从里面钻出来，拍打在脸上。
洪娜用手扇了扇眼前，蹙眉道：“不对劲。”
“当然不对劲了。”李钟感觉有东西自前方注视着自己，“这屋子里的浴缸会自己渗血。”
宋袭纠正道：“不是浴缸，是木头的浴桶。”
“差不多的东西。”李钟再三观察，确定屋子里什么也没有，这才壮胆儿走进去。他越过屏风，看见了青年口中的大浴桶。
浴桶里竟然装着水，隔着木桶摸了一下，水应该是凉的。
“怎么会有水，难道还有人泡澡不成。”洪娜奇怪道，“就算真的有，难道不应该是热水吗？”
宋袭：“凉了吧。”
李钟：“怎么感觉你说的是我们。”
宋袭：“……我们现在的确是在凉与不凉之间反复横跳。”
他越过屏风去到梳妆台前，梳妆台上放着梳子和收纳盒，盒子里是女孩子的发夹和一些首饰，从款式来看不算新潮。
打开梳妆台下的抽屉，抽屉里躺着上了锁的笔记本。
蒋夙：“翻开来看看。”
宋袭正有此意，当即掏出刀将其撬开，翻开了第一页。
这是一本日记。
11月3日，天气晴。
我第一次来到这座小镇，进到爸爸送给我的院子，虽然挂着白家的名头，但里面已经没有了爷爷的画。希望有一天，我的画可以像爷爷那样出色，然后在这里开画展。
11月7日，天气晴。
镇上的人都很好，尤其是糕点铺的老爷爷，他做得糕点甜而不腻，特别好吃，我买了好多送给附近的邻居。
12月1日，天气小雨。
我今天给自己做了一个面具，先用泥土捏出面部的轮廓，然后刷上一层油，把打湿的宣纸覆盖上去。干掉之后戴到脸上非常贴合。
……
12月25日，天气阴。
小镇上来了一个人，他也是画画的。他的画太美了，颜色应用非常大胆，无论是写实还是印象画都非常完美。
1月6日，天气晴。我喜欢上他了。
2月3日，天气小雪。他亲了我。
2
月14日，天气大雪。他牵着我的手，穿过每一条街道小巷。
……
3月9日，天气阴。我发现了一个秘密，但我不会害怕他，我尊重他对艺术的狂热。
4月17日。他太残忍了，我有些受不了了，可是又觉得很兴奋，杀戮带来的刺激感，让我的画变得艳丽美妙。
6月29日。我在等他过来，他为什么还不来找我。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
糕点、面具，还有画家。
一切对他们造成威胁的事物，都能在日记中找到痕迹。
而且毫无疑问，白小姐爱上的人就是画家，并被一起带入了对艺术近似乎变态的追求。
宋袭指着最后一句，问蒋夙：“你说白小姐最后等的人是画家吗？”
“是。”蒋夙很笃定，宋袭挑了挑眉，半蹲着仰视小孩，“这么确定？”
蒋夙接过日记翻了翻，他的记忆里非常好，每一张记录着“他”的纸页都被一一找出，“整本日记，只记录了画家一个男人，不是他还能是谁？”
宋袭觉得有道理，若有所思道：“看来白小姐并没有等到画家，否则日记不会到这里就结束。”
洪娜拿起日记翻了几下，“这位白小姐真是痴情，爱到可以去支持甚至理解和包容对方的变态行径。”嫌弃地将日记本丢回梳妆台上，“从某种层面来说，白小姐也是个变态。”
出于对死人的尊重，宋袭把日记本锁好，放回抽屉里。
洪娜若有所思道，“所以白小姐到底是怎么死的，她的日记写得虽然不详细，但能看得出记录的都是当天的事情。没有与人发生过争执，没有仇人，也没有说自己得过重病……”
“她是被杀死的。”小男孩的声音清脆响起。
洪娜冷冷道：“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
宋袭站在蒋夙那边，“你们说，在我们来这里之前，镇上也一直在死人，祠堂里那484个牌位，应该就是属于那些死去的人。”
李钟惊讶道：“你是想说，她在找凶手？”
洪娜一愣，倒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她看了蒋夙家一眼，微微弯下腰，“小朋友，告诉阿姨，你是怎么知道的？”
蒋夙神情变得软弱胆怯，拉着宋袭的袖子往后躲避，“我猜的。”
洪娜：“……”
宋袭的胳膊护住蒋夙，冲洪娜笑了一下，“小孩子随口一说，纯属运气好。”
洪娜直起腰，抱着胳膊打量起蒋夙，小孩儿就跟猫见到老鼠似的，连看她一眼都不敢。
郁闷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颜值应该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吧。
屋子里该找的都找过了，没有再等到其他线索。宋袭和他们一起出来，路过那面将自己房间与小院隔开的墙壁时停了下来。
正常来讲，各家各户是不愿意与别人共用一堵墙的。
而白家和韩家小院恰恰相反，两家一反常态的共有了两堵墙。这种情况，在小镇上的其他屋舍建筑中并没有出现。
宋袭又想起黑衣老婆子每天夜里的烧纸活动，火盆也就正常脸盆的大小，纸钱烧着之后，火苗势必会蹿出来，熏黑墙面。
眼前的高墙干净整洁，就好像经常被粉刷一样。
正想走近点查看，哄闹的人声从外面挤进院子里，黑压压的镇民们推搡着走进了院子。

第三十六章 至死不渝的爱12
镇民们相继走到院子中央，每个人都沉默着，视线不敢抬高，拳头紧握，皆是一副紧绷的状态，好像这飘满纸味和书香的地方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宋袭见这些人对他们的存在并不在意，拉住试图离开的李钟，“等等。”
洪娜也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将在场的镇民打量了个遍，隔壁向导的父亲竟然也在。她粗略点了下人数，猜测他们应该是每家派了一两个代表出来。
镇上没有镇长，只有一个主持大局的老人家，就是那位做糕点的老头。
老头还是穿着那身粗布衣，手里多出根拐杖，他抓着拐杖用力在地上跺几下，咳嗽一声，说：“看守画馆的老婆子不见了，现在必须重新选一个人留在这里，各位心里有推荐人选吗？”
下面的人谁都不肯开口，一些人甚至开始往后退。
老头眉头一皱：“既然没有人站出来，那就抓阄吧。”
“老爷子，我们可以每日派几人轮流过来打扫，就不留人了，您说呢？”一中年女人提议。
“这是个好办法！”其余人附和，“不用担惊受怕，也不用……”
“闭嘴！”老头子大喝一声，“什么话都敢说，也不怕人听见！”
那人闭了嘴，愤恨地看了宋袭他们一眼，好像已经知道了昨晚的事。有了开端，其他人也纷纷盯过来，恨不得把他们生吞活剥。
宋袭：“……要不我们先撤吧。”
李钟梗着脖子故意大声说：“怕什么，来一个我搭一双，来一沓我打十个。”
“……”洪娜小声说，“就你那蛋白粉喝出来的泡沫肌肉，别吹了。”
李钟被人拆穿了秘密，脸上微微泛红。
蒋夙叹了口气，被宋袭听见了，他低头看过去，总觉得小孩儿看他们的眼神像在看一群傻子。
兴许是李钟那身健硕的肌肉真的骇人，挑衅的镇民有退缩的趋势，其余人也把视线转回到老头身上。
老头举拳掩在唇边，清了下嗓子，“好了，派人上来揉纸团，抓到谁就是谁，不要有任何异议。”
镇民对老头的话很顺从，可以说是毕恭毕敬，
饶是其中有人不满，但也不敢说出来。
这时候，有一个身影被推了出去。
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姑娘，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脸上全是污垢，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像个没人照顾的流浪儿。
“费什么劲儿抓阄啊，就她吧。”一个青年男子说，“咱们镇上哪家不是每天忙着讨生活，就她成天吃干饭。”
“对，就让哑巴留在这里，每天吃我们那么多，是时候让她回报我们了。”
老头沉吟片刻，明知对方无法出声，还是弯腰问她：“让你留在白家看守，可以吗？”
哑巴用力摇头，下一秒就被后面一只手拽住了头发。那只手按着她的脑袋摆动两下，笑着对老头说：“她同意。”
老头点点头：“就这么办吧，每天给她送点吃的过来。”
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就这么走了，留下哑巴一个人定定地站在原地，片刻后，她垂头耷脑的走到花园一角，蹲了下来。
李钟朝门口呸了一声：“真他妈不是东西，这不是欺负人年纪小又不会说话吗！”
“我过去看看。”宋袭松开蒋夙，往角落走去。
洪娜喊住他：“别过去，你怎么知道她是人还是鬼！”
宋袭看向蒋夙，小男孩走近勾上他的手指，“哥哥怕吗，我可以陪你。”
洪娜翻了个白眼，跺着脚走过去，“显得我多不近人情似的。”她一走，李钟也不好意思继续原地逗留。
哑巴又矮又瘦，小小的一只蜷在墙角。
她的脸被乱蓬蓬的头发占了大半，只能看到凹陷的脸颊和一点干裂的嘴唇。
宋袭一个大男人贸然动作容易引起小女孩的恐慌，便示意洪娜去接触。
洪娜看着可怜兮兮的小姑娘生出几丝怜悯，向来冷淡的声音变得柔软，“小妹妹，你听得到我说话吗？”他们担心女孩儿不但哑，还是个聋子。
索性，哑巴的听力正常。
她朝洪娜投去一撇，眼神阴森犀利，一笑，嘴上的裂口撕得更开，血当即就流了出来。
洪娜惊得险些站起来，她按捺住不适感，轻声问道：“你知道白小姐去哪里了吗？怎么开会没有看见她。”
听到白小姐三个字，哑巴张开嘴，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神情惊恐地往四周看。
宋袭：“别吓她了，我来问吧。”
洪娜切了一声，起身换青年蹲下，宋袭问：“你认识住在镇上的画家吗，他和白小姐关系好吗？”
哑巴对画家同样存在恐惧，她不停的后退，把身体缩在墙壁与一只盆景之间。
“问了也白问。”李钟没了耐心，“与其问个哑巴，不如直接去画家那里找线索。”
洪娜也觉得计划可行，“走吧，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宋袭没辙，只好牵着蒋夙，跟他们一起走了出去。跨过门槛石，背后传来细微的动静，回头一看，哑巴走到了那面白净的墙壁前，呆呆的仰头望着。
白小姐屡次出现在石拱桥上，四人没敢从上面经过，绕了很远的路找到那排石墩子，小心翼翼地踩过。
啪的一声，水花四溅，吓了大家一跳。
李钟揉眼睛看去，发现是一只死鸭子。鸭子的脖子上有一条很大的口子，沾在羽毛上的血迹遇水就晕开了。
“又是一只被放干了血的动物。”洪娜道，“你们看，脖子上根本没血渗出来，凶手是怎么办到的？”
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可以看见内里的肌理和骨头，没有血流出来。
李钟：“现实中是办不到，但这个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宋袭弯下腰，等着鸭子尸体飘过来，一下子捞了起来。
除了蒋夙，其余两人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
蒋夙踮起脚看向青年手里的鸭子，伤口平整，同之前在半道上遇到的鸽子一样，都是一招毙命。
宋袭把鸭子放回水里，看它漂远后才带着蒋夙继续往前。
李钟和洪娜已经上岸，正蹙眉眺望前方，只见那鸭子在河中漂了一段后，忽然被几道银色的东西拉了下去。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河里的食人鱼，不禁打了个颤。
李钟道：“上游算少了，可能是下游尸体堆积得多，鱼都是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瞬间就能把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洪娜喃喃：“你们说这里到底死过多少人。”
“上次去的时候，祠堂共有484个牌位。不过加一个吴川，现在应该是485个。”宋袭走到两人面前，等他看过去的时候，那只鸭子已经没了踪影。
画家所居住的民宿在屋落深处，穿街走巷，需要大半个小时才到。正好半路上经过祠堂，就顺道过去看一眼。
祠堂里空无一人，摆放牌位的地方同之前一样，密密麻麻的几百个黑色牌位立在那里，沉重又压抑。
李钟嘶了一声，“不对啊，怎么好像又多了一个。”
宋袭做了个简单的乘法和加法，脸沉了沉，“是多了一个，现在的总数是486个。”
“多了一个络腮胡的。”感觉到有人靠近，他往后看，蒋夙的手抓住他的袖子，“画家。”
宋袭朝巷头看去，只来得及看见一块白色衣角。
蒋夙没有看错，真的是画家，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正弯腰四处找什么。
李钟站在最前面，他回头对其他人说：“他在找猫。”
宋袭一下子想起了那只漂亮的起司猫。
画家嘴里低声唤道着，“咪，快出来，我这里有好吃的。”
他手里拿着撕开了包装的火腿肠，伸手掀开被人丢在屋外的纸箱子。干净的小猫先探头闻了闻火腿肠，像是从画家的眼睛里解读到某种情绪，它快速后退，嘴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宋袭让蒋夙回到祠堂藏好，不能让画家看见他，洪娜则快步走出去，吸引画家的注意力。
“先生打扰一下。”她露出温柔腼腆的笑，很文静的样子，“我好像迷路了，你知道民宿体验馆怎么走吗？”
机警的小猫一下蹿了出去，一溜烟就没了踪影。
画家恼怒的推开洪娜，在瞅见那张恬淡的脸时，欲脱口的谩骂被咽回去，转身朝小猫追去。
小巷纵横交错，他站在交叉的路口张望，一无所获，便将所有的怒气都转移到洪娜身上。
“你必须赔我一只猫。”画家盯着洪娜的眼神，如同老虎盯上猎物，尖锐的眼神下藏着贪婪和嗜血。
洪娜一撩头发：“可以啊。”
悄然朝后面打了个手势，她笑着凑上去，忍着鸡皮疙瘩暧昧道：“你想我怎么赔你？”
画家并不喜欢她的热情，皱眉避让，见女人还要继续朝自己靠近，他脸色大变，排斥得推了一把：“你这个放荡的女人别靠近我！”
洪娜脸色骤变，她自诩长得漂亮身材好，这是头一次被人这样说，气得浑身发抖，“你才是个变态！你刚刚在做什么，想骗小猫上钩再把它杀了吗？道貌岸然的神经病！”
画家并未被激怒，在听见“小猫”后，注意力迅速转移。
他随意找了一条巷子走进去，又拿出那根火腿肠到处引诱。
宋袭让洪娜和李钟看着他，独自一人跑到民宿。民宿今天竟然关着门，门口挂着牌子，说老板不在。
他仰头看向二楼，稍作打算，绕到房屋侧面，踩上窗台开始往上爬。
二楼的窗户没关，他抓紧窗框跳进去。稳稳落地后，宋袭来到上锁的房间前。
房间上的老式挂锁难不倒他，用军刀上的钢针往里面刺探几下就开了。他推门走进去，屋子里摆放着许许多多的画架，每一个架子上都蒙着一层白布。
屋子里的窗户没关，微风吹进来，白布抖动。
宋袭拉住就近的一块白布，刚掀起一角，冷厉的风从后方面袭来，他警觉地弯下腰躲避。
老板不知何时出现在背后，手里拿着一根很长的铁棍。
她冷着脸道：“出来。”
宋袭：“经过画家同意了啊。”
“不可能。”老板紧了紧手里的棍子，“画家先生说过，除非他本人到场，否则谁也不能进来。”
宋袭耸了耸肩，“好吧，不过你先把棍子收一下，这样挡着我没法出去。”
老板瞪他一眼，手臂收了回去。
宋袭佯装往外走，趁其不备，快速拉住白布往自己的方向一拽。
白布和画架一起倒地，被掩盖在下面的画也暴露了出来，血红的残阳落在画布正中，下面是刺眼夺目的云霞。
还没反应过来，老板手里的铁棍哐当落地，她捂着嘴尖叫：“是你干的，都是你一个人干的，不关我的事！”
宋袭快速往前走去，将距离自己最近的几块白布尽数掀开。
朝阳、落日、残阳，不同时段到的太阳跃然于纸上，只是在这些太阳之上，涂满了黑色的颜料，包括最初被带倒的那一幅。
手指用力揩过画布，颜料已经干了，摸上去有种光滑感。他凑近闻了闻，刺鼻，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画上的红有深有浅，有偏向橘色的，也有偏向黄色的。宋袭想起那一屋子的油漆桶，心下骇然，这些画作上的颜料都是用油漆桶里的东西调配的。
门外是离开的脚步，宋袭猜老板去找画家告状了。
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捡起那根竹竿，将房间里所有白布一一挑开。那一幅幅层层叠叠的画上，全是色泽诡异的红日。
因为没了遮掩，屋子里那混着油漆和血腥的气味渐渐浓烈。
宋袭掩住口鼻，蹙眉想要离开，突然看见其中一块画布上有东西动了一下。
被黑色的颜料涂过太阳上渐渐凸显出一张圆润的，肥头大耳的人脸。
是胖子！
很快，胖子的整颗脑袋都从画布里伸了出来，他满脸是血，表情狰狞，几根手指艰难的钻出来，试图将后面的身体全部从画布中挣脱出去。
宋袭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攥紧棍子用力挥过去。
胖子的脑袋像个水做的球，顷刻间炸裂，鲜血脑浆迸了一地。宋袭接连后退，喘着粗气，盯着地上那些红白相间的浆状物。
散落在地板上的东西，正一点点的朝着某个中心移动……
“操！”宋袭怒骂一句，关上门，将铁棍别在门把上加固房门。他后退着来到窗口，按原路返回。刚落地，就见画家拎着一只兔子从前方走来。
兔子没有挣扎，看上去像死了一样，身上没有伤口。
画家将插在兜里的一只手抽出来，冷光在他指尖闪过，不过轻轻从兔子的脖子上晃了一下，鲜血迅速从白色皮毛间渗出。
兔子的身体抽搐几下，彻底失去了知觉。
宋袭紧咬着牙关往后躲藏，看见画家将兔子举到眼前，指尖沾了一点血捻动几下，随后将指腹上的血全擦到兔子的皮毛上。
他愉悦而满足的闭上眼睛，抬脚踩上石阶，同时手掌横在下方，以免血滴到地上。
画家走进民宿不久，宋袭就听见了老板焦急的声音。
“ 有人进了你上锁的那间屋子，还把你的画架给弄倒了！”
“那你看见了吗？”画家阴仄仄地逼问，“我问你有没有看见我的画！”
老板敏锐的察觉到什么，否认道：“我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宋袭探出头去，恰好看见画家将老板一把推开。他后退着从另一个方向离开，撞见急急忙忙赶来的李钟和洪娜。
见到青年没有受伤，李钟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会跟画家撞上呢。”
“差一点。”宋袭看了眼那只猫，可能是受了惊吓，一直在发抖。
洪娜开口：“画家简直有病，他在河边找到这只猫后，居然想用刀片杀了它！还好我们机智，用路边的花盆砸了过去，让小猫顺利逃过了。”
宋袭：“猫跑了，他又从别的地方弄了一只兔子。”
想起方才看到的场景，宋袭厌恶道，“我进过那间上锁的画室了，里面摆着很多画架，都是画的太阳。”
“太阳？”洪娜诧异。
“对，各种各样的太阳。”宋袭揉了揉鼻尖，好像还能闻到那种混合的腥味，“其中一幅像是用林哥的血画的。”
李钟：“你怎么知道？”
宋袭：“我看见他从画布里爬出来。”
洪娜轻轻吸了口凉气，轻易在脑海中构造出一副可怕的景象。她扶住额头，疲惫的闭上眼睛，“下一步该怎么办？”
宋袭也不知道，剧本提示的太阳应该跟屋子里的画没有关系，至少没有直接关联。
否则当他挑开那些白布的时候，出去的道路可能就已经出现了。
见两个大男人都在沉默，洪娜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渐渐凝固。
“好了，在这儿干站着也不是办法。”宋袭看了眼巷子，只需拐个弯就是那间民宿，画家看见凌乱的房间后，随时可能出来找他的麻烦。
他道：“其他人还在民俗体验馆吗，要不我们去那儿看看？”
“走吧，指导一下，没准能多两个人过关呢。”李钟顿了顿，侧身避开洪娜，悄声对宋袭说，“最好是今晚能多两个人回来，就咱们三个大人一个小孩儿，太危险了。”
宋袭看向那张故作勇敢的脸，“钟哥，今晚还一起挤着睡吗？”
李钟昨晚有了心理阴影，忙摆手说：“今晚蓝康肯定回来，我跟他睡。”
他们绕去祠堂，蒋夙躲藏的大门后面空无一人。宋袭知道蒋夙跟他们这些普通人不同，应该不会出事，可还是着急地把祠堂内外找了个遍。
李钟从后面拽了他一把，“体验馆离这里不远，他会不会去那儿了？”
他们离开祠堂，沿着巷子一路直走，经过两个十字路口就到了，蒋夙果然在这里。
小孩儿站在体验馆的门口，安静又沉着地看着里面。他回头看向背后，对宋袭的出现毫无意外，仿佛早就知道他要到来。
宋袭跑过去，有些愤怒的教育道：“不是让你在原地等我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蒋夙讨好的抓住青年的胳膊，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见，“我是跟着白小姐过来的。”随即抬手指向里面，除了忙碌的张秋林他们，“她刚刚进去了。”
刚提着纸浆从仓库走出来的蓝康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们一直在这里，没看见什么白小姐。”
“对啊，这么多人都在呢。”张秋林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蒋夙，你是不是看错了。”
有没有看错，大家心知肚明，毕竟拿到死亡颜色的络腮胡就在他们中间，可他们不能表现出任何害怕。
蓝康把木桶提过来放到地上，问体验馆的看守人：“师傅，你看见了吗？”
看守人脸上怪异，他嘴唇动了动，嘶哑的声音抖得厉害：“没，我什么都没看见！”
紧张的表情配上恐慌语气，意味着他的答复必须反着理解。一直安安静静用竹帘抄纸的双马尾轻声说：“我也看见了。”
新人姑娘怒气冲冲地质问她：“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我看你们都没反应，就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双马尾说得委屈，肩膀快速耸动几下，把涌上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
络腮胡站在最里面，他什么也没说，神经一直紧绷着。
他看了眼自己手背上的红点，
其实从刚刚起那地方就一直在发痒，若有似无，非常磨人。他怕被人发现，就背过身去，涂了点口水抹上去。
恼人的痒意退了下去，他情绪放松了些，继续晃动竹帘。堆积在珠帘内的纸浆随着他的动作渐渐散开，变得平整。
络腮胡惊讶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办到了！
只要一想到不需要再留在这里继续干枯燥乏味的工作，他止不住的兴奋，拿着竹帘走到炕台前，动作小心谨慎地将平整的纸浆刷上去。
尚未烘干的宣纸平铺于台面上，不知为何突然蜷缩起来。
络腮胡惊得忘了后退，亲眼目睹了宣纸变成一张面具。
心头重重一跳，他猛然意识到危险，却也失去了逃跑的先机。在没有人触碰到的情况下，面具当着所有人的面，扣到了他的脸上。

第三十七章 至死不渝的爱13
面具紧紧黏在皮肤上，站在络腮胡附近的人看见，僵硬的面具像冰融成水，一点点侵入脸上的皮肤，与之合为一体。
络腮胡却并没有急着去抓扯面具，而是用力的挠着手背。
手背上的红点变多了，密集的痒意烧心挠肺。他挠得越发用力，最后把上衣全脱下来，丢到了地上。
大家这才看见，从他的手腕开始，红点遍布所有皮肤，连胸口和腹部也无幸免。
他像只爬满虱子的猴子，痒痒挠得又急又重，在地上又喊又跳，皮肤被抓得通红，指甲带出不少血痕。
“快来帮帮我，求你们快来帮我挠一挠，好痒，真的好痒。”络腮胡大声吼着，大概是觉得光是挠上半身不够，他居然把裤子脱了。
从皮肤状况来看，很像过敏造成的瘙痒。
就在大家即将做出反应的时候，络腮胡突然发疯，将飘在水缸中的竹帘扔出去，一脑袋扎进水中。只听见砰的一声，水花四溅，大家下意识往后躲。
水正好到络腮胡的脖颈位置，漂浮在四周的纸浆碎屑围上来，附着在皮肤上，形成一条灰白色的线。
络腮胡的身体骤然放松，折磨人的痒意消退，只集中在颈侧。
他长吁口气，对其他人说了一句：“好多了。”
没人怀疑他的话，也跟着松懈下来，准备继续去做自己的事。
络腮胡泡在水里不肯出来，他眉头紧锁起来，又开始抓挠颈侧的皮肤，嘴里边抱怨，“这块儿到底怎么回事，越来越痒了。”
众人的心顿时被提起来，从张秋林的角度，正好看见他脖子上的密集红点，不自觉的往后退几步，对旁边的蓝康说：“你看他的脖子。”
络腮胡像个失去知觉的机器，指甲抠破了皮肤却毫无察觉，动作更加激烈。
“别抓了！”宋袭被模糊的血肉激得犯恶心，走上前去想把人拽出来。
络腮胡烦躁的低吼：“别过来！”
他的手速很快，指甲缝隙里全是血迹，围观在四周的一双双眼睛逐渐睁大，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疯狂的举动。
好好的皮肤已经成了溃烂的泥泞，络腮胡还没停下。
血开始沿着他的颈侧皮肤往下流，染红了水缸，乳白色的液体由粉色变为鲜红，触目惊心。
缸中的水随着络腮胡的动作不停晃动，由他颈侧流出的血却渐渐变少。
人在失血到一定程度后是会休克的，可到了这个世界，络腮胡一直蹲坐在水缸中，直到鲜血流尽才停下动作。
面具下的两只眼睛瞪得很大，从洞孔可以看见一点包裹在眼球上的血丝。罩在脸上的面具松动，被模具做出的僵硬五官有了生动且痛苦的表情，无人敢走近查看。
过了良久，终于有人开口：“他怎么不动了？”
蒋夙问宋袭：“哥哥，他死了吗？”
天真稚嫩的童音说出的话令人遍体生寒，李钟拿起一根竹竿，隔着很远戳了戳络腮胡的肩膀。
几番过后，李钟道：“死了。”
“怎么可能！”双马尾捂着嘴往后躲，“一个人怎么可能用手指把自己的动脉给……”
“没什么不可能的。”红色连衣裙看了她一眼，“在这里，任何诡异的事情都可能发生。”
张秋林沉默片刻，问：“纸还做吗？”
“当然要做。”向导悠哉悠哉地从外面走进来，似乎刚吃过早饭，舌头顶在腮帮子里挤弄牙缝。
他伸手拎起死去的络腮胡看了两眼，嫌弃地丢回水里，对一直安静守在角落看守的妇女说：“找人来把他拖出去。”
人来的很快，两个男人抬起络腮胡的上半身，另一个则负责抬起他的脚，麻利地把人横着抬出去，丢进了河中。
听着尸体砸出的巨大的水花声，宋袭打了个寒颤，想起祠堂里的牌位。
第486个，显然是为络腮胡准备的。
看大家心不在焉的样子，向导用力鼓掌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做纸是一项需要有耐心和专注力的工作，我希望大家都能打起精神来，尽快完成。”
其实就算是向导不催，大家也会想尽办法早点完成。
这地方死了人，每个人都觉得晦气，尤其是那缸子被血染红的水一直放在那里，每每经过都让人感到恐惧。
向导敦促完就走到一旁，抱着胳膊，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态度盯着院子里。
宋袭和李钟、洪娜两人对视一眼，打算走人。脚刚踏出体验馆的大门，便看见许多人从巷子那头，气势汹汹的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民宿老板和画家。
宋袭拉住李钟挡住自己，“应该是来找我的。”
“那怎么办？！”李钟心里乱糟糟的，向导是认得他们的，往体验馆内躲根本行不通。
他问：“你确定老板认得你的脸吗？”
宋袭无比肯定，两人打过照面还说过话，除非老板失忆，否则不可能认不出他。
“……”李钟从宋袭绝望的表情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看着那些一步步靠近的镇民，他揽着青年和洪娜，顺便用脚勾了一下蒋夙，“先回里面去。”
蒋夙灵活地躲开，站在原地道：“你们两个把衣服对调一下。”
李钟无语：“他们认的是你哥的脸，又不是衣服，换不换有什么关系。”
蒋夙不再出声，目光带着压迫感。
李钟起初还能和小孩儿对视两秒，很快就退败，对方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换换换，现在就换！”他粗声粗气地冲宋袭道，“快点！”
宋袭看了眼向导和看守妇女，见两人没注意他们这边，迅速扒下衣服跟李钟交换。
镇民们跟在画家背后进了体验馆，画家粗略扫了眼在场的游客，偏头对民宿老板说，“人你还记得吧，找出来。”
老板从人群中走出来，挨个打量辨认。
宋袭抱着蒋夙，脸埋在小孩儿的颈窝上，不停地自我催眠：“认不出认不出认不出……”
“吵死了。”蒋夙语气不耐，手稳稳按在青年的肩上，带着安抚的意味，“放松，她找不出你的。”
之前偷看画家杀兔子时宋袭就发现，画家的指缝中夹着锋利的刀片。
那种刀片他知道，专门用来替换老式剃须刀刀头的，锋利无比。
只需轻轻从指腹上一划，皮肤上就会被割开，肉绽血流。他应该就是这样杀了胖子。
上锁的画室俨然是画家的禁地，若是被老板找出来，宋袭毫不怀疑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放血的人。
抱着蒋夙的手不自觉的收紧，语气没有多惶恐，甚至带着点玩笑，“夙夙，你要保护我吗？”
被青年手掌贴着的后背微微僵硬，蒋夙用手推了两下，烦躁地命令，
“你别抱那么紧。”
宋袭放松一点，分神看向正前方。
老板很认真的在看每一个游客的脸，从额头打量到鼻子，再由鼻子到嘴唇，最后是衣服着装。
轮到李钟时，老板的目光顿了顿，视线在对方身上那明显紧绷的衣服上晃了好几遍，略微不解地移开视线，开始观察下一个。
李钟只是第一个关卡，宋袭知道，更严峻的在后面。
随着老板的脚步临近，宋袭有些紧张，呼吸变得急促。他怕万一自己被认出，会波及到蒋夙，“蒋夙，你先下去，等他们都走了我再抱你。”
蒋夙虚虚搂着青年脖子的手一下子收紧，“不行。”
宋袭：“……”
蒋夙不高兴的盯着青年的眼睛质问：“你不相信我？”
宋袭嘴唇动了动，瞅见小孩的眼神暗下来，忙说：“信，全世界我最信的人就是你！”
蒋夙明显被取悦到，带着几分亲昵地拍了拍宋袭的头，“那你还怕什么。”
两人说着话，没注意到其他，等注意到的时候，老板已经站在宋袭面前。
如同对之前每一个人那样，老板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扫过宋袭的五官，略过喉结，来到他的衣服上。
停留一瞬，她的视线又回到宋袭脸上。
老板困惑，这张脸在她脑海中的存在感很低，只不过两三秒就忘了对方长什么样。
又打量了好几眼，她回到画家面前，斟酌再三，老实地给出自己的答案：“没有，那个人不在这里。”
画家暴怒地原地踱步，用力抓扯自己的头发，然后骤然转身，带着满身煞气离开了体验馆。
人群中有人叹息一声：“不知道又是谁家该遭殃了。”
话应验得很快，下午的时候，有一家人的羊丢了。最后在河里发现了漂浮的尸体。
羊脖子上开了口子，血放得干干净净。
镇上的人心情糟糕到了极点，脸上都是郁色，甚至有人冲到韩家小院，指着宋袭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
“一定是你们激怒了他，自从你们来了之后，看守画馆的老婆子死了，画家也拿我们的家畜泄愤！你们就是一群灾星！你们为什么还不死，为什么！”
宋袭只觉得好笑，“拉我们垫背的时候怎么不说是灾星。”
镇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神躲闪，“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宋袭走过去，跟镇民面对面，“画家一直在偷你们的家禽家畜，你们心里一定很恨他吧。可是能怎么办，他跟白家小姐以前是情侣，你们不敢招惹他，只能忍气吞声。”
镇民脸色大变，后退一步，被洪娜给一把推了回去。
洪娜抱起胳膊，逼问时的气势很强，“如果哪天画家没了，镇上就能平静有点了吧。”
“你别胡说八道！”镇民惊惶，想换个方向离开，被李钟给堵回去。
有人主动上门是好事，省得另外费工夫找人询问，宋袭摆出商量的口吻，“我们只是想向你打听点事，没别的意思。”
“我什么都不知道！”镇民失措，眼神迫切的落向院门口，希望向导一家能回来救他。
“我的问题很简单，画家从什么时候开始杀动物，白小姐又是怎么死的，她和画家关系怎么样。”宋袭放低语气，“你说完，我们就放你走。”
镇上的人都被勒令封了口，他一个字也不敢说。
洪娜啧了一声，“跟他废什么话，宋袭你不是带了刀吗，直接上家伙。”
宋袭那把军刀其实没开过刃，削削果皮还行，削人就不太行了。他像模像样地攥紧刀柄，冰冷的刀锋贴在镇民的脖子上。
李钟长得壮实，适合扮演威胁的角色，“不说就只能切开你的脖子，把血放出来给画家当颜料了。而且你死的事也怪不到我们身上，镇上的人只会以为是画家干的，没有人敢为你报仇。”
镇民两腿发抖，脸色惨白，“我就回答你们三个问题。”
宋袭没把刀撤开，反而往前压了一压。
镇民冷汗直冒，哆嗦道：“画家是三年多以前来的镇上，那时候他就已经住在那家民宿了，停留三天就走了。”
画家走后不到一周就回来了，依旧没有长待，住了半个月后，他再一次离开。离开前，画家把一些颜料留在民宿，叮嘱老板不要动他的东西，他还会回来。
大约又过了半个月，画家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小镇，跟民宿老板签下长约，一次租了五年。
这之后不久，小镇开始丢牲畜家禽。往往是头一天发现丢失，第二天就会在巷子或者借口发现尸体。
这种情况越来越频繁，却找不出凶手。
那年初冬，白家买下的那座宅子里终于住人了，是白家小姐。白小姐温婉漂亮，与人说话细声细气的，她是个热爱画画的女人，终日坐在家中写生绘画，由一直给白家看宅子的老婆子照顾。
一次桥上写生，白小姐与画家相识。
两人郎才女貌，镇民对这段姻缘十分看好，茶余饭后谈起来都是艳羡和祝福。
可是在半年后，两人发生了一次争吵，因为白小姐发现了画家的秘密。
原来，镇上死掉的动物竟全是画家的杰作。
他一次又一次潜入镇民中，偷走猫狗或者饲养的家禽，将它们杀掉之后把血收集起来，用以作画。
白小姐知道后根本无法接受，甚至提出了要分手，还说要把画家赶出小镇。
可她爱的太深，意志也不够坚定，不过被画家哄了几次就没有原则的原谅了他。
……
说到这儿，镇民厌恶地皱着五官，“白小姐本来是个善良的人，肯定是被画家种了蛊，才会成跟画家一样的疯子。”
两人和好后，画家不再偷偷背着白小姐杀动物，他明目张胆的从镇民手里半强迫的买下鸡鸭，教白小姐如何下手，如何滴血不漏的取血，如何用鲜血和颜料调出最完美的色彩。
白小姐起初是抗拒的，不少人见过她恶心的蹲在河边呕吐。
渐渐地，这种情况越来越少，到后来，白家的老婆子还亲眼见过自家小姐杀猫宰狗，动作利落迅速。
这与她本身恬淡静雅的气质差别极大，给人的感觉违和诡异，镇上的人对她也越来越排斥。
画家对用血作画的事越发疯狂，他们最初只是向镇民买有些小动物，后来开始打起了牛羊的主意。大家不愿意，他们就再用更加激烈的法子弄走。
白家是镇上的大户，就连镇上河道的拓宽都是白家出的钱。
没有人敢真正惹恼他们，只能压着心头的不满，表面顺从。
大家都以为，这种憋屈的日子还要过很久，半年后的一天，白小姐死了。她死在浴缸里，脖子上是一条很长的被利器割出的伤口……
这段回忆让镇民有些激动，“那口子很长，鲜血流进木桶中，把洗澡水都染红了！”
白小姐的死太轰动，而白家又只有看院老婆子一人，当时镇上不少人都去帮忙，自然也有不少人看热闹，包括宋袭他们眼前的这位。
他用力吸了口气，按捺住激烈的心跳，继续道：“没有人知道白小姐是怎么死的，因为根本没有人看见有谁出入过她的房间。”
“镇上的老人说，这是她和画家作孽太多，遭到了报应。”
宋袭问：“那白小姐又是什么时候成了镇上的神明的？”
“……”镇民不想说，可脖子上的刀容不得他犹豫，不甘不愿道，“头七之那天，白小姐回来了就再也没有离开。她也不知道凶手是谁，就让糕点铺的老头每天都做一篮十二色的糕点，今天是这十二个人吃，明天又是另外十二个人吃，谁倒霉吃到死亡色，谁就会在第二天死掉……”
这和之前猜的差不离。
在听了镇民的叙述，以及结合画家的种种行为后，三人一致认为，杀掉白小姐的就是画家。
洪娜道：“白小姐没有怀疑画家就是凶手吗？”
“怎么可能！”镇民虽然痛恨画家，却不会诬赖对方，“画家和白小姐的关系很好，除了那次争吵，从没见两人红过脸，画家不可能是凶手。是报应，一定是报应……我们逃不出小镇，只能一个一个的惨死……”
想知道的信息已经到手，宋袭松开刀子，李钟和洪娜也让开出路。
镇民离开许久，现场始终维持着沉闷的气氛，只有蒋夙剥瓜子壳的声音在响。
他从凳子上下来，将纸杯递给宋袭：“吃吧，都剥好了。”
宋袭：“……”手上自然地接过纸杯，一颗一颗吃起来。
洪娜无语地别开眼，有种这一大一小是来度假的错觉。她清了下嗓子，道：“相信你们也有跟我同样的想法。”
李钟：“我也觉得画家就是凶手。”
“画家的贪婪与日俱增，起初只是迫害小动物，到后来需要伤害牛羊才能满足自己杀欲。说实话，他会杀人我一点也不奇怪。”宋袭说完就往嘴里丢了一个颗瓜子儿，又捻起一颗塞到蒋夙嘴里。
蒋夙细细咀嚼，吃完之后便朝青年张嘴，“啊。”
看着小朋友长成“o”形的嘴，宋袭心头发软，挑了一颗最大的给他。
青年的行为让蒋夙有些高兴，吃完后举高手，费力地拍拍宋袭的肩，像个懂事的小大人，“自己吃，我不要了。”
李钟嘴馋，摊手伸过去，“给我来点。”
宋袭没来得及表态，蒋夙率先反对：“不行。”
不知道为什么，李钟就是有点怕这孩子。他垂头耷脑地去抓了把瓜子，苦兮兮的自己剥起来。
洪娜不解道：“既然这样，白小姐为什么放着他不动，甚至给了他夜晚可以外出的特权。”
夜里的林南镇怪物丛生，普通镇民根本不敢出门。
除了画家。
宋袭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画家的情景，他站在光亮照不到的黑暗中，黑暗的边缘淌着血。那时候的他应该正在实施虐杀行为。
他的独特不只显露在夜晚可以任意外出上，还有他平日里镇定的态度。
宋袭怀疑，他是镇上唯一一个没有收到过死亡糕点的人。
死亡两个字说起来轻巧，可真当你踩上生与死的中线，相信没有人能不害怕，不退缩。特别是像画家这样一个对绘画拥有狂热的人，他根本不舍得死。
对于画家来说，再也无法拿起画笔才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
如果他曾经收到过死亡糕点，他不会像现在这样闲适自得。
“还能为什么，因为爱呗。”李钟嗑着瓜子说，“爱情可以蒙住人的双眼，可以让人学会自欺欺人。”
宋袭：“……听起来你是个有故事的人。”
李钟摆摆手，“等你遇到喜欢的人就知道了，白小姐爱画家爱到可以放弃原则，和他同流合污。她又怎么可能去相信爱人会杀她呢？”
蒋夙抬眸看了宋袭一眼，“爱人？”
宋袭温和的解释：“就是可能会跟你共度一生的人。”
蒋夙眉眼专注，“宋袭，如果你和我能过一辈子，那你就是我的爱人？”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宋袭严肃的纠正道：“不能这么说，你是弟弟，我是哥哥，我们是兄弟。成为爱人之前有个前提，双方必须是恋爱关系。”
蒋夙也不知道听没听进耳朵里，嘴里喃喃着，“一辈子。”随即垂下眼去看了眼青年纸杯里，瓜子儿少了一半。
他去桌上袋子里又抓了一把，安安静静剥起来。
宋袭：“……”真感觉自己和蒋夙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

第三十八章 至死不渝的爱14
天上的厚重的云染上暗色，天色开始变暗。
宽敞的主街道两边，店铺老板们正在关上店门，准备迎接夜晚的来临。蓝康和张秋林两人领着大伙一路疾行，终于在夜晚来临的前一刻进了韩家小院。
他们在体验馆做了一天的宣纸，也一天没有进食，饿得前胸贴后背。一进门，蓝康就扑到院子里的宋袭面前，抢下他手里的橘子狼吞虎咽。
李钟拍拍手，把手里的坚果递给张秋林，目光看向两人背后。
清早精神抖擞出门的人，此时皆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见到吃的如同狼见到肉。好在，今晚的饭菜比较丰盛，量也足，青菜和肉摆了满满一大桌。
看着大盆子里色泽红亮的红烧肉，李钟伸筷子夹了一块。
察觉周围的人都看着自己，他张嘴塞进嘴里，满足的咀嚼着：“放心吃吧，人身上哪能有这么肥厚的五花肉。”
经过三天的观察，大家已经发现，镇上的人自己养了足够的家禽食用，不需要靠伤害同类来获取肉源。
如今又有李钟打头阵，大家这才放心吃起来。
大概是太饿了，他们吃得又快又急，唯独宋袭和蒋夙慢条斯理，用餐的动作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高度一致。
自上午画家寻仇，和下午镇民上门挑衅的事情后，其余时间都太平静了。
宋袭有点神经质地又将碗里的饭全数拨了一遍，碗底确实没有带颜色的东西。镇民拿外来游客拖延时间，不可能这么轻巧的放过他们。
他用手肘撞了一下旁边的李钟，“你确定你们的碗都没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李钟道，“吃饭前大家不都把碗筷和凳子、桌椅检查过了吗？”
李钟右手边的蓝康劝道：“别疑神疑鬼了，好好吃一顿，下一餐还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呢。”
宋袭点点头，往蒋夙碗里夹了个大鸡腿。
蒋夙有样学样，给青年夹了一块儿带汁的排骨。
大多数时候，蒋夙给人的感觉像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他沉默，安静，善于观察，在任何时候都保持着高度冷静，宋袭从没见他在什么情况下失态过。
可在一些容易忽略的场景中，他又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待人接物，对世俗伦理的理解，全都是懵懂一片。
蒋夙的存在是一个矛盾体，沉稳、幼稚都是他的特性。
晚餐用得愉快，吃到最后，就连宋袭也放松下来。众人一扫白日的紧张疲惫，扶着圆滚滚的肚子聊着放松的话题，试图将自己从眼下危险的环境中抽离，以寻求瞬息的安静。
向导母亲今天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忙着收拾碗筷，而是安静站在一旁，嘴唇含笑。
见大家聊天聊得差不多了，她抬手掩嘴，打了个哈欠，“已经九点多了，碗筷你们自己收拾吧，我去睡了。”
大家没想那么多，目送向导母亲离开后，又聊了好一阵才起身收拾。
厨房内干净整洁，显然向导母亲在做完饭后好好打扫过。宋袭单手拉开柜子，将剩菜放进去，转身离开时，瞥见垃圾桶里有一点红色的粉末。
他蹲下，捡起盖在上面的菜叶子，下面竟然藏着不少混在一起的矿石粉末。
粉末颜色混杂，宋袭捻起一点用指腹揉开，熟悉的触感让他警铃大作，快步奔出去，冲着已经空盘空碗垒成一摞的洪娜喊：“别动那些餐具！”
青年的声音让每个人都惊出了冷汗，蓝康迟疑道：“碗筷有什么问题吗？”
“我在厨房垃圾桶里发现了天然颜料的粉末。”宋袭张开五指，让大家看清他指腹上沾染的东西。
李钟两眼一瞪，转身扶住树干，把手指伸进嘴里，想用抠吐的方式把胃里的东西弄出来。其他人有的直接跑去厕所，有的则原地又蹦又跳，更有吓疯了的人跑去厨房，往嘴里灌了一大碗洗洁精水。
场面有些混乱，好在洪娜还算镇定，她清楚的记得每个碗筷盘子的摆放位置，有条不紊的挨个复位。
宋袭亲自走过去将碗和盘子倒扣过来，这才看见，每个碗的碗底都被涂上了一个小小的彩色圆点。
用餐前，他们只看检查过内部的碗底，根本没料到向导母亲会把记号标在碗的外侧底。
等所有人都会来时，宋袭已经坐回到之前的位置，左边是蒋夙，右边是李钟。
刚刚嗓子眼抠得有点过了，东西一点没吐出来，恶心感倒是很强烈。李钟捂着胸口，拖着步子坐到宋袭右边，他朝蓝康投去一个眼神，蓝康连忙也坐了过来。
张秋林坐在宋袭的正对面，他看了眼自己眼前的蓝色碗底，松了口气。
大家一个接一个的重新落座，最后只剩下一个空位置。扎着双马尾的姑娘浑身发抖，指尖陷进掌心，脸色惨白，身形虚弱地晃悠两下，被洪娜伸手抓住。
洪娜朝空位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坐下。”
“不，我不坐！”双马尾激动地挣开洪娜的手，惊恐的盯着扣在桌上的碗。圆形碗底中，画着一个鲜红的点。
周围窃窃私语，双马尾觉得他们每个人都在幸灾乐祸，她执起那只碗摔到地上，“碗碎了，什么事都不会再有。”
“别自欺欺人了。”有个男人说，“碗你已经用过了，就是丢去河里也没用。”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招呼其他人，“没我们什么事儿了，都去睡吧。”
“不许走，都不许走！”双马尾张开双臂挡住他们的去路，被人洪娜一把拽开。
洪娜把人带到一边，呵斥道：“你以为挡住了他们，他们就会陪你一起面对吗？他们不会管你死活，相反，你死了对他们来说是好事，那意味着他们又躲过了一天。”
人性的冷漠和自私令人心寒，宋袭和李钟等人没走，他们将今天得到的信息隐瞒下来，没有如往常那样大方分享。
双马尾颓然地坐了下来，画着红点的碗底碎片大喇喇地躺在地上，似是嘲笑她的天真。这一刻她忽然平静了，只是还有些不甘。
死亡不过是一个瞬间的事，可那些没做的事，没有爱过的人，终究要成为永远的遗憾。
她不甘心，好不甘心。
双马尾吸了吸鼻子，突然放声大哭起来，“洪娜姐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我还要回去看看奶奶，看我的爸爸妈妈，我还没有谈过恋爱，我才刚考上大学……”
洪娜动了恻隐之心，轻轻把女孩儿的脑袋压进怀里，然后侧首看向宋袭。
“来得及吗？” 洪娜问。
宋袭摇了摇头，他不敢保证能在这个姑娘死前找到出口。
洪娜深深吸了口气，神情温柔，嘴上却严肃道：“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不想死就跟我们一起去找出口。这段期间内，你必须跟我们待在一起，我们会竭尽所能地救你。”
双马尾心里依旧惶恐，面上乖乖点了点头，抽抽搭搭的跟着洪娜回了房间。
蓝康回来了，李钟不用再跟宋袭挤着睡，为了方便行事，张秋林也搬到了宋袭隔壁。其余人自然也有自己的小团伙，大家想要离开的目的相同，相互提防的心却随着七天期限的来临，日渐加重。
张秋林：“搬过来前，我之前的室友也搬去了隔壁，跟两个新人一起住。”
宋袭用茶水在桌上画了个简易图，“所以现在还有四间房住人，钟哥和新人房间各有三人，剩下我和洪娜姐的房间都是两人，共十个人。”
蓝康冷笑：“人心不齐，我看这十个很快就会变成鸭蛋了。”
李钟瞪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今天大家都做出了宣纸，明天开始就能自由活动了，明天起来我会去跟他们商量，如果他们愿意去找线索，愿意拿出来分享，一切都好说。如果他们不愿意，等我们找到出口自然也不会告诉他们。”
大家没有异议，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当然还有个担忧，人心散着，队伍不好带，行事起来也很麻烦。
送走李钟三人，宋袭带着蒋夙躺上床，他今晚没有关灯，直接把脸埋进被子里。这么躺了没多久，又掀开蒋夙的被子钻了进去。
小孩的身体如同不断散热的暖炉，宋袭不客气的往前凑了凑，虚虚抱住，“夙夙，我有种预感，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蒋夙睁开眼，眼底清明，“真的吗？”
宋袭轻轻嗯了一声，画家那满屋子的画布就是预感的来源。太阳能藏在民宿带锁的房间里，一定也可以藏在其他地方。
那地方或许离得很远，也能离的很近。
宋袭的手在蒋夙背上轻拍着，声音轻缓：“快睡吧，万一晚上听到什么也不要把眼睛睁开。”
蒋夙往青年怀里拱了拱，额头贴在对方胸膛：“晚安，哥哥。”
宋袭把人哄睡了，自己却一直保持着清醒。在房间安静下来后，他平躺着望向天花板。
房门方向有两股明显的视线黏在自己脸上，他没有躲避或佯装不知，而是在片刻后翻身侧躺，脸朝向门口。
属于两人的面具悬挂在门上，空洞下方呈现出一片白色。渐渐的，细细的红血丝出现在那双藏在面具下的眼睛里。
宋袭冲着面具眨了眨眼，悄悄摸出了裤子里的刀塞到枕头下。
他打了个哈欠，疲惫的陷入了沉睡。黑暗侵入了他的视野和脑海，同时，房间陷入一种死气沉沉的氛围。
如之前一样，一旦屋子里的人睡着，藏在暗处的东西就会悄悄爬出来。
宋袭感觉到那远在门口的视线变得近了，就黏在自己的脑袋后，然后有一双手掀开他的被子，夹裹着冰冷贴上他。
那双手如同画笔一般，在他的脸上轻柔描摹，嗒嗒嗒的弹舌声响起，有节奏的敲击在他的心上。
很快，那双手变得不满足，手指弯曲，指甲尖用力的刮着他的脸，仿佛想将那张脸皮撕下来。就在他打算动手的时候，那只手移动到他的颈部。
对方似乎对流着温热血液的动脉十分留恋，指腹来回移动不肯离开。不但如此，在连续几次抚摸过后，那东西用指甲掐住了下方的动脉。
还没睁眼，宋袭的手已经摸到了枕头下的刀，迅速翻身往后刺去。
只见一道红影朝门口闪退，哐当一声，面具坠到了地上。
宋袭看向军刀，银色的刀上映着他的脸。小心挪开紧挨着自己沉睡的小孩儿，他下床来到门口，低头看向地面。
藏在面具下的眼睛似乎眨了一下，转瞬就消失不见了。
他抿了抿嘴，将军刀直接戳了下去，尖锐的刀锋穿透眼睛部位的空洞。随着青年的动作，面具上的两个洞孔被刀锋割得稀巴烂。
这一切不但没有加深面具的诡异，反而让它看上去多了几分搞笑。
宋袭又去把蒋夙的面具取下来，用同样的方法捣碎了它的“眼睛”，留下两个不规则的破碎的洞。
接下来的后半夜，一切平静安好，那种无影随行般的被窥视的感觉也消失了。
破烂的面具被挂回到钉子上，没了眼睛的它们就像被切断了电源的监控，再无法运转。
第二天的天气很差，本就灰蒙蒙的天更加灰暗，沉甸甸的乌云仿佛随时会塌下来，压得人心头郁结。
宋袭收拾好自己和蒋夙，推门走出去。
右边房间的洪娜也出来了，跟他点了个头，回头冲着屋内道：“别墨迹了，赶紧出来，大清早的白小姐说不定正睡懒觉呢，哪有闲工夫抓你。”
宋袭：“……”飒飒的洪娜姐也有幽默的时候。
双马尾颤巍巍的把头探出来，往左右两边瞧，见一切安全，这才拉着洪娜的袖子走出来。
洪娜都要烦死她了，昨晚不过是发个善心，让小姑娘跟她一起挤着睡，今早起来对方没有识趣的离她远点，反而成了撕不掉的牛皮糖。
她甩了甩被抓紧的胳膊，问宋袭，“李钟呢？”
“这儿呢。”李钟的脑袋从斜对面的屋子里探出来，他走到几人面前，“我跟他们沟通过了，他们同意找到线索后分享给我们。”
洪娜看了一圈院子，今早的小院安静得过分，向导母亲也没有为大家准备早餐。
看出她的疑惑，李钟道：“向导母亲出门买菜了，向导的爷爷和父亲都在房间里，至于向导，我也不清楚。”
“估计是去祠堂了。”宋袭说完看了眼双马尾。
几人明白过来，向导应该是一大早就去祠堂摆新的牌位了。
双马尾的眼眶立马就红了，身体不住的颤抖。洪娜烦躁地瞪了一眼试图抓自己袖子的姑娘，骂了句“真没出息”，皱眉说：“那就早点行动吧，别浪费时间了。”
李钟简单的说了下任务分配，他们打算着重调查画家和隔壁画馆。
宋袭昨晚熬夜抓鬼，根本没睡醒，听完后他揉了揉眼睛，“你们先去，我等等再出去。”
李钟颇有深意地看了青年两秒，“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宋袭回到房间，又在床上瘫了会儿，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他翻身坐了起来，抬头看向天花板，最终将目光落在床贴着的那面墙壁顶端。
刚来的时候他就发现，那地方的墙壁光洁如新，与其他部分的陈旧反差很大。
上次打算查看的时候向导就进来了，今天外面悄无声息，只需要盯好向导父母就行。
为了保险起见，他让蒋夙去门口放风。
房间里的床不够高，宋袭去院子里搬来凳子架到床上，他回头问门口，“夙夙，有人来吗？”
蒋夙两手抱着胳膊，身体朝着房内，嘴上却一本正经道：“没有。”
宋袭：“……弟弟，你看外面，别看我。”
蒋夙：“我看得见外面。”
宋袭怀疑这小子可能后脑勺长了眼睛，又叮嘱两句好好注意外面情况，抬脚踩上了凳子。
床铺有点软，凳子摇晃不定，不好掌握平衡。宋袭东倒西歪好一阵，终于可以缓慢站直。
自建房天花板不算很高，手臂稍微打直一些就能摸到天花板和墙壁的交接处。那地方触感光滑，没有其他地方那种粗粝感，像特意粉刷过。
宋袭回头，发现蒋夙又在看他。
他清了下嗓子，对小孩儿做了个转身的手势，随即掏出刀，动作很轻的刮了刮下方陈旧的墙壁。
带有灰烬和斑痕的腻子被军刀刮成粉末，扬扬洒洒落得到处都是。宋袭捂着鼻子咳嗽两声，觉得这面墙的腻子上得不是一般的厚。蹙眉盯着除此之外没有其它异样的墙看了看，又转移到别的地方。
不多时，距离天花板最近的那片被弄得坑坑洼洼，一无所获。
宋袭愣在凳子上，难道是自己想太多了吗？他两眼微眯，讨好的冲着小孩儿笑了笑，“夙夙，帮我选一块儿地方。”
蒋夙粗略扫了一眼，随手一指。宋袭顺势看过去，那是墙壁的正中间位置。
将信将疑地从凳子上下来，用刀背在那个位置蹭了几下，露出里面的白色墙腻子，和其他地方没有区别。
回头与蒋夙对视一眼，宋袭抿了抿嘴，手上加了点力道。
刀刃与墙腻子蹭出的沙沙声变得粗粝，变成一种类似于塑料布摩擦的声音。宋袭一愣，不再那么谨慎小心，动作幅度大了不少。
几分钟后，那块墙皮被刮得干干净净，藏在下面的塑料薄膜暴露在空气中。
正常情况下，墙腻子必须覆盖在水泥上，免得开裂、脱落。韩家小院这种腻子和水泥之间夹着塑料布的做法着实诡异。
他凑近观察，塑料薄膜下是水泥糊的墙壁，乳白色的薄膜内侧泛着淡淡的颜色。应该是时间太长，颜略微发黑，不是水泥落下的灰尘，更像是蹭上后干涸了的血。
想到这是与白家画馆共用的墙，宋袭的心跳加速，转头对蒋夙道：“夙夙，过来帮忙，这么大的工程我一个人搞不定。”

第三十九章 至死不渝的爱15
早在第一次发现白家老婆子在这堵墙的另一面烧纸的时候，宋袭就觉得奇怪。
两家人用一堵墙已经非常怪异，老婆子还日日在墙前烧纸。烧纸的位置与大门相对，这该是一个风口，火盆放在这里并不恰当。最为长期料理祭奠事务的老人，她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宋袭能想到的解释是——这是一个特殊的位置。
那时候的他并没有太在意这件事，直到后面两次进入白家，他发现本该被熏黑的墙壁始终保持干净。很显然，每次烧纸后，老婆子会悉心打扫，甚至亲自粉刷、打磨墙体，以掩盖什么。
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他和蒋夙的房间里。顶部与其他部位新旧的差异太过违和，墙中间被凿出的塑料薄膜更是加深了这份诡异，不得不让他怀疑，墙内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屋子里没有趁手的工具，出去找其他工具又怕惊动向导父母。
宋袭把手里的刀塞到蒋夙手里，叮咛道：“别弄伤手。”自己则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拿起茶几上厚重的烟灰缸。
烟灰缸有点沉手，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一点点的剐蹭，而是重力砸向墙面。
连续几下下去，墙皮皲裂，有了大块剥落的趋势。
蒋夙看着人不大，行动起来很迅速，那双精瘦短小的手攥着刀柄，轻易将刀尖刺入墙皮内。手腕一转，刀锋倾斜进去，一下子能削下来一大片。
在两人合力之下，中间那一部分的墙面被破坏了个干净。
“范围这么大吗。”宋袭呆呆的看着那陷在腻子和水泥之间的塑料薄膜，难以置信地凑近。
几乎每一个地方，都染上了那些深色物质。
他揪住塑料薄膜，用力往外一拽，大力之下附近的白色墙皮迅速剥离，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小心，脏。”蒋夙蹙眉站在青年身后，有些嫌弃的往后退了两步。
宋袭回头看了他一眼，从床上跳到地上，同时双手抓住薄膜用力抖开，使其平铺在床上。
薄膜北侧的东西有股很重的血腥味，由上往下俯视的话，能隐约看出那是一个半圆形。
他喃喃道：
“夙夙，你觉得这像什么？”
蒋夙：“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这东西放在任何时候，宋袭都不会认为它跟太阳有关，可若是联想到画家用血作画的嗜好，和白小姐死时的惨状，他几乎立刻就确定，这是画家用白小姐的鲜血画出来的。
宋袭抬头，灰色的水泥层上布满了暗色的痕迹，像是从墙体内侧伸出来的。
向导一家一定将这面墙粉刷过很多次，最后实在没辙了，才会选用薄膜嵌入墙壁，防止鲜血渗透墙壁。
过于洁净的墙壁放在这样一座久经风霜的小院太过突兀，他们故意将墙表做旧，以免被人发现其中隐藏的秘密。
宋袭紧张的拉上蒋夙，他必须立刻把这件事告诉李钟。谁知一转身，他就愣在了原地。
向导母亲的脸从外面探进来，身体藏在门外，她也不知道盯着里面看了过久，与青年对视两眼后，目光移到床上。
“被发现了。”她笑得浑身抖动，咯咯地笑声诡异刺耳，笑完过后才继续道，“没关系的，这个墙壁里面埋了水管，总是渗些脏兮兮的水，等我去叫我儿子回来修一修，重新换一张塑料膜铺上去就行。”
宋袭不确定她会不会发疯，悄声对蒋夙说：“我负责吸引她的注意力，你找机会跑出去。”
“你们在嘀嘀咕咕什么。”向导母亲不悦道，“是在商量逃跑吗？”
宋袭笑着说：“没有。我说，如果有工具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帮你修好。”
“工具吗？”没想到向导母亲居然真的认真思考起来，“有的，我带你去拿。”
宋袭往外走去，手在后面悄悄给蒋夙打了个“快跑”的手势。向导母亲在前面带路，一直没有回头，直到走至厨房门口她才停下。
“你快过来，工具在厨房的一个柜子里，很沉，我一个人搬不动。”说完就走了进去。
宋袭往房门口看了一眼，蒋夙还站在里面没有出来，不由得着急喊道：“我很快就来找你，我保证。”
向导母亲又在催促，宋袭怕她出来撞见蒋夙逃跑，急忙应了一声走进去。
厨房里没有人，宋袭当即反过来，正要往外走，有人从门后出来，重力关上了木门。
向导母亲手里拿拖着一把大铁锤，铁锤上沾着干掉的血渍，想必这个女人已经用它杀死过不少活物，其中可能就包含着像他一样，发现了墙壁秘密的游客。
宋袭镇定的望着她，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你手里的是维修墙体的工具？”
“是啊。”向导母亲瘦弱的身躯竟能把大铁锤抡至半空，宋袭被镇住了。
铁锤拖过粗粝的水泥地，朝着宋袭一点点靠近，他左右看了一圈，发现厨房的刀都不见了。
“你在找什么？”向导母亲声音阴柔，阴森的笑着说，“找刀吗？那太危险了，我怕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孩子割伤手，全都收起来了。”
自建房的厨房很大，宽敞，明亮，她的围堵很有技巧，始终将唯一的出口挡在背后。
宋袭一点没有将心里的急躁表现在脸上，“是吗，你为我们想得真周到。”
“应该的。”见青年一直在躲避，向导母亲失去了耐心，她催促，“你躲什么，快过来，去帮我把角落里的工具箱搬出来。”
宋袭朝女人手指的方向看去，角落里的箱子得有半人多高，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搬动。
他皮笑肉不笑道：“太大了。”
“你可以的。”向导母亲又走近了一点。
宋袭观察着对方与门口的距离，心生一计，真的抬脚朝那巨大的箱子走去。
向导母亲兴奋而急切地往角落走去，眼看着青年就要走到她足以实施伤害的范围，对方突然转身向相反方向跑。
宋袭俩人大跨步到了门口，却发现门被反锁了。
向导母亲挑衅一般从身上掏出钥匙，在空中晃了晃，当着宋袭的面张大嘴把将钥匙吞了下去！
宋袭：“……”
要离开这个地方，只有干掉向导母亲这一个办法了。
宋袭重重喘口气，正准备靠蛮力冲上去将对方撞倒，忽然听见哐当一声，厨房里一扇被锈住的小窗户开了，小孩儿的身影翻过窗户，稳稳落到地上。
蒋夙把手里的瑞士军刀扔到宋袭脚边，“杀了她。”
宋袭条件反射的捡起刀，看了看蒋夙，又转头看向向导母亲，大概是不高兴有人贸然闯入，她的神情极其愤怒，正左右权衡，到底该先杀掉哪一个。
宋袭朝蒋夙走去，单手将其搂住塞到桌子下，“藏好了，别出来。”
以蒋夙此刻的角度，宋袭的背影显得尤为高大，他撑着下巴，安静的欣赏起战况。
只听见一声巨大的响声，铁锤砸到了地上，留下一个浅坑。宋袭转身绕到向导母亲身后，匕首刚要靠近，对方再一次抡起铁锤，旋身朝后方攻击。
凌厉的冷风从宋袭头顶滑过，他蹲着快速从铁锤下方经过，起身时，长腿往前一伸一收，勾住向导母亲的右脚后跟，将她带到了地上。
向导母亲似乎是摔疼了，愤怒的骂了一句什么。看她要起身，宋袭比她还快，直接扑下去，一手按住她的胳膊，一手将匕首刺了下去。
刀锋不偏不倚，正好穿刺了锁骨。
趁着对方吃痛的劲儿，宋袭打开了那个所谓的工具箱。在这一点上，向导母亲没有骗他，里面的的确确装满了各种维修工具。
他从里面翻出一根铁丝将女人的双手反绑在后，蒋夙这才从桌子下面爬出来。
他站在青年面前，伸手碰了下女人肩头的刀，如同被触了逆鳞，向导母亲咬牙切齿的谩骂起来，“你们这些蝼蚁是不可能逃得出去的，你们会跟我们一样，一辈子困在这里，一个接一个的被放干血，丢进满是利齿的河里！你们的身体会发臭、腐烂，会被啃食得一点不剩！”
“她不会让你们逃走的，不会的……”
蒋夙手握上刀柄，噗嗤一下拔出刀，在向导母亲身上擦拭几下。似乎觉得不够，他又去到水池前，踮起脚将刀锋上的残留的血迹冲洗干净，用手拂掉上面残留的水珠。
宋袭看了眼女人身上不断流血的伤口，对蒋夙近乎狠辣的行为没有表态，拿起一张抹布将女人的嘴堵上，把她拖到角落里，用一个大水缸挡住。
“走吧。”蒋夙把刀还给宋袭，怕他觉得脏，小声补充道，“我洗得很干净。”
宋袭接过来，伸手替他理了理刘海，“小孩子不要沾血，这种事情应该让大人来做。”
他是个成年人，可以将恐怖世界的恐惧、仇恨与现实世界区分开。可蒋夙还小，他不希望小孩心还没长大，脑子里就装下太多阴暗的东西。
小朋友嘛，就应该开开心心的长大。
哪怕蒋夙这个小朋友并不普通。
两人离开厨房，经过向导父母的屋子时发现门没锁，便推门进去看了一眼。
中年男人蹲在墙角，弯腰在一个箱子里翻找什么。宋袭与蒋夙对视一眼，抬脚往里迈了一步，又尽力将身体往前探了探。
这下子看清了，向导父亲的手里拿着几个面具。宋袭一数，正好是四个，向导家一人一个。
他拿面具做什么？宋袭短暂的疑惑了下，退回门外，在对方没发现之前带着蒋夙匆匆离开。
隔壁的白家画馆内，李钟跟洪娜两人把馆内检查了个遍，没有发现丝毫异常。
见洪娜在花坛边坐下，双马尾立刻靠了过去，“洪娜姐，还是没有发现吗？”
自从进到这个地方，她就浑身不舒服。明明身上很干爽，也没有起疹子，却总觉得黏糊糊的，时不时有点发痒。
这让她想起了络腮胡死前的状态，越发惶恐，根本不敢伸手去抓挠。
“没有。”洪娜略疲惫地捏着眉心揉按，抬眼扫向前方，那个哑巴姑娘拎着大包小包的香蜡纸钱从外面走进来。
跟在她身后一起进来的，还有宋袭和蒋夙。
“起了？”李钟走上前，低声问，“有进展了？”
从第一天开始，他就知道，宋袭跟某些想坐收渔翁之利的人不一样。他会一反常态的留下来睡回笼觉，一定有其他用意。
宋袭将人拉到一边，转头看向大门正对着的那堵墙，对李钟说：“那面墙的另一面有血，而且很多。”
李钟半晌才反应过来，“另一面不就是你跟蒋夙房间？”
“嗯。”宋袭说，“腻子和水泥之间有一张塑料薄膜，就是那层塑料挡住了血液渗出墙壁。”顿了两秒，继续道，“向导的母亲在我知道墙体秘密后，试图杀了我。”
李钟还没说话，坐在那头的洪娜疾步走来，一把抓住青年的胳膊，“你房间里的那面墙会不会就是出口！”
宋袭心里有别的看法，“可以这么说，但不完全对。我觉得……”
话到一半，他拽上李钟和蒋夙往后退了一步，大白天的，那间有浴桶的房间溢出了暗红色的鲜血。
鲜血翻过门槛，迅速朝几人本来。
洪娜朝双马尾高喊一声：“过来！”
双马尾吓傻了眼，错愕地僵坐在原地。黑血倒映在她的眼底，以极快的速度爬上花坛，蔓延到她面前。
“你还坐在那里等死吗！”洪娜又气又急，干脆冲上前去将人拽了起来。
双马尾猛地回过神，推开洪娜，在原地跺着脚用力甩动手指。
莹白的指尖沾上了黑血，那黑血能吞肉蚀骨，好好的小拇指在眨眼之间生生少了两根指节。
“我的手指……”双马尾似乎才感知道疼痛，弯着身子咬紧腮帮子直吸气。
“让你走你不走，活该！”洪娜的嘴一向不饶人，用力将双马尾推了出去。
宋袭三人在画馆外焦急的等待，见一个人影踉跄地扑出来，李钟上前把人接住。来不及多说半句废话，黑血已经朝门口过来了。
就在此时，天上轰然一声巨响，大雨倾盆而下。
“带蒋夙先走，我马上就来！”宋袭的手挡在眼睛上方，把蒋夙塞给李钟，冲进了韩家小院。
雨下得实在太大了，遮盖住了一切声响。
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向导父母的房间门口一字排开，摆放着四个正面朝上的白色面具。
面具被雨水打湿，软软的塌在地上，五官挤在一起，从宋袭的角度看过去，它们的眼睛仿佛眯成了一条条缝，正在对着他狞笑。
宋袭的脚踩过面具前往厨房，女人不知何时已经将水缸撞开，一边挣扎嘴里一边发出呜呜的声音。冷静地将女人推进墙角重新藏好，径直越过，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大铁锤。
豆大的雨滴打在瓦片上，哗啦个不停。
宋袭走着走着瞥见什么停了下来，左右两侧一扇扇紧闭的房门自动打开，本该挂在门后的纸面具一一滚下街沿，落入暴雨的怀抱。
纸张被水湿透，化成柔软的一滩融入于水中。
它们被这场大雨赋予了更强大的生命，蚯蚓似的顺着地面的青石板上的水往宋袭靠近。
天上的乌云过于厚重了，整座小镇被包裹在阴暗中。密不透风的雨幕模糊了人的视野，宋袭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拼命地往前跑。
他没有往后看过，却知道那些白色的纸浆一直死死跟着他。
可是镇上的岔路实在太多，面对着通往四个方向的十字路，他必须停下。一路忙着逃命，他根本没有记过路，也就无法确定自己现在的位置，更加不知道李钟带着蒋夙他们逃去哪里。
宋袭心里发慌，忍不住回头。
不远处，面具化成的纸浆水蜿蜒着淌过来，如果没看错的话，两只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正黏在纸浆上，与他对视着。
宋袭慌了神，随意选了一个方向。
刚抬脚，背后有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宋袭没有去辨别，当即变换方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李钟死死揪着蒋夙的衣服，生怕小孩跑过去添乱，他努力地朝宋袭挥着手，示意青年快点，再快一点。
“你怎么样！”李钟着急问道。
宋袭太累了，没力气说话，快速摇了摇头，一把抱住扎进怀里的小孩，抬头说：“有东西在追我。”
“什么？”李钟下意识往青年身后看去，除了雾蒙蒙的雨，什么也没看见。
就在他打算收回视线的时候，一团白色的东西突然从侧面的浅色墙壁上蹿出来，直直朝他的脸上覆盖。
李钟艹了一句，条件反射地抬手挡住。
纸浆拍在他的胳膊上，当即散开呈水珠状落到地上。下一秒，它们重新聚集，攀上李钟的鞋面。
“去画室。”宋袭突然道。
李钟没有问为什么，怪异的看了眼青年手里的工具，好奇他回去一趟居然就拿了这么个东西出来。他脚上一蹬，鞋子连带着纸浆一起飞出去老远。随即冲正在屋檐下累得直喘的两个女人重复了一遍下一个目的地。
由于不知道目前的位置，几人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闯乱撞。
终归是运气好，在连跑带走了十几分钟后，他们抵达了民宿。
民宿内，老板正撑着脑袋打瞌睡。
听见有人进来，她懒洋洋的扫了一眼，看他们衣着狼狈，厌恶的起身赶人，“我刚拖干净的地，怎么又被弄脏了！快走，你们赶紧走，我这里不欢迎外人！”
看见宋袭时，她愣了一下，顿时想起了这是谁。仰头冲着二楼喊，“画家先生！就是这个人私自闯进你的画室，打翻了画架！”
头顶的天花板也是二层的地板，木质结构的东西不够稳固，踩上去嘎吱嘎吱的。
宋袭了眼民宿门外，纸浆已经追来了。
他大步踩上阶梯，与正欲下楼的画家撞个正着。
知道对方随身携带着刀片，宋袭早有准备，在对方的手伸过来之前，他就已经弯腰从画家胳膊与墙体间的空隙中钻了过去。
他来到带锁的那间房外，抬脚用力踹了上去。
画家暴怒地冲上去，被追上来的李钟给拽住了。
门上的挂锁换了个新的，一锤子下去没能将其砸开。宋袭铆足劲儿，胳膊上的青筋暴起，又是连续几下没有准头的混乱打砸，只听见哐的一声重响，链接门与门框间的合页脱落，木门撞上了内侧的墙。
宋袭冲着李钟喊了一句：“钟哥，放开他。”
“啊？”画家挣动得厉害，好几次李钟都差点被他划伤，闻言迟疑道，“他手里藏着家伙……”
“按我说的做！”宋袭放下话便进了画室，将那些刚被摆好不久的画架全部推翻。

第四十章 至死不渝的爱16
画室里的窗户半开着，风把雨水吹进来洒到了地板上。
看着满地倒塌的画架，画家怔了怔，脸上的神情随后扭曲，身体因为愤怒而发抖，“你对我的画做了什么。”
宋袭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走到窗口将窗户彻底推开，被掩盖大半的雨声顷刻间盈满人的耳朵。
啪嗒几声，几滴雨水洒在了画布上。
胡乱涂抹的黑色颜料晕开一些，再也藏不住下面鲜艳的红。血的颜色并没有被雨水冲淡，它像是永久的凝固在那里，始终鲜亮、清晰。
宋袭一脚踩了上去，鞋底用力碾着，脸上透着不屑，“为什么要把所有的画都涂上黑色，你自己也觉得很不满意吧。”
画家直勾勾地看向青年的鞋尖，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把你的脚拿开。”
“没想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就这些画，只配用来被人践踏。线条僵硬，没有情感，颜色调配也毫无特色。”宋袭叹了口气，轻柔的语气中夹杂着很浓的讽刺，“你这样一个失败的人，也只能一辈子留在这个小地方，碌碌无为，与这些残次的作品相伴。”
“残次品，”画家猛地抬头，眼眶腥红，“你说它们是残次品……”
“何止是残次品。”宋袭在故意激怒他，“它们根本就是垃圾。”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画家喃喃低语，猛地朝宋袭冲了过去。宋袭手里的锤子直接抡过去，砸中了画家的一只胳膊。
画家被锤头带倒在地，肩膀被青年踩住。他嘴脸扭曲，手在半空胡乱挥动。
这场面看得李钟等人傻了眼，第一次听见宋袭说话这么毒，心里多少有些震惊，再去看画家，此时的他如同疯了一样，双腿在地上又蹬又踹，不停地挺起腰腹，试图将压制在身上的力道掀开。
宋袭也不是吃素的，手里的大铁锤出奇的好用，又是一下砸下去，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画家膝盖碎裂的声音，纷纷打了个冷颤。
他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刺激道：“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落水狗有什么区别。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不可能成为一名真正的画家，你跟你的画会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辈子见不得光。”
“这满屋子被白布蒙起来的画就是最好的证明。”宋袭唇角勾起，眼底泛着冷意，“因为你也知道，它们是无法示人的失败品。”
“不是的，他们不是失败品！”画家脸上闪过被羞辱后的愤怒，他更加剧烈的挣扎，怨毒的眼睛黏在宋袭的脖子上，他拼了命的伸长胳膊，想将那漂亮白皙的脖子狠狠切开，脑海中不可抑制的想象着鲜血浇下时，落在自己脸上的温热触感。
“你们在做什么！”原本等在下面的老板忍不住跑上来。
见画家被压制得彻底，她愤怒的指责道，“你们快把他放了，神明会生气的，白小姐会生气的！到时候我们谁都跑不掉！”
李钟单手将她挡住，直接推进了对面的房间里，手握住门把不让她开门出来。
老板娘在里面推门砸门，厉声警告：“放我出去，会出事的，会出事的！下雨了，她要出来了！”
李钟看向宋袭，青年对他轻轻摇头。
画家舔了舔嘴唇，他咧开嘴，突然笑起来：“你们跑不掉了。”
“你就跑得掉吗？”宋袭看了眼他固执举高的手，夹在指缝中的刀片闪着一道冷光。
正常人在这种时候，势必会攻击他的其他部位，可是画家没有，他脑海中对鲜血的偏执高过一切。
这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宋袭又看了眼大敞的窗户，一滩白色的东西沿着外墙爬了上来，两只白色的眼睛正盯着他。
“你以为镇上的人都死了，她就会放过你吗？”宋袭嘲笑他的天真，“她那么爱你，她会带着你一起下地狱。”
“该下地狱的是你，不过在那之前，我会把你的血放干，把它们都装进桶里。”画家也偏头面向窗口，与那一双双白色的眼睛对视。
“你用再多的血也画不出好的作品。”宋袭说，“你的灵感已经枯竭，你就是个心怀嫉妒的废物。当初你杀掉白小姐，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这一句是在诈他，没想到画家竟然激动的辩驳：“我没有！我为什么要嫉妒她，我爱她，我爱她……”
“你当然爱她，正是你的这份爱促使你画出了最完美的作品。白色的高墙上，太阳刚刚升起，四周的云被烧得火红，朝气蓬勃，生生不息。”
宋袭的声音很低，轻柔的描绘着那画面，“那是你最好的作品，自那之后，你再没有画出过令自己满意的画。无论你杀再多的牲畜，那些血始终没有灵气，画出来的东西也是死气沉沉。”
“人血，只有用人血作出的画才能勃发生机，尤其是……”
“爱人的血。”
画家的神智被青年的描述吸引，生出了向往和怀念，那的确是他画过最美的日出，它安静的铺在简单的白色墙壁上，焕发着鲜活与希望。
他迷恋的露出笑容，“你也觉得它很完美，不是吗？”
宋袭也跟着笑起来，“当然。”
白小姐不肯相信画家杀了她，那他只能将事情的真相摆到她眼前。她爱这个疯子爱到盲目，相信在知道真相后，她依然会爱他。
白色的纸浆一滩一滩的从窗户外面滑进来，李钟吓了一跳，刚要说话，被矮了自己半截的蒋夙给拦住了。
“不会有事的。”蒋夙说，“面具是白小姐的耳目。”
“还真是。”洪娜蹙眉道，“自从面具被带回去，大家总是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李钟又想起那天夜里被吵醒后看到的东西，不禁打了个冷颤。
他看向宋袭，青年并非真的那么冷静，在纸浆脱离雨水，重新凝结成完整的面具后，他的身形明显紧绷，眼神变得戒备。
面具挨个躺在地上，将宋袭和画家团团围住。
曾经总是藏起来，偶尔才露出的白色眼球，此时安静的贴在面具的眼眶内侧，如同一只只阴鸷地毒蛇，耐心极好的守着它们的猎物，迎接着主人的到来。
画家的眼神依旧痴迷，在得到了肯定后，他对宋袭的血势在必得，迫切地想要再用人血画出更完美的作品。
在发现青年似乎松懈了一些力道后，他突然一个鲤鱼打挺。
宋袭顺势后退，一脚踩烂了背后面具。
面具瞬间变回了液体状态，黏在他的脚底怎么也蹭不掉。它从鞋底缓慢的移动到后跟，再爬上青年的小腿。
宋袭直接伸手将它撸掉，嫌恶地甩了甩手上的残留。
“把手给我。”蒋夙被李钟控制着站得老远，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小手帕，朝着青年伸过去。
宋袭没动，察觉到背后袭来的冷风，他攥紧铁锤，转身就是一砸。这一次是半点没有留情，铁锤贴上画家的腰侧，他当场哀嚎躺倒在地，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那口血喷在了窗框上，又很快被雨水带进来流到了地板上。
这种没有打过蜡的木质地板很容易吸水，血水却并没有渗下去，颜色反而越来越浓。不过几秒的功夫，已经长成一滩暗红的浓血。
血还在不停地从地板下渗上来，仿佛下面藏着一个泉眼。
宋袭想起什么，迅速跳出房间，拉着李钟他们一起往后退。背后，血沿着木梯漫延上二楼，将他们离开的路堵死。
洪娜低咒一句，“我们被困住了。”
双马尾紧紧抓着她的手，到了这个时候，她反而哭不出来了。死亡的逼近让她恐惧，却也有一种“终于要来了”的解脱感。
“是来找我的吗？”双马尾揉了揉眼睛，笑着问，“是不是只要我过去，她今天就会放过你们？”
“不会。”宋袭拽住想要往前面去的姑娘，“她应该不是来找你的。”
血在过道中间位置停了下来，门内的血却几乎要铺满整间屋子，唯留下画家脚下的那一块地儿。
暗红色的鲜血凝聚出一颗脑袋的形状，然后是曼妙的身材，修长的双腿。如果那不是一个鲜红的血人的话，宋袭会认为那的确是一个美丽的女人。
血人静静立在画家面前，双手伸长，如同一条红色的丝带将画家缠住，一下子拉到了面前。
满屋子的血腥味让画家感到兴奋，迷恋的用双手捧起血人的脸，用鼻尖去触碰对方的额头。
“是你杀了我吗？”血人开口，声音温柔。
画家对恬静温柔的人和动物有天生的好感，他没有说话，像是没认出这是谁，手指下移到了对方的脖子上。
只是轻轻一碰，血人身上那些黏糊糊的血尽数褪去，留下一具干净的身体。
白色的长裙，红色的丝巾，如墨的黑发，充斥着血腥的样子消失不见，变回了最初的白小姐。
白小姐又问了一句：“是你杀了我吗？”
画家没想到正在好好欣赏的艺术品，会突然变成已经死去的人，整个人愣了下，随即满是抗拒的往后退。
“你已经死了，你明明已经死了！”
“是不是你杀了我！”白小姐赤裸的脚踩入血中，平静的粘稠液体突然像烧开了的水那样鼓起泡泡。
画家觉得脚下很烫，他惊慌的低头，发现自己的鞋子正在融化！而沸腾的血正漫上他的鞋面，攀上他的裤腿。
“滚开！”画家在地上蹦跳，试图把那些恶心的东西抖下去。
“嘘。”白小姐已经站到了他背后，白皙的手臂环上男人的胸膛，眷恋的抚摸着。
她恬淡的表情突然变得激动，“你知道吗，血流出来的时候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我一直在叫你的名字，希望你能奇迹般的出现来救我。可我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说着说着，她竟然笑起来。
那笑声似愉悦似痛苦，尖锐得刺耳。
画家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只感觉到双腿和身体无发动弹，撕心裂肺地疼痛自双脚往上延展，钻进他的五脏六腑。
宋袭看向楼梯口的方向，血不见了，倒是屋子里的血突然翻滚，尽数朝着画家涌去。
白小姐现在没心思追他们了，得趁两只狗相互咬的时候尽快离开小镇。
“我们走。”宋袭抱起蒋夙，另一只手还不忘拎上大铁锤。
李钟看他拿着费劲儿，主动扛到了肩上。
他们一路跑回到白家祠堂，院子里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能吞噬人的血大概全去了民宿。只有哑巴姑娘站在院子中央，手里端着一个火盆。
见几人冲进来，她愣了一下，没有任何阻止的行为，安静退到一旁。
宋袭看了她一眼，对李钟道：“钟哥，把那面墙砸了！快！”
白小姐被迫面对爱人就是凶手的真相，指不定会恼羞成怒，他们必须尽快离开。
李钟啊了一声，疑惑的看了洪娜一眼，“我以为出口在你房间里。”说话间，他已经抡起大锤朝着白色墙壁用力砸了下去。
哑巴姑娘呆呆仰起头，突然笑了。
她放下火盆，盘腿坐到地上，像在看一场精彩的大戏，眼里是期待和解脱。
哐哐的砸墙声回荡在只有雨声的小镇上，很快，其他人也被吸引了过来。洪娜一看他们竟然还打了伞就来气，冷笑道：“哟，出来啦，不是让你们去民宿盯着画家吗，我们去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在？”
五个人中，除了张秋林和蓝康，其余人都打着伞，身上也干干净净。
宋袭看了眼张秋林，“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张秋林摇了摇头，模样疲惫，“跑得太急，有点累。”他看向洪娜解释道，“我们整个上午都在民宿附近，下雨后才暂时找了地方躲雨。再后来，就听到了一声凄惨的叫声，是从民宿传来的。”
墙体很厚，李钟打砸好一阵也只是伤了皮毛，裂开的腻子不需要动手，自己就从墙上掉了下来。
同宋袭住的那间屋子一样，腻子后面是一张巨大的塑料薄膜。
薄膜后，隐隐有一副巨大的画。
他放下蒋夙，揪住塑料薄膜用力往下一拽，哗啦一声，残留的腻子从墙壁边缘坠落下来。
“天哪！”一名新人姑娘惊讶地捂住嘴，眼里满是震惊。
墙上是一副日出，火红的太阳挣脱云层的束缚，高高升起，它强大、神圣，可以照亮世间万物，也能温暖世间所有。
那些血并没有因为时间过去三年而凝固，稍微仔细一点就能发现，它们全都是湿润的，没有彻底干涸。
宋袭推了李钟一把，“继续砸，别停下！”
靠李钟一个人砸碎整面墙太难了，他说完就去其他地方寻找工具。
哑巴从地上站起来，她仰头看了眼墙上的画，又低头想了想，朝青年离开的方向走去。
宋袭对白家画馆不熟，如同没头苍蝇到处乱撞。刚从一间展厅出来，迎头撞上哑巴。
哑巴抬手指个方向，嘴里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宋袭打开她指的房间，很快就从里面找到了铁锤，还不止一个。看上面沾染的水泥和泥土，应该是白家刚买下院子时，施工过后留下来的。
拖着三把大铁锤回到院子里，正巧听见洪娜问张秋林：“你们上去了？看见什么了？”
张秋丽摇了摇头，“什么也没看见，一个人也没有。”
“老板呢？”洪娜不信，追问道，“还有二楼，二楼你们去看过没有？”
“去了，我看到一间房间开着门，还进去看了一下，到处都乱糟糟的，地板上还有一个刀片。”
画家不见了，要么是像老婆子那样与血融为了一体，要么是被白小姐带走了。可宋袭觉得，事情没这么快结束。
按下心里不好的预感，他将砸墙的工具分给张秋林和蓝康。
其他人也不好干站着看，便跑去把画馆的大门给关了起来。
刚将门栓插上，门的另一面传来股巨大的冲击力，仿佛有很多人在推门。门的另一面是嘈杂的喊声，听不真切，却透着满满的恶意和怒意，仿佛他们已经知道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宋袭头也不回，手上打砸的动作越来越快。此刻的他只恨不得自己能长十只手，每一只都能抡一把铁锤。
在大家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墙体终于砸出一个洞。
洞的另一面不是韩家小院的房间，而是微弱的，仿佛笼罩着一层薄雾的白光。
“是出口！真的是出口！”李钟大喊一声，这一缕光给了他巨大的希望。
宋袭同样兴奋，浑身力量都集中在双臂上，一锤又一锤砸在洞的周围。
再坚固的墙也耐不住人类的齐心协力，紧密的墙体开始松动，灰色的水泥和内里的红色砖块碎成渣，簌簌的往外落。那幅由鲜血作出的日出，随着坍塌的砖块缺了正中央的一块儿，轰然一声砸到地上。
小小的洞口被众人凿成了可勉强供一人通过的门洞，他们这才看见，外面延伸出一条褐色土路，土路两旁枝繁叶茂，尽头是一片白雾。
回家的路就在眼前，后面的人推搡起来，以至于谁都没能顺利通过。李钟两手挡住他们，气得吼了一句：“路是宋袭发现的，让他跟孩子先走！”
大门上的门闩还算结实，一下子应该撞不开，大家不甘不愿地后退了些。
两人无法一起通过出口，宋袭抹了把汗，捏着蒋夙的肩膀急声叮嘱：“宝贝，你先出去。别害怕，哥哥和李钟叔叔很快就过来。”
白雾自尽头飘来，使得土路朦朦胧胧。
蒋夙清亮的眼睛闪烁了下，拽下宋袭的脖子，飞快抱了下他，“宋袭，我在外面等你。”小小身影越过门洞，仅仅只是往前迈乐疾步白雾就翻滚而来。蒋夙的身形被笼罩住，失去了踪影。
正欲抬脚穿过，背后传来一声惊呼。
宋袭转头一看，一把伐木用的电锯从从外部刺入，将门闩轻易断成了两截。
防线破开，镇民争先恐后地冲进来，“别让他们走，他们走了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自己人！”
见情况不妙，李钟按住宋袭的肩膀把人往出口一送。门洞边缘粗糙，还窄，宋袭猝不及防，没来得及低头，额头在突出的砖块上擦了一下。他弯下腰往前踉跄两步，回头看去，原本想紧跟着要进来的李钟，被两个新人姑娘给合力挤开了。
出口之外，镇民已经骄涌至墙前。
一只只手疯狂地抓扯打算离开的人，听见有人喊凶手就是画家他们也不相信，一心要把替死鬼留下来。宋袭看了眼横躺在脚边的铁锤，没做思考，双手拿起用力掷了出去。

第四十一章 浴室
看见铁锤从墙洞里突然飞出来，有镇民大喊一声危险，其余人反应很快，瞬间四散躲开。
李钟趁机让洪娜和双马尾先出去。
他抡起铁锤，对着企图再次围上来的人威胁道：“谁敢过来，谁过来我就砸死谁！”有人不怕死，还真冲上来，想要把铁锤抢下。
李钟二话不说，一锤子怼上去，不偏不倚正好撞上对方的肚子。
那人哀嚎一声，捂着肚子在地上痛得直打滚。李钟看了眼其余人，将铁锤抛给张秋林，转身弯下腰穿过了墙洞。
出口已经彻底被白雾掩盖，唯有脚下不算平坦的触感提醒着他，应该沿着一直走下去。
周围似乎没有人，也听不见张秋林和蓝康他是否已经进来，李钟心里打鼓，对着前方喊了一声：“宋袭！”
“这儿呢。”宋袭的声音自前方传来，离得不远。
李钟瞎子摸象似的抬着手臂走去过，触碰到了衣料，听见青年说了一句“是我”，悬着的心落到了实处，“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这不是等你嘛。”李钟这人挺够意思的，宋袭笑了下，说，“洪娜姐也在前面，至于其他人我就不清楚了。”
说起其他人，李钟忍不住骂了句娘，“那两个傻逼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紧要关头力气居然那么大，刚才差点把我挤得摔到地上。”
宋袭：“谁都怕死。”
道理谁都懂，李钟心里还是不舒服，恨不得抓住那两个姑娘揍一顿。
他运了口气，强迫自己忘了之前的不悦，问道：“你弟弟呢。”
“不清楚。”宋袭的声音明显低落，他也有些困惑，明明蒋夙只比他先进来不过几秒钟，却任凭他怎么呼喊都没得到回应。
“这里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那小子会不会走错路了。”李钟眨了眨眼，只能看见一片白茫。
“他很聪明，应该不会。”蒋夙说了要在外面等他，就不会食言，这种坚定的信任感也不知从哪儿来的。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碰上了洪娜。
洪娜一个人在路上，双马尾也没了踪影。
李钟对她说：“你牵着我的衣服，免得走散了。”
“我没你那么蠢，我能跟上。”洪娜声音还是冷冷的，有条不紊地跟在李钟后面。
宋袭的声音模糊地响起：“洪娜姐，出口一直都是这样吗？”
“是，除了浓不见人的白雾，什么也没有。”洪娜回应道，“只要找到了出口，无论往哪个方向，都可以出去。”
“如果走散了呢？”宋袭问。
洪娜：“我们的世界里，你们将出现在不同的地方。”
宋袭茫然了，如果他不能和蒋夙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他们很可能会就此错失。他现在十分后悔，没能在离开前，给小孩留个地址或者电话号码。
单一的色调会让人产生致盲性，并短暂不想去思考什么，在走了不知道多久后，李钟就开始忍不住吐槽：“这白色看得我眼都花了，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洪娜不耐道。
李钟悻悻的闭嘴，用手戳了戳宋袭的后背，想聊点其他话题打发时间，“小兄弟，你们当明星的，平时是不是可爽了，综艺就是吃喝玩儿，录节目就坐着按剧本回答问题就行。”
“不怎么爽。”宋袭没参加过什么综艺，拍戏占据了他百分之八十的工作时间，“你想入圈吗，我记得蓝台要出个健身综艺，需要素人嘉宾，我可以帮你引荐。”
李钟：“千万别，我就好奇问问。”一下子要面对那么多的摄像头，光是想想就尴尬。
大家说着话，枯燥行走带来的疲惫就没那么明显了。
宋袭走在最前方，一会儿往左看，一会儿又往右看。他知道可能性很小，但还是努力注意四周，希望能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腿那么短，他能跑去哪儿呢？”宋袭的心扑在蒋夙身上，对前方的变化反应平平。
李钟激动的拍打青年的肩膀，“到了！”
见青年怏怏的态度，他啧了声，“出口处并非没有变数，但只要出来了，就不会再有生命危险。而且因为走的路不同，离开出口的时间也会有快有慢。”
言下之意，蒋夙很可能早就出来，并且已经离开。
宋袭寻思着李钟的话，心里踏实了些。
迎面冲来一股热浪，浓雾成了薄雾快速散开，模糊的景物骤然清晰起来。
一个晃神，他们已经站在了柏油马路上。
现实世界里的日头很足，火辣辣的温度洒在皮肤上，令人燥热不已。
洪娜拽下手腕上的皮筋儿，将头发扎了起来，冲着前方的一个指示牌昂了昂下巴，“这里是收费站。”
他们出来的地方是一个位于高速路旁的服务区，宋袭点开手机，划开不断弹出的未接电话和短信提示，先用手机定位了下，发现他们此时位于五颂山的西北方向，距离景区有三百多公里。
“……已经是第二天了。”李钟惊呼道。
宋袭退出地图，盯着显示的年月日看了半晌，这一次离开的时间比上次更长。
第一次他只离开了一夜，这次却是足足24小时。
从李钟惊讶的声音可以判断，他之前也没离开过这么久。再一看洪娜，柳眉紧蹙，也有诧异的样子。
碍于规则，心里再多的困惑也不能说出口，很郁闷。
此时因为是正午，来往的人车不多。
宋袭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粉色钞票，让李钟帮忙去小卖部看看有没有口罩卖。
小卖部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口罩，只有女性用的半透明丝巾。
看着李钟手里的粉色布料，宋袭嘴角抽了下。他抬眸看了眼四周，又有几辆车开过来了，没办法，只能妥协接受。
洪娜看着将脑袋和下半张脸包得严严实实的宋袭，噗嗤笑了，打趣道：“粉嫩嫩的，挺适合你。”
宋袭脸上微红，清了清嗓子厚着脸皮说：“谢谢夸奖。”
李钟替青年将额头上的丝巾往下拽了下，心里生出几分不舍。这一次的团队，是他这么久以来相处得最顺心的，尤其是宋袭，温和客气，还有脑子。
洪娜抿了抿嘴，把手伸向宋袭：“电话借我用一下。”
宋袭没问她要做什么，把手机递了过去。
洪娜给人打了个电话，不耐烦地看了眼哭丧着脸的李钟，“这么舍不得干脆绑在一起得了，他去哪儿你去哪儿。”
李钟：“……”
他吸了口气，挺起胸膛，“给我留个电话吧，你要是不嫌弃，大家当个朋友。往后需要帮忙什么的你一句话，我铁定到。”
“好。”宋袭问了李钟的号码，痛快的拨过去。
李钟掏出震动的手机掐断，见前面来了一辆回五颂山的大巴车。大巴上有一半的空座，商量后，司机答应让他们上车，补个半票就行。
上车后，宋袭挑了一条最紧急的短信回复，告诉对方自己没事，很安全。
信息发出去后，那头立刻打来了电话。
朋友着急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你他妈的从昨天到现在都失踪二十四小时了，要是再找不到你，我们就要去报警了！”
“出了点意外，”宋袭顿了顿，编了个很蹩脚的谎，“我昨天迷路了，又急着找你们，一不小心滑了一跤磕到脑袋，当场就昏迷过去了，是一个当地人救了我。”
朋友：“……”
宋袭：“这不，刚醒我就给保平安了。”
“宋袭。”朋友忽然严肃。
“嗯？”宋袭心虚，声音很低。
朋友：“老子信了你的话就有鬼！”吭哧的呼吸声正在告诉电话对面的人，他现在很生气，“你现在在哪儿，我来接你。”
“不用！”来了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在服务区，宋袭竭力稳住声音，“你们还在山顶吗？我大概四五个小时后到。”
朋友：“……”
担心了一夜，他也累了，不想再折腾，只要人没事就行，“我们在山顶酒店，你来了直接说名字，工作人员会带你上来。”
见青年挂了电话，李钟问道：“你还要上山顶去？”
“嗯，我朋友他们还在等我。”宋袭问，“你和洪娜姐呢？”
“我司机在山脚下等我。”洪娜仰头靠着，目光落在窗外，这让她想起了刚进林南镇的事，那条路比这条破多了，周遭的景色也要逊色很多。
李钟酸了一下，苦巴巴的说：“我一个人来的，不过还是得到半山腰一趟，我租登山杖的押金还没退呢。”
宋袭自第一次见李钟就没见过所谓的登山杖。
李钟的脸更苦了，“丢了。”
宋袭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押金比登山杖的价格多多了，肯定会多退少补。”
“……”听到少补两个字，李钟更郁闷了。
下午三点过，大巴车终于抵达景区。
这个点儿来这边的游客基本都是要在山下露营，或者做缆车上半山腰住宿的。在李钟的掩护下，宋袭把纱巾重新裹了裹，这才随着其他乘客一起下车。
宋袭看了眼来来往往的人群，对李钟道：“我得去买张缆车票。”
李钟也要上山，“一起吧。”
宋袭去摸兜这才想起，身份证跟背包一起掉下山了，根本买不了票。没办法，他只能顶着下午的太阳苦哈哈的爬上去。
李钟很够义气地说：“我陪你吧。”
“一对烂兄烂弟。”洪娜抱着胳膊，站姿妖娆，“去半山腰不是有盘山公路吗，我送你们一程。”
话音刚落，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走高来，恭恭敬敬地立在洪娜身后。
“小姐，可以走了。”
洪娜扫了两人一眼，“别愣着浪费时间了，我时间很宝贵的。”
洪娜的车是一辆高端越野，价格令人咂舌。上车后，李钟就像屁股下有钉子似的坐不稳，这儿摸摸，那儿看看。
司机对于洪娜这段时间的失踪并不担心，从见面到上路，一句也没问过，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车子马力大，路况好，再加上盘山路上没有摄像头，大概飙了四十多分钟的车就到了山腰。
宋袭跟两人分手，一个人爬上了山顶。
山顶酒店错落有致，建筑群很有艺术感。他进了大厅，报了朋友的名字后，便由工作人员带着穿过大堂。
沿着小径七拐八拐后，他们上了一段石阶，停在一座独立的小房子前。
门铃一响门就开了，朋友礼貌的冲工作人员点了点头，伸手将宋袭拽进屋内，劈头盖脸一阵骂：“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们有多担心，我他妈的还以为你滚下山死了呢！”
另一个朋友也跟着说，“昨天下午有人在景区闹自杀，尸体捞上来的时候我们还去看了一眼，生怕是你。”
看着宋袭那副蔫哒哒的样子，他心里生出一些不忍，对正处于暴怒边缘的人道：“行了，再骂就哭了。”
“他装的！”话虽这么说，朋友也没有继续教训。
宋袭埋着脑袋，可怜兮兮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有骗你们。”
两人集体翻了个白眼，“你不说就算了，但不能再有下次，再来一次我们以后不带你玩儿了。”
宋袭很怕这个，他朋友少，平时不爱跟圈里的人来往，出去宅在家里独处的时候，其他时间基本都是跟两个发小混在一起。
两人的年龄比他大了半岁，平时待他就跟亲弟弟似的。
生怕被抛弃，宋袭忙举起三根手指，发誓说再有下次自己就孤独终老。
这个誓真的狠毒了，朋友暂且放过他，推着宋袭的肩往浴室方向去，“先洗个澡吧，满身汗味。”
宋袭拽起衣服闻了闻，真的有股味道……他耳根通红，一进卫生间就把门反锁起来，将衣服裤子全脱了丢进脏衣筐内。
镜子里的青年满脸油光，头发也微微凌乱，看着有点邋遢。
宋袭被自己的样子镇住了，难怪会遭人嫌弃。他打开面盆上的水龙头，弯腰往脸上狠狠泼了几下水。
用毛巾把脸擦干，又回到清爽的样子。
宋袭对着镜子里的人眨了眨眼，凑近了一点，用手摸了摸光洁的额头。
真是神奇，伤口在经过白雾的时候，又自动愈合了。
咚咚几声叩门，宋袭准备冲澡的动作一顿，“怎么了？”
“让酒店的人给你送了身干净衣服过来。”
“哦。”宋袭走过去，身体藏在门后，只露出脑袋和肩膀，“谢谢朝阳哥。”
朝阳脾气温和一些，帮之前训斥宋袭的人说好话，“刑肖他脾气不好，骂的是凶了点，但也是因为担心你。你别跟他生气。”
“我知道。”宋袭冲他一笑，“我才不跟他生气，大不了多蹭他几顿饭。”
刑肖的脾气是他们三个人中最暴躁的，却也护短，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每次被欺负，都是刑肖替他们俩出头。
宋袭把干净衣服放到衣服架子上，目光正好略过脚下的影子。他愣了愣，连忙跺脚，影子也随着动作晃了几下。
头顶的浴霸灯光刺眼，脚下的影子颜色应该淡一点，并且有重影才对。
可他的不是这样，黑漆漆的一团聚在脚下，除了动作与他保持一致外，其他哪里都不对。
经历过两次恐怖世界，宋袭的胆子大了不少。他假装没发现这一异样，面色平静地站到花洒下，打开水阀。
影子落在地上，在不知不觉中拉长了形状。
肩部变宽，个子抽高，怎么看这都该是一个成年的健硕男人的影子，而非宋袭这样的纤瘦青年。
“……”宋袭打香皂的手颤了一下，有点后悔继续洗澡的选择。
早在发现异样的第一时间他就该跑的！
万幸的是，目前来看，影子没有伤害他的意思。
它保持着安静，像一道真正的影子那样，温顺而安静地映在瓷砖上。
大概是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它索性不再模仿宋袭的动作，在外形变幻到一定的程度后，静止下来。
宋袭咽了咽口水，紧张之下，脚下打滑，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仰倒。
这一下摔下去，后脑勺肯定着地。就在这时，影子突然动了。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办到的，竟然牢牢托住了青年的腰。
宋袭低头看去，扣在自己身上的手并非正常影子那样扁平虚无，而是像一双人类的手，五指立体修长，带着淡淡的温度。
宋袭：“……”怕不是影子成精了吧！
他顺着那力道站稳，飞快冲掉身上的泡沫，用浴巾把下半身裹住，着急忙慌地对影子说了声谢谢。
影子恢复原样，再次静止。
宋袭：“……”好像个工具人啊。
浴室是待不下去了，用最快的速度换上干净的衣服，宋袭头也不回地离开浴室，跑去人最多的客厅。
朝阳刚打完订餐电话，见他头发没擦干，按着宋袭的肩膀，半强迫的将人推回浴室：“赶紧把头发擦了，吹风机在柜子里。对了，半小时后开饭。”
咔嚓一声，门在背后合上。
宋袭脸朝着镜子，眼眸垂下。在地板上扫视了好几遍后，他紧绷的肩颈得以放松。
——影子它，不见了。

第四十二章 有点调皮
朝阳点餐很全面，有汤有菜，有肉有素，他给宋袭盛了一大碗米饭。
等了半晌，见人还站在浴室门口不动，奇怪地催促：“愣在那儿做什么呢，赶紧过来。”
宋袭隐藏起心事去到客厅，瞥了一眼凶巴巴的刑肖，端起碗拿起筷子，默默扒饭。
“看着你精神不太好。”朝阳语气关切，“是饿了吗？”
刑肖冷哼，却还是板着脸给宋袭夹了一只鸡翅。
宋袭知道自己的失踪给两人造成了很大的恐慌，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像个受气的小媳妇。饭后，他便被朝阳赶去里面的房间休息。
开的房间是大套间，除了客厅和共用浴室，还有两间山景房。
外面就是苍翠青山，视线往下便是浮着薄雾的山脊。
这会儿天阴了下来，太阳被挡在厚厚的云层后，伸出几缕温和的光芒。隐约可见，有人正从对面的山腰的栈道上走过。
宋袭收回眼，动作僵硬而小心地微微侧头，大概是光线不够，身后的影子颜色浅淡，轮廓很虚。
确定没有别的东西在身后，他这才转身去到床边，一头倒下去，顺势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上一次从恐怖世界出来，他们抵达的位置是一个小镇的菜市场，小江载着他没开多久，就发现了位于路边的来福酒店。
他当时粗略算了下，来福酒店距离菜市场大概只有三十来公里。
如果现实中也有一座林南镇，照之前的经历推测，他和李钟、洪娜所待的服务区距离小镇应该也很近才对。
可他刚刚跟两个发小打听过，附近根本没有什么林南镇。只在大约三百公里之外，有一座水乡。
水乡，镇上河流小溪纵横交错，据说那一带的建筑全是老派的徽式建筑，白墙青瓦，屋顶有飞檐，一些宅子里还有很早之前保存下来的影壁。
宋袭一把掀开被子，从床头柜上取过手机，打开了搜索引擎。
酒店的网络似乎不好，显示搜索状态的小菊花转了好久，终于弹出了所搜结果。
他点开最顶端的图片，水乡的建筑与林南镇的如出一辙，其中最清晰的一张，便是白家画馆的大宅子。
宋袭重新在搜索框内输入老画家的名字与白家大宅，得到了一个航拍图，和大段文字介绍。
介绍十分详细，说是白家大宅由白家老爷子的后人购买，是用来陈列白老爷子画作的。但很快，随着老爷子的画作水涨船高，画被拍卖了一幅又一幅，那座院子最后便成了白家某位小姐的画馆。
画馆内的画风格多样，对外免费开放，吸引了许多绘画爱好者前去参观。
有人说白小姐的画阴郁混乱，给人精神错乱的感觉。也有人说她是鬼才，是印象派的黑马。
直到宋袭翻到最后，也没找到白小姐的人生履历，有说她去了国外的，有说她自杀了，也有说她看破红尘，隐居山林了。
宋袭丢开手机，脑子里一片混乱。
来福酒店和林南镇在现实世界都有写照，难道是平行世界吗？林南镇的白小姐被画家杀害，这个世界的小姐会不会也遇到过一位青年画家，然后坠入爱河？那她还活着吗？
一连串的问题搅得人头疼，宋袭找出上次私人侦探发来的照片，抱着手机舔屏放松。
夙夙长得真漂亮，长大以后一定是个大帅哥。
铅笔素描出的肖像很有灵气，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眼睛里装着闪烁的星子。
宋袭的手指隔着屏幕在蒋夙的鼻尖上点了点，气愤道：“不是说在外面等我吗，你人呢？说话不算话。”
在恐怖世界再次遇见蒋夙无疑是一种幸运，更加离奇的是，这一次他们是一起离开的恐怖世界。
既然人还活着，实在没必要再让私家侦探查下去。宋袭找出侦探的电话，拨了过去。
那头似乎很忙，直到忙音接近尾声才接通，“宋先生。”
宋袭嗯了一声，“之前让你帮我调查的事进展怎么样了？”说实话，他不是第一次委托吴响做事，却是第一次晓得他的效率可以这么慢。
吴响：“抱歉先生，这次的案子我可能要放弃了。”
“什么？”宋袭诧异，“出什么事了吗？”
“我本来是想今天给您电话的。”吴响的语气沉重，“我按照您给的姓名和肖像查了很久，也扩大过搜索范围，没能找到这个小孩子。”
蒋夙这个名字不算寻常，全国也找不出几个。在动用各种手段仔细比对过后，吴响妥协于现实：这是他第一个无法完成的委托。
宋袭原本就想终止合作，闻言却打消了念头，追问道：“国外也查过？”
“都查过了。”吴响的关系网很大，在他这里，只要委托人付的钱够多，就没有他查不到的东西。这是唯一的例外。
“宋先生，我的能力你是知道的。恕我直言，小孩的家人应该是将他保护得很好，刻意抹掉了他的存在痕迹。当然，也不排除你给的信息有误。”
宋袭捏着手机，说不出心里的感觉，震惊、惊异、荒谬。
他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攒动几下，将身体藏进了被子里，“吴响。”
私家侦探被这一声喊得紧张起来，“怎么了？”
“不用再查了。”宋袭笑了下，“钱我照付，你把所有相关信息和资料都烧了吧。”
电话听筒让对面的声音有些失真，吴响觉得青年的声音有点冷。他点了点头，意识到宋袭看不见，又补上一句：“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宋袭的脸色黯淡下来，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出神。
吴响少说了一种可能性，那就是，蒋夙或许根本不存在于现实世界。可他又跟那个世界的其他土着不同，他对自己或者其他人并无恶意，甚至三番四次提供帮助。
这也是为什么，宋袭从来没怀疑过，蒋夙本就属于恐怖世界的原因。
宋袭对着天花板长长叹了口气，翻身侧躺，目光落向被微风轻拂而起的窗帘。太阳又出来了，照得窗口附近的地板有些刺眼。
他想，难怪在福酒店时，蒋夙明明没有跟他们一起离开，却能安然无恙。
难怪他们说好出来之后见，蒋夙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怪，恐怖世界里的人总是忽略蒋夙，因为他本来就是他们的一份子，在土着眼里，蒋夙跟他们是同类。
山顶的气温在炎热的夏季仍旧宛如春日，不冷不热，适宜安眠。
宋袭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很快就合在了一起。
斜对着床铺的房门下，黑色的影子从门缝下延伸进来，悄然无息地来到床边，沿着床脚缓慢爬上床被……
一觉睡到傍晚，房间外有走动的脚步声。
宋袭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朝阳哥。”
朝阳推门探进半个身子，“醒了？”
“嗯。”宋袭扫了眼四周，见光线很暗，便伸手按开了床头灯，“你帮我关的窗帘？”
朝阳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你睡懵了吧，我可没进过你房间。”
“那就是我关的？”宋袭指着自己，困惑的蹙眉，“可我记得睡前窗帘明明是敞开的。”
朝阳摇了摇头，走到床头在宋袭脑门上弹了一下，“我看你是睡糊涂了，自己起来干了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没有这种情况。
人在深眠的情况下突然醒来，做完某件事后倒头继续睡，等再醒来，他对之前的事会记忆模糊，甚至根本就不记得。
宋袭以前没这个毛病，但不代表现在或者以后也没有。
窗帘而已，他没有过于深究。下床去外面洗了把脸，去到客厅。
客厅里，饭菜已经摆好了，刑肖手里拿着报纸，两腿叠在一起，见青年起来抬眼扫过去，“先吃饭吧。”
看着满桌子大鱼大肉，宋袭唾弃自己，吃了就睡，起了又吃，是猪吗。
腹诽归腹诽，他还是咽着唾沫坐到沙发上。
刑肖看他精神比之前好多了，筷子在碗边敲了一下。等青年朝自己看来，他开口道：“你跟我们出来已经两天了，你公司的人怎么没给你打过电话？”
“我让经纪人把工作暂停了。”宋袭啃着排骨，嘴唇上全是油光。
“你……”朝阳难以置信，工作狂竟然暂停工作，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吧，“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没有。”宋袭做出沉思的表情，“就是累了，休息一下。”
刑肖放下碗筷，“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宋袭把肉咽下去，摇了摇头，“没有。”
刑肖观察青年的表情，眼神清澈，表情恳切，不似作伪。他重新拿起碗筷，示意其余两人，“继续吃饭吧。”
四菜一汤被解决得干干净净。
饭后没多久，客房部的人进来收走了盘子。宋袭摸着撑圆的肚子，仰靠在沙发上，假装很有兴趣地盯着手机翻来翻去。
朝阳凑过来问：“你在看什么？”
宋袭哦了一声，面色平平地将屏幕展示给他看，“附近有个水乡，你们知道吗？”
刑肖是个死直男，说话也很直，不屑道：“不就是一群房子中间有几条河吗，没什么意思。”
朝阳直接拿起一个抱枕扔过去，他问宋袭，“想去？”
“想啊。”他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好久没有好好玩儿了，想多走几个地方，到处看一看。”
“那就去吧。”朝阳做了决定。
像是知道某些人要反驳，一眼瞪了过去。刑肖举手做投降状，“去就去，你瞪我干什么，我就是个当司机的劳碌命。”
下一步行程定下后，宋袭便开始准备东西，去酒店的附近的文创馆买了点换洗衣物。
山间的小路两旁是半腿高的灯柱，灯光晕染了四周的草坪。草坪边缘立着的高大树木却被夜色染成了黑色，特别是树下的影子，黑乎乎的连成一片，让人不寒而栗。
影子斜斜的打在青石板的小径上，随着行走的姿势轻微晃动。
宋袭现在对影子有了阴影，总害怕它又出现什么异常。
他一边走，一边斜眼看过去，脚下的步伐逐渐加快。在看见前方站着一个女人后，放慢了脚步。
女人背对着他站立，扎着马尾，头发垂在颈后。
她的衣服很奇怪，一身血红，这让他瞬间想起了洪娜。可洪娜不喜欢扎马尾，而且也很爱干净。
宋袭记得，无论任何时候，洪娜始终很注意个人卫生，她那一身连衣裙就没真正弄脏过。即便是逃命，她也会小心的拎起裙摆。
而眼前的女人，裙摆黑乎乎的沾满污渍。
不知为何，宋袭心里浮起一丝不安，一路向前的双脚犹豫地停了下来。他伸手摸向裤子口袋，手机电量充足，信号却一格也没有。
走还是不走，是眼下的大问题。
他清了下嗓子，尝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发现那女人还是一动不动，仿佛没有生命的石头雕像。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宋袭往后退了一步，惊悚地看见，女人的脑袋突然转了个一百八十度，露出的五官，几乎被血糊住的脸。
宋袭：“……”
已经成功锻炼出的反应速度，促使他拔足狂奔。女人的双脚却好像不需要着地，一路飘过来，死死跟在他后面。
有好几次，宋袭都感觉自己闻到了对方身上的血腥味。
他又怕又急，情绪中还藏着一丝怒气，不明白怎么已经从那个世界出来了，依旧能碰上这些东西。
感觉到有冰冷的呼吸喷在后颈，他攥紧手里的纸袋，砸完就跑。
“啊——”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紧张的气氛。
宋袭敏锐的察觉到什么，停下来往后看去，从路径两旁的黑暗中伸出一团黑色的影子，它牢牢握住女人的双脚，一点点的将她拖进黑暗。
树下的黑影泼墨一般，挡住了一切血腥和来自黑暗生物的腐臭。
宋袭看不清那女人到底发生什么，却能从听见的声音想象出来：她的身体被撕碎，塞进了一个他看不见的垃圾桶里。
太血腥，太暴力了。
宋袭轻轻吸了口气，对着黑影说：“是你吗？”
影子从树下出来，人形的轮廓毫无攻击性的落在地面，宛如在与青年对视。
宋袭嘟囔：“谢谢你。”前面没了拦路鬼，他又倒了回去，没多久远就再次停下，对影子说，“你别跟着我了。”
毕竟物种不同，宋袭不确定对方听不听得懂。
于是他又是做口型，又是挥手的比划一通，希望影子能明白，然后识趣离开。
想象和现实总是相反，那黑影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快速逼近到了宋袭的脚下，顷刻间将青年的影子吞没。
它不声不响，乖乖地把自己伪装成了普通影子。
宋袭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影子紧追不舍，完美的扮演着自己的新角色。
“你跟着我做什么？”宋袭已经没那么怕了，更多的是无奈，这东西是牛皮糖吗，甩都甩不掉，“你去做你自己的事吧，或者找别的人，我马上要回屋了，不能带你回去。”
影子死了一样瘫在那儿，任凭青年好说歹说就是不肯走。
宋袭急了，“你这么黑，跟普通的影子完全不一样，我带你回去会把我朋友吓死的。”
漆黑的影子淡了几分，又淡了几分，它晃动两下，似是在问这个颜色够不够普通。
宋袭：“……”
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服气地转身就走。
影子跟着青年回到独立屋，刑肖的被子已经铺在沙发上，朝阳也刚洗完澡从屋里出来。他扫了眼青年手里拎着的袋子，擦着头发道：“把衣服放到门口，我给客房打过电话，洗完烘干后他们会送过来。”
宋袭只好把纸袋拿出去。
弯腰放下纸袋时，他看见影子模拟出与自己的相同的动作，眼角一抽，焦躁却拿对方一点办法也没有。
宋袭对地上的影子说：“你不伤害我，我们就是朋友。你乖一点，别去吓唬刑肖和朝阳，否则我就去找大师来驱鬼。”
是的，驱鬼。
影子是鬼，刚刚的女人也是鬼。
小江之前的猜疑都成了真，恐怖世界里鬼怪横行，现实世界也变得鬼影幢幢。
像是嘲笑青年的天真，影子一下子变得庞大无比，黑暗将对面的独立屋一并笼罩在内。
宋袭：“……”有点调皮是怎么回事！
这可是在香火鼎盛的五松庙附近，影子居然这么狂，它就一点都不怕山上的和尚念经吗？！
“宋袭，你怎么还不进来？”朝阳的声音由远及近。
宋袭吓的一个激灵，赶紧对着影子妥协，“你快变回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影子瞬间缩回原样，撒娇似的覆盖在青年的拖鞋鞋面上，左右动了几下，像是在用脑袋蹭他。
“……”宋袭揉了揉眉心，转身回屋。
朝阳站在玄关处，奇怪地打量两眼青年，“你不对劲。”
宋袭心头一紧，“我怎么了？”
“自从你失踪一天回来后，我就觉得你怪怪的。”朝阳摸着下巴，微眯起眼睛，“还有，你脸上写着做贼心虚几个字你知道吗。”
宋袭：“我没有……”他越过朝阳往房间走去，被人拆穿秘密后的羞赧迎上心头，脸颊开始发烫，行走的姿势变得僵硬。
朝阳站在原地想了下，抢在对方进门前大声问道：“宋袭，你是不是背着我们谈恋爱了！”
“……”宋袭粗声粗气地喊回去，“我没有！”

第四十三章 水乡
山上的酒店很静，仿佛遗世独立。
宋袭在客厅跟两个朋友聊了会儿天，收到酒店洗完送回的衣物后便回了房间。
地毯上倒映着一团黑影，他定定的站在门口，有种在与对方对视的错觉。轻叹了口气，宋袭打着商量对它说：“时间不早了，我想要睡觉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老实点。”
影子自然不会有回应，宋袭拿它没有办法，假装这东西不存在，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连续几日神经紧绷，单凭下午那点睡眠根本无法让他彻底舒缓。没多久，人就睡着了。
门外，朝阳轻手轻脚走过来，他推开一条门缝，悄悄看进去，听见了细微的鼾声。
他回头冲刑肖无声的说了一句“睡了”，正打算合上门离开，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立在床头的黑色影子。
心重重跳了一下，朝阳猛地转头，仔细一看，原来是从窗外投进来的树影。
今晚天上没什么云，月光很亮，让浓稠的影子变得斑驳，温柔的覆盖在青年的身上。朝阳轻脚走进去，替宋袭拉上窗帘，房间瞬间陷入了黑暗。
回到客厅，他坐到沙发上，眉宇间的愁绪浓重，“你说宋袭他到底怎么了？”
刑肖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的确有些奇怪，神神秘秘的。”
朝阳：“刚刚在玄关的时候，我亲耳听见他在说话，可那外面根本没有人。”
“说不定他只是在自言自语。”刑肖的胳膊伸过去，拍了拍发小的肩，“不会有事的。”
朝阳忧心忡忡的握着自己的手，点了点头。
宋袭沉浸在睡梦中，对外界毫无所知，只感觉身体似乎被束缚，四肢被迫僵硬的贴在身侧，动弹不得。
这种感受一直伴随到他半夜醒来，睁开眼的瞬间，四肢又能动了。
宋袭怀疑自己可能是被梦魇住了，搓了把脸翻身下床，去卫生间上了厕所。提上裤子洗手的时候，他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脖子上有一片红色的痕迹，像被人用手掌按出来的。他用手揉了几下，痕迹淡去，很快消失了。
满腹疑惑地回到床上。大概是起来溜一圈的缘故，觉醒了大半，他闭上眼睛躺好，却始终睡不着。他在心里数着羊，快到一千只的时候，突然感觉盖在肩上的被子被掀了起来。
宋袭没睁眼，继续维持着沉睡的姿势。
被子越掀越开，很快就把他的肩膀露了出去。山顶气温低，微凉的空气肆无忌惮的触碰着他打开的肩膀上，立刻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宋袭没办法再装了，快速起身的同时，按开了壁灯。
有团黑的，属于成年男性的影子趴在被子上。
宋袭吓得险些喊出声，转瞬想起那是什么，提着的心落了回去。他用手蒙住眼睛，疲惫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影子挪动，与青年落在被子上的影子合二为一。
对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让宋袭彻底清醒过来，他深吸口气，重新提高被子将自己裹好，躺了下来。
影子无声无息地沿着被子的缝隙，贴着青年的后背钻进温暖的被窝。
宋袭：“……”他咬着牙道，“你能不能出去。”
影子属性不明，谁知道是什么怪物变的。只要一想到对方与他同盖一床被子，宋袭就心口发凉，浑身的血液几乎要凝固。
似乎是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影子缩小成十一二岁小孩儿的大小。它翻过青年的腰，陷进他的怀中，蜷缩成一团。
宋袭惊奇的发现，这东西触感软绵，暖暖的，有点像人形抱枕。
不由自主的用手捏了一下，心下感叹，这还真是符合影子的属性，可大可小，想怎么变就怎么变。
赶又赶不走，骂吧，影子可能也听不懂。
宋袭憋屈地关掉灯，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影子散发着阵阵温暖，就像是抱着蒋夙一样，让人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还躺在林南镇的那个潮湿漆黑的房间里，厚着脸皮从小孩子身上汲取温暖。
温暖让人渐渐放松戒备，催眠效果极佳。
后半夜宋袭再没有醒来过，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要不是朝阳来敲门，他还能继续睡。
洗漱过后，三人退房开车前往水乡。
起初他们走的是高速路，道路两旁是修整漂亮的绿化带。大约在两个半小时后，汽车下了高速，上了省道。
省道的路还算平整，偶尔有货车经过。
宋袭瞥了眼身侧，影子立刻亲近过来，覆在他的腿上。他摇了摇头，扭头看向窗外。
马路两边栽种着许多柳树，微风轻拂而过，枝条丝绦一般飘动。这样的景色看了没多久，车轮下的马路变得不平坦起来，车身轻微摇晃，偶尔还会颠一颠。
“怎么走得好好的，成了土路。”朝阳坐在副驾驶，重新在导航上输入目的地。
导航进入加载的界面，几秒后，道路重新规划。宋袭扶着座椅看过去，发现第二次规划的道路与之前一样。
朝阳纳闷道：“没走错吗，可我记得新闻不是说，全国去年就已将所有乡镇公路统一修整完毕了”
刑肖注意着前方路况，分神说道：“面子新闻罢了。”
汽车摇摇晃晃往前开了一段，一直注意着窗外的宋袭突然坐正。方才路过的那棵树宋袭还有印象，那是当初他从中巴车上睁开眼，第一就看见的大槐树。
大槐树有个特点，树干上有个很大的凹陷，周围还长着凸出来的大瘤子，怪畸形的。
“应该快到了。”宋袭不自觉地说出了口。
刑肖看了眼后视镜里，青年面色凝重，嘴唇紧抿，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窗外。他转眸扫向车外的车镜，道路急速的后退，路旁的景物一晃而过。
“宋袭。”刑肖忽然喊了他一声，“你在看什么？”
宋袭眨了眨眼，回过神来，“没什么。”刑肖的目光充斥着探究的意味，为了让发小宽心，他扯着嘴角笑了下。
刑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再说话。
如今的水乡并没有比恐怖世界的林南镇热闹多少，街上人烟稀少，与那些打着古镇旗号，却满是商业气息的地方截然不同。
统一规划的游客停车场内，只零零星星停了十来辆汽车。待两个发小拎上包下车，宋袭站在小镇入口，冲两人招手：“这边。”
入口处有个小小的资讯中心，宋袭从工作人员那里买了三张通票，要来一张旅游区地图。
地图上标出了所有的观光点，韩家小院、白家画馆、民俗馆、名宿体验馆、祠堂……每一个地方宋袭都记忆犹新。
“走吧。”朝阳说完递给宋袭一顶鸭舌帽，一只透气口罩，“戴上吧，太晒了。”
宋袭将帽檐往下压了压，挂上口罩，假装不认识路地照着地图指示往前走。小镇除了开门做生意的，住家院子基本都是木门紧闭，所以真正能逛的地方不多。
白家画和民宿馆等地没有开放，给出的通知是闭馆维修，仅剩下祠堂和一些传统院落开放。
宋袭带着发小直接去了祠堂，两扇木门经过岁月洗礼，陈旧不堪，一些部位已经腐朽脱落。内里守着一个中年男人，脸色晦暗，着装方面还算整洁。
“参观是吗，先洗个手再进去。”这个要求非常奇怪，似乎看出游客的疑惑，男人木然着脸解释，“祠堂是先辈沉睡安眠的地方，原本是需要沐浴更衣再进去的。”
言下之意，洗手算是程序简化了。
刑肖嫌麻烦，想走，正要开口就见宋袭挽起了袖子，把手伸进了有活水流动的水盆中。
朝阳悄悄拽了下他的袖子，“你要是不想进去，可以在外面等我们。”
刑肖黑着脸，“算了，一起吧。”
宋袭先是绕着祠堂转了一圈，无比肯定，这里完全是另一座林南镇祠堂，说它是一比一的复刻版也不为过。
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变得急切，宋袭几步便跨进那间摆放列祖列宗牌位的屋子。
牌位上没有姓名，纵横各22块，算下来一共有484块。就在他怔忪间，地上的影子缓慢延伸出去，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打翻了放在条案下面的箱子。
箱子外面没有封条，里面的东西瞬间跌了出来。
两个黑漆漆的牌位。
宋袭怔住了，第一反应就是，这是属于吴川和络腮胡的牌位。
听见声音的中年男人从屋子里冲了出来，焦急地蹲下把牌位塞进纸箱里，脸色很难看，“谁准你乱动东西的！”
宋袭瞪了影子一眼，无辜道：“我一直站在这儿，不信你可以去查监控。”
中年男人拍了拍牌位上不存在的灰尘，不客气道：“参观完了就赶紧走。”
“我买了票，想呆多久就呆多久。”宋袭装出骄横的模样，抱着胳膊杵在那儿，就是不走。
中年男人恨恨地咬了咬牙，背过身去，把牌位轻轻放进纸箱子，又对着箱子拜了几拜。
“大哥。”宋袭走到他背后，“这两个牌位，本来不是放在祠堂的吧。”

第四十四章 一夜消失
中年男人背部僵硬，脑袋埋得很低，小心翼翼地把牌位放回箱子里，合上盖子。
为了不让意外再次发生，他去一旁花坛里搬来一块儿石头，结结实实地压在上面。
宋袭对男人的忽视不以为然，“我猜两块牌位的主人，应该不是水乡的人。”他侧首去观察对方的反应，“否则你应该将它们与其他牌位摆放在一起，而不是丢在一个普通的纸箱里。”
中年男人板平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拳头紧紧攥起，嘴角抽搐几下，“你是怎么知道的。”说完戒备的打量着青年，胳膊上的肌肉瞬间绷起，“你不是这里的人。”
看来是说对了。
难不成还真是胖子和络腮胡的牌位！所以，恐怖世界中所经历过的一切与死亡相关的事，也会反应到现实世界？
还是说，这两个看似不同的空间，本就是相互重叠或者融合的世界？
可若是真的这样，为什么以前从没遇到过类似的事？而且小江也说过，那些无法解释的灵异现象，分明是最近几年才出现的。
以上远远超出了宋袭的认知范畴，就算抓破脑袋也不可能想透。他面上佯装淡然，盯着中年男人的眼睛逼问：“他们是横死在水乡的异乡客。”
“不是！”中年男人焦急否认，他不能让水乡背上不好的名声，“他们的死跟镇里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不要血口喷人！”
宋袭假装信了，长长的哦了一声，“没关系你们留着他们的牌位做什么，不是在镇里死的，那就是在镇外死的呗。”
“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揍你！”中年男人急了眼，拳头高高的举起。
刑肖一把将宋袭护到背后， “你动他一下试试。”
朝阳也跑上前来，抓着宋袭低声训斥：“你故意刺激他做什么。”
“诈他呗。”宋袭兴趣盎然地问，“你不觉得那两块牌位很奇怪吗？”
“不觉得，跟我们没关系。”朝阳冷下脸，拉着青年向外走，“咱们换个地方逛，走吧。”
宋袭拍了拍发小抓着自己袖子的手，绕过刑肖再次来到中年男人面前，“你急什么，看来是我被我说对了。”从兜里取出手机，当着对方的面按下了110。
他指尖悬在接通键上，“遇到违法乱纪的事向公安机关举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看来我只能报警了。”
中年男人不想事情闹大，加之听见“报警“两个字慌了神，想也不想就说了出来，“牌位是自己出现的，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别报警！”
“它们还能长翅膀自己从天上飞下来？”宋袭嘴上嘲讽着，手机被悄然揣进了兜里。
中年男人：“我没骗你，它们真的是凭空冒出来的！一个出现在韩家小院的大门外，一个出现在民俗体验馆的水缸里！”
见青年手里没了手机，他吐出口浊气，继续道：“我是按照村里老人的指示，才把他们放进祠堂的。”
宋袭记得，当初向导会在人死之前就把牌位摆好，“那你为什么没把他们摆上去？”
“这牌位出现得离奇，贸然将他们跟其他牌位放在一起怕触犯了祖宗。”中年男人道，“所以才暂时放在箱子里。”
“让你放牌位的人没说什么？”宋袭问。
“能说什么？”中年男人纳闷。
“没什么。”宋袭想了想，提出要求，“能带我们去见一见那位老人吗？”
老人就是族长，也是镇上有名的长寿老人，至今101岁了。不少外来游客为了沾沾福气，都会带着礼物前去拜会。
中年男人点头道：“行，我带你们去。”
老人住在镇东头的一座小院里，院子里栽种各色花草，两颗高大的玉兰树耸立在院子一角，花期已经过了，树梢上早没了秀丽的花朵。
倒是树下落了许多枯萎的发黑的花瓣，香味和腐味混合，说不出的怪异。
宋袭等人到的时候，老人正坐在堂屋的摇摇椅上听曲儿。听闻有人进门，她睁开双眼看向门口。
朝阳把买来的礼物放在老人右手边的桌上，礼貌的问候了几句。
宋袭忙跟着弯下腰，轻言细语道：“奶奶，您身体好吧。”
老人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好，特别好，硬朗着呢。”
中年男人怕老人被这些外地人的花言巧语骗了，附上她的耳朵，说明了这些人的来意。
一些小地方是会存在着排外的风气。
他们有自己的规矩，不希望外面的人来窥探，更不希望受到打扰。所以在宋袭看见中年男人说悄悄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和发小是会被赶走的。
结果出人意料，老人竟然冲着他们和蔼一笑，还让中年男人去倒了几杯茶过来。
“牌位的事，我只是遵从祖训。”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堂屋内响起，“我很早之前就因为考学而去了外地，直到十年前身体抱恙，才让孩子送我回来养老。”
“发现无名牌位要放到祠堂去，这件事是我吩咐的，但至于为什么，抱歉，我并不知道。”她抬手半遮住嘴，轻轻咳嗽两声，“那是我哥哥还在世的时候，打电话吩咐我的，没有说过缘由。只说……”
“只说是那些牌位的主人，都是给咱们小镇做过贡献的。”
相似的话，向导也曾说过。
宋袭下意识掐着自己的掌心，声音不太自然，仿佛有东西梗在喉咙间。
直觉告诉他，之前猜得没有错。就像是死在酒店床上的常浩，他死后，现实世界中被发现的尸体，同样也被破开了喉咙。
待查证的是，他有没有像在恐怖世界那样，浑身缠满了保鲜膜。
而吴川和络腮胡因为被丢进河里，尸体被食人鱼们吃得一干二净，死后只留下了两块牌位。这两块牌位，从恐怖世界过渡到了现实世界。
无论是尸体，还是死亡证明，总有一个会留存于现实。
宋袭对自己的猜测没有多大信心，趁着朝阳和刑肖陪老人聊天的空档，他再次联系到吴响，让他查一下常浩和水乡的旧事。
本来还想查查吴川和络腮胡，碍于自己对两人的了解太少，只能作罢。
他想知道，十年前老人的哥哥，为什么要突然交代她牌位的事。
不到半个小时，那头发来了消息。
此时，宋袭刚跟发小离开老人的家，正往停车场去。
看他一边走路，一边玩儿手机，刑肖蹙眉道：“什么业务这么要紧，找个地方聊完再走吧。”
于是三人直接转进了附近的一间茶楼，要了一个小包厢。
伙计给沏上顶好的龙井，“几位慢用。”
朝阳用盖子撇开茶叶，轻轻喝了一口，唇齿留香，清新淡雅。他将宋袭那杯往前推了推，顺口问道：“不是说工作暂停吗？”
宋袭含糊道：“还有一些后续没弄完。”
他侧身，免得屏幕上的内容被发小看见，引起不必要的追问。
吴响总共发来两个调查结果。
第一个是常浩的。
没想到，常浩的死亡消息竟然引起了一点小轰动，一个论坛上还曝光了他死亡现场的照片。
照片上，常浩的身体被保鲜膜包裹得严严实实，身体扭曲的缩成一团，鲜血渗出了重重叠叠的保鲜膜，流了一地。
宋袭瞳孔紧缩，心脏狠狠一抽。
窗外，太阳忽然被乌云遮挡，阳光没了，昏暗的光线充斥进小小的包厢里。
影子的颜色褪得干净，只留下很小的虚影覆上青年的后背。宋袭感觉到，有一只手落在了自己的头顶，安抚似的揉了揉他的头。
指腹贴在头皮，带着温热的体温，让人有种错觉，好像那不是能将女鬼撕裂的凶悍黑影，而是一个温柔的男人。
宋袭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他扶住后颈，假装晃动颈椎，把那只手从自己头顶成功晃开。
刑肖看了他一眼，冷嗤：“你每天除了拍戏就是玩手机，颈椎迟早要断。”
宋袭：“……你嘴巴就不能甜点儿？”
“苦吃多了，甜不了。”刑肖的话音刚落，就被朝阳硬往嘴里塞了一块小茶点。
宋袭低下头，继续往下看。
文字叙述说，常浩的死亡非常蹊跷，尸体被包裹成这样躺在荒郊野外，附近没有脚印，没有车轮印记，距离他最近的监控也没拍到过私家车和出租车出现。
虽然有声音怀疑他是遇到了抢劫的，但这只是一个怀疑方向，没有实质证据。
宋袭强忍着战栗，点开下一份结果。
水乡在很早前，叫林南镇。
不知何故，一夜之间，小镇里的人全都不见了。
韵味浓厚的古镇从此被贴上了不祥、鬼镇的标签，在无人敢去游玩和定居。
几年后，政府重新规划小镇，并将其改名水乡。随着项目启动，小镇重新有了人气，一些早早就离开小镇的人也回来做起小生意。
……
宋袭不敢相信，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是怎样一股力量，
可以镇上的人一夜消失。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搅得人脑仁发疼。宋袭果断按灭手机，拿起茶杯狠狠灌了两口下去。
朝阳嗑着瓜子，将壳丢进烟灰缸里，“处理好了？”
“嗯。”想起自己还没付账，又打开支付软件，给吴响转账过去。正准备把手机揣进兜里，屏幕跳出了记事本的页面，光标显现，键盘从屏幕最底弹出。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指，正在一一按下字母。
记事本顶端，出现了一行字：【不必急着探知，你想知道，时间会给你答案】。
宋袭默默不语地盯着，心说这么玄妙吗。
影子大哥怕不是学过佛，说话文绉绉的也就罢了，还这么富有哲理。
垂眸把手机屏幕扣向桌面，指尖滑过侧面的金属棱角时猛地一颤，心头冒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想法。
宋袭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快速的在那行字下打出一个问句：【你来自那个世界？？？】
等了大概半分钟，影子没有回复。
转头往身后看去，影子还在，就是单纯的不甩他罢了。宋袭垂头丧气，总觉自己离真相很近，却因为影子的沉默，一下子又得不到答案。
三人喝完茶，将茶点也扫得一干二净，拍拍手走人。
来时习惯了颠簸的土路，回程就显得没那么难受了，反而摇摇晃晃地让人想睡觉。
宋袭的脑袋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假寐。
窗户没关严实，凉风从顶部吹进来，十分舒爽。
瞌睡了一路，他们终于在晚上回到B市。宋袭怕自己突然原地蒸发，把两个发小给吓死。更怕会连累两人一起穿越去恐怖世界当倒霉蛋。
在抵达别墅后，他婉拒了发小明天继续聚会的提议。
别墅区门口的保安室早就把宋袭记熟了，见他目送朋友的车走过来，笑着招呼道：“宋先生拍戏回来啦。”
宋袭点点头，见里面的小桌上放着凉菜和啤酒，笑着道，“吃宵夜呢。”
“对了。”保安突然想起件事，“你的快递。”
他转身从后面的的桌子里拿出一个大盒子，“最近网购活动力度大，物业那儿都堆满了，就放我们这儿来了。”
宋袭一看贴在外包装上的签儿就知道，是自己之前在国外调香机构定制的香水到了。
他道了声谢谢，双手抱着盒子步行回到家。指纹解锁进门后，第一时间打开了灯。
听说长久无人居住的屋子里容易藏污纳垢，自从昨晚的女鬼事件后，宋袭就变得谨慎，他仔仔细细用目光搜寻一圈客厅，确定一切安全才走进去。
一进门，影子就从他背后移动到旁边，亦步亦趋的跟着青年来到沙发前。
盒子很沉，将包装拆开后，他将一瓶瓶包装精美的香水取出来，整齐摆放在茶几上。
工作室的人跟着他受了不少累，如今要暂停事业，宋袭想给大家送一份小礼物，一来是感谢，而来是宽宽大家的心，免得员工们胡思乱想。
他蹭掉脚上的登山鞋，正要去拿拖鞋，影子忽然变得立体，高大的身躯立在茶几前，转身去玄关取来家居拖鞋。
宋袭没想到它会这么讨好自己，愣了下，直到脚踝被捏住抬起，他才回过神想把脚收回去。
影子的劲儿很大，遏制住他逃脱的姿势，将拖鞋扣在他的脚丫子上。
宋袭没被人这么亲密的照顾过，面上微窘，“我自己来就可以。”
影子听而不闻，替他把另一只也穿上了。
从对方的身形判断，属性应该是男，宋袭没被其他同性这么碰过，而影子自身所带的压迫性又很强，他忍不住尴尬地往后缩了缩。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双方怪异的气氛，“你是怎么变成今天这样的？”
影子安静的坐到他身边，沙发随着它的动作微微下陷。
“……不知道？”宋袭自言自语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要一直跟着我吗？”
影子点头。
宋袭苦恼道：“可是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你也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啊。”
影子拿过青年桌上的手机，轻车熟路的找到记事本打开，【我想做的事，就是一直跟着你】
宋袭：“……”完，被赖上了。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可真是一个坦诚的小伙伴。
宋袭揉揉太阳穴，不死心地继续道：“一直是多久？你得给我一个期限。”
【没有期限】，影子继续在手机上写道。
宋袭倒吸了口气凉气，“你这是打定主意缠着我是吗！”
影子把手机放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为什么，这幅样子给人的感觉有些可怜，好像在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小朋友。
宋袭不自觉的放软了语气：“只要你不伤害我，我可以暂时跟你和平共处。”
影子背脊打直，仿佛正在用一双囧囧有神的眼睛盯着青年。
“不过，”宋袭别开脸，忽略那种被人认真注视的错觉，淡定地列出条条款款，“有第三人在场的时候，你必须伪装成普通影子。”
话音一落，影子铺到了地板上，缩在脚边。
“……”戏有点多，但是这么回事，宋袭抿了抿嘴，“在家的时候，你可以自由活动，但属于我的特殊私人时间，你不能打扰我，包括上卫生间、洗澡、睡觉等等，不排除还有别的，到时我会提前告知你。”
仔细想了下，似乎没有其他需要交代的了，他板着脸，低头盯着脚下，“明白了吗？”
影子动了下，透着点心不甘情不愿。
宋袭气笑了，觉得自己的想象力过于丰富。影子通体漆黑，除了四肢，连五官都无法辨别出来。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竟然觉得它会有情绪。
瞥了眼佯装自己很普通的影子，将桌上的香水收起来，上楼回了房间。
兴许是上次离家之前忘了关窗户，窗页敞开，垂落的窗帘轻微舞动。
宋袭去关好窗户，拿上衣服进了卫生间。
脱裤子时，一直卡在后腰的剧本掉到了地上，他垂着眼皮盯着看了会儿，弯腰捡了起来。
剧本上的内容没变，依旧只有来福酒店的后续。
宋袭合上它，拉开门隔空丢到床上，脱掉最后一点遮挡，躺进了蓄满水的浴缸里。
头顶的浴霸过于刺眼，他将毛巾拧干，叠好了盖上眼睛，舒舒服服的仰头靠着。
黑暗的视野中，耳边响起唰啦一声，是纸页摩擦的声音！
宋袭拽掉毛巾坐起来，发现影子两手捧着剧本，不知何时坐到了浴缸尽头的平台上。
这一幕何其眼熟。
宋袭瞠目结舌，“之前在酒店的是你！”
影子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意味不明。
它慢条斯理的翻过一页剧本，第二个故事简单的描述和提示正在快速往下扩展。
白色纸张上，黑色字迹挨个显现，将宋袭在林南镇发生的事，以剧本的形式补充完整了。
宋袭想起上次看到这一幕后的事，迅速起身，以最快的速度套上睡衣。
困倦感冲击着清明的神志，穿裤子的时候，他险些摔倒，是影子扶住了他的胳膊，还十分热心的帮忙把堆在脚踝上的裤子提了上去。
宋袭尴尬得脚趾抓地，感谢的话堵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来。
好在，他很快就没法再言语，在影子怀里昏睡了过去。
模糊间，似乎听见有人在耳边说，“宋袭，我没有食言。”

第四十五章 花花世界01
“他怎么还不醒啊。”
“谁知道呢。”
“嘁，也是运气好，这么一睡，活都不用干了。”
耳边嘈杂，宋袭蹙眉翻了个身，还抬手赶了赶盘旋在耳朵附近的声音。
“哎，醒了醒了！”有女人尖声喊道。
宋袭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半，他睁眼坐起来，两手撑在身侧，扭身往四周看去。
屋子里坐着七八个成年人，有男有女，正目光迥然地望着他。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起身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你可真行，到了这种地方也能睡着。”
意识回笼，宋袭想起了昏睡之前的事情。
他掀开被子站起来，低头看向下方，影子不见了。那时候正值穿越，虽然脑子不清楚，但他清晰地记得那句话。
与他做过约定的，只有蒋夙。
宋袭从床上下去，阔步走向门口。屋门大敞开，外面光线昏暗，依稀可见两三盏路灯孤零零的立在黑暗中。
一条不太宽敞的水泥路自门口延伸出去，静默在两旁的植物长的茂盛，有花有草，有挺拔的高树，也有低矮的灌木。
看上去像个植物公园。
“我们在哪儿？”宋袭回头问道。
中年男人从床边走来，“花卉园。”他拉着宋袭走回去，指着在场的人一一介绍。
介绍完毕，他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这次进来的人都是有经验的老人，看你的神态不像是第一次来，正好，不会拖累别人。”
宋袭仔仔细细地将在场的每一个人打量一通，目光着重在两个年轻人脸上梭巡了两次，失望地垂着眼眸问：“就只有我们吗？”
中年男人挑眉，“倒是还有一个，去打水了。”
宋袭激动地捏紧拳头，“在哪里打水？”
“出门右转，沿着小路一直走有个水房。”
中年男人的话刚说完，青年就迫不及待跑了出去。大概是附近植被太多的缘故，夜里凉嗖嗖的，空气潮湿，四处都飘着植物的芬芳和泥土的气息。
宋袭按照指路找过去，瞅见一座不大的简陋的水泥房。
窗口透出暖色调的光鲜，隐约看见有人正低头站在里面。
宋袭心里急切，没多思考便大步走进去，看见一个穿着短袖T恤，黑色运动裤的高挑男生站在水龙头前。
男生正低着头，专注的盯着正在蓄水的水瓶，听见有人进来也无动于衷。
少年身材高挑，肩宽腿长，身高应该有一米七多。细碎的短发，让他看上去有些孩子气。
面对着浑身毫无稚气的人，宋袭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
他吞咽了口唾沫，捏紧的拳头松开一点，有重新捏紧，“蒋夙，是你吗？”
少年没有回头，他淡定地关掉水龙头，盖上暖水瓶的盖子，抓着把手将其拎起来。
他的眼型偏狭长，眼皮褶皱略深，鼻子高挺，嘴唇红润，柔和的轮廓开始趋于深邃。长开的五官里，勉强能找出一点孩童时的影子。
宋袭的声音卡在喉咙，满脑子都是：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哥哥。”少年嘴唇微扬，带着几分抱怨，“我以为你要一觉睡到天亮。”
“蒋夙？”宋袭还是不敢相信，从外貌看，至少得有十五六岁了吧。
蒋夙嗯了一声，他走近，空闲的手强势的挤入宋袭的指缝，紧紧扣住，“你特意来找我的吗？”
宋袭抿了抿嘴，用力甩开少年的温热的手。
“你就是影子。”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昏睡前听到的话，神情越发笃定。
蒋夙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低声说：“走吧，先回屋。”
没有否认，就是承认了。
仔细回忆，蒋夙并非是在结束林南镇之行后才跟着他，而是更早。
当初从来福酒店回到现实，路过废弃酒店时，他曾在304号房里见过一抹想要拥抱的影子。后来，小江也曾两次说起过他房间里有怪声。
蒋夙应该从那时起，就一直跟着自己了。
现实世界中，他没有在第一时间表明身份，来了恐怖世界，依旧避而不谈。
宋袭猜他是受到了某种限制，这种限制只有在即将进入异世界的瞬间，会有瞬间的松懈。所以蒋夙选择在那时候，向他表明身份。
想通了后，宋袭对自己刚刚甩开对方手的负气行为有点内疚。他主动握住少年的手，把暖水瓶接了过去。
“对不起，哥哥刚才太激动了。”他小心觑着少年低埋的脸，总觉得对方此刻非常失落、受伤。
蒋夙嗯了一声，没有过多的话要说。
宋袭一看他这幅冷冷淡淡的样子，心里愧疚更甚，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后脑勺，“哥哥错了，哥哥跟你道歉还不行么。”
面无表情地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蒋夙嘴唇动了动，不情愿道：“行。”
“谢谢宝贝。”宋袭一高兴就得意忘形，拉着少年的手前后晃悠。
蒋夙看了看青年欣喜的眉眼，偏过头，嘴唇扬起。
屋子里，其余人还守在那里。
见宋袭回来，最初与他交谈的中年男人道：“找到了？”他定定地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挑起眉毛问，“兄弟俩关系不错。”
面对一双双看过来的眼睛，宋袭突觉尴尬，这才想起蒋夙已经不是矮个子的小朋友，而是身材颀长的青葱少年。
他抽回手，笑着问蒋夙：“你跟他们说过我们的关系？”
蒋夙冷厉地扫了眼中年男人，没理会宋袭，径直去到角落坐下，双手抱胸，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小朋友长成了大朋友，脾气依旧这么怪。
宋袭没放在心上，放下暖水瓶，挨着蒋夙坐下来，问起现阶段的情况。
“你还算运气好，来了以后是躺在床上。我们可就惨了，”中年男人指着其中一个寸头少年说，“他直接掉进了水沟里，他旁边那个掉在带刺的花圃里，还有他对面那个，直接出现在房顶，从上面滚了下来。”
宋袭：“……”
难怪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脸黑，样子也是一个比一个狼狈。
宋袭抬起手肘，轻轻撞了下蒋夙的胳膊，“我是走了你的关系，才待遇这么好吗？”
蒋夙将胳膊收了收，侧身转到一边。宋袭笑了，性格一点没变，傲娇又爱面子，帮了人也不肯说出来邀功。
“我们现在的身份是花卉园的临时工，待遇每天三十块。”中年男人介绍道，“你醒来之前，我们刚刚做完工，主要就是给新地翻了翻土。”
难怪睁眼之前听到的话充满怨气，睡着的那段时间真的躲了不少事情。
宋袭：“我们现在是花农？有工作期限吗？”
“有，为期一个月。”中年男人道，“我们看过了，这片花圃面积很大，分为自然种植区和温室大棚区。温室那边主要将花种培育成花苗，自然区就是把花苗养大。”
外面黑漆麻乌的，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明天再去勘察。
宋袭收起心思，疑惑道：“这里没有土着吗？怎么只有我们在。”
“土着都去吃饭了。”滚进泥沟的寸头愤然道，“他们吃完了才轮到我们，妈的，跟去黑煤窑做工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一位姑娘说，“每天有三十块钱呢。”
这么低的工资，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剥削！
听到吃饭两个字，宋袭真觉得肚子饿了。他身上穿着睡衣睡裤，脚上的凉拖鞋应该是进来之前，蒋夙给他穿上的。
除这些之外，身上没有任何工具，更别提小零食了。
棘手。
蒋夙手插在兜里，指尖动了动，摸出一小块巧克力，丢到青年腿上。
包装有点眼熟，这不是自家茶几上糖盒里的吗？宋袭撕开包装，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咬了一口，丝滑浓香，带着些微苦涩。
将剩下一半递给蒋夙，少年抿着唇看了眼，“我不吃。”
宋袭抢在对方嘴唇合上前，将巧克力塞了进去，将包装纸丢进一旁的垃圾桶中。
他问中年男人：“虽说是实习，可我们还什么都不会，土着里会派专人来教我们吗？”
“你以为你上幼儿园啊。”一个染着奶奶灰，小混混模样的青年讥讽，“没人教，自己跟着学。”
“哦。”宋袭给予的反应平平，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拳砸在棉花上，对方不疼不痒，自己满身憋屈。
奶奶灰翻了个白眼，起身走了出去。
他开了个头后，其余人也跟着站了起来。中年男人解释道：“这间屋子是你跟你弟弟的，我们的在其他地方。”
宋袭跟着走出门，发现门前的路往前延伸一段后就是一个岔路口，路口分出许多岔道，每个岔道前都有一个小木屋。
大家自觉分成两人一组，径直往木屋走去。
宋袭回到屋里，关上门，反手去摸后腰。睡裤裤腰是有弹力的松紧带，根本卡不住剧本。
他摊开手伸向蒋夙：“剧本呢？”
蒋夙朝床头使了个眼色，宋袭过去拎起枕头，剧本被平整地压在下面。
略过前面几页完整的小故事，直接翻开了林南镇故事的结局。
【成绩：三颗星；评语：身手有点长进，锤子抡得很帅。】
评价不真诚，不文明，有悖核心价值观。
愤愤地翻过这一页，入眼的是一片空白。但很快，空白的纸页上出现了文字：
【场景一：我躺在花卉园的木床上，周围芬芳，感觉自己是可爱的香香公主。】
什么玩意儿？？？
宋袭不忍直视，用手蒙住那行文字，去看下一行：
【请不要对号入座哦。】
挪开遮挡的手，视线重新落回到“香香公主”四个字上，是不要把自己当成香香公主的意思？根据经验，答案不会这么浅显。
宋袭把剧本塞回枕头下，对蒋夙招招手。
蒋夙在凳子上又坐了几秒才过去，眉毛微皱着，不耐烦的样子。
宋袭抬起两只手，在少年没反应过来时，掐住他的两边脸颊，轻轻拉扯。
啧，小朋友的脸蛋还是那么软。
直到这一刻，被按在心底的喜悦才彻底翻滚上来。在这个陌生世界能有一个相伴的人太幸运了，艰难的抉择、突如其来的危险、强烈的孤独，会有人陪着他，与他一起面对。
揉捏的力道放缓，宋袭摸摸少年泛红的脸蛋：“长大了也没关系，哥哥还是会保护你。”
蒋夙拨开青年的手，眼帘垂下，耳尖泛起一点薄红。
宋袭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怕把人惹恼，强忍着笑意，背过身去整理乱糟糟的床被。
铛铛铛——铛铛铛——
急促的敲打声响起，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见其余人匆忙地从屋子里跑了出去。
蒋夙两手插在兜里，“开饭了。”
宋袭三两下将被子叠好，拉着少年的胳膊往外走跑。其余人比他的速度快多了，已经早早在食堂门口排起队。
粗壮的钢条吊在队伍旁，一位带着头巾，穿着朴素的大妈手里拿着一根铁棍，见临时工们都到了，挥手将铁棍丢到了地上。
宋袭让蒋夙排在前面，自己站在最后，垫着脚去看最前方。
一张简陋的木桌上，放着三个大铝盆，铝盆旁叠着一摞搪瓷大碗。
站在最前面的是中年男人。只见他拿起一个搪瓷碗，往前一伸，食堂大妈拿起大圆勺子从三个铝盆里各舀一勺倒进去。
两菜一饭，菜汤很多，菜很少，两片肉可怜巴巴的盖在上面。
宋袭看了眼，觉得伙食真心很差，正如大家说的那样，都是土着们吃剩下的。
中年男人肚子饿得不行，敢怒不敢言，抱着大碗蹲在一旁，闷头吃起来。
前面的人越来越少，轮到蒋夙的时候，还剩下一个搪瓷碗。食堂大妈盯着少年看了一瞬，又看了眼站在最后的宋袭，扭头去里面多拿出一个碗。
“我还以为只有八个人呢。”大妈自言自语着，将盆里的最后一点饭菜盛进两个碗里。
宋袭找了个没人角落蹲下，唏哩呼噜吃起来。菜少了点，可菜汤有味儿，跟饭搅拌在一起味道勉强过得去。
蒋夙看了看自己的碗，又去看青年的，将几片肉夹起来丢了进去。
宋袭动筷子的手一顿，反应过来要给夹回去，被少年嫌弃的躲开，“你吃。”
“你是不是喝风就能长大啊？”宋袭的肩膀靠在少年身上。
蒋夙额角的青筋一跳，侧肩躲开，作势要把剩下的饭菜全倒进宋袭碗里。宋袭忙抱着碗跑开，什么都不问了。
“怎么不跟你弟弟一起吃？”中年男人仰头喝完汤，顺势用袖子擦了把嘴。
“就是过来跟你打听点情况。”宋袭往嘴里扒了口饭，“韩哥，你是第一个来的吗？”
“是，要不怎么能看那么多好戏。”韩先锋将空碗随意地拿在手里，大方道，“想问什么就问吧，我这个人好说话，不会藏着掖着，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隔着肚皮，谁知道里面装的是红是黑。
宋袭对他的话没有发表意见，好奇道：“这里的土着人怎么样？”
“不咋样。”韩先锋想起什么，脸色奇差，“今下午让我们做事的那两个，态度非常恶劣，把我们当牲口在使唤，就差拿着鞭子抽了。”
“能详细说下吗？”宋袭眨了眨眼，脸上既没有防备，也没有算计。
韩先锋盯着青年看那了两秒，似乎在掂量什么，脸上挂着一丝烦躁，“下午大家刚凑到一起，正坐在你房间里商量，外面来了一个瘦竹竿一样的男人。他让我们去一个房子里取了锄头，然后领着我们去了一块儿空地。”
空地上除了土什么也没有，面积很大。
瘦竹竿将地用面粉画出白线，分成八分，让他们每人负责一小块。
锄头的顶部是铁，手柄部分是实木，拿起来非常重。别说女人了，就是没怎么历练过的健壮男人也挖不了多久。
当时太阳还悬在天上，照得人不停冒汗。
有个身形瘦弱的女人很快就出现了中暑症状，身形摇晃两下，当场摔到地上。
瘦竹竿二话不说，一脚踢了上去。
要不是大家拦着，那人早就挨揍了。
女人中暑后被扶到了一棵树下休息，半小时后，她情况好转，便再次被瘦竹竿推到属于自己的那块儿地上，继续翻土。
宋袭听得直皱眉，“后来呢？”
“后来是那寸头去帮的忙。”韩先锋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这还算好的了，后来我们做完活儿，瘦竹竿把我们叫到一旁，你知道他要干什么吗？”
宋袭是个好听众，立刻摇头说不知道。
“他让我们去温室区的地里捡种子，说是种错了。”韩先锋想起那件事就怒气高涨，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关节泛出一片白，“那种子特别小，又被泥土埋着，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有多难。”
宋袭：“那种子都捡完了吗？”
“做完了个屁。”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韩先锋道，“我不是针对你，我是针对那些疯子。我们做到晚上七点才被喊回来休息，剩下的工作还得继续，做不完今晚睡不了觉。”
宋袭：“……”所以他为什么没有一觉睡到第二天！
韩先锋压了压青年的肩，语重心长，“晚上咱们一起努力，相信很快就能完成任务。”
宋袭疑惑道，“要是完不成呢？”
“到时候就知道了。”韩先锋朝蒋夙的方向看了一眼，问，“你弟弟看着挺冷的，相处起来也很有距离感，对你好像也是这样……平时相处起来，不容易吧？”
宋袭不太高兴，护短道：“容易，我弟弟人帅心善，最喜欢帮助他人。”
注意到两人正在看着自己，蒋夙走了过去，见青年的碗已经空了，接过手往水池方向走去。
宋袭骄傲道：“你看，这不是挺乖么。”
韩先锋：“……”这个乖只针对你一个人吧。
他可没忘松土跟捡种子时蒋夙的样子，冷漠、排他，每次做完自己的活儿转身就走，根本不顾其他人。
在他眼里，那个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的哥哥才是最重要的。

第四十六章 花花世界02
饭后，韩先锋之前说起过的土着瘦竹竿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堆小手电，挨个给每人发了一支。没有人发现，在他来到蒋夙面前时稍作停顿，但也仅仅只是一瞬，便将最后一支属于自己的手电放进少年手中。
他空手站在众人面前，指着温室大棚方向道：“那些种子必须在明早之前全部搜集起来，这不是请求，是命令。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回应声稀稀拉拉的，谁心里都不高兴。
瘦竹竿犀利的目光扫了一下在场的人，手一挥：“上工。”
宋袭跟在其他人屁股后往前走，蒋夙手电的光尽数打在青年脚下。看了眼前面那些七嘴八舌聊天的人，他压低了嗓音问：“你一直都知道剧本的存在？”
蒋夙沉默一瞬：“嗯。”
宋袭忙问：“那上面的内容呢？”
“不知道。”蒋夙说，“上面的内容只有你一个人能看见。”
“那为什么小江也能看见剧本？”宋袭对于这点一直非常疑惑。
蒋夙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会知道的。”
得，问了也白问。
宋袭没觉得气恼，胳膊顺势搭上少年的肩膀，眼睛在对方的头顶瞄了瞄，笑着问，“夙夙，你现在几岁了？”
蒋夙：“随你。”
“我？”宋袭指着自己的脸，“我说你几岁就几岁？”
“嗯。”长大之后的蒋夙手指修长，手掌宽大结实，宋袭看着他骨节随着弯曲的手指一个个凸出，很有力量感。与之相连的手腕，看着纤细，骨节却有些粗壮，暗示着小屁孩儿还会继续长高。
“第一次见的时候，你才这么高点。”宋袭在自己的腰上比划，掌心往上移动，“第二次你就长到我这里了。我还以为再见面，你顶多只会长高十公分，谁知道一下子竟然跟我一样高了。”
蒋夙莫名其妙地问：“你喜欢吗？”
宋袭茫然的眨了眨眼，在少年清润双眸的注视下，无意识的点了点头，“喜欢吧。”
蒋夙突然站定，拉着青年的胳膊，态度郑重严肃，“宋袭，我还会再长高的。”
“行，我拭目以待。”宋袭只觉得好笑，十几岁正是争强好胜的时候，回忆起当年，他也曾因为长高对人放下狠话，拼命喝牛奶。
结果呢，哎，只能说天不遂人愿。
温室的面积非常大，老远就看见一片蓝色的，由钢管支撑而起的白色阳光板房。
板房看似透明，内里却装有可遥控的遮光布。每当种下新花种的时候，位于边缘的遮光布就会移动过来，将阳光挡去，利于花种发芽。
宋袭踩过中间的小路，来到一片空泥地上。
泥地里一个又一个小坑横竖规则的并排着，面上撒了一层松散，颜色略暗的泥土。
这群人中，除了韩先锋，还有一位老人，老人姓苏，大家喊他苏大爷。有他在的情况，韩先锋没好意思充大。
只见他态度谦逊地来到苏大爷身边，问道：“苏大爷，你来分配吧。”
苏大爷杵着拐杖，精神烁烁，“没什么好分配的，大家看着办吧。”
说完，自己带头踏入泥地，用拐杖一点点拨开上面的土层，翻找起花种。
按照坑位算，每人刚好负责三排。等他们挑够了，宋袭来到倒数第六排。
花种很小很小，颜色又与泥土相近，翻找起来也就比大海捞针的困难度小一点点。可就是这样一项难度系数极高的工作，蒋夙做的轻松自如，仿佛一早就知道那些种子藏在什么位置。
“嘿小子，你不会是在他们播种的时候偷看过吧。”前方的寸头叉着腰，不善地盯着蒋夙。
蒋夙连眼都没抬，十指深入土中，捧起松散的泥土用力抖开，隐匿其中的花种跃然于空中，被另一只手精准握住。
寸头目瞪口呆，这他妈是练过的吧！
不只是他，其余人被这一幕惊住了，纷纷有样学样。
蒋夙找完自己负责的三排，又去帮宋袭。宋袭没那个手劲儿，动作也不够快，只能老老实实趴在地上翻土。
“让开。”蒋夙的手攥住青年的后领，将人拎起来推到一边。
宋袭揉了揉被勒得微疼的脖子，笑了下，弟弟长大了就是不一样，知道照顾人了。
一个小时后，蒋夙完成了两个人的工作。
他带着宋袭找到瘦竹竿，将整整九十九枚种子交了上去。瘦竹竿仔细数了数三遍，确定数字对的上后，嘱咐两人：“你们可以走了，不过回去的时候最好别走远路，从另一条路绕回去。”
前两次经历告诉宋袭，类似的话要么是真心的忠告，要么是陷阱，危险和安全各占一半。
之前只是听韩先锋大致说过花卉园的布局机构，并非亲自勘探过。宋袭暂时不敢冒险，谢过瘦竹竿后，便带着蒋夙绕去了另一条路。
大概是为了方便游客行走和搬运花卉，这地方到处都是水泥浇灌的平坦小路。
夜色已深，从月亮高悬的位置判断，至少已经零点。
午夜是阴气最重的时候，放在恐怖片里早就鬼魅横行了。宋袭跟蒋夙并肩走着，脑子里回忆着剧本上的提示。
【请不要对号入座哦】。
对号入座分字面意思和比喻意义，如果之是前者，不同的花种放入被规划出的土坑中，算对号入座。
他即将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躺道属于自己的床上，也算对号入座。
这个范畴太广了，硬套的话，就连女生走入女卫生间，男生走入男卫生间也能够算得上对号入座。
宋袭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够用，他问蒋夙：“我能跟你分享剧本上的提示吗？”
“不能。”蒋夙说，“我听不见。”他的神色忽地冷冽，他抬眸眺望着远方漆黑的草木，淡淡说道，“宋袭，那是属于你的提示。”
青葱少年身上散出一股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气息，无形的压迫感让宋袭无所适从，甚至生出了想逃的念头。
蒋夙及时收敛锋芒，握住青年的手腕，突然道：“那是什么？”
宋袭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看向右斜方，一道黑色的人影立在花田中央。
那人个子不太高，从发型轮廓看，可能是个男人。
他的动作非常怪异，像是正将身上那件贴得很紧的衣服从脖子开始往下剥。宋袭揉了揉眼睛，眼睑睁得很开，难以置信的看见，那人竟然真的从身上撕下了一层薄薄的衣服。
宋袭回神的第一时间，拉上蒋夙往前轻轻走了几步，他们半蹲下来，上手拨开挡住视线的灌木。
此时，
那人已经弯下腰，可能是在脱裤子。
宋袭听见“嘶啦”一声，仔细在脑子里搜寻一圈，想起这声音很像在撕扯胶带纸。
须臾，那人重新直起腰，他拨开挡路的花丛走出了花田。
宋袭冲蒋夙打了个手势，用口型说：跟上。
月光照耀下的水泥路是灰白色的，上面印着一排脚印。脚印从花田边缘一路往前延伸，正是他们去温室时走的那条路。
想起瘦竹竿的叮嘱，宋袭不确定要不要继续往前。
蒋夙不发表意见，安静等着对方做决定，几秒后，青年对他打了个手势。少年嘴唇勾了勾，不紧不慢地跟上。
宋袭远远地尾随，在那人经过路灯时，嘴巴惊讶地张开。
他居然光溜溜的，身上一件衣服也没穿！
皮肤上布满了灰色、褐色的泥土，几片叶子插在头发上，还有一些大概是植物的刺或者枝丫刮出的血痕。
蒋夙伸手蒙住了青年的眼睛，浓密卷翘的睫毛擦过掌心，他的手指蜷了蜷，嘴唇贴到宋袭耳边，“你看得太专注了，哥哥。”
宋袭双手扒开少年的手，笑着打趣，“怎么，我不能看别人，只能看你吗？”
蒋夙想了想，认真道：“可以，但不能看太久。”
自从长大后，宋袭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时时刻刻关注他，不会走到哪儿都牵他的手，更加不会抱他。
蒋夙心里的落差很大，有点小小的不开心。
“好啊，都听你的。”宋袭摸摸少年的脑袋，直起身看向前方，那人的身影已经很小了，未免跟丢，两人必须马上行动。
他们沿着路走了十来分钟，终于看见那人在一栋房子前停了下来。
蒋夙解释说：“这是花农们的住处，据说他们每家人都有一套房子，由花卉园的老板出资修建。”
等那人上楼后，两人悄然走进那栋房子。
这栋楼上下共有四层，每层楼共八套房子。每套房的房门上，都贴着编号，那个裸男走进的是208号房，也就是二楼的最后一间。
夜深，挨家挨户早已休息，起起伏伏的鼾声从一些门缝中传出来。
宋袭做贼似的，蹑手蹑脚地行动，反观蒋夙，他腰身笔挺，双腿迈着沉稳的步伐，姿态随性自然，脚下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那是怎么做到的？”宋袭纳闷，心里羡慕得很。
蒋夙：“天生的。”
宋袭：“……”这就是传说的凡尔赛吗。
208号房是这层楼唯一有说话声传出的屋子，房子的女主人似乎被刚回家的男人吵醒了，她的声音有些惊慌：“你，你怎么回来了？”
声音模糊不清，宋袭拼命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防盗门上。
男主人：“我饿了。”
“我这就去给你热饭。”女主人啪嗒啪嗒地跑了，应该是去厨房做饭了。
宋袭打了个哈欠，双腿蹲得僵硬，他小心抬高身体，变换了个姿势，顿时双腿如同千万根细针同时戳进肉里，酸麻中伴随着细微的疼痛。
蒋夙一把将他拉开，“你在一旁站着。”
被照顾的人成了自己，宋袭咧了咧嘴，觉得这种感觉真奇妙。他靠着半人高的围墙坐下，双腿在地上伸直，看向单膝点在地上的少年。
蒋夙神情镇定，大概是听见什么，漂亮的眉毛微微一蹙。
正想问怎么了，就听见门内传出一阵摔碗的声音，随后便是女人受惊一般的尖叫。
蒋夙猛然起身，一把将地上的青年拽起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后，拉着人快速往前方尽头的楼梯跑去。
两人转过墙角，停在楼梯上。
208的女主人从家里跑出来，浑身哆嗦得厉害，正用力敲打隔壁207的房门。
207的防盗门打开，一名中年妇女走了出来。妇女裹着薄薄的外套，回头看了眼屋内，像是怕打扰到他人睡觉，伸手将门带上。
妇女：“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我丈夫他……他……他回来了。”女主人的声音压的很低，宋袭看见她的手一直在抖，帕金森似的。
“回来了？！”妇女惊讶地低呼一声，“他现在在哪儿？”
“在家里，说肚子饿了，让我给做点东西吃。”女主人愁眉苦脸道，“我给他做了个蛋炒饭，刚吃了一口就把碗给砸了，说是吃得他恶心。”
妇女想了想，说：“你等等，我去找其他人问问。”
话音一落，妇女就朝楼梯口走来。宋袭跟蒋夙连忙沿着楼梯往下走，直到彻底退出这栋自建楼。
妇女来到一楼，把104的男主人叫了出来。
因为离得太远，宋袭没听清两人说了什么，只看见104的人在返回屋内，拿了一个黑色口袋递给妇女。妇女转身，把口袋递给了208的女主人。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回到楼上，进了屋后就没了动静。
宋袭不死心的在门外又等了会儿，正要离开，屋内传出奇怪的动静。他忙把耳朵凑上去，越听，他脸色越古怪。
蒋夙：“宋袭，你听见什么了？”
宋袭尴尬地扶着墙站起来，“少儿不宜的东西。”他支吾一声，“回去吧。”
临时工的居住点，有间房的灯正亮着，韩先锋和寸头已经回来了。
见路上有人走过，寸头开门出来，抱着胳膊斜靠在门框上，“你们俩走得那么早，现在才回来。大晚上的，出去没干好事儿吧。”
对方的态度并不好，宋袭假装没看见他。
寸头冲着青年的背影呸了一声，“拽什么拽，不就是个戏子。再大的人物到了这儿该死还不是得死，老子等着你来求我。”
屋子里的韩先锋走出来，不耐烦道：“方晓乐你能不能消停点，早点睡吧，明天一早还要干活。”
寸头翻了白眼，碰的一声关上门，嘴里还嘀咕着，“上一个这么嚣张的，死得要多惨有多惨。”他嘻嘻一笑，“也不知道这个会怎么死。”
韩先锋躺在床上，被子蒙住脑袋翻了个身。
寸头窸窸窣窣爬上床，因为只有一床被子，他用力一拉，韩先锋那边就没了盖的，大半个身体露在外面。
韩先锋愤怒的盯着天花板，拽着被角用力一拽，方晓乐的身体瞬间全部暴露出来。
他翻身坐起来，“你他妈什么意思！”
韩先锋：“被子就一床，你能不能好好睡？”
“不能。”方晓乐的态度十分嚣张，“老子怕冷。”
韩先锋瞪着眼睛，片刻后，突然揪住了方晓乐的衣服领子，有个尖锐的东西顶在了他腹部。
方晓乐浑身一抖，眼珠子往下转，瞥见一把带锯齿的弹簧刀。
韩先锋的手往前推，“现在能老实点了吗？”
“能，我保证一定安静！”方晓乐就差举手发誓了。
在这里，被同伴杀掉是不需要负法律责任的。他没想到看着友好的男人，竟然是这么个硬茬。
韩先锋收起弹簧刀，重新躺下，没多久就响起了鼾声。
花卉园内空气清新，淡淡的花香让人仿佛置身花海，连睡眠也变得更加香甜。有幸翻找完种子，赶在太阳出来之前回到屋里休息的人，精神状态都还凑合。
两个姑娘和一个贼眉鼠眼的青年男子直到今早才回屋，精神萎靡到了极点。听见铛铛的击打声，三人有气无力地走出来，哈欠声不断。
宋袭让蒋夙去一边等着，打好饭后送过去，与其他人头对着头用早餐。
早餐是稀饭跟馒头，不限量，管饱。
这次面临的都是体力活，宋袭怕自己肚子饿，硬是往肚子里塞了两个大馒头。
喝完最后一口粥，他站起来走了几步，消消食。
“开早会了！都到那边去集合！”一个膘肥体壮，穿着工装背心的花农从正前方走来。
他声如洪钟，眉目间透着不耐，“赶紧的，没吃完的别吃了！”
无精打采的两个姑娘忙把馒头塞进嘴里，兴许是太着急，其中一个微胖的在喝粥顺馒头时，被狠狠呛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
距离她最近的姑娘生怕人死在自己面前似的，一下子躲开老远。还是一旁的苏大爷提醒道：“别忍着，最好是把呼吸道里的米粒咳出来。”
姑娘的咳嗽声连续不断，脸涨的通红，眼泪鼻涕一把抓，痛苦的想抓住什么。
她的手指在半空扑了个空，是宋袭走过去，替她顺了顺后背。
“还磨蹭什么呢！”花农暴躁地冲过来，随手揪住一个。粗暴地往旁边推去。
好在，微胖姑娘的咳嗽止住了。
看她安然无恙，大家嘴上没说，心里多少松了口气。他们刚来不到24小时，并不希望看见死人。毕竟多活一个，就意味着落在自己身上的危险少一分。
微胖的姑娘姓程，叫程雅雅，她朝前方的苏大爷追去，低声道了谢，又看向别的人：“抱歉，让大家担心了。”
“你吃东西不能慢点，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后面的话有些晦气，程雅雅身旁的姑娘没再往下说。
程雅雅的脾气似乎很好，不在意的抿了抿嘴。她落后一步，走到宋袭身边，“谢谢你帮我。”
宋袭不在意的笑道，“不客气。”
青年笑起来两眼弯弯，嘴唇扬起的弧度非常好看，给人一种和煦温暖的感觉。
程雅雅愣愣的看着对方，忽然低下头去，脸上挂着羞赧和不知所措。
“我……”她鼓起勇气，抬起头正想说什么，蒋夙忽然挤进两人之间。
少年单手扣住宋袭的肩膀，半强迫的摁着人往前走，冷冷道，“走这么慢，哥，你腿太短了。”
宋袭：“……”

第四十七章 花花世界03
召开早会的地方是一片很大的空地，从地上的规划的黄白线条，以及附近环境来看，这应该是有可用的停车场。
只是此刻的停车场上，一辆外来人员的车也没有。
土着花农们排列成方阵，鸦雀无声的站在一个宽大水泥平台前，听闻脚步声，他们齐齐转头看过来，瞧着散漫的临时工们的眼神带着谴责。
这时候，之前见过的瘦竹竿将一个话筒拿到台上，用手在上面拍了拍，吹了两下。
试音完毕后，他对着话筒说：“早会现在开始，有请我们的王总。”
一名大腹便便，肥头大耳的男人走上台，瘦竹竿弓腰驼背的让到一边，态度卑微谄媚。
王总将话筒从架子上取下来，捏在手里，开口一笑，露出一嘴大黄牙，“早会每天都开，无非是表扬和批评这两件事。”
他的眼睛被脸蛋上的肉挤成了一条缝，目光却不减锐利，被他扫过的每一个人都会战战兢兢地往后退缩。
“他们怎么了？”韩先锋低声道，“怎么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苏大爷说：“那个王总不像老板，更像奴隶主，普通老板能让员工怕成这样？”
宋袭闻言再次朝台上望去，只见王总忽然严肃地垮下脸，抬手往花农中间一指，“娄桂芬，你到台上来。”
娄桂芬是一个身材瘦小的女人，衣服空落落的挂在身上，走起来路来轻飘飘的。
被点到名后，她一步三回头，眼眶泛着红。在彻底踏上台后，眼泪立刻滚落出来。她像是受到某种最极致的恐吓，身体颤抖，双腿瘫软一般，走路的姿势拖沓软绵，随时会跌倒。
待女人走近，王总将话筒递给她，“向大家忏悔吧，你究竟做了什么事。”
娄桂芬虚弱的抬手抹了把眼泪，“我……我在昨天不小心把种子撒错了地方……害得新来的临时工们忙活了一晚上。”
王总厉声质问：“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站出来说。”
“我怕受到惩罚……”娄桂芬两股战战，不停地收紧握着话筒的手，“王总我知道错了，我当时真的太害怕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也越流越凶，最后无法克制的痛哭出声。
王总一把抽走话筒，愤怒道：“这个卑劣的女人，犯了错误却不敢主动承认，直到被发现才为害怕道出真相，这样的人是不是该受到惩罚！”
“是！”
“是！”
花农们异口同声，皆是愤怒。
宋袭看了只觉得浑身发冷，这些人都被洗脑了吗，一个个目露恨意，仔细观察，其中还有一些透着喜色。他们愤慨娄桂芬的行为，同时也为她即将受到的惩罚欣喜。
娄桂芬被台下的情况吓到了，往后缩了缩，被王总抬手拦住，直接给推了下去。
台下立刻伸出许多只手把她押住。
王总接过瘦竹竿递来的毛巾擦了擦碰过女人的手，随后又恢复到笑眯眯的样子，“现在请我们昨天新来的临时工们上台做自我介绍。”
宋袭：“……”
手腕微微一紧，转头向身旁看去，蒋夙似乎以为他在害怕，握住了他的手。
“我没事。”宋袭冲少年笑了下，这项程序虽然古怪，却也有一定的好处。蒋夙在做过自我介绍后，花农们对他的印象会有所加深。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们，避无可避。
大家推推搡搡，磨磨蹭蹭地站到台上，像猴子一样让人观赏，谁都不愿先开口。
王总走了过去，直接将话筒怼到了苏大爷嘴前，“就先从年龄最大的开始吧。”
苏大爷：“……”
从苏大爷开始，大家按照年龄从大到小依次做了自我介绍，蒋夙是最后一个。下面的人在听到最后一段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少年几眼。
被花农们注意可不是好兆头，寸头冲蒋夙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又冲宋袭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特别欠揍。
宋袭白了他一眼。
王总满意的听了全程，每次轮到新的一个人介绍，他都会用满含深意的目光打量上几眼，似乎是想将那张脸与所属的姓名对上号，免得认错。
他从灰色的西装里掏出一沓红色信封，将其一一分发给临时工们，“昨天你们虽然只上了小半天的班，但我还是给你们按照一天结算的工钱。”
发完工钱后，王总笑呵呵的继续说：“咱们花卉园虽然是对员工是封闭式的，无法外出购物，但大家私下可以购买和交换商品，尤其是在特殊的情况下，钱具有很大的用处。”
宋袭下意识捏了捏红包，里面很薄，不是三张十块，就是一张十块一张二十。
当然，或许这地方流通着属于自己的货币。
王总说完话，便挥手让临时工们离开了。他又零碎地说了几句，便宣布散会。
花农们押着娄桂芬走了，宋袭刚想跟上，就被瘦竹竿带人给拦了下来。
他个子与宋袭一般高，高高昂着下巴，垂眸睨着青年，“咱们花卉园没有硬性规定在某个时段必须做什么，但这是针对老员工。你们这些什么都不会的临时工，目前来说只能做些基础工作。”
宋袭的视线依依不舍地从花农们的身上收回来，他问：“他们要把娄桂芬带去哪儿？”
“带去她该去的地方。”瘦竹竿说着诡异的笑了声，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有没有觉得，我们花卉园的花比普通的花更好看。”
宋袭朝距离最近的花田看去，那里面种着一大片牡丹，花朵鲜艳硕大，根茎嫩绿，光是视觉就能给人一种惊艳的刺激。即便是隔得这么远，依旧能闻到淡雅芬芳。
“是好看，是有什么特殊的栽种方法吗？”宋袭露出懵懂而好奇的表情。
“有一天你会知道的。”瘦竹竿嘿嘿一笑，“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
来自对面的眼神阴森尖锐，宋袭假装没感觉出来，“为什么会等不到？”
瘦竹竿表情一收，明显被问烦了，“哪有什么为什么！”他回头看了眼渐渐走远的花农，伸手要去推宋袭的肩膀，被从旁横过来的另一只手半道截下。
蒋夙把瘦竹竿的手推到一边，对宋袭说：“走了。”
“临时工前三天的工作点在温室，稍后我会来给你们安排工作。”瘦竹竿站在原地眯了迷眼睛，冲着已经往前走了几步的两人喊，“好好工作，表现得好中午可以加菜。”
再怎么加菜也是花农们吃剩下的，宋袭对此没有兴趣，走出一定的距离后，偷偷跟蒋夙说：“你猜娄桂芬会怎么样？”
“不清楚。”蒋夙扫了眼青年的肩膀，虽然知道没有被人碰上，还是忍不住抬手替他掸了掸。
宋袭自言自语，“她会死吗？”
蒋夙看了他一眼，手搭上他的肩膀，推着往温室的方向去。
韩先锋一行人刚到温室不久，此时正抽着烟讨论今天的早会。
寸头从兜里掏出一个干瘪的烟盒，抖出一根自己抽起来，“那个娄桂芬不就是撒错了种子吗，至于那么夸张？你们看到没有，下面那一张张脸跟要吃人一样。”
程雅雅旁边的女生叫沈婷玉，她瞧不上程雅雅这样不爱打扮的微胖女生，觉得很土，不配跟她做朋友。
却碍于这里只有这一个同性与她作伴，只好强忍着嫌弃，坐到程雅雅旁边，尖声尖气道：“谁说不是呢，而且忙活了一夜的是我们，他们那么较劲干什么。”
苏大爷咳嗽一声，拐杖杵在脚边松软的泥土中，慢声说道：“撒错种子她却不敢说出来，你们想过为什么吗？”
“撒错种子是无心之失，但也被归类到‘犯错’的范畴。”韩先锋若有所思道。
这时候，宋袭带着蒋夙走了进来，在门口时他们将讨论听了大半，此时没有发表意见的想法，将目光投向明显有话说的苏大爷身上。
苏大爷笑了下，“我是这么想的。无论是承认撒错种子，还是隐瞒撒错了种子都是犯错，两者都要接受惩罚。”
说明花卉园对员工的要求十分苛刻，容不得半点错误，所以娄桂芬才会冒着危险隐瞒错误。却不想，最终事情还是败露了。
寸头：“你们说，两次犯错受到的惩罚会一样吗？”
这话把在场的人都问住了。
温室内安静了一会儿，宋袭道：“惩罚会不会一样不清楚，但有一点我们需要注意，如果我们犯了错误，可能会有与娄桂芬同样的遭遇。”
“你说的这些我也能想到。”寸头冷嗤一声，不屑道，“尽说些废话。”
头一次遇到这么喜欢杠的，宋袭难得有点手痒。
从昨晚他就感觉到，寸头对他有很强的厌恶感，可在这之前，两人根本就不认识。
宋袭仿佛没听到他的讥讽，笑着问：“方晓乐，我得罪过你吗？”
看着神情淡然的青年，寸头只觉得心里的厌恶更甚。
这些个高高在上的明星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脸好看，不就是会唱会跳，演戏的时候能挤出几颗金豆子？凭什么他们拍一部戏，演一场电影轻轻松松就有成千上百万的收入，凭什么他这样的普通人累死累活一辈子也买不了名车豪宅？
打从第一眼起，方晓乐就不喜欢宋袭，大家都在劳动的时候，他躺在床上。大家都弯腰捡种子的时候，他已经靠着弟弟双手大解放。
想必之前，他也是靠着弟弟才死里逃生吧。明明是个绣花枕头，有什么资本这么跟他叫板！
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方晓乐态度越发嚣张，“没有，我就是单纯的看不惯你。有意见吗？”
蒋夙站了起来，冷冷斜了眼寸头，“不会说话就把嘴锯了。”
寸头也蹭的起身站直，梗着脖子鼓着眼睛用手戳了下蒋夙的肩膀，“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
蒋夙勾起唇角，一字一句，竟然真把话重复了一遍。
寸头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二话不说，一记勾拳袭向少年的下巴。
蒋夙正要动手，肩上突的一重，宋袭将他快速带到身后护住，左手挡开寸头的袭击，右手五指张开，大力掐住了他的脖子。
寸头愣了下，感觉到脖子上的桎梏后，当即挣扎起来。
但很快，他就不敢动了。
宋袭的大拇指用力压在他喉结上，那地方是软骨，脆弱，不可再生，周围布满血管神经。

第四十八章 花花世界04
“嗬——嗬——”
寸头双眉几乎皱在一起，瞪大的眼球里开始充血，满是怒气。
宋袭微眯起眼睛，“你管不好自己的嘴，就只能我来帮你管。”
说完突然曲起手肘，猛地压进，坚硬的骨头抵在了寸头下巴上，逼得他颌与颈部那条线绷成了直线，双脚也拼了命的踮到最高。
“在这个世界，我只需要在危险的时候推你一把，你就能死得连渣都不剩。”宋袭轻声笑了一下，“你说话这么喜欢带刺，就没想过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吗？”
寸头呼吸困难，喉结和气管同时受到压迫，让他初次尝到了窒息。
“听韩哥说你是第三次进来，说实话，我不信。”宋袭说话的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人听见，“你情绪太容易外露，对人的恶意从不遮掩，能活过一个世界都是烧了高香了。”
寸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和惊惶。
松开手，宋袭的手指在对方胸口褶皱的衣服上拍了拍，笑容依旧，“方晓乐，你是怕经验不够，会让大家觉得你拖后腿，故意那么说的吧。”
“你血口喷人！”因为之前的缺氧，寸头声音嘶哑，他用力喘了几口，“说话要讲证据。”
宋袭抱着胳膊，眼神讥诮，“这里杀人不犯法，每个人都会把自己装得尽量好一点，免得招人厌烦，被同类杀了。你却恰恰相反。”
寸头慌乱地扫向四周，发现所有人都朝自己看过来，下意识后退半步，身体撞到了支撑大棚的钢柱上。
宋袭：“要么你有嚣张的资本，这一点我刚刚已经证实过了，你没有。要么，你经验不够，没学会怎么收敛自己。”
“你他妈的骗我！”韩先锋跳了出来，气愤的指着寸头的脸。
“方晓乐也不算骗人啦。”沈婷玉柔柔地说，“他只是夸大了一点点事实罢了。”
苏大爷冷哼一声，批评道：“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既然来了自然要相互帮助，你实话实话说，万一遇到任务分配，凡事好商量。像你这样藏着掖着可不行。”
沈婷玉附和：“就是嘛。”
宋袭安静的看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在心里无奈的笑了。
漂亮的话谁都会说，漂亮的事却只有临到关头才知道会不会做。
寸头一言不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本意是我行我素，会让大家觉得他厉害，对他忌惮一些，没想到会遇到宋袭这么个硬茬。
绣花枕头升级成了硬骨头，大家对宋袭的看法有了微妙的变化。
韩先锋依旧黑着脸，冲着寸头瞪了一眼走出门去。苏大爷做主道：“小方啊，你跟小宋道个歉，今天的事情就算过去了。”
过得去吗？寸头心里恶狠狠道：过不去。
宋袭的当场揭穿让他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这个仇他迟早要报！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闭上眼，他用力提了口气，“对不起。”
也不管对方听没听见，接不接受，转身就走。
这么一闹，众人各怀心思。大家在原地站了没多久，站在门外透气的韩先锋进来了。
他说：“有人来了。”
紧跟着，寸头不甘不愿地走进来，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独自站在角落里。
来人不是之前负责管他们的瘦竹竿，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青年。
小青年长得白净秀气，说话做事却很利索，直接将自己带来的大布袋子丢到地上。布袋口子不严，从中掉出一堆工具，有手持的小铁锹、杀虫剂、除草剂，还有基本员工手册。
“我叫阿奇，是接下来负责带你们的，算是工头吧。”阿奇踢了踢拿袋子东西，“所有工具和手册人手一份，自己拿去分，分完之后，我带你们去其他地方。”
韩先锋掐灭了烟，正要往地上丢，被宋袭瞪了一眼。
他浑身一个激灵，忙把烟头攥紧手里，趁着阿奇没看见，偷偷揣进了兜里。
苏大爷说自己年纪大了，不想动弹，随手指向老实的程雅雅，“程小姐，你来分一下吧。”
程雅雅畏惧的看了眼阿奇，小心翼翼从他脚边捡起袋子，费劲儿的拖着，挨个发到其他人手里。
手册只有巴掌大小，很薄，宋袭拿到以后翻了翻，其中内容简略。
除了花卉园的详情介绍，就是种植的种类和各种花卉所占规模，只在最后一页，写了几条注意事项。
一、员工须对自己严格约束，不得犯错。
二、工作时间不得聊任何与工作无关的事。
三、一切听从上级指示，不得有任何违背。
四、团结就是力量。
宋袭的拇指捏在最后一条的句号上，若有所思，不知道早会上的那场审判，算不算是团结力量的体现。
“好了。”阿奇拍了拍手，高喊道，“大家跟我来。”
所有人都像幼儿园的小朋友那样，挨个排着队来了这座温室。
本以为有了工具，会做一些有技术含量的工作，结果到头来是搬运。
满满一大卡车的种子，麻袋一个摞一个的堆得整整齐齐，宋袭看着就头大。韩先锋站在他旁边，态度明显比最初热络一点。
“你之前那两招看着挺专业啊。”他笑道，“学过？”
“平时拍电影什么的，会有武术老师专业指导。”宋袭诚实道，“但我会的不多。”
韩先锋觉得他在谦虚，“招数不在多，能学精就是本事，在这种地方，够用了。”
宋袭冲他腼腆一笑，点了点头。
看着青年的表情，韩先锋忽然有些看不透了。
宋袭朝寸头出手的那一瞬间，他着实惊了一下，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一直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没有攻击性的老实人。
可是此刻，这些想法动摇了。
或许宋袭当时只是被逼急了呢？换做是他，看到自己弟弟遭人欺负，也会挺身而出。
韩先锋心里各种猜疑，面上憨憨，还提醒了一句：“你跟方晓乐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多防着点他。”
宋袭乖顺道：“谢谢韩哥。”
“谢谢哥哥。”韩先锋一走，沉默的蒋夙突然贴上宋袭的耳朵。
少年说话的声音低缓，轻柔，气息喷在耳廓上，痒痒的。宋袭摸着耳朵搓了搓，抬胳膊揽住蒋夙的肩，“谢什么，哥哥保护弟弟，天经地义。”
他收了收胳膊，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夙夙，哥告诉你，咱们不惹事但是也不怕事。”宋袭挺了挺腰板，“哥会的可不止这一点，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哥替你揍他。”
看着神采飞扬，自信满满的青年，蒋夙眼神深了几分，“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当然会。”宋袭心说你都叫我哥了，咱们还同生共死过，关系肯定比亲兄弟还亲。
他的手落在蒋夙头顶，指腹摩擦着发丝，发现小孩儿的头发异常柔软，跟他沉默冷淡的外表相差很大，“你可以全心全意的相信我，依赖我。”
蒋夙定定的看了青年一会儿，忽然笑了。
宋袭从没见他这么笑过，洁白整齐的牙齿露了出来，衬得嘴唇越发红润。那双漂亮的嘴唇翕动，只听见对方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我都记下来了。”
蒋夙的手指在太阳穴点了点，“记在这里。”随后又划到胸口，“还有这里。”
强烈的压迫感又来了。
宋袭被少年看得浑身不自在，清了下嗓子，唇边的笑意微微僵硬。尚未等他开口，来自对面的威慑散尽，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这个弟弟不简单。
他深吸口气，冲着前方抬了抬下巴，生硬地转移话题，“开始忙活吧。”
蒋夙听话地跟着青年一起上前，从货车车斗上的韩先锋手里接下一个大麻袋。
大麻袋得有三十斤重，他轻巧地摔到肩上，随后朝韩先锋伸去一只胳膊，示意还能再来一袋儿。
韩先锋转身又递过来一袋，“小孩儿体力不错啊。”
宋袭觉得他跟蒋夙体型差不多，应该也可以，拍拍车斗对上面的人豪放道：“也给我来两袋。”
与韩先锋一起站在车斗上递送麻袋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染着一头奶奶灰。奶奶灰蹙眉道：“你可能不行。”
“我能行。”宋袭示意两人动作快点。
韩先锋冲奶奶灰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转身搬来两袋，递给了宋袭。
宋袭吸足了气，铆足了劲，两手拽住袋子的一角用力往肩上一甩。六十斤重的麻袋，差点把他压垮，脚下明显往前踉跄两步。
他勉力站稳，尝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又走了几步，这才适应重量，朝着堆放点走去。
蒋夙回来正好看见他，伸手想接过去，被宋袭拒绝了。
蒋夙：“真的行？”
“我，”宋袭咬牙，“行。”
在所有人的齐心协力下，一货车两百多袋种子，只花了一个半小时就搬完了，被整齐的放进了仓库。
将垮下来种子重新丢上去，宋袭浑身酸痛的靠在麻袋砌成的矮墙上，看向阿奇，“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相比起浑身大汗，精神疲乏的临时工们，阿奇作为指挥者，此时精神抖擞，神清气爽。他在原地来回走了两步，探究的目光将他们打量了个遍。
“我也有我的工作要做。”阿奇道，“接下来教你们如何让种子发芽，如何移栽，如何养花等，我希望大家能认真听讲，不要在后续的工作中犯下低级错误。”
“老师。”寸头嘴贱的毛病又犯了，他下意识看了眼宋袭和韩先锋，见两人没注意到自己，这才问道，“犯错的后果是什么？手册上也没有写。”
阿奇：“在这里，无论犯错大小，惩罚都只有一个。”
众人屏住呼吸，聚精会神起来。
一秒，两秒，三秒……阿奇沉默片刻后，教授起种花知识。
讲述完毕后，他严肃地对大家说：“该教的我已经教了，你们目前的工作就是把所有温室的土地都种满，花种成功发芽后，我们会同你们这些临时工一起将它们移栽到花卉田中。”
说完，直接走人了。
大家愣神，程雅雅轻声问：“他好像没有回答方晓乐的问题。”
“他为什么避而不答，今天那个娄桂芬不就被拉去接受惩罚了吗？难不成惩罚方式还是个秘密？”
“有谁跟我去看看吗？”宋袭忽然开口。
娄桂芬被带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整个上午，花卉园里安安静静，没有惨叫，没有欢呼，与早会时那种群情激愤的情况反差很大。
“你们说，娄桂芬会不会已经死了。”沈婷玉说完抱着胳膊打了个颤，“惩罚指的是死亡？”
死这个词太沉重了，如同黑云压在众人头顶。
唯一有些抽离的人只有蒋夙，他从兜里掏出一张丝绸手帕，递给宋袭：“擦汗。”
宋袭：“……”
这张手帕他记得，是他代言某品牌送的纪念款。
用手帕擦掉额头的汗水，宋袭好奇地问：“巧克力、手帕，你还带了什么？”
蒋夙手插进兜里，掏出几块糖果，一支唇膏，还有两包纸巾，以及一枚别针。宋袭挑了挑眉，将别针收走，其余的让少年揣回兜里。
“什么时候拿的？”宋袭问。
“进浴室之前。”蒋夙带着几分期盼低问，“是不是很多都没用？”
的确，宋袭没把这话说出来，而是揽着少年的脖子，表扬道：“每个都很有用，夙夙真棒。”
蒋夙抿了抿嘴，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旁边的七个人累得要死要活，谁都没有力气再多说话，纷纷佩服兄弟俩的精神头。
最后是韩先锋抬手问道：“宋袭，你不是说去看看吗。”
“去。”宋袭强打起精神，借着蒋夙的力站起来。他捶了捶胳膊和腿，走出仓库。
外面一个人也没有，偌大的温室培育区竟然真的只有临时工在。
宋袭回头冲里面的道：“走吧，外面没人。”
蒋夙是一定要跟着他哥的，不等韩先锋动作，少年已经率先走出去。
兴许是为了花卉园的美观，温室区距离花田有些距离，走出去大概一公里才看见花田。花田里别说是人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韩先锋作为资历最老的人，带头猫着腰沿着小径一路往前走。宋袭和蒋夙跟在他后面七拐八拐，终于在大概半小时后，在一块碧绿的草坪上找到了那些花农。
花农们围坐成一个圈，将娄桂芬围在正中央。
距离太远，他们看不清那些人的表情，从娄桂芬的些许动作，大概能判断出她的恐惧。
花农们嘴里好像唱着歌，歌声的调子很奇怪，语言和日常用的有很大差异。
韩先锋回头：“他们唱的英文歌？”
宋袭摇头，“不像，也不像德文和俄语。”
“日文？”韩先锋惊讶，花农们竟然这么多才多艺！
“……”宋袭，“好像也不是。”他看向蒋夙，“你能听出来吗？”
蒋夙摇头。
草坪附近没有掩体，他们没法走近，再好奇也只能忍着。这歌一唱就是半个小时，半小时后，花农们纷纷起身离开，留下娄桂芬一个人失魂落魄的还在原地。
花农们进行完奇怪的仪式后，便进了花田开始忙碌。娄桂芬也不例外，她独自在原地站了会儿，搓了搓脸，又抹了把眼泪，再抬头，身板挺得特别直，像是突然看开了。
宋袭看见，她从一个年龄与之相仿的男人手里接过背篓和修枝剪，将开到最盛的花朵从枝丫上剪下来，丢进了背上的背篓中。
安全起见，三人不敢逗留。
宋袭猫着腰，带着小尾巴蒋夙重新回到了温室区。
大棚内，众人已经开始忙碌，他们拆开了一个麻袋，大包装里还有小包装，每个小包装里有成千上万枚种子。
苏大爷拆了一个小袋，将种子分成九份。终于等到其余三人回来，他扬起拐杖示意大家把自己的那份拿走。
奶奶灰把花种拨到自己面前，问韩先锋：“有发现吗？”
“有。”韩先锋把看到的、听到的说了出来，眉头紧皱，“如果惩罚只是把人围在中间唱歌儿，娄桂芬为什么怕成那样？”
“所以一定还有后续。”宋袭说话时，眼睛正盯着蒋夙的小动作。少年以为没人注意到自己，正暗戳戳的将他的花种拢到自己那份里。
宋袭凑过去，悄声说：“你干什么呢？”
蒋夙动作自然地收回手，嘴巴很硬，“没干什么。”
“哦。”宋袭故意把声音拖得很长，尾音拐了右拐，自带波浪。
蒋夙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当即将花种一颗不剩的捧起来兜进衣服里，离开了仓库。
宋袭急忙跟出去，外面的水泥路上空荡荡的，也不知道少年进了哪一个大棚。
正要抬脚去找，一声细微的尖叫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声音微弱地几乎听不见，要不是宋袭就站在室外，或许就错过了。
他大声喊了一声蒋夙的名字，转身就朝声音可能传来的方向跑去。他有预感，娄桂芬可能出事了。
花田的边缘，围着很多人。
有人惊恐的捂着嘴，也有人淡漠的看着，还有人只是随意瞥了一眼，转身就走。
宋袭没打算藏着掖着，直接走了过去。
出事的真是娄桂芬，她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脑袋顶部的正中央凹陷下去，血和浆液混在一起，淌到了地上。
宋袭的注意力落到了她脑袋旁的锄头上。
锄头开过刃，一看就很锋利，上面沾着血和几根头发。而本应该与之相连的锄头柄，此时还被娄桂芬握在手里。

第四十九章 花花世界05
锄头是从顶部断开的，锄刃与锄柄的金属衔接处内留存着一截木头。
宋袭发现，那截木头的横切面大部分很平整，只有边缘处较为粗糙，伸出些许木刺，特别像是有人用锋利的工具切割过，为了不引人注意，特意只留下边缘，使之上下勉强相连。
若真是这样，当娄桂芬扬起锄头时，沉重的锄刃就可能突然断裂，然后砸中她的脑袋。
“啧，死的真惨。”宋袭前面的一个年轻人说道，从他的角度看不见对方的全脸，只能从对方推高的颧骨看，她似乎在笑。
围观的人很多，上去查看的却一个也没有，包括之前给娄桂芬递背篓的男人。
在场的每个人只是安静看着，小声的与旁边的人嘀嘀咕咕。
宋袭抿了抿嘴，正想说话试探一下大家的反应，胳膊突然被人往后拽了一把。他转头，对上蒋夙反对的目光。
蒋夙：“等等。”
宋袭定下心站在原地，又等了大概三五分钟，有人拿着一卷草席跑了过来。
草席是崭新的，外面捆着布条。
与娄桂芬可能有关系的那个男人连忙站了出去，从兜里掏出一个红信封。红信封与之前王总发给临时工们的一模一样。
宋袭亲眼看见，男人从信封里抽出一张五十块的整钱，递给了送草席来的人。
那人接过钞票，指尖弹了弹，“正好，不找了。”
男人点点头，蹲了下来，一点点将草席铺平，然后弯下腰，双手抓住娄桂芬的肩上，将人拖到了草席上。
草席很大，往内一卷把人整个盖住。
男人在众人沉默的注视下，抓着草席的边缘，拖着人朝前方走去。
这个场景有些像是在目送，宋袭以为其余人在男人的身影不见后，会选择离开，没想到他们居然跟了上去。
宋袭拉上蒋夙：“我们也去看看。”
刚往前走了没几步，瘦竹竿忽然出现，似笑非笑地盯着两人。
瘦竹竿：“我记得这个点你们应该按照阿奇的指示，留在温室大棚里播种。”
宋袭伸出两手给他看，好在刚刚只擦了脸，没擦手，这会儿掌心和边缘还是黑的，“刚搬完一卡车的种子，出来找口水喝。”
“打水可不在这边。”瘦竹竿那双小眼睛眯了迷，“想看的已经看了，赶紧回去，否则记你旷工。”
旷工可不是小事儿，明天一早就可能被拖上台批斗。
宋袭赔笑说了两句好话，带着蒋夙走了。
阳奉阴违在某些情况下特别好用，老老实实走回温室区后，他转脚就又绕了回去。
娄桂芬死的地方距离开早会的地方不远，可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下走，直到花田都没瞧见其余人去了哪里。
一同跟过来的韩先锋道：“这都快中午了，是不是都回去吃饭了？”
宋袭：“去看看。”
花农们的宿舍楼寂静耸立着，每扇门都关得死死的，没有丝毫烟火气息。蒋夙上去听了一下，屋子里没人。
花农们仿佛集体蒸发了。
“那么大一群人，能去哪儿？”韩先锋道，“不会是出事了吧。”
“韩哥，还记得那片草坪吗？”宋袭忽然问道。
“记得。”韩先锋想起什么，“你是说他们可能……”
“嗯。”宋袭。“我记得草坪旁边还有一片树林，我们去那儿看看。”
韩先锋畏缩了，“咱们这么东走西走，万一跟他们撞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你留下，我跟我弟弟去。”宋袭没闲心跟他纠缠，剧本给的提示都非常隐晦，与之相关的出口更是藏在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这更像是一种引诱，引诱他不得不发现异常就凑上去，然后把它们一个个串联起来。
只有这样，才会遇到更多的危险。
宋袭忽然很好奇，除了自己之外，会不会有人也拿到过陈旧的剧本，进入陌生世界，并且得到只字片语的微妙提示。
“哎，别啊。”韩先锋忙说，“我就是担心万一咱们被发现，他们说我们工作时间摸鱼咋办。”
“那就小心点，别被逮到。”宋袭说。
韩先锋还在踌躇：“……你说娄桂芬的事是怎么被发现的，会不会有什么隐形监控。”
宋袭：“……”忽然想念起憨厚果断的唐钟了。
他耐着脾气道：“如果真有监控，他们会让我们在外面晃悠这么久？”
花卉园内，除了温室大棚里好装监控，
其余地方都是室外作业，附近连根电线都没有，真不知道可能去哪里装监控。
韩先锋也觉得自己这么婆妈挺跌份儿的，可又不放心只让宋袭一个人去，担心他会对发现的线索有所保留。
权衡之下，他道：“我跟你一起去。”
虽说一路都没瞧见过人，三人行事依旧十分小心。
蒋夙让宋袭跟在自己后面，他脚步很轻，走路几乎没声，每次遇到转角，他都会让后面的人先等等，确定没有问题才打手势继续前进。
这种氛围让宋袭又回到了拍警匪片的时候，心里多了几分紧张感。
穿过草坪，进了树林。
林子里种满了高矮不一，品种不同的树木，不像特意打理栽种的。
拨开一片挡住眼前的气生根，宋袭看见了一座房子。蒋夙回头说，“他们在里面。”
宋袭没看见人，只听见了很细微的说话声。
韩先锋从后面探出头来的，只一眼就知道那地方是干什么的，“火化炉。”
房子的外部结构非常简单，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屋子，门口大敞，依稀能看见熊熊的焰火在跳跃。
宋袭往旁边走了几步，踮着脚往里面再次看去，这才发现，原来所有人都站在火化炉的两侧，离得远远的。
他们动作一致，脸全部朝向焚烧尸体的方向。
火焰几乎将娄桂芬的身体全部吞噬，唯留一双脚微微分开，平静的瘫在草席上。而她的身体下方，还垫着那张草席。
火舌突然高涨，将女人的双脚一并卷走。草席的尾部翻卷起来，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化为黑色灰烬。
尸体焚烧完，剩下几捧骨灰。
之前带走尸体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到了屋外的正背面。
宋袭不知道他去做了什么，只是当男人再出现时，手里多了一个普通的陶瓷罐子。
他回到那座房子后不久，炉火就灭了，没多会儿就见他在众人的簇拥下，抱着罐子又走出来。
男人就像个领头羊，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捧着骨灰罐的双手姿势充满了敬重，表情严肃。
其他人的表情同样如此，仿佛那不是尸体焚烧得到的骨灰，而是一捧金，一件至高无上的宝贝。
花农们离开后，宋袭等人才从树后出来。
他们远远坠在后面，跟着一起回来到花农宿舍楼前，看见男人独自上抱着骨灰上了楼，而其余人则在他关门后才各自回家。
宋袭冲韩先锋打了个手势，拍拍蒋夙的肩，示意赶紧回去。
花农们自己的事情解决了，该关心关心临时工们了，果不其然，三人刚到一号大棚，阿奇来了。
阿奇的眼睛里冒着金光，显然还处在兴奋中，他故意放轻脚步走路，想看看临时工们都在做什么。
没逮到有人偷懒，他有些失望，可这小小的失落并不能打消他的兴奋。
“下种的坑都挖好了？”
“好了，土也调配好了。”说话的是苏大爷。
三个青壮年出去打探消息，他们也没闲着，按照比例将培育花种的土壤调配好后，他们还翻了土，挖了几排坑。
短短两个小时，干了不少事。
阿奇背着手仔细检查，发现临时工们干得还不错，他高兴道：“你们手脚真麻利，我会跟王总说的，明早发工资的时候，说不定能多发一点。”
“谢谢阿奇哥。”沈玉婷柔声说道。
被美女这么温柔地道谢，阿奇有些不好意思。他抓了抓后颈的头发，“只要你们表现好，奖金和更好的福利都会有的。”
沈婷玉娇滴滴的掩着笑了下，手指撩起一点头发，颇有几分妩媚，“阿奇哥，你们福利待遇是什么呀？跟我们说说，我们也好有个努力的奔头。”
阿奇的脸已经红了，他道：“就，就食宿方面条件更好。”
沈婷玉哦了一声，“是不是表现好就能跟你们住到一起啊？小木屋到了晚上透风，还潮，住着怪难受的。”
宋袭忍不住看过去，女孩儿的表情拿捏得非常好，是个合格的戏精，完全可以进军演艺圈。
看出阿奇这人只是表情清秀，内里比较闷骚，沈玉婷催促：“阿奇哥怎么不说话了。”
阿奇清了清嗓子，移开视线，“总，总之王总是个很大方的人，大家只要努力工作，想要的都会有。”
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又重复一句，“都会有的。”
沈婷玉还想再打探两句，被苏大爷用拐杖捣了下小腿，她烦躁的往旁边躲了躲。
前方，没了撩拨的阿奇又恢复了正常，公事公办道：“大棚一共有30个，有你们忙活的。不过今天上午可以先告一段落，休息一下，下午再继续。”
交代完，阿奇就离开了，留下一众惊恐。
“我他妈没听错吧，30个？！”寸头烦躁的踹了一脚小铁锹，“这他妈要多少天才能搞完！”
“稍安勿躁。”苏大爷敲了敲拐杖，没了后话。
气氛忽然变得凝重，有种令人焦躁的压抑感。
韩先锋咳嗽一声，对沈婷玉笑道：“没看出来，小沈你胆子挺大。”
寸头心情很差，看谁都不顺眼，见沈婷玉笑得骄傲，忍不住刺道：“胆儿大有什么用，也不知道是人还是鬼就敢勾引，也不怕做噩梦。”
沈婷玉家里条件不错，长得又漂亮，在学校同学捧，在家里父母疼，就算是嚣张任性，别人也会说她性情真，性子直。
如今听见这么一句，她可憋不住，冲上去就是一巴掌。
女生的指甲长，生生从寸头脸上刮下了几块皮，看得人肉疼。
沈婷玉：“你招惹别人我可不管，招惹到我就别怪我不客气！”她气愤的冷哼一声，“再嘴贱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
寸头不管什么打女人够不够男人，他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想要回敬过去，被韩先锋一个眼神给镇住了。
想起那把弹簧刀，他打了个颤，心里的憋屈和窝火达到了顶峰。
心里暗暗发誓，等他找到了出口，绝对不告诉这些人，他要这些人全都死在这儿！
闹了点不愉快，并没有太影响到大家对线索的热情。
韩先锋让奶奶灰去门口把风，随后将大家召集到角落，说起之前看到的情况。
安安静静的程雅雅说：“骨灰抱回去之后呢？就供起来吗。”
“这就不清楚了。”韩先锋还开了个不太恰当的玩笑，“这里没有河，说不定是冲马桶里了呢。”
其他人看他一眼，没人附和。
韩先锋讪讪的摸了摸鼻尖，伸手碰了碰宋袭，“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经历了一上午的体力操磨后，宋袭感觉自己浑身快要散架了，没骨头似的靠在蒋夙背上。
可是再累，他的脑子也还在运转，始终沉浸在娄桂芬的死亡中。
被点到名，他抽出思绪，认真分析了遍死亡现场，“我觉得她是被人害死的，不是意外。”
“有人可能早就知道她会用那把锄头，故意做过切割。”
“可锄头是谁给她的呢？”韩先锋回忆道，“我记得，那个男人只给了她背篓和修枝剪。”
娄桂芬死的时候，他们没能亲眼目睹，就更加不可能知道，锄头到底是有人给她的，还是她自己拿的，亦或者——
是在大家的默契之下，被迫拿到的。
宋袭忧愁的想，要是能时光倒流就好了。
蒋夙忽然道：“是她自己拿的。”
宋袭一震，望着少年出神。蒋夙往青年的方向靠了靠，好让他倚得更舒服点，这才慢条斯理道：“锄头柄的顶端，有编号。”
宋袭睁大眼睛，这个细节他真没发现。
他精神一下子就来了，“他们很可能是按编号拿的锄头？”
如果锄头有编号，其余工具是不是也有编号。拿他们这些临时工的呢？
“检查一下我们的。”苏大爷道。
大家纷纷去角落拎出自己的劳作工具，铁锹、喷壶、剪刀，果然每一个上都有编号。
蒋夙的是9号，宋袭的是8，应该是按照早会的介绍顺序编的号。
数字很小，全都标在很不起眼的位置，须非常仔细才能发现。
“这到底什么意思！”一个一直没怎么参与过谈话的男人崩溃道，“这会不会是我们的死亡顺序。”
蒋夙将东西随手丢回地上，懒散的掀起眼皮，“兴许只是为了死人的时候好辨认。”
相比起复杂的姓名和多样的五官组合，数字的确更好记。
不管少年说的对不对，反正大家的脸是绿了。

第五十章 花花世界06
娄桂芬的骨灰被抱回家之后，那个男人再没有现身。
韩先锋派了奶奶灰去盯梢，他带回来的消息是：“他真的没出过那栋楼，甚至连午餐也没出来吃。”
“花农们已经开餐了？”程雅雅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里面在唱空城计，“那我们也快了。”
沈婷玉斜她一眼，冷嗤，“这么胖还吃。”
程雅雅抿了抿嘴，难堪地低下头去。
“好了。”沈大爷轻呵一声，“大家也收拾一下吧，等他们吃完，就该我们了。”
话音落下不久，铛铛的敲钟声来了。
午餐较之早餐更为丰盛，鸡鸭鱼都有，没有素菜，只有一个素羹汤。
羹汤浓稠，墨绿色，看着着实令人没有食欲。
宋袭觉得恶心，低声问蒋夙：“这东西黏糊糊的，能吃吗？”
蒋夙微眯起眼睛，“别吃。”
前方，大家已经打上饭了。韩先锋排在宋袭前面，他打完自己那份，特意又另拿了个小碗盛汤。
宋袭的劝阻还没出口，他就已经拿着两只碗去了别处。
食堂大妈还是上次那位，见青年没说话，便每样都给盛了点，轮到那一大盆羹汤时，大妈冲着旁边的小碗抬了抬下巴，“自己拿个小碗。”
宋袭笑着说：“阿姨，我不喝汤。”
食堂大妈：“这可是个好东西，营养很丰富，喝吧，你看他们都在喝。”
宋袭闻言看过去，寸头噘着嘴喝了一口下去。兴许味道不错，他还长长吁了口气，一副满足的样子。
宋袭客气的拒绝：“阿姨，我没有喝汤的习惯。”
食堂大妈遭到拒绝，不大高兴，语气冷冷的，“那你还站着干什么，下一个！”
下一个是蒋夙，他淡漠的看着食堂大妈，手指在其中两个盆上点了点，然后指着装汤的盆子说，“这个，不要。”
大妈想劝说，刚开口，就见少年朝自己看了一眼。
她怔了怔，拿勺子的手微微一抖，嘴唇立刻闭紧，识趣的没再多说。直到少年走远，她才疑惑地盯着对方的后背。
这么小的孩子，哪来那么威慑的眼神。
她摇了摇头，将大盆子一个个端回室内。
韩先锋看了眼宋袭，又看了眼蒋夙，“吃这么少？”
宋袭道：“不饿。”觑了眼对方碗里的汤，问道，“汤真的好喝吗？”
“好喝。”韩先锋说，“这东西没问题，一闻就知道是全素。”
宋袭干笑两声，收回了视线，紧跟着又听见韩先锋说，“喝起来很丝滑，微甜，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在里面。”
“花香？”
“对啊。”那头的程雅雅巴巴的望着宋袭，“你想试试吗，我的没碰过，想喝的话你就拿去。”
“不用了，谢谢。”宋袭走到韩先锋面前蹲下，皱着鼻子闻了闻，花的清香味很淡，只有凑得很近才可以闻到。
韩先锋：“真不喝？”
宋袭：“不。”
用完午餐，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寸头趁大家不注意，悄悄跑了。他不受欢迎，不嘴贱时的存在感很弱，直到半小时后才被发现失踪。
失踪在很多情况下意味着死亡。
韩先锋气他私自行动，正要往地上啐一口，忽然被宋袭叫住。
宋袭对他摆了摆手，又朝斜前方正望着他们的花农们瞥去一眼，低声警告：“别随地吐。”
在现实世界中，随地吐口水什么的会遭到罚款，同样的行为在花卉园内，很可能也会遭到处罚。
韩先锋只能忍着恶心，硬是把那口痰吞下去。
沈玉婷厌恶的蒙着嘴躲远了点，故意用手在鼻前扇了两下。程雅雅没什么反应，只是悄悄看了宋袭一眼，把他的话默默记在心里。
休息时间还剩半小时，这会儿回到宿舍午休的花农们，应该是睡得正香的时候。
宋袭悄悄拽了一把蒋夙的衣服，打了个手势。
两人起身离开，韩先锋的视线黏在他们背上，若有所思。
花田里静悄悄的，零星几个没回去的花农，正埋头不知在干什么。
宋袭跟蒋夙来的，是昨天夜里发现有人出没的那片花田，他们弓着身体悄悄潜入，拨开阻挡眼前的笔直花茎，往前方看去。
站在那里的花农有四个，其中两个脚边横着铁铲，正跪在地上找什么东西。
“找到了。”其中一个惊喜叫到。
他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那东西是墨绿色的，薄薄一片。疑惑间，宋袭见他小心翼翼将薄片分成四份，然后将其中三份递给其余三人。
他们把东西吃进嘴里，闭着眼睛露出享受的表情。
吃完后，那两人又在地上刨了一会儿土，再没有新的收获。他们失望的对视一眼，相继离开。
宋袭摸过去，发现那一团的泥土十分松软，明显刚被人盖起来。
“夙夙，你稍微抬一点头，帮我放放风。”
蒋夙：“好。”
宋袭把手指从松软土质的边缘插进去，双手捧起泥土抛到一边，没两下就发现了端倪。
下方的泥土明显更加紧实，且从紧实边缘的弧度判断，新鲜泥土掩埋的地方，原本应该有个不算特别大的圆形土坑。
不禁想起昨晚的赤裸男人，难道他也是来找那些墨绿色的东西？
可他为什么要把衣服脱了？
宋袭毫无头绪地趴到地上，腰部塌下去，屁股撅起。他用手指不厌其烦的一点点的捻动泥土，终于在十来分钟后，发现了一点指甲盖大小的墨绿薄片。应该是某种植物的茎部外皮，或者果皮。
他用力闻了闻，带着一股淡淡的植物芳香。
这味道之前刚在韩先锋的汤碗里闻过，所以羹汤就是拿这个做的？
花田里开着向日葵，宋袭仔细对比了下向日葵的茎部，比他手里的东西更为粗糙，并且多了一些绒毛。果皮就更加不可能了，向日葵花盘上的瓜子是深褐色的，与他手里的墨绿大相径庭。
所以这东西到底来自哪里，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快到上工时间了。”蒋夙忽然开口。
宋袭扭头看过去，发现少年根本没有认真放风，连托着腮的闲适姿态都没变过。
总是批评教育对孩子的成长并不好，没有多说，他冲少年昂了昂下巴，“你先走，我跟在后面。”
蒋夙摇了摇头：“你走前面。”
宋袭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固执的，叹了口气，用手小心的抱住那块“皮”，猫着腰按原路返回。
开工的确切时间是下午两点半。
宋袭和蒋夙紧赶慢赶，终于抢在这个时间之前回到大棚。惊险的是，他们前脚刚到，后脚瘦竹竿就到了。
瘦竹竿手里居然拿着考勤本，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接开始点名。
他脸色严肃，每念一个名字，都会抬眼与对方对视一眼。轮到寸头时，连续喊了两声也没听见回答。
“人呢？”瘦竹竿阴仄仄的质问。
韩先锋撒谎说：“不清楚，可能上厕所去了吧，明明刚刚还在。”
瘦竹竿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卷起考勤本在手心敲打两下，随后目光一凛，直直落向最后。
大家循着望去，见最后面用来搭建大棚的塑料布，被一只手从下面拽了起来，棚布之间多出一个足够成年人钻进钻出的空洞。
紧跟着，寸头的脑袋就从外面探了进来。
感觉到什么，他猛地抬头，对上那一双双看过来的视线，他吓得脸都白了，浑身一个哆嗦，手脚并用地加快爬行的速度。
“我，我只是……”寸头站了起来，脑子里乱糟糟的，百口莫辩。
点背，他赶回一号大棚时，瘦竹竿已经开始点名。
迟到无论是在学习还是工作中都是大忌，是对工作的不负责任。他深知自己犯错了，便想着趁瘦竹竿分神点名的功夫，从后面钻进去，让大家以为他不是迟到，只是站得远而已。
谁知刚行动，就被拆穿了。
瘦竹竿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紧张什么。”
他越过寸头的名字，直接跳去了下一个。
点完名，瘦竹竿转身走人，什么也没说。
寸头这才从后面跑上前来，紧张的抓着韩先锋道：“这就是结束了吗？他，他是不是念我是初犯，要放过我这一次？！”
“把手拿开。”韩先锋被抓得胳膊疼。
“你说啊，他是不是要放过我！”寸头松开手后，开始神经质的咬手指，嘴里一会儿喃喃，
一会儿又带着狂喜的说，“一定是，一定是。”
宋袭看他情绪到了极致，出声帮他转移注意力，“你去哪儿了。”
寸头果然回过神来，夸张地瞪着眼睛，嘴角带着炫耀似的笑容：“我去找出口了啊，我告诉你们，我找到了。”
“找到了？”宋袭怔愣，这一次这么容易吗？
寸头道：“可是我不想告诉你们，那是我找到的，你们没有资格跟我出去。”他点了点宋袭和韩先锋，又点了点沈婷玉，“尤其是你们三个，就留在这里等死吧。”
“等死的是你自己吧。”沈婷玉反唇相讥，“哪一次出口不是藏在隐秘的地方，会让你这么容易就找到？”
“我找到了，我就是找到了！”寸头愤怒地攥紧拳头，“有谁想跟我一起走的，举个手。”
现场鸦雀无声，除了他自己，竟没有一个人举手。
“不信我就算了。”寸头冷笑，“我今晚就会离开这个地方，谁敢跟着我，谁他妈是孙子！”
只要今晚一离开，即便是明天早会要被审判也没关系。
那时候的他已经回到现实世界逍遥自在，而这些留下来的人，说不定还会因为他的失踪遭到迁怒。
只要一想到这些不待见他的人要倒霉，他就浑身舒畅。
寸头傲慢的看向宋袭，露出恶劣的笑，无声说：“去死吧。”

第五十一章 花花世界07
因为出口的事，下午工作时大家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奶奶灰和其余几个不怎么说话的人，私下与寸头搭过关系。
可惜没用，寸头谁的面子都不给。
他打定了主意，要自己一个人离开。
晚饭照旧是排队去食堂外打饭，这一顿比早午两餐都要差，只有红薯粥。
大家干了一下午的活儿，又累又饿又渴，每人硬是死撑了两碗粥下去。
已经早早吃过饭的花农们正聚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他们嬉笑聊天，时而回头望向这边看上两眼。
“他们是在讨论我们吗？”程雅雅拽着衣摆，被那一道道眼神看得很不安。
“管他们的，爱看看，又不会少块儿肉。”奶奶灰说完，还是忍不住往花农方向看了一眼，发现他们已经停止说话，掩着嘴笑起来。
他们的姿势一致，嘴被手蒙住，只露出一双眼睛，说不出的诡异。
宋袭拍拍屁股上的灰，站直了，“去遛遛弯？”
蒋夙嗯了一，正打算起身，忽然看见沈玉婷扶着膝盖哎哟一，“我脚麻了。”她转头看向左右，左边是她看不起的小胖妹，右边是奶奶灰。
她纤纤玉指一伸，对染着奶奶灰的小年轻说：“劳驾，拉我一把。”
女生长得漂亮，说话娇柔，奶奶灰脸红心跳，忙把手伸了过去，小心将人扶了起来。
蒋夙抿了抿嘴，仰头对宋袭说，“腿麻了，站不起来。”
少年抿着嘴唇，仰起头的样子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宋袭握住他的手，把人拽了起来。
蒋夙一扣住宋袭的手就不想放开，五指收起，紧紧握着青年的手。
少年看着脸嫩，手劲儿大。
宋袭被捏得一疼，倒吸口凉气，本能甩开了蒋夙的手。
低头一看，虎口外部的手背上，印着几根红色的指印。蒋夙也看见了，他眉眼微敛，透出几分不悦，抓着宋袭的手轻轻吹了一下，“疼吗？”
宋袭本来还有点情绪，被这么一折腾，心里只剩下一点羞赧，觉得自己像个被人精心呵护的小孩子。
收回手，指尖蜷缩在掌心，他不自在的看着脚下的路，“不疼。”
蒋夙的视线定在青年的手背上，指印变淡了，像粉色的花瓣印在白皙的皮肤上。
少年的目光很赤裸，让宋袭觉得自己的手是什么新奇的玩具，他把手藏到后面，喉结上下攒动几下，心里的疑问呼之欲出。
“你好像有话想说。”蒋夙摆出聆听的姿态。
宋袭紧张起来，眉头轻轻皱起，“我觉得你对我和之前不一样了。”
长大的不只是个子，还有对待他的态度。虽然大多数时候还是安安静静，还在一些小细节中照顾他。
青年的话很含糊，蒋夙却听懂了。
他的眼神散开，思绪似乎飘得很远，过了许久，他没头没脑的突然说：“因为我发现了你的秘密。”
“我的秘密？”宋袭错愕的指着自己的鼻尖，“我没有秘密。”
“你有。”蒋夙笃定道，眼神重新汇聚，锐利凛冽。
宋袭后背蹿起一股凉意，伸手在少年额头上轻拍一巴掌，“别这么看着我。”
蒋夙下意识闭了下眼，捂着额头问，“为什么。”
宋袭说：“不礼貌。”也给人一种很强的侵略感，像要吃人。
蒋夙点点头，当真把移开了眼，看向不知名的远处。
遛弯是漫无目的的，宋袭的遛弯路线看上去似乎也是这样，但实际上，他在找各个花田中寻找，看有没有和向日葵花田正中央的圆坑一样的坑穴。
花卉园不只是简单的种植、出售，还包含了旅游，面积很广。
绕了一个多小时，他也只是仅仅走遍了两个花田，一无所获。
宋袭发现，蒋夙就跟他在外面世界一样，会动、会跑，但他保留了影子的特性——沉默和模仿。
无论自己怎么走，他都默默跟从。
宋袭忽然觉得他有点可怜，停下，把跟在后面的人拉到身旁，“你走我旁边，别老是跟在后面。”
蒋夙哦了一，开始跟宋袭平行着走。
“夙夙，你说方晓乐口中的出口，到底在哪儿？”在花田里遛的时候，他仔细注意过，这里的每一株花都有自己的位置，它们排列整齐，没有空缺，不像是有通道的样子。
可一想到上个世界，宋袭又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出口不是一条明确的路或者门，它可能是一朵花，一根草，一片空地，甚至可能是一棵大树。
亦或者，他就是一条明晃晃的大马路。
宋袭想起员工手册上的花卉园介绍，上面没有提及大门的方位，倒是有个简易地图。地图显示，从临时工的住宿区一路向北，横穿过宽广的花海、草坪，还有那片树林，便是花卉园的尽头。
今天的月亮很圆很亮，不靠路灯也能看清脚下的路。
宋袭勾住蒋夙的肩膀，“累吗？不累我们继续走。”
蒋夙：“不累。”
宋袭觉得他就像个机器人，叹了口气，两根手指压住少年的唇角往上，将嘴唇提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蒋夙没什么情绪的看着青年，嘴唇费劲儿的翕动，“怎么了？”
宋袭觉得他的样子很搞笑，噗嗤一，摇了摇头，“没什么，觉得你可爱。”
蒋夙垂下眼帘，没有出。
计划走的那条路很长，两人踩着月色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穿过树林，看到边缘。
边缘外一片白雾，宋袭不敢再继续。无论是之前两次所有同行人对外面空间默契的忌惮，还是人类的本能，都在告诉他，前面有危险。
宋袭去捡来一根木棍，投掷进去。
木棍在地面弹跳两下，停在不远处。雾气来回移动，薄雾和浓雾交替游走，就在宋袭以为不会有异象的时候，有东西从浅淡的白雾中爬出来。
那人四肢着地，脑袋抬高，脸上的皮肤裂开一条条缝，里面的肉随着破烂的地方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不知道疼，爬行动物的姿势用得熟练，突然一个加速，跳跃而起，张开血盆大口咬住了那根木棍。似乎口感不好，张嘴吐掉，转而看向了白雾边缘处的两人。
宋袭来不及后退，只见他身形一闪，骤然逼至眼前。
脸上的肉已经掉光了，只剩腥红的骨头，眼珠子悬在眼眶要掉不掉。
宋袭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脏落了回去，觉得也没什么好怕的，还有闲心回头问蒋夙：“他是不是过不来？”
满脸血腥的类人生物始终将身体藏在雾霭中，不敢伸手，也不敢伸腿，看向活人的目光贪婪到了极点，却不敢伸一下舌头。
宋袭不禁想，他的舌头一伸出雾气，是不是会烂掉，所以才这么谨慎。
好奇写在脸上，蒋夙想看不见都难。
他转身去到旁边，从一棵老年大树上拽下一把气生根，他指尖灵活，双掌夹住气生根一搓，凌乱的根须绞成一股结实的绳。
宋袭咧嘴一笑，伸手接过少年递来的东西，突然抓住两头往雾霭中一套。
那人挣扎得厉害，宋袭险些被他拽进雾中，是蒋夙从后面拉了他一把，将青年与外面的东西一起带进了花卉园。
宋袭喘着粗气，在蒋夙的搀扶下站起来，躺在地上的东西张着嘴，伸直了舌头大尖叫、哀嚎，皮肉在眨眼之间尽数剥落，血红的骨头变得漆黑。
本以为这就是它的结局了。
却不想，在他的浑身骨骼全部暴露在空气中后，地上的血肉化为一滩红水，而骨头也成了齑粉，被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给吹散了。
宋袭掩着自己的口鼻，想起蒋夙，又伸手去捂他的。
两人闭着眼睛，直到那阵风过去宋袭才松手前去查看，红水渗进了地里，齑粉被吹得一颗不剩。
外面的雾气仍在涌动，宋袭却像是被人迎头浇了桶冰水。
还好。
还好以前没冒失往外闯过。
“出口在这里。”蒋夙说，“走吧。”
宋袭看过去，少年冷静得过分。
很明显，蒋夙是早就知道雾霭中藏着凶恶的东西，说明他对这个地方，不，确切的说这个世界很了解。
宋袭忽然想起，自己从来没有问过蒋夙，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夙夙。”宋袭的末音颤抖，“早在我从壁柜里发现你之前，你就一直生活在这个世界。”
“多久，”他顿了顿，艰难的吞咽了下，“你在这个世界待了多久？”
蒋夙愣了下，“我不知道，无法计算。”
宋袭想了想，也是，两个世界的时间计算明显不同，他笑了下，伸手摸摸蒋夙的头，“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程很远，为了寻找线索，又特意绕了路。
等进到房间，坐到床上，宋袭感觉双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脱了鞋子，穿着袜子的双脚落到地面，地面的冰凉感沿着脚底传递上去，说不出的舒服。
这才正式上工第一天，就累得散架了。
蒋夙也坐在旁边，眼睛正看着青年动来动去的脚。藏在袜子里的脚指头很灵活，活跃起来很可爱。
宋袭被看得不好意思，停下脚上的动作，清了下嗓子说：“这里只有公共浴室，你是现在去还是晚点去？”
“都可以。”蒋夙起身去角落拿过来一个塑料盆子，里面有现成的香皂和、毛巾、凉拖和洗发水，是花卉园为临时工特意准备的。
公共澡堂在水房隔壁，共用一个锅炉。
他接过盆子，强忍着倒床的冲动站起来，蒋夙立刻跟了上去。
外衣外裤可以不换，内里的不行，宋袭先把内裤脱下来洗干净，搭到热乎乎的送水管上，进了满是蒸腾热气的澡堂深处。
澡堂看上去的像是由废弃住房改造的，顶部居然吊着一排电风扇。
蒋夙很快就来了，他站在隔壁的喷头下，热水冲刷而下，将少年黑色的头发冲塌了，一缕一缕的贴在额头和鬓角。
宋袭给自己打了香皂，又去问蒋夙：“我帮你？”
蒋夙转身，把后背露给他。少年长了个子，身上的肌肉也长了，柔韧的肌肉覆盖在背部，将从前节节突出的脊椎包裹，形成一条漂亮流畅的沟壑。
给少年打完香皂，宋袭抬头就看见又有人进来了。
是没怎么说过话的奶奶灰。
那一头鲜亮的头发几乎和浓稠的水蒸气融为了一体，从宋袭的距离看过去，他就像少了半截脑袋。
这个想法太恐怖了，他急忙打住，主动招呼道：“你也来洗澡吗？”
奶奶灰是个谨慎的人，在见识过宋袭对寸头出手后，对这个人多了几分忌惮。他点点头，用废话回敬：“你们也是啊。”
不冷不热的寒暄完毕，奶奶灰站到了宋袭对面的喷头下。
唰啦一，水刚出来，头顶的灯突然灭了。
宋袭吓了一跳，扯过搭在喷头上的毛巾裹住自己。
黑暗突如其来，人的眼睛无法立刻适应，他的手往旁边伸去，抓住一片冰凉。那根本不是蒋夙的胳膊！刚刚冲过澡的大活人怎么可能凉成这样！
来到花卉园后，宋袭觉得这里的土着们都很奇怪，但也仅限于奇怪。哪怕是后面娄桂芬出事，他也觉得是人为，不会想到其他。
直到他摸到这只胳膊。
鬼怪是这个世界的标配，不是没有，只是时候未到。
宋袭假装没发现，强装着笑问，“停电了么？”
“可能是。”说话的音是蒋夙的，宋袭一愣，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少年到了自己的另一边。
蒋夙贴着他耳朵说：“镇定，别出。”
宋袭的肩膀紧贴着一副湿哒哒的胸口，温热的触感让他安心。他还握着那只胳膊，只是不再说话。
对面的奶奶灰道：“是不是过了时间就没电了？就跟以前住宿舍一样。”
宋袭含糊的应了一，说：“陆明，要不我们出去吧。”
奶奶灰心里也察觉出不对劲，稳住音道：“……行。”
宋袭听见对面传来咯吱的拖鞋，反手拽上蒋夙，另一只手飞快松开那只冰凉的胳膊，小跑起来。
奶奶灰听见前方跑路的音，心里浮出一丝不好的感觉。
他压着嗓子喊了一：“等我。”踩着拖鞋也跟着跑起来。
就在三人跑到男浴室门口时，里面的灯突然亮了。悬挂在顶部的那排风扇中，有一个正在缓慢转动。
外面的空气凉，身上立马起了鸡皮疙瘩。
沈婷玉端着洗澡盆来洗澡，转过墙角就看见三位只用毛巾围住重点地方的男青年。她着实愣住了，半分钟后才反应过来。
手里的盆子掉到地上，她蒙住眼睛转过去，嘴里放尖叫。
很快，所有人都被吸引过来。
此时的宋袭他们已经把衣服穿上，除了蒋夙神色镇定，宋袭和奶奶灰两人脸红得像番茄。而尖叫的来源沈婷玉，正抽抽噎噎的哭，说自己眼睛脏了。
宋袭：“……对不起让你的眼睛受委屈了，可我们真不是故意的。”
“哪有你们这样的，要跑不能穿上衣服再跑吗！”沈婷玉哭着指责，觉得几个人就是没素质。
宋袭心说等穿上衣服还跑什么跑啊，命都没了，“是我们的错，你别哭了。”
韩先锋闻言还以为几个大男人把她怎么了，仔细询问过后松了口气，让程雅雅去安慰一下。
程雅雅的安慰并没有起作用，反而让沈婷玉更加烦躁，她挥开对方试图给她眼泪的手，“别碰我！”
回头厌恶的瞪了宋袭他们一眼，愤然的走了。
“装个屁。”寸头现在说话肆无忌惮，本来也并不是关心这些人的死活，纯粹只想看热闹，“要不是之前见过她对阿奇说话那骚浪样，我还以为真是个清纯少女呢。”
韩先锋听不见下去了，冷道：“沈婷玉那么做也是为了帮我们探听消息，你这么说过分了吧。”
寸头嚣张道：“我爱怎么说怎么说说，你管得着吗。”
韩先锋手痒得厉害，他克制着脾气，压低了音说：“你还真以为自己找到了出口吗，我看你找到的是黄泉路吧。”
“你他妈……”寸头第一时间想骂回去，无意瞥见韩先锋插在兜里的手。
那只手像捏着什么，从轮廓看得出是弹簧刀。
狠地瞪了韩先锋一眼，手指点点这个，又去点点那个，脸上是大写的“你们给我等着”。
没人把他放在心上，苏大爷用拐杖指了指男浴室，“真有东西？”
浴室里明晃晃的，进去后一目了然，空荡无人，喷头后面的水管上，摆放着洗发水和香皂。
苏大爷看着宋袭，“会不会是你的错觉？”
“不是。”宋袭很肯定。
苏大爷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不信青年的话，还是对那消失的东西感到无奈。
临走前，宋袭又抬起了头。
顶部的风扇还在旋转，只是比之前更慢了，有停下的趋势。
虚惊一场，洗过澡的身体变得松快。宋袭放松地躺到床上，转头就能看见蒋夙闭上的眼睛。
灯在他旁边，伸手一关，屋子瞬间黑暗。
感觉到身旁的动静，宋袭正想问一句，一颗脑袋突然压到他的肩颈上处。
宋袭揉弄少年的头发：“怎么了？”
“没怎么。”少年音发闷，过了半晌，不大情愿道，“平躺着我睡不着。”
宋袭侧身，想到从前蒋夙窝在自己怀里睡觉的事。他的手伸过去，落在少年的后背上，“在我怀里能睡着吗？”
“不能。”蒋夙答得又快又急，还翻了个身，背对着青年。
宋袭想起什么，“我到底有什么秘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蒋夙：“自己想。”
“……”宋袭想不出，他打了个哈欠，“我先睡了。”
蒋夙没出，因为他的全副心神都落在身后，他知道青年的呼吸频率，知道他的一举一动，宋袭的一切都逃不开他的眼睛。
屋内的黑暗被窗外的月光冲淡了，待宋袭的呼吸终于平缓，他翻身，像从前那样，将脑袋埋在青年的胸口，身体蜷起，闭上了眼睛。

第五十二章 花花世界08
夜半，花卉园内有个黑色人影在密集的花枝间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落下时，能听到鞋底踩住泥地的声响。
相距几百米的临时工住房前，一群花农聚集在外面，手里的电筒直直照向木门。
一个憔悴的女人从他们之间走出来，她呜咽一声，抬手敲了敲门。
那间屋子住的是奶奶灰，他喜静，没和其他人同住。被吵醒后，他的脸很臭，黑着脸盯着门口的人，“大半夜的，到底什么事。”
“你看到我的孩子了吗？”女人擦着眼泪，泣不成声。
“我哪知道你孩子在哪儿。”奶奶灰越过女人看向其他地方，被花农们虎视眈眈的眼神吓得浑身一抖。
他紧张的攥紧拳头，语气好了不少，“大姐，我真的没见过你家孩子，你要不去其他地方找找？”
女人点点头，失魂落魄的去了正对面的房子。
那房子里住着苏大爷和另一个男人，苏大爷觉轻，早早就听见响动醒过来。门被敲响前，他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女人照旧问了同样的问题。
苏大爷摇了摇头，“没见过。”
女人又去了下一家，再下一家。
宋袭突然惊醒，呼吸急促地看向胸口，蒋夙整颗脑袋都压在上面，下方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做了个梦，梦到自己被从高处坠落的石头压成了一滩烂泥。推开少年的脑袋，他翻身坐起，刚要下地去喝水，便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
蒋夙倏地睁眼，月光折进来的光映在他漆黑的瞳仁中，“有人来了。”
宋袭对他竖起一根手指，“嘘，我去看看。”
他走到门口，将木门拉开一条缝隙，猫着腰往外看去，花农们手里的手电随着行走姿势四处乱晃，正簇拥着一个女人往自己的方向走来。
宋袭索性彻底打开门，佯装刚刚醒来，打着哈欠，揉着眼睛问：“这么晚了，是出了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儿子。”女人一把抓住青年的胳膊，声嘶力竭。
宋袭条件反射地甩开，随后才听见女人说：“你看见我的儿子了吗？”
宋袭：“……”虚惊。
他揉了揉被指甲刮到的皮肤，“没有。”
来了有一天多了，居然不知道这里有小孩子。宋袭伸手拍拍女人的肩膀，声音温柔、关切，“你家孩子丢了吗？我或许可以帮你去找找。”
“谢谢，太谢谢你了小兄弟。”女人说，“我回屋睡觉前他还在房间里的小床上躺着，结果半夜起来再看的时候，他就不见了，不见了！家里的门大敞着，他一定是跑出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情绪越来越激烈，却在说完后，整个人如同被掏空，颓然的弯下腰，捂着眼睛继续哭。
宋袭问：“他以前会悄悄溜出去玩吗？”
“从来没有过。”女人眼泪汹涌，滴答滴答地在地板上，“我儿子那么乖，怎么会突然不见！一定是有人拐走了他！一定是！”
她表情狰狞，配上那佝偻的姿势，看上去如同发怒的野兽。
宋袭往后退了一步，撞上蒋夙。少年的双手扶上他的肩，开口嗓音低哑，“别哭了，去找你的孩子吧。”
女人当真不哭了，嘴里碎念着，“儿子，我的儿子去了哪里。”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睡得着，宋袭叹了口，拉着蒋夙与其他人汇合，跟在花农身后朝花田方向走去。
“真讨厌，早不丢晚不丢，偏偏这时候丢。”沈婷玉按了按眼角，“熬夜很伤皮肤的。”
走在她身边的程雅雅没出声，她正看向宋袭。青年身上并没有刚觉醒的萎靡，他神采奕奕，行走的姿势挺拔自如，十分夺目。
程雅雅脸上微微泛红，她落后几步，走到宋袭身边，“宋……宋……”她心里紧张，抿了抿唇小声说，“我能叫你的名字吗。”
宋袭：“可以。”
程雅雅的脸更红了，觉得这个人一点架子也没有，特别亲和，“宋袭，我知道是谁带走了她的儿子。”
走在前面的韩先锋猛地扭过头来，“谁？”
程雅雅朝花农看去，压低了声音：“应该是方晓乐，我看见他半夜出去了。”
“你看见了怎么不说！”沈婷玉不知何时倒退回来，瞪着眼质问，“他肯定是想趁我们睡着的时候找出口离开，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我，我觉得出口没那么容易被找到。”程雅雅声音又弱了几个度，下意识往宋袭的方向靠拢，以寻求保护。
一只手搭上她的肩，将她身体隔开，蒋夙斜插进两人之间，神色冷淡的注视着女生。
程雅雅被这眼神冻伤，睫毛直颤。她感觉自己像别丢在了孤独的小岛上，没有人关心她，也没有人愿意保护她。
“你撒谎！”沈婷玉冷笑，手指一下下地戳在程雅雅锁骨上，“我看你就是对我不满，故意不想告诉我！”
“我没有！”程雅雅心里的确是这么打算的，她就是不想告诉这个总是看不起她的人。
沈婷玉轻蔑道：“除了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你还能干什么？线索不会找，成天就只会缩着肩膀站在角落里看着我们，真不知道你是可怜，还是可恨。”
“我没有，我没有……”程雅雅眼神涣散，指甲陷在掌心的皮肉中，掐出血来。
沈婷玉还在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这种人就知道装可怜，搞得像别人欺负你似的。之前几次进来，你就是靠着这一招安然出去的吧。”
从第一面起，她就很不喜欢程雅雅。唯唯诺诺，始终安静，被人戳痛了也不吭声，这么一个懦弱的人，要靠自己走出去，根本不可能。
所以她越是这样，沈婷玉越是看不惯，对她的敌意也越深。
程雅雅的身材只是微胖，脸上带点婴儿肥，此时两眼通红，泪水盈眶，看着确实惹人怜爱。
相比之下，步步紧逼，冷嘲热讽地沈婷玉就成了欺负小白兔的母夜叉。
韩先锋呵斥：“够了！”他隔开两人，“有什么好吵的，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找到出口，早点离开这里吗！”
他回头看了眼被这边动静吸引得停下步伐的花农，压着声音说：“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都明天再解决。”
沈婷玉狠狠刮了程雅雅一眼，撩了下披散的头发，转身就走。
程雅雅抽泣，抬头望向宋袭：“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像是怕人不相信自己的无辜，刚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宋袭头大，他对女孩子哭束手无策，好在有蒋夙。他像是一座高耸坚硬的冰墙，将宋袭与程雅雅彻底隔开了。
程雅雅站在原地，像被风摧残的芦苇。奶奶灰从前方走回来，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擦眼泪。”
“谢谢哥哥。”程雅雅啜泣着道谢。
奶奶灰提议道，“你要实在跟沈婷玉没法相处，可以跟其他人换个房间。”
程雅雅不想，这次只有她和沈婷玉两个女生，她们俩住在一起是最合适的。
奶奶灰在心里撇嘴，他知道程雅雅的顾虑，可在这种活了今天没有明天的情况下，谁还会想那档子事儿啊。
话已经说了，采不采纳是别人的事，他转身就走。
程雅雅一直沉默低着头，直到前面的人都快走没了影儿才抬起头来。她定定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提了口气，抬脚追上去。
花农和临时工的数量总共加起来有近六十人，寻物找人的力量不容小觑。
在忙活了大半夜后，终于在距离住宅区最远的那个花田里发现了丢失的小孩儿。
小孩儿嘻嘻哈哈地笑着，满是脏污地手里拿着一个光溜溜的芭比娃娃。
他的确是半夜从家里偷跑出去的，身上还穿着背心和小裤衩，冻得浑身冰凉而不自知。
蒋夙在前面开路，宋袭跟在他后面，硬是从花农中间挤出一条路。
女人气得浑身发抖，抬起手就往孩子屁股上啪啪啪来了几巴掌。小孩子不知疼痛，不哭，也没有说自己错了，嘴里还在嘻嘻嘻。
宋袭拽了拽蒋夙的衣服，两人个子相仿，只需往前一倾嘴唇便能贴上少年的耳朵，“那小孩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蒋夙答非所问，“你看他脚下。”
那块儿地方被踩得塌陷了下去，仿佛下面有空洞。与之相连的其他地方更是奇怪，花草嵌在土壤中，被踩得稀烂。
仔细一看，附近的花枝间，还丢着一个铁铲。
宋袭抬头往四周看去，没有发现寸头的身影。疑惑间，他听见小孩儿的妈妈问，“妈妈以前教过你的，不能背着我偷偷溜出门玩。到底是谁带你出来的，你不是自己跑出来的，对不对！”
“哥哥，是哥哥。”小孩儿大声说话的时候嘴巴张得很开，宋袭发现他的牙齿长得稀疏，齿缝极大，缺营养似的。
女人一把抱住孩子，恶狠狠地巡视四周，用温柔的声音哄道：“那哥哥人呢？乖，告诉妈妈。”
小孩挣开母亲的怀抱，又冲到那凹陷的地方，用力的蹦跳。
“在下面，在下面，哥哥在下面。”
他笑的非常开心，把芭比娃娃夹在腋下，两只手欢快的拍打起来。
看着那明晃晃的笑容，宋袭心里泛起不适。事情到这一步，所有人都知道半夜逃走的寸头去了哪里。
韩先锋不敢动弹，枪打出头鸟，小孩是被临时工拐走的，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因为寸头被迁怒。
他挤到宋袭旁边，低声问：“人肯定就在土里埋着，这么久了，肯定已经死了。”
“死没死挖出来才知道。”宋袭站了出去，捡起那把铁铲。
泥土被踩得平整瓷实，不知从何下手，万一铲到脑袋怎么办。
宋袭看向小孩子：“小朋友，告诉哥哥，那个哥哥是怎么躺下的？”
小孩儿当成是在做游戏，两手贴着腿侧，笔挺地躺下。
宋袭把他扶起来，塞进女人怀里，举起铲子插进了土里，吃力地铲起泥土倒去旁边。
“我来。”蒋夙强势的夺过铲子，三两下就将土铲开，露出一具不知死活的身体。
他蹲下来，微眯着眼睛看了两秒，对宋袭说：“人还活着。”
韩先锋等人这才凑近，帮忙把人从土坑里拖出去。直到这时大家才看清，人的确还活着，只是呼吸微弱。
“我们先走了。”女人走到他们身后，怀里紧紧抱着小孩，“至于他，明天晨会王总会宣布他的惩罚。”
惩罚两个字仿佛一根针扎进寸头的脑子里，他猛地睁眼坐起，双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
“妈妈，哥哥醒了。”小孩儿笑嘻嘻说完又开始拍手。
寸头浑浊的眼睛重新聚焦，他看向小孩，瞬间弹跳而起，朝女人的方向快速冲去，抢下孩子用力摔到地上。
“你骗我，你他妈的骗我！”他恶狠地掐住小孩的脖子，五指不断用力。小孩却像没事人一般，脸上惹人厌烦的笑容不变，竟然还能发声，嘴里一遍遍的喊着：“哥哥，哥哥没死，哥哥回来了。”
“你放开我儿子！”女人尖叫一声后，慌张地从地上捡起什么，挥向了寸头的脑袋。
砰地一声，寸头头破血流，当场倒地，身体因为疼痛而抽搐。
小孩脖子上的掐痕明显，他依旧愉悦的笑着，“哥哥死了，哥哥真的死了。”
他的聒噪不会令人厌烦，只会让人遍体生寒。女人抱起他，不解恨地朝着寸头的肚子又踹了一脚，随后招呼一声其他人。
花农们浩浩荡荡的来，浩浩荡荡的走。
留下被踩踏了的花田、倒地的寸头，和一群呆愣着的临时工。
宋袭深吸口气，伸手碰了碰寸头，寸头嘴里哎哟着，痛苦得睁不开眼。
还活着就行。
韩先锋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这就是你找的出口？我看你是想害死我们！”
寸头头部受伤，看不清也听不清，他耳朵里一片轰鸣，头痛欲裂，被推搡几下后，更加痛苦的叫唤起来。
苏大爷也很愤怒，只是没那么激动，“把人先弄回去吧，等他脑子清醒一些再问。”
寸头惹恼了大家，自然没有好待遇。整个人如同破麻袋那样，被一路拖行，身上又添了不少擦伤。
一路被拖回他自己的房间，韩先锋都懒得把人搬上床，用脚尖推搡他的脑袋：“能说话吗？”
寸头心里难堪、愤怒，还满着肚子怨气，他闭着嘴就是不吭声。
韩先锋失了耐心，当场掏出刀子抵上他的胸口。
“能，能说！”寸头说话不再含糊了，嘴里的呻吟也消失了，他扶着钝痛的脑袋，勉力道，“韩哥，有话好好说，别动刀子。”
“怎么没他妈活埋死你。”韩先锋厌恶的朝他身上吐了口口水。
“真的是你拐走了花农的小孩？”问话的是宋袭。
寸头对宋袭的抵触有多大，现在面对着那张脸心里就有多屈辱，他咬牙，又不肯说了。
宋袭看了韩先锋一眼，韩先锋立刻就懂了，隔空把刀子抛过去。
刀不大，握着趁手。
“不说是吗？”
寸头畏惧的看了眼那刀锋，心里抱有侥幸，他不认为宋袭有胆子当面用刀刺伤他，“你求我啊。”
“行。”宋袭答应得痛快，直接一刀划破了寸头的胳膊，见对方起身要跑，单手扣住寸头的肩膀，用力将人压回去，“现在愿意说了吗。”
寸头胳膊上的口子不深，却让他觉得比脑袋上的伤口更疼。
“是，
是我拐走的。”他学乖了，怕肚子上再被来一刀，不等青年问下一个问题，主动交代，“上次进来，他们就是跟着一个土着找到的出口，我……我以为这次也一样，所以就找了那个小孩儿给我带路！”
宋袭：“小孩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只要躺进花田的泥土里，就能出去。”寸头满身悲愤，一想到没跑得了，还把花农们给得罪了，他整个人懊恼得不行，恨不得时光倒转。
“他原话是怎么说的。”这一句是蒋夙问的。
“原话……原话……”接连的提问，让寸头知道这其中说不定有线索，他迟疑了。
韩先锋看出他肚子里又在冒坏水，抬脚就踹，“说！”
“叔叔死了，被埋进土里，妈妈说他会从土里回来。”寸头皱着脸捂着肚子说，“原话，真的是原话。”
“他说的是回来。”宋袭抓着这句不放，“并没有说出口。”
“上次的出口和入口是同一个……我以为……”寸头没好意思说下去。
大家懂了，这人犯傻逼，自己想当然了。
韩先锋嗤笑，“蠢货，你就等死吧。”
“你们救救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寸头抱住韩先锋的腿，仰头哭喊道，“我知道之前得罪过各位，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你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真的。我家里还有老婆和孩子，我不能死的。”
“那你跑路之前，怎么没想过我们也家有老小呢。”沈婷玉一想起自己之前还帮他说过话，就像浑身爬了蚂蚁似的，恶心的慌。
“散了吧。”宋袭的声音在此刻显得尤为冷漠，他看了眼窗外，“天快亮了。”
属于寸头的审判也快了。
“别走，你们别走！”寸头嚎叫不止，癞皮狗一样抓抓那个，又去拽住另一个，可谁也没有对他施舍怜悯。
宋袭回到屋，倒头躺回床上，思索寸头说的那句话。
“叔叔死了，被埋进土里，妈妈说他会从土里回来……”他抬眸看向站在床边的少年，“什么意思？”
蒋夙没说话，他从青年身上翻过去，躺到内侧，“再眯会儿吧。”
宋袭哪能睡得着，脑子里灵光一闪，“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出现在花田里的人吗？”
“嗯。”蒋夙闭上眼睛，“记得。”
“叔叔死了，被埋进土里……”宋袭趴在蒋夙脑袋旁说，“那个人会不会已经死过一次？”
“死了，又活了。他从土里活了过来。”

第五十三章 花花世界09
一大清早，外面就闹哄哄的，七嘴八舌的声音钻进耳朵里，搅得人无法入睡。
宋袭昨晚想了一夜，直到天快亮才睡着。烦闷地将胳膊搭在眼睛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抬手摸了摸压在胸口的脑袋，“夙夙，起床了。”
蒋夙睡着后有种别样的乖顺，他还像小时候那样，双臂绕在宋袭身上，脸颊无意识的在下方的腹肌上蹭了蹭。
就在这时，大门被轰然一下撞开。
宋袭瞬间弹坐起来，看清进来的人，他有些没反应过来，“韩哥？”
韩先锋一脸焦急，伸手想把人从床上拎下去，“你还睡得下去，快起来跟我们一起找人。”
宋袭简直想翻白眼，这是什么情景重演吗，怎么又找人。
“谁又不见了？”
“方晓乐！”韩先锋气急败坏道，“那傻逼估计是怕了，趁我睡着的时候逃跑了！”
宋袭掩着嘴，仰头又是一个哈欠。他摆了摆手，不在意道：“没事的，他跑不了。”
花卉园再大也有尽头，花农们齐心协力，要不了多久就能把人找到。
“我是怕他们找我们要人！”韩先锋只是不想多生事端，“万一他们说我故意放人怎么办！”
“不会。”宋袭言语肯定，“他们的‘犯错’应该是针对个体，否则方晓乐把小孩拐走的时候，他们完全可以迁怒，给我们定一个‘合谋’的罪。”
要扣帽子还不容易？在这里，花农们占据更高的地位，倘若不是在遵守某种规则，无法实施更纯粹的杀戮，他们根本活不到现在。
韩先锋想了想觉得有几分道理，“那你再睡个回笼觉吧，我就先走了。”
“不睡了。”宋袭瞌睡连天，脑子却异常清醒，就是躺下也不可能睡着。
掀开被子想下床，感觉到腰上的力量，这才想起蒋夙。
他把少年的手臂从自己腰侧移放到床上，韩先锋见状一脸怪异，欲言又止，这两兄弟是不是太亲密了点？
宋袭回头跟韩先锋对视，“怎么？”
韩先锋：“你们兄弟俩关系真好。”
宋袭去拿牙刷杯子，顺便往肩上搭了条毛巾，“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韩先锋一愣，是啊，兄弟俩从小一起长大，弟弟被欺负了哥哥帮忙，哥哥不开心了，弟弟负责把人哄高兴，关系亲密，相互携手，这在寻常世界在正常不过了。
或许是蒋夙宋袭不是一个姓，亦或者是两人气质相差太大，他总是觉得，两人间的亲密有些突兀，兄弟情中似乎夹杂着一点别的。
韩先锋自嘲一笑，现在活命才是最重要的，别人家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我先出去了，让其他人也别跟着找人了。”
“一起吧，我正好去水房洗漱。”宋袭回头看了眼窝在被子里的少年，不自觉的放轻步伐，合上了木门。
洗漱的池子就在公共澡堂外面，除了他以外，还有苏大爷另外一个人正弯腰刷牙。
把挤了牙膏的牙刷杯子放下，宋袭去了后面的澡堂。
大概是有人早起洗过澡，里面空气潮湿，顶部的灯光微弱，显得最里面的两个墙角黑漆漆的。
宋袭仰头看向吊扇，总共四个，昨晚旋转的，是从门口往里数的第二个。
他在澡堂里找了一圈，没发现吊扇开关。
既然连开关都没有，那天夜里吊扇又是怎么转动的，被风吹的？还是说，是他无意间触碰到的那个“人”干的。
宋袭带着疑问洗漱完，回到房间时，蒋夙还在睡。
他挑开被子，捏着少年的鼻尖，“起床了，懒猪。”
蒋夙眉头紧皱，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捏着青年的手挪开。他侧身，脸埋进宋袭的枕头里，深深吸了口气，没睡醒似的呢喃一句：“有哥哥的味道。”
宋袭抽走了枕头，无语道：“什么味道，汗臭吗？”
蒋夙瞬间清醒，眼底闪过一丝躲闪，仿佛做了什么坏事。转瞬，他从床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床前的青年，有点做坏事被抓包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自上而下的眼神锋锐如刀，宋袭忽然有种被野兽盯上的危机感。
他咳嗽一声，正要打破氛围，少年忽然弯下腰。
他的脑袋埋在青年肩颈上，鼻尖擦过他的锁骨，呼吸带进带出的气流，放肆的摩挲着下面细腻的肌肤。
蒋夙的双手如同钢筋铁骨，圈住青年的肩膀不放，闷声说：“我没有开玩笑，是很让人安心的味道。”
宋袭只当他在撒娇，特别享受，大喇喇的拍了拍少年的后背，“快起吧，要到吃饭时间了。”
“哦。”蒋夙的嗓音低下去，脸很臭。
宋袭笑着用力回抱一把，“现在够了吗？”
蒋夙怔了怔，低头摸摸鼻尖，半晌，蹦出一个回应，“嗯。”
早餐时间，剩下的八个临时工们汇聚在一起。不远处，本该饭后聚在一起消食聊天的花农们，今天一个也没有。
大家心知肚明，他们肯定是忙着抓寸头去了。
沈婷玉的筷子在稀饭里搅动，冷声说：“方晓乐真是个蠢货，明知道不可能跑掉也要跑。”
程雅雅一如往常不说话，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说话刻薄的沈婷玉。
“乱了阵脚，也不是不能理解。”苏大爷喝完稀饭，抹了把嘴，“毕竟，这世上谁不怕死呢。”
沈婷玉：“是啊，所以有些人就只会学菟丝花，只知道攀着别人活。”她轻笑的声音如同银铃，“你说是吧，雅雅。”
程雅雅缩了缩肩膀，抱着碗安静地继续喝。
宋袭假装没发现众人间的明枪暗箭，拿过蒋夙手里空掉的碗，送进食堂。
食堂大妈对于烧菜做饭，洗碗刷锅很是厌烦，手里的东西摔得乒乓作响，见有人进来，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宋袭轻轻放下碗，走路几乎没声，就怕动静整大一点会刺激到大妈，大妈一怒将锅扣到他的脑袋上。
饭后，大伙儿歇了有足足半个小时，一日一度的早会终于开始了。
隔着老远，宋袭就看见寸头被花农们押解着走来。
他蓬头垢面，脸上挂了彩。感觉到众人的注视，他快速抬头，灰暗的眼睛里迸射出精光，拼了命的挣扎。
“韩哥！宋袭！救我，快来救我！”
他知道自己的呼救有多苍白无力，于是放出了诱饵，“我知道出口在哪里了，我真的知道了，你们救了我，我带你们出去！”
诱饵的可信度太低，无一人动容。
很快，寸头就被压到了台子下。他周围站满了体格健壮的男性花农，他们把人围在正中，注意力全落到了上面。
王总笑呵呵的走来，先是对昨日的工作做了一番总结，随即看向下方的寸头：“方晓乐，请你到台上来。”
“不，我不去！”寸头声嘶力竭地喊。
围着他的花农们冷着脸，粗声大喊一声“安静”，随后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悬空抬起，托举着送到台上。
未免他闹腾，还把他的嘴堵住了。
王总眯着眼睛，满意地打量着寸头，片刻后，他对台下的人说：“方晓乐今天不方便说话，就不必自我忏悔了，由我亲自来述说他的罪行。”
“昨日，他无故迟到，没有主动认错不说，还企图蒙混过去。不但如此，他还恶劣的拐骗小孩！你们说，这种人是不是该受到惩罚！”
“是——！！”花农们异口同声，声音震天。
寸头急得眼眶通红，不住的摇头。
王总走过去，扯掉他嘴上的布条，“你自己说说，到底错没错。”
“我错了，我不该迟到，不该骗小孩半夜出门。”他双膝下跪，仰头望着王总，“王总您开开恩，放了我这一回，我不回去了，我留下来给您当牛做马好不好，只要您不惩罚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这怎么可以。”王总摇头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既然错误无法弥补，惩罚自然也不可能免除，没有人能例外。”
他朝台上的花农使了个眼色，寸头立刻被重新堵住嘴巴，拖了下去。
王总如同昨天一样，把宋袭他们叫上台去，挨个发了工资。
宋袭捏了捏，跟昨天的厚度一样。
昨天的信封他没拆，如今的这个就更加不会去拆了。只要一想到，那个男人用信封里的钱，给娄桂芬买了裹尸用的草席，宋袭就觉得手里轻飘的信封沉甸甸的，装满了厄运。
蒋夙看出他的排斥，摊手伸过去，“给我，我替你收着。”
不吉利的东西，谁拿着都不好，宋袭把蒋夙的信封一并拿过来，带回房间，塞到床头柜底部。
再出来，寸头已经被带走。
韩先锋他们一路追过去，不知为何，花农们这次没有阻止他们围观，也没有催促他们去上工。
“怎么样了？”
宋袭姗姗来迟，看见寸头被押送到那片草坪上。
他被迫跪坐在地上，周围坐了一圈花农。
韩先锋看了眼不远处，那里守着两个拿着镰刀的花农，“他们说这是一个很神圣的仪式，不准我们靠得太近。”
宋袭远眺，只见花农们一起举高双手，啪啪啪的鼓起掌。
掌声带着某种不太明显的韵律，一会儿急促，一回儿平缓，声音也时大时小。
这个过程持续了至少有半个小时，半小时后，他们开始唱歌。
歌曲的调子十分诡异，内容更是暗藏血腥：
我有一颗小种子，它怎么也长不大。爸爸犯错了，爸爸不见了，妈妈犯错了，妈妈不见。种子快快长，长呀长高高。今天抽了叶子，明天开了花。真好看，真好看。
“他们唱的什么玩意儿？！”韩先锋面露错愕，胳膊全是鸡皮疙瘩。
宋袭的感觉同样糟糕，歌曲反反复复地唱了一遍又一遍，他感觉自己被洗脑了似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回响着古怪的旋律。
见青年眉头微蹙，蒋夙绕到了他身后，用掌根捂住了他的耳朵。
蒋夙：“好些了吗？”
少年的手掌如同结实的屏障，将杂音尽数隔绝，宋袭点了点头，“好多了。”
蒋夙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投向远处。
歌声在很久后终于停歇，寸头双目呆滞，整个人浑浑噩噩。他以为自会被拖走杀掉，可是没有，他们竟然把他放了！
获得自由的瞬间，他拼了命的跑回房间，缩进床底不肯出去。
可一到上工时间，他就被阿奇抓了出去。
阿奇：“其他人都在劳动，你怎么可以偷懒。”
寸头不敢再犯错，他手脚并用地爬出来，连声说“我错了”，老老实实朝温室区跑去。
1号大棚内，正在播种。
昨天完成了一小半，今天他们得把整个温室全部下满种子。
宋袭跟蒋夙相互配合，一个用挖坑，放下种子，一个用薄土覆盖，再用喷壶喷上适量的水。一来二去，没多久就种满了一排。
都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没想到男男搭配也能这么事半功倍。
大家迅速分工，不算寸头，刚好两人一组。
“我……”寸头孤零零的站在地上，看上去有些可怜。
阿奇似乎有些看不过去，主动说：“我可以帮你。”
寸头忙不迭道：“那我来铲土覆土，还有喷水，你只负责下种子就行，这个最轻松。”
经历了一场惊吓，他变得不一样了。
不再毛毛躁躁，不敢咄咄逼人，仿佛只要他表现好一些，霉运就会远离。
宋袭一边劳动，一边注意寸头的情况。阿奇真的是很好心的在帮忙，勤勤恳恳，没有要坑害人的意思。
不对劲。
按照娄桂芬的情况，被花农们围着唱过歌后，会被放回来继续参与劳动，这期间的每分每秒都可能暗藏杀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谧。
阿奇注意到宋袭的目光，抬头冲他笑了一下，“有事吗，8号。”
宋袭怔愣，过了两秒才想起这是自己的编号。
思忖片刻，他否认道：“我不是8号。”侧身指向蒋夙，“他才是8号。”
阿奇困惑地眨了眨眼，低头从兜里翻出一个小本子。
宋袭瞥见，上面有照片，下面是对应的编号。
阿奇：“你就是8号，你旁边的蒋夙是9号。”
宋袭扶着额头，抱歉道：“是我记错了。”
阿奇点点头，收起了本子，继续手里的动作。
宋袭只是想试一试，看看农具上的编号跟他们自身到底有没有直接关系。现在看来，工具上的编号的确转嫁到了他们自己身上，而且号码对应的人物不能错乱，否则阿奇没必要特意记下来。
“你怎么……！”一声怒斥喊到一半，骤然停止。
阿奇不知怎么搞的，把水喷到了寸头的裤子上，刚好在裆部。
寸头岔开腿，觉得那水黏糊糊的，使得裤子紧紧黏在皮肤上，非常不舒服。他脸上不敢表现出懊恼，语气却带着少许心烦，“喷壶里不是水吗，怎么黏糊糊的！”
“我也不知道。”阿奇满脸歉意，“要不你去换条裤子吧。”
寸头不高兴道：“好吧。”想起什么，走到一半时，他回身道，“你不能算我旷工，我这个应该是请假。”
“放心吧。”阿奇笑得友好。
单独行动非常危险，宋袭韩先锋对上一眼，犹豫着要不要跟过去。阿奇像是看出两人的意思，一改前面的温，强势的挡在门口。
“上班时间，任何人不能外出。否则算擅离职守。”
寸头看了眼被远远甩在身后的1号大棚的大门，除了背对着外面的阿奇，其余所有人都正面向着自己的方向。
心开始不安，他告诉自己，要不别换了……思绪一顿，他突然停下。
花卉园没有给临时工们发放工作服，而他自己在来到这里时，也没有携带换洗衣物，所以他根本没有可替换的裤子。
难道阿奇不知道这些？
寸头抬头，那排列整齐的小木屋，此时成了守株待兔的凶兽。只要一推门，可能就会看见拿着镰刀的死神。
他怕了，转身想倒回去，却撞上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背后的花农，裤腿立马湿了。
湿哒哒的裤脚散发出难闻的恶臭，寸头忍不住干呕，熏得直翻白眼。
花农丢掉手里还装着一半粪水的木桶，焦急道：“我带你去洗洗！”
寸头恶心坏了，顾不上其他，跟着花农去了公共澡堂。
澡堂里的地面湿哒哒的，一个吊扇正极其缓慢的转动。
花农带着寸头径直往右手边最后一个淋浴走去，嘴里解释道，“白天洗澡的人少，其他喷头的阀门都关了，只有这个能用。”
寸头含糊应了一声，当场扒掉衣服，打开水。
花农怕溅到水，退得远远的，“你有没有换洗的衣服，没有的话，我去给你拿套我的工装过来。”
“我没衣服替换。”寸头闭着眼睛，一张嘴，水就迫不及待地往里流。
他呸掉嘴里的洗澡水，抹了把脸，发现花农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少了一个人，感官上，澡堂子一下子大了很多。昏暗的光线让四周看上去阴森而黏腻，尤其是那些布满陈年污垢的角落，仿佛藏着什么。
寸头心里慌乱起来，伸手将装在塑料袋里的脏衣服从墙上取下来，想直接就着喷头冲洗。如果洗完那人还不来，他就穿湿衣服出去。
大概是周围太安静了，寸头心里越来越慌，时不时去看一眼附近。
洗到一半时，忽然听见一阵风声。
他抬头，正数的第二个风扇转得飞快，扇叶余下残影，如同一把旋转的刀子。
寸头双手一抖，湿衣服落到了地上。
本能告诉他，跑，快跑！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行动，他快速抬脚，第一步未能跨出去，澡堂子骤然暗了。
……
宋袭他们直到上午做完工才被放出去，离开大棚的第一时间，大家着急忙慌去上了厕所，然后冲回木屋找人。
房间、被子、床下，连不可能藏人的抽屉里他们都翻了两遍。
没有。
哪里都没有寸头的影子。
沈婷玉：“别找了，人肯定已经死了。”
韩先锋抬头瞪了她一眼，“死了也得找到！万一他身上有什么线索呢！”他毛躁地撸了把头发，心里乱成一团。
宋袭说：“不在房间里，那就在其他地方。”
如果没猜错的话，寸头的死亡流程应该娄桂芬差不多。
犯错、审判、唱歌、劳动、意外死亡，最后由草席卷起，送进焚化炉。
按照这个过程来看，他的尸体现在应该还在死亡现场。宋袭看向韩先锋：“水房、食堂、澡堂，甚至是花农的宿舍，都去找一找，一定能找到。”
为了尽快找到尸体，八人自觉分为四组，每两人一组，分开行动。
刚脱离大部队，蒋夙就对宋袭说：“先去澡堂吧。”
宋袭脑海闪过吊扇旋转的画面，他难以置信的看了眼蒋夙，拔腿就往前跑。
澡堂的灯正在闪烁，一些水流淌出来，打湿了外面的地。他停在那儿，低头看着被水染成了深灰色的地面，依稀可见几缕血丝浮在上面。
宋袭闭眼祈祷，千万不要如他所想的那样。
蒋夙直接走进去，看清里面的情况后，轻飘地丢来一句陈述：“死了。”
宋袭进去一看，胃部顿时翻涌。
寸头已经没有寸头了，由额头正中间往上的头盖骨被削去一半，带着头发的那一半头盖骨翻了过来，就躺在澡堂子正中央。
他的身体横躺在地上，上半身从中分开，天花板上脱落的吊扇笔直地竖在腹部。
宋袭喉结滚动几下，忍下恶心，转身去叫来了韩先锋等人。
看到现场，两个女生都尖叫起来。尤其是沈婷玉，直接躲到了苏大爷身后，露出一双眼睛，想看，又怕看。
澡堂的动静太大了，引来了花农。
阿奇也在其中，他惊呼一声，“怎么会这样……”
宋袭看他面露惊讶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一句白莲花。
仔细一想，从阿奇打湿寸头的裤子起，寸头的命运就已经被注定了。只是这份注定不是老天给的，而是阿奇这些花农的手笔。
只是宋袭不明白，他不过是打湿了裤子，要死也应该死在房间里，怎么会来公共澡堂呢？
他将附近扫了个遍，最终将视线停在地上那团衣裤上。
阿奇的裤子是黑色的，上面沾染的黄色东西很显眼。宋袭刚走近，就闻到股臭味。
蒋夙抓住他想要伸过去的手，“别碰，脏。”
宋袭伸直的手指缩回来，“是我想的那个吗？”
蒋夙抿了抿嘴，眼里嫌弃，“嗯。”
宋袭：“……”

第五十四章 花花世界10
裤子上的东西是人体的排泄物，宋袭记得，离开前寸头的裤子除了有点湿，并没有这些污渍。
所以寸头才会中途更改路线，来到淋浴房。
在这里，要弄死一个人太容易了，花农们不选择更直接简单的方式，却非要这么弯弯绕绕地下手……说明犯错之人受到的惩罚，很可能与某种特定的死亡方式相对应。
一定是他回去换裤子的途中，有人弄到他身上的。
这种对应不能被轻易打破，所以花农们才暗地推波助澜，让可怕的死亡变成意外。
宋袭想，这就是剧本所说的“请不要对号入座”吗？
不要犯错，否则就会被推向特定的死亡。
“……那个还流着水的淋浴，不是我之前洗澡的那个吗？！”奶奶灰走进来，见惯了这种场景的他，对血腥画面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抗拒，倒是对流水的喷头十分诧异，脸上青青白白，充满了后怕。
“那天晚上灯灭了之后，你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吗？”宋袭问他。
“没有。”奶奶灰似是想起什么，改口道，“不对，有。好像有人朝我走了过来，但当时太黑了，我也不确定。”
宋袭：“还有别的吗？”
“没了。”奶奶灰说，“然后我就听见你叫我出去了。”
宋袭记得很清楚，当时洗得好好的，灯突然就灭了，他想伸手去拉蒋夙，却碰到了一条冰冷的胳膊。然后，他就叫奶奶灰出去了。
出去之后，灯重新亮起，天花板上的吊扇越转越慢……结合奶奶灰刚才所说，当时站在他旁边的“人”，在灯灭了后，应该去了对面的喷头下，也就是寸头死前洗澡的位置。
所以，是不是只要严苛要求自己，不要犯错，即便是撞到鬼也不会发生意外？
至于藏在浴室里的“人”，他会是杀害寸头的真正凶手吗？
思索间，肩上突然一重。蒋夙的手搭上了宋袭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往一旁带去。
紧跟着，一群花农风风火火冲了进来。
他们相互推搡，双眼炯炯地看着眼地上的尸体，交头接耳地低声说了说着什么。
其中有一人扭头问距离最近的韩先锋，“人死了，需要安葬，丧葬费用是你来付，还是他自己付。”
“我哪来的钱给他付！”韩先锋条件反射的拒绝，完全不想跟死掉的人扯上关系。
“他自己付。”蒋夙忽然开口，对韩先锋说，“他的红信封压在枕头下，里面有钱。”
韩先锋这才想起他们每天都是有工钱的，忙不迭跑回木屋取钱。
宋袭转头，嘴唇距离少年的耳朵只有几毫米，“你怎么知道在枕头下。”
青年言语时呼出的气息擦过耳根，蒋夙觉得酥麻，偏头摸了摸耳廓，随口道：“猜的。”
宋袭：“……”
韩先锋回了木屋，果然在枕头下找到了红信封。信封与他手里的那个外形厚度都一样，为了不沾染麻烦，他至今没有拆过自己的。
想了想，他鼓起勇气，把信封顶端撕开，倒出一张十块，一张二十，与现实世界的纸币一样。
他拿着信封跑回澡堂，在门口撞见一个拖着草席的中年男人。
男人看见他便急忙招手，“等等。”
韩先锋驻足。
中年男人将草席直接扔到他脚下，“把钱给我。”
韩先锋递上信封，只见对方分开信封口子往里看了眼，说：“正好。”他昂了昂下巴，“你们临时工那边的尸体你们自己收，我们就不插手了。卷好尸体后，自己拉去火化炉烧了，然后把骨灰抱回来放好。”
花农们的情绪看似沉静，实则眼里皆是兴奋，脸上的笑容险些没藏住。
宋袭看着那一张张扭曲的脸，心情复杂，在花卉园里，死亡对活着的花农来说是一件幸事。
见到将草席拖进来的韩先锋，花农们依依不舍的散了。临时工们在澡堂门口围坐成一圈，讨论着尸体要如何处理。
“不是说拿去烧掉吗？”奶奶灰冷漠道，“烧就烧呗，这么大热天的，难道就让尸体躺在澡堂里吗？”
澡堂紧靠锅炉房，加之送水管里又全是热水，室内温度比较高，尸体放置久了可能会长虫子。
沈婷玉俨然想到了这一点，面露嫌恶，“人死不能复生，我还真没见过有人在这个世界死了，还能活过来的。”
“可是……”程雅雅小声说，“可是那个拿芭比娃娃的小男孩不是说过，死了的人会从土里活回来吗？我们要不要把他埋进土里？”
“那你先去把头盖骨捡起来给方晓乐按回去，不是要埋尸吗，总要整整齐齐的才行吧。”沈婷玉手指向澡堂入口，“你现在就去。”
程雅雅不说话了，低下头去，委屈不安地绞着手指头。
宋袭的目光在两名女生间来回转了一圈，“把死人埋进土里，确定活过来的人还是以前的方晓乐吗？”
死人不能复生，这是基本常识。
那天夜里的裸男即便真的从土里复活，宋袭相信，他绝对与常人不同，否则208的女主人不会在见到丈夫后那么慌乱。
并且根据女主人那夜的反应，和求助过的邻居来看，“死而复生”的绝对不止裸男一个。
“小宋，你想什么呢。”苏大爷的拐杖伸到宋袭面前点了点。
宋袭回神，“抱歉，我在想程雅雅说的话，你们刚刚说了什么？”
苏大爷：“小韩说，尸体堆放在那儿会不会有时效，晚点如果我们没把尸体送去火化炉，花农说不定要自己过来收拾。”
“那就等他们自己来收。”蒋夙说完，拽起宋袭朝温室区走去。
宋袭边走边问：“真的要等花农自己动手？”
“你不好奇他们对尸体的态度？”蒋夙松开青年的胳膊，两手抄进裤兜里，摸出一块儿糖。他仔细剥开，趁宋袭不注意，一下子塞进了他的嘴里。
糖果酸酸甜甜，带着股奶香，宋袭用舌头把它拨到一旁，“不是还有一个吗？你也吃呗。”
蒋夙抿着唇摇了摇头，一瞬不瞬地盯着青年被糖顶得鼓起的腮帮子。
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点孩子气，宋袭索性咬碎了糖果，直接咽下去。
蒋夙这才收回视线。
两人肩并着肩走到1号大棚，取了工具和种子，去了2号大棚。
蒋夙让宋袭在一边安静待着，找了锄头和铁耙开始翻土。虽是少年形象，他的肩背已然隐隐有了宽广的趋势，透着一点成熟的味道。
花卉园的天气很热，宋袭穿着丝绸的睡衣短裤短袖不觉得有多难熬，穿着长袖长裤的蒋夙却是挥汗如雨。
宋袭分拣着坏掉的种子，“热就把衣服脱了吧。”
蒋夙停下动作，抓住下摆将衣服从身上拽了下去，隔空丢给青年，“哥，你帮我拿一下。”
宋袭抱着少年的衣服，淡淡的冷冽的气息扑鼻而来，宋袭看了眼蒋夙，见他仍旧在埋头锄地，做贼似的，好奇的低头闻了闻。
那是一种很冷的香味，跟蒋夙的人一样，淡得无法捉摸，又矛盾的有很强的存在感。
宋袭叠好衣服抱在怀里，撑着下巴盯着蒋夙发呆。
少年的身姿非常漂亮，一身皮肤又白又亮，肌肉纤薄紧实，随着他抬手挥臂、弯腰直身的动作，彰显出流畅的线条和力量感。
就这身材，再配上那张脸，等长大了还得了。
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哪家的小丫头。
蒋夙的动作十分迅速，也就一个小时的功夫，偌大的温室大棚已经被锄了一半。
宋袭起身，用袋子装满一口袋的种子，拿着小铁锹和喷壶，开始播种。
韩先锋他们在澡堂门口磨蹭了许久才过来，等他们打算开工时，2号大棚里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大半了。
宋袭没过问他们为什么来这么晚，只问：“尸体还在澡堂里？”
“在呢。”韩先锋拎着家伙走过来，“我们等了快两个小时都没见花农过来，我猜他们可能真的不管尸体了。”
宋袭点点头，酌量往松散的土壤上喷了两下水，“再等等看吧。”
快到中午的时候，阿奇来了。
他气急败坏，一进门就开始踢东西发泄情绪，然后指着大伙儿的鼻子骂道：“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我们特意给你们留了一下午的时间去收拾尸体，结果呢！晚上谁都别想吃饭，马上把尸体送去火化！”
丢下手里的工具，八个人再次回到了澡堂外。
澡堂子里一片寂静，只有没关的喷头发出稀里哗啦的水声。鲜血随着流动的水蔓延到了外面，渗进地面，将泥土染成了黑色。
“你们谁去捡骨头。”临时工们表现糟糕，未免他们又偷懒，阿奇要看着他们收尸。
以往那些在恐怖世界死掉的人，尸体不是被土着拖走，就是被鬼怪吃掉或者莫名失踪。在场的人中，没有一个有捡尸经验。
闻言，两个女生当即吓得退到最后。
阿奇的手指从每一张脸前划过，最终停在韩先锋面前。
“就你吧，我记得你跟他是室友，你去把尸体拼凑完整，用草席裹好了拖出来。”
韩先锋恨不得能当场晕过去，浑身的毛孔都在叫嚣着排斥，可他不敢口头反抗，强忍着呕吐走进男澡堂。
不多时，他仰着头，捏着鼻子，单手拖着草席从里面走出来。
身体在水里泡了两三个小时，已经有些发胀，比正常情况重了许多，韩先锋拖得很吃力，正想求助，就听见阿奇又开口了。
“照理说，送尸体去火化该是至亲做的事，如今他孤身一人来这里工作，你作为室友勉强充当至亲的角色，其余人跟在后面就行，你一个人把尸体搬过去。”
韩先锋：“……”
火化炉离得很远，没多久韩先锋那条胳膊就支撑不住了，只好两只手一起上。
就在他胳膊快要脱臼的时候，一行人终于到了树林。
火化尸体的小房子静然耸立在其中，大门敞开，仿佛早知道会有人来送尸体。
韩先锋拽着草席边缘走进去，看着渗着血的草席，他止住呼吸，连拉带拽，一口气将尸体送到了金属台面上。
阿奇随手指了个人，“火化炉的开关在里面，你去打开。”
程雅雅没想到会是自己，她的身体缩成了鹌鹑，无助的摇头，“我……我……”
沈婷玉烦死了她这副懦弱样儿，揪着她的衣服低声警告：“别把阿奇惹恼了，否则到时候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程雅雅红着眼睛走出去，按照指示找到开关闸，双手握住将其拉了下来。
下一秒，屋子里响起了机器运转的声音，橘色的大火从炉子里蹿出来，瞬间烧到了草席的头部。
托着尸体的金属板开始往里面传送，火舌迅速变大，舔舐过草席的侧面。脆弱的草席被烧成了黑色，破开一个大洞。
躺在里面的尸体悄无声息，即便是被大火烧破了皮肤也没有喊一句疼。
这个人是真的死了。
火化进行了二十多分钟，阿奇适时开口：“2号，你去到火化房背后拿一个骨灰罐过来。”
韩先锋半晌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自己，他绕到屋后，看见一个个白色的陶瓷罐子凌乱的堆砌在那里。
随手拿了一个回到火化炉前，阿奇又命令他：“把骨灰装进去，全部。”
最后两个字是强调，咬字极重。
韩先锋不敢不从，小心翼翼的蹲在地上，把大铁盘里的灰一点不剩的装进罐子里。末了还强忍着恐惧和反胃，用手把黏在上面的骨灰抚下来。
阿奇低头检查了下，“行了，把罐子抱回去吧。”
韩先锋如获大赦，盖上盖子站了起来，马不停蹄地往回走。可等他回到小木屋，骨灰罐的安置成了大问题。
要他和骨灰躺一个屋子还不如让他去死，所以将骨灰放在柜子上后，他立刻收拾东西去了隔壁，打算跟奶奶灰暂时挤一挤。
折腾了这么久，食堂早就关门了，大家强忍着肚子饿，拿了盆子去洗漱，想早点睡。
澡堂死了人，没人敢单独进，每次进去都是三两个人一起。
宋袭有蒋夙跟着，一点不怕，就是觉得肚子很饿。
他偷偷问蒋夙，“你饿吗，我们去食堂找点东西吃？”
蒋夙看了眼青年干瘪的肚子，“好。”
宋袭给自己打上香皂，又让蒋夙背过身去，指尖刚碰上少年的后背，灯灭了。
风扇呼啦作响，在黑暗中转动。
宋袭皱了下眉，抬眼往斜对面的最后一个喷头看去。借着月光，他好像看见有个身材瘦削的男人站在那儿。
蒋夙转身，捂着他的嘴，“别出声。”
宋袭噤声点头，看见那人影忽然动了。
他行走的姿势很奇怪，上半身使不上力，两条垂在两侧的胳膊左右摇晃，同时伴随着某种黏糊的声音，就好像有什么粘稠的重物流淌出来。
随着对方靠近，宋袭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下一瞬，那人就到了面前，他绕着两人转了一圈又一圈，似乎在找什么。宋袭手指在蒋夙手背上点了点，指向自己。
蒋夙点了点头，湿润的头发蹭过青年的鬓角。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的光线，宋袭瞅见对方的头发有些眼熟，仔细一琢磨，他惊讶得差点喊出声，是寸头。
片刻后，灯亮了。
澡堂子里的水哗啦响着，偌大的空间里，
除了他和蒋夙，再没有第三个人。
蒋夙松开手，“他被困在了这里。”
如果刚刚的人影是寸头，那之前在澡堂碰到的那个“人”呢？宋袭怔怔的望着最后的位置，想起了以前被小江硬塞过来的鬼故事，替死鬼的故事。
横死后灵魂无法投胎转世，被困在原地，他需要等，等到下一个倒霉的人，并以自己的死亡方式害死对方后，才能脱离束缚去投胎。
“之前的‘人’害死了方晓乐，方晓乐代替他留在了这里？”宋袭从混沌的思绪中，理出一条不太清晰的线，“如果是这样，之前的‘人’又去哪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某个猜测。青年脑袋上全是揉搓出的泡沫，蒋夙按着他的肩让人转过去，用毛巾捂住他的脸，好让水流冲掉残留的洗发水。
宋袭沉浸在思绪中，如同一个木偶般，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完毕后，蒋夙抬手拍了拍青年的后颈，指尖正巧抵在颈椎尾部，上方那截后颈修长好看，沾了水后的皮肤莹润柔软。出于好奇，手指贴上去捏了一下。
后劲是宋袭的敏感点，他浑身一个哆嗦，反手按住那块，拿掉盖住脸的毛巾，瞪了眼捣乱的少年。
蒋夙望着他，“怎么了？”
少年一脸茫然无辜，宋袭觉得他应该不是故意的，摇了摇头说没事。转瞬想起什么，他一脸雀跃地提议：“晚上不睡了，咱俩去外面守着，说不定能看到死人复活的好戏。”
洗完澡，两人神清气爽的抱着盆子出来，碰见迎面走来的韩先锋和奶奶灰。
韩先锋的脸色不太好，欲言又止半晌，“你们有没有在里面遇见什么？”
奶奶灰撩起眼皮看了眼宋袭，“我们好像撞鬼了。”
韩先锋两人本来已经回到房间，坐下后越想越不对劲，这才跑过来找宋袭商量。
宋袭：“我好像看见了方晓乐。”
韩先锋头大，“我好像也看见了！”
宋袭：“然后呢？”
韩先锋说：“其实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他，就是觉得有人在拉我，想把我拽到最末尾的喷头那儿！我拼了命的挣扎，要不是陆明拉着我，我可能已经成了风扇下的亡魂。”
“应该不会。”宋袭把自己关于杀人规则的推测说了，安慰着余惊未定的男人，“你没有犯错，就算真被拖过去，风扇也掉不下来。”
“万一，我是怕万一。”韩先锋现在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血淋淋的头盖骨，满地的鲜血黏浆，和一分为二的上半身。
这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他的噩梦。

第五十五章 花花世界11
花农们的作息很规整，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熄灯。
宋袭不确定他猜想中的“复活”会发生在哪个花田中，最好的办法，就是守在花农的宿舍楼外，等他自己走回来。
现在时间尚早，不宜开展潜伏行动。
宋袭捂着咕噜直叫的肚子，问面如死灰的韩先锋：“我跟蒋夙要去厨房找吃的，你们去吗？”
韩先锋佩服的五体投地，“你吃得下去？”
“为什么不？”宋袭莫名其妙。
韩先锋默了，宋袭虽然没有捡尸，但也亲眼目睹了那个场景，这心理素质真不是一般的高。
“我就不去了……”他咽了咽口水。
宋袭耸了耸肩，“那我们先走了。”
肚子一饿，脑袋会转不起来。宋袭说完便迫不及待地拉着蒋夙往食堂方向去，活像是刚放出来的。
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奶奶灰问，“韩哥，宋袭说的是真的吗？”
“有几分道理。”韩先锋闭着眼揉按太阳穴，大概是太饿了，脑袋一抽一抽的疼。
他咬着牙根吸了口气，“如果真有所谓的杀人规则，我们就不必太担心自身安全，只要做好本分，严苛遵守规章制度，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一次的时间很长，有整整一个月，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去寻找出口。
奶奶灰松了口气，“看来这小明星还真有两把刷子。”
“何止是他。”韩先锋眯了眯眼，宋袭和蒋夙的身影已经远只剩下两个黑点，“他那个弟弟也不一般。你没发现？在澡堂子里看见那堆尸体的时候，宋袭还皱了皱眉，他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明显是见怪不怪了。”
“宋袭会不会骗了我们，他根本不止进来了两次？”奶奶灰越想越觉得可能，“你看见他用刀子的手法了吗，干净利落，当场见血，还有他第一次揍人的狠劲儿，我当时真的以为他的拇指要按下去！”
韩先锋反问：“骗我们有什么好处？我相信他说的是实话。”
沉吟片刻，他沉声说：“但也绝不是个好惹的人。”
宋袭不知道自己被人贴上了“不好惹”的标签，正抬手握住食堂大门的门把拧动，却发现木门锁死了。
这点小事难不倒他，轻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之前从蒋夙手里拿来的别针。
弯曲的别针被摆成了直线，宋袭将顶端弯折，插进锁孔，手腕一转便听见一声脆响。
他掂了掂手里变形的别针，寻思着回去之后要回趟老宅子，找找爷爷以前的工具箱，看看有没有开锁利器。
食堂空间很大，除了宋袭去过的洗碗间，外面还套着一个大型的公共用餐点。
宋袭摸黑走进去，刚找到冰柜，蒋夙突然拉了他一把。
“别打开。”少年冷静道，“偷吃备用食物，应该属于犯错范畴。”
宋袭猛地一惊，迅速把手收回去，苦着脸说：“那怎么办。”再饿下去该胃疼了。
蒋夙四下扫了一圈，朝一个垃圾桶走去。
太黑了，宋袭只看得见少年大致的行动轨迹，“你去哪儿？”
“给你找你吃的。”蒋夙弯腰从垃圾桶里捡起一个还算完好的馒头，拿去水龙头下冲洗一番。完了后还是觉得不够干净，索性把外皮全剥了，低头小咬一口尝了尝。
馒头没有变质，味道正常。确认无误后，他递给了宋袭，“凑合吃吧。”
宋袭分了一半过去，“一人一半。”
蒋夙隔着黑暗看向对面的人，半晌，伸手接了过来。
两人像两只小仓鼠似的，窝在角落里将废弃的馒头啃干净。
空落落的肚子好受多了，宋袭拍拍手站起来，视线恰巧掠过窗户，看见窗口正对出去的一片花田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活动。
宋袭拉开门跑出去，怕远处的人看见他们，两人弯腰半蹲着靠近。
那片花田距离食堂非常远，中间隔着两三个花田。
宋袭知道，等他们凑过去的时候，里面的人肯定早没了影。于是，他冲蒋夙打了个手势，不需要开口，蒋夙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脚下一转，往宿舍楼去。
宿舍楼还没熄灯，有人在串门，有人在走廊里聊天。
宋袭不敢靠的太近，跟蒋夙一起，找了个隐秘的灌木丛躲藏。
大概等了十几分钟，那人终于来了。他身上没穿衣服，毫无羞耻心的，光溜溜地走进楼里。
一楼的人先看见他，先是恐惧，随后是惊讶，等到那人经过他们踩上楼梯，他们脸上又露出欣喜的笑容。
宋袭很想知道男人会走入哪一套房子，他的家人又还有什么反应，可偏偏不能靠得太近，这就很难办了。
踌躇间，视线转到蒋夙身上。
他记得，蒋夙的“没有存在感”是可以延展的旁人身上的。
“夙夙，你能带我上楼去吗？”宋袭两手托腮，作乖巧状，“我记得你有隐形的能力。”
蒋夙蹙眉：“你得靠我很近才行。”
在行走的动作下，要靠得很近几乎不可能。他虚虚打了个响指，让少年转过背去，起身趴到了对方背上。
“这样可以吗？”宋袭两手勒着少年的脖子，偏头对着他的耳朵问。
蒋夙背脊一僵，肌肉紧绷，青年胳膊上的温度，熏得他的脸也变得热烘烘的。明白过来蒋夙的意思，他低声提醒：“抱紧了。”
宋袭有点担心：“你能背得动我吧？”
蒋夙：“当然。”
紧跟着，宋袭就感觉双腿外侧被两只手搂住，踩住地面的双脚，随着少年直起的身体离开了地面。
蒋夙背着一百多斤的成年人，脚下如履平地，如若无人之境般大摇大摆地从楼梯上经过，直接上了三楼。
可能没有钥匙，男人停在三楼的303号房外，焦急的来回踱步。
同楼层的其他人远远看着，嘴里嘀嘀咕咕。
“啧，我还以为他会晚点回来呢，没想到回来这么早。”
“303的人呢，怎么还不回来？”
“在楼上跟人聊天呢，我老公上去喊她了。”
话音落下不久，一个年轻女人匆忙从楼上下来。女人经过时，宋袭心虚的把脸埋在蒋夙后颈，等人过去才抬头望过去。
看见妻子走来，男人脸上动容，抬起双手想抱抱对方。只是想起自己目前的状态，他只能放下双手捂住关键部位，对着迎面而来的人道：“我回来了。”
女人越是靠近，脚下越是迟疑，哪怕是彻底走近打开了家门，宋袭发现她依旧与男人保持着两个拳头的距离。
丝毫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
和208的女主人一样，她的手在颤抖，身体完全紧绷，对归家的丈夫心存恐惧。
宋袭的手指在半空一划，
“能靠近点吗？”
“嗯。”蒋夙背着人走过去，知道宋袭想干什么，身体还往防盗门的方向倾靠。
宋袭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里面的女人细声细气问：“你饿吗？我……我提前给你准备了吃的……”
“谢谢老婆。”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没有异样，笑意中带着亲昵，这说明从土里爬起来的他，至少在说话和思维模式上，与正常人没有区别。
宋袭继续听。
门内先是脚步声，然后是噔的一下，应该是将碗或者杯子一类的东西放到了桌上。
女人说：“吃吧。”
男人又说了声谢谢老婆，大概是女人要走，他出声道，“留下来陪我坐会儿吧，我离开这么久，你没有想我吗？”
宋袭觉得牙酸，又觉得让小朋友听见这种黏糊糊的话不好，当即用双手捂住蒋夙的耳朵，用气音说：“这些你就别听了。”
蒋夙：“哦。”
女人起初是抗拒的，她说自己有其他事要做，但在男人连续的甜言蜜语攻势下，她软化了。宋袭听见一阵细碎的啜泣，女人哭着说：“我就是，就是有点害怕……”
“没什么好怕的。”男人大概是拉起女人的手，贴到了他身上，“你摸摸，跟你一样的温度，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你不要怕我。”
女人彻底松动了，哭泣声小了，演变成温言细语的关切。
宋袭心里预感不好。
果然，几分钟后，两人开始了久别重逢后的运动。
知道今天的收获不可能再多了，宋袭失望地拍拍蒋夙的肩膀，“夙夙，我们下去吧。”
计划赶不上变化，原本打算熬夜蹲守，没想到好戏提前上演。下了楼，到了安全地带，宋袭从蒋夙背上下来，回头看了眼亮着灯光的宿舍楼，依依不舍。
蒋夙拽住他的袖子，拉着人往回走，“回去早点睡吧，明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宋袭心里的不舍烟消云散，只要明天能找到证据，他心里的疑云就能解开一半。
回到木屋，发现韩先锋和奶奶灰都还没睡，两人坐在门槛上，眼巴巴的望着外面。见到宋袭他们，韩先锋率先跑过来。
“你们去哪儿了？”他眼神探究，认定宋袭两人有了新发现。
“去了趟花农宿舍。”宋袭说，“我又看见了一个裸男。”
从眼神和表情判断，青年没有撒谎，韩先锋浑身的气势散了，“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来了。”宋袭道。
“你没跟进去看看？”韩先锋觉得不可能，宋袭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他做事不会这么敷衍。
宋袭气笑了，“那么多花农站在走廊里，我要怎么跟进去？不如你去示范一下，教教我呗。”
韩先锋意识道自己太心急了，讪讪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袭冷声说：“我累了，先回去睡了。”
韩先锋侧身让路，看着两人进屋，关门。他站在原地，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受奶奶灰那番话的影响，他竟然开始怀疑宋袭对他们有所隐瞒。
宋袭进了屋，故作冷厉的神情换成了笑脸，他捏捏蒋夙肩膀，“背了我那么久，累不累啊？”
蒋夙抿了抿唇，“不累。”
青年的手指纤细，柔韧正好，掐得他肩上的肌肉痒酥酥的。蒋夙反手捏住宋袭的手腕，把人推向木床。
他扬了扬下巴，“睡觉。”
宋袭见他精神抖擞，的确不像累坏了的，转身掀开被子，脱掉拖鞋钻了进去。身体平贴到床板的那一刻，他嘴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花卉园里全是体力活，白天搬砖，夜里装贼，即便是常年工作负荷过重的宋袭也有点吃不消了。
他闭上眼，没多久就睡着了。
翌日，用过早餐后，大家照常去参加早会。
会上，王总慷慨激昂的说了一番鼓励的话，又表扬昨天没有人犯错，要再接再厉，每个人都必须严格要求自己。
宋袭站在临时工这头，伸着脖子，聚精会神的在花农中间找住在303的男人。
角度原因，他无法看清他们每个人的脸，倒是散会后，在最后一排看见了208的女主人。
她身旁站着的应该就是宋袭第一天夜里看到的裸男。
男人脾气似乎很不好，正蹙眉骂着自己的妻子，脸上一块刀疤衬得脸凶神恶煞。而他的妻子挨了骂也只会哭哭啼啼，不敢反驳。
刀疤男小声骂了会儿就行了，看其他人都走了，用力拽了一把自己的妻子，“你好意思哭，那件事情本来就是你做错了！”
“我以后不会再犯了……”女人声音细弱，委屈交加。
刀疤男看了眼正望着自己的宋袭，两眼一瞪，拉着妻子走了。
宋袭打量着他的背影，男人走路雄赳赳气昂昂的，拖拽妻子的动作又急又凶，这不禁让宋袭想到那天夜里他摔碗的事。
“小宋，看什么呢？”苏大爷杵着拐杖站到他身边，虚着眼睛一起眺望。
“没什么。”宋袭道，“我只是在想，临时工与花农总是分开工作，这样不利于我们寻找线索。”
“谁说不是呢。”沈婷玉靠过来，挑着眉梢道，“不过我刚刚听花农说，今天下午他们要出一大批花，可能人手会不够。”
她故意停顿，吊人胃口，等到大家的目光都看过来，才慢悠悠说道：“如果王总允许的话，他们会从我们这边抽调几个人过去。”
“我去。”韩先锋当即喊道。
“我也去。”奶奶灰举双手自荐。
宋袭没做声，看了蒋夙一眼，而蒋夙也正在看他，“我跟我哥一起，他去我就去。”
“去什么去，八字还没一撇呢。”苏大爷拐杖一跺，朝某个方向看了眼，“别摸鱼了，赶紧上工吧，阿奇来了。”
阿奇手里拿着考勤本走来，点完名后，他又从身上掏出一个本子，随机挑出四个人。
“8号和9号去种植区帮忙，1号和2号跟我过来。”
沈婷玉得意道：“我说对了吧。”
程雅雅担忧地看着苏大爷，他就是那个1号，“苏爷爷，您的身体不要紧吧。”
“没事，硬朗着呢。”苏大爷拍拍胸口，内心苦涩。毕竟上了年纪，再怎么硬朗也比不上年轻人。
阿奇看了眼交头接耳的八个人，低吼道：“别吵了！其余人马上开始工作。”
一拨人被迫分成了三拨，宋袭和蒋夙去了种植区，园区内，花农们正在忙碌。
见到临时工，距离两人最近的一个胖子问：“你们就是阿奇分来的人？”
宋袭笑着说：“对，就是我们，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胖子随手一指：“你去那边帮忙，他去那边。”
宋袭跟随他手指的方向一看，蒋夙去的是刀疤男所在的花田。再一看自己那边，两只眼睛顿时就亮了。
“我先过去。”他匆匆向蒋夙打了个手势，踩着田坎往前走。
宋袭即将帮忙的是一片玫瑰花田，花田内，303的女主人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将玫瑰花连根带土一起从土里弄出来。
她的丈夫，也就是昨晚宋袭看见的男人，正坐在田边整理花盆。
他的手指极不明显的颤抖，两眼微虚，似乎看不清手里的东西。
宋袭走到女人背后，“大姐，我该怎么做？”
“你学我这样，把花从土里撬起来就行。”女人抹了把汗水，回头看了眼自己的丈夫，嘴角含着幸福的微笑。
结合昨夜和今早，宋袭判断，这是一个脾气很好，却又胆小的女人。
朗声说了句“好嘞”，宋袭撸起袖子开干。
玫瑰是无刺品种，学名叫什么宋袭不清楚，只是在从前收到的鲜花中看见过。他记得小江说，这个叫洋桔梗。
宋袭回头四处看了一圈，抱歉的对女人说：“刚刚走得急，忘了带铁锹过来，能借一下你的吗？”
女人愣了愣，回神道：“我可以把我丈夫的借给你。”
宋袭笑容绽开，“谢谢姐姐。”
青年嘴甜，女人听了也高兴，走到丈夫身边，然后把随身的铁锹拿给宋袭。
铁锹和宋袭自己那把样式一样，只是更旧。
他清楚地看见，把柄上同样被油漆刷出了一个数字：36。
宋袭指尖颤抖，心脏跳得很快。
个位上的数字和寸头的编号刚好对上！
他佯装无事地接过，蹲下去将铁锹插入土中，手腕用力往下一按，成功将花连着根一并撬了起来。
背后飞来一个塑料花盆，宋袭脑袋一缩，回头看去，是那个男人丢过来的。
男人说：“加点土，然后把花种进盆里。”
宋袭老实的点点头，三两下搞定。他端着花盆走过去，“放到哪儿？”
男人往右手方使了个眼色，相距不远的地方已经摆放了好几个种着洋桔梗的花盆。
宋袭在他面前经过时，“不小心”绊了一下对方的腿，低呼一声面朝地摔了下去。
男人不耐烦的站起来，伸手去拽宋袭的手。
宋袭假装脚崴了，全身的重量都坠在那只手上，很快就发现，男人在拉他的过程中，脸上表情痛苦，好几次用另一只手去按住胸口。
“你还好吗？”站稳后，宋袭关心道。
男人笑容僵硬，“还好。”
宋袭指了指忙碌的女人，“我那继续去帮忙了。”
男人没说话，重新坐到田坎上。
宋袭回到花丛中，借着植物密集的茎秆遮掩，看见男人用手指挑开自己的衣服往下看去。
他的眼神开始惊恐，腥红的裂缝从下面延展到了衣服外面。透过那条缝，宋袭看见了有许多黑色的东西在里面蠕动。
不像骨骼和血肉，更加不像内脏。
那还是什么呢？
这一切稍纵即逝，在男人吃痛的揉搓后，裂缝很快愈合了。
宋袭怔忪地愣在地上，他的猜测没有错。
找到替死鬼后，原本躲在澡堂里的“人”就消失了，他会重新从土里爬出来，回到家庭中继续生活。
只是回来初期，他的身体状况似乎不太好，需要静养，否则他和蒋夙不会被调过来帮忙。
让他意外的是，不只是临时工和花农有编号。
似乎就连死亡方式也是有编号的。
最后一点还需要更多的证据去佐证，宋袭埋头在胳膊上蹭了几下脸，心里烦闷。
与【对号入座】四个字纠缠的线索越来越多，出口就藏在千丝万缕之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安静静地干活儿。

第五十六章 花花世界12
“小伙子，你帮我多递几个花盆过来吧。”女人客客气气声音传进耳朵里。
宋袭闻声看过去，她手脚麻利，已经弄了好几株洋桔梗出来，堆在脚边被拔干净了空地上。
“好哦，马上。”宋袭放下手里铁锹，去到男人身旁。
男人神态已经恢复自然，胸口那处愈合得很好，不见丝毫痕迹。弯下腰搬花盆时，宋袭注意了下对方后脑勺，看上去完好无损。
宋袭掂量着，要不要再来次平地摔，假装碰一下对方脑袋，看头盖骨会不会滑开。
“怎么不动了，是要帮忙吗？”男人突然回头，两眼带笑。
宋袭摇摇头，“我在想到底要拿几个。”
男人嫌弃他磨叽，“多少都可以。”
于是宋袭一下子搬了二十多个塑料花盆过去，不用女人开口，自觉地蹲下来将带土花放进盆中。
今天这单生意出货量非常大，不只是宋袭他们这块花田，所有花农都没歇着。
宋袭忙碌到一半时，直起身看了眼蒋夙方向，少年光着上身，阳光打在布满汗水皮肤上，如同镀上了一层浅金色。
察觉到远处注视，少年抬头看过来。
两人莫名其妙对视半晌，宋袭率先移开目光，继续埋头苦干。
下午七点过，花农们终于结束了一天工作。为了在黑夜来临前完成出货，他们不止拉了临时工过来帮忙，还将食堂大妈也叫了过来，所以食堂根本没饭。
女人摘掉厚厚手套，对宋袭道：“以往遇到这种时候，我们都是从食堂领新鲜蔬菜，回家自己做。你们临时工那边没有炉子，如果不嫌弃话，就来我家吃吧。”
送上门好机会，不要是傻子。
宋袭不好意思地说：“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女人温柔笑着说，“今天要不是你，我很可能完不成任务，该谢谢是我。”
宋袭望向远处同样正忙着手工蒋夙，厚着脸皮问女人：“我能带上我弟弟吗？”
女人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眉头微蹙，思量片刻道：“当然可以，不过208大概不会答应。”
少一张嘴吃饭既省时又省事，应该高兴才对吧。宋袭疑惑：“为什么不答应？”
“你们帮了我们，我们应该回以感激，请你吃饭是我感激方式，请你弟弟吃饭，是他们感激方式。”女人表情不知不觉严肃下来，像在说一件非常正式事，“知恩图报是我们应该遵守品格，如果不做话，就是道德上有瑕疵。”
宋袭怔住，他以为这里人只要在工作上不犯错就行。现在看来，在道德层面上也有要求。
既然这样，他们为什么还要引导人去送死呢？
这样恶毒简直玷污了“道德”二字。
“大姐，在咱们花卉园中，工作表现最好，道德最优秀年底会有表彰吗？”宋袭快速整理好思绪，笑着问。
“不是年底，是每个月。”女人艳羡道，“月底评选出最佳员工，可以得到巨额奖金，有了奖金，遇到意外时候，就能买更好……”
说着，话突然停顿。
“更好什么？”宋袭脑子里蹦出两个字：棺材。
“没什么。”女人仿佛忘了自己方才话，自然地转移话题，“如果你想你弟弟过来吃饭，可以去跟208男主人协商一下。”
她一只手掩在唇边，提醒：“他脾气不太好，你说话时候千万要注意语气。”
宋袭也想去会会刀疤男，谢过女人，径直朝蒋夙方向走去。
刚踩进刀疤男所在花田，前路被挡住。
刀疤男黑着脸质问：“你来这边做什么，我记得你是给303帮忙。”
宋袭垂下眼，受欺负似小声说：“我就是来看看我弟弟。”
他视线在地面快速搜寻，很快就找到了属于刀疤男那把铁锹，被磨得圆润光滑把柄上，写了个44。
刀疤男看了眼瘦弱青年，放松些许警惕，“去吧，不过你要快点，我们要带他回家吃饭了。”
宋袭连声道谢，摆着懦弱姿态从男人面前经过。
蒋夙好整以暇地远看着他，缓慢地摘着手套。
不等宋袭出声，他张嘴说出一个数字：“43。”
女主人是43号，宋袭当即反应过来，挑着眉，饶有兴趣地问：“怎么知道我想问这个。”
“你刚刚好像一直在地上找他铁锹。”蒋夙似是不确定，“哥哥，我猜错了吗？”
“没猜错。”宋袭觉得不可思议，他居然和蒋夙默契到了不需要开口，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程度。
他走上前，伸手捏捏蒋夙脸，“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蒋夙：“……”
脸被捏得有点疼，他没有反抗，任凭青年高兴。
看着绯红脸蛋，宋袭觉得自己手重了点，指腹摩挲着捏痕，说起今晚安排：“今晚我们分开行动，你去208号房吃饭，我去303，一个小时后我们找机会脱身汇合。”
蒋夙：“我没有异议。”
宋袭伸手抱了抱他，大手在少年还不够宽广后背拍了拍，“注意安全。”
蒋夙垂下睫毛，大力回抱。那双胳膊强劲有力，勒得宋袭差点断气。
宋袭咳嗽两声，从他怀里挣脱出去，对一直盯着他们刀疤男胆怯一笑，回了另一块花田。
途中，他一直在思索。
刀疤男编号是44，他妻子是相邻数字43。那303号房女主人呢？丈夫是36号，妻子会不会是35？
宋袭脚下生风，很快回到田里，此时女人已经收拾好一切，伸手拉起自己丈夫准备先去食堂领菜。
见青年回来，她热情问道：“那边怎么说？”
“我弟弟留在他们家吃饭。”宋袭看了眼男人双脚，站不是很稳，双腿略微摇晃，平衡感不好样子。
“我就说嘛，他们不会轻易放人。”女人把头发别到耳后，拎着袋子，挽着丈夫手往前走去。
宋袭看着她手里摇晃袋子，知道里面装着她劳作工具。
移花过程中，女人一次也没松开过手里铁锹，更遑论是确认上面编号了，宋袭暗暗祈祷，回家后女人千万别第一时间把袋子收起来，
303号房内收拾得十分整洁。
窗帘被微风吹开，窗外便是一片小山坡，山坡上绿意丛生，点缀着杂乱色彩，是野生小花。
宋袭进门后被女人安置到沙发上，而那个袋子被随手丢到了进门鞋柜上，随后两口子便进屋去换衣服了。
袋子口子大喇喇敞开，无声引诱着。
宋袭看了眼房间门，飞快蹿过去，看见铁锹把上竟然真标注着35号。
总结下来，同一个家庭中，女人编号都会比男人小，那小孩子呢？
想起了那个神经质小男孩，宋袭好奇，不知道他编号是多少。
咔嚓一声，房门打开。
好在宋袭已经回到沙发上坐好，双手盖在膝盖上，抬眸便看见女人微笑走出来。礼貌点点头，她去了厨房。
男人坐到了宋袭身边，拿起遥控器按开了电视。
电视里节目枯燥乏味，是养花节目。
面无表情主持人正在采访一个面无表情花农，花农如同念书一般，不带感情地说着养花注意事项。
宋袭问男人：“节目好看吗？”
男人说好看，反问他：“你觉得呢？”
“我也觉得好看。”宋袭单手撑着下巴，指尖在脸上点了两下，“可我觉得咱们花卉园里花肯定是用了更特殊方法，譬如……”
他故意停顿，观察着男人表情，一字一顿道：“特殊肥料。”
“你知道了。”男人没有慌乱，嘴唇缓慢勾起，“你猜得没错，就是特殊肥料。”
宋袭没想到对方这么淡定，“你不好奇我怎么知道吗？”
“他们倾倒肥料从不藏着掖着，你们知道也很正常。”男人背靠沙发，两手抱在胸前，“更何况，这并不是什么秘密，这里人都知道。”
尸体不会无缘无故从土里复活。起初宋袭也想不出缘由，直到寸头死那天凌晨，他被小孩子带进了花田。
小孩子没那么多心机，他之所以引导寸头把自己埋进土里，显然是见大人也这么做过。
宋袭试探道：“你们怎么会知道，骨灰能让花长得更好？”
男人脸上陡然一黑，粗声粗气道：“这关你什么事！小伙子，你问得太多了，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他来了个大变脸，
阴森笑起来，“除非你想跟我成为同类。”
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宋袭脑袋两边，将人困在狭小空间内。
然后抬手，一颗颗解开衬衣扣子，露出胸口。
宋袭：“……你要做什么？”
男人声音轻缓下来，如同流畅温暖曲调，“成为同类之后，你会发现现在人生一文不值，一扇崭新大门会为你打开……要看看大门里是什么样子吗？”
宋袭越听越头皮发麻，正要摇头，就见男人眼睛突然翻白。
他额前多出一条裂痕，裂痕往两边延伸，鲜血自内往外涌，沿着额头往下流淌，滴滴答答全落到宋袭胸口衣服上。
近在眼前完好胸口，发出一种古怪撕裂一般声音。
皮肤裂开暴露出一片腥红，倒映在宋袭因为震惊而睁大眼睛里。他看得清楚，填充在胸腹腔内不是任何一种脏腑，而是一团团纠结在一起，如虫子一样蠕动黑色根须。
宋袭没有表现出恐惧。
他知道，恐惧在这种时候会成为对方伤害他一把刀。
于是，他仰头看向那张居高临下脸，“你就不怕你妻子看见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男人看了眼厨房，妻子衣摆从门口闪过。阴沉脸上扭曲一瞬，诡异血腥画面在眨眼之间恢复到正常状态。

第五十七章 花花世界13
宋袭从桌上扯过一张卫生纸擦拭衣服，发现红色的血滴随着不断干涸变成了深绿色。
丝绸娇气不好洗，这身睡衣注定要报废了。
女人做了三菜一汤，她贤惠端来三碗米饭，笑着招呼：“快吃吧，不吃就凉了。”
宋袭拨弄着碗里白花花的米饭，又去看了眼盘子，的确是最普通的饭菜。他埋头吃起来，时不时跟夫妻俩交谈几句。
看得出，女人对男人的态度亲昵中藏着一种违和的拘谨。
宋袭想，男人身体的异样在这个家里未必是个秘密，之所以怕被看见，或许是不想将自己最丑陋的一面暴露在妻子面前。
咀嚼和说话声，让303的气氛松缓平和。
用过饭，宋袭看时间还早，便提出要帮忙一起收拾。女人抢下青年手里的碗，“你是客人，怎么好让你动手。”
宋袭低头叠起其他脏碗，“怎么不能。”他动作快，三两下将一桌残骸收拾干净，拿着碗筷进了厨房。
女人没办法，跟进去收拾灶台。
宋袭将碗筷放进池子里，一边洗，一边转头看向头顶的吊柜。将一只清干净的碗拿在手中，他问：“大姐，碗放哪里？”
“给我就好。”女人接过，举手拉开一扇吊柜门，宋袭从门缝中看见，里面堆着许多黑色的袋子。
袋子是很普通的垃圾袋，和当初208女主人求助时，从104号房男主人手里拿的袋子几乎一样，内里支棱出尖锐轮廓令人眼熟。
里面到底装的什么呢？
宋袭又递了一个碗过去，视线一动不动停在柜门上。女人察觉到什么，假装不经意地转头，看见青年正专心致志地冲洗盘子。
她微不可察的吐出一口气，放碗的动作变快，让人无法窥探柜子更深处的秘密。
洗完碗，宋袭用毛巾擦了擦手，“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女人一路送他走到门口，又连续说道了几次谢谢，看着青年转过墙角，下楼。
蒋夙等在二楼的楼梯口，光从脚步声就能判断下来的是自己正在等的人。
他两手插在兜里，仰头看上去，和低头看下来的宋袭四目相对。
宋袭对他招了下手，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出去再说。”
夜色降临了许久，深蓝的天空中点缀着少量星子。薄薄的云层遮住了月亮，让明亮的月盘成了一颗毛茸茸的球。
两人因为有吃饭作借口，大大方方地从楼里出来，在一楼楼梯口遇到了阿奇。
阿奇夸奖两人乐于助人，帮助208和303将工作完成得非常好，为此，王总决定明天给两人加奖金。
宋袭真心不想要晦气钱，皮笑肉不笑，“真是太谢谢王总了，我们一定会加倍努力的工作。”
阿奇明显对这种赞美和决心非常满意，手掌在宋袭的肩上压了压，“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宋袭别过，拽着蒋夙的胳膊迅速离开。
回程路上，他问少年：“你有发现什么吗？”
“有。”蒋夙说，“208的男主人性格暴躁，女主人非常怕他。”看了眼前面不太平坦的地面，他伸手将距离自己两三个拳头远的青年拉到自己前面，“看着路走。”
“哦。”宋袭心里着急，追问，“还有呢？”
蒋夙：“男主人很容易呛水。”
吃过饭后，刀疤男便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指示女主人给他泡茶喝。刚喝下去一口，刀疤男就被茶水给狠狠呛了下。
咽到一半的水从嗓子眼里跑出来，沿着嘴角流得到处都是。他咳嗽个不停，喘气都难，直到蒋夙离开前，他的嘴里开始出血。
宋袭：“……这么恐怖。”
正常人有几个能把自己呛到内出血的？
刀疤男的身体，会不会也像303的男主人那样，五脏六腑全成了恶心的根须？
说话间，路程已经走了一半。
经过一片花田时，一个女人匆匆忙忙从他们前方的小路上奔过，进了花丛。
宋袭记得那张脸，是小男孩的母亲。
看她刚刚脸上焦急的表情，可见孩子又丢了。
“跟过去看看。”放下话，宋袭脚下往左边跨去。
蒋夙紧紧跟上，半垂的眼眸恰好落在前方摆动的手上，迟疑了下，他伸手握住。见青年回头看过来，他冷声说：“这样她不容易发现你。”
宋袭恍然大悟，继续往前。
这片花田的花已经收了一半，没走多远，两人就被迫停下，藏在边缘地带观察前面。
小孩果然又私自跑出来了，正坐在松软的没了花草的泥土上，一只手拿着芭比娃娃，一只手捏着石头凿地。
女人叉着腰粗声喘气，骂道：“你怎么又跑出来了！自从那天被那个天杀的临时工带出来后，你的心就野了，不听妈妈的话了。铃铃你这样妈妈会很难过的。”
“叔叔回来了。”小男孩笑嘻嘻的仰头，“那爸爸会回来吗？”
女人眼神恍惚了下，摸摸小孩儿的脸，苦涩道：“会的吧，应该很快了。”她别开脸抹掉眼角的泪水，阴冷着脸自言自语，“这次来的临时工都太小心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有人犯错。”
宋袭：“……”
小孩儿满手脏污，芭比娃娃被他埋进了土里，然后站在上面用力跺脚。似乎觉得不够，又使劲儿蹦跳起来，将下面的土壤踩得结结实实。
女人对他的行为有些恼火：“怎么又埋进去了！烦死了，搞得脏兮兮的，快把它弄出来。”
“我不，我不，我要把它藏起来，藏起来……”小男孩说着说着哭起来，但他俨然是害怕自己的母亲，委屈的用两只手刨开泥土。
指尖大概是剐到了石头，宋袭看见他的指甲脱落了，带着血和肉一起掉到地上。
女人吓坏了，心疼的捏着男孩儿的手用嘴吹了吹。
男孩儿的指尖满是腥红，血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女人慌了神，“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让你挖的，你站到一边去，我来弄。”
她把儿子推到一旁，仿佛忘了他指尖流血的事，跪在地上，抬手将芭比娃娃挖了出来。
娃娃被丢进小孩儿的怀里，女人忍不住又开始抱怨：“为什么总是把它埋在土里，埋了就埋了吧，还非要再取出来。脏兮兮的，真恶心。”
小孩儿没听见这些话，他的手指开始愈合，鲜血变成了深绿色，手指头轻轻拨弄着芭比娃娃的头发。
宋袭惊讶地捂住了嘴，惊疑不定。
从变色的血迹看，男孩俨然也被害死，埋入过土中。和之前见过的两个男人不同，这个孩子的智商明显有问题，而且不知疼痛。
宋袭再看过去时，小孩已经被女人强势的拉着往回走。他的视线从对方的背影往下滑，停在下方。
男孩的双脚行动上有些僵硬，他忽然回头，朝花丛的方向看了一眼。
宋袭条件反射地往后躲闪，等母子俩彻底离开他才走出去，蹲在埋过芭比娃娃的土坑前观察。
地面有男孩儿新干涸的血，血渍的颜色与自己衣服上残留的一样，土壤中夹杂着几片染着墨绿色的小指甲。
不是说男孩儿不能玩芭比娃娃，只是在大部分情况下，男生会更倾向于玩耍较为硬朗帅气的玩具，譬如汽车和机器人。
母子俩已经彻底走出了花丛范围，芭比娃娃被小男孩儿死死捏在手里，宋袭看见，他似乎带着怜惜的，低头亲了亲娃娃的头发。
“你说他到底犯过什么错，还那么小就要遭到审判。”宋袭低声问道。
蒋夙摇了摇头，视线扫过四周，“先离开这里。”
半夜里的花田有点瘆人，兴许这块田也被骨灰滋养过，即便今夜月光暗淡，花朵还是那么的鲜艳欲滴，随着风左右摇摆，如同无根悬浮的幽灵。
临时工的居住点内，一间屋子里正传出哀嚎声。
苏大爷的木屋灯火通明，好几个人聚在里面，担忧地望着趴在床上的老头子。
阿奇是个冷漠的花农，他可不管你的体能和身体素质能不能顺利完成工作，他只负责张嘴分派任务。
于是，整整一个下午，韩先锋和苏大爷都在帮花农们搬运移栽好了鲜花的花盆。
韩先锋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体力活顶多让他身体疲乏，苏大爷就不行了，忙活完毕后，腰就直不起来了，一动就疼得他直抽搐。
都是一个团队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吧。韩先锋自告奋勇，忍着疲惫替苏大爷揉按腰侧的肌肉。
沈婷玉自己不想动，就踢了踢程雅雅，“你不是又贤惠又乖巧吗，去给人打盆热水过来热敷一下呗。”
程雅雅咬了咬嘴唇，“我马上回来。”
热水必须去水房打，她嘴上答应，心里其实很害怕。却不想竟然在门口碰见了宋袭，程雅雅欣喜道：“宋袭，你回来啦！”
宋袭听着屋内传出的惨叫，问：“苏大爷怎么了？”
“可能是肌肉扭伤。”她怯懦的双手紧握，用水润的眼睛期盼地望着青年，“小宋哥哥，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水房，我想帮苏大爷打点热水来热敷，可是我好害怕。”
“他不是你哥。”蒋夙好似一堵高大的城墙屹立在两人之间，冷眼睨着女生说，“要去你自己去，我哥也累了一天了，需要休息。”
程雅雅的脸涨的通红，“我，是我考虑不周到，对不起。”
大概是被扫了面子觉得很尴尬，她含糊的说一声“我走了”，便低着脑袋小跑开了。
宋袭看见她回自己房间拿了个水盆出来，害怕地又往这边看了一眼。
屋子里，苏大爷疼的脸色惨白，不住的对韩先锋说：“轻点，你轻点。”
宋袭进去，看了片刻自告奋勇道：“我来吧。”
韩先锋求之不得，他甩甩手，当即从床上下来。
苏大爷苍白着脸看了眼青年，担忧道：“小宋啊，你会吗？”
“会一点。”宋袭说，“有时候拍戏磕磕碰碰，就趁师傅给我按摩的时候，学了两招。”
蒋夙抿着嘴唇不说话，眼睛绕着青年不放。
韩先锋抱着胳膊，问他，“又看你哥呢？”
“没有。”嘴上否认，眼神却没有挪开。
韩先锋嗤笑，按着肩膀活动起来。
宋袭的按摩手法力度适中，苏大爷因为疼痛而皱出的苦瓜脸，很快变成了享受状态。嘴里时不时夸奖两句。
半小时后，宋袭甩着酸软的手从床上下来，“再热敷一下应该就可以了。”
话落，大家后知后觉发现程雅雅竟然没有回来。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位于门口的奶奶灰转身出去，一路跑至水房，发现程雅雅正安然无恙，抱着空空的水盆，一动不动地站在地上。
他松了口气，问：“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大家都在等你打水回去呢。”
程雅雅眼睛都哭肿了，“我，我不敢进去，我害怕。”
奶奶灰无语的接过盆子，半分钟就接了一盆热水出来。程雅雅擦着眼泪跟在后面，一进门就听见沈婷玉的冷嘲热讽。
“够了。”奶奶灰听得心烦，蹙眉道，“你就不能给自己积点德？”
“得，当我什么都没说过。”沈婷玉翻了白眼，“你就等着被她拖累死吧，反正丢的又不是我的命。”
“你！”奶奶灰气结，碍于好男不跟女斗的准则，骂不出什么太过分的话。
程雅雅细声道：“你们别因为我吵架。”
宋袭听得牙酸，带着自己的小朋友从两人之间穿过，回了自己的小木屋。
一进门，蒋夙闷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会觉得我对她太凶吗？”
宋袭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那个女生。”蒋夙眉头微蹙，想起程雅雅黏腻的语气和眼神，就浑身不舒服，有种哥哥要被抢走的危机感。
这种感觉来得快，也很淡，转瞬就变为了气愤的话语。等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已经晚了。蒋夙有点后悔，觉得那样显得自己没有礼貌，很凶，不讨人喜欢。
宋袭啊了一声，“你说程雅雅吗？没有。”之前给苏大爷按摩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少年一直盯着自己。
搞了半天，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看着蒋夙的眼睛，认真道：“如果你真的做了我很不喜欢的事，我一定会当面告诉你，有任何矛盾或者意见，我们都可以摊开了说。”思忖了下，继续道，“你也一样，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不会生气的。”
蒋夙怔怔地望着对面那双眼睛，里面承载着真诚和无限的包容，像猛烈的洪水冲进心田，令人无措，慌乱，又有种想要抓住的冲动。
“宋袭，你是个很好的人。”
好得让人想靠得更近。
突然拿到好人卡，宋袭错愕两秒，噗嗤笑出声来，推着少年去到墙角，拿上盆子去澡堂子洗澡。
心理上提前做了准备，再一次进到澡堂，宋袭的内心和脸上皆是无波。
即便是灯灭了，风扇转起来，仍旧无动于衷。
倒是这些穿插在洗澡过程中的异象，让他想起了寸头的骨灰。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担心骨灰可能不在了。
拽掉头顶的毛巾，宋袭去了韩先锋住过的那间木屋。
屋子里黑灯瞎火，随着灯光亮起，宋袭很快看清了内里的全貌。他记得韩先锋说过，骨灰罐被放在柜子上，可是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韩哥！”宋袭站在窗口冲斜对面喊，“你有挪过罐子吗？”
“没有。”意识到可能出事了，韩先锋当即回到久违的木屋，只一眼就发现骨灰罐不见了。
不相信似的，他把床下床头翻了个遍，“没了，怎么会没了？！”
宋袭脸色微沉，想起了303室男主坦然的承认。
“是被拿走，下葬了。”
韩先锋转身就走。
其余人听见动静也跑了过来，留下苏大爷一个人在木屋里。
沈婷玉看着远去的背影，眉眼沉沉，当机立断道，“跟上去，大半夜的，他一个人不安全。”
韩先锋当初没亲眼看见人具体是从哪块花田爬出来的，他在食堂门口停下，等到宋袭走到跟前，问：“还记得具体位置吗？”
“记得。”宋袭，“跟我来吧。”
他带着众人横穿花田，去到发现303号男主人的那片花田。
花田里的花开的特别艳丽，紫蓝色的花瓣随着微风飘扬着。宋袭在附近找了一圈，没发现骨灰的埋葬痕迹，倒是相距不远处的另一个块儿田里，有人两个人影匆忙跑开。
“去那边看看。”宋袭丢下话跑过去，果不其然在泥土间看见一些灰白色粉末。
想起匆匆而过的两人，宋袭心里不安，他蹲了下来，让蒋夙找来一根木棍。
棍子很长，只需要抓住一头，便能使巧劲将下面的泥土翻上来。
韩先锋嫌宋袭动作慢，抢过木棍粗犷地插进泥里。灰白色的物质越来越多的被从土下翻到了面上。
“啧。”他焦躁地丢掉木棍，用手刨土。
厚厚的土层被刨了个一干二净，暴露出下面堆积在一起的粉末。他心头大骇，一屁股坐到地上，抖着嗓子道，“是方晓乐的骨灰！是一定是他的骨灰！”
“嗯。”宋袭终于发现，骨灰罐被丢弃在另一块花田的田埂上。
其余人站在几步远外观察情况，沈婷玉摸了摸被凉风激出的鸡皮疙瘩，蹙眉道：“方晓乐也会复活吗？如果会，他肯定要回来找我们的，到时候我们怎么面对他？”
很少吭声的一个男人说：“把骨灰弄出来装进罐子里，找地方丢掉吧。”
韩先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出来，或许是为了验证宋袭的猜测，或许是因为单纯的好奇。在听了大家的话后，他慢慢冷静下来。
搓了搓脸，他道：“宋……”话刚出口，脸上露出了惊恐异常的表情。
“骨灰，骨灰怎么……”韩先锋的嘴唇翕动，手指颤巍巍的抬起来，指向脚尖前铺满了骨灰的土坑。
宋袭看过去，本该是死物的骨灰如流动的水一样，从土坑里漫了出来！

第五十八章 花花世界14
灰白色的物质平铺于土壤上，粉末变成了一条条异常纤细的根须，在泥土中自如的往四周扩散。
宋袭他们不断后退，好几次，跑得慢的两个女人都差点被骨灰碰到。
“操，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没听说过骨灰还能进化的！”韩先锋一边躲避，一边吐槽，他看了眼宋袭，青年躲避的动作干净迅速，却也看得出，他并不想真的离开这里。
韩先锋知道，宋袭是在观察，在能够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他想看看，这些骨灰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程雅雅嘴里爆发出一声尖叫。
一点骨灰沾到了她的鞋子后，藤蔓一般延展成一条线，绕着她的脚踝爬上去。
他们来这里前，现实是晚上，也是夏天，大家身上的衣服较为单薄，而程雅雅正好穿的是一条七分裤。
骨灰线条越过她的袜子，很快就贴在了她的小腿上。
“走开！走开！”程雅雅跳着脚，弯腰去拍打小腿。骨灰线立刻从小腿，窜到了她的脸上。
她惊慌失措，求助的看向距离较近的奶奶灰，哭着喊：“快帮我把这东西弄掉！”
奶奶灰惊愕地看着她，半天才反应过来。此时，骨灰线已经爬到程雅雅的脸上。
看出他竟然真想去帮忙，沈婷玉忍不住嘲讽：“别帮人不成，反而把自己拖下水。”
宋袭也不太赞成，“在花田里，骨灰的存在相当于肥料，现在程雅雅就是那块需要施肥的‘田’，你凑上去根本没用。”
程雅雅哭得越来越伤心，两眼通红，见奶奶灰迟疑，她一咬下唇，自己跑了过来，伸手要抓住人求救。
“滚开！”沈婷玉一见她过来跑得更快。
这下子，大家不但要躲避土壤中的骨灰，还要躲避程雅雅，场面越发凌乱。
地上，骨灰在平铺到一定范围后，扩散开成了交织的树根状，快速渗入土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程雅雅脸上的骨灰线，大概是皮肤的渗透性没有土壤那么好的缘故，它像是找不到入口，没头苍蝇似的在她脸上四处乱蹿。
“结束了，结束了。”程雅雅的眼睛睁得很大，头发凌乱的垂在额前，她怔怔望着奶奶灰，“陆明哥哥，你帮我把它弄下来好不好，花田里的骨灰安静了，我脸上的肯定也没有危险性了，你害怕的话，就用棍子帮我挑开。”
奶奶灰扭头去看其他人，皆是一副不赞成的模样。
他心头发凉，觉得这些人也太冷漠，太不近人情了。不过是帮个忙而已，为什么要这么排斥。
“你想好了。”开口的人竟然是蒋夙。
少年神色嘲讽，眼里带着探究，似乎在好奇奶奶灰接下来的举动，“花田里的情况你也看见了，骨灰入了土后，它被赋予了新的特性，它会先像液体一样扩散，再变幻成根须状沿着泥土间的缝隙渗透。”
宋袭也看出了陆明眼里的谴责，但他没有为自己或大家辩解。在他看来，帮助他人的前提是自己不会受到伤害。
他还没有善良博爱到舍己为人的地步。
当然，这个“人”并不包括蒋夙和至亲挚友。
程雅雅看出了奶奶灰的动摇，越发哭得厉害，呜呜咽咽的声音飘在黑夜中，婉如鬼魅泣血。
奶奶灰终究是忍不下心，他安慰自己，我动作快一点，骨灰就伤害不了他。
这么想着，他脱下了身上的短袖衬衣，将手掌包裹。然后飞快伸出去，掸掉了程雅雅脸上的骨灰线。
程雅雅惊讶地摸着自己的脸，虫蚁爬过的感觉没有了！
“不见了，骨灰被弄掉了！”她高兴地看向其他人，“你们看，不见了！”
奶奶灰早在第一时间丢掉了衬衣，他甩甩手，觉得身上有点痒，抬起胳膊伸到肩后挠了挠。
程雅雅高兴地望着他：“陆明哥哥，谢谢你，等你有需要的时候，我一定回报答你的。”
奶奶灰眼角抽搐，忍着怪异的感觉，神情勉强地摇了摇头。
程雅雅眨了眨眼，嘴唇蠕动几下，选择将话咽回去，假装没发现对方的异样，转身对其他人委屈地笑了笑，“大家刚刚虽然没有帮忙，但我也不会怪你们，希望还能像之前那样相处。”
如果说之前程雅雅的表现不够明显的话，那么现在，他是真的品出了点白莲花特有的楚楚可怜和故作坚强。
沈婷玉厌恶地白了她一眼，目光恰好落到奶奶灰的脸上，惊愕道：“陆明，你怎么了？！”
奶奶灰后槽牙紧咬，脸上的恐惧显而易见，他攥着拳头，直勾勾的盯着沈婷玉，“沈小姐，我脖子上是不是有东西，后面。”
沈婷玉绕到他后面一看，原本覆在程雅雅身上的骨灰线，不知何时跳到了奶奶灰的后颈上。
它像条虫子一样，弯弯曲曲地扭动着爬进了头发里，与颜色相仿的发丝混在了一起。
“它在你头发里！”沈婷玉眼尖，惊惶地往后退了一步，回头看向韩先锋，“韩哥，你想想办法！”
“我能想到什么办法！”韩先锋说，“那玩意儿谁碰谁倒霉！”
一语成谶，骨灰线从奶奶灰头发里突然冒出来，沿着额头从眼眶钻了进去。
“怎么会……”程雅雅慌张地在自己脸上一通乱摸，后怕地想起宋袭的话。
如果真把脸比作“土”，那么现在的骨灰线明显是找到了渗进“土壤”的入口。还好，刚刚那个人动作快，要不然现在倒霉的就是她了。
“疼，眼睛好疼。”奶奶灰手指颤抖，恨不得把眼睛挖出来。
疼痛了来得迅猛，消失得迅速，不过几秒的工夫，他就感觉到眼眶内一阵舒服，只是脸上的皮肤有点痒，下意识想用手抓挠。
“别碰！”宋袭喊道，“它钻进你的皮肤里了。”像一根再普通不过的，细细的黛色血管。
奶奶灰心头猛跳，崩溃地喊：“怎么办，我要怎么办，你们有人会动手术吗，帮我把它取出来！”
沉默在每个人之间蔓延开。
奶奶灰知道，没有人能救他，那被他帮助过的程雅雅呢？
他的眼珠子转动起来有些迟钝，无法对焦了，面朝着程雅雅所在的方向迫恳求道：“雅雅，你把这东西弄回去吧，它本来就该在你身上的。”
见奶奶灰要朝自己的方向靠近，她捂着脑袋尖叫后退，“不要过来，你滚开！”
奶奶灰面色漆黑，他怎么也想不到帮忙惹一身腥不说，轮到自己需要帮助的时候，会被对方厌恶成这样。
他意味不明的点点头，咧嘴笑起来：“行，我滚。”
丢下话，他转身消失在了黑夜中。
几人间的气氛降至冰点，除了程雅雅的啜泣声，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过话。他们一路沉默地回到木屋，属于奶奶灰的那间房子灯是亮着的。
韩先锋嚅嗫着说：“今晚我还是睡自己那间吧。”
奶奶灰听见声音，走到了窗口，幽魂般站在那里看着经过的人。
程雅雅心虚，脚下越走越快，快进门时还险些被自己绊一跤。关门时，她小心翼翼地瞄了眼奶奶灰的窗口，明明隔着浓稠的黑夜，她却觉得对方正用愤怒的目光看着她。
沈婷玉蹙眉道：“怎么还不关门，你到底睡不睡。”
“睡，我马上睡。”程雅雅砰一声关上木门，脸白得像鬼。
沈婷玉不耐烦跟她多说话，直接躺进里侧，背对着外面，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了蚕蛹。
随着各自进屋，小路上回归了宁静。
宋袭揉着肩膀坐在床边，长长叹口气，心里想着，骨灰可以给花卉增产增艳，那又能给活人带来什么呢？
看他愁眉不展，蒋夙弯下腰，两手撑在膝盖上跟他平视：“哥哥，怎么了？还不想睡吗？”
想起什么，他毫无征兆地抬手一推，掌心按在宋袭肩上：“你转过去，我给你按按。”
宋袭挑眉：“你还会这个？”
“跟你学的。”蒋夙垂下睫毛，眼底情绪不明，“你今天忙了一天，很累吧，帮你松松筋骨，晚上能睡得好点。”
宋袭翻身趴好，闭上眼睛，“你来吧。”
蒋夙十指交叉着活动两下，侧身坐到床边，手指跟着衣服轻轻落下去，按上肩部略微僵硬的肌肉。
刚用了一点力，宋袭就“嘶”了一声。
蒋夙不敢再动作，“疼？”
“没事，就要这个力度。”宋袭说，“你不懂，按摩这种事就是疼爽交加。”
蒋夙认真点头道：“哥哥，我记住了。”
按摩过后，身上果然松快许多，宋袭毫不吝啬的夸奖一番夙夙真聪明，一学就会；夙夙真厉害，手法堪比专业技师。
蒋夙在黑暗中弯了弯嘴唇，“你喜欢就好。”
宋袭舒服的瘫在床上，睡着前，还不忘诓哄小孩儿一般，轻拍了下弟弟的胸口，“晚安。”
黑暗中，蒋夙没有睡意。
他的手在自己的腰侧按了按，扭头去看宋袭，“宋袭，你睡着了吗？”
回答他的是安静平缓的呼吸声。
蒋夙侧身，手不老实的爬去隔壁，隔着衣服按了按青年的腰。果然，宋袭的腰就是比他的更柔韧。
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他也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黑暗的房间里，床上的两人睡着睡着就头碰到了头，身体微弓着，好似在相互取暖。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响了整夜，等到天亮，雨势不但没有变小，反而越下越猛。
乌云密布，倾盆大雨的天自然不适合耕作，早会也无法如期举行。
于是由阿奇亲自将红信封送到每个人的手里，轮到宋袭和蒋夙时，阿奇的语气中多出几分鼓励和认可，“碍于你们昨天的表现，王总特意在信封中多给你们塞了一倍的工钱，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谢谢王总。”
宋袭捏着信封，一脸感激，眼眶都红了。
沈婷玉嗤笑一声，小声说：“还真是个演员。”
她旁边的程雅雅怯懦地看了眼奶奶灰所在的方向，眼底闪过嫌恶，随即埋头如同以往一样，看着自己的脚尖。
阿奇握了握宋袭和蒋夙的手，来到奶奶灰面前。
一夜过后，奶奶灰的长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好好的脸上多了一团灰白色的斑纹，斑纹外的皮肤凹凸不平，像是有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
阿奇啧啧两声，同情道：“你的脸怎么成了这样？”
奶奶灰绷着唇没说话。
阿奇笑眯眯地问：“昨晚没有好好睡觉，去花田了吧？”
“……”奶奶灰一怔，一把抓住阿奇的胳膊，“有办法帮我把脸上的东西去掉吗？”
“没有呢。”阿奇拨开他的手，遗憾道，“肥料进了身体多少会催生出一点东西，万一多长出一颗心脏呢，难道不是好事？”
众人：“……”
奶奶灰一脸菜色，目光浑浊。大概是骨灰线彻底转移到脸颊的皮肤中，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在阿奇离开后，他再次充满怨愤地看向程雅雅。
程雅雅往沈婷玉的方向靠拢，被沈婷玉烦躁的推开。
她孤立无援地立在大棚中央，被那双不远处的眼睛死死钉在地上。奶奶灰走过来，语气很淡，“别指望我还会再救你。”
程雅雅的眼角瞥见奶奶灰右脸颊上的东西，一时没忍住，打了个干呕。
奶奶灰却丝毫没有生气，反而开心笑起来，像个疯子。
八人队伍中，苏大爷受了伤，奶奶灰又变得神经质，战斗力一下子被削弱了四分之一，剩下的六个人工作繁重。
宋袭弓腰驼背忙碌了一个上午，外面的雨还没停。
韩先锋站在一旁愤愤道：“花农们今上午都在休息，就剩下我们还在工作。”
“没办法，谁让我们是室内劳动呢。”沈婷玉说着，瞥了眼朝她走来的程雅雅。
多半是怕遭到报复，自从昨晚之后，程雅雅就特别黏她。
沈婷玉心里发毛，总觉得这朵小白花会背地里放箭，在危险的时候把她推出去。所以她都尽量远离，在对方还没彻底靠近时，便抬脚走了出去。
漂亮的女生瞬间成了狼狈的落汤鸡，宋袭也顾不上什么感冒不感冒了，一手挡在自己额前，一手护着蒋夙，冲进大雨中。
天气原因，中午是在食堂内用餐。
如同往常一样，花农们已经用餐完毕，还剩几个站在那里聊天。宋袭带着蒋夙去打了个饭菜回来，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桌子又脏又旧，布满了陈年油垢。
宋袭当做没看见，大口吃起饭来。他注意着四周，漫无目的的观察花农们，想从他们中寻找出更多的“复活者”。
“你在看谁？”蒋夙趁宋袭没注意，丢了一块儿肉进他的碗里。
“没看谁。”宋袭夹起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眯了眯眼睛，刚咽下去，就见食堂大妈端着一个大盆子走来。
咚一声将盆放下，她握住勺子在盆里搅拌两下黏糊糊的墨绿色汤羹，“小伙子，刚刚打饭的时候忘了把汤端出来，来点吗？”
宋袭：“……”
“谢谢，不用。”这东西肯定是从303号男人身上扒下来的，没准里面还混他的血或者别的东西，宋袭打死都不会吃。
大妈劝说道：“来一点吧，男人吃了特别好。”
宋袭看着汤勺里黏糊的液体，胃部翻上来一股酸意，抬手按了按胸口。大妈以为他是馋得咽口水，赶紧舀了一汤勺进宋袭的碗里，跟米饭菜肴混在一起。
浪费粮食是可耻的，宋袭相信现实的规范在花卉园同样生效。
看着汤汤水水的搪瓷碗，他愁得想哭。
蒋夙看着恶心吧啦的碗，“我替你吃吧。”
“别了！谁知道吃下去会不会出事。”宋袭按住少年的手，烦躁的抓了两下头发，“我想想办法。”
另一边，其余人在知道这是什么过后，更是脸色发白，想起当初自己竟然觉得汤羹味道不错，就恨不得把手指伸进喉咙，把几天前的饭吐出来。
看到大妈过来，纷纷端起碗。
他们不敢表现出强烈的抗拒，客客气气地拒绝道：“我们吃饱了，喝不下汤了。”
食堂大妈青黑着脸，“真是不知好歹，这可是好东西，补身体的！”她端着盆子站在原地与韩先锋等人对峙半晌。
最后见临时工们实在不愿意喝，大妈看向闲聊的几个花农们，“哎，汤还有剩的，你们要是不喝我就带回家去了。”
聊天的花农们仿佛就是在等这一刻，闻言立刻冲了过来，将盆子围在中央，迫不及待的抢过勺子，你一口我一口的喝起来。
听着吸溜的喝汤声，宋袭恶心得差点咽不下去饭。
他强迫自己将饭菜吃完，随便找两个花农问：“大哥，这汤到底是什么做的？”
花农吃的满嘴都是，他意犹未尽的咂咂嘴：“果皮，王总说了，所有的营养都在果皮上。”嘻嘻嘻笑了几声，他将宋袭往前带了几步，“小兄弟真不喝吗？男人喝了身体强壮，女人喝了青春靓丽，哈哈哈哈哈。”
宋袭说了声不，从花农胳膊下钻了出去。
果皮的说法有几分道理。
骨灰埋入泥中，滋养了花草树木，花草树木的根茎交缠出一个有着人类外表的怪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怪物的确是花田结出的果实。
难怪208和303的男主人都要做出脱衣的动作，再裸着走回家，原来是在褪下“果皮”。
宋袭越想越不适，总觉得这些果皮上沾着许多人类皮肤上的碎屑和汗渍分泌物。
花农们吃到最后竟然争抢起来，就像在争抢什么灵丹妙药，其中一个被撞到了地上。
宋袭看他有点眼熟，伸手把人拉起来：“没摔疼吧。”
“没有。”男人含糊回了一句，暴躁地挤回去，发现汤已经被喝得一滴不剩。
他愤怒的低吼一声，抱起盆子夸张的舔舐。
“行了，快的话两三天，慢的话也不会半个来月，咱们就又有汤喝了，你至于吗。”有人笑嘻嘻地劝说，言语中没有安慰，只有占到便宜的兴奋。
“你不懂。”另一个人揶揄，“他肯定是想给桂芬带回去，等桂芬回来好给她补补身体，人家这是疼媳妇儿。”
宋袭也懂了，这是当初给娄桂芬收尸的男人。
从花农间调侃来看，应该是她的丈夫。
只要知道了娄桂芬丈夫的编号，自然就能知道娄桂芬的编号，更能进一步知晓，号码所对应的死亡方式。
宋袭脑子里灵光一闪，走到男人面前，胆怯地小声说：“大哥，其实我那儿还剩一点汤，实在喝不下了……”
男人捡到宝似的，两眼绿光直冒，“给我吧，把剩下的给我。”

第五十九章 花花世界15
宋袭把自己那碗剩汤饭端过来。
白色的米饭、炒过头的青菜，再配上墨绿色的汤羹，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吃得下去。
娄桂芬的丈夫见了却满脸欣喜，“小兄弟，这多不好意思。”
“……”宋袭，“没关系，我胃口小，而且这里应该不能浪费粮食吧，你喝了也是在帮我。”
娄桂芬的丈夫立刻把碗接了过去，张大嘴巴，几口就把碗里的饭菜连着汤一起灌了下去。
他用袖子擦了嘴巴，“这碗我帮你洗吧。”
“不用。”宋袭笑笑，“我自己来就好。”他转身欲走，想起什么停下身回头问道，“大哥，要不下次有这种好东西，我还给你留着？”
满足的表情消失了，男人冷着脸，上下打量着青年。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你别多想，我不干什么。”宋袭抿了抿嘴，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和穿着白袜子的脚丫子，“我就是想用汤跟你换两件衣服，我这身实在不适合干活儿。”
青年那身一看就是睡衣，修长的胳膊和腿全露在外面，脚上倒是穿了袜子，可下面踩着一双碍事的拖鞋。
临时工们现在负责大棚还好，若是将来去花田忙活，还这么穿着，肯定要被交错的枝丫给刮伤。倒霉的话摔上一跤，磕在石头或者农具上，不死也要破个相。
娄桂芬的丈夫脸色缓和，“行，可我不知道你穿多大号。”
宋袭看了眼男人的身材，试探道：“我能去你家吗，万一你找出来的衣服我穿着不合适，可以直接换一套。”
“行吧。”娄桂芬的丈夫也不想拿着几件破衣服跑来跑去的，“那你先把碗洗了，跟我一道回去吧。”
上次隔着远远的距离，宋袭觉得这个人冷漠木然，就连老婆死了也是面无表情。
如今来看，他的木然似乎只针对死老婆，在其余事情上一样保留着充沛的情感。而从方才他与其他人的交谈来看，他和娄桂芬的感情应该不错才对。
宋袭洗了碗出来，给欲上前的蒋夙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独自跟着男人离开了食堂。
外面的雨没有停的趋势，反而越来越大了。
“这么大的雨要是一直下下去，新开的花会被打落吧。”雨声很大，宋袭忧心忡忡地冲旁边喊道。
“可不是嘛！”男人回喊，“不过没关系，咱们田里肥料足，等温室的花苗长起来，移栽过去很快就能长出新的来。”
宋袭从来不知道，以骨灰作为肥料竟然有这么大的功效。
天气的缘故，花农们只能窝在家里。兴许是屋子里待着太无聊，不少人跑到走廊里聊天，更有甚者搬了个小桌子出来，正在搓麻将。
如此和谐悠闲的画面下，藏着的竟然是最冷漠恶毒的人心。
宋袭目不斜视地从那些人身边经过，余光却注意着他们的动作，犯错就要被找替死鬼的规矩，应该存续很久了，不应该只有区区几个受害者。
没想到，还真让他发现了一个。
那人个子瘦小，脸色苍白，病恹恹的。走路时不小心被人撞了一下，身体歪斜碰到了墙上。
大概是受到的冲击力太强，宋袭发现他的上身与下身今天错开了，好在有衣服笼罩，外人只能看见了一点洇出的鲜血，看不见内部情况。
那人发现了来自他人的注视，他虚弱地冲宋袭抬起手：“小兄弟，能帮个忙吗？帮我把身体复一下位。”
宋袭：“……”
没看见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宋袭默念着小跑追上娄桂芬的丈夫。
男人自然也看到了刚刚的事，嘲弄道：“怎么，吓着了？”
宋袭摇了摇头，逞强道：“还好。”
男人不会多说什么，用钥匙打开门，邀请青年一同进去。
没了女人在家，屋子里到处凌乱不堪。男人站在客厅里招呼了两句，便转身进房间去找衣服。
宋袭趁机四处查看，觉得这家里有些违和，他没时间多想，着急忙慌地在一个不算隐蔽的角落里，发现了两口子平日上工时携带的布袋子。
布袋子上沾满了泥灰尘，里面装了各种手持的种花工具，其中有一个小铁锹比起另一把更干净，把柄上绑着一根红绳子，应该是娄桂芬的。
正想拿起来看看背面的编号，忽然响起一声责问：“谁让你乱翻我们家的东西了！”
娄桂芬的丈夫手里拿着一件卡其色长裤和一件长袖T恤，他警惕地看着宋袭，大有要把人丢出去的架势。
宋袭不慌不忙，“我的铁锹坏了，想看看构造是什么样子的，回去好修一修。”
在常有的思维中，做坏事被抓包肯定会惊慌失措，心虚，这两点眼前的青年脸上都没有。
娄桂芬的丈夫收了收情绪，“哪儿坏了？”
“铁锹和把柄的连接处松少了颗螺丝。”说得跟真的似的，连宋袭自己都信了。
“哪个螺丝？”娄桂芬的丈夫把手里的衣服丢到沙发上，弯腰拿起自己那把铁锹，指着连接处的三颗螺丝问，“这个，还是这个？”
宋袭随手一指，“这个。”目光停在把柄尽头处的编号上。
男人的编号是29，如果按照208和303号房女人的编号比男人的编号小一个数来算，娄桂芬应该是28号。
今天下雨，除去逗留在食堂聊天的人，其余花农都在宿舍里。
是观察他们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宋袭想留下，又找不到借口，在连续更换了衣服的码数后，男人终于找出一套许久以前的旧衣服。
衣服破破烂烂，袖子和裤腿都打了补丁。据娄桂芬丈夫所说，这是他当初结婚时，桂芬亲自给他做的，因为意义非凡，他舍不得扔，就一直留到了现在。
宋袭双手接过，说了声谢谢。
男人没给他机会多待，“那我送你出去吧。”
宋袭：“……”有点突然。
那间乱糟糟的房子总给他一种说不出的古怪，宋袭还不想马上离开。磨磨蹭蹭在沙发上多坐了会儿后，他被娄桂芬的丈夫毫不留情地推出了门。
临走前，男人再次提起墨绿汤羹的事。
宋袭保证道：“你放心，我肯定留给你。”
“够意思小兄弟。”男人的手在青年肩上按了按，抽回时候胳膊突然抽搐了下，宋袭抢在对方关门时用胳膊顶住即将关闭的防盗门，“我好像有东西忘了拿。”
男人脸色不好，似乎心脏不舒服，一直用手按着胸部。
宋袭问他：“你不舒服吗？要不要帮你叫人来？”
“不用。”男人不耐烦道，“你落下什么了，找到赶紧走。”
宋袭从沙发上找到了故意留下的别针，
“找到了。”
男人的脸色好转了些，宋袭带着疑惑再次往外走，路过厨房时候他脚下一顿，终于知道哪里违和了。
厨房干净得不像话，与乱七八糟的客厅完全是两个极端，就算是去食堂吃大锅饭，他也总要在家喝个水吧。
可是从里面的情况来看，娄桂芬的丈夫好像没有这些个需求。
宋袭忽然想起第一次跟踪208男主人的情形，女主人给做了东西，他却说不要，后来女主人没办法敲开了207的门，然后她和207的女主人一起下去一楼，找人拎了一袋子东西回去。
再近一点，昨天去303家，他们家的橱柜里也放藏着黑色口袋。
“怎么不走了？”男人蹙眉追问，恨不得人马上离开。
“我突然口渴，想喝口水。”宋袭故意拖拖拉拉。
“你他妈烦不烦！”男人忍不下去了，直接把人推到走廊，重重合上了门。
宋袭的脚尖抵在门框下方，木门随着男人的力量没能完全合上，与锁舌碰出一点响声后，便撞到了他的拖鞋。
他并没有立刻摸进去，而是在外面安静等了会儿，听见娄桂芬丈夫的脚步从客厅去了其他地方。
走廊里的人听到这边的动静，全都看了过来。
宋袭假装什么也没做过，抬手做出敲门的动作，随后光明正大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和他离开时的样子一样，房间里似乎也没有动静。
略一思索，他蹑手蹑脚地来到木门半阖的厨房外。
厨房门缝极小，宋袭蹲在地上，仰头往上看。娄桂芬的丈夫正抬手从吊柜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塑料口袋。
口袋里装着一袋又一袋透明的巴掌大小的密封袋子，袋子里装着不知名的液体。
娄桂芬的丈夫随手拿出一个透明袋子，拧开顶部的吸口，张嘴咕噜咕噜喝起来。他闭着眼，享受的模样在不久前宋袭刚见过，就是这个人喝他剩下的羹汤时。
袋子里的东西对于娄桂芬的丈夫来说，比普通饭菜更诱人，更美味。
所以，这个男人也是从土里爬出来的复活者。
支撑身体运行的脏腑是根须包裹集结而成，彻底离开花田之前，还要自己把果皮剥掉，这些与植物相似的结构，让宋袭想起以前在公园或者马路边看到过的，挂在树干上的营养液。
他们喝的，会不会也是这种东西？
营养液很快就被喝完了，娄桂芬的丈夫心满意足的喟叹一声，将黑色塑料袋塞回吊柜，又把喝空了的透明塑料袋扔进了垃圾桶。
他弯下腰时顿了顿，抬眸往门缝外看去。
兴许是多心了吧，他刚刚竟然觉得门外有人。
宋袭离开娄家，不紧不慢地经过走廊，此刻从身旁擦过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他不禁觉得发冷，胳膊上泛起了鸡皮疙瘩，将手里的烂衬衣套批在身上，眼角的余光扫过附近。
娄桂芬的死，代表着有一个人已经复活，回到了花农的队伍当中。
宋袭记得，复活初期的花农，行动上有少许异常。可惜从旁路过的每一个人，皆是行动自如。
失望的下到三楼，心里犹豫着要找什么借口把这层楼也逛逛。
他心不在焉，前面有人也不知道，迎头直接撞了上去，险些被对面那坚硬的胸膛怼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没事吧小兄弟，我不是故意的。”
听见熟悉的声音，宋袭抬头，是韩先锋。胳膊上一紧，有人从韩先锋身后绕到了前面，握住了他的手臂。
宋袭愣愣地看着蒋夙：“你怎么来了？”
韩先锋浑身湿透，蒋夙自然也没好到哪里去，如墨的黑发湿漉漉的贴在脑门上，冰冷的雨水让他的脸变得惨白，也显得嘴唇更加红润。
宋袭在娄家呆了会儿，身上的衣服虽然是湿的，却不怎么冷。他取下衬衣盖到少年的头上，给他擦了擦头发。
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悦，“下雨天你把小孩子带过来干什么。”
“哪是我要带他来的，明明是他自己要来找你的。”韩先锋一脸冤枉，抬手打了个响指，欣喜道，“不过碰见你正好，我来找阿奇要膏药，你跟我一起去。人多的话，一个吸引他注意力，一个掩护，一个能去他家找点线索。”
宋袭当即点头答应，“他住哪儿？”
韩先锋抬手一指，“306号房。”
蒋夙打了喷嚏，宋袭收回落在他人身上的视线，嘴里批评道：“我不是让你在食堂等我吗，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本来还想加一句太不乖了，想想又算了。
孩子都这么大了，不再是小朋友了，得留点面子。
“你走了很久都没有回来。”蒋夙的声音闷闷地从衣服后面传来。
宋袭将湿哒哒的衬衣拿开，卷成一团抱在怀里，“这么担心我啊。”
蒋夙抿了抿嘴，眼睛往旁边看去，“一般吧。”
“行了，要吵嘴回去再吵，还得去找阿奇呢。”韩先锋忍不住打断，两人一个傲娇不肯承认，一个嘴欠爱逗，看着是在斗嘴，实则腻歪歪的。
这么黏糊的兄弟情，他还是头一次见。
“我跟你们一起。”正想睡觉就有人递来枕头，宋袭喜滋滋的跟了上去。
三楼的楼道里也有不少人在外面聊天。
宋袭满腹心神都放在过道里的人身上，在路过一个头发半白的女人时，他听见她跟对面的人说：“最近腿脚不利索，家里也没个人帮衬。”
宋袭停下，捂着嘴假装打喷嚏。
啊切一声，虽然没喷出口水，但聊天的两个花农还是嫌弃地让到一旁。头发半白那位走路确实有些不稳，腿上软绵绵的，被另一个人扶着才能跨开步子。
“你留下。”宋袭对蒋夙耳语，“跟上她，去她家里找找编号。”
蒋夙听话的落后一步，站到了白发女人的身边。大概是站着累了，她跟聊天的人说想回家，紧跟着就被送回了307号房间。
307号房内十分整洁，轻易就能找见摆放整齐的那套农具。
女人编号是08号。
蒋夙跟在送女人回家那人的身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
阿奇房门口，宋袭和韩先锋被拦在了外面。
他刚洗完澡，门被敲响的时候他手里拿着毛巾，在擦头发。拉开门，看见是临时工，神情谨慎起来，“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舒筋活血的膏药。”韩先锋解释道，“苏大爷昨天搬了花盆，腰肌劳损，今天疼得路都走不了了。”
阿奇在三人脸上梭巡一圈，往后让了让，“在门口等着，我去找找。”
警戒的态度让宋袭不禁怀疑，他会不会真的藏着什么秘密，探索秘密的最好办法，自然是靠近秘密。
刚一抬脚，手腕被拽了一下。
是蒋夙回来了，“她的号码是08号。”
宋袭心跳加速，这么一来就能对上了。
303号的男主人是36号，寸头是6号，相同的数字是6，死亡方式是被风扇切割。
新回来的白发女人是08号，她应该就是找了28号的娄桂芬当了替死鬼，相同数字是8，死亡方式是被锄刃砸中头顶。
由蒋夙发现的，208的男主人编号为44，死亡方式的编号为4，方式为呛水。
如此一来，一定还有1、2、3、5、7、9、10个死亡号码。
不要对号入座，难道是指的不要对应这十种死亡方式？
可临时工这边明明有9个人。
如果按照全军覆没来算，两两相对，应该还余下一种死亡方式。
多出来的死亡方式，会不会就是出去的方法？
待阿奇转身回到里间，宋袭立刻拉着蒋夙钻了进去，藏到窗帘后面躲起来。
阿奇家里的膏药放在卧室的床头柜里，他取了东西出来，困惑地看着韩先锋，“其余两个人呢？”
韩先锋面不改色道，“宋袭说他们俩想上厕所，先走了。”
阿奇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找不出问题，淡淡的应了一声，面无表情地将韩先锋挡在门外。
看着冷色调的防盗门，韩先锋额头上滚过一滴冷汗，默默祈祷着，两人千万不要被发现。当然，宋袭最好是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屋子里，宋袭跟蒋夙挤成一团，坐在窗帘后的飘窗上。
背后的玻璃是可以保护隐私的磨砂质地，不会有倒影，他拉开一点窗帘，透过缝隙看出去，阿奇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上的节目依旧是枯燥的养花种植。
阿奇看得专心致志，没有发觉屋子里多了两个人。片刻后，他起身去厨房的柜子里，翻了一袋零食出来。
宋袭仔细一看，是薯片。
他不是易胖体质，生活里不用刻意地控制饮食摄入，一切以健康为主。
若是平时，他对这种东西一点兴趣没有，可自从来了花卉园，每天吃的东西清汤寡水，眼下闻着薯片的香味，肚子里的馋虫被勾了出来。
蒋夙盘腿坐在一旁，抬手碰了下青年滚动的喉结。
宋袭吓了一跳，差点喊出声来。
他用力瞪了蒋夙一眼，用口型警告他老实点，不许乱动。
宿舍楼里的电视多半是收不到其他节目，养花节目在半小时后就结束了，广告时间，是王总的演说致辞，大致内容是我们要做一个能力上绝对优秀的人，品格上绝对高尚的人，不能犯错，不能败坏德行。
宋袭一直觉得，王总这个人有毒，就像传销一样给大家洗脑。花农和临时工犯了错就得死，那王总自己呢？他是凡人不是圣人，他就不会犯错吗？
思索间，广告结束，电视上又重新播放起养花节目。
宋袭：“……”
晚上十点，宿舍楼灯灭了。阿奇仰头看了眼电灯，起身关掉电视，进屋睡觉。
宋袭跟蒋夙两人在飘窗上又坐了很久，终于从窗帘后走了出去。
眼睛在适应光线后，勉强可见一些家具的轮廓。
蒋夙看见宋袭从裤兜里取出了进门前，从韩先锋那里拿来的手机。木屋里不能充电，韩先锋也没带充电线，为了保存电量，他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
宋袭按下电源键开机，等待的过程中总忍不住看向阿奇的卧室。
蒋夙蹲在他旁边低声说：“有我在，他不会发现我们的。”
宋袭点点头，捏着手机的掌心一直在出汗。他吁了口气，嘴唇贴到少年耳边，用气音说：“阿奇特意记录了我们的编号，这应该不是他的突发行为，等下我们好好找找，他这里有没有其他记录花农编号的本子。”
九个人都特意用本子记录，整个花卉园有五十来个人，没道理阿奇就能不靠笔杆子，全靠脑子把他们记下来。
倘若真有，上面应该会同记录临时工的小本子一样，除了编号，还会有对应的人脸。
知道了这些信息，他们可以用余下的时间分工观察。
从花农中的日常表现判断他们大致的死亡方式。
“这一次的出口，应该和死亡有关，”宋袭的计划是，“只要找出具体有哪十种死亡方式，排除与我们编号相对的9种死亡，剩下的第10种应该就是我们的出路。”
在这里，死了就是死了。
对身体造成巨大破坏的死亡方式肯定不行，最后一种死亡方式很大可能不会对肉体造成损伤，但能让人有濒死感。
蒋夙伸手握住青年的手，“嗯，听你的。”
少年的手很暖，宋袭被湿衣服冻得冰凉的手开始回温，拽着蒋夙往电视柜的方向走去。

第六十章 花花世界16
阿奇的房间调理明晰，家里的柜子、桌子皆是干净整洁，一目了然。
电视柜是嵌着半透明玻璃的组合柜，玻璃后摆放着几件摆设，没有类似于笔记本一类的东西，甚至连普通的纸笔也没有。
宋袭大致看了一眼，去了书柜。
蒋夙看了眼半阖着的卧室房门，他视力极好，里面那双被子包裹的腿突然动了一下。紧跟着，阿奇翻身坐起，强忍着困意下床，拉开门走了出来。
宋袭只觉得眼前一晃，人已经被少年压到了书柜旁的墙壁上。
蒋夙的声音吹进他的耳朵里，“嘘。”
宋袭看见阿奇不知何时竟然走了出来，拖鞋踩在地上一点声音也没有，他进了卫生间后，拉开裤子开始放水。
哗啦啦的水声持续了几秒，阿奇提上裤子，草草洗了个手，又走了出来。
经过客厅时，他疑惑的“咦”了一声，歪头看着敞着一条缝的飘窗。
“我没关窗帘吗？”他自言自语地走过去，唰啦一声合上窗帘。屋子里仅有的一点光亮，彻底消失了。
这一次回房，他没有关门，躺下后，只要一睁眼就能看见书柜方向。
听着卧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宋袭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抬眼看向正前方。此刻蒋夙与他相距不过几毫米，稍微一动两人的鼻尖就会碰上。
他偏头错开，仰头看向黑漆漆的天花板，手上推拒两下，示意危险解除，可以开始行动了。
蒋夙后退一步，冲宋袭摊开手心，让他把手机交给他。
宋袭犹豫，便看见少年指了指他的脚下的拖鞋，普通人走路多少会有一点声音，但是蒋夙没有，他可以做到真正的无声无息。
短暂的犹豫后，他将手机放到了蒋夙手里。
蒋夙捏着手机，示意宋袭蹲坐到墙角别动，自己则转身打开了书柜门。
柜子里各种书本整齐排列，蒋夙的指尖一一从书脊上滑过，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后，又打开了另一个柜门。
终了，一无所获。
宋袭抱着膝盖，
朝卧室扬了扬下巴。
从蒋夙的角度看下去，成熟温柔的青年一下子矮了许多，他仰起头，迫切希望他继续搜查的期盼模样，像小孩子在求糖吃。
伸手去宋袭的头顶揉了揉，唇角勾出一片笑意，转身信步走入卧室。
宋袭的心被紧张充斥，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头发被揉乱。他死死盯着蒋夙的背影，看见他轻巧的绕过床尾，去了左边的床头柜。
不知他是怎么办到的，床头柜被拉开时抽屉与柜子没有发出丝毫摩擦声。
宋袭看向床上的人，细小的鼾声从阿奇的鼻腔喷出，意味着他已经进入熟睡。
不多时，蒋夙的身形再次出现，他冲着宋袭摇了摇头，去了右边的床头柜，依旧什么也没找到。
宋袭纳闷了，阿奇或许根本没有另一个记录本？念头刚升起，原本应该往外走的少年，突然改变方向，弯腰凑向床上的人。
“你……”惊呼声险些出口。
宋袭捂着嘴，冲着蒋夙的身影干瞪眼，扑腾的心随着蒋夙落到枕头上的手，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阿奇沉浸在睡梦中，感觉到枕头上的动静，他潜意识地侧身往左边翻去。蒋夙顺势将枕头掀一个角，下面躺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笔记本。
取出笔记本冲宋袭扬了扬，随后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的确是花农们的编号，每个编号下都有对应的小照片。蒋夙用手机快速的拍下照片，将东西复位后，拉着宋袭离开了房间。
宿舍楼外，雨已经停了，韩先锋穿着一身湿衣服藏在树丛中瑟瑟发抖。
见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楼里出来，他连忙站起来拼命挥手。
“有发现。”一走近，宋袭就按捺着兴奋说道。
韩先锋咧嘴笑起来，按着胸口连续粗喘好几声，“这冒险值了。”转瞬想起什么，他回归到紧张的状态，“他没发现你们吧！”
宋袭：“放心，阿奇睡得很死，雷都打不醒。”
韩先锋拍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花农宿舍熄灯后漆黑一片，那一扇扇紧闭的房门如同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睛，看得人心头发慌。三人没有多待，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水坑，回了小木屋。
五间木屋灯火通明，每个人都守在窗边，等着他们回去。
苏大爷撑着腰，斜靠在窗框上，他是第一个看见他们回来的，忍着腰疼扶着墙走了出去。
看见步履蹒跚的老头子，韩先锋这才想起膏药的事，急忙掏出来替老爷子贴上。
苏大爷将卷起的衣服放下去，“怎么找个膏药去了这么久，我们都以为你们出事了。”
程雅雅也从屋子里出来，满脸担忧：“你们没事吧。”
“没事。”韩先锋顺口就答，抬眼看见说话的人是她，难免想起她对奶奶灰的所作所为，脸僵了僵。
这么明显的变化，程雅雅怎么会看不出来，她咬了咬嘴唇，习惯性的绞着手指不说话了。
扫过昏暗的四周，宋袭清了清嗓子，“进屋说吧。”
“对对，进去说。”韩先锋也反应过来外面容易被窃听，扶着苏大爷进了屋子。
两分钟后，八人聚集在同一间木屋内。
宋袭拿出韩先锋的手机，点开新拍的照片。即便是夜晚拍摄，画面的清晰度依旧很高，共五张照片。
花农的总人数是54人，前五张照片每张有十人，数字排号分别是1到10，11到20，以此类推；最后一张只有四人，数字排号为51到54。
奇怪的是，在51到54下面还有一排数字，从1到9，每个数字后有一定距离的留白。临时工的编号在另一个本子上，眼下这些数字后，显然不是用来填写宋袭他们的姓名或者贴照片的。
“每次替死鬼在害人前，花农都要对将死之人作出某些引导。只有将这些信息白底黑字写出来，他们才不容易出错。”宋袭说，“所以数字后是用来填写死亡方式的。”
他让蒋夙取了一些土来，沾沾水将所有数字写到桌子上。
“208、303的男主人的编号分别为44号和36号，一个是死于呛水，一个死于风扇，娄桂芬是28号，死于锄刃。所以为尾号为4、6、8号的人可以暂时不用管。”
沈婷玉蹙眉：“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听得云里雾里的。”
韩先锋是最了解事情经过和真实情况的，他负责把宋袭路上跟他讲过的东西，与之前的那些线索串联起来。
最后两手一摊，做了总结。
“说白了，就是玩儿连连看，把尾号1到0的人所对应的死亡方式找出来，除去宋袭提过的三个尾号，还剩38个花农。我们现在还有八个人，算下来，每人也就负责观察4、5个，任务不算繁重。”
“不对吧。”苏大爷问，“阿奇的记录非常鲜明，多出来的不就是尾号为0的几个数字，我们直接重点观察这个几个不就行了？”
“不一定。”韩先锋道，“我之前曾有过必须填写凶手名字才能拿到开门钥匙的经历，留白可能不是无意，而是故意的。”
“退一万步说，你们的判断是正确的，”奶奶灰抓了抓脸上那块儿狰狞的痕迹，忍着皮肤下的异样，沙哑道，“可就算是观察出异样，我们也不能判断他具体的死亡方式，譬如你们说的44号，呛水的范围很广，喝水可以被呛死，游泳也能呛水溺亡。”
宋袭，“死亡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转的，只要我们留心细节，一定能做出最精准的判断。填写好前面的9个空格，最后剩下的0号死亡方式就是我们离开的关键。”
“什么意思？”一直保持温柔安静的程雅雅颇为激动，“关键指的是什么？是把0号花农按照特定的方式都杀了，还是我们把自己杀了！！”
众人的思绪一直被带着走，没有思量太多，如今一听也反应了过来，纷纷望向宋袭。
“我不确定。”宋袭的答案很无力，他想，一定还有什么是自己没发现的。
尾号为0的花农有10号、20号、30号、40号、50号等5人，其中还包括了那个总是拿着芭比娃娃的小男孩，如果真要杀人，这里没有一个人能下得去手。
另一个猜测就更可怕了，谁都不能保证，他们把自己杀死之后，能不能从现世界醒来。
简直是在拿自己的命在赌！
“现在推理的这些都是你的猜想，根本没有事实依据，一定有别的办法。”性命攸关，程雅雅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势，她攥着拳头，目光怔忪地又重复了一遍，“一定有别的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沈婷玉看不惯她，偏要对着来，“韩哥刚刚说得还不够清楚吗，如果推理不成立，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方晓乐会死，为什么在他死后活过来的303号男主人的编号尾数都是6号！”
“我……我……”程雅雅无法反驳，之前她觉得一团乱，找不到章法，听完韩先锋的解说她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的编号不是随机，是蓄意而为。
她眼神慌乱地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脸色都不太好，阴沉郁闷，满是纠结。
他们在思索，杀人和自杀到底该选哪一个。
亦或者，先把人杀了，再自杀？
这太疯狂了。
“我不信，肯定不只这一个办法！”这时候，一个向来不爱说话的人开口了。他的头发微长，遮住了眼睛，脸上激动惶恐的表情，打破了他平日里的阴郁。
宋袭记得，这个人叫王政。
记忆中，他始终默默不语，无论是干活、吃饭，还是大家讨论问题，他从来不出声。
见大家都看着自己，王政情绪平平道：“你们仔细想想，哪一次离开这个世界，靠的是这么偏激的办法？！”
“对啊。”程雅雅不想反驳让她心仪的宋袭，可是她不想死，她要活着回去，“宋袭哥，你的办法太冒险了，而且我觉得，我觉得……”
白莲花惯用的欲言又止又来了。
沈婷玉还没开口怼人，宋袭先说话了，“你觉得什么？”
“我觉得你是思维固化，被数字编号迷了眼。”程雅雅一口气说完，“说不定我们改变一下思路，就能找到新的办法。”
宋袭向来不强迫别人，他相信剧本的提示，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那好，不如这样，”他提议，“愿意寻求其他办法离开的，跟程雅雅一组；相信我的，就跟我和蒋夙一组。不过人员一分为二后，观察任务可能会加重。”

第六十一章 花花世界17
看着宋袭淡然镇定的脸，在场的人不约而同的犹豫起来。
如果宋袭是对的，那么出路就摆在眼前。可如果程雅雅的担心才是最正确的呢？跟着宋袭走，岂不是自寻死路？
整个花卉园里有五十多个花农，他们杀了五个，还剩下五十个人，可以想象，被生吞活剥可能都是轻的！
“我跟程雅雅一组。”说话的是王政，他声音微弱，眼神阴沉沉的，“拿命去赌的事情我可不干。”
他有自己的小算盘，一边扒着程雅雅，找寻另一种生还可能；一边暗中观察，倘若宋袭真找到了出路，他再悄悄跟上也不迟。
程雅雅唇角弯弯，眼底绽放出几分得意。这点情绪被她很好的隐藏，稍纵即逝。
“还有其他人吗？”她轻声问道，像是害怕宋袭发脾气似的，怯生生地看了宋袭一眼。
宋袭眼皮子一抽，无语，搞得他欺负人似的。
“我……”沈婷玉出声，她话锋一转，把举起的手放了下去，“跟宋袭一组。”
她个子比程雅雅高，看过去时颇有几分不屑旖旎的味道，“一般来说小白莲有演技没智商，我怕跟着你死得更快。”
“沈婷玉，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我，但你，但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说话。”程雅雅的眼睛说红就红，眼泪说掉就掉，哭戏了得。
宋袭无视她可怜巴巴的样子，“还没站队的赶紧了，分完组还要睡觉呢。”
身上的衣服还没干，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他现在只想快点去冲个热水澡，缩进被子里好好睡一觉。
“我选宋袭。”撑着腰的苏大爷发话了，“我年纪大了，儿女安好，孙子也不需要我操心，若是能早点回去，是我运气好，若是不能，也好早点去陪我死去的老伴儿。”
“我跟宋袭一组。”韩先锋道。
“我也信宋袭。”奶奶灰说完，别有深意地看了程雅雅一眼。
程雅雅被他看得心虚，别开了脸。
分组完毕，宋袭他们共有六人，而程雅雅的阵营只有两人。
程雅雅垂眸看着脚尖，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那就这样定了，明天开始，大家分开行动。”
宋袭起身就走，同时跟他一起离开的还有韩先锋等人。
苏大爷看了眼杵在房间里的两人，开口赶人，“小程，小王，怎么还不走？”
“苏大爷，您真的不信我吗？”程雅雅蹙眉道，“宋袭哥的计划真的太危险了，生死就在一念之间，你真的不考虑考虑吗？”
“谢谢，不考虑。”苏大爷觉得莫名其妙，“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要走赶紧走，我还要休息。”
程雅雅心里愤然，区区两个人能干什么？
本以为看在人命关天的份儿上，至少会有三四个人站在她这边，现在的情景无疑是在她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王政用小眼睛瞄了她一眼，“明天你有什么计划吗？”
“……”程雅雅的额角一抽一抽地疼，她咬了咬嘴唇说，“王政哥，你有发现可疑的地方吗？”
“有。”王政眯了眯眼睛，站在木屋门口道，“你说，问题的关键会不会在王总身上，王总那么受人爱戴，肯定是有原因的。
王政和苏大爷住一个屋，把程雅雅送出木屋后便返了回去，留下她一人站在外面。
大雨刚过，空气潮湿冰冷。
程雅雅抱着胳膊打了个冷颤，正要抬脚，忽然瞥见有个黑影从奶奶灰的屋外一闪而过，好像在观察他们。
她心里一惊，第一反应是把事情告诉宋袭他们。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有必要。
就算被花农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又怎么样，只要做到德行严谨，花农也不能他们怎么样。
更何况……
程雅雅看向宋袭的木屋，门被一只手从里面推开，宋袭抱着盆子，和蒋夙一起走了出来。
两人一个有说有笑，一个认真听着，与她刚才尴尬的境地对比鲜明。
程雅雅更生气了，咬牙发泄一般用力跺了下脚，往旁边的木屋走去。
宋袭端着盆子，和蒋夙一起进了洗澡堂。前脚进去，后脚韩先锋和奶奶灰也跟了过来。
奶奶灰脸上由骨灰线引起的斑纹已经扩散至整片右脸，他神色如常，避开最后一个喷头，随意找了个喷头开始洗澡。
韩先锋心有余悸地看了眼末尾，那地方黑漆漆的，“我们过来跟你们一起洗，人多才能热闹点。”
宋袭没戳穿他的害怕，点点头，聊起了明天的计划。
蒋夙看了眼青年，水流从头顶冲下来，沿着流畅的颈线往下流淌，他皱了皱眉，又去看了眼韩先锋，绷着唇角走过去，“哥哥，你去旁边洗。”
宋袭被挤开了也不恼，依旧有条不紊地跟韩先锋说话，同时拧开了喷头。
韩先锋看着陡然挡住视线的少年怔了怔，身体后仰，望着宋袭那头说：“你的意思是，花农的人数可能不到54个？”
“嗯。”宋袭挤了洗发水在手里，搓得头上满是泡泡。
被哗啦啦的水流声充斥的澡堂子里，灯光闪烁起来，顶部的风扇哗啦转了起来。
知道寸头的鬼魂搞不了事，宋袭说话的欲望全然不受影响，“在我们来之前，肯定有其他花农也犯过错，在没有找到替死鬼之前，他们是不可能从土里爬出来的。”
如果没有爬出来，人数势必要比阿奇笔记本上的总人数少。
韩先锋觉得有道理，“没有岂不是正好，观察人数还能少几个。”
“未必。”宋袭没那么乐观，“没能复活的人总有家人朋友吧，他们肯定正盼着我们犯错。”
花洒出来的水很热，空间内到处都是蒸腾的温热雾气，韩先锋却突然觉得很冷，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洗去了一身疲惫，宋袭终于躺到了床上。
他脑子有点昏沉，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蒋夙侧躺在他身旁，单手撑着脑袋。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把耳朵靠近，听见青年的呼吸有些受阻，鼻子不通气儿似的，平展的眉头也难受的皱了起来。
青年看上去不太舒服，蒋夙不知道该怎么办，犹豫地伸手把人抱进怀里。
习惯了缩在宋袭的怀里睡觉，突然改变惯有的习惯，成为实施拥抱的那一个，蒋夙的姿势十分僵硬，他仿佛回到了当初，第一下伸手牵住宋袭衣服的时候。
紧张、无措，还有带着怕将人吵醒的不安。
宋袭感冒了。
他真的没想到，到了恐怖世界，身体机能竟然还会遭到病毒破坏。鼻子不通，嗓子暗哑，浑身软绵绵地没有力。
韩先锋又去找了一次阿奇，问他有没有感冒药。
阿奇：“有。”
阿奇似乎是管后勤的，医药箱里什么都有，他拿了两袋感冒冲剂给韩先锋，“我这儿剩的药不多了，得给其他人预备着，你先拿两袋回去给他吃吃看，不够再问我要。”
韩先锋把药拿回去，宋袭先喝了一袋。
感冒药微甘犯苦，喝完之后嘴里一直发涩。蒋夙给他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早饭我给你端过来吧。”
在他眼里，生病后的宋袭是弱不禁风的小树苗，风一吹就倒。
宋袭头脑昏沉，吸了吸鼻子说：“没事，我可以自己来。”
早餐可不会因为有人生病就丰富起来，照旧是清粥配馒头。宋袭嗓子疼，就咽了点粥下去，匆忙跟着其他人去开早会。
阿奇可能向上面报告过有人生病的事，王总竟然下台，亲自对宋袭表示慰问，每天发放的红信封里，似乎多塞了点钱，比之前更厚。
王总说：“小兄弟，生病了就多买点吃的补补。但是绝对不能请假，万事之中工作第一。”
宋袭：“知道了，王总。”
他心里有数，生病了的人精力不济，脑子有时候也不清醒，容易出错。
小小一个感冒，让他成了所有人的关注对象，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地里盼着他犯错，盼着他死。
王总别有深意的按了按青年的肩膀，转身走回台上前，又看了眼奶奶灰，似乎对他脸上的斑纹十分感兴趣，还问了一句疼不疼。
王总一走，宋袭就将注意力投放到了花农们的身上，随着目光一一扫过，他眉头越皱越紧。
散会后，韩先锋走了过来：“人数不对。”
宋袭咳嗽一声，“少了两个，我数出来是52人。”
“我也是52。”韩先锋脸色灰败，“你昨晚说对了，有人没复活。”
宋袭：“谨慎行事吧。”
韩先锋点点头，担忧道：“你真的没事？”
“没事，就是头有点疼，应该明天就能好。”宋袭精神头很足的模样，让韩先锋安心不少，他看向正朝着他们走来的阿奇，“走吧，上工了。”
临时工们的继续重复之前的播种工作。
宋袭感冒了，动作不如之前灵活，蒋夙一直跟着他的步调来，耐心十足。小半个上午后，3号大棚的播种工作结束了，大家又转去了下一个。
工作比之前上手，在众人的配合之下，太阳落山前，他们已经转战到了5号大棚。
阿奇对大家的劳动成果很满意，他说：“1号大棚的花种已经发芽了，后天一早，你们就把花苗移栽到指定花田，我会安排正式工手把手教你们。”
大家没人搭话，阿奇也不在意，自顾自继续道：“近来温度适宜，不需要开加温器大棚温度也正好，你们加加班，做多点，争取早点把所有大棚都播完种。若是可以，最好是能在周末前做完。到时候花卉园内要开季度会议，大家能放放假。”
放假意味着可以自由活动，自由活动意味着他们能找机会，近距离接触花农。
众人振奋起来，可等人阿奇一走，又蔫了。
“我们还剩26个大棚没种，距离周末还有五天，怎么干得完？”沈婷玉揉着胳膊抱怨道。
宋袭道：“主要是我们不熟练，熟练之后，播种应该不会是难事。”
可不是嘛，他们见过花农们干活，特别利索，遇到能干的，一个人一天就能包揽三块花田。
有了宋袭的话，几个人心里有了盼头。
午饭后，临时工们没有回屋休息，韩先锋负责把自己那组聚在一起，给大家分派哪些人监视哪几个花农。
宋袭靠在蒋夙肩上闭目养神。
太阳被树叶遮挡了大半，再落到脸上时温柔许多，暖融融的。
忽然听见一阵嘈杂，宋袭猛地睁眼，发现有人从花农中间走了过来，是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上手捏着没有衣服的芭比娃娃，好奇地打量着青年，“哥哥，你也要死了吗？”
宋袭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哥哥死不了。”
小男孩哦了一声，捏着芭比娃娃走了。
宋袭注意到，芭比娃娃身上全是泥，说不定他刚玩过埋娃娃的游戏。斜前方刺来一道凌厉的目光，他迎着目光对视过去，发现竟然是小男孩的母亲。
女人以为他也要拐骗自己儿子，眼神阴狠发冷。
宋袭毫不避讳地冲她笑了一下，闭上眼睛继续养神。
程雅雅看着青年沉静恬淡的睡脸，心思微动，手指不自觉的绞在一起，脸颊绯红。身旁的王政斜视着这一幕，面带嘲讽，没有出声。
半个多小时后，午休时间结束。
播种工作枯燥而机械，弯腰直腰的次数多了，谁都会受不了，尤其是两个身体素质差一些的女生。
程雅雅倒吸口冷气，正想休息一下，忽然瞥见阿奇正躲在外面偷看。
那阴仄仄的眼神如同鬼魅，吓了她一跳。
程雅雅连忙蹲下，等沈婷玉喷完水将种子放进土里，用土盖上。
宋袭也注意到了阿奇，做完自己和蒋夙的那部分活儿，他起身对韩先锋说，“我先去下一个。”
这时候，奶奶灰故意从程雅雅身边绕了一下，“动作太慢的话，会不会被阿奇认为是你故意躲懒？”
程雅雅愤怒的抬头，对上那张可怖的脸，她张开的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沈婷玉不悦地看了程雅雅一眼，指责道：“你是为了少干活，故意拖延时间？”
“我没有！”程雅雅苍白着脸解释，“我只是腰疼，做的慢点。”
“我腰就不疼？”沈婷玉越想越不对，她本来就不想跟程雅雅结对，眼下干脆跟王政交换，跑去跟苏大爷一组。
王政什么话也没说，安静交换了位置。
程雅雅觉得委屈极了，她看了眼长相普通，甚至有些贼眉鼠眼的男人，满腹辛酸道：“王政哥，你会不会也以为我是故意放慢了动作？”
“没有。”王政向来沉默，一句话后再不肯定多说。
程雅雅没能安心，甚至有些莫名的心虚，有一双眼睛，始终不停地死死的盯着她。
她知道，盯她的人是奶奶灰。
自从骨灰的事之后，奶奶灰就一直记恨自己，她不明白，明明帮她是对方自愿而为，为什么到头来要把事情怪到她身上。
程雅雅越想越糟心，也越来越紧张。
阿奇和奶奶灰的视线如同两把利剑插在她的胸口和后背，她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出错，一旦出错，即便阿奇没看见，奶奶灰也会告发自己。
越是这么想，她的心就跳得越快……
大棚里心思各异，比较起来，宋袭就显得心无旁骛多了。蒋夙怕他病情加重，抢走了大部分活儿，只让宋袭拿着喷壶喷水。
宋袭嗓子越疼越厉害，难捱的咽了咽口水润嗓子，他探头看了眼躲在前面大棚向外偷窥的阿奇。
“夙夙，你说阿奇是活人，还是死过的人？”
“不清楚。”蒋夙指尖在宋袭脚尖弹了弹，“把脚挪开。”
宋袭哦了一声，乖乖抬脚往后面移了两寸，刚站稳，前面大棚传来“啊”的一声惨叫。
惨叫声来自于男性，紧跟着便是微弱的哭声。这哭声他熟，是程雅雅。
“过去看看。”宋袭拉着蒋夙跑出去，发现阿奇正满脸惊喜地往5号大棚内走去。
紧跟而上，一进去便看见王政坐在地上，抱着右脚不放。
他穿的是白色帆布鞋，此刻鞋面被鲜血染红，流动的血液从他手指间渗出来。
“王政哥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刚刚就走了一下神。”程雅雅哭哭啼啼，害怕自己的无意被扭曲成故意，道歉的话语一句接一句。
王政疼得要死，眼前阵阵发黑。
阿奇安静站在一边，莫名其妙的抬起手腕看表。
宋袭看了他一眼，特意从旁经过，确定阿奇戴着的的确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手表。
看向被围在中间的两人，他问韩先锋：“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韩先锋小声说，“我正忙着呢，就听见前面啊的一声。”
阿奇忽然开口：“我看见了，这位7号工作不认真，把3号的脚给伤了。”
听见“不认真”三个字，程雅雅惊慌解释道：“我没有不认真，我，我很认真的在工作，我没有犯错！”
阿奇咧嘴笑了笑，放下抬起的手腕。
他盯着程雅雅苍白的脸，缓慢说道：“五分钟过去了，你忙着道歉、辩解，就是没有要把人送医救治的念头。7号，你怎么能这么冷血，这么歹毒呢？”

第六十二章 花花世界18
“7号，我不是7号。”程雅雅仓惶看向其他人。
她的肩膀颤抖起来，假装没听懂的四下寻找，“你们谁是7号，宋袭哥，是你对不对。”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寸头死时的模样一遍遍地从眼前晃过，鲜血、脑浆、裂开的胸腔。
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阿奇没有理会她，从兜里掏出一支笔，一个小本子，挑衅似的，当着众人的面轻描淡写地划掉了纸页上的“7号”。
“不，你不能这样！”程雅雅再也无法装傻下去，发疯一样扑上去拉着阿奇的胳膊，“阿奇哥，你就当不知道刚才的事好不好，我没有故意不救他，我只是一时紧张忘了，我现在就送他去医院！”
阿奇面无表情，冰冷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程雅雅无助地摇头，后退，求救的望向其他人。
王政看见突然朝自己走来的女人，第一时间往后退让，躲开了对方伸来的手。
程雅雅咬牙追上去，指甲死死抠着他的胳膊，“我带你去包扎！”
“放开我你这个疯女人！”这是一个注定要死的人，王政排斥她的触碰。
“你不去也得去！只要处理好伤口，我就不会死了。”程雅雅固执地拉着王政走出大棚，阿奇抱着胳膊，倚在门口，脸上似笑非笑。
宋袭：“你不叫住他们吗？”
阿奇耸了耸肩，“为什么要叫住，反正无论是没有同情心还是当着我的面无故旷工，都要遭到同样的惩罚。”
程雅雅拖着王政一路跌跌撞撞，可偌大的花卉园中，别说是医院了，就连医疗中心或者医务室也没有。
她双腿一软，颓然地跪坐到地上，两眼失去了神采，宛如被抽了灵魂的破烂木偶。
王政挽起袖子看了眼，胳膊被女人的指甲抠破了，他呸了一口，起身就走。程雅雅毫无征兆的起身拖住他，“你不能走，你不是跟我一组的吗，你不能走！”
“放开我！”如果之前他还有丝毫的怜悯，那么此刻，看到程雅雅眼里的疯狂后，王政彻底对这个女人产生厌恶，
他毫不犹豫的，一脚踹了过去。
程雅雅捂着肚子摔倒在地，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眼睛。
“想拉我当垫背？做梦吧你！”王政怒气冲冲的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程雅雅颓然地坐在地上，脑海中一片空白，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落到如今的地步。是因为宋袭吗，还是因为一直盯着她，害她走神出错的奶奶灰？
宋袭哪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干，就被人惦记上了。
程雅雅离开后不久，大家很快就恢复到工作状态。他带着蒋夙回到6号大棚，两人搭配着又干了一下午，抢在太阳下山前，做完了全部活儿。
韩先锋抹了把额头的汗，叉着腰站在大棚外，道：“算上我们刚刚种完的7号棚，还剩下23个。”
奶奶灰的脸抽了一下，也不知是疼是痒，“熟练后动作比之前快多了，争取明天再多完成几个。”
“别立flag，立了就倒，不吉利。”沈婷玉理了理垂在肩上的头发，扫向其他地方，“一个下午都没看见程雅雅回来，她这是破罐子破摔，干脆不干了？”
她看了眼沉默不语的王政，“喂，你们俩不是一个组吗，你怎么没跟着她旷工？”
王政一听旷工两个字，吓都要吓死了，“我跟她可不是一个组的，我，我是跟你们一起的。”
“孬种。”沈婷玉撇嘴翻了个白眼。
宋袭：“我们总是呆在大棚里，根本观察不到花农，如果可以的话，我提议大家晚上可以留下来加班。”
早点完成大棚里的工作，不仅仅意味着他们能早日和花农们一起工作，也意味着，可以减少犯错的几率。
自己在大棚里瞎忙活，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踩到雷。
跟着花农一起劳动，好歹有个风向标，花农干什么，他们就跟着干什么，不容易出错。
“我赞成。”苏大爷说，“我们的时间看似还剩很多，可我总觉得不踏实。”他皱了皱白色的眉毛，叹了口气道，“不知道你们感觉到没有，阿奇今天的表现很急切。”
大家何尝没有感觉。
程雅雅伤到人的时候，他就躲在暗处，即便是后来出现也是一声不吭，等时间一到，再冷酷地宣布罪名。
这分明就是故意要给程雅雅贴上歹毒的标签。
韩先锋想到什么，猛地扭头看向宋袭，“是因为还没有回来的那两个花农吗？”
宋袭也有同样的猜测，“先确定具体少了哪两个。”
如果真是因为这个，除了程雅雅之外，他们之间肯定还有人是阿奇的下一个目标。
临时工和花农们分开用餐，想趁晚饭时间确定以上问题不太可能。这一拖，事情就拖延到了第二天。
刚吃过早餐，大家正打算去参加早会，阿奇突然带着一大帮人过来，“你们看到7号了吗？”
“没有。”说话的是沈婷玉，“她昨晚没有回房间睡觉。”
程雅雅是个胆子很小的人，夜不归宿这一点，着实让沈婷玉大吃一惊。
“早会推迟半小时，你们跟我们一起去找人。”阿奇说完转身就走。
花农们接下来的审判兴奋异常，每个人的眼里都放着诡异的光，找人找得异常卖力，他们似乎故意在逗猫，每到一个地方搜寻时，都会弄出很大的动静。
宋袭冷笑了下，跟蒋夙说：“他们在玩儿捉迷藏？”
蒋夙看了青年一眼，因为流鼻涕，鼻头都被擦红了。他皱了皱眉，没吭声。
韩先锋走在一旁，悄声问：“你们说程雅雅到底会躲在哪里？”
“说不定在她看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宋袭说着看了眼王政的方向。
王政为了加入队伍，把他和程雅雅对王总的猜疑说了出来，宋袭觉得，程雅雅很可能藏在王总家附近。
王总住在哪里，队伍里没有人知道，每次开完早会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着花卉园中被翻找过的地方逐渐增多，花农们的脸色开始难看，此时已经距离推迟后的早会时间，又过了一个小时。
宋袭伸手拉住阿奇，客客气气道：“阿奇，大棚里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忙，你看我们这些临时工要不要先回去？”
“不行，你们跟我们一起找！”阿奇愠怒道，“我知道7号藏在哪里了。”
他转身，朝大家挥手，“去王总家看看。”
王总的住宅位花卉园东面的边界上，是一栋二层高的白色小楼。小楼外有一片小小的孤零零的花田，田里的花不如其他地方的开得艳丽，但色泽还算漂亮，花朵孱弱地迎风摇摆着。
宋袭多看了花田两眼，便听见位于人群最前方的阿奇说，“我上去请示一下王总，你们在外面等我。”
阿奇敲开了王总家的门。
王总一脸不悦：“人还没找到？”
阿奇瑟缩了下，也不知道他小声跟王总说了什么，王总同意让阿奇带着两个花农进去找人。
不到十分钟，人找到了。
程雅雅就躲在王总家一楼的储物间里，她被拉出来的时候，情绪已经崩溃，疯疯癫癫的喊着“不要抓我”。
韩先锋疑惑，“她怎么能找到王总家。”
话说出口许久也没听见回复，扭头看，宋袭的目光落在人群中，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韩先锋顺着看过去，只见花农中那唯一的小男孩脸上表情夸张，眼睛瞪大，嘴角裂开，而位于下方的手，正紧紧捏着芭比娃娃。仔细的话会发现，他的指甲正在芭比娃娃的身上幅度很小的抠着。
宋袭往蒋夙的方向靠了靠，两人肩膀撞在了一起。蒋夙没有避开，依旧直挺挺的站在原地，视线停在两人紧挨着的肩膀上，意味不明。
随着角度变换，宋袭发现怪异的不只是小男孩，还有他的母亲。
女人的手紧紧攥着小男孩的衣服，嘴里无声的说着什么。
宋袭拉着蒋夙挤到前方，花农们因为突然挤进来的人纷纷不悦，其中有人不耐烦地想推搡，被一只给捏住了手腕。
那力度太大了，疼得花农脸上一白。
蒋夙丢开手，小尾巴似的重新跟上宋袭，两人静静的站在了女人背后。
这下子听清了，女人说的是：“不要过去，儿子你不要过去，那不是你该做游戏的地方！乖儿子，算妈妈求求你好不好，不要过去。”
就在这时候，人群哄闹起来。
众人簇拥着被找出来的程雅雅，激动地往早会会场走去。
王总的家进了“小偷”，一扫平日里的和蔼可亲，凶神恶煞地命人把“小偷”送上台，单刀直入地宣布程雅雅必须遭到最严厉的惩罚。
受到老板的情绪影响，下面的人兴奋地欢呼起来。
相比之下，沉默地临时工们成了其中的异类，他们正私下偷偷将偷拍来的照片与现场的花农一一核对。
散会时，核对结果出来了。
花农里没有47号和2号。
缺了47号，他们便要程雅雅死，缺了2号……宋袭看向韩先锋，似乎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韩先锋整个人缺了魂似的愣怔着，嘴唇翕动着，发出几个无意义的气音。
会后，程雅雅如同当时寸头遭遇的那样，被带去了那片绿草坪。
在听了无数遍令人毛骨悚然的歌曲后，她就被放了回来。
她耷拉着肩膀走在路上，觉得浑身发冷，忍不住想，自己的死亡方式会是什么？她用力摇头，不行，她不能死，她从小家境普通，毕业后没能留校，只能在外面找到一个忙碌却工资不高的工作。
人生已经过得这么不如意了，为什么老天爷不肯怜惜她，反而要这么对她！
不甘的念想搅得她越发气愤、激动，程雅雅脚上的步伐越来越快，很快就追上了走在前面的临时工们。
沈婷玉对她一直心存戒备，已感觉到她的靠近，立刻躲得远远的。
程雅雅已经恢复了镇定，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地看向韩先锋，“韩哥，我……”她哽咽，“我知道现在做什么都晚了，但我有一件事情想麻烦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韩先锋忍不住问，“什么？”
“替我给我爸妈带封信吧。”程雅雅说，“我知道你有顾虑，不需要亲手送上去，就塞在门缝里就行。”
韩先锋一口答应了，“好。”
程雅雅又看向宋袭，“宋袭哥，我真的很喜欢你，你的戏我都看过，可以的话，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宋袭不确定这个女人的意思，眉头微蹙后，点头答应了。
程雅雅又去给奶奶灰道了歉，本来比谁都要心肠柔软的奶奶灰却并不打算原谅她，反而冷言冷语，刺得她差点破功。
用力抿了抿嘴，她擦拭眼角的泪水，拿起小铁锹，加入了劳动的队伍。
时间不知不觉的流淌着，宋袭总是有意无意地去注意程雅雅，她太平静了，除了交代“遗言”时流露出几分脆弱，其余时候都在勤勤恳恳地帮大家的忙。
察觉到有人打量自己，程雅雅回头，恰好与宋袭对视。
她怔了怔，拎着小铁锹跑过来：“等今天的事情结束，我就去找阿奇借纸笔。”
宋袭嗯了一声。
程雅雅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宋袭哥，如果可以的话，我的葬礼……”
“他不能。”蒋夙一把将宋袭拉到身后，锋利的目光在女生脸上划过，宋袭哥宋袭哥，听得他心里火大，明明宋袭应该是他一个人的哥哥。
蒋夙警告地看了程雅雅一眼，拽着人离开大棚，去了下一个，比起和其他人一起劳作，他更喜欢跟宋袭单独待在一起。
程雅雅拳头握紧，指甲陷入皮肉。
奶奶灰拿着新装满水的喷壶从她面前经过，冷声嗤笑，“演技出神入化，佩服。”
程雅雅还没开始酝酿情绪，眼前的人就不见了。
为了早日完成任务，宋袭等人再没有像之前那样定时定点的上下班，把午休和晚上下班后的时间全部利用了起来。
从大棚离开，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程雅雅暗地里紧绷了一天的心终于得到了放松，她想，已经这么晚了，肯定不会再发生什么意外。
回木屋的路上，一行人被阿奇拦住了。
阿奇神色匆忙：“你们现在马上跟我去仓库帮忙。”
不知道为什么，程雅雅的心咯噔一下，突然跳得很快。她用力深呼吸，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王政靠近。
王政皱了皱眉头，强忍着烦躁没有让开。他看向其他人，见每个人都是逆来顺受，不想反抗的表情，认命的跟上大部队的脚步。
连续几天的种植工作，让宋袭有些吃不消了。
他一边走，一边活动胳膊，双腿又酸又软。蒋夙伸手捏捏他肩上僵硬的肌肉，“哥哥，很疼吗？”
宋袭嘶了一声，“还好。”侧脸看向少年，蒋夙的身体素质格外好，连续这么多天的折腾，依旧神采奕奕。
他摸摸少年的温热的脸，玩笑道，“年轻真好。”
蒋夙感受着青年掌心的纹路，垂下眼皮遮掩情绪，“宋袭，你希望我长大吗？”
长大意味着会比现在更加强大，宋袭当然是希望的。
从青年的眼里看到了肯定的答案，蒋夙情绪不明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宋袭没来由的心虚，“……你知道什么了？”
“没什么。”蒋夙说着，手也滑到了下方，隔着衣服在柔韧的腰侧不轻不重地揉按一下。
宋袭头皮一麻，浑身舒畅。
仓库里的地面上，积满了之前泥泞肮脏的雨水，装着肥料和土壤的袋子有很多都被打湿了。
阿奇指着边上的较为高一点的地面说：“你们把东西搬到那儿去。”
仓库里被塞得比较满，阿奇指尖尽头的位置只有很小一片，旁边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崭新农具，它们有的挂在上面，有的只是随意被搭在上面，并不稳固。
蒋夙提醒道：“离那些农具远一点。”
宋袭也注意到了，崭新的农具竟然已经开过刃，几把紧挨着的铁耙尖锐锋利，泛着金属特有的冰冷光泽。
阿奇可不管大家有多累，便开始指挥人干活。
大家就像是被上了发条的机器人，麻木地搬运着，就连体力娇弱的两个女生也不能幸免。尤其是程雅雅。
她像被针对了，阿奇总是让她去铁耙附近放置麻袋。
有时候，人对死亡是有预感的。程雅雅自从进来这间仓库，心脏跳得很快，每当她路过铁耙的时候，就会有种手脚发软的慌乱。
当阿奇再一次让他搬东西过去的时候，她故意踩进水坑，一下子摔到地上。
她倒抽一口冷气，红着眼睛举起一只手，手腕被什么撞了一下，关节处通红一片。她可怜巴巴地看向阿奇，“阿奇哥，我手疼，能不能叫一个人帮我。”
阿奇不耐烦的随手一指，“就你吧。”
宋袭放下麻袋，走向程雅雅，将麻袋提起来扛到自己肩上。程雅雅看了阿奇一眼，假装伸手去扶住，嘴里充满感激：“谢谢你宋袭哥。”
“不用。”宋袭将麻袋扛过去放下，刚要起身，另一边的韩先锋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被他正放置着的麻袋，随着他的胳膊猛地抖了一下，正好撞到了放农具的架子上。
程雅雅心头一震，心跳得更快了，一种黏腻的冰冷突然触到了她的小腿上，她低头一看，一张满脸是血的脸正自下而上，森冷的看着她。
慌乱之下，她低叫一声，条件反射地往旁边跳去，背后恰好撞到农具架子。
农具架本来就因为被韩先锋撞了一下不太稳，如今被程雅雅的后背一碰，摇晃得更加厉害。
程雅雅察觉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伸手拉住了宋袭的胳膊，想要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拖过去，好挡住迎头砸下来的重物。
意识到她的打算，宋袭快速挣开，身体随着蒋夙的及时救助往后缩了半寸。
面前刮过一阵冷风，农具架撞向了地面，坚硬的金属农具全都砸了下来。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一切都定格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血从杂乱的农具和结实的架子下流了出来，混进泥泞的水坑中，留下一片暗红。

第六十三章 花花世界19
金属架子又沉又重，加之下方的农具横七竖八，又到处都是鲜血，没有人愿意上前。
宋袭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微微出神，之前意识到程雅雅的异常，他仅仅只是奇怪，怎么也想不到她打的竟然是拉他垫背的算盘。
如果刚刚他没有挣脱，蒋夙也没有拉住他，眼下死在上面的可能就是他了。
程雅雅运气足够好的话，应该只会受点皮肉伤。那她是不是就摆脱了替死需要尾号相对的规则？从侧面理解，这似乎也符合【请不要对号入座】的提示。
只要拉了人垫背，自己就能逃过一劫。
事情差了一步，宋袭无法判断这个猜测的可能性。只是在接下来的相处中，大家对身边人都多了几分警惕。
半小时后，阿奇进门。
他惊讶地看着地上的血泊，又抬眸扫向乱糟糟的架子，“怎么转眼的功夫就死人了。”他啧啧两声，摇头道，“真是可怜。”
“呿。”奶奶灰冷冷看着阿奇假模假式的表演，漠然地看向尸体方向。
从架子的体积，和流出的血量可以看出，程雅雅的死状应该挺惨的。
他心里没有丝毫快慰，反倒有点惆怅。
程雅雅那么费尽心机的隐藏、表演，到头来却仍然无法逃脱死亡的命运。无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上的斑纹，别人或许以为斑纹蠕动是错觉，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
那凸起的痕纹如同一条条纠缠的线虫，整日整夜的游动。
即便是知道了离开的办法又如何，观察任务工作量庞大，而他们偏偏又没有机会和花农们整天待在一起。
死，是他已经注定的结局。
啪嗒、啪嗒。
阿奇从仓库门口迈进来，走到架子前，脚下踩中什么身形一顿。他弯下腰，手指从淌满血的水坑里捡起一颗糊了泥土的眼珠子。
眼珠子上缠着血管，瞳孔紧锁。
沈婷玉连忙捂着嘴背过身，不住的干呕起来。
有些事情是躲不开的，宋袭嗓音干涩，主动提起收尸问题：“阿奇，架子太重我们几个根本搬不动，可以的话，能不能找人过来帮帮我们。”
阿奇手上一甩，眼珠子跌回脏兮兮的黑水坑中，“可以，我现在就去叫人过来。”他目光一转，手指着露在架子下的那簇头发问，“你们替她备好草席钱。”
一道道视线瞬间落到了沈婷玉身上。
沈婷玉声音沙哑，“我记得好像在枕头下，我去找。”
阿奇点了点头，前去叫人。此时已经很晚，花农的宿舍楼已经彻底熄灯，阿奇硬是用敲门声惊醒了两个已经睡着的结实壮汉。
两名壮汉哈欠连天，眼睛被糊得睁不开，摇摇晃晃地跟着到了仓库。
一进门，腥浓的血腥味令两人立刻来了精神。
宋袭观察着，没找到什么破绽。
只见两人摩拳擦掌，很快就帮着临时工们将架子搬去了其他地方。农具有的尖锐锋利，有的钝如石头，程雅雅的尸体被刺出无数血洞，有些骨头也被砸得凹陷下去。
阿奇挥挥手，让两个壮汉靠过去，低声交代了两句什么。其中一人离开了仓库，十几分钟后，拖来了一床草席。
沈婷玉把信封递过去，赶忙退到韩先锋身后，怕自己被点名去收尸。
阿奇的确把注意力在她身上放了放，只是很快又看向了王政，“3号，我看你和7号形影不离，在这里，你算是至亲，收尸的工作由你来做。”
王政阴郁的脸垮了，苍白着想为自己辩解：“我跟她只有今天才……”
话到一半，王政默了，他想起了阿奇的“歹毒论”，如果他拒绝，会不会也被扣上一顶死亡的帽子？
“我一定把事情办好。”王政咬牙接受。
阿奇疲惫的揉了揉后颈，“行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们收拾完也赶紧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上班。”
大家的脸一个比一个黑。
大半夜的，又是加班又是出事故，接下来还要收尸、焚尸，除了猪和死人，还活着的没有一个能睡着。
阿奇一走，众人就退到了边上，不忍看血腥的画面，齐齐转身面对着墙壁蹲坐着休息。
苏大爷低声问宋袭：“看出那两人是怎么死的了吗？”
“没有。”宋袭在脑海中复盘一遍两人从进门到离开的所有细节，除了其中一个在搬运东西时，身体抽搐了下，
王政忍着恐惧和恶心，双手颤抖地将农具从千疮百孔的尸体上取下来。然后弯着腰，一步一挪地把尸体搬到了粗糙简陋的草席上，将其卷起。
“好了。”
随着王政声音落下，面壁的人一同转身，簇拥着搬运尸体的王政，去了焚尸的那间房子。
夜里的焚尸房从远处看着黑洞洞的，大家怕出意外，几乎是挤成一团在往前走。
进了门，有人按开了灯。
昏黄的暖色调灯光，让充斥着死亡栖息的狭小空间多了几分烟火气。
王政啪的一下把尸体丢到了焚烧炉的传送台上，大步走到后面，拉下了闸。大火倏地喷出来，狂放地卷住草席不放。
静默萦绕在每个人的身上，火苗攒动在瞳仁中。
他们看着尸体变得焦黑，最后消失，散成几捧轻飘飘的灰。
宋袭由蒋夙陪着，去后面找来了骨灰罐，让王政把骨灰装上。等一切完毕，大家才垂头丧气，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小木屋。
头天下了雨的缘故，夜晚颇为凉爽，花草泥土带着潮气。
宋袭进了屋，摊开四肢仰头倒在床上，“今晚就这么睡吧，不想折腾了。”
他是个爱干净的人，每天必须洗澡，可是现在实在没有力气了。再多走两步，脚就真的废了。
蒋夙把他悬在床边的腿搬上去放好，半跪在一旁，“要我帮你松松筋骨吗？”
宋袭想起那又酥又麻又放松的感觉，心口发痒，翻身趴好，“来吧！”
这一夜，有人累得沾上枕头就睡，也有人睁眼到天亮。
韩先锋属于后者，只要一想到消失的花农和自己同是2号，他就头痛欲裂，脚底生寒。
第一缕阳光升起，他翻身起床，一开门，看见宋袭竟然也起来了。
韩先锋脸色怪怪的，低声道，“你昨晚瞎叫唤什么呢。”
宋袭尴尬：“我叫得很大声？”
“一般吧，只是我没睡着，刚好听见了。”韩先锋咂咂嘴，“你跟蒋夙真是兄弟，有血缘那种？”
宋袭以为他在怀疑什么，警备起来：“你想说什么？”
“嗐，我就是想说你昨晚一会儿轻点，一会儿重点的，挺容易让人误会的。我还以为你们俩在那什么呢。”韩先锋说完也觉得自己思想龌龊，尴尬道，“可能是我前天淋了雨，脑子锈了，你别放在心上，我瞎说的。”
“……”宋袭无语，强调道，“韩哥你想什么呢，蒋夙昨晚只是帮我做按摩！”
韩先锋挠了挠后脑勺，“是我想岔了，我的错。”
宋袭胸口的憋闷散去些许，他皱了皱眉，切换了话题，“你昨晚没睡？”眼睛下的眼袋都可以养鱼了！
“只要一想到下一个死的可能是我，我就睡不着。”韩先锋脸黑得像锅底，腮帮子咬得鼓起来，“宋袭，我们需要加快步伐，必须在我死前离开这里。”
这种事怎么说得准，宋袭只能硬邦邦地点头。
程雅雅的死，没有立刻换回失踪的47号花农，早会上，宋袭和韩先锋各自都数了一遍人数，还是缺了两人。
蒋夙：“前两次发现有人从花田出来都是夜里10点与12点之间，但昨晚焚烧完尸体已经是凌晨，他们的复活可能有时间限制。”
于是，在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吃过晚饭后，宋袭、蒋夙、韩先锋以及王政便蹲守在花农宿舍附近。
至于奶奶灰，宋袭觉得他在自暴自弃，临走前去叫他的时候，他正坐在窗前发呆，问什么都懒懒的。
无聊的监视工作引人困倦，韩先锋先打了个哈欠，紧跟着是王政。
最后连宋袭也被传染，不过他命好，刚张嘴就听蒋夙说：“要靠着我睡会儿吗？”
少年一开口，韩先锋和王政看了过来，羡慕又嫉妒。好在，这个地方虽然草木丛生，却没有蚊子，否则时间更难熬。
皓月当空，月光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辉。
闭目养神的青年猛地睁开眼睛，随即便听见韩先锋道：“来了！”
来人一身光裸，在瞧清那是名中年妇女后，几个人立刻埋头捂住双眼，宋袭的嘴里念念有词，“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妇女轻巧的上楼，进门。
几个人陷在没有月光照耀的阴暗地方，悄摸回到住处。
落座，韩先锋迫不及待道：“尾号7的死亡方式也确定了，是被架子和农具砸死。”
宋袭：“排除前面已经知道的4、6、8，现在又可以排除5个观察对象，观察对象还剩33个。”
这时候，其他人也走了进来。
王政现在没有盟友，双管齐下的计策落空，他怕宋袭等人抛弃他，主动道：“我们还剩7个人，我可以多观察两个，剩下的你们平分。”
“不用。”韩先锋和宋袭对视一眼，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写画画。
经过一番商量，由韩先锋观察1、11、21、31、41、51号等6人，王政和奶奶灰也各自负责6人，余下的宋袭、沈婷玉、蒋夙只需每人负责5人。
苏大爷负伤，加上大家尊老爱幼，可以不用做任务。
宋袭跟沈婷玉说，“我跟你交换一下。”
“随便，我都可以。”沈婷玉负责的10、20、30、40以及50号，其中正好包括了那个小男孩。
为了尽早离开，观察任务于早会时悄然开始。
宋袭看着一个个目光如炬的花农，暗自将一张张脸与自己得到的信息核对，意外发现，这些人居然是按照每排十个人，从小到大排列的。
而他负责的尾号0，正好位于纵列的尾巴上。
小男孩捏着芭比娃娃，手上沾满了泥巴。他低头看着地面，手指在娃娃身上一下接一下的抠着。
他的母亲就站在他左手方，手背上筋骨凸出，正用力握着孩子的胳膊，生怕人跑了似的。宋袭盯得聚精会神，肩上突然多了一只手。
他回神，沿着那只手看过去，对上阿奇的探究的双眼。
阿奇：“你在看什么？”
宋袭面色平静，“没看什么。”
阿奇笑笑，“没看什么是什么。”
“……”宋袭从那讨厌的笑容中察觉出异样，也跟着笑了，“我有认真听王总讲话。”
“是吗。”阿奇，“那你说说，王总刚刚说了什么。”
“现在是花卉旺季，接下来三天出货量都会非常大，希望大家能团结起来，将眼下的忙碌时刻撑过去，月底给大家庆功。”宋袭说的一字不漏，阿奇没办法发难，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走了。
盯着走远的背影，宋袭抬胳膊撞了撞蒋夙：“怎么不提醒我。”
蒋夙：“我知道你在听王总的讲话。”
在少年信任和充满信心的注视下，宋袭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清了清嗓子，正打算别开眼看向其他地方，站在他后面的韩先锋突然怼了一下他的腰。
宋袭扫向阿奇的方向，见他正注意着临时工们的一举一动，就悄悄给身后的人做了个“稍后”的手势。
散会后，不等阿奇催促，临时工们自觉去往温室区。
路上，韩先锋针对阿奇之前的反应说到：“阿奇现在对我们非常关注，整个早会，他一直在看我们。特别是宋袭开小差的时候，他一下子就从后面冒出来了，不只是你吓了一跳，连我们后面也惊住了。”
“就跟以前念书时，躲在后门偷窥的班主任似的。”沈婷玉皱着柳眉道，“走路没声儿，好像是特意来抓人的。”
苏大爷咳嗽两声，说：“我就说，他们开始着急了。”
“我们的试用期是二十多天，想弄死我们的机会还很多，有什么好着急的。”沈婷玉不太明白道。
“你们还记得娄桂芬吗？”宋袭突然提道。
韩先锋：“记得，怎么了？”
“娄桂芬为什么要隐瞒撒错种子，因为她觉得那件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宋袭表情严肃，“可她的隐瞒还是被揭穿了，说明有人在暗处监视她。”
苏大爷：“依你的意思，我们也被监视了？他们知道我们找到了离开的线索？”
“嗯。”宋袭颔首。
众人相互对视，心里翻江倒海。
难怪，难怪阿奇放在他们身上的注意力明显比之前更多，原来是想赶紧弄死他们，免得到手的鸭子飞了。
温室区到了，宋袭回头看了眼踱步而来的阿奇，对其他人说：“苏大爷休息，其余每两人负责一个大棚。”
这样一来，阿奇就不可能监视他们所有人。
队伍化整为零，一进大棚就认真忙活起来，阿奇只好背着手，一个挨一个的巡视。正如沈婷玉所说的那样，他就像个变态的偷窥狂，每到一个大棚，就悄悄探出一颗脑袋偷看。
那双眼睛如狼如鹰，藏着贪婪和迫切，其中被盯得最紧的是韩先锋。
韩先锋边铲土，边骂骂咧咧，阿奇的观察让他如芒刺在背，只要一想到系着自己性命的绳索正被另一个人牵扯，他就忍不住的紧张。
人一紧张，就很容易犯错。
奶奶灰撩起眼皮看他，“手别抖，你也想死吗。”
“不想，我不想。”韩先锋连口否认，心里七上八下，好不容易才稳住颤抖的手。
阿奇失望的收回视线，又去了下一个地方。
宋袭和蒋夙两人搭配得非常默契，有条不紊，动作利索，进度比所有人都快。他眼神暗了暗，嘴唇绷紧，很明显，这些人的谨慎小心让他开始不满。
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宋袭直起腰看向门口，偷窥者已经不见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得快点出去，我怕会出意外。”
蒋夙：“会的。”
起初以为他说的是会早点出去，转瞬一想，宋袭错愕，“你指的什么，会出意外？”
“嗯。”蒋夙道，“阿奇按耐不住了。”
晚饭时候，出事了。
苏大爷好好的走在路上，突然磕破了脑袋，昏迷不醒，呼吸微弱。韩先锋硬着头皮找到阿奇，问他这里有没有医生。
阿奇微笑道：“没有。”
韩先锋着急说：“可苏大爷现在急需救治，没有医生，有伤药也行。”
“没有。”阿奇维持着笑容说，“医药箱里的药已经用完了。”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说辞，却令人憋屈。就在韩先锋寻思着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时，阿奇忽然开口叫住他，“苏大爷昏迷不醒这件事我表示非常遗憾，可惜很抱歉，这不能成为他无法出勤的理由。”
摆明了是要逼死人！
韩先锋眼睛瞪得比铜铃大，满心怒火无处发泄，气冲冲地回了木屋。
宋袭问了事情的经过，沉默下来，阿奇的考勤向来随意，时有时无，如果遇到点名，而苏大爷无法回答，即便是躺在阿奇眼前，他也会故意当做旷工。
即便是不点名，以苏大爷的年纪和身体素质，拖下去高低不过是个死。
韩先锋暴躁地在屋子里绕圈，“我们现在怎么办。”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他们眼前是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身后是完整深渊，进退两难。
气氛凝结成冰，令人窒息，在一声接一声的忧愁的叹息声中，宋袭的声音响了起来。
“无论犯了什么错，审判都是在第二天的早会。”他斟酌道，“明天集体旷工去种植区，只要能在后天早会前找到出路，苏大爷就有救了。”
“我不同意！这样做太冒险了！”沈婷玉噌地站起来，色厉内荏，“如果没找到呢，如果没找到我们全都得上台接受审判！”
蒋夙不满女生那副要吃人的激烈态度，按住宋袭的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反问：“如果阿奇质问为什么不殊死一搏救下苏大爷，你打算怎么回答？”
他的维护来自于对宋袭的信任，他知道，宋袭一定发现了什么。
沈婷玉怔住。
王政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阿奇会给我们每个人都安上见死不救的罪名？！”
想起阿奇下午那副等着看好戏的态度，韩先锋揉了揉眉心，“还真说不准。”
奶奶灰摸了摸自己的脸和颈侧，凹凸不平的斑纹令他恶心，如果他的身体里真的长出两个心脏，那还不如去死呢。
他无所谓道：“横竖都是死，旷就旷呗。”

第六十四章 花花世界20
奶奶灰不怕死，而蒋夙又始终站在宋袭那边，昏迷不醒的苏大爷算作中立。
沈婷玉和王政齐齐看向韩先锋，就好像只要他投反对票，他们就能真的改变现在进退维谷的境地似的。
韩先锋双手紧握，脑袋低垂着，比起苏大爷的安慰，当然是他的老婆和孩子更重要。可蒋夙说得没错，花农们已然开始按捺不住。
只要他们愿意，可以借由苏大爷的事情，往他们身上泼上无尽的脏水。
停滞不前是死，前进也是死，不如搏上一搏。
万一，真被他们搏出一条路呢。
“明天一早大家睡个懒觉吧。”韩先锋丢下话，起身走了。
沈婷玉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眼底情绪起伏，她看了眼王政，身材瘦弱，表情永远那么阴沉，一看就知道不靠谱。
让她违背多数意愿，跟这样的人结对，跟主动找死有什么区别？
她闭了闭眼睛，对宋袭说：“听你的。”
意见统一了，大家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这一夜，每个人都睡得异常香甜，直到天亮也没人从暖被窝里钻出来。
日头渐渐升起，勤劳的花农们陆陆续续吃过早餐，却怎么也不见临时工们的身影，不觉有些奇怪。
最初安排临时工的瘦竹竿找到阿奇，他点了点腕表表盘，“马上就开早会了，临时工一个也没出现，你赶紧去看看。”
阿奇去了木屋，先敲开了奶奶灰的房门。
奶奶灰脸上的斑纹延伸到了颈部，抬手一抓，皮立刻就破了，一手的血。
阿奇看了眼他的手指，厉声质问道：“你们什么情况，这个点还没起床？！今天还上不上工了！”
奶奶灰感觉到濡湿的鲜血从颈侧的伤口流出，却不觉得疼，他慢吞吞地用衣服把手指上的血擦干净，“不上。”
“你！”阿奇气结，“不上是吧，那好，算你旷工！”
他放下狠话，去了隔壁，谁知道韩先锋的态度比奶奶灰还要恶劣，直接一脚把阿奇从门口踹了出去。
韩先锋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这破地方的人把他们当牲口，就差每天拿着鞭子抽他们干活了，这么一想，他两步走下去，又往阿奇身上踹了一脚。
阿奇随着那股力道往前踉跄疾步，摔了个狗吃屎，脑袋刚好杵在了地上，好半天没爬起来。
韩先锋一愣，以为他摔死了，连忙上前。
刚要伸手，地上的人突然动了。
阿奇双手撑地，上半身缓慢抬起，可他的脑却没有随着脖颈一起抬高，反而往下一沉。
原本完好的后颈上，鲜血溢出，在他颈部绕出细长均匀的血痕。韩先锋当即判断出，那是一条由利器快速切割的平滑伤口。
伤口正在往里扩散，只听见咔嚓一声，阿奇的脑袋掉到了地上，滚了半圈，森然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韩先锋。
有了之前替寸头捡尸的经历，眼下的情景没对韩先锋造成太大影响，张嘴冲其他房间高声喊道：“都别睡了，快出来看看！”
沈婷玉早就想起了，只是见其他人都没动静，便窝在被子里假寐，听见声音，她掀开被子下床，从窗口一眼就看见阿奇没了脑袋的颈部。
那地方仍旧是有血有肉，可嵌在中间的颈椎却不是白色的骨头，而是墨绿色的东西。
她看不真切，穿上鞋跑了出去，恰好看见阿奇的双手四处摸索，似乎在找自己的脑袋。
怔愣间，一只脚突然出现，把即将被找到的脑袋踢得飞了出去。
同时飞出去的，还有一只拖鞋。
宋袭尴尬的动了动脚趾，单脚蹦过去，把拖鞋穿上。他耳朵通红，偷偷看了眼其他人，见大家没有笑话他的意思，这才走到阿奇的身体旁。
一番摸索后无果，那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宋袭看见，原本该是链接脑袋的骨骼，全部变成了墨绿色的根须，根须密密麻麻的交缠在一起，看得人头皮发麻。
韩先锋心里虚，“阿奇会不会找我麻烦？如果真是这样，我还不如把他的脑袋丢远点呢。”
“好主意。”宋袭投去一个佩服的眼神。
花农们盼着他们死，如果发现他们有离开的打算肯定要来抓他们，少一个阿奇，就少了一份危险。
宋袭说：“把他的脑袋丢到房顶上去。”
“这办法……”韩先锋把“挺损”两个字咽回去，换成了，“挺好。”
宋袭身手灵活些，他让韩先锋找来一个塑料口袋，把阿奇的脑袋丢了进去，拎着爬上了房顶。
为了让木头与木头的结合更加稳固，木头上打了长钉，宋袭从兜里掏出别针挂在木钉上，把塑料口袋系了上去。
可能是脱离了身体，咽喉断裂的缘故，阿奇的嘴巴一直翕动着，无法出声，眼睛里的怨毒浓重。
宋袭盯着那双眼睛笑了笑，撑着下巴问他，“你是怎么死的？”
阿奇的嘴继续动，像在骂人。
“我猜猜看。”宋袭，“你皮肉和颈椎的断裂处+分平整，普通的小型工具根本无法做到。家用的砍骨刀也不太可能，毕竟它是死物，不可能自己移动伤人。”
他自信想了下昨天在仓库里看到的一个大型物件。
那是一个农用切割机，在冬季时，用来切割枯萎花草的。嵌在机器上的刀口锋利宽厚，如同古时候砍头的铡刀。
宋袭：“是切割机吧。”
阿奇的眼神发生了很细微的变化，那份错愕一闪而逝，还是被宋袭给捕捉到了。
宋袭点点头，对阿奇说了声拜拜，麻利地从屋顶落回地面。
韩先锋焦急走近，“你在上面耽误那么久做什么呢！”
“得到点信息。”宋袭说，“阿奇是被切割机切掉的脑袋，你看看照片上，阿奇的号码是多少。”
韩先锋掏出手机，点开照片一看，“是22号！”
“所以2号死亡方式是被切割机切掉了脑袋。”宋袭，“还剩尾号1、3、5、9、0。”
韩先锋当即振奋，昨日的忧心和纠结变成了欣喜，好像出口就在前方，而自己又近了一步。
“什么时候开始行动？”沈婷玉往其他地方看了看，王政已经起床，正站在窗口盯着他们，奶奶灰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还剩下一个人没起。
她问：“蒋夙呢？”
“还睡着呢。”宋袭想起少年熟睡的样子有些头疼。
早在阿奇敲响奶奶灰房门的时候，他就醒了，第一反应就是下床查看，奈何蒋夙睡得像只八爪鱼，脑袋埋在他的胸口，长腿夹着他的小腿，双臂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箍得他差点背过气。
为了从床上下来，宋袭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沈婷玉无语，“这种时候也能睡着，心也太大了。”
韩先锋咳嗽一声，说：“去把他叫起来吧，已经不早了。”
宋袭回了房间，蒋夙的脑袋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乌黑的头发和小半截光洁的额头。
他趴在床边，伸手推了推少年的肩膀，“夙夙，起床了。”
蒋夙动了两下，没睁眼，一只手在身旁的位置摸了摸，冰冷的床被让他彻底清醒，猛地坐了起来，对上宋袭精神的眼睛。
他开口，声音微哑，“你什么时候起的？”
“刚起。”宋袭看他脸上微红，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蒋夙的脸颊顺势在青年的掌心蹭了蹭。
宋袭笑笑，“快起吧，大家都在等你。”
“嗯。”方才类似于温柔撒娇的情绪消失得一干二净，蒋夙恢复了冷然沉静。
十分钟后，所有人在木屋外聚集，一番叮嘱后，他们朝着食堂方向走去。
用过早饭聚集在食堂外的花农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大多数人已经提前去了开早会的地方。
见临时工们走来，瘦竹竿眉头紧皱，当即走过去问韩先锋，“看见阿奇了吗，他过去找你们了。”
“没有。”韩先锋无辜道，“他会不会有事去了其他地方？”
瘦竹竿没有多想，脸色说变就变，手指重力戳着韩先锋的肩膀，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说：“早餐时间已经结束，你们既然迟到了，上午就饿着肚子干活吧。”
韩先锋拨开那根手指，“不牢你费心了。”
他回头看向宋袭，宋袭笑着说：“我们自己做。”
瘦竹竿还没反应过来，临时工们大摇大摆地从他面前经过，直接进了食堂。
食堂大妈手里正拎着菜刀，见这么多人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一愣。
想起这些人的身份，她脸上畏惧的表情一收，叉着腰指着门口道：“后厨闲杂人等禁止进入，我命令你们立刻出去！”
宋袭仿佛没看见她，径直去往冰箱。
冰箱门一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食物暴露在大家的视野中，沈婷玉娇声说，“我想吃三明治。”
有人起了头，其余人也跟着点菜。
“反了，你们这些临时工都反了！”食堂大妈尖声叫道，紧跟着就被人推出了食堂。
厚重的铝制大门在她眼前合上，将内里与外界一分为二。
门的另一边，韩先锋等人畅快的笑起来，哪一次进入恐怖世界不是小心翼翼，头一次这么恣意，前所未有的快感充盈在心间，害怕、恐惧、惶恐，好像已经缩进了不知名的角落中。
宋袭把食材从冰箱里拿出来，当起了早餐厨师。
他从箱子里找出一条干净的围裙系上，反手不太方便动作，回头冲蒋夙招招手，“夙夙，帮我系一下。”
蒋夙从青年手里接过两条细细的带子，打了个蝴蝶结，显得腰线漂亮纤细。
他歪头看了两秒，张开五指比划几下，下巴垫在了宋袭的肩上，“哥哥的腰好细。”

第六十五章 花花世界21
宋袭骨架偏小，腕骨和踝骨很精致，腰身也因为长时间控制饮食的缘故，就算是前面没有腹肌，也纤细修长，腰线漂亮。
这种漂亮不同于女孩子的苗条蜂腰，更柔韧，多了几分力量感。
他回头，对上蒋夙坦然的目光，那句出自他口的言语，是一句再真诚不过的简单陈述。
“行了，去帮我把那边的食材全拿过来。”宋袭的胳膊肘在蒋夙胸口顶了一下，赶人去干活。
吃白食可不是什么脸上有光的事，其他人一听这话，不等蒋夙动作，自觉把那堆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食材搬到了这边。
韩先锋放下手里的鸡蛋，笑着道：“今早这一出太他妈爽了，让他们压榨我们，这不，报应来了。”
沈婷玉向来爱刺人的嘴，难得染上欣喜，“是呢，一想到那些人刚刚的表情我就想笑。”
王政默默不语地帮忙切了个番茄，本想偷看几人，却不想对上了奶奶灰阴鸷的眼睛。他心头一跳，讪讪地垂下眼去。
久违的用了一顿丰盛营养的早餐，等他们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时候，外面已经堵了不少人。
瘦竹竿带着人站在最前面，门一开，黑着脸呵斥：“你们今早的所言所行，已经严重触犯到花卉园的规范条例，目无规矩、私自闯入厨房，还伤了我们的人！”
阿奇的身体被找到了，脑袋却不见了，饶是他们找了半个多小时也没能找到。
瘦竹竿冷冷地盯着韩先锋：“我保证，你们会为今天犯下的所有错误得到最严厉的惩罚！”
韩先锋作为发言人，挺起胸膛道：“我们拭目以待。”
瘦竹竿先是错愕，再是愤怒，手指一一点过在场所有临时工，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这时候，他后面有人小声低语一句：“早会时间到了，我们必须马上过去。”
瘦竹竿放下一句狠话：“明天审判过后，我要你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赶紧滚，看着就烦。”沈婷玉烦躁地丢出一句，让瘦竹竿的脸更黑了。
他像是受到最严重的刺激，不住地点头，气极反笑，“好，好，都给我等着。”
花农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宋袭看着他们的背影，声音急促：“分开行动吧，还剩5种需要确认的死亡方式，我们要抓紧时间。”
韩先锋想起什么，一把抓住要走的人，“阿奇的笔记本呢，需要偷出来吗？”
“保险起见，先偷出来。”宋袭无法确定，死亡方式的填写是否一定要在阿奇的笔记本上完成。
奶奶灰忽然说：“笔记本上空出的那一行，会不会只是一种误导？以拖延我们离开的时间？”
韩先锋：“如果不是误导，是离开这里必须触发的条件之一呢？”
宋袭又想起了系统的提示，原话是【请不要对号入座哦】。
末尾的“哦”很微妙，语气轻佻，像是善意的提醒，也像别有用心。
思索中，宋袭不知不觉靠在了旁边的案台上，一手环胸，一手搁在下方的手臂上，指尖在下巴上点了两下，“不要对号入座的前提是要先对号入座，只有这样，才会知道哪一个号是他们的救赎。”
青年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微小，除了距离他最近的蒋夙，谁也没听清他具体说了什么。
韩先锋皱眉，“你说什么？”
“我说之前的思路应该没有错。”宋袭站直了，正色道，“笔记本的事情交给我和蒋夙，眼下先把其余几种死亡方式确定一下。”
脑子里闪过一个许久之前的画面，宋袭从韩先锋手里取过手机，快速翻阅一通。
指着上面一张对应编号为11的人像照片说，“我负责这个人和0号。”
如此一来，其余四人每人只需要负责找一个尾号就行了。
韩先锋看了眼宋袭手指的人，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宋袭记得，那天去找娄桂芬丈夫时，曾在楼道里撞见过这个人，他当时被人碰了一下，撞到了墙上，上半身与下半身仿佛错位一般，还有血迹从里面洇出。
敲定方案后，他们来到了早会会场。
花农们正聚精会神的盯着上方的王总，王总唾沫横飞，嘴里严肃的批评着没有按时参加早会的临时工，说他们眼里没有规矩，没有责任，是有史以来最差劲的员工。
宋袭闻言抬头冲上方看了一眼，刚好对上王总的视线。
他是讲形象的人，很少做出不雅观的举动，但是这一刻，他用一只手遮掩，偷偷向王总比了个中指。比完又觉得不好意思，回头看了眼别处，确定没有人发现自己的行为，悄悄松口气。
台上肥头大耳的男人脸色骤变，又怒又急，恨不得冲下台来把人揍一顿。可惜他不能，他是个老总，需要做表率，也需要维护自己的形象。
看着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索套住的王总，宋袭忍不住笑了一声。
蒋夙看过去：“怎么了？”
宋袭：“你看他像不像一只黑毛野猪。”
那吹胡子瞪眼，浑身横肉的模样，还真像一只野猪。蒋夙认真附和，“像。”
宋袭被少年严肃的表情逗得更开心，笑声爽朗，引来一众花农的不满。瘦竹竿阴森森地眯了眯眼睛，恨不得将这些不识好歹，四处作乱的临时工碎尸万段。
韩先锋恰好从他面前经过，伸手抓了把他头发，硬是将瘦竹竿的往后转的脑袋拽了回去。
早会是一件严肃，甚至可以说神圣的事，瘦竹竿干瞪眼，不敢发作扰乱早会秩序。
很快，散会了。
宋袭跟上11号花农，注意着对方的腰身，外面的衣服遮蔽得很严实，根本窥不见内里的情况。
11号花农被跟得很烦，他挥舞着手里巨大的修枝剪，警告道：“别在跟着我，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怎么不客气？”宋袭挑衅一笑，“我虽然不守规矩旷工，但你应该没有私自处理我的权利，如果你伤了我，其他人会不会觉得你心狠手辣，不团结友爱？”
看见11号一脸吃瘪，宋袭知道自己猜对了。
花卉园让人窒息，这里的所有人都被规矩和畸形的道德感束缚。在这之前，临时工也是被束缚的对象，但现在，这些东西成了他们的手里的武器。
他们可以在24小时内横行霸道，但花农们不能伤他们分毫。
被压榨的人一朝翻身做主，爽，特别爽。
11号愤然转身，拿上自己的劳动工具进了花田。随着咔嚓咔嚓的刀锋摩擦声，坏掉的花枝纷纷落地。
宋袭耐心极好，带着蒋夙坐在田埂上，目不转睛地盯着。
从眼下来看，对方身上没有破绽，但很快，11号开始施肥了，这需要他弯腰、直腰，连续反复，别说是腰上可能有伤的人，就是健康的正常人，也会觉得腰部酸痛乏力。
在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后，11号支撑不住了，宋袭看见他的眉毛皱成一团，上身与下身的位置没有发生丝毫违和，更加没有血。
证明他的腰身应该还是完好的。
宋袭懒洋洋道：“喂，继续施肥啊，要不我就告诉别人你偷懒。”觉得这句话的威力不太够，他又慢慢补上一句，“花卉园里应该还有很多花田需要骨灰做肥料吧。”
这一句暗示让11号脸色大变。
即便是知道自己死后也能从田地里爬出来，他们依旧惧怕死亡。
死亡带来的恐惧、绝望，和刹那间的痛苦，针刺一般永久的陷在他们心头，永世畏惧。
11号只好继续弯腰施肥，看似简单的劳作实则工作强度很大，在又过了一个小时后，他的身体发生了变化。起初，宋袭只是看见他扶腰，目光往下一挪，他便发现这人的下身开始站不住了。
拨开花丛快速走过去，宋袭从后面掀开了11号的衣服。
11号条件反射地想要遮掩，被蒋夙按住了双手。他惊慌失措，眼睛里满是愤恨和屈辱。
因为这份激烈的情绪，他的五脏六腑剧烈的扭动着。宋袭看见，后腰处由上下两部分身体错开后露出的缝隙中，根须蠕动得越来越快。
兴许是距离恶心的东西太近，他反而没觉得反胃，就是觉得有点刺激。
宋袭沉了口气，对蒋夙说：“我拉他的下半身，你往另一个方向拉他的上半身。”
蒋夙一挑眉，两只胳膊上的肌肉紧绷一瞬，11号的上身被轻易拿了起来，分离的不只是内里的皮肉，还有内部器官。
宋袭心跳剧烈，下意识闭了闭眼睛。
蒋夙平淡的声音随着空气从对面流动过来，“别怕，只是植物的根须而已。”
少年的清润冷静的声音催眠一般，宋袭重新睁开眼，可以大方地直视那些东西了。他深吸口气，开始仔细观察11号的下半身上。
断裂处有些奇怪，皮肉平滑，但并不平整，就像是切割时遇到了很钝的刀子，一切一顿，致使前后两刀的连接处不够平整。
“把我放回去，快把我放回去！”11号的上半身剧烈挣扎，空气钻进腹腔的感觉，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宋袭奇怪地看了一圈，双目停在距离不远的修枝剪上。
修枝剪很锋利，别说是纤细的花枝，就是两指粗的树枝也能被轻易剪断。一脚把11号的下半身踹远了一点，他捡起了地上的修枝剪往蒋夙走去。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11号浑身的肌肉一抽，嘴唇抿得很紧。
默念几句11号不是人后，宋袭手部抬高，将修枝剪贴到了后腰的断裂处。冰冷的大剪刀让11号浑身悚然，他惊惧地喊道：“别剪我，别剪我！”
咔嚓，咔嚓，咔嚓，修枝剪的声音贯穿了他的心神，他上身抖得厉害，声音带上了哭腔，“求求你放了我，求求你放了我吧。”
一声接一声的祈求，让宋袭觉得自己是个坏人。
他收起剪刀，“你的身体是被修枝剪剪断的？”
11号再次闭嘴，可当宋袭再次拿起剪刀后，他慌张喊道：“是，是！但我不知道是谁，我被人套麻袋，然后就被丢进了工具房……”
一害怕，什么都抖落了出来。
宋袭喃喃：“还有这种操作吗。”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11号死狗了，绝望的闭上眼睛。
宋袭回神，给蒋夙递了个眼色，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料塞进11号的嘴里，随后将他的上下身体分别藏在花田的两个角落中。
“尾号1的死亡方式是被修枝剪活生生剪断身体。”宋袭做了个总结，对蒋夙说，“走吧，去找那个小孩子。”
蒋夙从后方拉住他，“手流血了。”
右手的掌根外侧有一条两三厘米长的口子，应该是被花枝或者花刺什么的弄伤的，他不怎么在意的甩甩手，“没事，小伤。”
蒋夙眉头微蹙，站在原地不动。
宋袭眼睛一弯，“这么关心我啊。”
蒋夙抿了抿嘴，别开脸看向其他地方，“没有。”
“哦。”宋袭状似失望，举起手放到蒋夙唇边，“你不说还好，你一说还真有点疼，要不你给我吹吹？”
蒋夙嘴唇分开，看见青年眼中的戏谑，嘴唇立刻紧闭，转身往前走，“要吹你自己吹。”
宋袭啧啧两声，宠溺的笑了。
他算是发现了，蒋夙小朋友不能逗，一逗就生气，但要是认真地摆出渴求的姿态，他就会乖乖地按照你的要求行事。
宋袭挠了挠头，自言自语：“小脾气还挺可爱的。”
蒋夙的步伐迈得快，看似没有回头，实则没走出一定距离，他就会放慢脚步等等后面的青年。
宋袭小跑跟上，放眼望去，四周皆是颜色艳丽的花田，花农们正辛勤的劳作，没有发现小男孩的身影，更加没有发现小男孩母亲的身影。
正想去其他地方找找，韩先锋的脑袋从一个花丛里冒出来，冲两人挥手。
一路狂奔过来，他一边喘气，一边断断续续道：“尾号3的方式是……是……是农药……”
宋袭让他喘够气再说。
韩先锋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他是喝农药死的。”
他先是观察的3号，然后是13、23号，这三个人有个共同点，在别人都忙着施肥喷杀虫剂的时候，他们却只是安静的修剪花枝和松土。
韩先锋起初没想太多，学着宋袭那样找田埂坐下认真观察。
结果却发现，当有人拿着驱虫药或者其他农药从花田旁经过的时候，23号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明明隔得很远，也要背过身去躲避。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直接抢了一个花农手里的除草剂找到13号，还没开始喷，13号就恐惧的跑了。
他又找到3号，对他做了同样的事，3号的反应和13号一模一样。
不用再试了，作为花农，农药不是日常耕作时必备的吗，怕农药怕成这样，说那三个人不是喝农药死了的鬼都不信。
韩先锋满脸喜色，“我这个判断应该没问题吧，现在就等沈婷玉他们的结果了。”
宋袭点点头，问他：“我们要去找那个小孩儿，你一起吗？”
韩先锋想了想，还是算了吧，“他们三个还没有消息，我去帮帮忙。”
宋袭对此没有意见，叮嘱他注意安全，便带着蒋夙离开了。
两人从花卉园的一头逛到了另一头，始终没找见小孩儿和他妈妈，宋袭扭动脚踝，疑惑道：“这母子俩上午不用劳动吗？”
蒋夙抬头看了眼天，日晒高头，马上就正午了。
“去食堂吧，他们总要吃饭。”
“好主意。”宋袭揉了揉少年的脑袋，“我们走。”
蒋夙那一头柔顺的黑发被揉得乱七八糟，用手指随意的梳理几下，唇角扬了扬，宋袭的这个动作，让他想起了小时候两人相处的情景。
第一面时，他对宋袭的排斥是真实的，想远离，排斥，内心却又背道而驰。
蒋夙看向几步远外青年的背影，瘦削的身体藏在丝绸的睡衣中，衣摆下方被撕去了一块，随着他行走的动作，腰上细腻的皮肤时而显现，在白日的照耀下，那皮肤白得发光。
“哥哥。”他开口，疾步追上去，“等等我。”
宋袭偏头看他，视线从少年的面孔一路往下，滑到了他的腿上，酸溜溜道：“等你干嘛，之前不是还嫌我腿短吗。”
蒋夙不动声色，捏着青年后腰的衣服往下拽了拽，“当哥哥的不是应该大度点？你怎么还记仇。”
宋袭下意识反思自己，确实有点小肚鸡肠了。
两人抵达食堂不久，食堂大妈走了出来，见到直直杵在门口的两人，她重重哼了一声，把手里满盆的脏水直接泼了过去。
蒋夙带着宋袭往旁边一躲，冷眼注视，深邃的眼睛里黑暗涌动，先是让大妈一怔，没来由的心虚起来。
她咳嗽一声，转身匆匆回了食堂，心里泛起嘀咕，奇了怪了，区区一个临时工而已，她有什么好怕的？！
十二点准时，花农们开饭。
他们今天又有那墨绿色的恶心汤羹，宋袭站在一旁，看他们一个个两眼发绿，争先恐后地往食堂大妈面前挤。
看着那一碗又一碗汤羹被一个又一个花农喝得一干二净，宋袭心理不适。
说好听点是果皮，说直白点，那可是怪物身上褪下的一层皮，这些人竟然可以喝得这么香。
奇葩。
蒋夙随手指了一个花农：“你看。”
那花农精神状态不太好，萎靡，像是没睡醒似的。他小口小口的喝下汤羹，闭着的眼睛一颤，脸上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好起来。
看来之前无意中听见的是真的，汤羹对于花农来说，的确拥有焕发生机的奇效。
“夙夙，”宋袭眉宇间浮起一丝顾虑，“按照正常发展，我们明天就要接受审判了。你说他们今天中午的加餐，会不会是针对我们？”
喝了汤羹的花农一个比一个精神，这种现象在零星的几个憔悴花农身上体现的尤为明显。
蒋夙没出声，眼神暗了暗。
“宋袭！”韩先锋从远处跑来，身后跟着沈婷玉三人，刚一走近，沈婷玉就迫不及待道，“有眉目了。”
她口干舌燥，看了眼正望着他们方向的花农，径直走过去，夺下一个人手里正准备盛汤的干净空碗，走进食堂打了碗水出来，仰头干掉。
抹了把嘴角的水，她道：“我和陆明跟了5号一个上午，发现他总是时不时去揉胸口。”
奶奶灰脸上扭曲，斑纹下蠕动得越发厉害，“每次揉胸口，他都会皱眉，看着像是有点疼。”他想了想，继续道，“我跟沈婷玉会想办法接近他。”
复活过来的花农，单从外表是看不出什么的，必须接近，更接近，从他们的细微的表现中寻找蛛丝马迹。
宋袭看向王政，“你呢，发现什么了？”
王政也挑选过一个尾号为9的花农观察，没发现破绽后，便找了个地方躲懒。他知道，即便是自己什么都不做，其他人也迟早会来解决尾号9的问题。
他只需要静静等待，等他们找出所有死亡方式，自己再跟上去就行。
心里这么想，他脸上表现出的却是愧疚，“抱歉，我什么也没发现。”
他这个人向来以阴郁的姿态示人，如今的示弱显得突兀，表演痕迹很重。
其他人或许看不出来，作为演员的宋袭不可能没有察觉。他盯着王政那张装腔作势的脸看了一会儿，两手往兜里一插，故意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你跟我过来。”
青年的气势与之前的温和平淡截然不同，多了威慑和高冷。
王政心下一凛，下意识看向其他人。
那一双双奇怪看过来的眼睛，令人非常尴尬，他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跟着宋袭去了旁边。
宋袭个子比他稍微高一点，配上冰冷的脸和斜睨着的森冷视线，压迫感很足。王政面上僵硬，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为了维护自己的气势，他特意仰起头，不大耐烦道：“你叫我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既然对方这么着急，自己也没必要绕圈子，宋袭道：“想离开这里的人都得出力，躺赢这种好事，轮不到他们，也轮不到你我。”
王政脸色难看。
“没有付出的人，没有资格得到回报。”宋袭压低了声音，唇角的笑暗含威胁，“你说，对吗。”

第六十六章 花花世界22
被单独约谈后的王政如同受到暴风袭击的蚂蚁，龟缩在一角，心里难堪到极点。
他怎么也想不到，宋袭会这么不给面子当场揭穿他心里的计划。
这么想着，忍不住又朝青年看去。
那张清隽精致的脸上笑容和煦，与之前判若两人。王政越看越不爽，这他妈难道是个双面人？？？
青年突然看了过来，王政猛的一个哆嗦，条件反射地别过头去，把屁股下的凳子又往角落里移了移。
“王政这个人我们得小心点。”韩先锋随着宋袭一起看过去，那人背对着他们，浑身上下散发怒气和憋屈。
宋袭：“嗯。”
六人此刻正坐在食堂里。
按照以往的规定，临时工是没有资格坐到食堂内的，他们只能打了饭菜，蹲在外面吃。
如今他们强势的杵在那里不肯动，每个花农脸上都写着“排斥”二字，好像他们是什么低等生物，不配坐在这里。
“艹啊，他们什么眼神。”韩先锋胳膊上的肌肉鼓起，忍耐到了极致。
宋袭说：“我们也可以这么看他们。”
说完便撑着右侧下颌，摆出一副看垃圾的姿态。
花农们：“……”
这是有史以来，花农们吃得最不痛快的一顿饭，哪怕是嘴里含着天天都盼着喝的汤羹，也无法消磨内心的膈应。
“他妈的，老子受够了！”喊出声的是宋袭的熟人，住在208的刀疤男，死于呛水的44号。
宋袭之前就注意到了他，这个人死于呛水，却对喝汤喝水毫无心理障碍，说明他的死和日常生活中的正常饮水没有关系。
所以他应该是溺死。
宋袭从凳子上站起来，“然后呢？”
那副挑衅的模样太欠揍了，暴脾气的刀疤脸当即脱离座位往临时工的方向走来。
蒋夙也站了起来，单手握住宋袭的胳膊，准备在最恰当的时候把人拉到自己身后。他本就黑沉的眼眸变得颜色更深了，无尽的黑色漩涡生起，一下子就震慑住了刀疤男。
刀疤男不自觉地驻足，缓了半分钟才回神，他诧异地看了眼自己的双脚，忽然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停下来。
他看了眼宋袭，又看了眼他身旁的少年，那股被激出的怒火又来了。
宋袭的视线滑向瘦竹竿，诚诚恳恳地问：“如果单方面激起矛盾，是算寻衅滋事，还是打架斗殴？”
瘦竹竿朝着一旁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拖住刀疤男。
刀疤男气得呼吸粗重，恨不得喝了宋袭的血，啖了宋袭的肉。
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落回最低点，宋袭重新坐下去，还有心情问蒋夙：“中午想吃什么？”
他们的声音不大不小，花农和食堂大妈都听见了，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这些不知死活的临时工，又想霸占他们的食堂！吃他们的菜和大米！
要不是有道德束缚，他们一准把食堂里的东西全扔垃圾桶！
蒋夙盯着宋袭看了看，“你爱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宋袭看其他人，“你们呢。”
韩先锋搓着手，不好意思道：“青椒肉丝吧，如果太麻烦的话，做其他的也可以。”
“虚伪。”沈婷玉翻了个白眼，“我要个油醋沙拉就行。”
奶奶灰摇了摇头，“我都可以。”
看他脸色不好，宋袭问：“你怎么了？”
奶奶灰抿了抿嘴，脱掉外衣背过身去，本该是光洁的后背，此刻布满了扭动的斑纹，比起最初的时候，这些斑纹变得更粗、更加突出，像一条条的趴伏在皮肤之下的不安分的蚯蚓。
“从上午开始，我就开始觉得背心疼痛。”他脸色苍白，自嘲道，“可能真如阿奇所说，我能长出两颗心脏。”
他低头穿好衣服，“如果我的身体彻底改变，就算是真的离开这里也没用了吧。”
那时候的他，是属于这个世界的特有的产物，跟那些从花土里爬出来的怪物没有两样。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找到出口后，他们会经过一片无际的浓厚白雾，伤口将在不知不觉中得到愈合。但像奶奶灰这样的情况，谁也没遇到过。
没有人敢保证，跟他们一起回到现实世界的，会是一个身体内部缠满根须的怪物，还是恢复正常的人类。
“你想放弃吗？”宋袭听出了他言语中的丧气。
奶奶灰怔了怔，低头扣纽扣，“我也不知道。”
“我们一定能在你身体完全改变前离开。”宋袭走过去，手按在奶奶灰的肩上，“连来到恐怖世界这么怪诞诡异的事都能发生，为什么不相信，这里会有奇迹发生呢。”
压在肩上的手掌宽厚温暖，让他内心多了一丝安静，奶奶灰点点头，“我不会放弃的。”
花农们的作息固定，不会因为临时工的反抗而打破。随着午休临近，他们很快就一个接一个的走了。
宋袭看了眼食堂墙上的时钟，距离下午上班还有足足一个小时，够他们吃饱喝足了。
他轻车熟路的进了后厨，开始做饭。
除了守在后出门口的蒋夙，其余几人重新找了个就近的地方坐下，讨论起下午的计划。
沈婷玉：“你们说5号老是揉胸口是因为什么，难道他是死于心脏病吗？”
韩先锋不赞同这个说法，“应该不会那么轻微。”
是啊，比起被锄刃砸死、拦腰截断、削掉头盖骨……心脏病的死法太温和了。
“总不能是被人掏了心吧。”王政无意的一句嘟囔，被在场几人放在了心上，沈婷玉和奶奶灰对视一眼，“不是没有可能。”
王政啊了一声，“我随便说的，你千万别当真。”万一他说错了，这两个傻逼顺着错误的方向调查，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
沈婷玉没出声，手指在桌上有节奏的敲打着，眼睛投向了后厨与前厅相隔的玻璃。
看着宋袭忙碌却不乱章法的身影，她转头朝韩先锋努了努嘴，“你不觉得宋袭这个人很奇怪？”
韩先锋：“……其实我早就想这么说了。”
宋袭这个人初见时温和，给人一种温文礼貌，甚至可欺的错觉。可当他被触及逆鳞，或者被惹毛了之后，温顺的猫伸出爪牙，成了露出利爪的老虎。
而此刻，这只由猫变成的老虎，却在厨房给他们洗手作羹。
说实话，别说是韩先锋，就连奶奶灰和刚被威胁过的王政都觉得很玄幻。
韩先锋想到之前从寸头嘴里说出的话，他说，宋袭在隐藏实力。然而眼下，他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宋袭这个人所表现出的每一面，都是他的本来面目。
只要不招惹他，大家是完全可以相安无事的。
午餐大家吃的心满意足，捧着肚子满脸餍足。沈婷玉这个冲脾气的大小姐张嘴打了个嗝，她缓缓站起来，“别坐着了，大家该干嘛干嘛，顺便还能消消食。”
接下来的惊险被加入了“消食”二字，变得不那么紧张了。
韩先锋跟沈婷玉和奶奶灰一起离开，宋袭带着蒋夙继续寻找小男孩母子俩，而王政则带着忐忑的心情继续观察其他四个尾号为9的花农。
他害怕，一路上弓腰驼背，碰见经过的花农就忍不住低头，好不容易才在花田中找到一个目标。
这名花农的编号为49，他正在与人交谈，似乎在寻求帮助。
想起宋袭威胁人时冰冷的眼神，王政退缩的心往前迈出一小步，“我可以帮你。”
49号打量着他，对另一个人说：“我找他也行，你去忙吧。”
另一个花农一走，49号就对王政说：“你帮我把这些肥料搬到那边去就行。”
王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奇怪的重复：“那边？你确定？”
从一个田坎搬到对面的田坎，这么一件简单的体力活儿，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忙。
王政把疑惑放进心里，吃力地拎起一袋肥料，甩到背上。他个子小，力气也小，几步路走得他两股战战，险些踉跄摔倒。
他朝后看去，49号跟在他背后走了三两步后突然停下来不动了，仰着头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注意到王政的注视，49号低下头，冲他指挥道：“背过去放在那个缺口那儿。”
王政往左边又走了几步，肩膀一斜，任凭肥料袋子从肩上滑落。只听见啪地一声，袋子砸到田埂上，朝上的那一面当场裂开一条口子。
“你怎么做事的！”49号怒不可遏，指着王政骂道，“你是个废物吗，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他往前两步，登时睁大眼睛，“肥料洒出来了！浪费，你这是极大的浪费！”
王政被宋袭搞得憋屈，如今听见有人骂他废物，当场就炸了。他三两步冲过去，揪着花农的衣服道，“你骂谁废物！”
“骂的就是你！”花农说，“你们这些做不好事的临时工，迟早要遭到惩罚！”
王政灵机一动，“哦，是吗，你倒是说说我要遭到什么惩罚。”
“阿奇说过，你是3号。”花农露出恶毒的笑容，“相信我，明天早会后，你会收到一瓶可乐。”
王政没工夫去细想他们的害人计划，他哦了一声，“你记错了，我不是3号，我是9号。”
花农一怔，突然仰头看天。
王政跟着看上去，除了灿烂的晴空，上头只有一根根横跨而过的电线。
花农笑起来，从最初的嘻嘻嘻变成了夸张的哈哈哈哈，在笑声最高时，他闭嘴对王政做了个“嘘”的手势， “你很快就知道了。”
那双眼睛淬了毒，盯得王政汗毛直竖，被烫了似的松开手，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大概是想着这个浪费肥料的人明天就要死了，49号非常高兴，嘴里哼起了那首“爸爸死了妈妈死了”的古怪歌谣。
王政浑身发冷，他再次抬头看向天空，又平视前方的背影。
49号没有直接横穿花田去到对面的田埂，他舍近求远，围着花田绕了大半圈，去把洒在地上的肥料用手捧起来，装回了袋子里。
王政浑浑噩噩的走了，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发现每经过一个花农，对方都会对他阴仄仄地笑一下。
他的脑子里一团浆糊，撞到人也不知道，直到被人从后面拽住，他才茫然抬眼。
宋袭看他脸色苍白，眼睛里的阴翳浓厚，“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王政忽然想起什么，拉着宋袭说，“我刚刚帮49号做了点事，那个人没有太大的疑点，非要说的话，就是他两次抬头看天，而且不愿意自己搬肥料。”
“看天？”宋袭顺着问道，“天上有什么？”
“没有什么……”王政愣愣地，他怕自己又疏忽，只好把前后的所有细节都说了一遍。
宋袭听他说那片花田上悬过几根电线，“什么电线？”
王政眨了眨眼，从青年脸上捕捉到什么，瞬间正色起来，“应该是高压电线。”他仔细回忆道，“不远处还有高压铁架，对，就是高压电线。”
说着说着突然明白过来，他惊讶，“难道49号是被高压电线电死的？！”
宋袭：“所以他宁愿绕远也不肯从高压线下方经过。”
在这之前，王政一直都是躲在阴暗角落里等待渔翁之利，不是像，而是他就是一直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不会出洞去寻找食物，除非食物已经掉在洞口。
这是他第一次，凭借自己为寻到出口献了一份力气。
宋袭把尾号9的死亡方式记在心里，转身要走，被王政喊住，“你去哪儿？”
“找人去，那个小男孩和他的母亲。”小男孩年纪不够，不可能让他做工，他的母亲却必须每日出席考勤。
上午没看见人就算了，到了下午上工时间，宋袭依旧没找到人。
小男孩的母亲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旷工，唯一的可能性是，她请假了。并且这个假，对与批准请假的人来说有理有据，情有可原。
宋袭敛目想了想，对蒋夙说：“我们去他们家看看。”
王政为大家提供了有用的信息，此刻心里波涛汹涌，加之想要表现，他主动道：“我跟你们一起。”
蒋夙的“没有存在感”要过渡到自己身上，需要两人有紧密的肢体接触才行。夙夙背他就够了，怎么能背两个！
“不用了，你可以先回木屋，把苏大爷先背出来。”宋袭语气温和，拒绝的意思很强硬。
其实冲动之下说出那句话后，王政就后悔了，如今听见只让他干危险系数很低的任务，大大泄了口气。
花农宿舍一共有32间房，每层8间，因为是上班时间，整栋楼显得十分静谧。
蒋夙主动背过身，弯腰，“上来。”
一个牛高马大的成年人，让一个没成年的小孩子背，宋袭多少有些难为情，他爬到蒋夙背上，脑袋一偏对着少年的耳朵问：“我觉得我可能有点重，要不然我背你？”
蒋夙：“你背不动我，别动，抱好。”
从宋袭的角度只能看见少年隆起的眉峰，猜他可能是在皱眉，一下子就老实了。
蒋夙背着他走得四平八稳，他们将一楼的所有门都敲了一遍，没有一间有人应答，随后是二楼、三楼。
两人来到四楼，宋袭：“他们应该住在这层吧。”如果连这里也没有人，他是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了。
蒋夙“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安抚，还是回答青年的担忧。
宋袭伸着胳膊，在401敲了几下，没得到应答后，他又敲了几下。
无果，只好去往下402。
402号房依旧没人，然后是403、404。
404号房门同样紧闭，在连续几次敲击后，宋袭拍拍蒋夙的肩，“去405。”
蒋夙没有动作，就在宋袭以为他没听见自己的话时，门内响起脚步声。错愕间，有女人的声音响起。
“谁啊。”
宋袭清了清嗓子，声音粗哑，“是我。”
女人似乎没听出来是谁， “谁？”
“我，楼下208的，找你借点……”宋袭想起那些黑色口袋，“借点吃的。”
女人似乎猜到什么，先是拧开里面的反锁阀，然后才打开另一道锁舌。她探出一颗脑袋，走廊里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
她急忙走出来，往左右两边看去，再没发现人后，又去往楼梯口。
“人呢？”她困惑地往身后又看了一眼，回了家。
家里，蒋夙已经背着宋袭进去了，就站在电视柜旁边的角落里。女人的目光晃过时一顿，依稀觉得那里有什么，等她再定睛一看，又什么也没有。
她疲惫的揉了揉眉心，觉得一定是自己太累了。可她不能放任自己休息，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宋袭给蒋夙打了个手势，跟在女人身后进了房间。
那是一间很小的儿童房，房间里的玩具被剪得破败不堪，全丢在地上，只有一个芭比娃娃完好无损，被躺在床上的小男孩牢牢攥在手中。
宋袭来到床尾，小男孩的双手双脚被绑在床柱上，他用力挣扎，腰腹拱起，眼睛通红。
女人替小孩擦了擦汗，“再忍一忍，忍过今天就好了，妈妈求你了，别动了。”
“妈妈，妈妈，你让我出去好不好。”小男孩满脸泪水，手腕和脚踝因为挣扎皮肤破裂，渗出血丝，“我要回去，我必须回去，否则他会打我的，只有土里才是最安全的。”
“只有土里才是最安全的，最安全……”
“妈妈，妈妈，妈妈……”
小男孩的恳求的声音渐渐高涨，变为激烈的谩骂，“放开我你这个疯婆子，我要杀了你，你这样会害死我的……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宋袭看向他的手。
血沿着手腕流进掌心，全数沾在娃娃身上，仿佛给她裹了一层血红的纱衣。
起初，宋袭对这个明显精神有问题的小孩没有怀疑。
直到后来，越来越多的死亡方式被确定，而尾号为0 的几个人身上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他们没有因为身体不适而露出痛苦的表情，也没有因为恐惧而躲避、遮掩。
尾号为0的五个人中，除了小孩子和另外一个女人走路步伐有些怪异之外，其他人应该都没有经历过死而复生。
相比起行事谨慎的成年人，小孩子身上会有更多的弱点。这个想法让他想到了仅有的，两次见到小孩子的情形。
那次他们躲在花田里，亲耳听见小男孩的妈妈说过，不明白儿子为什么要把娃娃埋进土里，埋了也就罢了，又自己用手把它挖出来。
当时他也以为这是小男孩无聊而畸形的游戏。
可是最近，他的想法不同了。
小孩的心理素质不同于大人，受到的恐吓和惊吓会在他们的脑海中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埋葬娃娃和把娃娃挖出来，或许是一种被小男孩刻在脑海、灵魂中的行为重复。
不只是这一点，还有更早之前，寸头将自己埋入土中那件事。
正常情况下，小孩怎么可能知道，用双脚蹦跳的方式将泥土踩压紧实？他一定是看见有人这么做过，甚至是自己亲身体会过才会这样。
所以，小孩的死亡方式是，活埋。
在窒息的情况下，想要活命需要一个很微妙的时间点，多一秒，少一秒都不行。
如同走在悬空的钢丝上，必须要稳住自己，保持一种刚刚好的平衡。只有这样，踩钢丝的人才会始终走在生与死的中线上。
只要能平稳踩过这条钢索，生路就会出现在前方。
这就是他们的出口。
寸头当初对于出口的理解虽然有误，但行为和方式没有太大错误，唯一错的是，他躺错了地方。
出口具有唯一性，不是随便找块花田把自己埋进去就能离开。
宋袭的手在蒋夙的肩上捏了一下，“走吧。”
蒋夙偏头，声音很轻：“等等。”
“妈妈，我好疼……”宋袭听见小男孩在说话，他看了过去，发现小男孩的脸色变得通红。
“别这样，孩子别憋着气，快呼吸，妈妈求求你快呼吸……”女人崩溃，手忙脚乱。
这不是单纯的身体变化，而是小男孩心理上的障碍，让他无意识中做出了屏住呼吸的行为。
“不，不要……”女人抱住脑袋，惊恐地看向儿童床。
床上，男孩的身体肿胀起来，平日里温顺的血管如同吸满了营养液的树根，快速肿胀。
宋袭愕然地睁大眼睛，“他怎么了？”
蒋夙：“窒息引起的脑死亡。”
宋袭懂了，致命伤害在这具怪异的身体中留下的伤痛是永久的，小男孩的当初因为血氧饱和过低引起的脑死亡而丧命，如今在他对过去的恐惧中，他在死日这天，重新复刻自己的死亡。
只是这一次，不单单只是缺氧死亡那么简单。
宋袭看见，浑身的肿胀从脚尖开始消退，不是复原，而是往上半身快速聚集。
下意识勒紧了蒋夙的脖子，他难以置信道：“小男孩的脑袋是要炸了吗？”

第六十七章 花花世界23
小男孩的上身如同被吹胀的气球，就连手指都变得粗壮。
藏在皮肤下的筋脉血管开始凸显，蛇一样流窜向他的头部。宋袭的心脏被提起来，卡在了嗓子眼，噎得他无法呼吸。
只见小男孩突然“啊”了一声，被捆绑的四肢挣开束缚，随身体一起痛苦的蜷缩起来。
他嘴里依旧念着，“我要到土里去，妈妈，我要去土里。”
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宋袭眼眶发热，他想象不出，小男孩究竟经历过多么可怕残忍的事，才会把恐惧刻在灵魂中，就算是死而复生也无法抹去。
“不行，你不能出去！”女人尖叫着扑上去，把男孩按回床上。
她低声抽泣，近乎恳求道：“你听妈妈说，他不会打你的，没有人能伤害你了。我们就安安心心留在家里，只要今天过去就好了。只要今天过去，你又是妈妈的乖乖宝宝。”
小男孩痛苦的呻吟，脖子上的皮肤蓬起来，粗得吓人，有东西慢慢游到了他的脸上，然后是头部。
怪事瞬间发生。
不过一个眨眼，肿胀得像馒头的额头消退了。
这不但没有让小男孩的母亲镇定，反而让她越发惊恐，她捂着嘴，呢喃着，“不，不要这样……来了，又来了……”
只听见咔嚓一声，有什么裂开了。
宋袭猛地瞪大了眼睛，勒着蒋夙的胳膊下意识的收紧，他嘴唇微微分开，“怎么会这样……”
小男孩的脑袋从中裂开一条缝，根须从缝隙伸出来，在空气中胡乱舞动。裂缝越来越开，露出内里，没有缠着血丝和鲜红的脑花，没有腥红的血肉，只有一团由根须组成的团状物体，四周牵连的组织和血管同样也已被根须化。
脑袋裂开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可小男孩却像得到了解脱，嘻嘻嘻地笑起来。
大概是笑的幅度过大，他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发生同样状况的，还有他的眼睛，眼角处流出鲜血，眼球变成了黑乎乎的两团。
宋袭有点看不下去了，正要扭头，两簇根须从男孩的眼球后方伸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宋袭一跳，被蒋夙捞着的两条腿，下意识夹紧。他的脸埋进少年的肩膀，只露出一只眼睛。
好在，小男孩的模样很快恢复了正常。
女人瘫软在地，无论这样的事情反复发生多少次，她依旧难以承受。能说会跳，天真可爱的儿子，怎么就成了怪物呢。
复生就是个骗局，活过来的根本不是原来那个人。
女人缩起双腿，趴在床边嚎啕大哭起来。她的痛苦没有人知道，也不能让人知道，花卉园中的所有人都是王总最忠诚的信徒。
不知过了多久，她撑着床沿站起来，拖着疲惫的步伐离开了房间。
宋袭：“找机会出去吧。”
蒋夙将背上的人往上掂了掂，“好。”
身体的摇晃让宋袭没有安全感，抱紧了蒋夙。他不好意思道：“我是不是太重了。”
“没有。”宋袭的体重对于蒋夙来说的确不算什么，他只是想要对方抱紧他而已。
女人去了厨房，拉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口袋。口袋轻飘飘的，早就空了。
她低头思索片刻，又去到客厅看了眼时间，决定去找人借点营养液回来。
回到房间，儿子已经睡着。女人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转身离开。
她前脚刚走，后脚他们家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蒋夙背着宋袭去了阿奇的房间，因为没有开锁工具，不需青年开口，蒋夙一脚踹开了门，力道凶悍得让宋袭咂舌。
两人从阿奇的枕头下找到巴掌大的笔记本，又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出一支圆珠笔，把九种死亡方式填写完整。做完这一切，他们快速出门，前去与其他人汇合。
此时，韩先锋等人已经回到食堂外。
除了用餐时间，整个花卉园除了临时工的木屋和花农宿舍楼，这里是最安静的。一见宋袭两人过来，他起身迎上去，激动道：“5号的死亡方式是被贯穿了心脏。”
为了尽快找出5号的死法，他们急中生智，用了最直接的办法进行探索——
扒了5号花农的衣服，把人按在地上。
沈婷玉和韩先锋一人按着5号的一只手，奶奶灰出手在对方身上按来按去，终于在他的后背心脏位置找到一处很柔软的皮肤。
那地方似乎有个空洞，奶奶灰一个用力，手指直接按了下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根本没有防备，指尖就那么硬生生地触到了内里的器官。
那颗心脏依旧在动，只是已经没了常规的心肌。
这让他不禁想到了自己，他努力回过神来，闭着眼睛，手指继续往里探寻，在根须纠缠而成的心脏里，找到一条窄小的伤口。
伤口从后背通过心脏抵达前面的胸口，直径至少有三十厘米。
奶奶灰看着宋袭说：“你们呢，都确定了吗？”
“嗯。”宋袭说，“0号死于活埋。”
经王政的转述，大家都知道他去找了小男孩和他的母亲，闻言脸色都不大好看。
那个小孩儿才多大，他犯了什么样的错误，竟然要用这样残忍的方式对他！
宋袭敛下眼底的深思，道：“带上苏大爷，我们走。”
“去哪儿？！”沈婷玉快步移到前方挡住去路，“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该做什么，你总要说清楚吧。”
“去王总家外的那片花田，出口在那儿。”宋袭没工夫详细解释太多，小男孩异变时的样子刻在脑海，让他很不安。
“出口！”王政欣喜若狂，“你真的找到了吗！”没想到，这个小明星竟然真的有两把刷子。
很快想起什么，他脸色骤变，“等等，你说的出口，不会是让我们……集体自杀吧。”
宋袭觉得自杀不吉利，努力纠正：“不是找死，是活命。”
王政内心忐忑，悄摸看向旁人，一个个脸色相当平静。至少从表面看，这些人很信任宋袭。或者说，他们别无他选，只能信任。
宋袭头也不回的往前走，背后跟着蒋夙。其他人相互看了眼，跟了上去。
此时已经太阳西下，快到花农的下班时间了。
宋袭看着洒满夕阳余晖的草坪，心扑通乱跳。这种明显过快的心率，让他整个人变得焦躁，不知不觉间步伐加快。
沈婷玉个子比几位男士都要小，穿的又是坡跟鞋，走快了不方便，跑起来更不方便。
她烦闷地停下来，抱着胳膊冲前面喊：
“能不能走慢点，等等我！”
韩先锋回过头来拽她，心里也纳闷，审判要明天早上才开始，他们现在犯不着这么饿死鬼投胎。
宋袭停下，回头看过去，平日里骄纵强势的女生此刻因为奔波头发凌乱，疲惫不堪。他也累，闭着眼睛匀了下呼吸，“没有时间了，我们要赶在他们下班前离开。”
“小宋，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有事情没告诉我们。”韩先锋问。
在405看见的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即便说清楚了，宋袭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内心的担忧，总不能告诉他们，因为小男孩脑袋裂开后嘻嘻嘻的笑声让他感觉很危险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花农们可能有危险。”宋袭看了眼天边的太阳，金灿灿的阳光褪去了锋芒，变成了柔和亮眼的橘色，染红了下半边天空。
虽然是“可能”而不是“一定”，众人心里还是打了个颤。
沈婷玉不喊累了，连续呼吸几下，“走吧。”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太阳下山前到了王总的小楼外，小楼里黑漆漆的，没有电灯，黑洞洞的窗户像一只只阴鸷的眼，静静看着靠近的几人。
宋袭让王政把苏大爷先放下，带着其他人硬闯入小楼。
小楼里一个人也没有，王总不知去向。蒋夙不放心宋袭单独行动，在韩先锋三人去其他地方找工具后，便跟着他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内潮湿阴冷，宋袭按开灯，黑暗退开的瞬间，他看见一双赤红的眼。
那双眼的主人，皮肉和骨骼如同被碾泥浆，烂泥似的瘫在地上。他张嘴哀嚎，不停地喊着疼，好像还喊着救命。
蒋夙把宋袭护到内侧：“别管他，找工具。”
地下室里只有两把铁锹，一个手柄还断了一截，不太趁手。宋袭拎起一把丢给蒋夙，自己拿起另一把。
刚要走人，地上那滩忽然蠕动，根须从最底部开始集结成块，变为内脏的形状。
王总脸上皮肤因为没有彻底恢复，溃烂不堪，底部的根须弯弯绕绕的扭动，令人头皮发麻。他一张嘴，根须从嘴里吐出来，直朝宋袭面门而去。
宋袭也是个狠人，他左右一看，拎起一把修枝剪，当场剪断根须，拉上蒋夙就跑。
刚出地下室，就撞上匆忙走过的韩先锋和奶奶灰，两人手里拿着厨房剪，一人拿着锄头。
还没来得及问两人跑什么，韩先锋就见地下室的楼梯上出现了一个怪物。
韩先锋骂了一句操，调头就跑，速度赶超短跑之王，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催后面的人，“快点，再快点！”
宋袭跑路的速度不慢，一手抓着奶奶灰，另一手拉着蒋夙的手腕。
抽空回头，发现王总已经出了地下室，借着窗外的余晖，他后之后觉，原来没长好的不只是他的脸，还有身上的肉。
大概是为了追人，那些肉啪嗒啪嗒的往地上掉。
沾到地板便化为一滩墨绿色的水，黏嗒嗒的在地板上缓慢流动，朝着它们的主体前进。
砰——
小楼的大门被关上。
沈婷玉警惕道：“出什么事了？”
“王总是个怪物！”韩先锋大吼一声，手上疯狂打着手势，催道，“别他妈愣着了，赶紧跑啊！”
话音一落，王政第一个跑出去，没去管被扔在地上的苏大爷。
被摔了一下，苏大爷反而幽幽转醒，眼睛还是花的，先捂着嘴用力咳嗽两声。他头痛欲裂，正想求助，胳膊被人一下子拎起来。
宋袭正想把人背起来，蒋夙伸手把苏大爷扯向自己那边，“给我吧。”
知道少年力气大，宋袭没跟他客套，松开手，扛起两把铁锹就往花田跑去。
花田里的花娇艳欲滴，鲜亮的色泽，结实的根茎，来自于骨灰的滋养。兴许是有了这个认知，大家觉得身上凉嗖嗖的。
宋袭站在地上往中心眺望，那里一小片花开的尤其艳丽。
“去中心！”
一个接一个的人抵达中心位置，不约而同的用手中的工具开始铲土凿地。奶奶灰突然抽搐了下，他的脖子往后扭，那是一个常人无法做到的姿势。
韩先锋一怔：“你怎么了？”
奶奶灰摇了摇头，将脑袋扶正，“没事。”
宋袭恰好抬眸看他，愣了下，放下铁锹走过去，扒下他身上的衣服。凹凸不平的斑纹消失了，这让他想起了小男孩颅骨裂开前的情景。
“你……”说到一半，宋袭闭上了嘴，重新捡起铁锹，更加卖力的铲土。
说了半截的话，是一根扎在人心上的刺，沈婷玉忍不住看了奶奶灰一眼，脸色黯然。
坑越挖越大，胜利已经近在眼前，每个人都异常亢奋和迫切。
可是蒋夙却打破了难得的好气氛，他说：“有声音。”
三个字如同几盆冰水迎头泼来，一个个条件反射的静止不动，屏气凝神。
窸窸窣窣，像有人拨开密密麻麻的茂盛花枝，踩着泥土朝他们走近。宋袭蹲到地上，视线从几人的腿脚间穿过，看见交错的茎秆间，一只又一只脚落在花土上。
“他们来了！”宋袭跳起来，拎起铁锹不要命的铲。
窸窸窣窣的声音变大了，说明偷偷靠近的人离他们更近了，众人感觉头顶像悬着一把随时会落下来的大刀。
“快点，快点……”王政神经质地念叨着，此刻的他不再觉得活埋是自寻死路。很显然，追来的花农们才是最让人恐惧的存在。
现在是下班时间，鬼知道被抓到，那些疯子会对他们做什么！
宋袭心里也着急，用力铲掉最后几堆土，他松口气道：“好了。”
六人合力之下，终于挖出一个足够容纳所有人的大坑，韩先锋先把苏大爷背了下去，然后平躺着对其他人说，“赶紧跳，要不然来不及了。”
宋袭看了眼畏畏缩缩，有些迟疑的王政，然后又看向沈婷玉。
沈婷玉一咬牙，蹲下来沿着边滑进坑里，小心翼翼的躺下。
宋袭问王政：“不跳吗？”
王政看向奶奶灰，青年的脸已经恢复原状，可他的眼神一片死气，眉头皱得很紧，似是在压抑什么痛苦。
“你呢？”宋袭，“陆明。”
奶奶灰回头看了眼背后，花农自以为藏得很好，却不知有人的脑袋已经冒出了花丛。
他摇摇头，“你先下去。”
宋袭张了张嘴，察觉到什么，脸色复杂道：“你不想走了，对吗？”
奶奶灰笑了笑，没有明着回答，“你先去，总要留一个人铲土不是。”
宋袭拉着蒋夙一起跳下去，叠在韩先锋和苏大爷身上，随后便看见王政一脸视死如归的跳了下来。
他刚躺好，泥土从上方洒下来。
奶奶灰死死捏着铁锹，面部扭曲，腮帮子内似有东西在鼓动。撒下一铲子土后，他吃痛的捂住胸口，心脏位置隆了起来，有东西隔着皮肤在律动。
他五指收拢，咬牙将指尖抠入皮肤，摸到了两颗大小一致，外表却布满斑纹的心脏。
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惊，恐慌，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绝望，也是解脱。
手指用力拉开自己的胸腔，他弯下脖颈，看见里面装着一副可怕的场景。他的所有器官，都变成了恶心的根须。
他呵呵笑了两声，捂着脸蹲到地上，呜呜哭起来。
哭声让人揪心，宋袭死死抿着嘴，怕自己的情绪外露。蒋夙握紧了他的手，“想救他吗？”
宋袭：“怎么救？”
“我换他下来。”蒋夙说完，不给青年任何反应的时间，扭身站起，快速爬了上去。
他凑近奶奶灰的胸腔，“还没有彻底根须化，还来得及。”
紧跟着，奶奶灰就被一脚踹进了坑里。
宋袭坐起来，一捧土直接落到了他的脸上，其中几粒灰尘落进了眼睛里，刺得他眼泪直冒，视线变得模糊。
“蒋夙！”他扯着嗓子喊，尾音颤抖，带着惶恐，“你下来！”
铁锹插进土中，少年单膝跪在土壤上，“你想做的事，我都会帮你完成。哥哥，你说我对你好吗？”
都什么时候了，谁还有心情说这些！
宋袭连续喊了几声好，“你快下来，否则我就跟你一起留在上面。”说着就要往坑外爬。
脑袋刚冒出去，就见一个个花农围了上来。
愤怒冲刷着血管，不断高涨的情绪让他们身体发生了变化，根须从皮肤下钻出来，直直朝宋袭刺去。
宋袭单手攥住，当场断成两截。
他一把拽住蒋夙的脚踝，一下子把人拖了下去，蒋夙随着他的力道一滚，满身是土。
土坑没有多深，宋袭坐起来便能够到边沿堆积的花土，只是他刚一伸手，王总突然出现，用那只低着鲜血的手攫住了他。
“谁都别想跑，肥料，我的，这些肥料都是我的……”
宋袭恼怒地甩开，捡起旁边的铁锹直接拍了过去，王总的脸登时烂了一半，肉块簌簌掉进土中。其余人花农看见这一幕，一哄而上，手指如同钢索缠住宋袭不放，要将他拉出去。
蒋夙抢下宋袭手里的铁锹，侧着切了下去，把那些手全都剁了下来。随后朝宋袭的胸口来了一脚，把人踹得躺了下去。
一铲接一铲的泥土快速落下，宋袭感觉身上越来越重，被踹过的胸口也在疼。
看他还想出去，被他压在身下的苏大爷拉住了他，“别再争了，再争下去谁都走不了。”一口泥土入嘴，苏大爷剧烈的咳嗽起来，再不敢开口。
宋袭：“蒋夙！”
他不知道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堆在周围的泥土忽然一哄而下，全数落下来，顷刻间遏制住了他挣扎的动作。
啪、啪、啪……铁锹隔着土层拍打，眼前漆黑一片。
宋袭感觉呼吸困难，嗓子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肺部如同被大火灼烧。求生本能下，他想要张嘴，泥土险些落入口中时，一只手覆上来捂住了他的嘴。
那只手冰冷得没有温度，轻得没有重量，却很强势。
宋袭的眼睛酸涩，身体上的痛苦似乎因激动的心情消失了，他知道，是蒋夙。
蒋夙与黑暗融为一体，缠在宋袭的身上，将他罩得密不透风，“哭了吗？”他轻笑，“别担心，哥哥，我会一直跟着你。”

第六十八章 安城花卉园
身体在下坠，强大的失重感让宋袭恐慌，可他想要伸手抓住什么。
就在这时，耳边的风突然停了，随之便感觉到猛地一震，空落落的双脚似乎踩中了实处。
宋袭睁开眼，四周白茫茫的一片，脚下依稀可见一条灰色小路。大脑有些混沌，慢了好几拍才反应过来。
“蒋夙，你在吗？”
地上多出一道影子，小小的一团。
宋袭松了口气，还在就好，不管他是以什么形态出现。可等他再看过去，影子又没了踪影。
身后传来脚步，他回头，眯着眼睛费劲儿的看了看，白雾之后有几团人影正在靠近。
“韩哥，沈婷玉？”宋袭低声喊道。
那几团人影没有应答，仍在靠近，宋袭警惕起来，正寻思着该往哪边跑，韩先锋的脸从浓雾后显露出来。
“终于找到你了。”韩先锋脸上是热切的欣喜，激动地走上前来，一把揽住宋袭的肩膀，“没想到还真让你说对了，往坑里一跳，竟然还真是出口！”
沈婷玉终于走近，一脸别扭，“谢谢。”
宋袭笑着说了句没什么，发现没看见奶奶灰和王政，“陆明和王政呢，还有苏大爷呢？”
韩先锋抬手往背后一指，“还没过来。”
苏大爷走得慢，奶奶灰的身体似乎也没恢复，王政陪着两人走得极慢。等三人走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几分钟后。
奶奶灰的脸色不太好，惨白如纸。
“你感觉怎么样？”宋袭问他。
奶奶灰仔细感受了下身体状况，“比之前好，但……但我觉得还没有彻底恢复，总感觉胸口里堵着什么。”
王政一直害怕他异变，闻言一下子跳出小半米。
宋袭听见了蒋夙将人推进坑里之前的话，对奶奶灰很有信心，“距离我们彻底走出去还不知道要多久，一定可以恢复正常。”
奶奶灰点点头，目光四处搜索，“蒋夙呢？”
“他……先走了。”宋袭说谎也不心虚，还说，“他说自己有急事，没办法等我们。”
奶奶灰：“我还想对他说声谢谢。”
宋袭看了眼空荡荡的脚下，眼神一动，摸向自己身上，转瞬便从后腰摸到了要找的东西。
剧本自己跟出来了。
看他对自己的身体一通乱摸，韩先锋眼神古怪，“你找什么呢？”
“家门钥匙，我怕丢在恐怖世界里。”宋袭拉了拉皱巴巴的丝绸睡衣，道，“先出去吧。”
“好。”
越往前，雾越浓。
未免走丢，几人排成一竖，以开着火车的队列往同个方向走。
前路漫漫，大家虽然疲惫，却也没表现出丝毫急躁，因为他们知道，只要离开了那个鬼地方，无论走多久、多远，他们总能回到现实世界。
想起现实世界的和平宁静，韩先锋叹了口气：“真没想到，方晓乐只差一步就可以离开。”
沈婷玉道：“那也没办法，替死鬼找替身都是在固定位置，活埋的地点肯定也只有这一个。”
宋袭走在最前面，声音传到后方时有些失真，“生和死只在一念之间。”
苏大爷在的关键时刻一直昏迷，眼下经历浓雾，身体康复了许多，他疑惑道：“像你们说的，如果头一个人要复活，就得再死一个才行，花农的人数怎么可能只少了两个？”
每一片花田里的花都非常鲜艳茂盛，说明每块田里都有骨灰作肥。
奶奶灰的声音低沉，“说明，在我们来这里之前，有另一批临时工入职过花卉园，他们有人成功离开，有人不幸成了肥料。”
大家沉默下来，心情抑郁。
那些随风摇曳的鲜花下，到底埋过多少灵魂。
宋袭：“那么花农里一定有人是从临时工转过去的。”
一旦遇到临时工犯错，上一个横死的人就有机会活过来。如此一来，只要有临时工进入，花农的总人数会随着临时工的死亡人数而不断增加。
沈婷玉：“所以方晓乐和程雅雅很可能也会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
“说不准。”
这算是很委婉的回答了，真实的更确切答案是什么，众人心知肚明。
前方出现了光，很微弱的橘色的光，像一盏路灯。
宋袭不觉间加快了步伐，脸上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白雾褪去的同时，他看见了一盏路灯。
路灯将他的影子拖长，几只飞蛾围在灯泡周围，不知死活的往上扑。
跟着出来的五人疑惑的站在原地观察四周情况，韩先锋问：“这是什么地方？”
宋袭朝他裤兜看了眼，“用你的手机定下位。”
韩先锋一拍脑门，赶紧摸出手机开机。开机后，他看见手机上显示的日期是10月23日，距离他们进入的时间整整过去了三天。
听他说了之后，其余人心里纷纷着急，不知道该如何向家人朋友解释自己72小时的失踪。
宋袭也很头痛，他无缘无故从家里消失，连手机都没带，不知道家里或者公司那边会不会报警。
在韩先锋定位完毕后，他借来手机给自己家的座机打了个电话，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真有人接了！
接电的人居然是朝阳。
“你这几天到底去哪里了？！”听筒里的声音急切，带着少见的怒意。
朝阳这个人算是真正的较为脾性温和的人，能让他用责怪的语气问出这个问题，可见他是真的很生气。
宋袭被质问的脑海一片空表，“我……我……出门旅游了，忘了带手机。”
听筒里换了个声音，是刑肖：“你最好是快点回来，我跟朝阳以为你出事，已经报警了。”
宋袭：“……”
刑肖说完，直接掐断了电话。
宋袭苦着脸把手机还给韩先锋，感觉脑袋更疼了。其他人的情况也没好到那里去，在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出去之后，沈婷玉和奶奶灰都得知自己也被贴上了失踪人口的标签。
韩先锋的手机只剩下一格电了，抠抠搜搜地不肯再给其他人用。
他们现在的位置是安城一个老旧小区，距离B市有将近一千公里。被拉进恐怖世界的时候，大家都没有防备，身上几乎没什么钱，更别说有效证件。
宋袭没办法，只好再次向韩先锋借用手机。
韩先锋：“你长话短说，给我多留点电，我怕我老婆找我。”
宋袭：“……放心吧，我就说两句，很快。”
韩先锋这才松开死死握着手机的手。
眼下是晚上十点半，小江还没睡，大概是有了上次“一觉起来宋哥已在百里之外”的经验，他显得比较淡定，保证自己一定完成任务，并将用最快的速度赶到。
宋袭归还了手机：“我们找个地方等等吧，就算是搭乘最快的飞机过来，也要第二天上午才能到。”
忽然听见“哇”的一声，随即便是一声闷哼，奶奶灰张嘴吐出了一滩墨绿色的液体。那液体洒在地上，有一股发酵过后的植物的气息，臭得很别致，难以形容。
宋袭替他拍了拍背，“你没事吧？”
奶奶灰说不出话，胸口很难受，张嘴又是几下干呕。
宋袭别开脸，拼命地呼吸新鲜空气，怕自己也跟着吐出来。
几分钟后，奶奶灰浑身发软的坐到旁边的花坛上，揉按几下胸口，说道：“感觉舒服多了。”
宋袭皱了皱眉，“等回去之后，你还是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吧，稳妥点。”
奶奶灰点点头。
众人状态都不太好，而且这里又是小区，其他人倒没什么，可万一有人认出了宋袭，麻烦可就大了。
王政的手插在兜里，纠结半晌才说：“我这里还有一百块，要不我们去啃得鸡或者迈当劳吧。”他看了宋袭一眼，“我找家药店，给你买个口罩？”
宋袭点点头，语气熟稔，“谢了。”
王政有点不好意思，沿着路一路小跑离开了小区。算是运气好，小区外有一条夜市街，他脚下一转进了夜市，从小摊上面买了一顶鸭舌帽，一个遮挡较为严实的口罩，一共花了十五块。
宋袭感激地接过，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沈婷玉一脸怪异，“你不怕捂出痱子？”
宋袭眨了眨眼，表示我真的很难。
六个人捏着剩下的八十五块钱，在啃得鸡找了个较为隐秘的小角落窝着，从晚上十点过一直待到第二天小江打电话过来，中间遭到无数次工作人员探究的打量和白眼。
离开啃得鸡的那一刻，每个人脸上通红，出门的时候全部埋着脑袋。
小江已经熟悉流程了，在转移到旁边静谧的小公园后，给他们挨个发放自己千辛万苦骗出来的证件，然后将一个钱包和手机交给宋袭。
“宋哥，你这几天到底去哪里了，刑哥和朝阳哥他们急疯了。”
宋袭观察片刻小助理的脸色，“他们没报警？”
“没有啊。”小江压低声音，凑到宋袭耳边，“我也是听朝阳哥说的，他们怕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这三天都是委托自己的人在帮忙找你。”
还好还好，没报警就行，宋袭脸色好转许多，“我去给他们回个电话。”
他去到一棵大树后，拨通了朝阳的手机，说实话，他有点怕刑肖，总觉得他像个严厉的父亲，而朝阳有点像在中间调和关系的老妈子。
恍然觉得这想法有点对不起自己亲生的老父亲，宋袭连忙摇了摇头。
韩先锋：“……他干嘛呢。”
沈婷玉：“脑子里漂了拖鞋，想摇出去吧。”
小江：“……”
宋袭在树下打了半小时的电话，紧张的神色换成了笑颜，小江知道，事情妥了。
他迎面走过去：“宋哥，现在回B市吗？”
宋袭嗯了一声，“回吧。”他看向韩先锋等人，“你们呢，也回去吗？”
韩先锋急着回去老婆孩子热炕头，当然要回，沈婷玉没来过这座城市，想留下来玩几天，奶奶灰和王政想回趟老家。
几人分道扬镳后，宋袭先去了商场。
商场里人不多，宋袭到了一家普通的做纯棉服饰的连锁店，挑了一身抱进试衣间里。
负责试衣间的小姐姐，疑惑望着宋袭逐渐隐入帘子后的背影，心跳加速，八卦地问小江：“刚刚进去的是宋袭吗？”
宋袭在里头听见了，拿起手机假装打电话，张嘴就是一口土掉渣的方言。
小江微笑：“怎么可能，可能只是眼睛长得像吧。”
那口方言太出戏了，加上小江的否认，小姐姐立刻打消自己不切实际的猜想。
宋袭竖着耳朵，见外面的人没再多问，绷紧的身体松懈下来。他放下手机，抬手时顺势解开了最下面的睡衣纽扣。
一路往上，腹部和胸口悄然暴露在了空气中，却再没有下一部动作。
宋袭看着白墙上漆黑的影子，又抬头看向顶上的灯，光纤微弱，影子不可能这么黑。
“夙夙，我要换衣服，你转过去。”
影子果然动了。
令人苦恼的是，宋袭根本分不清他到底有没有转身，因为转身后的影子轮廓与之前一模一样。
宋袭：“……”
他想，蒋夙那么听话，应该不会阳奉阴违偷看他换衣服吧，而且大家都是男人，也没什么好看的。
等宋袭出来，小江装作朋友的样子走上前帮他整理，小姐姐忍不住又多看了青年两眼。
宋袭不躲不闪的看过去，“我就要这身吧。”然后又对小江说，“你再帮我去拿一身其他颜色。”
小姐姐被那双漂亮的眼睛迷了神，愣了下，半天才反应过来，拘谨地绕出工作台，对外面守着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让其带顾客去收银台。
宋袭顶着背后的注视，拎着纸袋，头也不回的付了款，离开了商场。
小江跟在他身边说：“我查过了，最快的飞机是中午十二点半的，但这个点赶过去可能来不及了，只能坐下午两点半那趟。”
“行吧。”宋袭垂眸看了眼脚下，蒋夙化成的影子伪装得与普通影子无异，他忽然觉得好笑，停下来跺了跺脚。
影子也跟着小幅度的动了动。
小江：“……宋哥，你没事吧。”
宋袭瞪他一眼，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小江一猫腰跟着钻了进去，见青年侧首望着窗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吧。”
小江小心翼翼道：“我就是好奇，你怎么突然来了这边，还……”穿着一身睡衣。
特别是那群陪在宋袭身边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
宋袭没吭声，心里的念头很多。第一次进入恐怖世界，他以为是意外，是偶然，虽然有蒋夙这个牵绊在，但他并不觉得自己一定会再次进入。
可是眼下，有些事情不得不重视起来。
未来将面临的第四次、第五、第无数次失踪，他不能每次都用蹩脚的理由当借口。
“小江。”宋袭的声音染上严肃。
小江正襟危坐，“啊？”
“我近期可能不会接什么工作，但手边一些事情没办法由我亲自处理，你愿意停止休假回来工作吗？”宋袭用的疑问句，而不是命令，如果小江不愿意，他就想办法找其他的信得过的人。
小江忙不迭点头：“我当然愿意！什么时候开工，今天吗？”
宋袭带着口罩，看不出表情，眼睛带着笑意，“现在。”
开车的出租车司机看了两人一眼，按下计费器，“到了。”
汽车驶入边上的黄线内，停靠。
小江付了车费，从宋袭手中接过证件去自助机取了机票，然后是检票。这过程中难免要摘到口罩，原本掩藏得很好的行程无奈地曝光了。
好在当时多买了一身装备，宋袭去卫生间换了衣服，出来时外面围满了小姑娘。
他粗着嗓子，佝偻着腰说了声借过。
站在外围的小江着实为他捏了把冷汗，压低了帽檐倒退着站到一根柱子后，等宋袭自己走过来。
“宋袭！”宋袭刚走出人墙的包围，听见一声尖叫，他头皮发麻，转身往后一看。
尖叫的小姑娘面露迷茫，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露出认错人后的错愕。随后带着那群姑娘们，径直从他面前经过。
宋袭浑身叫嚣的细胞安静了，揉着额角靠在小江旁边，长吁口气。
小江嘀咕：“怎么回事，她刚刚不是认出了吗，怎么就走了？”
宋袭看着脚下的影子，唇线弯着，“不知道哦。”
小江跟着宋袭去了vip候机室，两个人的精神都有些萎靡，累的，还饿。
宋袭去拿了点吃的过来，递给小江一份，拿出手机翻出吴响的名字，发过去一个信息：【帮我查查五颂山附近的来福酒店】。
当初他刚刚出来，脑子一团浆糊，又忙着找蒋夙，根本没想起来这茬。更何况当时的他，并不觉得自己会百分百再进一次恐怖世界。
对他来说，来福酒店里发生的一切，更像是异常虚幻的噩梦。
宋袭没办法否认，当时的避而不谈，多少有点侥幸心理。
潜意识里的他认为，只要不去触碰，这件匪夷所思的事就能成为一个深埋在心中的秘密。
可眼下经历过林南镇和花卉园，他无法再欺骗自己说，那诡诞一切只是巧合。
无论是不断出现的剧本，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奇幻经历，无一不是在告诉他，有一个强大的力量在推动着事情的发展。
如果想要摆脱，他必须抓住一切可以破开迷局的线索。
后腰塞着剧本实在不舒服，宋袭反手抽出来，
丢到了茶几上。小江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一顿，茫然道：“宋哥，你往茶几上丢了什么？”
宋袭闲散的姿势一收，看看小江，又看看剧本，随后指尖在剧本上用力点了点，“是剧本，你看不见？”
小江一副见鬼的表情：“剧，剧本，我没看见啊！”
在他的眼里，茶几上有烟灰缸，有宋哥的倒影，还有两本杂志。
唯独没有那脏兮兮的，令人唯恐不及的剧本。
宋袭脸色沉沉，他确定小江没有恶作剧，他是真的没看见剧本。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这样，小江之前明明是可以看见的。
眼下的情况，只能用“灵异”两个字来解释了。宋袭把小助理吓跑了，露出玩笑的表情，“开个玩笑，骗你的，剧本在家呢。”
小江如临大敌的表情舒缓了，弓着背抱着暖呼呼的水杯灌了口水。
宋袭转移话题：“明天带你出去玩吧。”
小江脸上一亮，“去哪儿？”
“安城花海世界。”宋袭道。
“……安城花海世界？”小江以为自己听错了，“如果我想的没错，它是不是应该就在安城附近？”
宋袭也不想折腾，但他必须回去露个面，当面再跟刑肖道个歉，好让两人的心踏实下来。
宋袭：“对，机场往西大概一百公里就是。”
在啃得鸡等小江的时候，他们已经查过了，相距大概一百公里的位置的确有一个花卉园，只是与恐怖世界的不同，那座花卉园的规模更大，已经成了旅游区。
来福酒店他亲自查看过，吴响的调查结果只是额外补充。而眼下的花卉园，他打算先亲自去看一看。
小江的惊讶只存在了一秒，反正跟宋哥出门自己不需要掏钱，管他那去哪儿，能吃喝玩就对了。
“我没意见，明天什么时候来接你？”
“不用接我。”宋袭说，“从现在开始，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安安静静的蒋夙不乐意了，黑色的影子在无人看见的情况下，贴着宋袭的后背延伸。
区别于恐怖世界里中少年特有的清润嗓音，现实世界中的蒋夙声音低哑，磁性，带着很浓的成熟感。可当他说出后面的话后，宋袭就打消了这个认知。
什么成熟，骗小孩儿的！
蒋夙：“我要跟你一起住。”
宋袭怔忪，过了足有半分钟回过神来蒋夙居然在和自己说话，这在之前从未有过。他迟疑两秒，用手机打字：【？】
蒋夙：“我不想跟他一样。”
宋袭略一思索反应过来，小朋友是在争宠吧，不想跟小江一个待遇，当个住隔壁或者客厅的房客。
手指在手机侧面光滑的金属上摩挲两下，他打字问：【你想怎么样？只要是合理要求，我都可以满足你。】
影子缩成了一小团，贴上宋袭的后颈，带着丝丝凉意，“我想跟你睡一个房间。可以吗，哥哥。”

第六十九章 被缠
“可以。”
登机之前，趁小江不注意的时候，宋袭松口答应了。
不为别的，单是怕小江半夜醒来，看见一个影子立在跟前，会被当场吓死。到时候自己就成了凶案现场唯一的嫌疑犯。
小江拎着纸袋子走在前面，见他宋哥迟迟没跟上来，回头望去：“宋哥。”
宋袭反手摸了摸后颈，被影子贴过的地方冰冰凉，刺骨的寒意渗透进了皮肤。
“来了。”他应了一句，朝脚下看去，手指在虚空警告似的点了点，让蒋夙不要爬到自己身上。
阳光从登机通道的落地玻璃打进来，将影子拉得高大修长，安静的随着宋袭的脚步移动，好像自己什么也没做过。
上了飞机，宋袭拉下了遮光板，接过小江帮他从空姐处找来的眼罩，抱着胳膊仰头睡起来。
小江老老实实坐在一边，从包里取出带来的平板。
宋哥虽然要暂停工作，但许多扫尾的事还没做，他最近一直在处理工作室的事。转头看了眼似乎已经睡着的青年，小江轻手轻脚的给他盖上毯子。
准备坐回去时，他瞥见宋袭左手边的阴影处有什么东西，定睛一看，只是手臂投出的影子。
小江的胸口起伏几下，呼出一口绵长的气。宋袭休息的这段时间，出了一件事，当初剧组拍到的那团头发并没有消失，而是在后期制作剪辑中再次出现了。
这件事他上周才知道，是听一个被吓得辞职的剪辑师说的。
想起登机前，宋袭问他的关于剧本的问题，小江揉了揉眉心，糟心地想，要不要给宋袭找人来驱驱邪。
来自身旁的呼吸平稳、均匀，宋袭真的睡着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B市。
小江把他摇醒，“宋哥，到了。”
宋袭脑子迷糊，懒洋洋的“嗯”了一声，过了会儿才揭开眼罩睁开眼。遮光板已经被推上去，窗外已经被时间软化了的太阳还悬在高处。
点开手机看了下，下午四点。
宋袭走在最后，帽檐压得很低，一路畅通无阻的从出口离开。小江联系的车已经等在外面，一见人出来，司机快步下车，绕道后座打开车门。
上了车，小江拉上车门，吩咐司机开车后，他问宋袭：“我们现在去哪儿？”
“先回家……”宋袭一顿，“算了，先去朝阳的公司吧。”
朝阳是做设计的，开了个还算吃得开的小工作室。因为是家里的小儿子，家里人管得很松散，只要不违反乱纪，他想干什么干什么。
接到宋袭的电话后，他提前下班去了停车场，抬手在车窗上敲了两下。
车门从里面拉开，一对上宋袭的眼睛，他抬手投降：“我没骗你，我是真的以为他报了警，算起来，我也是受害者。”
“知道你不是同伙。”小江钻去副驾驶，宋袭往旁边指着空出的位置说，“上来再说。”
朝阳坐上去，先是仔细观察青年，确定对方安然无恙，没有任何伤口后，他连日来的担忧总算是散了，“你这几天到底去哪里了？”
这个问题宋袭已经想过，可惜没想到好答案。
看他沉默不语，朝阳道：“那天晚上送你回家后，我和刑肖走在路上时忽然接到以前高中班长的电话，就是那个叫张希望的，你还有印象吗？”
张希望这人给宋袭留下的印象很深，那是一个八面玲珑，很会给自己铺人脉的人。
宋袭：“记得。”
朝阳：“接到电话后我们回到家，我洗了澡正准备睡觉，刑肖跑来敲门。我刚一打开门，他就告诉我你不见了。”
刑肖到家后，给宋袭去了一个电话，没人接。
过了半个小时，又打了一个，还是没有人接。
宋袭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亲如手足，即便是工作时间，他也会趁着休息回电话过来。像眼下这种，明明没有工作，却无人应答的情况，怎么想都觉得不正常。
刑肖心思缜密，为人谨慎，怕人出意外，当即联系了宋袭居住小区的物业前去查看。物业敲了许久的门，把对门的业主都给惊动了，可宋袭仍旧没有反应。
怕人出事，物业找人前来开门。
屋子里静寂无声，一个人也没有，玄关却留有外出的鞋子。
“后来，我就跟着刑肖赶了过来，我们还调取了监控，你根本没有离开过家。”
朝阳眼神里的凌厉，让宋袭心虚，“我是从安全通道走的……”
“为什么？”朝阳问他。
“不为什么，就……想走呗。”宋袭有苦说不出，一脸难色，“朝阳哥，我真的没事，这几天真的是出去旅游了。”
朝阳盯着宋袭的脸看了许久，他弓着身体，掌心覆上额头，“阿袭，我和刑肖没有兄弟，一直拿你当弟弟看。别让我们担心，如果有什么你不好意思告诉伯父伯母的，可以告诉我们。无论什么事，我们都会尽可能的去帮助你。”
朝阳和刑肖一直很照顾他，学生时代跟人打了架，刑肖替他出头，朝阳替他擦药。
宋袭一直很感激他们，也拿两人当亲人对待，他听得眼眶热热的，声音染上鼻音，“我知道你们对我好，我真的没事，如果有事，我肯定不跟你们客气。”
朝阳勾了勾唇，“我给刑肖打个电话，晚上一起吃个饭。”
宋袭：“好。”
晚饭吃得如同吞帖，宋袭被来自对面的低气压压得险些抬不起头，好说歹说，总算是哄得当哥的刑肖不生气了。
朝阳老妈子在两人之间充当润滑剂的功能，一会儿活跃气氛，一会儿给两人补菜添羹，忙得他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
饭桌上，宋袭喝了点酒，脸颊红扑扑的。
酒精没上头，他意识清醒，回头笑容灿烂地冲两人挥手说再见。
刑肖目送青年坐上小江开来的车，眉宇间的褶皱一直没消。朝阳疑惑地问：“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你在担心什么？”
“你上次说得对，他有事瞒着我们。”刑肖若有所思道。
朝阳想到什么，张了张嘴，“你还记得，宋袭五岁那年的事情吗？他也像这次一样，突然就失踪了，伯父伯母报了警，还托了不少其他渠道的人，都没有找着人。”
刑肖：“记得，最后警方的人在一片树林发现了他。”
当时的宋袭已经昏迷，醒来后问什么都说不记得，不但如此，连自己从前发生的事也不记得了。
事情没有因为小孩的回归而结束，宋家父母以为是有人绑架了儿子，一直催促警方搜查嫌疑犯。半年下来，始终未果，这才慢慢放弃。
“虽然都是失踪，这一次的宋袭神志清晰，条理清楚，你刚刚也试探过了，他的借口的确牵强，可眼神不像是说谎。”朝阳已然已经彻底相信宋袭了。
刑肖淡淡道：“是不是忘了他是个演员。”
朝阳：“……”
后视镜中站在路边的两个男人越来越小，汽车的方向盘被转动，车轮驶向另一条路。
趁着红灯的功夫，小江从前方往后面递了一张湿巾纸，“宋哥，先擦擦脸，醒醒神。”
湿巾纸冰凉凉的，宋袭被激得打了个颤，一下子就精神了。
他扭身趴在椅背上，往后看去，朝阳和刑肖早就被街道转角的建筑挡住。他回身坐好，对小江说：“小江，你跟我住在一起后，需要有心理准备。”
小江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抓着方向盘的手不断收紧，“什么准备？”
宋袭怕他吓出毛病，引发车祸，“回去再跟你讲，就一点小事，很简单。”
小江噎在胸口的气泄去大半，继续专心开车。
趁着宋袭和两个发小吃饭的时间，他已经回家把洗漱用品和衣物打包完毕，车停进了车库后，他绕到后备箱，把大包小包拎出来。
宋袭帮他拖了一个小箱子，“你就这么点东西？”
小江：“嗯，就随便收拾了点。”
宋袭点点头，进了电梯。电梯刚升到一楼，灯突然闪烁两下，明明灭灭的光线下，倒映在电梯门上的人影也多了几分阴森感。
小江害怕地靠向宋袭，“宋哥，这小区物业这么差的吗，灯坏了也不修？”
宋袭嘴唇紧抿，脸上有种如临大敌的紧绷。随着光亮再次暗去，他浑身的肌肉都陷入备战状态。
电梯里除了他和小江的，还有一道人影。
那人影立在他和小江后面，低垂着头，黑色的头发散下垂落，脏兮兮的衣物下，踩着一双火红色的高跟鞋。
宋袭一只手抚上的颈侧，险些惊呼出来。
“是我。”蒋夙不知何时由脚下延伸上来，趴伏在他的背上。灯光亮起，电梯门上的人影一闪而逝，却随着黑暗再次来临，人影变得清晰。
这一次，不只是宋袭，连小江也注意到了。
他浑身发冷地站在电梯中央，上下牙齿不停打架，“宋……宋……”
宋了半天，后面的“哥”没能喊出来。他像受到极致惊吓的仓鼠，浑身僵硬，就差翻白眼了。
宋袭清晰地感觉到，蒋夙的化成的影子正在不断地延展扩大，他遮住了头顶的光，让整个电梯空间陷入了长时间的黑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感官也遭到了屏蔽，让人无法知道，电梯是停滞，是下落，还是平稳的上升。
宋袭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尖锐刺耳。
灯光再次亮起，电梯恢复了正常，只听见叮地一声，金属门朝两边缓慢拉开。
宋袭镇定自若的带着自己的影子走出去，小江腿软，得扶着墙才不会摔倒，“宋哥，你刚刚有没有听见什么……什么声音？”
宋袭：“没有。”
看着青年平静的表情，小江产生了自我怀疑。宋袭茫然地望着他，“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小江心里发苦，“那，那你有看到什么东西吗？”
宋袭答非所问道，“小江，你怕所谓的鬼怪吗？”
“当然怕啦！”小江突然振奋，像是找到了知音，“人类对鬼怪毫无研究，我们不了解他们的能力，也不了解们他们的威胁性，这种未知的事物最可怕。”
宋袭又问：“你能看恐怖片吗？”
小江老实回答说：“不能，我看恐怖片要准备两个枕头，一个用来堵耳朵，一个用来埋脸。”
“……”宋袭无言以对，就这胆子，他怎么敢告诉他真相！
“算了，不聊这个了。”宋袭用指纹解锁，侧身推开家门，“进来吧。”
他抬眼望向小江背后，感应灯熄灭，有一团黑暗趴伏在走廊尽头。这一眼让小江产生了背后有人的错觉，连跑带跳地进了屋。
屋子里宁静的氛围让他紧张的心放松下来，小江固执地追问：“宋哥，你刚刚为什么那么问。还有，你还没回答我，有没有在电梯里看见东西呢。”
“没有，也没有为什么。”宋袭简略作答，前去打开了侧卧门，“你以后住这个房间，可以吧。”
小江的注意力一下子就从之前的问题跑开了，他走近一看，侧卧应该是宋袭临时叫人打扫的，添置了一些还没拆包装的新摆设。
他忙不迭点头：“可以的，谢谢宋哥。”
高档小区里的侧卧，可比他那个临时租屋强多了，小江内心呜呜呜，感动。默默发誓，一定要好好为宋袭工作，争取升职加薪，给自己买个小窝。
说完了居住问题，宋袭把人叫到客厅，说起正事。
“从今天开始，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接管我的手机。”宋袭交代道，“有人打电话过来，你就告诉他我在睡觉或者看剧本，或者学习，不管你用什么理由，总之要把事情搪塞过去。”
小江傻了眼，“你不在是什么意思？”
宋袭看他紧张兮兮的，起身给倒了一杯水，推到小江面前，“放松，就是个小问题，我可能时不时会失踪一天，两天，或者更多。”
小江深深感觉到，自己被忽悠了。
他用力搓了把脸，想笑一笑，奈何笑容比哭还难看，“宋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要不要报警，或者告诉朝阳哥他们？”
“是遇到事了，但不能告诉任何人。”宋袭说，“我的失踪是没有规律的，你要做好善后准备。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
最后一句，宋袭说得连他自己都不信，恐怖世界的危险无人预知，或许有一天，他的尸体真的会突然出现在现实世界的某个角落也说不定。
但他不想吓到这个胆小的，初入社会的小助理。
小江还想问什么，宋袭打断了他，“小江，我刚刚说的话，你可以办到吗？”
小江没出声，撒谎是个技术活儿，不好做。
两人相处也就两年，但宋袭对小江的很了解，他这个人有点憨，死心眼，曾经有人用金钱诱惑小江，让他挖宋袭的黑料他都没答应。
他是除了爹妈和发小以外，比经纪人还足以让宋袭信任的人。
为了打消小江的犹豫，宋袭直接转了一笔钱过去。小江因为是普通信息，没想到是入账信息！他瞪着眼睛，数了数零，当即扣下手机，气势很足地保证道：“保证完成任务。”
宋袭欣慰的拍拍他的肩，“看好你。”
小江有种被组织赋予了最高荣誉的自豪感，忍不住挺了挺胸，他狗腿的站起来，“宋哥，我去给你热杯牛奶吧，喝了能好好睡一觉。”
宋袭：“我自己热就行，你帮我收拾下明天出行的行李。”
小江：“我们大概要待几天？”
宋袭也说不准，“带上三天的换洗衣服吧。”他盯着小江看了两秒，再次从后腰抽出剧本，拿在小江眼前晃了晃。
小江如同瞎子，眼睛里满是迷茫。
宋袭失望地转身，越发疑惑，第一次发现剧本时，他正下夜戏，小江走在他旁边，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的东西。
过后每次发现剧本，都有小江在场。
宋袭的思维停摆，停留在最近这段时间上。小江身为贴身助理，无论是拍戏还是拍照，只要他休息，就会黏在他身边。
可是这段时间，小江因为工作室暂停的事，已经很久没和他待在一起了。
难道是因为这个？
宋袭心里有了方向，沉思的脸上染上几分松快，打算先泡澡放松一下了。他进到主卧，脱了上衣，正准备解裤子时，眼眸低垂时看见了脚下的影子。
解到一半的手顿住，他盯着影子说：“……蒋夙，你先出去。”
影子没出去，缩到了分布着阴影的窗帘后。
宋袭感觉自己像个欺负弱小的恶霸，立刻反思自己刚刚的语气是不是有点凶。
弟弟嘛，宠着就行，不要有太多规矩，这样加重两人的距离感。
他走到窗帘边，“我没有凶你的意思，算了，你想在哪就在哪吧，但你不能吓到小江，他胆子小，被吓跑了我会很麻烦。”
影子从窗帘下伸出一点边沿，带着试探的意思碰了碰宋袭的脚尖。
宋袭掀开窗帘，看见影子抱着膝盖，蹲坐在地上。
此时的他不再如纸片那样扁平，而是有了立体的轮廓，只是身体缩小许多，令人想起了当初在打开柜子，发现小孩儿时的情景。
宋袭心里有些迟疑，但还是把手放在了影子的头顶，奇怪的是，虽然无法辨别出头发，指腹却能你清晰地感觉到柔软的发丝。
“我错了，别生我的气了。”
他温柔望着影子，眼眸中闪动着恳求。
影子偏了偏头，伸出一双胳膊。
宋袭笑了下，把黑乎乎的小朋友抱进怀里。他发现，变成影子的蒋夙更坦诚，没有那么多小心思。
可不管是哪一个，他都很喜欢。
翌日出行，订的是最早的航班。
小江拖上行李箱，临出电梯前，踮起脚给宋袭整理了下帽子和口罩。这个电梯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灯光一闪，他就缩到了角落，抱着自己瑟瑟发抖。
宋袭瞪了眼作怪的影子，灯立马亮了。
“我已经给物业打电话了，他们上午会派人来检修。”
“哦……”小江觉得自己很没出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还是忍不住回头，再次看向电梯。
想了想，他还是把之前片场的后续告诉了宋袭。
宋袭关上车门，“你说真的？”
小江系好安全带，“嗯，我也是听剪辑师大哥说的，他说过后，导演又把男二号叫回去，重新拍了一段补上。”
宋袭不再吭声，心思飘去了玄妙的地方。
有些事情，以前不在意，就从不会遇见。在意过后，就好像哪里都能遇见。
这只是从心理角度而言，可从另一个不太正常的角度来看，宋袭觉得，会不会是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变化？
这种变化，让从前没有的变得有了。
让那些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入侵了进来。
他不认识物理学家，也不认识佛学家，这些玄奥的东西他根本找不到证据去论证，他的亲身经历，就算是有朝一日能够宣之于口，除了拥有同样经历的人，其他人也不可能会相信他。
说不定还会以为他疯了，要把他送进精神病院。
宋袭看向肩头，影子缩成一团，藏在他衣领下。这是蒋夙今早新找到的位置，确实隐秘，就是苦了他哥。
明明除了凉，没有任何触感，宋袭还是觉得刺痒，总忍不住伸手去挠。
小江欲言又止好几次，最后实在忍不住，“宋哥，我做了攻略，那片花卉园内有高档酒店，要不到时候去搓个澡？”
宋袭：“……不用，我自己就能洗得很干净。”
小江又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宋哥，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蒋夙的存在，让宋袭心不在焉，他隐约觉得这段对话有点耳熟，想起什么，他一下子坐直了，“怎么了？”
小江：“我昨晚听见你好像在说话。”
宋袭心头一紧，“我说什么了？”
小江张了张嘴，小声说：“你好像说了什么放开我。”
“……”宋袭想起昨天半夜的事。
大概是平日里工作太累了，他睡眠一直很好，不怎么做梦。可是昨天晚上，他做噩梦了。
他梦见有人在追自己，那地方到处都是凌乱的纸箱子，像个巨大的仓库。那些追他的人也很奇怪，不是正常的走路姿势，而是四肢着地的快速爬行。
眼看着要被追上，他就被吓醒了。
醒来才发现，蒋夙不知什么时候摸进了他的被窝，小朋友的姿态变成了比他还要高的成年人，四肢有力，缠得他险些窒息。
宋袭从回忆抽离，对小江说：“我昨晚做噩梦，梦到被鬼缠。”
小江一听见“鬼”就打了个哆嗦，什么都不敢问了。
宋袭手指在衣领下挠了挠，决定今晚把蒋夙关进卫生间，拒绝再被钻被窝。

第七十章 小楼
到了机场，小江把车泊在停车场内，如同昨天一样，办完手续后，两人进了VIP候机室。
候机室内寂静无声，前后竟然没有一个登机旅客。头顶的吊灯略微昏暗，投射出去后，空间内的许多死角一片漆黑。
小江神经质地左看右看，亦步亦趋地跟着宋袭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吸口凉气，悄声说：“宋哥，你有没有觉得阴森森的。”
宋袭没接话，问起之前路上的聊过的话题，“剪辑师大哥怎么跟你说的镜头的事？”
“啊？”突转的话题让小江错愕，他顿了会儿才说，“他最开始是打电话跟我说自己辞职了，我追问之下才告诉我，说是因为照片和其他镜头的问题，不敢再在剧组呆下去了。”
那一团位于镜头和照片一角的黑色头发，明明没有占据全部画面，却总是让人第一眼就注意到它。
宋袭回忆起第一次听说灵异照片的时间，是一个周末。想着想着，眉头皱了起来。
“小江，有黑头发的镜头也是在x月x号晚上拍摄的吗？”
“是啊。”小江对那天的印象非常深刻，“那天男二号不是有事来晚了么，导演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而且他演技也不好，一个镜头重拍了好多次，因为他，你在旁边干站了好久。”
晚上？
宋袭从前不信鬼神，但保不齐身边有个大喇叭小江，自从开始捡到剧本起，小江就开始向他灌输各种灵异常识。
譬如，夜里的，特别是午夜零点的阴气是最重的，适合厉鬼出没。
宋袭：“照片是晚上拍的，有头发的镜头也是晚上拍的，所以那东西是夜里才出没？”
话音刚落，突然听见哐铛一声，那些摆放在条形桌上，供旅客自取的咖啡杯，不知哪一个被勺子敲了一下。
小江吓得整个人一震，差点跳起来。
藏在宋袭领口的影子悄无声息的蔓延出去，如同强大的海水，先是渗透，再慢慢侵占住每个角落。
瞬间，寂静的候机室内，忽然多了许许多多来自外界的声响。
小江茫然，忽然不确定，这些声音是不是一早就存在，只是因为说话太专注，没注意到。
宋袭微蹙的眉头很快松开，可以确定，候机室里不干净，至少在蒋夙出手前是这样的。
上午十一点半，飞机抵达安城。
有了蒋夙护着，宋袭大摇大摆地走出机场，经过的人视他如无物，偶尔有那么一两道探究视线落过来，很快就会带着自我怀疑的神色转开。
宋袭莫名的想，要是早点遇到小朋友就好了，就不用没出门全副武装了。
小江拎着一个小行李袋，低头打电话联系接人的司机。司机已经等在外面，一出去两人就上了车，直奔目的地。
司机是托关系联系的靠谱本地人，说话做事带着股子豪爽。
见两人大包小包拎着行李，不像本地或者出差的，便拉起了话头。
“二位是来旅游的吧。”他脸上带笑，“安城花卉园可是咱们这儿开发的重点项目，前不久还申报了xx年的花卉博览会的举办资格，不知道能不能选的上。”
“安城本就四季如春，适宜花草生长，一定能选上。”宋袭往前坐了一点，摆出八卦的姿态，“我听说花卉园的老板姓王，是个祖传的富二代？”
“嗯？王老板？”司机脸色古怪，从后视镜中看了眼后座的人，“你不知道吗？他失踪了，大概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大概是我们当地引起不小的轰动。”
“失踪？”宋袭追问，“后来人找到了吗？”
司机说没有，“没，何止是他，一夜之间，一下子失踪了好几十个花农！”
又是一夜之间消失，和林南镇的情况一模一样。
宋袭按下内心的震惊，问：“警方调查了吗？也没有找到他们的下落吗？”
司机没有明说，只说：“总之，这一起大型失踪案件成了悬案，至今未破。”
后半程，宋袭再没有说话，他把这件事告诉吴响，让他去查一下失踪发生前，花卉园里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异象。
吴响的信息回得很快：【林南镇和安城花卉园，两个案子，双倍酬劳。】
后面紧跟着报价。
宋袭脸上扭曲一瞬，回过去两个字：【可以】
自从离开父母的庇佑，自己出来赚钱，宋袭算是尝到了什么叫做血汗泪。那些被导演批评甚至指着鼻子骂的时光，那些为了补戏彻夜不眠的时候，让他对如今存在银行卡里的钱十分在意。
小额的支出还好，遇到这种大额支出，他的心真的很痛。
心一痛，即必须找别的事来缓解。
所以一下车，两人先去了花卉园内的酒店，随后小江就按照宋袭的指示从酒店方的后厨买来了蔬菜瓜果。
手起刀落，苹果一分为二。
宋袭递给小江一半，张嘴咬住另一半，拿过来一个橘子，修长的指尖从顶部陷入，轻松将皮剥了下来，摆入盘中。
小江面上不显，心里却有点痛苦。
他没住在宋袭的手机里，但从眼下这个熟悉的场景足以可以判断，宋哥肯定又支出了一大笔钱。
宋袭一下子做了三个果盘，两人一直吃到下午两点多才吃完，此时，外面的阳光正盛，刺得人睁不开眼。
可酒店方却致电询问，需不需要订购半小时后的演出票。
演出以民间艺术为主，收益所得将捐助给当地的民间艺术机构，确保民间艺术得到更好的发展。
宋袭觉得这是件好事，当场订购了两张票。
十来分钟后，酒店的工作人员前来敲门，告诉两人可以出发了。
演出地点距离酒店不远，宋袭坐着观光车，吹着凉风，目光扫过一片又一片花田，这里的花开得艳丽绚烂，颜色比普通花店的漂亮许多，不少游客摆着姿势，正在拍照。
宋袭的衣领内侧是个很好地地方，蒋夙一逮着机会就窝在这里，他从里面出来，化成该有的形状伏在青年脚边，其中一小部分染着丝丝凉意，缠在就近的脚踝上。
宋袭觉得痒，脚下踢了两下，刚放回去，影子又缠了上来。
以前怎么没发现蒋夙这么粘人？！
无奈地叹口气，任由他去了。
观光车平稳地将人送到了演出地，几百张塑料凳充当的临时座位上已经坐满了男女老少。他们有的打着伞，有的扇着扇子，有的正从叫卖的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冰棍。
宋袭找了个角落坐下，目光四处搜寻，想找个年纪大的打探消息。
一阵激昂的敲打音乐拽走了他的注意力，台上，一个白胡子老伯正在吹唢呐，唢呐声音偏尖锐，配着很浓的民族风情。
起初宋袭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再后来，唢呐声音变了味道。
那音乐宋袭曾近距离听过两次，一次是寸头遭到审判，一次是程雅雅被审判。诡异的曲调在白天和台下热闹的烘托下，变得不那么森然。
音乐一停，宋袭就起身跟去了后台。
老伯将唢呐装进绒布袋子里，正要离开，见突然堵住门口的人，他愣了愣，“你是……？”
“我是来旅游的，觉得您刚刚吹奏的曲子很好听，就想来问问，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谱子。”
俗话说，徒弟饿死师父，唢呐演奏的民俗音乐算是老伯吃饭的手艺，他寻思着，如果真透露出去，眼前这人抢自己生意怎么办？！
他一个将近古稀的老头子，肯定干不过眉清目秀的年轻人。
“抱歉啊小兄弟，这铺子是祖上传下来的，不能透露。”老伯脸上带笑，言语间尽是冷漠的拒绝。
宋袭身上没多少现金，他问小江要来几张钞票，连自己兜里掏出来的那些，一起塞到老伯手里，“我是个民间音乐爱好者，没别的意思，真的只是因为喜欢。”
老伯看眼手里的钱，得有小两千。
他仔细打量青年，从头到脚都是名牌，似乎不像是要抢生意的。他略显犹豫，答应下来。
“不过乐谱不在我身上，我也背不出来，你要的话跟我回家取一下吧。”
宋袭求之不得。
演出团就住在花卉园内，等到演出结束，宋袭便跟着老伯一同上了接送的观光车。车子开过一片又一片花朵拼成的巨形图画，和一片碧绿的人造湖，在经过一条很长的水泥路后，终于停了下来。
那栋四层小楼黯然耸立，岁月给他门上了一层老旧的外衣。
看着那些斑驳的脱落了墙皮的墙面，宋袭攥起了拳头，身体紧紧绷着。手腕上传来一丝凉意，小江投影在自己身上的影子，不知何时已经被蒋夙侵蚀，正紧紧握着他的手腕。
小江见前面的青年一动不动，疑惑道：“宋哥，怎么了？”
宋袭回神，“没什么。”他看向老伯，笑着说，“这栋楼是很早之前建的了吧。”
“已经十七年了。”老伯说，
“据说最早那批花农住过的屋子。”
老伯住在一楼，他带着两人走向最右边的屋子。老旧的防盗门上，已经没了房间号，随着门推开，宋袭看见里面陈旧的家具。
突然有种时光倒错的感觉。
老伯率先走进去，屋子里的凌乱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家里没怎么打扫，别嫌弃。”说完，跑去给两人倒了水端来。
宋袭坐下，发现这张沙发有点眼熟。
老伯见他目光怪异，下意识解释道：“这里的家具都是之前从这栋楼里清理出来，然后经理按照大家的需求分配的。”
宋袭指尖在裂了的皮质沙发上击打两下，用手机在记事本上打了两个字：【阿奇】
影子沿着青年后背的阴影爬进他的领子里，“是。”
宋袭的心越跳越快，这居然真是阿奇用过的家具！
是不是说明，恐怖世界的一切或许不是虚构，或者对现实的映射，而是真实存在的？！
来福酒店里的娃娃并非没有来由，林南镇的白小姐和变态画家真的有过一段情，而安城花卉园里的花能那样鲜亮，得益于土壤里埋葬着曾经那些花农的骨灰……

第七十一章 零号失踪人口
“其实……”老伯苍老的声音缓慢响起。
他看了宋袭一眼，有几分心虚，“其实乐谱并不是我的或者家传的，是我从沙发缝里找到的。”
宋袭一愣，“捡的？”
仔细想想也不奇怪，那古怪的歌在最初的时候需要作曲填词，完成之后，花农们再一起学习。那是一个神奇的仪式，寄托了大家对犯错者的斥责，和对骨灰肥料热切的需求。
“我能看看吗？”宋袭问，“你放心，我只是好奇。”
老伯定定看了青年一会儿，起身进了房间。
宋袭抬头看向四周，虽然从外面看墙皮已经剥落，里面却保护得很好，墙上有明显的补过墙腻子的痕迹。
听见响动，他看了过去，老伯拿着一个笔记本走出来。
他从笔记本中取出一张发黄的纸，“这就是我找到的曲谱，曲子很有特色，就是下面的歌词……”
纸上，曲子完好无损，位于下面的歌词被黑笔涂掉。宋袭努力从黑色下拼凑出几句话，正是当初听到花农们唱的内容。
“叔叔。”宋袭按捺住心惊，状若无事的将纸递回去，话家常般随意问道，“你来这儿上班多久了？”
“五年了。”提及往事，老伯眼睛微眯，“我们演出队的都是住在附近的，当初他们的公关团队找到我们，说是可以给发工资，盈利所得还可以捐给村子，我们觉得待遇很好，就来了。”
这样的有良心的企业不多了，宋袭点点头，“那你有听说过什么关于花卉园的传说吗？”
“什么传说？”老伯一下子坐直，浑身呈现出戒备的姿态。
“我不是故意打探消息的对家，也不是记者。”宋袭又让小江掏出一点钱，“我可以书面保证，不会把事情说出去。”
那个年代的人，又是长期居住在村子里，没什么文化，但当老伯听见“书面保证”几个字，一下子放心不少。
他一点点地把钱移到自己面前，“传说没有，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你们应该多少知道一点吧，就是花卉园里的人一夜失踪的事。”
小江张了张嘴，他以为司机是听人吹牛听来的，没想到这个老伯也知道。难不成还真有人可能会在一夕之间消失，连警察也查不出来？
窄小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屋子，一下子充满凉意。
小江往宋袭的方向靠了靠，眼看着胳膊就要靠到青年身上，他突然挪不动了。
就像是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隔档在他与宋袭之间。
小江又尝试着往右方靠了靠，还是动不了，脸上青白交加，如同见鬼。
宋袭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仿佛没听过人口失踪的事，惊愕道：“当时花卉园有多少人，怎么可能一夜失踪呢？”
老伯比了个数字：“五十来个人吧，听说还有一个半大的孩子。”他怜悯的啧了一声，“可怜哟。”
宋袭惊异的瞪大眼睛，“会不会是以讹传讹？”
“哪能啊。”老伯像是遭到奇耻大辱，激动道，“我当时也四十多岁了，事情又发生在距离村子不远的园区里，我哪能不知道！”
“虽说我没有亲身经历，但当时在花卉园里工作的人中，有家人正好就住在我们村子里，那个小孩儿的爸爸至今没有再娶，说是要等母子俩回来。”
宋袭的眼前，晃过根须从小男孩脑子里伸出来的画面，“我能见见小男孩的父亲吗？”
“啊这……”老伯为难，右手拇指与食指指腹摩擦。
正沉浸在惊吓中的小江，突然又被撞了一下，整个人直接跳了起来，看着他宋哥结结巴巴道：“怎、怎么了？！我们要走了吗！”
他对这个房间充满了恐惧，恨不得原地消失。
宋袭皱着眉说：“暂时不走，那什么……”他比了个手势，要钱。
小江的恐惧不翼而飞了，又要钱！他瞪了眼老伯，弯腰对宋袭小声说：“宋哥，你会是遇到骗子了吧。”
他家小宋哥以前是家养的乖宝宝，现在是粉丝手里的三好明星，不谙世事，每天就知道工作和做饭，太单纯了。
宋袭看着他捂紧荷包的手，嘴角抽了抽，“快点，回头还双倍。”
小江心动了。
老伯捏着新索取来的钱，摸出一个老式砖头机，“我这就给他打电话，看人在不在家。”
人在，刚做完农活，正打算做饭。
宋袭三人到的时候，饭菜刚好上桌，简单的红薯稀饭和一个炒五花肉。
男人状态憔悴，三四十岁的年纪，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他并不在意客人的来访，自若的端起碗开始用饭。
“我是从水乡过来的，遇到了和你一样的麻烦。”宋袭在他对面坐下，骗人不好，可唯有同样的遭遇才能拉近两人的距离。
果然，男人猛地放下碗，惊诧地望向宋袭，“你是说你的家人也……”
老伯蹙眉，“可你刚刚不是说……”说到一半，小江很会看眼色的，把人拖到了门外，并体贴的为两人关上堂屋的大门。
室内寂静，一道呼吸清浅，一道急促。
从男人的反应，宋袭猜他一定听说过林南镇的怪事，开门见山道：“我也一直在找他们，意外打听到了你这里。我想知道花卉园和水乡之间有没有相同点，或许我能顺着这个点，找到人也说不定。”
“没有。”男人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沙哑如老旧的风箱，“我去过水乡，什么也没找到。”
漫漫长路中，他终于找到一个与自己境况相同的人，男人激动地握住宋袭的胳膊，“找不到的，他们真的消失了，没有一点痕迹，找不到了，找不到了……”
宋袭被他捏得胳膊疼，还没来得及挣开，一道黑影朝男人后背袭去。
他抬手在桌上轻轻叩了一下，摇了摇头，影子如同一只巨大的黑兽，寂静无声地立在男人背后，没有回到青年身边，但也没有继续动作。
宋袭对蒋夙做了个口型：“你乖点。”
影子晃动一下，瞬间缩水回到宋袭脚下，讨好似的，在他外露的小腿上蹭蹭。
宋袭按住男人的肩膀，“你能跟我说说，他们在失踪前遇到过什么怪事吗？”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小江的声音，似乎在和谁说话。
外面闹哄哄的，对话进行不下去，宋袭起身拉开门，对上一副墨镜。他眨了眨眼，又眨了两下，不敢置信地盯着外面的人，“吴响？”
吴响是个中年人，气质儒雅，摘掉墨镜后的样子不会让人联想到私家侦探这一类角色，而是个温文尔雅的大学讲师。
他对宋袭颔首，“这么巧，你也在。”
屋内的男人戒备起来，语气不太好的问宋袭，“他又是谁？”
吴响的办事能力果然厉害，竟然这么快就查到了这里。宋袭从荒唐感中出来，打了个哈哈，“过来找我的朋友。”他把吴响往外推了推，飞快说道，“这里交给我，你先在外面等等我。”
大门再次合上，他定定心，回到桌前，“我们继续？”
男人警惕地打量他，顿了几秒才道，“有。”犹豫一瞬，继续说，“那些人失踪大概一个月的时候，我儿子不见了，我和孩子的妈妈报了警，自己也跟着找了很久，始终没找到。”
儿子的失踪给他带来了很大的打击，谁知道一个月后，妻子也不见了，一起消失的，还有当时在花卉园工作的所有员工。
听完这些，宋袭脑海登时闪过一个念头。
零号。
小男孩是第一个被埋进花土的人，也是现实世界的花卉园中第一个失踪的人，他是零号失踪人口，所以才会被排除在其他九个编号之外！
而且很有可能，死而复生的事情，也是从零号失踪者开始的。
宋袭好不容易维持住脸上的平静，随即便听男人问：“你在水乡有发现什么吗？”
“没有。”宋袭无力的摇了摇头。
男人失望至极，像被抽走了精气，腰背弯曲下来，眼睛黯然失色，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宋袭怕他想不开，安慰道：“你的妻子和孩子一定很爱你，如果他们看到你这样，肯定也不好受。振作点，别让他们担心。”
听见“妻子和孩子”，男人恢复点精神。
他搓了把脸，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起身道：“我去给你拿副碗筷，留下来一起吃点吧。”
“不用，我朋友找我有急事，就不多留了。”见男人要送自己，宋袭忙说不用送。
门外，小江和吴响相顾无言，一个拘谨，一个老神在在。
见宋袭出来，吴响率先上前：“虽然这个人你已经查过，但之前答应的钱，你不能反悔，算起来，你是抢了我的工作。”
宋袭翻了个白眼，“知道知道，我的错，不扣钱。”
吴响正色点头，“换个地方聊？”
宋袭：“好。”
他别过老伯，带着小江和吴响回了花卉园的酒店。酒店内正好有午餐的自助，考虑到宋袭的身份，工作人员非常殷勤的给他们腾了一个包间。
落座，小江负责去大厅拿些吃的，宋袭待门关严实，问吴响：“我委托了你两个案子，你这是过来查第二个吧，所以第一个案子有眉目了？”
“有。”吴响这个人十分敏锐，尤其是第六感，他起身在包间里走了一圈，蹙眉道，“我怎么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宋袭看了眼吴响背后的影子，蒋夙对旁人对他的靠近十分排斥，打从见到吴响这个陌生人起，他就一直保持着一种十分紧绷且克制的状态。
宋袭悄然给他打了个手势，吴响背后的影子变淡了不少。在没有察觉的时候，影子钻进桌布下，化成了小孩子的样子。
宋袭指尖陷入他的头发里，沿着往下一滑，在他脸上轻轻掐了一下。
“嗯？”吴响往自己背后看了一下，那种被盯上的感觉消失了。他将此归于自己想太多，转念开始说工作的事。
“你让我查的来福酒店是xx年建造的，当时参与项目的是来福集团。这对当地政府来说是个大事，他们非常重视，开业时，市里的领导还去剪了彩。”
可是知道，剪彩后的第二天就出了事，一家三口前来旅游，全都死在了酒店里。
这件事的造成轰动很大，好好的酒店刚开业就沾上凶案，不少好事分子将此作为爆点，说这是因为酒店风水不对，那一家三口是被鬼杀死的。
宋袭：“凶手呢？”
“你猜。”
“……”宋袭，“我猜调查结果就算我的。”
意思是，本该进入吴响腰包的钱也算他的。吴响不干了，赶紧道：“杀掉母亲的是父亲，但杀掉父亲的，是女儿。”
宋袭险些破音：“什么？！”
吴响两手一摊，“这件事对来福酒店的影响很差，他们跟警方达成协议，调查不对外公布。我是托了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才知道的真相。”
宋袭：“……说重点。”
吴响：“女孩的精神状况有问题，平日里还总喜欢看恐怖电影。她的母亲在得知丈夫出轨后，曾抱着她哭诉，说爸爸要离开我们了，不要我们了。”
精神上的疾病并没有削弱女孩对完整家庭的期盼，一天，在她神志还算清醒的时候，对父母提了外出度假的请求，度假地点，正好是父亲当经理的那家酒店。
第二天，经理请假，以客人的身份带着老婆和孩子去酒店度假。两人之间的隔阂太深，这天，夫妻俩又因为一件小事发生了争执，最后大打出手。丈夫在激愤之下，竟把妻子按进水里溺死了。
而当两人的女儿，正好看见那一幕。
宋袭没想到背后居然藏着这么多，“然后呢？”
吴响：“小姑娘有个执念，爸爸和妈妈要永远陪着我。”
所以在丈夫正将妻子的尸体藏进床下时，女生从背后偷袭，用剪刀刺进了父亲的心脏。她把父亲的尸体和母亲并排在一起，平躺到母亲的旁边，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宋袭：“这些事是警方根据现场推理出来的？”
“嗯，另外还有一封遗书。”封存的证物没办法取出，吴响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宋袭看，上面是一封由他偷偷拍摄下来的遗书。
遗书上写着：【我要和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
宋袭终于知道，为什么恐怖世界的来福酒店会有那么多的娃娃，因为娃娃一般是不会动的，他们会很乖的陪在身边，不离不弃。
吴响揉了把胸口，“你查这些事儿干什么？”
宋袭：“好奇。”
吴响不信，但也不会多问，拿钱办事才是他的本职，八卦这种事跟他不搭边。
小江在两人话到一半时就回来了，他小心烤肉，听得一惊一乍，“这也太吓人了吧。”
宋袭：“害怕就上网冲浪转移一下注意力。”
小江也这么觉得。
他这两天跟着宋袭接触到不少怪事，再继续听下去，人就要裂了。
感觉到膝盖上有动静，宋袭弯腰看下去，影子缩成黑乎乎的一团蹲在下面，有种说不出的诡异，让他想起了以前被小江拉着看的一部经典恐怖片。
宋袭：“……”真刺激。
他抿了抿嘴，假装不小心落了汤勺，弯腰捡起时，对里面的黑影说：“夙夙，出来。”
人形的立体轮廓如水一样快速平摊到地上，宋袭直起身，把勺子放到骨碟上，“我去趟卫生间。”
卫生间在外面，穿过走廊一直走，拐个弯就是。
宋袭瞥了眼身后长长的影子，找了个干净的隔间躲进去。门一关，影子覆了上来，重得宋袭差点砸到门板上。
他两手吃力的撑住门，“夙夙，你起开。”
蒋夙的身形拔高，肩膀变得宽阔，宋袭用眼角的余光判断，那应该是一个成年男人的体型。

第七十二章 我真的没病01
隔间逼仄，没有太多空间供人反抗，加之背后的力量压制，宋袭的胳膊没撑几下就没力气了。
眼看着脸就要砸到门板上，蒋夙的手忽然隔挡脸颊与门板之间。影子冰凉的体温，冻得宋袭打了个激灵，借着两人间的空袭转身，用力瞪着蒋夙：“你发什么疯！”
蒋夙：“你嫌弃我。”
宋袭：“我没有。”
蒋夙也知道自己影子的状态不好看，不如小江，甚至不如那个上了年纪的陌生男人，但他心里就是不舒服，怕宋袭被人类皮囊吸引，转而对他产生厌恶情绪。
那种遭到冷眼的感觉，光是想一想，就让他无法接受。
宋袭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我感觉到了。”蒋夙声音低沉，全然没有少年该有的清冽，已经趋向于成年男性。
宋袭没想到他这么敏感，心里的火气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内疚。
想了想，抬手摸摸影子的脸，“我真的没有，就是有点担心你被别人发现。这个世界的宽容很少，一个能说会动的影子一旦被世人所知，会引起轩然大波，会有很多人跟我抢你。”
“你这么害怕我被人抢走吗？”蒋夙的重点很偏，但很明显，他被取悦了。
宋袭：“是啊。”总仰着头脖子酸，他用目光大致丈量着蒋夙的身高，“你一下子长高好多。”
比自己高出一个半头，应该是190上下了吧。
蒋夙默了默，望着青年的眼睛问：“那你喜欢吗？”
宋袭搞不懂这跟自己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嘴上却说着让对方高兴的话，“喜欢。”
蒋夙一下子把人抱紧，冰凉的脸埋在宋袭颈窝上，他像是在吸气，宋袭清晰的感觉到，有气流从皮肤上滑过。
他反手抱住高大的影子，心中感叹，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过上拥抱人外的生活。
眼下这一幕要是被人撞见，会把人吓死吧。
兴许是戴了滤镜，自从知道影子是蒋夙之后，他心里多了不少柔软的情绪。恐怖世界里的蒋夙很乖，跟着他回到现实后连人类形态都无法维持，让人想要给他双倍的宠爱。
蒋夙的情绪退去，身形变回成正常影子。
宋袭这才推门出去，目光与镜子里的另一双眼睛恰好对上。吴响正在洗手，他移开视线，神色自然道：“你刚刚在跟谁说话？”
“接了个电话。”宋袭神情自若地走过去，把手放到水龙头下。
水流冲刷而下，迅速打湿了他的双手。宋袭压了点洗手液搓洗，不知怎么的，突然问：“吴响，你觉得世界上有鬼神吗？”
吴响扯了一张纸巾擦手，头也不抬道：“信。”他说，“世间万千，人类没有探知到的事情太多太多，我们没有发现，不代表它们不存在。”
宋袭：“那如果有一天你遇见了，或者就生活在鬼神的游荡的环境中呢？”
“什么意思？”吴响敏锐的从青年的话语中感觉到什么，“宋袭，你遇到事了。”
“没，随便问问。”宋袭神情坦荡，似乎真的只是随口。
吴响一脸探究，片刻后思索着道：“那要看鬼神会不会伤害我，若是会，我竭力反抗，若是不会，那就相安无事的处着呗，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宋袭：“……”
多吃了十几年的饭就是不一样，这么想得开。
可眼下不是他想不想平安相处的问题，而是一落入鬼神的世界，他就成了被算计的猎物。
宋袭心里苦哈哈，接过吴响递来的纸巾擦干手，正要往外走，便听见背后的人意有所指道：“这次见面我感觉你的状态不大对。”
宋袭不认识私家侦探，这样靠谱的私家侦探就更加没有门路结交了。吴响是很早之前由刑肖介绍给他的，听了对方的话，他当即反应过来：“刑肖和朝阳找过你？”
“找过。”吴响承认了，“他们问我知不知道你最近在做什么。”
宋袭不是没有感觉的木头，自从自己在五颂山失踪回来，他就觉得刑肖和朝阳对他表现得非常紧张。
朝阳还前后两次告诉他，有事情需要帮忙一定要找他们，就好像事先知道他真的会发生什么一样。
宋袭垂着的睫毛颤了颤，直觉告诉他，不只是自己有事情瞒着两个发小，发小也有事瞒着他。
“不过你放心。”吴响的声音打断了宋袭的思维，“我有职业操守，你让我查的事，我一个字都没有透露出去。”
宋袭：“谢谢吴哥。”
“别，别叫我哥。”吴响，“都把我叫老了。”
宋袭玩笑：“行，那祝你年年十八。”
吴响：“……我不成了老妖怪！”
他蹙眉扫了眼卫生间，脸上露出几分不适， “先出去吧，我总感觉这里阴森森的。”
特别是那两道覆在墙上的影子。
明明看上去和正常的无异，却总让他不舒服。方才在包间里，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又来了。
宋袭也怕他发现蒋夙的存在，连声附和，一起回了包间。包间里，小江吃东西吃得正嗨，而宋袭和吴响的盘子里，分别堆满了烤肉和涮肉。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吴响吃完就要走，他还要去调查花卉园的其他事务。临走前不忘嘱咐宋袭，有案子记得联系上他，可以给个面子打个98折。
蚊子腿也是肉，宋袭怕他反悔，赶忙答应。
花卉园内有不少节目，到了夜里，在人工湖附近还有森林电影。
接下来，宋袭花了三天时间好好闲玩一圈，将周边都玩遍了。
小江问他走不走，宋袭想了想说：“再多玩一天呗，不是说有森林电影吗，咱们明晚去试试。”
森林电影，顾名思义是在一片森林中。森林耸立在花卉园的边缘，往里深入，是小片湖水。
景区方在湖水中设立了喷泉装置，随着哗啦一声水响，布置在暗处的投影仪便会将画面打在水幕上。
效果自然不如正宗的投影布，胜在氛围。
第二天八点半，酒店的工作人员敲门来接人。宋袭坐上观光车，带小江去凑个热闹。
现今还保留着水幕电影的城市不多，现场已经围满了大人小孩儿，这些人全部集中在小湖泊的西北方向。
奇怪的是，那密密麻麻的游客中，有一圈留白。
像是刻意给某位贵宾留出来的。
宋袭拉高口罩，随意找了个地方走下，因为好奇，时不时就往空位看去。没想到，居然会看见一个熟人。
那人身高窈窕，衣着鲜亮，穿着一身带薄纱的烟灰紫大长裙，左右两边各跟着两名保镖。
兴许是宋袭的惊诧的目光存在感太强，女人敏锐的突然转头看了过来，同样错愕。她偏头，对其中一名保镖交代两句。
保镖点点头，在将女人安置好，越过人群来到宋袭面前，“我们小姐请宋先生过去。”说着看了眼小江，强调道，“你一个人。”
小江不赞成宋袭一个人单独行动，“宋哥！”
宋袭点了点头上的帽子，隔着口罩瓮声瓮气道：“没关系，不会有人认出我。”
小江朝女人的方向看去，被对方挑衅的看了眼，脸顿时就红了，支支吾吾道：“那，那你有事就打给我。”
宋袭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跟着保镖去了另一头。
“洪娜姐。”走近后，宋袭小声叫人。
洪娜还是那么高冷，只扬了扬眉，便扭头去看片头。
两人沉默着看了两个小时的水幕电影，直到游客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离开，洪娜终于开口说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没想到还能再见。”
“我也没想到。”宋袭问，“你怎么也在这儿？”难道洪娜在他之前或者之后也进过花卉园？
“这片景区是我家的产业，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洪娜笑了一下，“倒是你，居然只带着个小助理出门，就不怕被认出来，引起麻烦。”
当然是因为我有降低存在感的神奇挂件在，可惜真相无法吐露，宋袭只好把帽子往下按了按，“我伪装得很成功，没人会认出来。”
洪娜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句，踩着高跟鞋继续往前走。
夜里的温度低，在密集的茂林中，更是体感微凉。洪娜身上的裙子挡不了凉风，下意识“嘶”了一声。
宋袭看她一眼，“冷？”
洪娜“嗯”了一声，两手抱着胳膊。
宋袭：“那走快点吧，动作幅度大点就暖和了。”
洪娜：“……”
宋袭今天搭的是短袖T恤加薄衬衣，洪娜瞥他一眼，忍不住翻了个眼，“宋袭，你单身吧。”
“嗯。”宋袭莫名其妙，“你怎么知道？”
洪娜冷笑，“猜的。”她转头看向保镖，只一个眼色，旁边高大的男人就把黑衬衣脱下来披到她身上，自己则只穿着一件白色黑色背心。
身上暖了，洪娜心里也舒坦了。
她边走边问：“你后来跟其他人联系过吗？”
“没有。”宋袭反问，“你呢？”
“我跟唐钟联系过，他后来……”洪娜说着停了下来。
宋袭望过去，从对方怜悯的眼神中看出了什么——唐钟在他们离开林南镇后，又进了一次恐怖世界。
只是这一次的结局并不美好，他死了。
洪娜从保镖手里接过手机，快速找出一篇新闻：【健身房教练失踪后出现在器材室中】
中篇打了马赛克，但宋袭还是能从斑驳的颜色中知晓，现场有多惨烈。唐钟多半是被那些沉重的器材，压成了肉酱。
宋袭的嘴唇因为太过惊讶而微微分开，“唐钟的实力不弱，怎么会这样。”
“谁知道他发生过什么。”洪娜声音冷淡，目光扫过手机屏幕时，却染上些许悲切。她顿了顿，声音微扬着说起明天的安排，“我明天就走，你呢？”
宋袭：“我明天回B市。”
洪娜：“一起？”
宋袭：“好啊。”
回去的机票是现订的，小江起了一个大早，在订完机票后，兴匆匆地去敲宋袭的门。
两人住的是大套间，宋袭的大房间与外面的客厅之间，只隔着一层隔音不那么好的普通木门。
连续几次敲门声响后，里面没有传来应答，小江抬手又敲了几次，这一次有了说话声，只是不是对他，而是对其他人。
小江的耳朵不由自主的贴到门上，听见宋袭说：“谁准你上我的床的！”
他缩回脑袋，满脸震惊地站的笔直，双手捂住惊讶张开的嘴巴。
自己整天跟着宋袭，他怎么不知道宋哥大半夜带了人回房间？！小江被这个想法惊呆了，急得原地打转，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报告给经纪人，更加不知道，宋袭带人回房的事，有没有被其他人看见。
只要一想到【宋姓男星半夜带人回房，女方第二天清早单独离开】的新闻标题，小江整颗脑袋都大了。
“你知不知道你昨晚太用力，弄得我手红了！”宋袭的声音再次传来，小江的眼睛险些脱框而出。
他没法再沉住气，直接用力砸门，大喊道：“宋哥，宋哥！”
宋袭从卫生间里出来，一脸漆黑的开门，小江第一时间看到他的手腕，是红的。
天哪，那女人的手劲儿是有多大。
宋袭昨晚睡觉前，明明把蒋夙赶去了卫生间，结果他倒好，自己半夜溜出来了。爬上床就算了，在遭到自己拒绝后，他居然把他手脚都给制住了！
宋袭头疼，觉得小朋友随着变高变壮，脾气见长，不那么服管教了。
“一惊一乍的，出什么事了。”他没睡好，浑身起床气，语气偏冷。
小江没像从前那般缩起脖子退到一旁，而是越过宋袭挤进房间。
床上的被子里，拉着帘子的卫生间，堆积着的窗帘的墙角……所有能翻找的地方他都看了一遍，没有第三个人在。
总不能是翻窗逃跑了吧？！
一想到这儿，小江头皮发麻，哗啦一下拉开窗户，外面的墙壁干净如新，没有贴壁往下爬的蜘蛛侠。
他瘫软地坐在床边，“宋哥，你房里的人呢？”
宋袭错愕，“什么人？”
小江跳起来，指着青年红了一圈的手腕说：“就是这个，你房里的女人呢！”
宋袭觉得他昨晚可能泡澡泡太久，把脑子泡坏了，“我房间里只有男人，没有女人。”
小江张大了嘴巴，原来是男的，情况变得更复杂了。
宋袭被他脸上变来变去的神情弄得茫然，蹙眉道：“机票订好了吗？”
“好了，跟那位洪小姐一个航班。”小江机械般作答，思绪还停留在“抓奸”的事儿上，“宋哥，你是gay？”
“不知道。”宋袭也不确定，无论男女他都没交往过，“怎么突然问这个。”
“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不是带了男人回来？”小江愁眉苦脸道，“这件事我是不是要告诉经纪人，万一被人拍到什么，才好应对……”
对上小江怯怯的眼神，宋袭总算是想起什么，“你刚刚是不是听到什么？”
小江点头如捣蒜，“所以那只鸭子呢？”
宋袭嘴角一抽，“兄弟，你脑洞未免太大了吧，我刚刚只是在练习台词。”
小江一脸怀疑，“真的？”
同时，有个声音在宋袭耳边极其小声的问：“他说我是鸭子？”
宋袭扶额，竭力又跟小江解释几句，总算是把人的疑虑压了下去。
小江死心的往外走，嘴里嘀嘀咕咕：“这么虎狼的台词，宋哥还是少念点吧，容易招人误会。”
宋袭：“……”
砰一声关上门，宋袭单手叉腰，空出来的那只手略带责备的点了点墙上的影子。
蒋夙露出立体的轮廓，固执地缠着青年追问：“别骗我，我知道不是水里游的那种。”
早知道小朋友单纯，对人事知之甚少，但不知道他单纯到这种地步。
知道随便两句否认没办法敷衍蒋夙，宋袭一本正经的睁眼说瞎话，“他说的是橡皮鸭，挤压两下会嘎嘎叫那种。”
蒋夙：“橡皮鸭？”
他去到卫生间，拿出酒店准备的，放置在浴缸小竹筐里的几只彩色的橡皮小鸭子，“这个？”
宋袭点头。
蒋夙歪着头问：“那我以后也能陪哥哥一起泡澡？”
宋袭：“……”
“不，你不能。”宋袭对于长高后的蒋夙仍旧适应不能，尤其是当他喊自己哥哥的时候，他有种占人便宜的错觉。
宋袭从他手里拿过橡皮鸭，放到茶几上，“别撒娇卖萌了，走吧，该出发了。”
蒋夙像打蔫了的茄子，跟在宋袭背后出了房门，到达大厅便看见正被众人簇拥着的洪娜。
洪娜冲殷勤的经理挥手：“行了，就这样吧。”
经理点头哈腰，一路恭送出大门，还亲自上前替两人打开车门。
洪娜坐上观光车，张嘴打了个哈欠，眼底泛着水光。她瞥了眼宋袭，满面红光，清晨的阳光在他黑色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不说宋袭的业务能力，光凭这副颜值，就很难不红。
两人都不是健谈的人，抵达机场在候机室呆了会儿，便一起上了飞机。
他们坐的是头等舱，洪娜手撑在窗户上，掌心托着脸颊望着窗外。今天的云层很厚，太阳在短暂的露头后，就躲进了云层中。乌云翻滚着，窗外的虚空中，有什么在隐隐扭动。
她皱了皱眉，脸色难看地看向旁边。
宋袭正闭着眼睛，仰头靠着椅背听音乐。洪娜伸手碰了他一下，“你没感觉到什么？”
宋袭摘掉耳机，“什么？”
洪娜柳眉紧蹙，朝窗外看去，那些怪异的现象很难被发现，宋袭也是盯了好久才察觉到。
“怎么回事？”宋袭脑海闪过一个念头，他坐直身板，睁大了眼睛，“时空扭曲，这是不是——”
他点到即止，而洪娜的点头也证明了他的猜测。
两个世界的交替之时，空间与空间的对撞并非如流水交替那样平静。
洪娜：“这是长时间累积出来的经验。”那眼神如同在嘲笑宋袭还是个小毛没长齐的小菜鸡。
宋袭一直以为，每次进入都是突然的，没想到竟然有迹可循。
正在这个时候，飞机开始盘旋降落，并于半小时后平稳行驶在跑道上。
时空的扭曲，说明现实世界正早遭受另一个时空的袭击，或许现在，或许是下一秒，只要契机足够，他就会从现实世界消失。
宋袭心里紧张，一下飞机就进了卫生间，捧起水往脸上泼了一把。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怔，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脸，刚将纸团扔进卫生间，本该塞在包里的剧本从天而降，砸到了他头上，紧跟着后颈就被勒了一下。
洪娜的脸在他眼前一晃而过，宋袭眼皮子发沉，脑袋眩晕，仅隔着意识被黑暗侵占，失去了意识。
这一次他醒得很快，是被洪娜活生生给勒醒的。
宋袭睁开眼，先是对上一双黑沉的桃花眼，微微上翘的眼尾带着专注和凛然。他侧头，看见的是洪娜高高在上的冷眸。
被这样两双眼睛注视着，宋袭不大自在的挣动几下，然后就听见洪娜问：“你认识他吗？”
“认识。”宋袭的回答几乎出自本能，他此时意识还不太清楚，脑子发蒙，可潜意识告诉他，与洪娜发生抢夺的，正扣住他手臂和上身的人是蒋夙。
洪娜一听说认识，当即松开抓着青年衣领的手。
她冷哼一声，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既然醒了就先把衣服换上吧。”说完，抓起柜子上的病号服，朝宋袭脸上丢去。
一只手在半空将衣服截住，宋袭仰头看向手的主人，嘴唇张开，小声惊呼：“蒋夙？”
小朋友又双叒长个儿了，蒋夙身量拔高许多，得有188了吧。从前带着少年感的精致五官彻底张开，轮廓立体分明，连最嘴唇的线条都染上了冷硬的气息。
“你现在……”宋袭咽了咽口水，“几岁？”
蒋夙垂眸看着青年傻兮兮的表情，“你说呢。”
宋袭：“得有二十了吧。”
轮廓是长开了，可身上的气质除了冷，还带着不甚明显的稚气，像刚出大学的社会新人。
蒋夙随口应了一声，把衣服塞到宋袭怀里，“去换衣服。”
声音带着点磁性，好听。宋袭抱着衣服冲他笑了一下，目光一转，这才注意到蒋夙和洪娜两人居然都窜这蓝色竖条纹的病号服。
“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宋袭疑惑完，自顾自地打量起周遭情况。
四面白墙，每间隔一定距离就摆放着的病床，刷着白色油漆的长头柜，嵌在天花板里的可移动的输液瓶吊钩轨道……
洪娜哼了一声，“还能在哪儿，医院。”

第七十三章 我真的没病02
宋袭所在的是一家私立医院，从墙壁和走廊的情况判断，成立时间应该不长。
整个楼层，除了他、蒋夙和洪娜，别说是第四个患者，连当值的医生也没有。
宋袭去卫生间换下病号服，太大了点，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四处漏风。他不太习惯的扯了扯袖子，有种走路等同于兜风的错觉。
蒋夙在门口等他，冷淡的眉眼间藏着少许拘谨，见宋袭出来，他微微低头。
宋袭望着眼前已经沾染上成熟气息的青年，心里感叹不已，这比给吃猪饲料还管用，夙夙到底是靠什么催熟的，长得也太快了吧。
想到这儿，不免想起了洪娜。洪娜见过小蒋夙，自然不能告诉她眼下的帅气青年也叫蒋夙，会遭人怀疑。
宋袭想了想，低声询问：“洪娜见过你，我不能跟她说你的名字，暂时叫你小影好不好？”说完觉得有点娘，正寻思着换一个，蒋夙无所谓的点头答应了。
“你不觉得像女孩子吗？”
“还好。”蒋夙转身就走，留下一句，“只要是你取的，我都可以。”
宋袭望着青年的背影，满脸欣慰：“太乖了。”
洪娜抱着胳膊站在窗前，外面漆黑一片，天上悬挂着一轮明月。听见背后的声音，她只是微微侧身，目光仍旧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外面。
宋袭走过去，跟着她一起往外看，垂眸便能看见属于这栋楼的住院部的招牌，门诊大楼正对着这栋，中间是一个巨大的花园和行车通道，行车通道的尽头，是地下车库的入口。
除了这些之外，这座医院还有一个怪异的地方——
住院部的右边，门诊大楼的左边，由另一栋大楼相连，那栋大楼是挂着疗养中心的牌子。因为有它的存在，三栋楼组成一个棱角分明的C字形，成了一个贯通的整体。
这样奇怪的医院布局，宋袭闻所未闻。
“看出什么了吗？”洪娜问。
宋袭：“建筑构成很奇怪，医院里似乎没有工作人员。”
“你也发现了啦。”洪娜道，“你醒来之前，我花了二十分钟把楼上一层和楼下一层逛了一遍，没有医生和护士，这三层没有，其他楼层我还不太清楚。
沉稳的脚步踱过来，蒋夙站在了宋袭右手边。
察觉到洪娜的打量，宋袭介绍道：“我弟弟，小影。”
洪娜：“……”看个子可一点也不小。
她好笑道：“怎么又是你弟弟，上次一个，这次又来一个，你到底有几个弟弟。”
“……”宋袭囧了，“就……两个。”
身上的病号服令人很不舒服，洪娜烦躁道：“病号服是我醒来就发现的，整整齐齐叠在我枕头边，也不知道是人放的，还是鬼放的。”
这些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出现，既然放在床头，那意思肯定是让进来的人换上。
至于为什么。
宋袭觉得很好理解，来医院的肯定都是病人。既然是病人，必然应该有与病人相对应的病例或床头卡才对。
他快步走向床头，洪娜在后面道：“别看了，没找见床头卡。”
宋袭：“我们来了住院部，就说明正在住院，没有床头卡是因为我们的病症还没有确认？”
洪娜之前没想到这一点，脸色变了变，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们接下来将面临的危险不容小觑，疾病、残废、濒死，总要面对一个。
蒋夙忽然出声道：“有人。”
经历过了变声期，青年的声音已经彻底定型，给人一种这个孩子长大了的感觉，宋袭多少有些不习惯，偷偷朝蒋夙看去。
小朋友鼻梁挺拔，嘴唇薄厚恰好，当他抿着唇的时候，唇线绷紧，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宋袭轻咳一声，顺着蒋夙的视线看过去，对面那栋门诊大楼里，有人正从三楼路过。
一二三四……九，一共有九个人。
宋袭冲对面疯狂挥手，有人回应了他，并招手示意他过去。人多好办事，而分散的队伍一旦遇到袭击，很容易致命。
三人没有立刻去门诊大楼，而是先去了其他楼层。
六楼到三楼，连个鬼影子也没有。宋袭正疑惑，难道整个住院部就只有他们三个人时，一阵激烈的争吵从楼下传来。
与其他两人对视一眼，拔腿往楼下跑去。
二楼的电梯口，一个男人正在对一个女人大声咆哮，“你他妈开什么玩笑，恐怖世界？逃生？我告诉你，我不管你们在玩儿什么，立刻放我离开这个鬼地方！否则我会告得你们倾家荡产！”
男人个子中等，挺着大圆肚子，一身带logo的奢侈大牌，手腕上的金表随着他指点的动作哗啦作响。
被他指着的女人面露焦躁，“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呢，这里真的是另一个世界，不是什么恶作剧整人节目！”发现从楼上下来的三人，女人愣了下，“你们……”
洪娜属于美艳高冷型，宽大的病号服都遮不住周身气势。
而她旁边，站着一个脸熟的青年，男人眉头一皱：“宋袭？”
宋袭也傻了眼，“庞总。”
庞郝是他工作室挂靠的那家公司的副总，跟宋家有些交集，算是他老爹的朋友。宋袭快速下完最后两级阶梯，走到男人面前，沉重道：“我们单独聊聊？”
蒋夙一把拉住他，宋袭回头，指腹在青年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被拐到陌生地方的愤怒，在见到熟悉的面孔后，直接转移到了宋袭身上。他跟拉着人随便进了间病房，反手把门一关，咄咄逼人道：“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不是我们在搞鬼。”宋袭神色严肃，“刚刚那位女士应该跟你说了吧，这个世界脱离我们所熟悉的现实，我们暂时将它称之为恐怖世界。她刚刚拉着你，应该是不希望你离开吧。”
被说中了的庞郝，脸上闪过些许不自在，“你怎么知道。”
“她不让你离开，是因为医院之外的白雾中，藏着很多危险。”宋袭声音沉了沉，像在说一个鬼故事，“一旦踏进去，会被啃得残渣都不剩。”
“你他妈少危言耸听！”庞郝声音猛地拔高，推开宋袭拉开门就往外走，嘴里骂道，“他妈的一群疯子！”
他径直进了电梯，一路下到一楼，门一开，便急吼吼的冲出住院大楼。
花园里一片寂静，而旁边的行车通道上，零星的停着几辆轿车。轿车上玻璃颜色发暗，看不见里面的光景。
“你说他到底想做什么？”洪娜抱着胳膊看戏。
宋袭：“应该是想找辆车开出去。”单枪匹马，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地离开毕竟不安全。
蒋夙看了眼说话的青年，眉头微蹙，轻声咳嗽了下。
“怎么了？”宋袭仰头看他，“不舒服吗？”
“嗓子有点痒。”蒋夙浓密的睫毛垂下来，让棱角分明的脸变得柔和许多。宋袭四下找了一圈，没有发现水杯，“你等等，我去水房看看。”
水房在这层楼的尽头，一共摆放着三个密封的烧水桶，烧水桶上有温度计，每一个里面都装着新烧开的沸水。
宋袭在水房旁白的房间里找到几个一次性水杯，他接了杯水，用另一个杯子接住来回倒了十几次，总算是把开水晾凉了点。
“喝吧。”他把水递给蒋夙。
一直沉默的青年似乎有点高兴，接过水杯时眼睛弯弯，桃花眼里星星点点，泛着光。
果然，小朋友长大后的颜值绝了。
没有人不喜欢美丽精致，宋袭也不例外，心里对弟弟的怜惜中，又多了几分欣赏，不知不觉间，感叹道：“我弟长得可真帅。”
蒋夙咬着杯沿看了他一眼，耳根微红，嘴上冷冷的，“哦。”
宋袭瞥了眼他的耳朵，笑着不说话。
蒋夙本来是想吸引他哥的注意，如今真被人直勾勾看着，反而有些不自在。他仰头将水喝尽，递回杯子，掩饰着自己想要躲闪的情绪，转身走出水房。
宋袭没把杯子丢掉或者放回去，用手拿着回去与其他人两人汇合。
洪娜和那个人已经站在窗边，脸几乎贴到了玻璃上，蒋夙则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好像周遭的一切与他无关。
宋袭也来到窗边，发现庞郝果然凿了一辆车的窗户，从内部打开了车门。
汽车是一键启动，在他的操作下顺利上路，往大门开去。车是白色的，一入浓雾就失去了踪迹，让楼上的几人好一阵心焦。
宋袭：“他不会真开出去了吧。”
洪娜冷笑，“怎么可能，等着看吧。”
另一个女人且死死握着拳头，紧张而担忧。宋袭问她，“你和庞总认识？”
“不认识。”女人摇头，“我跟他醒来的时候都在二楼的病房里，他应该是第一次来，以为是有人整他，一直在发脾气。我怎么解释，他就是不肯相信。”
“你不是第一次进来？”宋袭反问。
“不是，我是第二次。”女人这才想起自我介绍，“对了，我叫袁小暖。”她轻轻一笑，“我知道你，你是宋袭，我看过你的电影。”
宋袭客气而不失礼貌的点头。
袁小暖看了眼洪娜，低声问：“你跟她很熟悉吗，是朋友？”
宋袭对上洪娜的眼神，顿了下，道：“嗯，我们也是第二次进来。”
袁小暖害羞地看了眼蒋夙，觉得那个满脸冷色的青年很有吸引力，“那他呢，我刚刚听见你说，他是你弟弟？”
“对，他叫小影。”宋袭从女人脸上发现什么，又朝蒋夙看了一眼，丝毫没有被人欣赏的喜悦或者羞涩，反而带着明显的烦躁。
不但如此，还朝宋袭瞪了一眼。宋袭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时候，洪娜发出“啊呀”一声怪叫，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窗户上点了点，“回来了。”
庞郝开走的车子不见了，浑身狼狈，全是血。大概是受到严重惊吓，双腿发软，刚迈进医院的大门，人就扑到了地上，死了似的一动不动地瘫着。
宋袭朝蒋夙看了一眼，离开了病房，一路朝庞郝跑去。刚到对方面前，庞郝诈尸一样突然坐了起来，嘴里喃喃：“有怪物，不，是鬼，那雾里面有鬼！”
他看向宋袭，短暂的愣神后，像发现了救命稻草，哭喊着扑上去抓着宋袭的胳膊不放，裤裆处不知何时已经湿了，散发着一股骚味儿。
他情绪激动，顾不上对方疼不疼，嘴里一个劲儿的喊救命。直到有人将他脱开扔回地上，他才从疼痛中找回一点理智。
蒋夙挡在宋袭面前，问他：“怎么样？”
“没事。”宋袭悄悄吸了口凉气，手腕上的皮被抓破了。
庞郝坐在地上搓了搓脸，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知道自己弄伤了人，他白着脸道：“对不起，我，我刚刚是被吓到了，情绪不受控制……你们不知道，外面好多鬼，血糊糊的，肉都烂了！那些肉块一接一块的从他们身上掉下来！”
宋袭撕掉手腕上被扣起来的那块薄薄的皮，“你是跟我们上楼，还是一个人留在这里。”
“当然是上楼！”庞郝噌地从地上跳起来，像只受到惊吓的笨狗熊，紧紧挨着宋袭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以为是什么节目，结果……”
宋袭：“袁小暖没骗你，她说的是真话。”他看了眼站在原地的蒋夙，见人没跟上来，特意停下来歪着头道，“愣着做什么，走啊。”
找回了哥哥的视线，蒋夙这才动作。
庞郝泛起了职业病，觉得这个陌生青年的外貌和身高非常出挑，属于触到必火的苗子！于是跟宋袭打探道：“他有没有意向进娱乐圈，你要不帮我介绍介绍？”
“能不能活着出去还不可知呢，先管好你自己吧。”宋袭对庞郝的态度向来这样，不温不火，不亲切，也不热络讨好。
私底下，他很不喜欢这个人。
庞郝是个色鬼，爱好潜规则。要是到了这里，他还能立得起来，那可真是牛逼。
庞郝打了个哆嗦，想起自己在雾中遇到的事情，脸色又白了几个度，抖着嗓音跟宋袭诉说自己的遭遇：“外面那些东西太凶悍了，那爪子厉害得，一下子就敲坏了车窗把我拽了出去，要不是我跑得快，现在已经被弄死了！”
“被弄死的都是轻的，他们会掏了你的心肝肺，再吃了你的肉。”宋袭的描述让庞郝彻底老实了，嘴里的牙齿打架，不断地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把人领上楼，庞郝找了个角落坐下。洪娜朝窗外抬了抬下巴，“对面那九个人已经走到疗养中心了，我们是在这里等，还是过去碰头？”
“过去吧。”宋袭没理会庞郝要不要跟他们一道，拉上蒋夙，跟洪娜和袁小暖一起离开了住院部。
走到疗养中心才知道，这里面也有不少人。
其中一些崩溃的新人已经得到了安抚，呆愣地靠着墙消化信息。他们其中一些年轻人认出了宋袭，除了第一眼的激动后，很快就陷入了沉默的情绪中。
宋袭站在这些人中央，默数一番，确定一共有22人，其中有一个还穿着地勤的制服。
他朝洪娜靠近，“这些都是机场‘圈子’里的人吧。”
“喂。”洪娜道，“你们都是从机场来的这里？”
大家相互看了眼，迟疑的点头。宋袭作为“二进宫”的伪新人，不能对眼下情况表现出熟稔的应对能力，退到一旁，等着看其他人的反应。
洪娜在问完后也安静下来，现场顿时陷入尴尬而紧张的氛围。几分钟后，有一名年长的女人站了出来，问宋袭他们四人，“你们对目前的情况了解多少。”
“了解不多，只知道医院里没有工作人员。”说话的是宋袭，紧跟着，站在他右手边的洪娜忽然哭起来，抽抽噎噎的，红着眼睛问年长的女人，“我以前在书上看过，说医院阴气重，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宋袭目瞪口呆，没想到御姐有这演技，果然人外有人，出了圈子才知道，外面全是隐藏实力的演技派。
洪娜的表情一软化，立刻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年长女人厌恶的皱了皱眉，道：“能有什么事，大家注意安全就是。”
她侧身，示意其他人挨个做了自我介绍，最后才轮到她自己，“你们叫我一声珍姐就行。”
宋袭喊道：“珍姐。”
洪娜也跟着喊了一声。
蒋夙疏冷地扫了一眼，站到宋袭后面，见宋袭看着自己，以为是在询问自己为什么不叫人，便随意道：“不想叫人。”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附近一圈人都能听见。
珍姐被人捧习惯了，冷笑一声，不咸不淡道：“算了，小孩子不懂礼貌，我还能跟他计较么。”
蒋夙没听见，耷拉着眼皮冲宋袭的发旋发呆，好像能看出朵花来。宋袭就是看不惯有人对蒋夙阴阳怪气，“真不计较，你何必多说这一句。”
“你！”珍姐脸红筋涨，想发怒又怕影响形象。
宋袭拉上蒋夙就走，他一走，洪娜也跟着走了，背后还跟着袁小暖和庞郝。
几人走出去不远，两个十七八岁的小年轻跟了上来，一男一女，手拉着手，状态亲密。
其中那名小男生叫康杰，女生名叫安佳宁，是对小情侣，两人当时从外地旅游回来，刚下飞机不久，就原地昏睡过去，再醒来就到了这里。
安佳宁望着宋袭的眼睛全是星星，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期盼地连带着笔一起举到宋袭眼前，“宋、宋袭哥哥，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身为男朋友的康杰一身醋味，撇着嘴看向别处。
宋袭接过纸笔，唰唰写下一行祝福和自己的名字，落下日子。
小女生捧着笔记本高兴得原地打转，然后眨巴这眼睛问：“宋袭哥哥，我跟我男朋友能跟你们一起吗？”
宋袭：“当然可以。”
单薄的队伍又多了两人，庞郝的情绪高涨了点，他落在最后，低声问两个小孩儿，“你们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情侣对视一眼，保留道：“第二次吧。”
一个两个都是第一次可能是巧合，三个四个也是第二次，就应该是有所隐瞒了。
庞郝平日里见多识广，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键，望向宋袭背影的眼神变得富有深意，这小子肯定也没说实话。
宋袭等人回到住院部，暂时安置在一楼。
天上始终乌云密布，阴沉沉的，无法分辨时间早晚。因为每间病房只有三张床，六人分为三组，宋袭、蒋夙、洪娜住一间病房，小情侣和袁小暖住一间病房，剩下的庞郝单独住一间。
听到这个分配方式，庞郝不干了，“你们也说了，这里非常危险，我一个人睡一间太危险了。”
“那怎么办，病房里就三张床，你长得那么胖不自己睡一张床，还能跟谁硬挤不成。”洪娜快人快语，根本不管庞郝的面子问题。
庞郝脸上青红交替，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窘的。
气氛无比尴尬，小情侣干笑两声，康杰道：“我先带宁宁去隔壁房间看看，你们有行动就叫上我们，大家一起找出口的线索。”
听这么一提，庞郝才想起之前被袁小暖一语带过的话题。
拉着宋袭往旁边走了两步，低声问：“我听袁小暖说出口并非固定，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门或者路。”
“而且线索非常难找，一般来说是在原住民身上。”宋袭道，“可到目前位置，我一个原住民也没见过，这跟之前到过的地方不太一样。”
庞郝在这里无依无靠，完全拿不起老板的架子，“小宋啊，严格算起来，你得叫我一声叔叔，你既然来过，经验丰富，可要多帮衬帮衬我，等出去了一定给你弄几个好资源。”
宋袭不把话说满，似笑非笑，“好说。”
庞郝知道太殷勤反找人厌烦，适时住嘴，没逼着宋袭要一个保证。
屋子里想起嘎吱的摩擦声，宋袭几人一起看过去，蒋夙已经将床头柜搬离，正把中间的病床往病房门口的那张病床的方向推动。
洪娜：“你在做什么？”
蒋夙：“晚上跟我哥一起睡。”
宋袭接受着来自四方的目光注视，突然觉得脸热，“我弟弟一个人睡会做噩梦，真的。”
洪娜：“……”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晚上不应该睡在第三张床上，应该睡在床底。

第七十四章 我真的没病03
病床拼凑完整，宽90厘米的单人床升级成了一米八的宽敞双人床。
蒋夙把两个枕头并排放好，转身对上看向自己的视线，清冽的眼神染上几分冷冽，“怎么，有问题？”
庞郝是个人精，第一个说没问题，他举起拳头放在唇边咳嗽一声，急切地望向宋袭：“既然你们说这里很危险，是不是越早离开越好？那我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找线索啊。”
宋袭：“急也没用。”有用的东西还在他腰后揣着呢。
“我去趟卫生间。”丢下话，宋袭进了卫生间，还反锁了门。
庞郝嘴角一抽，上个厕所生怕人看似的，有病。他扶着颈侧打了个哆嗦，觉得有点冷，敏锐的朝蒋夙的方向看去，蒋夙也正看着他。
那眼神很平静，却让人无端的心生怯意。
庞郝混迹商场多年，直觉这不是一个好惹的人，心下疑惑，宋袭的私生活是公司里最干净的一个，可以说是提前过上了老干部生活，平日里不是工作就是窝在家里，到底是打哪儿去认识了这么一个人。
蒋夙虽然年轻，但那股被隐藏起来的狠厉却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庞郝毫不避讳地跟他对视，全然忘了去关注，卫生间里为什么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响动。
宋袭放下了马桶盖，坐在上面看剧本。
花卉园的剧情已经被补充完整，或许是他们上次待的时间比之前久的缘故，剧情走了将近十页，密密麻麻的字看的人头疼。
宋袭大致过了一遍，依旧是于恐怖世界时，发生在自己身上和周边他人的事。
一目十行下来，目光停留在最后的简评上：
【测试者：宋袭；成绩：三颗半星；评语：挖坑技术不错，可以配得上一台挖掘机。人拥有无限的可能，欢迎继续开发新技能。】
下一页，开启了新故事。
【场景一：我从医院醒来，这破地方居然一个医生也没有，谁来给我治病，谁来给我药吃？！】
宋袭：“……”
往下便是旁白了。
【旁白：医生，护士，你们在哪里？】
指尖在医生和护士两个字上擦过，宋袭不禁想起眼下的处境，他从医院醒来少说有一个小时了，的确没有见到一个医务人员。
事情真的就这么简单，只需要玩儿捉迷藏找人？
熟练地把剧本卷起插回后腰，理了理衣服走了出去。外面的一片安静，谁也没说话，只是在宋袭出来的时候，目光都投了过去。
宋袭脚下一顿，一拍脑门，“忘了冲厕所。”
众人：“……”
他倒退回去，按下冲水阀，看着本就干净的马桶被冲刷完毕后，这才走出去。
安佳宁呆了呆，仰头去跟小男友咬耳朵，“没了滤镜才发现，原来明星也要大号和尿尿的。哎，感觉天上的仙男坠入了凡尘，变得跟我们一样了。”
康杰：“……”
安佳宁又叹了口气，继续说：“可是宋袭那张脸真的好好看，这么一想，他还是仙男。”
康杰把女友的脑袋往下按了按，“小声点行吗，祖宗。把人得罪了咱俩都没好果子吃。”
安佳宁没有收敛声音，笑嘻嘻的问宋袭：“哥哥才不会生气呢，你说是吧宋袭哥。”
她全然没注意到，在喊出“哥哥”两个字的时候，蒋夙正面色不虞的看着她。
宋袭全然没有“忘了冲厕所”的尴尬，镇定自若的往中间走了两步，抬腕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时间和墙上的挂钟。
对着挂钟重新调整了手表时间，他道：“现在是上午10点20分，我们先熟悉下环境，这栋楼共六层，每一间屋子，每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如果发现你觉得奇怪的东西或者线索，就带回来。”
每到一个新地方，大家的心里都是茫然的，地毯式搜索是眼下最好的策略。
七个人分散行动，宋袭和蒋夙负责一楼二楼，小情侣负责三楼四楼，洪娜和袁小暖负责五楼六楼，余下的庞郝跟在两名女士身后。
洪娜很嫌弃庞郝，踩着病号拖鞋进了这层楼的1号电梯，宋袭则带着蒋夙进了2号电梯。
2号电梯与外面的走廊是两个极端，虽然没到锈迹斑斑的地步，但电梯壁上四处都是很深的水垢，和无法弄干净的黑色污渍。
宋袭拽了下蒋夙的袖子，两人一起蹲到角落，“这是血吗？”
蒋夙眯了眯眼，“是。”
那团痕迹深入地面，成了深红色的顽固污垢。
医院里病人居多，他们抵抗力弱，像这样的污渍肯定是会在第一时间清理掉的，而眼前这个，显然没有遭到重视。
是因为负责打扫的阿姨忘了，还是没来得及打扫？
电梯抵达一楼，宋袭走了出去，抬头便看见三五个人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你们怎么来了？”他问。
打头的那人是个光头，脾气有点冲，“你都能来，凭什么我就不能来。”
他旁边站着一个相貌清秀的年轻人，解释道：“我们是来你们这边找找线索。”
宋袭点点头，将还在电梯里的蒋夙拉了出来，等那群人进去之后才继续往前走。
“医院里能睡觉的只有住院部和疗养中心，我猜这栋楼今晚会有新住户。”
“疗养中心要去看看吗？”蒋夙忽然停顿下来，站在原地望着青年。
宋袭想了想，这一次的团队分裂，那伙人不一定会跟他们分享线索，靠别人提供信息，当然不如靠自己。
“去。”他指着走廊一头道，“先把这两层楼搜完，你去那边，我去另一边。”
蒋夙颔首，“小心。”
“放心吧。”宋袭说完就往右边转去，从尽头的第一间病房开始搜索。
病房是六人间，两边各放置着三张病床，环境干净整洁，床被铺得整齐。他蹲了下来，床底下也是纤尘不染，起身后又去检查床头柜。
指尖用力擦过柜面，没有一点灰尘。
宋袭挑眉，扣着床头柜将其搬开，后面的缝隙里竟然没有丝毫堆积的尘土。
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怀疑难道真的没有清洁工负责每日打扫吗？
将床头柜放回原位，宋袭去了卫生间。跟他醒来时所处的那间病房一样，卫生间的吊顶偏矮，大约有只两米左右，几乎与门框的顶部持平。
宋袭仰头看向四个角，每个角落都黑乎乎的。他忍着恶心，伸手弄了一下，竟然没蹭掉。
第一个房间没有发现后，他立刻去了第二间，第三间，每一间病房的布局都一模一样，包括逼仄的卫生间在内。
两人在位于走廊正中间的窗前碰头，“有发现吗？”
“没有。”蒋夙，“去二楼。”
二楼也是六人间，几乎是一楼的复制。要不是刚刚走步梯时，确确实实看见了2楼的字样，宋袭会以为自己还在一楼。
楼上有小情侣的说话声。
安佳宁娇滴滴的说：“杰哥，我走得好累，想休息。”
“累就别走了。”康杰说，“乖，爬到我背上来，哥背你。”
安佳宁：“杰哥最好了，么么哒。”
听到这儿，蒋夙嘴唇翕动了下，睫毛垂下又撩起，对宋袭催促道，“不走吗？”
“走，走。”宋袭回神，忍不住笑道，“现在的小孩儿谈个恋爱真腻歪。”
“谈恋爱吗？”蒋夙在心里咀嚼一番，专注地望着宋袭，“哥哥也谈过恋爱吗？”
宋袭的脸一下子红得像番茄，“没有，我哪有时间去谈恋爱。”
“真的没有吗？”蒋夙的追问很轻柔，却藏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压抑的逼迫感。
宋袭皱了皱眉，看了他一眼，对上小朋友纯良的双眼，眉间的褶皱平了，重复道，“真的没有。”他脑海中闪过一个人，苦笑道，“暗恋应该不算吧？”
“暗恋指的是什么？”蒋夙的声音低沉若无，如同轻微凉风从耳边刮过。
宋袭耐心解释：“就是偷偷喜欢一个人。这个是单方面的情感，应该不算谈恋爱吧。”
“偷偷”显得有些悲哀，再配上那副若有似无的苦笑，蒋夙的脸色阴沉下来，觉得可笑又荒唐，是什么样的人竟然配得上哥哥偷偷的喜欢。
那个人凭什么能被宋袭喜欢。
他分不清这种喜欢和宋袭对自己的喜欢有什么差别，但心里的汹涌的愤怒，和几乎要克制不住的情绪告诉他，这种喜欢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
气氛降到了冰点，宋袭摸不着头脑，“我说错什么了吗？”小朋友好像生气了。
“没有。”蒋夙说完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些冷，和乖弟弟的人设不符，耐着性子放软了音量，“哥哥有多喜欢那个人，是女生吗？”
宋袭的神情变得精彩，“其实，我也不确定是男是女。”
他不确定自己的性向的确和没正式谈过恋爱有关，跟那段往事也脱不了干系。
“严格来说，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暗恋，就是有好感，觉得很漂亮。”宋袭曾经也是毛头小子，也曾被皮囊吸引，忍不住去关注对方。
那会儿还是小学三年级，班里来了一个转校生，眼睛又圆又亮。宋袭一直以为他是女生来着，因为小男孩儿总是穿着漂亮的小西装，小短裤，小皮鞋和长筒袜，却留着女孩子才有的长头发，也从来不用公共厕所。
而且因为天然卷的缘故，他的头发呈现漂亮的大波浪。
那时候不只是宋袭，班里还有其他小男生也关注过转学生，大家私下里说他不男不女，却又忍不住被漂亮的人吸引。
一次调座儿后，宋袭有幸跟他成了同桌。
兴许是情窦初开，亦或者单纯的出于好奇，他总忍不住偷看对方。
终于有一天，转学生突然提出一起去上厕所，宋袭那会儿还挺紧张。再看见对方居然跟他一起走进男厕所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了。
转学生当着他的面放水，用现实打破了不男不女的传言。
宋袭石化了，直到很久以后的现在，他依然不懂，当初的那些关注，到底是给了女生版的转学生，还是男生版的转学生。
“三年级？”蒋夙很少用高昂的语气说话，他顿了顿，脸色好了不少，“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你也说了，那只是一种关注和好感，应该不算暗恋。”
一句话里没有一个语气助词，他私自给宋袭那段搞笑的“暗恋”下了新的定义。
“三年级的小男生懂什么，肯定不算。”
宋袭说完自己也松了口气，那可是一段黑历史。结果跟蒋夙一分析，忽然发现黑历史其实什么也不是，自己人生又变得干净到没有丝毫污点了。
交谈间，两人进了疗养中心那栋楼。
这栋大楼里的一层弥漫着股冲人的腐臭，像是闷了许多年，已经发霉法烂的腊肉味儿。
宋袭跟着这个气味一路来到安全通道，他站在缓台上往下看，通往负一楼的楼梯随着往下延伸，越来越黑。
正犹豫着要不要下去，下面突然冒出一颗头。
宋袭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后退两步，随即便看见一颗头变成了两颗。
那两颗脑袋的主人拼了命的往上跑，瞅见上方有人，扯着嗓子高喊起来：“有鬼，下面有鬼！”
宋袭退出安全通道门，不过十几秒，两人轰然一下推开门冲了出来。一个反手压着门，一个一屁股瘫坐到地上，张大嘴巴夸张喘气。
宋袭安静等着两人歇够，“你们看见什么了？”
“鬼，鬼……”挡在门前的那人说，“下面有两间停尸房，好大的停尸房，里面有人，不！有鬼！会动的鬼！”
根据多次经验，真要是碰见鬼，这两人很难全身而退。
“让一下，我下去看看。”宋袭给蒋夙使了个眼色，让他跟上。
那人举起双臂不让，“你这是下去找死，听我一句劝，别下去了。”
“你们真的看清了，那些东西是鬼吗？”宋袭反问，“他们对你们做什么了吗？”
“啊这……”两人面面相觑，一起摇头。
坐在地上的人说：“可这里除了我们，一个其他人也没有，不是鬼，还能是什么？！”
宋袭：“是人也说不定。”
该劝的已经劝了，爱找死的人想拦也拦不住。挡在门前的那人松开了手，视线黏在宋袭背上，等着看他不听劝告的下场。
负一层似乎没灯。
随着脚踩进走廊，来自于一楼的光线彻底被黑暗吞没。宋袭抓着蒋夙的手，“跟紧点。”
蒋夙在黑暗中勾起唇角，“好。”
前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宋袭终于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打开了手电。
微弱的光芒充盈了一方地界，走廊附近的景象暴露了出来。这端走廊并不长，左右加起来不足十米，两边立着两个黑洞洞的门框，门框上挂着牌子——停尸房。
按照停尸房横向的布局来看，很可能占据了整座疗养中心大楼的负一层。
宋袭紧了紧手里抓着的手腕，不知不觉间，声音里多了点紧张，“我们先去右边看看。”
脚步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只属于宋袭一个人，蒋夙走路跟猫似的，一点声音也没有。唯有从对方皮肤上传递到自己掌心的温度，让人安心。
手电光打进了停尸房，照亮了入门处的一小片地方。
白色老旧瓷砖已经发黄，带着不知名的褐色斑点。宋袭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进入肺腑，引得汗毛根根直竖。
他打了个激灵，顿住，抬高了手机。
光亮随着他手势的升高照得更远了，也变得更淡了，宋袭发现，停尸房的面积大得可怕，距离他大概五六米的位置，整整齐齐的摆放着许多停尸床，上面是空的。
“害怕吗？”蒋夙想起什么，“我背你过去？”
宋袭急忙摇头，“不用不用，我还成，没有多害怕，就是觉得诡异。”他指着不远处的床说，“停尸床上居然没有尸体。”
蒋夙的视线投向更远处手电无法照亮的地方，“或许是尸体太少，用不上这么多。”
宋袭把手电灯调到最亮的，继续往前。
越过一张张停尸床后，光亮终于照到诡异的东西。前面的病床摆放变得更加稀疏，每排只有四张床。
每张床上，都被蒙着一层白布。
白布下方的轮廓凹凸不平，明显下面躺着一个人。
没有选择贸然靠近，宋袭四下找了一圈，在冷冻柜前方发现了一个头部带钩的铁棍。
他让蒋夙去拿了过来，然后往前多走了两步，将钩子伸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张停尸床。
手腕突然用力，将白布往上一挑——
那是一张惨白的脸，泛着死气沉沉的青，眼下一圈是黑色的眼袋，像是新死不久，又像是熬了一个星期的通宵，睡死过去的大活人。
宋袭咽了咽口水，“夙夙，你说他是活的，还是死的。”
蒋夙闻言直接走过去，俯身观察。
宋袭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那人突然睁眼，张嘴朝蒋夙脸上来一口。他心急道，“别看了，赶紧过来，我用棍子戳一戳就知道。”
蒋夙退回到他身边，也不知道有什么毛病，明明这里就两个人，非要贴着耳朵说话。
“活的。”
宋袭挠挠耳朵，偏开了头走到停尸床前，学着蒋夙的样子俯下身去，抬起一根手指横在了对方鼻下。
温热的，微弱的气流擦过手指。
脸色差成这样，居然还是活的。
宋袭感觉匪夷所思，正打算直起身，停尸床上的人突然睁开眼，瞳孔发散，眼球偏上，露着许多眼白。
他张开嘴，牙龈渗着血，“病人，你来错地方了。”

第七十五章 我真的没病04
铁棍还捏在自己手里，宋袭的手指紧了紧，淡定地把白布挑回去盖好。
惊醒的人显然不打算放过他，抬手掀开布子直接坐了起来。
他活动着四肢下到地上，扶着脖子扭动两下，关节间发出老旧的喀嚓声。宋袭后退两步，护住蒋夙，脸上戒备却没有要退缩的意思。
停尸床上下来的人穿着男士护士服，胸口的口袋上别着一支圆珠笔，说话时脸上的笑容僵硬。
“你是6楼的病人吧。”男护士费解的眯起眼睛，“你是饿了还是有其他需要？来这儿做什么。”
病人的日常要做哪些事情？
打针、吃药、输液、做检查。
宋袭从中随意挑了一个，“吃药时间快到了，可是没人来给我送药，就自己找下来了。”
男护士哦了一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笔记本。
几番核对后，他道：“你是607的1号床病人，你的药是在午饭过后。”
忽然听见一声轻咳，男护士瞄了过去，疑惑地看了蒋夙许久，露出一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喃喃，“还有一个，怎么会还有一个。”
那样子有些疯魔，宋袭出声打断他的碎碎念，“他就住在我隔壁床。”
男护士微张开嘴，怔怔看了蒋夙足有三分钟，如同生了锈的机器人，动作缓慢地在笔记本上做记录。
趁着对方没注意自己，宋袭放轻脚步往里面走去。
距离男护士那张停尸床两三米的位置，停着一排又一排停尸床，每一张床上都躺着用白布蒙住的人。
“你出来，他们正在睡觉，不能打扰。”男护士焦急的低呼声响起。
宋袭停下脚，神态自如地倒回去，“他们都睡着了吗？”
“是的，现在是我们的休息时间。”男护士说完，把圆珠笔和笔记本收好，爬上停尸床躺下，给自己盖上了白布。
他的眼睛虽然被遮住，视线却宛如实质能穿透布料，带着强烈的警戒和冷意，停留在宋袭和蒋夙的身上。
宋袭知道，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他拉着蒋夙后退着走出停尸房，去了对面那间。
这间停尸房不太相同，里面没有停尸床，只有一个又一个的耸立的停尸柜。
“我去吧。”蒋夙没拿手电，在黑暗中如履平地，步伐稳健迅速。
他精准的来到第一个停尸柜前，打开了编号为01的柜子。
白色寒气扑面而来，小小的一团让整个屋子里的温度骤降。宋袭摸了摸自己裸露在外的胳膊，在得到蒋夙的示意后，大步走了过去。
柜子冷藏的不是尸体，而是一个还带着血就被冷冻进来的猪头。
他惊诧地看了蒋夙一眼，动手拉开了02号柜子，里面冷冻着三只拔了毛的老母鸡。
“吃的？”宋袭不敢相信，将03、04、05一并拉开，分别是半边羊肉、一个牛腿、几大块儿猪肋排。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两人随即打开了许多柜子，里面装着的不是肉类，就是蔬菜水瓜果。
负一楼的两间停尸房，一间用来人休息，一间用来囤食。
先不谈囤食的停尸柜里有没有装过尸体，光是食物充足这一点，就让宋袭匪夷所思。除去“冰柜”比较特殊以外，这些食物够他们这22人生活很久很久。
没有食物上的忧虑，这在恐怖世界应该是极其少见的，毕竟吃饱喝足才能搞事儿，而那看不见的规则，很明显不希望外来者顺利搞事，总是喜欢设置重重关卡。
所以眼下这些东西，会不会并不是送给他们吃的，而是一个陷阱……
很快，这个多疑生出的猜测被打破了。
正午12点整，三栋连在一起的大楼里的每一层，每一个房间里，都能听到广播声。
【各位病友，午餐时间到了，请大家十五分钟内到食堂集合。各位病友，午餐时间到了……】
从广播响起的这一刻，计时已经开始。
住院部这栋楼被逛遍了，里面没食堂。他们直接下到了一楼，去了疗养中心。刚到一楼大厅，便看见另外15人正从门诊大楼过来。
宋袭等人停在原地，等那伙人上楼后跟了上去。
食堂在疗养中心的三楼，二楼宋袭之前和蒋夙逛过了，是小朋友的康复中心。而一楼除了大厅之外，便是药房和医生办公室。
食堂的窗口内，不知何时已经站上了食堂大妈。他们穿着和护士一样的衣服，头上戴着用钢夹别紧的护士帽。
三位食堂大妈长相各异，但脸色和眼睛却和宋袭之前看见的男护士如出一辙，面色苍白，眼睛是三白眼，瞳孔放大。
她们各占了一个窗口，像是被线吊着的木偶，了无生气的，机械的做着手里的工作。
宋袭七人排在1号窗口，其余人分成两列排在2号和3号。
珍姐站在2号队伍之首，冲玻璃内的几个盆子各指了一下，意思是每个都来一点。
宋袭只要一想起这些食物曾经被放置在停尸柜中，心里就止不住的翻涌。可如果不吃东西，他的身体很快就会撑不下去，遇到危险时无力逃跑将成为他最大的麻烦。
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端着餐盘走了，宋袭心情沉重地望着食堂大妈，“您随便给我来两勺就行。”
大铝盆里的菜做得十分油腻，面上那层油因为冷却，已经凝固成了白色的油膏。
眼看着大妈要把一整勺又肥又腻的大肉块倒进盘里，他急忙制止：“阿姨，够了，够了！”
大妈恍若未闻，硬是将勺子里的猪肉全倒进了盘子里。
她撒气似的，将餐盘怼出窗口，“下一个。”
下一个是蒋夙。
大妈望着蒋夙的脸愣了一下，大概是被美色迷惑吧，舀菜的时候特意撇去不好的，将那些色泽鲜亮的，肥瘦相间的好东西，挑挑拣拣的放进餐盘中，最后特意给冲了一碗冻干蛋花汤。
蒋夙挑了下眉毛，端着餐盘坐到宋袭对面，挑了些盘子里的好菜好肉放进对面的盘子。
宋袭喉结滚动，“我吃不下去。”
其他人同样犯愁，肚子明明已经饿得咕咕叫了，可只要一想起盘子里的东西很可能和停尸柜扯上关系，谁都下不去筷子。
蒋夙夹起一块儿红烧肉放进嘴里，大家亲眼看见，他洁白的牙齿陷入肥肉中，挤压出许多肉汁，肉汁连带着白色的肥肉隐没在青年的嘴唇里。
这一幕堪称舌尖上的z国经典场景，大伙儿纷纷忍不住吸溜口水。
庞郝是七人中体型最大的，肚子饿起来也是最难受的，他早就忍不住了，期盼的望着蒋夙：“小蒋，怎么样，没有什么怪味儿吧。”
蒋夙连眼皮都没抬，咽下红烧肉，低声对宋袭道：“吃吧，东西没问题。”
宋袭：“你确定？”
“嗯。”蒋夙挑了块儿标准五花的红烧肉放进他哥盘里，“尝尝，咸甜正好，味道不错。”
蒋夙不爱说话，个子高，气质冷，这三个特质为他建立起可靠感。见这么个可靠青年都说可以吃，众人也不再犹豫，抓紧了筷子开始往嘴里塞饭菜。
宋袭小心试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心下一横。
万一所有人都被毒死，剩他一个肯定跑不出去，不如一起死了算了。抱着一切随缘的心态，宋袭把盘子里的东西消灭得干干净净。
用完餐，有些人消食，一些人剔牙。
宋袭属于前者，叉着腰在原地转圈踱步。另一个团队的领头羊珍姐走了过来，昂着下巴道，“你们上午有什么发现吗？”
洪娜身为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向来是横着走的，如今遇到一个比她还想当螃蟹的人，心里非常不服气。
她走到宋袭身边，以同样的姿态询问：“你先说说你们的发现。”
珍姐作为大姐大，要脸，不好像菜市场大妈一样讨价还价，“我们发现疗养中心和门诊大楼里，所有的卫生间都有个共同点——天花板很矮。而且我怀疑，这座医院在后期做过维护，这两栋楼里的两部2号电梯都很陈旧，这一点与光洁如新的走廊和其他设施不符。”
洪娜冲宋袭道：“你说说我们的发现。”
眼下大家还没有利益纷争，宋袭没有选择隐瞒，把自己在停尸房和住院部的发现分享了出来。
珍姐沉吟片刻，笑了，“卫生间的异常不会是偶然吧，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把卫生间的吊顶撬开看看。”
“撬开。”洪娜讥讽，“怎么撬，拿你的那张嘴吗。”
珍姐瞪着眼睛，漆黑的眼线悬在眼白上方，显得狰狞，“不撬开谁能知道上面有什么？！”
宋袭：“如果撬开之后，放出了什么东西，或者遇到什么东西，怎么办？”
在场的人中，恐怕不会有一个人愿意去当这个出头鸟。
珍姐看向周遭，每一个被她扫过的人，都会下意识往后退，生怕自己被点名。
洪娜道：“我倒是对宋袭说的停尸房感兴趣。”停顿两秒，她看向了打饭窗口，三位阿姨已经做完了打饭的工作，正在埋头打扫卫生，“你说，那三位会不会是从停尸房出来的？”
停尸房三个字提醒了宋袭，“那个男护工说过，午餐过后要发药，我建议我们最好是现在回病房。”
宋袭跟洪娜醒来就躺在住院部的病床上，其他人则有些在疗养中心，有些在门诊大楼。闻言皆是一怔，不确定自己要不要跟去住院部安营扎寨。
宋袭没工夫等他们纠结，冲蒋夙招招手，转身就走。
他一走，团队里的其他人也跟着离开了。
回到病房，宋袭屁股刚沾上病床边，护士推着治疗车走了进来。
望着那张脸，宋袭说不出话来了，又是看上去很没精神又很诡异的三白眼，以及鬼一样惨白的皮肤，看来这两个外貌特征是这里所有医务工作人员的标配了。
护士小姐胸前挂着铭牌，眼前这位姓周，周护士。
宋袭：“周护士，你来送药的吗？”
周护士低头从治疗车里翻出药瓶子，七八种药各取出一定计量倒进药瓶盖子里，递过去，“607号病房1号病床。”
宋袭不明所以的呆站着，蒋夙替他应了一声，“他是。”
确认完毕后，周护士把药递过去，面无表情地盯着宋袭，“吃了。”
宋袭接过药盖子，全倒进了嘴里，藏在舌头下方。
周护士：“喝水。”
宋袭心里很不情愿，但他知道，在这个世界，反抗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麻烦。没办法，他只好拿着水杯去了水房。
周护士一路紧跟过去，死死盯着他，“1号床，喝水。”
药片黏在舌头上，已经被分泌出的口水融化，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苦味。宋袭往杯子里接了开水，又兑了自来水，仰头大口吞咽。
等他将一整杯水喝完，周护士让他张开嘴，“啊一下。”
“啊——”宋袭张大了嘴，舌头上下动了动，好让对方看清自己的口腔情况。
确定所有药片都被吞下去后，周护士离开水房，回了607号病房。
下一个被强制吃药的是蒋夙，跟吞糖丸似的，连水没喝就将药品全咽了下去。洪娜略微羡慕，一边干呕，一边吃药。
像是知道他们会耍小聪明，周护士抬腕看表计时。
她像一个背上了发条的机器人，始终保持着抬手的姿势不动。半小时后，她骤然放下手，“好了，你们可以午休了。”
车轱辘声嘎吱嘎吱地走远了，去了隔壁找小情侣他们。
宋袭将病房门锁上，冲进窄小的卫生间时，洪娜已经占了洗漱台的位置。他干呕一下，把蒋夙拉了进来，让他跟自己一起抱着马桶吐。
蒋夙居然拒绝了，“我不用。”
宋袭无声的说了一句，手指隔着空气指了指洪娜的后背，示意蒋夙做做样子。
蒋夙无奈，抱着马桶真情实感的吐起来，比宋袭还吐的逼真。
五分钟后，除了蒋夙，洪娜和宋袭皆是手脚发软，胃部抽痛，前者扶着墙走出来，后者由蒋夙扶着，很快就走到床边瘫了上去。
蒋夙从床头柜里找出一个暖水瓶，去水房打满水拎回来，给宋袭倒了一杯水。
洪娜总算是挪到了病床上，有气无力道：“我呢，给我也倒一杯。”
蒋夙：“抱歉洪娜姐，我要照顾我哥哥，腾不开手。”
洪娜：“……”
心头一气，软绵绵的身体似乎也变得更加有力，洪娜吹着纸杯里的开水，冷声问宋袭：“喂，你说这药会不会对我们的身体产生影响？”
“应该不会吧。”宋袭要死不活的掌心贴着灼烧抽痛的胃部，“胃酸都吐出来了，再有影响，我恐怕得割胃了。”
洪娜翻了个白眼，看着天花板：“吃了这个药，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就该生病了。”
现在的健康只是暂时的，等药剂日复一日的叠加着产生效果，他们才能成为真正的病人。
宋袭本就灰白的脸色，因沉重的心情快成锅底灰了，“可如果我们一直不生病，他们会不会对我们采取其他措施？”
“谁知道呢。”洪娜拖着声音说完这句，闭上眼道，“管那么多做什么，我先睡觉，有事叫我。”
宋袭含糊的应了一声，身体蜷缩成虾状，揉着肚子的掌心加重了点力道。
蒋夙贴着他的后背躺下来，手掌覆盖上去，手指比宋袭的长出很小一截，恰好能将他的手完美包住。
指尖在宋袭的手背上点了点，“我帮你。”
宋袭疼得浑身无力，当即松开了手，随之便感觉到一片火热熨帖在了皮肤上。呕吐后的胃部不适，在蒋夙的揉按下开始减轻。
宋袭的眼皮子开始闭合，呼吸声时轻时重。
蒋夙想了想，学着宋袭以前那样，将自己的胳膊垫在对方脖颈下方，两只手一上一下，刚好将青年的整个上半身围困住。
能将人掌控在手的感觉非常微妙，蒋夙的眸色暗了暗，舌尖舔过牙齿，将下巴垫在宋袭的颈侧，对昏昏欲睡的青年说：“睡会儿吧。”
宋袭一睡就睡到了下午晚饭，广播激昂地播放着开饭通知。
他动了动，撑着上身坐起来，扭头就看见睡着的蒋夙。青年双眼紧闭，睫毛又浓又长，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似乎做了好梦，带着清浅的上扬的弧度。
“夙夙，该起床了。”宋袭拍拍蒋夙的脸，确定对方睁眼后，下床去了靠窗的那张床。
洪娜嫌吵，脑袋缩进了被窝里。
宋袭在床头用力拍打，金属发出震颤音一下子就赶走了瞌睡虫。洪娜阴沉着脸，顶着一头乱发坐起来，积了满肚子的起床气不好发作。
“开晚饭了。”她听见宋袭说。
蒋夙醒来后收拾动作很快，他铺好被子，乖乖地等在宋袭身边。
洪娜一看，瞬间觉得自己又邋遢又磨叽，心里哀嚎一声，提着沉重的双腿下床。
宋袭去打开门，恰好碰见隔壁的小情侣和袁小暖一起走出来，他向三人点头，问道：“庞郝还没出来吗？”
袁小暖点点头：“我刚刚去敲了门，可是里面没反应。他，他会不会已经走了？”
“不会。”宋袭了解庞郝，吃软怕硬，来到这样一个怪异的地方后，他应该不敢单独行动。
他走到庞郝门口，“庞总，是我。”
里头传来哐当一声，是重物落下的声音，宋袭心里咯噔一下，提脚踹向门锁处。
连续几下后，病房门被破开。结实的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他冲进去，至卫生间时余光瞥见里头虚晃的东西，转身进去的同时按开了卫生间的灯。
庞郝整个人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嘴角残留着带着褐色物质的口水，胸口有很微弱的起伏。
见他还有呼吸，宋袭第一反应是把人从地上扶起来，却突然发现脚下踩着一团头发。头发知道自己被发现后，疯狂蠕动，一溜烟钻进了庞郝微微分开的嘴巴里。
宋袭：“……”
不确定到底是头发惨，还是庞郝更惨了。

第七十六章 我真的没病05
庞郝骤然挺直身，脖子夸张的往后仰着，那黑色的发尾就游动在他的舌齿之间。
宋袭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夙夙，把他按住！”
蒋夙轻松将庞郝压制，将他的臂膀反向按压于背后。宋袭立刻掐住庞郝肉嘟嘟的两腮往中间挤压，手指伸了进去，灵活转动，好让发尾绕于手指上。
他手指弯曲，将发尾紧紧攥住，开始往外拉扯。
看不见的另一头仿佛有吸盘似的，进去的时候那么麻利，如今要拖出来，宋袭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他咬着牙关，额角青筋鼓起，终于看见发尾被自己勾出来了一点。
这东西如同发泡过的干海带丝，第一眼看见时候明明只是小小的一团，眼下随着宋袭的动作，从庞郝嘴里出来的头发越来也多，越来越长。
宋袭有点慌了，再拽下去，会不会把庞郝的五脏六腑一起拽出来？
“哥。”蒋夙忽然出声，“不会有事的。”
宋袭找到了主心骨，手上的动作慢慢变快，拉着拉着突然感觉到一阵阻力，他顿时脸上一白，总不可能真的拖出了内脏吧？！
“蒋夙。”他咽了咽口水，指着庞郝说，“好像卡住了。”
蒋夙：“继续用力。”
宋袭吸了口气，抓住头发往外大力一拽，另一边的阻碍被打破，卡在庞郝嗓子眼里的最后一点头发脱口而出。
头发上黏糊糊的，沾着不少发酵过的饭菜残渣，恶臭熏天。
宋袭捏着鼻子蹲下来，发现新拔出来的那部分应该是发根。发根似乎被什么灼烧过，略微曲卷，好些地方更是直接粘在一起。
未免这玩意儿自己动起来，宋袭用脚踩住一头，“夙夙，你说这到底是女人的头发，还是男人的头发？”
“不清楚。”蒋夙松开手，庞郝的身体直接砸到了地上。
宋袭在心里帮他疼了一秒，忍着恶心捡起一束头发来。头发干如枯草，但从某些地方还是能看出从前的波浪形状。
这是个女人的头发吧，而且还是个爱美的女人。
他丢下头发，起身去洗手台上吸收，顺便让蒋夙把庞郝弄到床上去。看着镜子里，逐渐离开卫生间的两人，宋袭将水龙头关小了点，慢悠悠地往手上打了肥皂，开始搓洗。
整个过程像是故意拖延时间。
屋外出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蒋夙正将人搬到床上。宋袭关掉水龙头，取下毛巾擦手，余光瞥了瞥地上的头发。
大概是卫生间光线不够，亦或者黑色的搅成一团后，不容易分辨轮廓，宋袭觉得，它好像动了一下。
他勾了勾唇，佯装不知地将毛巾搭回杆子上，朝门外走去。眼看着就一只脚即将跨出门，他忽地转身看回去，头发已经从地面爬到马桶壁上。
眼疾手快，宋袭扑上去揪住头发的一头，直接拖过来关进卫生间镜子后的柜子里。
头发拼命地撞击，发出哐哐的声音。
“蒋夙！”宋袭大喊一声，让人过来帮忙。
撞击暂停一下后，越发猛烈地折腾。就在蒋夙进来的前一刻，它生生撞破单面玻璃，从里面窜了出来。
玻璃崩碎炸裂时宋袭下本能的后退，抬手护住了眼睛和脸。只觉得一阵阴凉的风从面前刮过，随即便是啪嗒一声。
“你怎么样？”蒋夙拿开宋袭隔挡的胳膊，见人没受伤，紧皱的眉头松弛下来。
“没事。”宋袭往前跨了两步，看着盖上盖的马桶若有所思，难道是进了下水道？
他掀开盖子，里面的水平如镜面，晃动着轻微的水波，好似在打开马桶盖之前，里面除了水，还有别的什么。
想起那东西很可能也是从马桶里钻出来的，宋袭觉得庞郝好可怜，回到外面，他怜悯的替庞郝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蒋夙盯着青年温柔的动作，脸上青黑，想把纸抢过来扔进垃圾桶里。他扭头看向窗外白茫茫的天，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宋袭看着缓缓睁开眼睛的男人，啪一下手掌拍在床头柜上，冷声质问：“那头发怎么回事，哪儿来的？”
庞郝刚清醒过来，脑子里一片空白，随着思绪回笼，他的脸上开始呈现出惊恐和慌张，挣扎间直接从床上滚到了地上。
宋袭没拉他起来，弯腰看着他的眼睛催促，“快说啊。”
庞郝坐了起来，屁股下来自地板的冰凉让他的神志清醒不少，“我也不知道。”午餐过后回来没多久，他就被一个姓周的女护士给强行喂了药下去，在卫生间抠吐了老半天。
但当时并没有吐干净，在他昏昏睡着间胃部突然抽痛，他一下子就从床上冲去了卫生间，抱着面盆一阵干呕。
呕着呕着，忽然觉得不太对，脚下有东西。
他低头一看，几根黑色的头发缠在他的脚踝上，丝丝绕绕地沿着裤管往上爬。他顺着头发往其他地方看去，不知何时，自己背后竟然盘踞着一大堆黑色的头发。
在被发现后，它们受惊般骤然缩小成了一团。
庞郝本来就是第一次进来，心脏承受能力不太行，如今还直接碰见了怪物，当场吓得啊了一声。
惊呼声就是一个开始的信号，头发从地上弹跳而起，竟然扑到了他的脸上！
发丝与发丝之间密集的交织，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罩子，庞郝感觉呼吸困难，惊恐地对自己脸上的东西抓扯。
可惜了，没用。
头发死死黏在他的脸上，带着满满恶意，想把他憋死。
庞郝说到这段时打了个颤，悲哀道：“你们进来的时候我其实能听到一点声音，只是当时的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也动弹不得。我能感觉到它已经从我脸上离开，但意识很混沌，就好像，好像正站在生与死的边缘……”
这是大脑缺氧所造成的错觉。
宋袭：“看来它是一早就在卫生间里了。”
“我不确定。”庞郝说，“今天之前，我没发现过那东西。”他抬头望着青年，“其他的我不问，宋袭，我只想知道，我们能不能活着出去。”
宋袭不敢说虚妄的保证，“我们尽量活着出去。”
“……”庞郝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自我安慰道，“尽量也行，好歹有个方向了，总比漫无目的待在这里强。”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不敢一个人住整间病房，厚着脸皮恳求道：“我今晚能搬过去跟你们一起住吗？打地铺也可以的。”想起那硬邦邦的地板，又卑微的补充，“当然，最好是我能自己搬张床过去。”
607号病房中，还住着洪娜，宋袭说要先跟洪娜商量。
洪娜听完抱着胳膊冷冷扫了眼干巴巴看着自己的庞郝，“住进来可以，但你确定我们可以随意更换房间吗？”
庞郝傻了眼。
宋袭想起周护士喂药前，曾向他确定过“病人”信息，按照一般医院的规定，住院后要转床转院都要办理手续，要不想换就换，医生查房上哪儿找人去。
庞郝讷讷道：“那，那我怎么办。我不能再一个人住了，万一那头发又回来找我怎么办！”
宋袭：“找周护士说说看吧。”
庞郝：“她在哪儿？”
按照中午的经验，周护士要在午饭后发药时间才出现，宋袭说：“可能还在停尸房睡觉吧。”
庞郝张着嘴，愣住了。
这他妈让他怎么去找人？停尸房，那种鬼地方打死他都不去！
宋袭耸了耸肩，问他：“去吗，我给你带路。”
庞郝急忙摆手，“吃药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病房里响起广播声，是晚餐的最后通牒：【请还没用餐的病人速到食堂用餐，过时不候，过时不候。】
一行人匆匆忙忙抵达食堂，大家早就吃起来了。
路过的时候，宋袭看了眼别人的餐盘，有鸡有鸭有鱼，不止这些，除此之外还有小蛋糕和餐后水果。
洪娜的习惯是晚餐吃素，她把打来的大鱼大肉全分给了庞郝，意味不明道：“多吃点。”
庞郝被她的眼神看得不自在，夹着鸡腿不敢吃，“你们怎么脸色这么差？中午的饭菜都吐干净了，眼下肚子都不饿吗，还吃。”
宋袭拨弄着餐盘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阴着脸说：“这是第一次被这么好菜好饭的照顾着，心里不踏实，感觉饭菜背后藏着别的目的。”
庞郝顿时觉得盘子里的饭菜不香了，结结巴巴问：“什么、什么目的？”
宋袭：“或许是养肥了好杀，或许是想用美食麻痹我们，让我们放松警惕。”
饥饿在有时候能让人大脑清晰，
可若是长时间生活在安逸的环境中，人类的警惕会下降。
蒋夙把自己不爱吃的挑出去，发现宋袭瞅过来，乖乖夹回了盘子里。
宋袭收回视线，说了句很佛系的话，“算了，管那么多呢，咱们该吃吃该喝喝，保持警惕不要被现实麻痹就行。”
“就是。”洪娜冷笑声道，“饱着肚子死总比饿着肚子死好点。”
这话一出，众人更食不知味了。
以珍姐为首的，坐在其他地方的人似乎也想到了这些，一个个吃饭吃得像要上刑场。
吃过饭后，她带着两名代表走过来，没有开场白，直接问道：“你们中午吃药了吗？”
“吃了。”宋袭觉得对话有点奇怪，反问，“你们呢？”
“也吃了。”珍姐说起这个脸色变得很臭，“我们考虑过后，打算暂时住在疗养中心，结果有个姓张的护士跑过来教训我们，说我们该在住院部好好住着的，不该到处乱跑，给医生和护士找麻烦。”
宋袭：“后来呢？”
“后来，她给了我们这个。”珍姐拿出一张病床床头卡，夹在指尖晃了晃。
宋袭与蒋夙对视一眼， “我们没有拿到这个。”
洪娜不怎么在意道：“兴许吃完饭回去就发现有了呢。”
这话说得随意，其余人却不这么想，站在珍姐那边的十几个人再看向几人时，如同在看死人。目光戒备中带着怜悯，甚至有那么一两人幸灾乐祸。
珍姐怕宋袭抢走自己的卡片，夺回来揣好，“这算是身份卡，应该很重要，不管是丢了还是没有，都不是好事。”她掀起眼皮打量着宋袭他们，轻声笑了一下，“你们好自为之。”
宋袭微笑：“谢谢提醒。”
珍姐的拳头如同砸在棉花上，青年脸上的混不在意显得她刚刚说的话无脑又多余，面上开始挂不住了，冷冷的剐了宋袭一眼，招呼着自己团队里的人回住院部去。
宋袭他们不远不近的落在后面，七个人的小团体和那十几个人的团比一比，孱弱可怜。
洪娜：“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她那边的人里有一半都是拖后腿的。”
较为安静的袁小暖轻飘飘的丢出来一句，“拖后腿的人多也没什么不好，遇到紧要关头，能给其他人垫背。”
宋袭响起了程雅雅，多行不义必自毙，谁给谁垫背还真说不准。
“对了，”宋袭想起庞郝那件事，提醒大家，“既然头发可能是从马桶里离开，就能从马桶里出来，大家上厕所的时候小心点。”
庞郝想起那东西进过自己的嘴，脸色成了调色盘，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草他妈的，以后上厕所拉屎都拉不安生。”
刚吃完饭的众人：“……”
宋袭：“……这句话有点味道。”
一路上再没有人说话，沉默地看着珍姐团队里的人拿着各自的床头卡，进了对应的病房。
这些人有的住在一楼，有的住在三楼，宋袭他们所在的六楼却没有新的住户。
宋袭走在最前面，第一个走进病房，发现自己的床位的卡槽中，多了一张床头卡。
姓名：宋袭
性别：男
年龄：22
床号：60701
除了这些信息之外，所属科室，病历号，诊断内容……等等，都是空白。
“啧啧，没想到还真被我说对了。”洪娜斜靠在床位，已经将床头卡抽了出来，指腹轻轻在字迹上沾了一下，皮肤上立即多了一点油墨。
宋袭：“新写的。”
洪娜耸了耸肩，把卡插回去，“那女的还想看我们的好戏，做梦吧。”
“我也觉得她对我们的敌意有点大。”安佳宁轻轻拉着男朋友的手弱弱道。
看着两人紧紧扣在一起的手，宋袭走了过去，小姑娘立刻丢开了男朋友的手，腼腆又兴奋地抿抿嘴，喊了一声宋袭哥哥。
蒋夙的脸立刻拉得老长。
宋袭点点头，“可以问你们一点问题吗？”
小姑娘：“别说一点，十点都行！”
宋袭：“你们每次都是一起进来吗？”
安佳宁和男朋友互望一眼，一起点头。康杰说，“是，第一次是无意的，但后面两次都是约好了一起进。”
宋袭：“怎么约好的？”
康杰解释道：“去哪里都是我们两人一起，这样就是进来也不会落单。”
简短的话已经透露了，康杰和安佳宁都认为双方会在将来的某刻，再次顺利进入恐怖世界。这种肯定来自于，男女朋友间的默契吗？
宋袭觉得未必。
他怎么想的，就怎么问。
康杰听完神情变了几变，明明这里没有外人，依然压着声音说悄悄话，“你说得对，不是所谓的直觉，而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洪娜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把两人吓了一跳。
宋袭一看，除了他家淡定的夙夙，其他人全都围了过来，眼神一个赛一个的亮。
康杰被这么多人一起注视，略略紧张，“鬼这个东西你们应该不陌生了吧，我跟佳宁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我们小时候都看见过鬼。”
“嗤。”庞郝，“哪儿来的……”鬼字没出口，就被他脑子里属于之前的恐怖遭遇给堵回到口中。
他打了个哆嗦，往宋袭的方向靠了靠， “难不成还真跟这个有关？可，可我在现实世界中从没见过鬼啊！”
洪娜看着自己新上的指甲油，“我也没见过。”
袁小暖也说没见过，他望向蒋夙，“小影哥，你见过吗？”
那声小影哥喊得黏黏糊糊，听得宋袭牙酸，探究的目光在亮丽的姑娘和英俊的青年间转悠几圈，了然的笑了。
蒋夙看起来也有个二十岁了，的确该谈恋爱了。
等恋爱结束，他还将面临结婚、生子，家庭和美，子孙环绕。而这些人生经历中，并不包括他，对于蒋夙来说，他是他的哥哥，对蒋夙未来的另一半来说，他仍旧是哥哥。
他这个哥哥和蒋夙没有血缘牵绊，时间可能会让他和蒋夙的感情更深，自然也可能冲淡这份牵连。
一想到两人将来要因为家庭、生活各自奔波，渐行渐远，宋袭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惆怅。
更令人惆怅的是，蒋夙在他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生活在恐怖世界中，如果有一天自己再也进不来，他们的关系是不是就会被硬生生的斩断，再不会有见面的可能？
两个遥远的猜测，让宋袭整个人都垮了，眉眼耷拉下来，像只即将遭到主人遗弃的小狗。
蒋夙明显感觉到宋袭情绪的低落，他低头轻声问道：“哥哥，怎么不高兴了？”
宋袭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摇了摇头，“没什么。”
蒋夙藏起了眼里的锋锐，语气变得可怜，“不能说吗，是你的秘密吗？”
宋袭有个屁的秘密，拉着人去到走廊里，避着其他人问，“蒋夙，如果有一天我再也进来不了，你怎么办？”
蒋夙从来没有像这个怪诞世界里的那些人一样，表现出可怕的杀戮。在宋袭的认知中，他觉得蒋夙这样的小可怜，乖乖仔不应该生活在这里。
“怎么办？”蒋夙眼里晦暗不明，一手搭上宋袭的肩膀，微俯下身，额头抵在了宋袭的额头上。
“哥哥希望我怎么办？”他是笑着的，眼神中的暗沉却衬得笑容怪异阴森，“一切取决于你啊。”
“我？”宋袭无措，他想问为什么，他有什么资格决定这么重要的事，却听见一阵尖叫。
两人间的气氛被突然打断，蒋夙不悦的拧眉，“外面出事了，出去看看。”
尖叫声来自于楼下，宋袭进了电梯去到5楼，见有人正从走廊的一头跑向另一头。
他和蒋夙跟上去，看到511病房门外满是浓稠的液体。液体流动缓慢，颜色像混进了杂质的鲜血，从门口流到了对面的墙角线处。
之前进入房间的人很快就冲了出来，一个个脸色发青，神色慌张。见宋袭和蒋夙过来，其中一个捂着嘴干呕一下，惊悚地喊：“没了，人没了！人融化了！”

第七十七章 我真的没病06
房内的卫生间里，淌着好大一滩液体。
宋袭掩住口鼻走了进去，蹙眉看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想起之前那几个人说的“融化”，那些混杂在血色中的黑色、白色的东西，心头有了眉目。
黑色的可能是头发，白色的可能是脑浆或者骨骼。
宋袭再次低头看过去，黏液中残留着些许肉块，有暗红，有肉红，分不清是什么部位。
黏液的边缘地带浮着泡沫，发出滋滋的声音，冒着烟雾。在宋袭看来，所谓的融化，更像被肉体某种强酸性物质腐蚀了。
蒋夙站在青年身后，面色毫无波澜，可怕的场景在他眼中如同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死物。他抬眸看了眼天花板，又看了眼翻开的马桶盖子，盖子边缘残留着不起眼的血色痕迹。
“你看马桶。”他提醒道。
宋袭看过去，马桶上的血还没干涸，正想用指尖碰一下，蒋夙捉住他的手腕，打消了他的想法。
他从旁边扯过一点卫生纸，把血迹揩下来，纸团上立刻多了一抹红。
宋袭凑近闻了闻，除了血腥味之外，还多一股怪异的刺鼻的气味，“味道很奇怪，像血又不像血。”
之前跑出去的几人跟着倒回来，见两人站在满是黏液的卫生间里专注地研究一滴血，脸上说不出的复杂，也不知是该佩服两人嗅觉迟钝，还是心理强大。
蒋夙取过架子上的一支牙刷，掷进黏液中，牙刷冒了一点黑烟。或许是酸性物质已经被稀释，十分钟过去了，牙刷仍然保留原状，只有外面一层略微变形。
宋袭发愁地看着背后的几人，“你们谁懂化学吗？”
几人纷纷摇头，“我们都是学渣。”
宋袭点点头，与有荣焉，“好巧，我也是。”
他念书时成绩很差，从小学到高中一直如此，要不是艺考成绩突出，他连大学的门槛都摸不到。
以前还有同学打趣他，说他是不是缺根筋，别人一遍就能听懂的题目，对他讲十遍也无济于事。
“你想做什么？我们……”一名长着对招风耳的青年迟疑道，“我们可以找机会帮你问下其他人。”
宋袭就不跟他们客气了，
“我想看看让尸体融化的到底是什么。”说完才想起，这人的屋子里竟然只有他一个人，“这间病房没有其他人？”
“没了，我记得他刚好一人睡一间。”招风耳说完又有些不确定，去问旁边的人，“对吧。”
那人有点远视眼，戴的凸面眼镜，“对，他就是一个人住，是张护士给分配的，分配后她还告诉我们，最好不要随意去其他病房走动，说是病人抵抗力弱，容易相互影响。”
招风耳不高兴地说：“我们健健康康的，又没得传染病，怎么相互影响了。”
远视眼耸了耸肩，对宋袭说：“她还说，十点后大多数病人都睡了，让我们也早点睡，不要出去瞎晃悠。”
“十点吗？”宋袭觉得这是一个关键时间，“我记住了。”
招风耳夸张道：“你还真要照做啊。”
“做应该比不做好点吧，谨慎为上。”宋袭一本正经的说完，伸手碰了碰还蹲在地上的蒋夙，青年不知何时从哪找来一个通马桶的皮搋子，正抓着木头把柄去碰黏液中的一团软肉。
宋袭：“……”
他蹲到蒋夙身旁，“发现什么了吗？”
蒋夙：“那是什么？”
宋袭仔细辨别，无果。
那团肉颜色偏暗红色，外表被腐蚀干净，剩下的一团表面凹凸，看着挺恶心的。
“看不出来。”宋袭拿过皮搋子，直接把肉拨弄到了自己面前。
他背后几人立刻往后跳开，随即便看见青年将脑袋往下一埋，认认真真又辨认了会儿。实在无法，宋袭用手机拍了个照，打算拿回去问楼上的病友们。
“出什么事儿了？”洪娜走了进来，看见地上的东西愣了下，“什么情况？”
招风耳把人融化的诡异事件跟她说了一遍，洪娜冷笑，“融化？”脸上的嘲讽说明她不信这个说法。
“是被某种强酸物质腐蚀了。”宋袭把地上的那块儿肉怼到洪娜脚边，“你知道这是哪部分吗？”
洪娜摇头说不知道，“很重要吗？”
宋袭眨了眨眼，看向蒋夙，蒋夙看着青年道：“不是很重要，先出去吧。”
蒋夙身上有种特质，稳准狠。他会将那块儿残肉单独拎出来，就足以说明其中有问题。宋袭没有追问下去，跟在青年背后走了出去，刚好看见珍姐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走过来。
一靠近，她就皱眉问：“你们刚刚在喊什么？”
招风耳还没开口，洪娜抬手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她抱着胳膊冷冷打量着珍姐，哼笑一声，“我这个住楼上的都比你先来，你窝在病房里等什么呢，等外面的人歇菜吗。”
“你再乱说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珍姐拨开洪娜，挤进511号病房。
宋袭看着她在卫生间门口顿了一下，走进去后再没有出来，可能也是在研究剩下的碎肉。
死的那个人叫阿发，从招风耳那里得知，阿发在晚上吃饭前，曾跟其他几人挨个病房的查看过，至于其他的，招风耳也不知道。
宋袭对他说了声谢谢，看向洪娜，“这样一来，就没有人知道他死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了。”无法知道经过，就无法防范，这个人死得惨烈，也悄无声息。
洪娜脸色不好，从利益的角度出发，一条生命的逝去没有为他们带来任何警示方向，阿发白死了。
回去的路上，宋袭慢许多拍地想起小情侣他们，“他们都在病房吗？”
“嗯。”说起其他人，洪娜不悦地抿唇，“那个庞郝怎么回事，胆子小得像老鼠，非挤在我们病房不走。”
宋袭想起从前偶尔几次饭局，庞郝都是吆五喝六，嚣张又极具派头，“人总有弱点嘛，他可能怕鬼吧。”
“谁说我怕鬼了！”电梯门一开，庞郝正在门外。
宋袭尴尬地喊了声庞总。
庞郝身后跟着另外三个人，他们纷纷望着电梯里的人，“五楼还好吗？我正打算下去找你们。”
“死了一个人。”蒋夙率先走出电梯，“尸体腐蚀成了一滩水，只剩下几块部位不明的肉。”
庞郝：“……”
洪娜眼波一转，揪住庞郝把人拖进了电梯，飞快按下了关门键。
宋袭茫然地望着关门后，下行的电梯，“洪娜姐这是要干什么？”
蒋夙说了声不知道，视线从对面那对勾肩搭背的小情侣身上一晃而过。那姿势亲密、友好，他也想试一试。目光慢慢爬上了青年平直的肩线，蒋夙舔了下唇，手臂抬起又放了下去。几秒后，他又一次抬起手，终于轻轻搭在宋袭肩上，“回病房吗？”
宋袭被突然搭肩，怔了怔，“哦，好。”
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去看自己肩上的手，蒋夙的手指很长，骨节根根分明，手背上凸起的脉络和骨骼显得力量而性感。
这是一双可以送去当手模的手啊。
发散的思维被收回来，宋袭的唇角泛起笑意，有种弟弟长大了，可是还是对哥哥很依赖的欣喜。之前莫名被勾出的忧虑，被此刻的情绪挤进了角落里。
病房里没了洪娜，就只剩下宋袭和蒋夙两人，念在两个男的呆在一起可能会无聊，安佳宁主动提出，要不要打牌。
“你带了扑克？”宋袭震惊。
安佳宁羞涩道：“我跟阿杰怕在飞机上无聊，特意买来玩儿开火车的。”她用肩膀撞了撞康杰，示意他快去拿纸牌过来。
康杰回到房间里，从病床床头取过随身的背包，很快就翻出一副新纸牌。
他拿上纸牌，正要离开，眼前有灰尘从上方落下来，他抬头看去，无论是半空还是天花板都很正常。
康杰又往窗户看去，窗户没关严实，大概是被风给刮开了。
走过去将窗户锁好，去了隔壁的隔壁。
路过与607之间的空病房时，他无意朝里看了一眼，透过门上的方块玻璃，只能看到安静的床尾，和拉紧的蓝色窗帘。
“我回来了。”康杰把纸牌隔空抛出去，安佳宁默契的接住，倒出扑克开始洗牌。
蒋夙望着宋袭，声音低落：“哥哥，我不会。”
宋袭先问了一下安佳宁和康杰要玩儿什么，两人说斗地主，回过头去对蒋夙说：“哥教你，挺简单的。”
蒋夙冲他浅浅一笑，微扬的眼角像一把钩子，看得对面的安佳宁一愣一愣的。康杰吃醋，手在女友眼前晃了晃。
袁小暖也看出了神，脸上红红的，低着头捏着自己的衣角默不作声。
她悄悄往蒋夙的方向移了一点，距离不远不近，不会让人烦躁，却能让她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蒋夙身上的味道很特别，是很清冽，又很冷冽的味道，让人畏惧于靠近，又忍不住想沉迷。
眼看着就要抵达自己的目标位置，蒋夙突然对袁小暖说：“能离我远一点吗？我不喜欢有人靠我太近。”
宋袭将发到面前的牌拿起来，撇撇嘴，你晚上八爪鱼一样扒着我不放的时候，可不像拒绝别人靠近的样子。
袁小暖尴尬地往后挪了挪屁股，脸上青白红交替。
牌发完了，安佳宁问：“你们谁的地主？”
宋袭不喜欢当地主，会成为火力的集中点，他黑着脸说：“我。”
安佳宁没注意到他拿到地主牌，笑了一下，“剩下几张是你的了。”
宋袭把剩下几张拢到自己面前，看了眼充满求知欲的蒋夙，他挺了挺胸口，打定主意要当个好老师。
有哥哥亲自当老师，蒋夙学得非常认真，不过三轮下来，已经熟练掌握怎么出牌打地主，为什么要拿底牌，拿了底牌又该挑哪些牌出去。
宋袭被钻进耳朵里的气息弄得发痒，觉得不科学，“你怎么知道大鬼在他手上？”
蒋夙打出一个2，“算的。”
对面的康杰真被逼着打出一张大鬼。
宋袭觉得夙夙是个天才，至少在打扑克方面是。又是连续几局，宋袭几乎是被带着躺赢，越打越高兴。
反观被吊打的两人，一个比一个蔫儿。
袁小暖看得没啥意思，尤其是在蒋夙这里遭到冷遇后，愈发觉得沮丧。她打了个哈欠，“我先回病房了。”
安佳宁冲她道：“赶紧呸三声，什么回病房，我们又不是真的病人！”
或许是被环境感染，亦或者是因为真的被当成病人喂了药，潜意识中她竟把自己当成了医院病人中的一员。
袁小暖瞪着眼睛捂住自己的嘴，也觉得不吉利， “呸呸呸。”她忽然觉得发冷，不敢走出去了，心惊胆战的在门口徘徊一阵，退回去，“我还是等你和康杰一起回吧。”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叮的一声提示音，有电梯上来了。
大家丢下牌跑出去，看见脸色苍白，嘴上挂着残留物的庞郝跟在洪娜背后走出来。
庞郝没走几步就扶着旁白的垃圾桶吐起来，身体剧烈抽搐，很难受的样子。
洪娜白了他一眼，往几人走去，“带他下去练了练胆子，结果他倒好，又哭又闹，倒是反过来把我的脸都给丢尽了。”
女人清冷冷的声音让庞郝再次想起511卫生间里的惨状和腥臭，吐得更厉害了。
叮的一声，电梯又响了，随即是令人熟悉又畏惧的车轱辘声。
周护士推着治疗车出现在拐角处，见大家都站在走廊里，笑眯眯地说：“原来大家已经这么迫不及待了吗，稍等一下，我马上把你们的药都分出来。”
说完停在原地，将一个个瓶子打开往盖子里倒药。
她先看向宋袭，确认了床号后，将盖子递给他：“快吃吧，要一颗一颗全吃下去哦。”
宋袭苦着脸咽下一粒粒药片，把盖子递回去。
几人排着队挨个吃了药，轮到最后一个庞郝。庞郝本来就没缓过来，如今看见周护士，顿时猜测那滩血水是不是他们的杰作，心里的恐惧、紧张、排斥交加，让他神经紧绷，当场就要翻白眼。
周护士动作迅速的扶住他，“病人，你怎么样？我马上帮你叫医生过来。”
叫来做什么，当场活解剖吗？！
庞郝吓得差点哭，手忙脚乱的要拒绝，被宋袭一把捂住了嘴巴。
宋袭焦急而关切地对周护士说：“我扶住他，你去叫医生来吧。”
周护士撒手走了，着急忙慌的样子，跟现实世界中关心病人的护士小姐姐没有区别。
人一走，前一秒还吐得奄奄一息的庞郝一下子跳起来，揪着宋袭的领子骂道：“你他妈是想还是我是不是，是不是！你个狗娘养的，我他妈弄……哎，哎哎哎松手，松手！”
蒋夙捏着他的腕骨，“你先松手。”
庞郝立刻松开揪着宋袭的手，骨裂般的疼痛让他浑身发软，忍不住要跪。
洪娜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好在是病人穿的拖鞋，否则一定会被高跟鞋尖细的鞋跟踹出一个洞，“你瞎嚷嚷什么，这也是我的主意！”
庞郝连续被搞了两次，真的怕了，他对蒋夙哀求着喊了声爷爷我错了。
宋袭整理好衣领，拍拍蒋夙的胳膊。蒋夙真是听话，被按了开关键似的，瞬间松手。
庞郝重获自由，捏着手腕抽冷气，他畏惧地看了眼洪娜，惨白着脸问：“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这里的护士操作很规范，我和洪娜一致认为，别的不提，至少在对待病人的态度上，他们应该不会伤害我们。”宋袭说话不掺杂丝毫情绪，令人信服。
庞郝崩溃，“那也不能拿我当诱饵吧！”
“只有你最合适。”洪娜双臂环在胸前，歪斜地靠着墙壁，“你以为你当时说反对，周护士就真的不去叫医生过来了吗？”
庞郝：“那不然呢？”
洪娜：“病人又是吐又是翻白眼要晕倒的，换了个任何一个护士，都不会置之不理。”
有道理啊，庞郝无法反驳。
宋袭安慰他：“待会儿医生来的时候你就说自己已经好了，我们只是想见一见医生。”确定一下，到底有没有医生存在。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哪里有他选择的余地，庞郝蔫了吧唧的点头，“我知道了。”
几人最后选了庞郝的病房作为据点，等周护士带医生过来。
想起什么，宋袭忽然起身冲出去，他站在电梯前，看着电梯是从负一楼升上来的，中途没有任何停顿。
他飞快跑回病房，后脚电梯抵达六楼。
周护士焦急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中，“曹医生，病人的情况就是这样，对了，他晚上的药还没吃呢。”
姓曹的医生说了一句“我先看看他的情况”就沉默下来，从脚步判断，他应该挺急。
宋袭把庞郝按回病床上，假装给他擦冷汗，庞郝立刻两眼一闭，佯装睡觉。紧跟着，病房门口多了两个人。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周护士不满大家没有待在病房中。
“我们只是担心庞郝出事，要是检查说没事，我们立刻就走。”安佳宁假装成一副很怕的样子，眼睛红成了兔子眼，活像是被欺负了一样。
周护士一脸尴尬，去问曹医生，“想要叫他们离开么？”
曹医生那张脸和气质，一看就是莆田系，他拥有着与护士、食堂阿姨一样的三白眼，皮肤比他们还要苍白一些，青涩的血管遍布在脸颊和脖颈的皮肤下。
宋袭别开眼跟蒋夙和洪娜对视两眼，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一个想法，曹医生好像恐怖片里的僵尸先生。
曹医生凑近点，自顾自的嘀咕，“睡着了。”正想说什么，就看见庞郝悠悠睁开眼睛，细弱无力地喊了一句，“医生，您来啦。”
曹医生问：“怎么了？跟我说说具体症状。”
“症状？什么症状？”庞郝坐起来，“我已经好了。”
曹医生教育道：“你要相信医生，不要隐瞒。”
“我真的好了。”庞郝装得挺像回事的，他急中生智，“我之前那是吃多了，真的，吐出来，喝点水就好了。”
宋袭捂脸，心想完了，这么一说肯定还有后续。
曹医生看向背后的护士，怀疑地问庞郝：“真的？”
庞郝连连点头，曹医生转身就走，宋袭和蒋夙跟上去。
曹医生坐的是电梯，他们便走楼梯，每到一层就从安全通道的门缝往外看看，一路这么下去，他们跟到了一楼。
曹医生出了电梯，直奔位于隔壁的疗养中心大楼。进了大楼，他径直走向一楼的尽头。待他进去以后，宋袭悄悄摸过去，隔着小小的玻璃窗口往里看。
窗户正对着一面墙壁，上面挂了几十个小屏幕，是整座医院的监控。
而这些电脑前，坐着一个保安模样的大叔。
宋袭记得，之前和蒋夙来的时候，的确有监控，但那时候的里面空无一人，监控视频也皆是黑漆漆的关闭状态，上面积满了灰尘，甚至有蜘蛛网。
眼下的情景恰好相反，里面不但坐着敬职敬责的工作人员，屏幕也都干干净净。
就好像这些陈旧的东西，是因为有了新的病人的加入才被重新开启。
曹医生严肃地指着其中一个监视屏说：“把晚餐时候的视频调出来，找找这个人。”说完从白大褂的大口袋里掏出一个病历夹，翻到庞郝那页，着重点了点寸照。
宋袭傻了眼，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有病例。
虽然隔得远，但他还是看见病例上除了照片和打头的几栏填写了东西，余下大片空白。
保安依照指示开始仔细查找，不多时就在食堂里找到了庞郝，庞郝可能是饿极了，狼吞虎咽，吃得着实不少。
确定真如病人所说的那样，曹医生放心的点点头。
宋袭没有躲闪，他装作刚从住院部找了过来，跟开门走出来的人打了个照面，“曹医生，庞郝的身体没事吧？”
曹医生笑着说：“可能真是因为吃多了，你们作为病友，多注意一下，万一有什么就通知值班护士。”
宋袭面露疑惑：“值班护士是？”
“就周护士。”曹医生说，“她主要负责六楼。”
“另一个护士呢？”蒋夙思索着哦了一声，“她好像姓张。”
曹医生笑了下，“她负责一到五楼。”他了然一笑，“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们医院最近生意好，特意把6楼改成的四人病房，以前都是单人病房，而周护士是主要负责这层的。”
忽然发现自己成了vip病人什么感觉？
不好，很不好。
蒋夙好似听见了宋袭的心声，“所以我们是vip病人？既然这样，你们只找一个护士看护我们，是不是有点太不重视了。”
曹医生当真仔细琢磨，“好像是这样，我会跟上面商量，今晚多安排一名护士值夜。”
蒋夙微笑：“谢谢。”
曹医生：“应该的。”
两人目送曹医生离开，等人走远一点，宋袭才轻声问道：“为什么要多点护士？”
“多一个观察对象不好吗？”蒋夙看着宋袭的脸，“多个护士互动，说不定能多找发现点端倪。”
宋袭被看得头皮一紧，伸手把蒋夙的脸推开，“好好好。”
唯一不好的就是，这小子总是直勾勾地盯着他，让人怪不自在的。想着想着，忍不住朝旁边偷偷看去，跟那双眼睛对了个正着。
宋袭被抓包心头一慌，不自觉地同手同脚起来。听见背后一声笑后，脸上也烧了起来。
蒋夙好奇地盯着他红扑扑的脸，掌心贴上去，低了几度的皮肤如同一块儿冰，让宋袭的脸和心一起降温。
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的走姿有点奇怪，宋袭快速调整。往回走的时候，他清清嗓子，低声问蒋夙：“你说，如果他发现庞郝骗他，他会怎么样？”
蒋夙：“不会怎么样，顶多押着人去做检查。”
身材肥胖，又上了一点年纪的人平日里大鱼大肉，烟酒不忌，很容易得高血压或者高血糖，说不定还有脂肪肝……这些毛病要真从庞郝身上被查出来，他可就成了真的病人了，曹医生说不定会成为他的主治医生。
宋袭为庞郝捏了把冷汗，转念一想，其实曹医生虽然看上去不太靠谱，眼神却十分正常，说话温言细语，像个真正的耐心体贴的好大夫。
他有点迷惑，眼下医生和护士都出来了，出路却没有半点眉目。
难道说，剧本提示中指的医生和护士并不是泛指，而是单指的某两个？当时在停尸房里，他没来得及多看，只是用手机光晃了一下。
粗略估计，在与他们有过短暂交谈人之后，至少还有好几十张床。
如果要一个个筛选，他们要筛选到什么时候？
宋袭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朝着曹医生追去，曹医生已经走进电梯，刚好按下关门键。宋袭一下子把手伸进门缝中，强势的挤了进去。
他喘着粗气，问：“忘了问您，我和我的病友们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曹医生：“自然是要等到身体痊愈之后。”
“可我们没有病。”宋袭死死盯着医生的眼睛，而曹医生却一副看神经病的眼神，“你们当然有病，没病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他手握成拳放在嘴边轻轻咳嗽了下，“我还要去其他地方查房，你要跟我一起上楼吗？”
宋袭退出电梯，“不了。”
“病好之后”是一个宽泛的时间范围，没有人知道具体时间。若按照现实世界的逻辑，每个人的身体状况不同，病情的严重程度不同，康复时间必然不可能完全一致。
如果把这个逻辑搬进恐怖世界，他们每个人的康复时间不同，是不是意味着，大家不可能同时离开？

第七十八章 我真的没病07
回病房前，宋袭和蒋夙去了一趟5楼。
珍姐带着前来围观的人早就散了，倒是之前见过的招风耳和远视眼还在。两个一个趴在两边的门框上，探头探脑的往里看。
“你们在看什么？”低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背后，招风耳吓得跳了起来。
他死死抱着自己，瞪着宋袭道，“你差点没把我吓死！”
宋袭无辜道：“我其实已经喊过你一声了，不过你好像看得很专注，没听见。”
招风耳哦了一声，有点尴尬，远视眼侧过身来，指着里面小声说：“有清洁工在里面打扫。”
宋袭跟着探头看进去，有个女人弓腰驼背的正在拖地，而她的脚边正放着一个装满污水的大铁桶。
“桶里的不是血水吧？”他问蒋夙。
蒋夙眯了眯眼睛，朝下水道处示意：“血水被弄进下水道了。”
宋袭个子不如蒋夙高，看得不够远，只好又往前站了站，正凝目往里看，清洁女工突然后退，拖把的木棍直直朝宋袭撞过来。
蒋夙动作迅速，双臂搂住宋袭的腰把人带着往侧面转去。
结实的臂膀坚如磐石，箍得宋袭有点疼，双脚一落地，他就从青年怀中挣脱出去。
蒋夙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腹间残留着一点温度，鬼使神差的，他指尖摩擦，似乎想留住什么。
女工这才发现外面站着四个人，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们也是住这个病房的病人？”
“不是不是，我们住其他病房。”远视眼急忙撇清关系，生怕跟发生过凶案的房间扯上关系。
女工拖着声音哦了一声，“既然不是你们就出去，别影响我打扫房间。”
“死的人我们认识，想帮忙规整一下遗物。”宋袭垮着脸，眼眶憋得通红。
听他声音哽咽，招风耳和远视眼一起看过去，倒抽了一口凉气，果然是专业的，这情绪上头也太快了，悲伤说来就来。
女工似乎受青年影响，脸上硬邦邦的表情软化，“遗物在床头柜上，我都没动，至于卫生间……”她看了眼还不够干净的地面，“等我清扫完你们再进来吧。”
宋袭抹了下眼角，哀伤的道了声谢谢。
蒋夙好奇望着青年湿润的眼眶，轻声笑了一下，他情绪一直很淡，突如其来的笑意吓了旁人一跳，招风耳怪异地打量他两眼，颤巍巍的用胳膊碰了碰他，“哥们儿，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蒋夙避开他，走到宋袭身边，“去里面收拾？”
做戏肯定要做全套，宋袭示意招风耳和远视眼守着清洁女工，跟蒋夙一起去到里面。
五楼的病房同样是六张床，空间看较大，只有一张床头柜上孤零零的摆放着几个物件。
宋袭弯腰凑近，一个翡翠观音，一串佛珠，一个鸭舌帽，以及一件叠好的衬衣外套。
进来这个世界之前，大家都在机场，大多数人都带着行李。正准备动作，蒋夙已经替他拉开下方的柜门，取出一个16寸的登机箱。
宋袭用肩膀撞了下蒋夙，冲他挤眉弄眼，“咱俩真有默契。”
蒋夙抿了抿嘴，似乎在笑。手指轻轻一动，拨开了没上锁的箱子，里面的蓝灰色僧袍和几本经书落了出来。
可他们记得清清楚楚，22个人中没有一个剃度的人。
所以死去的阿发不是真的僧人，而是带发修行的俗家弟子。再看他这又是佛经，又是观音佛珠的，可见他是个还算虔诚的教众。
“你们谁来一下。”宋袭往后仰着，冲门口的人喊道。
招风耳和远视眼对视一眼，决定由远视眼过来。一走近，他问：“怎么了？”
“他是个佛教徒？”宋袭的手在僧袍上点了点。
“这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很怕鬼。”远视眼看了眼卫生间的方向，怕女工听见似的声音压得极低，“他应该是咱们团队里最怕鬼的，别人稍微吓一吓就哇哇直叫。之前听说要一个人睡一间，直接给吓哭了。”
“那么这些东西是他护身符？”蒋夙碰了下水透气胶的翡翠观音，又拿起佛经翻了翻。
宋袭纳闷：“既然这么害怕，为什么不把这些随身携带呢？”
“啊这个嘛……”远视眼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
“我知道！”招风耳冲远视眼招手，让他过来，换自己过去。
两人交换后，他悄声对宋袭说，“他可能是想洗澡或者方便，我妈就挺信这些，她跟我讲过有些极其讲究的人，会在洗澡或者上厕所的时候将佛像之类的东西摘下来。你知道，卫生间那种地方多脏啊，晦气，怕冲撞了菩萨。”
“倒真有这个可能。”宋袭指尖在箱子的锁扣上摩挲，正是因为很快会把东西取出来，所以阿发才没有把箱子上锁。
“你们进来吧。”女工的声音响起。
宋袭走过去，眼眶又红了，“已经好了吗？”他往里探头，地板干净如新，方才残留着血迹的下水道地漏也已被冲洗干净。
“好了。”女工抹了把汗水，“快去收拾吧，这地方死了人，不干净，你们弄完也赶紧走吧。”
宋袭连续眨了几下眼，睫毛变得湿漉漉的，活像是真死了亲朋好友，“阿姨，不干净是什么意思？”
“不干净就是不干净呗。”女工眼神飘忽，眼珠子转动两圈，“快走吧，不干净，到处都不干净。”
说完就提着冲刷干净的水桶和拖把要走。
宋袭拉住她，“阿姨你等等。”
女工被猛地一拽，惊回了神，脸上那股撒呓挣似的表情不见了。她将散落的头发拨了拨， “小年轻，还有什么事吗？”
“我就想问问，如果病房脏了，你能帮我们打扫吗？”宋袭轻声问道。
“我的工作时间是固定，只在早中晚和午饭后出来打扫，你如果需要我在某个特定的时间替你们收拾，我可能办不到。”
女工说完又要走，可惜宋袭的手还握着她，她根本走不了。
“阿姨，”宋袭喊了一声，他的眼睛睁大了些，鼻翼翕动，他颤巍巍的指着卫生间里，“如果再发生这种事呢，你能尽快来清理吗？”
“这是特殊情况，当然可以。”阿姨似乎赶时间，她抬头看了眼里墙上的圆挂钟，“你没事了吧，没事就我走了。”
“好的，阿姨您慢走。”宋袭一路把人送到电梯口，看着键盘上的楼层显示没有停顿的，从5楼直接去了负1楼。
清洁工只在固定时间出现，食堂大妈除了做饭，其余时间同样不会随意出现，还有护士和医生……这里的员工的工作状态非常懒散，每天就出来撞撞钟，撞完就走。
宋袭觉得很奇怪，他们到底是真的懒，还是因为其他原因，不愿意长时间在停尸房之外的地方停留。
“想跟下去看看吗？”蒋夙忽然出现在背后，宋袭却没有被惊到，他把自己的疑惑讲了一遍，随即便听见蒋夙说，“要不今晚我陪你住停尸房？”
宋袭：“这么刺激吗？”
蒋夙看着他的眼睛，“害怕？”
“我有什么好怕的。”宋袭不是死鸭子嘴硬，而是要在小朋友面前立个光辉形象。他仔细想了想，要更多的了解医生和护士，近距离的接触十分必要。
“行吧。”宋袭道，“今晚十点之后？”
蒋夙勾唇，“我都可以。”
窗外夜色渐浓，整座医院陷入一种死寂的氛围，那一个个黑漆漆的窗口，像一个又一个深渊，等着人自投罗网。
洪娜抱着胳膊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的门诊大楼，袁小暖站在她旁边，“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啊？”
“急什么，这不还早么。”洪娜的镇定感染了其他人，小情侣招呼道，“斗地主吗？”
病床上的庞郝脸色已经好多了，就是嘴唇有点干，他不敢吩咐洪娜，就叫了一声袁小暖，让她去给自己打点水来。
袁小暖不肯一个人去，叫上康杰陪着一起，结果安佳宁也一起跟上了。
刚往水房没走几步，背后那头的走廊传来电梯提示音，一猜就知道是宋袭他们回来了。错落的脚步声回荡在过道中，几人同时提起了心，直到看见果真是宋袭回来了，才略微松口气。
“去打水吗？”宋袭想起自己的水瓶也快空了，忙跑进去取出来，“我跟你们一起？”
见蒋夙要跟上来，他忙说：“我马上就回来，你先进去跟洪娜姐讲讲情况。”
蒋夙眉头微蹙，嘴唇抿了抿，在青年坚定地眼神下不甘愿地回了病房。
四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走进水房，三个烧水桶全都是绿灯，表示水全部都是开的。宋袭他们一人占了一个，剩下安佳宁在一旁安静等着。
她打量着水房，忽然道：“你们知道吗，水房、卫生间还有楼梯这种地方特别容易藏着脏东西。”
兴许是儿时撞过鬼，她胆子很大，对这些东西有敬畏却没有恐惧。
宋袭如今被训练得心态平平，“为什么？”
“因为这些地方总是处在阳光不怎么照到的地方，阴暗潮湿，尤其是卫生间，听说容易聚集晦气，晦气一多了就容易藏污纳垢。”安佳宁说得头头是道。
这是宋袭第二次听见“晦气”两字儿了，他好奇道：“你跟康杰真在现实世界见过鬼？”
“真的，骗你们干什么。”安佳宁冲康杰说，“你跟宋袭哥哥说说呗。”
康杰有点吃醋女友总是哥哥的喊宋袭，语气不怎么好，“不就是七岁那年在马路中央见过领居家的奶奶么，有什么好说的。”
安佳宁嫌弃他说得不清楚，瞪了他一眼，接过话，“我们看见那个老奶奶的时候，她其实已经死了。就是那天凌晨死的。我和阿杰出门上学去了，不知道这事儿，是后来回家我跟爸妈说在街上看见老奶奶在马路中央转悠，他们才说人已经死了。”
想起这事，安佳宁整张脸皱了起来，“为此我爹妈和阿杰的爹妈特意送我们去庙里住了几天，怕我们被老奶奶缠上。”
后面是一系列抱怨那段日子的不自由，和庙里的素食有多难以令人下咽。
宋袭脑海中有东西一晃而过，没来得及抓住。他按了按太阳穴，直觉刚刚闪过的念头很重要。
“宋袭哥哥是累了吗？”安佳宁关切问道。
“没有。”宋袭关掉水，将木塞盖好，“走吗？”
最前面的袁小暖还没好，抱怨着，“这水也太小了吧，怎么能这么小。”
三个水桶中，宋袭接水的桶流速是最快的，他好脾气道：“不急，小心点，别烫着。”
袁小暖急躁的情绪被安抚了，她观察着宋袭，忽然觉得虽然蒋夙那种冷硬款很对她的胃口，可是这个温柔的宋袭也不错。
安佳宁瞄了她一眼，轻咳一声。回去时候，她故意拉着袁小暖落在最后，悄眯说：“你不会又打起宋袭的主意吧。”
袁小暖脸颊红了红。
安佳宁冷哼，“别想了，你没戏。”
袁小暖不服气道：“你什么意思，你已经有了康杰还不够吗！”
“我当然够了！”安佳宁脸上是被人冤枉的气愤，“你眼瞎啊，瞧不出来人家是一对儿嘛！”
“谁，谁跟谁是一对。”
“小影和宋袭哥哥咯。”安佳宁想起什么，满意地笑了，“你能同时对两个人都有好感，说明他们都是优秀的人，优秀的人当然应该和优秀的人在一起。”
袁小暖无言以对，更可耻的是，她竟然觉得安佳宁讲得很有道理！
安佳宁做贼似的跟她咬耳朵，“不信你仔细观察，据我判断他们俩应该还没成，但挺有那个意思的。怎么说呢，就是连人间的氛围很那啥，特好嗑。”
袁小暖：“……”
说话间，两人出了门，侧身转进走廊时，兴奋地安佳宁突然停下来。她一把抓住袁小暖的手，脑袋缓慢地转动，冲水房里看去。
最里面的一个墙角，有人面对着墙壁，站在那里。
她是个穿着白衬衣黑西裤的女人。
女人的头往前埋着，双手自然下垂。她似乎在哭，肩膀微微耸动。
“回来……你们回来！”安佳宁扭头冲外面大喊一声，再回头，发现女人不见了。她问袁小暖，“你看见了吗？”
“看，看见了……”袁小暖紧张的咽下口水，手指攥住安佳宁不放，“可她怎么就不见了呢。”
宋袭和康杰倒退回来时，正听见安佳宁尖叫：“你没看见？”
袁小暖抖声说：“没有，我听见你叫人，下意识就跟着你一起看向宋袭他们了。”
“怎么了？”宋袭问。
安佳宁指着那个角落说：“之前那儿站着一个女人。”
宋袭和康杰一起走进去，不只是她所指的角落没有人，其余三个角皆是空无一物，只能看见那些因为常年潮湿而起的霉斑。
水房旁边是公共卫生间，他和康杰决定去隔壁看看。
卫生间里灯忽闪着，宋袭心里不踏实，想去把蒋夙叫过来，顺便将两个女生先送回病房。
康杰手里捏着手机，打着手电，“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经历的再多，撞鬼这件事都不可能习以为常。他站在原地目送三人离开，心里还算镇定，可随着背影越来越远，康杰心里开始不踏实。
宋袭停在门口，看着女生进到病房。蒋夙一出来，他便拉着人往卫生间走。
康杰如同他离开时那样，一动不动的立在门口，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宋袭心里浮出一丝不好的预感，顺着他的视线看进去，卫生间的那扇窄小的，四四方方的窗口前，立着一个女人。
女人的脖子一点点的往右边歪斜，形成一个不可能的弯折的角度。
在宋袭惊异的眼神中，那颗脑袋咕噜一下掉到了地上。她四肢如同断线的木偶，直接从肩膀上落了下来。
还有腿。
她的双腿往里曲折，形成一个X形，骨骼因为怪异的动作，发出清晰的咯吱声。
咯吱，咯吱，咯吱，声音不断，且越来越大。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宋袭浑身一震，发现女人不知何时居然往他们的方向靠近了一点。蒋夙将青年拉到自己身旁，眼底黑沉一片，灯灭的时候，他的脚下蔓延出黑色触须样的影子。
咯吱，咯吱。
关节活动的声音越来越大，宋袭如梦初醒，直愣的眼神变得清明，顿时掏出兜里的手机砸出去。
吧唧一声，手机正好卡在她断掉的脖子上。
硬物陷进血淋淋的颈肉，居然没有掉下来。
头顶的灯忽闪得更加厉害了，每一次黑暗后的明亮，他们都发现女人又往前移动了一步。
眼前再一次黑下来，宋袭条件反射地在遇到危险的第一时间拖着蒋夙往后退。蒋夙的眼神闪烁两下，顺从地跟着后退几步，像个受惊的雏鸟，躲在宋袭背后，目光如阴鸷的毒蛇，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
后背紧贴上走廊的墙壁，冰冷的触感让人打了个激灵。女人停在卫生间门口，四肢突然从身上垮落，躯干带着喷洒的鲜血轰然一声往后倒在了地上。
宋袭揉了揉眼睛向前方，随着卫生间的灯光再次亮起，女人不见了。
手指因为过于用力，在蒋夙的手背上掐出几条指痕，他嗓子干涩，呼吸急促，与抬眸与蒋夙对视一眼后，往前走去。
康杰吓坏了，赶紧喊住他：“喂，你想干什么！”
“我去看看。”话出口宋袭才发现自己声音发紧，他咳嗽一声，站定在门框处。
灯，不闪了。
卫生间里浮动着消毒水的气味，空无一人，只在灰白色的发黄地砖上，留下了两个血色脚印。

第七十九章 我真的没病08
康杰身上带着卫生纸，用纸巾擦拭发现，脚印是湿润的。
宋袭：“你闻闻看，是不是血。”
康杰一脸见鬼的表情，迟迟不动，“这种颜色……应该是吧。”
宋袭嫌他不够痛快，抢过纸团放在鼻尖嗅闻，腥味很浓，带着铁锈的气息。他朝墙角看去，掉头的那片地方空荡无物，没有血，倒是有几根头发。
见他有动手的趋势，蒋夙一把揪住他的手腕：“你怎么什么都想碰。”
宋袭头一次被小朋友教训，茫然两秒，笑着说：“亲自确认过才知道是不是有用的线索。”
蒋夙从他手里抢过纸团，隔着纸巾把头发捻起来，头发丝枯燥如草，发梢分叉，没见着发根，应该是从中断裂的。
宋袭：“怎么处理？”
“烧了。”蒋夙说完径直往外走去，几人刚离开卫生间，顶部的天花板响起咔噔一声，似乎有东西在上面弹跳。
宋袭收回回望的视线，跟蒋夙和康杰一起穿过走廊，进了电梯下到三楼，去往与这栋大楼相连的疗养中心。
疗养中心三楼的食堂里空无一人。
蒋夙进了后厨，打开燃气灶，将头发悬在上空灼烧。
焦臭味和薄薄的烟飘起，宋袭捏着鼻子往后退，这味道太熏了，比普通的头发烧焦了难闻一百倍。
小小的火苗沿着发尾一路烧上去，眼看着就要烧完了，头顶的天花板再次咔噔一下。紧跟着，嵌在吊顶板上的通风口网掉了。
康杰吓得啊了一声，哆哆嗦嗦地指着钢丝网，“怎么回事，怎么就突然掉下来了！”
宋袭表面不显，心却因为刚刚那一下砰砰直跳，“去看看。”
蒋夙手里的头发正好烧完，陪两人一起走到通风口下，那黑洞洞的正方形出口内暗黑一片。那黑暗太浓，如同无底的深渊，诱人深入的同时也潜藏着说不出的危险。
宋袭拽了拽蒋夙的袖子，“你看见什么了吗？”
“没有。”
“我也没有。”宋袭，“回去吧，休息一下，晚上还要去蹲停尸房。”
听到这，康杰跳起来：“你们不要命啦？！大半夜去停尸房做什么，找死吗！”
一想到那些三白眼，皮肤跟吸血鬼一样惨白的工作人员们，康杰整个人都不好了，极力劝阻：“你们去那儿做什么，要去白天去也行啊，到时候人多，也多几双眼睛找线索不是。”
“只是进去逛一逛能发现的东西太少，还是要长时间驻扎才行。”宋袭去到角落里，拿起一把沾满油污的扫帚，他手指活动两下，突然握住木头把柄的头部，往上方用力一戳。
吊顶被他戳得猛烈震动，一束头发从通风口落下来，悬在半空晃来晃去。
“蒋夙。”宋袭只喊了一个名字，蒋夙却领会到他想要自己做什么，快速扫视四周，握住一把厨房剪，揪住头发的一头将其往下一拉。
剪刀并未落下，因为那真的只是一截很普通的头发而已。
不，也不那么普通，这截头发宋袭见过，是当初从庞郝嘴里拖出来的那一团。
蒋夙也认出来，沉沉的眼睛看向对面的宋袭，“放了吧。”
这头发能自己逃跑，他们根本看不住。即便能看住也不敢将其留下。大家的任务是从这里的人和鬼身上找寻线索，然后出去。不是招猫逗狗，把危险引上门。
更何况，这玩意儿一看就是引鱼上钩的饵，藏在暗处的东西想引诱他们去通风口，他们偏不去。
气死它。
宋袭：“丢垃圾桶里吧。”
康杰已经打开了垃圾桶，东西一掉进去，他立刻合上盖子，还往上面压了一个菜板。
夜里的疗养中心比白天更加寂静，又长又直的走廊两边一道道门紧紧关着，他们走向电梯，发现按键钮居然坏了。
无巧不成书，成书的东西，都是需要编纂的。
宋袭感觉他们被设计了，“电梯说坏就坏，真的这么巧？”
“走楼梯吧。”蒋夙脸上一派平静，完全没有因为眼下的异状而慌张，没几步就停在安全通道前，将门轻轻推开。
连接缓台上下的梯子陷在昏暗中，头顶灯没亮，只有墙角线上方的安全通道指示牌亮着绿光。
康杰现在后悔死了要出来打水，拉着女朋友在病房里玩亲亲不好吗，他怎么就非要想不开。
“别走楼梯里，直接穿回住院楼不就行了，那边的电梯肯定是好的。”
“过不去了。”蒋夙手指向窗外，斜对着的地方是两栋楼交接的地方，从形成夹角的玻璃窗可以看出，两栋楼间的电子门帘正在缓慢往下放。
“操，这是谁在玩儿我们！”康杰气愤的握紧拳头，实则双腿发软，他期盼的望着蒋夙，“就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蒋夙没搭理他，问宋袭：“楼梯有点黑，需要我背你走吗？”
宋袭：“……不用了。”
蒋夙眼里闪过明晃晃的失落，宋袭假装心硬没看见，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自从见过康杰和安佳宁你侬我侬，蒋夙就变得有些奇怪。
他揉揉眉心，迈进安全通道。
楼梯不算宽敞，容纳单人通过略有一点空余。宋袭走在最前面，害怕的康杰走在中间，蒋夙垫后。
因为怕有危险，宋袭每一步走得很小心，可几分钟过去了，他们依旧没看到三楼的指示牌。倒是二楼的指示牌频频出现。
“你经验多，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宋袭问康杰。
康杰冒了一身冷汗，贴背的衣服都打湿了，“可能是鬼打墙吧。”怕宋袭他们不明白，他解释，“就好像眼前有很多堵看不见的墙，墙壁挡住了真的去路，让我们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只能在墙壁组成的空间内行走。”
再一次停在二楼的指示牌前，蒋夙的指尖在通道门上敲了两下，咚咚的声音带着回音，“这里是目前能走的唯一通道。”
也是那些看不见的“墙”给他们留下的唯一可离开楼梯间的出路。
很显然，制造“墙”的人想让他们进二楼。
宋袭记得，二楼是儿童中心。
之前来的时候他就发现，这里没有生机勃勃，只有死气沉沉，相比起其他楼层的安静，这里是阴森冰冷。
“走吧，顺着他的意来。”蒋夙拉着宋袭走进去，康杰感觉背后刮过一阵凉风，立刻跟了上去。
儿童中心里的每间屋子都是开着门的，里头摆放着小桌子，小板凳，有些房间则全是玩具和一些康复器材。
宋袭停在一个奇怪的房间前，“这里怎么只有一个橡皮小马。”
那间屋子位于走廊尽头，窗户上原本糊满了报纸，是宋袭将其撕掉的。里面除了自己前后摇动的橡皮小马，地面上还散落着许多白色的纸片，纸片上用黑色的笔手写着“100元”、“1000元”、“100000000元”等字迹。
全是面值金额。
就像是凭借小朋友想象所画的纸钞。
这一幕怎么看怎么诡异，康杰拉着宋袭的衣服说，“赶紧走，赶紧走，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乌鸦嘴，刚说完屋子里的橡皮小马摇摆得更加厉害，像有一个看不见的小孩子骑在上面。
宋袭心里没底，看向蒋夙，“进去吗？”
“进。”蒋夙的手已经握上门把手，咔嚓一下拧开门，推开走了进去。
康杰目光呆滞，“你们俩可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进来之后才发现，房间里温度极低，宋袭四下找了一圈，发现屋子一角竟然挂着一个黑色的小空调，空调亮着绿灯，处在运行中。
“嘶，有点冷。”宋袭抱着胳膊打了个冷颤，下一秒便看见蒋夙在低头解纽扣。
“别别别。”宋袭赶紧阻止他，“你穿着，千万别脱。”
蒋夙身上就一件polo衫，两颗扣子一解，衣服一扒，身上就什么也没有穿了。光是想想那画面，宋袭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没去深究为啥不好意思，总之竭力阻止之下，蒋夙打消了念头，只是靠宋袭更近了些，希望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
康杰奇怪地看了眼紧紧依偎着行动的两人，没想太多，“你们说这房间为什么要贴上报纸？”
“可能是不想让人看见里面吧。”这是最浅显的原因，却不是全部原因，宋袭觉得其中一定还有隐情。
半小时后，他几乎将这间空屋子里的每个角落摸了三遍，一无所获。
除了屋子中间摇晃的橡皮小马。
小马的摇晃没有声音，颜色保持着最初的鲜亮，仿佛有人拿着帕子每日殷勤擦拭。
“走吧。”
三人离开房间，前往电梯房方向，经过一个室内小广场时，听见一声嘻嘻嘻的属于孩子的笑声。
宋袭停下，“你们听见了吗？”
康杰恨不得马上离开，怕宋袭留下来查看，撒谎说没有。
蒋夙：“没有。”
康杰：“……”掐死人的心都有了。
康杰责怪地瞪着蒋夙，蒋夙却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眼睛闭着，面庞侧偏，显得下颌线越发利落而锋利，“有脚步声。”
“嘻嘻嘻。”一个小小的黑影从前面跑过，光脚丫子踩在地上啪嗒作响。
宋袭猛然转身看向四周，摆设被夜色褪去了鲜艳的色彩，成了有黑色的轮廓，安静耸立在他们周围，也为黑暗中的生物提供最好的保护。
“哈哈哈哈。”笑声变得爽朗，跑步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宋袭没看见人影，他隐隐觉得，那小孩儿就在他们身后。
蒋夙摸了摸青年的裸露在外的胳膊，触感冰凉，饶是他再怎么镇定，身体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宋袭身上细微的汗毛连带着鸡皮疙瘩一起全竖了起来。

第八十章 我真的没病09
“谁在装神弄鬼！”
虽然知道搞事的就是鬼本身，康杰还是色厉内荏的大吼了一声。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一个小孩儿的身影跑到了斜歪在地的巨大泰迪熊背后，捉迷藏般突然冒出来，嘴里发出哇的一声。
蒋夙：“出来，没人想跟你玩。”
正在兴头上的小孩顿时停下动作，他从泰迪熊过后走出来，宋袭这才看见，他身上只穿着一条白色的带有卡通小鸭子的内裤，手脚脏污，眼睛中的虹膜比正常人的大了一圈，同样往上吊着，露出下眼睑上的眼白。
他皮肤苍白，黛色的血管从脖子一路延伸至脸颊。
宋袭被小孩的眼睛看的发憷，挤出还算亲和的笑容问他，“是你把我们关在这里的？”
小孩子听不懂似的，歪着脑袋冲他嘻嘻嘻的笑。
宋袭叉着腰看向蒋夙，挑了挑眉。蒋夙明白他的意思，看向小孩的眼神带有几分命令的意味，“带我们回病房。”
小孩儿有些怕他，肩膀缩了缩，双腿并拢，四肢僵硬。头顶的天花板咔噔一下，灰尘落下来，撒得宋袭满脸都是。
鼻腔发痒，宋袭忍不住连续打了几个喷嚏，小孩儿立刻跳起来，又笑又叫的拍着巴掌。
蒋夙的手落在了小孩头上，强迫他停下动作。
小孩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肢体动作变得僵硬，他唇上的笑容依旧，僵直的弧度让他那张本就怪异的脸看上去更加恐怖。
啪嗒啪嗒。
背后再次响起脚步声。
宋袭侧耳听了下，抓紧时机转身一看，另一个孩子光着脚丫子跑过，同样穿着内裤，和被他们制住的小孩一般大小。
“嘻嘻嘻嘻，嘻嘻嘻。”小孩跑得不快，故意引人来抓，嘴里喊着，“一二三，一二三，木头人，不许动。”
宋袭下意识看向蒋夙手下的小孩，昏暗的光线没让他的眼睛暗淡，反而多出一丝光芒。他的肢体动作比方才还要僵硬，仿佛连睫毛都成了石制的，成了无生气的死物。
蒋夙蹙了蹙眉，那小孩儿慢慢转头看向另一个孩子，“哥哥，他们输了，他们还在动。”
被称之为哥哥的小男孩从藏匿的柱子后走出来，他指着宋袭说：“他第一个动！他输了，他输了，他输了！”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尖叫。
那声音让宋袭十分难受，好像有一把刀子刺进了耳道，正满怀恶意的用刀刃摩擦内里脆弱的结构。
“闭嘴。”蒋夙低斥一声，声音不大，气势很强，两个小孩同时傻了眼，正要张嘴大哭，然后就被蒋夙警告地看了一眼。
柱子后的小孩抽抽搭搭地走到自己弟弟身后，大家这才看明白，两个孩子居然是双胞胎。
这两人除了所穿的内裤不同，全身上下，哪怕是脸上那些青涩的血管分布都一模一样。
蒋夙一手按住一个，微俯下身，“小孩子不乖是要遭到很严厉的惩罚的，你们带我们出去，今晚的事情我们既往不咎，否则就告诉院长。”
院长是私立医院最高级别的领导了，小孩应该很怕他才对。
果然，两人乖得跟什么似的，一边走在前面带路，一边抽嗒嗒地说：“不要告诉院长，不要告诉院长，我们要妈妈，我们要妈妈。”
没有人去安慰他们，三人踩着双胞胎聒噪的吵嚷来到两楼相接处的电子门帘前。
门帘缓缓向上收起时，双胞胎已经没了踪影。
康杰摸着自己发凉的后颈，“真邪门儿，怎么一转眼人就没了，你们说他们到底是医院员工的小孩儿，还是，还是……”
“不知道。”宋袭看了眼蒋夙冷酷的脸，别说，小朋友虎着脸凶人的时候确实很有威慑。
三人沿着走廊顺利回到住院部位于二楼的电梯前，此时已经九点多了，宋袭进了电梯，对康杰说：“我们十点出发，今晚整个6楼就你一个人能抗点事，别睡太死，警觉点。”
康杰想说不是还有庞郝么，可一想到庞郝的老鼠胆子，他沉默了。
病房里一切如初，洪娜已经盖上被子，斜靠在床上看电视。电视里除了黑白夹杂的雪花，什么也没有。
宋袭疑惑：“什么时候有的电视机？”
“半小时前吧。”洪娜说，“周护士带着工人来安装的，还跟我解释说电视之前送去维修了，刚修好送回来。”
宋袭看见遥控器，顺手换台，洪娜想阻止已经晚了。
雪花画面切换成了血腥的手术实录，满屏的脏腑和喷涌的鲜血一下子冲进宋袭的视野，吓得他心脏狂跳。
蒋夙抢过遥控器，关掉电视，清冷的眸子刮了洪娜一眼。
洪娜：“你白我干什么，我又没让他调频道，他自己手那么快。”
宋袭喉结攒动几下，总算是把心跳平复了。他摆摆手，“没事，没事，我喝点水压压惊就好。”
蒋夙动作很快，当即给倒了一杯热水，放到青年手中。
隔壁的隔壁传来嚎啕大哭的声音，安佳宁的声音传来：“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去了，太危险了。”
“傻瓜，你跟我一起去送死吗？”这次是康杰的声音，“只要你安安全全的好好活着，再难我也会回来找你。”
“阿杰！”
“佳宁！”
“……”洪娜无语，冲着墙壁大喊，“吵死了，腻歪能不能小声点腻歪！”
蜷在角落里的庞郝缩了缩腿，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宋袭咳嗽一声，吸引了屋子里的全部目光，“十点后我跟蒋夙去停尸房过夜。你们自己小心点。”
“知道了。”洪娜什么也没问，垂眸整理着被子说，“你们去呆一晚，如果没有收获，明晚上换我和庞郝下去。”
“我不要！我不去！”庞郝连续发出两个“不”，让洪娜有点恼火，“你的意见不重要。”
庞郝：“……”
洪娜继续道：“刚刚送电视的时候，我们跟周护士提了给庞郝换病房的事，她去跟曹医生商量过，同意了，庞郝待会儿就把床搬过来。”
宋袭没有意见，多个人抱团更暖和，“庞总，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就行。”
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的走着，宋袭把自己的被单拆下来抱在怀里，到时候好用来御寒。
九点五十多的时候，兄弟俩一起离开病房，刚到门口，就见周护士拿着一个病历夹走来。他们只好退回去。
洪娜：“怎么了？”
“查房。”宋袭拉着蒋夙爬回床上，假装在睡觉。
周护士看了眼房间里灭掉的灯，轻手轻脚走到宋袭面前。她先是站在床前看了会儿，随后弯下腰，耳朵朝宋袭凑近，似乎在听他的呼吸声。
片刻后，她直起身走向蒋夙那边，洪娜那边，最后是庞郝。
庞郝的呼吸略微急促，周护士冷声说：“快睡，你们是病人，必须保证睡眠充足，否则会影响身体康复。”
庞郝有苦说不出，他也没办法，谁让他胖呢，一胖就容易喘，克制不住。
周护士将窗帘拉严实了些，去卫生间关了门，离开607去了小情侣和袁小暖所在的病房。
宋袭长长呼出一口气，正要起身，被蒋夙箍着腰压了回去。几分钟后，周护士再次推门进来，站在玄关尽头盯着四张床上不放。
她像是一根木头桩子那样直挺挺的站了很久才走。
病房门再次被关上，宋袭在心里默数到一百，拽起蒋夙沿着走廊往安全通道的方向走。
这条路要经过值班护士台，两人贴着墙根，猫着腰一点点的往前挪。
周护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个哈欠，又捶捶背，随即坐回凳子上。她手里的圆珠笔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嗒嗒嗒的声音带着某种节奏感。
就在宋袭他们刚走过值班台的时候，她敲击的动作停了。
同时，值班台中的小挂钟发出电子报时，“现在时间，晚上十点整。”
宋袭站在墙侧，悄眯往里看去，周护士如同惊弓之鸟那样弹跳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堆东西，有耳塞，眼罩，还有一床厚厚的被子。
她把被子铺到值班台后面的钢丝床上，用力裹紧自己，然后带上耳塞和眼罩，进入睡眠模式。
隔着厚厚的被子，宋袭感觉到她的紧绷和害怕。
此刻的棉被不再是普通的棉被，而是一层厚厚的保护层，而周护士这一系列的反应，让他想到了一个词——
掩耳盗铃。
只要蒙住了眼睛和耳朵，把自己藏进被子里，就不会被发现。
所以她到底在躲避什么呢？带着疑问，宋袭和蒋夙悄无声息地去到负1楼。他们踩着一楼洒下来的灯光，摸到了停尸房的大门。
轻轻一推，门开了。
宋袭紧紧拉着蒋夙的手走进去，掌心浸出一层细汗，他紧张地按开了手机电筒。还好，并没有想象中的眼前站着无数人。
停尸房和之前一样，一张张停尸床整齐地摆放着，白布搭在上面，显现出一张又一张完整的面目轮廓。
两人沿着墙边从头走到尾，细数下来，停尸房里躺着好几十个工作人员。
他们呼吸安静，动作一致，没有一个人动弹。
停尸房内温度很低，冰冷的空气钻入毛孔，深入骨髓。刺骨的寒意让宋袭打了个哆嗦，找好观景的最好位置后，他用床单把自己和蒋夙裹了起来。
两人胳膊贴着胳膊，两腿相靠，宋袭个子小一点，被蒋夙的胳膊一勾，不受控制的陷进了对方怀中。
“哥哥，别动。”蒋夙的手碰了碰宋袭的手，“我有点冷。”
小朋友的手太凉了，宋袭不再动，双手小心地团住蒋夙的手，往上面哈了一口气。
黑暗中，蒋夙的眼睛似乎点燃了两簇微小的火苗，它们将他的眼睛照的很亮，如暗夜中潜伏的猎豹，黑暗于他来说是最好的掩饰。
宋袭怕自己睡着，给蒋夙暖了暖手后，半靠在蒋夙怀里，用手机玩起连连看。
缓慢流淌的时间在游戏中加速，不知道过了多久，死寂地停尸房中，有一丝非常微弱的光透了进来。
宋袭按灭了手机，盯向门口。
两个黑影沿着隙开的门缝，侧身挤了进来。
如果是医院的工作人员，根本不用偷偷摸摸。宋袭的手肘轻轻捅了下蒋夙的胸口，翻身蹲到地上，等着那两道人影自己走过来。
黑影生怕惊醒了工作人员，用手捂着电筒，一路走得小心翼翼。他们的目的和宋袭一样，也是来观察工作人员夜里的情况的，在经过所有停尸床后，他们站在墙壁前往左右两边看去。
左边的墙角空荡荡的，没有遮挡，很危险。而右边的墙角，却有一个柜子挡住，容易隐藏且便于观察四周情况。
两人对对方点了点头，不由分说地往右边走。
走到一半时，后面那影子忽然浑身一僵，他“啊”了一声，疯了似的喊：“抓住了，我被抓住了！”
前面的停尸床上有了动静，工作人员被惊醒，齐刷刷地坐起来。
宋袭把人拖到一张停尸床下，捂住了他的嘴，“是我，宋袭。”
被捂着的人睁开眼，同时将手电往上移，松了口气瘫软在地上。
“刚刚是谁在叫。”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
“我们去看看。”话落，不远处的停尸房上嘎吱几声，随即宋袭便看见有两只穿着鞋的脚落到了地上，越过病床走到最前方。
两人没有开灯，他们摸着黑在停尸房中走了两圈，没发现床下的人。
“副院长，我们继续睡吧，没有人。”那人说完咯咯笑起来，“可能是新来的住一楼的病人被吓到了，是好事，是好事啊。”
宋袭听得一头雾水，他压着下面的人屏气凝神，等听到哗啦啦的盖布的声音，他才带着人爬出去。
来的人是远视眼和珍姐，珍姐被蒋夙压制得无法动弹，被剪住双臂扣在腰上，肩膀处的疼痛折磨得她险些痛喊出声。
工作人员们刚睡下，谁都不敢冒险，四个人面对面的在墙角坐下来，等他们熟睡。
半晌后，宋袭很小声地问：“珍姐，你怎么在这儿。”
珍姐揉按着自己的肩膀，用气音说：“跟你们一样，来探探情况。”这是她第一次进入停尸房，表面再镇定，身体和心理上的反应无法作伪，平稳的声音到最后染上微颤。
宋袭拉着蒋夙往里缩了缩，“你们再进来点。”
墙角和柜子形成的空间就那么大，加入了珍姐和远视眼后，宋袭只能被迫坐在蒋夙的双腿间，后背则紧贴在对方的胸膛上。
他拢了拢身上的被单，张嘴打了个哈欠。
嘴尚未合拢，头顶响起一个怪声，仿佛吊顶的钢丝被什么碰了一下。
四个人在黑暗中同时看向对面的人，警铃大作，关掉了手机发出的微弱亮光。
钢丝声由远及近，渐渐地，宋袭听见了一种类似于重物被拖拽的声音，那声音摩擦着吊顶板，令人头皮发麻。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想象，一个身躯残废，只能双手用力的人，正在他们头顶缓慢地爬动。
停尸床上安睡的人们也被吵醒了，他们飞快从床上跳到地上，凌乱的脚步在黑暗中响起，从四面八方聚集道同一个地方。
隔着黑暗，隐约可见他们好像全都抱在了一起。
宋袭转头，最初贴着蒋夙的耳朵问：“你能看见他们在做什么吗？”
潮湿的气息钻进耳朵，蒋夙用肩膀蹭了下发痒的耳廓，以同样的姿势和音量回答：“跟我们一样。”
报团取暖。
我们是为了安全，他们也是为了安全？
随着吊顶上的动静越来越大，停尸房中响起恐惧的哭声，她的嘴似乎被捂住了，哭声憋屈，隐忍不发。
宋袭疑惑间，吊顶上的声音戛然而止。
工作人员们纷纷松了口气，他们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确定吊顶不会再传来响动后，重新爬回各自的停尸床躺下。
宋袭他们是凌晨五点离开的，经过时，特意用手电晃了下，发现他们没有把白布盖在脸上。
一离开停尸房的范围，四个人就停了下来活动筋骨。
珍姐：“吊顶上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停尸房里的人居然怕成那样。”
“谁知道呢。”远视眼扶了扶眼镜，“你们说，他们总是窝在停尸房睡觉，会不会是因为晚上睡不好的缘故？”
“也可能是为了躲避。”蒋夙开口。
不知为什么，大家全都沉默下来。等了半晌，珍姐忍不住问：“躲避什么？”
宋袭指了指自己头顶。
这里的吊顶材质不错，是白色的，刷了一层白白的腻子。
珍姐恍然大悟：“吊顶上的东西不只是吓唬他们，还追他们？既然那这样，为什么还要留护士值夜？”
“因为这是医院。”宋袭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跺了跺发麻的双腿，“他们必须遵守该有规矩，以维持医院正常运行。”
远视眼沉吟一阵，道：“那之前他们那句‘是好事’是几个意思？”
宋袭富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知道吗。”
大家都是有经历的老油条，宋袭不信他不懂那是说“病人代替他们当了新猎物”的意思。
远视眼干笑一声，看向别处。
宋袭受不了这种尴尬的气氛，想说要不散了吧，头顶突然碰的一声。有东西砸在吊顶上，使得墙灰簌簌往下落。
鲜血晕染，在天花板上形成一个鲜红的巨大轮廓。
尖叫声隔着吊顶传来，然后是利器砍入皮肉，断开骨骼的声音。一下，一下，又一下，鲜血晕地越来越开，其中位于人形轮廓颈部的位置，颜色最深。
啪嗒一声，血落了下来，滴在宋袭脚尖前方。
蒋夙松开宋袭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训斥，“别走神。”
被弟弟训了，宋袭羞赧，“抱歉，我在想那是什么。”
“管他是什么，跑了再说！”远视眼丢下话，眨眼间人已经跑出老远。
四个人一路疯跑，吊顶上的血轮廓紧追不舍，滴到地上的鲜血也越来越多，在地板上形成一条笔直的点状线条。
一跑回到病房，宋袭立刻合上木门，并将其反锁。
啪的一声，似有东西撞到了门上。
血轮廓经过撞击堆到了一起，形成一滩浓血。鲜血沿着门板落下来，染红了四四方方的玻璃窗。隔着鲜红，宋袭看见了一个背对着自己的女人。

第八十一章 我真的没病10
走廊里灯光明亮，没有明灭闪烁。
这一次，宋袭看清了，是之前卫生间看到的女人。她身上的衣服染满鲜血，肩膀、肚子、颈部的衣服这几个地方已经成了黑色。
她的头发干枯，有许多地方焦掉，黏在一起。
感觉到她有转头的趋势，宋袭立刻转身，用后背抵住房门。
密封良好的玻璃窗缝隙中，飘来些许凉意。
宋袭的心脏不可抑制地跳起来，他攥紧了拳头，垂下的眼角瞥见一抹红色。
蒋夙一把将人拽过来，摁在怀中往后倒退。
门外的血竟然全都聚集在了玻璃窗口上，正试图挤进来。玻璃坚硬又脆弱，能隔绝外界，却经不住重击。
在鲜血不断地挤弄下，玻璃上裂出网状，鲜血慢慢渗透了进来，将网状染成了红色。
早在两人进门的时候，洪娜跟庞郝就惊醒过来。
见血马上就要彻底渗透进来，两人急忙从床尾冲过出，其中一人拉着蒋夙的后背大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跳窗啊！”
尾音尖利，刺得人耳朵生疼。
宋袭从惊骇中回过神，拍着蒋夙的胳膊示意他放开自己，然后和庞郝一起冲去窗口。
远处的天际已经开始泛红，马上就要天亮了。可这里的鬼和恐怖片里的鬼截然不同，他们杀人除了要遵守看不见的“规则”，没有时间上的顾忌。
宋袭撑住窗框把身体探出去，看见垂直往下的建筑墙壁时，双腿软了。
六楼啊，跳下去不死也要半身不遂。
洪娜瞪着眼睛，也迟疑了，“要不看看有没有别的路？”她一愣，指着蒋夙道，“喂，你去哪儿？！”
蒋夙的背影消失在卫生间门口，宋袭眼前一亮，跟了进去。
卫生间的天花板那么低，站上马桶盖就能触到，他们完全可以从通风口爬出去。
病房门上，血沿着玻璃往下滴落，它们精准的发现了目标所在的位置，朝卫生间流动。
蒋夙已经揭开管道口的铁网，入口不算小，但要容纳一个成年男人顺利通过略有些困难。
洪娜看向庞郝，“你爬第一个。”
“我不去！”庞郝强烈反对道，“万一里面藏着东西怎么办！要爬你先爬！”
洪娜危险的眯起眼睛，冷笑一声，“行，那你就留在后面垫后吧。”
说完第一个爬了进去，宋袭第二个，他的肩膀明显已经紧紧挨上金属管道，每一次往前爬行，肩上的皮肉都有一种摩擦的疼。
他艰难地看向后面的人，奇异地发现蒋夙的活动竟然完全不受阻碍，就好像，他的身体缩小了一寸似的。
想起蒋夙的影子形态，宋袭释然了，同时还默默羡慕了一把。
庞郝比宋袭爬得至少艰难十倍，他浑身都是肉，体重又重，每一下动作都疼得他咬牙切齿。膝盖下方的金属板，被他弄得不停作响。
他抬头看向前面的人，蒋夙的个子明明比他高，肩膀比他宽，却轻松自如，这他妈是练过锁骨功吧！
越想越嫉妒，庞郝发了狠的加快动作，粗声粗气的瞎咋呼道：“前面的能不能快点！后面追来了！”
前方，洪娜忽然低呼一声。
宋袭问她怎么了，洪娜举起一只手给他看，“前面有血。”
视野被洪娜占据，宋袭什么也看不见，“你往前再走点，我看不见。”
洪娜继续往前爬去，宋袭这才看见她口中的血是什么。确切来讲，那是一竖拖拽出的血痕，一路往前，拐了个弯，通往不知名的方向。
洪娜停在十字口，“接下来我们沿着血迹走，还是另选一条？”
在这种地方，鲜血代表着厄运、不祥，宋袭道，“另一条吧。”他在心里将途径的管道记下来，并且着重标注了这个十字路口的位置，想等到脱离危险后，从外部窥探。
也不知爬了多久，前面的人停下来。
宋袭：“怎么了？”
洪娜一动不动，浑身僵住。如果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绷了起来，如临大敌的模样。
宋袭努力将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见了前面的出口。
出口前方是一团黑色，看着那一缕一缕线条，和纠结在一起的干枯发尾，他吞咽了下，回头对蒋夙小声说，“后退，快往后退。”
话音刚落，洪娜叫了一声，她本能地想要直起身，脑袋结结实实撞在了管道上。
宋袭透过缝隙看见，那团头发的主人扭过头来，用吊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闭上眼睛。
四周忽然安静了，来自于前方的急促呼吸，和属于自己的心跳声显得巨大无比。
宋袭睁开眼，发现那东西不见了。
洪娜不顾形象地将上身贴在管道上，屁股撅着，大口大口的喘息。宋袭比她好点，但也是浑身冷汗，被周遭的冷空气一激，打了个寒颤。
他憋屈地调整了下姿势，避免自己的脸再继续对着洪娜的屁股。
蒋夙气定神闲，“不走了吗？”
宋袭怀疑他刚刚可能什么也没看见，随口道：“歇一会儿。”
三分钟后，洪娜继续往前爬，很快就从近在咫尺的管道口爬出去，落到了地上。
这是一间库房，里面堆满了满是灰尘的纸箱，和被白布盖着的废弃设备。宋袭被灰尘呛得打了个喷嚏，眼角变得湿润。
用手扇了扇鼻前漂浮的灰尘，他走到门口，轻轻一拧，门开了。
“别走，我他妈还没下来呢！”庞郝的声音嗡嗡传来，宋袭转头一看，他的下半身悬在半空，上半身被卡在了管道内。
宋袭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冲蒋夙道：“我怀疑他是来搞笑的。”
蒋夙：“……”
洪娜翻了个白眼，“你是猪吗。”
蒋夙和宋袭各抓住庞郝的一条大腿，用力往下一拽。松手的同时，庞郝成功从管道中解脱出来，砰一声砸到地上，疼得他嗷嗷直叫。
洪娜呼了口气，跟着青年走出去。发现他们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住院部大楼的尽头，也是与疗养中心相接的位置。
蒋夙的手落到宋袭肩上，替他拍拍灰尘，随即掩嘴打了个哈欠，眼眶泛着微微的红，深邃的眼睛变得莹润潮湿。
守了一夜的停尸房，谁都没好好休息，宋袭对他说：“再忍忍，咱们现在就回病房去。”
“你还敢回去！”洪娜难以置信。
紧跟上来的庞郝一边拍打身上的灰尘，一边反对，“你现在不清醒。”
“她应该不想真的杀掉我们，当然，也可能是不能杀。”宋袭回忆着之前的种种道，“她第一次出现是在水房隔壁的卫生间，在门口站了几秒就不见了。第二次出现就是刚才。前后两次，她看似充满攻击性，但每次都只是在给我们造成一定惊吓后突然消失。”
他停顿了下，又说：“如果那个女人不是有毛病，爱恐吓人的话，她应该有别的目的，譬如，让我们恐慌。”
洪娜明白青年的意思，“爱恐吓人”的目的是为了娱乐自己，而“单纯的恐吓”，目的是获取别人的恐惧，让人乱了阵脚。
“算了。”洪娜满身疲惫，“随意更换病房的后果我们谁也说不准，还是不要冒险了，忍一忍。”
临走前，宋袭看了眼几步之远的疗养中心，不禁想到，出口距离疗养中心这么近，如果他们当初选择其他岔道，会不会直接爬到疗养中心内？
607号病房外，站着宋袭之前见过的清洁女工。
女工旁边立着一个塑料桶，一只拖把，里面的水是清澈的，显然没有用过。她正拿着一个扫帚，一个簸箕在清扫地上的玻璃。
一见到他们回来，女工埋怨，“怎么才回来，玻璃碎了也不早点报修。”
“我们也是刚刚才知道。”宋袭怀疑玻璃应该是在他们离开后，鲜血彻底涌了进来时崩坏的。他四下扫了一圈，笑着说，“阿姨，你已经拖过一遍地了吗，地面好干净。”
“还没呢，我正准备拖。”女工脸上带着笑意，“要我说啊，还是你们这批人爱干净，地上干净整洁，比我们以前遇到的病人好多了。”
宋袭：“以前也来过病人？”
“当然来过。”女工说，“没病人咱们医院还能开下去么。”不知想起什么，她脸色黯淡了下去，“可惜了，都是一些绝症患者，没有一个活着离开，哎……”
她看上去真的很悲伤，也不知道是不是演出来的。
地上的血不见了也好，免得大家心里膈应。待女工打扫完卫生离开，隔壁的小情侣和袁小暖一起跑过来，询问他们大清早去了哪里。
宋袭蹙眉：“五六点的时候，你们没听见这边有声音？”
“没有。”康杰闻言脸色凝重起来，“出事了？”
“那个女人又出现了。”宋袭说，“她追了我们一路，对了，我们还在吊顶内的管道里，发现了拖拽出的血痕。我们路过的时候没蹭上衣服，应该干涸一段时间了。”
安佳宁死死抱住男朋友：
“长头发的女鬼最吓人了，阿杰，我好怕。”
蒋夙专注地看了两人一瞬，又转头去看宋袭。
宋袭对两人的黏糊视若无睹，“对了，昨晚我在停尸房碰见了珍姐和那个戴眼镜的男人。”
听到停尸房三个字，周遭的人纷纷对他投去肃然起敬的眼神，尤其是庞郝，偷偷在心里计算着，既然宋袭胆子这么大，回去之后要不要跟他商量一下，接两部恐怖片拍拍。
几人说了会儿话，就到早餐时间了。
今早的餐点依旧丰盛，清粥、小炒、炒饭，几乎可以满足所有人的胃口需求。宋袭感觉，他们不是来“住院”的，而是来疗养度假。
珍姐的团队还是不跟宋袭他们坐在一起，两队人马之间隔着一竖排的空位，明显的将两个阵营分割。
宋袭喝着粥，吃着馒头，忽然感觉有人从面前略过。
“他怎么了？”对面的庞郝纳闷的盯着那人，嘴里的粥忘了咽下去，沿着嘴角流下来。
洪娜嫌弃地坐远了一点，“关你什么事，吃你的吧。”
可能是事情发生得有点突然，珍姐那边的人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他们怔忪片刻，放下碗筷朝着那人追去。
宋袭赶紧解决完早餐，趴到窗户上往下看。
珍姐的人在楼下花园中，死死拖住了那个奔跑的人。那人似是遭到了极大的刺激，抱着脑袋吼叫不停，发疯似的推搡着捉住他的人。
宋袭隐隐听见，他嘴里似乎喊“女人”。
“你看上去很好奇。”蒋夙撑着下颌勾唇看向他，“去看看？”
宋袭冲他弯了弯眼睛，大手一挥，“走。”
他一走，团队里的其他人也坐不住，跟着一起到了楼下花园里看戏。除了庞郝，这是宋袭他们第一次来到花园。
花园里的花颜色鲜艳，叶片翠然，精神的立在花坛中。
宋袭上手一掐，发现居然是假的。
他伸手刨开一点下方的泥土，土是真的。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一定是那个女人，一定是因为她！”他嚎啕大叫，“你们吃的都是带蛆的腐烂食物，全部都是，我都看见了！”
“呕……”有人听完忍不住呕起来。
宋袭按住胸口，试图把恶心感按下去，蒋夙靠在他身边，“吃的东西没问题，他可能是产生了幻觉。”
“真的？”宋袭望着蒋夙，大概是那双桃花眼太好看吧，他信了。
洪娜紧皱着眉头，“真的假的，可我吃的三明治挺新鲜的。”
“或许他说的是真的也说不定……”安佳宁声音艰涩，“我和阿杰之前遇到过一次，大家被鬼遮了眼，喝的汤全是馊得不能再馊的泔水，我们却以为是土鸡汤，喝得可起劲儿了。”
宋袭：“……”
那人还在挣扎，“我待不下去了，宁愿死也不想留在这里，太可怕了，我们会被生生折磨死的！”
他情绪失控，已经开始无差别攻击。
珍姐直接命令人把他给敲晕，拖回了病房。
宋袭几人跟在后面往住院部走，刚进电梯，便听见蒋夙说了一句：“他们少了一个人。”
“戴眼镜那个。”洪娜道。
宋袭：“他住5楼。”
洪娜知道他想去找人，“我跟你们一起去。”
看得出，远视眼对他们的敌意轻些，对于信息的分享也比较大方。宋袭想去问问，那个发疯的人口中的“女人”到底指的什么。
情绪激动的那人住在4楼，病房号不太吉利，414。
宋袭三人特意去四楼逛了一圈，414病房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里面嘈杂不堪什么也听不清，遂放弃，上了5楼。
5楼上静悄悄，阿发那间病房紧锁着门，护士值班台内空荡荡的。
宋袭发现，与6楼的布置相同，这里的值班台内也有一张小小的钢丝床在，上面铺着厚实的被褥。
“等下，我进去找点东西。”宋袭进了值班台，挨个拉开抽屉，从最底下那层中翻出了一包耳塞，以及两副用过的眼罩。
所以负责这层的张护士，和楼上的周护士一样，会在十点后戴上耳塞和眼罩。
502病房中，远视眼缩在病床上不停颤抖。招风耳蹲在他窗前，把从食堂拿回来的白粥举到他面前。
“你最好还是吃点，要不然等到要跑路的时候，一点力气也没有。”
“吃不下，恶心。”远视眼气若游丝，抬个手都困难。
“他怎么了？”宋袭走进去，弯腰近距离看了看，又用手探了探远视眼的体温，正常的，没发烧。
“吓得。”招风耳很不满，“昨晚他不是去了停尸房吗，回来就瘫在床上动不了了，还做了一晚上的噩梦，害得我们整个病房的人都没睡好。”
宋袭看向其他床，六张里面有三张是空着的，“你们还有个室友呢？”
“楼下看热闹呢。”招风耳把碗噔的一声放到床头柜上，“宋先生，你有什么线索了吗？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这接二连三出事，大家的情绪迟早要崩溃。”
“没有。”宋袭说，“不过我觉得疗养中心有点可疑，你对那边有了解吗？”
“疗养中心？”招风耳怔了怔，“我醒来的时候，刚好就在那边。”他五官皱了起来，没想起什么有用的东西，“不过待的时间不长，我没在那边发现什么。”
“没关系。”宋袭指了指脚下的地板，“那楼下的事情你总知道吧，那个人为什么情绪突然失控？”
“他啊，”招风耳声音低了几个度，“他撞鬼了。”
洪娜提高了声音，“撞鬼？”
“嘘嘘嘘，你们小声点。”招风耳道，“珍姐不让告诉你们我们这边的事。”
宋袭：“为什么？”
“珍姐说如果出去的时候有人数限制，或者要我们自相残杀，你们就是我们的敌人。”招风耳说完挠了挠耳根，“可我觉得应该不会有这么邪门儿的出去方式吧。”
洪娜：“至少我目前为止还没遇到过，但不代表没有。”
“……”招风耳讷讷道，“那我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啊。”
蒋夙：“说。”
冷冽的声音让招风耳心头紧了一下，他干笑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清了清嗓子，他道，“我也是听他的室友说的，说他清早起床的时候晨间起立了，然后就骂骂咧咧去了卫生间，一呆就呆了将近半个多小时。”
宋袭：“……挺久。”
洪娜轻咳一声，嘴唇抿了抿。
蒋夙看了两人一眼，没吭声，眼神示意招风耳继续。
招风耳：“室友见快去吃早餐了他还没出来，就跑去敲门，结果发现门没锁。推开一看，他叉着腿靠坐在马桶上，脖子高高扬起，嘴巴大张着，跟死了差不多。”

第八十二章 我真的没病11
“昏迷了？”洪娜问。
“对，昏过去了。”招风耳神秘道，“但不是因为爽，而是因为窒息。”
“室友没办法一个人拖动他，给拉好裤子后就去叫了其他人过来，帮忙一起把人抬回到病床上。几分钟后，他醒过来，眼神迷离，跟被下了药似的，贼猥琐。”
说得口干舌燥，招风耳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珍姐问他，到底遇到什么了，他还脸红！说自己看到了一个女人，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听你这么说，他好像乐在其中。”宋袭说。
“开始是这样的。”招风耳，“可是等他反应过来我们团队里根本没有那个女人，而病房里除了他的室友之外，再没有第三个人后，他的情绪就崩溃了。”
这份崩溃起初还能稍微压制，但当他看到自己餐盘中的东西是一堆扭动的蛆虫时，理智彻底崩断，当场失控。
宋袭望向蒋夙：“难道真的是因为受女人影响，产生了幻觉？”
蒋夙的沉默算是给了肯定的答复，“414卫生间里的女人，可能跟我们遇到的是同一个。”
如果是同一个，为什么他们也见到过那个女人，却没有产生幻觉？是因为没有更近距离的接触过？
招风耳觑了门口一眼，“你们出去，别说这些是我告诉你们的。”
“放心吧。”宋袭冲他笑了笑，“作为答复，我也告诉你一条信息，卫生间最好是别一个人去。”
这件事早在庞郝在卫生间里遭到头发袭击时，珍姐就已经趁着打饭的时候，从安佳宁嘴里问了出去。可从眼下她手下的人三番两次都在卫生间遭到袭击来看，她没有把这条信息散播出去。
招风耳不傻，他道：“因为卫生间里出过两次意外？”
“确切来说，这次是第三次。”宋袭，“我们团队的庞郝昨天刚住进病房没多久，就遇到过一次。”
招风耳脸上一青一白，“你们怎么不早说……”话音渐渐变小，他从宋袭的眼睛里看出，他们其实已经把消息透露了出来。
所以是珍姐故意没有告诉他们，为的就是让他们送死当试验品，以此判断鬼怪杀人的规则。
招风耳气得脸上通红，呼吸急促，第一反应是离开这个团队。可转念一想，病房不能随意更换，与其冒险自己换房，不如留下来。
他打着商量望向宋袭：“我帮你们打探消息，但相应的，你有关于出口线索，也要在第一时间告诉我。”
宋袭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成交。”
珍姐手下的人大多数对宋袭一伙抱有敌意，三人不好多留，又说了几句便离开了。来到5楼的电梯口，见电梯上的楼层显示的是4楼，而电梯久久没有上来。
蒋夙和宋袭对视了一眼，拉上人从安全通道到了下一层。
洪娜在后面大喘气，途中险些被拖鞋绊倒，她叉着腰看着前面手拉手的两个青年，要是把周围的白墙换成青青绿草坪，眼前的一幕简直就是活脱脱的野外踏青。
“怎么越看越gay里gay气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宋袭听见后面传来叽叽咕咕的说话声，头也不回的催促：“洪娜姐，你走快一点。”
“来了来了。”洪娜拖着声音跟上去。
4楼的三部电梯敞开着，其中一个电梯门中央卡着一张带有束缚带的移动病床。三人对视一眼，拔腿往414号病房跑去。
病房外围了十来个人，宋袭的视线被前面高出他两三厘米的人挡了个结实，得垫着脚才能看清里面的情况。
蒋夙看了他一眼，双手迟疑的抬起悬在宋袭腰身两边，想把人举起来。片刻后不知道他想到什么，又把手收了回去。
洪娜悄摸收回视线，撇了撇嘴。
病房里，七八个医生一起围在病床周围。
病床上的人正在发疯，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双手在空中乱舞，“滚开！你给我滚开！怪物，怪物，你们为什么还不走，怪物变成女人来抓我们了！”
医生们带着口罩和护目镜，双手带着胶皮手套，其中两人手里正扯着束缚衣的两个衣袖，试图瞄准时机给他套上去。
“这是要把他送去疗养中心吗？”宋袭问旁边的人。
那人一见是宋袭，冷声道：“自己不会看啊。”
宋袭：“近视眼，没看出来。”
那人：“……”
宋袭又扭头去问另一个人，这个人态度稍微好点，含糊道：“看样子应该是。”
病床上的人大概是力气耗尽，累了，挣扎嘶喊的动静变得越来越小。两个医生打扮的人立刻将他的胳膊拽住，快速放进了束缚衣的衣袖中，随即利落的把衣袖在他背后打了个结。
“宋袭！你怎么在这儿！”走廊里忽然想起一声叫喊。
那声音拔高了几分，似是难以置信：“607的2号床，3号床，你们俩怎么也在这里！”
扭头去看，原来是周护士。
宋袭假装没听见，垫起脚往里看，紧跟着胳膊被人狠狠拽了一把。周护士出现在他背后，眼睛里满是冷意和斥责，“你怎么随意乱跑，不是说了……”
周护士说到一半，眉头皱起来，她紧紧握住宋袭的手指，正被另一只手一根根掰开。
蒋夙见宋袭的胳膊从女人的手指中解脱出来，“吃了饭总要运动运动，对身体好。既然你说运动时间结束，那我们现在就回。”
周护士的手背到身后，指节相互摩擦，有点疼。
她昂着脖子正色道：“你们是病人，要活动也要在有人看护的情况下进行，下次有需要，你们可以提前通知我，我带你们去花园里转转。”
说得跟遛狗一样，洪娜脸色奇差，不等周护士再说话，扭头就走。
周护士对蒋夙道：“带着你哥哥赶紧回病房，该吃药了。”
宋袭：“……”
明明没有病却被当成病人还被强行灌药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病房里，周护士的治疗车已经推进门，停靠在2号床和3号床之间。她把已经分好的药递给三人，“赶紧吃，吃完我还要去609号房。”
庞郝坐在角落里的病床上，仰头盯着电视机。
周护士让宋袭张开嘴，宋袭张嘴发出“啊”的声音，舌头先往左右摇摆，然后向上卷起。周护士沉吟一声，又去检查其余两人。
确定他们的确把药咽下去后，周护士推着车去了609号房。
人一走，宋袭和洪娜积极冲向卫生间，蒋夙慢条斯理地跟上。庞郝帮他们把病房门反锁，趴在门框上迫不及待地问：“下面到底发生什么了？我从窗户那儿听到有人在叫喊。”
宋袭吐完，手脚发软地靠在面盆台面上，“早餐时候看见的那个情绪失控的人你还记得吧。”见庞郝点头，他继续道，“疯得更厉害了，刚刚疗养中心来人了，看样子是要把他带走。”
“什么？”庞郝愣住，“还有这种操作？”
宋袭：“这次进来的人都在住院部，一旦过去，他就是疗养中心唯一的病人。”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庞郝：“你们不是去过疗养中心？还说在那边看见了什么自动摇晃的橡皮小马？”
“嗯。”宋袭心说，所以是祸的可能性更大。
“不要，我哪都不去！”窗边飘来惶恐的嘶喊，庞郝的病床紧挨着窗户，他立即扭身趴到窗户上，伸着脖子往下看。
“你们快过来！”
随着庞郝声音落下，病房里的人都围到窗口前。他们看见，斜下方的414病房的窗户上，穿着束缚衣的人情绪激动地单脚踩上窗框，半个身体露在外面。
而与他们相隔一间病房的609里的三个人，也正往下看。
“我不去疗养院，我不去疗养院！你们肯定是想在那边杀了我，一定是！”他高亢道，“你们这些疯子，怪物，都给我滚，否则我就跳下去！”
他的情绪变化很快，喊完之后不到三秒，又开始嚎啕大哭，“我受够了，一次，两次，三次，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摆脱这个鬼地方！每天这样担惊受怕活在地狱里，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这话说完，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倒。
宋袭看见有只纤细的手，在他肩头触碰后离开。这很难不让人怀疑，人就是被那根手指的主人推下去的！
身体在空中垂直降落，砰一声砸到地上，四肢曲折在地，鲜血从他的后脑勺缓慢的蔓延出来，逐渐汇聚成一大滩血。
“啊——”
“死了，他摔死了！”
“他怎么就掉下去了，他为什么会掉下去！是你推的对不对，就是你！”
414病房内一阵凌乱的说话声，庞郝脸色苍白，脑袋如同生锈的部件，坚硬而缓慢地转向其他人，“你们，你们看见了吗，就是有人推他下去的吧。”
宋袭微睁着眼睛，“你也看见了？”
洪娜：“你们俩都看见了？”
宋袭：“应该是我们四个人都看见了，夙……小影也看见了吧。”宋袭望向蒋夙，只一个眼神，他就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洪娜：“……”一眼万语还是咋地，这能看出个什么鬼。
“下去问问。”她似是烦躁的啧了一声，“早知道就上来了，管他什么周护士李护士。”
在609号病房发药的周护士没了踪影，刚走到走廊中心位置，小情侣从病房里出来，背后跟着袁小暖。
袁小暖轻声问：“你们是要去4楼吧？”
宋袭看他们的架势，“你们也去？”
安佳宁道：“我们看到有人推了他一把，想下去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想起那根带血的手指，宋袭嘴唇抿了抿，没有贸然发表意见。七个人一起去到4楼，正巧碰见去414号病房中抓人的医生经过。他们一个个眼神平静，就好像跌落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摆设，全然没有着急下楼去抢救伤患的意思。
宋袭目送他们走入电梯，其中一人，还对他弯了弯眼睛。
414号病房内一片嘈杂，整个团队一分为二，一拨人正对着另一拨人推搡，珍姐抱着胳膊冷冷注视着一切，似乎在等他们吵吵完再发话。
见宋袭他们进来，她面色微变，闲散的站姿变得正式端正，“你们来做什么。”
“我们刚刚在楼上看见，有一只手把人推下去了。”宋袭没理会珍姐，看向两个阵营，“特意下来指认凶手。”
“就是他推的！”右边的人指着左边一个小个子男生义愤填膺地喊道。
宋袭望向所谓的凶手，他的手指偏断，显得骨节粗大，跟那只有着纤细手指的完全不同。
“不是他。”洪娜道，“是一个女人的手，而且手上带着血。”她细细想了下那只手裸露的手腕，“袖子应该是挽起，或者干脆就是穿的短袖或者中袖。”
“我们这里没有人手指带血……”有人喃喃道。
宋袭看向被指认的男生，“你们为什么说是他？”
一名中年人说：“因为翔子从窗户上率先去的时候，就看着他的方向，而且是一脸害怕的样子！”
“对，就是他干的，翔子为什么单单只盯着他看！”
“可他的手跟我们看到的不是同一只。”安佳宁站出来，她看了眼洪娜和宋袭，在两人眼里获得示意后，她轻声说道，“或许翔子看的人并不是他，而是站在他身后，或者身前的人。”
“哪来什么身前身后，当时他前后都没人！”
蒋夙：“她不是人。”
青年的声音微哑低沉，故意放低后有种诡异的森冷，像直播间里正在讲午夜鬼故事的主播的声音。
屋子里安静了，大家急促的呼吸着，相互望着旁边的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突然喊道，“尸体，尸体动了！”
所有人一起扑向窗口，可惜位置太窄，宋袭被挤到了一边，拉上自己团队里的其他人快速冲向隔壁病房。
病房门锁着，蒋夙抬起长腿利落的朝锁芯处一踹，门锁内的锁舌折断了，房门自动弹开。
楼下，摔得肢体早就变形的尸体的确正在移动，不过不是自己在动，而是被一个弯腰驼背，衣服染满鲜血的女人搬动。
女人搬动得毫不费力，两手直接掐进了尸体的锁骨内，扣着锁骨和肩膀中间的缝隙往大楼的方向走去。
“她她她她是谁，”庞郝一脸惊恐，“是推他下去的那个人？！”
宋袭让他小声点，继续往下看。女人就着弯腰的姿势，毫无停顿地把尸体带进了距离她最近的住院部。
“还等什么，下楼去啊。”随着洪娜一声吼，大家纷纷往外跑去。
可等他们到一楼，却什么也发现。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也没有穿血衣的女人。

第八十三章 我真的没病12
“我们回吧。”人群中有人弱声说。
其他人也心神不定的左顾右盼，生怕那个女人拖着尸体从背后冒出来。
现场找不到蛛丝马迹，一切水过无痕，继续站下去也没意思。宋袭垂着头跟在其他人背后回到楼里，心里想着前后的所有事。
按照招风耳所说，他先是大早上躲在卫生间自给自足，并且在看见一个女人后失去了意识。醒来后，他跟随大家去吃早饭，吃着吃着突然发疯，说餐盘里都是蛆虫。
然后，几名医生赶来想要带他去疗养院。后来也不知怎么的被他挣脱了，冲向窗口，像个真正的言行偏激，失去自我控制的疯子那样，说与其留下还不如去死。
结果，他就真的死了。
被一只手推下楼去。
这一系列事情，除了最后的那只手，没有环节由医务人员参与。也不对，溯源起来，事情的伊始是卫生间里的女人。
从那之后，那人才变得不正常。
宋袭想起同样在卫生间遇到意外事件，最后融化成血水的阿发，他是不是也遇到过一个女人？
“想什么呢。”肩头突然被拍了一下。
宋袭一震，抬头看向不知何时转过身来的洪娜，“怎么了？”
洪娜朝珍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喏，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她快气死了。”
宋袭：“走神了。”他偏头问，“有事情吗？”
珍姐：“我打算今晚再去一次停尸房，你去吗。”
“不去。”宋袭说，“今晚要好好睡觉，熬夜伤身。”
珍姐：“……”
她咬着后槽牙，“行。”说完就走，好像宋袭不去是一件令人愤慨的事。
洪娜噗嗤笑出声，“你是该好好补补觉了，黑眼圈都出来了。”说完看向安静如鸡的蒋夙，感叹道，“还是年轻好，熬了夜皮肤还是那么好。”
蒋夙抿唇，偷偷看了眼宋袭，正好和他的眼睛对上。
思索两秒，蒋夙靠过去，“真的好吗？”
宋袭：“啊？”
望着青年错愕的表情，蒋夙摇了摇头，眼睛里闪过些许失落。宋袭当即没搞明白，追上去一阵死命夸赞，“好，特别好。”说着上手捏了捏弟弟的脸蛋，“这小皮肤滑的，你看看，连毛孔都看不见，击败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同龄男性。”
蒋夙嘴唇勾起来，眉眼舒展，虽然表情不大，但宋袭能感觉出来，他在高兴。
洪娜哎呀一声，背着手走到前方，“高傲的孔雀要开屏咯。”
“要开屏。”安佳宁补上一句，跟男朋友手拉着手走远了。
袁小暖默默走在宋袭后面，旁边跟着庞郝。庞郝问她，“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我也不知道。”袁小暖叹了口气，“庞先生，这两天下来，你还怕吗？”
庞郝苦笑，“怎么能不怕，我昨晚做了一晚上噩梦。”
他想起什么，脸上泛红，扭捏的抓着病号服的两个衣角，“那什么，第一天咱俩见面时的事，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袁小暖耿直的点头答应，又耿直的出声确认，“是你尿了裤子那件事？”
“还有这种事？”宋袭突然扭头，吓得庞郝差点嗝屁。他手舞足蹈的否认，“我没尿，我真的没尿！”
宋袭随口道：“可我当时看见你裤子湿了。”
“不可能！”庞郝大声反驳，“明明就只滴了一点出来！”
宋袭露出“原来是这样”的表情，然后做了个封口的手势，“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
庞郝抹了把满脑门虚惊出来的冷汗，有气无力道：“那我可真得谢谢你。”
宋袭：“不客气。”
庞郝：“……”
他拉着袁小暖嘀咕，“我感觉这小子来了这儿之后，话比以前多了。”
“他以前话很少吗？”袁小暖好奇。
明星距离普通人的生活太远了，他们活在网络上、杂志上、电视或者电影屏幕上，唯独不在他们触手可及的眼前。
袁小暖道：“我记得他是个很安静的人，至少微博上这么说的。”
“差不多吧。”庞郝吐槽，“22岁就过上了老年人的生活，你敢信？要不是脸长得好，他的存在感非常弱，也不知道那种地位的家庭，怎么会养出这么老实巴交的男孩。”
“哪种地位？”
“……”庞郝掌自己的嘴，“没什么。”
回到6楼，宋袭又去了窗口，之前摔过人的地方，眼下连滴血都不剩，真是奇了怪了。
庞郝去到床头，拎起自己的水瓶摇晃两下。他皱着脸，巴巴的看着宋袭，“小宋，你那水瓶里还有水吗，没有的话跟我一起去水房呗。”
宋袭拿起水瓶掂了掂，确实空了，“走吧。”
洪娜哎了一声，“帮我也打一瓶。”
宋袭刚要接过，洪娜手里的水瓶就被蒋夙拿了过去，同时，自己的手里的水瓶也不见了。
蒋夙：“我帮你。”
宋袭乐得当甩手掌柜，空着手出了门。
水房里依旧是那副阴暗潮湿的样子，地面的瓷砖面上凹凸，反光厉害，给人一种湿漉漉的脏兮兮的感觉。
庞郝自然而然地走向第一个，把第二第三个让给其余两人。
他打开水龙头，滚烫的开水淅沥沥的往下流，水小得能急死人。
而庞郝恰好是个急性子。
他抱怨道：“这水龙头怎么回事，水这么小。”
宋袭看过去，“上次安佳宁打水的时候就这么小了。”他看向自己面前的水龙头，流速同样不大，只有蒋夙的那个是正常流速。
“是堵住了吗？”宋袭自言自语。
“可能是水垢吧。”庞郝水接到一半的时候，移去了蒋夙的那边，不过十几秒就接满了水瓶。
蒋夙站在宋袭背后，眉头紧锁起来，突然伸手拽了宋袭一把，把他手上接了一小半的水瓶砸到了地上。
哗啦一声，塑料壳子裂成几半，里面的保温内胆碎成了渣。
一片片银色的内胆水片中，残留着几团不是很明显的泡沫，类似于平日里熬煮肉汤，浮在表面的浮沫。
宋袭蹲在地上再三确认，起身走向烧水桶，抠开顶部的卡扣。
噌噌几声，卡扣尽数打开，与桶身严丝合缝的盖子瞬间松开。宋袭偏着脑袋，找了个较为安全的角度揭开了盖子。
盖子冒出一阵白烟，同时飘出一股说不出的肉味儿。
宋袭丢开盖子，手将白烟扇开，探身往里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蒋夙几乎贴在他背后，略一抬眼便看清桶里的情形，顺手把宋袭拉到身后，从水房中找来一个扫水用的塑料扫帚。
见青年拿着扫帚在里面搅动，恶心坏了，“你们来看发现什么了，这么一弄，这水还能不能喝了。”
“把你的那个水瓶砸了。”宋袭忽然疾声说道。
“砸了？”庞郝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不等再多问，宋袭举起他的水瓶用力扔到对面的墙上。
银色的碎片和满地的开水中，除了细微的泡沫，里面还有不少奇怪的沉淀物。
宋袭对蒋夙道：“把第一个水桶打开。”
蒋夙很快就揭开了盖子，把扫帚渗进去搅动一通，“一样，都是碎肉。”
惊雷炸响在庞郝脑子，他跌跌撞撞跑过去，想确认自己的猜测，又不敢看进去。他连续做了个几个深呼吸，鼓足了勇气踮脚看向冒着浅浅白烟的烧水桶。
霎时间，他面如纸色，嘴皮子不住地颤抖。
“会不会是猪肉？”他还心存侥幸。
宋袭直接打碎了他的幻想，接过蒋夙手里的扫帚，仔仔细细的将每一块肉都挑起来看了一眼，最后，他挑起了半根手指头。
手指剩两根指节，因为长时间的沸水烫煮，外面的肉已经成了白色，残留在里面的血也早就没了。
庞郝整个人都抖了起来，瞳孔缩着，“那我们之前喝的水，都是，都是……”还没说完，人打了个晃，往后踉跄着靠到墙上。
他按住胸口，拼命按捺住恶心感，“我们之前喝过的水，难道是煮过尸体的？”
“不是。”蒋夙拿过宋袭手里的扫帚丢到角落里，平静道，“昨天安佳宁来打水的时候，第一个水桶的水流就已经很小了，那件事情发生在阿发化成血水之后。今天，第二个水桶的水也变小了，发现这件事是在414的人坠楼，并且尸体消失后。”
庞郝结结巴巴道：“你的意……意思是……是这些肉都是从他们身上割下来的？”
“碎肉上没有特征，无法辨别死者身份，但可以从软硬程度判断它们哪个煮的时间更长。”宋袭说完跳到了放置水桶的水泥台面上，用力将两个桶踹向地面。
连续两声巨响，把洪娜他们引了过来。
看到满地的水和肉块，集体震惊在原地。安佳宁嘴里吃着自己带来的巧克力，张嘴里面一片深咖啡色，“地上是什么肉。”
洪娜想起从前不太好的遭遇，试探问：“人肉？”
安佳宁张着嘴，呆住了。
宋袭应了一声，用脚踩掉扫帚一头，将棍子拔出来，伸出去戳了戳附近的一块儿较大的肉。弹性不大，有点硬。
而且随着他的施压，一点血丝从内里渗出来。
宋袭愣了下，又跑去另一边，如法炮制的对着一块儿肉戳了两下，不费吹灰之力，肉烂成了两半。
“这块儿，”他指着先前那块儿肉说，“血水都没彻底煮出来，肯定刚放进桶里不久。”
“这一块儿，”他指着面前这块肉说，“这么软烂，应该炖煮挺久了。”顿了顿，做了个总结，“我觉得小影的猜测是对的，这两个水桶中的尸体，应该就是珍姐团队里的那两人。”
掷地有声的话语落下不久，宋袭的脸色开始泛青。
他吞咽两下，绝望的发现“都是剁碎的猪肉”的自我催眠正在失效。宋袭丢下棍子冲出水房，蹲在病房的马桶前差点把胆汁吐出来。
楼上那么大动静，楼下的人很快就赶了上来。
远视眼望着满地的肉捂着嘴大叫一声，“那是阿发的手指！”他抓着旁边的人喊，“我记得手指上的那个白圈，是他长期带戒指的痕迹！我还问过他怎么不带戒指，他说自己刚刚跟妻子离婚！”
洪娜抓着他肩头的衣服，“你确定？”
“我不会认错的！”手指沸煮有些发胀变形，但戒指留下的那圈印记宽度却没怎么变。
这个认知让远视眼浑身发冷，他们原以为尸体已经全部化成水冲进了下水道，谁知道，居然还有一部分被剁成了肉块，煮进了烧水桶中。
宋袭吐完回来，人群还没散，大家站在水房门口议论纷纷。
有人在慌乱该怎么办，有人猜测这两个人到底是触发了什么才会死。
沉重压抑的氛围环绕在众人头上，他们慌乱、紧张，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不过眼下，有个最现实的问题。
“那水，还能喝吗？”
“把另一个打开也检查一下。”洪娜抱着胳膊说完，指示庞郝去打开水桶，里面的清澈明亮，没煮过肉。
珍姐对自己团队的人说：“都去检查一下自己楼层的水桶，没事的话水就继续喝。”
“有事怎么办？”有人多嘴问了一句。
珍姐冷笑，“有事就把东西倒了，把水桶洗一洗再继续用。”她斜睨过去，“医院里的自来水，你敢喝吗？”
那人往后缩了缩，被堵得哑口无言。
自来水里有消毒制剂，也有细菌，喝一喝没什么，怕的是喝了以后生病。一旦成为真正的病人，势必会得到最“好”的救治。
到时候可就不单是肚子痛那么简单了。
围着的一圈人很快就散了，宋袭帮着庞郝把桶盖盖上，下了水泥台面，“我刚刚想起一个问题，414的那个男人，从某种程度来说已经算一个病人了。他的情绪那么失控，心态消极，还用跳楼来威胁。在这种情况下，为了让人快速镇定，是不是需要打镇定剂一类的药？”
“确实是，”洪娜摸着自己的下巴，做沉思状，“其实早饭的时候他就很不正常了，好几个人才把他拖住。”
“如果414的人是病人，那之前的阿发呢？”宋袭快速朝外走去，“再去看看他的箱子。”
一行人去到楼下，招风耳听到动静跑出来，见着气势汹汹的人愣住，“怎么都下来了？”
“阿发的遗物还在吗？”宋袭问。
招风耳：“在，就是门锁起来了，钥匙在张护士那里。”
宋袭又不敢在休息时间去敲停尸房的门，只好先回去，等到发药时间再下去。
午饭照旧丰富，菜肴清淡而不失鲜美，可看到那一块块炖的发白软烂的鸡肉，谁都没有动筷子去夹。连飘着黄色鸡油的靓汤都会让人产生极不好的联想。
众人如同嚼蜡的吃完饭，没精打采的回到病房。
周护士卡着点，大家在病床上坐下半小时后，推着治疗车面带微笑地走进们，挨个发药。
护士一走，他们冲进卫生间抠吐干净，捂着抽搐的肚子趴在门上偷看。周护士去了609没多久就出来了，路过607的时候，特意往里面瞅了一眼，确定每张床位都有一双被被子盖住的脚后，安心推着车离开了。
车轱辘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电梯正在下行，宋袭他们走的楼梯，抢在护士进入电梯前把人截下来。
宋袭憋出两眼眶泪水，吸了吸鼻子，对张护士说：“小姐姐，能借用一下病房钥匙，我想把阿发的遗物取出来。”眼泪适时滑落，“可以吗？”
张护士不为所动：“你跟他什么关系？那些遗物是要还给家属的，不能随意给人。”
“我是他的朋友。”宋袭情真意切，“入院的时候他跟我说，如果他没能康复离开，就帮他把行李箱里的佛经带去庙里，还给里面的住持。”
张护士记得里面的确有一本佛经，但还是有些怀疑：“那也不行，除非他本人亲口授意。”
宋袭抹了把泪，拉着护士的胳膊轻声唤：“姐姐，你就把佛经给我吧，我保证不动别的。”他渣渣眼，睫毛被湿漉漉的，鼻尖通红，痛苦悲切的脸上嵌着一双带着恳求的眼睛。
张护士败下阵来，她赶着回停尸房，把钥匙从包里摸出来递给宋袭，“除了佛经，别的一样也不准拿。”她想了想，“钥匙用完后可以直接放在值班台上。”
宋袭捏着钥匙，泪眼朦胧：“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护士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刚好电梯来了，推着小车匆忙进去。
庞郝冲宋袭比了个大拇指，刚刚那情绪太饱满了，险些把他个老爷们儿都感动哭了。蒋夙则目不转睛地盯了他哥半晌，若有所思的低下头去。
宋袭一秒恢复正常，去到阿发的房间。
屋子里一切照旧，干干净净。宋袭从柜子里取出登机箱，打开后开始翻找起来。
洪娜皱眉，“你倒底要找什么？”
“他在找药。”蒋夙看了宋袭一眼，“414的人是‘病发’后死的，按照他的死亡过程来推断，阿发也应该是发病后才被害死。”
洪娜略一思索，懂了。
宋袭他们昨天到达五楼的时候，人已经死在卫生间里，按上面的逻辑来推，他一定是在卫生间里发病，然后再被杀掉。
一般来说，紧急发作的的要么是刻不容缓的急症，要么是本就有病根。
洪娜看蒋夙的眼神变了，“你怎么知道宋袭想说什么？”
蒋夙：“因为默契。”
洪娜意味深长道，“真是一对好兄弟。”
蒋夙轻笑一声，眉眼变得温顺，“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宋袭看了他一眼，暗自咂舌，夙夙变坏了，撒谎一套一套的，都不带脸红。
登机箱里的东西被尽数掏出，宋袭泄气的坐到床边。庞郝“嘶”了一声，手指从底部侧面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捏起一个很小的拉链头。
隐形拉链被拉开，露出里面一个小口子。
口子里藏着一个咖啡色的透明小瓶子，瓶盖和下方的密封圈间相连，是一瓶全新的，未开封的药。
药瓶上写了四个字：硝酸甘油。
是心脏病的急救用药。

第八十四章 我真的没病13
“他不会是被吓到心脏病发才被杀掉的吧？！”庞郝高声说完，抱着自己往后退几步，神经质地望着屋内四周，怕那东西就潜伏在四周。
宋袭把药瓶子放回去，指尖拂过佛经和翡翠，“他随身带着这些东西，不是因为向佛，而是因为害怕。也正是因为他怕鬼，才会被轻易吓破胆子，被乘虚而入。”
“不是，要不要杀人和这人吓不吓破胆子有什么关系？”庞郝想不透。
洪娜戳了下他颈后的富贵包，“蠢啊你，被吓到极致的人肯定拼命想要逃跑，一逃跑就，就……”她进了死胡同，疑惑地望向宋袭和蒋夙，“这说不通，你们一定是还知道其他什么？”
宋袭耸了耸肩，望向庞郝，同时蒋夙也望了过去。
庞郝被两人盯得浑身不舒服，警惕道：“都看着我干什么，是我背后有东西？”
宋袭问：“你那天遇到袭击前发生过什么事，一字不漏的全说出来。”
“我的小宋诶，该说的我那天全说了。”庞郝一副要跪的样子，“我真的什么都没做，突然就听见怪声儿，然后那头发就出现袭击了我。后来的事，你们就进来了啊。”
“你在好好想想。”宋袭说，“恶鬼杀人有规律，414的被吓疯了，然后才会被推下去，阿发怕鬼，被吓得发病。你呢，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我们不知道的？”
“你才有隐疾呢！”庞郝拍着自己的肚皮，“我健健康康那个方面很强。”
宋袭扶额，“我的意思是，你有对外可以隐瞒的疾病。”
庞郝脸色微变，半晌才道，“有点过敏性哮喘。”说完戒备地盯着宋袭，“这件事出去之后你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们庞家内部多端纷争，多的是人想抢我手里的东西，我可不想因为这么一个小毛病被人暗中搞死。”
宋袭无语：“知道了。”又不是有皇位要传，也太夸张了吧。
“414被吓疯了，阿发有心脏病，庞总有过敏性哮喘。”宋袭说，“这三个人都有病，而且在被袭击的时候非常具有针对性，例如庞总……”
他望向庞郝，“还记得被头发缠住时的细节吗？”
“鼻子和嗓子痒。”庞郝猛地一拍大腿，“头发丝变细了，猫毛似的往里面使劲儿钻！搞得我差点喘不过气来。”
宋袭忽然眉头一皱：“你的哮喘是认真的？”
庞郝脸上一红：“不严重，不严重。”
真要是严重的过敏性哮喘，那么一番折腾下，他早就挂了。
“下次把话说清楚。”宋袭黑着脸，继续道，“袭击者知道他们三个人身上的弱点，发动攻击的时候就变得有针对性，想方设法地让他们发病或精神错乱，让他们从健康彻底步入疾病，再趁机杀人。”
蒋夙斜靠在墙上，长腿斜靠交叠，单手托腮，“哥哥，你漏了一个细节。”
宋袭偏头就看见对方潇洒的站姿，挺养眼，他别开眼，问：“什么？”
“是什么触发他们的死亡和袭击。”蒋夙，“这里的东西不会无缘无故杀人。”
是，只有触发了某些关键点才会被杀死。
可这三个人都是老老实实呆在房间里时遇险。
宋袭想得脑袋一阵阵的抽痛，他望向庞郝，眼睛里满是祈求。庞郝很崩溃，抱着脑袋，“我真的想不起其他细节了，你就饶了我吧祖宗。”
宋袭：“……”
病房里没有别的线索了，留下也没意思，将登机箱塞回去，合上柜门，几人前后离开病房。
经过招风耳和远视眼的病房时，宋袭脚下一顿，“进去看看。”
远视眼吓瘫在床，对于藏在暗处的生物来说，这很可能是他们的下一个猎物。
尚未进门，就听见招风耳苦口婆心的劝告，“你就吃点吧，不吃怎么行，等晚点我让护士给你打一针，打了针好得快。”
“之前不是还好好的么？”宋袭推门进去，站在远视眼的床头，看到对方那张憔悴的脸，不由得沉下脸。
“突然有点发烧。”招风耳说，“估计是在停尸房着了凉。”
洪娜：“这个时候生病可不是好事。”她抬手指向卫生间，“病好前尽量少去卫生间。”
想起未知的触发死亡的条件，宋袭补充道：“最好也少说话。”
招风耳倒水的手一顿，“几个意思？”
宋袭：“说来话长，先按我们说的做。”
“……”招风耳咂咂嘴，“行吧，我相信你们不会害我们。”
宋袭坐在病床边，眼皮耷拉，眸光涣散的远视眼，半天不到的时间，他竟然被蹉跎成了这副样子。心头凉了半截，他有些怀疑，这座医院里是不是存在着某种能加重病情的诡异力量。
一旦染病，想要逃脱几乎不可能。只能无奈的看着自己的身体日益败坏，走向死亡。
发现病房里缺了一个人，庞郝问：“你们看热闹的室友呢，还没上来？”
“搬走了。”招风耳说，“他怕远哥生病了拖累到他，就搬去其他病房了。”
“不是不能随意更换？”庞郝愤愤不平，难道医院看他长得胖，区别对待？
“是不能，他私自换的，说等护士来了说一声，不行再换回来。”招风耳给远视眼掖了掖被子，脸色灰败黯然，“不到两天就死了两个人，来的时候22个人，如今还剩下20个。等离开的时候，也不知道我们还剩几个。”
是忧虑，也是摆在眼前的残酷事实，大家沉默着，说不出安慰的话。
在病房里待了半个多小时，宋袭等人回到6楼。楼上如今只有两间病房里有人，整条走廊静悄悄的。
其实不止是6楼，整栋大楼里有人住的病房非常分散，就像故意要把人群的力量化整为零，好降低他们的自保能力。
宋袭躺到病床上，打了个哈欠，翻身面向墙壁。身体疲惫，大脑却清醒，他再次翻身，对上蒋夙的脸。
两人鼻尖对着鼻尖，相距不过两三厘米，双方的呼吸吞吐在对方的唇角。
“什么时候上来的。”宋袭将被子往上拉，盖住自己的肩膀。
蒋夙往前挪，把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你在想什么，那么入神。”
“想死亡触发点的事。”宋袭毛躁的抓了抓头发，“他们三个到底还做过什么，说过什么才会被盯上。”
“庞郝的回顾可能有偏差，不完整。”蒋夙瞥了眼被青年揉得乱糟糟的头发，放在被子里的手指动了几下，最终仍是无法按捺，伸手替他哥把头发顺了顺。
“人在受到巨大精神刺激的时候，神志很难保持绝对的清醒。”捏着宋袭的头发尖捻了捻，“别想那么多了，先补觉。”
宋袭打了个哈欠，妥协与困意，含糊应了一声，安静闭上眼睛。
洪娜两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天花板，“庞先生，小影说的对吗，你脑子不够清醒，记忆有偏差。”
庞郝心虚，不太确定，“也，也没有很大的偏差吧。”
洪娜翻了白眼，骂了句猪脑子，盖被子睡觉。
窗外天气不错，艳阳高照，花园里的花儿被晒得弯下腰去，直到夕阳西下，才渐渐找回一点精神，直起弯曲的花茎。
病房从明亮到被黄昏晕染出的灰暗，时间在其中悄然流淌而过。
等有人醒来时，已经太阳下山。
洪娜刚睁眼，就听见广播通知大家可以开饭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忽然一顿。
对面的床尾前，多了一个穿血衣的女人，女人后脑勺的头发凌乱着，赤脚站在地上。不知打哪儿来的鲜血，顺着她的小腿肚往下流。
“庞郝！”洪娜大喊一声，庞郝没有醒来，女人却转头看向她。
女人的脸有大半被头发遮住，嘴缓慢咧开，抬起一根手臂，然后是另一根。她脑袋一歪，突然近至洪娜眼前，双手掐住了她的脖子，黏糊糊的掌心贴着她的颈侧的皮肤滑向后脑勺，薅住后面的头发。
“头发，头发……”女人弯腰，鼻子凑到洪娜颈边嗅闻，带着腥气的呼吸顺着她的皮肤隐匿进了头发中。
洪娜浑身僵硬，双拳在两侧攥得死死的。她深吸一口气，抬腿往女人身上踹去，趁对方后退的时机跳下床，朝宋袭他们床头奔去。
女人没有给她机会，头发簌簌掉在地上，延伸出一条条黑色绳索，蛇一样飞弹出去缠上了洪娜的脚踝和手腕。
“啊——”凄厉的尖叫冲破喉咙，洪娜惊恐地挥舞着手臂，用力抠地的指甲咔嚓断裂，指尖渗出血。
“洪娜姐。”
“你醒醒，喂，你他妈抽什么风。”
几声呼喊由远及近，洪娜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向左右两边，没有恐怖的女人，只有宋袭和庞郝。而蒋夙，正蹲在她面前，专注的盯着她脑袋正前方的一双血脚印。
宋袭把她扶回床上，“你看见什么了？”
“一个女人。”洪娜闭上眼睛，两指掐按着眼角位置，“我可能被鬼魇住了。”
宋袭替她倒来一杯水，“缓缓再说。”
洪娜一口干掉整杯水，述说了整个过程。说完，她用力瞪了庞郝一眼，“肯定是沾了你身上的晦气！”
她胆子一向很大，身体素质良好，不管哪次进来，都很少被鬼魇住，这是第一次。
庞郝也很委屈：“我也不想被鬼盯上。”他忧心忡忡，“我以前听人说沾了不好的东西，财运和健康都要走一段时间的下坡路，这不是真的吧。”
宋袭：“先把命留住再说。”
一句话，庞郝蔫儿了，对财运的担忧少了大半。
609号病房的小情侣经过门外，抓着门框问他们怎么还不走。
宋袭：“就来。”
午餐和昨天没有区别，菜式相同。食堂大妈给大家打完饭，便收拾空掉的盆子去后厨刷洗。
大概是又死了人的缘故，食堂里死气沉沉的，隐隐传来女生害怕的啜泣。啜泣声直到吃完饭都没结束，跟着珍姐他们来，又随着他们一起离去。
安佳宁轻声问：“他们那边怎么少了一个人？”
“生病了。”洪娜，“不会又加重了吧？”她记得清楚，住在同病房的招风耳只打了一份饭，显然不打算给“病友”带一份回去。
宋袭捏着筷子想了想：“我今晚去楼下住。”
蒋夙放下筷子，“我跟你一起。”
宋袭郁闷地戳着米饭，“这个我说了不算，要周护士说了算。”
听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决定晚上的行动方针，庞郝坐不住了，快速咽下嘴里的食物，急吼吼道：“你们都走了，我怎么办？你们别忘了，我也被袭击过，万一那东西找上我怎么办！”
“没那么快。”宋袭说，“楼下那位连床都下不了，是你，你会选择哪个作为猎物？”
这还用问？当然是更弱的那个。
庞郝无言以对，求助地看向洪娜。
洪娜沉着脸说：“自己保护自己，别指望我。”
饭后吃药时间，周护士照旧推着治疗车来送药，宋袭接过递来的一颗颗药丸吃了下去，提出了换病房的事。
周护士听他说是想去照顾病人，特意下去跟张护士沟通了下，并亲自去看了眼远视眼的情况，那人已经因为高烧彻底陷入了昏迷，吊着点滴都没用。
协商之后，上下两层楼的护士同意了宋袭更换病房的请求。想起什么，临走前她盯着病房里的其他人警告：“他只是暂时换下去，明天一早就回这间病房，你们其他人老实待着，最好不要随意走动。”
宋袭给蒋夙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晚点下去，随即进卫生间简单的洗漱一番，去到楼下。
招风耳见他下来，差点冲上去抱住他喊一声好大哥，光是宋袭的那张脸就让他很有安全感。
他站在病房中央，让宋袭挑了张床，殷勤的替他将床铺好。宋袭坐到床边，往四周看了一圈奇怪道：“你们还有一个人呢？真换病房了？”
“没换。”招风耳嗤笑，“他太想当然了，以为不让换的话自己换回来就行，结果张护士批评他不遵守医院规章，影响其他病人休息，特意让他搬去了走廊尽头的右手边那间屋子。”
“一个人？”
“一个人。”
宋袭傻了眼，还好他态度良好，积极协商，否则现在搬去尽头的人就是他了。
天黑彻底入夜后，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到了十点。外面走廊里的灯关了一半，连带着从门缝透入的光都暗了。
宋袭躺在病床上，耳边是远视眼沉重的呼吸，他的鼻子可能塞住了，一直是张嘴在呼吸。
招风耳是个善良的人，因为两人同住一间病房，又一起围观过凶案现场，把远视眼当成了自己人，尽心尽力的照顾，几乎没怎么休息。
快十一点的时候，蒋夙来了。
看见无声无息进入的人影，招风耳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借着床头灯看清来人，他大大松了口气。
“偷偷下来会遭到惩罚，我劝你还是先回去。”
蒋夙：“不会，张护士已经戴上眼罩，在钢丝床上睡着了。”
这是一个信号，告诉宋袭，让停尸房和值班台的人恐惧的东西，即将出没。
黑夜染黑了窗外，暗沉沉一片。有风刮过，楼下的树枝哗啦作响。
宋袭跟蒋夙挤在一张床上，翻个身都难，耐着心思劝说：“夙夙，你去隔壁那张床睡吧，太小了。”
蒋夙拽拽被子，“我冷，跟你睡更暖和。”
“……”你暖和了，可我热啊，宋袭身上起了薄汗，鬓角的头发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他把腿从被子里拿出去散热，落在床沿下晃动。
身上一凉快，睡意就来了。
宋袭强撑的精神开始垮塌，眼皮黏到了一起，呼吸变得平缓。他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个梦，走在黑暗中，前面没有路，没有景物，他必须不停地往前走，往前走，然后，他踩到了一个水坑，听见哗啦一声。
黑暗中，他睁开眼睛坐起来。
不是做梦，真的有水花声！
宋袭推了推蒋夙，青年睡得死沉，一只胳膊还环在他的腰上，掰都掰不下来。
吸了口气，扭身去捏住蒋夙的鼻子，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常人在呼吸困难的情况下早就醒了，可是蒋夙没有，只是眼皮颤了下。
哗啦的水声又响了起来，应该是从卫生间传来的。
宋袭心里着急，拽着蒋夙的一只耳朵拎起来，低声说：“我走了。”
蒋夙眉头一蹙，当即睁开了眼睛，勒在宋袭腰上胳膊收了收。
总算是醒了！宋袭赶紧趴到枕头上说：“卫生间里有声音，我们去看看。”
蒋夙定定的看了宋袭片刻，松开手，哑着声音说了声好。
远视眼粗重的呼吸响在空气中，他隔壁的招风耳睡得正熟，两人放轻松动作从病床前经过，抵达卫生间门口。
宋袭拧动门把，推门的瞬间，听见咔哒一声脆响。
按开灯，卫生间内一派正常，面盆内没有蓄水，更加没有摆放装着水的盆子。所以方才的水声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那东西自己搞出来的？
宋袭仰头观察低矮的天花板，一格一格方形图案拼凑在一起，看久了会有种缭乱的感觉。
发现了什么，他抬脚踩上马桶盖子，伸手去够吊顶板。
蒋夙替他把往上爬的衣服拉下去，目光落在别处。
宋袭的指甲不长，修剪圆润，费了好一阵功夫才将吊顶板抠出一条藏在花纹线条中的缝隙。
他双手用力，发现那块吊顶板是活动的，正准备取下，外面的病房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宋袭松手跳到地上，跟蒋夙一道冲出去。
病房中，招风耳站在地上，瞪着眼睛看向蹲在柜子前的男人。
病得下不了床的远视眼不知何时已经起来，他似乎饿极了，蹲在地上将行李箱中携带的土特产全部撕开，正狼吞虎咽的吃着。
“病了一天没吃东西，我好饿，好饿。”远视眼自言自语着，又撕开一袋小面包。
样子很不正常，活似饿死鬼投胎。

第八十五章 我真的没病14
“为什么会这么饿。”远视眼往嘴里塞了面包，茫然而疑惑，抬头问招风耳，“我昏睡了多久？”
“一整天吧。”期间虽然有睁眼的时候，但看得出他意识模糊，说话哼哼唧唧。
远视眼被噎了下，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还有别的吃的吗？”他掌心下移，落到肚子上揉了两圈，皮肉软趴趴的，里面仍旧空落落的。
跟他一起被拖入这个世界的行李箱里，装的都是土特产，能吃的已经都吃了，剩下的是需要加工的食品。
招风耳摇了摇头：“你箱子里能吃的都吃了，我的行李箱还在机场，有吃的也白搭。”
宋袭问他：“不能忍一忍？”
“好吧。”远视眼恢复了正常，撑着地站起来，精神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宋袭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烧果然退了。
“你们怎么在这里？”远视眼把被翻出来的东西全部丢回箱子里，看到拿包塑封的生食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强迫自己别开视线，望向宋袭和蒋夙。
“你不是病了吗？我们下来照顾你。”说完，宋袭爬上了自己那张病床。
招风耳帮忙把箱子塞进柜子里，也上床盖好了被子，见远视眼定定的看着柜门，他催促：“还愣着干什么，你身体刚好，还是早点睡吧。”
“哦，好。”远视眼捂住自己的眼睛上了床，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背对着柜子。
宋袭将一切看在眼里，猫着腰，脑袋藏进被子里跟蒋夙咬耳朵，“他为什么总是盯着柜子看。”
“想吃。”蒋夙静静感受着被子里属于两人的温度，心头熨帖，闭上眼睛当场就睡着了。
宋袭傻眼，伸手戳了戳青年的鼻尖，然后是脸颊，毫无反应。
……睡得也太快了吧。
被子里温度高，憋闷，他将被子往下推，让两人的脑袋露在外面。
病房留了玄关处的小灯，内里的光线偏暗，地板和天花板的四个墙角皆是黑的。宋袭睡不着，躺在床上数水饺。
等他数到一千三百四十九的时候，睡意来了。
意识刚要下沉，忽然听见哐当一声响。
宋袭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在房间里看了一圈，一切都和闭眼前一样，没有差别。这么一闹，哪还敢继续睡，他干脆推开缠上来的蒋夙，抱着胳膊在床头干坐到天亮。
天边亮起鱼肚白，招风耳醒了过来，看见如老僧入定的宋袭惊了两秒，蹑手蹑脚下床走过去，颤抖的把手指放到他的鼻下。
宋袭：“……活着呢。”
招风耳凝重的表情松缓，“还好还好，虚惊一场。”扫了眼宋袭的黑眼圈，“你后来一直没睡？”
“没。”宋袭实话实说，“本来打算睡的时候，听到一些动静。”
如今天亮了，屋子里的一切变得清晰。远视眼和招风耳中间的床头柜上有两只水杯，柜子里是拉上拉链的箱子，而卫生间里的牙刷杯子是塑料的，跟牙刷碰撞之后不可能发出哐当声。
那么半夜的声音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
宋袭沉了口气，“你去看看他怎么样了，是不是真的退烧了。”
招风耳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远视眼的体温，“退了，没再发烧。”他想了下，问宋袭的意见，“如果张护士来问起他生病的事，怎么说？”
“如实说。”宋袭道，“不让她知道他病已经好了，万一被推去抢救室、手术室，或者其他地方怎么办。”
招风耳惊恐，“难道发烧还要开膛破肚不成？”
“在这里，一切皆有可能。”宋袭说完，跪在蒋夙面前伸手抓着他的肩膀用力晃。
蒋夙睡得太沉了，身体懒散无力。宋袭无奈，只好贴过去，对着他的耳朵说：“我走了，你一个人慢慢睡吧。”
紧闭着眼睛的青年顿时睁开眼，眸光清明，仿佛刚刚睡着的不是他本人。
宋袭无语了，这办法居然可以屡试不爽？
蒋夙撑着坐起来，随手将额前的乱发往后抓了抓，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正巧洒在他的侧脸上。在这里，一切事物都没有影子，青年的脸被晨间和煦的光柔和，轮廓褪去往日的锋利与冷冽。
宋袭看得怔愣，直到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才反应过来。
他压下蒋夙的手，转头望向卫生间：“还记得昨晚没做完的事吗？我们继续。”
“你们……”招风耳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悠，面色古怪，“没做完的事是指……？”
“揭天花板。”宋袭拖着蒋夙下床，进了卫生间。
刚要踩上马桶盖子，胳膊被拽了一把，蒋夙越过他抢先一步站到马桶盖上。他身高体长，行动起来比宋袭更加轻松。
只见他手指微微一动，扣紧的吊顶板多了三条缝隙。缝隙越来越大，被彻底推开，蒋夙将整块吊顶板卸下来递给宋袭。
宋袭放好吊顶板，抬头便看见蒋夙的脑袋已经伸进了那黑色的正方形孔洞中。
只见青年两只胳膊上的肌肉绷紧，腰腹一起用力，轻而易举地钻进了吊顶层。宋袭紧跟上去，奈何个子小了点，力量差了点，怎么也上不去。
蒋夙伸手把他拽上去，似笑非笑道：“哥哥体力有点弱，以后我帮你练练。”
以前是每天工作，现在是每天冒险，有闲暇时间鬼才会用来锻炼体能，肯定是要躺在被窝里睡大觉，宅在厨房里研究料理。
宋袭赶紧拒绝，“你饶了我吧大哥。”
蒋夙挑眉，挪动胳膊和大长腿换姿势。宋袭从他面前挤过，跪趴着往前移动几寸，掌心蹭到什么黏糊糊的东西立刻停下。
他点开手机照过去，掌心一片暗红。
“夙夙，你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蒋夙避开悬吊的钢丝绳挤到青年面前，鼻尖微微一动，“血。”
大概是太过浓稠，血已经成了浆糊状。宋袭嫌弃地将它蹭到墙壁上，甩了甩手，往右边转去。靠着手机亮光，看见了很大一片暗色粘稠的血。
这些血尚未低沉干涸，黏糊糊的渗在吊顶板上，粗略判断，正好位于马桶的正上方。
鲜血有拖延出去的痕迹，宋袭沿着痕迹往前爬，很快就被通风管道挡住去路。蒋夙的掌心贴到管道壁上，手指弯曲着在上面敲了两下，里面立刻传来巨大的摩擦声。
宋袭：“有人在里面！”
蒋夙脸色微沉，突然拉住宋袭往后仰倒。只听砰的一声响，有东西从管道内往外撞击，在金属壁垒上撞出张大的嘴巴，瞪着眼的脸。
摩擦声消失，凸在管道上的脸留了下来。
宋袭：“……”真&#183;铁头。
两人回到卫生间，招风耳正站在下面紧张的望向上方，见宋袭的腿从里面伸出来，感激的伸出双手去接人。
“你们刚刚在上面发现什么了？我听见哐的一声，然后就是有人爬过的声音。”
“ 上面有血。”宋袭望了眼蒋夙，青年利落的放下两条腿，衣服被吊顶板粗糙的边缘勾住，露出一片轮廓分明的腹肌。
蒋夙掉在吊顶板上的手松开，双腿往前一荡，稳稳落地。
他拍打着手上的灰，“通风管道里藏了东西。”
医院里的工作人员只有必要时候才会出现，大白天的，除了袭击“病人”的血衣女人，他们想不出还能是谁。
还有那天夜里在停尸房内，天花板上也有重物拖过的摩擦声。
宋袭觉得，两者是同一个。
外面传来塑料袋摩擦的声音，三个人走出去，看见远视眼也醒了，正用力撕开包装袋，把里面生的被烟熏过的肉拿出来。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招风耳大喊：“别……”“吃”字尚未出口，远视眼已经张嘴咬下去。
他咬得相当费力，表情却十分满足，嘴里发出类似于野兽吃食时的嗷呜声。
宋袭在他身上看到了最原始的对食物的渴望。
招风耳试图从他手里把熏肉夺过来，指尖刚伸过去，就被远视眼一巴掌拍开，眼睛里充斥着戒备和愤恨。
三人坐在病床边，发愁地望着嗷嗷大吃的人。等到他吃完，宋袭问他：“饱了吗？”
远视眼打了个嗝儿，“还好。”
他用手背蹭掉嘴角的黑乎乎的油渍，“几点了，怎么还没通知吃早饭。”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我觉得我还能再喝两碗粥，吃点包子。”
宋袭：“……你肚子不胀吗？”
远视眼从床头去过把眼镜戴好，“不胀。”他没觉得自己的行为异常，“从昨天到今天，快24小时没进食了，我得一次把前三顿欠下的饭都补上才行。”
人的肚子就那么大，再饿也不可能一次吞下三倍饭量。
蒋夙偏头对宋袭说：“他病了。”
宋袭：“暴食症？”
蒋夙：“或许。”
“谁说我病了！我没病！”远视眼听见两人的话，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蒋夙道，“你一个两次经验的新人，懂什么，我只是觉得饿而已，我没有生病，我不是病人！”
宋袭把蒋夙挡在背后，安抚道：“是我们的错，我们瞎说的，你先别激动，冷静点。”
招风耳忧心忡忡，担心远视眼的同时有害怕遭到牵连，不敢再靠得那么近，隔老远去扯“病友”的衣服，让他坐回床上。
屁股一挨上柔软的被褥，他再次看向墙上的挂钟，“怎么还不通知吃饭，你们快去看看，广播是不是坏了。”
宋袭不安地看着钟表上的时针，已经过了通知吃饭的饭点了。他搬了凳子去到扩音器下方，仰头观察，发现表示正常运行的绿灯是亮着的，表示设备没有故障。
“没坏。”他从凳子上跳下来，“可能是广播的人忘了时间。”
走廊里渐渐多了脚步声。
等着开餐的人在广播迟迟没有反应后，开始忍受不住，准备自行前往食堂。宋袭他们在短暂的犹豫后，也加入了队伍。
洪娜等人与宋袭、蒋夙汇合到一起，交换昨晚的情报。
洪娜：“庞郝没出什么问题，整个晚上憋着没去厕所，也没吭声说话。倒是十点之后，我听见外面的走廊里有响动。”
宋袭：“什么？”
洪娜：“就好像……有人拖着残废的下半身爬过。”
食堂里，病人们堵在打饭窗口外。
玻璃墙内没有打饭的阿姨，也没有盛放菜肴的大铝盆。闹哄哄的环境下，更加没有维护秩序的工作人员。
宋袭找了个还算脸熟的大叔，“今天没人打饭？”
“没，不知道是不是迟到了。”大叔肚子饿了，心情不好，扭头冲旁边撞了他肩膀的小年轻暴躁的骂了一句。
小年轻挺起胸躺，看宋袭也看着自己，以为他俩是一伙的，夹着尾巴说了声对不起，跑去另一个窗口。
前面排队的几个人开始不耐烦，拳头在玻璃上砸得咚咚作响，“喂，阿姨呢，怎么还不出来打饭。”
“再不出来我们可就自己进去了！”
“赶紧出来，不出来我们就进去找食材自己做了。”
三个窗口外的人都在躁动，时间平静的继续流走。
转眼，距离开饭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
被饥饿折磨的人们开始烦躁，有人怀疑，今天中午可能没有饭吃了。
珍姐站上一张桌子，两手击掌吸引大家的注意，“大家静一静，喧闹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大家不如安静点，如果等到一点还没有人出来打饭，我们就自己开门进去。”
“行，听你的。”地上的人纷纷迎合，很给她面子。
宋袭和自己团队里的人找张桌子坐下，撑着下巴望着在窗口下静坐的其他人。
坐飞机不像坐火车，一般大家不会准备太多食物，即便是点存货，想必这些人也不愿意大方分享出来，一定盘算着留到关键时候好续命。
半个多小时一晃而过，一点整，窗口内没有人出现。
在珍姐的号召下，有人冲向通往食堂内部的铁门。铁门厚重结实，除非有钥匙，单靠肉搏根本不可能撞开。
洪娜抱着胳膊看戏，冷声嘲讽：“他们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宋袭垂眸看了会儿地面，“我去趟停尸房。”
“我跟你一起。”洪娜低声吩咐其余四个老实呆着，踩着拖鞋跟上宋袭的背影。
没几步，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人。
“你是不是长在你哥身上了。”她好笑的打趣，这人虽然总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却出奇的黏人，宋袭走哪他跟哪，简直是只爱好跟脚的小奶狗。
“是。”蒋夙认真的回复让洪娜好半天没回过神。
望着已经越过自己的青年，她摸了摸下巴，眼睛眯了起来，“有点意思。”
三人各怀心思进了电梯，抵达负一层。
宋袭轻车熟路，打开手机屏幕走向躺着人的那间停尸房。
停尸房里一片死寂，和前两次一样，每个人安安静静躺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身上盖着雪白的布。
宋袭对洪娜做了个“嘘”的手势，手指在三个不同的方向个停顿一下，“兵分三路，去找食堂的打饭阿姨。”
洪娜比了个OK的手势，想着自己没手机，求助地望向宋袭。
宋袭想了想，用唇语说“稍等”，转身去到一张停尸床前，将那人大腿侧面的白布掀开，摸了两下。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又紧跟着去掀下一个人身上的布。
连续搜了十几个人，他找来两个打火机。
于是洪娜用手机照明，宋袭和蒋夙一人拿一个打火机。
咔嚓，火机蹿起小小的火苗，印出一张白森森的男人的脸。宋袭快速盖好白布，去揭下一个。
数不清到底揭了几块布，终于听到了好消息。
洪娜：“宋袭，这边，我这儿有一个阿姨。”
宋袭跨过去，手腕被拽住，随之便听见蒋夙低沉的声音，“我这里也有一个。”
洪娜不敢把声音提高，语速急了很多，“你来不来啊，再不来她就被光吵醒了！”
蒋夙抓着人不放，“先看我这边。”
宋袭：“……”
看个食堂阿姨而已，怎么看出了点争宠的味道。
宋袭顺着蒋夙惯了，毫不犹豫地让洪娜把布盖回去，到自己这边来。
蒋夙面前的人真是食堂阿姨，她眼睛闭着，呼吸匀称，两手交叠着搭在腹部，格外安详。宋袭轻轻推她的肩膀，低声喊道：“阿姨，起来做饭啦。”
这里的工作人员具有同理心，较好相处，宋袭不怕把人叫醒后无法收场。
阿姨的睫毛颤了颤，睁开那双吊睛眼。
看清来人，她脸上愠怒，“病人，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宋袭急忙蹲下去，两只手抓着床沿，摆出弱势的姿态，“阿姨我错了，我知道我不该来，可是已经过了饭点了，所有病人都在等您打饭。我是代表他们来关心你的，怕你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错过时间，没去食堂。”
看着下方那双诚恳漂亮的眼，阿姨脸色好转一点，无情说道：“既然已经过了饭点，今天食堂就没饭了。如果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你们就不用等，自己想办法解决。”
她缓慢躺下，瞪向洪娜：“劳烦替我盖一下。”
洪娜：“……”
洪娜替她盖好白布，跟着宋袭出了停尸房。等背后的两道门闭合，她呼了口气，“她的意思是，以后没饭吃的情况会经常出现？”
如果顿顿丰富的餐食是为了麻痹他们，眼下突然断粮又是为了什么？
疑惑间，跟在身旁的人忽然动了。
宋袭抓住蒋夙的袖子，“你去哪儿？”
“去对面的停尸间。”蒋夙把他的手从自己袖子上拿下来，捏在手里，“找点吃的。”
宋袭这才想起，对面停尸房是储藏食物的冷库。
进了对面，三人立刻感觉到刺骨的寒意，本该闭合的停尸柜全都被拉开了，寒气从里面一阵阵的往外冒。
他们绝望的发现，装满食物的停尸柜全空了。
如果食堂持续不开饭，所有人将被饿死在这里。

第八十六章 我真的没病15
位于疗养中心的三楼食堂内，病人们又累又喘地坐在凳子上。
有人提了一句停尸房，他们立刻眼冒金星的站起来，往负一楼跑去。刚出电梯，撞上几道人影。
“你们怎么在这儿？！”珍姐拦住想从安全通道回上面的人。
洪娜拍开她的手，“你管得着吗。”
“你们也是下来找食物的吧。”人群中有人阴阳怪气道，“怎么还偷偷摸摸的。”
洪娜没理会，“左手边停尸房里有好多吃的，你们赶紧去瞧瞧。”
光线太暗，只有几个手机维持光亮，珍姐上下扫了两手空空的三人，目光怀疑地朝停尸房看了一眼。
洪娜强行越过她，在人群中闯出一条路，脸上挑衅的笑容渐渐凝固。
宋袭的话还是在她心里扎根了，长成了恐惧的大树。
他们的“痊愈”没有固定期限，不用等到饿死，长时间不进食大概一周左右身体器官就会开始衰竭。到时候没病的都成了有病的，必须接受所谓的治疗。
“洪娜姐，看路。”宋袭的提醒响自背后，洪娜警觉，这才看见面前立着一根柱子。
她后怕的扶着额头，“抱歉，有点走神。”
“在想食物的事？”宋袭还有闲心喂人喝鸡汤，“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吧。”
洪娜白他一眼，问蒋夙：“你也不担心？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蒋夙摇头：“不担心，哥哥不饿，我就不饿。”
“……”洪娜嗤笑，“对对对，有兄弟情饮水饱，厉害还是你们厉害。”
等在食堂的四人见他们回来，袁小暖第一个走过来询问情况。
宋袭：“医院囤积在停尸房的食物清空了，而且听食堂阿姨的意思，没饭吃的情况还会出现。”
“清空了？”庞郝是个胖子，平时吃得多饿得快，一听没有吃的顿时抱住头哀嚎，“既然已经清空，不就代表接下来都没有饭吃，想饿死我们？？”
袁小暖小声说：“你冷静一点。”她抿了抿嘴，“我行李箱还有点吃的，可以分你。”
庞郝摸着自己的啤酒肚，并没有被安慰道。
宋袭斜睨他一眼：“要饿死也是我们先饿死，你皮下脂肪那么厚，
怎么着也能撑两个月。”
庞郝：“……”
小情侣围在宋袭两侧，安佳宁说：“我和阿杰箱子里有很多我妈塞的特产，省着点，我们几个人应该能撑几天。”
康杰：“只要在食物耗尽前离开这里就行。”
前提是得先保住命。
噔噔噔。
食堂大厅里响起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张护士和周护士两人急匆匆地走进来，见宋袭他们愁眉苦脸地坐在桌边，张护士气愤地小跑过去。
“你们怎么回事，一个个吃饭不回病房在这里坐着干什么？！”她抬腕看表，手指在表盘上狠戳，“药要按时吃，不然病怎么好。”
宋袭带头认错，跟着张护士回病房把药吃了。
刚躺下准备开启午睡时间，庞郝夸张的叹了口气，喊着肚子好饿。
洪娜捂着肚子翻了个身，“自己去找袁小暖要东西吃。”
庞郝犹豫了下，去了609。
宋袭面朝着墙壁，听见庞郝落在走廊里的脚步声，听见他咚咚叩门，也听见袁小暖说“稍等”。可在这些之后，庞郝却迟迟没有回来。
洪娜也察觉到不对，起身望向同样也坐了起来的宋袭。
两人一起下地离开房间，发现庞郝正蹲在门外，一手拿着一个面包吃得正欢。他仰头看了两人一眼，伸舌头舔干净手指，然后起身进屋，一下子往嘴里灌了一大杯水。
肚子饱了，水和食物被慢慢消化，发出咕噜的响声。
宋袭仔细观察着，“庞总，你没事吧？”
庞郝心满意足地饱着肚子躺下来，“没事，你们也赶紧休息吧，保存体力。”
病房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回荡着，一切显得宁静闲适。可解决了口食的庞郝，怎么睡不着。他摸了摸肚子，里面仍旧咕咕叫，不但如此，隐隐传来腹痛。
他一翻身，病床嘎吱作响。
“你能不能小声点！”洪娜用被子盖住头，吐过药的肠胃不大好受。
庞郝闭着嘴，不敢再动弹，肚子里的异样反而越来越明显，咕噜的声响连距离他最远的宋袭都听见了。
宋袭坐起来看向他，“庞总，你真没事吧。”
庞郝脸色苍白，声音颤抖，“可能是喝了太多凉水，肚子疼，我去上个卫生间。”脚掌贴到地面，凉意蹿上天灵盖，让他想起卫生间是个危险的地方。
庞郝：“小宋啊，你能陪我上厕所吗？”
宋袭：“……可以。”
庞郝想大号，不好意思敞开门让宋袭进去，但门一关，卫生间就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去公共卫生间吧，关上门你能看到我的脚，感觉要安全点。”
宋袭没有意见，他从蒋夙身上翻下来，陪庞郝去了水房隔壁的卫生间。走到大门口时，两人同时想起了这里发生过的恐怖事件，当即转身，去了另一头的卫生间。
这间公厕比那头的小一点，总共三个便池三个隔间。
宋袭站在最后一个隔间外面，略一蹲下就能看见庞郝堆着裤腿的双脚。
庞郝心里害怕，故意很大声地说话：“小宋啊，你打算就这么下去，不接工作了吗？小陈就没劝劝你？”
宋袭是他们公司的吸金石，听了经纪人陈姐的带话，公司上下震荡了连续三天。他实在想不通，宋袭那么爱工作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停掉所有事务。
“你看我现在这种状况还能继续工作吗？”宋袭想找地方靠一靠，看见背后脏兮兮的墙壁只好作罢，“庞总，跟你说实话吧，我这是第四次进来了。每一次进来都很突然，而每次回到现实世界的时间都不同。如果我哪天在片场或者录制节目的时候突然失踪，到时候谁来解释收场？”
隔间里传出痛苦的呻吟，庞郝痛苦道：“你小子不老实，之前还骗我说两次。”
宋袭心说你拉得这么痛苦，要不就别说话了吧。
庞郝偏不，噼哩啪啦一通后，他愤愤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就算了，为什么我也会进来，真他妈的操蛋。”
宋袭：“所以我没法继续工作。”
里面又是一阵咕噜的肚子响，庞郝的声音憋得厉害，同时臭味从里面飘出来，熏得宋袭捏住了鼻子。
“小宋啊。”他又是一声呼唤，语重心长，“你好好想办法带我离开这里，等回去，我转股份给你。”
知道宋袭要说话，他赶紧道：“我知道你不缺，但有总比没有强不是。”
庞郝有多爱钱宋袭是知道的，没听进心里。
庞郝在里面蹲了半个多小时，等出来的时候人有些虚脱，双腿微软，好在宋袭一把扶住他才没一脚踩进蹲坑里。
庞郝从隔间里缓慢走出来，龇牙咧嘴道：“腿麻了，等等，多等等。”
宋袭扶着他站在隔间门处，单手撑住薄薄的门板。忽然，他身形僵住，眼角抽搐了下，余光内一片腥红。
滴答，滴答，滴答。
他眼珠子转动，滚向蹲坑方向，那面墙壁上不知何时多了很多的血，血从墙壁上放往下流淌，滴滴答答地落进便池中。
庞郝也察觉到了不对，后背一片森寒。
他用力吞咽两下，干涩道：“小宋啊，我腿好了，我们回去吧。”
宋袭假装没发现墙壁上的东西，扶着庞郝镇定地往外走，脚下不带丝毫停顿。出门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有个血衣女人吊挂在隔间的门上。
回到病房，庞郝缩进被子里不肯出来。
他的身体在颤抖，说话声音不稳，“完了，完了，我真的被盯上了！第一次没把我吓出病来，她又找上我了！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按照女鬼杀人的轨迹来看，庞郝第一次被袭击后并没有再遭遇危险，说明女鬼暂时放过了他。可是今天为什么又出现呢？
今天一整个上午，除了他们去停尸房，其余时候庞郝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宋袭实在想不透，他到底说了什么会把女鬼引出来。
“别抖了，你仔细回忆一下，把今天说过的所有话，做过的事情都说一遍。”
“我能做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庞郝带着哭腔掀开被子，“至于说话，我一直跟你们在一起，根本没说过出格或者不吉利的东西。”
他嚎了一嗓子扑到被子上，不停地重复为什么。
“吵死人了！”洪娜冲上来把他的脑袋揪起来，“想活命就好好想想。”
庞郝被女人的表情吓住，强行压抑住崩溃的情绪，擤了把鼻涕，开始复述今天说过的话。
宋袭坐回到自己的床边，蒋夙给他找了个枕头，让他靠在床头。
听着听着，他忽然喊了声“停”，“你说了你很饿。”
庞郝莫明，“对，我是说了这么一句，有问题吗？”
宋袭问蒋夙：“你还记得吧，楼下的眼镜也说过这么一句。”远视眼从发烧中醒来后，一直说着好饿，随后就一直不停地在吃东西，他记得蒋夙说过，他得了暴食症。
而眼下，庞郝在说完那句话找来食物吃下后，就开始拉肚子。
如果打从一开始医院就不向病人提供餐食，大家会默默分配自己的食物，不会像今天这样，冲去食堂高喊着开饭。
医院向大家提供了良好的“居住条件”，让大家把一切都当成理所当然。渴了要喝水，没水就问工作人员要。饿了要吃饭，没饭就找食堂阿姨，甚至自己破门。
大家全然忘了一件事，忍耐。
可宋袭不明白，如果庞郝和远视眼是因为说了一句“好饿”而引发了疾病，那414的那位大哥又是因为什么而死？
他把疑问提出来，期盼地望着蒋夙。
洪娜听完也怔住，脸上红了红，嘴唇抿紧。
这副模样让宋袭心里的疑惑更甚，蒋夙看了眼洪娜，知道她和自己想到了同一点，只是他的反应坦荡，表情正经得像在做科学报告。
“他没有说‘好饿’，但他进卫生间纾解了生理欲望。”
宋袭脸上一热，讷讷道：“可是这和女鬼有什么关系，她管天管地，还能管别人自给自足吗。”
蒋夙认真道：“不能，但这属于人类欲望的一种。”
话点到即止，宋袭恍然大悟，“好饿”是食欲的体现，自给自足是身体欲望的体现，最初死去的阿发引出女鬼的触发点，应该是他对鬼怪的恐惧。
这份恐惧让他产生了逃跑的念头，这是心理上的欲望。
人类的欲望是引出鬼怪的先决条件，而这些人中，自带疾病的，会成为被女鬼着重攻击的对象。没病的人身体会逐渐出现状况，譬如远视眼。
而剧本提示的医生和护士，指的就是女鬼。人类的欲望在她的眼中是疾病，这是无法彻底根除的病灶，要想彻底把人治愈，最好的办法就是解决掉欲望的源头。
宋袭一把揪起庞郝，“被头发攻击那天，你到底还说过什么？”
庞郝哪儿还记得那么多，苦着脸道：“有些细节我真的记不清了。”
蒋夙轻声说了句“是吗”，突然出手掐住了庞郝的脖子，硬邦邦的拳头眼看着要落下来，庞郝脑子里画面一闪，疾声说道：“我说了我口渴！”
脖子上的桎梏骤然松开。
庞郝的话成了最后一块积木，让一切变得完整。
他余惊未定护住自己的脖颈，快速说道：“我想起来了，我当时觉得口渴就说了那么一嘴，在房间里没找到饮水器我才进的卫生间！”
“这一切始于人类的欲望……”洪娜难以置信，“那么现在医院断粮是为了激发这种欲望？”
物资缺乏，生命遭到威胁的时候，为了活下去，人类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宋袭弹跳起来，“水，赶紧去打水！”
609病房里的人正闭目养神，突然被一阵砸门声惊醒。康杰下床开门，看见外面站着607的队友。
“什么都别问，把水瓶都拿去水房打水。”宋袭说完推搡了一把没反应过来的人。
康杰慢半拍的哦了两句，折身跑回去，把其他人都叫起来。
水房里只有剩下一个烧水桶能用，好在水流正常，大家有条不紊排着队，不到十分钟打满了七个水瓶。
返回房间时，电梯方向传来提示音。急促的脚步快速逼近，一个年轻人朝他们冲过来。
招风耳扶着墙，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出事了，楼下好几个人都在喊不舒服！”

第八十七章 我真的没病16
“你把话说清楚。”宋袭给招风耳递了一杯水，让他先喘口气。
“从食堂和负一层回病房后不久，有几个人就开始浑身酸痛，呕吐，还有一个人喊肚子胀气。”招风耳惶恐道，“一个两个就算了，总共有四个人都喊不舒服，他们……他们会不会是中邪了……”
宋袭：“不是，是病发。”
“病发？”招风耳怔怔盯着宋袭，满头雾水。
“解释不了那么多了。”洪娜走过来，“边走边说。”
一下子中招这么多人，小情侣和庞郝不敢单独留在6楼，跟其他人一起去了楼下。
中招的人分别住在4楼、3楼和2楼的病房。
他们先去了4楼，1号病人躺在床上，额头布满冷汗。他身体颤抖地蜷缩成虾米状，嘴里哎哟个不停。
见有人进来，他求救地向来人伸手喊道：“给我药，有止疼药吗……”
看得出，这人已经神志不清。
宋袭为难道：“这样还怎么问话……”
“你想问什么？”蒋夙活动着指节，神色不明。
宋袭：“问他病发前到底说过什么。”
蒋夙径直走到病床前单手将人拎起来，执起旁边冷掉的开水泼到了那人脸上。
凉意让他疼得恍惚的精神恢复了一丝清明，他张张嘴，声音带着颤抖，如同溺水的可怜人死死抓着蒋夙的手臂，“药，我需要止疼药，我肚子好疼。”
宋袭问：“你还记得病发前说过哪些话吗？”
疼都要疼死了，谁还顾得上想七想八，1号病人烦躁地斥道：“谁他妈还记得哪些！”他不敢叫医院的医生过来，只能求助于其他人，“你们快帮我去问问其他人，有没有止疼药或者肠胃药！”
大家是从机场直接进来的，肯定有人箱子里带着常备药，肯定有！
“我已经问过了，没有……”同病房的人低低说道。
“没有，怎么会没有！”1号病人情绪波动，“我有预感，我一定会活活疼死！我不想这么死，你们谁能救救我！”
“救你的只有你自己。”宋袭把他从蒋夙手里截过来，指尖收紧。
衣领勒得脖子生疼，1号病人想要挣扎，奈何疼痛让他浑身无力，只能当一只待宰的兔子。
宋袭：“你仔细回忆一下，你在食堂或者停尸房都说过什么。”略做一顿，他提示道，“譬如肚子饿，口渴，或者想休息一类的话。”
再不想配合，也从青年脸上读出点信息，1号病人皱眉呻吟一下，从自己的混沌的大脑中抓取出一点有用信息，“我当时肚子饿，有帮忙一起砸了门，在停尸房时候的我，好像说过一句‘好累，想回去躺着睡一觉’。”
庞郝吓得后退两步，双手抓着自己的裤腿不放。
他也说过自己的欲望，会不会下一刻，或者明天，后天，他也会像这个人一样疼得满床打滚？
这份认知让他惶恐害怕，不知不觉间后背已经抵住墙壁。建筑物的凉意穿透了衣服薄薄的布料，引得他打了个哆嗦。
本该慌乱的时刻，他却不合时宜的咽了咽口水，觉得又有点饿了，还口渴。
宋袭瞪着1号病人，“别再说话，更加不要说出你的需求。”
欲望是让女鬼出现的触发点，不停地诉说自己的欲望，恐怕不只是能诱出女鬼，还能加速自己的死亡。
1号病人同样瞪着眼，想问为什么，又怕自己话多说错，干脆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
宋袭松开手，和其他人一起去看了2号病人。
这人的症状是呕吐，大家刚推开门就闻到一阵酸臭，洪娜没忍住干呕两声，捏着鼻子跟进去。
病房里除了2号病人，同住的病友早就被熏走了。
宋袭屏住呼吸走到窗前，快速问话，得到结果后转身直接跑了出去，扶着走廊墙壁平复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招风耳拍拍胸口，“咱们还去看下一个吗？”
宋袭无声地摆手拒绝，“够了。”
加上前面死掉的两个和庞郝、远视眼在内，共有六个人物作对比。
这些人有个共同点，说出欲望后，他们对之前渴求的事物会表现出夸张的求索欲，发作的疾病也和他们的渴求息息相关。
庞郝还不算明显，远视眼，1号病人和2号病人表现显着，一个求吃求喝，一个浑身疼痛求药，还有刚刚那位……求死。
不断地呕吐让他胃部抽痛，头昏脑涨，呕吐物甚至带上了血丝。
“去找找他们的头儿，”洪娜提议，“让她最好是把这几个病人集中看护。”
小情侣两人去一楼找到了珍姐，向她提出最好是把人集中看护的意见。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珍姐居然否定了。
“之前的414那位是怎么摔下去的你们也看见了，生病意味着死亡，谁敢去看护他们。”珍姐冷笑讥讽，“既然你们这么善良，那你们亲自去照顾好了。”
安佳宁气得不行，“他们是你团队里的人，你不负责谁负责！”
“他们是自愿加入我这边的，我逼他们了吗？”珍姐面色青黑，推开挡住去路的女生，“听好了，他们生病是他们自己大意，自己找来的。在这个鬼地方，生死由命，善良未必是好事。”
安佳宁被康杰扶住，两人又气又怒，可珍姐的话不无道理。
回到楼上，将珍姐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后，洪娜看了眼其他人：“你们怎么看？”
宋袭没说话，低头思索着什么。蒋夙看他一眼，往后靠在了窗台上，斜倚着坐下，“可以先问问几个病人的意见，集中看护有利有弊，看似人员集中可以相互照料，可从反面而言，他们也会给对方带来危险。”
挖人病灶的医生一旦出现，完全可以搞一次团灭。
于是他们去到各个病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和猜测全说了一遍。听罢后谁也不愿意和其他人待在一起，都怕被牵连死在一块儿。
既然别人不愿意，集中看护的事情只好作罢。
八个人一起走进电梯，眼看着门刚要合上，一只手伸进来挡在电梯门中间。电梯门重新往两边拉开，露出站在外面的年轻人。
年轻人手里拎着两个水瓶，他看了眼挡在电梯门内的胖子，“先生，麻烦往里面站一站。”
庞郝往后退让，疑惑道：“你拿着水瓶是要去哪儿？”
年轻人：“楼下的烧水桶突然放不出水了，我去楼上看看。”
小情侣相互对视一眼，回头望向宋袭，要不是他提醒，现在拿着水瓶到处找水的就成了他们。
年轻人在三楼下，关门时，宋袭隐约听见有人在喊没水了。
电梯抵达5楼，招风耳下了电梯，他快步回到病房，见远视眼安然无恙的躺在床上，微微松口气。想起之前上楼时，碰见几人刚从水房出来，以及楼下到处打水的情形，他迅速从柜子里取出两个水瓶，往水房走去。
远视眼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仿佛天花板上排列整齐的格子花纹对他有种奇异的魔力。
看着看着，他张嘴低喃：“好饿，我好饿。”
挣扎着从病床上下来，他再次从柜子里翻出自己的箱子。里面的食物已经被他吃光了，还剩下一瓶维生素。
他两眼放光，虚软无力的身体在那瞬间爆发出强大的行动力，粗暴地拧开瓶子，仰头将大颗的片剂全倒进自己嘴里。
满足的闭上眼，努力活动咬合关节，将偏硬的维生素咬碎了吞下去。
可是不够，他还想吃，想得浑身都在疼，藏在身体里的怪兽疯狂撕扯着他的心脏，让他的情绪变得暴躁。
要吃的，我要吃的。
他从地上站起来，去了另一个床头柜把招风耳的行李袋拽出来，行李袋里只有换洗衣物和几份资料。
他把资料撕成碎片塞进了嘴里，冲去卫生间喝了几口自来水。
自来水带着股消毒水的味道，他觉得无比甘甜，索性堵住出水口，将里面蓄满了水，把整颗脑袋埋进去。
吱呀的细响在头顶响起，他浑然不觉，在喝饱了水后，他扶着肚子慢慢走出病房。
肚子暂时饱了，可没了食物的焦躁让他的心跟猫爪似的难受。
食物，必须要更多的食物，哪怕现在不吃也要先囤积起来。
正要行动，有人进来了。
招风耳拎着两个水瓶，脚步匆匆地进门，看他居然起来了，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感觉怎么样了？”
他没发现病友的异样，弯腰将水瓶藏进床头柜，又去到另一个床头柜，把已经搬出去的病友的水瓶拿出来，又要出门。
“我们这层楼的水桶里没水了，我去其他地方打点。”想起什么，他学着宋袭的话嘱咐，“你安静呆在病床上，别乱跑，也别说话，我很快就回来。”
转身之际听见什么，他错愕地看过去，“你说什么？”
“我说，”远视眼一步步走来，“你先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招风耳急着去打水，“那你倒是说啊！”
远视眼停在他面前，两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尽浑身的力量压在上面。他呼吸一下，脸上表情扭曲，仿佛在做某种艰难的自我拉扯。
招风耳的心开始紧张，直觉告诉他，有危险。
他露出僵硬的笑，“算了，我现在真的得马上去打水，再晚就没有了！”与此同时，伸直胳膊推向远视眼。
立在跟前的人坚如磐石，一动不动。
招风耳彻底慌了，他挣扎，刚要转身颈侧的皮肤被人咬住往外撕扯。他痛喊一声，本能的抬膝盖盯向远视眼的腹部。
“操！”皮肤被咬下来一块儿肉，疼得他浑身一震。
抬手一抹，一手的血。
远视眼的舌头卷起咬在唇边的皮肤，缓慢咀嚼起来，看向招风耳的目光越发露骨残忍，是人类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招风耳大骂一声疯子，举起水瓶砸向他，转身跑了。
楼下的人忙着打水，忙着找吃的，一片混乱，所以他选择了去6楼。
相对于楼下的混乱，6楼一片安静，所有人蹲在609号病房内分食物。
“这个是你的，你的，你的，你的……我的。”安佳宁的行李箱里带着不少小零食和父母做好的食物，塑封真空包装的炒菜和凉菜。
洪娜看着自己的眼前的食物，不顾形象的咽了咽口水，用力吸了口气。她快速在安佳宁的手机上留下一串号码，“等回去了，请你吃饭，给你买包，你要什么姐姐给你买什么。”
安佳宁笑嘻嘻道：“谢谢洪娜姐。”
宋袭舔舔嘴唇，被隔着塑封也无法彻底掩盖的香味勾得口水直流，“等回去我带你逛剧组，再送你一张中衡百货的钻石卡。”
安佳宁笑得更欢了，“谢谢宋袭哥哥。”
康杰不满地撞了她一下，小声抱怨自己的不满，“都说了不准叫其他男人哥哥。”
蒋夙撑着下巴瞄他一眼，又去看宋袭，他把自己面前那几包吃的推过去，“哥哥，我只叫你一个人哥哥，吃的也给你。”
宋袭愣了下，抬头便看见对面几双眼睛全看着自己，有探究，有揶揄。
正要开口，反锁的病房门被人撞响。
康杰离得最近，起身从玻璃窗勘查区，发现居然是招风耳。他回头跟大家说了是谁，疑惑道：“他怎么上来了，是不是那个谁出事了？”
“先开门。”宋袭跟着起身。
洪娜喊道：“等等！”
她小跑到门前，仔细盯着外面的人看。
招风耳神色焦急，不停地往右边的走廊看去。一只手正捂着颈侧，有血从他的指缝间流出来，染红了T恤的领口。
“出事了，楼下肯定出事了。”康杰两眼发直，六神无主，求助地望向洪娜和宋袭，“现在怎么办，门还开吗？”
“开吧，外面只有他一个人。”蒋夙不知何时走到了宋袭身后。
他的个子是所有人中最高的，康杰以为他借着身高优势，比自己所能看到的范围更大，点点头拉开了门。
招风耳闯进来，“他疯了，钟铭他疯了！他想吃了我，你们看，这就是他咬的！”
他挪开手，露出里面模糊的伤口。
没了皮肤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引来一阵刺痛。
他“嘶”了一声，拉住宋袭激动道：“他疯了，他没救了！会不会所有生病的人都会像他和414的人一样，到最后都会失去理智！像个疯子一样乱咬人！”
“你先冷静一下行不行。”洪娜从自己那堆吃的里拿出一个小面包递到招风耳眼面前，“吃点东西缓缓呗。”
整个上午过得胆战心惊，好不容易休息一下又被人狠狠咬了一口，招风耳吓得要死，根本没有胃口。不过被这么一打岔，情绪确实得到平缓。
他警惕地关上病房门，反锁完毕，走到病房中央学着其他人那样盘腿坐到地上，“其他楼层没水了，这件事你们是不是一早就预料到了？”
他似乎并不在乎答案，双手撑住脑门，疲惫地回忆着，“我去水房打水回来，又拿了一个水瓶去打水，出门时他突然叫住我，然后扑上来咬了我一口。”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攻击我，可，可……”招风耳龇了龇牙，颈侧的伤口因为说话而被拉扯，一阵阵的刺疼，“可我能感觉到，他想吃了我。”
这已经不是暴食症那么简单了。
宋袭问：“然后呢，他追出来了？”
“我不知道，我挣脱之后一直在跑。”招风耳恳求道，“我能不能留在这里？下去我会死的。”
“现在没什么，可晚上睡觉怎么办？”康杰皱眉说，“周护士查房你如果不在，医院会不会像对待你之前的室友一样，单独给你排个病房？”
“那也比和钟铭住一起强！”招风耳崩溃低吼，“你们没看见他那副样子，太可怕了，他已经彻底疯魔了。”
“病成这样，是不是该医生出场了？”蒋夙的话提醒了大家。
宋袭想起之前同样病入膏肓，疯疯癫癫爬上窗户想要跳楼的414号房的病人。兴许是相处时间长了，几人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不需要谁开口，众人一起从地上站起来，打算下楼。
招风耳害怕地颤声问，“你们真的要去？”
“你害怕的话可以一个人留在这里。”这人没触发过任何一点死亡条件，应该不会有危险。
就算没有危险，招风耳也不敢单独待着，他跟上去，“我和你们一起。”
5楼安静，没有跑来跑去地情绪失控的远视眼，也没有丝毫叫喊或者病痛的呻吟。八个人几乎缩成一团往前走，每一步都落得谨慎，一旦有东西出没，他们就齐齐转身逃跑。
宋袭和蒋夙并排走在前面，洪娜落后了一步，她没注意前面的动静，一脑袋撞上了宋袭的后背。
她捂着额头，“怎么突然停了。”
“有血腥味。”蒋夙的声音又沉又冷，却不慌乱，他让宋袭等在原地，独自前往远视眼所在的病房。
不到半分钟，他在病房门口转过身来，“死了。”
招风耳僵在原地，其他人的表情皆是惊讶。宋袭走到病房外，抬眼看进去，怔住了。
远视眼脑袋低垂，后颈被吊挂药瓶的移动挂钩勾住，尸体悬在半空，侧对着病房门口。鲜血沿着他的后颈，湿透了后背的衣服，随着脚跟滴落到地上。
宋袭终于知道了，头天夜里在这间病房里听见那声怪声是怎么回事了。
是金属挂钩移动时，与吊顶板相碰的声音。

第八十八章 我真的没病17
病房里的画面触目惊心，淡淡的血腥味飘在空气中。门口的人也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吓傻了，无一人移动。
低低的啜泣声响起，招风耳被刺激得哭出声来。
他按着颈侧的伤口，用空余的手捂着嘴，身体颤抖得厉害。明明几分钟前还抓着他生龙活虎撕咬他的人，怎么转眼就死了呢。
死了。
还死得这么惨。
充满了害怕和痛苦的哭声让现场气氛从僵硬中缓和过来，洪娜拍拍他的肩膀，对宋袭说：“安慰人这种细腻活儿还是我们女人来干吧，检查尸体这种事就交给你们了。”
宋袭：“……洪娜姐，其实我并不想。”
洪娜转头安抚起受到惊吓的招风耳，假装没听见。
“我陪你。”蒋夙往前一步，侧着脸望向宋袭，对即将近距离接触尸体这件事毫无抗拒。
小朋友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面对任何一种血腥场面处变不惊？！
宋袭垂头丧气地跟进去，仰头对上一双余下三分之一瞳仁的眼睛。
远视眼的双眸往上翻着，嘴巴微微张开，兴许是后颈被勾住，而脖颈间又缠着头发的缘故，他的嘴里流出口水不多。
除此之外，嘴角有半干的血迹。
“小心。”蒋夙拽住宋袭往左方闪退，随之便看见黑色的头发滑动起来，呲溜一下蹿上挂钩，沿着天花板从窗户爬了出去。
等追到窗口，它已经没了踪影。
尸体的后颈不堪重负，从挂钩上掉了下来，吓了大家一跳。宋袭往后退了两步，确定尸体不会自己跳起来，这才重新靠近。
因为摔落，尸体腹部的衣服反卷起，露出血淋淋的腹部。
上面皮肉翻起，少了好大一块儿肉。宋袭忍不住摸向自己的肚子，又去看尸体的手指，指甲缝里是血和皮肤的碎屑……这是把自己身上的肉抠下来吃了？得多疼啊。
“这也太凶残了。”庞郝颤巍巍地抱着自己的胳膊，可怜地望向宋袭，“要是我突然发疯，你能把我绑起来吗？”
宋袭：“可以，我给你穿束缚衣，再帮你把门窗封锁。”
庞郝感激地点点头：“谢了。”
强挤出笑容，却比哭还难看。看似轻松的话语中，藏着他对未知的恐惧。
除了恐怖的死状，从尸体上看不出什么。
之前两具尸体被拖走后，部分肢体的碎块出现在了烧水桶中。这一次，会不会发生同样的事？
很快，清洁女工提着桶，拿着打扫工具来了。
她看了眼病房里的情形，满意的笑了，“还好，不算脏，你们稍微等一下，等我打扫干净就能进去了。”
说完便拎着水桶进了卫生间打水。
宋袭他们等在门口，看见女工先把尸体周围的地面拖了一遍，然后扛起尸体走向了窗口。
尚未反应过来，尸体就从窗户摔了下去。
蒋夙第一个反应过来，“去一楼。”
大家没有耽搁时间，齐齐跑向电梯去了一楼，刚出来，就看见一楼大厅的玻璃门外，那个血衣女人弯着腰将尸体拖走。
她抬眼扫过来，阴仄仄的笑。
然后直起身，手指在几人脸上一一点过，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拖着尸体继续走。
她的行动明明不快，却怎么也追不上，等人从大楼里出去，地上只余下一片血迹。
血迹正在往下渗，坚硬的水泥地像一块强力吸水的海绵，眨眼间把污血吸收得干干净净。
“什么破医院，简直是吃人喝血的魔窟！”洪娜骂了一句，踩着宽大的拖鞋朝疗养中心走去，“我们是从住院部追出来的，那个女人一定是拖着尸体去了疗养楼，我们去看看。”
活人的生死几乎全系在这个女人身上，而每次出事她也在场。
洪娜：“出去的钥匙说不定就藏在她身上。”
“说得容易，去哪找她？”珍姐从住院部里走出来，身后只跟了两个人。她看了招风耳一眼，眸色沉冷，仿佛在指责他是个叛徒。
招风耳有点怕她，往后缩了缩。
“不去找，出口会自己出现吗？”洪娜脑袋一扬，威风凛凛，“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们走，可不能学某些人坐享其成。”
其余人很给她面子，小尾巴似的跟进疗养中心。
背后的玻璃门刚将内外隔绝，洪娜挺直的后背弯曲下来，她蹙眉看了眼珍姐所在的方向：“小心点那个女人，我总觉得她要搞事情。”
“好。”
疗养中心依旧没有任何生气，到处都是空荡荡的。
这里太危险了，商量后决定暂时不分队，去哪里都是八个人一起移动。地上没有血迹可寻，他们像没头苍蝇似的，四处瞎找。
窗外的光亮暗淡下来，天阴了，紧接着刮起风。
风声呼啸着吹来，使得半开的窗户哐当作响。他们踩着风声，从一路走到六楼，一无所获。
“刚刚路过三楼的时候，最后那间房里的橡皮小马是怎么回事？”安佳宁抓着自己的男朋友的手，问宋袭，“宋袭哥哥，那匹小马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
“嗯。”宋袭也觉得很奇怪，小马为什么一直在摇晃。
是一刻不停地摇。
还是有人来的时候才会摇动。
是它自己摇动。
还是那对双胞胎在搞鬼。
宋袭停下来，“再回去那间病房看看。”
回到二楼的儿童中心，便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大家相互对看，默契地放轻动作，一点点往声源处靠近。
那是一间储物间，屋子里堆满了打扫用的工具，以及废弃的儿童玩具。
两颗脑袋正相互抵着对方，藏在一个箱子后，听声音像在摆弄什么。
宋袭：“你们在玩什么？”
其中一个小孩子扭过头来，举着一块儿牛皮表带的手表说：“哥哥，它为什么动不了，能帮我修一下吗？”
“是钟铭的手表，是钟铭的！”招风耳失控地抓着庞郝的胳膊，疾声喊，“是他们弄走了钟铭的尸体！”
“你吓傻了吗！拖走他的是一个女人！”庞郝被抓得生疼，“你把手松开。”
“你才傻了！”招风耳，“他们就不能是一伙的吗！”
庞郝愣愣地望向宋袭：“要怎么办？”
“这地方不讲逻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宋袭幽幽道，“不要用固有思维去思考。”退一万步，即便是套用现实世界的思维方式，这对双胞胎屡次出现在儿童中心，却能安然无恙，也能说明他们的特殊性。
难道是母子？
或者年龄悬殊巨大的姐弟？
“哥哥，我向你寻求帮助，你必须答应我。”小孩再次开口，“你为什么马上不回答，为什么，为什么。”
小孩子表现出了普通熊孩子的特性，任性，唯我独尊。
宋袭被他吵得头疼，正要开口，另一个也从箱子后跑出来，“你必须帮我们修好手表。”说完，嘴里发出嘻嘻嘻的笑声，眼睛直勾勾地越过他们，看向门外。
站在最后的庞郝和招风耳同时头皮发麻，后颈贴上来一股凉意，人类的直觉告诉他们，背后有人。
庞郝机械地转动颈部，背后只有空荡荡的走廊。
他故意大声喊道：“操，他故弄玄虚吓唬我们！”
话落，两个小孩都笑起来。嘻嘻嘻的笑声尖锐刺耳，扎得人头脑发胀。
宋袭扣住一个小孩儿的腮帮子，冷声威胁：“再哭我就把你的手表藏起来。”
背后的人集体吸气，洪娜戳了戳青年的肩膀，“你悠着点，惹毛了脱不了手。”
蒋夙没有那些顾虑，听了宋袭的话，立刻从小孩儿手里抢下那只手表，作势要走向窗口扔下去。
“手表，手表，我们的手表！”两个小孩急得跳脚，突然跳到蒋夙身上。
宋袭发现他们的手指甲很长，一手捉住一人的后颈，扔进了纸箱子里。
纸箱子遭到撞击，摇晃两下。小孩却不哭不闹，抓着指向的边沿，阴森的用那双三白眼盯着宋袭。
蒋夙挡在了宋袭面前，“我们为什么必须要帮你们。”
“因为，因为……”
小孩问自己兄弟，“哥哥，为什么？”
双胞胎哥哥摇头，面露困惑。
蒋夙：“我们是大人，不能帮小孩子忙，不过你们的大人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我们。”
宋袭反应过来，两眼放着光从蒋夙身后走出来，弯腰问：“你们的家长呢？如果她需要帮忙，你能现在就可以带我们过去。”
双胞胎弟弟说：“妈妈，妈妈在里面。”
“什么里面？”宋袭愣了愣。
双胞胎哥哥说：“妈妈，妈妈在里面。”
“什么意思啊？”安佳宁问洪娜，“洪娜姐，你知道吗？”
洪娜摸着下巴，指了指天花板，“会不会是那上面？”
大家整齐抬头，正巧看见吊顶板上裂开了一条缝隙，一双眼睛正透过缝隙观察他们。见自己被发现，眼睛的主人迅速合上缝隙。
熟悉的，重物拖拽的声音又来了。
几人沿着声音一路追赶，
最终停在糊着报纸，摆放橡皮小马的房间外。
小马摇摇晃晃，仿佛上面骑着一个人，双胞胎在大家毫无知觉的情况下竟然尾随过来，兴奋地冲进房间。
哥哥骑坐上去，弟弟站在后面推。
两人嘴里不时发出嘻嘻笑声，脸上表情却矛盾的，呈现出僵硬而诡异的神情。
女人很可能就藏在吊顶夹层中，即便知道在没有触发死亡条件之前，他们不会受到伤害，大家依旧战战兢兢不敢上去。
洪娜冷冷扫视一圈，“总不能每次都让宋袭跟小影出头吧，人家又不欠你们。”她举起手做表率，“手心手背，手背算赢。”
众人：“……”
蒋夙：“什么意思？”
宋袭耐心的跟他讲解游戏规则。
游戏开始不到三分钟，胜负揭晓，宋袭和蒋夙运气很好的在一开始就赢得了胜利，剩下三个出手心的决战到底。
输到最后的是康杰。
康杰欲哭无泪，他整理着情绪，在女友面前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英勇，“亲爱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带着最有价值的线索安全回来。”
安佳宁伸手抱抱他，上演生离死别。
洪娜无语：“够了，有完没完。”
康杰踩着庞郝壮实的肩膀摇晃地站直，轻易就用手指顶开了橡皮小马正对着的那块儿吊顶板。
宋袭“咦”了一声，跟蒋夙说：“医院里的每一块吊顶板，似乎都能随意揭开移动，不是一整块。外面没层腻子就算了，里面居然也不黏好。”
蒋夙抬眸看向正一点点把吊顶取下来，递给招风耳的康杰，“这样一来，吊顶夹层里的人就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
康杰：“……”
小心翼翼地抬头往黑黝黝的空间内看去，还好还好，没在跟前。
他低头去看其他人，“我上去了。”
“去吧去吧。”
“我真上去了哦。”
“……”宋袭，“安心去吧。”
康杰更加不安心了，怎么听着像在送终。
他深吸口气，胳膊费劲儿地往上收。身体随着动作，一点点爬进正方形的空洞中。
下方的人明显看见，在他彻底跪趴进夹层后，吊顶颤了一下。
吊顶上方到处都是吊索钢丝，而正下方，原本操控着橡皮小马的两个小孩不见了。小马依旧在摇晃，压过地面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康杰个子不大，在上面行动没那么受限。他眯起眼睛看了一圈周围，黑压压的什么也没有。
吊顶板的另一面传来声音，似乎是庞郝的，问他要不要手机。
康杰说了声要，一只手机从后面的洞孔抛进来，正巧砸到了他脚后跟上。
他说了声谢谢，捡起手机打开电筒，刚转身，额头碰上一个坚硬的，黏腻的东西。
捏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康杰十分确定，自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反复催眠，“看不见看不见，看见了也没关系。我没有说出自己的欲望，也没有哮喘和心脏病，她吓不倒我……”
嘀嘀咕咕念叨一通，连房间里的人也听见了。
宋袭倏地抬头，血沿着吊顶板缝隙汇聚到一起，滴了下来。

第八十九章 我真的没病18
“找几根棍子过来，没有就拆了拖把和扫帚。”宋袭吩咐庞郝和招风耳，不敢将目光错开，“康杰，你还安全吗？”
康杰不确定女人到底想对他做什么，不敢吭声，指关节在吊顶板上叩了几下。
他浑身紧绷，屏住呼吸，四肢受到情绪影响软成了面条。那张面孔紧贴着自己，来自对方身上的温度和气味，一阵阵的往他身上黏。
“咯咯咯……”余光瞥见女人张开了嘴巴，发出奇怪的的声音。
康杰恨不得当场晕厥，正寻思着要不要干脆装晕，膝盖下的吊顶板突然往上顶了一下。他浑身一震，意识到什么，连忙倒退着往回爬。
随着距离拉开，女人的隐没在黑暗中的脸暴露出些许。
康杰看见她的嘴巴不停地翕动，辨来辨去应该是在重复两个同样的字，可他的大脑已经停止转动，无法继续思考。
见女人往自己的方向爬，他“啊”地惨叫一声，后退得更加迅速。
哐当一下，一块吊顶板被下方的棍子戳起来，又狠狠落回原处。短暂地停顿后，攻击变得又急又猛。康杰眼睁睁看着吊顶板一块又一块被顶起来，逼得女人一路后撤，最后消失在了黑暗中。
“你上面怎么样？”
下方不知谁在说话，康杰宛如得到了一剂定心丸，狂跳的心安分下来。他按住胸口连续呼吸几下，死死盯着黑暗的前方说：“凑合，就是差点他妈的吓死。”
“阿杰你快回来吧。”这回他听出来了，是女朋友安佳宁的声音。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康杰故意吼得很大声，怕女人就藏在前方不远处。
声音传出去，返回来的是阵阵回音，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一二，压低身体对着下方说，“我觉得我还能再撑一撑，去前面看看。”
反正都上来了，总不能像个孙子那样当缩头乌龟。更何况，刚刚距离那么近都没有被攻击，说明宋袭他们的猜测没错，只要闭嘴别说出自己目前的欲望就能保命。
宋袭望着咯吱作响的天花板，和其他人一起慢慢跟上。
上方的光线不太好，行动受限，康杰手里的手机不可能始终照向前方，他并没有发现，在距离他大概五六米的位置，一直有血迹往下渗。
别说是他了，连宋袭他们也没发现，直到大家离开这个房间，转身出门时，才从墙上发现了痕迹。
宋袭：“康杰，她在你的左手边！”粗略判断了下，女人应该在走廊位置。
几秒后，康杰爬到了正对着走廊的位置，蹭了一手的血。
他恶心坏了，把血揩在裤子上，将手机电筒的光调到最亮照向膝盖附近，绕开那些血迹从边上继续往前爬。
昏暗的视野模糊了时间和路程，不知道过了多久，康杰终于停下了僵硬的手脚。
和他一起停下的，是跟他进程相当的宋袭等人。
这里是门诊大楼三楼的手术室，宋袭推门走进去，手术室内器具摆放整齐。蒋夙走过去打开了手术灯，白色的光以手术床为中心扩散出去。
“那里有个袋子……”洪娜凝重的盯着墙角的黑色塑料袋。
塑料袋里的东西支棱出一些轮廓，只听见哗啦一声，似乎有东西从袋子内的上半部分滑去了下半部。
庞郝声如蚊呐道，“里面装的什么？看上去怪怪的。”
宋袭手里棍子没扔，他隔着老远戳了两下塑料袋，眉头皱起来，“软软的。”
众人头皮发麻，触感软绵，又是在这种地方，不可避免的令人想起烧水桶中遭沸水反复煮过的碎肉。这么一想，庞郝立即缩到洪娜背后，探出一只眼睛观察宋袭的动作。
宋袭走到一半，被蒋夙拦下来，“我去吧。”
说完不容拒绝地走到袋子前，徒手地拆开系着死结的口子。
霎时间，腥浓地气味从袋子里争先恐后钻出来，疯狂的扑向在场的每个人。同一时间，散发着莹白光芒的手术灯闪了两下。
明暗切换间，大家清楚地看见，有好几块肉从袋子里掉出来，接连落到地上，砸出一片片红。
“是，是……”庞郝两眼瞪大，呼吸急促，两眼一翻当场晕过去。
洪娜没转身去扶他，任凭他摔到地上。她径直走到袋子前，脸色难看到极点，仔细辨认着，“肺，肝儿，肠子，还有带皮的肉……”她转头，“全倒出来看看。”
袁小暖闻言立刻蹲到地上，假装在抢救庞郝。
安佳宁哭丧着脸望向天花板，“阿杰你还不下来吗？”
康杰在听见下面说有个塑料袋的时候就打消了下来的念头。
直觉告诉他，那里面不会是好东西，能避一下是一下吧。眼下听见女友无助的声音，他咬了咬牙，克制着恶心道：“马上。”
刚落地，女友扑进了他怀里。
借着埋头安抚的功夫，眼珠子往那头看了一下，“……”
以宋袭为首的两男一女，正蹲在那半腿高的黑色塑料袋前，其中洪娜拉住提手往地上一拽，里面的东西全数滚到地上，积攒在底部的鲜血顺势流淌出来，朝着门口方向去。
袁小暖头皮一紧，掐着庞郝人中的手加大力量，昏迷的人当即睁眼坐起来。看见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鲜血，庞郝“啊”了一声，推开袁小暖后，自己往边上滚了两圈。
血流出手术室的门后停下来，如一条明晃晃的线，将手术室分割成左右两个空间。
宋袭捏着鼻子，用棍子拨开那一堆东西，除了脏腑和肉块，没找到明显有四肢特征的东西。
洪娜：“所以四肢被统一放进了烧水桶里？”
蒋夙沉默地转身，从手术室一角的柜子里又翻出了两个塑料袋，他隔着袋子摸了摸，对宋袭说：“一样的东西。”
康杰抱着女友瑟瑟发抖，都他妈是狠人，那可是肉啊，人肉啊！
这么面不改色的戳来戳去，摸来摸去真的好吗！
宋袭用棍子把袋子从里面挑出来，洪娜依旧负责打开盲袋，并将它们一脚踹翻。
如蒋夙所言，是同一个东西，不止来源同属于人类，连内容也相同，只有脏腑和肉块。
宋袭正正经经地分析：“这一块儿是肚脐吧，我在第一个袋子里也看见了这个地方。”很快，他在第三个袋子里也发现了带着肚脐的肉块。
“是躯干。”他注视着蒋夙，“上次在烧水房里，我们看见了手指。”
“躯干藏在手术室，四肢放在烧水桶中。”蒋夙，“脑袋被融掉了。”
宋袭再次蹲下，急切的在那堆腥红中搅动一番，“没有心脏。”他问蒋夙，“你记得那颗被融到一半的心脏吧？所以血衣女人特意找出了心脏和脑子，专门用其他方式处理。”
“她在找东西。”洪娜说，“或者在实施报复，把自己曾经的痛苦，以同样的方式报复在触发死亡条件的人身上。”
“‘医生’解决病灶是杀人，杀人后却取走了心脏。”宋袭喃喃，“离开难道跟心脏有关？”
“怎么有关，剖心吗？”吓得没力气说话的庞郝终于开口，捂着自己的胸口反对，“剖了心就死了，我可不干！”
宋袭：“洪娜姐，你怎么看？”
“虽然我觉得庞郝人很蠢，又胆小，但他说得没错。”洪娜道，“剖我们自己的心不靠谱，有命剖没命活，这不可能是离开的方式。”
这跟上一次不同，上次的离开方式与“自杀”无异，但活埋后人是徘徊在生死之间的。剖心就不同了，当场死亡，多一秒活路都不会给。
宋袭眉头打结，反复思量着剧本透露的信息。
【医生，护士，你们在哪里？】
在哪里，在哪里，指的会不会是心脏？宋袭迟疑道：“如果女人是在报复自己曾经的遭遇，那她的心会不会已经不在她的身体里？”
他顿了顿，“她找的，可能是自己的那颗心。”
洪娜：“……”
她掐按着眉心，“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帮她找心脏？找到了之后呢，她就会放过我们吗？”
宋袭：“说不定充当GPRS，用广播导航带我们出去呢。”
洪娜：“谢谢，不好笑。”
她往后靠到墙上，心里不宁，可眼下他们唯一的线索就是红衣女人，除了跟着她的路子走，别无他法。
掰着手指头粗略算了一下，洪娜说：“我们现在有七瓶水。”
“我这儿有多的。”静了一路的招风耳举手道，“看你们都打水，我也打了两瓶放起来，就藏在病房的床头柜里。你们有需要，我可以把水都给你们。”
洪娜看了他一眼，“你想跟我组团？”
“洪娜姐，你就行行好，同意了吧。我绝对不拖你们后腿。”招风耳苍蝇搓手，脸上写满恳求。
洪娜无所谓，望向宋袭，见青年点头便答应下来，“不过病房……”
“我想办法跟张护士协调，尽量搬到楼上来跟你们住同一层。”
“不用。”宋袭在原地走了两步，手指抵着下巴，“我们搬来这疗养中心住。”
“你这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吗小宋。”庞郝简直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负一层是停尸房，三楼又有两个小鬼，住在这儿是腹背受敌啊大哥。”
蒋夙因为大哥两个字不悦地抿了抿嘴，剜了庞郝一眼，搞得庞郝莫名其妙。
宋袭停止踱步，“医生们总是躲在停尸房肯定是有原因的。”
“心脏在停尸房里？”洪娜又觉得不对，“如果真的在，她为什么不直接去停尸房？”
“或许是因为她害怕。”蒋夙抱着胳膊，闲闲地靠在手术床上，“有她忌惮的东西放在停尸房里，所以她不敢进入，所以医院的工作人员才会以那里为藏身据点。”
“她一个可以横着走的恶鬼，能怕什么……”宋袭，“下面有驱邪的阵法，还是有撒不完的鸡血？”
“我们才是该撒点鸡血的吧。”庞郝有气无力，“我现在又累又饿，精神受创，只想……唔唔唔！”
宋袭冲上来捂住他的嘴，“庞总，再多说几句你又该见鬼了。”
庞郝：“……”终于知道什么是祸从口出。
宋袭撤开手，“而且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双胞胎会一直留在儿童中心。”
“还有那间有橡皮小马的房间。”袁小暖细声细气道，“小马一直在摇摆，说不定双胞胎一直在小马上坐着，只是大多数时候我们没发现。”
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疗养中心很可疑。
宋袭挠了挠脸，问：“换病房是个大问题，怎么解决？”
招风耳举手说：“414那位大哥不是在情绪失控的时候险些被抓来疗养中心吗，我觉得我们可以装疯。”
众人：“……”
离开疗养中心，大家回了各自病房。
宋袭曲腿坐在病床上，思忖着怎么装疯。传统的疯子有两种，俗称武疯子和文疯子，一个具有攻击性，一个攻击性只对着自己。
他拍拍蒋夙的胳膊，见青年两眼紧闭，伸手替他撑开眼皮，“你想好怎么换病房了吗？”
蒋夙任凭宋袭摆弄，含糊道：“我不用那么麻烦。”
“哦。”宋袭想起来了，这人有特殊能力，在这个世界可以横着走。他哀叹一声，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一个剧本，里面的主角有自闭症，别人一碰就尖叫。没人碰的时候就发呆或者面对着墙壁写写画画。
宋袭拍板决定，就这个了。不用攻击人，还能最大程度上保留自己的美好的形象。
他从蒋夙身上翻越过去，下了床，光着脚去到值班台，顺利从抽屉里找出两根圆珠笔。
把其中一根藏在裤兜里，另一只捏在手里，回到病房后就开始面壁思过，抬手画圆。
洪娜瞪着眼睛，“你这就开始了？”
宋袭连头都没转一下，目光呆滞，机械的重复着手里动作。
洪娜：“入戏真快。”她伸手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像个真正的疯子那样开始在地上跳舞。
抱着暖水瓶从楼下上来的招风耳傻了眼。
康杰让他把水瓶藏进柜子里，神神秘秘地问：“你打算走什么风格？我知道的精神病疾病有人格障碍，多重人格，妄想症，焦虑症……一些病症只有在病重时才有可能会造成他人困扰，被抓走。”
招风耳静了半晌，“我选妄想症吧。”去放好水瓶，他脱掉衣服开始挠痒痒，装猴子。
康杰：“……”
下午。
六点整，通知可以用饭的广播没有响，意味着晚上没饭。
珍姐带队去食堂逛了一圈，又不死心的去了一趟停尸房，和上回一样空手而归。她郁闷的撑住额头，接过旁边那人递来的干面包。
他们团队里没多少爱吃零食的小姑娘，都是大老爷们儿，随身携带来的食物没有多少，除了一些面包和无法即食的土特产，剩下的就是香烟和戒烟糖。
见6楼迟迟没有动静，他们商量一番，打算偷偷上去探探情况。
谁知刚上楼，就被横空而出的杯子砸了个正着。
珍姐捂着额头，脸上青红交替气怒到了极点，“没长眼睛是不是！”
庞郝正愁没人帮他发挥演技，吐着舌头嘴里发出略略略的怪音，跑跳着靠近。团队里的人发现异常，戒备的后退，呵斥：“你有病是不是，一个大男人吐什么舌头！”
话音刚落，庞郝像只青蛙那样跳起来扑到那人身上，对着他的脖子张嘴就咬。
“啊！操！”男人疼得直咬牙，推开趴在身上的人躲到一旁。
珍姐躲在群人中，抬眼看向前方的病房，宋袭正蹲在门口，像只胆小的老鼠那样偷窥着这个方向。
“你愣着做什么，过来管管你的人！”她大喊一声，躲开扑来的庞郝往走廊尽头退去。
宋袭一动不动，露在门框外的半只眼睛阴啧啧的，令人毛骨悚然。珍姐终于发现了他们的异常，推搡出去一个人，“你去病房里看看，是不是出事了。”
小年轻看了眼无暇攻击他的庞郝，加快速度冲向宋袭所在的607号病房。
里面的人没一个正常，不是把整个拳头塞进嘴里，就是揉着头发在地上跳舞，嘴里发出哈哈哈哈的笑声。
再低头看向宋袭。
脸还是那张脸，眼神却变得呆滞无神，像个智障。
“疯了，他们都疯了！”小年轻高喊着跑回自己阵营，拉着珍姐描述自己所看到的，“我没有看错，之前总是跟你作对的那个女人一直在跳舞，还有那对小情侣，两个人趴在地上学狗叫呢！”
“噗嗤，你他妈的开玩笑呢吧。”
“我没开玩笑！”小年轻怼回去，“不信自己去看。”
认真又愤怒的表情比方才焦急的样子更加有说服力，讥讽他的人笑不出来了，震惊地瞪着眼睛：“他们先前是去了疗养中心，难道是看见什么被吓到精神失常了？！”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大家面面相觑，把腿就走，生怕被波及到。
庞郝收起挂在嘴边的舌头，嘿嘿笑，回头冲着病房方向喊：“都走了。”他腆着肚子走回607，未收的笑容渐渐凝固，一块吊顶板不知何时不见了，留下黑暗的空洞。
黑色的头发从上面延伸下来，被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吹得晃动。
庞郝呆愣着忘了动弹，是突然站起来的宋袭拉了他一把，用力关上门。
下一秒，血衣女人从吊顶夹层中落下来。她身体着地，扭曲着四肢将自己慢慢撑起来，抬起一张恐怖的脸。
那张脸上沟壑纵横，到处都是弯弯曲曲的褶皱。眼睛、鼻子、嘴巴，几乎黏连在一起。
正如蒋夙所说，他们没发现的三颗脑袋，大概率是像眼前这个女人这样，被强酸一类的物质融化了。
砰——
女人贴到门上，融得只剩两个绿豆大小的眼睛，隔着玻璃看向宋袭。
“啊！”身后的庞郝惊慌大喊，他的双脚定在原地，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倒。
宋袭这才看见，一束头发从门缝伸进来，缠住庞郝的双脚往门口方向极速拉去。

第九十章 我真的没病19
病房里乱作一团，有人拉着庞郝的肩膀，有人抱着庞郝的脖子，有人拖着庞郝的腿。
可头发的力量太大了，一百六十多斤的胖子如同空置的麻袋，轰然一下撞到门上。完好的木门破裂，出现两个碗口大小的坑。
庞郝抱着双膝，疼的嗷嗷直叫，绕在他脚踝上的头发却消失了。成了一圈金贴在皮肤上，冒着泡，散发着轻烟的液体。
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庞郝惊恐的看见自己的腿上。皮肤和下方的肉一起融化，眨眼之间在他的脚踝上形成一圈暗红色的沟壑，却没有痛感。
“他的腿！”安佳宁尖叫。
尖锐的声音入耳，庞郝打了个激灵，这才恢复知觉似的颤抖着手去碰自己的伤口。皮肉继续融解，渐渐开始发出滋滋的声音。
宋袭的脑海中滑过女人被腐蚀过的脸，猛然反应过来，“用毛巾或者衣服替他把腿上的东西擦掉！快！”
在场的人被一出接着一出的变故惊住，闻言如同被按下开关的机器人，慌里慌张地在屋子里乱窜。
洪娜拖住康杰，尖利的指甲刺得人生疼，康杰醒过神来，脱下衬衣覆到庞郝的两条腿上。他下不去手，指尖虚软无力，求助地望向旁人。
安佳宁从他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推开人蹲下，皱着五官粗暴地擦拭不断深入肌理的脓液。
“操！” 庞郝疼得抽搐，拳头在地上不断捶打。
宋袭从旁边拿过枕头，将一个角塞进他嘴里，免得他疼到神志不清的时候咬掉舌头。
“差不多了。”安佳宁抹了把汗，催促背后的男友把人扶起来带去卫生间冲洗。
庞郝的双腿受了伤，根本没力气，借助康杰的搀扶勉强站起来，一步一挪地走进卫生间。不到半分钟，里面响起声咒骂，“卫生间没水了！”
事情的经过大家都看在眼里，除去最初的慌张，眼下已基本镇定。
他们反应过来，最初缠在庞郝腿上的头发化为了带有腐蚀性的酸性物质，而且是强酸。
没人知道那酸性物质到底是什么，万一是强硫酸的话，直接用水冲洗会产生大量的热，不但无法立即清除，还会额外给庞郝增加巨大的痛苦，所以他们采取最保守的办法。
第一步已经实施完毕，轮到第二步哑火了，没有水冲洗，酸性物质会继续留在皮肉中，如同千万只蚂蚁，一点点的腐蚀下去，直到发生反应的浓液消耗殆尽。
听着里面不时传来的惨叫，大家的心不断下沉。
宋袭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的视线停在床头柜上，那里面藏着两大瓶开水。
“庞总，用开水可以吗？”
紧要关头，也要尊重当事人的意愿。
庞郝扯掉嘴里的枕头，哭丧一样的喊：“来吧，我能忍住！不就是条腿吗，只要骨头还在就行。”
宋袭：“……”
他拎着两瓶开水进去，盖子揭开，瓶口立刻冒出两股白烟。随着开水被冲下去，庞郝嘴里的叫声渐渐演变成了杀猪叫。
卫生间外的人听得背脊发凉，汗毛直竖，安佳宁跟袁小暖抱在一起，下意识往蒋夙的方向靠拢。
蒋夙不动声色地挪开，完全没有要怜香惜玉的意思。
安佳宁清了清嗓子，抱着袁小暖和同样吓得脸色苍白的招风耳挤在一起。
几分钟后，庞郝被两人扶着胳膊架出来，他的两条腿上除了被灼烧出的一圈伤口，周遭的皮肤起了不少水泡，发红的皮肤一碰就要破掉似的。
安佳宁缩着肩膀，轻声问：“庞叔叔，你还好吗？”
“好，好得很。”庞郝语气恹恹，挣开了宋袭和康杰的搀扶，一屁股坐到病床上，红着眼睛噘着嘴去吹腿上的伤。
多几个水泡就多吧，好歹保住了骨头。
他整颗心如同溺进水里，窒息和绞痛让他无法呼吸。
“你们说我怎么就这么背啊，好好的出个差回来，怎么就突然到了这里，还遇到这么一堆糟心事儿！”庞郝崩溃了，胳膊搭在眼睛上，泪水沿着眼角滚落。
宋袭拍拍他的肩膀，“我去帮你找医生过来。”
说完就去停尸房，把曹医生拽了上来。
曹医生走进病房，被五花八门的表演吓住，他诧异地望向宋袭：“他们怎么了？”
宋袭从去停尸房找到他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过，现在就更不可能说了。他爬上自己的病床，抱着膝盖面对着墙壁，掏出圆珠笔开始画圈圈。
蒋夙是唯一还算正常的人，“他们都疯了。”
曹医生不信，要伸手去拽宋袭的耳朵，被一只手挡开。蒋夙面无表情的脸上弥漫是浓重的阴沉感，桃花眼里的眼珠子黑沉静谧。
曹医生愣愣的收回手，去查看其他人。
检查一圈发现，这间病房里的几人都有自己的世界，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尤其是4号床的病人，腿都伤成那样，还发疯的抱着床头啃来啃去。
粗略地替庞郝检查了伤势，曹医生匆匆回到楼下，叫上来了负责这一层的周护士，两人合力替庞郝处理并包扎好伤口后，便静静坐在值班台，像在等人。
一点半后，该是发药的时间了。
周护士依旧坐在值班台，时而扭头看墙上的钟表。
大概又过了二十分钟，几名白大褂提着治疗箱从电梯里走出来，周护士和曹医生立刻迎上去，快速描述一番607的情况。
白大褂们站在病房门口，眯着眼睛观察片刻，其中一人率先走进去。他蹙眉盯着宋袭一会儿，不言不语地伸出手。
指尖刚要碰到青年的胳膊，尖利刺耳的叫声响起，逼得他不得不后退。
宋袭受到巨大的惊吓般，抱着脑袋，瞪着眼睛戒备的盯着床头的医生，同时不住地缩向床头。
医生只好去看洪娜，女人正盘着腿，双手如漂浮的水藻柔韧的舞动。正想检查，一个双腿缠着绷带的胖子从后面扑上来，一口咬住了他的耳朵。
医生气急败坏地把人从背上弄下去，捂着血淋淋的耳朵低吼：“拉走，全都给我拉走！”
他们没带束缚床过来，也没带束缚衣，却纷纷打开箱子，取出针剂。
看着被推出液体的针管，宋袭下意识摸向屁股，肌肉僵硬。紧跟着就被人强力按住，狠狠戳了一下。
冰凉的液体流入皮下后不久，他开始感到浑身乏力，眼前发花，凑到他跟前的蒋夙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蒋夙摸摸青年的额头，“没事的，打的镇定剂，睡一觉就好了。”
宋袭的嘴唇微微一动，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病床的轱辘声，凉风从面颊上刮过，然后是电梯的提示音。
黑暗覆盖了他的视野，感官却十分清晰，等到周遭彻底安静后，宋袭缓缓睁眼。他目前所在的病房很大，一眼望去足足摆放着十张病床。
一只微凉的手落到了他的脸上，蒋夙蹲在地上，下巴垫在胳膊上，正巴巴望着他。
宋袭不合时宜的想，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好像一只求食的小狗狗。
“哥哥，你感觉怎么样？”蒋夙的声音沙哑，他站了起来，把软绵绵的宋袭扶起坐好，“我们目前在疗养中心的四楼。”
宋袭觉得口渴，舔了舔嘴唇问：“有水吗？”
蒋夙从床下取出水瓶，“你醒之前我已经把水都搬过来了。”
大概是觉得精神病人对自己和他人都有危险性，这里没有水杯。蒋夙将水倒进水瓶的塑料盖子里，送到宋袭唇边。
宋袭这会儿抬手都嫌费劲，张嘴含住盖子，咕噜喝了两口。
看着青年起皮起皱的嘴唇渐渐湿润，蒋夙的嘴唇微微勾了一下，“还要吗？”
“够了。”宋袭喘了口气，望向其他几张病床，人都在，就是一个个都穿着束缚衣捆在床上，动弹不得。
在床上静坐了有快半个小时，其他人陆陆续续醒来。
洪娜声音嘶哑，她不敢说出自己想喝水的话，咂咂嘴望着唯一一个没穿束缚衣的人。
蒋夙无动于衷，满心满眼都是宋袭那副蔫儿了吧唧的样子，心里着急，担心。
这个人虽然话不多，也不像这个年纪大多数人那样跳脱，但他的眼睛总是清亮的，起色红润，精神得如同一直吸饱了水，迎向朝阳的待放的花。
这是自柜子里见到宋袭起，蒋夙第一次看见他病恹恹的模样。
“难受吗？”蒋夙看着青年搭在床边的手，迟疑半刻，伸手握住。
宋袭摇头说：“还好，就是没力气。等药效过了就好了。”
蒋夙还是不放心，手指在宋袭的肚子上点了点，问他要不要吃东西。
宋袭还是摇头，“安佳宁他们的行李箱也搬过来了吗？”
“嗯，都在。”蒋夙已经把事情安排妥帖，“珍姐那边的人看我们都走了，开始急躁了。还有之前生病的几人，状况有点不对。”
宋袭喉结一动，嘴唇上就多了一瓶盖热水。
他小口喝下，蒋夙看着他的嘴唇继续说：“最初四肢疼痛那人已经彻底下不了床了，一直喊着要吃止疼药，在护士在送药的时候，他趁其不备把其他几个人的药一起抢过来吃了。”
宋袭傻了眼，“然后呢？”
蒋夙：“我急着过来陪你，没注意后续。”
那头的洪娜轻咳一声，因为无法动弹，她像只蚯蚓一样在床上扭动几下，钢结构的床发出嘎吱嘎吱的噪音。
宋袭大脑混沌，思考能力比正常时期弱了不止一点半点，全然没注意到这份动静。
“那其他三个呢？”他问。
蒋夙蹙眉看了洪娜的方向一眼，收回余光，“呕吐的那人死了。”
宋袭：“怎么死的？”这也太快了吧。
蒋夙：“躺在床上被自己的呕吐物堵住了咽喉，窒息死亡。”
死亡来的出其不意，宋袭坐在床上许久没说话。洪娜忍无可忍，嘶哑着声音喊道，“二位，能不能别当我是个死人，给口水行不行。”
宋袭：“……”
蒋夙没听见似的，连眼都没舍得抬一下。
宋袭碰了下他的手臂，他这才站起来，给洪娜倒了一盖子水送过去。
洪娜喝的太急，呛了一下后咳嗽起来，撕心裂肺，险些把肺给咳出来。蒋夙漠然地看着，没有替她拍拍背的打算。
等到对方缓和喝完最后一点水，收起盖子转身回到宋袭身边。
洪娜：“……”
就这种调调的男人，倒贴她都不要。不体贴，不温柔，摆着个死人脸也不爱说话，没情趣。
蒋夙用纸巾把洪娜用过的盖子擦了擦，然后撑着下巴问宋袭：“哥哥，这边的病房比较阴，你冷吗，冷的话我可以上来陪你睡。”
洪娜：“……”
宋袭：“你困的话就躺会儿，我起来走走。”
“哦。”蒋夙帮他把被子掀开，扶着青年下地。
宋袭借着他的力量走到门外，走廊里昏暗一片，只有零星的几个小射灯亮着。除了他们所在的这间病房，其余房门紧锁，门上的玻璃窗看上去漆黑一片。
“去查看过了吗？”
“没有。”蒋夙手指微动，觉得他哥的胳膊有点细，但肌肉柔韧，手感很好。
宋袭回头望了眼病房，洪娜已经下床，灵活的从束缚衣里挣脱出来，正弯腰帮其他人解病号服上的带子。
“洪娜姐，我出去看看。”
“小心点。”洪娜的状况同样不好，稍微一动就大喘气，“有事情就叫我们。”
楼下是食堂，去儿童中心的话得下两层楼。宋袭走两步歇一歇，最后实在不行了，胳膊搭到蒋夙肩上，“你要不背我下去吧，累死我了。”
蒋夙的行动力很强，当即转身弯腰，让青年趴到自己背上。
温热的胳膊绕到自己身前，他双手握住宋袭的大腿往上掂了一下，“抱稳了吗？”
“嗯。”宋袭说，“走吧。”
疗养中心这边的电梯不知道为什么停了，蒋夙背着他走的安全通道。踏进门后不久，楼梯下方传来啪嗒啪嗒的光脚跑步的声音。
宋袭：“是双胞胎吧。”
蒋夙不疾不徐地继续下楼梯，停在通往二楼安全通道门前。宋袭胸口紧贴上青年的后背，用力推开两扇门，一股冰冷的空气袭面，夹裹着淡淡的霉味。
这一层依然没灯。
宋袭指挥着蒋夙找到开关，没反应。
“灯坏了？”宋袭觉得古怪，“会不会有埋伏。”
“不会，有也没关系。”蒋夙说，“我会保护你的。”
宋袭笑了笑，让蒋夙把自己放下来。经过休息和药物代谢，身体似有好转，他叉着腰慢慢往前走，来到走廊尽头。
玻璃上糊着的报纸已经被他们撕得七七八八，宋袭走进去，橡皮小马在前后摇摆。
宋袭伸出一根手指头摁住橡皮小马的头部，明显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压制小马的腹部。
“你们不出来，我就不松手。”他语气顽劣，完全就是一个欺负小孩的恶霸。
空荡荡的小马上，多出一个小男孩，另一个与他长相一模一样的，就站在橡皮小马的屁股后。
双胞胎鼓着腮帮子气哼哼道，“你是个坏蛋，坏蛋，大坏蛋！”
宋袭：“我不是。”
另一个说：“你就是！你欺负我们你会不得好死，妈妈会把你抓走熬成肉汤！”
宋袭：“……”
当初安佳宁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曾打过一瓶子煮尸水，也不知道她到底喝没喝下去。
骑在橡皮小马上的小孩下地，和另一个紧紧挨在一起，两个人的吵闹声渐渐重叠成一个人，他们的紧挨着的肩膀融合在了一起，随后后背相贴，皮肤黏合。
“妈妈，妈妈，你快来呀。”
“妈妈，妈妈，我们想喝肉汤。”
一声接一声的呼喊开始趋于尖锐，娇嫩的童声宛如指甲刮过光滑的镜面。宋袭看见双胞胎脸上挂着笑，背靠着背往后退。
吱呀，小马正对着的那块吊顶板被揭开，露出一只眼睛。
蒋夙握着宋袭的手，从后面把他抱住，“别出声。”
吊顶板被完全打开，红衣女人从上面落下来，身体贴着地面四处爬行。她没发现房间里的两人，暴躁地爬得快了些，干枯凌乱的头发垂在地上，其中一块儿连着烧焦的头皮的头发，正好落在宋袭脚边。
头发蠕动，同它的主人一样寻找着欺负双胞胎的恶徒。
终于，女人停在了宋袭面前。
因为趴伏在地的姿势，她的颈部几乎曲折成九十度。宋袭清楚看见，她的脖子上有一条平滑的伤口，而衣服的肩线处的血渍，明显比其他地方颜色更深。
很明显，肩膀是出血最多的地方。
或许就和那些尸块和煮过的碎肉一样，她也曾被人砍掉过四肢，只留下躯干。
随着脑袋扬起，女人渐渐抬起上身，然后打直了曲折的双腿。
带着血腥的呼吸喷在宋袭脸上，胸口反上来一股酸意，宋袭悄然背过身，把脸埋在蒋夙的胸口。
蒋夙垂眸看他一眼，不由自主地勒紧掌下的腰身。
女人从嗓子眼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几乎贴上宋袭的后颈，随后又往前移动毫米。
半晌后，她放弃了寻找恶徒，四肢落地，往外爬去。
宋袭大喘口气，反手捂住自己的后颈，冰冷的感觉附在上面，令人很不舒服，“跟上去。”
“好。”蒋夙瞥他一眼，指尖挑开宋袭的手，将自己的手掌盖上去。
指腹贴上皮肤，轻轻揉按起来。
宋袭浑身一麻，赶紧往前一步避开，严肃着脸嘀咕：“别碰，我那地方挺敏感的，怕痒。”

第九十一章 我真的没病20
“敏感？”蒋夙盯着青年的后颈，语音上挑，好像真的不明白。
宋袭边走边说：“一般来说指的是皮肤、神经，或者对某些事情察觉迅速，可快速做出判断和反应。”
“什么反应？”蒋夙的指腹摩挲着宋袭光滑的皮肤，见他忍笑缩起肩颈，挑着眉反问，“你指的是这个？”
被手指揉按的感觉有点微妙，宋袭不自在的别开眼，认真解释：“其实也分情况，像刚刚，她鼻息贴到我后颈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那是来自于身体本能的恐惧，无法压制。
说话间，到了儿童中心的大厅。
大厅是圆形，位于两人正前方有两条岔道，一条往左，一条往右。
知道蒋夙最会做选择题，宋袭把选择权交给他，“往哪边走？”
蒋夙：“左边。”
左边走廊属于娱乐的空间，有游泳房、多功能室、绘画室、烹饪室等等，隔着玻璃便能窥见其中全貌。
宋袭目不转睛地看着地面，寻找红衣女人可能留下的血迹。没过多久，他们发现了她的踪迹，那是一条长长的暗红色拖痕，从一间多功能室的窗外墙壁延伸进房间的地面。
宋袭静静站在中央，“拆了。”
工作人员在停尸房睡觉，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干过什么。两人找到这层楼的操作间，从里面找来拖把和扫帚，还有负责维修用的工具箱。
工具箱里有一把铁锤，还是新的。
宋袭负责用棍子捅穿吊顶板，蒋夙则凭借身高优势，站上小矮桌高举手臂后去砸到天花板。
砰砰的敲打声贯穿整层楼，房间里的天花板七零八落，四处是孔洞，却不见血衣女人的踪迹。宋袭也不气馁，敲完了这个房间，又跟蒋夙移去隔壁，大有要把整层楼都拆掉的架势。
轮到第三间房的时候，本就因为昏暗光线变得暗淡的天花板，颜色变得更深了。
血腥味渗透进鼻腔，宋袭拉了拉蒋夙的衣服：“她来了。”
血晕染的面积越来越大，最后染红了整个天花板。鲜血沿着被打砸出的洞流下来，往两人所在的方向汇聚。
藏身通道被人敲了，跟被人捣了老窝有什么区别。宋袭知道，这位大姐是来找他们算账的。
他问蒋夙：“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蒋夙唇角微勾，眼神冷冽，他们没有采取任何方式隐匿行迹，他知道，宋袭是故意要激怒这个女人，引她出现。
女人的身体从破烂的吊顶上落下来一半，头发垂落在半空如恣意延伸的爬山虎，贴着墙壁往四周攀爬，打算将两人困住。
宋袭面不改色的和蒋夙退到一角，双手交叉抻了抻手指，等对方自己靠过来。
头发上萦绕着股焦味，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位于脚边的鲜血铺了一地，不时有气泡在血液上绽开破掉，冒出一股轻烟，让人想起能吞噬一切的岩浆。
带血四肢从墙上爬过，女人故意把脸凑到宋袭面前向下吓唬他。宋袭很淡定，莫名其妙的捂住了蒋夙的眼睛，手快地一把掀开女人的衣服。
血衣女人被这一番操作弄地愣住了，缓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她怒不可遏，尖叫声扭曲尖利，伸手抓向宋袭的脸。
宋袭跑得飞快，沾了血的拖鞋在融化，一离开那间屋子，第一时间招呼蒋夙一起脱掉鞋子，光脚跑回病房。
洪娜等人已经恢复过来，正蹲在一起商议什么，见两人匆忙赶回来，洪娜站起，“你们遇见什么了，这么慌慌忙忙的。”
宋袭刚要开口，蒋夙从后方按住了他的肩膀：“不对劲。”
宋袭心头一凛，落在洪娜身上的目光变得愈发仔细，发现洪娜的油亮的黑长直有发尾有点枯燥，身上的衣服也有种湿哒哒的感觉。
他笑着说：“没什么，我突然想起要上厕所，有话待会儿再说。”
宋袭拉着蒋夙后退，一把关上病房门。
下一刻，有东西用力撞击过来，黑色的头发从窄小的缝隙钻出来，血滴滴哒哒的沿着门板往下滚落，宋袭抬脚躲开，却看见一只被削去了肉，只剩下骨头的手从门缝伸出来，险些勾住他的脚。
宋袭咬牙后退半步，让蒋夙拉好门，扭头去对面病房搬来一个床头柜，然后把脚尖伸了出去，钓鱼执法。
手再一次伸来，他高举起柜子用力砸下去。
随着柜子碎裂的巨响一起钻进耳朵里的，还有女人凄厉的惨叫。蒋夙从地上捡起一块裂开的有着锋利头部的碎木块，突然开门，将木刺扎了下去。
木刺穿过女人的肩膀，将她固定在了地上。
顾不得居然发生了“木刺穿透水泥地”这么不合逻辑的事，宋袭对蒋夙喊了一声：“走。”
往前跑了不知道多远，两人发现他们所在的地方根本不是四楼，在走过楼梯时，他们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竟然又回到了三楼的儿童中心。
整栋楼没有电，电梯自然停滞，正打算再次进入安全通道。刚推开门，楼上有人下来了。
脚步声凌乱，不止一个人。
宋袭紧紧抓着蒋夙的袖子，仰头对上面喊：“洪娜姐？”
“是我们。”和洪娜一起下来的庞郝他们。
见两人光着脚站在地上，安佳宁愣了愣，“你们的鞋呢？跑丢了？”
“差不多吧。”宋袭抿了抿嘴，想起刚刚的遭遇，他停下往前的步伐，警惕地看着洪娜，“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
洪娜：“……你说在哪儿，林南镇呗。宋袭，你吓傻了吗。”
宋袭又看向庞郝，“庞总，你去年情人节约会的人是谁。”
庞郝支支吾吾。
听到这儿，洪娜基本知道宋袭是在确认他们的身份，抬起胳膊撞了一下庞郝，“别婆婆妈妈的，赶紧回答！”
庞郝说了一个女人的名字。
安佳宁喃喃：“啊，我还差点爬她墙头的。”随后便听见洪娜对她说，“你和你男朋友相互确认一下是不是本人。”
安佳宁老实照做，和康杰两人各问了一个问题。
确认完毕，宋袭招招手说：“先上楼，三楼不安全。”
这一次上楼很顺利，没有再倒回来。一进病房，宋袭就把大家召集到中央，迟迟没有说话。
他表情怪异，咬了咬嘴唇，耳根有点红：“那什么，我刚刚掀了她的衣服……”
这个“她”指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事急从权，这种时候如果打破礼法可以活命，就不算是猥琐。洪娜咳嗽一声，问：“你看到她的胸口了？”
“嗯。”宋袭摸了摸耳朵，“看到了，心脏位置缺了一块。”
血洞有两个拳头大小，皮肉边缘平整，像被人用锋利的刀子仔细切割过。
“她还真的在找自己的心脏啊。”庞郝捂着自己的胸，“我们得帮她找到心脏才能离开？没别的路子走了？”
“每次进来这里，在呆了一段时间后就能发现，主线其实只有一条。只要顺着这条主线，就能获得出路的关键线索。”安佳宁跟他解释道，“而且现在断水断粮，我们囤积的东西维持不了久，除了从这个女人身上下手，我们没有别的路可走。”
“每次……”庞郝夸张地瞪大眼睛，抓着安佳宁追问，“你们到底进来几次了，大家也算是生死之交了，能不能给个准话。”
“……我其实是第五次进来了。”袁小暖起了头，其他人纷纷老实交代。
庞郝：“……那我之后很可能还会再进来？”
“大概率是这样。”宋袭看了眼他胖乎乎的身体，“能活着回去的话，最好先锻炼身体。有闲暇时间，就多看看侦探漫画和小说。”
洪娜神秘叮嘱：“最好随身携带武器，进来后才有东西防身。”
她将宽松的病号裤腿卷到最上面，露出绑在大腿外侧的一把匕首。
庞郝：“……”
宋袭拍拍他的肩膀，“节哀，我开始的时候也接受不了，侥幸地觉得不会再进来，最后被现实打脸。”
“没办法杜绝？”庞郝急得冒汗，这种随时会危及生命的鬼地方，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进来，“我是从机场进来的，以后不去机场还不行？”
“不行。”康杰给女朋友扶了扶乱糟糟的头发，“我尝试过，即便是整天呆在家里，也可能会被拖进来。”
宋袭想起上次自己在家泡澡，衣服还没穿好就被拉了进来。余光瞥了眼蒋夙，他别扭的想着，不知道小朋友当时给自己提裤子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察觉到他的视线，蒋夙抬眼直勾勾地看过来，脸上带着浅笑。
他一笑，宋袭也看着他弯起眼睛。这一幕真的辣眼睛，洪娜接连喂了好几声，拍着巴掌提醒两人，“等安全回去再傻狗笑行不行，先说正事。”
宋袭尴尬，生硬的转移话题说起心脏的事：“心脏会不会藏在医生们睡觉的停尸房里？”
之所以找不到，是因为心脏的藏匿点在她想象不到的地方，或是在血衣女人无法到达的地方。
思来想去，最可疑的就是工作人员的庇护所。
“是的话，我们要怎么进去。”洪娜，“停尸房躺着好几十号人，就算加上住院部的十几个，我们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得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潜进去。”安佳宁说完望着宋袭，觉得自己的提议很有用。
宋袭却摇头说：“我第一次进停尸房时被警告过，病人不得随意进入。如果潜入过程中惊动了他们，下一秒我们就会被丢出来。”
“啊……那怎么办？”庞郝摸着自己干燥起皮的嘴唇说，“把他们引出来总行了吧。”
招风：“那必须搞出很大的动静，逼得他们不得不离开停尸房。”
他们手边没有武器，强攻不行。
眼下大楼没有电，想以电路作为攻破点不成立。
至于火攻，停尸房距离三楼的食堂太远，取火不方便。
宋袭忽然坐直，“你们觉得这间医院的配置如何？”
“还算合格。”庞郝说。
别看整座私立医院只有三座大楼，但设备完整，人员配置也足够，比普通的小型私立医院更加完善。
宋袭：“医院有许多药物需要低温保存，一座合格的医院，一定有备用发电机组。”
“你想用发电机的汽油点火？”洪娜勾起唇角，“但我们不能直接用汽油点燃有人的那间停尸房，得从隔壁把火势引过去。”
心脏可能就藏在庇护所，万一火势太大把心脏烧没了，他们很可能就走不了了。
宋袭拍拍屁股站起来，“行动。”
刚来的时候，住院部和疗养中心的一二三层都已粗略扫荡过，没见过发电机。所以大家直接从第四层找起。
疗养中心上面三层分别是精神康复中心、老年康复中心，以及复健中心。八个人实施了地毯式的搜寻，没有得到任何收获。
别说是发电机里的汽油了，连滴水都没有。
整栋大楼的水像被一夕抽空，马桶、水管、烧水桶，连卫生间和水房地面也是干燥的。
从六楼下来，走到五楼时，洪娜停了下来，叉着腰朝斜对面扬起下巴，“他们怎么来了？”
宋袭眯起眼睛，看见珍姐带着五个人沿着走廊往疗养中心来了。
他问：“要停下来等他们，还是我们继续找？”
“不等。”洪娜烦透了珍姐，“他们不会给我们提供线索的，而且你没看出来，那女人摆明了想捡便宜，等着我们发现出路好跟出去。”
宋袭摸着下巴，思索，“那她现在过来做什么，想看我们的好戏？”
洪娜：“不会这么无聊吧。”
生死关头还有心情吃瓜，是有多蠢。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先等他们过来再说。
十几分钟后，两方人马汇合。
珍姐没有寒暄或者关切，她昂起头，傲慢道：“我知道你们是故意装疯住进这里，我跟你们谈个条件，你们找到出路带我们出去，我付你们钱。”
宋袭和洪娜一起冷笑，他们像缺钱的？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想出去就和我们一起找发电机。”进来第一天起，她恐怕就打着拿钱收买信息的主意，可惜宋袭不吃这套，“想吃白食也可以，就看你有没有那个命了。”
珍姐愤恨地瞪他一眼，看向洪娜。
她观察洪娜久了，长相艳丽，身材火辣惹眼，脾气糟。
在她看来，有钱人家的女儿应该知书达理，不会有这么强的攻击力。只有那种没底气的人，才会可以伪装气焰，让别人害怕自己。
想到这里，她轻蔑地笑，“你呢，我可以给你这个数。”

第九十二章 我真的没病21
珍姐手指张开，比出的数字诱人。
安佳宁问她男朋友，“到底是五千还是五万啊？”
珍姐受到欺辱似的，青黑着脸大声强调，“我出钱当然是十万起步，这可不是小数目。”
知道宋袭也是团队里的主心骨，她再次把目光滑过去，“你们这些三线小演员出场半个小时差不多也就这个价，只是搭把手，透个消息的事，你们俩不亏。”
宋袭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拿钱砸，“好啊。”
珍姐露出满意的笑，“就这么说定了。”
“不过，”宋袭话锋一转，“我们一共八个人，你得让每一个人都看见你的诚意才行，我一个人答应了可不算。”
“你！”珍姐脸上僵住。
洪娜抠着自己鲜红色的指甲，“没钱装什么大款，老娘拿钱砸人的时候你连受精卵都还不是。”轻蔑地翻了个大白眼，扭着腰走了。
珍姐的脸成了调色盘，五彩缤纷，跟在她身后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宋袭留在原地，“我最后问你一次，要不要跟我们去找发电机。”
珍姐看了眼庞郝。
这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死胖子，有他这个定时炸弹在，那个血衣女人随时可能出现。
“要找你们自己找，我有其他办法找到出口。”珍姐撂下话带着人离开，等拐过墙角，进入视野盲区后，她停下来吩咐小跟班，“你们三个跟着他们，任何动向都要立刻向我报告。”
“除了发号施令，你就不能拿出点诚意来。”一个瘦子尖酸道，“珍姐，你该不会是耍我们吧。”
珍姐：“我有钱！”
她闭上眼睛平复情绪，知道这几个是受刚才挑拨，她裤兜里掏出一块儿表，丢到那人怀中，“这块表值点钱，算是定金。”
手表是世界知名的大品牌，限量版，瘦子眼都绿了，“你放心，事儿我们一定办好。”
把手表揣在内兜里，带着其余两人朝宋袭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最终在一楼找到了人。
八个人似乎累了，正坐在大厅的长椅上休息。三人蹲守片刻觉得无聊，悄声说起话来，
“瘦子，你说那表是真的吗？真的就那么轻易给我们了？”
瘦子隔着衣服摸了摸内袋，“我老婆在柜台卖过这款，我去试戴过，一模一样！”他得意的扬唇， “我老婆还跟我说过真伪区别，我敢肯定这块一定是真的。”
“啧啧，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几十万的表说买就买。”叫老王的中年人酸溜溜道，“我他妈怎么就没中个彩票，当个有钱人呢。”
瘦子推他肩，“做梦呢你。”
“想想也不行啊。”老王舔着嘴唇说，“真想天上掉个馅饼，让老子一夜暴富。”
“等着吧，没准哪天运气就来了呢。”
“你们小声点。”三人中最年轻那个小胡子皱眉道，“怕他们听不见是不是。”
“怕个屁。”老王大喇喇的站起来，“医院又不是他们家开的，老子就是大摇大摆跟在后面他们又能拿我怎么滴。”
其他两人：“……”
好像还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宋袭无语地看向其他人，“休息好了的话就想继续吧，该门诊大楼了。”
庞郝撑着膝盖艰难的站起来，走路双腿打哆嗦。康杰扶他一把，“你能行吗？”
“行，怎么不行。”庞郝脸上挂着笑，牙关却死咬着，眼下的情形容不得他休息。他总觉得，一停下来，那个女人还会出现把他抓走。
他抿了抿干燥的唇，“还有水吗，我……”
宋袭从裤兜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输液瓶，里面的水是他们离开前从水瓶中灌进去的。输液瓶上方的胶塞无法取出，他们就想办法插了一根输液管进去。
庞郝咬着输液管喝了一小口，咂咂嘴，觉得更渴了。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吸力大了点，瓶子里的水瞬间见底。
听见阻拦声，他怔忪抬眼，讪讪道：“抱歉，我一下子喝完了。”
“算了，我这儿还有。”康杰说完打量庞郝两眼，“你没事吧？”
“没事。”庞郝笑得难看，欲盖弥彰的重复，“我真的没事。”
康杰看了眼宋袭和洪娜，嘴唇抿在一起，庞郝不可能没事，他刚刚喝水那样子就像个凶神恶煞，正在吸食精血的妖怪，眼睛里充斥着激烈的渴望。
他不可能没事。
宋袭拍了拍庞郝的肩膀，语气放松，“你把剩下的一起喝了吧，我不渴。”
庞郝把瓶子塞回给他，快步往前走，他的背脊紧绷，行走姿势变得僵硬，看得出他正在害怕。
蒋夙沉吟，“他生病了。”
洪娜：“能不能在他死之前出去，就看运气了。”
门诊大楼是第一次进来，四处透着新奇。最引人瞩目的，当属雪白的墙壁。
宋袭用手机光一路照过去，对比着下方明显带有陈年污垢，略微发黄的瓷砖地脚线。
墙壁是翻新过的。
这让他想起珍姐之前说起过的2号电梯。
如果真的翻新过，在翻新之前这里也是医院吗，还是说是别的什么机构……
一般来说备用发电机组应当放在一楼，地库或者车库中，方便搬运和维护。宋袭站在一楼大厅看向四条岔路。
“我和蒋夙负责左边的两条，你们四个负责右边。”
庞郝以为自己要被丢下，顾不得伤口疼痛，“小宋，你不能不管我！”
“管，我管。”宋袭说，“你跟我们一组。”
袁小暖上去搀扶庞郝，“再喊大声点，就能把那东西引过来了。”她拖着声音说，“正好，我想跟她聊聊生发秘诀。”
庞郝：“……”
兵分两路后，宋袭推开了第一间房门，是挂号缴费室，里面所有物品摆放整齐，其中一个电脑屏幕打开，亮着幽蓝的光。
宋袭在电脑前看了看，又戳了两下键盘，坏的。
“这栋楼有电？”袁小暖惊异地走向门口，按下电灯开关，没亮。
“没电也能亮屏，不愧是非一般的世界。”宋袭拉开一个大柜子，里面堆满了发票和资料。
见其余三人都在忙活，庞郝不好意思闲着。看了眼电脑桌下黑漆漆的空间，不知受了什么蛊惑，他慢慢蹲下看进去。
清明的眼神渐渐变得浑浊，肢体关节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扯，机械地往前爬动。
缴费室就这么大，宋袭打算离开，转身就看见庞郝怪异的姿势，四肢趴伏，肢体扭曲，和红衣女人爬行的姿势很像。
抬眼扫向桌下，他急喊一声蒋夙。
蒋夙往左方跨了一步，抬腿踹翻了电脑桌。庞郝回过神，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跪在地上，而那张桌子又为什么翻倒。
宋袭和袁小暖一人一边将他扶起。
庞郝捂着眼睛揉了揉，什么也没说，甩开两人忍痛往前走。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进走廊后索性小跑起来。
“庞总。”宋袭站在门口说，“对生存的渴望也是一种欲望。”
庞郝被迫停下，拿起边上圆形的垃圾桶砸到地上。剧烈的活动让他腿上的疼痛达到了顶峰，踉跄两步摔坐到地上。
他抱着脑袋，嘴里发出受困的悲鸣。
宋袭弯腰，掌心贴着他的后背顺了顺，“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别放弃。”
袁小暖轻叹一声，对蒋夙说：“宋袭好温柔啊，以前看他接受采访什么的的不怎么爱说话，还以为他是个很严肃的人。”
蒋夙：“你知道他很多以前的事？”
袁小暖看着青年漂亮的侧脸，羞涩道：“知道一点吧，宋袭是个有礼貌，很敬业的人，不怕吃苦不怕累，听说他有次拍戏还差点从山上摔下来，特别惊险。”
蒋夙皱起眉，“还有吗？”
袁小暖发现，在提到宋袭的时候，蒋夙脸上会出现丰富的表情。黑色的眼睛光亮闪烁，唇角会因为她提到的内容上扬或紧抿。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脚尖，“他除了拍戏，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之前他粉丝说过，宋袭好像很爱做饭。”
想到两人的兄弟关系，袁小暖疑惑，“小影哥，你们不是兄弟吗？他的事情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吧。”
“哦。”蒋夙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往宋袭走去。
袁小暖茫然，哦是几个意思啊……
庞郝的情绪已经平复，宋袭把他拽起来，起身之时瞥见躲在不远处的三人，瞳孔猛地一缩，“小心！”
老王跟瘦子正在推搡，两人本来好好的，不知怎么的，老王非要去抢夺瘦子怀里的手表。
嘴里一直喊着：“我的，是我的，我要拿去换成钱，呵呵呵呵换成钱。”
听到喊声的时候，他正好把瘦子推到地上，一抬头，天花板上的灯管脱落掉下来，正中他头顶。
灯管重量有限，按理说砸不死人，可所有人都看见，灯管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控制着，用力地，缓慢地将一端插进那人的脑袋。
鲜血从他的头顶溢出，顺着额头、后脑勺往下流淌。
老王的眼睛瞪着，身体往后仰倒。看似稳稳插在他脑袋上的灯滚到地上，摔碎了。
站在他旁边的两人吓傻了眼。
没想到，更吓人的还在后头，一个女人突然摇摇晃晃地从他们对面的药房出来，弯腰把老王拖了进去。
宋袭追上去，血衣女人已经带着尸体钻进吊顶夹层中。
洪娜等人听见动静出来，正好目睹了死亡现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又死了一个。
必须加快进程。
宋袭不打算继续追，和蒋夙一起搜下一个房间。
屋子一间接着一间推开，他们停在了一间没有挂牌子，又被反锁的破旧木门前。
庞郝：“反锁了，怎么办？”
宋袭手放进兜里，掏出一根铁丝，开锁的家伙必须随身携带。
门锁不太好开，他耳朵贴在门上听了许久，终于听见锁舌弹开的悦耳声响。随着木门被推开，里面的情景暴露在众人眼前。
屋子里堆满了没用过的，或者用过一些的油漆桶，地上横倒着刷枪工具和打磨机。
这个世界发生的事情和现实也有关联，宋袭拿起一个油漆桶，看了底部的生产日期，距离现世界现在的时间，只过去了两年。
用手机拍下生产日期，将桶放下，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的人是招风耳，他兴奋地攥着拳头，“找到了！发电机组在CT室旁边！”
过去途中，又拐去了药房，从里面拿了不少液体药物，他们将里面的东西倒掉，用来装汽油。
临出门前，宋袭停下，倒回去拿了一根雾化管。
CT室设在一条走廊的倒数二间屋子，隔壁那间屋子锁着门，透过门上磨砂玻璃，隐约可见里面的耸立着一个大家伙。
用铁丝打开门，推门走进去。
宋袭找到油箱打开，将雾化管伸进去，张嘴含住外面那头用力吸了一口。没来得及撤退，汽油喷了一嘴。
宋袭：“……”
蒋夙递给他水，“张嘴，漱漱口。”
宋袭把自己手里的瓶子灌满后，将管子递给康杰，走到旁边仰头吞进一口水。咕噜涮了几下，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洪娜低头看了眼腕表：“得快点，马上到发药时间了。”
他们现在是具有危险性的“精神病人”，医生的看管和照顾会更加严密。如果被发现不在病房里，他们很可能会穿上比束缚衣更恐怖的东西，镇定剂的剂量也会增加。
“没有了……”轮到袁小暖的时候，药瓶子里只灌了一半不到，汽油就没了。
洪娜啧了一声，催促道：“应该够了，我们快走。”
冲在最前面的招风耳脚刚踏出去，就听见疗养中心那边传来一声惊恐的，巨大的尖叫声，“跑了！八个精神病人全跑了！”
庞郝慌不择路，居然想倒回TC室躲起来，被宋袭揪着衣服拖住，“直接去停尸房！”
安静的走廊里不断响起奔跑的声音，刚刚从停尸房出来的五名护士同时停下脚，在黑暗中抬头看向上方。
有人顺着安全通道，正往楼下来。
五个人在黑暗中达成了某个共识，随后各自隐藏进黑暗的角落里。步伐渐渐接近，其中一个护士弓起后背，在第一个人出现的时候，一跃而起扑上去，将人按倒在地。
宋袭被袭倒在地，下巴撞得生疼。
反手握住摁在自己肩上的手，翻身的同时他抬起膝盖顶向对方腹部，双臂用劲儿将袭击他的人扔了冲进去。
周围不断传来尖叫和吃痛的闷哼。
手机从兜里掉到地上，宋袭捡起来打开灯光，战况已经扭转，五名护士被压制着跪在地上。
灯光照到她们的脸上，吊在上方的瞳孔反射着红色的光。
宋袭忽然打起响指，一下，两下，第三下一落，他们默契地推开面前的人，拔足冲向停尸柜所在的停尸房。
伴随着激烈的撞击声，被抵住的大门震颤几下后，突然一下子平静了。
慌乱后的宁静无法让人放松，反而让人更加紧张。静悄悄的空气无声诉说着，眼下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九十三章 我真的没病22
“他们……走了吗？”安佳宁小心翼翼问，生怕门会被突然撞开，然后钻进来一群怪物。
“不知道。”康杰吞咽着，额头布满冷汗，他打开手电照向其他人，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视线一刻不停地落在门上。
看得出，大家的担忧和女朋友的一样，怕意外突生。
门锁看着结实，宋袭仍不放心，用胳膊抵着门扭头冲招风耳说：“去找点东西来，必须把门抵上。”
“哦哦，好。”招风耳松开搀扶着庞郝的手，拿了康杰的手机去了其他地方。
这里到处是停尸柜，没将抽屉拉开也能感觉到阵阵寒气。他缩着肩膀，在前边找到一张桌子拖了过去。
“你们让一让，我把桌子推过……”。
话未说完，之前那两扇被大家用身体顶住的门颤动起来，硬物刮蹭门板的声音此起彼伏。
“病人，你们快出来啊，里面很黑的，不安全。”
“你们快出来，出来——”
“吃药时间到了，你们不能乱跑，快出来吃药吧，吃了药睡上一觉就好了，你们就能乖乖听话了。”
“病人，病人……404的1号2号3号，你们赶紧把其他几个都带出来吧。”
“只要你们出来，我们既往不咎，不给你们加大剂量。”
宋袭：“……”睡个觉的功夫，连新床号都有了。
他对呆傻的招风耳挥手，“别愣着了大哥，赶紧拖过来！”
康杰过去搭了把手，在大家挪开后退的瞬间，跟招风耳一起将桌子快速推至前方，将内开的门顶的结结实实。
桌子和门板的碰撞声就是一个信号，外面的嘈杂的喊声停顿一秒后，外面的工作人员们变得急切。
“出来，快出来啊……”
“为什么不出来，为什么不肯吃药！”
“你们会死的，会一个接一个病死的，吃药，必须马上吃药！”
声音从大声的呼喊变成尖利的尖叫，宋袭捂着耳朵往后退了两步，让大家把装满汽油的瓶子掏出来，沿着地脚线倾倒。
“省着点，还要留一部分以防万一。”宋袭说完不知想起什么，整个人一呆，“你们谁有打火机吗？”
“我有，我有！”庞郝突然来了精神，终于可以为团队做贡献了，“还好我把行李提出来了，否则还拿不到这打火机呢！”
“打火机都有，你抽烟？”康杰问，“有多的没，给我来一根儿吧，怪紧张的。”
众人：“……”
庞郝掏出一个红色烟盒，抖出几根给康杰和招风耳各发一根，然后问宋袭，“你要吗？”烟递出来后拐了个弯而，“哦，我想起来了，你不抽烟，你要形象。”
宋袭手指蜷起，捏成拳头，来根儿其实也不错，他也需要压惊缓一缓的。
可以想到旁边还站着一个小朋友，还是算了。
别把人带坏了。
宋袭把手背到身后，“嗯，我不抽烟，抽烟有害健康。”最后一句是对着蒋夙说的。
蒋夙不明所以，但当哥哥的都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语气教育了，他乖乖点头，“嗯，有害健康。”
“你们俩兄弟是录音机和复读机吗。”洪娜冷声提醒，“下一步我们怎么办？”
“把汽油点燃，让火蔓延到隔壁去，把停尸床上的人全都逼出去。”
这地方没有风，要让火势沿着规划的方向走，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用汽油来指明方向。
他们给自己留下一条足以逃生的口子，并推了三张桌子到墙边重叠成梯子状，蒋夙弯下腰点燃墙角的汽油。
小小的火苗迅速蹿起，绕着整个停尸房跑了一圈。
宋袭带头踩上桌子，拆下吊顶板爬了上去，没有被血衣女人盯上的人走在后面，将庞郝夹在中间。
蒋夙断后，高大挺阔的身材挤在甬道中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吃力。
等爬到一定的地方，宋袭轻轻揭开一块儿板，虚着眼睛看下去。
停尸房里黑沉沉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倒是大门口方向光线亮堂一点，可以看见好几个人在门口徘徊，仔细一听，他们还在尖叫，吵吵着让病人赶紧出来。
叫声似乎过于聒噪了，三分钟不到，宋袭看见自己正下方有人起床了。
他们掀开白布，直直冲向门口，随即便发现停尸房的灯亮了。
门口的人倒回来，去到停尸房底部，他从一个大柜子里拉出一把折叠梯子，看样子是想从停尸柜那间房门上的玻璃爬进去。
“天天躺停尸床没把脑子躺坏，难得。”康杰嘀咕一句，抬胳膊撞向宋袭，“宋袭哥哥，咱们是不是得再往前爬点，万一火窜上来，会烧到小影哥的屁股吧。”
也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的，宋袭哥哥四个字喊得七拐八拐，听得宋袭打了个哆嗦。
眼下夙夙的屁股要紧，宋袭只能盖好吊顶板，避开吊顶绳又往前爬了一大截。大致算了一下，他们现在应该在停尸房的中间位置。
他再次接起一块儿板，正好对上一名中年妇女扯下白布，睁开眼睛。
妇女似乎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头顶的居然是逃出来的病人，张嘴就要大喊。宋袭眼疾手快，拧开盖子往下倒了一瓶汽油。
妇女被灌了满嘴油，抚着胸口剧烈咳嗽，一个不慎就滚到了地上。刚要爬起来，斜后方飞来一个点燃的打火机。
不偏不倚，打火机正好掉到她的停尸床上。
她吓了一跳，大喊起来：“着火了，着火了！”
附近的的人纷纷起身，见着床上越烧越大的火，有人逃跑，有人反应过来从自己的停尸床上扯下垫子盖上去。
蒋夙没给他机会，揭开板子跳下去，抽走了烧得正旺的白布。他的动作幅度很大，手臂又有力量，火星从白布上抖落，落到其他停尸床上。
好几张停尸床都着火了，宋袭他们抓着吊顶板跳下来，将着火的停尸床平在一起形成一条道火墙。
火墙不断往前，逼得躲避着火焰的工作人员退到了门外。
随着宋袭一声招呼，停尸房的大门关闭。
为了防他们闯进来，大家用汽油在地上画了条线，捡起打火机将其引燃。因为汽油得省着点用，地上的汽油不多，为了让火势打起来，宋袭和蒋夙、康杰一起将所有停尸床的白布都拽了过来，摆放成一条线。
火烧上了白布，形成足有一人高的墙。
手忙脚乱的忙活一通，总算是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大家短暂的调整了下气息，开始分头在停尸房里搜索心脏。
停尸房的布置非常简单，除了一张张整齐排列的病床，尽头处还有几个整齐排列的柜子。
宋袭拉开柜门，里面是叠好的一层层白布，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瓶瓶罐罐，是用来化殓妆的化妆品。
“什么也没有。”他仰头便看见蒋夙的侧脸，“你觉得心脏可能会在哪里？”
蒋夙摇头，合上柜门往后退了两步，视线抬高落在天花板上，随后又扫向四周墙壁。
如果柜子里没有，那就是这间停尸房存在问题了。
天花板上肯定没有，第一天夜里蹲守停尸房时，他清晰地听见过上面有拖拽声，应该是血衣女人正好爬过。
宋袭顺着蒋夙的目光，也看向墙壁，走过去，抬手轻轻叩了几下。
墙壁传来的声音并不沉闷，反而带着几分清脆，里面是空的。
往右边又走了很长一截，再次抬手轻叩，也是空的。
打火机在蒋夙的指间转了一圈后，被稳稳握住。宋袭脑海已经有计划成型，他从其他人手里将最后一点汽油搜刮过来，同之前一样，沿着地脚线倒了一路，再点燃。
火烧起来时，停尸房的大门被撞开了。
医生、护士、食堂阿姨和清洁女工、园丁等等，一窝蜂全冲进来，却碍于那道火墙无法进入。他们似乎知道了里面的人想做什么，神情惊恐而愤怒，却要强压着将人撕碎的冲动，想尽办法把人诱哄出去。
“几位病人，烟雾对你们的呼吸道不好，请尽快出来。”喊话的是曹医生，因为竭力压制着情绪，他身体颤抖，额角青筋绽起。
假装没看见他，大家该干嘛还干嘛，专注地盯着墙壁不放。
火焰熏黑了白色的墙壁，几个男人拆了一架停尸床，各自拿着一跟钢棍用力往熏黑的墙壁敲。
被烘干的墙皮簌簌落下，露出掩藏在后面的复合板。
复合板是合成木板，质地紧实不容易被烧透，宋袭嫌火势太小，将最后一点汽油浇淋上去，看上去蔫哒哒的火苗一下子精神起来，烧得木板噼啪作响。
“让他们出来，快想办法让他们出来！”门口的喊声愈发激烈，充斥着暴虐的情绪。
“火这么大，我们怎么进去啊。”
“从停尸柜那边的夹层爬过去！”一个戴着眼睛，样貌富态，梳着二八开的中年人怒不可遏，用力推搡身旁的人。
那人被推得一个趔趄，“可是院长，那边也着了火，我们根本进不去！”
“那怎么办！”院长抱着自己的头抓了抓，再抬头情绪已然平静。
他从身后两人身上扒下白大褂披到自己的头上和身上，闭上眼咬牙冲进大火。

第九十四章 我真的没病23
“他进来了！”招风耳惊恐，第一反应是往后躲。
宋袭用脚背勾过一张停尸床，计算着两人越拉越近的距离，突然出手把床用力推了过去。
院长来不及躲避，猝不及防被撞了一下，捂着肚子闷哼一声。他抬头，火光映在眼里，衬得他脸色苍白。
“快灭火，快灭火，不能让她找到！”
宋袭掐着他的胳膊把人拎直了，“你说清楚，什么东西不能让她找到？”
院长喃喃，“不能找到，不能找到，一定不可以，会死的，我们都会死的……”
宋袭蹙眉，眼前的人已经是丧失了神志，沉浸在某种恐惧中。
洪娜走过来，抬手一巴掌落下去。
精心打理过的长指甲在院长脸上留下三条长长的血色刮痕，宋袭偏了偏脸颊，垂眸看向被打的人。
男人的眼镜歪斜着挂在鼻梁和耳朵上，显然没从突如其来的疼痛中回神。
宋袭勒紧他的衬衣领子把人提来，“为什么被她找到我们就会死，把话说清楚。”
院长仿佛沉浸在自我世界中，只会神经质的不停重复，“死了，死了，会死的，我马上就要死了！”
他扬起下巴看了四周，最初只占据停尸房十分之一的火，已经霸道的占据一半空间了。他抱着头哈哈笑起来，反手扣住宋袭的手腕，狰狞着脸说：“一起死吧，让我们一起去死把。1号床，你是想被她切开四肢，掏出心脏，还是活活被大火烧死。啊？你快回答我。”
疯了。
院长被自己吓疯了。
宋袭甩开他，“心脏肯定就在墙壁里。”
门口的人因为火势缘故，推搡和想要进门的欲望愈演愈烈，有人从楼上搬来了桌子，还有人踩上折叠梯子打算爬高后避开火跳进来。
“去拦住他们！”宋袭大喝一声，和康杰一起冲向火墙，一人拿着一条引燃的白布，朝上方挥舞。
这些人仿佛受了强烈刺激，脑子里唯一的念想就是保住这间屋子。一个两个摔下去后，其他人接着继续爬。
最让人头疼是，宋袭在那些人之后，看见了一个垂着头，穿着血色衣服的女人。
女人背对着所与人，凌乱的头发纠结在脑后，像一团鸡窝。几束头发从中伸出，悄悄打开顶部的吊顶板，然后将自己的身体吊了上去。
眨眼间，女人只剩半个身体在外面。宋袭和康杰一起“啊”了一声，故作惊恐地指向她。拥挤在门口的工作人员们下意识朝后看去——
一双沾满鲜血的小腿正好吊悬他们身后。
“来了，她来了！跑，快跑！”
原本想着如何能挤进门的工作人员们陷入胡乱，你推我我推你拼了命的往楼梯口方向跑。宋袭仰头，噼里啪啦的焚烧声中，头顶的天花板也跟着热闹起来。
窸窸窣窣的拖拽声悬在上方，如同警示吹响的小号，那一声接一声意味着危险正在临近。
院长膝盖软得站不起来，他也看见了血衣女人爬上吊顶层的那一幕，浑身哆嗦，双手死死抓着身后的床脚。
“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病人，你们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一定会的！”
“她会杀光我们所有人，所有人……”
“我们没做错事，不也有人丢命？”宋袭怼他，“现在岂不是更好，还多了你们给我们陪葬。”
院长睚眦目裂，“你们的人死掉是因为他不够警惕，轻易说出了自己的欲望！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怪只怪你们自己蠢！”
他突然来了力气，从地上站起来，一眼瞧出庞郝不对劲，“死吧，都死掉最好，我受够了这种明明是活人，却得躺在停尸房，不能恣意言语的日子！”
庞郝被他看的连连后退，抱着自己喊：“我赚那么多钱就是为了享受，我不会死，死的是你！”
“你不死谁死，你已经被她盯上了，让我想想，她或许会先用头发缠住你的脖子，勒死你，然后再切开你的四肢丢进水里煮……”
“闭嘴，你他妈给我闭嘴！”庞郝气急败坏，冲上去就是一拳头，打得院长身体歪斜，摔倒在地。
宋袭：“……”这种情况下两个立场相对的人居然能吵起来。
给蒋夙使了个眼色，青年拖住了激动得直跳脚的庞郝。庞郝肥胖的身躯在颤抖，呼吸粗重，浑身都是汗水。
不知为何，停尸房内突然安静了。
火还在焚烧，庞郝也还在喘息，大家却突然不说话了。宋袭的脑袋没动，只有眼珠子往上看去，远处着了火的天花板后方，多了一条裂缝。
黑色的头发从裂缝里伸出，像被赋予了神明的触须，凌乱的，张牙舞爪的在空中舞动。
它们越来越长，越来越长，在避开火焰焚烧的地方后，头发有目的插进每一块吊顶板的缝隙，在大家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将它们全部拆开。
停尸房被烧得破烂不堪，墙壁全部熏黑，好几个地方破成一个个洞，露出后面的水泥墙。
宋袭这才看见，水泥墙里写满了暗红色的符文，估计是辟邪用的。
正是因为这样，血衣女人才不敢进来。而如今符文不再干净完整，她没了忌讳……看她眼下的情况，估计是想拆了停尸房，找出自己的心脏。
宋袭：“要比她先找到才行。”
院长恐慌的言语应该不是胡乱的猜测或者恐吓，血衣女人拿到心脏过后，说不定真的会大开杀戒。
四面都是大火，墙上被烧掉的合成版面积逐渐增大。大家沿着火线一路看一路找，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
宋袭一个头两个大，忽然想起剧本提示。
跟着血衣女人走不就行了吗。
他望向斜对面，她的身体趴在接近天花板的侧面墙壁上，火光将脸照成红色。似乎在嗅闻什么，她的鼻尖不断耸动。
片刻的停留后，她有了动作，一路朝着前方爬去。
宋袭避开大火，不动声色的跟着她。其他人也发现了异常，明白了什么，他们依旧保持着自己仓促的步调，好为宋袭的行动做掩护。
唯有蒋夙不远不近的跟在宋袭身后，安静保护着他。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以为胜利就在前方。这时候，一直隐忍着饥渴感的庞郝突然发作，像只疯狗一样趴到了地上。
“我忍不了了，口好渴，好渴。”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洒在地上，还没烧着的汽油，头发尖被大火烧着了也不顾。
“拉住他！”洪娜低吼一句，推了一把站在自己前面的招风耳。
招风耳刚走近，庞郝转过头来，他的眼睛几乎要从眼眶中鼓出来，嘴巴翕动着似乎在说，“好饿，我好饿……”
“操！”招风耳意识到危险，拔腿就跑。
下一秒，庞郝从地上站起来，肥胖的身躯让他看上去像一只两脚站立的，笨重奔跑的犀牛。
秩序一下子被打乱了，宋袭闪躲着从背后冲过来的两人，回头去看血衣女人。
大概是发现了目标，她停下来。
宋袭偏头，手背在身后悄悄给蒋夙打了个手势，一根铁棍被塞到了他手中。用力捏住，判断一番女人所在的位置。
蒋夙：“就是现在。”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投掷手里的东西。
血衣女人被砸中了后脑勺和背部，嘶吼一声，头发如一根根矫健的毒蛇，朝着两人的方向刺过来。
宋袭被蒋夙一把拖进怀里，跟着他一起在地上滚了一圈。
他喘了口气，捡起一块儿没来得及烧着的白布裹住自己的手，“夙夙，我把床推过去，你去把她戳下来。”
蒋夙捡起一根之前从床上卸下来的铁棍。
铁棍头部的断裂不太平整，尖刺在火光下隐隐泛红，再配上蒋夙那张线条锋利的脸，宋袭忍不住绷紧了身体。
他没见过蒋夙动怒的样子，可眼前青年还算平静的表情告诉他，他生气了。
宋袭拍拍脸，让自己不要多想，脚下勾过来一张床垫着火的停尸床，隔着白布握住滚烫的床头，脚下突然发力，朝着女人所在的方向冲去。
正忙着控制庞郝的招风耳和康杰看傻了眼，这一幕的视觉效果和脚踩风火轮也差不多了。
两人同时眨了眨眼，突然“嘶”了一声。
两人瞳孔中有血色绽开。
距离他们十来米的地方，血衣女人的后背被一根钢管插住，钢管在其中搅动着，明明隔得很远，他们却好像听见了一种颇为黏腻，残忍，令人背脊生寒的声音。
宋袭推过来的床紧贴着墙壁，上面的火雄浑旺盛，被插在上方的血衣女人身上的衣服沾上火苗。
血从钢管插入的地方落下来，火星上蹿。
可是很快，惊人的一幕出现了。墙上的女人身体干瘪，彻底化成一滩血水，从停尸床和墙壁间的缝隙渗去地面。
宋袭愣了下，迅速反应过来，弯腰往下看。
血液凝聚，长出了骨骼和皮肤。女人趴在地上，脑袋转了个九十度，黑色的头发和森白的手一起袭来，缠住宋袭的脚踝将他往床下拖。

第九十五章 我真的没病24
头发勒紧，轻易刺破皮肉。
宋袭感觉到脚踝传来的疼痛，咬紧牙关，弯腰探手进去，拽住了那束头发和女人的手。
其他人也赶了过来，不怕火烧，合力将燃烧着的停尸床搬开。
女人的身体暴露在火光中，身上被烧过的皮肤呈现不断溃烂的趋势，她不知疼痛，被围攻更是没有露怯，反而越发癫狂。
头发一束一束的往外延伸，滴落在地上的鲜血，变成一块块能够蠕动的血块，如同吸血的水蛭爬上人的裤腿，急切的往里钻。
“我操！”洪娜爆粗口，隔着袖子把那东西掸掉，血块掉到地上的下一瞬，一只脚踩上去。
吧唧一声，块状物重新变为血液，瘫在地上。
蒋夙两手抓着头发的两头，一条大长腿用力踹向女鬼的脑袋。可怖的脸融化成了粘稠状，随着攻击变换形状，在攻击撤走后，又恢复成了那张布满烧伤的模样。
啪的一声，头发生生扯断。
女人尖啸一声，狰狞的脸愈发恐怖，她扭过头来扑向蒋夙。宋袭一把揪住她剩下的头发，拉得她脖子几乎九十度后仰。
焦灼的拉锯中，有人冒火冲了进来。
珍姐带着剩下的十个人，她没有帮忙的打算，而是转头询问派来跟踪的那两人，“出口在哪儿？！”
“在，在……”瘦子抓了抓头发，“他们还没找出来呢，我就记得他们跟着女鬼停在了这面墙前。”
“把墙给我拆了！”珍姐一声令下，后退两步让开空间。
拆墙是有钱拿的，那些人一哄而上，各自推着一张停尸床撞向墙壁。因为遭受接连不断的重击，墙壁连着天花板一起震颤，吊顶上的火星也跟着掉落，把还没引燃的盖尸布全部点着。
寒冷的地下停尸房温度越来越高，噼啪的焚烧声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发现了这些人的用意，血衣女人放弃了只攻击宋袭他们。头部如同融化的蜡，滴滴答答落到地上往四周爬去，四肢从躯干上拆分下来居然依旧行动自如，双手去抓人的脖子，双腿则变成障碍物将慌张行动的人绊倒。
珍姐恶心的踩烂了一个血块，亲自加入拆墙队列。
无人知道心脏被找到后会发生什么，更加没有人知道，万一找到心脏就真的找到了出口，出口会不会有时限。
跟珍姐团队的关系用你死我活来形容也不为过了，宋袭这边的人比他们更直接，将火势引过来，让整面墙壁烧起来。
紧实的复合板没那么容易点燃，可一旦燃烧起来，燃烧的时间十分持久。
宋袭跟蒋夙后背相靠，一面处理攻击他们的手脚，一面盯着墙壁。不知道过了多久，躺在地上的女人躯干忽然立起来，明明没有手脚，却能靠着肩膀和仅剩的一截大腿爬到墙壁前。
她不怕火烧，皮肤燃了，断裂处的肉被烧焦，她依旧往墙上扑去。
正在挣扎的人们突然停下动作，他们发现跟他们缠斗的血块和肢体正朝着躯干移去。
很快，血衣女人的身体重新组合。
她整个身体陷在火中，手指抠着墙，脑袋夸张扬起。看不见正脸，但宋袭感觉她正在看上面的某个点。
他的视线随之往上，那上面布满跳动的火苗。大概是盯久了，他眼睛开始昏花。
蒋夙蒙住他的眼，靠在宋袭身后，最后距离耳朵只有毫米，“我知道心脏藏在哪里了。”
宋袭睁眼，一片昏暗的红，睫毛扫在近前的指腹上，“在哪儿？”
蒋夙忽然松开手，看了眼同样仔细盯着墙壁的珍姐，毫无征兆地拖过一张停尸床往前一推，同时起跳落了上去。
珍姐的人反应很快，他们一哄而上，伸手要把蒋夙抓下来。
宋袭眉头一皱，拎起钢管追上去，直接打在他们的后腰或者颈部。
被敲打过的人膝盖一软，跪趴在地扶着腰或者后颈不断咒骂。
洪娜看的头皮一紧，在她的记忆中，宋袭还停留在有点脑子，但没什么狠手的境界，大概是这个吃人的世界不断逼迫，把小绵羊变成了大灰狼。
她把自己的人召集到一起，商量着要如何防备珍姐的人，如何抢占先机护着宋袭他们先一步拿到心脏。
不但如此，他们还得防备血衣女人。
蒋夙脚下的床撞到墙壁，正巧将血衣女人的身体卡住。他一脚踩上那颗脑袋，攥紧了拳头，猛地砸向着火的地方。
宋袭这才发现，那地方比其他地方更黑，复合板看上去更薄，已经烧出两个小小的洞。随着拳头落下，那块木板脆弱的破出一个洞。
血衣女人笑起来，嘻嘻嘻嘻的声音回荡在屋子里。两个小小的，外形和长相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出现在停尸房门口。
他们奔跑的速度奇快，两人纷纷跳上停尸床，要去抓扯蒋夙。
宋袭绝不允许有人在这时候捣乱，顿时没了对小鬼头的恻隐之心，他掐住其中一个的后颈用力掼向地面。康杰也跑上来帮忙，跟着招风耳一起拖住另一个孩子。
两个小孩儿开始大声哭闹，声音能穿破耳膜，震得人脑仁阵阵刺痛。
宋袭捂着耳朵都没用，他看向最没有战斗力的庞郝，视线往下，停在他的脚丫子上。这是一个很注重的保暖和养身的人，不像他们穿凉拖的时候把袜子也脱了。
“庞总！”他冲着焦急观战的庞郝喊，“把你袜子脱了扔过来。”
庞郝“啊”了一声，脸上飘过红霞，什么也不问脱下来丢到宋袭面前。
那味道，大火烧出的焦味儿都盖不住。
他将其中一只踢给康杰和招风耳，自己强忍着耳疼靠近哭闹不止的小孩儿。毫不留情的，把其中一只袜子捏成一坨，塞进他嘴里。
小孩的双手被控制，单用舌头根本无法将袜子推出去，被熏得直翻白眼。
宋袭捏着鼻子，让洪娜丢来一张白布，将小孩捆绑牢固。
康杰两人依样画葫芦解决了另一个，转头去看蒋夙，他已经将那块地方敲出一个洞。血衣女人急眼，身体一分为二，单靠双手爬上去，张嘴去咬蒋夙的胳膊。
宋袭眼疾手快，甩开嘴里呜呜的小孩儿，捡起钢管冲过去。快到的时候，他放缓速度，身体微微扭转，摆出丢标枪的姿势。
他眯起一只眼瞄准，铆足了劲儿把钢管投掷出去，参差不平的顶部刺进女人的脸颊，他用力起跳，双手抓住另一头往上撬动。
血衣女人整个上半身随着钢管在半空划出条弧线，重重砸到地上。宋袭跑上去，抓着钢管的另一头蛮力往下使劲。
女人在地上挣扎，鲜血不断涌出。
她愤恨的盯着宋袭，嘴巴翕动不知是咒骂还是喊疼。宋袭转头去看蒋夙，那面墙被掏出很大一个洞，在洞的底部，有一个小小的匣子。
匣子里不知道装着什么，外表画着和复合板上相同的符文。
蒋夙正要取出匣子，被宋袭制住的女人疯狂挣扎起来，“我的，我的，不准碰，谁都不准碰！”她的身体扭动，脑袋拼命在地上蹭来蹭去，试图挣脱钢管的桎梏。
蒋夙跟宋袭对视一眼，单手打开匣子，里面是一颗心脏。
一颗跳动的心脏。
红色的，活的。
女人用力撕扯自己的头部，脑袋滚落出去，化成一滩恶臭的血色的水，朝着蒋夙的方向冲去。
趴在地上久久没有动弹的院长突然跳起来，瞪着眼睛盯着那滩血水，“不能让她拿到，不能让她拿到！”
蒋夙合上盖子，眉头微蹙，他瞥了眼燃烧的火和被火光映照得面上扭曲的院长，转手把匣子放了回去。
也是巧了，刚放下，火苗窜进去，立刻将匣子的一个边角熏黑。
珍姐尖叫：“你疯了吗！拿出来，快拿出来！”
见蒋夙不为所动，伸手要抢，被洪娜揪着头发给拽开了。洪娜凶狠瞪着她，“不想死就他妈别动。”
珍姐抬起手也抓住洪娜的头发，“松手！”
洪娜愣一下，一脚踩上珍姐的脚，用力碾了两下。珍姐疼的脸色青白，尖叫着让其他人来帮忙。
人刚聚拢过来，洪娜松手跳到蒋夙所在的停尸床附近。宋袭捏着棍子也跟着靠过来，冲上方的蒋夙说：“把心脏烧了。”
“不能烧，不能烧！把心脏还给我！”血衣女人情绪的异常激动，声音变得怪异。而被卡在床头的另一半肢体，随着她尖利的声音居然渐渐膨胀，砰地一下爆裂，鲜血四溅。
“失控了，她失控了！”院长惊恐的爬起来，穿过门口的火墙，嘴里不停地喊着，“跑，快跑！”
鲜血落到地上，溅起的瞬间伸展出一条条纤维状的线条。在落地后，线条开始与就近的连在一起，不过三五秒的时间，地上已经形成一张小小的血色的红网。
宋袭瞳孔紧缩，“她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洪娜爬上停尸床，匣子外已经被火包围，半开的盖子里，心脏有规律的搏动着。她忍不住想，这个心脏一旦被血衣女人拿到会怎么样，她会复活吗？
可她明明已经成了怪物，被重新嵌上心脏后，活过来的还会是个正常的人类吗。
洪娜忍不住打了个颤，惊惶地望向宋袭的方向。青年脸色严峻，眼睛里攒动这火苗，嘴唇紧紧抿着。
她低声喊了一声，“宋袭。”
宋袭没有看她，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地面。红色的网线变得粗壮，已经有人的脚被黏住动弹不得。
“爬到停尸床上去！”宋袭大喊着，自己也往上爬。爬到一半时，被蒋夙拉了上去。
停尸床就那么大，一头抵着的墙上还烧着火。他们人挤人的抱团站在床尾，摇摇欲坠。珍姐他们的人也在往这边靠，红色的网逼得他们没了出路，而被网黏住的人，则在短短一分钟内，成了倒地的蝉蛹，由红色的丝网缠裹得严严实实。
“这些他妈的到底是什么！”珍姐黑着脸厌恶的骂了一声，让人赶紧拆床，然后用白布住一头，将其点燃了用来防身。
可血网根本不怕火，无论他们怎么抵御，往停尸床方向爬来的丝网都不肯后退。
就在这时，已经爬满大部分墙壁和地面的血网骤然收缩一下，宋袭回头看向墙上，心脏被火给烧到了。
他闭上眼睛，仿佛能听见女人愤怒的嚎叫。
火一旦窜进匣子，心脏就如同一个块儿早就被焚烧过的木炭，顷刻间燃烧起来，迅速变黑。
血网一下子铺天盖地，疯狂的缠住能抓住的每一个人。珍姐简直要疯了，“都怪你们！要不是你们激怒了她，事情根本不会发展成这样！”
宋袭没理她，专注的看着心脏。它依然跳动着，却比之前跳动的速度更快了。
突然啪的一声，心脏爆了。
火充盈整个木匣，里面的木头飞速碳化，被蒋夙的手指轻轻一碰，碎成粉末。里面的大火烧得更旺了，很快将匣子所在的那块板上，烧出了一个洞。
宋袭一愣：“下面还有东西？”
蒋夙脸色紧绷，抬起手肘撞下去，下面何止是有东西，分明是一条逃生通道。他从停尸床上跳到地上，让其他人也跟着下来。
宋袭明白过来，“把这面墙撞开！”
死到临头了，先打开出路要紧，珍姐当即命令自己团队里的人一起帮忙。墙壁坍塌，彻底露出藏在两个停尸房之间的梯子。
蒋夙推着宋袭进去，洪娜他们跟在后面，随后是珍姐等人。
楼梯窄小，大家无法并肩行走。落在最后的人，连呼喊都没来得及，就被血网粘住，拖了出去。
倒数第二的人头皮发麻，冲着前方喊：“那些网追来了！”
没多久，宋袭的脚踩上平地，他摸着墙壁往前跑起来，居然看见一片白色的，小小的光。
会是出口吗？
他加快步伐，肩膀擦过两边粗糙的墙壁，生疼。
蒋夙在后面护着他，忽然眸光一凛，抬手握住了什么。几根偷袭来的网状物被他攥在手心，它们快速延展，试图将蒋夙的手包裹起来，然后是手臂，最后是整个人。
宋袭回头看了眼蒋夙的手，用尽了浑身力气往前奔跑，冷风在耳边呼啸，双腿仿佛失去知觉，剩下一种出自本能的机械的运动。
跑啊跑，跑啊跑，白色的光团越来越大了，一呼一吸间，可以嗅到潮湿的空气。
宋袭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握住蒋夙的手。血网立刻分出一半，爬到了他的手臂上。
蒋夙怔怔望着自己的手，又抬头去看宋袭的胳膊，血网密密麻麻包裹住他的小臂，贪婪地，试图侵占更多地方。
他眸色暗了暗，黑色触须状的影子无声无息地从他指尖游走出去，静静覆盖上血网。在无人看到的地方，网线仿佛受到某种灼烧或者猛烈地伤害，顿时缩水，然后轻飘飘落到地上。
宋袭对此毫无反应，在走进光团的瞬间，他被光线刺得闭上了眼睛。
“是出口！居然是出口！”珍姐兴奋地叫喊，随之而来的，却是凄惨的叫声。血网追来了，宋袭再踏进白光的时候转过身来，恰好看见珍姐拖住了蹒跚着走在她前面的庞郝。
庞郝一屁股坐到地上，眼前一黑，感觉有人正试图从他身上挤过去。他身上肉多，堵在那地方的话，可以为大家赢得不少生机。
有了珍姐带头，一个又一个人从庞郝身上艰难爬过。
他们眼里只看到了自己的生，看不到旁人的死，庞郝成了他们避难的攻击。
“让我起来！”庞郝的脚被网粘住了，他惊惶的扑腾起来，使得后面还没经过的人被迫堵在后面。那几个人气急败坏，抬去拳头砸向庞郝的脑袋。
“先让庞郝过来！”宋袭堵在出口外，蒋夙懂他的意思，收回迈出去的脚，停在出口内。
只要越过他，或者推倒他，他们就能获救了！
珍姐：“前面的人愣着干什么，他故意想害死你们！”
洪娜不为所动，她不动，康杰和招风耳也没动，两方人马在通道里对峙起来。
最后面再次响起求救声，珍姐浑身发寒，捏紧了拳头。她冷笑一声，手指点了点洪娜：“今天的事我记住了，咱们走着瞧！”
她愤恨的咬着牙，“让他先过来！”
后面的人不愿意，有了庞郝和庞郝身后的人堵在后面，血网根本过不来。
珍姐：“你也听到了，我试过了，他们根本不听。”
“那就都死在这儿。”宋袭附近弥漫着白雾，将他的脸裹住，若隐若现。兴许是环境缘故，他的声音冷冽，近乎无情，似乎真的不关心其他人的死活。
珍姐额角的青筋直跳，其他人的情绪同样糟糕。
继续僵持下去，一个也别想活。终于有人做出退步，庞郝前面那人将他从地上扯起来，又跟他交换位置，从背后狠狠推他一把。
“快走啊死胖子！”
刚刚被人挤来挤去，庞郝被踢了好几脚，他捂着肚子，一瘸一拐的从那些人面前挤过，回到了招风耳身后。
队伍重新移动起来，宋袭拉了蒋夙一把，指尖在他掌心挠了一下。
蒋夙垂眸注视着他，伸手摸了摸宋袭的头发，“你刚刚其实不用那么做，它伤不了我。”
宋袭蹙眉：“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他拍拍蒋夙的肩，见洪娜出来了，他踮起一点脚对他低声说：“你先走，剩下的交给我。”
珍姐那伙人又折了两个，他们满心杀气，恨不得将宋袭撕成碎片。随着人一个个从通道里出来，双方气氛变得越来越不对劲。

第九十六章 磁场
白雾围绕过来，大家明明站得很近，却只能勉强看清对面人的轮廓。
“就因为你们堵着通道，我们这边先后死了六个人，这笔账咱们该好好算算了吧。”珍姐团队里的一个光头大声呵道，凶目圆睁，双手叉腰，尽量让自己的表情骇人一些。
可惜了，他的眼睛瞪得再大宋袭也看不清，表现淡然无畏，好像在看一场隔了纱帘的蹩脚大戏。
氛围霎时间凝滞，相互较劲。
片刻后，宋袭开口，对洪娜他们道：“走吧。”
“你们给我站住！”珍姐上前两步抓住宋袭的胳膊，长长的指甲掐进胳膊上的肉里，有点疼。
宋袭可不管什么男生不能跟女生动手，你都先动手了，傻逼才在原地干站着挨疼。他啪的一下拍开珍姐的手，用胳膊将两人隔开。
“你！”珍姐护着自己的手背，不敢相信他居然动手打她！
“我什么我。”宋袭兜里没帕子，也没纸巾，只好将触碰过珍姐手背的手，在自己身上的病号服上擦了擦。
“如果不是你们临时拉庞郝垫背，我们就不会停下来等他。”宋袭缓慢道，“说白了，死人也好，受伤也罢，是你们咎由自取。”
恐怖世界里不只是鬼吃人，人在非常环境下也会吃人。
事情过去了，但并不意味着就能这么算了。他们不找茬也就罢了，既然找上门来，大不了干一仗。
“好一个咎由自取。”珍姐气笑了，“他们可都是我们的同类，人死为大，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这就是粉丝眼里的偶像，荧幕上的好好先生吗，真够讽刺的。”
“你这种人不配当明星，起不了好的带头作用，尽是坏心眼。”
“对，我们要去曝光你！把你的所作所为发到网上！”
“让你上黑名单！”
宋袭：“……”这一句接一句的，说相声呢。
“一群颠倒黑白的傻逼。”庞郝一瘸一拐走上前来，拍拍宋袭的肩感谢他的维护，“你们去曝光一下试试，老子实话告诉你们，刚刚你们故意拉我在后面堵着通道，已经构成了故意杀害罪。别他妈以为回到现实世界就没有证据，老子告诉你们老子上头有人。证据还不叫简单？你们敢做初一，老子就敢做十五！”
“吓唬谁呢。”珍姐嘴上硬，眼底闪过一丝胆怯，她听见过宋袭叫这人庞总。
既然是总，说明他在宋袭所属的娱乐公司至少是个小高层。大公司的小高层可比一些普通小公司的中高层还厉害。可一想到自己当煤老板的爹，她多了几分底气。
手指一一点过面前的人，她发狠道：“我们走着瞧。”
“没教养。”洪娜的声音转了一百八十度，柔得能滴出水来，“用手指人很没礼貌，你爹妈没教过你吗。”
珍姐缩回手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白雾里没有方向限制，殊途同归，于是宋袭他们一人搭着一人的肩膀，连个眼神都没给她，整整齐齐地走了相反的路。
康杰走在宋袭后面，奇怪道：“小宋哥，你弟弟呢。”
此话一出，宋袭前面的人纷纷转头看过来。
宋袭：“他急着回家，先走了。”
洪娜：“先走有什么用，回到现实一没有证件二没有钱，还不如等我们一起行动呢。也好有个照应。”
宋袭干笑两声，结束了话题。
片刻后，他想起什么，忽然问背后的康杰：“我记得你说，你和安佳宁从小就能见鬼。”
“……”这话说得，跟天天都撞鬼似的，康杰忙纠正，“准确的说是从小时候起，偶尔能见到。”
宋袭摆出好奇的模样：“能详细说说吗？”
“太能了哥。”康杰把记得全说了，“记忆中，最早的一次是在六岁，我跟佳宁住一个院儿，有一回院儿里一个老头子过世了，他头七的时候，家里人按照习俗不能留在家里过夜，我跟佳宁不懂这个，晚上八点多快九点的时候，去找他家小孩儿玩儿，却看见他们家地面洒满了白石灰。”
“然，然后呢？”庞郝听得入神，催促。
“然后就看见白石灰上出现脚印了呗。”康杰说，“第二次是十三岁，我跟佳宁出门踏青，在山上迷路了，不知怎么的进了一个坟场，我们在坟场外绕来绕去很久，就是走不出那个范围。”
说到这儿，安佳宁也开口了，“我当时都快吓死了，尤其是太阳下山的时候，我们俩发现那坟场里多了两个人。他们一直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虽然隔得远看不清，但我总觉得，他们在盯着我们。”
雾气带着湿湿凉意，轻轻触碰着人裸露在外的皮肤。
宋袭觉得冷，缩了缩身体，“还有别的吗？”
“有啊。”康杰说，“还有一次更离谱，高二的时候，我跟佳宁每天晚自习回家经过河边的时候，都看见一个人站在水边。”
庞郝：“会不会在看风景啊？”
“看个屁，她是站在水里的！”康杰激动，“大冬天的，零下十几度，谁疯了会往水里站！”
宋袭追问：“还有吗？”
“没了。”康杰说，“再后来就是最近几个月，跟宁宁一起进来恐怖世界。”
“我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过这种事。”庞郝喃喃，他眉头一皱，突然停下。
中间的人一停，前后的人被逼得也停了下来。他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从质疑到疑惑，再到惊愕。
庞郝：“小宋，你之前跟的那个剧组不是说闹过鬼吗！”
“闹过。”但那并不是一切事情的开端，于他来说，事情起源于凭空而至的旧剧本。如果他没有捡起剧本，没有把它带回房间，事情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可他也知道，自己是逃不掉的。
剧本如影随形，走哪儿跟哪儿，即便当时不捡，第二天，第三天，他迟早会因为好奇和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把它捡回房间。
庞郝：“没人调查过？”
“有，没调查出来。”宋袭推他，“走啊你。”
“不走，让我想想。”庞郝盘腿坐下，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放在膝盖上， “我记得以前有个大师跟我说过，人身上是有磁场的。俩小情侣生来就总是见鬼……”
“没有总是。”康杰纠正道，觉得“总是”两个字太晦气。
“这个不是重点。”庞郝说，“重点是，大师跟我说过，当人的磁场浑浊凌乱，或者磁场天生就特殊时，人就容易走霉运。”
宋袭想起件事，“所以一九年年底，你脖子才总是挂一块儿水晶？”
庞郝愤怒道，“别他妈再提水晶，那东西就直几百块，那傻逼卖了我六万六！”他清清嗓子，接着说，“但他关于磁场的话没错。”
停顿几秒，又说，“我后来还找过其他大师，有学术理论偏东方的，也有偏西方的，他都说，人阳气低，磁场凌乱受到污染的时候，就容易撞鬼，走邪。”
磁场一说，宋袭也听说过。
人体磁场属于生物磁场，目前对它的研究并不算很多，但经精密的高科技仪器可以测出一些微弱的波动。据说根据磁场信息，对诊断临床疾病和推进治疗都有帮助。
不但如此，人和人在一起时，双方的磁场还会对对方产生影响。
这想法曾经在刚进医院时，听康杰提起他和安佳宁从小见鬼的事时一闪而过，当时没抓住，如今因为庞郝而再次浮现出来，在心里扎下根。
宋袭想起了小江。
小江明明在最初的时候能看见剧本，为什么在他从“花卉园”回到现实后，就忽然看不见了？会不会是因为，他和小江分开太久，双方间的磁场影响消失了？
宋袭越想越觉得可疑，推了庞郝一把，“赶紧起来，继续走，我得回去确认一件事。”
庞郝借着说话的功夫歇够了，依言站了起来。
一行人边聊边走，时间流淌的很快，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在雾霭中走了两个小时了。
庞郝胖，顶不住了，吃力的喘着，“这还得走多久啊，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该跟他们一起往那边走的。”
“你去走一个试试。”洪娜威胁，“打断你的腿信不信。”
庞郝：“……”
白雾漂浮在四周，撩得人鼻腔发痒，宋袭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睫毛上挂着生理性的泪水，正准备抬手擦掉，朦胧视野间似乎多了点什么。
他睁大眼睛，“你们看右边！”
右手方向，隐约可见有人影经过。他们加快步伐，看似不远的距离，又走了整整半个小时，耳边忽地一静，随即多出不少虫鸣。
宋袭往四周看去，白雾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片荒芜的空地。
此时天色接近傍晚，天空被昏黄和深蓝色晕染。
距离空地不远处有一条马路，几个骑山地车的年轻人飞速略过。宋袭走到马路上，仰头看高高的指示牌。
【距牟家村100km】。
“牟家村？”宋袭回身，问走近的六个人，“你们知道这是哪儿吗？”
“不知道。”庞郝想去摸手机，发现不见了，肯定是在通道里逃生的时候丢了。
他对其他人说，“赶紧的，用手机定位看看。”
康杰手机的剩余电量已经变红，刚点开地图，屏幕黑了。
洪娜和安佳宁还有袁小暖就更别提了，一个就没带手机进去，其余两个的手机和背包全落在病房。
七个人大眼瞪小眼，蹲在马路边唉声叹气。
宋袭蹲得腿麻，站起来捶了捶，他瞥了眼脚边的影子，又抬头看了眼其他人，确定他们没注意到自己，他小小声对着影子说，“夙夙，是你吗？”
漆黑一团的影子上变幻出一个拇指高的小人，小人对着宋袭点点头，随后变成小小的一团，藏进他衣服里。
大概是心理作用，宋袭觉得有点痒，手指陷进衣领中挠了挠两下。
没有手机，也没有路人经过，他们只能沿着公路，往牟家村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来了三辆警车，将七个人团团围住。袁小暖瑟缩地往后躲，揪着招风耳的衣服问，“他们围着我们做什么，该不会真的把我们当精神病人吧。”
一语成谶。
带头的警察说：“半小时前我们接到报警，说路上有几个从医院逃出来的病人在公路上游走，你们这样是很危险的。你们从私自从医院离开，你们家人知道吗？”
前来的警察中有一个年轻人，他盯着宋袭看了许久，猛地睁大眼睛：“哎，你不是……”
“我不是，你认错了人了！”宋袭赶紧捂着脸，假装自己不存在。
七个人被带回了牟家村派出所，幸运的是他们不需要再坐11路到就近的村庄，不幸的是，他们被暂留在派出所，必须等人来接。
宋袭借派出所的电话给小江打电话。
听见他说自己在牟家村，小江立刻在地图上搜了一下，还好还好，距离B市有五百公里。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他什么也没问，挂断电话后的第一时间计算了下乘坐各种交通工具所需的时间，最后选择自己开车过去。
小江开的是商务车，好在整段路程大半都是高速，终于在夜里11点抵达牟家村派出所。
村镇派出所条件简陋，一栋二层楼高的房子，几间办公室，院子里停着三辆巡逻警车。
小江赶忙把车停好，带着宋袭的证件走进去，看见平日里风光霁月，外形出挑的宋哥，正穿着一身条纹的病号服，垂眉耷眼的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一个被揉捏得不成样的小纸杯。
宋袭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小江泪点低，险些辛酸的哭出来。
宋袭一见架势不对，起身走过去蒙住他的眼睛，“别啊，我好着呢，没缺胳膊没少腿，就肚子有点饿。”
说出这句话，他整个人轻松不少。
大概是有点后遗症，从那个世界出来后，无论再饿，再渴，大家都没把心里的欲望说出声来。
此时宋袭开了个头，其他人也可怜的望向警察，再不放人，他们真的快要饿死了。
眼下最大的梦想，就是找个饭馆好好搓一顿，吃得满嘴是油还不够，得再喝两碗汤。
洪娜撩了把头发，委屈着脸，“警察小哥哥，我们真的不是从医院逃出来的，真的是在这边拍戏，走散了。你看宋袭的经纪人都来了，我们真没撒谎。”
“之前不是不承认吗。”年轻小警察开玩笑，“怕我问你要合照啊。”
“不是。”宋袭羞赧，“主要是跟丢了剧组，太丢人。”
小警察信以为真，严肃保证：“你们放心吧，今天的事我们不会说出去。”
办了手续，七个人小尾巴似的跟在小江身后去了院子里，警察们目送他们上车，宋袭趴在后座的椅背上，冲他们热情的挥手说再见。
汽车驶上马路，宋袭重新坐好，小江立刻翻出一包零食递给他，“先吃点垫肚子，小镇上没有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只有到休息站后才能正式吃点东西。”
小江准备的吃的种类繁多，干脆面、小面包、辣条，还有两盒速热小火锅。
宋袭拿了小火锅出来，将矿泉水倒进去，两手放在膝盖上认真等待，喉结滚动忍不住吞咽口水。
两盒小火锅齐活，宋袭将椅背放下去，屁股往后面挪了挪，跟其他人分享着吃。
一时间，整个车里都是小火锅的麻辣牛油味。
小江默默戴上口罩，克制自己的食欲。
吃完东西，大家开始犯困，后排几个仰靠着椅背没多久就睡着了。小江看了眼宋袭眼下的青影，叹了口气，“宋哥，要不你也睡会儿吧。”
宋袭打了个哈欠，“你一个人开车能行吗。”来回一千公里呢，他怕小江扛不住，到时候自己能帮忙。
小江一脸恐慌，“我能行，我昨晚睡得特别早，今晚熬一熬没关系。”就宋袭这样子，换成他开，一车的人都得进沟里去。
宋袭揉揉眼皮，算了下自己离开的时间，没上次长，也就三十多个小时。
“昨天我从机场失踪后，你怎么做的。”他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的问道。
小江特别想唱摇篮曲，让他宋哥快快睡。
可他知道，宋袭是个固执的人，唱了也没用，便老实交代：“我当时挺急的，以为你被绑架了呢，差点报警。后来想起你之前的叮嘱，我就拉着行李箱先回家了。对了，昨天晚上八点过，你妈妈打电话来了，我没敢说你不在家，就撒谎说你在拍戏。”
“我妈？”宋袭坐起来，“我妈说什么了？”
“夫人说让你有空回家一趟，好像是谁马上要过生日，让你一起去参加宴会。”小江好奇，“宋哥，你到底是怎么失踪的，明明我就在卫生外守着的。”
“好奇害死猫，不该管的别管。”宋袭虎着脸，小江立刻收起好奇心，专注的继续开车。
宋袭偏头看向窗外，天空很黑，星星挂在天上闪烁着。他看见自己倒映在窗户上的影子，模糊的轮廓被黑色的影子覆盖，变成更为硬朗的轮廓。
他张了张嘴，手指在玻璃上点了点。
玻璃上的影子从平面变出一点立体，黑色的指尖跟宋袭的碰了碰。宋袭笑了下，调整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闭上眼睛养神。
凌晨三点，商务车在休息站停下。
小江把宋袭推醒，“宋哥，后备箱有衣服，你先去换一下，我去买点吃的过来。”
宋袭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皮又重又沉，他撑起身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自己，眼睛里全是血丝，鬼一样。
下车，从小江手里的接过一个小箱子，从里面挑了一套休闲装往休息站的卫生间走去。
没一会儿，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醒来，抱着衣服走进来。
康杰在旁边隔间换衣服，“小宋哥，你是在隔壁吗？”
宋袭没睡醒，声音含糊，脱衣服的时候扣子解得不利索，一颗纽扣折腾了两次都没能解开。
手指被拨开，投在隔板上的影子立到他跟前。
宋袭用力眨眼，一下子就清醒了，他发现黑乎乎的影子比之前更加立体，他伸手捏住蒋夙正忙他解纽扣的手指，不再是冰凉的，有了一点温度。

第九十七章 触碰
“你……”
宋袭刚出声，隔壁的康杰就回应，“怎么？忘了拿东西？”
“没。”宋袭心虚的强调，“我什么事也没有。”
“……哦。”康杰扒掉衣服，往隔间木板上看了眼，总觉得宋袭的回答有点欲盖弥彰的关系。鬼使神差的，他弯下腰，从两个隔间中间隔板下方的缝隙看过去。
宋袭背对着自己的方向，双脚踩在上面，没什么异样。
康杰嘘出口气，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竟然会以为宋袭撞鬼。他快速换下衣服，安全起见，推开门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外面等。
宋袭胸口的纽扣被解开，他慌张捏住蒋夙的手指，用气音说：“我自己来，真的，我现在精神了。”
蒋夙靠过去，嘴唇距离宋袭的鼻梁也就毫米，“可我觉得哥哥很累，没关系，我可以帮你。”说完顿了顿，补上一句，“不用跟我见外。”
宋袭：“……”
压根不是见不见外的问题，他又不是残疾，精神恍惚的时候就罢了，眼下四肢健全精神抖擞，还让当弟弟的解扣子、穿衣服，不太好吧。
他嗓子眼发紧，脸上浮上一股燥热，“我不是见外，我是想，想……”他急中生智，“让你帮我去拿一双袜子。”
“不是有吗。”蒋夙说话的时候靠得太近，近到宋袭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
他往后撤，眼睛看向别处，“这颜色我不喜欢。”
青年的胸口白皙光滑，皮肤紧致，被脸上的燥热影响，锁骨附近和脖子上的皮肤染上了粉色，看得蒋夙挪不开眼。他抿唇，解开了第三颗纽扣。
指尖活动时，擦过皮肤。
两个人同时怔了怔。
宋袭啧了一声，催促：“你赶紧去！”
康杰“啊”了一声，“小宋哥，去哪儿？”
宋袭后怕，“你没走啊？”
“没呢，想等你一起出去。”康杰走过来，隔着门板问，“你让我去哪儿？”
“没什么，你听岔了。”宋袭语气笃定，让康杰陷入了“我耳朵出问题了”的自我否定中。
立体的影子回归到平面状态，宋袭感觉窄小的隔间似乎一下子大了不少。他低头去看被碰过的地方，轻轻摩挲几下。
影子大概只是一种状态，身体上的特征被全部保留下来。刚刚碰到的一瞬间，宋袭明显感觉一种来自于蒋夙指腹的粗粝感。
他低头一边换衣服，一边想着，夙夙也不知道在那个界吃过多少苦，还小的时候，他有没有害怕的哭过呢。
未免蒋夙回来正好碰见自己脱裤子，他麻利的褪下病号裤，将卡其色的工装九分裤穿好。刚拉上拉链，一团袜子从上而降，精准的落到他手里。
宋袭抬头，一片黑色的阴影覆盖在墙角。看不出哪里是眼睛，哪里是手脚，却能明显感觉到，有一双视线正黏在自己身上。
穿好袜子，把另一双干净的塞进裤兜里，他离开了隔间。
康杰眉头皱着，“好了？”他的眼神越过宋袭肩头，看向里面，除了马桶和垃圾桶，挂钩，再没有第四样东西了。
“我怎么感觉，那里面还应该有个人……”他自言自语着仰头往天花板上看去，由光线切割出的阴影安静的趴伏在那里，让人无端的压抑。
他转头，“小宋哥，刚刚真的是我听岔了吗？你是不是在……”
康杰的磁场可能比大多数人更加敏锐，宋袭警惕到这点，“我是在跟小江发语音，他让我们快点，说是吃的已经买好了。”
“这样啊。”康杰打消了疑虑，挠了挠头，觉得自己神经质，想太多了。他们已经脱离了恐怖界，怎么可能处处撞鬼。
他烦躁的抓了下头发，对宋袭说：“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快疯了，每次从那个界回来，都要神神叨叨好一段时间。”
“过了的事情就别想了，在踏入白雾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彻底安全了。”宋袭拍着他的肩膀走出卫生间，迎头碰上从女卫生间出来的洪娜。
后备箱里的衣服都是宋袭的备用服装，此时的洪娜头发高高扎成马尾，脸上未施粉黛，宽大的的T恤恰好遮到腿根，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短裤。
只是她个子小了点，短裤穿成了五分裤。
相比之下，随后跟出来的袁小暖和安佳宁因为个子小，男生的衣服穿在他们身上，硬是有种小孩儿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
两个女生肩并肩，不自在的将垮下来的领口往上拽了拽。
安佳宁：“走吧，我都快饿死了。”
商务车里，小江已经把买来的食物分成几个等份儿。他把宋袭那份放在副驾驶座上，拧开一瓶果汁仰头喝了一口。
见宋袭拉开门，他又拧开一瓶塞进宋袭手里，“凌晨吃的东西比较少，大家凑合一下。”
其他人陆陆续续上车，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十几分钟后，车厢里响起各种饱嗝儿声。
宋袭从小江那里接过自己的手机，酒足饭饱后，终于有心思想其他事了。他点开地图，先定位了自己所在的地方，沿着高速路往回看，很快就找到牟家村。
以牟家村为圆点，注意力往四周扩散。
终于在距离牟家村大约二百公里的位置发现了一家福星私人康复医院，医院就在距离休息站不远，需要从前方的收费站下高速，从省道进入。
宋袭指尖在地图上点了点，“我们先去这儿。”想起背后还坐着六个人，他扒着座椅靠背问他们，“我想去趟康复医院，你们去吗？”
几人反应过来，相互对视一眼后，纷纷点头说去。
天还黑着，省道的路况又不明，等到天亮之后，小江才云里雾里的发动汽车。
前往医院的路并不难走，严格算起来，它应该属于M市的郊区。
一个小时出头的时间，商务车停在一家废弃医院外。
从外部看来，医院应该没有人才对，但在他们大摇大摆经过大门口的保安室时，却被一个中年人拦了下来。
中年人长得很壮，胳膊上肌肉隆起，身上穿着军绿色背心，下面是一条迷彩裤和人字拖。
他的胳膊笔直的横在宋袭面前：“干什么的？”
大清早的一伙人闯医院，的确有点可疑。宋袭夹紧双腿，脸色痛苦：“哥，有点急，想上厕所。”
其他人连忙点头，一个两个全捂着肚子，其中洪娜还举起手中那包吃剩下的垃圾，“吃坏了东西。”
虽然放了个守门人，但医院确实什么都没有了。
而且有他看着，应该不会出问题。
他收起胳膊，“进去吧，上完马上就出来，不准到处乱逛。”
宋袭赔笑说了谢谢，着急往正对着大门口的疗养中心大楼小跑过去。洪娜紧跟在后，脸上红白相交，她前二十几年从来没有这么窘迫过！
进了大楼，迎面扑来一种浓烈的熟悉感。
宋袭站在一楼大厅中央，“分头行动吗？”
大家兵分四路，每组两人，小江和宋袭一起，去了二楼的儿童中心。
一到走廊，宋袭便朝着最具有代表性的末尾那间屋子走去。屋子里的橡皮小马还在，安静停在地上，位于走廊的窗户与恐怖界的一样，被报纸糊得严严实实。
是同一间医院没错了。
宋袭当即把【福星私人康复中心】几个字发给了吴响，让他着手查一下。
吴响是个作息时间非常规律的私家侦探，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回复过来一串数字。
是他索要的报酬金额。
宋袭的心在滴血，用力戳屏幕，【好，记得你承诺的98折！】
紧跟着，他有发去一个提问：【花卉园查得怎么样了？】
吴响那边一时间没了反应，可能在忙业务。
宋袭收起手机，对小江说：“我们去负一楼看看。”
医院里的负一楼，往往跟死人有关。小江打了个哆嗦，不顾门框上的灰尘，死抓着不放，“宋哥，咱们去干嘛，你不是说尿急要上厕所吗？”
“上厕所只是进来的幌子。”宋袭越过小江，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去。
小江僵硬着脖子看向四周，脏兮兮的墙壁，阴森的天花板，屋子里的每个角落都透着骇人的诡异感。
“宋哥，等等我！”他飞快追出去，瞧见一抹影子贴在宋袭背上。
他定住，张大嘴高喊：“宋哥，有鬼！”
宋袭下意识看向身侧墙壁上，用来贴通知和医生值班信息的橱窗。玻璃映出他后背的情况，黑色的修长的影子，刻意佝偻着，正像个黏人的小朋友一样挂在他背上。
“夙夙，下来。”宋袭往里面走几步，免得小江听见他说话，“你把小江吓到了。”
“哦。”蒋夙滑到地面，与宋袭本来的影子融合在一起。
见宋哥进了走廊转角后一直没动静，小江吓傻了，以为他被鬼吃了，顾不得害怕慌乱跑过去，见人完好无损，他第一反应是转到宋袭身后。
青年的后背挺拔，白色的T恤被窗外照进来的晨光染成浅浅的橘色。
而他唯一的影子，此时正安静的贴在地上。
小江抬脚往影子上用力踩，宋袭心头一惊，转身避让，“你怎么了？刚刚为什么突然叫住我。”
“我……”一切安然无恙，小江怀疑自己看错了，“没什么，就是问你能不能不去负一楼。”
“为什么？”宋袭推开安全通道门走进去。
小江：“我知道好多医院都把负一楼当停尸房使用。”他紧张的吞咽口水，“咱还是别去了吧，说不定这里也……”
张开的嘴僵住，小江傻傻盯着右方高挂着的“停尸房”三个字，浑身僵硬，只觉得寒冷。
宋袭抬起手臂，胳膊刚搭上小江的肩膀，不知何时藏到自己T恤里的影子闹腾起来，像一团毛茸茸的带着温度的球，在他的臂膀下拱来拱去，拒绝让他搭小江的肩膀。
宋袭不明所以，把他摘下来揣进裤兜里。
这下子好了，完全是给蒋球球创造机会，那团黑色的圆滚滚的影子从兜里爬出来，沿着宋袭的腹部往上爬。
宋袭腹部的肌肉抽搐，感觉有千万只蚂蚁爬过似的。
他警告的“啧”了一声，小江以为自己太胆小，惹宋哥不快，迅速从宋袭的臂膀中钻出去，拍着胸脯说，“走吧宋哥，我做好心理建设了。”
宋袭僵硬的笑了一下，姿势别扭的往前去。
故意用很快的速度走到小江前面，好让他看不见自己接下来的动作。
宋袭低头，揭开T恤的圆形领扣，球状的一团变成了巴掌大的小人，正抓着他的衣服内侧往上爬，时而用脚在他腹部蹬踹两下。
宋袭：“……”
他眉梢抽动，声音克制，“夙夙，出来。”
蒋夙爬啊爬，爬啊爬，衣服里属于青年的气息和温度让他浑身妥帖，心里生出强烈的满足感，让他舍不得出来。
宋袭额角的青筋暴起，“蒋夙！”
蒋夙顿了顿，一下子蹿起来，坐到青年肩上。黏糊糊的抱住宋袭的脖子，“哥哥，你生气了吗？”
影子状态的蒋夙总是有种孩子气的天真和黏人，宋袭无法拒绝，不被萌出鼻血已经算好的了。他脸上的冷意散去，换上伪装出的严肃，
“没有，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到地上去老老实实当影子，要么去我裤兜里待着。”
话音落下，他垂眸往肩头看去，已经没蒋夙的踪迹。
小江追上来，摸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说：“宋哥，你怎么走这么快。”
“发现点东西。”宋袭面不改色地走向前面的墙壁。
这里的墙脏，但没有熏黑的痕迹。
不知道里面，会不会真的藏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很快，其他人也跟着下来，他们没有提及关于那个界的任何信息，默契的闭嘴干活，帮着宋袭一起拆了两张停尸床，然后开始敲打墙壁。
硬质的墙腻子簌簌掉落，露出夹在水泥和腻子之间的复合板。大家眼里皆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了然。
宋袭紧了紧手里的棍子，朝着记忆中的点越发用力打砸。
砰砰的敲打声不断回响，让空荡寂静的停尸房多了一分热闹。热闹持续了很久，结实的复合板终于破出一个洞。
小江看傻了眼，“宋哥，里面，里面好像有东西……”
从他的角度，正好看见匣子的一个棱角。
宋袭让招风耳推来一张停尸床，站上去，将钢管的一头插进洞里，双手抓着另一头用力撬动。
咔嚓一声，复合板裂开了。
其他人一起帮忙，很快，小小的洞口附近多了许多裂纹，一砸即碎。
宋袭把手伸进去，指尖碰到匣子外壳时迟疑半秒，将手又缩了回来。
洪娜蹙眉，“怎么不拿出来？”
宋袭：“报警吧。”
因为在郊区，警察过了很久才到，听见报案人称墙里藏着一颗心脏，他们还带来了法医和鉴定专家。
门口的保安非常恼火，指着宋袭的鼻子骂道：“我就不该放你们进去！闹出这种事，这块地还怎么卖！”
宋袭拨开眼前的手指，“不继续干医院了吗？”
“行了哥们儿。”庞郝的伤在白雾里就康复了，他身上的社会气息比宋袭更重，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江湖气，“能不能卖出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如果怕上头怪罪就更加没必要了，事情又不是你捅出去的。”
保安：“可你们是我放进去的！”
庞郝习惯性的去掏名片，指尖触碰到一团空气，方才想起自己身上什么也没有。他勾着保安的肩膀，“我叫庞郝，电话是188xxxxx……这边儿工作要是丢了，你就给我打电话，我给你安排工作。”
保安记下号码，“我在这儿的工资可不低。”
工资太低，谁愿意荒郊野岭守着一家废弃医院。
庞郝：“工资给你现在的三倍，怎么样。”
“行。”保安高兴起来，他知道钱没那么好拿，索性大方问道，“你们有事情需要帮忙？”
“有，小事而已。”趁着警方还没来询问，宋袭拉着保安走到大门外的一棵树下，“这家医院为什么会废弃？”
“你就想知道这？”保安无语，有钱人都这么无聊吗，为了知道一个八卦，又是提供工作又是涨工资。
“二位老板，你们算是问对人了。”保安得意道，“这家医院历经三代老板，我可都在。第一代是十年前，开的也是私人医院，怪事就是从那时候发生的。”
当时医院还没有如今的规模，三栋楼每栋只有四层。当时有一个护工，叫冯兰。
冯兰是一个单身母亲，孩子是一对双胞胎。医院念她可怜，就把她和孩子留下来。冯兰当护工，孩子平日里就留在儿童中心。
冯兰脸上有一块烧伤的疤痕，很受排挤，几乎没人愿意跟她说话。
可偏偏医院里有个主任跟其他人相反，对冯兰说不出的好。那种好超出了正常的朋友范围，十分暧昧，无微不至。
事情并没有往粉色的方向发展。
冯兰在主人的关照下，生活没有越变越好，她整个人反而越发萎靡，时常神经质的突然大喊大叫。
一天清早，冯兰失踪了。
保安停下来，砸吧干巴巴的嘴，进到保安室里去喝水。
宋袭没想到这次调查会这么顺利，短暂的错愕后，迅速摸出手机，给吴响去了一个电话，阻止他调查福星医院。
吴响遗憾道：“这次的案子跟我没缘分，希望下次能继续合作。”
“好的，吴哥。”宋袭问起短信提及的问题，吴响语气低下去，“我能查到的，跟你之前打听到的差不多，只有一点，我查到花卉园最初的老板姓王，他是个爱好施虐的变态。”
宋袭想起小男孩，
“你详细说说。”
“王总有施虐倾向。”吴响说，“在做花卉园之前，他曾经收养过一个小孩。他尽了抚养义务，但也对孩子施加了诸多伤害，并用语言对小孩实施精神控制，让孩子不认为这是错误的。”
宋袭听得心里很不舒服，愤怒，“然后呢？就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些事，去报警吗？”
“有，他的邻居。”吴响说，“姓王的被警方传唤后，批评教育了一顿，孩子也跟着妇联的同志回了孤儿院。王总似乎消停了，没再继续领养。再后来，他就干起了园艺事业。”
后面的事情宋袭都知道了，一定是和其他人一样，“他是不是和其他人一样，失踪了？”
“对。”吴响说，“他的家人在找了他两年后就放弃了，现在长居国外。”
活埋，很可能是王总的对小男孩实施的一种虐待方式。而小男孩恐怕还以为，这是一种能长期躲避虐待的自我保护的方式。
听见听筒里急促的，带着明显怒气的喘息声，吴响迟疑道：“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宋袭声音干涩，嗓子里冒火。
要是王总就在眼前，他一定毫不犹豫冲上去把人给揍一顿。这还不解气，这种变态，疯子，就应该吊在树上，被万人唾弃，鞭打，然后再拖去枪毙！
吴响“哦”了一声，挂电话前，仍怀抱希冀地问，“确定真的不用我来调查，自己能搞清楚？”
“我非常确定，谢谢吴哥，吴哥再见。”宋袭利落地挂断电话，绷紧的神经却没能得到松懈。心里的火气一阵阵的往上窜，焚烧着他的理智。
闭眼连续深呼吸好多次，旺盛的火气偃旗息鼓。
小人形状的影子站上他的肩，两只手抱着宋袭的耳垂吹了口气，“哥哥，别生气了。”
耳朵上的一点痒能扩散到全身，宋袭心里的火瞬间熄灭，身体里多出一股战栗。
他迅速把蒋夙捏下来丢进裤兜里，抬手捏了捏被两只小手合抱过的耳垂。
影子千变万化，宋袭根本困不住他。蒋夙钻了出来，趴回青年肩头，好奇地问：“耳朵也不能碰？”
宋袭故意板着脸：“不能。好好说话，别上手。”
蒋夙意味不明的轻笑了声，“我记下了。”
宋袭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保安喝完水回来，蒋夙自觉隐匿。宋袭回到树下，跟庞郝一起继续听故事。
保安：“冯兰失踪后不久，主任就离职了。紧跟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第九十八章 凶手
“主任辞职后不久，也就是冯玉失踪的第十五天，真的，刚好半个月，我记得特别清楚。”保安着重强调，生怕别人不信。
宋袭：“为什会记得这么清楚？毕竟是很久之前的事。”
“因为那天，是中元节。”保安身材魁梧，像是怕自己露怯，故意挺起胸膛，拳头也捏得很紧，好让自己胳膊上的肌肉鼓起来。
宋袭觉得他像只纸老虎，“哦，然后呢。”
“然后啊，然后从那天起，医院开始陆陆续续的有人失踪。”保安说，“咱们是私立医院，口碑非常重要，万一让人知道出了这种事，谁还愿意来？院里决定，把事情压下来，悄悄报警。”
“后来呢？”宋袭并不觉得失踪是一件多可怕的事，顶多算匪夷所思。
“有人死了。”保安眯起眼睛，脸色在骤然亮起的路灯下显得苍白。
第一个死的是一个保安，那名保安因为白天要回家照顾念书的孩子，而妻子也要去工厂上班，他就跟其他保安商量，总是上夜班。
一天夜里，保安跟轮班值夜的同事说要去卫生间。
这一去，就去到了天亮。
医院这种地方，只要稍微信一点点的人都会有所忌讳，轮值的保安没去找人，在接连拨打了无数个电话后，他选择呆在原地，直到天亮有人陆陆续续开始上班才去找人。
他将整座医院里里外外翻了三遍，在住院部三楼的烧水房里找到了人。
那人身体被大卸无数块，装在塑料袋里塞在烧水房下面的柜子里。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烧水房下面的柜子就撤了，怕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保安拎着衣服散了散热气，“过后，院里跟家属商议，不要把事情闹大，对外就说人是疾病暴毙。警方那边也配合着调查，一切都是静悄悄的进行。”
庞郝听得入神，满头冷汗，他想起了恐怖世界中，每个楼层里烧水房的台子下的确是空的。
他沙哑着声音问：“后来呢，没查出来？”
“没有。”保安摇了摇头，给自己点烟。
抽了一口后想起身边还有两人，他意思意思拿出两根，见两人摇头立刻将烟放回去，接着道，“事情没结束，那天夜里之后，院里考虑到安全问题，和轮值夜班保安的心理问题，值班人员增加到了六个人。每次外出巡视，都是三个人一起。”
宋袭打断他：“你也是其中之一？”如果不是，中年男人不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
“对，我也是值夜班的。不只是后来的巡逻，周哥失踪的那天夜里，我跟另一个人和他一起值班。”他蹙眉，“只是我当时大半夜吃毛豆吃坏了肚子，临时走了。否则周哥失踪的第一时间，我肯定去找他。”
庞郝颤巍巍道，“你不害怕？”
“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话虽如此，宋袭却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心虚和愧疚。
想来，在第一次出事后，他应该非常庆幸自己那天夜里没跟他口中的“周哥”一起巡逻。
宋袭昂了昂下巴：“大哥，你继续。”
藏在兜里的一团化出清晰的轮廓，宋袭能感觉到，那是一个小小的人。他头疼的捏了捏鼻梁，紧跟着就感觉到掌心被人戳了两下。
人虽然小，力量却出奇的大。
宋袭竟然被戳得有点疼，蒋夙沿着他的手臂内侧爬上他的后颈，两只手抓着青年的头发攀上耳朵，挂在他的耳朵后气呼呼的说：“不准叫别人大哥。”
宋袭忙着听故事，敷衍的嗯了一声，随即便感觉耳朵上小小的重物消失了。
没来由的，他松了口气。
庞郝怪异的看他，“怎么了？”
宋袭：“没什么，就是这位大……老哥讲得太精彩了。”
庞郝：“……毛病。”
蒋夙抱着胳膊踩在宋袭背脊下方的裤腰上，思索着，老哥强调的是前面的“老”，而大哥强调的是后面的“哥”，两个相同的字在不同的使用过程中意义完全不同。
他固执的认为，宋袭可以当他的哥哥，但宋袭不能叫别人哥哥。
至于为什么，他还没想透。
只是脑海忽然滑过安佳宁和康杰相处的腻歪画面，哥哥长哥哥短的，有点羡慕。
中年保安的故事还在继续，接受完警方询问的其他人也过来了，围在一起听故事。
“第二个受害人出现在一个月后，一名清洁女工，她是大白天失踪的。那天天气不好，我们刚刚开完安全会议，结束后，她需要留下来打扫卫生。大家走后不久，有人回去拿东西，突然听见一声惨叫。等推门进去，你们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康杰配合追问：“看见了什么？”
“她的脸像被人泼了硫酸，烧烂了，像融化的蜡烛那样，整颗脑袋都化了！”
这就有点恐怖了，袁小暖往洪娜的方向靠了靠，悄悄牵着她的衣服。洪娜瞥了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梁平！”一名警察走过来，打破了气氛。
梁平就是那名中年保安，他暂停了故事，疾步走过去，十分配合的把自己所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警察放人后，医院被拉上了封条，谁都不许进入。
闲杂人等也被告知尽快离开。
故事没听完，谁都不想走。宋袭问中年男人，“你不需要下班吗？下班后我们请你吃饭，你接着说。”
中年男人：“快了”。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马上会有人来接班，再等二十分钟就行。”
如他所说，没多久，一辆破旧的桑塔纳开过来，是接班的同事。
同事是后来聘请的，对私立医院的旧事知之甚少，见中年男人和其他人很熟的样子，他也没多想，老老实实换换衣服接班。
讲故事的下个地点，定在就近的M市。庞郝作为有钱的老总，娱乐公司的副总兼股东，当然是全国遍地都有房。
他带大家去了自己在M市购置的大平层，指纹解锁后，一直守在里面的保姆惊讶的迎出来。
瞧见七个人堆在玄关，她吓了一跳，足足过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先生，您来啦。”
脱离了恐怖世界，庞郝又捡起了自己的老板架子，沉默的点点头，吩咐道：“好好准备一下午餐，我要招待客人。对了，去藏酒室取一瓶酒出来提前醒好。”
“好的，先生。”保姆一步三回头，终于想起宋袭是谁，至于其他人，没有一个面孔是熟悉的，应该不是主顾公司的艺人。
或许，是合作伙伴？
从昨晚到今天上午，大家没有真正的好好的休息过哪怕一分钟。
宋袭拍拍两只眼皮正在打架的小江：“先去睡会儿吧，你开了一天一夜的车了。”要不是小江年轻身体好，照这么没命的开，一准出事。
小江打了个哈欠，庞郝忙说：“除了第一间房和第二间，其他都是客房，你随意进。”
没打算客气，小江掩着嘴，拖着无力的双腿进了客房，抱着枕头呼呼睡起来。
庞郝带宋袭他们去了书房，反锁后，开始继续鬼故事环节。
中年保安拘谨地坐在凳子上，被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紧张不已。他讪讪笑道，“能别都看着我好吗，我紧张。”
众人：“……”
为了气氛轻松点，庞郝让保姆下楼去买了水果和瓜子回来，全部放在果盘里，营造出一种轻松地茶话会的氛围。
中年保安脸上总算是没那么紧绷了，“我们之前说到哪儿了？”
宋袭说：“清洁女工的脑袋融化了。”
“对，对对。”保安道，“返回去的人吓得边跑边喊，把许多还没走远的人都给叫回去了，许许多多的人当时都看见了那一幕。我，我也看见了。”
他脸上露出可怕的表情，“事后警察来调查的时候，特意调取了监控，奇怪的是，监控室内的每个监控都是好的，可轮到女工的被袭的画面时，却只有雪花。”
洪娜猛地转头看向宋袭：“磁场，是受磁场影响。”
宋袭神色严肃，磁场会产生微电流，可若是一个很大的磁场呢，产生的微电流也会增强，从而影响到正常运作的监控室设备。
思维一发散，他想起了这次进入恐怖世界之前，在飞机上看见的画面。
安静的空气呈现出扭曲的姿态，这很可能不单单只是因为空间切换，或许和两个空间的磁场也有关系？
太高深的东西，一时半会儿想不透。
宋袭收回思绪，继续听保安说：“你们以为死了两个人，事情就结束了？没有，事情还没有结束呢，还有第三起。”
“女工事件结束后的两个月，浮动的医院渐渐平静。人心惶惶的情况好转后不久，医院举行过一次义诊，免费给60岁的老人做体检，想进一步打开知名度。”
“那天依旧是个阴天，大家忙碌了一天，结束后都感到很累，有人提议要不要叫外卖，留下来吃一顿后再下班回家。想了想，我们同意了，还点了点啤酒。各个科室的人聚在一起有说有笑，还挺和谐的，如果不是出了后面那件事的话……”
保安喝了口茶，似乎有点害怕，脸上的肌肉紧绷着，嘴皮子颤抖。
大家耐心的给他做心理建设的时间，嗑瓜子的嗑瓜子，品茶的品茶。
“晚上八点左右……”中年保安的声音刚起，现场霎时间静谧，“聚餐结束，大家下班了。我跟同事也该值夜了。因为喝了点小酒，我和其中一个同事想去卫生间冲个头，洗把脸，清醒清醒，留下其余两人在监控室里守着。”
“卫生间在走廊的中间位置，正好挨着水房。住院部的水房出了事后，我们对水房都很忌讳，对设在水房隔壁的卫生间也多了几分害怕，所以虽然头上有灯，但一进卫生间，我们俩就故意大声的说话，还打开了强光手电。那啥……”保安一顿，怯懦的扫过所有人，“你们不会觉得我胆小吧。”
“不会，老哥你胆子很大了。”宋袭微笑脸，“麻烦请继续好吗。”
“好的。”保安，“我洗了把脸抬起头时，我同事已经进了隔间，他吃多了，正在蹲坑。我一个人站在外面瘆得慌，就大声跟他说话。起初的时候是有回应的，我们俩聊得还挺欢，后来聊着聊着，他突然没声了……”
中年保安当时心里咯噔一声。
他颤巍巍的喊了一声同事的名字，攥着手电一步步靠近。
隔间的门被淡淡的光映得昏暗，而下方的白色地板也变得陈旧而发黄。他的双脚停在门前，手指哆嗦着叩了几下。
“唔。”
隔间里有反应。
保安多了几分勇气，他再次叩门，“张权，你在里面干什么呢，拉着拉着怎么没反应了？”
张权没有应他，无声的回应让卫生间里氛围跌到了冰点。保安这下子是真的害怕了，他转身就走，眼看着就要出门，那扇紧闭着的隔间门缓缓往里打开。
他的脚迟疑的收回来，又一次转身。
只是不再是往外走，而是返回到了隔间前。
奇怪的味道从厕所里飘进他的鼻腔，他能清晰地辨别出排泄物的味道，但夹杂其中的另一种味道，让他又奇怪又害怕，一时之间想不起那究竟应该来自于什么。
保安的手碰到门上，从缝隙望进去。
同事张权的坐在马桶上，裤子半褪，两只脚踩在地上，可是他的双手却不是放在身前，而是落在自己脖子上的。
他吞咽了下口水，明明害怕得要死，却还是将隔间门推得更开。
在门彻底打开的一瞬间，他看清了张权脖子上的情况。在他的双手之下，有一条血痕。鲜血从他的高领打底衫里渗出来，将他胸口染成了暗红。
“张权……张权……”卫生间安静得可怕，保安感觉自己好像听见了回音。
他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居然抖着声音，又开口喊了两声张权的名字。
这一次他确定了，居然真的有回音。
而且那回音，似乎离他很近很近。
近到，仿佛距离他头顶不远。
保安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抓着隔间的门框，慢慢抬头。
心脏在停了一拍后，剧烈跳动起来，快速敲击着胸腔。保安只觉得呼吸困难，双目因为过度惊吓而瞳孔紧缩。
他的正上方，扣得好好的吊顶板少了一块儿，留下一个漆黑的正方形的洞。
一个女人，垂着头发趴在洞口。
她的脸溃烂无比，一条条起伏凹陷的沟壑布满了整张脸，她的头发很长，垂落的部分缠绕在张权脖子上，勒进皮肤和肌理，割破了藏在其中的动脉。
保安呼吸困难，眼前漆黑一片。
很没出息，又很合常理的，他当场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早。与第一次发生事故的情况一样，在发现两人久久没有回去后，剩下的几个保安给他们俩打了个很多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保安们也怕出事，怕撞见什么可怕的杀人现场，把自己的命也赔进去。所以直到第二天清早，他们才手忙脚乱的到处找人。
卫生间里的景象太可怕，几个大男人吓得放声大叫，生生把睡在地上的人吵醒了。
报警后不久，警察抵达现场，按照流程进行了问话和尸体处理。
……
“医院接连出了三起事故，再厚的纸也包不住火了。”中年保安从回忆中走出来，低沉道，“离职的离职，退股的退股，就那么闲置了下来。”
洪娜：“第二个私立医院又是怎么回事？既然出了事，这块烫手的山芋应该不会有人来接才对。”
“时间久了，周围的人把事情淡忘了。再加上因为出事，死了人，这几医院被挂上‘凶宅’的标签，售卖价格很低。大约过了五年，有人重新入主，为了去去晦气，还特意请了法师来做法。”
“你为什么没走？”宋袭问，正常人早就吓尿了。
保安说：“我回家找过我妈说了那件事，她安慰我不会有事。说我从小火焰高，哦，就是阳气高，很难撞鬼。那天晚上能撞见，一定是女鬼故意现身的缘故。”
庞郝忍不住佩服：“哥们儿，人才啊，普通人还真没法坚持干下去。”
保安面露羞涩，“主要还是看在工资的份儿上。出事没人愿意来新医院上班，除了我。后来招到人他们也不愿意上夜班，我冲着工资的份儿留下来了。”
宋袭想起另个世界里的停尸房，里面住了好几十号人，按照前面几个世界的定律，应该也会有一大批人失踪才对。
“三次事故之后呢，就再没有出过事了吗？”
“本来是没有的。”保安说，“第二届干医院是个归国华侨，他信基督，就在医院里到处挂满了十字架。事情倒的确没出过，就是生意差，奇差无比，几乎没有人来。坚持了三年，医院就转手了给了现在的老板。”
“现在老板有钱，有团队，经过分析后，他们在普通医院的基础上，加了疗养项目，专门做一对一的疗养服务。这么一来，之前留下的工作人员就不够了。胆儿大的人少，好多人知道往事不肯来，倒是在第一届干过的人，冲着钱的份儿上都回来了。”
看福星医院那破破烂烂的样子就知道，这之后肯定又出了事情。
宋袭猜道：“然后呢，这些人都失踪了？”
“你怎么知道！”保安震惊，“四年前吧，夏天，我想想啊……大概是八月份，天气最热的时候。那天下暴雨，雨特别大，天上电闪雷鸣，乌云厚重得想要压下来似的。才六点多，天就全黑了。巧的是，那天停电了，整座医院黑得不像话。等电再来的时候，有四十多个人，全都不见了。”
他放低了声音，说：“就是现在，集体失踪的事也是悬案，听我朋友的朋友说，那些卷宗全都压在档案室里。”
庞郝喃喃：“那些失踪的人，会不会在……”
“闭嘴！”宋袭大声呵道，用力捂着他的嘴，“想死吗你！”
庞郝这才想起不能在现世界谈论另一个世界的规则，拨开宋袭的手，双手用力捏捏自己的嘴巴。
虽然在这个世界里都能找到一些与那个世界相对应的东西，但都没有可以继续查证的痕迹，这次却不同，他们在墙壁里真的发现了一个盒子。
虽然没有打开，但从后面警方口中已经证实，里面的确装着一颗心脏。
不同的是，心脏已经干瘪，并非鲜活。
那么当初突然离职的主任呢，从保安的述说中可以听出，他再没有回来过。他的一些行为，看上去更像是躲避、逃避。
他会不会就是凶手？
宋袭问庞郝：“你在警局内部有人吗？能不能知道案情的详细进展？”
庞郝：“有，我打电话先问问。”
宋袭嗯了一声，“我去趟卫生间。”他起身离开书房，进了卫生间。卫生间的装饰非常符合庞郝的审美，金碧辉煌，连镜子的边缘都是金色的欧式藤蔓花纹，花里胡哨的。
他坐到马桶上，把蒋夙从兜里拎出来，黑漆漆的小人坐在他掌心，从外形轮廓来判断，他应该双手抱在胸前，不太高兴的样子。
宋袭摸摸他的头，“抱歉啊，让你在兜里憋了那么久。”
蒋夙从青年指尖滑落，落地变大，挺拔身姿如铜墙铁壁立在眼前。宋袭感觉到一种压迫感，他从马桶上站起来，宋袭觉得仰起脑袋后压迫感仍在，干脆站到了马桶盖上。
这下轮到蒋夙仰头看他了，宋袭对此有表示满意，“夙夙，你和其他影子之间有联系吗？”
蒋夙沉默着，明明是一团看不见眼睛的影子，宋袭却能感觉到有两道视线正落在自己脸上，极具穿透力。
宋袭：“我想请你帮个忙，能找到那个离职的主任吗？”
影子肯定会像他们的主人一样，有自己的特征，可以区分辨别，宋袭想找到失踪的主任，当然，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女鬼在那个世界大开杀戒固然该死，可一码归一码，如果现实世界真的有凶手的话，造成一切悲剧的起源，也该杀人偿命才对。

第九十九章 薛定谔的组团
从卫生间出来，外面的保安正准备离开。
他搓着手，小心拘谨的跟庞郝确认了一下工作问题，很明显，医院留守的工作他不打算干了，有三倍工资放在面前，傻子才去干守凶宅的活儿。
庞郝还算客气，“你放心，我说话算话，只要你愿意，任何时候都可以上岗。”
保安笑眯眯的说了谢谢，高高兴兴地走了。
庞郝在玄关送完人回来，其他人已经从书房出来，站在客厅里望着他。
洪娜说：“我刚刚借你的座机给我的人打过电话了，他们很快就到。”
“这么快？”庞郝表示怀疑，随即想到什么，惊讶道，“你身上有追踪器？”
洪娜指了指自己的珍珠耳钉，看似寻常的外表，包含着不寻常的内芯。
庞郝：“电池耐用吗？宋袭不是说我还可能会那啥吗，要不我也备一个。”
“实话告诉你，不耐用。”洪娜说，“回来后能不能继续使用，纯属运气。”
庞郝动了一点点的心归于平静，算了，还是别搞了，先不说打耳洞有点疼，光是电量不够持久这一点就挺鸡肋。
还不如随身带好手机和充电器呢。
洪娜的人一共来了四个，上次宋袭见过的司机，还有三名保镖。司机和从前一样，沉默冷静，他先跟作为主人的庞郝点头致意，随后才看向洪娜，“小姐，车子在楼下候着，随时可以出发。”
洪娜挥手示意他再等等，随即看向宋袭，“大家的生活不重叠，没有交点，成天混在一起不太可能。但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大家可以找机会一起出游。你们说呢？”
这是在暗示，能不能组队。
小情侣面露难色，因为总是突然消失的事，他们已经暂时休学了。时间虽然相对自由，但他们不是B市的人，那天会出现在机场，完全是飞机中途经停。
如果要组队，他们就得长期停留B市，这不是一下子就能决定的，得回家跟爹妈商量。
康杰：“我们考虑考虑。”
安佳宁轻声说：“洪娜姐，我尽量跟爸妈争取。”
至于袁小暖，她比较麻烦，“我妈妈生病了，长期需要人照顾。我偶尔离开邻居可以照顾，可若是长期……”后面的话大家都知道了，意思是没办法一起行动。
庞郝往宋袭身边靠了靠，“小宋啊，以后咱来搭伙呗。”
宋袭摇摇头，“我们提前计划没错，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东西真和磁场有关，恐怕就不是我们想一起玩就能一起那啥那么简单了。”
庞郝错愕，“你想说什么？”
宋袭：“每个人磁场不同，相信每个地方也受到环境、温度，地域等因素，拥有不同的磁场。”
话不能说太多，不小心涉及恐怖世界，下一秒就要死翘翘。
大家各自在心里琢磨片刻，忧伤的叹气。
人与人有不同的磁场，空间与空间有不同的磁场，他们每一次进入异世界，会不会是因为人的磁场恰好与空间相合？
如果是这样，结队的事儿只能碰运气。
洪娜看了宋袭一眼，“我们俩应该可以。”否则不会那么巧合在恐怖世界相遇两次。
庞郝不想被落下，总觉得跟着宋袭更有安全感，“我不管那么多，反正我得跟你在一起。”说到一起，他想起另一个人，“你说你那弟弟，怎么走了连个电话也不打过来。也不问问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回家。”
宋袭是个比较沉默温和的人，看似好相处，实则带着几分距离感，很少看到他和谁形影不离。
“你白对他那么好。”庞郝撇嘴，“个小白眼狼。”
“庞总。”宋袭眉头微蹙，表情严肃，眼睛深沉黑亮，“他人很好，也很乖，你不能这么说他。”
庞郝被青年的眼神看得退缩，“行行行，是你弟弟又不是我弟弟，你们爱怎么相处怎么相处，关我屁事。”
“那个……”招风耳举起手，“我可能也不行，我穷啊大哥们，银行卡里就两千块钱，来B市得饿死。”可一想起，跟熟人一起行动肯定更安全，他又望向庞郝，“哥，你缺保镖吗，我学过散打，真的。”
洪娜：“骗鬼吧你，跑路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给绊倒的人，学过散打也肯定是学艺不精的菜鸡。”
招风耳憋闷的收回手，盯着脚尖，可怜巴巴的不说话了。
多个人一起，进入恐怖世界时就多几分可以和熟人协作行动的几率。庞郝想了想，“这样，我司机刚调去产品部了，你来顶上。”
“好嘞！”招风耳高高兴兴说，“哥，其实我叫贾币，之前用的是假名。”
“……”宋袭，“哪个jia，哪个bi？”
“西北贾，钱币的币。”贾币羞怯的低头，“我这姓不好起名，爹妈想来想去给起了一个贾币，富甲一方，钱币多多。”
这么一理解，名字也就不那么奇葩了。
宋袭，“好名字，寓意富贵。”
贾币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
“宋袭。”洪娜叫一声，侧脸望向司机。司机眨了眨眼，会意，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名片夹。从里抽出一张放到洪娜手上，“吃喝玩儿乐都可以找我，我随时有时间。”
宋袭把名片宝贝的放进口袋里，“我会的，洪娜姐。”
该说的说完了，没有再久留的必要。小情侣和袁小暖坐洪娜的顺风车走了，宋袭留下来，等庞郝警方朋友的消息。
庞郝求之不得他留下来，挑了一个最好的客卧给宋袭，让小江去好好收拾。
小江当惯了生活助理，干起活儿来手脚麻利，很快就把床被打理平整，还买了宋袭习惯用的沐浴露牌子放到浴室里。
他亦步亦趋的跟着宋袭走到浴室门口，“宋哥，你别忘了要回家的事，要不夫人该怪我没提醒你了。”
“放心吧，不会忘。”宋袭很少参加家族方面的应酬，像这种爹妈非要他去参加的生日宴，宴会主人多半是关系很好的叔伯阿姨。
这种情况下，他会非常配合。
宋袭关上浴室门，头顶的浴霸灯一开，刺眼的光亮照得影子模糊透明。可他的并没有，影子还是漆黑一片，如同深沉的海水，盯久了会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他吸了口气，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浴室门，“夙夙，出去。”
影子装死装得很娴熟，一动不动，为了让宋袭以为自己离开了，他努力让自己透明。
宋袭蹲下，声音轻柔，“这里中央空调温度太低了，晚上冷，夙夙，你晚上跟我一起睡吧，暖被窝。”
瘫在地上的影子颜色一下子就深了，支棱起一个小人，“真的？”
宋袭要私人空间，一回到现实世界就不许他黏得太紧，爬床这种事都是他趁着夜黑风高，
偷偷干的。
宋袭脸色一沉，“假的。”起身开门，“出去，我要洗澡了。”
小小的影子踩着地砖线，慢慢地，慢慢地走出卫生间。身影一出卫生间的范围，宋袭便无情的关上门。
小江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很小的黑影蹿上宋袭的床，钻进了被子里。他吓了一跳，大喊一声有老鼠，把庞郝和保姆还有贾币都招来了。
大家在房间里一通乱找，没把老鼠找到，倒是把草草洗完澡的宋袭惊动了。
以为外面出了事，宋袭洗得潦草，他迅速擦着头发问，“出什么事了？”
小江结结巴巴，“宋，宋哥，有老，老鼠！上你床了！”
高层楼房怎么可能有老鼠，而且这小区属于档次较高，物业服务完备，会定期驱鼠。宋袭转念一想就知道了他们口中的“老鼠”指的是什么。
“你们动静这么大，有老鼠也被吓跑了。”宋袭含糊道，“就这样吧。”
小江想想也是，“那我重新给你换床被子吧。”
宋袭：“没事，不用。”
宋哥都说了不用，小江也没再坚持，只是心里充满了疑惑，他爱干净的宋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邋遢！
居然连被老鼠爬过的床都能忍受！
不会得鼠疫吧！
小江越想越着急，急匆匆的返回去，敲门没得到应答后，他迟疑两秒自己打开了门，将头探进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小江四处打量，发现床上鼓着一个包。
小江：“……”
得，就算真的有鼠疫也没救了，都跟被子亲密接触了！
就是姿势有点奇怪。
小江想了半晌，一拍脑门，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又是姿态怪异的蜷成一团，除了玩儿手游还能是什么！
想一想，他很少发现宋袭有那方面的需求。
手游就手游吧，这必须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他情绪平淡的宋哥身上终于多了生活气息，像个普普通通的热血青年了！
宋袭缩在被子里，手机灯光照亮一片空间。
他两只手合十垫在脸颊下，侧躺着看着面前盘腿坐着的小影子，“生气了？”
影子没吭声，却故意将身形放大了两寸，给自己营造出场一种浑身低气压的感觉。宋袭觉得好玩儿，很早之前他就发现，现实中的蒋夙从来不吝惜表达自己的情绪。想黏人的时候，会紧紧贴着他，想要讨好他的时候，会变幻出可爱的形状。
眼下又被他发现了有趣的一面，小朋友是会生气的。
宋袭指尖伸出去，在蒋夙头上揉搓，“夙夙，你可以在任何时候都做你自己，你可以有情绪，可以对我撒娇，生气，发脾气，都可以。我不会介意，相反，我会很喜欢。”
乖巧听话，总是沉默如影的蒋夙固然让人省心，可他更希望他能想普通人类那样，拥有丰富充沛的情感。
不管蒋夙躯壳里到底藏着什么，在宋袭的眼里，他都该是个活生生的，有着温热体温的“人”。

第一百章 世界秘密的一角
被子里热烘烘的，有点缺氧。
影子没有表示，他像一个迷你雕塑，保持不动是他的本性。就在宋袭再也憋不住，准备掀被子透气的时候，坐在脸前的影子有了动作。
他起身站直，即便这样也没有宋袭的脑袋高。
蒋夙往前走了两步，小手费劲儿的捧着宋袭的脸，弯下腰，把脸贴上去。
小小的，“啵”的一声，影子亲在了宋袭的脸颊上。
“这样也可以吗？”触碰在青年脸上的双手没有撤开，蒋夙仰着小脸，“你说的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
大概是眼前的蒋夙太小了，像个拇指男孩，宋袭完全没有被同性亲吻后的窘迫和尴尬。指腹在自己脸上拂过，他笑了下，“当然可以。”他拎起影子，嘴唇凑近，转念一想夙夙这么小，他这么一亲还不得把人含嘴里啊。
算了算了。
宋袭侧脸，在蒋夙整个人身上蹭了蹭，“气消了就睡吧。”
蒋夙被他安置在枕头上，枕巾卷过来当了被子。可小朋友俨然不满足现状，宋袭明显感觉到，压在自己旁边枕头上的凹陷逐渐变大，紧紧贴在身上的被子因为另一个人的入侵而渐渐隆起。
高大挺拔的身躯侧躺过来，将宋袭的被子支棱起来，后背空荡荡的。他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干笑道，“不睡吗？怎么突然……”
“睡。”兴许是变大了的缘故，蒋夙的声音比迷你状态更加迷人，附有磁性，宋袭有些适应不过来，他紧跟着就听影子说，“想抱着哥哥睡。”
虽然是影子，宋袭却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胳膊上肌肉线条，和紧贴着自己胸口的胸肌。蒋夙抱着他的姿势非常别扭，两人几乎是交颈而卧。
属于两人的体温加在一起，让他有种滚烫的错觉。
宋袭僵硬着身体，无比清晰的认识到，这是一具属于成年男性的身体。
“夙夙。”他试图讲道理，告诉不谙世事的孩子男人和男人睡在一起没问题，但抱这么紧就有问题了。
“我一直想这么做。”蒋夙的鼻息擦过宋袭的后颈，让他浑身酥麻，痒得难受，“可是你不让我进房间，每次都要等你睡着后，我偷偷的进来。”
宋袭听出几分可怜，没来由的愧疚，在想之前是不是对小朋友太严肃了。
抬起手拍拍蒋夙的胳膊，“你先松开点，再这么勒下去我就断气了。”
蒋夙：“……哦。”
宋袭温言细语，“委屈？”
蒋夙仔细想了下，想起宋袭“做自己”的鼓励与纵容，他大胆道，“委屈，特别委屈，我以为你怕我，嫌弃我太黑。”
宋袭：“……”
可是你真的很黑啊。
手放在唇边咳嗽一声，心里暗暗好奇，如果是人类形态的夙夙，现在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我没有嫌弃你。”宋袭违心的说，“你不管是什么样子，都是最好看的。黑，但是黑的很漂亮……”绞尽脑汁，他补充道，“黑得很有格调，很有特色，很纯净。”
蒋夙：“……哥哥，你真的是在夸我吗。”
“当然啦。”宋袭主动抱住影子的后背，“好啦，以后你跟我一起睡，不赶你出去了。不过你要小心，不要吓到小江，他胆子很小。”
走廊尾巴上的房间里，正翻箱倒柜怕有老鼠的小江，连续打了个三个大喷嚏。
他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角的泪花，决定如果宋哥明天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就给他的房间全面消毒，最好是再劝他去做个全身检查。
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在一夜好眠后彻底放松了。
宋袭睁开眼，第一反应不是睡得很爽，是后悔，非常后悔，就不该退步让蒋夙上床的！
身体被缠了一夜的，哪哪都酸痛。
他揉着胳膊坐起来，缠在他身上的蒋夙也跟着起身。他的身体苏醒了，脑子还在沉睡，靠在宋袭肩上蹭了蹭。
这么大的个子，又是这么一种常人恐惧的形态，宋袭居然不排斥，反而觉得迷迷糊糊撒娇的蒋夙有点可爱。
因为酸痛而起的愠怒瞬间烟消云散。
他扒开蒋夙缠在自己肩上的胳膊，进了卫生间。刚把挤好牙膏的牙刷放进嘴里，床头的手机响了。
宋袭疾步走出去，看见屏幕跳跃的来电愣住了。
是他妈。
“妈妈。”接通电话的第一时间，宋袭撒着娇叫人。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温柔，“我问过小江，确定你今天没工作才打来的。已经起了吧，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宋袭捏着电话进到卫生间，继续未完成的洗漱工作。
客厅里，小江早早就起来帮着保姆一起做早餐，贾币蹲在地上剥蒜，用来凉拌小菜。
他们自问动作很轻，可睡在主卧的庞郝还是揉着眼睛，哈欠连天的从房里出来。
他已经洗漱过，身上飘着股牙膏特有的薄荷味。
小江：“庞总，您怎么起这么早。”
保姆也挺惊讶的，主人很少来M市的房子，偶尔来也是为了视察产业，不会停留太久。但每次留宿，第二天必定日上三竿才起，雷打不动。
她悄悄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才八点钟呢。
庞郝没睡舒服，人有点飘。
让阿姨给倒了杯温水，又从还未彻底粘稠的粥里舀了碗米汤喝掉。肚子有了点饱腹感后，他回到房间换了身背心短裤，蹬上运动鞋打算出门。
贾币跑来请假，“庞总，我能明天再上岗吗，我想今天请假回一趟家，处理一下事情。”
他家当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啊，能卖多少算多少。
庞郝：“去吧，早点回来。”
贾币高兴的回房间收拾东西，路过宋袭房门口时，恰好碰见宋袭出来。
青年跟他点头打招呼，一身清爽地站在房门口，“庞总，你出去锻炼？”
“嗯。”庞郝，“虽然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但有备无患嘛。”
宋袭挥手，“我跟你一起。”
小江：“粥大概还有半小时才熬好，早点回来。”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起走进电梯，庞郝按下关门键，问宋袭怎么样能快速减肥的同时，还能增加体力，对了，最好是别节食。
宋袭：“不节食又要瘦得快是不可能的，我劝你还是循序渐进，合理的控制饮食然后配合锻炼。虽然慢点，但是很健康。”
庞郝：“你就这么保持身材的？”
“我？”宋袭胸中燃起一股莫名的骄傲，“我比较特殊，吃不胖。”
庞郝：“……”
小区里绿化完善，又是人车分流。两人绕着小区跑了两圈，就已经到了半小时。庞郝用毛巾擦擦汗，上气不接下气的扶着凉亭的柱子，“不行了，歇会儿。”
宋袭：“男人不能说不行。”
“……”庞郝大喘气，“行，我行！”
宋袭：“那就继续，走几步放松一下肌肉。”
庞郝简直想死，早知道会有那么糟心的经历，他当初就不那么为所欲为的吃了！
宋袭叉腰站在他跟前，正想说实在不行你就休息吧，却听见庞郝的手机响了。庞郝从湿润的裤兜里掏出手机，一看来自于警方那边的朋友，立刻来了精神。
他往嘴里灌了口矿泉水，嗓子清爽些，“喂？”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凝重，片刻后，庞郝挂了电话。
“确定了，是人的心脏。”他沉吟片刻，把手放回兜里，“至于来自谁的身上，还在查证。你说，我们要不要向他们提供线索？”
恐怖世界中，血衣女人总是从天花板上出现。
不得不让人怀疑，她的尸体是不是就藏在吊顶板的夹层中。
“对于警方来说，那名保安才是更直接的知情人，我们插手反而引人怀疑。”宋袭看了眼自己落在地上的影子，眸色沉冷，“不过，我们可以寄一份匿名信出去。”
庞郝：“内容怎么写，你说过，不能涉及那啥啥啥。”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既要提供准确的线索，又不能牵扯到那个世界的任何东西。他捉摸了半晌，打了个响指，两眼发光：“寄恐怖片！”
小江作为对恐怖片又爱又怕的资深观影人，按照宋袭“藏尸”的提示，给出了很长的清单。
宋袭一个人看害怕，拉上庞郝和小江一起，保姆阿姨胆儿小，跟主人请示后出门跳广场舞了。
三人坐在沙发上，屋子里的每间房都敞开着门窗，灯火通明，以确保屋子里的光线足够明亮。
庞郝看着胖，没想到胆子比谁都小，鬼还没出来，只是响起阴森的背景音而已，他就已经哇哇大叫着扭身把脑袋埋进了抱枕里。
宋袭：“……”
小江：“……”
宋袭也害怕，但他要面子，全程虚着眼睛。可每当他下意识想躲的时候，背后就会多出一具温热的身体，将他抱住的同时，轻轻蒙住他的眼睛。
有了蒋夙的庇佑，从表面看，宋袭比小江英勇多了，坚持扫了大部分影片。
疲倦袭来，大家多少有点视觉精神上的疲劳感。正打算要不要休息，宋袭突然坐直，他悄悄推开蒋夙护过来的手，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
黑漆漆的屏幕里，一名顶着一张被划烂了脸的女人，肢体扭曲的从楼梯上爬下来。
宋袭告诉自己不要怕，化妆化得吓人而已。
剧情继续发展，连续看完同系列的几部后，故事到了尾声，警方们在阁楼发现了一具已经成干瘪的尸体。
宋袭当即关了电视，拍板决定，“就把这部送过去。”
小江身在状况之外：“送给谁？宋哥，你想整蛊人？”
庞郝倒是在状况，就是没有头绪，“怎么送？现在到处都是天眼和实名制，躲不过去的。”
“我有办法。”宋袭让小江单独把几部片子拷下来，放在一个全新U盘中，拿回了房间。
小江一头雾水，庞郝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他觉得越来越看不透宋袭了。
一进房间，宋袭就让蒋夙出来，把U盘上的指纹擦拭干净后让他送到警方手里。
虽然不知道是谁送来的，出于谨慎和对任何一条线索都不放过的准则，警察叔叔们围坐在办公室里看起了恐怖片。
晚上十点过，三人刚吃过早餐，朋友给庞郝发来消息，说他们收到了一个神秘U盘，参透里面的提示后，他们几乎撬开了复兴医院的所有吊顶板，在疗养中心三楼的一间封存的办公室里，发现属于成年女性的一点骸骨。
骸骨只剩头部，经过鉴定，上面凹凸不平的痕迹和焦黑，来自于高浓度硫酸的灼烧。
挂了电话，庞郝久久没有回神。
他没有想到，那个可怕的血衣女人，竟然早早地死在了现实世界中。
宋袭的脸色同样不好。
调查得出一切在进一步告诉他，两个世界密切相关。这个世界悲剧中的受害者，会在另一个世界不断展开凶残的报复，恐怖世界允许他们的虐杀，却也为意外进入的人提供了一些可以保护他们的规则。
建筑相同，人物又与现实关联，时间却并非现在，而是停留在以后。
这是平行世界吗？
宋袭觉得像，但不是。可为什么不是呢，他只能说这种判断完全出于直觉。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够用了，得补充新的知识才行。这么想着，立刻从网上下单，买了一堆物理相关的书籍。
时间、空间、多元宇宙、维度空间，全是一堆深奥难懂能耗死脑细胞的东西。
下完单，宋袭有种身体被掏完的空虚感，他瘫坐在沙发上，问庞郝：“我明天就得回B市，你怎么打算，留下来，还是跟我一起？”
庞郝身边没了贾币，心里不踏实，“我跟你一起。”说完低头给贾币发消息，让他去B市跟自己汇合。
M市是个四线小城市，主要收入来自于矿产业。第二天清早，庞郝叫来自己投资厂矿的一名下属，让他代替小江把宋袭的商务车开回B市。
宋袭对飞机有了阴影，可坐车到处乱窜更不安全，他按捺着乱蹦的心，跟在庞郝身后上了飞机。
有空姐认出了他，兴奋不已，抓着机会跟合照。
庞郝啧啧，抱着胳膊，盖着毯子调侃，“小宋啊，这么惹小姑娘喜欢，你对象以后要吃醋吧。”他微微侧过脸，“你既然暂停了工作，不如趁机会好好谈场恋爱？放松放松。”
“庞总，谈恋爱是很严肃的事，得对姑娘负责，跟放不放松没关系。”宋袭的爱情观很传统，甚至奉行老一辈的那句“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这么严肃做什么，开个玩笑而已。”庞郝每个正形，“可你确定你真的喜欢女人吗？我记得前几次酒会，那么多姑娘望你身上扑，你全都拒绝了。”
宋袭认真起来，不免又想起那个单方面的“初恋”。
性别混淆后，他虽然好奇，但在对方露了小吉吉后，他也没对那位同学表现出厌恶，排斥。难道是因为脸长得太好看了？
不知怎么的，宋袭又想起了蒋夙。
夙夙也长得很好看，桃花眼水润起来不知道能迷倒多少小姑娘。
“想什么呢，苦大仇深的。”庞郝打断了他的思绪。
宋袭摸摸自己的脸，“我有吗？”
“有啊。”庞郝嗤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老婆呢。”
蒋夙当然不是老婆，是弟弟，可放到庞郝的语境中，“死了老婆”等于“死了夙夙”。宋袭有点生气的瞪他，“庞总，你这话不吉利，赶紧呸呸呸。”
庞郝不以为意，宋袭寸步不让，大有不呸上手挠他的架势。
“……”庞郝屈辱，“呸呸呸，行了吧。”
宋袭蹙眉，“再掌三下嘴。”
“你！”庞郝运了口气，“你不要得寸进尺！”
宋袭轻飘飘道，“那我不带你玩儿了。”
“你够狠，你赢了！”庞郝继续屈辱，轻轻在自己嘴巴上拍了三下，宋袭这才放过他。
一阵不算剧烈的颠簸后，飞机开始盘旋绕行着降落。
一下飞机，宋袭就从贵宾通道离开，上了家里派来的车。司机是宋家的老人，年近五十，小江也认得他，坐上副架势后恭恭敬敬喊了一声林叔。
林叔看了眼后视镜，对宋袭说：“咱们直接回家吧，夫人怕是等着急了。”
“好。”宋袭对他笑了笑，转头看向窗外。
高速两边是修剪精美的绿化带，红黄色的花相互交错搭配，衬得周围的绿色越发鲜亮。宋袭垂眸看了眼脚边的影子，还算乖，今天没闹腾。
出于表扬，他用手机打字：【等回去给你看我小时候的照片】。
影子晃动，分出一个小人儿从座椅下爬上来，高兴得趴在宋袭肩上。宋袭看了眼前排，发现没人注意到自己，指尖在小影子头顶按了按。
宋家位于市中心的一片老别墅区，常年的打理，让小区里的植被非常茂盛。
进了门，宋袭看见了自己的母亲。母子俩手拉手聊了很久，在确定儿子的确暂停了工作后，宋妈妈提出了让宋袭留下来多住几天，别急着回自己家的要求。
每次进去都很突然，宋袭不敢留，怕自己哪天原地消失把他妈吓着，“我现在不用忙工作了，想回来就能回来，离得这么近，你还怕见不到我吗？”
宋妈妈的手指戳着宋袭的额角，“就爱往外跑，爱待不待，谁稀罕你似的。”
宋袭撇嘴，还真有人稀罕。
夙夙不就挺稀罕他的吗。
“妈，我以前的相册还在吧？”
“在呢，没人动你的东西。”宋妈妈拍拍儿子的肩，“上楼休息一下吧，妈去给你煲汤。”
宋袭上了二楼，他的房间朝阳，窗户和窗帘已经提前打开透气。
他走到书柜前，推开玻璃取出一本相册。
蒋夙立刻从他衣服里钻出来，落地长大，胸膛贴着宋袭的后背，下巴搁在他肩头，很期待的样子。
宋袭从小就长得好看，除了婴儿时期肥嘟嘟的，两岁之后脸就开始有了漂亮的轮廓，配上精巧的五官和白皙的皮肤，像个洋娃娃。
这本相册已经很久没翻开过了，里面积了点灰尘。
宋袭抓着相册脊抖了抖，重新往后翻。一张张照片组成了他不算漫长的从呱呱落地到小学时代的短暂人生。
宋袭：“这是我一年级的照片，还有这张也是。”
蒋夙：“我想看三年级的你。”
宋袭一连往后翻了好几页，指着一张照片说，“这就是三年级，我那时候被剪了个西瓜头，难看死了，我妈还非说可爱。”
“嗯，可爱。”照片上的宋袭一头齐刘海，头发黑亮垂顺，显得脸更小了。
蒋夙的手指摁在照片上，问：“你之前提起的暗恋的人是谁？”
宋袭臊得慌，莫名心虚，仿佛背着蒋夙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我都说了，不算暗恋！”
蒋夙的胳膊环绕上来，将青年紧紧箍在怀里，这是一个很强势的动作，说话的声音却很低柔，“哥哥是想有自己的小秘密吗。还是说，我不配知道？”
宋袭：“……”

第一百零一章 疯女人
“不配”这个词多少有点贬低自己的意思，用得太严重了。
宋袭想转身，奈何胸口的胳膊箍得更紧，他根本动弹不得。手放在蒋夙的手臂上，带着几分自己没有察觉的讨好和诱哄，“我没有小秘密，我的所有事你都可以知道。”
蒋夙：“那你告诉我他是谁。”
宋袭：“……”
脑仁微微一疼，没想到夙夙居然是一个固执的人。
那场被窝里的夜谈，仿佛像是被打开的封印。封印没了，束缚在蒋夙身上无形的套索解开，越来越放飞自我了。
可是宋袭并不觉得这样的小朋友难缠，相反，他很高兴。
他无奈地将相册往后翻了几页，说着，“其实他只跟我同班了一学期不到，很奇怪，正常情况下家长为了不让孩子耗费精力去适应新环境，不会让孩子中途转校才对。”
蒋夙没说话，宋袭却觉得他胳膊上的肌肉颤了一下，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克制。
翻页的手指停下，宋袭点了点一张集体照，“喏，就是……”
相片发黄起斑，一张张笑颜逐开的脸变得朦胧。可其中最朦胧，甚至可以说模糊成了一团的脸，让宋袭微张着嘴，愣在原地。
那张脸的五官，脸型，甚至就连头发，如融化的墨团，黑色、肉色纠缠在一起，在一众青春洋溢的脸中突兀而诡异。
“你说的人是他？”蒋夙的声音因为诧异而拔高，尾音不稳。
宋袭没吱声，他将照片取出来，手指在那个人的脸上用力蹭动。
可惜没用。
那张脸始终混乱不清楚，越是盯着看，越觉得眼前发花。宋袭下意识去想对方的样子，除了“好看”、“漂亮”等笼统的形容词，再找不出更加具体的东西。
“你真的喜欢他？”蒋夙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宋袭还在恍惚中，木讷的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满脑子都是疑惑，“怎么会这样，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我为什么想不起他的样子了？”
蒋夙抱着人轻笑，胸膛的震动紧贴着宋袭的后背，“时间太久了，忘了也没关系。”他的笑声持续，明显的愉悦感让宋袭纳闷。
他挣动两下，终于从影子的怀里挣脱出去，对上影子无法辨出五官的脸，他沉默了，“夙夙，你看上去好像很高兴。”
“是吗。”蒋夙不笑了，上扬的语调透露出他现在心情不错。
宋袭皱了皱眉，正想问他在发什么疯，就听蒋夙道：“你有多喜欢他，是像康杰和安佳宁那样的喜欢吗？”
宋袭觉得那是段黑历史，摆手道，“没有没有，没那么夸张，之前不是说过了吗，那真不是暗恋，顶多算是一种欣赏。”
他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感觉，“就是觉得他长得很漂亮。”
蒋夙忽然沉默，半晌淡淡的“哦”了一声，情绪低落下来。
宋袭：“……”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啪一声合上相册，宋袭从柜子里拉出一个箱子，一边拿着七零八碎解说，一边向蒋夙诉说自己的童年。
宋家今晚的晚餐非常丰盛，摆了满满一大桌，每天都会在公司里加班的宋爸爸提前下班回来，难得和妻子聚在一起，好好吃了顿饭。
亲耳听到儿子要休息后，宋爸爸举双手赞成，“你之前那工作昼夜颠倒，你爷爷跟我，还有你妈妈都不太赞成，眼下正好趁着有时间好好考虑一下转行的事。”
宋袭嘴上答应，心里又是另一套。
家里的人虽然不赞成他的事业，但也只是口头说说，不会实际干预。他们更多的，还是希望他能过的快乐。
生日宴的时间并非近期，小江得到的消息是宋妈妈为了让儿子能在家多待一段时间，故意瞎说的。
这一次，宋袭在家里待了好多天。他白天陪着老妈逛街养花，晚上陪老爸聊天。
蒋夙则一反常态没有黏着他，大多数时候都躲在房里，用宋袭的备用手机看狗血言情剧。
宋袭无法理解小朋友突如其来的新爱好，但还是任劳任怨的为夙夙提供视频资源。除此之外，蒋夙还向他提供了一个地址。
不需要多问，宋袭知道这一定是福星医院那名辞职主任的现住址。如之前那样，宋袭让蒋夙把地址递给了警方，没两天，庞郝那边来了消息，说主人被抓到了。至于他有没有杀害冯玉，还有待调查。
这天一早，宋妈妈拎了一套赶制出的新西装进房间。
屋子里拉着遮光窗帘，整个空间无比昏暗，要不是踢脚线上留了小灯，进门一准被地毯绊到。
“宋宋，你这屋子怎么这么暗。”宋妈妈说着按开了门口的射灯。
白炽灯照亮了脚下的路，她借着光走进去，错愕的立在床头。儿子的被子高高隆起，整个人埋在被子里，看上去，看上去就像里面还有另一个人！
她心头一跳，猛地高喊：“宋袭！”
宋袭惊醒坐起来，心脏疯狂跳动，茫然无措的望着母亲。
宋妈妈指尖颤抖，快步走到窗口拉开窗帘，又快速转过身，惊疑不定地盯着床上的被子。随着宋袭起身，松软的被子掀开一个角，露出下面褶皱的床单。
宋袭被他妈的眼神搞得紧张起来，“妈。”
宋妈妈捏住被子一角，用力掀开，被子下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竖着摆放的枕头。她骤然放松，坐到床边，拎着的西装被手指给攥皱了。
宋袭拍拍她的背，“你没事吧？”
“没什么。”宋妈妈挥挥手，疲惫道，“你屋子里光线太暗，进门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床上躺了一个人，吓死我了。”
宋袭：“……”
宋妈妈的惊吓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把垂落的头发拨到耳后，把西装展示出来，“今中午的宴会就穿这件，肩头这儿有点皱了，我让阿姨重新熨一下。”
“好。”宋袭作势要下床，“妈妈你先出去吧，我换下衣服。”
宋妈妈一走，宋袭就跪在床上，对着旁边的空位直瞪眼。
老妈没看错，刚刚缩在他被子里的铁定是蒋夙！
宋袭暴躁的揉乱自己的头发，直到现在心虚的感觉都没过。一想起他妈刚刚那架势，他就有种被大人捉奸在床的错觉。
揉了揉额角，对着一团空气说，“在家的这两天，不准爬床。”
床被窗外的阳光照着，白得发光，空气中一片寂静。
宋袭蹙眉，光着脚绕着床走了一圈，没发现影子。他点着下巴琢磨，目光缓慢移到堆叠在墙角的厚重窗帘上，那地方阴暗，窗帘底部是一圈黑黑的影子。
他走过去蹲下，手指头勾起窗帘。
墙角处，影子缩小成一团，抱着膝盖面对墙壁。
宋袭：“……”
伸手戳了一下蒋夙的后背，“装可怜也没用！”
今天的宴会主人是宋家的世交，两家不但私交甚笃，商业合作也十分紧密。宋妈妈换了身暗红色的V天鹅绒连衣裙，踩着高跟细缓慢下来，一个不慎，险些摔一跤。
宋爸爸眼疾手快，伸手握住妻子的手将人扶住，“怎么这么不小心，下楼也能走神。”
“啊？”宋妈妈涣散的眼神这才聚焦，“我，我……”
她抿了抿嘴，抬手抚弄额头的碎发，再抬头，她已经恢复如常，“想儿子的事情，没注意脚下。”
宋爸爸向来敏锐，直觉妻子有事情瞒着自己，可既然对方不想说，他也就暂时不问了，等对方想说的时候他再当一个合格的听众。
宋袭很快换好衣服下楼，和父母一起坐上汽车。
宴会举办点是在一家高级酒店，包了整个三楼为宴会场，并额外租了楼上两层作为备用的休息客房。
宋袭不喜欢这种场合，进场和人打过招呼后，便独自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坐在沙发的夹角上，后面是漂亮的欧式落地窗帘，再往后，是一个开放式的阳台。阳台上有两个姑娘正在交谈，各自手执酒杯。
她们说话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宋袭刚好能听见。
说的似乎是哪个公墓在闹鬼。
他仔细辨别了下，说得好像灵安公墓。
以前不信鬼神，只要不去费劲儿打听，很难听到相关传言。如今信了，怪力乱神的事开始层出不穷，想不去探听小心也会长翅膀飞来。
宋袭叹了口气，心说多知道点都市异闻，没准哪天就派上用场了呢？他整理下衣领，绕过沙发走进了阳台。
姑娘们认出他的脸，没表现出丝毫惊讶或者惊喜，点头招呼。
宋袭开门见山，“你们刚刚在说灵安公墓？”
天蓝色的鱼尾裙的姑娘惊讶：“你听见啦？”
旁边着粉色公主裙的姑娘观察着宋袭，发现他脸上既没有鄙夷，也没有不屑，脸上浮现出几分兴趣，“你对我们的话题感兴趣？”
“有点。”宋袭被两个姑娘直勾勾的盯着，尴尬的看向别处，“你们说那里闹鬼是什么意思？”
粉色公主裙说：“灵安是B市最老的公墓，这件事你总知道吧。传说墓地存在的时间越长，埋的死人越多，阴气就越重，容易滋生鬼怪。前几天有灵异爱好者组团去直播探险，去了十个人，回来了八个。报警后，警方对那片地方进行了严密的搜索，没有找到失踪的两人。”
宋袭的第一反应是，穿了，进了恐怖世界。
他默默记下“灵安公墓”四个字，决定对那地方能避则避。
“喂，我记得你好像叫宋袭是吧。”鱼尾裙抱着胳膊，下巴高高昂着，“我看你听得津津有味，好像很信这些的样子。”
“嗯，信。”宋袭不擅长跟除亲人以外的女人打交道，探听到想知道的事后便沉默下来。
鱼尾裙哼笑一声，觉得他木讷的样子有点好玩，起了都逗弄的心思。她抬起胳膊放到宋袭的肩上，上身往对方倾靠，本来好好挂在耳朵上的耳环，突然在这时候掉了。
她下意识站直，低头去找自己的耳环，却听见好友尖叫，“你的耳朵！”
条件反射的从手包里掏出小镜子，偏头一照，大概是耳环落下时刮到了皮肤，留下一条血痕。
“真晦气！”鱼尾裙嗔骂一句，拎着裙摆去了卫生间。
宋袭看向脚下的影子，正想教育一下恶作剧的夙夙，突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
那背影旁边还有一个人，两人手挽着，姿势亲密，隐约听见有招呼他们徐总和徐小姐。
听来应该是父女。
两人打扮非常高调，尤其是徐父，从宋袭的角度看过去，他抬起的手上戴着三枚大方戒，金光闪闪。而旁边的女人同样珠光宝气，除了一身贴满银色小亮片的包身裙，脖子上还带着一串惹眼的大溪地珍珠。
宋袭从阳台走出去，坐回之前的位置，从侍者的托盘中拿了一杯橙汁，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
他注意到，徐家父女俩衣着虽然很有底气，待人接物上却有些卑躬屈膝的味道。看得出，他们竭力的想打入上层圈子。
只是为什么徐小姐的侧脸越看越眼熟……
正疑惑，徐小姐忽然转过头来，她本来是想和身后的人握手，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落到了宋袭身上，脸色顿时就变了。
宋袭也是一愣，居然是珍姐。
珍姐在恐怖世界接连吃瘪，按照她的性格，今天肯定要来找事。宋袭不想惹麻烦，起身要走。谁知道女人居然径直朝他走来。
她迈着猫步，脸上奚落，“这不是我们的小明星宋袭吗。没想到啊，这种宴会你也能拿到邀请卡。”
“关你什么事。”宋袭脸色冷淡，隐隐不耐。
“你说话注点。”珍姐进一步靠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惹火了我，信不信我当场把你丢出去！”
宋袭挑眉，“你是宴会的主人？”
珍姐抬高下巴，“我是宴会主人的贵客。”
宋袭打量着她的装扮，视线每过一个地方，珍姐就刻意动动手，挺挺胸，好让身上的珠宝更加显眼。
宋袭挑高一侧的眉梢，扭头对远处喊道：“唐叔叔，她说她是您的贵客，您认识吗？”
两人间的交谈声音不大，气氛却剑拔弩张，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姓唐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亲昵的搭着宋袭的肩，“你小子一晚上窝在角落里，我还说找你下两盘棋呢。”说完看向对面脸色僵硬的女人，“这位小姐是？”
“我，我是徐胜利的女儿，我叫徐珍，我……”珍姐额头上的冷汗和粉底黏在一起，令人很不舒服，她心里混乱一片。
珍姐的爸爸徐胜利的一生可以说是走了大运。
本来是土生土长的西北牧民，因郭嘉征地得到了一大笔补偿和几套房子。他靠着补偿款入股一个小小的煤场，没想到煤场挖到底却发现了一片巨大的伴生铁矿。他卖了房，和合伙人一起拿下铁矿，没几年身家翻了千倍不止。
人心是无法满足的，这几年铁矿开采受到限制，手里的资金增长缓慢，徐胜利便开始打起了投资其他行业的主意。
这不，好不容易拿到邀请函，挤进了真正的上流圈子。
他今天的目标是宴会主人，奈何人位高权重，上赶着巴结的人数不胜数，还没轮上他。如今看见自己女儿居然跟人搭上话了，他赶紧跑过去。
“唐老板，我叫徐胜利，是xx铁矿的老板。”徐胜利的手伸出去，悬在半空，瞪着跟主人握手。
唐先生扫了眼战战兢兢，脸色发白的珍姐，又看了眼没什么表情的宋袭，揣在兜里的手更稳了，完全没有拿出来的意思。
珍姐的脸色开始泛青，她深知父亲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搞到邀请卡，更加知道，要是能搭上唐家这条大船，整个徐家就能摆脱暴发户的行列。
她小步挪动，停到宋袭身边，下巴抬高嘴唇几乎要贴上青年的耳朵，是一个很暧昧的姿势。
“之前的事算我错了，你今天帮我跟唐先生……”
“抱歉徐小姐，我不太喜欢陌生人靠这么近。”宋袭语气冷漠，如同一堵冷冰冰的墙竖在珍姐面前。他动作自然的，反手在后颈摸了一把，将打算恶作剧的小东西握在手里，塞进了西裤口袋。
来自四周的视线让珍姐如坐针毡，她嘴唇颤抖，惊惶地抬头，那一张张讥笑的脸让她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小宋啊，走，跟叔叔上楼下两盘棋。”唐先生搂着小辈的肩转身，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徐家父女。
小插曲被淹没在觥筹交错中，没有泛起任何涟漪。
宴会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宋袭陪着长辈喝了一点小酒，头脑发昏，一上车就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没多久，负责送他回家的司机忽然说：“宋少，有人跟车。”
宋袭睁眼，看向后视镜，一辆黑色轿车紧跟不舍。他收回视线，扭身从背后的玻璃望出去，在那辆车的副驾驶上看见了珍姐的脸。
心里浮起几丝烦闷，宋袭说：“甩掉。”
司机训练有素，车技了得，可对方也不是善茬，居然一路追着他们出了市区。望着街边从高楼林立到平房低屋，宋袭心里滑过不好的预感。
在汽车路过一个蓝色指示牌时，他猛地坐直，“这是去灵安公墓的路！”
“是，不过你放心，咱们不去那儿，前面岔路我就拐弯。”司机志得意满，心中已经有了一套完美的反追踪路线。
宋袭抓着驾驶座的椅背，大声喊：“停车，马上倒回去。”
“可这里是单行道。”司机为难。
按照那两个姑娘的话说，死人多的地方阴气重，阴气重换个说法，可不就是磁场异常么！
宋袭：“那我自己走回去！”
司机磨磨唧唧道：“这怎么行，要是让唐先生和宋先生知道我没把您送到家，我……”
“大哥别废话了，我要下车！”宋袭低吼，急得满脸通红。都怪那个疯女人！！
司机被吼懵了，立时刹车。
宋袭第一时间去开车门，指尖刚碰到车锁，膝盖上突然多了一个东西。他条件反射地跳起来，头顶撞到车上。
顾不得疼痛，抓起剧本推门跳出去，他一边往路边一间修车铺跑，一边给小江发短信，【失踪勿念交给你了！！！】

第一百零二章 请不要说悄悄话01
修车铺很小，停了几辆小破车，两个修车工大概是累了，正端着大茶缸坐在两个轮胎上聊天。
见一个西装革履的漂亮青年跑进来，两人噌的站起来，“你谁啊。”
宋袭没时间多废话，捏着剧本拐了个弯，从修车铺的后门出去了。两人急忙追出去，平地上躺着几个破车门和一些没来及收拾的废物垃圾，哪还有人影。
“人，人呢？”
“我哪知道，我跟你一起出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浑身紧绷，“咱们，咱们是不是见鬼了。”
“大白天的哪儿去见鬼！”其中一人自言自语说完，抬头对旁边的人说，“对，大白天不可能有鬼，他肯定是从其他地方跑了。对，一定是这样。”
宋袭捏着剧本，躺在地上，脸颊发痒。
他睁开一只眼，距离视野最近的是几朵漂亮艳丽的小花。他站起来，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森林中，心头茫然无措，这还是第一次醒来之后没在室内。
“夙夙，你在吗？”他低声道，抬手摸了摸后颈和肩膀，空荡荡的。
蒋夙恐怕在他进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见了，按照以前的经验来看，应该离他不远。宋袭把西装外套脱了拿在手里，松开领带，找到一块儿石头坐下来，打算原地等等。
不远处的草丛里响起声音，宋袭戒备的绕到石头后躲起来。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亮闪包裙的女人拨开灌木丛走出来。
宋袭一看见她就满肚子火气，当即站出去，冷冷看着珍姐道，“你有病是不是！”
珍姐是从树上摔下来的，摔得浑身酸痛，精心盘绕的头发散乱下来，插满了树叶子和枯草。
她心情很糟，但在知道宋袭和唐家关系匪浅后，强忍下怒火挤出笑容，“没想到我们又碰到一起了。”
宋袭阴着脸转身就走。
珍姐追上去，膝盖受了伤，一瘸一拐的，“宋袭，你等等我。”
宋袭恍若未闻，加快步调的同时仔细寻找蒋夙的身影。不禁想到，那小子不会又长大几岁吧。
“你到底有没有风度！”珍姐忍无可忍的尖叫，“女生受伤了，你是不是应该倒回来扶一下！”
宋袭继续往前，气得后面的人直跺脚。
珍姐愤懑的盯着前面的背影，屈辱、愤怒，以及被人无视的难堪一并涌上心头。自从家里发迹以来，周围的亲戚，朋友，哪个不是捧着她，宠着她。
宋袭的行为无疑触了她的逆鳞，让她羞辱难当。
火气冲上脑门，她忍无可忍的骂道：“我看你才有病！谁知道你跟唐家人什么关系，当面叫叔叔，没准背地里叫干爹呢！你们这些小明星，为了资源什么事做不出来！还在我面前装清高，我告诉你宋袭，你现在就滚回来给我道歉，否则一离开这里，我就找人封杀你！让你一辈子活在臭水沟里！”
恶语不断出口，珍姐却仍不解气。
宴会中，唐先生勾着宋袭的肩膀离开后，她和父亲就开始受到冷遇，别说是求人要一张名片，就是他们自己给出去的名片，别人转身就直接扔给了侍者的托盘里。
她厚着脸皮想打听宋袭和唐家的关系，问什么别人都当没听见，什么也打听不到。
没办法，她只能拉下面子想和宋袭服软，让他帮忙向姓唐的说点好话。谁成想，这傻逼在已经发现她的情况下依旧不肯停车。
珍姐冷哼，见人头也不回的继续走，胸脯更加剧烈地起伏，“你装什么装，指不定私下里在唐先生床上多放……啊啊啊！！”
说到一半，巨大的力量从侧面迎来，将她撞到地上。
尚未来得及看清，脖子上多了一只手。颈部的束缚感非常强烈，珍姐清晰的感觉到来自对方的杀意。
宋袭听见尖叫终于停了下来，回头就看见蒋夙将人压制在地上，手背上的青筋因为五指攥紧而暴起。青年的头微微低垂，睫毛半遮住眼睛，鼻梁下方的嘴唇紧绷成了一条线。
被扼住的女人神色痛苦，脸色青紫，急切而恐惧的张着嘴大口呼吸。她努力地拉扯脖子上的那只手，却怎么也拉不开，那只手如同嵌着铁骨，每根手指都力大无比，她甚至已经听见自己颈骨被捏碎的咯吱声。
“蒋夙！”宋袭回过神，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去，拉着蒋夙的手往后拽，“再掐下去她就死了！”
蒋夙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森冷，青黑的眼睛藏着不知名的旋涡，能把人溺死其中。宋袭却一点不怕，他两手捧住青年的脸，“夙夙，你冷静点，把手放开。”
青年的声音轻柔的钻进耳朵里，他手上的温度熨贴在脸上……蒋夙眨了下眼，骤然松手。
珍姐已经陷入昏沉，身体本能的蜷缩，双手捂着自己的脖子，大口汲取氧气。
不知过了多久，缺氧的大脑恢复正常运转。她翻身坐起的第一秒，近乎是连滚带爬的退缩进草丛中，恐惧地盯着两人。
她来了这个世界三次，每次都有人愿意看在钱的份儿上提供庇护。经历了那么多次危险，这是她第一次真切体味到死亡的滋味。
窒息产生的灼烧感萦绕在胸间，发现有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她猛地抬头，对上蒋夙双眼的瞬间，她飞快爬起来往森林深处跑去。
蒋夙的情绪收得很快，淡漠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丝毫狠厉的痕迹。宋袭被他刚刚的样子吓住，怕他的情绪再次波动，死拽着青年的手不放，嘴上小心翼翼的问：“你进来的时候也在森林里吗？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们走散了，要很久才能遇到。”
“我到的时候在一栋大楼里。”蒋夙反手握住青年的手背，清晰温热的触感让他心情转好，“我不喜欢她那么骂你。”
没想到他主动提起，宋袭愣了下，“我也不喜欢。”蒋夙这么乖，这么好，不应该沾上那个疯女人的血。
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青年的脸，“往后再遇到这种事，我们先动嘴，等对方动手我们再动手，这样才不至于被动。”
蒋夙：“我记住了。”
宋袭扬起唇角，看来两人之间适当的沟通确实有用，小朋友居然主动提及自己的喜恶。
他举起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脸垮下来，“你怎么又长高了啊。”
蒋夙这次长得不多，可能也就三两公分。可对于本就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的宋袭来说，小小的两三公分如同天堑。
宋袭默默算了下，这小子身高超190
了吧。
人类形态的时候挑食，吃得少，影子形态干脆不吃不喝，这身高到底是从哪里长出来的？简直不合常理！
宋袭望着轮廓明显成熟深邃了几分，却依旧保持一丝少年青涩的小朋友，羡慕又嫉妒：“哎，我要是能再长几公分就好了。”好想当个拥有180的男人。
蒋夙：“哦。”
宋袭：“……”
森林不算很大，相比起原始类森林，这里更像一片人工种植的园林。
两人沿着小路一路往北，很快就看见了一栋房子。房子分三个单元楼，从窗户的类型、分布，以及数量来看，每个单元楼层应该有两户。
“你已经进去过了？”宋袭问。
“嗯。”蒋夙说，“我醒来的地方是第一单元的202室。”
宋袭：“有其他人进来吗？”
“不清楚。”蒋夙，“醒来后我一直在找你。”
宋袭：“先去进去看看。”
两人来到楼下，刚要踏进一单元，一个白胡子老头拄着拐杖走出来，嘴里不时发出咳嗽声。宋袭略一思索，笑着走上去，“老爷爷，请问今天这栋楼里，有来新的住户吗？”
老头子扫了他一眼，重重咳嗽一下，拐杖拨开挡在面前的青年往前几步，拐进了二单元。
宋袭拽上蒋夙跟上，上了三楼。
老爷子看着年纪大，上楼十分利索。他按响四楼304的门后，便继续安静等着。门开后，他与304的主人对视一眼，走了进去，直到防盗门关上，宋袭和蒋夙也没听见两人一句交谈。
三楼缓台上待着不安全，两人上了五楼，坐在楼梯上望着下方。
不过十来分钟，老头子出来了。
他两手握着拐杖顶端，向304的主人点点头，安安静静地离开了。
与之前一样，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沉默得像两个被硬凑成堆的陌生人。这种气氛给人的感觉很奇怪，仔细一想，从第一眼看到老头起，宋袭就没见过他张嘴，哪怕是嘴唇分开一条小小的缝隙也没有。
是不能说，不想说，还是无法开口说？
宋袭想不出头绪，跟蒋夙打了个手势，悄然离开二单元。刚下楼，有三个人从森林里走出来。
他们也看见了宋袭和蒋夙，脸上绽放出惊喜，小跑了过来。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岁的男人，自我介绍叫邹翔，“我们三个醒来都在森林里，沿着路一直往北，走了快一个小时才出来。”他好奇地盯着宋袭的脸，“你们呢？”
宋袭：“我也是在森林里，我弟弟醒来是在房子里。”
三人一起抬头望向那栋楼，其中一个染着彩虹头的非主流少年说，“这是住家楼吧，不像宿舍或者办公楼。”
宋袭还没勘察过，无法给出答案。
邹翔说：“我们在这里等等其他人吧，一定还有人在附近。”
宋袭记得自己刚跑出修车铺不远就被拉进了这个世界，“你们是从什么地方进来的？”
“我是路边的环卫。”一个声音说。
宋袭看过去，那是一个精瘦黝黑的中间人，四五十岁的样子。他叹了口气，“我本来在环卫之家休息，不知怎么的，一睁眼就到了这里。”
邹翔说，“我去给前女友扫墓，突然觉得瞌睡，然后就晕了过去。”他认识宋袭，原本因为来到陌生地方而生出的害怕全都不见了，“你们是不是在拍什么综艺或者探险节目？我是被临时抓来的壮丁？”
“不是。”宋袭说，“这是区别于现实的另一个世界。”
邹翔神色僵住，“什么意思，什么叫另一个世界。”
宋袭：“简单说来就是这里有鬼，会死人。”
“开什么玩笑！”邹翔觉得荒谬，“生在21世纪，哪里来的鬼？又怎么可能会死人，我们可是在法治社会！”
说再多对方不信也是废话，宋袭拍拍他的肩，“我没有开玩笑，你自己慢慢体会吧。”
邹翔似雕像一般定在原地，下意识看向最先认识的彩虹头和环卫工，“你们也相信他说的话？”
环卫工若有所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眉间的褶皱深刻，目光滑向宋袭，“小兄弟，你对这里很了解？”
“不太了解。”宋袭说，“只知道一点皮毛。”
邹翔不想知道其他，他只想知道，“你说这是另一个世界，那我们要怎么出去？！我刚刚试过了，那片森林无论怎么绕都会绕回原来的地方，很容易迷路！”
环卫工道却道：“小兄弟，把你知道的都说说吧，我们心里也好有个打算。”
宋袭没藏着掖着，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他们，彩虹头嘴里发出一声怪异的笑，一脸“你他妈逗我”的表情，“你是不是科幻、灵异小说看太多了？你说的是什么狗屁！”
“爱信不信。”宋袭对蒋夙说，“我们走，先找个地方落脚。”顺便翻翻剧本。
剧本一直塞在后腰，被皮带勒得太紧，一直在他后背戳来戳去，很不舒服。
蒋夙：“去我醒来的地方。”
蒋夙醒来的202内布置和普通住宅屋没有区别，沙发、茶几、彩电、空调、餐桌，除此之外的两间房内有床和衣柜，其中一间大的主卧里还有一张电脑桌和一台电脑。
宋袭把屋子里里外外逛了一圈，没发现任何不对的地方。
他去到主卧，将西装丢到床上，随后抽出皮带坐了下来。
剧本上，关于福星医院的后续已经书写完毕，白底黑字全是亲身经历。宋袭草草看了一遍，翻到故事结尾。
【成绩：三颗半星；评语：勇敢，有行动力，建议不要和同性手拉手，避免给他人造成肠胃负担。】
宋袭：“……”
前面可以看懂，后一句几个意思，同性怎么就不能手拉手了，这是性别歧视！
宋袭愤愤地翻开下一页。
【场景一：我从森林中醒来，鸟语花香，我用力深呼吸，啊，是自然的味道。好想找个人分享一下我愉悦的心情。】
目光移向下一行。
让他诧异的是，这一次的旁白内容与场景描述有些矛盾——
【旁白：嘘，不要说悄悄话。】

第一百零三章 请不要说悄悄话02
不要说悄悄话。
所以一单元出来的老头才一言不发？
宋袭记下提示，将剧本塞到枕头下，抬头便发现蒋夙抱着胳膊，斜倚在电脑桌前看着他，专注的眼神落在他的脸上，让人有些尴尬。
他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过来坐会儿吧，我觉得除了邹翔他们三个，应该还有其他人。等时间再晚点，我们出去找找。”
蒋夙坐下，属于青年人的热气传递过来，宋袭忍不住将领扣又拆开两颗扣子，露出平直的锁骨和一点胸膛。
“很热？”蒋夙问。
“有点。”宋袭用手扇风，抬眼打量四周，房间里的天花板高度正常，应该不会像上个世界那样藏个血衣女人。他起身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拉开门去了厨房。
厨房里锅碗瓢盆的齐全，但很脏，每一个餐具底部都是沉积的顽固污渍。
宋袭拧开煤气灶，嗒嗒的打火声响起，紧跟着蓝色的火焰燃起。
居然通了天然气。
他有些惊讶，抿了抿干燥的嘴唇，翻箱倒柜找出一个烧水壶。自来水有一段锈水，俨然，这间屋子应该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烧好水，宋袭坐在客厅对蒋夙招了招手，“夙夙，出来。”
他的手高高抬起，指着斜对角的电视柜上说，“那儿有一个相框。”
蒋夙看了一眼，绕过去把相框取过来。
本该正放的照片被人故意翻着放，有人像的一面紧贴在相框底部，不见天日。
宋袭摸了摸相框玻璃上的裂纹，裂纹密集的交错着。
说明在着地之前，它应该经受过一场暴力的对待，才会有这样无数片细小的碎片，而非更大的碎块。
宋袭将照片从相框中取出来，触及到人像的那一刻，他的手指猛地一颤，险些把照片扔出去。
照片上，五个人并排而立，三个女人，两个男人。
其中最左边的那个男人，浑身上下被涂黑，尤其是面部，那一团的墨迹深黑沉重，微微凹陷，可见涂画的人当时有多用力。
宋袭无法判断他涂画时的心情是愤怒多一点，还是恐惧多一点。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其中必定有几分厌恶。
这种情绪驱使他做出涂画的行为，免得看见那张脸恶心。
可无论出于哪种情绪，最直接也是最痛快的办法，难道不是应该将照片扔掉或者烧掉吗？
舍不得？宋袭觉得不像，如果舍不得，就不会将照片涂抹成这副鬼样子。
那是什么？
不敢丢？
宋袭把疑惑说出来，期盼的等着蒋夙的答案，“夙夙，你觉得呢？”
蒋夙拿过照片，修长有力的手指夹着照片一角，微微眯了下眼，“或许是丢不掉呢？”
答案极具恐怖色彩，和世界相符。
宋袭认可的点点头，“那我们也别碰了，先塞回去吧。”
相框连着照片一起，被原封不动的放回电视柜上，面朝下倒扣着。蒋夙正准备走回沙发前，客厅里响起门铃声。
宋袭隔着猫眼往外看去，是邹翔三人。
打开门，把人请进屋。
邹翔浑身是汗，眼睛里未散尽的恐慌，他焦急的拉着宋袭的胳膊，“你之前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没骗我们？”
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一定是证实过了。
宋袭：“你心里不是有答案了？”
邹翔怔愣在原地，而彩虹头则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两手揪着自己彩虹色的头发，含糊而快速地说：“我和邹翔哥还有林大叔尝试着离开这里，我们在房子后面发现了一条路，沿着路一直走就有一道门。”
他抬起头，表情近乎扭曲，“你说怪不怪，只有门，没有围墙和护栏、防盗网，和那道铁门相连的只有脚下的泥地，其他地方全是白雾。我，我打开了门，门外的白雾扑到我脸上，我闻到了一股很浓的血腥味！是的，是血腥味没错！然后，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说到这里，彩虹头浑身颤抖，上下牙齿相互撞击发出咯咯的响声。他用力抱着自己，双腿抬起来缩在沙发上，仿佛在恐惧有东西伸出来抓他。
宋袭蹲下，尽量不给对方造成压迫感，仰头温声问他，“你受伤了？”
“没，没有。”彩虹头看了眼环卫工林叔和邹翔，“林叔和邹翔哥一人拽了我一把，要不然我肯定已经被抓走了！我能感觉到，那雾里绝对不止那一只手，肯定还有很多，很多……”
宋袭：“……”
“想活命就别试图离开，除了特定的离开办法，你们找到的所谓的出路全是死路。”蒋夙的声音冷厉没有丝毫关心，显得不近人情。
林叔看了一眼，靠着沙发坐下来。三个人中，他是最冷静的。
如果“新人”的身份不是在撒谎，那就是他本身的性格使然。
宋袭安静看着他，“林叔有话要说？”
林叔瞥他一眼，“既然来之则安之，既然你之前能活着离开这个世界，就说明只要花力气，找出口并非没有希望。”手在旁边的彩虹头佝偻的背上拍了拍，“小兄弟，别怕，咱们齐心协力肯定能安全回去。”
邹翔被林叔感染，渐渐冷静下来，绝望彷徨的心有了着落，“林叔说得对，一定能出去，一定能。”
三人情绪回暖，宋袭也跟着放松不少，“你们刚刚在外面，有没有看到一个穿亮片裙子的女人？”
珍姐逃走后一直不见踪影，应该不可能这么快挂掉吧。
“没有。”邹翔疑惑，“怎么，这里还有别的跟我们一样，从现实进来的人？”
“至少还有一个。”恰好厨房的水壶响了，宋袭进去关掉火，把水壶拎出来。
林叔起身道：“杯子在哪儿，我去拿。”
宋袭：“在右手边的吊柜二层。”
杯子很脏，底部沾满了黑色的东西，林叔费劲儿的将它们清洗干净，正要离开厨房，意外看见楼下不远处，有人正在活动，其中就有宋袭口中的穿亮片裙子的女人。
“小宋兄弟，你过来看看，那是不是你说的姑娘。”
宋袭趴到客厅的窗户上，一眼就看见珍姐和另外两个男人在一起，两个男人长得有些瘦弱，一个穿着西装，一个穿着T恤。
T恤男对珍姐说了一句什么，女人抬头朝宋袭看过来，嘴角噙着冷意，然后带着两人，走进了单元楼。
不多时，门铃又一次响起来。
宋袭正准备开门，便听见楼上也有了动静。他顿了顿，拧开门锁打开门，径直越过珍姐三人仰头往上看去，楼上有人正抓着扶手，同样也在低头看他。
“你好。”宋袭笑着问候。
对方皱了下眉，试探道：“你是从现实来的？”
“嗯。”知道同来自于一个世界，宋袭对他放松了警惕，“下来吧，
我屋子里还有其他人。”
因为没钥匙，青年用凳子把自己的门顶住，下了楼。见到202门口杵着的三个人，他愣了下，随即目不斜视的经过，仿佛没看见似的。
珍姐气得鼻子都要歪了，这个陌生人凭什么也这么对她！被骄纵着长大的小公主受不了轻视的眼神，伸手拽住宋袭的袖子，“你给我站住！”
宋袭烦躁，转身冷冷看着她，“放手。”
下一瞬，客厅里的蒋夙走了过来。挺拔的身材屹立在宋袭身后，如一座巍峨的大山。
之前被扼住性命的危机感直击心灵，珍姐下意识松手后退，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害怕。
她咬住嘴唇，指甲掐入掌心，恨不得离开这个鬼地方，等找到机会再找宋袭算账。可惜现实不允许，这次进来的人没那么多，能为她提供保护的人只有身旁这两个。
她需要和宋袭打好关系，至少要维持表面的友好，以获得更多保护。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珍姐仍旧高傲，连道歉时的语气都很敷衍，仿佛自己屈尊纡贵，给予宋袭多大的慷慨。
宋袭同样敷衍，“你的道歉我收到了。”往后一步，砰一声关上了门。
紧挨着门框的女人险些被门撞到鼻子，她用力捶了一把门，“宋袭，你给我出来！我话还没说完！”
西装男说：“珍姐，我来。”
他开始粗暴的砸门，砰砰的声音将楼上楼下的门全给惊开了。他们这才知道，楼上楼下居然都住着人。
T恤男推了推眼镜，伸手拉住西装男，“别敲了。”
楼上传来脚步声，一个中年大婶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根鸡毛掸子。
她雄赳赳气昂昂的来到202门口，二话不说，举起鸡毛掸子一阵敲打，嘴里喊着：“我让你们敲，我让你们敲！这栋家属楼需要时时刻刻保持寂静！再像这样制造噪音，小心我扒了你们的皮！”
宋袭在猫眼后看得津津有味，每次看到鸡毛掸子落到人身上，都忍不住倒抽口凉气。
大婶的鸡毛掸子用得娴熟，无论三人怎么躲避，总有一个人挨打。
珍姐在两个男人的保护下，伤势不多，可每一条都落在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可不知怎么的，大婶看她的眼神变了味道，愤怒的眼神中夹杂着仇恨，她颇有技巧的将两个男人逼开，留下珍姐单枪匹马。
“你个婊子！都是你，都是你！杀千刀的荡妇，浪蹄子！”大婶越骂越凶，两眼通红。
胳膊、颈侧，脸上的红痕火辣辣的疼，珍姐尖叫一声，一巴掌抽过了去，随后双手抓住迎头落下来的鸡毛掸子，用力一抽，同时抬脚踹了出去。
大婶的后背撞上墙壁，楼上楼下的居民全体出动，将珍姐围困在楼梯缓台上。
她不是个度量大的女人，打人后胸中畅快无比，看到围上来的人也只会得更加愤怒，而非害怕。她粗喘着，死死盯着对面一个个人。
起初谈好价钱说要保护她的两个男人，已经躲到了人群之外。他们担忧的望着金主，却不知道该如何营救。
居民开始七嘴八舌：“你怎么能动手打长辈，你到底有没有教养。”
“你们这些外来人总是这样！总是这样！你们知不知道这里不能大呼小叫！李婶打你是你为你好，你不感谢也就罢了，反而动手伤她！你还是不是人！”
“给李婶道歉！否则你今天哪儿都不别去！”
兴许是一单元的动静太大了，林叔从窗户看见，隔壁单元也有人陆陆续续出来，走进了他们这个单元。
楼道里的人逐渐增多，上下被围的水泄不通。
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脸给人造成一种错乱感，珍姐激动地心情平复了，取而代之的是害怕和懊恼。她不该动手的，她怎么可以跟这里的土着动手呢？！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有个女人尖着嗓子叫，“你打李婶的时候我就在下面，都看见了，你抽她的时候嘴里还骂着话！你个恶毒的女人，必须受到惩罚！”
“我没有，我没有骂人……”珍姐背贴在墙上，满心慌乱。
一名中年妇女扶着李婶走到珍姐面前。
李婶咳嗽一声，脸色苍白得如同快要死去。珍姐怎么也不明白，不就是一脚吗，怎么可能把人踹成这幅样子，这可恶的女人一定是装的！
“就罚你在我家帮佣吧，直到我伤好为止。”李婶这么说了，其他人没有异议。
难以置信，有一天这种下人干的事也会落到自己头上，珍姐浑身抗拒，嘴上却不得不答应，末了还必须低眉垂眼的说谢谢。
李婶点点头，挥手对其他人说：“都散了吧，没事了。”
珍姐低着头，跟在李婶背后上楼，路过202时她突然停下脚，双眼淬了毒似的盯着猫眼。如果宋袭没有把她挡在门外，她根本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都是他害的，都是宋袭那个贱人害的！
“愣着干什么，走啊。”李婶声音严厉，不耐的看着珍姐。
珍姐屈辱的跟上，对另个跟班低声交代，“我会想办法留门，你们就在门口守着，一旦听到我叫你们，你们就马上进来！”
“没问题，放心吧姐。”两人异口同声。
小心谨慎，不做多余的事，不说多余的话，只要不碰到死亡线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不就守个门吗，运气好的话，珍姐和他们俩一起回到现实，钞票房子都有了。运气不好，死也只是死珍姐这个最先触怒本地居民的人，跟他俩有个屁关系。
楼道里慢慢安静，宋袭已经坐回客厅。
“你怎么了？”林叔问他，“是发现什么了？”
宋袭：“我和我弟弟小影之前跟踪过住在一单元的老大爷，他到二单元串门，进门出门一句话也没和主人家说过，主人家也是同样沉默。我以为，在这栋居民楼里，是不能开口说话。”
“可刚刚外面的吵闹声你们也听见了，他们是可以说话的。”彩虹头毛强说完油腻的甩了下刘海，“小宋哥，你的判断有误哦。”
“小宋。”蒋夙忽然出声，“你可以叫他小宋，但别叫哥。我不喜欢。”
怕宋袭觉的自己管太多，对他产生厌烦，蒋夙悄悄觑了身旁一眼。还好，宋袭没有不悦，唇角微扬着，在默许他的行为。
被纵容的感觉真好，好像无论他做什么，宋袭都不会生气。蒋夙垂在腿侧的手指蜷了蜷，耳根泛起浅浅的红。
毛强起初还想反驳，听到最后一句时看到青年眼中的郁色，顿时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哪知道蒋夙低头是因为害羞，还以为是看他烦呢，赶忙说：“行，都听这位大兄弟的。”
蒋夙默了片刻，耳根下的燥热散了一些，轻声问宋袭，“那位李婶应该住在204，要找机会上去看看吗？”
“你怎么知道她住204？”想起自己还没做自我介绍，青年说，“对了，我叫王通，来这儿之前，我一直待在你们楼上的203。”
蒋夙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随即是脑子，“靠关门声推测的。”
王通说：“她的确住在204，醒来的后我在屋子里乱逛时，从阳台看见过她。她那会儿正好在阳台上浇花，嘴里还哼着歌儿，我还以为是个热爱生活的温柔大婶呢。谁知道会这么暴躁。”
宋袭：“你还知道什么？”
“没了。”王通耸耸肩，“对了，你们有谁跟我一样在居民楼里醒来的吗？”
“我是。”蒋夙出声，心不在焉的样子。
王通问：“你在屋子里找到房门钥匙了吗？”
“没有找过。”蒋夙这才从宋袭身边站起来，宋袭跟在他身旁四处找了一圈，没发现钥匙。
王通是个老人，他第一反应就是，“钥匙如果不在屋子里，就肯定在别人那里。”
宋袭摸着下巴想了想，“如果钥匙真的在别人手里，我们住在这里的时候，岂不是任何时候他们都可以进来？不安全。”
“直接去问问吧。”王通说完就离开了202，他敲了敲隔壁102的门，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人，他精神萎靡，眼睛下面有很深的眼袋。
听说他们找钥匙，年轻人说：“钥匙啊你得去找房东要。我想想，202和203的房东是程叔叔，你们去三单元的602找他。给了租金后，他才会给你们钥匙。”
“……”宋袭，“租金？”
大家面面相觑，心头发苦。被迫来了个这么鬼地方，还得自己掏钱交房租，过分了啊。
毛强捂着自己非主流灯笼裤上的荷包，“我就两百块而已，得撑到月底的，你们能不能帮我先垫垫。”
宋袭将两个西裤口袋拽出来，干干净净的，“我也没带钱。”领带上倒是有个领带夹，不知道能不能充当租金。
又低头看手腕处的袖扣，如果领带夹不行，K金的袖扣应该可以。顺势把袖扣摘下来攥在手里，他偏头去问蒋夙，“你呢，身上有钱吗？”
蒋夙声音闷闷的：“没有。”他黑长的睫毛眨动，眼睛里隐隐藏着期盼，“哥哥，你带手机了吗？”
宋袭：“带了，在西装内袋里。”
蒋夙郁沉的脸肉眼可见的明亮起来。
宋袭瞬间明白过来，心里好笑，自己手机里帮夙夙缓存了不少狗血剧，所以他之前的郁郁寡欢，是因为没带手机，无法继续刷剧。
“要不我们问问能不能手机支付？”邹翔摸遍浑身，只找出一百五十二块，其中零头是扫墓前买菊花和纸钱时老板找的。
“行了，我有。”林叔大手一挥，从工作服内袋里掏出一沓钞票，得有小一万。
看大家一脸惊讶，他哼笑一声，不动声色的显摆，“我在中央大街有三家门面出租，清洁工的活儿就是用来打发时间。这钱啊，本来是打算借给同事的，没想到会用在这里。”
有了钱，大家立刻去到三单元。
住在602的房东似乎早知道他们回来，已经泡好茶等着了，他摆出两份租房合约，“两套房子，租金一共六千，你们爱怎么住怎么住，我不干涉。”
合约不需要签字，只需要填写居住时间。
宋袭笑着问：“每套三千块是月付？”
“当然不是。”房东两手搭在后面的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你们可以住到任何时候。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们，家具和墙体不能有任何损坏。如果有人死了，尸体不能留在屋里，晦气。”

第一百零四章 请不要说悄悄话03
从房东家出来，大家站在一单元楼下商议房间分配。
这次进来的人共有9个，排除珍姐和她新收的两个小跟班，还有6个人。
宋袭：“我和小影还住202，我们睡一个房间就行。”
“我和两个小兄弟住一起。”说话的是林叔，“我单独一个屋子，你们没意见吧？”
掏钱的是大爷，大家当然不会有意见。
王通对邹翔和毛强说，“那彩毛和邹翔哥跟我住203。”
宋袭叮嘱：“我们就隔了一个楼板，有事如果来不及叫人，就想办法敲地板。”
“喂，你们说被那什么李婶叫走的女人，应该不会有事儿吧？”毛强不满的嘀咕，“一个个人模狗样的，怎么也不帮一把。”
“说得好听，你怎么不第一个冲出去帮忙？”王通冷笑，“说不定人家姑娘还会以身相许呢。”
毛强憋屈的闭上嘴，觉得王通简直不可理喻。
王通看向宋袭，“没事我们就先上去了，折腾这么久，累都累死了。”
宋袭看了眼林叔，五十来岁的大叔已经眼皮耷拉，有点要困觉的意思，“一起吧，我们也回去休息休息。”
六个人一起上楼，宋袭停在2楼，掏出新拿到的钥匙开门。
咔嚓，锁开了。
正要推门，上楼探出两颗脑袋，“你们哪儿来的钥匙？”
是珍姐的两个小跟班。
T恤男率先下楼，目光灼灼的盯着宋袭手里的钥匙，“我们尝试敲门，发现这种楼除了你们202和203外，还有三间空房子，只是那几间门都是锁死的。”
“钥匙是我们找到房东，花了租金换来的。”宋袭说完拉开门，让林叔先进去。
“租金？”西装男也从上面走下来，他和T恤男都不是没经验的新人，闻言诧异，“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说，这地方的人也是要钱的。他们拿钱能有什么用，又没法出去。”
“你可以去问问李婶。”宋袭将蒋夙推进去，自己也跟着进了屋，砰一下合上大门。
王通对挡路的两人不耐的摆手，“劳驾，让一下。”
T恤男个子很矮，望着牛高马大的王通畏缩的退到角落，西装男伸手拦路，“你也有钥匙？”
高高在上的逼问令人很不舒服，王通弯腰从对方手臂下钻过去，飞快上楼。紧跟在后的毛强和邹翔直接伸手拨开人，大步跨上楼梯。
T恤男和西装男相互看了一眼，T恤男道：“他们说的可能是真的。”
西装男略一沉思，去了204。
有了珍姐这个前车之鉴，他不敢用力砸门，指关节小心翼翼的叩三下，停一秒，又叩三下。
这种敲门的节奏持续了至少三分钟，李婶忍无可忍，紧闭着的防盗门终于被她打开了，“自从你们这些外人来了之后，这个单元就没有安静过。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西装男被喷的满脸口水，“我就是想问一问，您家里有没有多余的房子出租。”
见是来送财的，李婶脸色好转一点，“有，月租三千，少一分都不行。”
“这么贵？！”T恤男也跑了上来，“不能少点？”
李婶抱着胳膊，“爱租不租。”
西装男在身上掏了几下，只找出六百块，T恤男更惨，全身上下只有二十块零钱。他举起手机，露出一口白牙：“李婶，能扫二维码wx支付吗？”
“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只收现金。”李婶打量着两人，见他们实在翻不出更多的钱，往后退了一步，作势要关门。
里面忙着扫地的珍姐大喊一声，“我有！”
她身上还穿着那条裙子，脖子上的珍珠串绽放着孔雀蓝的光彩。果断把项链拽了下来，递给李婶，“你把房子租给他们，这条项链就是你的了。”
李婶捏着漂亮的珠子，垂眸仔细观看。
珍姐脸上不显，眼里嘲讽，就知道这李婶会收下。
串珠子全是大溪地的上好珍珠，是母亲送给她的三十二岁生日礼物，要不是眼下情况特殊，她根本不可能拿出来。
真是便宜死老太婆了！
“你拿这东西糊弄谁呢！”得意之际，李婶突然爆发，把项链扔到了珍姐脸上，“我说了，我只收现金。不只是他们俩不能留下，包括你在内，天一黑就滚出我家，明天一早再来干活！”
李婶力气大，珍姐的鼻尖被砸得生疼，她捞起掉地项链，气得浑身发颤。
“怎么，想打我？”李婶叉着腰跟她对视，“你动我一下试试！”
珍姐被吼得两耳发蒙，还没反应过来，李婶已经拿着鸡毛掸子冲过来。那东西看着没什么重量，毛茸茸的，抽在身上却实打实的疼。
她条件反射的抱住脑袋，猫着腰钻进卫生间躲起来。
两个男人立刻退出204的门框，匆忙把钱放到地上，“李婶，要不这钱你先收着，我们少租几天行不行。三天，不五天，我们就住五天。”
李婶眼底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嘲弄，捡起钞票，“行。”她隔空抛过钥匙，“我房子在二单元的303，你们自己过去吧。”
“好的李婶，谢谢李婶。”西装男捧起钥匙，看了眼藏在卫生间门缝中的那张脸，带着T恤男离开了。
下楼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中响起，又慢慢走远。
宋袭终于把耳朵从门上收回来，他对背后的蒋夙嘘了一声，打着手势往沙发前走去。
林叔正在喝水，“听到什么了？”
“他们租到房子了，不过是短租，就五天。”宋袭说，“珍姐，就是那个穿闪亮小裙子女生，干完活就必须离开李婶家。”
林叔啧啧，“瞧那打扮也不像是干家务活儿的，该受累了。”
宋袭没吱声，他在想，难道李婶所谓的惩罚，就真的这么简单，只是让珍姐帮忙干点家务活而已？
这地方处处透着矛盾。
开始，他以为大家不能说话，事实上他们不但说了，还说得很大声。尤其是李婶，她冲珍姐破口大骂的时候，眼睛险些瞪出眼眶，凶巴巴的，十分激动。
还有她打骂珍姐的时候，宋袭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她嘴里一直吼着“你这个婊子”、“都是你”、“都是你”……听上去，两人仿佛认识。
可他很清楚，珍姐跟他一样是第一次来这里，否则她不会砸门，更加不会抬脚去踹李婶。
“小宋兄弟，你饿不饿啊？”林叔打断了宋袭的思绪，他摸着干瘪的肚子说，“咱们找点东西吃吧，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啊。”
宋袭将疑惑暂且放置一边，“厨房我之前已经翻过，没有吃的，家里其他地方……”他扫向四周家具，“夙……小影，你去房间柜子里找找有没有吃的，我翻翻客厅里的柜子。”
蒋夙收起手机，进了大卧室。
衣柜里的衣服陈旧，麻花似的绞在一起，衣柜下方的抽屉里放着爬满灰尘的内衣裤和卷成团的袜子。靠墙摆放的电脑桌里，有一盒开过的饼干，饼干上长满了霉菌丝，大半成了绿色。
他关上抽屉，走出去，“没有能吃的东西。”
宋袭也正巧搜索完毕，苦着脸摇头，“我这儿也没有。”
林叔叹了口气，“我去问问房东吧。”
大叔说去问，还真拉开门走了出去，完全不带怕的。宋袭对这份从容大胆暗自钦佩，把钥匙用绳子穿起来，挂到蒋夙脖子，“放你这儿最安全。”
蒋夙摸了摸胸口的钥匙，和宋袭一起去追林叔。
林叔走得不快，才刚下楼，见了两个小兄弟赶上来，他随意的摆摆手，“犯不着这么小心，就是去问点事儿，不至于出意外。”
宋袭严肃着脸说，“这地方的危险总是出其不意，哪怕是简单的吃饭喝水都可能会死人。林叔，你还是小心好。”
“这么夸张？”林叔脸色刷白，“可你们不是说，只要不触发死亡点，就不会……”
“可是我们谁也不知道，死亡点究竟是什么。”宋袭，“可能是一句话，一个字，或者某个动作。”
林叔身后抹了把额头，一手的冷汗，又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也是一层冷汗。他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方才的从容不迫荡然无存，“那，那我们还去不去问啊，要不直接回去？”
宋袭仰头看向居民楼，有人正探头在看他们，其中就有住二单元的李婶。
“去，反正已经下楼了。”
房东不在家，这消息还是楼上的居民告诉他们的，那居民说房东去菜地了，菜地在深林里，要么一路往南去找人，要么在原地等会儿。
“菜地？”林叔“嘶”了一声，“我想起来了，刚来的时候我见过那块菜地。”
宋袭想了想，“这里租房需要付钱，那我们吃饭喝水，是不是也得付钱？”
“还是小兄弟的脑子转得快。”林叔拍拍胸口，“还好咱们还剩点钱，走吧，去找人。”
宋袭走着走着感觉少了点什么，回头一看，蒋夙捧着手机目光专注，像在学习又像在分析，沉思。
“宝贝，咱能不能回家再看。”他无奈的倒回去，在青年的后脑勺上拍了拍。
蒋夙扣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你刚刚叫我什么？”他怔住，睫毛飞快颤动，反手攫住宋袭的手腕。
“宝贝，小宝贝，大宝贝。”宋袭声音拖长，板着脸，“咱们把手机收起来，好好走路，先保命要紧。”
蒋夙望着青年故作生气的脸，耳朵里却听不见别的，全是自己的心跳。
很早之前起他就知道，宋袭是他的，他们应该是绑在一起的。他叫他哥哥只是为了拉近两人的关系，希望在两个单薄的身份之间，能有一个更好的称谓将他们锁在一起。
宋袭对他的好，纵容，宠溺，维护，每一个点滴都是一颗不死的种子，种在他的身体里。这些种子生根、发芽，在相处中被宋袭亲手浇灌，慢慢成长。
后来遇到康杰和安佳宁，他看到了不一样的喜欢，也看到了一种更为亲密的，更特别的关系。他们两人总是如影随形，偶尔分开后都会腻在一起相互耳语。有一次替宋袭打水，他还意外看见，康杰亲吻安佳宁的嘴唇。
他羡慕，渴望，尝试从其他渠道了解这种特殊关系。
在听到宋袭玩笑的叫他“小宝贝儿”的这一刻，他心里树又长高了一寸，忽然明白更为亲密的关系具体是什么了。
那是一种互为珍宝，无论多艰难困苦都不会分开的关系。
像两棵纠缠着一起长高的植被，离了彼此就会枯死凋零。可是他知道，宋袭并不会一直跟他在一起。
在外面的世界，他只是一个影子。
在这里，他只是捡来的弟弟。
蒋夙掩去骤然而起的阴郁，揣好手机，手臂搭上宋袭的肩膀，“我错了，哥哥。”
宋袭被他突然的认错搞懵了，觉得自己是不是过于严厉，“没事没事，你想玩就玩吧，谁还没点爱好，但你得注意场合。”
“真的吗？”蒋夙意味不明道，“你不怪我？”
“不会。”玩手机而已，哪有那么严重，宋袭怕小朋友胡思乱想，忙说，“哥哥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完全可以理解你。”
“你不理解。”蒋夙勾着青年的手臂骤然收紧，几乎要把人按在胸口，他克制着动作，轻笑着说，“不过没关系，只要你原谅我就好。”
把宋袭的回应当成自己妄念的原谅，放在心里，谁也不说。
两个小兄弟在后面腻腻歪歪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林叔有点忍不下去了，“你们能不能快点。”
“来了。”宋袭拨开蒋夙的手，改为抓握，脑海却突然飘过剧本上的评语，松开了蒋夙的手。
不到三秒，他就开始觉得别扭。
两人手拉手固然奇怪，可在逃跑过程中，这样可以相互给力。在黑暗中，也能避免走散。危险的环境中待久了，拽着蒋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宋袭抿起嘴唇，心说剧本爱怎么评价怎么评价，他反正是要把人牢牢抓在手里的。
“夙夙，把手给我。”故意说给剧本听似的，宋袭的声音很大。
蒋夙把手递过去，明明他的手掌更宽，手指更长，宋袭却总是充当保护者的姿态，用手将他的手牢牢裹住。
他忍不住蜷起手指，扣紧了宋袭的手。
菜地在森林的最南面，三人走了很久才到。林叔手指着斜前方，“就在那儿。”
宋袭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的确是一片很大的菜地。七八块巨大的菜田拼凑在一起，绿色的上海青，紫色的紫甘蓝，米白色的花椰菜……还有红彤彤的小辣椒。
注意到这边的人，房东抬头看过来，他将手里的青菜丢进篮子里，扶着腰站直，“来买菜的？”
林叔淡定道：“对，买菜。”
待远处的三人走过来，房东开始介绍每样菜的价格，还说如果需要米面油，可以送货上门。林叔听完气得差点跳脚，卖这么贵，完全是仗着垄断在抢钱！
贵归贵，肚子必须要填的。每样菜都来了点，三人用衣服兜着菜回了202。
前脚刚进门，后脚，房东答应的米面油送来了。
宋袭主动申请做饭，刚拎着东西进厨房，楼上传来一声尖叫。
是珍姐。
宋袭跑到阳台，发现楼上的王通也站在阳台上，不住的往上看。
楼上的尖叫越来越急促，随即是一阵放声痛哭。
李婶的声音从屋子内传出阳台，“不准哭！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你怎么还不死，你怎么还不死！”
谩骂中充斥着恶毒的诅咒和怨念，好像两人之间有多大的仇恨似的。
宋袭对上方吹了声口哨，“上去看看吗？”
王通撇嘴，“我可不去，要去你去。”
一起凑热闹的邹翔和毛强就更别提了，他们俩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恐惧，绝对不会主动沾染麻烦。
不知不觉间，珍姐的哭声慢慢停了。她拿着抹布来到阳台，苦巴巴的擦着护栏，裙子因为太窄，每次蹲下裙边往上爬，都会勒到大腿，已经破皮了。
“疯女人，疯女人！”她一边擦，一边无声咒骂。
刚刚不过是把水弄洒了，李婶就开始发疯，那种切实的恨意和厌恶，让她有种两人曾经真的认识，并且发生过什么的怪异感。
低头看向腿上被抽打出的红痕，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愤恨间，鼻子忍不住用力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饭香从下方飘上来。
202室开饭了，米饭配清炒时蔬。
林叔低头闻了闻，饭菜很香，他笑眯眯的端起碗筷吃起来。柔软的米饭温暖了冰凉的肠胃，让飘了大半天的心生出几分踏实感。
宋袭给蒋夙夹菜，刚要往嘴里扒饭，门铃响了。
门一开，三道身影挤进来扑到饭桌前，手里捧着自带来的碗筷。
三个人饭菜供六个人吃，最后没一个人吃饱。王通往嘴里灌了很多水，肚子感受到了饱意，张嘴打了个嗝儿。
林叔没吃饱，心情不好，“谁准你们下来蹭饭的！”
王通忙说：“叔，我们身上的钱根本不够吃饭，你行行好，赏口饭吃吧吧。”他眼珠子一转，望向宋袭，“作为回报，我可以向你透露一个重要信息。”
宋袭注意到他的眼神是闪了下，来了兴趣，“什么信息？”
王通等着林叔的表态，听见对方答应后，他用下巴指了指电视柜的方向，“203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相框。”
蒋夙正在收碗，闻言抬眸道：“相片上共有三女两男，其中最右边的女人被涂黑了。”
“你怎么知道？”王通从宋袭的表情猜出什么，“你也知道！”
宋袭耸了耸肩，将电视柜上的相框里的照片抽出来，正面朝向王通。
“怎么会是一样的？！”王通三两步走过去，捏着照片的手指微抖，“不，也有不同的地方，203的照片涂抹得比这个更严重，几乎整个身体都看不见了。”
宋袭：“会不会每一间房子里，都有这么一张照片，照片里都有一个被涂黑的女人。”

第一百零五章 请不要说悄悄话04
照片上的女人，成了这个世界需要寻找的第一条线索。
六个人挤在202聊着天，不知不觉间，外面的天色暗了。因是阴天，天空晦暗，天边没有红亮的夕阳，只余一条浅灰色的亮线。
亮线消失的那一秒，外面的楼道里逐渐响起喀嚓声，是防盗门反锁的声音。
楼上，楼下，只要有住户的房子，全都被死死反锁。
这仿佛是一种信号，宋袭立刻道：“你们也回去，学他们那样把门反锁。”
王通带着邹翔和毛强回了203，随即便听见楼上204的房门打开，珍姐被李婶推出了门。
他没有开门，只是走到猫眼前观看。
明明第一眼见到时还维持着光鲜亮丽的女人，此时蓬头垢面，头发凌乱，裙子褶皱，闪烁的银色亮片掉了不少。
楼下202，宋袭也站在猫眼前。
见从上面下来的珍姐除了狼狈并无大碍，正准备转身，另一个脚步声自下而上的传上来。转身的脚步一顿，宋袭重新趴回门上，看见珍姐停在了202门口。
她蹙眉盯着前方，双脚往一旁侧步，似乎在给谁让道。
脚步声越来越近，眨眼的工夫，另一个人出现在门口，是一个女人。女人穿得严严实实，白色的长袖衬衣，深灰色的长西裤。她背对着猫眼，怪异的偏着头看向珍姐。
“你长得真漂亮。”女人声音轻柔，可以想象，神态也该是很温柔的。
珍姐并不介意这份陈赞来自于恐怖世界的土着居民，她轻哼一声，撩动头发，不怎么走心的说了一句，“谢谢，你也是。”
女人似乎笑了下，“你是新来住户吗，我以前没见过你。”
珍姐：“差不多吧。”她对204的老太婆愤恨不已，打探道，“204住的老女人是做什么的，脾气又大又凶，而且其他人还很护着她。她是你们这里管事的？”
“你在向我打听李婶？”女人手掩着嘴，语气惊讶。
珍姐有点后悔自己嘴快，讪讪道，“怎么，是不能打听吗？”
“当然可以。”女人的手背到身后，“其实李婶就是一个普通人，这栋居民楼里的每个人都很团结，很团结，很团结……”
女人不停重复最后一句，声音从正常的柔软变成了刻板的，没有感情色彩的音调，令人心里一阵阵的感到诡异。
珍姐的后背抵住冰凉的楼梯扶手，生硬的笑着说：“那什么，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姐姐你等等。”女人声音恢复正常，她伸手拽住珍姐的手腕，“你是从李婶家出来的吗？那你在她家里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吗，譬如一根皮带，棍子，或者空酒瓶子？”
“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珍姐拼命甩手，怎么也甩不开。
女人困惑，“是吗，可我听说李婶她丈夫经常打她，譬如皮带抽，酒瓶子砸，或者直接用棍子……好多人都听见过他们家大半夜传来哭声，呜呜呜呜的，好可怜。”
珍姐越发觉得不对劲，她着急道：“我还有事得先走，你先把手放开，我们有空再聊。”
“有句话不知道姐姐听过没有。”女人仿若没听见珍姐的话，自顾自继续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说完，手上猛然一松。
珍姐猝不及防，脚下没来得及站稳，整个人身子一歪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女人“哎呀”一声，忙下去把人扶起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在视野盲区，宋袭看不见，只听见女人关切的询问，和珍姐抗拒的拒绝。
宋袭跑到客厅阳台往下看，珍姐一个人气冲冲的，扶着腰往二单元走去。而之前和她交谈的女人迟迟没出现，楼梯口也没有她的脚步声。
宋袭觉得奇怪，难道女人还站在他门口没有离开？
林叔冲经过客厅的青年指了指防盗门，蒋夙挡住宋袭，“我去。”
他走到门口，眯起一只眼睛从猫眼看出去。
猫眼对面是另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漆黑，虹膜四周裹着红色血丝，眼睑边缘微微发红。外面的人看了两眼后，疑惑的往后退了点，又换成另一只眼睛往里看。
这过程中，蒋夙始终挡在猫眼前。
外面的人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放弃继续窥视，宋袭看清了她的脸，是白天和珍姐在楼道里碰面的女人。
她没有回头，径直往楼上走去。
蒋夙对凑近来的宋袭竖起一根手指，“嘘。”
宋袭点点头，把耳朵贴在门上。上下楼的时候，他数过，每一段楼梯有12级，而女人的脚步声在第24下后停了下来。
她站在了203的门外。
宋袭弯着腰的，胳膊肘捅出去的时候恰好撞到蒋夙的腹部。他毫无所觉，嘴里吩咐道，“阳台有撑衣杆，你去拿来，对天花板敲几下。”
蒋夙单手捂着腹肌，被捅过的地方有点轻微的，完全可以忽略的痛感，更多的是麻，和一种莫名的灼热。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喉结攒动着背过身走向阳台。
蒋夙胳膊长，只需抓住撑衣杆的中间位置，就能让顶部触到天花板。很快，阳台上传来轻微的响动。
宋袭连忙去到阳台，仰头对王通说：“去门口看看，外面是不是站着一个女人！别开门，用猫眼。”
王通照做，看见那只几乎贴到猫眼上的眼睛时，吓了一跳。他深吸一口气，将撤开的脑袋贴回去。
外面的人眨了眨眼，离开了。
王通打起精神冲去阳台，用撑衣杆敲击楼下的护栏。一见宋袭就慌忙问道：“那女人是不是有病，一直盯着门上的猫眼看。她……”
吐槽到一半，蹲守在门口的毛强用气音低喊：“王通，她又从楼上下去了！”
王通立刻把消息转述给了宋袭，宋袭回到门口，蒋夙还在继续蹲守，他捂住宋袭的嘴示意他不要出声。
猫眼外，女人慢腾腾的从楼上走来，经过202时往门上看了一眼，唇角挂着温和的笑。
猫眼里的背影和脚步声一并消失，宋袭问蒋夙：“夙夙，你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蒋夙沉吟说，“她可能会去二单元找其他三人。”
正想问为什么，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202和203里住的都是今天刚来的“新住户”，除了这两间房，女人没有在其他楼层停留过。
照这样看，她下楼应该是想继续偷窥其他“新住户”。
接下来一直到睡觉，屋里屋外再没有过奇怪的事发生。
临睡前，林叔主动道：“我一个人睡小房间就可以，你们两个青年人一起睡大房间，床大点，免得挤。”
宋袭：“好，我去帮你铺床。”
除了没有食物，屋子里样样不缺。宋袭从衣柜里抱出床被和褥子铺好，和蒋夙一起进了主卧。
蒋夙摸了摸青年额头的汗水，“铺床的事交给我，你去洗个澡吧。”
宋袭没跟他客气，从衣柜里找到新毛巾和牙刷，去了与客厅相邻的卫生间。
林叔刚用过卫生间不久，里面的热气已经凉透，潮湿冰冷，宋袭打开灯和浴霸，脱了衣服站到花洒下。
衣柜里的衣服他没打算碰，只能把自己的衬衣先洗了，等明天早上起来再穿。至于内裤，暂时别换了吧，挂空裆下面凉嗖嗖的，没安全感。
舒舒服服洗完澡，光着膀子走出去，下身围了一条小毛巾，刚好遮住一半的大腿。
把衬衣晾去阳台，扒拉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进房间。
蒋夙已经铺好了床被，正坐在电脑桌前摆弄电脑，他不太会操作，听见声音回过头，看见一片白花花的胸膛和平坦的腹部。
宋袭常年拼命拍戏，尝试过很多角色，腹部线条不算夸张，很流畅，线条勾勒出分明的肌肉纹理，两条浅浅的人鱼线倾斜着没入毛巾。
他拽掉围着的短小毛巾，钻进被子里，隔老远丢给蒋夙，“帮我带回卫生间，挂起来，谢啦。”
毛巾微微湿润，残留着青年身上的热气，蒋夙紧紧攥着离开房间。
进入卫生间关门后，他手指轻微收拢，低头轻轻嗅了一下，有沐浴露的味道，也是宋袭身上的味道。
蒋夙将毛巾仔细挂起来，拿起架子上的沐浴露观看了看，上面的标签写道：茉莉柠檬香。
他拧开盖子闻了闻，蹙眉，觉得不如哥哥身上的气味清淡，没那么好闻。
宋袭在床上坐了会儿，看着前面已经开机的电脑怔了怔，翻身爬过去，光着脚下地走到电脑椅子前坐下。
电脑从某种方面来说，是很私密的东西，浏览记录、保存的文字和照片，能暴露很多秘密。
蓝色桌面上除了系统自带的图标，还有几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称用简单的数字代替，宋袭点开名为1的文件夹，里面是空的。点开2文件，同样也是空的。
他不怎么抱希望的点开3文件夹，里面有很多txt文档。
宋袭眸光一亮，点开第一个txt，与其说这是日记，更像是随手记录。顶部没有标年与日、天气和心情。
开头就是一段叙事。
【方楠楠长得真好看，身材也好。今天翻她的垃圾袋的时候，我在里面发现了一个大牌的首饰盒，不知道是她自己买的，还是其他男人送的。】
“……”宋袭无语，从叙事的语气来看，txt的书写人是个男人吧？
能干出翻女人垃圾袋这种事，不是变态，就是捡垃圾的流浪汉。可捡垃圾的怎么可能花钱租这么一套房子。所以这还是一个变态。
宋袭关掉txt，打开下一个。
【她今天下楼的时候跟我擦肩而过，她身上好香，肯定喷了香水。】
【那辆白色的汽车听说是限量款，方楠楠怎么会认识开豪车的人？不过我观察了，上车后她虽然坐在副驾驶，但与那个男人之间没有逾越的行为。】
【楼上304的李婶隔三差五的哭，真他妈烦人，想搬家。】
【李婶真搞笑，方楠楠怎么会偷她的项链，闹了那么大一通，结果却是她自己弄进了沙发底下。真他妈有病！所以我匿名给李哥发了个条短信，说李婶勾搭男人，哈哈哈哈她今晚铁定挨揍。】
点开的txt文件越多，宋袭越觉得这是个疯子，变态，偷窥狂。
“在看什么？”蒋夙洗完澡出来，头发滴着水。
他也学着宋袭那样把T恤洗了晾起来，光着膀子，穿着内裤走出来。唯一一条干的毛巾，正顶在他头上。
宋袭指着屏幕说：“可能是之前住这里的人留下来的东西，里面提到了一个三个人，方楠楠、李婶、还有李哥。从语境判断，李哥应该是李婶的丈夫，方楠楠应该是住在这一栋的其他住户。”
蒋夙将青年看过的txt重看了一遍，手隔着毛巾擦拭头发，水珠落到了宋袭脸上。
宋袭被冰凉的水珠激了一下，无奈地起身接过毛巾，“我帮你擦吧。”
蒋夙顺从地坐在电脑前，打开新的txt。
【刚刚在阳台上看见方楠楠抱了一条狗回来，204的李哥在楼下叫住她，两人说说笑笑聊了很久。然后他们一起离开了小区。他们会去哪儿？什么时候才回来？他们打算一起去做什么？】
【丘叔真恶心，居然偷小区里女人的内裤，还好被大家人赃并获，狠狠揍了一顿。】
【小区里的有些人真恶心，怎么能那样说方楠楠，她明明是个好姑娘，可我已经连续见过两辆不同的车送她回来了，她真的是个好姑娘吗？会不会真的像李婶骂的那样，她是个，是个……不，不会的……不会的】
【方楠楠，方楠楠，方楠楠，方楠楠，方楠楠，方楠楠，方楠楠，方楠楠……】
反复出现的名字，给人一种扭曲的痴迷感，令人反感。
宋袭蹙眉让蒋夙关掉txt，去打开下一个。令他没想到的是，剩下的十几个txt全是“方楠楠”三个字，密密麻麻的排列在白色背景中。
“关掉吧。”宋袭看的眼花缭乱，低头盯着蒋夙黑色的头发和眼睛。
长大后的蒋夙，头发依旧软硬适宜，摸起来柔顺舒服。宋袭用手指给他梳理着头发，忽然感觉感觉有点困了。
“走吧，去睡觉。”他打了个哈欠，按着后颈活动脖子，“明天一早先去他们说的那三间空房，看能不能进去找到照片。”
两张同样的照片，一定不是巧合。
如果真的每间屋子都有一张照片，那照片上的女人，很可能是这次冒险的关键人物。
两人躺到床上，被子有限，挤的一个被窝。
两个人都只穿着底裤，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仍旧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宋袭没多想，拿出胳膊拍了拍蒋夙的胸口，“睡吧，晚安。”
蒋夙却睡不着。
在耳边的呼吸声平稳后，他悄然翻身，枕着手臂看向青年的脸。昏暗的光线无法模糊他的视野，在他的眼里，宋袭的脸是清晰的。
他往前靠近一点，能感受到对方喷出的鼻息。
白天突然明白宋袭对自己的意义之后，他仍旧不踏实，觉得少了点什么。手指在青年的眉心揉按，熨平那轻微的褶皱，又碰了碰下方的鼻尖，和嘴唇。
缺少的到底是什么呢？
蒋夙抿起嘴唇，又往前移动了些，两人的身体几乎要贴到一切。他弓起后背，捧着宋袭的脸摸了摸，心想，不急，无论缺少的是什么，他迟早都会找到答案。
反正，宋袭会一直跟他在一起。
想起白天时听见那声“宝贝”激荡的心情，他吸了口气，撑起半身将嘴唇送到宋袭耳边，“晚安，宝贝。”
呼出最后一字时，心里涌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好像自己站在了保护者的姿态，能将宋袭守在羽翼之下，好好的保护起来。
他忍不住又摸了摸宋袭的面颊，静静闭上眼睛。
宋袭睡得很沉，却还是在半夜醒了，蒋夙一如既往地缠在他身上，不同的是，两人没穿衣服。汗湿的皮肤贴在一起，他尴尬地撑起身，挪开腰上的手臂下床。
厨房静悄悄的，微弱的月光洒在地板上，延伸到门口。
宋袭觉得很热，口渴，伸手倒了杯水喝，回到客厅时犹豫了下，又去到阳台收衣服。白色的衬衣被微风吹得微微鼓胀，已经干了。
他取下来穿好，返回客厅准备回房间，却听见楼下有敲门声。
敲门声很轻，三短三长的节奏。
宋袭重返阳台，趴在护栏上往下看，楼下的住户没有亮灯，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如果有的话，里面的人听见敲门声了吗。
敲门声忽然停了，又再次传来，宋袭判断，敲门的人应该在没有得到回应后，又去敲响了隔壁的门。
声音一如之前的节奏，十分磨人。
宋袭索性搬了张凳子放到门口坐下，后背没有靠在门上。
楼道里忽然静了，他以为敲门的人离开了，却不响，203的门却响了起来。
咚、咚、咚。
咚——咚——咚——
按照这样的节奏连续敲了三次后，门外没了动静。宋袭不敢动身，怕弄出声音惊动外面的人，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在静坐了一会儿后，门上传来哗啦一声，像某种坚硬的东西在剐蹭防盗门。
他浑身僵硬，全副心神集中在门上。余光瞥见房门口一道身影，转头看去，睡得好好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起来了。
蒋夙身材极好，肌肉随着他快步走来的动作拉伸鼓动，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宋袭想要阻止，可惜已经晚了。
修长结实的长腿重力踹上防盗门，宋袭清楚地看见青年的大腿肌高高鼓起，同时，耳边一声巨响炸开。
搭在蒋夙胳膊上的手指发僵，宋袭有点懵，不知道是应该拽着蒋夙离远点，还是原地不动，亦或者拉开门去看看。
剐蹭声消失了。
宋袭的心依旧忐忑，林叔也因为响声而起床了，他诧异地望着两人，连声哎哟，“这大半夜的不睡觉搞什么呢。”
宋袭冲上去压着声音说：“林叔，小声点，外面有人。”
林叔闭上嘴，跟他一起去到门口，忍不住瞅了眼蒋夙，小伙子够高的，身上还有肌肉，干起架来的铁定厉害。
蒋夙用手隔开宋袭，从猫眼看出去，“没有人。”
宋袭不信，弯下一点腰看出去，外面天花板上的声控灯被响声弄亮了，而门口空无一人，之前的敲门和剐蹭，仿佛是他的幻觉。
“怎么会呢，刚刚我明明听见……”接下来的话堵在了嗓子眼，因为宋袭又听见了敲门声。
他示意两人一起听，敲门声来自隔壁那道门，而本来还亮着的声控灯已经熄灭，看不见隔壁门口的情况。
三人在昏暗中对视，三双眼睛都在发亮。
如同之前一样，敲门声没持续多久就停了下来，再响起，就是楼上了。
几乎是下一秒，宋袭就听见楼上响起脚步声，明显是有人起来查看情况。他怕有人开门，冲着天花板大喊一声，“别开！”
随着声音落下，他、蒋夙、林叔，都听见微弱的吱呀声，是老旧的防盗门合页发出的抱怨。
宋袭拉开门跑出去，冲上三楼，看见邹翔站在门口。
他呆傻的望着宋袭，“刚刚是你在叫我别开门？”
宋袭：“……”
邹翔快哭了，被敲门声吵醒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家呢，“可我手太快，已经开了。”
宋袭能说什么，总不能说恭喜你中奖了吧。他揉揉眉心，视线顺着落到地上，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亚力克盒子。
透明盒子里是一张白色纸条。
203的其他人也起来了，都是光着膀子，穿着一条长裤。王通走到邹翔身后，沉重的拍拍他的肩膀，“把纸条捡起来吧，拆开看看。”
毛强探头探脑，眼睛里充斥着后怕，他刚刚也差点起来开门的，听见地板下的叫喊当即停下，还好脚慢了一步，要不现在该哭的人就成了他了。
邹翔在众人的瞩目下捡起纸条，上面写着一句奇怪的提问：【周四跟李婶到底什么关系？】
“这，这什么意思？我怎么知道周四是谁！”邹翔求助的望向宋袭，又转身去看王通，这两人是他们几个中最有经验的，一定知道该怎么处理。
可王通的回应却是摇头，“我不清楚。”
邹翔把纸条递给宋袭：“你呢，你也不知道？”
宋袭：“现在这么晚了，等明天再打听周四是谁吧。”
“明天？现在才凌晨，等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呢！”邹翔激动，“你们不是说这里随时随地都可能死人吗，拖下去岂不是更加危险？！现在就去，我们现在就去找人打听！”
他的眼睛开始充血，情绪不太稳定，伸手要去抓宋袭的胳膊。
蒋夙捏着他的手臂把人推开，“现在大家都在睡觉，你跟谁打听？除非把人全部吵醒。”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弄，“如果把人吵醒的代价是死，你还敢去敲门吗？如果敢，你现在就去，我绝不拦着。”
听到“死”，邹翔明显畏缩了，纸条被捏成了一团。
意识到什么，他慌张展开，妥帖的捧在手里，怕弄坏了纸条也会遭到死亡惩罚。

第一百零六章 请不要说悄悄话05
“有事情明天再说吧……”林叔发了话，见没有一个人动，推开窗户往外看去，附近的窗户黑洞洞的，家家户户早已歇息。
说来也怪，算起来现在也就十二点多，照每个人作息时间不同来看，很少有整栋楼全部熄灯的现象。
林叔记得，自己家以前住的那个老小区，几乎每栋楼，总有那么几家夜猫子。
“明天就明天吧。”邹翔恳求地望着几人，“你们明天会帮我一起找那个叫周四的吧，会的吧，你们不会丢下我不管吧。”
纸条是他捡的，就算是其他人不肯帮忙也无可厚非，只能怪他运气差。可他害怕，恐惧，懦弱，不敢一个人面对。
即便是这样可能会让其他人陷入危险，他也自私的希望，大家能帮帮自己。
宋袭看出他的担心，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帮你也是帮我们自己，去睡吧，别胡思乱想了。”
邹翔和毛强睡的一个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双手无论是放在胸口还是腹部，无论是侧躺还是蜷缩，始终无法安睡。
他感觉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
“毛强。”邹翔颤巍喊道，“我能开灯睡吗？”
毛强翻了个身，面对着邹翔，嘴里含糊说了一句什么。邹翔下意识靠过去，“你说什么？”
毛强的声音大了一些，“不能。”
他的声音冰冷僵硬，调子有气无力，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邹翔猛地后撤，看向毛强的脸，五彩斑斓的头发不知何时变成了黑长直，他闭着眼睛的脸成了柔和的鹅蛋脸。
不，那不是毛强，是一张女人的脸。
邹翔“啊”地叫了一声，翻身要下床，女人轻而易举捉住他的脚，把人拖了回去。冰冷的身躯贴到了邹翔身上，滑腻的手指拂过他的嘴唇，“下床干什么，想开灯吗？”
女人呼出的气息是凉的，“我说了不能，你听不见吗？”
“听，听见了。”邹翔颤抖着，眼睛吓得通红，眼前的女人怎么看怎么诡异，他想不明白躺在身旁的毛强怎么就变了副样子。更加想不明白，女人为什么要停在他的嘴角。
长长的指甲掐进唇角，陷了进去，邹翔感觉到有东西剐蹭着他的牙齿和牙龈……他的嘴成了一个未被开发的空间，指甲就是探测器，而操纵的“探测器”的女人，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染上灿然笑意。
跑，跑不了，说话，他吓到失声。
邹翔麻木在原地，可是很快，他感觉到了丝丝疼意。女人的指甲刺进他的牙龈，似乎要把牙齿连着牙根一起抠出来！
“不要，不要！”邹翔放声大喊，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疯狂蹬踹。
“你有病是不是！”一声大喝落下，漆黑的房间被灯光照耀。
毛强打开床头的电灯开关后，迅速翻身下地，揉着屁股骂道：“你有病是不是，老子刚睡着就被你踹醒，你不睡别人也不睡吗！”
“你……”邹翔的脸色很糟，“你刚刚没跟我说话？一直躺着？”
毛强翻了个大白眼，“难不成我还躺你身上啊。”
“毛强。”邹翔忽然低沉喊了一声，毛强被他的声音镇住，声音低了好几度，“怎，怎么了？”他朝四周看了一眼，觉得氛围怪怪的。
邹翔说：“宋袭和王通他们说得没错，这里不干净，有鬼。”
“你少他妈胡说八道！”毛强心里没底，可他不能让自己认怂，“他们脑子不清楚，你脑子也不清楚吗，这个世界没有鬼，哪个世界都没有鬼。”
后两句掷地有声，也不知道是在反驳邹翔，还是在给自己鼓劲儿。
邹翔摇了摇头，把刚刚的事说了。毛强脸色刷白，说他是不是做噩梦了，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不是，我很清醒。”邹翔的声音给毛强本就不平静的心投入了一块巨石，砸得他心神不宁。
毛强咽了咽口水，干笑两声重新爬上床，可一想到邹翔说自己躺过的地方，躺过一个诡异的女人他就浑身不舒服，重新下床。
毛强：“咱们别在屋里睡了，去客厅吧。”
客厅里的沙发还算宽敞，挤下两个人应该没问题。邹翔觉得可行，跟着毛强一起来了客厅。
客厅通往阳台的门没关，鼾声从楼下飘上来，给了两人莫名的安全感。
鼾声太大了，楼上能听见，住在林叔隔壁的宋袭更能听见。
他睡眠没有蒋夙好，好不容易睡着又被鼾声吵醒，这下子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一直睁眼到天亮，脑子里一直回顾着txt文档中的内容。
李婶和李叔是夫妻，刚好同姓。
202的前租客是个变态。
还有一个姓丘的偷内裤的猥琐大叔。
对了，还有一个叫方楠楠的漂亮女生。
txt中的关键人物就这几个，并没有提到什么周四，宋袭隐隐有种感觉，要从居民口中打听到周四，应该很难。
窗外渐渐有了亮光，宋袭大半夜没睡，精神还算好。费劲儿的把缠在自己身上的胳膊和长腿挪开，轻声下床。
牙刷毛巾全是出租屋里的，质量很差，毛巾掉毛，牙刷硬邦邦，一个不注意牙龈就出血了。
他低头吐掉嘴里带血的泡沫，正要直起身，有东西从后颈滑过。
就在他站直转身的同时，卫生间门开了。蒋夙脸上没有丝毫困倦，他顶着一头微乱的头发站在宋袭面前，神色冷肃，“有东西。”
宋袭想起后颈的触感，两步跨到蒋夙身边，“刚刚有东西碰了我一下，我还以为是错觉。”
“碰你哪儿了？”蒋夙问。
宋袭低头点了点自己后颈，“就这儿，吓了我一跳。”
青年的颈部线条柔和修长，骨骼随着他低头的姿势轻微凸出，蒋夙的手按上去，指腹沿着骨骼一节节揉按。
宋袭倏地侧身躲开他的手，“你干嘛。”
“不干嘛。”蒋夙微眯起眼睛，回忆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是这样在我身上按来按去。”
宋袭想起来了，尴尬道：“当时你还小嘛，我把你抱起来的时候手掌刚好贴在背心。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觉得你太瘦了。”
很难想象，当初瘦弱苍白，手上还带着伤的小孩，竟然会在不久后的将来长成一米九的成熟男人。
宋袭觉得很神奇，难以置信，又觉得自己很幸运能遇见蒋夙。
两人挤在窄小的空间里刷牙洗脸，完毕后，宋袭去厨房熬了粥，这才去小卧室敲门。
林叔的鼾声戛然而止，半晌后，他趿着鞋来开门。
“林叔，早饭好了。”宋袭往屋子里看了一眼，问，“你昨晚还睡得好吗？”
“挺好。”林叔揉了揉腰，“就是床太软，我睡得腰不舒服。”
“我帮你撤一床褥子？”宋袭征求道。
林叔点点头，笑容和蔼，“行，只要你不嫌叔叔我太麻烦就行。”说完便从床头拿了牙刷毛巾，去了卫生间。
宋袭走进去，屋子里的窗帘是浅色的纱帘，拉上也挡不了太多光亮。
他将被子整理好，抱到凳子上放好，一边抽垫在下面的褥子，一边往四周看去。屋子里的一切都很正常，没有怪异的地方。
宋袭其实有点害怕，林叔这人睡觉那么沉，万一有东西潜入把他弄死了都不知道。
用过早饭，三人上楼去和203的人汇合。
刚进门，宋袭就听见住楼上204的李婶，扯着嗓子站在阳台大喊：“你个该死的浪蹄子，怎么还不来，你就是这样伺候我的！你打的我满身上是伤，伺候我是应该的，你要是再不来，我就让周老四弄死你！”
这个世界的土着不能轻易得罪，珍姐强忍着满心愤恨，将脑袋从隔壁单元探出来，“马上就来！”
宋袭注意到“周老四”三个字，打了个激灵，转头看向身后，其他人也正惊讶地望着他。
周老四应该就是纸条中提到的“周四”，宋袭仰头往上看去，李婶已经回了屋。
再看向其他地方，一颗颗看热闹的脑袋纷纷缩回去，动作谈不上整齐，但很有默契，仿佛同样的事情已经干过无数次。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在客厅落座后，邹翔激动道，“李婶说的周四到底是谁？宋袭，你刚刚在阳台上，有发现什么吗？”
“没有。”宋袭说，“我和小影去找房东，看能不能打听消息，你们先去熟悉一下环境。”
“我去找那个女人！”邹翔拉着毛强一起站起来，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听到一半，宋袭打断他，“黑长直？”
“对。”邹翔一想起那头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这要是放在现实，妥妥的直男杀手。
“我也见过她。”宋袭说，“她之前和珍姐站在楼道里交谈过。”
“什么？那她不是鬼？”邹翔糊涂了，难道昨晚的一切是自己的幻觉？
“未必。”人心可能比鬼可怕，可怕的鬼自然也可以披着人皮迷惑他人，宋袭叮嘱，“小心点最好。”
大白天的，
又有毛强作伴，邹翔胆子大了不少，可仍旧不放心，期盼的望着一直喝水的王通。
王通被他的眼神看得恶心，“别盯了，我跟你们一起。”
“大家都有事干，我可不好意思留在房子里。”林叔揉了揉酸痛的腰，对宋袭说，“走吧，跟你们一起去活动活动。”
三单元内，房东正好牵着狗出门遛弯。
他手里拉着狗绳，嘴里哼着调子，另一手拿着用来捡屎的报纸和纸袋。类似模样的人宋袭在现实世界的小区里见过太多，如果没有世界背景，房东看上去和外面世界的人无异。
指望蒋夙开口跟人拉家常是不可能的，林叔又初来乍到，宋袭正好自己迎上去。
“出去遛狗吗？”宋袭说了一句废话后，两眼放光的蹲在地上，伸手摸了摸狗头，“真可爱，是柯基吧。”
小狗被摸头后没有躲，大胆的用头去顶宋袭的手。
房东一把拉紧狗绳，粗暴地把狗从地上提了起来，放到自己身后，“你们过来做什么，千万别说是来找我的。”
宋袭起身笑着说：“房东先生，我们昨天在门口捡到一张纸条，上面的署名说是给你的，今天特地送过来。”
“你撒谎！纸条上从来不可能有署名！”房东避如蛇蝎，拽着狗往后退了好几步，警惕地瞪着宋袭，怕他靠近。
宋袭无辜道，“你不信吗，那我给你看看。”手插进兜里，作势要取纸条。
房东非常抗拒，“我不看，你滚开，马上滚！”
见对方不听训斥，他又往后退好几步。宋袭把抽到一半的纸塞回去，做出投降的姿势，“好，我不掏了，你别激动。”
房东吭哧吭哧地喘气，确定青年不会再有动作，他拽着狗绳站定，“你们马上走，也不要来找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宋袭给蒋夙使了个眼色。房东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双手就被反压在背后，有人从后面将他给压制住了。
林叔傻了眼，这么简单粗暴真的没问题吗？！
宋袭走过去，手往裤兜上一搭，房东立刻从愤怒转为惊恐，以为青年又要掏纸条，他干脆死死闭上眼睛，无论如何都不肯睁开。
看来这里的居民对纸条的存在非常排斥，已经到了恐惧的地步。
“我昨天看到一个女人，鹅蛋脸，黑色长发，长得很漂亮，你认识吗？”宋袭描述长相的时候一直看着房东的脸，发现他的嘴唇颤抖了起来，脸色青白交加。
昨天从猫眼偷看他们的就是黑长直女人，大半夜里敲门的或许是他，宋袭试探道，“纸条是我亲眼看见她放下的，她是谁，为什么要敲我们的门？”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房东挣扎，双腿在地上又蹬又踹，狗绳随着他的动作拉拽，折磨得柯基犬嗷嗷直叫。
宋袭按着他的胳膊，压着声音问：“纸条就是她放的，对吗？”
“我不知道！”房东睁开眼，里面布满血丝，他恶狠狠地说，“你别想从我这里打听到任何东西，不能说她的事，谁都不能说，会死的！”
从他激烈的反应，宋袭已确定了八分，纸条是黑长直放的，敲门的是她，从猫眼偷窥的也是她。
至于昨夜出现在邹翔床上的，他暂时无法确定是邹翔吓出的幻觉，还是女人真的爬上了他的床。
宋袭把狗牵过来，忍不住又去摸了摸毛茸茸的狗耳朵，蒋夙眉头皱了下，抓着房东的手骤然收紧，疼得房东哎哟一声。
宋袭不怎么在意，再次开口问：“周老四是谁，他和李婶什么关系？”
“不能说，说了会死的，会死的。”房东翻来覆去就只剩下这么两句。
站在一旁的林叔眼珠子一转，问：“周老四住在哪？”
房东直接闭上了嘴，林叔道：“不说是吧，小宋兄弟啊，把纸条拿出来。”
“404！”房东低吼，“他住在404！”
蒋夙松了手，跟在宋袭身后进了二单元。三人上到4楼，发现404的房门竟然没锁。
犹豫了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腥臭味，和难言的油腻感，宋袭示意蒋夙去大卧室，自己进了小卧室，林叔负责守在门外，有人来才好通报。
小房间里漆黑一片，宋袭摸到墙上的开关，咔嚓一声，亮起的灯光将卧室里的一切暴露。
一个个悬挂在天花板上的铁钩上，穿着大大小小的各种内脏，从大小来看，应该是猪牛一类的。内脏有些已经发霉干瘪，滴在地上的鲜血沉积成一团团黑色的痕迹。
宋袭忍着呕吐的欲望，弯着腰从内脏下方经过，去到里面的柜子前，拉开了上方的抽屉。
柜子放着一把把刀具，刀身漆黑，唯有锋利的刀刃是银色。
常年使用的缘故，刀柄油腻包浆，垫在下方的报纸沾满暗色血迹。这很可能是一名屠夫的家。
蹲下来打开下面的柜子，里面放着几个坛子。宋袭的心突然加速，他指尖微颤，短暂的停顿后还是决定揭开盖子看一看。
盖子和坛身被沉积的灰尘黏住，随着“啵”的一声，宋袭一屁股坐到地上。他飞快爬起来，小心凑近，一股难闻的腥臭扑面而来，他伸手将坛子往自己的方向勾，里面的东西随着坛身的倾斜而流动。
居然是血。
大概是时间太长，水分有些蒸发，血液十分粘稠，上面飘浮着几颗眼珠子。
眼珠子太大了，肯定不是人类的。
宋袭把坛子复位，盖好，合上柜门离开了房间。这位屠夫也不知道什么癖好，要把脏腑和血都留起来。
看了眼稳稳守住门口的林叔，他去到隔壁的大房间。
蒋夙动作利落、快速，并且十分谨慎，每一个动过的地方都被归为原样。他对宋袭招手，待人走近后，拿起里面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男的他们没见过，女的宋袭觉得眼熟。
蒋夙曲指在女人的脸上弹了一下，“是年轻时候的李婶。”
宋袭恍然大悟，同时又生出佩服，猫眼看人有些失真，即便这样夙夙也能把两人联系在一起，眼力劲儿不错啊。
照片上的两人左右站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没有任何逾越的姿势。
“同学、普通朋友、兄妹，你觉得他们俩属于哪种关系？”
“朋友？”蒋夙难得露出不确定的表情，甚至有些困惑，照片中的男人表情严肃，女人的表情也很严肃，但她的睫毛微微下垂，仿佛有心事。
宋袭叹了口气，“去问问林叔，我也看不出来。”
林叔看完也是叹气，“他们的站姿和表情都很规矩，我也拿不准。”
虽无法辨清两人的关系，但至少确定了两人已认识多年，好歹是个收获。宋袭把照片放回去，来到客厅，翻箱倒柜找起另一张照片。
照片没有被刻意隐藏，就放在电视下方的抽屉里，与202里那个相框一样，周四家的相框同样倒扣着。
不同的是，照片上不止五个人，而是整整七个人。
背景是一座巍峨大山的山顶，大家带着渔夫帽，刚爬上山顶的样子。从衣着判断，一共是三个女人，四个男人。
其中最中间的女人，浑身上下全部涂黑。
宋袭抽出照片摸了摸，墨迹已经干涸许久，无法沾染到手指上。所以之前的猜测是错的，不是每个人家里都有同一张片，而不同照片上，都有同一个女人。
正打算放下照片，手指突然被蛰了一下。
视线扫到右手中指，照片边缘居然把他的手指划破了。血沾上了照片后，开始往中心方向晕染。
宋袭丢掉照片，轻飘飘的相片纸落到地上，血已经染到了中心，爬到了每个人身上。不同人身上的不同颜色的衣服被染成了血色，耳边响起桀桀笑声，刺得人耳膜刺痛。
“怎么了？”蒋夙拽住宋袭的胳膊将人揽进怀里，见他难受的捂着耳朵，双手贴上去将青年的蒙住耳朵的手和脸颊一起蒙住。
“宋袭，宋袭。”蒋夙的手臂将人夹紧，固定在怀中，他看向照片，染红衣服的血在瞬间褪去，只在边角留下很小的痕迹。
笑声消失了，宋袭松开手，“没了……”
他从蒋夙怀中挣脱出去，低头看向照片，恢复了。四周一片死寂，屋子里臭烘烘的气味依旧，他却觉得四周好像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蒋夙微眯着眼睛看向天花板，和灯罩的边缘处有一双森白的手迅速收回去。
“有人来了！”林叔冲进来低喊一声，拽住两人就往外跑，末了还不忘替屠夫周四掩上防盗门。
为了避免和上楼的人撞上，他们暂时停留在五楼。
宋袭背对着305和306两间屋子，听见磕碰声戒备地回头看去。
林叔也听见两间房里的声音，慢慢走过去，双手无声地撑到门上，曲起双膝并将半边脸往门上贴。
宋袭起初有些困惑，直到他看见林叔闭上了一只眼睛，脑海中立刻晃过昨天被女人从猫眼偷窥的画面。
换一个角度，如果当时他不是站在门内，而是站在女人的背后，她那时的姿势和林叔此时的姿势如出一辙。

第一百零七章 请不要说悄悄话06
宋袭心头一紧，大喊：“林叔！”
还差一点就贴到防盗门上的林叔身形一顿，手指贴在唇上对青年“嘘”了一声，“小声点，怕楼下的人听不见是不是！”
宋袭攥紧拳头，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拽，“你想干什么？”
“偷看啊。”林叔理所当然道，“你不是听见里面有声音了吗，可能有人。”
宋袭吸了口气，正准备开口，蒋夙忽然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后带了一步。紧跟着，下方四楼传来踩踏声，从凌乱的声音判断，应该不止一个人上来。
蒋夙示意两人别出声，借着身高优势，只需略一低头就能从扶手空隙中看清下方的情景。
上来一共有两人，一个身材高大，壮硕，体重至少有一百八十斤。他踩踏的声音最大，每一次抬脚都显得十分费劲儿。
跟在他后面的一个瘦弱的中年人，戴着眼镜，脸色寡淡。
他们一前一后走得沉默，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蒋夙看见他们一起停在四楼，瘦弱的男人进了404，那个看上去更为壮硕的居然进了隔壁的403。
维持着沉默的气氛关上门，反锁，再没有人出来过。
等到彻底安全，宋袭三人走出来。
蒋夙：“他们之间没有交谈。”不但是他，就连宋袭也联想起了之前一单元出来的那位老大爷。
宋袭心生一计，对蒋夙说：“我们一起去敲门，然后再藏起来。”
蒋夙对宋袭从来没有犹豫，想也不想就点头：“好。”
林叔傻了，急得都结巴了，“你们疯啦，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宋袭：“只要跑得够快，就没有人能抓到。”
林叔：“……”好有道理。
计划是自己提出来的，林叔本身不赞成，万一真的被抓到，连累到老大叔就不好了。
宋袭提议：“林叔，要不你先回去，我和蒋夙留下。”
蒋夙看了林叔一眼，附和宋袭，“你先回。”
林叔心里不得劲儿，这小子这语气怎么听都像在命令人。他攥着手思量几秒，决定先走。
人一走，宋袭就和蒋夙去到了403和404门外。
随着宋袭一声令下，两人一起用力叩门，砰砰声在楼道里震颤。等听到里面明显传来声响，两人默契停手，一起往楼下跑，停在一楼。
接连两声吱呀，403和404的门一起打开，宋袭惊讶于二者的身材，贴着蒋夙的耳朵说，“屠夫身材这么弱吗，那个胖子看上去才更像舔刀子的。”
从楼板上的动静能判断出，两人都站在了门外。
正常来讲，遇到这种明显被人恶作剧的事，不说破口大骂，至少也要抱怨一句。可这两人倒好，什么也没干。
宋袭向前半步，仰头往上，正好看见他们进门的背影。
关门声落下后，他蹙眉开口，“夙夙，你说他们是不是不能私下交谈？否则为什么昨天李婶大喊后大家可以七嘴八舌，现在这两人却怎么也不肯说话。”
沉默两秒，他难以置信道：“总不能这两人刚好都是哑巴吧。”
看着青年随着猜测变幻的表情，漂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他头一次生一个念头：有点可爱。
见蒋夙不出声，宋袭碰了碰他的胳膊，“怎么突然发呆，你是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蒋夙回神，浓黑的睫毛垂下来，“不可能是哑巴，404里有一部座机，之前你看照片的时候我看他的播出记录，都是短号。哑巴可不会打电话。”
“短号？”宋袭说，“一般来说，短号永远是某个固定的范围，那些号码会不会小区里其他住户家的？”
“应该是。”蒋夙扫了眼上方，推着宋袭的肩往外走，“回去再说。”
刚走出楼道，就见有一男一女走来。
他们手挽着手，女的笑容晏晏，男的嘴带笑意，手里拎着菜篮子，篮子里的菜带着根儿，根儿上有土，是刚摘的。
男女由远处走来，直到两人进入三单元，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宋袭拽了拽蒋夙的袖子，快步追上去。
男人搂着女人的腰，低头亲吻她的额头，明明是可以开心耳语，诉说情话的最佳时机，他们却只是相视一笑。
太诡异了。
宋袭：“两位打扰一下。”
男人和女人一起停下，转身，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的审视。
宋袭顶着两道锐利的视线，压力有点大，悄悄捏住蒋夙的手，笑着问他们：“我想问下，202的房东是不是住在602室，我有点事想请教他。”
诡异的气氛在四个人间漂浮。
男女没出声，而蒋夙的视线则探究地停在男人勾着女人腰身的手上。转瞬，他视线垂落，留恋到了宋袭腰上。
宋袭专注地在心里打拍子，分散注意力，免得自己露怯。就在他数到第十三下的时候，男人说：“对，他就住2楼。”
宋袭笑眯眯地说了声谢谢，拉着蒋夙跟着两人一起往上走，并在二楼停下。
可以确定了，这里的居民只有在私下里才不说话，至少室外是这样的。至于室内是否也是，还不清楚。
宋袭咬着下唇，眉头皱了起来，不知道和【请不要说悄悄话】的提示有什么联系。
既然说了要找房东，门就必须要敲，否则站在楼上的两人对他们会起疑心。
是的，楼上那一对居然没走，正站在四楼的扶手转折处从上往下看。
有够神经的。
宋袭硬着头皮敲门，房东在，只是在看到他的瞬间就气呼呼的要关门。之前被压制，被威胁的事让他非常恼怒，他咬着牙道：“把手拿开！”
宋袭眸光闪了闪，礼貌道：“房东先生，我有点事想跟你说，关于两套出租屋的。”
房东年纪大了，体力不行，根本拧不过宋袭，更何况他背后还站着一个身材更加高大，威慑力更强的蒋夙。
他退让：“进来吧。”
三个字刚落下，宋袭就听见上方传来开关门声，偷看的两人进屋了。
宋袭松了口气，跟着房东进了门。
他负责跟房东说废话，蒋夙负责在房东家找线索。房东有火不敢发，只一个劲儿的干吼，“小青年，你别动我的电视柜！”
“小青年，你进我卧室干什么！”
“嘿，你别去我的书房！”
宋袭按着要起身的房东，低声说：“大叔，你最好是别管他，他那个人脾气不好。”
房东想起了双手被反压在背后的疼痛，放弃前去阻止，嘴里不停的抱怨，“我从来没遇见过你们这样不守规矩的房客！”
宋袭把玩着水杯，里面的水随着动作轻微晃动，“以前的房客真的很守规矩吗？”
房东横了他一眼，没说话。
宋袭笑着说：“那他们后来都去哪了，死了吗？”
房东的脸色微变，嘟囔道：“关你什么事，你到底还有没有事，没事就请离开我家。”
这时候，蒋夙出来了。漆黑的眼眸轻轻往房东身上一扫，房东带着烦躁的脸变得惨白，心头生出不知名的恐慌。
直到两人离开的关门声落下，他才回过神，膝盖发软，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居民楼外的院子里，蒋夙和宋袭一起站在树荫下。
“他房间的抽屉里有一个倒扣着的相框，照片里也有一个被涂黑的女人。”蒋夙说，“从背景判断，应该是几个要好的邻居在他家里聚餐。”
宋袭投去一个佩服的眼神，“动作真快。”
蒋夙唇角抿起，下巴微微抬高，胸膛有不明显的挺高。宋袭没察觉到他隐藏起来的骄傲情绪，但能感觉到他心情不错。
他问：“还有别的发现吗？”
蒋夙：“他的书柜下方有一个带锁的箱子，里面是鞭子，润滑，手铐和眼罩，还有一个拆下来的监控器。”
宋袭惊讶得张大嘴，“什么？”
蒋夙：“哥哥，这些是用来做什么的？”
“……”看来夙夙平时看的狗血剧都是清新淡雅型的，宋袭一语带过，“用来折磨人的，你还是别去了解了。”
蒋夙顺着道：“好，我不会去了解的。”
宋袭放心了，拉着蒋夙离开了这个诡异的地方。他心里乱糟糟的，所以这个小区里有两个变态吗，一个是202的前租客，一个是住在602的房东先生。
可他箱子里的监控器到底是从哪里拆下来的呢？
宋袭回到202的第一时间，在家里四处翻找，寻找装过监控存在过的痕迹。
在没有得到收获后，他开始怀疑会不会曾经是装在203的，打算待王通他们回来，告知他们一声。
此时，王通等人正在二单元的三楼。
宋袭和蒋夙恶作剧般敲了门就跑时，他们就站在单元楼外的树下，刚好从缓台的露天阳台处看见那一幕。
确定敲门不会有身命危险后，他们便从三单元开始，由六楼一路敲到一楼。
有人来开门，见不是黑长直，他们就说敲错了。遇到没有人开门的屋子，他们将门牌号记下，直接略过。
从三单元敲到二单元的三楼，没有找到他们要找的人。
眼下，除去二单元的二楼、一楼，就剩下一单元了。
王通坐在楼梯上，问邹翔，“你确定咱们刚刚见过的人里，真的没有那个女人？”
“没有，我保证。”邹翔说，“那个女人虽然可怕了点，可她长得真的很漂亮，头发特别长，特别美。”
听见他一连用了两个特别，表情还那么痴迷，毛强忍不住道：“邹翔哥，你不会是魔怔了吧，对方是人是鬼都还不清楚，就开始夸起来了。也不怕她今晚又来找你。”

第一百零八章 请不要说悄悄话07
“我没有那个意思！”邹翔脸色一黯，紧张地摆手，“我只是就是论事，不是在夸奖……”
他神经质的不住张望，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双腿也跟着蜷缩起来。
王通揉了揉眉，“走吧，继续。”
二楼是屠夫和壮汉的家，三人站在门前不知进退，然后邹翔和毛强就看见王通盘腿坐下，从兜里掏出三枚硬币往地上一抛。
邹翔错愕，“小王啊，你这是。”
王通：“卜个吉凶。”
硬币哐当落地，两枚花朝上，一个字朝上，王通收起硬币，“卦象显示有点凶，咱们别敲门了，走吧。”
毛强两眼放光，“王哥，你还会这个？”他来了兴趣，“我听说高人都是真人不露相的，你看着就和我们普通人一样，这是在伪装吗？”
王通怕被人缠上，当救命的浮木，赶紧说：“我可不是，你别瞎说。我就是习惯用硬币抓阄，什么凶不凶的，乱说的。”
他收起硬币，起身下到一楼敲门。
前来开门的是一位老太太，衣着打扮十分朴实，手里拿着针线和鞋底，“有事吗，你找谁啊。”
“我找毛强。”王通说。
老太太哪知道毛强不毛强的，“不认识。”砰一下关上了门。
毛强：“……”
最后只剩下一单元了，他们照旧从顶楼一路敲下来，如果不是敲门时，黑长直就躲在某间屋子里，那就是她真的不在。
邹翔找到宋袭，找了张纸写了几个门牌号。
“406、506、以及604这四户都没人开门。”他说，“不确定到底是真的没人，还是故意不来开门。”
宋袭接过他手里的笔，将303和604划掉，“今早珍姐的声音是从你们隔壁传来的，你们没听见吗？303应该是她和两个跟班的房间。还有604，里面住的是小夫妻，他们就住在房东家楼上。”
剩下两间屋子，406和506分别在二单元和三单元，中间隔着一堵厚厚的墙壁。
假设邹翔他们敲开过的门都不是黑长直女人的家，剩下的这两间房子，嫌疑就很大了。
“我跟蒋夙下午和晚上负责蹲守这两间屋子，你们去找珍姐聊聊，看看她愿不愿意从李婶家弄点信息给我们。”
“一直蹲在那儿多累啊，要不大家轮流吧。而且……”毛强困惑的打量两人，“你们俩要怎么同时蹲守两间？”
宋袭温声拒绝道，“不用了，我们俩就可以，会有办法的。”
蒋夙漂亮的眼睛朝宋袭投去一撇，思在“我们俩”上转来转去，这意味着从下午到晚上，他们至少会有六个小时单独待在一起。
毛强被宋袭身上那股自信迷惑，扁嘴说：“那你们注意安全，我跟王通哥他们肯定也不能闲着，得想办法偷听楼上李婶的动静。”
没有被分配任务的林叔说：“你们都在做事，我也不能闲着，午饭和晚饭我包了。”
用过午饭，宋袭和蒋夙就去了隔壁单元，恰好碰上珍姐的两个跟班从楼上下来。
两个跟班在外面跑了一天，整个森林都转遍了也没找到任何线索，倒是看了一场撕逼，有两个女人先是叉腰大吵了一架，然后便厮打到一起。
凶狠的模样，像两只兽性大发的母狮子。
西装男已经脱去了西装外套，里面的衬衣袖子高高卷起，他抬手挡住T恤男，看向单元门洞外的人，“你们来做什么。”
宋袭随机应变，“来找你们做个交易。”
“想交换信息？”西装男很沉得住气，T恤男却咋呼起来，“抱歉啊小兄弟，我们金主交代过的，谁都可以做交易，就是你不行。”
宋袭挑眉，“是吗，那算了。”
西装男扭头瞪了T恤男一眼，开口：“等等，我跟你们交换。”
T恤男：“你怎么！”
“蠢货，珍姐在李婶家干活，她怎么知道我们做了什么。”西装男，“多掌握点信息，我们才好早点出去。”
T恤男想想也是，老实的闭上嘴，背着手站到一旁。
“你们俩在现实中就认识？”宋袭问道。
“谁跟他认识！”T恤男撇嘴，“就是比跟你们更熟而已，刚进来我们俩就打了一架。”
穿T恤的青年城府不深，宋袭顺着杆爬，问：“为什么？”
“他想抢我的东西！”T恤男说完瞪了西装男一眼。
西装男：“闭嘴！”他正色道，“你们对这个地方知道多少？”
“跟你们应该差不多。”宋袭说，“我们拿到了一张纸条，一张很关键的纸条。”
西装男上当了，以为是极其重要的线索，“什么内容？”
宋袭抱着胳膊，往墙上靠，懒洋洋地说，“你先说你们目前知道的。”
西装男想了想，道：“昨晚珍姐回来，她告诉我们说在李婶家看见了一个旧相框，里面……”
“里面有一张多人照，其中一个女人被涂黑。”宋袭打断了他，“关于这个我们早就知道了。如果你不能提供其他信息，那就别过吧。”
“珍姐说李婶和她丈夫是分房睡的，两夫妻间似乎有不可调和的矛盾！”T恤男急急说，“我们就知道这么多。”
“你们还知道别的？。”宋袭道，“撕逼的那两个女人是谁，还记得样子吗？”
西装男抿了下嘴，“记得。”
宋袭点点头：“那你们去确定一下她们住在哪里，有什么矛盾。”不管有没有用，他们都必须搞清楚能接触到的所有异常。
“你凭什么命令我们。”T恤男愤怒道，珍姐命令他们可以得到金钱上的回报，听宋袭的能拿到什么？
“就凭这个。”宋袭露出裤兜里的一角白色，看着像一张纸条。
“你！”T恤男词穷，“你说话不算话！卑鄙！”
宋袭：“我又没说现在就告诉你们。”不过礼尚往来，还是得提点一下，“友情提示，千万不要两手趴在门上，从猫眼外面往屋内看。”
直觉告诉他，千万不要和那个诡异的女人做出相同的动作。
两人闻言皱了眉，西装男，“多谢。”
四个人分道扬镳后，宋袭和蒋夙去了六楼，停在406门外。或许是许久没有人住，而大家又各扫门前雪，306外干干净净，406外却铺满灰尘。
脚往地上一跺，灰尘飞扬而起，扑进人的鼻腔。
宋袭打了个大喷嚏，从兜里掏出一张卫生纸擤鼻涕。
这张卫生纸立了大功，前面吓唬房东，后面糊弄两个小跟班。如今又被用来擦了鼻涕，也算物尽其用。
宋袭将纸揉成一团，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声音比之前那个还大。
下一秒，他们面对着的306号门有很轻微的响动。
几乎可以想象，屋内的人很可能就在玄关，正贴着门往外看。宋袭和蒋夙蹲着躲到406门口，这是一个视角盲区。
屋子里的人从猫眼没看见人，顿了顿，决定开门出来看看。
宋袭看见门隙开一条很小的缝，背后伸来的胳膊将他紧紧箍住，蒋夙的下巴压在他的头顶，“别出声。”
门缝越来越大，露出一颗脑袋。脑袋的长相可怖，整颗鼻子像被人削掉了似的，怪异的平坦着。而他的嘴却很大，嘴唇薄，嘴巴紧紧闭着的时候几乎只能看见条线。
宋袭的手落到裤兜里，摸出之前摘下的袖扣，趁那人没注意，朝楼下扔去。
叮啷一下撞到金属扶手后，袖扣在楼梯上弹跳，传来嗒嗒声。
那人好奇地趴在护栏上往下看，瞅见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惊喜地跑了下去。他捡起袖扣，对着阳光照来的地方看了看，贵重金属折射的光是金色的，令他欣喜不已。
往袖扣上哈了一口气，在衣服上擦了擦，他踩着雀跃的步子回了家。
宋袭和蒋夙大摇大摆的站在墙角，屋子里到处乱糟糟的，凳子，沙发，还有桌上桌下，全都是废瓶子和废纸壳子。
那人去开门时，吃饭刚吃到一半，眼下重新坐回茶几边，捧着碗边看电视边吃。
电视上播放着某选奇人秀节目，宋袭瞥了一眼，记得这是五年前的节目，当时还挺火。
那人吃完饭也不洗碗，直接扔进水池去了卧室。
宋袭去厨房看了眼，捏着鼻子倒退出去，同时也捏住了蒋夙的鼻子，“别闻，都馊了。”
原来做饭的厨房很脏，锅碗瓢盆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一个摞一个的躺在水池里。灶台上更恶心，发霉的面包、蔬菜、水果，稀烂的瘫在那里，都长毛化水了。
地上爬过几只蟑螂，两只老鼠正咬着一块儿发霉的蛋糕卖力的往墙角拖。
这么邋遢的人，宋袭头一次见。
蒋夙去卧室看了眼，回来告诉宋袭，“已经躺下了。”
宋袭打了个手势，两人手拉着手在屋子里寻找线索。也就三五分钟，他们发现了一张合照，上面仍旧是那个面目不清的女人。
客厅里的能翻找的东西有限，两人去了小房间。
这房间居然是用来清洗照片的暗房，暗房内牵着一条条细绳，绳子上挂满了照片。宋袭仔细观察，发现每张照片上都有人像。
有之前他和蒋夙碰见过的小夫妻，有凶巴巴的指着一个男人破口大骂的李婶，有弯腰在菜地里锄地的房东，也有在小树林里亲昵的男女……照片很多，粗略数来至少有上百张，许多人都是他还没见过的。
彩色显影液中，漂浮着三张照片。
正打算去看，蒋夙忽然拉了他一把，按着他头一起钻进了旁边的废弃箱子里。
箱子里装满了废弃的衣服，破破烂烂，脏兮兮的，散发着酸臭味。
宋袭在一堆臭烘烘的旧衣物中，看见塌鼻子的男人进来。他打着哈欠，强撑着睡意来洗照片。他用夹子把照片夹起来，对着光线看了看。
宋袭愣了，他好像在照片上看见了自己和蒋夙。
照片被挂到绳子上，塌鼻子男人又去夹第二张第三张，然后又把已经晾好的照片收起来，弯腰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很大的相册，把照片一张张放进去。
他像个狩猎成功的猎人，拖了张凳子坐下，从第一页开始往后翻，神态痴迷地欣赏起来。
宋袭在箱子里蹲得腿都麻了，随即便感觉一只手在自己腰上捏了捏。
蒋夙趁着宋袭本能起身的瞬间，胳膊绕到他的腰上，按坐到自己的腿间。同时掌扣着青年的肩膀，往自己的胸膛压去，示意他可以靠着自己。
宋袭也不客气，放松了身体靠在弟弟怀里，曲折的双腿多了一丝伸展空间，果然舒服多了。
那人还在看照片，一直翻到最后一页，他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后，终于把相册放回抽屉里，安去睡觉了。
未免被反杀个回马枪，两人谁也没有动作。
大概又等了十来分钟，他们似乎听见了很细微的鼾声，宋袭连忙想要站起来。谁知头一晕，眼前一黑，下意识去找最近的，能够支撑的地方。
等那一阵晕厥感过去，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后知后觉地发现掌按住的地方韧性不错，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握在蒋夙的大腿深处，拇指则抵在拉链上。
宋袭忽然有点窒息，他尴尬的收回手，干巴巴的问：“那什么，我应该没碰疼你吧。”
蒋夙也愣住了，他抬头盯着青年看了一会儿，摇头说没有。
宋袭清了下嗓子，从大纸箱里翻出去，把手递给蒋夙，“出来吧。”
“哦。”蒋夙的反应有点慢，宋袭偷偷看了眼他的裤子，没有不该有的形状，很平整。难道是在自己无意识间，被大拇指给戳狠了？
小朋友才刚成年不久，万一戳废了可还行。
宋袭战战兢兢，“夙夙，你身上有没有哪里疼？”
蒋夙抿了下唇，“没有。”脑子里却滑过刚刚一闪而逝的触碰的感觉，头发热，有一股滚烫的血在身体里冲撞。
他强行将从未有过的感觉压抑住，再次重复说，“没有，我很好。”
宋袭放心了，不疼就行，但未免意外，等回去之后还是带孩子去检查一下吧。这念头刚生出来，就被强行按捺。
他怎么忘了，夙夙一回到现实就会变成影子。
那怎么办，这里又没有医生……宋袭叹了口气，只能寄希望于祈祷了。
两人神色各异地走向桌子，宋袭仰头看向新挂上去的三张照片，果然是他和蒋夙，其余两张一张是王通从阳台探出头四处张望的，一张是邹翔、毛强还有林叔三人在森林里行走的。
看来，他们刚来这地方，就已经被盯上了。
鼾声是从卧室传来的，两人离开暗房，轻轻推开卧室门，发现塌鼻男正仰面躺在床上。虽然睡着了，手里却捏着一根钢管，在防备什么。
宋袭蹑手蹑脚地来到床头柜前，缓慢地，一点点的拉开抽屉。
抽屉倒是整齐，里面放着银行卡、手机、香烟，还有一把防盗门钥匙。宋袭记得，他和蒋夙进门的时候，塌鼻男的钥匙就挂在门口的挂衣钩上。这难道是备用的？
管他呢，先拿了再说。
把钥匙揣进兜里，宋袭觉得不保险，又塞给蒋夙，让他拿着。
两人一起移动到另一边的床头柜，刚拉开，一股子骚臭飘出，宋袭险些干呕。一个老鼠脑袋从里面钻出来，张嘴就要咬人。
宋袭快速收手，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关上抽屉已经来不急了，床上的人隐隐有醒来的迹象。
他“砰”的一下合上抽屉，推着蒋夙飞快冲向墙角。
塌鼻男从床上坐起来，嘴里发出不耐烦地声音，举起拳头砸向床头柜，“他妈的别吵了！成天就知道吵吵吵，饿死你算了！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宋袭无语了，听着意思，抽屉里的老鼠是他刻意养的。
一个屠夫和有特殊癖好的房东已经够奇怪了，眼下又多冒出一个养老鼠的邋遢男人，这栋居民楼真是多姿多彩。
发了一顿火，塌鼻男呼出口恶气，重新躺下。
宋袭和蒋夙悄然离开房间，去到玄关处将钥匙取下来，和他们新拿到的做了对比。
竟然不是同一把。
宋袭让蒋夙收好钥匙，去到了客厅阳台。这栋居民楼的所有户型都是一样的，每家的客厅阳台都是一致朝着南面。
“我先过去。”蒋夙踩上阳台，脚下一蹬轻松跳了过去，双脚踩在阳台的边沿，把手伸向青年，“过来。”
宋袭不敢太大声，用气音说：“你下去，我能自己跳过来。”
两个阳台间像个有一米多，若是平地跳绝对没问题，可若是一个估算不准，或者脚下打滑，一定会摔下去。
蒋夙不放心，维持着原有动作，“过来，我能接住你。”
兴许是两人说话的声音惊动了塌鼻男，卧室里再次传来响动，随即便是骂骂咧咧，“他娘的今中午怎么回事，一会儿老鼠折腾一会儿阳台也折腾，还他妈让不让人睡了。”
他手里的钢管撞到了茶几，发出一声响。
宋袭心头一横，纵身一跳，刚好扑进蒋夙怀里。
蒋夙利落的按着青年的脑袋蹲了下去。下一秒，塌鼻男走到了阳台，故意用钢管在阳台的围墙上敲打。
楼下睡午觉的人被他吵醒了，冲到阳台仰头就骂：“睡个午觉你吵什么吵，个死要饭的，家里弄得臭烘烘的连我们楼下都能闻到，你怎么还不去死！”
“你他妈再说一句！”塌鼻男弯腰，伸长胳膊，直接把棍子戳了下去。
楼下那人躲避不及，脑门当场被钢管锋利的边缘戳掉一块皮，鲜血横流。
“流血了，我流血了！”
惊呼声不断传来，蒋夙抱着宋袭依旧安静地藏在406的阳台下。宋袭被抱得太紧，不太舒服，轻微动了一下。
柔然的发丝擦过蒋夙的鼻尖，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随之撩动。蒋夙忍不住嗅了嗅，明明同样的洗发水他也在用，怎么到了宋袭身上，就变得更好闻了？
“活该你个臭傻逼，老子让你骂我，让你骂我！”
听那声音，塌鼻男在把人伤到后并没有罢休，反而继续不断地用钢管往下戳。
太暴力了。
还好没被抓到。
宋袭心里暗暗庆幸，蒋夙却随着青年的发香，回忆起对方从对面阳台扑进自己怀里的画面。
在那一刻，宋袭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带着全心的信任，把自己完全就交给了他。蒋夙第一次有种感觉，他并非只能跟在宋袭身后，原来他也可以完整的掌控这个人。
可以将他的所有气息，全部藏在自己怀里。

第一百零九章 请不要说悄悄话08
隔壁的动静没有消停，还在持续。
塌鼻男楼下那户直接抄起阳台上的晾衣杆，疯狂地往上刺。晾衣杆的顶部有尖尖的叉，在不断地攻击中，那个叉终于刺中了塌鼻男的手。
宋袭听见隔壁阳台传来一声痛呼，“我操你妈！”
大概是疼狠了，骂完之后反而安静下来。
宋袭屏住呼吸等待，确定塌鼻男进屋后才跟蒋夙起来，拐进了406的客厅。
这间屋子明显有人住过，但已经很久无人打扫，地上躺着各种小孩儿的玩具，沙发上有一床小小的被子，上面有小狮子的图案。
宋袭先后进了两间卧室，一间明显是儿童房，一间是主卧室。
这两间卧室有一个共同点，没有一个属于男人的痕迹。其实不只是卧室，客厅、卫生间，到处都是没有雄性动物留存过的痕迹。
在这套房子里住过的人，大概率是一位单身母亲。
巡视一圈后，宋袭和蒋夙离开了406，走的正门，没有翻墙或者阳台。然后他们把得来的钥匙插进钥匙孔。
插入的时候很顺当，只是拧不开。
“不是这间房子的……”宋袭小声嘀咕，又松了口气，还好没把门锁死。
两人重新进入屋子，从阳台利落的翻进506。与之前的那间房子不同，这间屋子居住痕迹明显。
阳台的地上放着几盆小花，地上铺着防腐的木地板，边缘围了一圈小石子。但是从这一小块地方的布置就能看出，房子的主人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宋袭忽然不确定要不要再进去，或许王通他们没有敲开门，不是因为屋内没人，而是屋主不想开罢了。
“进去看看。”蒋夙不由分说，拉着宋袭往里走。
两人刚到客厅就顿住了，客厅的茶几、地板、沙发，到处都是木屑，令人无处下脚。有个女人坐在饭桌附近的地板上，手里拿着一把刻刀，另一只手拿着一块儿木头，目光专注的盯着锋锐的刀尖。
宋袭怕被发现，靠得蒋夙很近。
他回头望着蒋夙，用嘴型无声问：“她在做木雕？”
那个趴在他们的门上，用一只眼睛试图从猫眼偷看的女人；那个到了半夜前来敲门，诡异的用指甲刮门，并在王通他们门口留下纸条的女人……竟然就这么被他们找到了。
她没有丝毫的怪异行为，而是像个真正的手艺人，握着木头，神情恬静的坐着精巧的雕刻。
宋袭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事实就是这样。
地上的木屑轻轻一踩就会发出声音，两人的行动受限，被迫留在原地远距离观察。
女人似乎正在做一个木头小人，身体和头部的轮廓已经初具雏形。她神色安详，半垂的睫毛挡住了眼睛，嘴唇轻巧的勾出弧度。
她的手指修长，指尖白皙圆润，大概是为了方便创作，她的指甲被修剪得很短很短，只有正常人手指甲的一半那么长。
指甲边缘有干涸的血迹，不知是修剪指甲时弄出来的，还是她做了别的什么。
一片片木屑掉到地上，女人忽然起身，明明是白天她却打开了屋子里的电灯，灯泡是大功率的，将本就光线通透的客厅照得如同艳阳直射的白色操场。
宋袭觉得刺眼，微眯起眼睛，看见女人拿了只笔过来，对着小人的头部画了个简单的五官。
她丢下笔，重新盘腿坐回地上，继续雕刻。
背后和左右没有支撑，宋袭站得好累，甚至在女人枯燥的动作中开始瞌睡。蒋夙从背后捏住他的脸皮拉扯两下，“别睡。”
宋袭用力点点头，发现女人忽然往这边看了过来。
明知道对方看不见他们，心依旧提到了嗓子眼。宋袭看见女人走了过来，停在阳台前的推拉门上，砰地一下，她重重拉上了门。
屋外的鸟叫被隔绝，宋袭感觉自己仿佛处在了一个密室中。
女人返回客厅后，没有继续做雕刻，她似乎累了，拿着做到一半的小木头进了房间，从宋袭的角度，只能看见卧室的一角，那里恰好摆着一张书桌。
书桌上放着许多看不清样子的小木雕，似乎有人也有动物。
卧室门轻轻合上，宋袭和蒋夙终于可以行动了，客厅里找了一圈，这里是唯一一间没有发现相框的房间。
宋袭不禁想，难道黑长直女人就是众多照片中，被涂黑的那位？
可如果真的是她，大家为什么会对她这样强烈的排斥态度。当房东听见纸条的时候，又会露出那样恐惧的表情。
一切疑点，都集中在了这个女人身上。
地上的木屑不只存在于客厅，小卧室和女人居住的大卧室都有。
宋袭两人进了小卧室，这间屋子里除了一张桌子，一张凳子，其余地方堆满了各色木头，那些木头表面光泽，应该是抹了特殊的物质用来防止水分蒸发。
宋袭拉开桌子抽屉，里面摆放了一排雕刻工具。
就在两人打算离开的时候，一个小小的圆球不知从哪里滚出来，碰到了他的脚尖。
宋袭忽然不敢动，抬眸看向四周。没有听见东西掉落的声音，也没有听见最初的滚动声。这颗球像是凭空出现在地板上，然后瞄准了位置，朝他撞击过来的。
心里突如其来的开始紧张，宋袭紧了紧握着蒋夙的手，正打算将脚挪开，紧闭的门突然开了。
他惊愕地望着走进来的女人，脚步轻盈得没有丝毫声音，哪怕是她的脚正踩在木屑上。
女人像是知道哪里有人，径直走到书桌前，她凝眸盯着空气，低头看向地面。
那颗木球安静停在地上，她伸出一只脚，突然用力踢向小球。木球重重撞向墙壁后，弹进了摆放整齐的木头堆中。
木头被木球击得震颤，万幸的是没有垮塌。
宋袭和蒋夙抱成一团躲在桌子底下，而起初撞到他的那颗球，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蒋夙用手指摁住了它。
直到女人突然踢来，蒋夙适时将手松开，他才知道蒋夙的用意。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女人的用意。
她发现了房间里有其他人。
那颗木球就是试探。
黑长直静静站在房间里，脑袋低垂，她整个人出奇的安静，仿佛连呼吸也没有。这间屋子很小，又拉着窗帘，透进来的光线将女人的脸切割成明暗两个部分，显得她的表情一半平静，一半狰狞。
片刻后，她突然冲向那堆木头，发了疯似的捞起一块块木头四处乱砸。
接连不断的撞击声敲在宋袭的耳膜上，女人的目的性非常强，每一次攻击都是朝着书桌的方向。
发泄一通后，她确定这间屋子的确没人，沉默地走出房间，还故意反锁了门。
这可难不倒宋袭。
他随身都带着开锁的特制铁丝，手指灵活的将其弯曲几下，正要捅进锁孔，蒋夙忽然按住他的手背，目光投向底部的门缝。
女人没有走，正站在门口守株待兔。
宋袭出了一头冷汗，纯属吓的，黑长直的感知过于敏锐，有点棘手。
很快，有暗有明的门缝彻底被客厅的光亮充盈，宋袭轻微松了口气，轻轻捅开了锁。就在他打开门的瞬间，一双穿西裤的腿立到他跟前。
宋袭抬头，对上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
女人没走，竟然一直等在门的侧面！太狡猾了！
宋袭推着蒋夙向后疯狂退缩，女人气势汹汹，手里拿着一把电锯，当场拉开，锯刀开始转动，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看不见宋袭和蒋夙具体在哪里，只是确定房间里有东西。
“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女人的声音轻柔如水，即便手中拿着大杀器也没有影响到她窈窕柔美的身姿。
与她的柔和的外貌相反，她的性格出奇暴躁。
在没有得到回应后，她开始发了疯的到处乱砍，电锯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会成为碎块。
蒋夙瞄准时机，趁着对方劈砍木头的机会，一把捞起宋袭就跑。
宋袭像个破布娃娃被青年夹在胳膊下离开了房间。既然已经被发现，也没有必要再隐藏什么，他们直接打开防盗门冲出去。
蒋夙腿长，动作迅猛，女人根本追不上。
直到回到202歇了片刻，楼下传来了女人敲门的声音。
宋袭听见楼下的主户打开门，想了想，他按捺住紧张的心跳，走到玄关准备开门。
林叔一把按住他，“你要做什么？”
宋袭：“出去听听她会问些什么？”
“你疯啦！万一认出你呢！”林叔难以相信，现在的年轻人胆子都这么大吗！他把目光投向蒋夙，“赶紧劝劝你哥哥。”
蒋夙的手揽上他哥的肩，眸光微微一闪，往下一滑停在腰部。
宋袭没注意他的小动作，往前一步拉开了门，恰好听见女人和楼下的对话。
黑长直：“你们有注意到，有人刚刚跑上去吗？”
“没有。”答话的人说完便关上了门。
黑长直敲开隔壁那间房子，问了同样的话，那人的回答同样是“没有”。
宋袭趴在护栏上，等女人上来问话。这一次，女人没有收敛自己的步伐，鞋跟踩在地上咯噔作响。等她踩上通往二楼的缓台，宋袭才看清楚，她手里还拎着电锯。
看见202外站着的青年，女人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唇角的笑意不变。
她轻轻上来，问：“你们有注意到，有人刚才跑上去吗？”
宋袭露出深思的模样，摇头说：“没有。”
女人又看向蒋夙，蒋夙：“没有。”
她偏着脑袋，困惑的“咦”了一声，“你们为什么还不关门？”
宋袭说：“屋子里太热，吹吹凉风。”
黑长直的脑袋重新摆正，略过两人敲响了102的门。已经住了快两天了，宋袭第一次知道，隔壁住着一个戴眼镜的瘦弱男生。
男生神色阴郁，甚至有些畏缩怯懦，尤其是开门时看见女人的那一刻，宋袭敢肯定，他当时一定很想关门。
可是他没有，他像遭到迫害似的，战战兢兢地走出来，“请问，有什么事吗？”
黑长直：“你们有注意到，有人刚才跑上去吗？”
“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眼镜男生肩膀颤抖，他看了眼隔壁凑热闹不肯进门的两人，小声问，“我可以进去了吗？”
女人直接转身，上了三楼。
防盗门带起的凉风刮过面颊，男生迅速关上了门。宋袭摸了摸下巴，眼睛微眯，觉得这个眼镜男生对女人的态度很不对劲。
畏惧，避之不及，却又不敢彻底躲避。
这很矛盾。
仿佛古代暴君，铁血手腕下生活的可怜百姓恨不得他死，却又畏惧强权，不敢反抗。
女人上了三楼，敲响203的门，宋袭踮起脚仰头望去，王通他们没开门。
此时，王通三人在楼上的204内。
他们瞅准李婶出门的功夫，假装成邻居让珍姐来开门，然后一哄而上闯进去。
珍姐气得直哆嗦，失去了被人高高捧起的待遇，她感觉浑身不适，什么都要自己做。如今就连宋袭那边的人也敢直接这么欺负她。
她指着防盗门：“你们马上走，否则我就喊人了。”
王通说：“这个世界没那么容易离开，你喊，我们都被弄死了，你以为靠你自己能活下去？”
说得没错，她现在手头人少，想要离开只怕比以往更加困难。可她丝毫不想给宋袭提供便利，甚至恨不得他得罪了这里的居民，被暴打一顿。
王通负责交谈，邹翔和毛强负责捣鼓电话。
他们用螺丝刀拆了电话，捣鼓挂机用的压簧。毛强帮邹翔弄好电话后，出门想去找林叔，让他用座机打个电话，结果一出门就撞见一个手持电锯的女人。
电锯没开，画面却足够骇人，他的双腿当场就软了。
女人问他有没有看到什么人，毛强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摇头，摇头，不停的摇头。女人从他身旁经过，抬手敲门，毛强拔腿就跑。
到了202，毛强把撞见女人的事情说了，宋袭没表现得很惊异，而是问：“你来做什么？”
“哦哦，对，我来是用你们的座机给204打个电话。”他用座机给楼上的楼上去了一个电话，接通后，邹翔便将压簧彻底毁了。
这样一来，两个电话始终保持着接通状态。
李婶家的一切，都能通过电话传进宋袭的耳朵里。
傍晚七点过，宋袭刚吃过晚饭，有人拿着大喇叭站在居民楼下，扯着嗓子说半小时后召开居民大会，并叮嘱每个人必须参加。
大家的时间观念很强，话音一落，已经有人拿着凳子下楼了。
宋袭他们也各自搬了一张椅子下去，大家坐在一起。而珍姐和她的两个跟班坐在另个角落，好像宋袭这边有传染病，离远了才安全。
“那女的是不是有病，你们到底什么仇？”毛强低声问，顺带吐槽，“我们上去搞电话的时候，她一直在那儿逼逼赖，阴阳怪气的。”古怪的停顿一瞬，他压低了声音，“她不会是你前女友吧。”
“不是。”宋袭没来得及否认，蒋夙替他说了。
青年脸色难看，一双眼睛能把人冻死，“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乱说。”
毛强咽了咽口水，“不是就不是呗，你别这么瞪着我。”
蒋夙的眼睛仍旧落在毛强脸上，无论他怎么躲避都没用，那宛如实质的视线像一把美工小刀子，在他脸上放肆的划来划去，明明不疼，却让人胆颤心惊。
毛强败下阵来，举起双手投向：“大兄弟，我错了行不行，我嘴巴没把门，我以后再也不说了行不行。您老赶紧把眼珠子挪开，算我求求你了。”
这不是玩笑，是真的苦口婆心的恳求。
他怕再这么下去，自己要成为历史上第一个被人盯死的人！
蒋夙最后警告道：“管好你的嘴。”
凶巴巴的样子，搞得宋袭心里也有点发憷，可是又觉得有点帅。他撑着下巴叹了口气，觉得蒋夙身上那股成年人的气势越来越浓了。
负责组织居民大会的是一个女人，她刚从人群中走出去，宋袭就听见远处有人叫他。
转头一看，T恤男对他喊道：“是她，是她，就是她！”
宋袭反应过来，讲话人是吵架的两个女人之一。下午刚跟人吵过架，晚上就毫无征兆的举行居民大会，之前吵架的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女人站在台上，先自我介绍说是小区业主代表，然后又公式化的寒暄几句，随后把宋袭他们的房东拎出了来，点名批评。
“周大爷遛狗长期不捡狗屎的行为屡教不改，非常恶劣。”业主代表语气严厉，“从今天起，周大爷负责捡整栋楼的所有垃圾，包括宠物的排泄物等。”
下面的人开始鼓掌，非常热烈。
宋袭也跟着双手击掌，隔着人群看向被点名的房东。房东神色不虞，被他抱在怀里的柯基都快被勒死了。
业主代表继续讲话：“住在505的张丽女士，你多次在有路人经过的情况下，把水浇到别人的头上，不道歉，不改正，还在业主群里大放厥词，说是别人长眼睛，非要从你阳台下经过。你这种行为比周大爷的也好不到哪里。既然你这么爱浇花，那就从今天起，你负责上门替大家浇花，为期一周。”
哗啦的掌声再次响起。
宋袭默默听着，竟然觉得有点爽。
接下来，业主代表又批评了几个人，随后便可以自由活动了。
宋袭搬着凳子往回走，中途看见同样下楼参加大会的黑长直，心头一动，让蒋夙带着钥匙去试试506的门。
他前脚刚进屋坐下，后脚就听见楼下有人敲门，说是上门帮大伙浇花的张丽。楼下那户很快打开了门，把人请进去。
林叔看了眼他们阳台上的花盆，里面的植物已经枯死，“咱们就不用浇了吧。”
宋袭也这么觉得，死都死了，没必要再来一次水葬。
可没过多久，张丽到了。
她轻轻敲门，“我是来帮忙浇花的，开一下门。”
宋袭隔着门说：“谢谢张姐，不过不用了，我们没有养花。”
“你骗人，这里谁家养花，谁家不养我一清二楚。”张丽说，“你快点开门让我进去。”
宋袭看了眼林叔，“开吗？”
“开吧。”林叔道，“看这架势，不开门怕是不肯走。”
宋袭走到门口，先从猫眼往外看了眼，的确有人在，这才打开门。
门口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一阵凉风刮来，宋袭打了个激灵，条件反射般砰地一下将门拉过来关上。
不放心，又拧了反锁扣。
林叔警惕的站起来，“怎么了？”
“外面没有人。”宋袭声音还算平稳，心脏跳得很快，他有种感觉，他也被盯上了。
可是为什么？
是因为下午的事吗？还是因为，他和拿到纸条的邹翔是“一伙”的？
没容他细想，门外再次想起张丽的声音。宋袭说了不用浇水后，她没有像之前的“张丽”一样固执，直接去敲隔壁的门。
两个“张丽”的态度一对比，宋袭预感糟糕，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第一百一十章 请不要说悄悄话09
“走了？”林叔从客厅走过来，“你发什么呆啊？”
宋袭：“刚刚的敲门声……”
林叔赶紧打断，“我听见了，也看见了。”他神色凝重一瞬，“我们今晚都小心点吧。小宋兄弟，我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我们村以前的老人总是说，夜半不开门，开了鬼就进来了。”
宋袭：“……”
“嗯，林叔你也多加小心。”宋袭问，“你要不要搬到大房间跟我们一起住？”
林叔摆摆手：“算了，那就是个传说，未必能当真。更何况我还打呼呢，会吵着你们。”
说话间，张丽已经敲开了楼上的门。
王通他们心大，居然真把人放进去浇了水。人一走，邹翔就趴到阳台的护栏上，用撑衣杆敲打下方的阳台。
宋袭把头探出去：“怎么了？”
邹翔手贴在耳朵上，做了个接听电话的手势。
宋袭赶紧回到客厅，将没有挂机的听筒放到耳朵上。听筒里有很轻微的电流声，以及拖鞋鞋底磨过地面的杂音。
咚咚的敲门声蹿进听筒中，是有人在敲李婶的门。
李婶开了门，态度不冷不热，声音显得很模糊：“哟，来浇水啦，真是辛苦呢。不过没关系，累也就累这么一个星期，咬一咬牙就过去了。”
张丽没搭腔，直接问：“花在哪儿。”
李婶曾经也被张丽的浇花水波及过，如今终于有机会报复了，语气高高在上，“阳台上，没长眼睛不会看啊。”
张丽去到阳台，发现一个穿着包身裙的年轻女人正在铲土。泥土沾了女人一身，脸上，裙子上，鞋面上，没有一处干净。
李婶抱着胳膊靠在一旁，像个恶毒的后妈，“怎么撒得到处都是，你知不知道这些土我费了多大劲儿才从森林里弄过来。对了，弄完这些以后，你去森林里的土里翻几只蚯蚓出来，带回来丢进花盆里。”
“什么！”珍姐瞪大眼睛转身看着李婶，“你让我去抓蚯蚓？！”
“有什么问题？”李婶冷笑，“有问题也没关系，我把大伙叫过来，让他们给评评理……”
“我他妈去还不行吗！”珍姐憋得快得内伤了，铲土的动作越发狠厉，恨不得花盆里的土就是李婶的脑袋。
李婶轻笑一声走了，珍姐蹲在地上，小铲子敲在盆底噔噔直响。张丽挨着她蹲下来，低声说：“李婶一向这样小肚鸡肠，但凡谁跟她结仇就会被记恨一辈子，逮着机会就死命报复。”
珍姐正在气头上，难得遇到有人愿意跟她一起吐槽的。
虽说张丽是土着，可看上去面色红润，身上冒着热气，铁定不是死人和鬼。想也不想，她接话道：“我当初不过是敲门声音大了点，她就对我大吼大叫，还打我！”
她细皮嫩肉，胳膊上红痕尚未彻底散去，珍姐愤愤道：“真是个母夜叉！也不知道哪个男人能受得了她。”
“还真有。”张丽神神道，“她丈夫就受得了她，不过啊我听说她和他丈夫因为……”
“你们在说什么？”李婶不知何时又回到阳台，鬼魅一般站在两人身后，“你们在说什么，有种大声点，让我也听听！”
张丽蹭的起身，“怎么，你们敢做那些破事儿，还怕让人说啊。我就说了怎么了，你有本事来打我啊！”
楼下，宋袭听得很无奈。
按照李婶之前揍珍姐的脾气，没准还真的会动手。
仿佛为了迎合他的猜测，听筒里响起“啪”的一声脆响，宋袭听愣了，还真被打了。
张丽也不是吃素的，当即一巴掌扇回去，两个女人对扇了三四个回合后，宋袭听见了摔东西的声音。
林叔就坐在跟前，问：“怎么了？”
宋袭放下听筒，打开了免提，紧跟着王通他们敲门来了，五个人围着电话听得津津有味。
王通点评：“刚刚楼上轰的一下，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地震呢。”
宋袭想了想，说：“应该是书柜倒了，我听见珍姐在电话里叫喊了一声。”
毛强看了眼四周，“你那弟弟呢，怎么不在？”
宋袭：“我让他去确认一件事。”
若真是想说，必定当场就把事情说出来了，不会等人打破砂锅问到底。
毛强默了默，心说算了，知道那么清楚做什么，他智商和能力有限，能帮忙的时候帮帮忙，不能的时候就老实点，只要他们找到出口的时候，能带上他就行。
不一会儿，蒋夙回来了。
进门后他冲宋袭点了点头，宋袭立刻明白，那把钥匙就是506的。可为什么会出现在塌鼻男的家里呢？难道他跟黑长直认识，对方特意留了把备用钥匙给他？
电话里一阵叮廊哐啷，又有什么东西被推倒了，随后便是珍姐的尖叫声，“我的手，我的手！”
电话旁的几人对视一眼，决定还是上去看看。
珍姐的右手鲜血淋漓，明显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伤了。见到宋袭，她没有求救，而是排斥地后退，“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
宋袭：“看你死没死。”
“……”珍姐睚眦目裂，“宋袭！你……”
“你什么你，手不疼吗。”宋袭示意毛强把人弄走，免得挡道。
被无辜伤及本来就一肚子火，如今又被宋袭怼了一顿，珍姐心里的火只会越烧越旺，见到毛强那五颜六色的头发一阵恶心，“别他妈碰我，一看就是穷酸鬼，滚！”
毛强可不是吃素的，反手捏着女人的手，掌心恰好压在她的伤口上。
刺痛让珍姐浑身使不上劲儿，只能被迫从门口让开。
路面清空了，宋袭径直走进去，屋子里被砸得乱七八糟，电视柜上的电视屏幕被砸坏了，歪斜着，地上到处是玻璃渣子，装饰用的花瓶也摔得稀巴烂。
宋袭看着气喘吁吁，怒目而视的两个中年女人，“你们没事吧？”
李婶抬头看他，挥手说没事。
她劲儿大，跟张丽的撕扯中占据上风。不费吹灰之力的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滚吧臭婆娘。”
张丽咬着嘴唇，膝盖被玻璃割破，红肿起来，“你给我好好等着。”
李婶不在意的哼笑，可等人一走，她脸色急转，阴沉沉的，满是怨怼。
宋袭仿佛没看见她的表情，温声问道：“阿姨，需要我帮你收拾一下吗？”
“你帮我把地扫扫吧。”李婶不客气地指挥道，“还有门口的几个，你们年纪轻轻在外面站着看什么热闹，快进来帮忙。”
蒋夙先走进去，接过宋袭手里的扫帚：“哥哥，给我吧。”他目光扫视一圈，把人推到一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地面干净之前不许乱走，会扎到脚。”
王通浑身一僵，去看自己的鞋底，扎满碎小的玻璃。
他厚着脸皮一笑，想让宋袭给自己腾个位置，却被蒋夙一把拖过去，手里硬被塞了一个拖把，“我清扫，你拖地。”
王通：“……”
他一边拖地，一边观察蒋夙，这小子惯有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却总给人一种经历很多，浑身笼罩着薄雾的感觉。不但如此，只要他想，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压力倍增。
“你是当兵的？”王通好奇打听。
“不是。”蒋夙将垃圾弄进袋子里，扬手丢到墙角。
王通跟上，“你跟宋袭不是亲兄弟吧，你们长得不太像。”
“与你无关。”蒋夙突然转身，眸色深沉，眼睛微微眯起，“想出去就别打听那么多，更加不要去打扰我哥。”
王通被对方认真的眼神看的一愣，下意识点了点头。
蒋夙回到宋袭面前，“打扫好了，我们去整理柜子。”
柜子除了最普通的收纳作用，还有一个功能就是隐藏秘密，用来存放不便于见人的东西。之前几次进来宋袭对此感觉不大，但这一次，翻箱倒柜绝对是他最爱的活动。
没有之一。
宋袭和蒋夙合力将倒塌的柜子立起来，宋袭蹲在地上，仔仔细细地把掉落在地各种东西捡起，重新摆好。
这一堆东西不少，很杂。有书，有盒子，还有一支古早的英雄牌钢笔。
他刚要碰到那笔，李婶就尖叫着让他住手。她弯下腰，怜惜地捧起钢笔擦了擦，用卫生纸包起来，单独放去了其他地方。
望着李婶的背影，宋袭对钢笔的来由起了疑虑。他低声问蒋夙：“你说刚刚那支笔，会不会李婶的父母给的，亦或者是丈夫。”
“不清楚，不过……”蒋夙的手指在某处点了点，“我发现了这个。”
翻开来看，居然是一封情书。
情书年代久远，字迹和落款模糊。依稀能看出一些诸如“喜欢你”、“漂亮”、“我的心里”等暧昧的，充满眷恋的词语。
情书隐藏得好，放在一本书封面的外包壳子里。如果不特意打开，根本不会发现它。
邹翔凑过来，捏着情书看了两眼，啥也没看出来。
“你们说，这该不会是那什么周老四写给李婶的吧？”想起那张纸条上的内容，他越发笃定，“所以他们是、是情人关系！”
宋袭：“再看看，还是谨慎一点吧。”
蒋夙把情书放回去，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李婶从卧室出来，神色如常，看见摆放回柜子里的，藏着情书的那本书时，她脸色明显一变，张惶地往外看去，脸色发青地往后踉跄一步。
宋袭五个人意识到什么，起身看向门外。
楼梯上站着一个男人，因为位置靠下，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见男人的半颗脑袋。
毛强额头冒汗，“这人在外面站了多久了，咱们说的话他都听见了吗？”
“不，不清楚。”邹翔手心起腻，也冒了汗，“我怎么感觉气氛不对，要不咱们撤吧。”
刚说完，宋袭居然已经拽着他弟弟跑了！太不够意思了！
大家默契地集体回到202，一进门，林叔就冲他们急忙挥手：“快，快过来听！”
座机里传出男人的怒吼：“你还留着，居然还留着它！你个不要脸的，你怎么敢！”
“嫁给你这么一个酗酒的废物，我这一辈子都毁了，怎么，我还不能给自己留点念想，留点怀念吗？！”
“原来真的是前男友的情书啊，宋……”哥还没喊出口，就感觉有人瞥了自己一眼，毛强急忙改口，“宋袭啊，是你说的吧，周四家有一张和李婶年轻时候的合照。”
“嗯。”宋袭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全副心神都放在电话上。
“你骂我废物，你又能好到哪里去，这么多年了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我他妈养着你有什么用！”
“我生不出来，我看你有问题吧！”李婶骂回去，“你是不是忘了，死精的是你不是我，你才是那个废物！你也算个男人？”
最痛的伤口被撕开，李婶的丈夫非常屈辱，“你给我闭嘴！闭嘴！”
这声怒吼过后，就是激烈的打斗声。
听得出，这两人是互殴，但李婶碍于力量悬殊，仍旧落了下风。
一场夫妻打架后，男人摔门离开，李婶坐在地上哭泣，念着：“你怎么不去死，怎么还不去死！每天就知道喝酒，喝酒，真希望哪天你能从楼上摔下去，一了百了，我就能清净了……”
“啧，夫妻俩矛盾这么深，何必还一起过日子。”林叔无法理解的摇头，“这不是相互折磨嘛。”
邹翔更关心的是：“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第三者，从争吵内容来看，是有的吧。”
宋袭：“或许只是前任呢？李婶和写情书的人，或许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
“一定有关系，没关系纸条上怎么会那么问？”终于听到了一点关键线索，邹翔高兴疯了，“我现在就回去把答案写上！”
“邹翔，再等等。”宋袭叫住他，“前任也算是一种关系。”
过去的朋友、过去的情人，甚至是反目的仇人，都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邹翔愣了愣，还是想赶紧把答案写上，“那我就填两个答案，前任关系，以及进行时的不正当关系。”
“你怎么确定李婶和周四现在有染？”王通出声说，“纸条上没有备注填写答案的日期，我们可以再等等。”
邹翔因为兴奋而紧绷的身体垮下来，“好吧。”
夜晚来临，天幕是近乎于黑色的深蓝。
王通三人已经回了楼上租屋，202里就剩下宋袭、蒋夙，还有看电视看得直打盹的林叔。
宋袭推了一把林叔的胳膊，“进去睡吧。”
林叔睁开迷蒙的眼睛，“行吧，那你们晚上多注意点，有事一定要叫我。”
宋袭说让他放心，目送大叔进房后，他也推着蒋夙去了卫生间，让他先洗澡，自己把屋子收拾收拾。
把摆放在茶几上的杯子一个个拿进厨房，放水冲洗干净，随后又一个个摆进橱柜。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客厅，走到玄关关灯时，背后的防盗门有响动。似有东西在外面来回摩擦。
宋袭从猫眼看出去，吓了一跳，猫眼的另一面是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睁得极大，红血丝趴在眼球上，虹膜内的瞳孔缩成针眼大小。偷窥的人失了耐心，开始敲门，是熟悉的三短三长。
宋袭没有动作，倒是卫生间的门开了。
蒋夙的头发还湿着，水珠沿着颌骨和颈部往下滚落，他阔步走来，一脚踹上门，“走开。”
外面的女人静默一瞬后，真的走了，上楼去敲王通他们的门。
与楼下不同，她的敲门声急促且执着，与头天夜里截然不同，大有你不开门我就不走的架势。
王通他们哪敢开门，邹翔和毛强缩在沙发上抱成一团装死。王通呢，他又在玩儿硬币。
三枚硬币往上一抛，全是花面。
他神叨叨地说：“两位，大凶啊，特别凶，打死也不能开门。”
毛强无语：“要你说啊，傻逼才去开门呢。”
敲门声一直持续到半夜十二点，整整四个小时，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止，包括之前说楼里不能吵闹的李婶。
敲门声停下不久，203的阳台上传来声音。
宋袭去到阳台，邹翔苦着脸低头望他，“小宋兄弟，她今晚怎么敲了这么久啊，是不是在催我赶紧给答复。”
听这么一说，宋袭还真觉得像在催交作业的。
邹翔急切道：“要不我把答案填上吧，填上我就安全了。”
宋袭：“万一填错了呢。”
邹翔咬牙道：“如果填错了是死，那我不按时交答案肯定也是死。万一，我说万一今天就是交卷的最后时间怎么办。”越想越害怕，他声音颤抖起来，“会不会明天一早，你们再发现我的时候，尸体都凉透了！”
纸条是邹翔拿到的，填写答案的是他，宋袭只能给出建议，无法左右他的情绪和行动，更加不可能替他做性命攸关的选择。
他说：“随便你吧。”
邹翔想着宋袭是有经验的老人，能帮他做个选择，谁知道对方给出这么一个模糊的回复。他慌了神， “别随便我啊，你帮我想想，或者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命是你自己的，选择当然是要你来做。”蒋夙出现在宋袭身后，看向邹翔的眼神有些不耐。
邹翔哑火，垂下头来。
王通拍拍他的后背，“答对答错的几率各占一半，死亡的几率也各占一半。当然，也有可能无论对错都不会死，毕竟没有人尝试过，谁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万一，”王通强调，“我说万一，答错了反而给奖励呢。”
邹翔快哭了，越听压力越大，最后决定暂时听宋袭的，再等等。
这天夜里，天气奇热，宋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看了眼闭着眼睛的蒋夙，翻下床去了阳台吹风。
后背黏糊糊的起了一层汗，他坐在阳台的摇摇椅上，仍旧燥热。
楼上的毛强也没睡，同样在阳台乘凉。
听见下面的动静，他喊了一声：“宋袭？”
“是我。”宋袭听出是谁，奇怪道，“你怎么还没睡？”
“别提了，邹翔在床上哭呢，吵得我根本没睡。”
“……”宋袭有些出乎意料，邹翔在之前的相处中，表现得还算硬汉，没想到居然会被吓哭。
毛强轻嗤一声，“也不知道胆子那么小，真丢人。”
“那是因为事情没落到你身上。”宋袭轻飘飘地一句，把毛强堵得不吭声了。
过了会儿，毛强才说：“跟我讲讲你之前的经历吧。”
“好啊。”宋袭说。
毛强说：“你等着，我爬下来。”
宋袭一愣，下意识坐直，抬头就看见毛强身体悬吊在半空，两条腿正在前后摆动，试图借力跃入202的阳台。
一抹怪异闪过心头，他从躺椅上起身，伸手要帮忙，却见毛强稳稳落到了自己身旁。
毛强的那五颜六色的头发甩了甩，他扶着颈侧说：“脖子有点疼，好像是往下看的时候扭了一下。”
宋袭：“那怎么办？”
毛强说：“你靠近点，帮我揉一下。”
“抱歉，我有洁癖，很排斥跟人肌肤接触。”宋袭拒绝得十分果断，同时脚下开始后退。
毛强猛地抬头，面目狰狞，“就是个小忙而已，你为什么不帮我！”
宋袭的直觉是对的，毛强真的有问题，谁会因为别人不给揉脖子就生气成这样。他转身就跑，离开阳台的范围后，第一时间想要拉上玻璃门。
毛强的手从即将闭合的玻璃门间伸出来，抓住宋袭的手，“出来，你出来帮帮我，帮帮我！”
握着自己手腕的手长了刺一般，宋袭感觉到很轻微的刺痛，他用力甩开，却并没有直接转身，而是突然开门冲了出去。
毛强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便感觉整个人被抱住，由一股力量掀了起来。
他的身体抵在护栏上，双脚离地，双手直接掐住了宋袭的脖子，阴啧啧的笑道，“想我死，那我们就一起死，化成灰，被风一吹就可以飘去任何地方。”
宋袭被掐得呼吸困难，手上的力小了不少。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毛强反杀的时候，蒋夙出现了，毛强的身体直接被推了下去，砸到了水泥地上。
宋袭捂着脖子咳嗽一阵，拉着蒋夙往下看。
从二楼望下去并不算太高，毛强没有被摔死，他扭身爬起来，轻松跳上墙，一脸凶恶地再次往202的阳台爬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请不要说悄悄话10
“到底是什么东西，壁虎精吗？”宋袭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毛强的动作快速流畅，仿佛做过千百次。这不禁让人怀疑，难道这才是毛强真实的样子，他从一开始就在伪装？
四到五米的距离对毛强来说太轻松了，眨眼间已经抵达阳台外围，蒋夙将宋袭护到背后，踩上半人高的围墙，一脚朝着毛强的脑袋踹去。
毛强起初还能躲开，连续几次后乱了躲避的节奏，一下子从外围跌落。
这种东西，如果不弄死就是无休止的纠缠。宋袭机敏反应过来，拿了撑衣杆就往外跑，路过厨房时一顿，冲进去拎了把菜刀出来。
想了想，还是觉得菜刀更危险，容易伤到自己，便将撑衣杆扔给了蒋夙。
蒋夙：“……”
他还记得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见到宋袭的时候，青年有些沉默，待人也算温柔，遇到危险看似临危不乱，实则总是偷偷出一身的冷汗。
蒋夙还记得，自己曾经见过宋袭发抖的样子，明明害怕得要死，却只是紧紧攥着拳头，时而还要分出心思去安慰他。
现在的宋袭和之前截然不同，他会主动攻击，会利用身边的一切当做武器，见到血也不会像最初那样露出恐惧的表情。
宋袭的成长蒋夙看在眼里，却并没有多高兴。他还没来得及去保护想要保护的人，而对方已经可以直面危险，不需要他的保护了。
灰暗的心情来得快，去的也快。
蒋夙追上宋袭，发现他正抬头看向上方的树。树干高处，毛强紧紧贴在上面，四肢像是长了看不见的吸盘，每一次挪动都十分迅速稳当。
宋袭眯起一只眼睛瞄准，预判了下毛强的行动轨迹，直接把菜刀扔了出去。
刀锋滑过毛强的胳膊，有伤痕却没有流血。
这根本就不是人。
宋袭：“夙夙，趁现在！”
不需要任何沟通，蒋夙了然的脚下一偏，身如闪电地冲出去，一跃而起。手中的撑衣杆仿若利箭出弦，笔直的贯穿毛强的后背，将他定在了树干上。
蒋夙握住撑衣杆的另一头，略一用力，便将毛强从树干上拔了下来。
刚落地，那具不会流血的身体却烧成了齑粉的木炭，瞬间溃散开，撒了一地。
宋袭茫然，反应不过来。
蒋夙蹲下，指尖捻动着沾上的黑色粉末，无法辨别出到底是什么焚烧的结果。
宋袭眨了眨眼，“就这样……死了？”
蒋夙起身，“回去吧。”
树林间有凉风吹过，灰烬随风而起，被吹进了树林，在月光的照耀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屋子里，林叔已经起来，正坐在客厅里抽仅剩的一支烟。
他不知道两个小年轻去了哪里，特意将大门敞开。黑漆漆的楼道里，声控灯忽然亮了。他赶紧起身走到门口，见两人回来，着实松了口气。
“你们这大晚上去哪儿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自己乌鸦嘴了呢。”林叔愁眉不展，眼里的愁绪没散，巴巴的望着宋袭想要答案。
宋袭不负他所望，“林叔，被你说准了。”
林叔：“啊这……”
宋袭指了指天花板，“毛强从楼上跳了下来，还攻击了我。”
“不能吧，毛强为啥要攻击你？”林叔说完站不住了，越过宋袭往楼上跑。
宋袭跟上，“你别急，可能不是毛强，而是会变化成人形的鬼。”
“那也得先问问。”只要一想到，有个披着人皮的鬼埋伏在他们之中，林叔就心头发慌。
大半夜的，咚咚地砸门声很快就把楼上的李婶给惊动了。
李婶的门开了，而楼下的门也恰好关上。
宋袭三人挤在玄关，不同程度的喘息着，除了蒋夙，其余两人皆是直勾勾的盯着前来开门的毛强。
毛强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问：“怎么了？”
宋袭上前一步，推着毛强的肩膀让人转身，掀起他后背的衣服仔细观看。
没有伤。
又把人转过来，扯着他的胳膊仔细查看，还是没有伤。
宋袭：“你之前一直在屋里？”
“没啊，我不是在阳台跟你聊天吗。”毛强纳闷道，“我还想说你呢，怎么聊着聊着突然没声了，我还以为你太困去睡了。”
“然后呢？”宋袭观察着他的表情。
方才遇到的毛强邪性，仔细回想起来，他的肢体动作虽然灵活迅捷，但表情有不太明显的僵硬，似乎不擅长做出各种丰富的表情。
“然后？然后没人聊天，就自己进屋了啊。”毛强说的理所当然，心里悄悄发毛。他被盯得浑身不舒服，紧张吞咽了下，问，“宋袭，到底出什么事了，我怎么感觉你们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我遇见了另一个你。”宋袭说，“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就连发丝颜色的配比都一样。”
毛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没开玩笑吧，我真的一直都在屋子里，不信你去问邹翔！”
“可他不在屋子里。”从宋袭的角度一眼就能看见大卧室中床铺上的情况，邹翔并不在上面。
“我在这儿……”邹翔从卫生间出来，手正在系裤带。
宋袭：“……”
邹翔整理好裤子，“你们刚刚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可以做证，他在你们聊完之后就回了房间，一直跟我在一起。”
“王通呢？”林叔伸长脖子往小卧室看。
宋袭走过去打开门看了一下，被屋子里的样子惊住了，王通居然在窗户和自己床附近缠满了红色的线。
走过去，伸手在线上碰了一下，红线上的小铃铛就开始响了。
王通一下子睁眼坐起来，戒备得盯住宋袭。见到是张熟悉的脸，他坐直的身体弯曲，“是你啊，怎么了？”
宋袭无语：“外面那么大的交谈声你都没醒。”
“我这人睡觉死，除非是有人动了我的线。”王通手法灵活地把线拆了，两脚沾到地面，“我对铃铛响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
宋袭不懂阴阳学说、抓鬼驱邪那一套，但也看过鬼片，听过鬼故事。
若是放在以前，他顶多就是惊奇一下，如今不同了，他自己就身处鬼怪的世界。他拨弄着垂下的红线，组织了下措辞，“你是风水先生？”
“不算，就神棍而已。”王通把垂在地上的红线收拢。“也不算，就业余爱好罢了。”
宋袭点点头，按下心头的好奇，说起眼下的要紧事。
听他复述完一通后，王通摸着自己的鼻尖，不大好意思道：“我真的没听见，但我相信毛强不是鬼变的。”
毛强连连点头附和。
“所以我们刚刚遇到的到底什么东西？他为什么找上我们？”宋袭道。
“是不是在催我们快点交答案……”邹翔紧张的搓着手，“你们之前肯定也听到了吧，那女人一直在外面敲门，一直敲到十二点。我们当时还以为她走了，结果，结果她又开始挠门，哗啦哗啦的，听得我头皮发麻。”
他沉浸在自己的猜测中，无所适从，“一定是吧，她想逼我们快点填答案，然后，然后……”
宋袭：“然后怎么样？”
邹翔哑口无言。
邹翔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从接到纸条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全都被牵扯进来了。可倘若真的填写了答案，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
他想象不出来，但女人绝对不可能放任他们安然无恙的找到出口离开。
宋袭感觉头疼，怎么也无法将【请不要说悄悄话】和他们发生过的事情联系起来。
“这都凌晨三点了，我看我们也别下去了，大家先挤一挤，安全些。”林叔发了话，大家就照着办。
宋袭和蒋夙窝在沙发上，林叔去跟王通一起睡。
虽然身体和精神疲惫，却没有一个人能真正睡着。尤其是毛强，只要一想到有个跟他一模样的东西存在，就胸口发慌，手脚发软。
夜里失眠是很难熬的事。
毛强在床上直挺挺的躺了一会儿，腰酸背痛，他看了眼同样没睡着的邹翔，低声说：“我觉得宋袭他们肯定也没睡着，要不大家起来打牌吧。”
邹翔一脸你有病的表情，“不打，而且这屋子里哪来的牌。”
“我在书柜里看见过一副，不过挺久了。”毛强耷拉着脑袋，身体没支撑似的弯曲着，“邹翔哥，我害怕，你说咱们好好怎么就到了这种鬼地方。”
邹翔：“别想那么多了，睡不着也把眼睛闭上，养养神。”
毛强闭上了眼，重新倒下去躺好。可他还是睡不着，睁开眼望向窗外。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略过。
他猛地坐起来，手指着外面：“有人，有人！”
宋袭他们听见声音跑进来，看见明亮的窗户时忽然停了下来。光洁的玻璃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数字2。
“怎么回事，刚刚还没有的！”毛强难以置信，扯着邹翔问，“我们一直在房间，一直盯着窗户，刚才真的没有！”
邹翔更加不淡定，浑身颤抖，“这是不是在暗示我们，这是拿到纸条的第2天……”
宋袭安抚，“你们都冷静点，在这里，任何奇怪的事都可能发生。”
“对，你说得对，不能慌。”毛强开始自我催眠，反复重复。
这头，蒋夙一个没看见，宋袭就用手碰了碰玻璃上的数字。令人可怕的不是突然出现的数字2，而是数字居然写在玻璃内侧，而非外侧。
在他们所有人都在屋内的时候，有“人”进来过。
这下子，连宋袭的表情也凝重起来，他没法继续安慰毛强，得先安慰自己。
气氛冷凝间，头顶的天花板有东西滚过，像是一颗坚硬的球状体。
那东西应该就在李婶家里。

第一百一十二章 请不要说悄悄话11
球体从天花板的一头，滚去另一头，没有任何撞击的声音。
就像是不同人站在两边，反复推动球体，让它不停的滚动。声音不紧不慢，应该是匀速行进，却让人心头忍不住的紧张。
邹翔浑身冒汗，结结巴巴道：“她在提醒我们，一定是……那个2指的不是第二天开始，应该是结束……你们想想，是不是这样。”
“我觉得是。”毛强脸色发青，身体瘫软着必须找墙壁倚靠才能站稳。
他说：“放纸条是第一天晚上，今天是第二天晚上，都说事不过三，第三天结束我们还交不出答案，我们……我们会死吗？”
“啊！”邹翔一惊一乍的，直接从地上跳起来，冲进房间从枕头下拿出那张纸条。随后又冲去主卧，找出一支旧旧的圆珠笔。
“你做什么！”王通握住他即将落笔的手。
邹翔挣扎：“不能再等了，再等就要死人了。”
“第二天已经过了，你多等等也不会怎么样。”王通道，“我们还有一个白天的时间可以调查，天黑之前把答案写上也不迟。”
邹翔：“可是……”
没人说话，他却自己闭上了嘴。
是啊，第二天已经过了，第三天才刚开始，只要天黑之前把字写上就可以吧？
邹翔颓然地推开王通的手，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烦躁的抓扯头发，暴躁而无奈，如同困兽在原地打转。
宋袭将纸笔拿开，丢到一边。
人已经被安抚，他就不再多说什么了，眼下他有更感兴趣的事情。
将王通拉到一旁，没有任何开场，宋袭直接问道：“你对两个世界有什么看法？”
“你问我？”王通指着自己的鼻子，“我看你刚刚见了红线那么淡定，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我什么都不知道。”宋袭说的很认真，目光也很恳切，俨然一个求知若渴的小学生。
王通被看得不好意思起来，清了清嗓子，说：“其实我也不清楚，但是吧，我所知道的鬼神和这里所见到的是一样的。”
他看了眼围过来的其他人，压低了声音说：“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从小就能见鬼，但只是偶尔，有时候一年两三次，有时候几年也见不到一个。”
“以前的我以为冤魂就漂浮在人间，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我觉得，他们在不同的两个世界。”
“空间重叠。”宋袭忽然出声。
一双双眼睛全看了过去，宋袭自顾自地继续说：“你能看见，是因为你自身磁场特殊，其他人看不见，是因为他们磁场正常，或者说不会和另一个空间发生反应。”
“记得上次进来前，我在飞机上曾见到过时空扭曲的现象，后来落地不久，我就在卫生间里直接穿来进了恐怖世界。说明两个世界重叠时，两个空间磁场会发生反应，正是因为这个反应，我们才会被拖进来。”
宋袭抿了抿嘴唇，保守道：“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邹翔说：“这是科幻电影吗？”
“虽然我是第一次进来，”毛强说，“可是听起来很有道理。”
林叔咳嗽一声，喝了口水，见大家看着自己，他尴尬的扯扯嘴，“我没话说。”
“磁场？”王通挑眉，“那是西方或是科学界的说法，从阴阳鬼神的角度来说，就是阴气重，或者晦气缠身。”
宋袭：“鬼片不都这样演吗，倒霉或者阴气重的人容易撞鬼。”
“的确是这样。”王通放下翘起的二郎腿，“可为什么不是时空交替，而是重叠？”
“失控交替的话，我们应该不会那么快回到现实。空间是无限大的，如果交替着出现、消失，我们即便是找到出口，也不可能那么顺利离开。”宋袭眉间严肃，眼神微暗，“所以我才觉得是重叠，而且并非完全重叠。”
空间并非平面，不可能重叠后完全贴合。
第一次重叠的地方，是他们的“入口”，而找到出口，淌过白雾回到现实的地方，是另一个重叠处。
可宋袭记得，小江说过，所谓的灵异事件是近几个月才频繁出现的，被拍摄的照片和视频也并非从前见过的那样有制作或者P图痕迹。
若是按照小江和刚刚王通的说法，以前应该是很少出现空间重叠现象的，为什么到了现在，突然就频频发生了呢？
宋袭被一个又一个问题困扰，表情丰富多彩，却不自知。
毛强轻轻问邹翔，“哥，咱们的小明星不会是傻了吧，或者有什么面部神经毛病？一个人低头想啥呢想得表情这么多变。”
邹翔：“你想死吗？”
毛强茫然，抬眸就对上蒋夙冰冷的视线，心头一颤，不会吧，这么小声也能听见？狗耳朵吗。
王通的嘴没他那么不把门，喊了宋袭一声，问：“你在想什么？”
宋袭回过神，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靠在沙发上，“我在想，如果真的是两个空间里的某些点重叠，为什么以前怎么没有频繁发生。”
“谁知道呢。”王通耸耸肩，“我猜你一定暗中调查过吧，每个现实与恐怖世界相同的地点，都会发生人口失踪事件。这么大的事，警方没有公开通报，一定是受到上面的指示。但我相信，隐瞒不等于不调查，肯定已经有科学家也加入了调查行列。”
他站起来，抻了抻困乏的身体，“这种事儿交给懂行的人，而我们呢，只需要保命。”
两人间的交谈听得旁人云里雾里，满心都是：好厉害，真复杂，太玄幻。
宋袭的想法和王通相反，他没办法不深究，因为在两个世界中，还有一个很特殊的存在——蒋夙。
空间重叠，让他们在恐怖世界遇见了现实中已经死去或者失踪的人。
他们能在既定的空间内活动，却无法做到像蒋夙这样自由。
如果有一天，两个世界彻底远离不再交叠，蒋夙还会不会陪在他身边？他已经习惯了身边的人、影子，即便知道两个不可能永远绑在一起，但一想到蒋夙可能会离开，宋袭的心就如同溺水一样，有种强烈的窒息感和失落感。
朝阳和刑肖是发小，他们陪伴交往多年，却不如蒋夙给他的感觉亲近。
如果真的要分开，他一定会难过很久很久吧。
事情还没有发生，宋袭已经开始不习惯了。
“李婶家怎么突然安静了。”毛强忽然反应过来，他坐直，如只即将打鸣的大公鸡，精神烁烁的盯着天花板，
“真的，那东西不滚了。”
大家这才察觉，那声音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林叔笑着说：“紧张害怕的时候聊聊天也挺好的，免得心头一直绷着，都快犯心脏病了。”
“是啊是啊。”邹翔说，“我刚刚真的快吓死了，这不，聊两句之后我……”他脸一黑，“我他妈现在又想起了。”
毛强看了眼窗外，今天照旧是阴天。
空气闷热潮湿，天上的云厚厚积着，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沉甸甸的。
毛强：“天马上就亮了，应该不会有事了吧，大家要不要眯一会儿啊。”
“要的，不眯白天怎么熬。”王通率先起身回卧室，大家看见他在床头站了会儿，拿着红线迟疑不决，最终放弃牵扯阵法，鞋都没脱就爬上了床，蒙头就睡。
宋袭摆了摆沙发上的抱枕，蜷缩着躺下，闭着眼睛说：“我睡这头，你睡那头。”
“嗯。”蒋夙低沉的声音近在咫尺，他并不打算按照哥哥的指示做，而是在距离宋袭最近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一手撑着下颌，一手放在扶手上，安静地望着。
毛强和邹翔怪异的对视一眼，将疑惑的视线投向林叔。
林叔觉大，已经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开始打呼了。
一夜没好好休息，再起来时，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黑眼袋。
宋袭今早不想好好做饭，只熬了白粥，一人一碗凑合吃。
揉着干涩的眼睛，宋袭瓮声瓮气道：“我刚刚做饭的时候，看到房东已经在楼下捡垃圾了。”
“这么卖力啊。”王通啧了一声，“你们发现没有，这个小区里的人都充满了仇恨和怨气。”
宋袭：“那天开会，每一个被人点名批评后，下面都是掌声雷动。”
“对，我观察了，他们脸上的表情很痛快，像是期盼已久。”王通没吃饱，起身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白粥，“你们说我们要不要挑拨离间，让他们的仇恨加深，发生矛盾。这人啊，一激动就爱戳人短处。”
“你想用这个方法让李婶和他丈夫吵架？”宋袭捕捉到了王通的潜在意思。
“差不多。”王通看了眼青年的表情，“你不赞成？”
“也不是，只是，你确定能跟他们搭上话？”宋袭不太乐观。
小区里的人戒备心理很强，除了那天宋袭拿纸条威胁房东，根本没人跟他们说过一句多余的话。每个人都对旁人竖起一面透明的墙，不容许跨越一步。
宋袭的话让大家振奋的心落回了地上。
邹翔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大家，埋头喝粥。他三两口喝完，去了阳台，发现除了房东以外，开会发言的业主代表也在。
两人站在一起，正抬高下巴望着他们楼上的204。
邹翔回到客厅，“房东和业主代表站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在聊天，我试试看能不能打听到点消息。”
不等大家发话，他匆忙开门下楼。
邹翔走出单元楼，业主代表和房东看见了他立刻闭嘴，明显在防备他。他装作没看出来，挤出笑容凑上去，“房东，代表，早上好啊。”
房东记恨宋袭他们的威胁，连带着对他的朋友一起记恨，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冷哼，不吭声。
邹翔猜测他们刚刚在说李婶家的事，眼珠子一转，道：“你们刚刚在聊李婶吧？我们昨天也听见了，打得……”
“可别瞎说！”房东十分紧张，“我们俩只是碰见，点头打了个招呼而已！”
业主代表附和道：“对对，我们可没私下说人是非，那样不好，你千万别误会。”
邹翔疑惑，见他们不像说谎掩饰，一时间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套话。
房东和业主代表一起转身，邹翔心头一急，喊道：“你们昨天听到李婶家打架了吗？我听见了，打得可厉害了，我好像还听见他丈夫骂她，说她勾搭男人……”
最后一句，是他添油加醋，自己编的，想试探两人的反应。
房东和业主代表朝对方看了一眼，忽然脸上一笑，露出迫切而兴趣盎然的表情。
业主代表：“他们夫妻俩又打架了？很正常，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我们都习惯了。以前最严重的一次，直接打进了医院，啧啧，流了好多血呢。”
邹翔：“怎么会流血？”
房东：
“菜刀。”
“菜……”邹翔不敢相信，“没被抓吗？”
“没有，李哥跟警察说是自己不小心划破的胳膊，没说是李婶干的。”房东说，“那两口子，哎。”
悠长的叹息中包含了太多太多没说出来的往事。
业主代表朝204瞥了一眼，拉着邹翔问：“你说昨晚听到他们说勾搭男人，然后呢？”
邹翔不是傻子，对方提及这个话题，肯定是对此很感兴趣。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业主代表的反应，“李哥说李婶和周老四不清不楚，说他们之间不干净。”
业主代表掩嘴，朝房东看了一眼，“我就说，她和周老四肯定有事儿。”
房东：“要你说，整栋楼里谁不知道啊。”
业主代表对邹翔说：“你刚来，肯定不知道，周老四和李婶是老情人，之前有人撞见过他们私下碰面，就在那边的树林子里，啧啧，真是不检点的女人。”
“亏得老李没把人直接赶出去。”房东说，“这人啊，太善良就是要挨欺负。”
邹翔眼里的光越来越亮，“真的？李婶和周老四真的是情人关系？”
“什么情人，说的好听。这呀，叫不要脸，叫苟且。”业主代表生气道，“这要是放在古代，是要被浸猪笼的！”
邹翔兴奋不已，着急问：“那周老四呢，他没有结婚吗？”
“怎么没结，他一个杀猪的能挣几个钱，全靠他老婆在外打工寄钱回来！”业主代表非常唾弃这种吃里扒外，端着碗还要望着锅的男人，“我听说，他们家的刀也是他给李婶的，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是不是在暗示李婶把她丈夫给弄死。”
邹翔听得毛骨悚然，“应该不会吧。”
“怎么不会。”业主代表说，“你们是没见过他的家，猪肺啊猪心什么的，全挂在房间里，哎哟喂，那门一开，那个味儿哟，每次去都恶心得我想吐。”
邹翔心说，我是没去过，可宋袭去过啊。
看旁边的业主代表已经开始干呕，心头越发佩服宋袭是条汉子，想当初他跟他们描述的时候面不改色，胃可真铁。
“行了，不聊了，我还要捡垃圾呢。”房东说完，拎着塑料口袋走了。
业主代表也还有其他事，寒暄两句也走了。
邹翔怔怔地在原地站了片刻，回过神来的第一时间，兴高采烈地冲上三楼，冲着宋袭他们激动地喊道：“我知道他们的关系了，他们是情人关系！这可是房东和业主代表亲口说的！”
宋袭的关注点却在其他地方，“你在阳台看到房东和代表时，他们在交谈吗？”
“没有，我先去之后他们才说话的。”邹翔莫名其妙，不懂他为什么要纠结这个，“宋袭，你怎么回事，我刚刚说我知道答案了，你怎么也没反应。”
宋袭：“可你在李婶或者周老四家看到过直接证据吗？”
“我……”邹翔无法反驳，只是说，“房东和业主代表跟他们俩住了这么多年，他们能不知道吗？！”
宋袭：“……”其实这么推断似乎也没错，可他心里就是不踏实。
邹翔急匆匆的走进屋里，取出纸笔，趴在茶几上认认真真填上答案：【周老四和李婶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一字一字写完后，他紧绷两日的神经骤然松弛。
邹翔把纸条塞进透明的亚克力盒中，放到门外。
原本以为，要晚上黑长直回来取盒子，没想到他才关上门不到三分钟，楼下便传来上楼声。
鞋跟敲在地面噔噔响，漆黑的发顶出现在猫眼的视野中。
邹翔看见了一张漂亮的脸，脸上皮肤透白，黑色的头发浸润着光泽。这个女人真的长得很美，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美。
邹翔忍不住吞咽了下，两手不自觉地贴到门上。
宋袭皱了下眉，伸手拽了他一把。邹翔讪讪地看了他一眼，用唇语说：“她在外面。”
黑长直从地上捡起盒子，里面装着平整的白色纸条。
她忽然抬眼，对着门笑了一笑。
邹翔脸颊发热，女人离开后久久没有回神。
宋袭无语，靠近他阴森说道：“你小心被女鬼迷了眼，她晚上又来找你。”
寒意瞬间爬上天灵盖，邹翔打了个哆嗦，用力瞪了他一眼。
“嘘。”安静坐在宋袭身边的蒋夙忽然竖起一根手指贴到唇上，深邃眼睛闪过一丝冷光，“楼上有声音。”
宋袭下意识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楼上有人在走动，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宋袭跑去玄关，拉开门看出去，正好碰见珍姐从上面下来。
“你今天不用给李婶打扫屋子？”
“怎么，你是恨不得我累死是不是。”珍姐怎么看宋袭怎么不顺眼，一笔笔的账全都记在心里。
“你为什么下来。”宋袭看着女人的眼神偏冷，神情中带着几分逼迫。
“我偏不告诉你！”珍姐起了逆反心理，手指戳着宋袭的胸口，“你最好是小心点，别一不小心死在这里，我可不会给你收尸。”
说话的时候痛快，说完却开始心里不安。
她敏捷的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向屋内看去，和蒋夙的视线正好撞在一起。青年她见过，是宋袭的弟弟，可他的表情和眼神却让人很陌生。
黑色的眼睛像是藏着危险的旋涡，让她的心不停下沉，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她被迫张开嘴，拼命地往嘴里吸取氧气。可是不够，完全不够，窒息感不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强烈。
好似有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气管，吸再多的氧气也是徒劳。
宋袭皱眉：“你怎么了？”
珍姐身体一软，趴到楼梯扶手上，手痛苦的抓着胸口，眼睛往上翻着。
宋袭吓了一跳，刚要扑上去，就见珍姐夸张的做了深呼吸，眼睛也恢复了正常。
珍姐恐惧地望向203的客厅，青年的唇角微微勾着，似乎正在对她微笑。青年长得好看，五官精致到近乎完美的地步，可那一笑并没有让她感到丝毫温暖。
明明他是一个普通人，明明他离自己那么远，她就是莫名觉得，刚刚的窒息是出自他的手笔。
是他对宋袭口出恶言的惩罚，也是警告。
没来由的念头让她遍体生寒，珍姐扶着栏杆站好，像是在躲避什么，踉跄地往楼下跑去。抵达下方的缓台时，还往上看了一眼。
宋袭嘴角抽搐，这女的是疯了吗，一会儿呼吸困难得想要死掉，
一会又避他如蛇蝎，这是在跟他展示自己多变的演技？
正打算关门进屋，四楼传来一声响。
宋袭迈进门的脚又退了出来，快速跑去，停在204的门外。刚站定，防盗门就被人从里面狠狠撞了一下。
那力道很大，门框和附近的墙壁一起震颤。
他抬手敲门，“李婶？”
屋子里安静了，半晌没有声音。
宋袭看了眼猫眼，不确定里面是不是也有在偷窥他。于是决定蹲下来，耳朵贴上冰冷的防盗门。
肩头多了一只手，吓得他险些站起来。
蒋夙的胳膊勾着他的脖子，结实的手臂肌肉牢牢贴在他颈侧的皮肤上。
青年低沉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别怕，是我。”
天气闷热，宋袭正想把那只胳膊弄开，便看见蒋夙用手指无声地点了点门。
示意他继续听的意思。
宋袭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
贴近之后发现，屋子里有种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就在门的另一边，黏腻的，清脆的，像是锋利的刀锋劈开软绵之物后，又劈开藏在内部的坚硬骨骼。
宋袭搓了搓脸，打断脑海中不受控制的幻想。他现在严重怀疑，一定是自己进来了太多次，思想才会变得这么暴力、血腥。

第一百一十三章 请不要说悄悄话12
“出事了，楼上出事了！”
毛强匆忙跑上来，嘴里是压低的呼喊。他神色慌张，抓着宋袭的胳膊说，“李婶家出事儿了，死了，她……她丈夫……不对，是李婶好像死了……”
宋袭猛地看向紧闭的204的防盗门。
毛强的声音还在耳边，“不对，李婶也可能没死，也可能死了。”他在地上用力跺了下脚，“草，我他妈也不知道啊！”
宋袭叩响了门，方才的奇怪的声音也停止了。
不管里面的人是否活着，也不管里面的人是否在偷听，他直接问毛强：“你们听见什么了？”
“就你上楼的时候，我们在电话里听见李婶说‘不相信我的人我也不强求了，那你就去死吧。一了百了，我也能过几天清净日子’。”
宋袭迷惑，“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听见脚步声，再然后，再然后就听见劈砍和男人的惨叫声！”毛强说，“王通他们让我上来通知你这个消息，他和邹翔他们在电话旁继续偷听。”
宋袭沉默一瞬，再次抬手叩门。
咚咚的声音把楼上在家的人惊动下来，他们蹙眉盯着204门口的三人，满脸不耐烦，“你们吵吵什么呢，烦不烦。”
宋袭礼貌道：“李婶他们家可能出事了，我们不放心想进去看看。请问，你们谁有她家的备用钥匙？”
“没有没有！”其中一人摆手道。
旁边的人立刻跟着说：“能出什么事儿，还能砍死不成，别再敲门了，再敲门吵到大家，别怪我不客气。”
宋袭抿着嘴看着他们，不出声也不动作。
双方对峙了片刻，几个居民率先回屋。
毛强颤巍巍道：“宋袭，那咱们还继续敲门吗？”
“不用敲了，直接进去。”说完，宋袭盯着毛强震惊的眼神拿出了自己的神奇铁丝，干净利落地捅进锁孔。
防盗门开起来更困难，但也比保险箱轻松多了。
毛强看着他把耳朵贴在门上，手部一会小幅度转动一会儿又停下，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我能冒昧的问一句，你们混演艺圈的也要学这些小手艺吗？”
“不学。”宋袭头也不回，眼睛闭着，仔细听着锁内的响动，“家族手艺，传承下来的。”
毛强：“……”
“你们家是造锁的？”毛强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大，因为深知内部构造，所以才会开锁。
宋袭轻声说：“不是，我爷爷是开锁匠，他教的。”
从很小开始，宋袭的爷爷就开始教他开锁，各种锁，各种难度。每次教完，爷爷都会千叮万嘱，不要因为学会一门新手艺就任意妄为，做不该做的坏事。
宋袭问他为什么要教这个，爷爷的答复永远都是酷酷的两个字，传承。
宋家有钱，不想要靠小偷小摸发家致富，也因为父母将他保护的很好，从未遇到过绑架或者非法拘押，这门手艺便一直没派上用场。
如果有一天，死去的爷爷知道教给孙儿的手艺能在关键时刻帮他保命，一定会高兴得从土里爬出来。
咔嚓。
开了。
毛强震惊了，真的可以？！
宋袭收起铁丝，指尖抵住冰冷的门。
门纹丝不动。
蒋夙将他拉开，胳膊撑住铁门感受了下，“被什么顶住了，你们让一下。”
宋袭和毛强连忙退到后面的楼梯上，好让青年有足够的施展空间。蒋夙的胳膊肌肉鼓起，双脚稳当的立在地上，力量通过手臂和掌心传递到门上。
安稳的紧闭的门有了松动，紧跟着便被一股力量猛然推开。
抵在门另一侧的东西也随着一起撞向了玄关的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随着防盗门被推开，黏在门体内侧的血沿着滑落下来，滴滴哒哒的落在了门口的地上。如果仔细，还能清楚看见血液中藏着的一点不起眼的肉沫。
毛强胸口一堵，酸水当即冒出来。
宋袭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样，毛强已经拔腿跑上缓台，抓着扶手大吐特吐。
这种时候，最好是让人尽情发泄出来，毕竟反上来的东西吞下去怪恶心的。宋袭没去安慰人，避开血迹，握住蒋夙递过来的手，垫着脚一路跳进屋内。
屋子里到处都是血，而李婶的丈夫正趴在李婶身上，手里握着一把染满鲜血的菜刀。
宋袭闭了闭眼睛，告诉自己：是假人是假人，是番茄酱是番茄酱。
一番心理建设后，他重新睁眼，蹲了下来。
蒋夙挡开他试图查看李婶的手，“我来吧。”青年的手指白皙漂亮，他不想让它被弄脏。
宋袭便乖乖蹲在一旁，看着蒋夙轻松将李哥拎起来丢到一旁。李婶两眼睁着，嘴巴张开，呈现出惊恐痛苦的表情。
她的颈侧，肩膀，腰腹，以及大腿上，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砍伤。
相比之下，李哥身上的伤口要少很多。唯一致命的一条，在他的胸口。
宋袭几乎可以想象，李婶是如何劈开他的心脏，想把人一刀弄死的情景。只是中途出了岔子，李哥没有当场毙命，清醒过来。他抢下菜刀，忍着痛疯狂的往李婶身上劈砍。
“去通知业主代表吧。”蒋夙的声音打破了一室静谧。
宋袭说好，转身出了门，刚好碰见赶上来看情况的其他人。
见宋袭出来，王通蹙眉问：“李婶家出什么事了，我怎么闻到……”说话间他看见了沿着门滴到地上的血，眼睛顿时瞪大。
宋袭：“两个都死了。”
林叔觉得心脏不舒服，还恶心，他捂着眼睛转身：“光闻味道我就不行了，你们自便，我先走了。”
王通让邹翔把人送回202，越过宋袭进了李婶家。只看了一眼就退出来，揉着胸口说：“太惨烈了吧，多大仇多大怨啊。”
“现在怎么办？”他望着宋袭，宋袭看着蒋夙。
蒋夙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走吧，先去找人。”
“可谁知道业主代表住在哪个单元，得先找人问问吧。”王通跟在两人身后喋喋不休。
当然先打听，被打听的人是房东。本以为会费一番工夫，谁知道宋袭刚说李婶死了，房东就激动地站了起来。
他脸上也不知是惊还是喜，总之表情夸张。离开家后，他竟然挨个去敲门，只要门一开，就对从里面出来的人说：“那两口子打架，把人打死了！”
居民们一个接一个地从里面楼里出来，随着房东一起进了一单元。
他们像是一只只嗅到血腥的老鼠，迫不及待的涌向204。房屋的客厅不大，几十号人堆在里面，将空间填得无法下脚。
宋袭一行人诡异地看着屋子里的人，他们像是看戏似的，围在两具尸体边，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低声耳语，也有人露出痛快的表情。
邹翔神色怔忪，带着几丝茫然无措，“怎么就死了呢，怎么就两个都死了呢……”
宋袭看过去，邹翔也正看着他。他把宋袭当成了救命稻草，带着满心猜疑，着急得求证道：“小宋兄弟，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前面刚把纸条放到门口，之后这两人就，就……他们的死跟我没关系对不对。”
宋袭也不知道，自然无法给出答案。
围观的居民中有人叹息一声，其余人骤然安静，全望着她。
那人带着遗憾道：“都是你们乱传谣言，李哥肯定是又听到什么风言风语才会跟李婶发生争执，出现如今的惨剧。就怨你们这些嘴碎的。”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当初说李婶和周老四有关系的不是你吗！”
“可我后来也澄清了，说他们只是很早以前谈过，是你们自己不信！”
“哦，现在人死了，当然说什么是什么了。”有人冷嘲道，“要我说啊，这夫妻俩就是活该。早离婚不什么事儿都没有，非要拧巴在一块儿。”
“死者为大，你怎么能这么说！”
“……”
你一言，我一语，居然吵起来了。
邹翔越发慌乱，“……那个大姐的意思是，周老四和李婶之间没有暧昧吗，他们是清白的吗？”
毛强：“好像是这么说的。”
李婶和丈夫的争执与邹翔其实并没有直接关系，可纸条上的字是他亲手写下的。在这一刻，他有一种很严重的，亲手害死了人的罪恶感。
邹翔的身体止不住的发颤，“我不信，我不可能答错，他们就是有关系！”想到某个关键证据，他急切道，“情书，李婶还留着周老四给她的情书呢！”
“哟，你们也知道情书的事啊。”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后，居民们就都望了过来。
宋袭：“看来你们也知道。”
“谁不知道啊。”一个女人说道，“李哥有次喝醉酒，把他们家那档子破事儿全说了出来。说李婶死活不肯扔旧情人的情书。要我说，没有关系为什么不扔？”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翠芬和周老四真的没有关系！”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尖叫，一个两眼红肿的中年妇女站出来说，“翠芬跟我说过，她留下情书真的只是想留个回忆，一个念想，但是私下没有来往。”
“清清白白的留什么回忆，心里没鬼才怪呢。”一个男人啐了一口，非常鄙夷。
“还不是怪你们！”中年妇女忍无可忍地吼叫，“就是你们这些胡乱谣传，害得她丈夫总是打她骂她，她才会把希望寄托在其他地方！”
李翠芬以前是个脾气很好的人，起初的情书也不是故意留下来的，只是年代久远，不知道放到了什么地方。在一次争执中，被意外从床底的旧鞋盒中翻了出来。
当时的李哥本就因听邻居说了自己妻子和周老四在小树林见面的事怒火中烧，发现情书后更是无法自控的在家中咆哮，指责妻子行为不检。
李翠芬因为赌气，说了几句不中听的反话，故意把本打算扔掉的情书留下，想气自己的丈夫。
久而久之，他们之间的矛盾随着流言蜚语越来越多，已经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
那旧到发黄的情书，则慢慢成了李翠芬的精神寄托。那是她年少时曾幻想过的幸福，也是她精神上的一根救命稻草。
离婚在她保守的观念中是绝对不能发生的事，再苦再累也要撑下去。哪怕是为了孩子，为了让自己辛苦经营的家庭能继续维持。
每当痛苦不堪，她都会拿出那封信看一看。上面的感情多美好啊，那是她最期盼的东西。
看完后，她就能找到力量，再撑一撑。
时间长了，连李翠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对写信的人抱有怎样的感情。她知道，自己或许在心灵上走了岔路，身体却还可耻的想要守住家庭。
可这份矛盾和自我羞耻，全都藏在她的身体里，没有付诸言行，没有表露半点。
她也唾弃自己的行为，同时也在困惑，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只是意外和周老四住在了一栋楼里，意外和他在小树林撞见，寒暄了两句，为什么到了别人的嘴里，就成了人尽可夫的荡妇。
太不可思议了。
这些人想象力太丰富，丰富到可以伤人的地步。
当初她嫁给丈夫的时候，也是有过幻想的。
幻想恩爱有加，夫妻白头，可谁知道，别人不过三言两语，就能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挑拨成这样。
这些内心独白，她只告诉过自己的好朋友。除了她之外，整栋楼每个人都会在背后嘀咕，用别有深意的眼神看着她。
“或许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吧，她活得太痛苦了。”中年女人眼角的泪水滚落，她抽噎着，愤恨地望向其他人，“都是你们害的，你们迟早会遭报应的！”
她忽然一笑，咯咯笑起来，肩膀和胸口的颤动让她看上去像个神经病。转身离开时，女人朝宋袭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了一个人，屋子里还剩下许许多多。
业主代表指挥道：“先把尸体抬到床上去，把地上拖干净，好好打扫打扫。”
大家像是干习惯了这种事，配合默契，动作迅速，全程无交谈。宋袭看着他们把地面的血迹拖干净，地上的碎片捡起来丢进垃圾桶，然后在离开前，又进入房间，重新摆放夫妻俩破烂的尸体。
完毕后，大家一个一个离开。
业主代表盯着宋袭他们，“你们还不走？”
宋袭：“现在就走。”
他走到客厅中央时，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眼主卧室。蒋夙的手伸过来，恰好落在他的眼前，“走吧。”
宋袭骤然将蒋夙的手推开，他仔细盯着床上的人看了两眼，心脏扑通扑通的跳起来，嗓子微微发干。
是错觉吗？他好像看见李婶的腿动了一下！
蒋夙仿佛看出他的想法，“没看错，快走吧。”
宋袭惊异地望着他，玄关处传来催促声，业主代表喊：“快走啊，我要关门了。”
门外，邹翔脸色很糟，神情慌乱、惊恐，十根手指纠在一起。宋袭看他一直低着头，浑身紧绷，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邹翔“啊”的喊了一声，因为楼道里已经没有其他人，寂静的空间里有回声。
宋袭被他这么一叫，也有点紧张，“怎么了？”他本想告诉大家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却见邹翔忽然抽搐，紧跟着白眼一翻，当场晕过去。
要不是毛强手快接住了他，邹翔肯定要滚下去楼梯。
连拖带抬的把人弄进租屋，王通帮忙推开毛强和邹翔的房门，指挥他们将人平放好，然后用力掐住他的人中。
邹翔眼皮下的眼珠滚动，睫毛一颤，醒了。
他魔怔地望着天花板，莫名其妙道：“你们听，有声音，好像有东西在上面滚动。”
大家纷纷抬头，脸色一个赛一个差。
楼上的夫妻俩都死了，先不说他们根本没听见滚动声，即便是听见了，那也肯定是幻觉。
邹翔重新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刚刚那个女人出门前，她看了我一眼。”
“哪个女人？”毛强很茫然。
宋袭观察仔细，解释道：“就是替李婶说话的那个女人。”
“哦，是她啊。”毛强的嘴张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这种情况下说什么都无法安慰邹翔。
别说邹翔自己，就连他，不，恐怕所有人都在怀疑，李家两口子的死会不会和纸条有关。
毕竟，时间上太巧合了。
纸条已经被拿走，楼上的人也死透了，至少表面是这样。宋袭觉得继续呆在这儿，不如下去休息。
等缓过来，还要继续找线索。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静静。
王通也觉得疲惫，没等宋袭开口，先说道：“大家暂时散了吧，这几天没死人我的心一直吊着，如今死了，反而安定了。我感觉，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出事了。趁机会，大家好好休整一下。”
宋袭顺着话点点头，和蒋夙回了楼下。
客厅里，林叔正在厨房里忙活。
他五十岁的人了，心脏本来就有点小毛病，受不了刺激。知道宋袭他们回来也没出去，不提也不问。只是等锅里的绿豆粥熬好后晾凉，给两个小年轻一人盛了一碗。
宋袭窝在沙发里，手捧着碗，握着汤勺，有一下没一下的搅拌。
李婶的死和她好友的言语，给他带来不少震动。
他猛地坐直，扭头看向蒋夙：“剧本这次也给了我提示。”
蒋夙无声看着他，表示知道。
宋袭知道有些东西无法透露，便直接说道：“虽然不知道出口具体在哪里，但我好像知道纸条的含义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请不要说悄悄话13
流言蜚语是一把刀，严重的时候伤人即可见血。
十几分钟前发生的一切就是最好的证明。
宋袭喝完绿豆汤，轻轻喘了口气，“我觉得，邹翔对自己的怀疑没有错，纸条上需要填上正确答案才算过关。可他填错了，阴差阳错和那些以讹传讹，肆意编造的人成了同一类，然后一起将李婶推上绝路。”
蒋夙：“之前的球体滚动的声音是一种预兆。”
绿豆汤是温热的，宋袭却觉得胃里一片冰凉。林叔在旁边打了个哆嗦，声音低哑，“如果真是这样，邹翔他会不会有危险？”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林叔张了张嘴，心里憋得难受，他算是同龄人中看得开的人了，可真到面对死亡，并且这份死亡就紧靠在身边，甚至会落到自己身上时，他还是会忍不住的颤栗，想要离的远远的。
宋袭放下碗，勺子碰到瓷碗发出清脆的声音。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天花板上响起咕噜声，有球体贴着地板滚动。
宋袭脚下一顿，惊讶地抬头。
电灯安静垂落，白色的天花板显得阴森惨白，咕噜咕噜的声音从这头去到另一头，又从另一头滚回来。
相比之下，蒋夙显得平静许多，他半阖着眼，指尖微微一动，撩起眼皮扫了一眼宋袭后，指尖扣住碗底，将宋袭剩下的半碗绿豆粥端起来。
林叔也处在惊恐中，看见他突然端起碗愣了下，第一反应是，“怎么，你想把碗砸上去？”
蒋夙：“不是。”
说完，他舀起一勺粥小口喝下去。眼底温和，闪过一抹亮光，像是尝到了什么美味珍馐。
林叔：“……”
都什么时候了，还喝得下去。
这个小年轻不一般。
宋袭很快反应过来，拉开门往外跑。蒋夙恰好喝完，放下碗跟上。
203的门关的死死的，宋袭心头浮现出一丝不安，敲门的手在抖。出乎意料的是，门居然很快就开了。
“怎么了，不是说休息？”王通扶着门框，疑惑地看向外面的两人。
宋袭：“邹翔呢？他还好吗？”
“好啊。”王通察觉到什么，“怎么了，有新发现？”
宋袭没空长话短说，拨开王通快步进入，一下子推开了邹翔的卧室门。
邹翔完好无损地坐在床边，双手紧握，神色晦暗。闻声朝门口看去，也只是没什么精神的打了个声招呼。
毛强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仰头望着问：“你们怎么上来了？”
宋袭视线在屋子里扫了一圈，问：“你们没听见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毛强一脸空白。
王通关好门走上前来，牛头不对马嘴的说了两个字，“客厅？”
“嗯。”宋袭跑得太急，有点喘，“客厅里有球体滚动的声音。”他一顿，认认真真看着王通的眼睛，笃定道，“你听见了，还是看见了？”
王通脸上一沉，“听见。”他两指掐按眉心，“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
“什么球体，我怎么没听见。”邹翔眼睛里充斥着血丝，兴许是他太过紧张，嘴唇被咬破了皮，渗出的血沿着嘴唇流到了下巴上。
毛强递过去一张纸，“擦擦嘴。”邹翔那副样子看得他瘆得慌，跟刚吃过人肉似的。
邹翔接过来擦掉血，纸上染红的那一团让他浑身一阵发冷，凉意沿着毛孔和骨头，窜进了他的心头。
他彻底慌了，声音染上哭腔，“我会不会死，我的答案是不是填错了，一定是，她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记得清清楚楚……”像在看一个死人。
“没事的。”宋袭作为老人，安慰的话作用比毛强稍微大点，“你别想太多，以免乱了自己的阵脚，给她可乘之机。”
宋袭说的是黑长直，邹翔默认为是李婶的好友。他胡乱点头，强打起精神来，去厨房拿了把菜刀握在手里。
“从现在起我要振作起来，要提高警惕。”
“不是，大哥，你拿这个做什么，你这样别说是鬼了，连我们都不敢靠近你了。”毛强无奈的劝解，“要不还是放下来吧，怪吓人的。”
万一邹翔发疯，六亲不认的胡乱劈砍，这一屋子的人都得死。
鬼故事不都这么演吗！
王通也不赞同，“你把刀放下，太危险了。”
“不行！”邹翔坚决道，“我听说菜刀这种东西经常见血，煞气重，能挡鬼。”
王通作为半专业人士，极力否认，“不可能。”
邹翔根本听不进去，他两手握着菜刀，缩进床铺深处的墙角。想起什么，他猛地将刀竖起来，“我听说鬼能上人身，你们也最好是各自呆在房间里，不要随意走动。”
宋袭：“……我认为你单独待着才是最危险的。”
邹翔的眼神陡然凌厉，宋袭的话听在他的耳朵里成了别有深意，他怀疑这可能就是个被上身的人，他故意想撺掇大家留在这里，好一网打尽。
邹翔激动地站起来，刀子对着宋袭的方向，“你出去，出去！”
宋袭怕他真的冲过来，双手举起作投降状，“我走，我跟小影一起走，你别激动。”
说完看向毛强，“你也走。”
至于王通，早在邹翔第一次赶人的时候就走人了。
他坐在客厅里，嘴角挂着讽刺的笑，“这是有病，好赖不分。”
想起邹翔对谁都戒备的样子，宋袭的神色不太好，总觉得要出事。
毛强巴巴的望着宋袭，“宋哥，你们今晚还下去吗？要不让林叔上来吧，咱们呆在一块儿。”
宋袭思考了下，“行吧，我去叫他。”
毛强朝邹翔所在的房间看了一眼，谨慎道：“让你弟弟跟你一起吧，我们现在最好别单独行动。”
林叔知道自己没什么大作用，除了稳就是听话，听见宋袭说要上楼去，什么都没问就答应了，临走前把剩下的半锅粥带上，晚上好当宵夜。
同之前一样，宋袭和蒋夙挤长沙发，林叔一个人靠着单人沙发睡。毛强进不了屋，而王通那屋只有一个人，安全感不够。思量再三，他抱了一床被子出来打地铺。
夜深了，家家户户已然入梦。
林叔从阳台回到客厅，“他们全熄灯了，作息统一得可怕。”
昨晚没睡好，今天又是一天闹腾，宋袭支撑不住了，拍了拍蒋夙的膝盖，“你到那头去，我靠会儿。”
蒋夙不肯走，他抿着嘴唇，放在两侧的手握了握，“要不你躺我腿上吧。”
“啊？”宋袭一怔，“你不用歇会儿吗？”
“不用，我不困。”蒋夙脸上的期盼从隐忍到明显，就差把腿直接伸过去了。
宋袭有点不忍心拒绝孩子的好心，“好吧，要是腿麻了你就告诉我。”
蒋夙挪过去，膝盖并拢，心头抑制不住的紧张，肌肉都变得紧绷。宋袭躺下的那一刻，他浑身的细胞都叫嚣了起来，兴奋、激动，还有一丝道不明的柔软。
宋袭的手在青年的膝盖上拍了拍，“你肌肉放松点，太硬了。”
蒋夙像怕把人吓走似的，声音轻轻的，“好。”
毛强在地上翻了个身，没枕头，被子又薄，哪哪都是硬邦邦。他朝斜上方看去，宋袭双腿微微弯曲，侧躺在柔软的沙发上。也就罢了，可气的是他有个人肉枕头！
林叔清了下嗓子，“毛强，别翻身了，翻得我闹心。”
毛强：“……”
屋子里彻底安静了，大家闭上了眼睛，却都没有真正睡着，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浮沉。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没有人知道是快是慢，兴许是十几分钟，兴许是几个小时，毛强突然翻身坐起，他惶然地睁着眼睛看向四周。
有东西……
有东西！！
咕噜，咕噜，咕噜，似乎有颗球在自己身边滚动。
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戒备地朝宋袭的方向看去，对上一双清醒的眼睛。宋袭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直勾勾的看着他。
毛强张嘴想说话，却见青年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毛强闭紧嘴巴，重新躺下，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那颗看不见的球依旧在客厅里滚动，它像是巡视领地的野兽，从墙角来到电视柜，又从电视柜去到王通和邹翔的门口。
接下来的每分每秒，始终在滚动。
宋袭翻了个身，面对着蒋夙，他手指扯住蒋夙的衣服往下拽了拽，“你看见球了吗？”
蒋夙说没有，他抬眸随意在某处看了一眼，迟疑地将手放到宋袭的背上，拍了拍：“再睡会儿。”
宋袭：“……”
夙夙真棒啊，鬼正围着他们绕圈呢，他却神色不变，临危不乱，还有闲心让他继续睡。
蒋夙的存在是一颗定心丸，腹诽归腹诽，宋袭还是闭上眼睛，继续养神。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连绵不断的咕噜声却渐渐成了催眠曲。
宋袭睡着了。
再醒来，天已经大亮。
宋袭睁开眼，吓了一跳，林叔的脸凑得极近，旁边还挤着另一张顶着彩虹头的脸。
毛强：“你睡得可真香。”
林叔直起身，“他睡得也挺香。”
宋袭随着林叔的视线往上，看见蒋夙线条利落的下巴，和突出的喉结。大概是脑子犯抽吧，他居然伸手摸了摸青年光生的下巴。
滑溜溜的，好像从未见过他长胡子。
这么一想，宋袭也发现了，好像每次进来自己的胡子也不长的，仿佛时间在他进来的那一刻就定格了。
他忽然想起每次离开时穿越的白雾，或许伤口的复原和白雾没有关系。
而是在离开时，只要人还活着，无论受多重的伤，他们的身体都会恢复到进来时的状态。
因为他们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是属于现实中的人。
可是蒋夙呢？宋袭忍不住又摸了摸青年的下巴，时间这种东西对他似乎也是无效的。
摸着摸着，宋袭心里暗自啧啧。好滑，骨骼的线条也好完美。这么漂亮的崽，身上有再多的古怪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哥哥。”蒋夙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他声音暗哑，明显刚睡醒，“好摸吗？”
宋袭讪讪的收回手，“还行吧。”他一秒恢复自然，麻溜的起身，跪坐在沙发上替蒋夙锤了两下腿，“怎么样，腿麻吗？”
蒋夙并没有大碍，坐了一晚也感觉不到累，可看到宋袭关切的表情，到嘴的话就变了。
回忆起安佳宁跟康杰撒娇的调子，他喉结攒动，声音放得很低，未免露馅，故意垂下眼皮，“麻，站不起来。”
宋袭自责又心疼，想锤爆自己的脑袋，怎么就突然睡死过去了呢。对着青年的大腿一阵揉按轻捶，手都软了，“好点了吗？”
“嗯。”青年的声音还是那么低，宋袭还以为自己把人家的腿给枕废了呢。
正想着要不要再按会儿，蒋夙动作自然的站了起来，进了卫生间。
宋袭着实松了口气，这才想起更重要的事。
他问林叔：“你们应该去看过邹翔了吧，他……还挺好的？”要是出了事，毛强早就咋呼起来了，哪可能弯着腰看大猩猩似的看他。
“没事。”林叔说，“王通也没事，还在睡呢。”
提到邹翔毛强就来气，告状道：“他简直魔怔了！我刚刚一进去，他险些把菜刀丢过来！大清早的，真他妈晦气。”
“他情绪没好点？”宋袭开始担心了，在这里，运气和情绪这两个缥缈的东西非常重要。前者决定中标率，后者决定死亡率。
情绪一旦不好，人就容易暴露弱点。
宋袭说：“我去看看吧。”
邹翔的房间拉着窗帘，开着灯，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宋袭看了眼地上的不明液体，懂了，这人一夜没敢出门，尿地上了。
怕邹翔真的把菜刀飞过来，房门还没被推开宋袭就已经举起双手，“邹翔，是我，我进来看看你。”
“滚！”邹翔暴躁的低吼。
宋袭还是进去了，停在门口位置。
邹翔和刚进来时完全两个样，此时的他神情暴虐，头发凌乱，衣服经过一晚上的折腾皱巴巴的。见到有人想进来，他如同惊弓之鸟，双手死死攥着刀柄，“出去，别过来！谁都别进来！”
宋袭不敢再往前，“邹翔，你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不吃，我什么都不吃！”说话间，他的目光忽然移到了自己床边的地板，“你们听见了吗，昨天黑夜里有东西进了房间，一直围着我的床滚动，一直，一直……”
一定是在他们睡着之后，球滚进了屋子里。
宋袭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蔼可亲，“你看见是什么了吗？”
邹翔喃喃：“不知道，没看见。”他猛地瞪眼，“把脚收回去！滚！”
宋袭还想跟他谈谈，谁知道邹翔居然从床上站起来，直接把刀飞了出去。宋袭一动不动，他知道刀子偏了，根本不可能砸到他头上。
菜刀撞到墙面，刀尖刮掉了一块儿厚厚的腻子，带着白灰哐当落地。
宋袭脸上镇定，心头气得不轻，关上门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生闷气。他没想到邹翔的胆子会这么小，心理承受能力会这么差，还什么都没发生，先把自己搞疯了。
而且还是个武疯子，会拿菜刀丢人的那种。
毛强也被吓着了，默不作声的坐着。林叔叹了口气，去到厨房想做饭。203的几个都是去楼下蹭吃蹭喝，冰箱和灶台上什么也没有。
林叔说：“小宋啊，陪我下楼做点早饭吧。”
宋袭：“好。”
卫生间的蒋夙出来了，“我跟你们一起下去。”
邹翔的房间里传来脆响，应该是把菜刀捡了起来。宋袭转身陪着林叔打算离开了203，手指碰到门锁时，头顶传来“咚”的一下。
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宋袭收回跨出门的脚，听着天花板上的动静。那一声后似乎就安静了，再一次传来小响动是几分钟后，竟然是有人趿着拖鞋走路的声音！
“楼上有人？！”林叔向来还算淡定的脸皲裂了，“怎么会有人，有其他人住进去了吗？可我记得尸体还在床上。”
宋袭摇了摇头，和蒋夙默契的相互看了一眼，一起往楼上去。
毛强赶紧进房间，把王通拽了起来，“别他妈睡了，楼上又住上人了！”
王通声音含糊，打着哈欠说：“那屋子里有死人，谁敢住。”
此时，宋袭已经停在204的门外。
蒋夙替他敲了门，不多时，门开了。李婶干干净净，手脚完好的站在门口，满脸不耐，“大清早的，什么事？”
宋袭张着嘴完全说不出话来了，活了。
被砍得遍体鳞伤的女人，居然又活了。
蒋夙拉了一把宋袭，声色淡漠，“楼上的动静太大，打扰到我们楼下了。”
李婶心头发憷，莫名的不敢招惹这个人。她不自在的哼了一声，声音低了好几度，“知道了，我们会注意的。”
我们。
宋袭强行镇定，“李哥也在家吗？”
“这么早他不在家能在哪儿。”李婶被问烦了，“还有没有事，没事我就关门了。”
“有事！”宋袭挡住她要关门的手，“楼下马桶堵了，我借用一下厕所。”
李婶不愿意，正打算拒绝，两道人影已经从面前略过，进了客厅。
李哥正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烟看电视。瞅见两个生面孔，立刻站起来，“你们是谁？”
“新搬来的邻居。”宋袭提着嘴角走过去，伸出一只手，“李哥好，还没来得给你打招呼，以后咱们上下楼多多关照。”
李哥迟疑了下，伸手与青年的手握住。
掌心相贴时，宋袭感觉到来自对方的体温。
一切太过怪异，直到离开宋袭还处在恍惚中。他回到楼下，将事情转告给其他人，有人瞠目结舌，有人一脸淡然。
情绪最激动的，要属邹翔。
老房子不隔音，外面的交谈他听得清清楚楚。宋袭声音落下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崩溃了，冲出来大喊大叫，“他们不是人，是鬼！是回来找我复仇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请不要说悄悄话14
一声声恐惧的叫喊，衬托得屋子里氛围寂静得诡异。
毛强曾试图把人推回屋子里，刚一动作，邹翔就举起刀做出要砍人的姿势。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瞳孔一会儿紧缩一会儿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在这时候，门响了。
宋袭从猫眼看出去，外面没人。
想起上次的经历，他不敢再开门，假装没听见。可是很快，门又响了，外面传来房东的声音，“你们开开门，我有话要跟你们聊聊。”
宋袭仍旧假装听不见。
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大，房东的呼喊越来越高，“我说，你们到底什么情况，再不开门我自己拿钥匙开了。”
大家一致看向宋袭，见他纹丝未动，也就静观其变。
细微的声音如同一颗大石落在大家心头，没听错，竟然真的是开锁的声音！难道真是房东？
随着咔嚓一声，外面的人彻底拧开门锁，门也被推开一条缝隙。先映入大家视线的一条腿，那条腿穿着女士的黑色长裤，随之往上是一件碎花短袖。
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不可能穿成这样。
宋袭冲上去，想抢在对方彻底进来之前关门。可惜晚了一步，那人已经将门打开，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是楼上的李婶。
邹翔瞪直了眼睛，浑身上下僵硬如同石头，“活的，怎么可能是活的……”
李婶嘴角扬着，眼睛眯成一条缝，“怎么一夜不见，见我就跟见了鬼似的。”她像是没有察觉到邹翔的异样，凑得很近，“刚刚就是你在楼下大喊大叫吧？吵得我在楼上看个电视都看不好，你说，你是不是该受到惩罚。”
“我没有，我没……”邹翔慌了神，胸腔里的心脏跳个不停，每一下都能蹦到嗓子眼。他手脚发软，呼吸急促，手上一颤，菜刀应声落地。
李婶弯腰把菜刀捡起来，四周的人立刻绷紧了神经，严阵以待的盯着她。好在，女人并没有做什么，而是将菜刀轻轻放进了邹翔的手里。
然后……就这么带着满脸笑意离开了。
防盗门砰一声关上，屋子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谁都不知道李婶下楼的意思，但可以肯定一点，绝不是单单安慰人这么简单。
邹翔身体一软，跌坐在地，脸色白得像鬼一样。
从这一刻开始，接下来的一整天，邹翔都保持着沉默，不吃不喝，精神恍惚，无论是开门关门，还是普通的拿个水杯，都会吓得他从地上跳起来。
毛强低声跟王通说：“他这样不行啊，鬼还没出来，自己就把自己吓死了。”
“他自己要胡思乱想，我们能怎么办。”王通对周围的人表现得不亲不远，觑了眼和宋袭站在一起从阳台望下去的蒋夙，笑了下。兄弟俩就跟连体婴似的，如无必要绝不分开。
宋袭趴在阳台的护栏上，望着楼下经过的珍姐的两个小跟班。
两人察觉到上方的视线，冲他摇了摇手。他们似乎商量了下，一起进了一单元。
宋袭开门出去，和他们在一二层之间的缓台上碰面。
T恤男说：“我们还没找到和业主代表撕逼的另一个女人，那天业主大会没出来就算了，想不到这两天她也没出过门。”
西装男说：“你让我们打听的事情，我们已经尽力了，你是不是也该给点诚意了。”
宋袭：“我们拿到的那张纸条上是一个提问，‘李婶和周老四是什么关系’，昨天的时候，我们提交了答案，不久后李婶和她的丈夫相互砍死了对方。”
T恤男听得毛骨悚然，昨天的事情闹得那么大，整栋楼的人都跑到李婶家去围观了，他们和珍姐自然没有落下。
可只看了一眼，就纷纷退走。怕多看一眼，晚上就做噩梦。
这种事情，无论经历几次都不太可能建立免疫。当然，特殊人才除外。
他知道，事情肯定没完，“然后呢，这到底是答案正确了，还是没正确？”
“不知道，也可能是两件事没有联系，只是巧合。”宋袭顿了顿，问起了本该一早就去李婶家帮佣的珍姐，“今天好像没听见珍姐上楼？”
“人都死了，当然不会再去了。”西装男蹙眉，“可现在人活了……得回去跟她说一声。”
宋袭：“找人的事情还要继续。”
纸条的提问就是坊间的风言风语，业主代表和人吵架这件事也算是一件八卦，宋袭很难不上心。万一再出现一张纸条，万一纸条内容和业主代表有关呢。
三人分开后，西装男和T恤男回了暂住的303。
珍姐洗漱清爽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两人进来，懒洋洋的把放在茶几上的腿收回来，“有线索吗？”
“有。”T恤男笑嘻嘻的把纸条的事说了。
珍姐闻言痛快地哈哈大笑，“活该。”
西装男看了她一眼， “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那么讨厌他。”
“因为他该死！”宋袭的存在就让她排斥，其实不只是宋袭，就连洪娜也让她厌恶。可在离开恐怖世界之后，她偷偷调查过洪娜，那是她惹不起的人。
权衡之下，她把所有的愤怒和厌恶都放在了宋袭一个人身上。
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是不能被人冷落、讥讽的，谁要是敢把她从高处拉下来，她就一定要谁好看。
西装男耸了耸肩，“我感觉他们知道的信息比我们的更多，我不赞成你和他的矛盾继续激化。目前最稳妥的办法是合作，然后一起安全离开。”
要让她向宋袭低头是绝对不可能的，珍姐烦躁道：“你们既然拿了钱就该办好事，我不管你们是向他寻求合作，还是用其他办法找到出路，总之我的要求只有一点，安全带我离开。”
那高高在上的语气令人不太舒服，可一想给钱的是大爷，西装男只好把不满吞下去。
客厅里的气氛忽然冷凝下来，珍姐心情越发糟糕，起身走到阳台。只是她刚一抬头，就看见左手斜上方阳台的李婶。
李婶冲她笑呵呵地说：“小姑娘，我家的卫生还等着你打扫呢，快上来吧。”
珍姐僵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婶见她不动，脸忽地沉下去，“上来。”
那眼神和语气如同两条毒蛇，一条缠住她的喉舌，一条正沿着她的背脊往上爬。她想要躲避，跑进房间锁好门。
房门外有脚步声慢慢靠近，是西装男的声音，“李婶亲自来叫你了。”
“我不见，你把她赶走！”珍姐跳上床，用被子将自己裹住。
西装男说：“我试过，她不走。”
“你是废物吗！她不走你就想办法！”珍姐死死盯着门板，好像那里有洪水猛兽。
门外静默一瞬后，李婶自己开门进来了。她脸上笑容和煦，和之前凶巴巴的样子判若两人，“小珍啊，快跟我回家去，家里有大事需要你忙活。”
“我不去，我生病了。”珍姐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李婶脸上的笑容凝固，上扬的嘴唇慢慢平直，“那我给你看看吧。”
珍姐还没来得及拒绝，李婶的手已经强硬的伸进被子里，温热的掌心贴上她的皮肤，让她下意识尖叫起来，对着珍姐又推又喊。
李婶像是拖小猪崽似的，牵着她的胳膊将人从床上拖到地上，力气非常大，根本挣脱不开。
珍姐叫西装男和T恤男的名字，两人假装没听见，他们不敢招惹本地土着，怕惹得一身骚。
一路上跌跌撞撞，走进204的门后，李婶终于松开了她的手，“把家里所有的刀都磨一遍，好好的磨，仔仔细细的磨！”
珍姐缩在厨房里，在李婶的视线下找出磨刀石和几把刀具。
李婶吩咐自己的丈夫盯着珍姐，出门去森林里的菜地割菜去了。她上楼下楼没有刻意收敛声音，宋袭他们听得很清楚。而珍姐关于磨刀的话，也通过202的电话听筒，跃进了大家的耳朵里。
毛强：“他们磨刀干什么？”
宋袭摇了摇头，“王通一个人守着邹翔真的没问题？”
毛强：“应该没有吧，王通给我的感觉就是深藏不露，靠谱。”
电话按开了免提，里面传来拖物体的摩擦声。声音从近处去到了远处，应该是将客厅的重型家具给搬空了。
宋袭转头问蒋夙，“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蒋夙：“磨刀自然是要杀生。”
毛强惊讶地望着宋袭，“不会吧，杀生？杀谁啊，总不会是邹翔吧。”
他就是吓傻了胡说而已，宋袭却严肃的抿着嘴唇，“说不定真的是他。”
毛强吓得蹿起来，“我得上去把人看着！”
大家从不相识到相熟，并不需要太长的时间。尤其是在这种地方，现实中进来的人更要拧成一股绳才行。
宋袭继续听着电话里的动静。
外面的天色暗了，林叔把饭端到摆放电话的小桌前，“先吃点。”他压低了声音，小声说，“下午去菜地的时候，我碰见房东和一个女人正在拉扯，我刚走近他们就停了下来。”
宋袭分神问道：“女人？”
林叔说：“我听见房东喊她姜美丽。”
宋袭紧张追问：“她长什么样子？”
“样子么……”林叔回忆道，“头发大概这么长，卷的，脸上有颗痦子。”
宋袭转头就找到T恤男询问，对方一听，肯定道：“是她，就是她和业主代表吵架！”
T恤男思索道：“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两人，她们身上有线索？”
“现在还不确定。”宋袭总不能说是直觉吧。
T恤男还想说什么，就见留守在租屋的西装男站在阳台上冲他招手，是珍姐出事了。
宋袭和T恤男一起赶去了204，经过203时顺道敲门，把王通给叫上了。204的门没锁，他们直接走了进去，珍姐跪在地上，胳膊上鲜血横流。白皙的皮肤上不知何时多一条长长的口子。
李婶的丈夫正握着一把水果刀站在她面前，他朝门口的人看了一眼，冷笑：“怎么，还有帮手。”
“没有，我根本不认识他们！”珍姐极力否认之下，李哥怒气消了点，他冷嗤一声，“不就拿你试试刀吗，做什么叫那么大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
珍姐疼得直咬牙，试刀，谁会拿活人试刀？这家里住的全是疯子！疯子！
她怎么也忘不了李哥攥着她的胳膊，刀落下来的那一刻，他的眼神总充满了憎恶。而在她流血后，对方眼里有迸射出强烈的痛快。
她发誓，她以前根本不认识这些疯子！
“我错了。”她卑微的认错，小心翼翼的往旁边挪动，试图起来。李哥看着她身上的衣裙和打扮，眼底滑过明显的嫌恶，那情绪十分浓烈，连站在门口的宋袭都感觉到了。
一个李婶就算了，为什么李哥对珍姐的态度也这么耐人寻味？其他人呢，他们对珍姐会不会也是这种排斥的态度？
“我们家还有事情要忙活，你们赶紧走，别挡事儿。”李哥下了逐客令。
见大家没有要走的意思，李哥脸色沉下来，“再不走，我可就喊人了。”
楼里的住着好几十口人，一窝蜂扑上来，宋袭他们根本抵抗不过。大家没有选择，只能离开。
回租屋没多久，宋袭就从猫眼看见李婶回来了，她的篮子里装着许多新鲜蔬菜，还有不知从哪买来的冻猪肉。
他的第一个感觉是，今天要过节。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李婶上楼却不紧不慢，嘴里哼着欢快的调子。她进屋后不久，宋袭就在听筒里听见了切菜的声音。
然而奇怪的是，李婶并没有像前几天那样让珍姐离开，而是让她留下来，晚点一起吃饭。
珍姐被划了一刀后彻底老实了，不说话也不敢大声出气，宋袭只听见过她高跟鞋的声音。
晚上九点半，李婶的饭菜做好了，宋袭听见他们将菜盘子摆到桌上，然后是拉凳子的声音。
204内静悄悄的，三个人似乎突然静止了。
就在宋袭疑惑间，他听见李婶说：“算了，还是先把事儿办了再吃饭。办完事儿后，还能好好加个大菜。”
话音刚落，整栋楼还亮着灯光的窗口全暗了。
突如其来的停电，让屋子陷入了黑暗。蒋夙从对面的沙发上走过来，勾着宋袭的肩膀。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宋袭却感觉到一种紧张的气氛。
球体滚动的声音又来了，咕噜的声音透过天花板传来，同时伴随而来的，是金属刮过楼梯扶手的刺耳声。
那声音尖锐刺耳，一下一下刺激着人的耳膜。
它没有一路下来，而是停在了203门口。宋袭意识到什么，让蒋夙去阳台通知一声，自己则从厨房找出菜刀打算冲出去。
他的手握住了门锁，正要拧开，外面有人开始敲门。
咚、咚、咚。
咚——咚——咚——
宋袭贴近猫眼，看见披着黑长直头发的女人立在门外。她低着头，两边的颧骨因为翘起的嘴角而高高隆起。
她伸手，又在门上敲了几下。与此同时，楼上传来摔打声，和邹翔惊惶失措的叫喊。
蒋夙踩上挂在外墙上的空调机，伸手勾住203阳台上延伸出的漏水口管道。腰腹用力，一个倒空翻落进阳台。
楼上的这间屋子和楼下一样黑，毛强斜躺在茶几旁昏死了过去，王通捂着肩膀坐在地上，指缝间全是血。
蒋夙：“人被带走了？”
“嗯。”王通啐了一口，“草他妈的，楼上那李哥用钥匙开门进来的，提了两把刀，不管不顾直接就砍人。邹翔也是个傻逼，不好好躲在房间里，偏要往外跑。没跑几步就被李哥捉住，给拖了上去。”
他看了眼青年身旁空荡荡的位置，“怎么你一个人，我好像听见楼下有人敲门……你听！”
隐隐的哭声穿透了天花板，王通猜道：“是珍姐？”
哭声从隐忍的啜泣，变成了充斥着恐惧的放声大哭，就连隔了一层楼的宋袭也听见了。而此刻，敲门声仍在继续。
外面女人始终低着头，敲门的频率变快，她的身体、头发，随着她愈发疯狂的动作开始震颤。
林叔站在宋袭身后，手里攥着一根擀面杖，“她到底想干什么，怎么一直敲门。”
刚一停电就来敲门，未免太巧了。
宋袭说：“我觉得她是不想我们上去救人。”
外面的女人似乎听见了他的话，动作一顿。宋袭的神经跟着紧绷起来，看着猫眼的目光一凝。
黑长直缓慢抬起来头，她的脸的确漂亮，却很僵硬。尤其是在昏暗的光线中，脸色暗淡得像蒙上了一层黑色的灰。
就在宋袭不确定她到底想做什么的时候，她突然靠近，眼珠子直接贴在了猫眼上，挡住了一切光线。
视野内一片漆黑，宋袭敏锐的后退一步，外面的女人不知用了什么，竟然将猫眼给顶开了！那似乎是一片很长很长的指甲，沿着猫眼与门洞间的缝隙伸进来，往下弯曲，试图打开门锁。
宋袭让林叔撑住门，跑去厨房拿来厨房剪和一把锤子，咔嚓一下剪短指甲后，他一榔头把突出的歪斜的猫眼砸了回去。
外头尖叫一声，挠门声接踵而至，咯吱咯吱的，好像黏在她指头上的不是指甲，而是尖利的金属。
头顶的滚动声消失了，属于珍姐的哭声还在继续，再配上近在咫尺的挠门声，宋袭感觉自己头皮发紧，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令人十分难受，林叔已经捂住胸口，开始大口喘息。
宋袭咬着牙，学着蒋夙之前那样，一脚踹上门。挠门声并没有停止，外面的东西似乎只对蒋夙有忌惮。
心有灵犀般，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蒋夙的身影出现在阳台上。
随着他踹门的动作落下，外面的女人安静了，嘴里发出咯咯咯的笑声。然后宋袭就从猫眼中看见，她从衣服里掏出一个东西，弯腰放到了地上。

第一百一十六章 请不要说悄悄话15
声嘶力竭的尖叫后，四楼没了声响。
“别开门，也别出去。”蒋夙语气凛然，气息平稳，仿佛刚刚那重重的一脚不是他踹的。
虽然没有明说，但宋袭已经明白他的话，不要开门捡门口的东西。
宋袭就真的没开门，他回到沙发前坐下，双手合十，手肘撑在分开的膝盖上。林叔也跟着坐过去，忧心忡忡道：“怎么就找上我们呢，这运气绝了。”
“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宋袭干巴巴的安慰，心里吐槽，但愿真的是运气差，而不是挨个来。
屋子里安静，楼道里更安静。仿佛眨眼之间，一单元进入了真空状态。
宋袭心里不踏实，用撑衣杆捅了捅天花板。
王通立刻从阳台呼叫他，“楼上出事了，血都沿着阳台滴到楼下了！”
外面光线暗，宋袭只能看见确实有类似于水珠一样的暗色液体缓慢的往下滴落。
他眉头一皱，“珍姐还在楼上吗？”
“在吧，我估计她是昏死过去了。”王通说完烦躁的“啧”了一声，用力揉乱头发，对宋袭说，“我这里爬上去相对容易，我先去看看。”
“好。”宋袭回望了眼客厅，林叔佝偻着身体，而蒋夙沉默的坐在对面。想了下，他冲蒋夙招招手，“我让毛强放根绳子下来，我们爬上去。”
毛强听见后动作很快，把床单拴成的“绳”放下来。宋袭先让林叔爬上去，然后是蒋夙，最后才是自己。
落地，阳台围墙顶部果然全是血。
他抬头，似乎看见一根手指支棱在四楼的阳台边上。看那纤细的样子，估计是珍姐的。
王通翻墙技术一般，中途险些摔下去。刚平稳心神成功爬进阳台，就被瘫在地上的女人吓了一跳。
珍姐的眼睛闭得不算紧，留着两条缝，就算是眼下光线不好，也能看清内里的眼球是往上翻的。
这得吓得多惨才会当场晕厥。
王通绕过她进了客厅，里面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血和肉沫残肢，五脏六腑丢得到处都是，从客厅到阳台的围墙，明显有喷洒的血迹。看来是伤到动脉了。
他进了屋，只看了一眼就快速出来。
回到阳台，他先掐醒了珍姐，还没开口，对方就利声尖叫。屋子里的人顿时就醒了，鞋都没穿，打着光脚板咚咚咚走出来。
王通无处躲藏，直接翻出阳台，小心翼翼的蹲在空调机上。
李婶和她的丈夫脚下没声儿，一路来到阳台。看见蹲在空调机上的王通，两人眼底闪过一抹光。李婶转身从角落拿来撑衣杆，李哥接过之后，目的性很强地朝王通的眼睛戳去！
“王通！跳下来！”宋袭此刻的声音如同天籁，王通只看了一眼他的位置，没有任何犹豫，纵身一跃往下跳。
四楼的空调机箱在三楼的斜上方一点，宋袭瞄准时机，一把握住王通的手。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整个身体被带得往下栽。
还好被蒋夙从后面捞住腰稳住，才没有一失两命。
王通的身体因为惯性砸在阳台往墙上，他拼命伸手抓住护栏，正准备往上爬。四楼的撑衣杆突然刺下来，精准的扎在他的头顶。
不用摸就知道，肯定出血了！
楼上的李婶看出蒋夙才是这三个人中出力最多的人，迅速从书房拿出几把刀。她从丈夫手中拿过撑衣杆，暂时接替刺人的活儿。李哥直接从自家阳台跳去了隔壁404的阳台，眯起一只眼，朝蒋夙的方向飞刀。
刀子在白天的时候被磨得很锋利，它惊险的擦过蒋夙的胳膊，袖子上多一条口子，皮肤却没有伤到。
宋袭顿时就火了，“谁准你动他的！”跟蒋夙换了个位子，对客厅的林叔说，“林叔，给我递点趁手的东西，越坚硬越好！”
林叔跑得飞快，隔空抛过去一个烟灰缸。
宋袭接稳后一秒没停，探出半个身体，瞄准李哥的脑袋丢了上去。
李哥身体打了个晃，扔刀子的手一歪，失去了准头，刀子直接掉到楼下去了。他气急败坏，将宋袭一起记恨上，“小偷，帮凶！我明天就去业主会告你们！”
“哦，你认真的吗？”宋袭面露挑衅，根本不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
“不搞死你们我不姓李！”李哥说话时嘴里一直喷口水。
惹怒了土着自然不会有好果子吃，头上的虱子多一个少一个没差别，宋袭完全不虚，“行，我等着。”他眼睛微微一眯，在李哥往自家阳台跳的时候，将手里的又大又沉的红薯砸了出去，正好击中李哥的裤裆。
李哥哎哟一声，跌落进阳台。
听到那一阵阵的哀嚎，宋袭心头的火灭了一点点。其他人则默默看了眼自己的裆，嘶，红薯砸裆，光是想想就好疼。
宋袭没有察觉到周遭佩服的目光，拉着蒋夙上下仔细看。
确定只有衣服被划破后，他脸色稍霁。
“没出血就好。”宋袭说完不放心，又将人上下打量三遍，这才看向已经自己站起来的王通，“你没事吧。”
终于注意到我了！ 王通说：“没事。”他用力吸了一口气，“珍姐还活着，看样子应该不会有危险。至于邹翔他……”
剩下的话不说出来，大家也知道邹翔肯定死了。
王通捂着脸，“我就没见过那么惨烈的景象，全是血啊，喷得到处都是。偏偏我们还谁都没听见邹翔的惨叫。”他停下，端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一口，“你们说，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宋袭按住他的肩膀，“别想了。”
王通点点头，说：“是不能再想了，我怕想多了自己成神经病。”
眼下天还黑着，黑夜成了一道分界线，将大家挡在屋内。
宋袭叮嘱王通他们不要出门，万一202门口的东西被送到楼上来了呢。一伙人蔫头巴脑的坐在客厅里，没有人再说话，只有淡淡的呼吸声。
不知不觉间，天亮了。
天空一扫之前的阴沉，天边浮现出明亮的光，预示着今天是个大晴天。
他们听见有人从楼下上来，经过门口上了四楼。随即便听见头顶的屋子有了响动，李婶和她丈夫已经醒来。
203的电话没有办法和楼上接通，他们听不见楼上的人到底在说什么，只能大致判断出，上楼的人是业主代表，她正在和李婶说话。
“会不会是在说邹翔的事？”毛强声音低沉，显得很没精神。
宋袭：“邹翔死了，他们应该会想办法先把尸体处理了。那么多血，总不能一直摆在地上。”
“对，肯定是这样。”毛强颤抖着声儿问，“他们不会把尸体给烧了吧。”
“应该不会。”宋袭说，“这里不可能只死过一个人，而尸体焚烧不是那么轻易的事，你们不是在森林里逛过？根本没有焚烧痕迹。”
王通忽然说：“化粪池。”
宋袭看了他一眼，王通说：“这栋楼的东南方向有一个化粪池，上面没有牌子，也没有落锁，只是轻轻掩上盖子。”
化粪池里什么情景大家可以想象，掉进去的话，再没有人营救的情况下很难自己爬上去。里面那些东西会像一只只手那样死死扒着人不放，又沉又重，还黏糊糊的。
所以一般情况下，都会放上警示牌作为提醒。
宋袭只能说，他们什么措施都不干，大概是为了方便扔尸体下去。
这想法刚出口，业主代表从四楼下来了，她直接敲响203的大门。
大家留了个心眼，在确定外面的确是人后，宋袭戳了戳蒋夙的腰，避开其他人凑到他耳边说：“你比我有威慑力，你问问业主代表，203门口有没有纸条。”
蒋夙腰上的肉硬邦邦的，很结实，被手指头戳了后酥痒一直存在。他蹙眉避开宋袭，对门外的人冷声问了一句。
业主代表没吭声，不知是不想回答，还是在编瞎话想骗他们。
蒋夙：“编好了吗？”
周遭的人惊异的看着青年，年纪不大，气势不小，说话时气压低语气冷，能把人冻死。
“没有。”业主代表条件反射快速作答，说完连自己也跟着疑惑了下。
她脸上的茫然很快就换成了理所应当，用命令的口吻说：“我们这个单元里住的不是中年人就是老年人，你们几个年纪轻，去帮李婶家打扫打扫。”
几个人磨磨唧唧从屋子里出来，业主代表抱胸站在门口，她不耐烦的看了眼手表，“快去吧，要好好打扫，这是晚辈该做的。”
“屁的晚辈！”毛强不满，“我们算哪门子的晚辈。”
宋袭心想，别说晚辈，土着要认你当儿子你也得乖乖喊他们一声爸爸。
李婶似乎等候多时，204的大门敞开着，见人上来，她往后退了一步，侧身露出自己背后的客厅。她表面正常，眼神阴鸷，显然对昨晚的事记恨在心。
宋袭默然想道：难道把人砸坏了？？
“客厅里到处都脏兮兮的，地板和墙面都要好好弄。尸体和肉块什么的你们帮我捡进那个黑色垃圾袋里。”
说着不容大家反驳和提问，转身进房间拎出墙漆和一堆打扫工具。
她将东西往地上一扔，挎着篮子就出门了。
宋袭把打扫工作分配好后，指了指还瘫在阳台的珍姐，“她怎么办？”
女人居然在地上躺了一夜，估计在被王通掐了人中后，又被李婶两口子给吓晕了。
宋袭看了眼毛强，“你去，把她弄醒。”
“为什么是我！”毛强不太想去，总觉得珍姐凶巴巴的，不亲人。可被那一双双的眼睛盯着，他把推脱的话又咽了回去，“好了好了，我去。”
踮起脚避开有血的地方，来到珍姐面前。
毛强先是喊了两声，见人依旧昏睡，学着从前在网上看过的办法，用力掐住女人的人中。
他下手狠，珍姐立即被疼痛唤醒。
毛强还没开口，女人反倒抢先叫喊起来，双手死死抱住脑袋，不住地往后蹭。
宋袭上前拽住试图安抚的毛强，“让她自己冷静一下。”
于是大伙们便开始忙碌，宋袭和蒋夙负责刷墙，把已经暗红的血遮盖住。王通和毛强负责扫地擦地，他们把残余的尸体用拖把推到角落。等宋袭和蒋夙干完活儿，然后你一块我一块的，将那些血糊糊的东西装进垃圾袋。
血腥的屋子变得干干净净，珍姐的情绪也在没了血腥味的环境中平静下来。
李婶还没回来，这房子就是他们的天下。
宋袭给大家沏茶倒水，端着小小的玻璃茶杯望向木然的女人，“珍姐，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珍姐缓缓的抬起头，她的脑子还混乱着，好一会儿才辨认请这些人是谁。很难得的，她头一次觉得宋袭那张脸亲切。
因为那是一个平静的，不会突然施暴的正常活人。
“我看见他们杀人了。”珍姐扶着墙站起来，后背就是虚空，凉风从后面吹进她的衣服里，凉嗖嗖的。
她进了客厅，还是觉得冷。此时的她忘了对宋袭的厌恶，只想尽快找人倾诉，让脑子里不断翻滚的画面静止下来。
“天黑之前我本来打算离开的，李婶把我留下了，说要做一大桌子饭，她一个人忙活不过来……”
珍姐没办法拒绝，强忍着心烦留下来给李婶打下手。很快，外面天黑了，李哥回来了。
那个男人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突然就出现在了她背后，用一双阴沉恶毒的眼睛盯着她。因为之前糟过他的迫害，珍姐很怕他，借着李婶叫她的机会躲进厨房再没有去过客厅。
后来饭做好了，他们把菜盘子一一摆上桌。珍姐和李哥却突然将手中的筷子放了下去，他们说，要加菜。
……以上这些宋袭在电话里都听见了，他耐着性子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停电了。”珍姐的声音突然放轻，眼睛睁得很大，“我想离开，他们不准，过后他们俩一起出门带回来了一个人。我记得他，他是跟你们一起的。他像是被打晕了，毫无反抗之力，被李婶的丈夫丢在客厅中央。”
过后的画面，她恐怕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眼睁睁地看见李哥攥住邹翔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抬起来。散发着银光的菜刀轻轻从他脖子上一抹，鲜血立刻从动脉中迸射出来，一路喷到阳台的围墙上。
她想跑的，可有股力量遏制住了她。她感觉浑身失去了力气，成了一具任人摆弄的木偶，被迫的看着李哥将邹翔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然后剔骨，将骨头折断，再发泄一般的丢到地上。
“你说他嘴里喊着，传播流言的人都该死？”宋袭出声打断。
“对，他是这么说的。”珍姐抱紧自己，不敢闭眼，甚至不敢大声喘息，她从来没想过，残暴的死亡会离她那么近，有好几次，她都感觉血要飞溅到自己身上。
而且，李哥用来砍人的刀，还是她亲手磨的。
王通问：“那过程中李婶在做什么？”
“李婶，她……”珍姐眼神涣散一瞬，又重新聚焦，“她在帮忙，帮她丈夫将内脏掏出来。”
宋袭：“……”
珍姐说完这一句后就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会儿又看向自己摊在膝盖上的掌心。半晌后，她起身离开了204。
王通：“受到的刺激不小啊。”
之前大家外出调查偶尔碰见，这女人哪次不是趾高气昂，指使着两个跟班跑上跑下。现在她突然这么安静，反而有点不习惯了。
宋袭摸着下巴，蹙眉道：“她刚刚说，李哥嘴里喊着散播流言的人该死，所以昨晚发生的事，是一场报复。报复邹翔写错了答案，成了传播留言的一份子。”
“是不是说，如果我们要活下去，得从各种流言中分析出藏在背后的真实情况？”毛强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可我们要怎么去分辨呢？你们也经历过了，那个神经病女人每天都会来催要答案，谁知道耽误久了她会不会杀了我们。”
很多时候，以讹传讹得久了，本来还夹杂在其中的真相，很可能早就在大家的窃窃私语中流失。
宋袭：“纠结这个没有意义，毕竟我们现在并没有拿到纸条。与其寻根溯源，不如赶紧想办法找到出口。”
王通作为过来人很有经验，“可这次的主线就摆在眼前，就是流言。出口肯定与之相关，跟着主线走，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你们知道留着黑长直的女人叫什么吗？”宋袭突然跳开话题。
王通一愣，“不知道。”他猛地睁大眼睛，对啊，那个女人才是真正的源头。
宋袭说：“放纸条的是她，催促我们要答案的也是她，还有昨晚，挡在门外不让我们上楼的还是她。”
林叔出声：“你的意思是，她可能知道出口？”
“林叔，这个世界里的鬼怪，是不可能亲口告诉我们离开的方式的。”宋袭耐心解释，“但我们可以从她身上找到突破点。”
林叔：“怎么找？”
“……”这可把宋袭问住了。
“等她自己上门。”蒋夙说，“我去拿纸条。”
宋袭：“不行。”夙夙不干没有把握的事，但他完全没必要自己一个人扛起这份危险。
“不想出去了？”蒋夙眸色发暗，胳膊捞住青年的脖子，扭身过去，身形恰好挡住宋袭的身体。
“如果你愿意一辈子留在这里陪我，我会很高兴。”
宋袭浑身一僵，惊讶地望着蒋夙。
蒋夙脸上没有认真，眼底带笑，“玩笑而已，哥哥吓成这样？”
“没有，就是有点……”诧异。
他还想追问什么，蒋夙已经抽身坐开，“别看着我了，真的只是玩笑。早知道你会反应这么大，我就不说了。”
青年摊着两只手，满脸无奈，宋袭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他以前就想过蒋夙一个人被困在这里的的时候，究竟经历过什么，也想过如果自己离开，如果有一天自己进不来了，他是会选择和自己去到现实，还是留在这里当个“人类”。
眼下，又多了一种选择，他或许可以留下。
这里到处都是怪物，如果不是对奥秘探知极度痴迷的疯子，没有人愿意留在这里。宋袭也一样，可要是蒋夙一个人留下，他又舍不得。
当初蒋夙把他推出玻璃门的画面，深深扎根在脑海。
小男孩孤零零地站在地上，背后却满身是血，丑陋恶心的鬼怪。他没办法，也不可能把蒋夙留下。
一定会有其他办法，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嘿。”王通的手在宋袭眼前挥了挥，那双眼睛重新对焦后，他道，“你觉得我刚刚的提议怎么样？”
“……”对不起，走神走得太彻底了，什么都没听见。
宋袭微笑：“劳烦再说一遍。”
王通随口抱怨：“……这么紧要的关头，能不能走心点。”
“我在想……”宋袭忽然住嘴，朝蒋夙看了一眼。小朋友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枚硬币，修长的手指将硬币翻来覆去，快玩出花了。
察觉宋袭的注视，他侧目看过去，“怎么了？”
宋袭忽然怀疑，可能真的只是玩笑吧。心头一喜，有点兴奋。蒋夙从来不说废话，身处队伍中却更像一个局外人。
突然两句玩笑，让他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宋袭抿嘴冲他一笑，“没事，你继续玩。”
可以言归正传了，王通忍着脾气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我们是一个团队，当然不可能让你弟弟一个人去冒险。
你看能不能这样……”
五分钟后，他们离开打扫整洁的204，下楼来到202。
202防盗门的正中间，摆放着透明的亚克力盒子，盒子里有一张纸条。
王通把盒子拿起来，示意宋袭开门。
一起进屋后，他揭开盒盖把纸条倒在茶几上，谁都没用手去碰。林叔说：“我去拿剪刀。”
纸条有掌根到指尖那么长，背面朝上，随着几声咔嚓，纸条一分为五。
王通拿了最边上的五分之一，然后是毛强和林叔，蒋夙拿了自己的那一份，宋袭是最后一个。
他问：“你们纸条上写的什么，一次报出来。”
纸条是按顺序拿的，王通拿到了主语部分的一半：“姜美丽。”
姜美丽不就是和业主代表吵架的女人吗？
宋袭看向毛强，毛强：“和业主。”
林叔：“代表有。”
蒋夙：“什么矛。”
宋袭手里的纸条上只有一个字，“盾。”

第一百一十七章 请不要说悄悄话16
【姜美丽和业主代表有什么矛盾？】
这次的八卦比李婶家的还要宽泛，完全没有给出方向。
宋袭捏着手里的小纸片，说：“现在我们每个人都要承担五分之一的风险。”
“相应的，我们见到女鬼的几率也增加了，不管是谁撞见，除了想办法逃脱之外，还要仔细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王通说完看向宋袭，“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没有了。”宋袭拉着蒋夙站起来，“我们先回去了，我们聚在一起人家也不好搞突袭。”
林叔手里的纸捏成一团，展开后褶皱的凸起像在暗示他前路坎坷。他拖着步子跟在宋袭身后，出门，下楼，进门，神色不安。
宋袭在沙发上坐下，望见林叔还愣在玄关，眨了眨眼，“林叔，你怎么了？”
林叔提起口气走过去，“我是怕咱们这么做不但不会将危险分摊，反而会激怒她。”
宋袭很笃定，“不会。”
他看了蒋夙一眼，蒋夙便用平静的语调解释：“她要的是藏在流言蜚语中的真相，只有答错才会遭受惩罚。”
“你们就这么肯定，万一，我说万一呢？”林叔少有的激动，才到中年末尾的他，老婆孩子热炕头什么都有，他不想死，想好好活着。
“没有万一。”蒋夙不容置喙道。
林叔表情微变，宋袭也跟着看了蒋夙一眼。起初他心里也不安，是蒋夙悄悄捏了捏他的手心，他才没否定王通的提议。
不管夙夙知道什么，反正信他就对了。
早餐没好好吃，午餐必须得多吃点。林叔照旧去小树林买菜，宋袭和蒋夙跟在后面溜达。
刚一走近，就见房东和其他两个大妈凑在一起，勾腰驼背，挤眉弄眼，绝对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平日里两个人私下不得低语，如今三个人凑成堆后倒是有说不完的话，恨不得把藏在肚子里的事全倒出来。
三人默契放轻了脚步，可惜他们的声音太小，仍旧听不清楚。宋袭看见正对着自己的大妈，一会儿五官皱起，一会儿嫌弃，说着说着还朝一旁呸了一口。没多久，她突然笑起来，嘴角的冷意和讥讽藏都藏不住。
宋袭一怔，忽然明白过来。
【请不要说悄悄话】指的就是眼前这一幕，不要私下悄声议论他人，不要背后说人是非！可眼下，一切都打乱了。
他们被迫成了即将讨论他人是非的“局内人”。
会不会只有真的变成和这些居民一样的人，他们才能触碰到出口了？
“房东大爷。”宋袭忽然高昂的喊了一声，阔步走过去，一副大家很熟的样子。
站在对面的两个大妈神色一变，和和气气地笑着说：“是新来的小哥啊，你今年多大啊，长得这么俊有没有女朋友啊，阿姨跟你说，阿姨有个侄女在X中当语文老师，长得可漂亮了……”
林叔在蒋夙旁边说，“爱好给人介绍对象的中年妇女，可真是哪哪都有。”
蒋夙冷着脸，“对象？”
以为他不懂，林叔有点诧异，解释道：“哎哟，你连这都不懂啊，就是介绍了一起谈恋爱，谈得好就结婚，组建小家庭，再生两个胖娃娃。”
“宋袭不会有对象。”蒋夙的脸阴沉沉的，近乎阴狠地盯着那张喋喋不休的妇女的嘴。他目光一转，移到宋袭身上，“他为什么不拒绝……”
林叔没注意到他的神情，更加不知道自己是在拱火，还玩笑着说：“估计是想答应吧。”
蒋夙咬合肌绷紧，两步上前横档在大妈和宋袭之间。
大妈被挡了视线，很不高兴，推搡着骂道：“哪来的小年轻这么没礼貌，赶紧滚开，你挡着我跟人说话了。”
见推不动，大妈火了，正想叫房东和小姐妹帮忙，蒋夙忽然转过身去。
青年淡淡瞥了眼大妈脚边的菜篮子，“你该回去做饭了。”
大妈张嘴就想怼人，触及对方黑沉沉的双眸，怔了怔，心头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慌，弯腰拎起篮子就走了。
临走前，还把小姐妹给拉走了。
房东莫名其妙地叹了一声，问宋袭，“找我有事？”
宋袭：“陪林叔来买点菜。”他故意放缓声音，“顺便跟你聊点事。”
房东看了眼其他三人，“你说。”
“前几天我们看到业主代表和姜美丽在吵架，吵得可凶了，他们之间是有什么矛盾吗？”宋袭的话问得太直接了，林叔听得直皱眉。
果然，房东不愿意回答，“我怎么会知道。”
宋袭哦了一声，面露遗憾，“今天一早业主代表来敲门，让我们去打扫李婶家。她态度很不好，看着像不喜欢我们。”紧跟着是一声无奈的叹息，“本来想跟你打听一下，如果他们俩之间真的有矛盾，那我们以后就离姜美丽远一点，免得业主代表对我们意见更大。”
喜欢说人是非的大部分人有个共同点，他们需要找梯子，顺着往上爬才肯说。最好是在爬梯子的过程中，能拿到一个出于“帮助”、“团结邻里”的帽子戴上。
“他们之间的确有点小矛盾，你以后避着姜美丽就行，别说是我告诉你的。”房东说罢开始滔滔不绝的讲故事。
“姜美丽和业主代表以前是一个单位一个车间的，姜美丽本来是该当车间主任了，却被代表给抢走了。半年后吧，代表就和前任车间主任结婚了。”他挤了挤眼睛，“你们说，这能是巧合吗？”
是不是关你们屁事。
林叔心里骂骂咧咧，要不是这些说人是非的嘴，他们肯定不会被拉进来。呸你妈的。
宋袭假装认可他的话，“因为这就闹掰了？”
“哪能啊。”房东说，“这只是个导火索。过后没多久，姜美丽也结婚了，嫁给了另一个车间主任，那个主任家里有关系，没多久也升了上去，可惜人长得不咋地，地中海，啤酒肚，听说还在外面养小三。比起她啊，业主代表的日子可以说是红红火火，丈夫样貌不错，工作步步高升，还生了个胖小子……”
房东在树林里低语叙述着，宋袭越听越无语，所以两人的关系越闹越僵是因为姜美丽对业主代表的嫉妒。
林叔：“等等，你说代表老公被人举报了？”
“可不是吗。”房东说，“是姜美丽干的，有人亲眼看见的。从那之后，两人就越发的水火不容，见面不是打架就是吵架。”
如果业主代表的老公安然无恙继续坐在位置上，代表对姜美丽的仇恨应该不会这么深。
宋袭问：“业主代表她老公后来怎么样了？”
“被撤职了。”房东啧啧两声，“调查结果显示，他们家没收过别人的钱，就只收过一次下面人送的大红袍。听说挺贵的。对了，我还听说代表他们根本不认识这茶叶，还以为是普通茶叶呢。”
“冤。”林叔叹道，“太冤了。”
房东：“是啊，他们夫妻俩人不错，代表她丈夫在职的时候给咱们这些职工家属谋了不少福利。”
听说，听说，听说……房东叙述期间用了好几个这种词。
可见事情全貌可能不是这样。
宋袭给林叔使了个眼色，林叔拉着房东走远了，指着菜地的东西，“今天就来点小青菜吧。”
“行。”房东弯腰去摘，就听见背后的林叔好奇道，“老哥啊，那些事你都是听谁说的啊？”
房东像被突然按下了静音键，闭口不言。将手里带土的小青菜丢进篮子里，粗暴的塞给林叔，说了个远远高于市场价的金额。
上一秒笑嘻嘻，下一秒妈卖批说的就是这种人吧。
说翻脸就翻脸。
不过这也算是应证了小宋“居民间的交谈在两人以上才能进行”的猜测。林叔隐隐有点佩服宋袭的小聪明，又很庆幸没有跟珍姐他们三人一组。
林叔拎着菜篮子和蒋夙宋袭碰头，他们一边走，一边商量。
蒋夙：“他的话需要考证。”
宋袭：“可以直接找业主代表考证。”
从与房东的聊天中得知，业主代表是个很负责的人，经常在楼道里闲逛，见到哪家出事会主动出面调节。
宋袭他们守株待兔，没多久就看见她从三单元里出来了。三人立刻背对着她，嘀嘀咕咕说起话来，时而故意大声说出姜美丽的名字。
业主代表忍不住停下脚，侧耳倾听。被宋袭发现后，她尴尬一笑就要转身离开。林叔“哎”了一声，把人叫住。
“代表这是去哪儿啊？”
“去二单元逛逛。”业主代表冷声解释，斜了宋袭一眼，终究没忍住心里的好奇，“你们这是聊什么呢？”
宋袭说：“说姜美丽，她脸上那颗痦子好像又大了。”
“活该。”业主代表哼笑，“长的满脸都是才好！这是报应！”
宋袭嗯嗯附和，“我听说你跟她有些矛盾，我不是故意探听的，就是觉得她那人实在讨厌，肯定是哪里做得不对，得罪了你。”
“算你有点脑子。”业主代表被人捧着，心里舒爽，“我跟她何止是有点矛盾，不共戴天还差不多。”
宋袭抿了抿嘴，小声说：“那方楠楠呢，跟你们也是不共戴天？”
业主代表脸色陡然一白，“她跟我们哪能有仇，你别乱说！”业主代表非常忌讳这个名字，连连后退，两只眼睛仓惶的左右看，像是怕那个叫方楠楠的女人突然冒出来。
从txt文档能看出，方楠楠应该是一个很漂亮的年轻女人。她脸长得好，身材窈窕，在人群中应该十分打眼才对。可宋袭确定，那天傍晚参加业主大会的人中并没有这样的女人。
当时同样不在场的，还有一个——
顶着黑长直发，爱好木雕的女人。
一个楼里住的人那么多，其他人或许不知道所有住户的情况，但作为负责的业主代表一定知道。从眼下的情况看，她不但知道，而且有一定了解，还非常恐惧方楠楠。
这让他想起当初用纸条吓唬房东时的事。
纸条出自黑长直之手，是不是等于，房东真正恐惧的是书写纸条的人。
这么一算，宋袭盯着业主代表的眼睛说：“方楠楠就是住在506里的女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业主代表凑过来是想听姜美丽坏话的，不是想惹祸上身的，她疯狂后退，两手捂住耳朵。
林叔没搞清楚状况，“怎么把人吓走了，你不是要打听姜美丽和她的具体矛盾吗？”
“流言传播了那么久，当事人却没有站出来说过一句话，说明她并不想让人知道内情。我们直接问也问不出个结果。”宋袭微眯起眼睛，看向蹿进楼道的背影，“我们的重点是黑长直，打听的事情交给其他人做。”
他们五个人每人捏着一张纸片，随时随地可能撞鬼，也随时随地可能遭遇危险。黑长直从平静地敲门到用指甲挠门，她的耐心已经越来越少。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应该不会再那么“温和”了。所以他们眼下最要紧的，是好好自保。
填写答案需要各种调查，繁琐又麻烦，可以交给某些等着捡便宜的人做。
宋袭仰头，手放在眉头上遮挡阳光，从某两个偷偷摸摸的人知道自己被发现后，自楼上走了下来。
“你们在打听什么？”西装男问。
宋袭说，“你们一天到晚盯着我们也没用，我们没有出口的线索。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干点其他事。”
西装男和T恤男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被点破又没觉得不好意思。
西装男两手插在裤兜里，昂着下巴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出口我们找，你们解决另一个问题。”宋袭觉得，最好的办法是双管齐下，一面找出口，一面找流言真相。
T恤男追问：“什么问题？”
宋袭：“姜美丽和业主代表有什么矛盾。”
“这我们哪能知道，这得问当事人吧。”西装男蹙眉，觉得宋袭是不是调查内容太多，调查傻了。
宋袭吸了口气，慢慢说：“这是我们眼下需要调查的内容。”
两人反应过来，T恤男说：“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的钱多得花不完，想用钱从我这里买消息，不可能。”宋袭摆出很吊的样子，“想搭顺风车跟我一起出去更不可能，我最讨厌的就是想不劳而获的废物。”
两个跟班脸色一个赛一个的差，因为宋袭前后两段话每一个段都戳中了他们的痛点，愤怒之余又很羞耻惭愧。
每天看着宋袭他们忙上忙下，自己却找不到方向。好不容易知道了纸条的事，拿到纸条的当事人还死了。
目前正是他们最愁的时候，偏偏背后还有个聒噪的女人成天催催催，烦得快掉毛。
“成交。”西装男咬牙答应，“你不能出尔反尔。”
“不会。”宋袭将自己得到的第一条流言告知两人，叮嘱，“她给我们的时间至少应该是三天，你们必须多番调查，过滤掉不确定的信息，不能因为时间有限就慌了手脚。”
他沉下脸，警告道：“如果因为你们的粗心大意坏了事，我不会放过你们。”
越早离开越安全，西装男很清楚，如果宋袭他们出了事，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们收纸条了。
他保证道：“你放心，手机八卦信息再提炼出精髓，我是专业的。”
丢出去一个包袱，宋袭一身轻松，准备招呼蒋夙往回走，却发现青年低着头，正直勾勾的盯着地上爬过的蚂蚁。
那眼神，连宋袭看了都觉得瘆人。
林叔更是退避三尺，不敢出声。
宋袭撞了撞青年的胳膊，“你怎么了？”细细想来，好像从树林出来，蒋夙就没怎么说过话。
蒋夙闷闷的说：“没什么。”
宋袭叉腰，摆出当哥的态度，“说好了有话就说。”
蒋夙：“你为什么不当场拒绝她。”
“谁？”宋袭茫然。
蒋夙：“那个中年女人。”
林叔率先反应过来，“给你卖力介绍对象的那个。”
“你说她啊。”宋袭理解不了，就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居然气了一路，“我正想拒绝，你就来了。”
蒋夙很固执：“为什么不早点拒绝。”
宋袭没觉得咄咄逼人，只觉得弟弟认真追问的样子有点小可爱，“因为我拒绝太早，她还会用其他话来堵我的嘴。不如等她一次说完，然后彻底拒绝。”
蒋夙抿了抿嘴唇，蓄势待发的攻击性收敛起来，小声的确认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宋袭声音洪亮，恳切。他心里知道，弟弟是没有安全感才会这样，怕自己真的被大妈说动，和人谈对象。到时候，自己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就少了。
蒋夙那么黏他，肯定受不了相处时间被外人剥夺。换做是宋袭自己，他肯定也会受不了。
宋袭伸手摸摸蒋夙的头， “放心吧，哥不谈对象。”
别说林叔，连珍姐的两个小跟班都诧异的看向宋袭。
哪个当哥哥的会这么宠弟弟，为了弟弟连对象都不谈，要一辈子打光棍吗？这就是社会主义兄弟情的最高境界？
他们觉得宋袭一定是在敷衍人，可他的眼神又是那么的真挚，不似作伪。
兄弟俩的事情不好深究，大家看看热闹就行了。两个跟班带着艰巨的任务离开了，宋袭和林叔还有蒋夙一起，回了202。
他们现在必须平常心，等黑长直自己送上门。
这一天没什么事发生，平静得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楼上的李婶家也没有动静，并没有像之前放狠话那样，要给他们好看。
用过晚饭，202的三人守在电视机前看节目。
主持人在台上声情并茂，台下的观众啪啪鼓掌。一番你来我往后，歌舞演员出现在台上。节目做得很好，宋袭有印象，是由一个有名的歌舞团队编导的大型舞台表演，曾在世界各地进行表演。
表演者们的互动非常具有张力，配合灯光和服装，宋袭很快身临其境，忘了周遭的环境。
入迷间，放在沙发上的手被人一把按住，蒋夙按下遥控器上的静音键，对宋袭使了个眼色。
催促大家提交答案的敲门声响起。
与之前不同的是，敲门声很急促，一下接着一下，没有半刻停歇。
蒋夙松开宋袭的手，起身走到门口，看见猫眼有所松动。兴许是意识到门的另一面有人，正被顶开的猫眼停顿一瞬后，啪的一下掉到了地上。
圆形洞孔的另一面，是一只灵活的眼睛。白色眼球中，虹膜的微微充血。
蒋夙与她静静对视片刻后，眼睛随着主人一起离开了。蒋夙捡起猫眼，安装回去，继续陪宋袭看电视。
十几秒后，密集的敲门声自楼上传下来。
王通他们同样没有开门，但从天花板传来的凌乱脚步来看，应该遇到了和他们同样的事——猫眼被外面的人捅掉了。
脚步声从凌乱到静止，再次响起时，已经比之前平静不少。
仿佛在告诉202的人，问题已经解决了。
宋袭并未因此放松警惕，三人又看了许久的默剧表演，确定门外没有东西后，他重新点开声音。
夜里十点过，宋袭开始犯困。
他打着哈欠进了卧室，倒头就睡，蒋夙胳膊交叉坐在床边，安静望着青年熟睡的脸。他蹙眉深思着，觉得宋袭睡着的样子很好，不会跑来跑去遇到危险，也不会被人缠上介绍对象。
现在的宋袭，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蒋夙侧躺上床，伸手摸了摸青年的额头，又点了点他的鼻尖。指腹沿着唇线落到下巴，然后滑过下颌与喉结。
光滑的皮肤让他有些痴迷，受到蛊惑般，他俯身靠近，嗅了嗅宋袭的味道。淡淡的还未散去的洗发水的味道萦绕在鼻尖，他吸了一口，掌心贴上宋袭的肩膀。
这是一个完全掌控的姿势，充斥着占有欲和无法言说的情绪。
蒋夙疑惑于自己的行为，同时也想顺从内心隐秘引导，他慢慢地，慢慢地靠近。
就在嘴唇距离宋袭只有一线之遥时，客厅有人进来了。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对方开门，蹑手蹑脚走进来的样子。
心头生气易产生怒气，蒋夙起身离开，顺手带上房门，如同一尊雕像挡在卧室门口。
李哥看见蒋夙一愣，紧跟着露出凶恶的表情，他把玩着手里的刀，“我还没摸进去，你倒是主动出来送死了。”
蒋夙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长腿交叠着，姿势慵懒而无畏，仿佛眼前的一男一女是一对不足为惧的跳梁小丑。
李婶被他的态度刺到，晃了晃手里的磨刀棒，这东西是精钢制成，顶部改成了尖刺。不但可以用来磨刀，还能用来给牲畜放血。
她给了丈夫一个眼色，李哥提刀快步朝蒋夙走去，抬手就是往下劈。
菜刀带着冷风落下，蒋夙单手扣住李哥的手腕，用利一折，男人骨头当场错位。还没顾得上喊疼，肚子被重重顶了一下，蒋夙反手夺下菜刀，横在李哥的脖子上。
李婶吓得不敢动了，不只是因为青年快速凶戾的身手，还有他此刻与平日时截然不同的气势。
蒋夙的手中的菜刀已经破开李哥颈部的皮肤，他垂下眼眸，看见从伤口滚出的鲜血染红了李哥身上的衣服，而李哥的身体正在因为疼痛而抽搐。
气势嚣张的男人瞬间成了半死不活的待宰羔羊，伤到气管的缘故，他无法出声，身体更是无法挣脱。
死了还能复活，不如让身体感受疼痛活着。蒋夙松开他的手，一脚将人踹出去，“滚。”
李婶扶着李哥踉跄的往外走，刚踏出门就听见一声沉沉的命令，“把门关上。”
防盗门被小心翼翼关上，无声无息。客厅里又只剩下一个人了。
蒋夙回到房间，爬上床，宋袭已经换了个姿势，大概是迷糊间觉得有点吵，脑袋蒙进了被子里。蒋夙霸道的挤进去，手脚缠上宋袭的身体和双腿。他觉得不够，用力将人往怀里塞。
像只温顺黏人的小动物，他含糊地喊了声哥哥，贪婪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暖。

第一百一十八章 请不要说悄悄话17
天一亮，202响起一声恐惧的叫喊。
林叔连滚带爬的从床上下来，扑进客厅，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胸口的闷痛让他恐慌，脑子里散不去的噩梦更是令他难以平静。
宋袭被外面的动静吵醒，还没睁眼就觉得身上重得不行。他已经习惯了蒋夙的奇葩缠人的睡相，熟练地把人轻轻推开，下床走了出去。
林叔跌坐在沙发旁，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宋袭吓了一跳，急忙蹲下问：“林叔，你怎么样啊？”
林叔摆摆手，“没事，受了点惊吓，缓一缓就好了。”
宋袭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水，递到他嘴边，“先喝点水。”
连续咕噜几声，林叔抹掉嘴边的水珠，重重喘息一声，“我做了个噩梦，怎么也醒不过来，快他妈吓死我了。”
宋袭没有追问，安静等他的情绪平复。
见林叔仰头将剩下的水喝尽，他轻声问道：“还喝吗？”
“不了。”林叔撑着膝盖站起来，扭屁股坐到沙发上，“小宋啊，咱们真的被盯上了，我昨晚梦到房里有个女人，背对着我坐在床边削东西。”
“木头？”宋袭想起了黑长直家满地的木屑。
“对，就是木头，像一根木棍。”林叔说，“细细长长的，她把边缘削得特别尖，就跟铅笔似的。”
宋袭：“你看见她的脸了吗？”
“没看清，我想问她是谁，还没开口，梦里那女人将木棍用力抵在我的喉结上，那刺痛太真实了，我都有点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林叔胸口开始不舒服，可宋袭说过，要记住那个女人身上的所有细节。
他自己去厨房倒了点水喝，闭着眼睛，揉着胸口继续道：“她好像不想杀我，还对我说木棍就是一根针，可以用来缝我的嘴。”
都说是木棍了，肯定不会比针细。用这么粗的针来缝，嘴巴会被戳得稀巴烂吧。宋袭光是想想那画面就觉得很血腥，他咽了咽干哑的嗓子，应了一声，“嗯。”
“过后她就放了我，继续背对着我削木棍。”林叔抹了把额头的虚汗，“就这么一直到天亮，我才醒过来。小宋啊，你说她是不是在警告我们不要再胡乱答题？”
“或许吧。”宋袭靠在沙发上，指尖落在扶手上敲了敲，“林叔，你先去洗漱吧，我上楼一趟。”
林叔做了噩梦，其他人说不定也做了，他得上去搜集消息。
楼上的203室里，愁云惨淡，连还算沉稳的王通也是青黑着脸坐在沙发上。
开门的人是毛强，只看了宋袭一眼，就转身进了客厅。
宋袭：“你们也做噩梦了？”
毛强猛地顿住，“意思是你也做了？！”
“不是我，是林叔。”
“你眼睛一闭一睁到了天亮？”毛强难以置信，“我跟王通都做了噩梦！”
宋袭心里纳闷，自己昨晚睡得挺好，为什么只有他没做噩梦，难道是因为和蒋夙搂着睡？没太深究这个问题，宋袭直接问道：“你们梦见什么了？”
毛强：“我梦到黑长直了。”他眉头紧皱，嘴唇抖了抖，“其实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梦，总之，在梦里我下床去给她开了门，把她放进来了。”
宋袭：“ 啊？”
毛强快哭了，“她进门后推着我进了房间，梦里的我就像被迷住了，她把我推上床后我就顺从跟她亲了个嘴，然后，然后就感觉她把什么东西伸进了我得喉咙里，我推开她开始咳嗽，咳啊咳咳出一堆小钉子……”
宋袭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没受伤？”
毛强：“怎么没受伤，咳出来后我一直吐血，食道和气管好像都划伤了，疼得我死去活来。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x国的一句俗语，撒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我他妈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他心有余悸，后怕的摸着自己的嗓子说，“还好是梦，还好是梦。”
那王通呢？
宋袭一个眼神过去，王通心领神会，主动道：“我梦见的是，我坐在客厅里看见有颗木球在滚来滚去，我起身避开，那颗球就一直跟着我。然后不知怎么的，就滚进了我的嘴里。”
他也摸了摸自己的咽喉位置，明明是平坦的，却觉得有东西梗在那儿，令人窒息。
林叔是缝嘴，毛强是吞钉子，王通是被木球堵住嗓子。
细纠起来，都和说话有关。
黑长直是在警告他们。
宋袭觉得自己有点乌鸦嘴，之前担心的事情成真了，黑长直并不打算像第一次给出纸条那样，温和的对待他们。
“得加快步伐才行。”宋袭说，“按照黑长直做事节奏，第一天已经过去，我们还有两天时间。”
毛强：“那，那我们怎么办，去506守着？”
他们手里与黑长直有关的，最直接的线索就是txt文档，宋袭说，“我们再研究一下日记。”
毛强半晌才想起来，“202室那台电脑里的txt文档？”
宋袭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当即下楼回到室内。蒋夙还在睡觉，他的睡姿很乖，怀里还抱着宋袭离开前塞给他的枕头。
毛强斜睨他一眼，撇嘴，“这一看就是没做噩梦的，脸色睡得红润润的。”
宋袭弯腰看了一眼，伸手戳了戳，何止是红润，还暖呼呼的。他收回手指头，发现毛强正诡异的看着自己，突然觉得不太好意思。
“怎么了？”宋袭更囧了。
毛强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关系太好了。我跟我表弟堂弟都是见面就掐，从来没这样摸来摸去过。”
“我没摸，就是碰了一下。”宋袭据理力争，怎么到了毛强嘴里，自己就像个变态了呢。
他推着两人去到电脑前，按开显示屏和主机，等着电脑启动。
屏幕由黑变蓝，桌面上的图标排列整齐。
宋袭找到txt打开，“我试探过业主代表，方楠楠就是黑长直。”
“宋袭，咱们把命交在那两人手里，靠谱吗？”毛强担忧道，“他们不会把咱们的命给玩儿脱了吧。”
“所以我们得尽快找到出口。”王通说，“调查八卦的事就算是我们自己进行，得到的也是从其他人嘴里拼凑出的答案，差别不大。”
毛强想到了死去的邹翔，可不是吗，废了牛劲打听出的答案，最后还是要了人命。
三人目光一致投向电脑屏幕。
宋袭再次打开了txt文档，将同样的文字又重新看了一遍。
王通指着屏幕上的“丘叔”问，“按照这栋楼的风气，偷内裤的这人还不得被唾沫星子喷死，你们从其他人口中听过这个人吗？”
“我肯定没有。”毛强说。
宋袭也摇头说没有，“不只是丘叔，还有204的李哥。”
他指着一行文字说，“这里提到方楠楠偷李婶的项链。还有这里，提到了‘方楠楠抱着一条狗回来，然后和李哥一起离开了小区’，我们的电话一直和204保持接通状态，没听见过李哥和李婶争执关于方楠楠的事情，更加没听见过李婶骂方楠楠。”
毛强：“李婶给我的感觉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
不只是小肚鸡肠，还有仇必报。
珍姐与她发生争执后，她就想着办法折磨人。这样一个女人，怎么会对与她多次发生矛盾的方楠楠绝口不提。
单纯的只是因为害怕吗？
还是说，她曾经也在背后说过方楠楠的不是，怕继续提会遭到报复？
不。宋袭沉声说，“不对，报复一直都存在。”
txt提到过，李婶是流言的创造者，同时，她与她的丈夫也作为流言的受害者，双双砍死在家中。
这不是报复是什么？
他们的复活未必是好事，倘若下一次有新人进来，也拿到“周四和李婶是什么关系”的纸条。一旦答错，李婶和李哥会继续重复感受被对方砍死的绝望和痛苦。
所以他露出一角白纸吓唬房东的时候，他的反应才会那么大。
即将受到死亡威胁的不只是新住进来的人，还有他们这些老居民。
李婶和李哥遭到了报复、房东对白纸条的存在表现出惊恐、业主代表也对方楠楠的名字忌讳不提，还有那一张张照片上被涂黑的女人……或许不只是他们，整栋楼里的人都曾对方楠楠口出恶言，所以他们才不敢再私下议论。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怕归怕，一旦超过两人，他们就会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凑作堆继续说人是非。
这是一个循环。
他们管不住议论的嘴，错误的答案就会被新居民写在纸条上，答案错了，纸条牵扯到的人会很快死掉。复活，继续加入议论的行列。
在这里，永远有人被议论，永远有人遭到报复。
多么的可怕，多么的讽刺。
宋袭他们就陷在这个循环中，不同的是，他们没有复活的机会，死了就是死了。说到底，源头还是在黑长直的身上。
而她最恨的，恐怕就是众人那张嘴。
说话靠嘴，说人是非靠嘴，再联系昨晚大家做带有警告意味的梦……难道这次的出口和嘴巴有关？
宋袭头都大了，这不是更扯了吗，总不能让他们一个个把脑袋塞进方楠楠的嘴里吧！
“喂，你们看。”毛强直腰换动作时，无意往窗外瞥了一眼，竟然看见黑长直和一个男人走在一起。
宋袭应声看过去，男人背微微弯着，像个行走大虾，并且还是一只秃顶的大虾。
可一转眼，黑长直和男人都不见了。
这是宋袭第一次看见，方楠楠与人一同出行。
“现在就动起来，时间不等人。”毛强着急忙慌的往外走，宋袭示意王通先走，随后半蹲在床边盯着蒋夙看。
他捏着青年的鼻子，“起床啦。”
蒋夙勒紧怀里的枕头，上面有宋袭的味道，可是手感不对。他立时睁开眼睛，看着眼前放大的脸愣了愣。
宋袭松开手，“我要找找业主代表，你是继续睡还是跟我一起？”
蒋夙翻身下床，光着脚踩在地上，“等我五分钟。”
他刷牙很仔细，里里外外刷得干干净净，然后掬起一捧水泼到脸上。他扫了眼倚在门框上的青年，舌尖扫过牙齿，怕嘴里有味道，又含着水漱了几次口。
宋袭没多想，只以为弟弟有点小洁癖。在四分四十秒的时候，蒋夙用毛巾擦干嘴，推着宋袭的肩往外走。
业主代表听了宋袭的描述后，说那个秃顶直不起腰的男人是姓丘，是变态。
宋袭立刻想起txt里提到的偷内裤的人。
业主代表奇怪的盯着宋袭：“你打听他做什么？”
宋袭没提及半点方楠楠和506，而是用力憋红了脸，难为情道：“我昨天丢一条内裤，不知道你在外面巡视的时候，有没有见过。”
业主代表：“是不是被风吹远了？”
宋袭说不可能，“我用夹子夹在衣架上的，不可能被吹走。”露出羞涩地表情，他靠近代表，难以启齿道，“我怀疑可能是被人偷走了。”
“啊这，这……”业主代表做贼似的左右看，“你要不去603看看有没有。”
她说完就匆忙离开，可是很快，宋袭就看见她停在几个头对着头，正认真下棋的老头子面前，一边说话，一边回头指向自己。
宋袭也不在意，拉着蒋夙去找自己的“内裤”。
王通踹了毛强一脚，“愣着干什么，跟上。”
毛强佩服：“宋袭可真豁得出去，他就没有偶像包袱吗？”
王通：“命重要还是偶像包袱重要？”
“当然是命啦。”毛强叹了口气，“大家都不容易。”
603室没有人，听旁边的邻居说，丘叔出门伐木了。问什么时候回来，邻居说不知道，有时候一天一夜不回来，有时候半天就回来了。
“伐木要这么久？”王通不解，“森林明明就在外面。”
蒋夙：“或许是挑选特定的某种木头砍伐。”只有这样才会花费更多的时间。
宋袭：“可是他伐木来做什么呢？不需要搭建房子，也没有木工需要做活儿。而且这里是x厂的家属楼，住在这里的人都是自己或者家人在厂里上班的。”
“万一是兴趣爱好呢。”
毛强随口一句，让宋袭得到了启发，“有人需要木头。”
蒋夙挑眉：“方楠楠。”
王通脑子里灵光一闪，“我想起来了。你们说过她喜欢做木雕。”
“可谁会跟偷过自己内裤的变态在一起谈生意，谈合作。”毛强抠着脑袋说，“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
宋袭：“到底为什么，找到人就知道了。”
四个人兵分两路，打算深入树林找人。走到一半时，宋袭看见珍姐的两个跟班正蹲在一个土着面前说话。
其中一人率先看见宋袭，低头跟旁边知会一声，起身跑过来。
T恤男苦着脸说：“消息打听起来很容易，只要人多，他们很愿意聊八卦，可惜内容庞杂，不容易分辨真假。”
宋袭已经闭嘴的土着看了一眼，问：“你探听到什么了？”
“跟你提供给我们的基础信息有出入。”T恤男说，“刚刚那位大叔告诉我们，姜美丽流过一次产，是被业主代表推了一把才没的，两家的仇恨就这么结下了，所以姜美丽才会去举报业主代表的老公贪污受贿。”
“不是因为单纯的嫉妒，而是因为丧子之痛。”蒋夙忽然笑了一下，“倒也未必，或许两样都占。”
T恤男讷讷道：“也不是没有可能。”
宋袭问：“珍姐她还好吧？”
“不太好。”T恤男说，“她昨天回来之后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东西也吃不下，而且见不得红色的东西。一见就大喊大叫，疯了一样。”
宋袭：“我觉得她回去之后得看看心理医生。”
“你担心她？”蒋夙不满，想起珍姐是对宋袭恶言恶语他心里就升起一股暴躁。
宋袭虽然不清楚弟弟为什么不高兴，但直觉告诉他，必须撇清关系，连连摆摆手道：“没有，我就随口一句。”
说起来，一切都是珍姐自己作的。
如果当初她没有不依不饶地砸202的门，就不会惊动李婶，继而发生矛盾。理所当然的，就不可能发生后来的事。
T恤男尴尬的举手说：“没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跨出一步后，他倒退回来，“宋先生，你别忘了我们的交易。”
“不会忘。”宋袭保证道，两只眼睛与T恤男对视着。
T恤男扛不住收回视线，扭头跑了回去。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土着这才继续开口说话。
森林的面积不小，从南至北走直线得走两到三个小时。宋袭和蒋夙负责的是东西方向，走了大概一个小时，终于发现了一棵被砍断倒地的大树。
往前走了一段后，陆陆续续又看到几棵倒地的树。这些树木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没了中间那段木头，留在泥地上的是偏细小软嫩的树尖和粗壮的根部。
两人继续往前，很快就听见了电锯运作的呜呜声。
宋袭靠近，冲着持电锯的男人喊了一声，“丘叔。”
丘叔仿若未闻，继续手里的动作。他腰杆笔直，握着电锯的手一动不动，如同黏在上面。保持静止的不只是他的手臂，还有挺直得腰板。
远远看去，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雕像。
宋袭有种感觉，他们不可能从丘叔这里套出方楠楠的信息。
蒋夙让宋袭站在原地，自己先过去探探情况。就在他距离对方不足两米时，丘叔突然拿着电锯转过身来。
他脸上一派木然，眼白面积很大，没有虹膜，只有一个小小的黑点。
“你们是在叫我吗？”声音嘶哑，嘴角不正常的抽搐。
他胳膊上的肌肉鼓动，眼睛开始往外凸，筋脉自眼角散开，根根突出分布在皮肤上。他嘴里似乎说了一句什么，忽然高高举起电锯。
蒋夙一步跨过去，握住手柄位置试图抢下电锯。宋袭也跟着反应过来，捡起一根木棍冲上去，双手握紧从侧面捅进了丘叔的耳朵里。
呲溜一声。
木棍在遭到一点阻碍后顺畅的插入，而被蒋夙夺下的电锯，已经斜向将男人从头劈到脚。
身体哐当倒地，裂成两半瘫在地上，被风一吹就成了黑色的碳粉。
宋袭对这太熟了，那天夜里假装成毛强袭击他的，不就是这种东西组成的吗！
“丘叔早就死了？”他踢了一脚碳粉，望着蒋夙，“所以他也是方楠楠报复的对象，因为偷了她的内裤？”
蒋夙：“恐怕没那么简单。”
宋袭：“方楠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从文档中我能感觉到她是个温柔的，漂亮的女人。她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被流言杀死的人已经不是人了。”蒋夙的声音显得冷漠，“既然不是人，又怎么会继续保留人性。”
是啊，方楠楠不是人，如果是人她应该会和其他居民一样正常的敲门进门，而不是深更半夜悄无声息的进入他们的房间留下血色的数字，制造噩梦。
既然出口与方楠楠有关，那她身上的一切都值得探究。
宋袭一抬头，发现已经成为地上的粉末正在缓慢“爬动”，它们渐渐聚合在一起，组成了一个人形。
人形凝结紧实，变成了褐色的木头芯子，然后长出皮肤和头发。
丘叔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走了几步捡起被蒋夙丢远的电锯，拉开，回到那棵锯到一半的大树前，继续伐木。
他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工具人，日常工作，就是替热爱雕刻的黑长直寻找适合雕刻的木头。
树林太大，他们不能丢下王通和毛强漫无目的继续寻找。尝试了喊了几次没得到回应后，宋袭就找了两根木头，尝试着钻木取火。
他手废，一次也没成功。
可同样的木头落到蒋夙手里后，一下子就有了火花。
宋袭赶紧将搜集来的木头粉末放到上面，火苗一下子蹿了起来。
一根根带着水汽的木头被架上去之后，黑色的烟雾很快升起。宋袭捂着口鼻，将脑袋埋在蒋夙的肩上，呛得眼泪花都出来了。
晶莹的泪珠挂在眼角，蒋夙眼神一暗，情不自禁的低下头，忽然想尝一尝哥哥眼泪的味道。
宋袭刚好打了个喷嚏，推开蒋夙抹了抹眼角。
两人在烟雾中坚持了十几分钟，确定毛强他们应该看见了暗号。这才用泥土将火盖住，隔绝了浓烟。
不多时，远处传来了毛强的声音。
毛强的彩虹头非常打眼，像是万绿丛中的一朵花，宋袭捕捉到他的身影后，叫上蒋夙迎上去。
毛强和王通脸色很差，像是遇见了十分紧急的事，一碰头，就迫不及待道：“找到了，我们找到丘叔了，他在东南面伐木。”
宋袭指了指自己背后，“我们这边也有一个。”
众人沉默了。
到底有几个丘叔？！
蒋夙突然一把捞起宋袭扛到肩上，冷声丢下一个字：“跑！”
咔嚓一声，地上的树枝被谁踩断了，宋袭倒挂在蒋夙背上，一抬眼就看见不远处的树后藏着一双脚，再往上，是一个正在转动的电锯。
那双脚从树干后走出来，朝他们靠近。
毛强和王通一个跑在前面，一个跑在后面，两人背后还跟着一个手持电锯的男人。跑出去一段后，电锯男背后又多出一个电锯男，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宋袭：“……”
他们这是捅了马蜂窝了吧！

第一百一十九章 请不要说悄悄话18
五六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丘叔穷追不舍，电锯的声音呜呜作响，明明相距很远，宋袭却觉得电锯就悬在自己头顶。
蒋夙奔跑的速度非常快，将王通他们远远甩在后面。
宋袭被他的肩膀顶得快吐了，强忍着难受对王通和毛强招手，示意他们快一点。
毛强逃亡途中还有闲心吐槽，“站着说话不腰疼，不用自己跑的人根本不就知道我们的艰难。我他妈真的没法儿快了！”
“闭嘴吧你。”王通呵斥，“别浪费力气。”
刚说完，前面传来宋袭的叫喊：“往右边躲开！”
没有深究，王通拉住毛强往右边一闪，头顶的光亮瞬间被东西遮挡，紧跟着，一棵不知位于背后何处的大树轰然倒地，不偏不倚，正好砸到他们刚刚的位置。
毛强骂了声娘，回头一看，那些丘叔手里拿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神奇电锯，再粗的树也能在两三秒内锯断。
他推开王通的同时，自己也往后几步。下一秒，大树砸在了两人中间位置。
茂密的树林中，一棵棵树木先后倒下。穷追不舍的丘叔们更是像抢功绩似的争先恐后，面部狰狞，手中的电锯一个比一个挥舞得快。
宋袭的视线随着蒋夙转弯，他揪住蒋夙后腰的衣服，“等等，王通他们还没跟上来。”
蒋夙刹住脚，跑了那么久呼吸居然很平稳，他的手压在宋袭的朝上的后腰上，另一只手还替人拉了拉往上爬的衬衣。
很快，王通和毛强冲出了树林，而丘叔们却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宋袭扬手正要喊人，目光触及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一愣，脑海中灵光一闪，待两人跑近后，飞快说道：“我猜是方楠楠在控制他们，我们去506。”
刚刚从树林间匆忙掠过的一定是方楠楠，那头黑长直就是标志。
一路冲上六楼毫无阻碍，宋袭熟练的用铁丝开门，带着其他人躲了进去。一路紧追的丘叔们立刻停在外面，像被砍断手脚的野兽，只能提着电锯等在门外。
屋子里如之前一样，到处都是木头碎屑。
宋袭终于从蒋夙的肩膀上下来，他揉了揉肚子，有点疼。
蒋夙眉头紧皱，“弄疼你了？”
宋袭摆摆手，“还好还好。”揉肚子的手被蒋夙拿开，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只更大，更加温暖宽厚的手掌。
那只手学着他之前那样，温柔的以顺时针方向轻轻揉着。
宋袭被揉懵了，咳一声，后退躲开道：“好了，真的不疼。”他觑了眼毛强打量的视线，又看了眼王通深思的目光，尴尬得两耳通红。
心里却忍不住回味，夙夙的手揉起来好像更舒服？
蒋夙退到一旁，嘴唇动了动，又说：“不舒服就告诉我，我犯的错，应该我负责。”
宋袭：“……”听起来有点奇怪，但又合情合理。
“嗯。”板着脸应了一声，拍拍蒋夙的胳膊算是安抚，他对王通他们道，“来都来了，正好方楠楠不在，我们抓紧时间好好搜一下。”
流言的受害者最期盼的，应该就是真相能被大家所知。
既然方楠楠也是受害者，她内心深处应该也希望泼在自己身上的脏水能洗白。或许，这能成为一个突破点。
地上的木屑被大家踢得到处都是，四个人分别去了厨房、客卧、主卧，还有一个留在客厅。
上次因为方楠楠一直在雕刻，宋袭没能从这间屋子里获取任何信息，再一次进来，他感觉屋子与之前有微妙的不同。
他摸了摸坚实的书柜，不同的就是这个。
上次来时，柜子里摆放着书籍，今天那些书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五个木头小人。
小人呆头呆脑，一个眼睛狭长，一个鼻尖小巧，一个头发由阴刻和阳刻两种雕刻方式构成，一秃顶，还有一个板着脸，嘴巴有点大。
宋袭摸了摸胳膊上泛起的鸡皮疙瘩，这分明雕刻的是他们得到纸条的这五人。
五个木头小人旁边，还有另外三块木头，只能大致区分出头部和四肢，还没有刻画五官。
宋袭觉得，这代表的应该是珍姐他们。
关上柜子，他去到电视柜下，里面堆满了木头和新旧不一的刻刀。他将东西全部掏出来，一无所获，正打算塞进去，玄关响起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宋袭一惊，飞快冲过去挡住门。听见外面电锯的声音，赶紧用腿勾来凳子抵住，把身体抽离。
“别找了，她回来了！”宋袭扯着嗓子大喊，后半句被劈进来的电锯声淹没。
运转的电锯轻易破开防盗门，外面的人目的性很强，兴许是根据声音判断出了宋袭的大致位置。第一次进攻过后，他们很快发起了二次进攻，将目标对准了门锁位置。
门锁被从中劈开，一同遭殃的还有那张可怜的椅子。
其他人从屋子里冲出来，蒋夙顺手拖来了桌子，大家会意后，立刻忙他一起将桌子立起来，挡住了出入的防盗门。
宋袭推了毛强和王通一把，“去阳台，翻出去，快！”
破门的电锯从一把变成了六把，得到了方楠楠的首肯，丘叔们也加入队伍。三两下就将防盗门切割成了几半。
他们将破碎的门卸下来扔进楼道里，抬眼就看见斜挡的桌板。
方楠楠往后退了一步，丘叔们一起上前，用身体重力地撞击桌板。桌子并没有应声倒下，它的后面还挡着一个大书柜。
书柜的另一边，蒋夙负责断后。宋袭站在阳台，手里抓着床单连接而成的绳子，绳子其实是捆在阳台的护栏上，却不怎么牢靠，无法承载三百多斤的重量，已经有断裂的趋势。
宋袭咬着后槽牙，“你们好了没有！”
下方传来一声回应，“好了！”
宋袭喘了口气，对客厅里的人喊道：“走了。”
哗啦一声，书柜四分五裂。丘叔们似乎不能随意进屋，全留在门口，方楠楠只身拿着笨重的大电锯，踩着倒塌的木板走进来。
走到一半时，她忽然停下，蹲下来将地上的小人木雕全部捡了起来。
木雕每个有巴掌大小，以她的手掌大小不可能拿得住。
她用衣服把它们兜起来，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用充满心疼的语气说：“怎么摔了，疼不疼，是谁把你们扔在地上的？来，告诉我。”
宋袭：“……”
难道不是你自己把它们弄到地上的吗？！一个人在那儿演什么聊斋，演就演吧，最后肯定会把责任推到他们身上。
蒋夙过来抱住宋袭，刚要翻墙往下跳，就听见方楠楠用愤恨的语气说：“我就知道是他们，我就知道……”
“她怎么乱栽赃。”宋袭已经趴到蒋夙背上，双手抱着他的脖子嘀咕。
蒋夙：“抱好。”
阳台的围墙窄小，独自一人要从这边跳到隔壁已经很艰难了，更何况蒋夙还背着一个人。正准备纵身一跃，方楠楠突然冲进了阳台。
她看不见蒋夙和宋袭，可是心中的愤怒让她失去了理智，像被蒙了眼睛的疯子，拿着电锯在墙上、护栏上、阳台外的虚空中胡乱攻击。
蒋夙被她划了腿，鲜血凭空落下，沾在电锯上。
方楠楠怔怔看着血，嘻嘻嘻地笑起来，转身冲进饭厅搬来一张椅子，小心翼翼踩上去，一个跨步跳进了406的阳台。
血落在地上，一直延伸进客厅。
客厅的正中间位置，鲜血汇聚成一滩。在这之后，却没了踪迹。
她的脚踩上鲜血，拉开了手里的电锯，漫无目的四处切割。直到一声脆响，是相框掉到了地上。
相框里是一张合照，每个人都笑容满面，唯有一个人被墨色的笔涂黑。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电锯滋啦啦滑过水泥地板，切出一条深深地沟壑。她捂着头尖叫一声，脸上布满青筋，眼底充血。
走到电视柜前，用电锯将屏幕割裂，又打翻空荡荡的鱼缸和音响。
似乎还觉得不够，她用锯齿重重划过白色的墙壁，白灰漂浮在四周，她就这么从客厅一路来到卧室。
双脚并拢站在门前，方楠楠癫狂的情绪在顷刻间收敛，语气温柔至极，“嘿，你们在里面吗？”
“你们不止跟踪偷窥我，还进了我的家，想要偷我的东西。”像是娇嗔一般，她继续说，“你们真的好过分。”
娇柔的声音落下，电锯刺破了木门。
她粗暴的踹开门，窗帘随风飞舞，床上空荡，一旁立着一个巨大的衣柜。
“她好像进去了。”宋袭和蒋夙躲在次卧，蒋夙的血流了很多，是他用衣服将伤口缠住，才让血没有继续流在地上。
可是这会儿，血又把衣服撕成的布条染红了。湿哒哒的，看得宋袭心头焦躁，自责，心疼。他觉得自己莽撞了，不该让大家冒险进506的。
当时蒋夙刚好起跳，电锯从由往左划过来，恰好伤在大腿内侧。
宋袭的手在颤抖，他将布条拆开丢到角落，将另一只袖子也扯了下来，撕成长条重新包扎。血沿着他的指尖流淌，滑过白皙的手背。
蒋夙睫毛颤了一下，鲜艳的红色和宋袭的手配在一起有种不一样的美感，诡异的，脆弱的。让人想要攥住他手，将血慢慢舔净。

第一百二十章 请不要说悄悄话19
止不住。
怎么也止不住。
宋袭从来没见过蒋夙流这么多血，在他的记忆中，蒋夙直都是强大而安静的存在，是座默默无声的大山。会适时给他遮挡风雨，也会适时花开山头，让他心头温暖和煦。
“疼不疼，疼不疼……”他十指合拢，慌了神，“我出去把她引开，你趁机先跑。”
宋袭说完起身，刚踏出去步脚腕就被只手给攥住。
蒋夙五指拢得很紧，拇指按在宋袭的踝骨上，“不用。”他手腕用力，迫使宋袭坐回去，下巴压在青年的肩膀上，虚弱道，“让我靠靠就好了。”
宋袭面注意着门口的动静，面观察着蒋夙的情况，抬起手压了压青年的头发，“乖，让我出去。我保证不会有危险。”
“嘶。”蒋夙抽了口冷气，舒展的眉头却看不出丝毫痛苦。
他说：“别动，你动我就疼。”
宋袭慌了神，啊，那怎么办啊。他不想让夙夙疼，可还在主卧室游荡的女人随时可能过来，即便是她进门后发现不了两人的存在，也会看见地上的血滩。
“那，那我们……”
这时候，主卧那边声巨响。根据判断，宋袭觉得那女人应该是用电锯把床拆了。
照这样无差别的破坏下去，留在这里迟早遭殃。宋袭伸长脚，用鞋底沾着血迹，往窗口方向走了几步。然后把蒋夙的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用力勾住他的腰把人扶起来。
两人步挪来到门口，矮下身。电锯的运转声正在靠近，只听见阵刺耳的哗啦声，锯齿割破门板，下子刺进来大半。
随着方楠楠的动作，木门从中间歪斜着分成了两半。
宋袭下意识屏住呼吸，睁眼看见只穿着粗跟鞋的脚踩了进来。
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老旧的家具再没有其他活物。方楠楠阴沉着脸往里走去，停在那滩血迹前闻了闻，目光随着脚印挪到窗户边。
她起身走过去，伴随着阵刺耳声，窗帘被毁得干二净。破碎的布料落了地。
粗重的带着怒气的喘息声响起，她推开窗户看出去，附近的窗台和空调外机上没有任何被人踩过的痕迹。
意识到什么，她提着电锯转身看向门口。脸色变，追了出去。
客厅，没有。阳台，没有。楼道里也没有人。
她以为不注意逃走的人，居然就像凭空消失了般。方楠楠肩膀耸动，咯咯的笑声响彻了整栋楼，眼里闪烁着兴味的光。
这次来的新住户，都很有意思呢。
她慢条斯理的关上电锯，脚步轻快的从正门离开。
宋袭扶着蒋夙回到202，林叔连忙走向玄关，目光触及到青年满裤子的血吓了跳，“这是怎么搞的？！”他着急忙慌地开始到处翻找，别说是医药箱了，连纱布都没有。
“你们俩老实待着，我去楼上找找药。”林叔说着就往外走，宋袭拉住他，“先等等。”
林叔想起什么，问：“你们是不是在外面招了麻烦？我刚刚听见王通和毛强跑回来，追出去想问两句，怎么也叫不住，像是受了惊吓。”
“遇见多胞胎了。”确定楼道里没有其他声响，宋袭从猫眼看出去，推门对林叔说，“去吧，顺便把毛强和王通叫下来。”
林叔上去不到三分钟就两手空空的回来了，身后跟了两个人。
林叔：“没有急救药箱，也没找到止血药。”他愁得不行，“咋办，伤口总要消消毒吧。”
宋袭扶着蒋夙进了卫生间，“只能用水冲洗冲洗了。”
卫生间不大，两个成年男人个坐在地上，个蹲在地上，显得空间愈发逼仄。宋袭将喷头的水开到最小，示意蒋夙扒裤子。
蒋夙单手扶着面盆脱掉长裤，露出肌肉线条明显的大长腿。他的腿条干净，泛着冷白，条血淋淋的，长长的口子暴露在灯光下后，显得更加狰狞。
宋袭的手指伸过去，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又缩了回去。他仰头，“还跟我说不疼，伤成这样怎么可能不疼。”
蒋夙觉得青年的声音有点发闷，他弯下腰，捏着宋袭的下巴问，“这么伤心，哭了？”
“没有。”宋袭拍开他的手，“坐到马桶盖上去，把腿放到我膝盖上。”
蒋夙顺从照做，视线
直黏在宋袭脸上。漂亮的眼睛眼眶微红，泛着些微水光，睫毛似乎也有些湿润。
胸口像是爬进了蚂蚁，开始发痒，促使他将手伸出去，撩拨过宋袭黑色卷翘的睫毛。
宋袭本来就心虚，他刚刚是真的有种要哭的冲动，还好忍住了。结果没想到这小屁孩儿不但不给他留面子装作没看见，反而伸手逗他。
“老实点！”宋袭巴掌拍在蒋夙膝盖上，开始用水冲洗伤口。
血随着水流进了马桶边的地漏里，宋袭只看了眼就急忙收回视线，心又开始疼了。他边冲洗，边做无用功噘着嘴轻轻吹气。
蒋夙就那么怔怔望着，心里的痒意慢慢变成了股温热的暖流。他突然想抱住宋袭，把他勒在怀里，告诉他自己真的不疼，点也不疼。
冲洗完伤口，宋袭又从自己衬衣上撕下来块，悉心的给他包扎好。
他把手伸过去，“我扶你出去。”
蒋夙看了眼他的手，长长的胳膊勾，将宋袭揽进怀里，整个身体挂了上去，“你单手扶着，我走不动。”
宋袭成了根拐杖，几乎是半驮着人走出卫生间。
蒋夙抿紧的嘴角翘了起来，不过是次示弱，就能让两人靠得这么近，那如果他再伤得重点呢，宋袭抱着他，像小时候那样温柔的哄他？
蒋夙眉头微蹙，打消了念头。
不能再受伤了，哥哥会难过的，刚刚不就差点哭出来吗。不想让宋袭哭，可是又觉得他眼眶微红，眼眸湿润的样子很好看。
让他多出种奇怪的念头，想凑上去舔过他湿润的睫毛，再亲亲他的眼皮。
宋袭心无旁骛的将人安置进房间，叉着腰，喘着气说：“你在床上乖乖躺着，我出去跟他们聊聊。”
“我跟你起。”蒋夙说着就要起身，被宋袭按住，“不行，你得躺着，流了那么多血，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
见小孩儿要犟嘴，宋袭冷下脸说：“你刚刚站都站不稳了。”
蒋夙：“……我没有。”
宋袭：“你还犟。”
蒋夙：“……”他不满的沉默片刻，提出个还算合理的要求，“那你别卧室关门，我得看着你。”
宋袭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回客厅和王通他们交换信息。
听说506的书柜里放着几个有他们面部特征的木头人，毛强不淡定了，“这他妈肯定不是因为兴趣爱好才雕的吧！”
王通：“难道是巫术？”
宋袭比较直接，“我觉得可能就是单纯的想干掉我们，做个小人留念罢了。”
林叔：“啊……”
宋袭望向王通：“你呢，在厨房有发现吗？”
“有。”王通身体前倾，搁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扣在起，“我在厨房看见了个奇怪的罐子，罐子里装着黄色的液体，我，我……”
他嘴巴动了动，有点恶心的样子。
宋袭追问，“里面是什么？”
王通脸色发青，手指颤抖地指了指自己的裆。
“……”宋袭看了眼自己的裤子，“你确定？”
王通：“每个男人都有的东西，我能看错吗。”
“真狠，太狠了。”明明身上没有任何损伤，毛强却觉得挂件有点疼，“她把这种东西留在家里做什么？”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玩意儿会是谁的。”宋袭扫了眼桌子上的玻璃杯，刚伸手脑子里就浮现出罐子里泡挂件的画面，顿时什么也喝不下去了。
他手指蜷缩，放回到膝盖上，“个女人，能下这么狠的手，定是对对方恨之入骨。并且很可能遭遇过对方行为或者语言上的侮辱。”
这项条件，让大家想到了同个人，丘叔。
个偷内裤的没有底线的变态，干出什么猥琐恶心的事都不会稀奇。
介于这个世界的性质，大家不会胡乱下定义，必须先确定。王通有和宋袭样的想法，“我们怎么确认，他们可都拿着电锯。”
宋袭说：“个男人没了最重要的部件，不只会疼，养伤期间行动肯定会不便，这么明显的事小区里不可能没人知道。”
王通：“你的意思是。”
“还记得我告诉过你们，有双眼睛直在偷窥我们吗？”宋袭意味不明地看了王通眼，直起身，“他的暗房里有很多照片，里面说不定就有丘叔。”
毛强：“然后呢？”
宋袭：“搞清楚方楠楠和丘叔之间的过节，帮她找回清白。”
从电脑文档可以感受出，楼里的人对方楠楠的成见很深。这种情况下，即便是丘叔有错，也会有人在背后议论是方楠楠先犯错。
“万，我说万其中没有对错纠葛，方楠楠她就是个神经病呢。”毛强焦躁道，“我们忙活通，最后还是得死。”
王通：“整条主线都和流言有关，不去主动接触才是真的等死。”他站起来，“蒋夙手上行动不便，我陪你去。”
“我可以。”蒋夙没办法让宋袭彻底脱离他的视线范围，“你陪着他进不去，但我可以。”
王通嘿了声，“不就翻个阳台吗，凭什么我就不行。”
蒋夙：“你太弱了，保护不了他。”
王通：“……”
宋袭干笑两声，帮忙蒋夙解释，“他就是有点小幽默，爱个开玩笑。”
“我说你是不是太宠他了，我看他说的就是真心话。”王通气得肝儿疼，个破孩子，说实话说得太扎心了。
宋袭笑着说：“弟弟嘛就这么个，不宠着难道还打顿吗。”他走到蒋夙面前，替他整理着衣领子，小声说，“哥知道你厉害就行了，我们低调点，别让其他人知道。”
“哦。”蒋夙低下头，又变回乖小孩。
王通……王通只能在心里连呸三声。
毛强眼珠子转了圈，觉得气氛不太好，硬着头皮把兜里的东西掏出来，“我也有发现，喏，就是这个。”
手心里，躺着张名片，名片上的名字是周峰，名字下的职位为x厂x车间副主任。
丘叔和方楠楠的之间的事情还没弄清楚，现在又冒出个叫周峰的人，大家面面相觑。
宋袭拿过名片， “这个简单，找个土着问问就清楚了。”
王通说：“那这件事交给我们。”
宋袭说好，忍不住又觑了眼蒋夙，“真的没问题？”
“嗯。”蒋夙看了眼自己的大腿，裤子黏腻的贴在皮肤上，没有再继续渗血。
外面的太阳已经挂到了天空正中，时间的流逝让大家心里焦躁起来，林叔在家做饭，其他四个人也麻利的开始行动。
去306前时，宋袭和蒋夙去了珍姐所在的303室。
两个小跟班不在客厅，前来开门的是珍姐本人。她的起色很差，头发乱糟糟，脸像是很久没洗过，眼角挂着眼屎。
看到宋袭她淡淡的招呼声，全然没有之前的嚣张跋扈。
“我找和你起的那两人，他们在吗？”宋袭看她这副样子，语气都好了不少。
珍姐敏感的抬头瞪过去，“我成了这样，你是不是很得意。”
“你想多了，你怎么样跟我没关系。”宋袭也不是怜香惜玉的人，“你如果不方便叫他们就算了。”
珍姐死死捏着拳头，牙齿咬着下唇，都出血了。她嘴唇抖了下，哑声说：“他们出去了。”
宋袭哦了声，拍拍蒋夙的胳膊，示意他下楼。
“宋袭，你等等。”珍姐把人叫住，她难堪地低下头，羞耻得脸都红了。可是这次不同之前有很多人保护她，这次除了两个花钱买来的跟班，她什么也没有。
她不想死，想活。
在这种情况下，面子、骄傲都是最廉价，最能丢弃的。
“我可以告诉你些信息，但你必须带我起走。”为了掩饰心里屈辱，珍姐的声音反而更大了，带着几分狠意。
好比买东西和卖东西，表现得太迫切，对方反而会得意，甚至故意抬价。尤其是珍姐这种高高在上，满身公主病的女人，宋袭如果太乐于接受，她很可能会因为自己手里的筹码固态萌发。
于是他只是颔首，淡声说：“得看你给的信息有没有用。”
“你！”珍姐攒了肚子的怒骂，却不敢出口，只能咬着腮帮子妥协。
宋袭摆出倾听的姿态。
“我来的第天，临下班前，我碰见了从外面回来的李哥。”珍姐说了几句，心头不甘，狠狠剜了宋袭眼，“我当时在已经打扫完卫生，正在卫生间搓洗毛巾，李哥走路没声音，直到他进门我才察觉到他进来了。”
“我被突然出现在背后的人吓了跳，叫了声，然后李婶就来了。”
在她的记忆中，李哥当时就像个幽灵样，无声无息的站在门口。
她先是看了眼自己的丈夫，然后便将矛头对准珍姐，把薅住了她的头发，使劲的来回推搡。
嘴里骂道：“让你勾引我丈夫，让你双眼睛乱放电，让你穿这么少瞎晃悠……”
骂骂咧咧通后，她将珍姐推进了客厅，想去找鸡毛掸子再把人打顿泄愤。李哥走上来拦住她，说她误会了，自己什么也没做。
李婶就开始发疯了，说李哥狗改不了吃屎，管不住裤裆里的恶心东西，以前对那个女人就管不住，现在还管不住。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直接剁了。
听到这儿，宋袭出声打断，“她真这么说？”
珍姐不耐烦地抿了下嘴，“嗯。”
“那个女人指的是谁？”宋袭迫切地追问。
“我怎么知道。”珍姐的嘴顿住，细细回想道，“她好像很怕‘那个女人’，说完后她就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李哥也很凶的呵斥了声。”
“害怕？”宋袭低喃，“难道是方楠楠……”
再联想到李婶的话，难道罐子里泡着的东西是李哥的？可宋袭有种感觉，方楠楠不是什么道德败坏的女人。
他道：“你想继续吧。”
珍姐翻了个白眼，“接下来他们就闹起来了，李哥抽了李婶两耳光生气出门了，李婶在家坐在客厅啜泣。”
站在客厅里有点累，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我能感觉到，从第眼起，她就很讨厌我。这种讨厌并不是没有缘由，就好像我以前得罪过她。所以她跟我哭诉的时候，我险些没反应过来。”
李婶当时喝了小半瓶白酒，哭得两眼红肿。大概是心里太苦闷，又意识模糊，居然向她诉说起自己的痛苦。
这些年她和李哥间的关系越来越紧张，而这切的开始，居然是因为句传言——她的丈夫出轨了。
李婶略过出轨的对象不谈，只说从那之后，她心里直气不过，故意刁难那个女人，说她偷了自己的东西。
这么愚蠢又恶毒的办法，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出来的。可她的初衷，只是想试探自己的丈夫会不会护着那个女人。
试探的结果让她灰心到极点，那天，她和丈夫吵得比任何次都凶。
结果当天夜里，李哥就收到条短信，说她和其他男人不清不楚。
夫妻俩第次动了手，你抓我的头发，我挠破你的脸，不死不休。
接下来的话，宋袭没怎么听进心里。
李婶发生的事和txt文档中几条小故事对上了。而故事围绕的中心，是方楠楠。所以李婶才会将照片上的人涂黑，因为她恨方楠楠，恨她破坏了她的家庭。
可是李婶为什么会认定方楠楠就是“小三”呢，除了写日记的人，难道还有其他人看见方楠楠和李哥起离开，所以才传到了李婶的耳朵里？
“李婶有说李哥和那个女人到底发生过什么吗？”宋袭问。
“没说。”珍姐面露嫌恶，“她当时喝多了，说完这些后就去卫生间吐了，吐完直接睡着了。”
趁这机会，她还狠狠踹了两脚李婶的大腿。
早知道那对夫妻会这么折磨她，她当时就该多踹几脚。
出门时，宋袭问她：“为什么直把话藏着不说。”
“我没那么傻，不会以为金钱是万能的，手里总要留点重要的东西。”珍姐嗤笑，“你看，这不是派上用场了？”
离开303，宋袭直心不在焉。
李婶李哥都和方楠楠有关系，还牵扯上了人人喊打的“小三”。那丘叔呢，方楠楠为什么要把他做成工具人。
丘叔到底对她做过些什么？
宋袭有种直觉，他们已经朝真相迈出了很大步。
拍拍蒋夙，他朝上楼上努了努嘴，“去306，用老办法。”

第一百二十一章 请不要说悄悄话20
住在306的塌鼻男似乎不在，宋袭敲了整整三分钟的门，一直无人应答。
熟练地掏出铁丝捅开门锁，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屋子里比上次来时更乱，茶几上摆放着吃剩下的饭菜。
宋袭让蒋夙守着大门，自己进了暗房。
显影液中有新拍出的照片，宋袭用镊子夹起一张对着光看。是他们之前跟着丘叔和方楠楠进树林的照片。
照片的角度微妙，拍得他们像一个个心怀歹意的不法分子。宋袭气得差点把照片撕了，真没想到啊，这里的人颠倒黑白就算了，拍个照片也能把人的气质拍到走形。
其余几张不只是他们，还有珍姐。照片上，珍姐抱着膝盖坐在房间里，蓬头垢面，俨然受到极大的惊吓。应该是邹翔被杀那晚过后偷拍到的。
从角度看，拍照人应该离得不远才对。
只要一想到塌鼻男大半夜爬人阳台或者窗户偷拍，宋袭心里一阵厌恶。可正是因为他的无孔不入和变态，这些收藏的照片里，才可能有他们要的线索。
宋袭放下照片，仰头开始查看挂在墙上的照片。越是看，他就越毛骨悚然。
照片上的人千姿百态，有快乐的，悲伤的，愤怒的，高兴得，其中大多数都是生活琐碎。塌鼻男的这个爱好应该不是最近才有的，除了挂起来的这些，应该还有其他照片才对。
宋袭想起了墙角的箱子，他折身走过去，将一个个箱子打开。最后那堆箱子的底部发现了一个大的塑料医药箱。
医药箱上的红十字有些脱漆，他打开卡扣掀开了盖子，看见一摞摞重叠的照片。
宋袭没有把照片全部倒出来，而是把箱子原封不动堆回去，这才提着医药箱走人。
刚到门口，蒋夙突然攥住他的胳膊拉着他疾步走出去。在他们下道四楼的时候，有人上来了。男人脚步轻微，低着头走上来。
在塌鼻男踩上缓台的时候，宋袭一把抓着蒋夙的手，眼睛却睁得很大。
塌鼻男手里拿着相机，嘴巴夸张的咧着，一双凸出的大眼睛黏在屏幕上似的，一眨不眨的盯着。宋袭屏住呼吸伸长脖子，看见屏幕上是林叔的脸。
老爷子切菜把手后切到了，正蹙眉捏着手指，血沿着手指往下，血珠悬在指根处。
这一幕得爬到厨房窗户外才能拍到，宋袭不知道这个变态是怎么办到的，默默地决定，如果今天走不了，一回去就得把窗帘全部拉上。
试想一下，一双眼睛始终在暗处盯着你，谁能睡得着觉。
塌鼻男舔了舔嘴唇，指尖轻点，照片切换成了下一张，是毛强和王通一起在路上走的画面。好在，他只在缓台上停留了十几秒，便一边看着今天的成果一边往楼上走去。
宋袭憋气憋得脸都红了，人一走就叉着腰狠狠喘了几口。
他紧了紧手里的医药箱，给蒋夙打了个眼色，示意他在原地等等。不一会儿，顶楼的塌鼻男进门了。
刚一关门，宋袭就抱着箱子飞快往下冲。他怕那个变态一时兴起站在楼上拍照，把他们偷医药箱的事拍下来。
202内，林叔正把自己的手指上的血嗦掉。
听见有人上楼，他急忙跑去猫眼查看，微微一愣，打开了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宋袭扬了扬手里的医药箱，林叔两眼一亮，“正好，我把手切了。”
“里面不是医药用品。”宋袭打开卡扣和盖子，林叔立即两眼瞪圆，“这……怎么会这么多的照片。”
医药箱尺寸不小，这满满一大箱子，得多少照片啊。
林叔也顾不上手指还在流血，随便拿纸包了包，跟宋袭一起坐在沙发前开始翻照片。
照片从箱子里倒出来，堆成一座小山，竟然无一张是风景，全是人像。
“多变态才干的出这种事儿啊。”林叔看着自己的照片，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岁数一大把了，居然还有人愿意偷窥他。
宋袭看完一张就将照片扔回医药箱里，过程枯燥，收获不小。
他没有纠结细节，而是先将有李婶和李哥、丘叔、姜美丽和她的丈夫、业主代表的照片全部清出来。
然后将每张平放，开始仔细观察。
丘叔的照片共有十张。
其中八张都是他偷女人内裤的画面，三张偷的是别人家的，五张偷的都是同一个人的——方楠楠。
第九张照片最令人反胃，是他站在506的门前做畏缩事儿。看着门上的污渍，宋袭恶心坏了。
大白天就敢对着方楠楠家的防盗门做这种事，在被人看不见的地方，这个神经病还不知道对方楠楠做过什么。
最后一张就非常微妙了。
丘叔将方楠楠堵在某单元的一楼楼梯下方的三角空间内，手脚很不老实。而这一幕，被李哥看见了。
李哥就站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看着，侧脸的表情很愤怒，却没有出面制止。
这三个人谁都不知道，那一天的事居然被一台相机记录下来了。
看着丘叔恶心的嘴脸，宋袭忽然觉得，罐子里玩意儿应该就是他的。正是因为他的恶心行径，才会让方楠楠对他恨之入骨，才会把他给剁了，还把一个丘叔变成了很多个不人不鬼的丘叔。
宋袭记得蒋夙当初说过，方楠楠干掉丘叔未必只因为偷东西那么简单。
扭头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蒋夙，宋袭的胳膊不老实的勾上去，揽着青年的肩，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上下嘴唇，低声说：“来，让哥哥看看嘴巴是不是开过光。”
林叔听不见两人的悄悄话，焦急的敲打桌面，“别浪费时间了，赶紧干正事，有什么小秘密悄悄话晚上被窝里说去。”
林叔说者无意，宋袭自然听着也无意，大咧咧的，没觉得不对。
倒是蒋夙听进了心里，本来没有发烫的耳朵，突然开始热乎起来。
下面一排照片是李婶和李哥的，全是夫妻俩较狼狈的画面。
打架的，吵架的，也有李婶单方面在家发疯的，其中一张就拍到她站在阳台上，低头对谁恶声训斥的画面。
从露出的另一双女人的腿看，被训斥的人是珍姐。
宋袭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张，“她手里拿的是项链？”
像项链的东西被李婶攥在手里，只露出一点边角。
林叔凑近一看，“可不是么，这项链我认识，xx黄金出的复古款，我几年前刚给我媳妇儿买过。”
照片上的李哥怒容满面，嘴巴张着，似乎正在跟妻子理论。而李婶则手指着墙壁，墙壁上什么也没有，空白一片。
宋袭：“所以她手为什么要指着另一个方向，是气愤之下的无意识的举动，还是意有所指。”
蒋夙：“可以是无意识的，也可以是指向三单元。”
被这么一点，宋袭立刻坐直，两眼放光，“这是txt里提到的方楠楠被栽赃的那条项链！”
蒋夙耸了耸肩，身体后靠在椅背上，“我猜的。”
宋袭毫不吝啬的夸奖：“别谦虚了，你就是观察力敏锐，外加脑子聪明。”
蒋夙勾了勾唇，胳膊搭在沙发上，刚好落在宋袭背后。
他嘴上没说，林叔却从那小子的表情里品出几分很隐晦的得意。老大叔咳嗽一声，侧脸望向宋袭说，“继续？”
“继续。”宋袭身体前倾，扒拉出另外几张照片，是姜美丽和她的丈夫。
姜美丽的丈夫秃顶，又腆着啤酒肚，显老，和略显年轻的姜美丽站在一起，像是哥哥和妹妹，没有夫妻感。
并且，从姜美丽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对身旁正帮她一起忙活晚餐的丈夫十分不耐，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下一张，姜美丽蹲在衣柜前，从柜子里勾出一个纸袋子。
后面三张照片是连拍，被勾住的盒子一点点从衣柜里显露出来。
第五张照片，姜美丽打开了盒子，里面居然是一套内衣。内衣带着蕾丝，裤子也是，性感又鲜艳，是较为年轻的款式。
第六张照片，姜美丽站在方楠楠家门口敲门。
相机是设置过的，照片边角有拍摄时间，除了第一张做饭的照片，其余全是同一天拍摄。
换句话说，在那一天，姜美丽发现了藏在家里衣柜里的内衣。从她震怒的表情看，她认为礼盒包装的性感内衣不是丈夫送她的。并且认为，这件事和方楠楠有关，所以她才会去敲方楠楠的门。
宋袭不太明白，“她是不是以为这是方楠楠送给她的？”
林叔一言难尽，“你们不是跟那谁打听过吗，姜美丽的丈夫养过‘小三’？”
宋袭捏着照片，转不过弯来，“这跟她收到内衣很生气有什么关系？”
林叔都想翻白眼了，这一看就知道是在感情方面情商低感知还迟钝的。
向来除了做饭，派补上其他用场的林叔挺了挺胸口，下巴抬高，摆出一副开讲座的高姿态，“根据我陪老婆看宅斗剧的经验判断，姜美丽应该是以为，内衣是方楠楠送给他老公，用来x暗示的。”
宋袭：“…
…”
他歪着头问，“然后呢？”
林叔：“还能有什么然后，她会在第一时间怀疑方楠楠，说明她对她一直都有疑心。说不定啊，这方楠楠还真是小那啥。”
不可能。
宋袭第一时间在心里否认。
如果围绕在方楠楠四周的是流言，那么从流言中提炼出的形象就不是真正的方楠楠，得翻折来。
譬如，txt中未明确判断出，方楠楠在李婶口中，是个会跟人不清不楚的女人。
那么他们重塑的方楠楠，就得是个懂得和有妇之夫保持距离的，有分寸的女人。而不可能是个破坏他人家庭的小三，
“反正我觉得她不是。”宋袭展开一小碟照片，“看看这个，是姜美丽和业主代表的照片。”
不多，只有三张。
第一张是姜美丽站在一棵树后，偷看业主代表和她丈夫牵手散步的照片。
相片是侧面角度，刚好拍出了姜美丽咬牙嫉妒的模样。
第二张是依旧是姜美丽进入某办公室的照片，这两张照片的时间有些久远了，大概是拍摄工具落后的缘故，不是特别清晰。
宋袭掏出手机，点开放大镜APP。手机屏幕上，照片依旧模糊，贴在铁门上面的五个字挤成了一坨。
林叔摊手想要手机，“给我吧，我看看。”
想着林叔和李婶他们年纪差不多，知道的关于那个年代的东西必然不少，宋袭连忙递上手机，往边儿上坐了坐。
蒋夙看了眼自己身侧的位置，赖着没有动，安安静静地和他哥腿贴着腿。
林叔以前也当过工人，对工厂各个部门设置很清楚。只勉强认出了一个字，他就知道那是监督委员会。
“监督委员会？”听完名字宋袭恍然大悟，“是专门用来举报的吧。”
“差不多。”林叔说，“传言可能是真的，姜美丽真的去举报过业主代表的丈夫。”
咚、咚、咚。
有人敲门了。
是毛强他们回来了。
门一开，毛强和王通就快步走进去屋，两人先是一人喝了一杯水，又用纸巾擦了擦额头和脖子上的热汗。
等歇得能顺畅说话了，毛强大声说：“你们猜那名片的主人是谁？！”
宋袭淡定道：“谁啊？”
“那什么副主任居然是姜美丽的老公！”毛强急躁道，“姜美丽还记得吧，跟代表吵架的那个。”
“记得记得。”宋袭纳闷了，“方楠楠怎么会有姜美丽丈夫的名片？”
林叔拍了一个巴掌，“看吧，我说对了，方楠楠肯定和姜美丽的丈夫有牵扯！”
“有也肯定是正常牵扯。”宋袭坚持自己的推测，“林叔，我们得放下猜测。”
“可现在两样物证摆在面前。”林叔摊手。
“一张名片而已，不算什么。”宋袭说，“可能是见面礼貌客气随意给的，也可能是姜美丽求人办事儿，从其他人那里得到的，为什么一定要有不正当关系才能有名片呢？”
林叔也口无言，同时也在唾弃自己。
他个大老爷们儿怎么变得跟长舌妇似的，也开始这么胡乱揣测别人是非了。要知道，以前他妻子说别人家事的时候，还会被他语重心长的好好教育。
林叔心头一跳，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小宋兄弟，你说，我们要是在这里待久了，会不会变得跟他们一样管不住自己的嘴？”
“……”宋袭默了，说不定真有的可能。
他们现在是被迫打听别人的八卦，长此以往下去，对他人是非的好奇，可能就会发展成以为一种习惯。
宋袭对蒋夙说：“你想当长舌妇吗？”
“……”蒋夙，“不想。”似是思索两秒，他道，“如果你想，我可以陪你。”
宋袭：“大可不必。”
两兄弟是不是有毛病？王通忍下心里话，严肃道：“所以我们得赶紧离开。”他询问了下宋袭他们的进展，抱着脑袋，鲜有地十分暴躁的揉搓几下，“就这些信息根本不够。”
是不够，宋袭看看李婶和李哥的照片，看看丘叔的，又看了看姜美丽和业主代表的，这三组都能和方楠楠扯上关系。
这肯定不是巧合。
“如果。”宋袭说，“如果方楠楠给出的纸条内容，并不是随机挑选的呢？”
他点了点李婶的照片，“她和周四的那张纸条，牵扯出的李婶和李哥双双死在家中。那么我们现在手里的这张，如果答错，死的会不会是姜美丽和她的丈夫，或者姜美丽和业主代表？”
“如果是，那死掉的人就都和方楠楠有牵扯。”宋袭将照片归拢到一起，“这应该不只是惩罚他们背后说三道四那么简单吧。”
“与方楠楠有关的谣言，出自这几人的手。”蒋夙做了总结。
宋袭打了个响指，“我是这么想的，你们有其他意见的话就说出来。”
毛强脑子是空的，摇头。
王通没有其他意见，倒是提起一件重要的事，“506的书柜里的木头小人，我感觉很邪性，大家都小心点。”
毛强不以为意，“就那么几个呆头呆脑，连动都动不了的小东西，能有什么……”
在王通的死亡凝视下，毛强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拐了弯儿，音量跟着提高，“必须提高警惕。”
迷雾虽然还笼罩在眼前，却已经能窥见到迷雾之后的些许雏形了。
宋袭站起来，拉了拉往上爬的衬衣，“塌鼻男拍了这么多照片，唯独没有方楠楠的，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这不是有吗？”毛强指着方楠楠被拖进楼梯下的那张说。
宋袭摇了摇头，“这张没有露脸。”
一个热衷于人脸摄影的死变态，拍了楼里那么多人，唯独没有拍下来过方楠楠的脸。
林叔：“扔掉了？”
“不可能。”王通说，“我们进过的屋子，每一家都保留着有方楠楠的合照，他们厌恶的把人涂黑，却不敢丢掉或者撕毁，没道理塌鼻男就是例外。”
王通苦着脸：“会不会就没有拍过？”
宋袭：“如果他没有，原因是什么呢？方楠楠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应该是镜头的宠儿。”
蒋夙放下搭在椅背上的手臂，手肘压在膝盖上，“照片不在他手里，亦或者，被方楠楠本人销毁了。”
宋袭在大腿上拍了一下，方楠楠报复了李婶，报复了丘叔，没道理放过偷拍她的变态。

第一百二十二章 请不要说悄悄话21
“这不就是看照片说故事？”毛强打量两眼宋袭，又去看了看桌上的照片，迟疑道，“可如果没了关键照，咱们是不是就找不出事情的真相了？”
“只能看运气了。”王通站起来抻了个懒腰，“我这人运气一向不错，我赌照片还在。”
毛强的第一反应是，“赌注是什么？”
王通在心里骂了句傻逼，这在现实中是个赌鬼吧，“赌注是你丫的命。”
毛强：“……”
林叔想得比较开，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了饭才有力气逃命。他大手一挥，“等着，我去把菜炒了。”
林叔做饭的手艺不错，厨房慢慢飘出饭菜香气。
经过几个小时的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消耗，宋袭早就饿了，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起身去了阳台。
在客厅坐下，他怕自己会进厨房偷吃。
宋袭摸着肚子，在心里幽幽叹息，倒退几个月，他什么好东西没吃过。现在呢，来一盘红烧肉他能吃得嗷嗷叫。
日子太苦了。
他心里苦哈哈，没想到还有比他更苦的。一抬头，斜上方的303阳台上，T恤男和西装男一人端了一碗白米饭，就着楼下的扑鼻的菜香下饭。
两人一个忍不住舔嘴唇，一个忍不住咽口水。
瞧见楼下阳台里的青年，西装男礼貌的点点头，“你们准备吃什么？”
宋袭想了下，“黄瓜炒鸡蛋，炝炒西葫芦，还有一个什锦虾仁。”
林叔是真的舍得钱，食材全是从房东那里高价买来的，宋袭暗暗决定，出去以后得请林叔好好搓一顿。
T恤男听得眼泪快出来了，“什么是天堂，什么是地狱，这他妈就只隔了一个楼层。”
西装男瞪了他一眼，怕珍姐听到把人得罪了，急忙岔开话题，“你交给我们的事暂时还没有进展，但是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业主代表人缘好得出奇，挨家挨户都能说得上话。”
“跟她的代表身份以及为人有关？”宋袭道。
西装男说：“为人的确很好，跟她见过面的人，不是点头，就是笑着招呼。”
宋袭：“那姜美丽呢？”
西装男：“一整天都没见到，但去到她家门口的时候，我听见里面有女人的哭声。当时我们想敲门的，刚要抬手里面就有人出来了，是个秃头挺啤酒肚的男人。”
“是她丈夫。”宋袭说。
“那就是跟丈夫吵架了。”T恤男喃喃完，疑惑道，“可我们在外面听了至少有五分钟，没有听见争吵。”
西装男用“你没见过世面”的鄙夷眼神看着他说，“没听过冷处理，冷暴力吗？”
宋袭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笑着说：“麻烦你们继续调查，姜美丽和业主代表间的矛盾很关键，找到答案，很可能就能找到出口。”
“操！”T恤男险些把碗摔了，“真的？”
宋袭：“嗯。”背后是蒋夙叫他吃饭的声音，他遗憾的对两个跟班说，“只能先说到这儿了，该去吃香喷喷的饭了。”
两人：“……”
饭后，一伙人坐在沙发的各个角落消食。王通掏出银币给自己算了一挂，第一次，好嘛，凶。
他不信邪，再次抛弃硬币。这次结果不错，是吉。
宋袭：“一吉一凶是不是不太好？”
遇到危险的时候，谁都希望能化险为夷。王通也觉得不好，抛了第三次。
不行，又他妈是凶。
宋袭再次提议：“三次不吉利，单数。我们来个双数的，六六大顺好不好。”
林叔深以为然：“有道理。”
毛强期盼地盯着王通。
不知道为什么，王通抬头看了眼坐在他对面的蒋夙。青年眉眼低垂，神色平淡，就跟瞧不上他跳大神似的。
他憋着一口气，又接连抛了三次硬币。
还好还好，两次吉，一次凶。
与前面三次合起来，刚好半吉半凶。
三次还能找理由挣扎，这都第六次了，王通认命的将硬币收进兜里，“不用浪费时间了，出门活动吧。”
蒋夙站起来，“你们等等，我去506看看。”
能从塌鼻男手里拿走照片的人，方楠楠的嫌疑最大，可他们刚刚经历过电锯惊魂，实在没有胆子再去踩一次雷。
宋袭：“我跟你一起。”
宋袭都发话了，毛强和王通也不想显得自己很没义气，站起来说：“还有我们。”
蒋夙却只看着宋袭，“我一个人就行。”
宋袭不肯，“你身上还有伤，要不我去吧，我敲完门就躲起来，看她会不会来开门。”
蒋夙：“我从墙外爬上去。”
“……”宋袭说不出话了，这项目对他来说好比登天。
林叔说：“就让小影一个人去吧，他动作利索，而且人少动静也少。”他叮嘱，“不过你千万不要擅自行动，确定人在不在后，就马上回来。”
宋袭像个送儿子远征的老母亲，拉着蒋夙给他整理衣服，又摸摸他的脸，“注意安全。”
蒋夙也学着青年那样，轻轻摸摸他的脸。脸蛋柔软，滑腻，手感很好。他指尖收拢，捏了捏宋袭脸蛋上的软肉，“等我回来。”
毛强插一句，“搞得生离死别似的，别晦气了两位大哥。”
蒋夙转身去到阳台，三两下落地，沿着楼下的平地来到三单元。宋袭从来没见人能在没有吊钢丝的情况下，借着几个窗台和空调机，就能如履平地般快速爬到六楼。
毛强看得一愣一愣的，“宋袭，你这弟弟是特种兵？身手利索成这样，经受过专业训练吧。”
“昂。”宋袭含糊应了一声，心里却替蒋夙捏了把冷汗，祈祷他千万别手滑脚滑摔下来。
506的客厅里，方楠楠安静的坐在沙发上，之前被她用来劈人的电锯，就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她仰着头，盯着客厅里的电灯发呆。手里却捏着一个不太圆润的木球，锉刀在球体上滋啦滋啦的摩擦。
突然，她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冲向阳台。
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视线从自家阳台往外延伸，落向隔壁，楼下，甚至是楼下的空地……一无所获。
她是个多疑的猎人，一时没见到猎物，或许是因为他善于隐藏呢？可直到天色黯然，泛起夜色，她依旧没看见一个可疑的身影。
宋袭端了张小凳子放在阳台上，两只手扒着围墙，悄眯往506所在的方向看去。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毛强盘腿坐在他身旁，“站了这么久了，她不累吗？”
宋袭：“你去问问？”
“不不不。”毛强嘀咕道，“自从你弟回来，她在那儿站了好几个小时，你看天都黑了，她还不进去。”
方楠楠在阳台上站了多久，宋袭就在外面盯了多久，确实很累啊。
他猫着腰端着小凳子回去客厅，准备收拾收拾躺床上去。
王通和毛强都没离开，队伍分散的话他们没有安全感。两人一人占据一头沙发，打算凑活睡一晚。
眼下夜色不算很深，不过九点过，大家没有娱乐活动，又不敢出去晃荡，卧室里的，客厅里的，全部睁着眼睛盯天花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呼吸声随之起伏着，宋袭在心里无聊的数着数。
一、二、三、四……七十九、八十……一百零六……滴答，滴答，滴答……不知从何时起，心里默数的声音变成了秒针走动的声音。
宋袭反应过来后，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床边有东西一掠而过，他立刻转头望过去，窗外站了一个人，确切的说，只是一个轮廓。
那道轮廓似乎用手在玻璃上写了什么，然后就敲得玻璃哐哐作响。
客厅里的两人和屋子里的林叔睡着睡着发现宋袭屋子里有光，连忙冲进来，看见宋袭和蒋夙站在窗户前，两扇玻璃窗敞开着，凉风吹进来，让人浑身发冷。
林叔披着衣服走近，瞳孔紧缩，“这是……”
“倒计时。”王通接上下一句，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她来过了。”
宋袭：“很奇怪，我看见的时候她明明在窗外，可这个用血写出的‘2’却在玻璃内侧。”
毛强想起了当初的邹翔，不住地发抖，“还有一天了，我们是不是还有一天。”
上一次答题的期限是不是真的只有三天，大家不得而知，可他们的心里却有一个很明白的认知，三天，就是答题的最后期限。
恐怕这就是人类对于死亡的直觉，当死亡来临的时候，身体里的一切感官都会调动起来感知危险，并在大脑里形成无法用言语解释的，肯定的答案。
“冷静点。”林叔大喝一声，“先把窗户关上吧。”
宋袭关了窗户，转过身面向大家，
目光恰好从蒋夙和王通肩膀间的缝隙穿过去，落在自己床头。
“是小木人。”他抬手指过去，大家齐齐看向床头。
干净整洁的床头柜上，放着两只木头人。木头小人呆头呆脑，安静不动。
蒋夙走过去将他们捏在手里，从小人的五感很容易判断他们所对应的人，一个是蒋夙自己，一个是宋袭。
王通抓住毛强回到客厅，一眼就看见沙发中央的小人。
一个头发部位高高蓬起，是毛强，一个颧骨微微推高，是王通。
林叔也疾步回到隔壁小卧室，枕头上放着小木人，小木人的嘴巴上留了几笔，代表稀松的胡须。
五个人捏着木头小人在客厅聚齐，宋袭：“这是什么意思？”
王通：“肯定不是见面礼或者送别礼那么简单。”
蒋夙看了眼宋袭手里的东西，眉头微微一皱，抢过一把扔出阳台，消失在夜色中。
其余人见状一愣，紧跟着也将小人扔了出去。
照理说，木头撞击到下面硬实的水泥地面，应该发出脆响才对。可是没有，除了黑暗中的一闪而逝，没有其他任何东西被抛出去的迹象。
毛强又开始抖了，“真的……真的被扔出去了吗？”
空气静默一瞬后，响起蒋夙的声音：“没有。”
毛强的脸彻底垮了，他着急忙慌地跑回客厅，在发现木头小人的地方，他又看见了两只并排站立的木头人。
他抱着头蹲到地上，“又回来了，它们自己又回来了。”
宋袭回了房间，果然，床头柜上立着两个木头人。
接下来他们又试了几次，结果照旧，无论是扔出楼，丢进马桶冲走，还是像王通那样直接把木头人给烧了，它们都会毫发无损的回到原来的位置。
“邪了门儿了！”林叔大骂一声，将木头人砸进墙角。
宋袭：“给我。”
看着青年摊开的手心，蒋夙把自己的木头人放了上去。宋袭拿着两个小人，将它们和林叔的放在一起。
毛强也把自己和王通的一起放了过去。
这种东西摆在床头很恐怖，如今像这样坐排排似的摆在墙角，恐怖感倍增。毛强冲进卫生间扯出几张卫生纸，把他们给牢牢盖住。
宋袭：“更恐怖了……”
林叔也说：“像站着几个死人。”
“……”毛强，“那，那怎么办，不挡东西，我总感觉他们盯着我。”
在每个人都很紧张的情况下，蒋夙显得愈发淡定，他拍拍宋袭的肩，说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哥哥，去睡觉吧。”
众人：“……”
眼下没发生其他事，除了防备和积蓄体力，他们也没办法做其他事。
宋袭却说：“再等等。”
今晚太安静了，窗上的数字、凭空出现的小人，都来得无声无息，这不符合方楠楠的做事风格。她的暴力、诡异，在这一夜收敛得太安静，像暴风雨前的平静。
因为宋袭的话，气氛再次沉寂下来。
静默的空气成了能言善语的传播者，贴着每个人的耳朵告诉大家，要来了，她要来了。
哐当——
楼道里的护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大伙儿纷纷坐直，一致看向深色防盗门。
哐当声一下接一下，越来越近了。宋袭下意识靠近蒋夙，浑身肌肉紧绷，正想起身，一颗木球从主卧室里滚出来，咕噜咕噜的在众人面前经过，进了玄关，撞击到防盗门的金属门框。
木球很快滚了回来，它向一只故意恐吓猎物的野兽，在人类面前放肆的来回行走，却迟迟不肯发起致命的攻击。
以此同时，门外的哐当声骤停。
王通：“走了？”
“不，就在门口。”蒋夙话音一落，电锯声响起，滋滋锯齿声贴着墙壁，能从门口一路传进他的胸腔，逼得心脏噗通直跳。
毛强又惊又怕，“是方楠楠吗，一定是她！她想做什么，卸了我们的门？然后闯进来吗？”
蒋夙看了眼宋袭，虽然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口，表情却很镇定。
他勾着嘴唇低声说：“既然她能把木头人放进来，自然不需要从门口经过。与其说是要破门而入，我更趋向于，她在用这种方式催促我们提交答案。”
真正的破门时间，应该是明天夜里。
毛强六神无主，而蒋夙的镇定冷静，于他来说就像顺着爬上去就能看见希望的绳索。抓住救命稻草般，他的眼睛突然亮了，“所以我们今晚不会死，是不是。”
蒋夙没出声，默认了。
王通烦躁道：“真他妈的折磨人，她就是个疯子！”这几天，他说脏话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再这么下去，他真怕自己变成满口脏话的抠脚大汉。
林叔颤巍巍道：“那，那我们现在……？”
宋袭看了眼蒋夙耷拉的眼皮，这是犯困了啊，他站起来，“睡觉。”
毛强：“你确定？”
不说门口的电锯声，那颗木球也还在地上滚来滚去。睡觉？也不怕做噩梦。
宋袭：“我们站在这里也于事无补，不如好好休息。”他眼睛里闪烁着光，“养好精神，明天奋起一搏，一定能出去。”
这次遇到人虽然也有咋呼的，但总体而言都较为冷静，配合性高，鼓舞的话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能激励人心。
果然，毛强闻言觉得既有道理，又满怀希望，“你们进屋睡，我和王通在客厅守着。”
木球已经跑到沙发边，围绕着沙发脚使劲转圈。
兴许是太过疲惫，在电锯声和滚动声中，两人竟然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们的眼球在眼皮下滚动，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边，像是在跟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进行拉锯。
两人的确在进行拉锯战，拉锯的对象是噩梦。
同样在做噩梦的，还有宋袭。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嘴唇抿着，一个木头小人在大家不知道的情况下，爬上了他的枕头。而另一只属于蒋夙的小人，正绕着床走来走去，像是不知道他在哪里。
宋袭脸上开始浮现出不安，他想要拉蒋夙的手，却因为睡觉前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太紧，而无法伸出手。
终于，他好像抓到什么了，一睁眼，看见的是506的客厅。
方楠楠坐在茶几前，指甲长得很长，她像之前蒋夙告诉过自己的那样，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电灯。
从角度感知，宋袭认为自己是躺在地上的。
他挣扎着动了动肩膀想站起来，无法。又尝试着动了动腿，仍旧无法动弹。
然后他就看见方楠楠从地上站起来，拎起一把不知从哪里取出的电锯。她没有走向宋袭，而是站在原地打开电锯，往自己的胳膊上移去。
滋啦一声，一片血淋淋的肉落到地上。
第二片，第三片……她的胳膊很快只剩下森森白骨，最后她将电锯移向了自己的大腿……
腥浓血味堵住了宋袭的鼻腔，他觉得很恶心，却无法逃脱。而随着方楠楠身上所有的碎肉全都堆到地板上，她轰然倒下了。
漂亮的鹅蛋脸正对向宋袭，抿直的嘴唇拉出一条弧度后逐渐咧开。
宋袭感觉到心脏鼓动得很快，呼吸变得困难。他听见了东西蠕动黏腻的声音，从他的脚边爬向了他的头部。
他拼命地看过去，余光终于瞥到一点红。
……是那些肉块！

第一百二十三章 请不要说悄悄话22
红色肉块在地上蠕动，宋袭眼睛里倒映着它们的样子，又害怕又恶心。
顺便分出心思分析着方楠楠的动机，想杀了他？应该不会，填写答案的时间应该不会这么短。可凡事总有万一。
他的心随着逐渐靠近的红肉开始下沉，几个眨眼的工夫，他开始感觉到有东西黏到了他的脸上。
爬啊爬，爬啊爬，宋袭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眼睁睁看着一块肉爬过他的鼻梁，绕过鼻翼后往唇角爬去。
不会吧。
宋袭警铃大作，身体无法动弹的情况下，整颗大脑都在叫嚣着抗拒。
事与愿违，那块肉居然挤进了他的唇缝，正在用力撬开他的牙齿！
宋袭简直要疯了，真的太恶心了好吗！就在他内心疯狂呐喊的时候，人中那处猛地一阵刺痛。他闷哼一声，手指好像能动了，可四肢依旧被一根根无形的钉子钉在地上。
梦境之外，蒋夙松开掐按宋袭人中的手。
已经醒来的王通阴着脸望着昏迷不醒的人，啐了一口，“太毒了，那木头人不知道沾了什么。”他陷入思考，牙齿无意识的咬住下唇。
毛强脸色是几个人中最难看的，比林叔还难看。他神情略微呆滞，目光滑过王通咬唇的嘴时两眼瞪得很大，他冲着蒋夙喊：“舌尖！咬他舌尖试试！每次我吃肉咬到舌头都疼得眼泪花直冒，没准比掐人中管用。”
王通拍拍脑门，“咬破舌尖的确有醒神的作用，试试。”
指腹贴上宋袭的嘴唇，蒋夙怔了怔，淡色的嘴唇只是轻轻被捻了下，就多了一团小小的艳色。
“舌尖？”蒋夙毫无意义的重复一句，像是在自我确定，又像是在犹豫。
毛强心思活络，想得很多，“你是不是怕宋袭醒过来，兄弟俩不好处啊。”是啊，他要是跟自己堂哥表哥亲个嘴，得恶心上天。
王通皱了皱眉，“我们给你保密，不告诉他。”瞧见宋袭的眼皮抽搐得越来越厉害，他催道，“快点，梦魇中受到的伤害过重，人可能会被活活吓死。”
林叔也鼓励道：“小伙子，救人要紧。”
蒋夙的鼻尖已经贴上宋袭的侧脸，他微侧着头，嘴唇贴在宋袭柔软的唇瓣上。心脏拼命撞击着胸腔，浑身的血液正在加速，蒋夙觉得自己浑身发热，额头和掌心似有汗水渗出。
这就是紧张吗。
当他靠近宋袭，两人即将发生肌肤之亲时的情绪，就是紧张吗？
蒋夙压抑着冲到嗓子眼的剧烈喘息，他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眼皮，张嘴含住宋袭的嘴唇。
毛强皇上不急太监急，还是急得不行那种，“他在深度睡眠呢，你突然弄开他的牙齿很危险，万一分不清梦和现实，给你把舌头咬断怎么办。”他吸了口气，虎口张开捏住自己的脸，“你像这样捏住他的腮帮子，对，就是这样，保持他的牙关松懈。”
蒋夙的手指贴在宋袭的两腮上，温热的触感让他热得更厉害了，他不敢把人掐得太狠，却不想，力气太小根本不用。正如毛强推测，宋袭的牙关咬得非常紧。
蒋夙只好多用了一点力，轻而易举迫使宋袭张开嘴了。
他的舌头伸进去，只碰到一点对方的舌尖就惊慌失措的收回。看出他退缩的意思，林叔一把按住他的脑袋，“男子汉大丈夫，做事怎么磨磨唧唧的，赶紧啊小兄弟。”
蒋夙闭上眼睛，舌头直接伸到深处，避免和宋袭的碰上。
他微微分开牙齿，在宋袭的舌尖垂在自己两齿间时，轻轻用力咬了一下。鲜血在舌齿间蔓延，蒋夙尝到腥甜的血味，嗓子开始发干，发痒。
他想要汲取更多属于宋袭的东西，无意识的加重咬合。
沉睡的人再次发出一声闷哼，蒋夙倏地睁眼，看见他眼皮下的眼珠子不安的动着。他迅速抽身，端端正正站在床边。
宋袭终于从噩梦中醒来，一时没分清虚实，随即翻身坐起，跪在床上用两只手护住自己的喉结部位。
他张大嘴喘息一下，奔向客厅的卫生间，扶着洗手池开始干呕。
明明什么都没吐出来，他却觉得嗓子眼有种明显的异物感。恶心，实在是太恶心了，这个噩梦能记一辈子！
其余人跟着追出来，林叔给他倒水，蒋夙顿了顿抬手给哥哥拍背。毛强和王通目不转睛地盯青年，等他缓过神来，王通才问：“做噩梦了？”
宋袭一口气把整杯水都喝下去了，他点点头，“梦到方楠楠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我们也梦见了。”
见蒋夙不吭声，王通问：“小影，你呢？”
“嗯。”蒋夙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王通自然而然地将此作为肯定答案，他盯着宋袭惨白的脸看了几秒，问：“你没事吧？”
宋袭拍拍自己的胸口，“还好。”他舔舔干涩的嘴唇，明明刚喝过水，嘴唇又干了，身体似乎急需水分。
刚刚受过惊吓的人是这样的，林叔起身又给倒了一杯水端过来。
宋袭总算是彻底平静了，正想继续刚刚的话题，舌头刚一动就开始渗血，还疼。他咂咂嘴，跑去卫生间，伸出舌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怎么破了？
宋袭用漱口水杯漱了几下口，流血的情况似乎好了一点。他不喜欢血腥味，忍耐着回到客厅。
“我舌头怎么了？”目光挨个扫过几个人，想起梦中紧要关头时的刺痛，似乎也是来自于舌尖。
他肯定道：“你们干的？”
“我们可没有！”毛强第一个否认，顺便没出息的卖队友，“是你弟干的，他……他用指甲掐得！”
好险啊，差点说漏嘴。
他敢肯定，要是真的说漏了，宋袭他弟弟不会放过他。刚刚那瞬间，他望过来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死物，怪吓人的。
宋袭看向蒋夙，蒋夙连忙问：“很疼吗？”
宋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夙夙蹙眉的严肃面庞上品出的小心翼翼，忙安抚道：“不疼，一点也不疼。”他怕蒋夙在心里自责，又温柔的补充一句，“谢谢啊。”
蒋夙含糊一声，去了阳台。
宋袭以为他是出去透气，没怎么放在心上就扭头望向其他人，自然没注意到蒋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王通，你先说，你梦到了什么。”宋袭的舌尖在牙齿上刮了刮，还是有点疼。
也不知道夙夙怎么掐的，他指甲有那么厉害？
思绪飘远时，王通帮他拉了回来，“还记得我上次噩梦梦见的木球吗？”
因为是重要信息，宋袭记得很清楚，“木球滚进了你的嘴里。”
“是。”王通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昨晚的梦变了，我还是梦见了木球，可木球长出了四肢，变成了木头小人。他拼命的挤进我的眼眶，然后是嘴里，感觉它好像钻进了我的肚子里，在里面到处撕扯。”
那种疼痛的感觉太真实了，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惊醒过来。
王通又流了一身汗，余惊未定。
宋袭望向毛强，毛强连忙说：“我还是梦见了方楠楠，当时的情景似乎是在这个客厅中，我坐在沙发上，方楠楠坐在我对面的茶几上。她……她……”
画面太血腥了，毛强心里不适。
宋袭：“你要不要调整一下？”
“不用。”毛强摆摆手，打算一步到位，早死早超生，“她朝我靠了过来，摸着肚子说怀了我的孩子，然后，然后她就把肚子打开了！掏出一个木头娃娃你敢信，然后告诉我这是她亲手造出来的孩子。”
宋袭：“……”
那画面他连想都不敢想，毛强居然还亲身经历了。
只能说，是个狠人，人如其名。
林叔喝水的动作顿住了，险些喷出来，他强迫自己吞咽下去，见大家看了过来，急忙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就压抑的咳嗽起来。
毛强继续说：“她不只是剖自己的肚子，还剖木头人的肚子，里面全是一个细细密密的木头尖针。木针有很多，她单手都抓不住，却想一下子全塞进我的嘴里。我不肯啊，她就用木针把我的手脚钉住，还徒手撕开我的嘴！然后，然后我就醒了。”
醒来第一时间，他看见了趴在自己床头的木头人，头皮发麻，条件反射般将东西扔出了窗外。
结果等他下床，木头人出现在斜对面的小桌子上。
毛强说完后久久不能平静，甚至觉得嘴角发疼。他摸了摸唇角，扭身去问林叔，“我的嘴巴没事吧，没有受伤对不对，对不对。”
“没有，你嘴巴很正常。”林叔拍拍年轻人的背安慰，“那只是个梦，别自己吓自己。”
说完不等宋袭问，林叔主动说起自己的噩梦。
“我的梦没那么血腥。”他补充道，“上次噩梦是方楠楠用木棍抵我的喉咙，这次的不是，而是用削尖的木棍当针，带着棉线缝我的嘴。”
毛强：“相比起来，你的噩梦有点温和啊林叔。”
宋袭：“尊老爱幼吧。”
见大家都望着自己，他闭着眼睛说：“也没什么，就是梦到方楠楠用电锯把自己身上的肉给切了，然后那些肉爬进了我嘴里，变成了木屑。”
木屑很干燥，带着尖刺。大概是梦里不需要遵守梦外的实际情况，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脖子当时胀得很粗，被木屑挤得满满当当。
轻描淡写一句，让在场的人纷纷作出呕吐状。
王通喝水润了润嗓子，问蒋夙：“你呢？”
蒋夙尚未开口，宋袭就开始帮他解围，“他没睡，应该没做梦。”
毛强羡慕：“你真是个幸运的boy。”
蒋夙的耳朵已经冷却下来，坐回到宋袭身旁。属于青年的体温和气息立刻贴了上来，蒋夙呼吸又有了急促的趋势，他压抑住自己，目光却不受控制的飘向宋袭的嘴唇。
好软。
察觉到落在脸上的视线，宋袭看过去，“怎么了？”
蒋夙：“没什么，你这里有东西。”他手指伸过去，从宋袭的睫毛上捻起一根弯曲的纤维，可能在毛巾或者被子上沾到的。
宋袭觑了一眼，没放在心上，满脑子都是噩梦。
林叔、王通、毛强的噩梦和之前其实是有关联的，可以说是噩梦的更进一步。他上次没做梦，所以直接来了个重磅。
假设，噩梦不只是单单的噩梦呢。
木头人也好，方楠楠也好，无论在梦里怎么挣扎，他们的死都能和木头扯上关联。
突然出现的木头人，死于木头的噩梦，雕刻狂人方楠楠。
这三样没有关联是不可能的。
宋袭的声音变得沙哑，他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当初邹翔死时，我们在电话里听到李婶他们家要磨刀。”
“记得。”毛强指着蒋夙说，“你弟那会儿还说了一句，磨刀是用来杀生的。”
宋袭嗯了一声，“磨刀后，邹翔就死于刀下。那噩梦呢，会不会是在明示我们接下来的死法？”
青年的声音并不大，落在众人心头却如同砸入水中的千斤巨石。
如果你能预见自己半小时的死亡方式，你会怎么办？不能怎么办，因为命运是无法逃脱的。
毛强整颗心都灰暗了，“逃不掉了吗，我们如果答对也逃不掉了吗……”
宋袭：“未必，事情不到最后一刻，任何微小的行为，都能成为转机。”除了王通之外，毛强和林叔的情绪都变得不太对劲，他皱眉道，“哭丧着脸干什么，如果还有生存的可能，你们是不是也不要了？”
“要！我要！”毛强站起来，在客厅里烦躁的踱步，“让我想想，我们还能干什么。”
“还能干的事有很多，目前我只能想到两件。”宋袭说，“一，武器。你们也看见了，这里的居民性情都有些暴戾，一言不合就动手。最重要的是，方楠楠有电锯，我们要有可以和她对抗的武器。”
毛强没心思在考虑危险不危险，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去弄武器。”
宋袭：“我和蒋夙去找照片。”他看了王通一眼，祈祷王通的话真的能成真。
“可你们要去哪里找，怎么找？”林叔声音比之前低落不少，忧心忡忡的搓着手。
宋袭：“506。”
“你们不是已经去过两次了？”林叔说，“会不会在其他地方？”
“我们是去过两次，却并没有搜查彻底。”宋袭抬眼，坐直了身体，“她家里有一片最大的掩盖物，我们一直没有留意。”
蒋夙挑眉看了宋袭一眼，青年信心十足的样子像是漂亮惹眼的孔雀，他忍不住勾起了唇。笑意刚渗进眼睛里，他的脸色就沉了下去。
蒋夙手指竖在自己唇上，“嘘。”
毛强正想追问怎么了，玄关传来叫喊，那是一声非常剧烈的属于成年男性的尖叫声。紧跟着便听见西装男喊救命：“鬼啊，卧槽鬼啊，救命啊——”
西装男从一楼与二楼间的缓台开始往楼下冲，一路狂奔回二单元。好在，那个女人对202的兴趣比他强多了，没有追来。
宋袭找来撑衣杆，伸长胳膊，举高了去敲打斜上方303的阳台。
好在屋子里的人耳朵尖，很快T恤男走了出来，似乎知道宋袭想说什么，抢先解惑：“我们有了新的发现，他本来是想去告诉你们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跑回来了。”
宋袭：“他受伤了吗？”
T恤男说没有。
宋袭松了口气，回头望向客厅，毛强正踮着光脚走进玄关，小心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到了门口，他慢慢抻直双腿，弯腰，眯起一只眼睛偏头看向猫眼。外面有人影一闪而过，本能的想要看得更清，凝目间，胳膊突然被人一把拽住。
王通二话不说，拽着人连退几步。
毛强被带得差点摔倒，还没开口询问怎么了，就看见卡得严严实实的猫眼被一根棍子从外面冲掉了。
攥着棍子的人不满于猎物的逃脱，发泄一般，用力的将棍子往内侧多捅了几下。
看着那尖尖的木棍头部，毛强出了一身冷汗，双腿软绵绵的站不起来了。王通上气不接下气，拉着人又往后退了几步。
那根棍子被施了魔法般，开始拉长，顷刻间戳到了与防盗门正对着的那面墙壁上。
墙上挂着一副装饰的人像画，木头尖正好戳中了人像的一只眼睛。
可是还不够。
木棍在戳中后使劲往里转了转，好扎得更深，紧跟着退出来了一点，用力又刺了出去，扎中了画像的另一只眼睛。
毛强已经不只是吓得冒冷汗那么简单了，扶着墙都没能站稳，身体一歪就摔到了地上。
他用力深呼吸，跟着王通一起从木棍下快速爬过。他回头看过去，木棍正被一点一点抽出来，然后又是一阵猛烈冲刺，尖部不偏不倚，竟然恰好插进了画像紧抿着的嘴。
那张嘴被戳得稀巴烂，画纸翻起来，里面似有红色的东西流出来。
毛强下意识睁大眼睛，是血，怎么可能流血呢，那是明明只是一副没有生命的画像啊！
王通：“喂，你怎么了？！”
喊声没能阻断毛强的行为，他竟然魔怔似的两眼发直的站直了，一手摸着木棍，朝画像的方向慢慢走去。
宋袭意识到不对，拉上蒋夙一起跑过去，一左一右拽住毛强的胳膊。
毛强疯狂挣扎，嘴里念叨：“画怎么会流血……不对，不是画像流血，是我流血了。我的嘴巴被戳烂了，它在流血，好多的血！”
王通反应过来：“给他两巴掌，他被鬼迷眼了！”
木棍再次从画像中退出去，尖部左右晃动，似乎正在瞄准。
宋袭给蒋夙使了个眼色，蒋夙一记手刀劈了下去。毛强只觉得颈侧一阵疼痛，脑部眩晕，眼前就黑了。
随着毛强瘫软落下，宋袭一把按住蒋夙的脑袋一起蹲下。
头顶划过一阵冷风，木棍从毛强刚刚站立的位置刺过，穿透那副人像画。
只听见哐当一声，画像从墙上落下，结实的画框摔得四分五裂。

第一百二十四章 请不要说悄悄话23
木棍没刺中目标，握棍的人怒了。
不知名的尖利的东西开始剐蹭防盗门，木棍也被收回去，换成了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向下弯曲，指甲迅速伸长，顶端带着钩子，精准的勾住下面的门锁，试图打开。
大家吓了一跳，林叔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进厨房拿出一把菜刀。他举高劈砍下去，那根手指当即缩了回去，只是在彻底退出去前，指尖的钩子刮过林叔的颈侧，留下一条很长的刮痕。
刮痕外面那层的皮肤翻起，当场流血。要是再往下深入一点，就会伤及颈侧的动脉。
林叔捂着脖子一阵后怕，手里的刀都掉了。怔愣间，听见一声惊呼。
他茫然的抬头，看见一根尖锐的木棍朝自己刺来。脑海空白一片，忘了反应。
好在蒋夙和宋袭动作快，一个握住木棍，直接从外面那人手中抽了出来。一个拉着他连连后退，嘴里问着他脖子上的伤口有没有大碍。
林叔抖着嗓子说：“没，没事……”
强忍着表情，怕被看出什么，还对宋袭笑了笑。
外面的人又开始挠门，宋袭感到恐惧的同时，心里生起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儿。
蒋夙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的意思。捡起那根棍子在手里掂了掂，突然举高木棍冲向玄关，一下子将木棍投掷出去。
尖部穿过猫眼洞，只听见呲溜一声，像是划到了什么。
宋袭忙走近一看，门口什么也没有，倒是地上留了一撮头发，头发的一端带血，黏着一层皮肤。
夙夙刚刚那一下，应该是把对方头发给戳掉了。
宋袭把林叔扶回客厅，让王通带他去处理一下伤口。随即去了阳台，询问303的人调查结果。
T恤男一直等在阳台，见到宋袭安然无恙的回来，他舒了口气，叫来了还在屋子里压惊的西装男。
西装男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宋袭背后，“那东西走了？”
“嗯，走了。”宋袭问，“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西装男：“一个女人，披着黑色的头发，看侧脸似乎挺好看，我当时还以为是普通居民，正想叫她，她突然转头看我。她的眼睛通红，嘴唇也很红，再加上惨白的皮肤，我他妈就以为是鬼。你是不知道，她当时就像个神经病似的，两手趴在你们门上，一颗眼珠子都贴上猫眼了。”
那画面越想越诡异。
他从来不知道，猫眼的另一头会有如此恐怖的景象。暗自决定，回去就把家里的猫眼拆掉封死。
宋袭：“是方楠楠。”
想起蒋夙突然打断他们，宋袭心头安定不少，还好没说出关键计划。
他定了定心，问：“你们发现什么了？”
“一个秘密。”西装男啧了一声，“你确定咱们要这么隔着喊话。”
大概是两人声音太大了，两个单元一三四的住户全都探出头，等着听八卦。这些人就像是中了毒，一旦嗅到八卦的气息，就会忍不住探听的欲望。
方楠楠已经走了，宋袭觉得可以下楼了。
前脚刚出门，后脚蒋夙就黏上，“我陪你去。”
宋袭：“好啊。”
303室，珍姐窝在房间里，隔着门缝，宋袭看见她将自己裹在了被子里。
西装男顺着他的目光往里看了一眼，嫌弃道：“我看她啊，估计是废了，那天之后越来越不对，还见不了红色，一见就发疯。”
T恤男叹了口气，“还好李婶自那之后就停止了惩罚，不再让珍姐去她家干活。”
西装男指着沙发让宋袭坐下，随即看了眼蒋夙，这人从进来就一直没说过话，影子一样跟在宋袭后面。
不是听珍姐说这两人是兄弟，他还以为是主人和保镖呢。
“小兄弟，你也坐。”西装男笑着道。
蒋夙挨着宋袭坐下，趁着宋袭说话顾不上分心，悄悄地把自己的大腿和宋袭的靠在一起。
“我和他找了很多人了解，知道了两件事情。”西装男说，“第一件是，业主代表曾鬼鬼祟祟的穿着黑风衣，戴着黑口罩出门。”
“她是家庭主妇，每天不是出门买菜操持家务，就是巡视小区，看大家有没有需要，生活两点一线，很少有例外的时候。可是有一小段时间，她每天都要打扮得怪里怪气的出门一趟。还有一次，有人见到她用黑色塑料袋拎东西回来。”
T恤男补充道：“听他们说，那袋子里可能是装的什么礼盒，有人故意经过，往里瞄了一眼，是大红色的盒子。还没来得及问，业主代表就很紧张的捂住了。”
宋袭：“大红色？”
T恤男：“是，他们是这么说的。”
宋袭：“消息可靠吗。”
西装男扯着单侧嘴角，笑得自信满满，“绝对可靠，我们特意从房东那里换了把瓜子，去到森林里，找那些种地累了的大婶大妈闲聊。”
人一多，聊得高兴了，就什么都肯往外说。
宋袭问：“还有一件呢？”
这下子换T恤男说了，“我听说，我是听说的啊。姜美丽家老公养小三的事，是业主代表传出去的。”
“啊？”宋袭坐直腰板，“真的？”
T恤男点头，“这个绝对真，跟我们闲聊的一个大叔说，养小三的话是业主代表亲口跟他老伴儿说的，他老伴儿当时还不信，后来听说那小三不是个好的，本性就水性杨花，这才相信的。”
照这个意思，就因为“小三”行事可能比较放浪，就断定“小三”会破坏他人家庭。
宋袭急切追问：“为什么说她水性杨花？”
T恤男说：“因为是惯犯啊，经常做这种事。不过我再追问他们到底是谁，他们又说不清楚，只说是听人说的。”
“他们举例了吗，经常做指的是什么？”
“有个叫丘叔的人，你们见过吗？”T恤男觉得接下来的话不好大声说，压低了声音，“有人看见他和那个女人在楼梯间下做那种事。还有人看见她和有妇之夫单独出入小区，孤男寡女，肯定不干好事儿。”
两跟班的求生欲很强，西装男着重强调：“最后一句不是我们的意思，是他们的原话。”
宋袭心里咯噔一下，有什么呼之欲出，“谁亲眼看见了，是不是住306那个塌鼻子的男人？！”
“你怎么知道？”T恤男惊讶道。
宋袭说：“这个不重要。”说完，就突然安静下来，眉眼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破案了。
他们口中说不出身份的女人，就是方楠楠。而将她与丘叔在楼梯间的“私会”的事说出去的人，是当时偷拍照片的塌鼻男。
从txt文档来看，李婶对方楠楠的成见，除了她误会了自己的丈夫以外，很可能也受到了谣言的影响。然后再往外一说，方楠楠居然勾引两个男人，彻底成了人尽可夫的荡妇，专门破坏他人家庭的小三。
那姜美丽和业主代表呢？
姜美丽之所以认定丈夫出轨，有一个重要因素是，那套内衣。
宋袭突然起身：“我们先走了。”
“哎。”西装男追上去，“怎么说走就走，我知道的信息就这么多，答案到底该怎么填，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
“等消息。”宋袭丢下话就往楼下走。
西装男伸手要把人抓回来，被蒋夙给挡开。望着两名青年下楼的背影，西装男怔忪片刻，回了客厅。
宋袭从房东那里打听到姜美丽的住所，很快去到了二单元的405室。
房门紧闭，敲了门屋子里也没有人应答。
宋袭耐着性子一直等到中午，终于看见姜美丽从楼下慢吞吞的上来了。她诧异地盯着门口的两人，略微警惕，“你们到我家来做什么？”
宋袭：“跟你打听点事。”
姜美丽不耐烦道：“跟我有什么好打听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宋袭：“你知道。”
姜美丽的脸突然变得很难看，她紧咬着牙关，死死盯着宋袭，“你想问什么。”
“你丈夫收到的内衣盒子，包装是红色的吧？”宋袭安静看着女人的脸，他笃定，任谁在确认丈夫出轨后听到这种问题，都会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继而发疯发狂。
姜美丽在短暂的僵硬后，脸上的表情皲裂，她的眼里涌出泪水，提着塑料口袋的手不断收紧。
“是谁告诉你们的，是他对不对？！”姜美丽嘶吼，“自己做了这么不要脸的事，还好意思拿出来说！不对，也可能是那个女人，是她，一定是她在跟我耀武扬威！想气死我后住进来当女主人！”
以讹传讹后的信息大多数时候会与最初的相差巨大，所以其他人不知道“小三”是谁并不奇怪。但他笃定，姜美丽肯定知道。
宋袭问：“你口中的那个女人是方楠楠对不对。”
“方楠楠，方楠楠……”姜美丽无意识的跟着重复两遍后，一下子蜷缩到墙角，紧紧抱着自己恐惧地叫喊，“我错了，不是我说出去的，我没有，不是我说的……”
宋袭和蒋夙对视一眼，蒋夙说：“走吧，
答案已经有了。”
宋袭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蹲下，对疯疯癫癫的女人说，“方楠楠什么都没做过，内衣不是她寄的，是业主代表寄给你的。她故意挑拨你和你丈夫之间的关系，并且把事情推到了无辜的方楠楠身上。”
“不可能！”姜美丽激动地站起来，双手攥成拳，“他们之间勾勾搭搭，是有人看见过的！还有人看见方楠楠从我丈夫手里接过一张名片，他们一起在外面吃饭，聊天，我跟踪过，我不会看错！”
“名片能代表什么？”方楠楠是个恐怖的存在，可眼下，宋袭又觉得她可怜，“如果只是单纯的希望你丈夫帮一个忙呢，你是亲眼看见他们亲吻，还是亲眼看见他们开房了？”
姜美丽愣住了，“没有……”
她怎么会看见过呢，在发现内衣和丈夫吵了一架后，她就开始跟踪丈夫，在发现两人私下幽会后，她更是冲进去直接闹了一场。
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去开房苟且。
可是万一呢，万一这个人说的是对的呢，万一真的是那个贱人在使坏，故意报复她曾经举报了她的丈夫呢？
姜美丽彻底慌了神，她从来没想过，事情还能有这样一面。
宋袭没有再看失魂落魄的女人，和蒋夙离开了姜美丽家，回到租屋让大家把纸条拿出来。林叔他们什么也不问，对宋袭和蒋夙谜之信任，端端正正从兜里掏出纸条摆到茶几上。
林叔记得，这套房子里是没有笔的。但楼上有，邹翔还用那支笔写过答案。
他对王通说：“你去把笔拿下来，快点。”
“不用麻烦了。”毛强正弯着腰，脑袋埋得很低，正伸长胳膊去木质沙发下够什么东西。
很快，他坐直回来，手里多了一支笔。
毛强笑嘻嘻的说：“我运气不错吧，弯腰系个鞋带的功夫就发现了一支笔。”
“你们不觉得这支笔眼熟吗？”王通仔细看了两眼，语气怪异，“这是邹翔用过的那支。可我记得，我们没人拿下来过。”
“哎，不就是支笔吗，早写早安心，别再耽搁了。”林叔很着急，夜长梦多，他只想尽早摆脱这个噩梦。
宋袭也有点担心，望着蒋夙，选择题又该让弟弟上了。
蒋夙拿过笔，细长僵硬的笔随着他的手指灵活地转动起来，“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希望我们浪费多余时间去找笔。”
方楠楠的确人美，但心不够善，至少现在的她是个能杀人喝血的魔鬼。
所以听到这句话，大家心里不但没有松口气，反而更加不安。
为什么不希望他们浪费时间？难道是答案又错了，早点填写完毕，好早点找上门团灭他们？
宋袭仿佛听见了大家的心声，谨慎的思索片刻，道：“答案没有错，只是我们之前想岔了。写错答案，会死。写对了，也会死。”
“什么？！”毛强第一个跳起来，满脸写着“你他妈在逗我”。
宋袭：“别忘了，寻找答案的过程中，我们也成了打听八卦，相互传播流言的人。”
方楠楠逼迫他们成为她最厌恶的人，费这么大劲儿，不杀留着过年吗。

第一百二十五章 请不要说悄悄话24
“怎么会这样……”毛强难以置信的喃喃，到头来，他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送死，根本没有出路。
王通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冷嗤一声。他可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人。
“不是说去找武器吗。”王通斜视着毛强，“不过看你这废物样，应该更想等方楠楠找上门。”
“我去！”毛强回神，用力抓住王通的胳膊，略带惶恐道，“你们可不能丢下我，我们齐心协力，一定可以出去的，一定可以……”
话到最后，声音只有毛强自己能听见，大概是在自我安慰。
见几个人要走，林叔拿着自己五分之一的纸条问：“那这个怎么办？”
宋袭想了下，从几人手里收走了纸条，趴到茶几上写了很大一段话，几乎将方楠楠因为业主代表的栽赃嫁祸而被人误解的事情描述了一遍。
写好后，他装进亚克力盒子里，放到了门口。
方楠楠一直受人误解，即便是被人骚扰也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安慰，反而被泼上更多的脏水。
宋袭希望，她能在看到自己对业主代表和姜美丽之间肮脏的勾心斗角后，能有所触动。哪怕是能缓和一下对他们的攻击也好。
盒子放在门口后，他们没有像之前邹翔那样蹲在门口，直接离开202去执行各自的任务。
林叔一个人也没闲着，他知道，落单是很危险的事，可相比较其他人，他打听到的八卦是最少的，从这一点出发，他也可能是最安全的一个。
保险起见，他特意去房间里，把床板给拆了，搭放在自家与隔壁的阳台上。
一旦方楠楠闯进来，他就从这里跳到隔壁去。
除了林叔，毛强和王通也很小心翼翼。方楠楠拿的肯定是电锯，不但如此，她还有一支电锯小队，危险系数是顶级的。
电锯的锯齿锋利，动力又大，除非非常厚实坚硬的金属，很难找到其他能抵御它的武器。
毛强丢了手里的木棍，捂着眼睛蹲到地上，“完了，彻底完了，除了电锯还能有什么跟她抗衡的。”
“那就找电锯。”王通云淡风轻道。
毛强挪开手，仰头看他，“去哪儿找？那个什么丘叔五人组？”
“嗯。”王通说完似乎觉得自己的主意不错，还点了点头。
毛强觉得他疯了，“你脑子有毛病了？五个人对两个人，我们会被锯成碎块的！”
“谁说是五个。”王通转身望向不远处的303，“他们不是想跟着一起出去，让他们一起找。”
珍姐那个大小姐他们是不指望的了，可若是加上另外两名成年男性，就是四对五，未必没有胜算。
毛强还在纠结，就算是面前摆着两条必须走过的路，一条叫死得慢，一条叫死得快。他肯定更愿意去走“死得慢”。
“不想去？”王通一点头，“行，我自己去找，等出去的时候别怪我们不带你。”
“我去！”毛强当即追上去。
宋袭和蒋夙在楼下等了半个小时，林叔突然探头，对两人打了个手势，意思是方楠楠在门口。
没做丝毫停顿，接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们飞快走进三单元，用之前得到的那把钥匙打开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宋袭进了客厅，站在茶几旁用眼睛四处搜寻。
地上的木屑铺得厚实，在没有特意用脚将其拨开的情况下，连下方的地板都看不见。
蒋夙只看了一眼宋袭的侧脸，就明白他的意思，“你觉得照片可能在木屑下。”
“对。”宋袭说，“假设王通说的话是对的，照片还在。按照方楠楠的性格，她即便是留下照片，也不可能妥帖的存放。那可是被人偷拍的，说不定还有隐私照，一个正常人都气得想要撕毁，何况是方楠楠。”
蒋夙阔步往前两步，鞋底轻轻拨开覆盖的木屑，露出了下面乳白色的地板。地板上布满了浅黄色的木头灰，没有照片碎屑。
宋袭就比较粗放了，直接进了厨房，在没找到扫帚一类的工具后，他又去了方楠楠的房间。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这间主卧，脑子里只有一个字，冷。
屋子里每个地方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和凌乱的客厅相比，这简直就是个样板间。她很爱自己的房间，也很爱生活，窗台上的小多肉照顾得很好，床单边缘是漂亮的荷叶边，书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雕刻工具，和未雕刻完的木头。
整洁，温馨，带着几分女孩子特有的温婉，和方楠楠的行事作风相差很大。
她对房间的布置让宋袭觉得，她还有没有完全黑化，内心应该还保有一丝温暖。
他快速在屋子里翻找一通，没有找到扫帚，也没有找到照片，这越发让他肯定，照片只能是藏在木屑中。
离开屋子时，宋袭轻轻替方楠楠关上房门，随即进了次卧。
客卧中依旧堆满了木头，宋袭将木头一通乱翻，终于在被木头遮挡的墙角，找到了一个铲垃圾的旧簸箕。
簸箕缺了一半，把柄也断了，用它来找照片的速度还不如蒋夙直接用脚翻呢。宋袭将其丢掉，抬头时眼睛一亮，弯腰从前方的箱子里扯出一个吹风机。
宋袭兴奋地拿着吹风机走出去，电一插，吹起一小片的木屑。
他一把拽下插线板，拖着线去到其他地方。
吹风机的功率不错，就在他将整个客厅都吹了一遍，打算放弃的时候，蒋夙突然按住他的手，半跪到地上，从沙发的一只脚下捻起一小片纸。
纸片翻过来，是一张照片的边角位置。
宋袭回头朝身后看去，木屑横向的堆在一起，“是在沙发下面？”
蒋夙：“或许。”
将照片放进宋袭手里，蒋夙单手抓住沙发的一边扶手，抬高一头。宋袭连忙跪趴到地上，开小风吹进去。
“有！真的有照片！”他惊喜的撅着屁股往里面爬，伸着手去探照片碎片。动作的缘故，衣服不听话的往上爬，露出后面一截白白的腰身。
蒋夙的视线从青年的裤腰往上，觉得哥哥的腰部中间那条脊椎得凹陷真好看。他歪了下头，微微眯起眼睛，裤腰附近似乎有两个小窝。
“夙夙，你在干什么！”宋袭忽然大叫，“沙发再抬高点，你想压死我吗？！”
蒋夙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手在不知不觉间放低了。
蒋夙：“抱歉。”
他抿着嘴，好懊恼，觉得自己实在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去看看哥哥的腰，万一沙发掉下去，宋袭真的会受伤。
这问题不能想，越想蒋夙越自责。
以前他不懂鬼迷心窍，现在懂了，那种感觉就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勾着你的鼻子走。不清醒过来，就会迈入深渊。
别的深渊他不想要，可是宋袭他想要。
蒋夙不敢再乱瞟，聚精会神的托着沙发。很快，宋袭就将照片碎片全给找了出来。太多了，至少有二十张，要全部拼起来需要费很大的功夫。
宋袭一把将茶几上的东西挥到地上，把所有碎屑正面朝上的摆放。很快，他就发现了一张画面奇怪的碎片。
那是一双悬空的脚尖。
宋袭心头一震，惊讶地望着蒋夙：“她是上吊自杀的？”
蒋夙没看他，垂着眼去看其他碎片，三百多张，他却能轻易找出与脚尖这张相关的其他碎片。
宋袭快激动哭了，这观察力，这智商，不愧是他的好弟弟！太优秀了！
将十几张碎片拼凑出来，得出的是一张方楠楠吊在天花板上的照片。
宋袭猛然想起，之前蒋夙说过，他看到方楠楠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或许她并不是发呆，而是在看自己上吊的地方。
宋袭踩上茶几，手一伸，矮了一截，根本够不到灯罩。
他不甘心的对蒋夙说：“你比我高一点点，你上去把灯罩拆下来。”
蒋夙“嗯”了一声，站了上去，大长腿笔直的竖在宋袭眼前。他抬头凝视着蒋夙的动作，看见他用个手指将灯罩轻轻转开，摘下，露出罩在里面的灯泡，和一个小小的圆钩。
钩子是装修时预留的，可以作为额外加固来悬挂吊灯。
蒋夙后退一步，下地，将手中的灯罩抛到了沙发上。不知是不是宋袭的错觉，他好像在钩子上看见了一根麻绳。
他蹙眉，指着钩子说：“你看。”
麻绳缠绕在钩子上，凭空显现，两头垂落的绳子开始往下延伸，然后是黑色的发顶，白皙的额头，冒着青筋的额角，充血的眼睛，鼻子……肩膀，腹部……指尖，大腿……
半空出现一个悬挂的女人，她睁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宋袭，手里握着的木球随着指尖松开，咚地一下掉到地上，咕噜咕噜滚动起来。
木球从女人的脚下滚出去，撞到墙壁又倒回来。
这就是他们从前听到的木球声，不是灵异片中从床底下滚出或者被谁丢出来的，而是从方楠楠手里掉下去的！
宋袭望着方楠楠的眼睛，突然就怔住了，他看见她的眼睛因为脖颈悬挂而严重充血，脸上呈现出的青白越来越深，从脖子一路往下蔓延。
蒋夙看向宋袭：“不跑？”
“不跑。”宋袭用力攥紧一只拳头，另一只手藏在背后给蒋夙打手势，让他想办法通知其他人过来，专注地对方楠楠说，“我知道你是受害者，李婶、业主代表、姜美丽、丘叔，还有偷拍照片的人，是他们在背后传播谣言，制造谣言，他们为了自己的欲望、利益将你置于最难堪的境地，他们才是一切罪恶的源头。”
激动感化间，宋袭发现照片起了变化。
他重新抬头望向方楠楠，她通红的眼睛里有泪水在涌动，她的身体开始晃动，顶部的钩子和吊顶板相互作用，发出嘎吱声，随时都会跟着方楠楠的身体一起掉下来。
宋袭又低头去看被断裂的线条切割的照片，上面的吊死的女人似乎转动了一点很微妙的角度。
“方楠楠，我知道你不是他们嘴里的小三，你是个好姑娘，你漂亮，善良，热爱生活，你……”说着说着，宋袭发现照片上的人的确在转动，原本闭着的眼睛也睁开了，空洞的盯着前方。
嘎吱声将宋袭唤回神，他再次看向上吊的女人，她的眼睛里涌出血色，嘴唇已经被咬破了血。宋袭能感觉到，她在挣扎。
“我什么都没做过，没有做过……”方楠楠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泣血一样的绝望和怨怼，“他们在我身上贴了好多标签，淫荡、下贱、勾搭男人、好吃懒做、只会削木头的废物、清高……好多好多……”
望着女人青紫的脸，宋袭竟然也不觉得有多可怕了，他看了眼藏匿了存在感的蒋夙已经走向阳台，又低头去看茶几上。
照片上，上吊的女人还在转动，挂着她身体的吊绳都拧了起来。
宋袭有种感觉，眼前的方楠楠是善良的，委屈的，她很难过，这样的话很可能曾在她心里说过千百次，可惜没有人愿意去倾听。
“他们凭借表面去恶意猜测，很恶心，很过分，他们得到的一切惩罚都是应该的。”宋袭急忙附和，期盼着方楠楠能继续说下去。
他有预感，出口就藏在照片里。
方楠楠轻轻笑起来，身体晃动得更加厉害，插入吊顶的一头随着晃动滑出来了一小部分。
“惩罚？不，他们是该死，该下地狱，该被狱火焚烧！他们真正的跟我相处过，他们了解我的工作是什么吗？我差一点就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可是他们呢，他们居然在他送完我回去的时候，背着我跟他说，我是一个到处勾搭人的贱货！明明我才是被骚扰欺负的那一个，他们却污蔑说是我勾引那姓丘的混蛋！”
“没有人相信我，没有人替我说一句话，他们只会藏在阴暗的角落里，背对着我嘀嘀咕咕，他们甚至没有想过背着我私下说，好几次都是故意说得很大声，想让我听见！他们想看我屈辱的表情，想听见我委屈的哭声，想作践我的人格……”
方楠楠越说越激烈，声音从平缓到高昂，再到尖利。
她的五官开始流血，头顶的圆钩彻底脱离吊顶，跟着她的身体一起落到了地上。
照片上，悬空吊着的女人停止了转动，定格在某个方位。宋袭对比着抬头望向方楠楠的卧室，心底惊涛骇浪，是出口，是方楠楠善良的那一面在告诉他出口！
方楠楠从地上站起来，轻轻掸掉身上的木屑。她像变了一个人，掩着嘴不好意思道：“我身上脏了，先去换件衣服。”
往卧室方向走了两步，方楠楠回头望着宋袭：“你的纸条我收到了，答案是正确的。另外，非常感谢你听我说了那么多的心里话。为了表达谢意，你等等，等我出来，我做饭给你吃。”
主人不留宋袭也不会走，他得等王通他们。
趁着方楠楠进屋，他忙抓着蒋夙的胳膊问：“他们人呢？”
蒋夙：“我在阳台上看见了王通，给他打了手势，他应该很快就到。”
宋袭好奇：“什么手势？”
蒋夙用两根手指做出走路的动作，还挺萌。
宋袭忽然觉得，当初给夙夙取小号的时候不应该叫小影，该叫萌萌。
方楠楠就在屋子里，他不可能现在进去，宋袭干巴巴的等在外面，同时保持着高度警惕，因为照片上的女人身体又动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转了回去。
拧起来的绳子散开，随着身体自然垂落。同时，她的眼睛，鼻子，嘴角开始渗血，染红了每一张碎片的白色边缘。
本就被拼得诡异的照片，如今被血线分割成许多块。
紧跟着，照片上的方楠楠抬起一只垂落的手，用指甲将吊着脖子的绳子给割断了！
好像听见了啪叽一声，宋袭看见女人掉到了地上，低着头斜身曲腿坐着。
宋袭猛地站起来，冲向门口打开防盗门，听见下方传来的脚步声，他大喊道：“出口在506的主卧室！”
蒋夙：“先走吧。”
宋袭冲回来拉上蒋夙就跑，一脚踹开方楠楠的房门，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你在找我吗？”方楠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袭回头，看见一根手指从照片里伸出来，方楠楠就这么从照片里爬了出来。
她顶着流血的五官望着宋袭，笑得肩膀不住颤抖，“我以为你是个好人，没想到是个骗子。你为什么要进我的房间，也像李哥那样，喜欢我的脸吗？”
“我没有。”宋袭感觉很不好，方楠楠可能要发疯。
他拉着蒋夙不断后退，很快就到了房间中央。
出口，出口到底在哪里？桌子底下、床柜、衣柜，还是说那两扇紧闭的窗户。
蒋夙一把拎住宋袭的后领，长腿抬高踢开了窗户，正要把人丢下去，迎面飞来一个血糊糊的东西，正好挂在了宋袭的大腿上。
那是一张脸皮，五感的立体感还在，而且能说话，开口就是方楠楠的声音：“你不是喜欢吗，我把它撕下来了，让它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它贴着宋袭的裤子往上爬，血渗透布料，变成一根根木刺。宋袭疼得刚想骂人，脸皮就被蒋夙扔了出去。
他两手抱住宋袭的腋下，将人放到窗框上，“闭上眼睛，往后倒。”
方楠楠跟了进来，脸上血肉模糊，她手里拿着一把电锯，用只剩下轮廓的嘴上说：“还是说你喜欢我的手，那我切了好不好？”
滋啦一声，鲜血飞溅，一只带血的断手朝宋袭飞来。
蒋夙没有顾忌宋袭是否做好心理准备，掌心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将人推了下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汇合
四周白雾卷过来，宋袭看见位于六楼的窗口距离自己越来越远，而他的身体却始终没有着地。
本该跟着跳下来的蒋夙也没有跟来，更遑论其他人了。
宋袭可以想象，他们一定需要耗费很大的努力才能抵达窗口。被推下来前，方楠楠已经开始撕脸皮和砍胳膊了。那么接下来，她会不会和梦里那样，将自己的肉一片片切割下来？
越想越担心，焦躁不安间，宋袭发现屁股碰到了硬实的地面，然后是双腿和双手。
他落地了。
没有摔残，不疼。
他从地上爬起来，眯起眼睛努力朝上看，窗口小得向一个黑点，而附近的薄雾也渐渐浓郁。
“蒋夙！”宋袭大喊一声，窗口没有人探出头。
他心烦意乱，想了想，两手圈在嘴唇边，再次喊道：“王通、毛强、林叔！”
同样没有应答。
宋袭真的慌了，难道这一次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吗？他扯着嗓子继续喊，一声接着一声，嗓子嘶哑了也不停。
506内，毛强忽然拧眉：“听见没有，有人好像在叫我们。”
“听不太清楚。”王通望向窗口，蒋夙站在那里守着窗口，而方楠楠站在房间门口，正好挡在两方人之间。
蒋夙显得很沉稳，没有惊惶和害怕，只是眉间微蹙，不耐烦的样子。他心里的确烦躁，急着去找哥哥，却又不能去。
因为他知道，宋袭在乎这些人，至少他们死后，宋袭一定会难过一阵子。
他不想他那样。
难过这样的情绪，他不应该放在外人身上。
蒋夙：“你们到底过不过来。”
毛强欲哭无泪，蒋夙把宋袭推下去的一刹那，他们正好抵达。那一刻，毛强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弟弟是冒充的，他跟方楠楠是一伙儿的。
等了大概有十来秒吧，始终没有听见自由落体摔到地上的声音，毛强终于信了，出口就是从窗户上跳下去。
“过，当然过来。”毛强吞咽着唾沫，看着面前挡路的女人。不，那已经不称为女人了，是一个怪物，是魔鬼。
她脸上的肉没了皮肤，腥红的肉就那么暴露在外面，面部血管诡异的跳动着。
王通看了眼呆愣的毛强，他思维敏捷，感知敏锐，十分确定眼前的青年与之前不同了。之前虽然冷，沉默，甚至没什么存在感，但没有像现在这样，对他们的态度冷到近乎漠视的态度。
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等在窗口，但他知道，他们得靠自己走过去。
林叔只看了一眼方楠楠就忍不住别开眼，太吓人了，急忙从身上找出仅有的几颗药丸吃下去，维护一下心脏健康。
“咱们怎么办啊。”他问王通，“咱们直接杀过去？”
他们手里有一把从丘叔手里抢来的电锯，握在王通手里，毛强和林叔一人拿了一根撑衣杆。看上去是以三敌一，实际上是虾兵蟹将，不堪一击。
方楠楠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脸上的红肉，她兴奋地颤抖，像是在笑。
“走了一个，还剩四个。”她扭头看了眼蒋夙，这个人非常奇怪，她感觉不到他的恐惧和烦躁，更不要说怒气和杀气了。
比较之下，战战兢兢望着她的那三个更令人感兴趣。
她开了口，声音又恢复成柔柔弱弱，“林叔是吧，还记得抵在你喉咙上的木棍吗？”她咯咯笑出声，肩膀松动得更加厉害，她抬起一只手，二话不说举起电锯切下小拇指。
带血的小指掉到地上，翻滚时沾了不少木头粉末。
林叔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忙望向地面，小指居然不见了。他连连后退，将撑衣杆用力往脚边插去，木屑被抽出的撑衣杆带起来，散落在四周。
“没有，怎么会没有呢……”林叔心里的恐惧正在放大，因为他知道，梦里抵住自己的棍子，就是眼下方楠楠切下的那根手指。
躺在地上的那张脸皮正在蠕动，可以想象，离了主人的手指，照样能动。
它一定会爬到他的喉咙上，戳穿他的颈部的肌肉和皮肤，然后再钻进他的身体！
“不行，我不能死！”林叔被自己的想法吓得脸色苍白，险些软膝跪地。他的惶恐还没结束呢，方楠楠又开始作妖了，她真的像宋袭所描述的噩梦中那样，将自己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剩下一个连着肉的骷髅架子，和一颗没了脸皮的头。
毛强浑身鸡皮疙瘩，觉得自己从此之后对黑长直有阴影了，他大喊一声，“快跑！”
声音一落，方楠楠手里的电锯挥了过来。
他拉着林叔和王通一起蹲下，紧跟着便看见王通将手里的电锯启动，朝方楠楠的腿骨砍去。
眼看着锯齿就要碰上，王通突然动弹不得。
几个血红的肉块黏到他的手背上，温热的新鲜的触感让他作呕，更令人恶心的是，那些肉似乎想要和他的身体融为一体！
肉块就像是就有传染性的病毒，毛强也跟着被“感染”了，本该是一块的肉在他眼前蠕动，从腥红的团中冒出一颗圆圆的脑袋，然后是四肢。
一块、两块，他睁眼看见好几个肉块都变出了小小的人形。它们一黏到他身上，毛强就动不了了。
他两只眼睛瞪成了斗鸡眼，看着小人爬上他的脸，小手抓住他的下睫毛，登山一样往上爬。
毛强想起了自己的噩梦，他知道它们要做什么，这些东西想爬进他的眼睛，占据他的身体！
方楠楠的电锯悬在他的脸颊边，声音温柔：“小哥哥的脸真好看，留下来陪陪我吧。”
毛强直接骂道：“我陪你妈！”
方楠楠怒了，电锯直直劈向毛强的脑门。
就在这时候，蒋夙拎着一块木头走过来，竟然是把房间里的衣柜门给拆了，再徒手掰烂。
他一把揪住方楠楠的头发，反向奔跑，带着她一路拖行，然后一把拽住方楠楠的肋骨，将她直接扔出了阳台。
“你们想永远留在这里吗？”蒋夙的声音响起。
毛强一抬眼，惊恐地“啊”了一声，蒋夙不知何时竟然把木头朝他扔了过来。
他吓得不轻，木头块边沿粗糙带着毛刺，面积不小，砸过来是要死人的！下意识闭上眼睛，毛强清晰地感觉到凌厉的冷风迎面扑来。
脸颊上一疼，发现黏在自己眼眶上的一只血人不见了。
火辣辣的疼像是打破身体上的禁锢，毛强当即蹦起来，抓住掉在睫毛上的小人扔出去。
同时扔出去的，还有他右边眼睛的下睫毛。
一排睫毛全不见了。
毛强身体恢复的第一时间就去帮助王通，王通身上密密麻麻的爬满了肉块，看上去像是穿了一件血色的衣服。
他只有脑袋露在外面，浑身散发着血腥味。
蒋夙看了眼阳台，“啧”了一声，他阔步朝方楠楠走去，五指中有两根手指直接插进她两只眼眶。
方楠楠惨叫一声，肋骨从身上张开，伸长，企图把蒋夙裹进身体里。这一幕吓坏了恰好看过来的毛强，只是还没来得及提醒蒋夙小心，就看见青年将方楠楠的肋骨根根掰断，扔垃圾一样扔到了楼下。
毛强抓紧时间拯救王通，把他身上的肉块全部摘了下来。一旁的林叔始终是戒备状态，死死盯着地面。
那根手指一直没有出现，谁都不知道，它会不会在下一秒实施突袭。
一块块的肉从王通身上摘下来，毛强终于得空看向林叔，却发现林叔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地上。
他伸手按住他的肩，林叔突然抬头，手指掐上他的脖子。
王通正捂着胸口喘气，见此反应过来，“他被方楠楠控制了！”
林叔的嘴里，多了一根手指，手指是从他颈侧钻进去的，藏匿在嗓子眼里，只有在林叔张嘴的时候才能看见一点指尖。
王通刚要扑上去，那些掉在地上的肉块重新爬回来，将他的双脚定住。
他骂了一声，望向蒋夙。
蒋夙被他求救的目光看得心烦，再次将方楠楠扔下楼，并拉上了客厅与阳台的推拉门作为防御。
林叔的颈侧多了个洞，血流得厉害。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五指因为过于使劲儿，关节泛白。蒋夙从后方袭击，单手掐住林叔的腮帮子。
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起了当初掐开宋袭的两腮，亲上去的画面。
他舔了舔干涸的唇，一心二用，将林叔嘴里的指头用手夹出来，踩在脚下碾了碾。
“走，从窗户跳下去。”
得到大解放的三人，用了最大努力往方楠楠的卧室跑去，王通第一个跳出去，毛强紧跟而上。林叔体力不支，加上失血过多，倒在了距离窗口不到三米的位置。
他两眼模糊，哆嗦着手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对蒋夙说：“小伙子，这是，是我偷偷藏的私房钱，我媳妇儿不知道……”
他喘息几下，嗓子眼里像装了个破风箱，一呼一吸都带着杂音，“你帮我交给我媳妇，算我求求你了……”
蒋夙面无表情，单手拎起人就这么一抛，给丢了出去。
林叔：“……”
阳台上，方楠楠已经爬了上来。推拉门上了锁，而电锯早就被蒋夙扯下来，扔在了客厅里。
她手里没有工具，就用头一下接一下的撞击玻璃门。不一会儿，门上多了许多蜘蛛网般的纹路。
蒋夙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走到玄关将防盗门拆了下来，拖着回到客厅。
他眯着眼睛略做判断，双手拿起防盗门的一端扔了过去。钢铁刺穿了本就脆弱的玻璃，同一条边上的两个角正好陷入阳台围墙，将方楠楠死死卡在墙角。
防盗门外，珍姐和两个跟班跑上来。
听见喘息声的蒋夙只是往玄关扫了一眼，就进了卧室。
浓雾中，宋袭已经彻底看不见上面的窗口了。白茫茫的环境让他没有安全感，只能一遍遍的喊着其他人的名字。
他不敢动，始终站在原地，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毛强的声音传来：“这儿呢，宋袭我们在这儿！”
毛强从王通背上爬起来，刚站稳，林叔掉了下来，把他又压得趴下了。
雾气似乎有缓冲的作用，要不然他肯定被砸死。扶起林叔，又拉起王通，毛强张开嘴喊了一通，确定宋袭就在他们附近。
毛强和宋袭一边喊一边靠近，看见双方后，宋袭就急切的询问：“蒋夙呢？”
毛强愧疚的挠了挠头，“他走的最后，我也不确定他到底怎么样了。”
焦虑间，有个人性轮廓从薄雾间靠过来。
宋袭忽然有点紧张，他攥紧拳头，伴随着快速跳动的心拔腿跑起来，直觉告诉他，是蒋夙。
越来越近，他看见了对方高高的个子，模糊的五官。
他又往前跑了几步，双脚如同灌了铅，动不了了。血液流得有点快，宋袭感觉身上有点热，眼眶也跟着发热。
这是他第一次，在离开的这段路中看见蒋夙。
“这次你要跟我一起走出去吗？”宋袭开口，发现自己声音诡异的有点哽咽，他清了下嗓子，又问就，“夙夙，你有没有受伤？”
蒋夙站定在宋袭面前，大手落在青年的脸颊，拇指压在他的眼角，“快哭了。”
宋袭有点不好意思，他别开脸，偷偷抹了把眼角，还好还好，眼泪没出来，“我没有，就是看见你太高兴了。”
他特别想抱一抱这个人，难以置信的情绪萦绕在心间，催促着他赶紧确定一下。
这么想着，他就真的伸手把人抱住了。
夙夙的个子太高了，他得垫着脚才行。他疑惑的拍拍蒋夙的后背，“身上怎么这么僵硬。”
蒋夙：“不习惯。”他将下巴压在宋袭肩上，低声控诉，“你已经很久没有抱过我了。”
小时候，宋袭经常拉他的手，也经常抱他，背他，现在他长大了，宋袭仍旧会对他笑，关心他，开解他，却不愿意再伸手抱他。
有时候，蒋夙觉得当小孩子很好，可以恣意的享受宋袭给予的一切。可是那样的话，他就永远无法将人纳入怀中。
遗憾会有，但他更喜欢现在这样，只要一抬手，就能把宋袭圈在怀里。
轻易间就能将宋袭掌控这件事，让他感到满足，心里也会跟着踏实宁静。
宋袭又在青年背上拍了拍，解释道：“你现在大了，我们应该以大人的方式相处。”
蒋夙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如果我又变回小孩子呢？”
宋袭说：“那我就用对待小朋友的方式对你。”
蒋夙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
两人又搂抱了两分钟，宋袭松开手， “走吧，他们就在前面。”走了两步，宋袭不放心后退回去，抓着蒋夙的手腕问：“你能一直保持人类形态，跟我回到现实？”
蒋夙给了一个保守答案：“不能一直。”
弟弟不多说，当哥的也就不多问了，他能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宋袭仰头看着青年严肃的侧脸，心想，每一次进入恐怖世界，对夙夙来说会不会是一种成长？他的能力、外形在一点一点的强大，会不会再进来几次，夙夙就能无论在哪里都可以保持人形了？
宋袭高兴起来，以前还担心如果自己再也进不来，会跟蒋夙分开。
现在好了，他感觉希望就在前面。哪怕再让他进来十次，一百次，只要对蒋夙有益处，他都愿意尝试。
不久后，两拨人碰头。
毛强激动地走过来，泪眼汪汪地看着蒋夙：“兄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等回去，我送你几张酒吧的VIP卡吧，进门就免单。”
宋袭这才知道，毛强是干酒吧的，他一直以为这人是理发店的。
“他不能喝酒。”宋袭皱眉道，“还小。”
“啊？”毛强目瞪口呆，这么高的块头，这么牛逼的身手，哪里小了。不过换位思考，这么优秀的弟弟，换做是他的，他也会好好护着。
毛强想了想，“去吃饭也成，我们是酒吧餐吧一体的。”
宋袭这才松口，等他点头，蒋夙才应下毛强的好意。
毛强案子咂舌，真他妈听话啊，太他妈乖了。
王通也过来说了声谢谢，被他搀扶着的林叔还在喘息，他看上去似乎很痛苦，颤巍巍的又把那张银行卡拿出来，又来了一遍死前叮嘱，“这是我的私房钱，我老婆……”
“行了林叔，你死不了。”王通把他的手推回去，“你忍着多走一会儿，要不了多久伤口就能好。”
林叔不信，宋袭说：“骗你是小狗。”
林叔还是不信，搭着王通的肩膀，憋屈的捏着银行卡，一步一挪地开始在雾气中行进。
宋袭始终抓着蒋夙的手腕，怕人突然消失。
他心情好，走两步扭头冲蒋夙笑一笑，走两步又笑一笑。蒋夙起初有点羞涩，接连几下后，他就大大方方回视宋袭，黑色的眼睛里星光闪烁。
跟在后面的毛强满脑子雾水，觉得这两人是不是有病。
每一次回家的路路程都很长，宋袭咬着牙，走得双腿发软，脚底生疼。刚要歇一歇，蒋夙就说：“快了。”他略微一顿，低声问，“需要我背你吗？”
宋袭哪好意思让他背。
以前蒋夙小，他当哥哥的总是护着他，可是这次进来，他明显的感觉到，蒋夙真的长大了，已经到了可以保护他，照顾他的地步了。
宋袭觉得别扭，又很欣慰，觉得以前没白对弟弟好。
似乎看出他的顾虑和纠结，蒋夙的声音有低了几分，“你以前也背过我。”
宋袭从这句话里品出九成委屈，一成恳求。
想起之前两人抱抱时，青年那句“你已经很久没有抱过我了”，他心软了，怕蒋夙误会自己在疏远他。
宋袭无奈的松口道：“好吧。”
蒋夙转过背，身体往下弯着，他漆黑的眸光微扇，嘴角情不自禁的勾了起来。
哥哥的心真容易软，就跟他的嘴唇一样软。
宋袭爬到自己背上，双手握住他大腿的那一刻，蒋夙在心里补充一句，腿上的肉也软。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还想再亲一次
“这么点路就走不动了？”毛强语气不屑，却悄悄给自己捶捶腿。
说实话，他也想让人背。
他问王通：“到底还要走多久？怎么还没走出去。”
“没准。”王通说，“先做好走断腿的准备吧。”
毛强这下子是彻底羡慕宋袭了，觉得他太聪明，让当弟弟的背他肯定是想节省力气，为后面的路打好基础。
白雾茫茫，宋袭趴在蒋夙的背上，完全不见远方。
将压在青年肩头的下巴抬起来，扭头看向后面，“王通，你学的那些在恐怖世界里起过作用吗？”
王通快走几步，跟蒋夙并排着走，“只能防御或者做点预警。”他思索道，“这里的东西和恐怖片里演的完全不同，至少我目前为止撞见过的，只能用暴力抵抗，什么黄符鸡血根本没用。”
宋袭：“……那在现实世界能起作用吗？”
“嘶。”王通吸了口气，斜眼睨着宋袭，“你是不是也遇到过？”
宋袭险些直起腰，搂着蒋夙的脖子道：“遇到过，两三次了，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之前，我们剧组还出现过一张灵异照片。”
王通遗憾的摇摇头，“没办法克制和规避，除非是使用某些特殊的，能改变磁场的物件，能暂时避免在现实中见鬼。”
宋袭：“啊？”
他以为自己见过鬼，来过鬼怪的世界，还见过王通给自己床边扯红绳，理所当然的认为，电视里和书里演的捉鬼方式都是真的。
原来不是吗？
王通一眼看出他的想法，“又不是魔法世界，随随便便几个鬼画符就能褪去妖魔。现实世界就是这么现实，黄符鸡血是骗人的，是迷信，某些特殊的法器或者玉器才有克鬼的功效。”
宋袭：“玉器？”
王通：“玉器、水晶，还有一些陨石玻璃都能提升人的阳气，净化身体中的晦气，换句话说，就是净化和稳定人体磁场。”
他咳嗽一声，压低了声音：“我有一块儿上好的观音，你要吗？我给你打折。”
宋袭：“不要，谢谢。”
王通失落地往后退，继续和毛强并排走。
待听不见王通的脚步，蒋夙握着宋袭两条大腿的手指紧了紧，又把人往上轻轻一掂，“哥哥，你是害怕回去以后再遇见那些脏东西吗？”
宋袭听出来了，蒋夙嘴里的“脏东西”三个字极具厌恶色彩，是打心眼里觉得厌烦，想来以前在恐怖世界中肯定受过不少苦难。
摸了摸蒋夙的头，宋袭犟嘴说：“还好，我不怕。”
蒋夙嗯了一声，脑袋侧偏着，“别怕，有我在。”
宋袭想起上次在山顶酒店，还是小影子的蒋夙将女鬼拖入黑暗吞噬的事情，心头一哽，“夙夙，你以后别乱吃东西，小心拉肚子。”
蒋夙听出宋袭是在关心自己，说什么都老实答应，“好。”
宋袭还是不放心，决定以后多看着点。是影子状态还好，别人不容易发现，万一夙夙用人类的形态吞鬼……会吓死人的。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队伍中传出一声惊呼。
林叔站在地上，一会儿摸摸脸，一会儿默默自己的心脏，然后有从头到脚把自己通摸一遍，从地上蹦了起来，“我好了，我身体好了！”
毛强翻了个白眼，“王通哥都跟你说了，会好的，你还不信。”
“现在信了！”林叔高兴地咧着嘴笑，笑着笑着脸就僵住了，抖着手指指向自己右前方，“你们看，那里有光。”
光点看上去不远，走过去却至少消耗了两个小时。
宋袭在半路就让蒋夙把自己放了下来，在队伍前方带队，当清脆的鸟叫声传来时，他还闻到了一股草木和泥土的混合气味。
“可算是出来了！”毛强举着双手大声喊了一声，被不远处正在打扫卫生的环卫大爷瞪了一眼，可能是觉得他有毛病。
紧跟着，大爷的目光一转，落到了林叔身上。
“老林？”环卫大爷难以置信的跑过，拉着林叔左看看右看看。
他惊愕的张了张嘴，突然用拳头捶打林叔的后背，“你这几天去哪了？！你家里人都急死了，还他妈报了警，警察还来找我问过话。”
林叔刚要说自己进了异世界，还撞了鬼，就想起之前路上宋袭和王通的叮嘱。急忙收口，灵机一动，扯谎道：“在朋友家喝多了酒，醉了三天三夜，今天脑袋都还昏昏沉沉的。”
老林可是喝酒老手，轻轻松松就能干掉一斤白酒的人。可一睡睡三天三夜……是酒精中毒住院了吧？
在环卫大爷惊愕的眼神中，林叔镇定的跟宋袭他们介绍道：“这是同事，老卓。”
几个青年整整齐齐的喊了一声“卓叔叔好”。
同时友好的点点头，见几个人身上的衣服都不算干净整洁，忙说：“你赶紧回去休息休息吧，也好让家里人安心，对了，别忘了跟警察同志赔礼道歉。”
“是是是，我得送个锦旗。”林叔心里尴尬，这事儿闹得，要是再晚回来十天半个月，会不会他的死亡证明都出来了。
送走了同事，林叔说了自己的打算，说要去打车去商场给老婆孩子买点礼物，灭灭家里的火。
他问其他人：“你们打算怎么办？”
“回家。”宋袭掏出不停震动的手机，短信和未接电话都刷屏了，他一边点开最新的一条短信，一边回说，“我助理马上就到，王通、毛强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市区？”
“好啊。”毛强不拿自己当外人，“我家住在xx路xx花园，谢啦。”
有人打头阵，王通也不假客气了，“我住xx家园，谢谢。”
宋袭记下两人的地址，目送林叔的车走远后，才给小江回电话。
挂断后，他先给小江发去定位，握着电话做了点心理建设，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宋妈妈是一阵数落，说宋袭不回家也不说一声，害她和丈夫，连同举办宴会的唐家一起担心好久，要不是问小江说临时接了工作，他们都要报警了。
宋袭说：“妈妈我错了，真的错了，等工作结束就回去陪你好不好，陪你逛街吃饭，去旅游。”
那声音就跟哄小姑娘差不多，又多了点晚辈对长辈特有的撒娇。蒋夙听得耳朵微微一动，看了眼宋袭的脸，可能是当着多人的面不好意思，脸上泛着很浅的红。
他舔了舔牙齿，忽然开口：“哥。”
电话里的宋妈妈当即发现儿子身边有人，“你身边有朋友？”
宋袭含糊一声，捂着听筒问蒋夙，“怎么了？”
蒋夙问：“我去给你买水。”
宋袭兜里没有现金，倒是可以刷手机，“等下，我跟你一起去。”
宋妈妈忍不住，“是有事吗，那妈妈先挂了吧。”
宋袭又哄了老妈几句，挂了电话陪蒋夙去了路边的小超市。超市老板是个中年妇女，对娱乐圈知道不多，只是觉得付钱的青年眼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还没看够呢，蒋夙高大的身材就挡住了老板的视线，揽着宋袭的肩膀往回走。
老板娘呸了一声，小声骂道：“呸，看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死基佬。”
别以为她没看见，拿钱包的人掏钱的时候，旁边那高个子大青年人一直盯着人脸看。那眼神哟，嗐。
宋袭给大家都买了水，分发完毕后，就一起找了个没人经过的街沿坐下。
林叔拿着水离开了，十来分钟后才回来，眼睛红彤彤的，估计是被老婆骂哭了。大家识趣的没问，东拉西扯的聊起天来。
毛强对宋袭的工作很感兴趣，问有没有龙套能让他跑跑，过过上电视的瘾。
宋袭：“等下把小江介绍给你，他可以给你介绍剧组。”
毛强用力拍了拍宋袭的肩，“哥们儿，够意思！”
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B市只有一百多公里，小江过来至少还需要一个半小时。宋袭喝了口水，蹲在马路上用手机搜索x厂的相关信息。
发现那座工厂早在十年前就倒闭了，家属楼倒是还在，却也已经成了危楼，正面临拆迁。
指尖一顿，退出页面在搜索框中输入了两个关键词语：x厂、自杀。
搜索结果并不多，但第一条就是一张打了马赛克的现场照片，从马赛克轮廓可以判断，那是一个悬挂在天花板上的人。
宋袭看向下面的小道新闻。
新闻介绍说，方某某是从外地来务工的，是在一家小公司当文员。根据同事所说，方某某性格文静，爱笑，和大家相处愉快。但在入职大约一年后，她整个人开始阴郁，时常发呆。
关于方某某自杀的猜测很多，有人说她和小公司创始人谈恋爱被甩了，想不开；有人说她本来就心理不正常，要不然为什么总是发呆；还有人说，她被人猥亵了。这么严重的事，换了其他人也活不下去。
宋袭忍不住讥诮，活着受人指指点点，死了也要被人各种揣测。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在排排坐的几个人面前停下，小江从车上下来，拿着口罩和鸭舌帽跑到宋袭面前，正要亲手给戴上，两样东西就被另一只手接过去。
抬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小江十分确定，他绝对没有见过这个男人。
蒋夙出声：“我来。”
“哦哦，好。”小江愣头愣脑地让出位置，看看蒋夙，又看看宋袭，两人一个弯腰动作生疏却温柔，一个理所当然，丝毫没有尴尬。
他们很熟，而且关系很好。小江在心里下了定论。
安排人上车后，小江系好安全带，等宋袭坐好发动汽车后才说起那晚上的事，“宋哥，你是不知道，接到你最后一条短信后，我都快吓死了，第一时间赶去了宴会现场，还没进门，就看见宋先生和宋太太和唐先生他们一起匆忙往外走。”
“我偷偷跟了一路，看见他们找了很多人，全安排出去找你的下落了。”小江想起那场面，有点想捂心脏。
宋袭：“然后我妈就给你打电话了？”
“宋太太说，送你回家的司机说你失踪了，他们也打不通电话。一通忙活后才想起我来。”小江心里泣血，他的存在感是有多差啊。
宋袭胳膊杵在车窗上，揉着额角心想，往后不敢轻易回家了，他爹妈可都是人精，这一次能蒙混过去，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烦人。
“怎么了？”蒋夙坐在商务车的第二排，时刻关注他哥的情绪变化。
声音一出，小江就看向后视镜中的男人，真帅啊，尤其是那双眼睛，这么深色的瞳孔，他还是第一次见，不会是带了美瞳吧？
宋袭扫了小江一眼，“能不能专心开车。”
斜眼开车这是要送我们上西天吗。
小江讪讪的收回眼，清了清嗓子，再也不敢乱瞟了。
宋袭趴着椅背扭身向后，“没怎么，你先睡会儿吧，距离到家还有至少一个小时。”
“嗯。”蒋夙还真的闭上了眼睛，两只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看上去沉稳而严肃。
一旁的毛强趁机给宋袭使眼色，宋袭就跟小江提了提龙套的事。小江说没问题，报了自己的工作号码，让毛强想跑龙套的时候就找自己。
车内的气氛很融洽，小江却犯起嘀咕，他宋哥怎么消失一段时间就带回一堆朋友，这到底干嘛去了。再这么下去，新朋友们能围圈开篝火晚会了吧？
这么一想，小江又偷看蒋夙一眼。
看着也就二十来岁，算是宋哥所有朋友中，除了刑肖和朝阳两个发小以外，他见过的和宋哥关系最好的一个。
宋袭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他对外人会温柔的笑，却不会任由对方给自己戴口罩。就连他自己，也是在跟了宋袭快两年后，才慢慢打入他的界限的。
小帅哥到底什么来头？
小江越想越疑惑，心里跟猫爪子挠痒似的。
“啧。”宋袭瞪小江，“你总偷看后面干什么，不能专心开就换我来。”
“我错了，宋哥。”小江缩着肩膀在心里给了自己一耳光，警告自己不要再走神，不安全。
宋袭摸着下巴，视线在闭眼养神的蒋夙和一脸心虚的小江间流转，觉得很奇怪。娱乐圈里不乏俊男美女，人工的天然的，颜值都很高。
宋袭还是第一次发现小江爱看帅哥，他侧眸看了眼蒋夙，鼻梁高挺，嘴唇薄厚刚好，下颌线从耳根拉到下巴，漂亮而流畅。当他的脑袋微微后仰的时候，颈部的线条会绷着，显得喉结异常明显。
的确有让人偷看的资本。
小江习惯性的注意着老板的一举一动，心里更加纳闷了，宋哥怎么看个男人看得这么认真？！紧跟着，让他更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他宋哥，莫名其妙地盯着小帅哥笑了一下，眼睛都笑弯了！
眼下是上午十点，抵达B市市区后，宋袭邀请大伙先去吃了早餐，再挨个把人送回去。
小江开着车重新上路，他问宋袭：“宋哥，这位先生哪个小区，我查下导航。”
宋袭吃多了点，开始犯困了，他没有再坐副驾驶，而是跑到后面和蒋夙坐在了一排，“他暂时和我一起住。”
“啊？”小江目瞪口呆，“一起吗？”
宋袭蹙眉，“有什么问题？”
小江脑袋摇成了个拨浪鼓，“没有，什么问题也没有。”心里却是狂风暴雨，他们家宋哥很不喜欢外人进入私有地带的。
仔细算起来，除了他、两个发小，就没有第四个外人进过他家。
眼下这是怎么了，不但带人回家，还要暂住。
小江专业素质高，心里疑惑再多，也不会影响到他对工作的态度，当即进入司机状态，把两人平平安安送到了家。
下了车，宋袭打发小江先回去，他要带蒋夙去逛超市，买东西。
小江不放心，盯着那双漆黑凌厉的眼睛，交代道：“逛超市的时候一定要盯着宋哥别摘口罩，万一被粉丝发现了，先安抚，然后赶紧跑。超市是公共场所，千万别让粉丝聚集引起混乱，对宋哥和粉丝的安全都不好。”
蒋夙牢牢记下：“知道了。”
小江觉得这人说话硬邦邦的，语气很平，他更加不放心了，怎么木得像个机器人。
宋袭拉着小江的后领，把人塞进车，“行了，你赶紧回去吧，我有分寸。”
小江摇头：“不，你没有。前天上午剧组放出了第一段预告，网络反响热烈，你wb涨了不少粉。最近肯定有不少狗仔跟你，你可千万别被人发现。”
发现了就完了。
到时候一张照片，八卦组和营销号能给你编一百个故事。
宋袭明白小江的意思了，两个男人逛街本来是件很稀松平常的事，可若是落到明星身上，为了流量和赚钱，往往会朝最劲爆的方向写。
宋袭拍拍小江的肩，“快走吧，你不是说工作室还有事要忙吗？”
小江看了眼表，“我下午三点再过来。”
“行吧。”宋袭利落的把人按上车座，关门，招手，说再见。
蒋夙上前一步，“你出门会很不方便吗？我可以不用牙刷和毛巾……或者……”
他舔了下嘴唇，似乎有点害羞，“我可以用你的。”
宋袭有点受不了，抬手往他头上拍了一下，“毛巾可以共用，牙刷不行，多脏啊。”
蒋夙蹙眉，“你嫌我脏。”
“我没有。”眼前的人虽然皱着眉，却一点也不严肃，反倒有点委屈，宋袭感觉自己犯了天大的错，“从科学的角度出发牙刷不能混用，因为口腔里有很多细菌，牙刷上也会有，交叉使用不卫生。”
蒋夙为自己辩解，最怕的就是被宋袭嫌弃，“我不是非要跟你用同一个牙刷，但是我想告诉你，我的口腔很干净。”
宋袭瞥了眼青年说话时露出的一点牙齿，这小子的牙齿是真的白，好像也没闻到过口气。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突然捏着青年的下巴，将鼻子凑上去闻了闻。
蒋夙的唇齿间真的没有味道，没有吃过东西的气味，也没有茶水和牙膏的气味。
宋袭松开手，发现蒋夙的脸很红，眼睛被脸上的热气熏得水润润的。
他疑惑：“脸怎么了？”
蒋夙掏出口罩给宋袭带上，又替他将鸭舌帽往下压了压，“去买东西吧。”
宋袭的思维被带跑了，沿着小路一拐，往小区里的超市走去。蒋夙跟在他身侧，垂在两侧手指动了动。
刚刚那一瞬，　还以为哥哥想要亲他呢。手指在唇上蹭了下，又抿了抿，蒋夙贪婪地想，还想再亲一次，再咬一次舌尖。这一次他会很轻，不会让他流血。

第一百二十八章 维度
今天是周末，超市里带孩子来购物的家长很多，也有不少手拉手的小情侣。
蒋夙看着几米远外的，穿着情侣装的两人开始出神。
宋袭第一次带弟弟逛街，情绪激动，什么都想买，牙刷毛巾水杯，还给自己拿了一份新的。轮到睡衣，这个得蒋夙自己做主。
宋袭招手把人叫过来，下巴一昂，“喜欢哪个挑哪个。”
蒋夙拿了两套，一黑一白，“黑的是我的，白的是你的。”
宋袭：“我家里有，不用买新的。”
“可我想和你穿一样的。”蒋夙说的理直气壮，又略带期盼，宋袭坚持了三秒就点头答应了。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屋子干干净净，冰箱上贴着钟点工走前留下的便利贴，说是冰箱里有新鲜的瓜果蔬菜，是小江提前做的安排。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箱子。
宋袭看了下寄送方的姓名，是一家网络书店，这才想起当时拍下了许多物理方面的书籍。麻利的拆了包装，将一本本书拿出来摆放在桌上。
《关于空间的猜测》、《穿越黑洞来到另一个空间》、《NASA关于平行宇的探索》……五花八门，其中还有一本光看名字就很烧脑的量子相关的书籍。
当时买的时候精挑细选，拆开后才发现自己智商有限。
宋袭让蒋夙先去自己的房间洗个澡，自己则懒洋洋的不想动弹，拿了一本空间相关的书窝进沙发里，催眠自己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结果翻开第一眼，他就被序言中提到的理论绕晕了。
蒋夙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摆放好，出来便看见斜躺在沙发上的青年，双腿悠闲的搭在扶手上，在半空晃悠着。
知道他出来，宋袭依旧抱着书继续啃，心里却有点无所适从。
之前夙夙是影子，他没觉得有什么，眼下这么高的青年立在客厅里，他突然觉得空间有点逼仄，不知道该怎么安置人。
又假装看了会儿书，宋袭问蒋夙：“你可以先逛逛屋子，挑一间喜欢的住进去。”
蒋夙挺拔的身躯依旧立在跟前，宋袭仰头迎着光看他，青年的发梢和面庞像是镀了一层光，有些不真实。
“快去。”宋袭催促，总觉得有点尴尬。
严格算起来，他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和蒋夙两人拥有过完全的、独立的两人空间。
蒋夙一走，宋袭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没看懂的书往后翻了一页。进入正题后，字句晦涩的程度加深了，慢慢地宋袭竟然凝神看了进去。
窗外天色变了，夕阳不知何时被夜色藏了起来，别墅的对面的两栋亮起灯火，有人在其中走动。
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宁和。
宋袭不知道的是，他在沙发上窝了多久，蒋夙就坐在楼梯上看了他多久。黑色的影子从蒋夙的脚边延伸出来，悄无声息的覆盖在宋袭搭在椅背上的手指上。
蒋夙只需要放空心去感知，就能感受到哥哥身上的体温。
晚上八点左右，宋袭终于将心思从书本中拔了出来。这些书本是面向公众的，而非学术报告，一旦弄明白关键词汇的含义后，静下心来是可以读懂的。
书上说，宇宙是多元存在的，人类生活并且熟悉的是第三维度空间，长度、宽度、高度形成空间。而穿梭在空间里过去、现在、将来的时间，属于第四维度。
时间将三维与四维连接起来，让人类有了时间的概念。可同时，时间也是第三维度的枷锁，所有物种都逃不过时间带来的变化，而对于第四维度来说，时间只是构成第四维度的很普通的一个因素罢了。
……
还有一本关于四维度猜想的书中提到，迷信中提到的鬼神属于高维度物种，他们挣脱了三维度的肉体的束缚，进入了第四维度。在穿过时间的洪流，进入第四维度后，他们将继续保持“灵魂”脱离身体的状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时间对他们已经无效了。
……
宋袭突然合上书坐起来，直愣愣的盯着前方。不只是无效，第四维度的生物还能操控时间、塑造空间。
这是他亲身经历过的。
每一次进入恐怖世界，他们都处在“过去”。
拿最近的事来说，x厂的家属楼，早在五年前就全部搬迁了。
可在恐怖世界中，那栋楼虽然破旧却没有被喷上“拆”字，楼里也还住着人。
如果非要找一个辐射点的话，宋袭觉得，应该是方楠楠塑造了那栋楼，并且让住在里面的人，仍旧保留五年前的模样和生活状态。
真正的人类是无法活在“过去”的，所以那栋楼里的住户，应该都是灵魂，而不是真正的人。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每一次进入的新场景中，总会有那么多看上去很正常的人。
他们情绪如常，忘了自己其实已经死了，还过着“活人”的生活。在每一个场景中，扮演者NPC的角色。
制造空间的“人”，就是放置NPC的操控者。
操控者不止为自己复制了一个与现实世界一模一样的场景，应该还趁着空间重叠的时候，带走了一部分人。
那些从现实世界消失的人不是失踪，而是彻底死亡。
还在寻找他们的家人，永远不可能找到他们的下落，哪怕是一截骸骨。
宋袭将书本翻了个面，书脊上只有书名，没有着作人姓名。他焦急的将翻开扉页，同样没有着作人。
“看看最后一页。”蒋夙从楼梯上下来，双手撑在椅背上，他的影子恰好将宋袭覆盖。
宋袭仰头看了他一眼，直接翻到最后，果然有，写书的人叫鲁宁。
蒋夙知道他想做什么，已经拿着手机从宋袭脸上一晃解锁，输入了鲁宁的名字。网络上有许许多多叫鲁宁的人，可两人翻了个遍，也没找到符合出书条件的人。
没办法，宋袭打了出版社的电话。
出版社的人非常负责，说是出于对作者的保护，不能透露任何作者隐私，望理解。
对方说得很有道理，宋袭不能无理取闹。而且他要脸，怕闹上热搜。
蒋夙突然曲指弹了下他的额头，声音藏着笑，“你可以找庞郝问问。”
爹妈和发小都不能找，他们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庞郝不同，他是知情者。
事实证明，蒋夙的提议太正确了。宋袭只是拍了一张茶几上堆满了物理书籍的照片，庞郝就回电说自己马上过来。
宋袭趁着还有时间，下地进了厨房。
蒋夙亦步亦趋地跟上，险些踩到宋袭的后脚跟，“我来。”
宋袭上下打量着他，“你会吗？”
“嗯。”蒋夙越过青年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蔬菜，他抬手解开两颗纽扣，露出喉结，侧脸问，“想吃什么？”
宋袭瞄了眼蒋夙的喉结，突出的线条还挺好看，和他的不相上下。
“泡面就可以。”宋袭当起甩手掌柜，指挥道，“卧个鸡蛋，切两片培根，再加点菠菜和胡萝卜。”
蒋夙沉默的洗菜、切菜，动作有条不紊，速度很快。他的动作太流畅了，而且每个角度都很好看，透着一股子潇洒的味道。
如果不是在家里，他会以为这是剧组在拍戏。
蒋夙将鸡蛋敲开打进沸腾的泡面中，也不知道怎么用筷子弄了两下，鸡蛋一点没煮烂。他借着余光看了宋袭一眼，发现哥哥并没有看他，而是拿着一本书蹲在厨房门口，看的津津有味。
蒋夙抿着唇，脸上自若的神色暗淡下来，书果然比他更好看。
虽然没了继续做饭的兴致，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一分钟后，小砂锅被他端上了饭桌。
新出炉的泡面很烫，宋袭挑起一筷子吹了吹，张嘴塞进去。面条劲道，软硬刚好，每一根面条上都沾着汤汁。
他一边吃一边看向蒋夙，发现弟弟不太高兴，“你怎么了？”
蒋夙一抬眼，眼神幽深，“没什么。”
宋袭被他看得有点紧张，垂下眼继续吃，心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两人间的气氛愈发怪异，宋袭已经不只是紧张，还有点心虚。
他偷瞄了眼蒋夙，被逮了个正着，尴尬的扯了扯嘴角，低头喝了口泡面汤。
“紧张？”蒋夙从对面的餐椅上起身，走到宋袭右手边的位置坐下，撑着下颌看着他。
那双眼睛好像会说话，宋袭仿佛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回答我，你为什么紧张？”
他眨了下眼，对面的蒋夙表情不变，嘴唇却动了起来，“哥哥，我不高兴。”
宋袭心头一松，有交流就好，他将小砂锅推到边上，转过去和蒋夙面面对面面，“怎么了，说给我听听。”
气氛过于安静了，不太好，他起身找到遥控器打开电视，当热闹的声音回荡在客厅，宋袭感觉自在多了。
他重新坐下，冲着蒋夙微抬高下巴。
蒋夙没有说原因，而是直接说了解决办法，“房间我看过了，都不喜欢。”
宋袭短促的啊了一声，“那怎么办？”他想了下，“要不你睡我那间？”
蒋夙摇头，“我想和你住一个房间。”
人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宋袭觉得不太方便，正要开口，蒋夙下一秒就把他的退路堵死了。
蒋夙：“会觉得不自在吗？”
宋袭没吭声。
蒋夙眯了下眼睛，突兀地轻笑了一声，将小砂锅端进厨房冲洗干净。他擦着手从回到宋袭跟前，弯下腰，用一只残留着湿润的手蒙住了宋袭的眼睛。
宋袭的睫毛扫过青年的掌心，耳边是噗的一声，类似于衣物落地。
同时，覆住视野的手也不见了。
宋袭睁眼，看见五岁的蒋夙坐在地上，白色衬衣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露出小小的肩膀。
小蒋夙直起身，两手扶着宋袭的膝盖爬到他身上，跨坐着，用稚嫩的童音问：“哥哥，这样是不是好些？”
宋袭好久没见过小朋友版本的夙夙了，没忍住一把把人抱起来，摸摸柔软的头发，又抚弄两下瘦削的后背。
在五岁的小孩子面前，宋袭没有压迫感，他额头抵住蒋夙的额头，亲昵的说，“没有不自在，就是有点不习惯。”
蒋夙脑袋埋下去，用自己的脸蹭了蹭宋袭的脖子，“那我今晚可以跟你一起是吗？”
语气这么可怜，宋袭拒绝不了，“当然可以。”
蒋夙搂着哥哥的脖子无声的笑了，眼睛又黑又亮，像口漆黑的深潭。
他抬起头，嘴唇贴着宋袭的耳根，“宋袭，你要快点习惯我。”我不想分出任何时间在尴尬、疏远这样的情绪上。

第一百二十九章 找人
庞郝是四十分钟后到的，宋袭看到他的时候吓了一跳。
“你怎么憔悴成这样了？”他打量着庞郝，觉得不可思议，这状态就像刚从黑煤窑解救出来似的。
庞郝摆摆手，意有所指，“差点丢了命。”
宋袭愣了下，懂了，这是又进去了一趟。准备起身给庞郝倒杯水，蒋夙就已经先一步把水端上来了。
早在庞郝进门前，蒋夙就恢复了成年人的姿态。
庞郝诧异的看了一眼，觉得今天的蒋夙比之前似乎热络点，扭头对宋袭打趣，“调教得不错啊，懂礼貌了。”
蒋夙眼锋一扫，庞郝笑容僵住，不是，怎么还翻脸了呢。这是不爱被人夸？
他挠了挠头，又看了眼蒋夙。
总觉得，这小子比之前看着更成熟了。可谁能在短短一两个月内长大，是错觉吧？一定是。
宋袭没心情跟庞郝开玩笑，拿起那本《四维猜想》递给过去，“你在出版社有认识的朋友吗？”
庞郝捏着书翻了翻，白底黑字晃得他脑仁疼。
他问：“你要想做什么？”
“我想找这本书的作者。”宋袭把书反过来，指尖在“鲁宁”两个字上点了点，“就是他。”
庞郝严肃起来，“你等等，我托人问问。”
宋袭点点头，拉着蒋夙问他累不累，如果累可以先去房间里躺会儿。他有预感，今晚可能要很晚才能睡。
蒋夙说：“不累。”觉得自己言语太少，又补充一句，“我等你一起。”
大概是小蒋夙的形象深入人心，亦或者眼前的夙夙神情太温和，再切换回成人版本，宋袭觉得相处起来也没那么别扭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屁事儿多，矫情。
不管在哪里，蒋夙是什么样子，都是他最好的弟弟，不能因环境和境况差异产生一些无用的莫名情绪。
“那头说半小时后给我消息。”庞郝回来了，大喇喇的坐在沙发上，仰头喝了口水。
宋袭看着他说：“你是不是瘦了？”
庞郝心想能不瘦吗，从上次回来之后，他就一直神经兮兮，吃不好睡不好。尤其是最开始回来那几天，他连门都不敢出。
后来情绪好转一些后，他就开始锻炼身体，为此还专门找了一个格斗老师。
可惜他一个三十多岁的人，肢体反应不如年轻人和小孩子，老师嘴上没有吐槽抱怨，但庞郝知道，每当对方微笑矫正他的姿势时，心里都在骂娘。
兴许是身上多了点底子，庞郝对未知的恐惧减淡了，甚至觉得要是再倒霉被拉进去，自己也能派上点用场了。
洋洋得意了没几天，他又进去了。
在陌生世界的那一刻，他站在无人的街道上，当场跪地，就差抱头痛哭了。
这些绝望和痛苦，庞郝无法在这里诉说，他只能巴巴的望着宋袭的眼睛，扁着嘴哽咽道：“一言难尽。”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宋袭理解的拍着他佝偻的后背，“我们都一样。”
蒋夙看了眼宋袭放在庞郝后背正中的手，忽然道：“庞先生还喝水吗？”
宋袭的手收了回来，站了起来，“我去吧。”
经过蒋夙的时候，悄悄拽了把他的袖子，“陪我去厨房切点水果。”
蒋夙跟上，抿直的嘴唇总算是放松了。
客厅的玻璃门没关，凉风吹起窗帘，一路刮进来，轻轻从庞郝身上卷过。蒋夙回头看了眼，目光穿过客厅，在外面的黑夜中停留一瞬。
庞郝突然打了个哆嗦，他抱着胳膊朝四周看去，厨房里有宋袭指挥蒋夙的声音，他的正前方，电视里放着热闹的歌舞表演。
他觉得后背发凉，将整个后背都靠在了沙发上，转脸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二楼没开灯，从缓台往上延伸的一截几乎全部陷入黑暗中。
庞郝警觉地收回视线，张嘴喊道：“小宋啊，好没好啊，赶紧出来接着聊吧。”
宋袭端着水出来，将杯子和果盘摆在庞郝面前，“来电话了？”
“还没。”庞郝觉得自己是被那个世界吓出心理阴影了，强笑着说，“就是想问问你，在这本书里都看出了些什么？”
宋袭将之前在心里提炼的关于维度，和第四维生物的信息说了出来，他倾身往前，声音低了几分，“你不觉得，这个猜想很有意思吗？”
何止是有意思，和他们经历的一些事情完全吻合。
庞郝心惊，一会儿看一下手机，期盼着对方赶紧回电。就在他打算无法再继续忍耐，准备打电话过去催促时，出版社的朋友回电了，给了他一个电话号码和地址。
“现在去，还是明天再去？”庞郝挂了电话就问宋袭。
宋袭不想再耽误时间，起身道：“现在就去。”
庞郝带了司机过来，司机只看了一眼地址就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没开导航直接抄近道往目的地赶。
半路的时候，庞郝给鲁宁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是xx的朋友。
鲁宁显然已经接到过出版社那边的电话，不咸不淡地说：“来吧。”
按理说，事情既然这么顺利，庞郝应该平静了才是。可他没有，就连坐在后面的宋袭也看出，副驾驶座上的庞郝就像屁股下有钉子似的，歪来扭去，怎么也不安分。
“庞总，你怎么了？”宋袭问道。
庞郝按下车窗，让凉风吹进来，“就是觉得有点热。”随即又嘀咕一句，“有点冷……”
两句话前后矛盾，不是他脑子有病，就是身体有病。
司机和宋袭异口同声，“你不会是感冒了吧。”
庞郝摸摸自己的额头，一手的冷汗。他吸了吸鼻子，鼻子通气儿，嗓子也不干哑。
他不确定道：“可能是。”
司机关心老板：“庞先生，要不要在路边停一下，买点药？”
“不用，家里有，办完事儿回去吃就行。”庞郝看了眼腕表，已经为晚上九点半了，他催道，“你开快点。”
蒋夙的身体现在阴影中，看不出表情。宋袭对他的情绪变化很敏锐，靠过去问，“怎么了？”
“没事。”蒋夙攥住宋袭的胳膊，“别离我太远。”
宋袭挣动两下没将手抽出来，有点郁闷。他看看蒋夙被昏暗罩住的脸，又看了看庞郝的后脑勺。
他不知道夙夙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奇怪，但很确定，是从庞郝进门之后。
现实世界中也有魑魅魍魉，宋袭不敢大意，跟着蒋夙一起，盯着庞郝的后脑勺不放。
两人齐刷刷的视线存在感太强了，庞郝莫名奇妙地看向后方，“你们俩盯着我干什么，我头上有东西？”
宋袭指了指他的发梢，瞎说道：“你头顶有点灰。”
庞郝随手掸了几下，“还有吗？”
“没了。”宋袭说完，还冲庞郝笑了一笑。
待庞郝转回去，他脸上的笑容倏地淡了。庞郝的确很奇怪，脸色比刚到他家的时候差很多，刷了一层白灰似的。
鲁宁住在一个中高档小区，庞郝手拿着地址走在最前方带路，抢在前一个住户进门的机会，闪身进了单元门，替宋袭和蒋夙撑住即将关闭的玻璃门。
单元楼里，前面那人已经进了电梯。明明什么也没看见，他却觉得西装革履的成熟男人身上笼罩着一层阴沉，让人心生害怕，瞳孔明显缩了缩。
宋袭假装没发现那人的异常，和蒋夙并排站在庞郝身后。
庞郝却反应了过来，他浑身不自在，死死盯着前面闭合的电梯门，直到电梯上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不但忘了走进去，还忘了按键。
宋袭指了指另一部，“去那边，正好下来了。”
庞郝点点头，动作有点拘谨，行走的时候手部和双腿的摆动略显僵硬。宋袭和蒋夙对视一眼，跟着他进了旁边的电梯。
电梯上行，灯光不知为何亮度低了些。
宋袭扫了眼电梯门，庞郝脸色还跟之前一样，双手正搓着自己的胳膊，“宋袭，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冷。”
“没有，你很冷吗？”宋袭观察着庞郝的反应。
“冷，快冷进骨头缝了。”庞郝打了个喷嚏，眼睛盯着跳动的数字，希望电梯上行得能快一点。
蒋夙手指动了下，扫了眼宋袭严肃中暗含担心的表情，唇角往下一压，抬手在庞郝的肩上拍了一下。
庞郝只觉得肩膀一沉，身上松快多了，快速回暖。
他奇怪的看了眼上方，那里面藏着空调的出风口，心说难道是空调坏了，现在又好了？
庞郝不知道的是，一团黑色的影子缠在蒋夙的手上，像一只立起来伺机而动的毒蛇。宋袭只看见有点虚影，整颗心就提了起来。
之前撞鬼都是在室外的其他地方，现在是已经嚣张到往家里跑了吗？
他看了眼镇定自若的蒋夙，他低眉看着指尖，对对方凶戾的气势全然不放在心上。宋袭有种感觉，他们家夙夙捏它，就和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电梯停下，门开了。
一名陌生男人站在外面，他粗略扫了眼电梯内的三人，没精打采地说：“打电话的是你吧，跟我来。”
庞郝给宋袭使了个眼色，让快点跟上，小跑着追上大步离开的男人。
宋袭回头才发现，蒋夙手里的东西不见了，他抓着青年的手正反面看了又看，“去哪儿了？”
“死了。”蒋夙说完不给宋袭多问的机会，推着他的肩膀往前走。
宋袭没那么好糊弄，叉着腰让蒋夙老实交代，“是不是把它吃了？”
蒋夙：“不是。”
宋袭外强中干的微眯起眼睛，觉得这样比较能震慑人，“真的？”
蒋夙把嘴唇凑上去，“不信你尝尝。”
宋袭愣住，“怎么尝？”
“我教你。”蒋夙低下头，两手按住宋袭的肩膀。
望着突然逼近的俊脸，宋袭脑袋里空白一片，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心跳随着蒋夙的靠近变快了，对方呼出的气息让他紧张起来。
蒋夙感受到掌心下僵硬的肌肉，眸色变了。侧过头，脸颊贴上宋袭的脸，张嘴对着宋袭的耳朵吹了口气，“哥哥，你真好骗。”
宋袭：“……我看你是皮痒了。”
看见宋袭伸来的手，蒋夙只是象征性的躲闪一下，便站在原地任凭宋袭揉搓他的脸。
气氛融洽间，庞郝倒回来了，“你们俩怎么回事，能不能干点正事！”
蒋夙捏住宋袭打算退缩的手，淡淡地看向庞郝，“我们现在干的就是正事。”
庞郝：“……”

第一百三十章 维度翻转
鲁宁家布置简约，客厅里有三面墙的书籍，正对着客厅沙发的那面墙中央，挂着一个电视。
电视上插着U盘，正在播放某国外知名物理学家的讲座。
他不喜欢虚假客套，没打算给人倒茶，一进门招呼人坐下之后，便开门见山道：“有事说是吧，我很忙，希望你们能长话短说。”
宋袭的目光扫过墙上的书籍，涉猎广泛，其中最多的还是物理相关。
“我拜读过鲁先生所写的《思维猜想》，内容非常精彩，我很感兴趣。”
一听这话，鲁宁淡然的目光顿时热切起来，甚至是有些激动地望着宋袭，“你真的看过？”他高兴地站起来，“我去给你们泡茶，咱们慢慢聊。”
庞郝：“……”
人一走，他低声问宋袭，“变化也太大了吧。”
不在网络上放任何与自己相关的资料，说明鲁宁这人很低调，不喜欢被打扰，也不喜名利，骨子里是有些文人的特有的清高。
对于这一类人，要接触，得投其所好。
让他觉得你不是为了某种市侩的目的来找他。
宋袭示意庞郝多学学夙夙，安静点，咋咋呼呼的被人听见不好。庞郝撇嘴，瞄了眼蒋夙，心底“嘶”了一声，这小子看着是比之前成熟了，眼神似乎也不太一样了。
他看看蒋夙，又转头去看看宋袭。
以前这小子看他哥的眼神多少带着点小狗看主人的意思，期盼、渴望，偶尔也会很乖，又带点别扭。现在不同了，他的眼神平静中带着掩饰得很好的独占意味，狼性很重。
这不，不过是多瞄了宋袭两眼，蒋夙就用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
庞郝僵硬的别开脸，假装自己不存在。好在，鲁宁很快端着托盘回来了。
“我家只有绿茶，你们将就一下。”
鲁宁给大家倒了一杯茶，坐下，态度比之前好了许多，还礼貌的问：“几位怎么称呼？”
宋袭做了简单的介绍，鲁宁笑容殷切，“宋先生看着很面善，我们是不是在签售会上见过？”
庞郝心想，这一定是个不闻窗外事的老实学者，习惯性地正要开口介绍我司艺人，就被宋袭悄悄瞪了一眼。
“这倒没有，是我和鲁先生有缘。”宋袭望着电视放置在电视四周的书，“我们今天来找您，是有些关于思维猜想的事和请教。”
“谈不上请教。”鲁宁摆摆手，“大家一起探讨罢了。”
寒暄一通，宋袭笑着切入正题，“您书中提到人类躯体死亡后，剩余的磁场会结出一种新的能量体，也就是平常人所说的灵魂、鬼魂……”
宋袭摆出一脸好奇，没有继续问对方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他的眼神就是最好的提问。
鲁宁很受用对方那充满探知欲的眼神，笑着说：“关于灵魂早在多年以前国外就已经有科学家证实过他们的存在，不但如此，我还经过多番考证。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书本名称虽然附有“猜测”二字，但我所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
“您见过鬼？”庞郝急急出声，觉得露在外面的皮肤凉嗖嗖的。
鲁宁哼笑一声，起身进了房间。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一沓照片。
照片在桌上铺开，每一张照片上都有违和的东西，奇怪的影子、呆滞的人类、悬空的一双光脚，还有突兀出现在地板上的黑色长发……共十三张。
庞郝拿起一张，盯着看了又看，照片很逼真，不像是P的。
鲁宁说：“没有假，全是我现场拍摄的。”
“现场？”宋袭拨弄着照片，看过每一张右下角的拍摄时间，最早的可以追溯的到十八年前。
“你从那时候起就开始研究鬼魂了？”宋袭惊讶，鲁宁年纪看着也就三十出头，十八年前的他应该是十五岁左右。
半大的孩子，居然有胆子拿着相机到处拍鬼影。也不知道是吃了豹子胆，还是心太大。
鲁宁很宝贝这些照片，见他们都看过了，连忙把照片收拢回来，整齐的叠在一起放进上衣口袋中。
“起初我并不知道，也不相信世界上还存在着这种高维度生物，是一次意外拍照发现的。”他声音低下来，阴仄仄的像是在讲鬼故事，“有时候人眼无法捕捉到的东西，机器却可以。”
大概是发现没人捧场，他顿住口，不说了，目光一一扫过三人。
宋袭用胳膊肘撞了下庞郝，庞郝木讷的“嗯”了一声。
他只好又去撞了撞蒋夙，蒋夙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只是和宋袭对视了一眼，就默契的用和宋袭一样的表情，催促地望着鲁宁，问道：“然后呢？”
鲁宁这才说：“我听说有人能看见，但我看不见。我关注了一个网站，只要有人在上面放出有关所谓灵异的消息，我会去实地考察，取证。”冷笑了下，他嘲讽道，“这其中百分九十五都是谣言和恶作剧，就这些照片，你们知道我花了多大力气才拍到吗？”
鲁宁抽出一张，“就拿这张来说，前前后后我在村子里蹲守了一年才拍到。可据村子里的人说，他们每月十五都能看见。所以我推断，它可能一直都在村子里，也可能只在固定的某一天才出现。”
被夹在手指间的照片上，有一个站在树下的，穿着花布棉衣的女人。看不清脸，留着凌乱的黑色长发，身体僵硬的立在开花的树下。
宋袭的目光闪了闪，鲁宁说：“你也发现了吧，树上开的是紫薇花，花期一般是六月。”
看着大夏天还穿着棉袄的女人，庞郝心肝儿直颤，他以为脱离那个世界就不会再撞鬼，却不想，那些东西阴魂不散，竟然还能渗透到现实世界。
不对啊，宋袭之前的剧组不就出过灵异事件吗？！
危险竟然那么早就潜伏在周围，庞郝整个人都不好了，噌地站起来，“如果他们真的存在于什么第四维度，又怎么会来我们的世界？两个维度真的就这么容易穿越吗，如果是，那为什么人类还没有跨越进新的维度？”
宋袭看着庞郝涨红的脸，拽了拽他的衣服。庞郝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讷讷地说了声抱歉。
“因为时间。”鲁宁没在意他的失礼，“人类无法控制时间，但他们可以。”
鲁宁说手指着照片上的女人说：“从她的老旧的衣服款式，以及我拍摄照片时的时间可以判断，她应该存在于过去的某个夏天。说明她从死去的时间点，穿梭到了我们的时代。”
庞郝想起他和宋袭一起去过的那家医院，墙壁里的心脏，变成厉鬼的女人，不就存在于过去吗？如果那个恐怖世界的场景重现于现实世界，按照鲁宁的说法，这也是一种超越时间，从过去直接来到了现代。
好不容易恢复了点血色的脸，又白了，庞郝望着宋袭，咽了咽口水，声音干涩得像卡了东西，“之前在你家的时候，你是不是提过空间交替？”
鲁宁惊讶：“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宋袭理所当然地说：“看了你的书后生出的猜想，如果鬼魂可以任意穿梭时间壁障，为什么他们以前出现的频率那么低，所以我想，他们可能并不是自主来到我们的世界，而是随着空间翻转，和我们的世界重叠了。”
鲁宁激动地浑身颤抖，眼眶通红。他一把抓住宋袭的手，下一秒，蒋夙起身将人拽到了自己身后，戒备的盯着鲁宁哆嗦的手。
“抱歉，我就是太激动了。”鲁宁兴奋的起身打转，声音居然含上了哭腔，“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我还发现，好些地方有人无故失踪，连尸骨都找不到，他们肯定更是被第四维度的生物给带走了！”
宋袭：“可是最近发生灵异事件的几率越来越高。”这是他深有体会的。
鲁宁飞快说道：“那是因为两个维度空间反转频率变快了，交叠的次数越多，发生灵异事件的几率就会越大！”
宋袭愣了，混沌的大脑突然清醒。
鲁宁赞许地望着宋袭，这么捧场又和他有共同话题的人真的很少。
他嗅了嗅，发现宋袭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洗衣液的香味，清新舒爽。至少对他来说，比什么男士香水都好闻。
鲁宁清了下嗓子，去餐桌上抱来电脑。犹豫了下，他伸手拉着宋袭一起挤到单人沙发上，蒋夙根本来不及阻拦。看着凑在一起的两人，他的脸阴沉下来，觉得两人紧挨着的肩膀非常碍眼，就像是自己心爱的宝贝沾了灰尘。
宋袭敏锐的察觉到什么，猛地一回头，发现蒋夙恰好扭头去望天花板，下颌线绷得很紧。
“你看看这个论坛。”鲁宁的声音将宋袭的思维拽了过去，点击着鼠标说，“这一条是今早最新发布的，眼下已经超过三万多楼了。”
随着鼠标点进去，宋袭看见一张血腥的照片，照片所在的地方宋袭太熟悉了，是停尸房。
而在停尸房，有一个人坐在地上，他明明是背对着坐在地上，脸却面向后方。裂开的嘴角附近是没了皮的肉，隐隐能看见一点牙龈。
看着两人不断朝电脑屏幕靠近的脑袋，蒋夙走过去，站在两人所在的单人沙发后面。他姿势自然地将一只手压在宋袭的肩膀上，正好将宋袭和鲁宁捧在一起的肩膀隔开。
宋袭没在意，聚精会神地继续往下看。楼主是某家医院的电工，大清早例行检修时听见停尸房内啪的一声，就推门进去看了看。
正巧，掉在地上的尸体自己坐起来了，还将脑袋转动了个一百八十度。
电工吓坏了，跑了出去又倒回来，把照片发到自己常泡的论坛上。潜水那么久，终于轮到他出头了。
蒋夙的手在宋袭肩头摩挲着，弄得人有点痒。宋袭缩了缩肩膀，警告地瞪他，蒋夙反而恶人先告状，“怎么了？”
宋袭：“老实点。”
蒋夙哦了一声，手肘撑住靠背，身体往一压，如同一道墙壁挡在了宋袭和鲁宁之间。鲁宁转头跟宋袭说话，嘴巴差点碰上蒋夙的脸，惊悚地后退。
蒋夙冷嗤一声，八风不动的守着他哥。
鲁宁莫名的有点怵蒋夙，不敢让他走开，只能隔着蒋夙对宋袭说：“不只是这个帖子，这几个月以来，类似的帖子越来越多。”
他在搜索框内输入“灵异”二字后，下面出来许多包含相关字的帖子。
宋袭看了眼日期，从七个月之前开始，帖子发布越来越多。这很容易给人一种暗示，各个地方灵异事件正在加剧。
“宋先生，你看看，一月份才只有一起灵异事件，二月却发生了五起，三月四月各有十三起，五月十六起，到六月和七月，已经分别是二十六起，和三十起。”鲁宁看不见宋袭的脸，身体往前探了探，看着宋袭被蒋夙挡得只剩一小半的脸说，“我都去亲自考带检测磁场的设备调查过，这些地方的磁场波动很大。”
庞郝听傻了眼，有些自欺欺人地说：“会不会论坛上的东西是编的，磁场混乱只是……只是巧合？”
“不可能。”鲁宁受不了自己坚信的真相被质疑。
庞郝觉得天要塌了，“那照这样下去，空间翻转频率越快，两个世界的重叠点越多，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鬼也会越来越多！那我们的日子还过不过了，他们会杀了我们的！”
宋袭安慰他：“应该没有那么严重，否则剧组闹鬼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出事了。”
他相信至今所遇到过的鬼怪并非全部，这一部分性情行事的确古怪暴戾，但不代表所有的鬼都这样。
比如，蒋夙。
“的确。”鲁宁对宋袭的好感有加深了，没想到听到和看到了这么多信息，青年还能这么镇定。
他忍不住笑了，说：“除了失踪的那些人，大多数见过鬼的人，都好好的活着。所以我相信，这些思维生物还保留着人类的思维和情绪，也有好坏之分。”
特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终于可以看见宋袭的脸了，问道：“宋先生跟我的想法一样，对吧。”
宋袭刚点头，蒋夙也跟着站起来。
鲁宁的视野再次被挡住，心里不太舒服，觉得青年没有礼貌，甚至很碍事。他冷下脸，不悦的盯着对方的眼睛。
蒋夙却半垂着眼掩嘴打了个哈欠，连个眼角的余光都没给鲁宁，望着宋袭张了张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宋袭困惑地望着他，“你想说什么？”
蒋夙耳根子泛红，握住宋袭的手，手指在他掌心挠了挠，“宋袭，我们回家吧。”声音低柔，表情看着十分困倦。
这是在撒娇，又不好意思说自己很困。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宋袭没有留恋了，他拍拍蒋夙的手，起身对鲁宁笑着说：“今天的聊天很愉快。”
鲁宁忙说：“我也是。”他拿出手机，“宋先生方便留个电话吗，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更加深入的探讨一下。例如两个空间为什么会翻转，鬼魂凝聚的过程，我相信，你会非常感兴趣。”
宋袭的私人号码不会外留，正想找什么借口拒绝，蒋夙突然喊了庞郝一声：“走了。”粗暴地打断两人的聊天后，推着宋袭往外走。
宋袭打开门，礼貌性地想回头跟主人说一声，压在肩上的手陡然加重。
疑惑间，头顶被什么碰了下，有点软。
蒋夙挡在宋袭和庞郝之间，前后两人都看不见他做了什么，但鲁宁看见了。青年低头吻过宋袭的头顶，掀起眼皮，充满敌意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年轻人幼稚而莽撞的占有欲，鲁宁是经历过世事的成熟男人，却仍被蒋夙那双如同卷着黑色漩涡的眼睛看得一怔，冰冷和恐惧包裹着他的每根神经，什么念头都不敢再有。
等过回神，门口的三人已经不见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居然不是做梦
回程路上，庞郝觉得气氛有点怪，识趣的没去后座。
实际上，感知到氛围凝固的不只是他，还有宋袭。蒋夙自鲁宁家出来后，一直单手撑着下颌，敛目闭眼，摸不准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
他看上去太安静了，像一尊沉寂的雕像。
宋袭伸手在蒋夙眼前挥了两下，没有反应，他靠近一点，“夙夙，你睡着了吗？”
终于听见后面有动静了，庞郝望向后视镜，蒋夙睁开眼睛，暗沉的双眸正好和他对上。
只看了庞郝一眼，蒋夙的视线就落到了宋袭脸上，“没有。”
就这么两个字，宋袭提着的心就落到了底。他伸手摸了摸蒋夙的额头，“是累了吗？”
蒋夙本想否认，临时更改主意，两指掐按着眉心，疲惫道：“嗯，想睡觉了。”他看了眼宋袭的肩膀，“哥哥，能让我靠一下吗？”
小朋友看着太虚弱了，眉眼耷拉，抿着嘴唇，很难受的样子。
宋袭心头一揪，觉得他跟着自己东奔西跑受苦了，忙把青年的脑袋抱过来按在自己腿上，“这样躺着更舒服，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蒋夙被意外的惊喜弄得一怔，嘴角扬起，脑袋稍微一动鼻尖就能碰到宋袭的膝盖。
汽车从高架桥下经过，黑色的影子让车内的视野变得更加昏暗，蒋夙蜷着大长腿，嘴唇在宋袭的膝盖上碰了一下。
宋袭没发现他的小动作，顺着他的头发，“快睡吧，醒来就到家了。”
蒋夙调整成面对着宋袭的姿势侧躺，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随后将一只手垫在脑袋下，另一只手直接落在宋袭的大腿上，手指不轻不重的扣住，怕人跑了。
车内气氛其妙的好了，庞郝的心情也比之前轻快许多。
瞅了眼睡着的青年，他问宋袭，“鲁宁让你留电话，你干嘛不留下，我还有问题想问呢。”
“你想问什么？”宋袭的手指轻轻拂过蒋夙的头发，“两个维度空间为什么会翻转？”
“你也想问？”庞郝吃惊于他们居然想到一块儿了。
“我知道答案。”宋袭说，“是地球磁场出了问题。”
庞郝失态地张大嘴巴，惹得司机频频侧目。是他想多了，宋袭的思维显然快他许多。
庞郝：“磁场？什么意思？”
“你没认真看书吗？”宋袭用手捂着蒋夙的耳朵，稍微拔高一点点音量，“鲁宁的书中引用过一句话‘地球周围空间分布着巨大的磁场，而根据xx名誉研究员与其他科学家共同在学术期刊上发表的研究显示，再过去170年来地球磁场已经减弱9%’。”
庞郝好学生似的连连点头，认真听讲。
宋袭：“磁场减弱对高低维度产生了影响，让原本可能是平行或者偶尔才会交叠的不同空间，开始急速翻转，重叠的频率自然而然就变高了。”
如果有一天，地球的磁场彻底消失，或两个磁极位置替换，这些不同维度的空间会不会彻底重合？
“原来是这样吗……”庞郝喃喃，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宋袭耸了耸肩，“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如果你有疑问，可以去找鲁宁再聊聊。”
“我？”庞郝挤眉弄眼地揶揄，“还是算了吧，我今天可是看明白了的，他是冲着你才跟我们说那么多的。”
“别给我戴高帽子，我跟他不熟。”宋袭也说不准自己为什么心虚，偷摸觑了眼蒋夙。
还好还好，睡得很香。
“多聊聊就熟了，你……”庞郝顿了顿，声音变了个调，“我上个月在赵家的酒会上碰见宋夫人了，她偷偷问我，你有没有喜欢的人，网上拿你凑CP的到底哪个是真CP。”
“你没跟我妈乱说吧？！”宋袭险些坐直，想起蒋夙的头正枕着自己的腿，立刻收敛动作坐了回去。
“没。”庞郝说，“不过小宋啊，你真没有喜欢的人？哪怕只有一点好感的也行。”
“没有。”宋袭面无表情道，“谈恋爱有什么好，无非是三种情况，吵吵闹闹、腻腻歪歪、相敬如宾，很巧，这三种状态是对我没有任何吸引力。”
还不如带孩子呢。
宋袭捏着蒋夙的鼻子，声音很轻，“你说是吧。”
“是。”蒋夙忽然睁眼，吓了宋袭和庞郝一跳，他捏着宋袭点碰自己的手指不放，坐了起来，“腿麻了吗？”
宋袭摇头说没有，蒋夙不信，半强硬的给做了个大腿按摩。起初的反对很快就在舒服的揉按中软化下来。
到最后，他居然还得寸进尺，背对着蒋夙，让给自己好好按按肩。
庞郝看得是既羡慕，又嫉妒，心说我怎么就没有一个好弟弟呢。
时间不早了，把人送到后庞郝又和宋袭说了几句才离开。家里安安静静地，一进门宋袭就感觉到不对，打开总控后的别墅灯火通明，透着不同以往的清冷。
蒋夙拦下宋袭，“在这里等着，我先去进去看看。”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影子，拇指与食指摩擦出一声脆响，抬脚进了客厅。宋袭发现，蒋夙的影子没有跟他进去，像条忠诚的老狗蹲在自己身后，与另一道影子一起安静伏在地上。
客厅的灯忽然闪烁，电视屏幕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亮了，放置在两旁的音响轰然响起，巨大的声音吵醒了附近别墅里已经早睡的住户。
蒋夙拔掉音响的电源线，转身上楼，宋袭隐约看见有虚影从客厅掠过，逃窜去了楼上。
二楼，灯光照亮的走廊笼罩着淡淡薄雾，让空间显得暗淡陈旧。
蒋夙一步一步走向宋袭的房间，推开卫生间的门，里面漆黑一片。
他收敛着气势静静站在门口，按了开关，灯没亮。像是有些焦躁，蒋夙反复地去按压开关，咔哒咔哒的急促地回荡在黑暗中。
藏在暗处的东西烦不胜烦，猛地从角落里冲出来。
楼下，宋袭听见哐当一声，拔腿就往楼上跑。手指握住扶手正要借力往上，脚踝忽地一紧。有冰凉柔软的东西将他往后拽去，直接压倒在沙发上。
是蒋夙的影子。
影子看似虚软，实则力大无比，一分为四，变成四条黑色绳索将他固定住。
宋袭尝试着动了动手腕和双脚，绳索也跟着软乎乎地动了下，安抚青年躁动的情绪。
宋袭：“……”
楼上巨大的响声过后，又是一阵细碎的杂音，凝神细听会发现，其中夹杂着尖利的嘶吼。像是有什么被压制在地上，正疯狂挣扎。
很快，嘶吼声和响动一起消失，变成了有条不紊的脚步声。
蒋夙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楼梯上，宋袭发现桎梏着自己的影子消失了，它们回到蒋夙身后，重新融合，凝聚出人形的轮廓。
“楼上藏了东西，已经收拾干净了。”青年来到宋袭面前，指尖擦过他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上多了一条淡粉色的勒痕。
别墅里恢复了往日的温馨，跳动的电视被关闭。
宋袭揉了揉手腕上的痕迹，低头看向下面，眉头皱起来。蒋夙蹲下，一把握住了他的一只脚踝，“我太用力了吗？”
青年的眼神很专注，眼底的深潭能将人给溺死。宋袭莫名的心慌，摇头说没有，声音也变得放不开，有东西堵住了嗓子眼。
蒋夙笑了下，“哥哥撒谎，明明已经红了。”
宋袭退开，道：“好吧，的确红了，但是不疼。”他被蒋夙的看得不自在，一把将人拉起来，拽上二楼，随便找了间客房把人推进去。
“你今晚先睡这间，其他的明天再说。”
蒋夙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眼神软和下来，被抛弃的小狗似的巴巴望着。宋袭的心只软了一下，便冷酷地关上门，将两人彻底隔开。
“宋袭，晚上不要一起睡了吗？”
“哥哥。”
蒋夙的掌心贴在门上，听见宋袭离开的声音，眼底的光散去，变得阴沉。
宋袭回到房间匆匆洗漱一番后，擦着头发坐到床边。一低头，影子随着他的动作一部分落到白色的羊毛地毯上。
今晚的冲击太大了，他脑子里一会儿是鲁宁的画和看过的帖子，一会儿是蒋夙独自冲上楼的背影。
这个世界不太平了。
不知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藏在另一个世界的妖魔鬼怪就会混入人群。
夜色深了，月亮躲进云里。
宋袭爬上床，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大概是进过东西的缘故，屋子里有点凉。他缩成一团，攥着被角睡着了。
门锁无声转动，隙开一条缝。
巨大的黑色的影子从走廊里蔓延进来，无声无息地爬上床，落在宋袭的身上。
影子化成一个成年男人，以跪趴的姿势靠近宋袭。他停下，结实有力的手臂撑在枕头两边，正好将人牢牢困住。
俯身闻了闻宋袭的头发，蒋夙克制不住地低下头，用鼻尖虚滑过他的鬓角，停在脸颊上。宋袭的脸被被子烘得有点热，蹭起来一定很舒服。
“宋袭。”他沙哑喊了一声，确定青年熟睡后，亲昵亲吻他的脸，唇角，嘴唇。
蒋夙的心砰砰直跳，他只是快速舔了下宋袭的嘴唇就不敢再继续放肆，规规矩矩地用嘴唇磨蹭下方的唇瓣，柔软、温暖，就像是他的人一样。
这样的举动无疑是望梅止渴，让人抓心挠肺。
宋袭身上对蒋夙有种特有的魔力，诱惑着他要把这个人抱紧一些，更紧一些……理智让他有所克制，胳膊始终给宋袭留有活动的空间。
蒋夙耳根通红，呼吸变得沉重，他呢喃般的叫着宋袭名字，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正在他的身体里苏醒。
失措，慌乱，渴望更多了。他无师自通的握住宋袭的手，本能在指引他要做点什么，他却迟疑了。
“哥哥。”嘴唇蹭到宋袭的耳边，“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他能感觉到，在他毫不掩饰的注视下，宋袭总是想要躲避。
蒋夙其实有些难过，宋袭怎么能躲开他的目光，他应该看着他，永远只看着他一个人。
睡梦中的青年觉得脸上有点痒，抬手抓挠两下，蒋夙撑起身体，眼睛眯了起来，将宋袭的手按压在枕头上，用自己的手替他又挠了两下脸。
宋袭继续沉睡，蒋夙的手指张开，捧起青年的脸。
像最虔诚的教徒，从他的眉心一路往下，忍着血液中的烧灼，低声说道：“别怕我，也别防备我，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最喜欢你。”
当他被宋袭从柜子里抱出去的那一刻，当宋袭伸手拼了命地想将他从黑暗世界带走的那一刻，当宋袭抱着他一次次温声安抚别害怕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属于这个人了。
那时候的他别扭又阴暗，现在的他依旧这样，可他愿意为了宋袭去触碰一下阳光。
宋袭在乎的人，他可以救。宋袭想做的事，他愿意陪着做。
蒋夙侧躺到一旁，双手缠上宋袭的身体，把人箍在怀里，“哥哥，晚安。”
耳边属于另一个人的鼻息变得轻缓绵长，宋袭在黑暗中睁开眼睛，茫然呆滞地望着黑暗中的吊灯。
片刻后，他用力掐了一下大腿。
疼，不是做梦……说好的弟弟呢，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第一百三十二章 你追我躲
天气很糟，往日七八点就已经天明，今天却被阴云笼罩，天边不见半点颜色。
小蒋夙趴在床上，身上是宽松得几乎要掉落的睡衣，长长的袖子将他的两条手臂藏在里面，正撑着下巴，凝神望着他哥。
相比起蒋夙的闲适，宋袭是紧绷的，他尴尬得脚指头都要把床单给抓破了。
昨晚听到蒋夙最后那段话后，他始终无法入眠。
凌晨刚入睡不久，身旁的人就动了。按理说，他的觉没这么轻，可他就是醒了，而且连眼睛都不敢睁，巴望着蒋夙赶紧走，不要回头。
现实总是无奈，蒋夙不但不走，还是一直盯着他看。
那双视线的存在感太过强烈，宋袭好几次假装翻身避开，那小子就跟小猴子似的，立刻趴到另一边看他。
算了，就当是在睡回笼觉吧。
虽然他并没有真的睡着。
宋袭装睡的演技非常到位，呼吸平稳，睫毛不动，就是姿势略显僵硬，紧张的情绪从他的毛孔透出来，蒋夙不可能没发现。
“哥哥，醒了吗？”
耳边的童音让宋袭一愣，他嘴里含糊一声，缓慢睁开眼睛，心里的惊讶，怎么一夜之间缩水了呢。
望着蒋夙仰起的小脸，宋袭说不出话来了，有种大小两个版本不是同一个人的错乱感。
连尴尬都少了。
“怎么变小了。”宋袭揉蒋夙的头发，又掐了掐他的脸。想起眼前的人就是害他失眠的罪魁祸首，宋袭手痒，掐脸的手用力，很快就在小朋友脸上留下两抹红色掐痕。
蒋夙连眉都没皱，小脸平静。
宋袭给搓了搓被蹂躏过的脸，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蒋夙的沉默让他的心微微下沉，有点担心。
蒋夙在两个世界应该都有所限制，否则之前为什么在现实中始终维持影子的状态。
肯定是昨晚上去收拾脏东西，费了不少力气，所以今早才会变成小孩子。
蒋夙不承认，也不否认，宋袭在面对他时的紧张情绪正在减少，这让他很满意。他用小手去拉住宋袭的大手，低声道：“客厅里有人，是你的助理。”
小江早上七点过就来了，知道楼上的人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整理了一番客厅，又去冰箱看了看，拿出食材熬了点粥，烙了饼。
宋袭带着蒋夙下楼，看他小胳膊小腿，伸手就要把人抱起来。临到一半时，他缩回了手，告诫自己不能抱，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了再这么抱，两个人会更加牵扯不清。
可就在他直起身，下了三级楼梯时，蒋夙不知怎么的忽然摔了，一屁股坐到台阶上。后脚跟正好擦过楼梯棱角，当场就破皮了。
宋袭条件反射的一把将人抄起，飞快下楼。
听见外面翻箱倒柜的声音，穿围裙的小江从厨房走出来，见他宋哥抱着一个小男孩儿，傻了。
“宋哥，这谁家孩子啊？”小江纳闷，这个子得七八岁了吧。
身上的衣服也很奇怪，上身的T恤有又长又大，下身的裤腿卷了不知道多少圈，应该是他宋哥的。
宋袭说：“蒋夙的弟弟。”
他从柜子里找出医药箱，让蒋夙坐到沙发上，把腿搁到自己腿上，然后取出酒精棉，“有点疼，你忍着。”
蒋夙闷闷的“嗯”了一声，欣赏着宋袭担忧的表情，心头淌过的温暖蔓延进四肢百骸。
哥哥是很喜欢他，只是这份喜欢更多的是纵容和对“弟弟”的宠爱。剩下的那部分情感，或许连宋袭自己都没有发现。
蒋夙已经成年，宋袭却仍然能毫无芥蒂的和他躺在一张床上，在需要的时候会牵着他的手。换做其他任何男人，都会觉得有些尴尬，太过黏腻吧。
宋袭没有，他理所当然。
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深思的事。
无论藏潜意识之下的是从生死相托中延伸出的信任，还是因为恐怖世界中的彼此依偎生出的濡沫之情，蒋夙都会把它们变成他想要的。
蒋夙无声的微笑，成熟的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笑容让小孩儿看上去还很违和，小江都愣住了，这孩子是疼得脑子抽了吗。
宋袭消完毒抬起头，“疼吗？”怎么连点反应都没有。
蒋夙摇了摇头，眼睛里却泛起水光，“不疼，我真的不疼。”
宋袭叹了口气，他不该因为昨晚的事想要疏远蒋夙，眼下的他还这么小，好在刚刚只是坐在楼梯上，而不是直接滚下去。
“是我的错，没照顾好你。”宋袭没办法毫无距离的拥抱小孩儿，只是虚虚将人往怀里拢了拢，就松开了。
“没关系。”蒋夙拉着宋袭的袖子，“是我自己没有走稳。”
小江心里迷惑，这要是放在一个成年人身上，无论男女那都是妥妥的小白莲啊！可放在小孩儿身上就不一样了，只觉得小孩儿真可怜，小孩儿真懂事，小孩儿真招人疼。
他轻咳一声，“那什么，早餐马上好了。”
宋袭把小孩儿的脚从自己腿上拿开，纠结了下，“能自己走吧？”
蒋夙低下头，很失落的样子，连几米远外的小江都能感觉到他的哀怨。宋袭硬着心肠走了，去厨房把早餐端了出来，坐下后，敲了个鸡蛋慢慢剥起来。
蒋夙慢吞吞地走过去，爬上凳子，就坐在宋袭旁边。
咯噔一声，鸡蛋碰到餐盘上的小瓷勺。
宋袭：“吃个鸡蛋，把牛奶也全喝了。”
蒋夙看了眼对面的小江，特别乖的照做，一点不剩。小江也一直关注着这个陌生的小孩，心说跟蒋夙长得也太像了吧，不愧是宋哥弟弟的弟弟，小模样真俊。
饭后，小江负责收拾碗筷。完毕，他擦着手，解开围裙从厨房出来。
“宋哥。”喊完就发现小朋友看了他一眼，小江没怎么在意，对宋袭说，“工作室里的人都想着你，念叨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宋哥。”
决定暂停工作后，宋袭就再没有去过工作室，悄悄瞥了眼蒋夙，宋袭决定今天出去走走。
单独两个人在家里面对面，实在太难了。
“今天去看看吧。”想起很早之前就在心里形成的计划，他指着放在客厅窗帘后的箱子，“那是给他们的礼物，你把他们一起带上。”
小江去搬了箱子，“你之前定的香水？”
宋袭点头说：“嗯，每个人的味道都不同，你的是前调兰花香，中调是柑橘和白茶，后调是青草和海盐。”
小江感动得眼睛都红了，宋哥太好了，居然记住了他的喜好，还把他们都综合在了一起。管他好不好闻，他都要收藏一辈子。
家里没有小孩儿的衣服，宋袭带上口罩和帽子，让小江留在家里看孩子。
蒋夙不敢缠得太紧，像块望夫石杵在别墅门口，看着青年越走越远。小江站在他身后，弯下腰来，“走了小朋友，你宋袭哥哥很快就会回来。”
蒋夙什么也没说，只是从门口去了落地窗前，仍旧扮演望夫石。
小江心头感叹，这感情是有多深，一步也离不了。他盘腿坐在干净的地板上，问蒋夙，“你和宋哥以前就经常见面吗，他对你很亲切。”
蒋夙心里因为“宋哥”两个字泛起的酸味，被后一句消化了。
他挑着眉梢，“当然，他和我最亲了。”
小江憋笑，这小模样看着怎么跟故意炫耀似的，“看出来了，我还从来没见过宋哥对小朋友这么照顾的。”
蒋夙这才舍得给小江一个眼神，“他对我是独一无二的。”
声音很轻，也不知道是在对小江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离开别墅后，宋袭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他沿着小区外的街道去了超市，正要进门，一只手拦住了他。
是庞郝。
庞郝的车停在路边，身上毫无形象的背着个挎包。见宋袭一脸惊异，他主动道：“我是来投奔你的。”
第一次从那个世界死里逃生，他一直过得小心翼翼，很少出门。
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他妈的被拉了进去。
真邪了门了。
宋袭挑眉：“我可是个游戏爱好者，你确定要跟我一起？”
“小宋啊，哥哥也是被逼的。”庞郝欲哭无泪，又不敢明目张胆的提起恐怖世界，“我不想玩儿也没用，老是有人组局强迫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都是白搭。”
宋袭：“没办法，空间翻转没有规律，我们甚至连两个空间翻转的方向，空间到底是平整的无限延伸，还是反复折叠都弄不明白。这些东西已经超过了现如今的科学范畴，只能受着。”他安慰道，“想开点，既然躲不掉就别躲了，该干嘛干嘛，别把自己憋坏了。”
“所以我来投奔你了。”庞郝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呆在宋袭这儿最安全。
宋袭抗拒：“我不喜欢外人住进家里。”
庞郝指着路边的汽车，车窗立刻放下来，露出一张亲和的脸，是一位中年妇女。那名妇女宋袭早有耳闻，是庞郝家的煮饭阿姨，几大菜系都能做，且味道极好。
在私人空间不容进犯，和八大菜系轮流吃的拉锯中，食欲占了上风。
宋袭严肃的说着自己刚在心里定的规矩，“一楼有客房，你可以随便挑一间，二楼是我的私人空间，你不能上去。家里必须打扫干净，不能将个人物品随意摆放，最好是归纳在自己的房间里。”
庞郝：“……”这是军训教官吗。
“行，我都答应你。”庞郝咬牙答应，谁让他胆儿小呢，如果还有下次，他希望队友里能有宋袭，而不是一堆心思各异，需要处处防备的人。
宋袭看了眼庞郝身上的包，“你带的什么？”
庞郝：“都是重要文件和财产。”
宋袭也是个财迷，表示非常理解。别墅区附近没有大型商场，宋袭只好又去了一趟超市，买了几套童装。
庞郝拿起一件绿恐龙的儿童连体睡衣，“你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蒋夙的弟弟在我家，可能要暂住几天。”
“……”庞郝无语了，“他亲弟弟？”
宋袭：“嗯。”
庞郝：“你到底有多少个弟弟……”
宋袭不敢给出确切答案，万一明天醒来夙夙就长大几岁怎么办，到时候好解释。
庞郝就是随口问问，不回答就算了。他抢着要付账，宋袭抢在他掏钱的时候拦下来，“我弟弟的衣服，怎么能让你掏钱。”
“这有什么。”庞郝对宋袭越来越亲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同一条船上的蚂蚱，就别客气了。
宋袭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如果蒋夙知道了衣服不是他买的，会不高兴，“真的不用，庞总。”
见青年是认真的，庞郝把钱包揣了回去。
回到家，宋袭高兴地拎着新衣服给蒋夙换上，和小江一起带着孩子前往工作室。庞总犹豫了下，厚着脸皮一起跟上。
工作室里正忙碌，老板虽然停工了，但前段时间的拍的电视剧和电影，还有参加的综艺，拍摄的广告都有不少后续，他们要配合出品方和品牌方的工作。时不时也要帮宋袭在网络上留点踪迹，免得掉粉。
“宋哥！”有人看见了宋袭，惊喜地蹦起来，“你怎么来了。”
宋袭笑着说：“来看看你们。”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两三秒后，骤停的画面骚动了，所有人都跑向宋袭，将小江和庞郝给挤到了边儿上。
要不是宋袭伸手拽住蒋夙，小孩儿这会儿已经坐到地上了。
“哎，有个小孩子！”一个女孩儿注意到了蒋夙的存在，其他人这才发现宋袭拉着一个小人儿，急忙纷纷让开，怕把人给挤坏了。
宋袭温柔礼貌的和每个人打招呼，安抚一阵后，带着大家去了会议室。
小江立刻将宋袭准备的礼物，按照香水盒上的名字发给对应的工作人员。大家又惊又喜，捧着礼物连声说谢谢。
“不用客气。”路上宋袭已经听小江汇报过，知道这几天大家不是很忙，便提议道，“你们跟我一起忙了这么久，也没怎么好好休息过。这两天大家把手头工作规整一下，三天后我们出发去放松一下。”
众人面面相觑一通，紧跟着爆发出惊喜的尖叫。
蒋夙听见，哄闹的兴奋声中，夹杂着什么“宋哥我爱你”、“宋哥你太好了”之类的。他爬上宋袭的腿，想把人挡在背后，不让其他人看见。
可惜眼下的他太小，根本挡不住。
反倒惹得旁人觉得他小人扮大人一样肃着脸很有意思，更有甚者，居然想捏捏他的脸。
蒋夙只是躯壳变小了，内里的芯子依旧郁沉，他冷冷的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就悻悻的缩回手，心说这不会是哪家的大少爷吧，看上去脾气不怎么好。
三天后，工作室暂停工作，大伙儿高高兴兴地和宋袭一起上了飞机，飞往位于南方的某座小岛。
小岛是旅游胜地，碧波白沙，天空蔚蓝干净，任何一个角度随手拍都是美丽的油画。
宋袭穿着沙滩裤，戴着墨镜，正躺在椅子上晒太阳。
蒋夙不高兴的给他扣扣子，眉头皱得特别紧，他不希望他人看到哥哥的身体，哪怕是一点锁骨也不行。
这片沙滩被包了，不会有外人进来，宋袭就很随意，没在乎太多形象。偏偏蒋夙要束着他，一会儿泳裤太包臀，一会儿短袖必须扣扣子，三十多度的天，他真的要热死了好吗。
蒋夙可不管那么多，他仗着“年纪小，很直白地说：“你是我的，不能让别人看见。”
每当这种时候，宋袭就想找洞钻进去。
以前可以当做这是小孩没有安全感，在撒娇，博取关注度。现在不是了，一字一句在他的耳朵里都有了别的意思。
宋袭拿起一杯橙汁，将吸管强硬的塞进蒋夙嘴里，心里狠狠的说，哥求求你闭嘴吧。
沙滩上，大家正在远处玩儿排球。
宋袭对这种需要消耗大量体力的活动没有兴趣，躺了一会儿后，便起身往远处走去，想看看沙滩上有没有漂亮的贝壳。
蒋夙又变成了小尾巴，明明腿要比成年人短不少，却能死死跟着宋袭。
庞郝眯着眼睛，困惑地跟小江说：“你觉不觉得那小屁孩跟蒋夙很像。”
小江茫然：“不是兄弟俩吗，当然像了。”
庞郝喝了口椰汁，“我的意思是，他和蒋夙对宋袭的态度简直一模一样。”
小江额角神经一跳，坐直起来，“庞总，你什么意思？”
“就那副黏糊劲儿，你没看出来？”庞郝说，“蒋夙可以说是宋袭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那小屁孩儿也是，粘人膏药似的。”
小江问：“庞总也认识蒋夙？”
庞郝愣了，心脏一阵紧缩，妈的，险些说漏嘴！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无心再和小江交谈，他摆摆手，虚弱无力平躺在椅子上。
小江心里再也无法平静，两个男人能怎么黏糊，又不是小情侣！
“操！”他一下子站起来，两个男人怎么就不能是小情侣了！可他们不是兄弟吗？
小江蹙眉深思，回忆着宋家的关系网。
他跟了宋袭三年，宋袭家里的事没怎么避过他，还真没听说过他宋哥有表哥或者堂哥姓蒋的。
望着蒋夙和宋袭在沙滩上留下的脚印，小江紧紧握拳，觉得自己触碰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真相。
宋袭不知道自己被人在心里拉郎配了，正踩着岩石往深处去，那地方躺着一个漂亮的海螺。海螺颜色绚烂鲜艳，表面湿漉漉的，不可多得。
蒋夙从后面拽住宋袭的衣服，“我去。”
他行动迅速，侧身从宋袭和岩石的缝隙中挤过，很快就跃了过去。海螺里居然藏着一只寄居蟹，刚被捡起来，寄居蟹就惊慌失措的往里缩。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孩子的哭泣声。
声音悲痛，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自从撞鬼后，宋袭对一切现实中的违和现象都多了几分警惕，他也顾不上什么男男有别了，往前两步抱起蒋夙就往回走。
他跳下岩石，往人群走去，背后的树林子里，鸟儿忽然一哄而起，受惊一般叽叽喳喳叫着往远处飞去。
宋袭仰头朝树林方向望去，苍翠的树木被空间扭曲，怪异而曲折的立在那里。
这一幕出现得突然，离开得也很迅速。宋袭的心疯狂跳动起来，抱紧了蒋夙的，转身就跑。
原本已经远离的哭声再次在耳边响起，宋袭越跑越快，怎么都看不见和自己一起来的那些人。他心头一慌，已经猜到即将发生的事。
光脚被什么硌了一下，低头看，沙里掩埋着半截剧本。
看着愣住的宋袭，蒋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身形拉长，强壮有力的身躯将人紧紧抱住，“没关系，我会陪着你。”
剧本从沙子里挣脱出来，强硬的挤进宋袭的手中。同时，宋袭开始犯困。
他推了推蒋夙光溜炙热的胸膛，指尖变得无力。这是第一次，在被人拥抱的情况下进入恐怖世界。
没有慌乱，反而很安心。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感觉到蒋夙用舌头撬开了他的牙齿。宋袭忍不住在心里骂，别以为他真的睡着了，他没有，他还有感觉的好吗！

第一百三十三章 坐排排吃果果01
“呜呜呜……呜呜……”小孩儿的哭声就在附近，从空旷的地方传来。
宋袭睁开眼，看见一颗颗脑袋凑在自己跟前，或疑惑，或专注，或奇怪的看着他。
混沌的大脑慢慢清醒过来，他第一时间想起了睡着之前的事，胸口一梗，又想骂人了。他目光反复扫过眼前的这些人，没有庞郝和蒋夙。每个人磁场不同，庞郝不在也正常。可蒋夙不可能放任他一个人，“请问，你们看见我弟弟了吗？”
“去给你找吃的了。”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光头男人回答道。
他表情关切，“你是我们之中睡得最久的，是不是过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能发生什么，就是被小狗给咬了一口。
宋袭轻轻摇头，思绪一转，回忆起男人方才的话，一听就是老手了，“大哥你之前进来过？”
男人比了个数字三，“这是第四次。”
他手里拿着一串鸡油黄的蜜蜡手串，身上是轻薄而不失庄重的练功服，脚下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和宋袭进来前住的同是一家酒店。
男人看了眼手上的钻石腕表，嘴里念着，“话说你弟弟已经出去一个小时了，怎么还不回来。”
宋袭的肚子适时咕噜一声，饿了。
他站了起来，看见一片车顶，这是一辆很大的中巴车，不止豪华，屁股下的全是芝华士按摩沙发，每个座位上都有一瓶矿泉水。
光头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我们这辆车是去往安心孤儿院的，那是一家私立孤儿院，资金来源于社会各界的捐助，创办孤儿院的人自己是一知名企业家，但已经过世了，现在由他儿子接手。”
宋袭：“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接待员自己介绍的。”光头说，“咱们车上一共有十个人，我问过了，其中五个是老人，五个是新人。”
能听出来，蒋夙应该已经向这些人简单介绍过他们俩了。
光头眼底的光一闪，盯着宋袭的脸问：“你弟弟不怎么爱说话，没告诉我们你们兄弟俩这是第几次进来。”
宋袭：“第三次。”
光头看着那张认真的脸眯了下眼睛，“那真是太好了，咱们这五个都是经验丰富的。”他忽然降低音量，意有所指，“不像某些新人，我刚醒来的时候差点被他们的哭声吵得晕过去，耳膜都要炸了。”
宋袭笑了笑，没说话，目光却移到五个敢怒不敢言的新人脸上。
他们羞愧，愤愤不平，对光头的话愤怒难当，又不敢吱声为自己辩解，他们清楚自己的立场，不能得罪其他五人。
宋袭示意自己想下车看看，其他人立刻分道两边。
车外是一片旷野，碧绿的青草向四周绵延，而当他转身向后看去的时候，蔚蓝广阔的海水让他怔住了，竟然还是在海边。
脚下的马路并非传统的柏油马路，而是被压紧了的泥巴路。
光头跟着下车，宋袭问：“你刚刚有听见小孩的哭声吗？”
“没有。”光头笑容顿住，“你确定真的听见哭声了？”
宋袭又有些不确定了，当时迷迷糊糊，听错了也不一定。光头想拉拢宋袭，不停地找话题，没有冷场：“对了，那就是接待员，刚方便回来。”
宋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人从草丛中起身，拉好裤子朝他们走过来。
接待员戴着红色的鸭舌帽，是个中年人，瘦瘦小小，皮肤黝黑。走近后，他张嘴一笑，露出两排大黄牙齿，“先生，您可终于醒了。”他很不讲究的掀起T恤拉扯裤腰带，“派来接咱们的车还得再等半小时，你们稍安勿躁。”
“好。”宋袭这才发现，从他醒来至今，汽车一直没有动静。
扭头问光头，“司机呢？大巴车为什么忽然不走了，是抛锚了？”
“我还以为你猜到了呢。”宋袭从醒来后太平静了，还以为他默不作声间已看透一切了，没想到和他们刚醒来时一样，也是满脑子雾水。
“汽车抛锚是停下来的主要原因，但还有另一个原因是，司机死了。”光头拨弄着珠子说，“车子抛锚快半小时的时候，司机忽然说要去方便。我们等啊等，等了一个小时就没见人回来，就派了两个人出去找。结果你猜怎么着？”
宋袭：“……我不猜，大哥你直接说了吧。”
光头：“摔下山崖死了，脑浆都磕出来了，据说溅得到处都是。”
宋袭的反应是，“真的是自己摔死的？”
“那要不然呢。”光头道，“这条路上除了司机和接待员，就我们十个，没有其他人或者车辆经过过。”
“没有其他车？”宋袭，“这里除了孤儿院没有其他住户吗？”
“有，但是很少。”光头说，“这是座私人小岛，面积很大。根据接待员介绍，岛上除了孤儿院，还有十来户专门给孤儿院帮忙的人家，他们负责采购、照顾小孩，以及后勤工作。”
宋袭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一群人去孤儿院，除了能做义工，还做什么？
他迟疑道：“我们的身份是……领养人？”
“还有义工。”光头说，“先帮忙打扫带孩子，在这过程中观察小孩，然后再与他们进一步了解和相处，最后决定是否领养。”
这只是他此行的“目的”，并非真的要领养。
更何况，他们能不能活到最后一步还说不准呢。
远处的草丛中出现了一道小小的人影，隔得再远，宋袭也一眼认出了是蒋夙。他跳着脚挥手，不停叫着蒋夙的名字。
随着蒋夙靠近，宋袭发现他身上属于青少年时期的稚气又少了一些，妥妥的成年男人了。嘴巴忽然被胶水黏住，所有想说的都堵在了嗓子眼。
他想问夙夙这么久跑去哪儿了，也想质问趁着他睡着突然亲他的事。
蒋夙站在宋袭面前，手里举着一只已经剥了皮，掏了内脏的兔子，“你睡着的时候肚子一直咕噜响，我猜你肯定很饿，就去抓了只兔子回来。”
宋袭看着青年翕动的嘴，脸上莫名的燥热，他含糊的嗯了一声，“谢谢。”
“怎么忽然这么客气。”蒋夙挑眉，忽然俯身说，“我们关系那么好，不分你我，再这么客气我会不高兴的。哥哥。”
最后两个字咬得很奇怪，像呢喃又像玩笑。
宋袭自己都感觉脸红了，他用力咳嗽一声，别开脸问光头，“有打火机吗？”
“有，我有！”剃着寸头，戴着骷髅耳钉的青年跑过来，他不好意思的舔舔嘴，“宋袭，你是叫宋袭对吧，能不能分给我一点吃的，我肚子也很饿。”
“不能。”蒋夙拿过打火机，走到一边拾柴打算烤兔肉。
他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三两下将兔肉撕开，用微湿的树枝穿起来，耐心的转动着好让兔肉受热均匀。
寸头摸着肚子，不敢跟蒋夙打商量。那个人长得好看，却总冷着脸。不出声的时候身上仿佛罩着一层阴霾，让人压抑、害怕，不敢逾越安全距离。
宋袭看了眼蒋夙，纠结一瞬，还是坐了过去。
为了缓解尴尬，他接过一根穿着兔腿肉的树枝，看着跳动的火苗说：“我都知道了。”
蒋夙：“知道什么了？”
宋袭：“就那什么。”
“什么？”蒋夙看着他的侧脸，声音带笑，“哥哥，你不说清楚我怎么会知道。”
宋袭觉得他是故意的，不敢直视过去，继续盯着火苗说：“昏睡前，你亲了我。”火烧得太大，太旺，引得人浑身发热，他抹了把额头的细汗，“以后别那样了，我拿你当弟弟。”
蒋夙默不作声，脸上没有受伤和难过，等一小块儿兔肉烤熟了，他撕下一些肉，强硬的塞到了宋袭的嘴里。
“好吃吗？”他问，语气再平常不过。
宋袭搞不懂他心里怎么想的，迅速咀嚼几下咽了下去，忙说：“蒋夙，我是认真的。”
“我没办法停止。”蒋夙慢条斯理的继续烤肉，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不懂的是你，你注定要永远和我在一起，谁都改变不了。”
宋袭觉得他话里有话，正打算追问，蒋夙忽然靠近，用空闲的那只手捏着他的两腮，用力迫使他张开牙齿。
属于另一个人的舌头伸进来，舔着内里的牙齿和舌尖。
宋袭怔住了，蒋夙从容道：“恶心吗？”
蒋夙的嘴唇已经离开，宋袭却觉得口腔里的触感犹在，太突然，太刺激，太……有点不好意思。
他脑海一片空白，受到的冲击不亚于头天夜里听到的表白。
蒋夙亲了他，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他捂着嘴，沾染在上面的口水黏到了掌心，他又是一愣，整张脸通红，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擦蹭。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好不容易打好的腹稿功亏一篑。
蒋夙垂眸笑了下，翻动着树枝淡声说：“哥哥，你每多说一句拒绝我的话，我就多亲你一次。”
他抬头看了眼其他人，大多数都在车上，之前说过话的光头和寸头去了远处，正对背对着他们解裤子放水。
刚刚发生的一幕，没有一个人看见。
蒋夙遗憾地收回目光，指尖触碰宋袭的唇角，“这一次他们没看见，下一次我们让他们看看，好不好？”
“不好。”宋袭板着脸，却因满脸通红和水润的眼睛，丝毫没有威慑力。
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之前怕说开了让两人尴尬，现在好了，说倒是说开了，可为什么被压一头的人成了他？
蒋夙才应该是最心虚，最害怕的那个吧。
宋袭想抱头，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蒋夙把肉递给他，见青年一动不动，有些严厉的开口，“张嘴，不是肚子饿了吗。”
“气饱了。”宋袭嘴上强硬，可惜肚子不给力，发出饥饿的哀嚎。
蒋夙一笑，宋袭脸上刚下去的热度又蔓延上来。他呼吸急促，用力咬着兔肉，心里恨恨的想，蒋夙为什么会这么嚣张，他指东不敢往西的乖弟弟去哪儿了，还能不能回来。
越想越吃不下，宋袭心里焦躁，慌乱，除了小学时期的懵懂欣赏，他似乎从没想过谈恋爱这件事。
如今这猛地一下，他是真的有点晕。
蒋夙对他是很特别的，不同于父母亲朋，是弟弟，是战友，也是可以托付性命的人。比普通朋友更亲密，和家人一样可以亲切相处，但他清楚，他对蒋夙没有旖念。
宋袭嘴里的肉块如同嚼蜡，趁着蒋夙低头飞快瞄了一眼，然后又瞄了一眼。他撑着下巴，手掌挡住自己的半张脸，耳根发烫。
不可否认，他以前曾经暗暗欣赏过夙夙的脸，觉得他长得很帅。也曾因为想到两人会在某天分开的时候，感到难过。更甚至，在一次胡思乱想中，因为蒋夙可能会离开他和其他女孩恋爱结婚而失落……
宋袭的脑袋要炸了，他搞不懂自己，也搞不懂蒋夙。
“别想了。”蒋夙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他身旁，膝盖正好抵在宋袭的大腿外侧，“电视上说从恋爱到结婚生子需要漫长的过程，这期间你可以慢慢适应我，喜欢我，我会很高兴的。”
宋袭：“……”
已经从接不接受，直接跳到生孩子了吗。
太快了吧弟弟。
“喂！走了！车来了！”光头在马路边挥着手冲这边叫喊。
那辆豪华大巴后面，停放着四辆小轿车，清一色的黑。宋袭和蒋夙坐一辆，前面坐着一名还没说过话的女生。
女生的情绪紧绷，时不时就打一个冷颤。
宋袭主动和她打了个招呼，女生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当场就坐在副驾驶上哭起来，“宋袭哥我好害怕，我明明好好的躺在酒店里，不知怎么的一睁眼就来了这里，我听光头哥说一个不小心，我们就会都在死在这里……呜呜……我不想死……我好想回家，这一切会不会是在做梦。”
“吵死了。”蒋夙忽然发声，吓了女生一跳，扁着嘴又要哭。
蒋夙威胁：“再哭就下车。”
女生彻底安静了，肩膀耸动，压抑的抽泣着。宋袭耳根终于清净，靠在椅背上，正要放松身体，旁边伸来一只手，紧紧地握着他的指尖把玩。
蒋夙：“哥哥的手指真长，指尖也好看。”
宋袭一把抽走手指，警告：“你给我适可而止。”
“哦。”蒋夙对付宋袭很有一套，没有纠缠不休，闭着眼睛用不怎么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一个弯道，他的身体顺势倒向宋袭。
宋袭下意识接住，蒋夙立刻顺杆子往上爬，找了舒服的姿势靠在哥哥身上。
宋袭推了两下没把人推开，愤恨地盯着自己的手，让你手贱，让你手贱！
女生看着后视镜，方才的害怕和恐惧都不见了。她眨巴着大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
宋袭知道，不只是她，整辆车的人都认识青年。并且早在他醒来前，人群中就已经有人讨论过与宋袭相关的事。
这次进来的人都是海滩上的游客，那一片海域属于某高档酒店的私有海域，能住进去的都是有钱人，对明星并不热衷。
眼下这位坐副驾驶的女生相反，她最近刚粉上宋袭，正是最兴奋的时候。
原本以为刚才的哭闹能引起宋袭的恻隐之心，得到他的关怀。且不想，得到的是一声冷酷呵斥。还没来得及难过呢，那个叫蒋夙的人就把脑袋靠在了宋袭肩上。
宋袭虽然表情嫌弃、抗拒，可从两人的互动能感觉出，同样的事他们应该已经做过很多次。
女生心里难过，又诡异的兴奋，两种矛盾的情绪交织，让她忍不住又去偷看了一眼。她揉了揉眼睛，发现两人依偎相靠的目光居然很和谐。
她的脑子一定是坏掉了。
轿车带着大家绕了半圈岛屿，在一个半小时后抵达孤儿院。
孤儿院门口，院长带着八名老师等在门口，附近一圈站满了小孩，最大的九岁，最小的还需要院长妈妈抱着。他们站在红色的大门外，纷纷望着从车上下来的人。
只一眼，宋袭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这些人脸上的笑容弧度都是一样的，眼睛睁大，嘴唇撤出浅浅的弧度，看着像一个个并排站立的假人。
大家站在原地不动，老人们对此画面心生警惕，新人们则是跟着老人的步调行动。
和宋袭一车的女生叫阮来娣，她往宋袭走了两步，声音颤抖：“宋袭哥，我害怕，他们笑起来的样子好奇怪。”
宋袭说：“没事，至少现在不会有危险。”
阮来娣更害怕了，嘤嘤几声，又想哭了，被蒋夙冷冷刮了一眼，瞬间哑了嗓子。
她感觉到了，蒋夙对她有敌意。
阮来娣想了下，又喊了一声，“宋袭哥。”这一声软乎乎的，撒娇一般。蒋夙虽然什么也没说，脸色却难见到极点。
阮来娣胆怯的在心里做了总结，这是吃醋了。占有欲这么强，别人叫声哥哥也不行吗？
一路上的乱七八糟的心思再次涌现出来，她看了看宋袭，又看了看视线始终黏在宋袭身上的蒋夙，心里嗤笑，这是还没追上吧。
看好戏的兴奋，软化了她对未知的恐惧。
阮来娣决定，她要死跟着宋袭，哪怕是蒋夙踹她她也不走。
两方人古怪的在门口站了片刻，无声的对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院长妈妈怀里抱着的小孩儿哭起来。哇哇的声音极大，刺耳，一张小脸因为用力哭泣的缘故，已经胀成红色。
院长这才开口，维持着僵硬的笑容说：“瞧我，来了新客人我都忘了正事，大家快进去好好休息一下，我们为大家准备了茶点。”
孤儿院是很早之前的教堂改建的，针对这大门的建筑保留着最初的尖顶设计，上面立着一个十字架。
白色的十字架经过海风和雨水的侵蚀，黑灰一片，之后少数地方能看出以前的白色。
宋袭习惯性的和蒋夙保持步调一致，想起两人理不清的关系，心头一乱，加快了步伐越过去。
蒋夙立刻跟上，大长腿迈出的步子比宋袭大一些，眼看着就要追上了，宋袭突然加快速度。蒋夙气笑了，紧追不放。
两人居然就这么在院子里追赶起来。
小朋友们以为他们在游戏，眼睛亮晶晶的，院长温声说：“一起去玩儿吧。”
于是宋袭的身后跟了一群小尾巴，而蒋夙成了只抓母鸡的老鹰。
光头拨着珠子无语道：“这两人是不是有病？”
他遇到过进来后发疯的人，慌乱的人，镇定的人，却没遇到过宋袭和蒋夙这样，进来后老神道道也就罢了，居然还你追我赶玩儿起来。
只有阮来娣看出了其中的门道，蒋夙在逗宋袭，想靠这种方式缓解两人间的气氛。哎，用心良苦。

第一百三十四章 坐排排吃果果02
“都玩累了吧。”院长笑容和煦，声音温婉，看向每一个孩子的眼神都充满爱意。
宋袭跟在蒋夙身后，蔫了吧唧的低着头，懊恼的想，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明明开始只是想和蒋夙拉开一点点距离，怎么到头来反倒玩在一起了。
而且那小子还使坏，不好好抓他身后的“小鸡”，狗爪子一个劲儿的往他身上挠。
宋袭越想越绝望，他拿蒋夙好像一点办法也没有。
“宋先生。”院长低声喊了一句，又不确定道，“是姓宋吧。”
“是。”宋袭抬头看着她，院长温和道，“看你和小孩子很能玩得来，你一定很喜欢小孩子吧，否则也不会来到这里。”
“喜欢。”宋袭观察着院长的表情，女人满意的勾起唇，将头发卡到耳朵后，又转头去问其他人对小孩子的看法。
每个都问了一遍，一行人刚好抵达小楼。
小楼是红砖外墙，墙体褪色凹凸不平，许多年没有修整过了。来到这栋楼后，院长便安排其他人去做自己的事，顺便把小孩子们也给带走。
她领着大家走进楼里，穿过昏暗的走廊，进入位于尽头的大活动室。
活动室摆放着小孩子的座椅板凳，地上丢着各种玩具，奇怪的是，宋袭发现许多玩具都脏兮兮的，其中一个玩具熊上，有暗色的斑块。
还没容他看清，院长就招呼大家入座。
“我们孤儿院已经有五十年的历史了。”她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
院长将照片递给位于他左手边的光头，“劳烦递给大家都看看，希望大家对我们孤儿院能有更多的了解。”
光头停下拨弄佛珠的手，接过来率先看了一遍，然后递给下一个人。
院长非常有耐心，她两手交叠的压在桌上，含笑望着众人。只是望着，她的眼神变得呆滞，目光似乎定格在某处。
宋袭顺着她的眼神朝某处看去，那是一块很小的，大概只有一张4A纸那么大，位置也非常奇怪，在这间活动室后门上。
那扇门是金属的，它没有像普通门那样在上面开窗，而是中间位置。
透过玻璃，能看见外面灰色的地板。
照片轮到了宋袭手里，每一张上都有院长的身影，有些是院长陪同领导视察的，有些是家长领养孩子时的留念，有些大概是过年过节陪伴小孩儿的。
宋袭捏着最后一张照片，眉头皱了起来，照片里有四个孩子，按照高矮笔直的站立。他们一个比一个高出两三厘米，并排一看像是手机上的信号标志。
四个小孩咧嘴冲镜头笑，眼睛瞪得很大，衣服很统一，都是衬衣马甲，和格子的齐膝短裤，然后是白袜子和小皮鞋。
这样的穿着打扮，和宋袭之前看到的孩子，甚至是照片上出现过的孩子都不一样。
与其说是待领养的孤儿，更像某富人家的小少爷。
照片翻了个面，看向院长，宋袭面露疑惑，“院长，这几个孩子也是我们孤儿院的孩子？”
院长眯了下眼睛，掩嘴笑了一下，才点头说：“是的，也是我们这里的孩子，最乖的四个孩子。”
她的语气古怪，像是在反复强调，试图让宋袭他们相信。
宋袭看了她一眼，没继续多问，将照片归拢递给了蒋夙。蒋夙快速翻阅，递给了下一个人。
等大家都看完照片，院长不紧不慢道：“我们孤儿院的孩子都很可爱，相信刚刚大家已经有了个初步的认识，接下来五天，我希望大家能抱着亲和友善的态度，更近距离的与孩子们接触，让他们信任你们，喜欢上你们。”
院长幽幽叹气，“虽然有先生和各界人士的资助，条件仍旧有限，如果可以，我希望能领养孩子，给他们一个真正的家。”
大家假意附和，院长这才笑着点点头，一扫之前的哀怨恳求，变得利落起来，“大家这一路辛苦了，我们特意为大家准备了一些小点心，马上就会端来。”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几名阿姨端着托盘进来，给每个人面前都放了一杯咖啡，一份小蛋糕。
宋袭搅拌着咖啡，看了眼小蛋糕，做工精致，除了千层涂抹，还点缀着小蓝莓。
蒋夙看宋袭吃得香，问：“把我的给你？”
宋袭舌尖舔过唇角的奶油，冷酷道：“不用，你自己吃吧。”
蒋夙单手撑着下颌，一瞬不瞬的盯着宋袭不放，不到十秒钟，宋袭就败下阵来，“我要，给我，赶紧给我。”
对面和左右那一双双眼睛全都望着他们，他顶不住。
蒋夙将小瓷碟推过去，垂眸喝起咖啡，大家这才纷纷收回视线。除了，坐在两人正对面的阮来娣。
她兴奋地看看宋袭，又兴奋地看看蒋夙，心头初形成的猜疑凝实起来。她没想到，刚粉上的人居然喜欢男人。
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分享给自己的好姐妹，让她们也知道这个劲爆的消息。
察觉到什么，宋袭突然抬头看向阮来娣。阮来娣被抓了个正着，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冲宋袭嘻嘻一笑，低头小口吃起蛋糕来。
院长像个慈爱的母亲，看大家吃得高兴，她也高兴，“我待会儿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暂且不能继续陪各位了。我会安排王阿姨带着大家在……”
话突然中断，院长保持着端坐的姿势，眼珠子朝右手方的窗户看去。窗外，一颗颗脑袋整齐的排着，一双双眼睛正渴望的盯着活动室内的人。
宋袭望向院长，她的眼珠子过于往右，左边的眼白被扯出许多红血丝。让人忍不住担心，再这么不扭头的盯下去，她的眼珠子会不会脱眶而出。
小孩子们被院长这么一看，快速散开，躲进了外面的灌木丛中，只露出一双双眼睛偷看。
院长在窗口站了片刻，回头冲大家歉意一起笑，“孩子们淘气，让大家见笑了。”
她抬腕看了眼表，神色焦急起来，“我得赶紧回办公室了，接待你们的王阿姨马上就到。”
光头带头客气的起身送人，待人彻底离开，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这院长不像个正常人。”
有新人抖着嗓子问：“那，那像什么？”
光头说：“我哪知道。”
“不知道你瞎说什么，故意吓唬人啊。”一个满脸通红，浑身散发着酒味的男人刺道。
光头没对宋袭系统的介绍过每个人，蒋夙却知道，“他叫高粱，爱好酗酒。”
宋袭斜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蒋夙说：“名字是你醒来之前他自己说的，至于酗酒……他身上揣着一小瓶伏特加。就在上衣内袋中。”
宋袭又问：“他旁边那人呢？”
“许聪明。”蒋夙知道宋袭醒来后一定会先了解队友，早早就把事情打听清楚了，“生物学者，第三次进来。”
许聪明带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身上衬衣西裤，无论是衣着还是此刻的坐姿都十分板正，平日里应该是个严谨仔细的人。
“来了来了。”名叫高粱的男人坐在宋袭对面那排的最后面，扭头看见一双腿从玻璃窗外经过。
似乎还没醒酒，他痴笑着打了个嗝儿，引得坐在他旁边的女人厌恶的皱眉。
蒋夙说：“她叫沙沙，是名女商人。”
沙沙的头发盘在脑后，身上是灰蓝色套装包臀裙，她抬起凳子往旁边挪，不想和酒鬼靠得太近。
“五个新人里，她是表现得最镇定的。”蒋夙话刚落，王阿姨进来了。
王阿姨大概四十多岁，皮肤蜡黄，干瘦的身体装在宽大的短袖衬衣里。一开口，声音像破风箱，“想必刚才该说的院长已经说了吧，下面由我带大家熟悉一下环境和接下来的住处。”
言下之意，接下来几天，他们要住在孤儿院里。
宋袭倒觉得没什么，坐在对面的阮来娣不悦的皱眉，嘀嘀咕咕着：“这种地方要我怎么睡，你们看看这活动室就可以想象，晚上的住的地方有多烂。”
自说自话没人搭理，她上前一步拉上前面的女人。
蒋夙顺势介绍，说话时靠得很近，贪婪地呼吸着宋袭身上的气息，“她叫张芳林，是某市连锁生鲜的小老板。”
宋袭摸了摸被潮湿的气息弄得酥麻的耳朵，一把将蒋夙的脸推远。趁着前方没人注意到他们，他低声警告，“先把眼前的事解决，我们的事情暂时放一放。”
蒋夙乖乖点头，宋袭继续说：“还有，别动手动脚。”
蒋夙没有任何表示。
宋袭催促：“嗯？”
蒋夙：“你不能躲我。”
宋袭心说这地方就咱俩能互相信任，我肯定不躲你，面上佯装犹豫，半天才答应说好吧。
他叉着腰，微扬起脸，“你还没答应我。”
蒋夙不咸不淡的只说了一个字，“嗯。”
宋袭松了口气，还行，知道轻重缓急，不是恋爱脑。
王阿姨带队，出了小楼后，带着大家从东往西开始参观，依次是厨房、小操场、住宿楼……等等。
沙沙抬手指向最西面，没有被介绍的楼问：“那是什么地方？”
王阿姨说：“那不是孤儿院的房子，是先生的房子。”说起慷慨无私的先生一家，她满是感激道，“先生一家时常过来看望孩子们，每次来了都会住上几天才走。”
那栋房子明显经常维护和修整，外墙干净漂亮，连房顶都是干干净净的。和这边的破旧的孤儿院一比，一个像发黄的照片，一个像新鲜的油画。
大家跟着王阿姨绕回小楼前，王阿姨说：“接下来我该去给孩子们上课了。”
“这里的小孩子还要上课？”沙沙第一次开口说话，她柳眉微蹙，抱着胳膊问，“你们自己教？”
“当然。”王阿姨介绍，“大一些的孩子周一就会被送去寄宿学校，这些小一点的没办法独立生活，只能由我们这些阿姨照顾，先教一些幼儿园的简单知识。”
说起这些，王阿姨脸上浮现出不太明显的骄傲。
光头：“那你去忙吧，我们自己转转。”
院子里一个小孩都没有，宋袭站在一簇灌木前，过了会儿，他弯下腰，对着灌木说：“别藏了，我发现你了。”
灌木树叶摩擦簌簌的响声，一只小手拨开了一点树叶，用一只眼睛望向外面。
宋袭朝他伸出一只手，小孩儿却突然钻出来，子弹头似的撞向宋袭，爬起来跑了。
蒋夙把人扶起来，上下检查有没有受伤，他看向小孩儿消失的方向，鼻尖微动，将那簇灌木从中往两边拨开。
下面的泥土上，是明晃晃的一滩血。
宋袭用树枝戳了两下，血没凝固，还是新的。
“那孩子受伤了？”光头凑过来，蜜蜡手串拨得更快了。
他红润的脸沉下来，喃喃：“开局就见血，不吉利。”
“大叔，你能不能别乌鸦嘴。”戴骷髅耳钉的寸头青年不耐烦道，“既然来这里的最终目的是‘领养孩子’，有关出口的线索应该没那么快出现。不如大家分散行动，先勘察环境地形，万一遇到危险也好躲藏。”
这话正中宋袭下怀。
现场刚好十个人，可以分五组，可阮来娣不愿意和其他人一起，非要跟着宋袭和蒋夙。迫于无奈，最终分为三个小队。
阮来娣紧紧跟在宋袭身边，嘴里有问不完的问题：“宋袭哥你真的是第三次来吗，你和蒋夙哥看上去好镇定，你们真的不害怕吗？”
宋袭：“不怕。”他停在一间器材室前，对阮来娣说，“你在外面，我和蒋夙进去查看一下。”
阮来娣：“我不要，我要跟你们在一起。”
宋袭：“里面可能有危险。”
阮来娣从破了洞的玻璃窗看进去，内里摆放着各种废旧桌椅和器材，铺满了灰尘。她咬着嘴唇思忖几秒，轻声说好。
宋袭拉着蒋夙进门，找了个从窗户和门口看不到角落蹲下，从后腰掏出一起跟来的剧本。
他略过了关于上个世界的描述，翻到结尾。
【成绩：四颗星；评语：偷看不是好习惯，却能事半功倍，恭喜你有一个好搭档。注意，良好的同性交往可以促进自我成长，望继续努力，全面发展。】
宋袭：“……”

第一百三十五章 坐排排吃果果03
【场景一：我和一群人来到孤儿院，孤儿院院长向我们做了简单介绍，还给我们看了照片。】
宋袭指尖点了点这几句，这些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了。他目光一转，落向下一行字。
【旁白：好想要爸爸的礼物啊】
爸爸？
孤儿院里的几个阿姨他都见过了，没有男性，这个爸爸到底指的是谁，他又是谁的爸爸？
宋袭卷好剧本，照常塞进后腰藏好。
他招呼蒋夙一起离开，阮来娣正百无聊赖的蹲在地上画圈，感觉到光线暗了，她惊讶的抬头，高兴得站起来说：“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蒋夙不喜欢阮来娣看宋袭的眼神，那不是单纯的喜欢，还含着浓浓的窥探，就好像宋袭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而是一个耐人寻味的物件。
他挡在宋袭和阮来娣之间，对宋袭说：“去其他地方看看。”
孤儿院各种功能的屋子和设施齐全，只是都很旧了。一些基础设施锈迹斑斑，下方的踩踏痕迹还是新鲜的，说明平日里小朋友们还在玩耍。
三人进了器材室隔壁的陈列室，里面挂满了小孩子的杰作。有画，有泥塑，还有一些橡皮泥捏的小玩意儿。
陈列室是传统的砖瓦结构，瓦片房顶年久失修，横梁和对应的地板上有明显的水痕。
阮来娣嫌弃地看着玻璃罩里的橡皮泥娃娃，“真恶心，这捏的都是什么？”
宋袭没搭话，看着眼前的画出神，那副画上全是黑色的线条，杂乱无章，混乱的搅和在一起，让人压抑。
“没有落款。”蒋夙在他背后说道。
宋袭回神，目光落到画作下方，又转头去看了其他的，的确没有落款。他给蒋夙使了个眼色，“看着点，有孤儿院的人来提醒我一下。”
蒋夙刚背过身，宋袭将画翻起来，背面有一个血掌印。
小小的，出自于几岁大的孩子。
他看向其他画作，又找到三幅类似的作品，每一幅背面都有一个属于小孩的血掌印。
只是仔细对比下能发现，血掌印一个比一个大一点。
宋袭想起了照片上，穿着打扮像小少爷的四个小孩，这几个掌印会是他们的吗？
照片上的几个孩子长得并不相像，衣服看上去却像是亲密无间的四兄弟，他们真的是孤儿院的小孩吗？
这才刚开始，问题就一个堆一个了，宋袭暂停思考，把几幅画按压平整，免得被人发现。
阮来娣说了一句话没得到回答，隐隐察觉到自己不太受欢迎，她觉得不太可能，从头到尾她都非常礼貌，难道是宋袭在拿架子？还是说自己在不知道的时候，惹怒了两人？
她挤出笑容靠过去，摸着胳膊上泛起的鸡皮疙瘩说：“宋袭哥，我们能不能先出去啊，我觉得这里面阴森森的。”
话音刚落，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一声尖叫。
宋袭和蒋夙一起冲了出去，想起身后还跟了一个，又不得停下来等着。宋袭催她：“你能不能快点。”
阮来娣很委屈：“我的鞋不适合跑太快。”
宋袭都想翻白眼了，这种地方还矫情个什么劲儿，直接扔了打光脚板都比穿高跟鞋来的安全。
蒋夙冷冷扫了眼阮来娣，对宋袭说：“走吧，现在不会有危险。”
还没见着第一滴血，危险只是在临近，还没有正式降临。宋袭叮嘱：“你站在原地不要动，也不要说话，看见任何人都不要靠近，等我们回来。”
阮来娣两眼微红，“我一个人害怕。”
宋袭拉上蒋夙扭头就走，丝毫没有怜香惜玉。蒋夙偷偷抿嘴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总之看见他哥对柔弱的女生冷冰冰的，心里就泛起热气，忍不住高兴。
传出尖叫声的是距离不远的一间空房。
屋子以前可能是用来堆积粮食的，地上洒满了谷壳和面粉，带骷髅耳钉的寸头坐在地上，惊恐的仰头看着上方。
宋袭跟着看向头顶，那里悬挂着一个又一个人。
“不是。”蒋夙说，“不是人。”
宋袭定睛又看了几秒，真的不是人，而是布娃娃。如果不看那没有五官，只在白布上画出一条弧形的脸的话，这些娃娃与真人小孩无异。
寸头很快镇定下来，见宋袭表情如常，心里非常难堪。同样都是老人，怎么差距这么大。
他轻咳一声，淡定地拍掉衣服上的灰尘，“你们来了。”
“嗯。”宋袭比他还淡定，问，“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寸头尴尬，习惯性的摸了摸自己的耳钉，他眼珠子一转，试图扯开话题，“你们发现什么了？”
“那边有一个画室，里面有四副黑线条的画很奇怪。”
“四幅？”显然，寸头也注意到了那张四个小孩儿并排的照片，“是不是跟那几个孩子有关？”
“有可能。”宋袭没把话说死，指了指上方的娃娃，问蒋夙，“夙夙，你说我们要弄下来看看吗？”
这种时候，选择权必须在蒋夙手里。
宋袭觉得他就是个福星，但凡是蒋夙做的选择，就没有一次不对的。
蒋夙耳朵动了一下，第一次感觉到，被宋袭依赖是一件如此愉快的事。不等宋袭再度发话，他目光扫过屋子里的结构，利落的踩上窗台，猛地一跃，抓住一个娃娃的腿将它从横梁上拽下来。
因为力气太大，娃娃的脑袋留在上面，身体则落到几人面前。
娃娃身体里塞满了人造棉花，脏兮兮的，针脚歪歪扭扭，又长又短。
宋袭皱了皱鼻子，“我好像闻到了一股味道。”
寸头：“是尿骚味。”
蒋夙：“是从废弃的被子里拆出来的。”
宋袭数了数这里面的娃娃，加上他们拽下来的，一共四十五个。他问蒋夙，“夙夙，你注意过这里有多少小孩吗？”
蒋夙：“至今为止出现过的只有二十个，应该不止这些。”
宋袭：“那其他的小孩子去哪了呢？”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转身想去找其他孩子。寸头抱着胳膊，盯着两人的后背看了一眼，打了个哆嗦，嘀咕着，“夙夙，夙夙，我的妈也太肉麻了吧。”
关键是两人习以为常，毫无感觉。这得叫过多少次，听过多少次才能形成习惯。
略一犹豫，他小跑跟上去。
宋袭扫了他一眼，忽然想起，“和你一起的人呢？”
“三个凑一起行动效率太慢了，我让光头哥和高粱去其他地方了。”寸头眉头一皱，问，“怎么往这边走，那边你们还没查看过？”
宋袭：“阮来娣还在那边等我们。”
“新人就是麻烦。”寸头不甘愿的跟着往回走，没发现阮来娣的身影，他的神色凝重起来，“人呢？”
宋袭阴着脸，“不见了。”
他们脚下的是泥地，用力挣扎会有痕迹留下。而眼下，地面平整干净，没有鞋底摩擦出的尘土。宋袭鼻子没那么灵敏，就让蒋夙闻了闻，也没有血腥味。
仔细回忆，他们也没听见阮来娣的叫声。
“她可能是自己走的。”宋袭说，“先把人找到吧。”
三人兵分两路把院子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人，到最后，把其他人都给惊动了。大家凑在一起，商量着好好的大活人到底能去哪里。
如果是遇害，按照从前的经历来看，至少会发现一具尸体。
就在他们焦灼间，王阿姨出现了，“大家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们好久。”她面露担忧，抓着扶手从楼梯上下来，“阮小姐已经在里面等候你们多时了，快进去吧。”
王阿姨身后算是整个孤儿院的主楼，共三层，一楼是院长和其他阿姨的办公室和教室，二楼是睡觉的地方，三楼据说正闲置着，走廊上锁着铁门。
听到“阮小姐”三个字，大家气不打一处来，连忙跟着王阿姨进了楼。他们一路来到二楼，见阮来娣正在一间游戏室里，和小孩子们玩得正欢。
每一个人脸上都不太好看，盯着阮来娣的眼神要喷火。
沙沙径直走进去，一把扯起阮来娣，“你能不能有点团队意识，突然离开也不说一声，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找你！”
阮来娣懵了，看了看眼前凶神恶煞的女人，又看了看门口的瞪着自己的人，嘴唇颤抖着说：“我，我没有故意不说……是那个姓王的女人说她会告诉你们。”
王阿姨站在两拨人之间，歉意道：“抱歉，院长那边突发状况，我去帮忙了，就没来得及通知你们。”
就打个招呼的事，费不了多少时间。可对方态度真诚，大家也不好说什么。
阮来娣却委屈的哭了，还往前几步越过沙沙，看着宋袭说：“你和蒋夙哥去了那么久，我一个人在原地害怕才跟她走的，我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们。”
她哭了，
嘴唇咬得很紧，眼眶通红。
许聪明推了下眼镜，“算了，就这样吧，别因为这么点小事就闹僵了。”
“对，她也不是故意的。”光头也站出来替阮来娣说话，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烦得不行。自打阮来娣从车上醒来，这女人就没安分过。
先是哭闹不止，问东问西，原本以为分了组，她跟了宋袭和蒋夙兄弟俩他们就能安生了，结果没有，这女人又整出幺蛾子。
当初在车上的时候，他就告诉过新人，恐怖世界里土着无论说什么，都不能轻易相信。
这女人倒好，别人勾勾手指头就跟着走了，说都不说一声。
光头心里庆幸阮来娣黏上的是宋袭，而不是他。
既然已经有两个人发话了，大家也不能死揪着人不放，嫌弃的看了阮来娣一眼，这才进了游戏室。
屋子里的孩子不多，只有十二个。
王阿姨介绍说：“马上要午饭了，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其他孩子都在别的地方玩。”
宋袭蹲下，握住一个小朋友的手，上面有一条划痕。相似的画面他曾经历过，当他从柜子里把蒋夙抱出来的时候，他手心里的擦伤比这个还要多。
那么小的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忍着不哭的。
宋袭问小朋友：“疼不疼，怎么弄的？”
小朋友奶声奶气地说：“不疼，被玩具弄伤的。”
王阿姨看着新鲜的伤口，皱了皱眉，“走，我带你去处理一下。”说完扯过小孩抱起来，走了。
宋袭没有再拉着孩子问东问西，他扯过来一张小朋友的凳子，憋屈的蜷腿坐下。有人问话的小朋友们很正常，无人问话的两个站在角落里，安静地盯着他们的方向。
眼神空洞，像没了灵魂的瓷娃娃。
宋袭走过去，拉着其中一人问：“怎么不过去玩儿？”
那个小孩儿没反应，他旁边的替他回答：“不好玩，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他像是被突然按下了某个开关，挣开宋袭拉着另一个孩子跑了出去。
宋袭追出去，恰好看见带小孩儿处理伤口的王阿姨回来了，她穿着碎花裙的身体，像一座压迫十足的大山挡在小孩面前。
小孩儿害怕，恐惧地往后退了一步，弱弱喊道：“王阿姨。”
王阿姨蹲下，一只手按住一个小孩儿的肩膀，“这是要去哪里，马上就到午餐时间了。”
两个小孩儿孱弱地颤抖几下，宋袭听见他们带着哭腔说，“没有，我们哪里都不去。”
他们对这个面容可亲的阿姨非常畏惧，就连几米外的宋袭都感觉到了。
孤儿院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平静，无论布满黑色线条的压抑儿童画，还是两个小孩儿对王阿姨的态度，以及之前院长怪异的表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孤儿院暗潮涌动，光明温暖的外表下，藏着罪恶的黑暗。
午餐时间，宋袭终于见到了所有孩子，一共45个，与悬挂的布娃娃数量刚好对上。
他没有避讳，用最自然的态度问起院长：“我们在一间小屋里看见许多挂着的布娃娃，那些都是小朋友们自己做的吗？”
那间屋子没有刻意上锁，说明是可参观的，所以宋袭才敢问出来。院长没有避讳，一脸慈爱道：“是呢，娃娃里面的棉花是从他们旧被褥里拆出来的，直接扔了太浪费，我就让他们自己做了娃娃。”
院长放下筷子，两手合十，“这些小孩子真有意思，那些娃娃全是按照他们自己的样子做的，就是只画了一条笑着的嘴，没有眼睛鼻子。我想着，等先生来的时候告诉一声，看能不能请一个画画老师，哪怕一天也好，先教孩子们把娃娃的五官画齐。”
餐桌上的菜还算丰盛，烧的炖的都有，宋袭夹了一快儿肉，又问：“怎么全挂在房梁上，我进去的时候吓了一跳呢。”
院长咯咯笑起来。
笑声持续了许久，听得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嘴里美食如同嚼蜡。
宋袭微微皱眉，放下筷子，一瞬不瞬的盯着院长，“怎么了？”
院长这才止住笑，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瞪大眼睛，用夸张的表情说：“因为孩子们说，挂起来就不用踩在地上了。你说他们是不是傻的可爱？哈哈哈哈哈哈……”
宋袭吃不下去了，满脑子都是院长的笑声，直到他们离开用餐点，院长的笑声还时不时能听到。
几个新人终于尝到了这个世界的诡异，沙沙冷着脸道：“那个女人有病吧。”
开连锁生鲜超市的小老板张芳林站在墙角，抱着自己喃喃：“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那些小孩很可怜，我……我好想我儿子……”
阮来娣脸色发白，终于开始后怕，“院长都这么神经病，那刚刚的王阿姨，她，她会不会也是个神经病。”
她转头望向宋袭，“宋袭哥，我错了，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眼看着女人就要扑上来，蒋夙将宋袭拉倒自己身后，推开靠近的女人。
阮来娣只摸到了一点蒋夙的胳膊，她委屈的眨巴着眼睛：“蒋夙哥，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凶，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蒋夙没那么多温软的情绪，他所有的温柔乖顺都给了宋袭，“你没有做错什么。”
阮来娣心头一喜。
“但我很讨厌你。”蒋夙早就看出了她的打算，语含警告，“跟着我们可以，必须保持距离。”
宋袭并没有觉得蒋夙哪里做得不对，优柔寡断只会让阮来娣越来越得寸进尺，这样直接了断的在双方之间切出一条三八线，挺好。
阮来娣脸上的笑僵硬，收敛，眼睛里欣喜的光没了。
发现宋袭丝毫没有为自己心软说话的意思，阮来娣将愤怒压在心底，低头失落道：“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寸头往前走了几步，转身面向大家，“接下来什么安排？”
里头的笑声突然停了，院长快步走出来，对大家说：“瞧我，说话说得太高兴，都把事情给忘了。午饭后休息一下对身体好，我先带大家去看一看住宿的地方吧。”
住宿点在三楼，院长从腰带里掏出卡在里面的钥匙，打开了那扇紧闭的黑色铁门。

第一百三十六章 坐排排吃果果04
三楼潮湿，天花板和地板上布满了黑色的，褐色的斑纹。
阮来娣搓着胳膊，紧挨着张芳林走，要不是对方不让她抱，她恨不得跟张芳林帖在一起。
“张姐，这地方住着不安全吧，气氛怪怪的。”
张芳林没搭理她，侧身越过阮来娣，走到前面去。
阮来娣又跑去黏沙沙，沙沙就更冷了，直接让她滚远点，声音冷冽，神情冰冷。阮来娣只觉得委屈，咬着嘴唇想哭又不敢哭。
宋袭和蒋夙走在最前方，院长回头对他们说：“三楼已经废弃很久了，比较乱，孤儿院事情太多我们还没来得及打扫，所以这打扫的工作只能劳烦各位自己动手了。”
兴许是觉得太失礼，院长急急补充：“当然，我会立刻安排人上来配合你们。”
交谈时，她停在一间屋子前。
指尖推开门，入眼是一片凌乱，小孩用的木架子小床横七竖八的瘫在地上，地板上有散落的破烂衣服，也有被丢弃的鞋子。
在场的每个人都被屋子里的景象怔住了，这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差许多。
院长浑然不觉，又推开了下一间房，比这间的条件还差，最可怕的是，地上居然有老鼠爬过。
“啊！”阮来娣尖叫，躲到光头背后，“我不要住这间，我不要！”
“闭嘴！”被阮来娣惊惶撞到的男人恶狠狠地开口，眼角的疤痕让他面目狰狞。
阮来娣瑟缩着肩膀，不敢向对其他人那样装可怜博同情，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就像黑老大，一言不合可能要揍人的那种。
这人叫杨安，在人群中的存在感很强，只是不爱说话。从抵达这个地方开始，除了最初的暴躁不安，他似乎很快接受了现实。
宋袭看了眼后面的情况，跟着院长去往下一间房。
分配给他们住的，一共四间，谁和谁住一间是自由分配。
在所有人还没发话的时候，蒋夙就开口了，“我和我哥住一间。”
“可我也想和宋袭哥住一间。”阮来娣鼓起勇气出声，感觉到对方锐利的视线，她逃避的转开脸。
孤男寡女住在一起怎么行，宋袭说：“抱歉阮小姐，这样恐怕不太方便。”
阮来娣道：“怎么不方便了，这里就你们几个来过，按道理讲，每个房间里都应该有新人也有老人才行。”
沙沙冷冷道：“我赞成阮来娣的话。”
张芳林说：“我也赞成。”
光头站出来当和事老，“不如这样，宋袭和他弟弟以及阮来娣住一间，我嘛就和寸头、高粱住一间。许聪明也是老人，他和张芳林、沙沙，对，还有杨安住一间。”
“还剩下一间。”沙沙质疑。
“剩下就剩下呗，屋子里人多才安全。如果非要把房间填满，那剩余两间就得两人住，或者剩下一间单人住。”光头斜睨着各位，“你们谁愿意？”
谁都不愿意。
大家勉强接受了这个安排。
院长这才微笑道：“房间就空在这儿，万一你觉得挤，可以挪一两个人住第四间。”
“您想得太周到了，谢谢院长。”光头热情的道谢，亲自宋院长下楼。等他回来，背后跟着三个阿姨，都是在孤儿院大门口见到过的。
阿姨们拎着桶和打扫工具，径直从人群中穿过，进了屋子。她们二话不说，开始打扫起来。
宋袭带头，用剩下的工具打扫自己和蒋夙那间。阮来娣赶忙跟上，拿着抹布嫌弃的擦拭着窗框。
窗框上有木刺，一个不小心，她就被扎到了手。
她停下动作，蹲在地上捏着指尖仔细看，上面有个小黑点。一个阿姨停下手里的动作，睁大眼睛问她：“小姑娘，你受伤啦？”
阮来娣眉头紧蹙，望着宋袭：“宋袭哥，我疼。”
蒋夙握着拖把杆儿手臂青筋凸起，瞪了宋袭一眼，自己走了过去。那根木刺插得有点深，隐隐可在皮肤上看到一点灰色的痕迹。
他看了眼目光怪异的阿姨，又看向准备把木刺弄出来的阮来娣，“别弄，忍着。”
阿姨闻言眼皮子垂下去，埋头继续干自己的。
阮来娣忍着疼，“好吧。”她心里其实也有点毛毛的，觉得阿姨看她的眼神带着点恶意。
确定这女人不会再咋呼之后，蒋夙回到宋袭身边，继续帮忙搞卫生。
屋子里有八张小床，两头都有床栏，因为实在太过短小，必须得把四张床拼在一起才够一个人睡。宋袭先把自己的拼了，又去帮蒋夙拼。
等再去拼阮来娣的时，屋子里的床已经没了。
其他两间屋子也缺床，光头跑过来跟宋袭打商量，“咱们俩下去找院长问问？”
宋袭拍拍手上的灰尘，“走吧。”
两人下楼，在一楼的院长办公室里找到了人，院长正蹲在地上，从巷子里取苹果。她拿着一个大大的红苹果转过身，见着突然出现的两人愣了下，随即将苹果摆到办公桌上。
“有什么事吗？”
光头：“可能得麻烦您调几张床过来，你也看见了，我们这群人里大老爷们比较多，一个人就得躺四张床。”
院长：“是我疏忽了。那你们还缺多少？”
光头一愣，宋袭赶紧心算，“如果都是儿童小床的话，还差十二张。”
“这样啊……”院长点了点下巴，“我马上派人给你们送过来。”
“谢谢院长。”宋袭道了谢，又看了眼办公桌上的红苹果，那颗苹果又大又圆，上面还贴着标，是某知名产区出产的，售价十块左右，是宋袭他妈最爱吃的，所以印象很深。
这个价格在富裕人家不算贵，但对于资金短缺，连屋舍都舍不得修葺的孤儿院来说，成箱购入的话有些说不过去。
那么大的箱子，能装十几二十斤吧。
难道是院长买来自己吃的？
“嘿，想什么呢。”光头在楼梯中央停下，叉着腰看着宋袭。
“没什么。”宋袭笑了下，“想院长桌上的苹果。”
“苹果有什么问题？”光头也仔细回忆，那苹果又大又圆，颜色喜人，的确看了让人有食欲。可是这一看就不是三五块的东西，成箱放在院长办公室里，就有点违和了。
见他神色变了，宋袭知道，他跟自己想一块儿了，“先静观其变吧。”是想太多也说不定。
两人回到三楼不久，床被陆陆续续送来了，大家在各自的房间里拼床和打扫，弄完后都累得够呛，坐在床上不想动弹。
床板还算结实，成年人躺不坏，可惜没有褥子。
送床来的人说了，物品短缺，让他们将就几天，等明天新褥子送到，就给大家铺上。
宋袭站在自己的床前，看看自己的，又看看被蒋夙挪过来的另一张床，无奈道：“是不是离得太近了？”
两张床就隔着两排床尾形成的床栏。
“不近，我嫌太远。”蒋夙直勾勾的盯着宋袭，“你说了不会躲着我。”
宋袭：“你跟我咬文嚼字是吧。”
“没有。”蒋夙低头看着他，低声说，“我只是为自己争取权益。”
宋袭找不出反驳的话，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伶牙俐齿，这么能掰。
他搜肠刮肚想找话堵回去，偏生蒋夙的视线太具有穿透力，他感觉再这么被盯下去，自己的脸皮就要被戳出两个洞了，头一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抱着胳膊合衣躺下，宋袭闭着眼睛侧身，没什么威慑力的警告：“我要睡了，别打扰我。”
蒋夙挑了挑眉，也跟着躺了下去，同样侧着身，却没有闭眼，而是安静的望着宋袭的后脑勺。
阮来娣看着两人的互动，眼神暗了暗，她抿着嘴坐到床上，总觉得身上痒，怎么坐都不得劲儿，更何况是躺。
没多久，她就忍无可忍的站起来。
见宋袭和蒋夙安静的休息着，她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踢向床脚。脚拇指上的疼痛让她忍不住低叫了一声，转头去看，那两人居然还是没反应。
阮来娣气冲冲的推门走出去，她站在走廊里，光线从尽头两边的窗户透进来，落在潮湿的地面上，反着微光。
她推开隔壁的门看，三个男人都睡着了，动作一致的平躺，双手搭在腹部，像三具尸体。
阮来娣哆嗦着叫了光头一声：“光头哥。”
躺在靠门方向的光头睁眼，不耐的问：“什么事？”
“没事。”阮来娣松了口气，没睡死过去就好。
这一刻，她终于体会到一丝属于这个世界的不同寻常，她急于找人说说话，于是又去了下一间屋子。
宋袭睡得不沉，模糊间感觉有东西压在自己身上，后背一片冰凉。
睁眼一看，蒋夙的胳膊越过床栏搭在他的肩膀上。而他自己，居然在这份力道下，不知不觉间挪动过去，贴在了床栏上。
宋袭耳根子热起来，说好了保持距离，怎么身体这么不争气，一定是以前经常睡一起养成习惯了。他稍微一动，蒋夙的手指就用力扣紧，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压。
宋袭干脆坐起来，蒋夙的手顺势滑落，人也跟着醒了。
青年眼神清明，可宋袭知道，他们家夙夙中途醒来就是这样，只偶尔才会像常人那样睡眼惺忪。宋袭拿不准他到底是不是装的，像泄了气的气球似的，软塌塌的摆手，示意没事，“你继续睡吧。”
他扭头看向窗外，睡觉前还晴朗的天，居然阴沉下来。
黑压压的乌云笼罩上空，吞噬了天地间的大半光线，以至于屋子里也变得昏暗。
“天气变化这么快吗……”宋袭自言自语着去到窗前，外面的树木被风拨弄的摇晃不止，地面上的青草全都压弯了腰，不远处空地上的旋转玩具也风拖拽着，转个不停，仔细之下能听见吱呀吱呀的声响。
宋袭望向屋子里的第三张床，上面空无一人，看来阮来娣自出去之后，一直没回来过。
他回身对蒋夙说：“去找找她，别出了什么事。”
蒋夙抿了下唇，转身出门。两人一前一后从隔壁一直找到第三间房，从门缝中可以看见，阮来娣盘着腿背对门外，低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宋袭敲了下门，屋子里传来许聪明的声音，“进来吧。”
宋袭推门进去时，阮来娣仍旧背对着门口，她像是在做什么精细活儿，不能分。
“外面变天了。”宋袭对许聪明说，“不知道接下来院长会怎么安排我们。”
许聪明扶了下眼睛，手指分开顺着自己的瓜皮头，“其他人呢，也起来了吗？”
“路过光头哥他们屋子的时候看了一眼，都睡着。”宋袭说完朝阮来娣的方向努了努嘴，“她干什么呢？”
阮来娣总算是有反应了，她身体忽然绷直，手里拿着指甲刀，终于掌握好力度夹稳了木刺，利落拔出。
她夸张的呼出一口气，“总算是弄出来了。”
宋袭看着她手里的指甲刀，又看了眼她多出一颗小血珠的指尖，“蒋夙不是让你不要拔掉？”
阮来娣：“越来越疼，我怕不弄掉的话之后会长进去，到时候化脓怎么办。”
蒋夙轻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诮。
阮来娣脸上挂不住，“你笑什么！”
蒋夙：“笑你找死。”
阮来娣头一震，她仔细观察着蒋夙的表情，
如果真的性命攸关，这个人怎么会这么淡定，一定会害怕的吧。
而且，他怎么就敢肯定拔个木刺就会遇到危险？就因为那个阿姨看她的眼神？
阮来娣脑海中浮现出阿姨的脸，身体开始发冷，她咽了咽口水，扯着嗓子大喊，“你别危言耸听！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没必要这么样吓我吧，我又没招你惹你！”
蒋夙不再出声，沉默的靠在墙上，又将注意力全放在了宋袭身上。
阮来娣觉得自己赢了，脸色好转一些，她从地上站起来，麻木的双腿让她无法站立，身体一歪，直接朝宋袭倒过去。
宋袭下意识握住她的胳膊扶了一把，两人接触的时间很短，见她站稳后，宋袭立刻松手，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两步。
阮来娣跺了跺麻麻的脚，嘴角一钩，挑衅地看了眼蒋夙。
蒋夙拽过宋袭，从兜里掏出一包餐巾纸，抽出一张，抓着宋袭的手仔细擦拭。
宋袭：“……”
擦完后，蒋夙将纸揉成团，扔进之前阿姨们放进来的垃圾桶中。
阮来娣气得吐血，就差发疯尖叫了。见两人要走，她立刻跟上，故意气似的对宋袭说：“宋袭哥，我手指好疼，你那里有没有创口贴啊？”
蒋夙把宋袭拽到一边，强硬地堵在两人之间，“这么疼，直接把那块肉削了吧。”
宋袭甩开争锋相对的两人，进了屋子。
踩进门后没两步他就停了下来，屋子里和离开之前没什么差别，可宋袭就是觉得不对。蒋夙扣着宋袭的肩膀往后带，侧身走进去。
屋子里似乎比之前阴森了些，还多了几道呼吸声。
宋袭不放心蒋夙一个人进去，紧紧跟上，他拽着弟弟的衣服，预备着有危险就把人往自己身后拽。
两人站在房间中央，对视一眼后，缓慢地跪趴在地上，朝三张拼凑起来的床底看去。
昏暗的光线在进入床底后，变成了浓浓的黑暗。宋袭望进去，觉得黑暗中藏了什么。
阮来娣看到了是什么，惊悚地指着宋袭那张床靠墙的床脚，呼吸不上来，嘴里发出短促的“啊”声，“……脚……有一只脚！”
下一秒，宋袭就看见黑暗中爬出一个东西。
瘦到脱相的脸，大大的脑袋和枯瘦如柴的身躯，他四肢着地的爬出来，嘴里发出类似于兽类的低吼声。
宋袭拽着蒋夙往后躲，可就在那东西扑出来的瞬间，他干瘦的身体穿着蓝白条纹的衣服，脸上虽然脏兮兮的，可还是带着红润。
让人不禁怀疑，之前看到的都是幻觉。
阮来娣捂着胸口，吓得失声。她不敢置信的指着小孩儿，“怎么可能，刚刚明明不是这样的……”她看见了那只脚，黑不拉几的，只剩一层皮包裹在骨头上，显得指甲略长。
小孩儿从地上爬起来，冲着宋袭和蒋夙一人做了一个鬼脸，“略略略。”
房门外，爆发出一阵笑声。
转头看见，门口不知何时聚集了一群小孩子，他们笑得夸张极了，前仰后翻。
发现自己被看见了，小孩子们转身，一溜烟跑了。
片刻后，宋袭把床下都检查了一遍，没有再发现其他小孩子。阮来娣还没从恐惧中回神，浑身绷成了一条线。
她在原地愣怔几秒，冲到宋袭面前，“你是不是也看见了，那到底是什么，那真是人吗？”
宋袭：“阮小姐，你冷静一下。”
“你告诉我怎么冷静！”阮来娣紧张的原地踱步，拿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里咬着。
她的牙齿研磨着指腹，越来越用力，她却像是没有感觉似的，喃喃自语，“我看得清清楚楚，从床下扑出来的是个小怪物，它瘦得身上没有一点肉，你们看到它突出的肋条了吗，还有背脊，凸起的骨头看着真恶心啊……”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听不见外面的一点声音。
这边的动静将其他人吸引过来，光头从宋袭哪里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他奇怪地与旁人对视，“你们听见笑声了吗？”
“好像没有。”
“我好像听见了……”
“我也是。”
“我没有。”
大家的意见不统一，让阮来娣的情绪更加崩溃，她觉得她真的撞鬼了，那个鬼还从他们床底下爬出来！
“这是怎么了？”院长走了进来，关切的看着阮来娣。几秒后，她像是想起什么，歉意道，“是不是被院里的孩子恶作剧吓到你了？”
阮来娣茫然，“是恶作剧吗？”
院长笑着说：“当然，小孩子很调皮，一个看不住就爱吓人。”
宋袭见阮来娣终于停止了发疯，松了口气，院长转头正好和他对了一眼，点头招呼后，对大家说：“你们既然是作为领养人而来，一定很喜欢小孩子的，相信你们一定给孩子们准备了小礼物吧？”
宋袭捕捉到关键词，剧本的旁白可不就是【好想要爸爸的礼物啊】？

第一百三十七章 坐排排吃果果05
礼物？
大家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一出。光头摸遍了自己全身上下，除了手腕上的珠串和腕表，没有可以送出去的东西。
他看向宋袭，宋袭也正低头摸索。
比光头更惨的是，他身上除了沙滩裤和洞洞鞋，什么也没有。蒋夙身上的大半和宋袭一样，同样指望不上。
沙沙将自己身上的配饰取下来，对大家说：“我们就十个人，大家凑凑，最好是每个人都能有一样能送出去。”
张芳林看着自己的结婚戒指，又摸了摸胸口的项链，“可这是我老公送我的结婚戒指……”
“光头说过，死一个人我们就缺一份离开的助力。而且，死亡一旦开始，就不会结束了，你确定不拿出来？”沙沙脾气不好，烦躁的看向下一个人。
阮来娣之前被吓傻了，此刻听见接二连三的“死”字，急忙把耳环和手镯全取了下来。想了想，她弯腰抬脚，摘了脚绳。
“啧，烦死了。”寸头去摘自己的骷髅耳钉。
宋袭忽然出声，“小心点，别把耳朵刮伤。”
蒋夙抱着胳膊，低头问宋袭，“知道了？”
宋袭：“猜的。”
之前阮来娣手指被木刺扎到，蒋夙却不让她拔掉，应该是怕出血。否则后来不会在阮来娣拔掉木刺的时候说她找死。
蒋夙沉吟一声，又靠近了一点，“当阮来娣打算拔掉木刺的时候，我听见阿姨的呼吸重了几分。”
那是在紧张，或者兴奋。
宋袭心里佩服，一扭头险些和对方的脸撞到一起。望着对面英俊的脸，他愣住了，蒋夙的眼睛太黑了，没有一丝杂色，像是沉寂的暗藏着危险的深海。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宋袭抿了下唇，猛地回神后退，心头咚咚直跳。
好险啊，差点撞上蒋夙的鼻尖。
他摸了摸鼻子，回身望向寸头，慌张和尴尬让他不敢去看蒋夙。听见后面的人靠近，心跳的更快了，赶紧往寸头方向走了两步，假装淡定的关心：“你没弄流血吧？”
寸头奇怪的看了宋袭一眼，“没有。”
他把耳朵捏在手里，眼睛上下打量宋袭，“你很热？”
宋袭早就知道自己的脸在发热，干笑两声，“有一点。”
寸头嗤笑，“火力够壮的啊哥们儿。”
这里的气温不算很高，在树林的环绕下，甚至很潮湿。宋袭一行人身上的夏季短装眼下还凑合，若是遇到大风下雨，就有些扛不住了。
沙沙带着命令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够，还有没有。”
“眼镜可以吗？”许聪明说。
“可以吧。”光头盯着他的黑框眼镜担忧道，“可是没有眼镜你看得清楚吗？”
“嗯。”许聪明取下眼镜，“我只是轻微散光。”
“还有吗？”沙沙数了数大家交出来的东西，“差一个。”
光头忍着心痛，正在纠结是交钻石表还是心爱的手串，一直安静旁观的杨安站了出来，隔空丢过来一根雪茄，“加上这个正好够了。”
众人：“……”
沙沙捏着抽了一半的雪茄，嘴角抽了抽，不确定这东西送出去，他们会不会被追着打。
杨安无所谓道：“赠送的物品是垃圾、闲置还是礼物，由送出去的人说了算。”
沙沙：“好吧。”
大家在原地把礼物分了，宋袭得到的就是那半截雪茄，蒋夙拿到的是张芳林的结婚戒指。戒指套进手指，随着拇指拨动而转动。
蒋夙看了眼期期艾艾望着自己的张芳林，问宋袭：“结婚戒指是用来做什么的？”
宋袭：“套人的。”
蒋夙：“什么？”
站在一旁的寸头说：“你耳朵聋啊，套上手指老婆就跑不掉了。”
蒋夙斜视着他，没了在宋袭面前的温和，浑身上下散发着冷冽的气场。寸头顿时一愣，心里升起一阵害怕。出于求生的本能，他忙说：“我的耳朵聋，我的，我的。”
“呜呜呜……”阮来娣哭了起来，声音隐忍，在看见大家都望过来之后，索性不再掩饰，放声大哭。
张芳林蹲下，拍着她的背问：“你怎么了？”
阮来娣抬起泪眼婆娑的眼看向宋袭，“你为什么要让他摘耳钉小心一点。”
宋袭看着她晦暗的脸，“怕他不小心弄伤自己，出血。”
阮来娣抹了把眼泪，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早就不流血了，只剩下一个红色的小针眼。可是她心里的害怕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浓烈，她知道，或许蒋夙不是故意吓唬她。
“我流血了，真的会死吗？”阮来娣的目光又移向蒋夙。
蒋夙没有丝毫动容，直白地说：“大概率会。”
阮来娣抱着膝盖的身体一歪，瘫坐到了地上。大家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光头和寸头对大家喊道：“快，快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伤口。”
好在，除了阮来娣，其余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虚惊一场，大家全都像是经历过一场长跑，虚弱无力的站在原地。气氛一时间凝滞，透着股压抑。
宋袭扫过一张张死气沉沉的脸，最后停在阮来娣身上，“事情没发生之前，就代表还有转机。大家别消沉，先下楼吧。”
光头回神说：“对，对，下楼，我们得多活动活动才能找到更多的线索。”他往外走了两步，停下，茫然的问其他人，“可你们知道下一步我们该做什么吗？是去找院长，还是继续熟悉环境？”
宋袭想起自己领养人的身份，作为即将领养小孩的人，在领养之前需要做的是了解孩子的喜好、学习、生活、性格。
他说：“下楼去找院长吧。”
院长正在给小孩子教课，她脸上多了一副眼镜，嘴唇上涂了一层唇彩。教室里的小孩们不多，只有10个，其余小孩子在其他班里听课。
孩子们今天学的是画画，院长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更小的圆，连在一起就是一个没有眼睛鼻子的雪人。
小朋友学得认真，手抓着短小的铅笔，慢慢地将第一个圆画成。
宋袭站在这间教室的后门处，门上和之前那间活动室一样，半中央也有一块儿透明玻璃。他弯下腰，透过玻璃看进去，又转头去看站在窗户外看的其他人。
光头他们站得直，如果宋袭不抬眼，视线保持在水平位置，大概只到其他成年男性的腹部。
这是一个半个孩子的高度。
宋袭问蒋夙：“你说，门上这扇小窗会不会不是给阿姨和院长的？”
蒋夙没出声，指尖拂过玻璃外沿，金属框上有血。宋袭定睛看过去，血迹应该被擦拭过，痕迹极不明显。
蒋夙的手指印上去，问：“像不像有人把手按在这里，往里看。”
宋袭瞳孔缩了一下，“是小孩子。”
血迹比蒋夙的手指，甚至比普通女人的手指更窄更短，只能是小孩。所以这个窗口不是给孤儿院工作人员看的，而是给小孩子看的。
上课时间，所有孩子都在教室里，谁会出现在教室之外呢。
“嘶嘶。”光头那边发出一点声响。
宋袭仰头看过去，光头弯下腰挪到宋袭面前，小声说：“他们上课的样子好奇怪。”
宋袭侧眸看进去，可不是吗，每一个都坐得笔直，像木头桩子一样，连眼睛都不眨。
就在这时，院长的声音忽然拔高，“外面的朋友们，其实可以进来旁听的。”
大家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
进了屋子，那股萦绕在众人心头的怪异感加深了。孩子们居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睡着了，难怪一个个都不动了。
院长举起教鞭砰地一下砸向讲台，孩子们统统惊醒，惊惧地望了眼院长，慌慌张张地继续画画。
这样的教学气氛让人感觉很不好，宋袭给使了个眼色，大家默契的决定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
院长只看了往门外走的人一眼，没说什么。
大家去了第二间教室，这里在教数学。这里的气氛活跃多了，15个孩子坐在一起，相互编辫子，以此来熟悉简单的123。
第三间教室，是音乐课，有15个孩子，他们张着嘴和阿姨学习基础发音。
第四间教室，是语文课，教授简单的汉字。黑板上写着三个字，玩、乐、死。讲课的是之前带大家参观的王阿姨，她和院长一样拿着教鞭，来回在课桌间穿梭。
宋袭发现，这个班也有几个孩子在瞌睡，他捅了捅蒋夙，往里面抬了抬下巴。
蒋夙望进去的时候，那几个小朋友正好被拎起来。
王阿姨明明什么都没说，结果小孩就从座位上出来，自发的挤在一起开始罚站。他们对王阿姨的恐惧全表现在了脸上，肩膀瑟缩，浑身发抖，有一两个正在无声的流泪。
王阿姨朝外面看了一眼，对上宋袭他们点点头，身子一侧，挡住了几个小孩的身影。
“这什么破地方，阿姨和院长看上去都不是好东西。”寸头骂一句，脸上厌恶又愤怒。
大家去了最后一间教室，里面坐着9个小朋友。台上没有阿姨，大家正埋头玩儿自己的。
他们手里有些拿着画笔，有些拿着小玩具，这是气氛最平和的一间，没有过分的吵闹和安静。
宋袭看着后门窗沿上的指印，又看了看教室里。
加上前面几间教室，有49个人。
可无论是午餐时间，还是悬挂在空房间的布娃娃，都是45个。
眼下，多出了四个人。
宋袭返回去，从头到尾又数了一遍，仍然是49个人。
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记下四十多个孩子的长相，所以无法判断出，到底哪4个是多出来的。
他把这件事说了出来，大家神色各异。
光头：“可院长没告诉过我们一共有多少个孩子，说不定，本来就是49个呢，只是吃饭的时候因为别的原因，有4个没到场。”
宋袭：“那布娃娃怎么解释。院长说，每个孩子都给自己做了一个等身娃娃。”
光头：“这个嘛……”
宋袭：“多出来的，会不会就是照片上的4个孩子？”
说话间，下课了。
所有孩子从教室里跑了出来，直直冲向宋袭他们所在的走廊。一个个像小炮仗似的，见着有人也不躲闪，带着一股不小的冲击力，将聚在一起的十个大人冲散了。
阮来娣本就心情不好，被这么一闹，当即就火了，一把抓住跑在最后的小孩，“你们到底有没有礼貌！”
小孩子张嘴一口咬她的手指，刚好是被扎的那一根。
阮来娣感觉到牙齿切进了指腹，疼痛间，仿佛听见了皮肤破裂的声音。她疼得低叫，抓着小孩推搡。
其他人赶上来帮忙，小孩儿的牙齿却像铁做的，咬合很紧，怎么掰不开。
院长也跟着跑过来，她严厉的叉着腰，“把牙齿松开。”
小孩儿浑身一抖，趁着大家没反应过来，从空隙中钻出去，跑了。
院长非常抱歉的拉着阮来娣安抚：“真是对不起，孩子有点太调皮了，我带你去包扎一下吧。”她指尖拂过阮来娣的伤口，
“咬得这么重，要多上点止血药才行。”
阮来娣咬着下唇不住抽泣，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光说有什么用，你快点带我去啊。”
院长完全不觉得她语气不好，笑着说好，走到一半想起接下来的安排，回头对打算跟随的人说：“接下来王阿姨会带大家去和小朋友一起玩，阮小姐的事就交给我吧，我一定把她照顾好。”
阮来娣心头一慌，“不行，我不能跟你单独待在一起，我……”
剩下的话被院长的阴鸷的眼神堵在了嗓子眼，院长似笑非笑，“怎么，是怕我吃了你吗？
明明是一句玩笑，在场的人却谁也笑不出来。
宋袭尝试道：“伤口那么深，要不我们去一个人帮忙？”
“放心，我一定把人原样送回来。”院长话锋一转，“不过，你们要实在不放心，就让一个人跟上吧。”
“我去。”许聪明主动请缨。
院长颔首：“那走吧，再不走阮小姐的血就流干了。”
阮来娣还是不想去，可院长攥着她的手捏的太紧，根本挣脱不开。
三人一走，王阿姨就到了。她带着大家去了后面一个小院，院子里沙坑有皮球，还有一排摆放整齐的凳子。
凳子共十五张，右方第一张上面，放着一个红苹果。
宋袭一眼就看见苹果上的标，是院长办公室里看到的那种。
所以院长的苹果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做游戏的吗？宋袭看向小孩子，他试图数清这里的人，却因为大家总是跑来跑去，根本无法数清。
宋袭憋了几秒，拉着蒋夙问：“你数的清一共有多少孩子吗？”
蒋夙只看了一眼，就说：“45。”
宋袭没有质疑，“那4个又不见了。”
蒋夙：“去找找？”
两人沿着小院的边缘开始找人，院子外是小树林，茂密的枝叶让树林内部看上去昏暗阴森。
啪嗒一声，有人踩断了树枝。
宋袭看见有一道小小的人影从树林间闪过，“追上去看看。”
那道人影跑得非常快，在树木间闪来躲去，看似凌乱的逃窜实际上很有章法，始终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昏暗的视野被光明驱走，宋袭和蒋夙一头钻出树林，停在一栋房子前。
是院长口中那位先生的庄宅。
站在屋舍前，宋袭才真实感觉到这座房子有多漂亮，瓦片和墙壁干净如新，正门外有小花园和喷泉，一个穿着背带裤的白胡子老人，正两手拿着大剪刀修剪枝丫。
宋袭刚往院子里踏了一步，老人就转身看过来，“这里是先生的住所，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宋袭：“孤儿院有个小孩子走丢了，我能进去找找吗？”
老人活动着手里的剪刀，“不能。”
宋袭失落的垂下眼，“打扰了。”等老人一转身，他一把将蒋夙拉到自己前方，熟练地跳到对方背上，“快，冲进去。”
蒋夙背好人，收敛了气息径直从老人面前经过。
老人只察觉到面前过了一阵微风，他蹙眉往宋袭他们之前所在的方向看，两名青年已经彻底没了踪迹。
他高兴一笑，嘀咕着，“总算是有新的花肥了……”
走出去一段距离，宋袭拍拍蒋夙的背，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蒋夙握着青年的腿不撒手，回了下头说，“他还看着我们。”
宋袭不敢动了，其实他也闹不懂蒋夙的隐身特技要怎么过渡到自己身上，但肯定是贴得越紧越好，要不为什么每次不是抱就是背。
那层窗户纸戳破后，他无法再将对方当成一个小弟弟。被他压住的后背宽阔结实，属于一名成年男性。被他手掌按住的肌肉释放着那具身体的热量，比他的体温似乎更高。宋袭搂着蒋夙的脖子，尽量不让自己的脸贴到对方。
谁知道蒋夙突然踩上石阶，宋袭随着他的动作一颠，下巴就撞上蒋夙的肩膀。可最疼的不是下巴，是舌头。
宋袭倒吸一口冷气，抓着蒋夙的手都紧了几分。
蒋夙进入那栋房子，靠着墙角把人放下，“怎么了？”
宋袭眼眶微红，口齿不清，“咬舌头了。”
蒋夙目光闪了一下，眉头微蹙，心里的懊恼只有他自己知道。没错，他是故意的，可他的本意不是伤到宋袭，只是想让哥哥能像以前一样趴在他身上，把所有的重量都放在他身上，好像全世界只有他能让他完全依靠。
“让我看看。”他捏着宋袭的下巴抬高一点。
宋袭的视野中，蒋夙的脸随着两人拉近的距离放大，气息擦过嘴唇，昏暗的光线衬得那双眼睛深沉。心漏了一拍，宋袭用力眨了下眼，什么痛都忘了，拨开蒋夙的手爬起来，攥着拳头说：“没事，不疼了。”
蒋夙低下头，低沉地“嗯”了一声。
宋袭讷讷地站在原地，尴尬地看着，他觉得蒋夙好像生气了。
“二楼有声音。”蒋夙的声音打断了宋袭的思索，他下意识抬头望向天花板，的确有声音，像什么坚硬的东西拖过地面的声音。
宋袭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蒋夙去朝他摊开一只手，“牵着我，免得被人发现。”
大概是身体记忆，宋袭立刻握住，掌心相贴的温度让他身体开始发热。他咽了咽嗓子，紧跟上去了二楼。
踏入二楼的空间后，声音清晰起来。
像有人正拖着沉重的锁链走动。
宋袭收紧握着蒋夙的手，靠近了些。两人一起朝着声源走近，再拐过走廊转角的时候，一个小孩儿突然冲出来，险些和两人撞上。
蒋夙在紧要关头转身，将宋袭按在了墙上，朝向外面的后背和小孩儿只差了不到三公分。
小孩儿穿着漂亮的白色衬衣，下面穿着短裤、长筒袜和皮鞋。
他眼睛黑亮，高高兴兴地跑跳，跑了几步后，还在原地转了个圈，嘴里说着：“是我的，都是我的，嘻嘻嘻嘻嘻嘻。”
看得出，衬衣和短裤布料都很好，做工细致。
这会是4个男孩中的一个吗？
宋袭和蒋夙接下来走得更加小心，没有再碰到其他孩子。他们停在一间没有锁门的屋子前，锁链声就是从这里面出来的。
从门缝看进去，屋子里里摆设豪华，有沙发、电视，和一截宽阔的床尾，一个小孩儿侧对着门口，对着宋袭看不见的地方说，“我要穿这个，我要就要这个！”
“这是我的！”
“我的！”
可以从三个不同的声音判断，在他们的视角盲区内，还藏着两个小孩子。
正思量着推开门的话，惊动里面的几率有多大，锁链叮铃哐啷的声音急促起来，伴随着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嘶吼。
宋袭看见三个小孩儿出现在视野中，一起冲向某个方向，他拉紧蒋夙走进去，反手合上门后自觉爬到蒋夙背上，未免又像刚才那样撞到下巴，他忍着脸上的火辣抱紧了蒋夙的脖子。
蒋夙走路的姿势与往常差不多，只是没了声音，背着宋袭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锁死了，他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里面的嘶吼声不断，伴随着嘻嘻嘻嘻的怪异笑声。
宋袭听见一个小孩儿说：“把他的皮扒了！”
嘶吼声弱下去，成了呜咽声，像是在求饶。
就在他打算听下去的时候，房门被人推开，是最初抛出去的那个小孩回来了，刚好凑够4个。他从宋袭和蒋夙面前经过，烦躁的踢门。
“吵死了，你们能不能把他的嘴堵上！”小男孩说，“万一被那些虚伪的大人听见，把他们吓跑了怎么办！”
虚伪的大人宋袭趴在蒋夙身上，朝着小孩用力瞪眼。小孩像是察觉到什么，朝两人的方向看去。他歪了歪头，嘴里“咦”了一声。
卫生间里的呜咽声开始变得痛苦，一个孩子打开门探出头来，对门外的小孩说：“你快进来一起玩。”
宋袭示意蒋夙往前走，从窄窄的门缝中他看见地上一片流动的暗红，和一只手背上纵横着缝纫痕迹的手。
面前的小孩匆忙跑了进去，砰一声关上门。
不知过了多久，卫生间忽然安静了。宋袭听见小孩说：“游戏时间到了！”
下一秒，宋袭就听到孤儿院的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第一百三十八章 坐排排吃果果06
卫生间的门再次被人推开，一次涌出来四个人，逼得宋袭和蒋夙不得不退远，以免被撞上。
走在末尾的男生往外跨出的脚一顿，从兜里掏出一把挂锁。
挂锁上缠着链子，他把锁链绕在门把和门框上明显额外装定的金属把手上，咔嚓一声，按下锁扣。
宋袭傻了眼，出发去海边之前，他换了身衣服，开锁用的铁丝根本不在身上。
待小孩们彻底离开房间，他从蒋夙身上下来，不死心的拉着锁链拽了拽。当锁链敲在门上发出响声时，卫生间里想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蒋夙比他更先意识到危险，立即拉着他往后退去。大约过了三五秒的时间，卫生间木门下方的门缝中，挤出几根青白的手指。
手指上是黑色的，不长却尖利的指甲。指甲随着手指焦急的动作刮到木门，发出咯吱的声。
宋袭屏住呼吸跪趴到地上，试图透过门缝看见里面。可惜缝隙太窄，只能看见黑乎乎的一片。而那只奇怪的手一直在抓挠。如果按常识判断，那应该是一只属于十几岁的青少年的手。
关在里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它又是怎么被四个男孩锁进去的，目的是什么，单纯的为了折磨吗。
尖叫声再次传来，宋袭和蒋夙离开了这栋房子。下了阶梯，宋袭仰头看向卫生间所在的位置，发现那里只有一面白墙。
卫生间是完全封闭的，只有门，没有透气的窗户。
花园里，园丁用小铲子换下大剪刀，弯下腰去给一株花松土，全然不知有两人正从自己身后走过。
宋袭和蒋夙走到树林边缘便看见小孩们围成一圈，其中耸立着七个队友。
宋袭：“阮来娣人呢？”
本该还剩下的八个人的团队，唯独少了一个阮来娣。仔细一想，刚刚的尖叫声的确是女声。快步走出去，没几步目光便越过人群，看见了坐在那排凳子上的阮来娣。
看见他的光头走过来，低声说：“阮来娣被拉去做游戏了。”
宋袭皱眉，“她的衣服……”
阮来娣进来时穿的衣服不见了，变成了童装，衣服紧巴巴的裹在她身上，头发也被绑成可爱型的双马尾，脚上的鞋换成脚背系带子的红布鞋。
光头说：“我听寸头说，他们当时去了医务室，不知怎么的，院长打翻了装碘伏的瓶子，洒了阮来娣一身。没办法，只能换衣服，然后院长就让人拿来了这么一套。”
这身衣服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把阮来娣打扮成小孩子。
“换完衣服回来，院长突然拍手说游戏时间到了。”光头怜悯的看了眼阮来娣，继续道，“阮来娣被拖了出去，几个阿姨一起将她压坐到凳子上。”
“必须她参加？”宋袭问完就想走过去，被光头用警告的声音说，“别过去！”
光头说，“这游戏只有她能参加。我们也尝试着想阻止，院长很生气，说如果我们不遵守孤儿院的规矩，就把我们都丢到外面去喂狗。”
宋袭：“外面？”
光头：“这个场景之外，你应该知道吧，穿过场景的边界就是白雾，跟我们离开时的白雾不同，那白雾里全是怪物！”
宋袭：“……见过。”
“你见过？！”光头震惊，“你怎么会见过，难道，难道你出去过？”
“站在边缘看见的。”故事说起来太长，宋袭挑重点的说，“的确能吃人。”
光头打了个哆嗦，仿佛亲眼看见似的，“反正事情就是这样，我们不能反抗土着的规则，至于阮来娣，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宋袭不再出声，和光头一起望过去，游戏已经开始了。
阮来娣很害怕，毁得肠子都青了，她当初为什么要拉着小孩发火，为什么没在院长带她去医务室前更加强硬的拒绝。
她的旁边，还有14张凳子，每个凳子上都有一个小朋友。小朋友们并不害怕，脸上甚至隐隐兴奋，像是接下来要做的游戏真的很有意思。
阮来娣或许对这些小孩没有印象，但宋袭有。
打头的第一个小孩子，他记得是第一间教室里的孩子，他的上衣是鲜亮的明黄色，很显眼，给宋袭的印象很深。
其中一个光头的男生，是第四间教室里打瞌睡的男生之一。
还有一个男生，宋袭记得，是他咬了阮来娣的手指。
三个人，都犯了错误。
上课瞌睡，伤害他人。
如果以上成立，那么选拔游戏参与者的条件是——犯错。
至于阮来娣，宋袭能想到的唯一发生在她身上的特殊事情只有一件，她没有听蒋夙的劝阻，拔掉了指尖木刺，见血了。
可如果见血也是参与游戏的条件，那之前藏在灌木丛中，流了血又跑掉的孩子会不会也在这次的游戏中。
如果没有，是因为他当时的躲起来，并没有人发现他流血吗？
凳子上，阮来娣整个人绷成了一根拉紧的弦，她无助而恐惧的望着宋袭他们，摇着头，不停地动嘴说着，“我不要玩游戏，救我，救我……”
大家心里不忍，刚有要动弹的趋势，院长就表现出强势的举动，小孩子们立刻围上去抱住他们的腿，小小的手力气却很大，抓得宋袭他们直抽冷气。不但如此，几个高大无比，长相丑陋的男人从小院旁边的屋子里走了出来，有些拿着做饭用的菜刀，有些拿着打鸟用的猎枪。
宋袭盯着那几个男人，抬起一只脚做出迈步的走势。下一瞬，一把猎抢抬高，下压，子弹飞射而出打在他脚前的地面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蒋夙脸色骤冷，宋袭转身一把抱住他往外的身子，“别冲动，闹起来受伤的只会是我们。”
那人冲着蒋夙比了个中指，重新瞄准宋袭，意味明显。
“好了，现在我把苹果放到第一个小朋友手上，由他传下去。”确定不会有人再影响游戏，院长和蔼可亲地说，“这过程中我会不停的拍手，拍手结束时苹果落到谁手里，苹果就是谁的。”
“哈哈哈哈太好了，又有苹果吃了。”
“嘻嘻嘻，希望苹果可以停在我这里。”
旁边的孩子们兴高采烈，只有阮来娣哭哭啼啼，她想起身逃跑又不敢，只能被动的参与进游戏。每当苹果落到她手里，她的心就发慌，条件反射般把苹果递回给传给她苹果的小女孩。
巴掌声啪啪啪啪，响了很久。
就在宋袭看见院长掌心都拍红了时，巴掌停了。
“啊！”阮来娣惊叫着站起来，一脚踢走滚落在眼前的苹果。她浑身僵硬，转头看向院长，院长正生气地盯着她。
旁边的小朋友们纷纷站起来，用指责的目光看着她，七嘴八舌的表达不满。
“你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
“我们只有做游戏才能吃上苹果，你为什么不好好珍惜要把它丢到地上！”
“你是个坏女人！”
“对，坏女人！你是恶魔，你是怪物，你是个大坏蛋！”
小孩们的声音越来越尖锐，不只是被他们围困住的阮来娣，就连其他队友们都开始觉得不舒服。
一声声的控诉和谩骂钻进脑子里后，怎么也拔不出来，如千万根针在扎脑仁，刺痛不断。
蒋夙和宋袭的眼神交汇，两步跨过去，一把将宋袭侧着捞进怀里，用胸口替他隔绝一部分声音，又用手替他捂住外面那只耳朵。
尖锐的叫声变成了嗡嗡声，脑袋一下子就不疼了。宋袭仰头抬眼，看见蒋夙绷紧的下颌线条，可当他再想继续看的时候，蒋夙就用另一只手蒙住了他的眼睛，“别动。”
眼前跟着一黑，视觉和听觉被一起封闭，宋袭唯独能感受到的，是左边耳朵的心跳声。
咚、咚、咚——
平稳而有力，就像蒋夙这个人一样。
宋袭心里安静极了，在这样一个危险的地方，蒋夙的胸口变成了最安全的地带。有他在，好像危险就永远不会靠近。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宋袭浑身僵硬，手脚变得不自在，怎么放都不对。
好在，院长一声呵斥之下，孩子们齐齐闭嘴。
宋袭急忙从蒋夙怀里挣脱出去，手脚发软，暖烘烘的。他轻咳一声，低着眉眼说了声谢谢。怕蒋夙又说什么，他赶紧示意别说话，看前面。
蒋夙捻了捻手指，上面还残留着青年脸颊的触感。
薄唇勾出弧度，宋袭佯装镇定的样子让他觉得有趣，但更多的是愉悦。
院长拎开围着阮来娣的孩子们，和煦的笑容没了，剩下的是谴责，“阮小姐是看不起我们孤儿院吗，为什么要丢掉苹果，你知道一颗苹果多贵吗，你知道一颗苹果可以买半斤肉，可以买十几支铅笔，八个橡皮擦吗？”
“我，我不是故意的……”阮来娣哭着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害怕，慌乱，所以才……”
“你怕什么？”院长眯起眼睛，“怕我们吃了你吗？”
周遭的孩子开始窃窃私语，每一道投向阮来娣的眼神都充满愤怒。
阮来娣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院长往后退了一步，亲自弯腰捡起苹果，她把苹果举到阮来娣眼前，“既然这样，就罚你一个人吃完这个苹果好了。不能分给别人，必须你一个人。”
她最后两句咬字很重，像是在告诫，也像是强调。
阮来娣不敢相信，事情就这么简单，她捧着苹果慌忙点头，“我一定好好吃完，谢谢院长。”
院长眼睛眯了下，脸上恢复之前的温和，就这样带着孩子们走了。
小孩儿们似乎很想吃那个香扑扑的大苹果，不时回头，眼神充斥着垂涎的情绪。等其他人都离开，队友们才走过去，问阮来娣有没有事。
阮来娣扬手就想把苹果丢出去，想起院长的话，不甘心的抱在手里。
她怨恨的盯着大家：“院长不过一句话就能把你们给吓退了，这就是你们说的团队精神？我看是放屁！”
早在进入孤儿院前，光头和寸头就告诉过大家命只有一条，圣母圣父在这种情况下最好靠边站，死在这里的人回不到现实，能回去的只有尸体。
为了让大家相信这是真的，光头特意例举了几天前的新闻。
那条新闻大家刚好看过，因为社会影响非常恶劣，是一名员工从某知名企业大楼顶层跳了下去。
网络上众说纷纭，指责该企业压榨员工，致使员工精神压力过大选择自杀。
只有光头知道，那是他上一次进来恐怖世界的队友。那个人死于火车铁轨，被飞驰的列车一下子压成了肉泥。
“阮小姐，你也看见了，他们手里拿着武器呢，这种情况你让我们怎么救。”说话的是沙沙。
“你！”阮来娣气得够呛，她愤恨的看着眼前的人，“这里只有我们是同类，其他那些老师和孩子都是怪物！你们今天不帮我，等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我也不会帮你们！”
“说得好像没有今天的事，你就愿意帮似的。”寸头冷嗤一声，讥讽道，“如果换成是我被迫参与游戏，你肯冒着被枪杀的危险站出来替我说一句吗？”
“我……我为什么不敢！”阮来娣梗着脖子顶回去，脑子里却浮现出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
阮来娣气得只喘粗气，她死死攥着拳头，恨得直咬牙。但是很快，她就收敛情绪，不断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你还要靠这些人活下去。
不过是一场游戏，还不至于马上就死。
真到了那份上，她也要拉个垫背的。
张嘴咬掉苹果，阮来娣用力咀嚼几下，对大家说：“刚刚是我太冲动了，说的话不好听，希望你们原谅我。”
沙沙骂了一句精分，转身就走。
杨安把玩着打火机，斜眼扫过阮来娣，哼笑这说：“小姑娘人不大，心思还挺深。”
这话在大家心里砸出了水花，一道道视线落在阮来娣身上，让她如坐针毡。她当即红了眼睛，一把拉住张芳林，“张姐，我没有。”
张芳林是这堆人里最没有攻击性的一个，支撑她的唯一信念，就是活着回去见老公和儿子。
她为人和善归和善，可不是傻子。哪个正常人能像阮来娣那样，上一秒还满心满眼都是仇恨，下一秒就笑脸相迎，这不是心思太深，就是神经病。
“我知道你没有。”张芳林嘴上说着相信，脚下却加快了不少，很快就甩下了阮来娣。
阮来娣孤零零的看着走远的人，紧握的拳将手心掐出了很深的印子。她想，她一定要活到最后。
下午没什么安排，大家自发的将孤儿院逛了遍，在六点左右，被王阿姨统一带到了用餐的地方。
大家蜷缩在小小的餐桌前，屁股下同午餐时一样，还是儿童椅。
院长并没有因为大家的到来做特殊安排，她的意思很明显，既然来了你们就必须适应这里。
从几个送菜的阿姨手里接过盘子放下，院长笑着说：“中午准备不周，让大家见笑了，晚餐希望大家能吃得尽兴，吃得愉快。”
晚餐比午餐还要丰盛，居然有烤乳猪和烤鸭。
这两样准备起来很耗费时间，孤儿院应该是从午餐过后就开始准备了。可一想到那栋房子里锁着的东西，宋袭就有些吃不下。
谁知道，摆在面前的烤乳猪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蒋夙从光头手里接过刀，利落地给宋袭片了一块外酥内软地烤乳猪肉，“吃吧，我刚刚听其他人说味道不错。”
宋袭还是没动筷子。
蒋夙愁得皱起眉头，他给自己也切了一片，放进嘴里，示意宋袭跟着做。
看着青年嘴唇上沾染的油渍，宋袭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照顾，被哄着的小孩子。
既然蒋夙吃了，他也就没什么怕的了。宋袭按住蒋夙的手，“我自己来吧。”
蒋夙反手将刀塞进宋袭的手里，离开时，指尖在宋袭的掌心挠了一下。宋袭恼怒地看过去，青年什么也没做过似的，半垂着眼皮端碗喝汤。
宋袭不禁怀疑，自己会不会想太多了，没准夙夙只是不小心呢。
他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最近太神经质，很纠结那些以前常常忽略的小细节，这样不好，既容易错怪别人，自己也容易钻牛角尖。
想通后，宋袭豁然开朗，还主动给蒋夙卷了一个烤鸭。
用餐到了尾声，院长优雅的扯起餐巾擦嘴，“大家吃得还不错吧。”
“挺好的。”光头代表大家起身向致谢。
院长笑着摆手，“你们是孤儿院的贵客，理应好生招待。”她将餐巾揉成团放到桌角，两手食指相交，“对了，之前说的礼物，大家都戴在身上吗？”
团队里的人纷纷望向沙沙。
沙沙心想，还好她一直把东西带在身上。急忙起身，把一堆搅合在一起物件拿出来，分开后一字排开。
沙沙：“来的匆忙，只来得及准备一些小物件。希望孩子们能喜欢。”
院长起身走过来，手指挑起一根项链，“真漂亮，一定都是你们的心爱之物。”
她放下项链，“怎么只有十样？”
光头冷汗直冒，连忙摘下手腕上的蜜蜡，院长却说：“你们正好十个人，一人一件刚好。”她回头冲光头一笑，“瞧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她抬手在空中击掌，十个小朋友从外面走进来。
大家这才意识到，小孩子们居然一直门口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小脸面无表情，走路的姿势非常整齐。
他们排成纵队站在院长面前，齐齐抬头，目光一致。
院长拍拍第一个孩子的头：“全部，叔叔阿姨们给你们带了礼物，喜欢哪个就挑哪个。”
孩子们从队伍中走出去，挤到餐桌前，伸手争抢起来。
一个黄头发的小男生推倒了旁白的女生，女生站起来就往男生脸上挠；旁边的一个小胖子直接用手肘撞向小瘦子的鼻子，鼻血横流；个子高高女生一脚踹向挡路的人，不但没把人扶起来，还抢走了他手里的项链……
现场登时混乱起来，孩子们的攻击性和呈现在脸上的暴戾，让人游戏怀疑，这一个个真的只是几岁大的孩童吗？
“小心。”宋袭扶住倒向自己的小男孩，男孩猛地缩手，像是怕宋袭抢了他的东西，转身就是一爪子。
蒋夙一把将人拉开，小男孩扑了个空。
他阴仄仄的盯着宋袭，又仰头看了眼蒋夙，做了个鬼脸，攥着杨安贡献出的半根雪茄，跑了。
院长始终安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在她眼里好像再平常不过。
“滚开！”阮来娣大喊一声，踢开了不小心靠在她身上的女孩儿。女孩儿摔坐到地上，眼睛里倒映着阮来娣的脸。
院长责备道：“你是怎么回事，怎么能惊扰到我们尊贵的客人呢，自己去禁闭室反省。”
小女孩儿没有立刻离开，她起身扑倒就近的男生，从他手里抢走了骷髅耳钉。仰头看着阮来娣，“阿姨，你长得真美。”
阮来娣不觉得高兴，反而恶心，她低吼道：“别跟我说话，你滚开！”
小姑娘歪着头，嘻嘻一笑，突然脸色一变趴到阮来娣的腿上。她拆开耳堵，笑嘻嘻地把耳钉刺进了阮来娣的大腿。
“啊——”阮来娣疼得浑身颤抖，鲜血洇出来，在紧巴巴的裤子上染出一朵红花。
她伸手想把紧贴着皮肤的布料拽开，可刚碰到腿，就疼得她身体抽搐。
“好疼，我好疼。”她哭喊起来，有寸头帮忙将耳钉取出来，还没碰到，她就激烈挣扎，险些把人踢个仰倒。见小姑娘还没走，她愤怒起身抓起小姑娘砸到地上。
在一双双惊愕的目光下，小姑娘爬起来，对阮来娣吐口水。
院长没有呵斥阮来娣摔打孩子的行为，而是不轻不重的斥责小姑娘，“你太过分了！立刻去禁闭室。”
小姑娘搓了搓摔疼的屁股，手里还剩下一个圆圆的球形耳堵，她似乎很喜欢这东西，捏在手里蹦蹦跳跳的走了。
一场闹剧结束，摆放着残羹剩饭的餐桌乱得不像话了，院长带着大家出去溜了一圈。阮来娣不敢走，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天渐渐黑了，大家在孤儿院中绕了两圈后，院长亲自把他们送上主楼三层。
“楼里的公共淋浴间和卫生间里已经放好了各种用品，如果还不够，你们可以拉走廊大门外的铃铛，我们的工作人员会尽快上来。”院长转身，走出去几步远后，她微微俯身，“感谢大家的礼物，孩子们都很喜欢，希望明天能够像今天这样愉快相处。”
前方的女人脚步轻快，宋袭看着她拉开铁门钻了出去。
片刻后，每个人都听到咔嚓一声，三楼的铁门被锁死。这意味着，不管夜里发生什么，他们都无法逃离。

第一百三十九章 坐排排吃果果07
哐哐的推搡声在走廊里响起。
光头挫败的垂下手，苦着脸对大家说：“弄不开，大家今晚真的只能呆在三楼了。”
“可我总觉得很不安。”阮来娣低声说，“再想想办法吧，万一出个什么事我们还能跑出去。”
“光说想办法，你倒是好好想啊。”沙沙抱着胳膊斥责，“刚刚我们到处找工具的时候，也没见你动，我猜你也不怎么想出去。”
阮来娣掐着掌心，“我，我只是还没回过神。”
沙沙懒得搭理她，抿着唇去了对面，转身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另一头到每个房间乱窜的宋袭。
她努了努嘴，“哎，他到底在干嘛。”
光头：“说是找铁丝。”
杨安咬着没点燃的雪茄问：“找铁丝做什么？”
“我哪知道。”被困在“笼子”里，光头的语气也不太好，烦躁的啧了一声，进了自己睡觉的屋子。
宋袭将这层楼所有能打开的房间都搜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可以开锁的工具。他不死心，又去了位于尽头的卫生间和淋浴房。
这两个空间都很潮湿，墙上地上痕迹斑斑，看着就让人压抑。
宋袭推开卫生间的隔间门，每个马桶里都是黑漆漆的，还有洗手的水池也是。淋浴房就更脏了，地上掉落着发了霉的小孩的衣服，小玩具，还有一些陈年的已经干涸的排泄物。
“怎么办，找不到能开锁的东西。”他手足无措的望着蒋夙，无法离开三楼这件事，让他心里有些烦躁。
这种情况下，他们是完全被动的。
蒋夙很少看到宋袭这幅样子，忍不住伸手把人拢进怀里，“不会有事。”
拥抱不带任何情欲，更像朋友间一个简单的安慰，宋袭还没来得及不自在就结束了，心里没来由的有些失落。蒋夙以前给他的拥抱总是很有力，那种力量感明目张胆的告诉宋袭，他有多在乎他。
可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宋袭蹙眉跟着蒋夙离开淋浴房，恰好碰见强硬地拉着张芳林过来的阮来娣。
张芳林有些尴尬，将头发别到耳朵后面，对宋袭解释道：“她非要拉我过来陪她把衣服换掉。”她脸上不显，心里却有些排斥。
宋袭对她点了下头，拉着蒋夙往前走，越过时对张芳林交代：“有事就叫我们。”
张芳林急忙应承，阮来娣冷哼一声，拉着人走了。
直到走进淋浴间，她都没松开张芳林的手。张芳林看着上方的花洒，有些为难，“你先把手松开吧，等下把我衣服弄湿怎么办。”
阮来娣迟疑了下，松开手，“你就站在这儿，哪都不能去。”
张芳林：“好。”
阮来娣摆脱身上那身童装的瞬间，整个人像是重新活过来了，她匆忙打开水。当温热的水从落到身上，她满足的发出一声喟叹。
张芳林的衣服被溅湿，往后退了两步，“阮小姐，你能不能小心点。”
阮来娣扫了她一眼，不在乎道：“知道了。”
她仰头冲着头发，忽然肚子痛了起来。她强忍着那股绞痛洗完澡，用脏兮兮的童装擦拭身体，背过身时，张芳林短促的叫了一声。
阮来娣一愣，将腿放进牛仔裤中，回头问：“怎么了？”
“你，你的背上……”阮来娣顾不得穿好衣服，踉跄扑到门口的镜子前，她转身扭头看向镜面。后背除了内衣，光洁干净，什么也咩有。
她生气地瞪着张芳林，抬手狠狠推了一把，指甲正好刮到张芳林颈侧的皮肤，“你故意吓唬我的是不是！”
张芳林捂着脖子，摇头说：“我没有，我刚刚真的看到你背上有很多血点，就像……”她停顿下来，终于想起该怎么形容了，“就像那个小姑娘用耳钉扎你大腿的那种伤口，密密麻麻的，背上全是。”
“你给我闭嘴！”阮来娣光是想想那画面就头皮发麻，她飞快套上T恤，穿鞋子时犹豫了下，踢走了自己的高跟鞋，穿上院长给的红布鞋。
张芳林穿着高跟鞋，没几步就被阮来娣甩到了背后，她慌乱地忍着疼想跑快点，却听见背后传来嘻嘻一声。
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冲着阮来娣的背影大喊：“阮小姐！你等等我！”
“阿姨，你能陪我们玩吗？”稚嫩的童音让张芳林浑身颤抖，她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无法动弹，双脚更是灌了铅一般重得不行。
一个穿着短袖衬衣的小男孩从她身后走出来，男孩长得漂亮，乌溜溜的大眼睛，嘴巴不大，鼻子小巧，只是他的皮肤很白，像是扑了很多层粉，惨白中透着僵硬。
张芳林感觉有点了冷，垂眼才看见，自己的手竟然被男孩握住了。
男孩的手冰冷而柔软，给人的触感很奇怪。张芳林颤抖着声音说：“小朋友，阿姨有点事要做，你能不能去找别人玩。”
小男孩撅起嘴，朝着张芳林背后说：“她不想陪我们玩。”
张芳林这才意识到，还有其他人在她身后。恐惧不断的放大，她再次冲阮来娣的方向喊了一声，她清楚地看见阮来娣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捂着嘴不断后退。
张芳林绝望了，只能想办法求助于别人，“宋袭，蒋夙！光头哥，杨安……”她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喊了一遍，声音明明在走廊里回响，却始终无人应答。
而阮来娣的身影已经消失。
张芳林想，她一定是回房间躲起来了。可她为什么不救救她呢，哪怕是帮忙叫一个人过来也好啊，会不会是没听见？可是她看得清清楚楚，阮来娣明明站住脚，回头看过她的。
“阿姨阿姨，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们？”几只手拽住了张芳林的裤子，她吓得直哆嗦。
第二个小男孩从她身后走出来，他的个子比第一个男孩要矮一点，两手背在身后，仰头对张芳林说，“阿姨，你听见了吗？”
张芳林声音颤抖：“抱歉小弟弟，你能再说一次吗？”
第三个小男孩走出来，“我们刚刚说，你不想陪我们玩，那我们就陪你玩。”
张芳林心里涌出不好的预感，她拼命的摇头：“不，我不要，你们让我回去好不好，阿姨去帮你们找其他玩伴。”
“不可以哦阿姨。”第四个小男孩走出来，他的个子是四个孩子里最高的，“你被命运标记了。”
他扭头问三个弟弟，“放出来了吗？”
三个男孩笑嘻嘻的说：“出来啦，它就在走廊里哦。”
张芳林感觉到刺骨的冷意，眨眼间，几个孩子都不见了，原本亮着灯的走廊，光亮全灭了。
她感觉自己像一艘飘在海上的孤舟，巨大而风浪将至，她却只能听天由命。绝望之下，张芳林发现自己竟然能动了，她开始奔跑，喘息声在黑暗中回响。
与此同时，阮来娣正抱着自己蜷在床上。
院长承诺的被子在大家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提前铺好了，不用等到明天，今天夜里大家就能躺在暖融融的被子上。
宋袭把蒋夙的胳膊从中间的床栏上推下去，严肃道：“中间这条是分界线，不准越过。”
蒋夙哦了一声，两手捏住直接给弄了下来。每张小床的床栏和床腿不是连在一起的，蒋夙将卸掉的床栏扔到一边，又去处理另一个。
宋袭惊住了，“你干什么！”
“干点有意义的事。”蒋夙三两下就把八个两两相对的床栏全给卸了下来。
宋袭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什么跳下床。
他捡起一个床栏，对蒋夙道：“夙夙，把木头全给拆下来，钉子留在上面。”
没多久，两人手里都有了武器，那是两根两端竖着钉子的短木棍，近距离攻击完全不在话下。
宋袭将棍子放在枕头旁，这才发现蒋夙把自己的枕头给挪过来了。
刚要出声，一双胳膊强硬的把他抱住。蒋夙的脑袋埋在宋袭的胸口，像个孩子一样，闷声说：“宋袭，和你隔开太远我睡不着。”
宋袭一把按住青年的脑袋，报复似的搓乱他的头发，“之前说好的你都忘了？”
“没忘。”蒋夙小狗似的在宋袭身上拱来拱去，“我后悔了。”
他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直直望着宋袭的，“你本来就是我的，我为什么不能碰不能抱。”声音温柔轻缓，透露的意思却很强硬。
宋袭被箍得喘不上气，“你先把手放开。
“我不放。”蒋夙故意将下巴压在宋袭的锁骨上，导致下面的人只要稍微一动，锁骨就被那坚毅的下颌戳痛。
宋袭被彻底困住，明明该生气的，他却有些哭笑不得，“蒋夙，你跟我耍赖是不是。”
“没有。”蒋夙说，“我是认真的。”
他烦躁于宋袭总是把他当成小孩子，尤其是当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时，心里更是烦躁，张嘴叼住宋袭的脖子，用牙齿研磨。
原本只是想警告宋袭的，可磨着磨着就变了味道。
他松开齿关，用舌头轻轻舔过上面的牙印。湿漉漉的，酥麻的感觉让宋袭整个人都呆傻了，他半张开嘴，茫然怔愣地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不停地回响着一句话：我被舔了，我被舔了，我被他舔了！
宋袭单身二十几年，从来没有跟他发生过如此亲密的接触，脑子里一片轰鸣。
蒋夙见没有被拒绝，呼吸重了几分。他张开嘴唇，试探性的开始啄吻。
宋袭打了个激灵，他偏开脖子，“够了。”
蒋夙怕人生气直接跑了，舍不得的又舔了一下，嘴里还哼了一声，将双腿也一起缠了上去。
宋袭挣扎几下不开，羞恼道：“撒手。”
蒋夙干脆上眼睛，“我睡着了。”
宋袭：“……”
蒋夙说了睡着后，急促的呼吸慢慢平静下来，羽毛似的擦过宋袭的皮肤。宋袭却睁着眼，看着虚空无法入眠。
他的心跳得很快，身上热得要命。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样奇怪的反应了。
他没谈过恋爱，不代表没见过。这一刻的他不禁问自己：我是不是有点弯了？不然为什么在蒋夙舔他亲他的时候，没有半点恶心和排斥？
宋袭又推了推蒋夙的胳膊，沉睡中的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强硬地将人往怀里扒了扒。
宋袭：“……”
他费劲儿的仰起脖子，好让自己呼吸通畅。
夜深了，依稀可以听见的小孩声音也不见了，宋袭猜他们应该被院长和阿姨们带去睡觉了。他合上眼，正打算睡，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宋袭倏地睁开眼，下一秒，房门被人砰一下推开。
进来的人是沙沙。
她看也没看宋袭的方向，径直走向阮来娣的床，一把掀起被子，“张芳林人呢，她去哪儿了？”
阮来娣的眼睛布满血丝，“她，她不是回你们房间了吗？”
“你撒谎！”沙沙厉声质问，“你回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宋袭推醒了蒋夙爬起来，盯着阮来娣问：“你不是告诉我张姐回了房间？”
当时阮来娣惊慌失措的回来时，宋袭就觉得有问题，他把人抓起来问过是不是出事了，阮来娣咬死说没有，还说张芳林是个神经病，胡乱吓唬她一通后就先跑回房间了。
宋袭只以为两人闹了不愉快，没多想，眼下看来，阮来娣一直在隐瞒欺骗。
“她就是回了房间，我亲眼看见的！”阮来娣用最大的声音回答，掩饰自己的心虚。
宋袭：“你在撒谎。”
撒谎，撒谎，为什么每个人都在说她撒谎！她不想去救人吗，可是她害怕啊，那几个孩子脸那么白，像鬼一样，她不敢救，也不能救。一旦倒回去救人，死的就是她。
她怔忪的盯着自己的指甲，手指猛地一缩。
指甲里竟然残留着一小块儿带血的皮肤，一定是刚刚从张芳林脖子上带下来的！
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张芳林才被那些东西缠上的……
阮来娣心里有鬼，急忙把双手藏到身后，这怪异的举动引起了沙沙的注意，她一把将她的手抓出来，“你把手摊开。”
阮来娣：“你放手！”
沙沙的声音拔高，几乎是在尖叫：“摊开！”
这间屋子的声音还是把不想离开房间的人给吵嚷过来了，光头不耐烦地靠在门上问：“你们又怎么了。”
沙沙冷声说：“她害死了张芳林。”
“你血口喷人！”阮来娣越发慌乱，“我什么都没做过！”
宋袭看了阮来娣一眼，目光移动到她攥拳的手上。他刚一抬手，阮来娣就拼命叫喊。
心里一横，他一把扣住阮来娣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强势的掐住了她的虎口。
阮来娣起初还能忍一忍，可是很快，虎口处的钝痛逼得她不得不松开拳头。宋袭捏着她的十指，逼问：“你指甲的血是从哪儿来的？”
阮来娣嘴硬：“我自己的。”
宋袭看了蒋夙一样，“夙夙，去把窗户打开。”
“你要干什么！”阮来娣又蹬又踹，根本挣脱不开，她被宋袭带去了窗口，身体被压在了窗框上，只要对方一使劲儿，她的身体就会翻下去。
宋袭：“说实话。”
阮来娣死死咬着嘴唇，一双眼睛描摹着宋袭冷酷的脸，誓要记在心里。今天的账，等出去之后她要慢慢算。
“还是不说？”宋袭觉得这女人只是蠢，“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把你推下去？”
阮来娣眼里的情绪出卖了她，宋袭笑了下，对其他人道：“张姐失踪了，唯一知道情况的只有阮来娣，而这其中说不定有很重要的线索。如果她不说，我们就把她杀了，你们说好不好？”
光头眼珠子一转，“好，反正她死了现实世界也不可能留下痕迹，跟我们没关系。”
“对。”寸头幸灾乐祸道，“死了好，她今天害死张芳林，说不定明天就能害死我们。”
阮来娣彻底乱了阵脚，“我没有害死她！是她自己被缠上了！我回去救她我也会死的！”
宋袭把人摔到地上，居高临下道：“你指甲里的血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推了一下她，不知道怎么回事指甲刮到了她的皮肤……”阮来娣奔溃的捂着脸，“我当时真的太害怕了，那几个小孩凭空出现在张芳林背后，鬼，他们一定是鬼！”
房间里的哭声越来越响亮，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安慰她。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出事的居然是张芳林。
光头发话了，“要不去找找吧，总不能就不管了吧。”
宋袭点点头，“大家挨个房间搜吧。”
寂静的走廊里开始响起杂乱的步伐，每个人都在慌乱，他们心里隐隐有种感觉，张芳林已经出事了，或许正在遭遇可怕的事情。
整个三楼就这么大，里里外外找了个遍也没发现张芳林的踪迹。
光头用力踹了一脚铁门，“那么个大活人到底能去哪儿，还能长翅膀飞出去不成？！”
杨安说：“会不会她从这层楼逃了出去？”
宋袭看了杨安一眼，折身转向就近的房间，从窗户看下去，楼层并没有多高，距离不远的几棵大树枝繁叶茂，张芳林从窗户跳出去并非没有生还的可能。
“张姐！”他大喊一声。
声音随着空气传播出老远，等彻底消失，宋袭又喊了一声。
树林子里有了响动，宋袭好像看见了张芳林。那身影一闪而过，紧跟其后的是四个小孩！
正要回头告诉大家，宋袭发现几个孩子身后还有什么东西。他揉了揉眼睛，看着像个人，惨白的皮肤上纵横着线条，四肢着地，脖子似乎套着链子。
“看到什么了？”蒋夙出现在身边，宋袭说，“是张姐，我看见她了！”
蒋夙望出去的时候，林子里已经什么也没有了。他了解宋袭，直接问：“想下去？”
话音刚落，窗口正下方的地面出现了一个长相怪异的男人。
男人扛着猎枪，嘴里咬着半截烟，他眯起眼豆大的眼睛，嘴巴笑起来的时候很大，露出里面的大板牙。
大有谁敢不好好睡觉，就蹦了谁的架势。
宋袭不敢再动，当着那人的面关上窗户。
楼下一直有人巡逻，看似是在守备孤儿院的安全。大家心里却觉得，他是在看着他们。
这一夜，谁都没有睡着。
尤其是宋袭。
只要一想起张姐逃离的背影，他心里就非常烦躁，张姐逃跑的姿势很奇怪，一定是受了伤。还有跟在四个小孩儿身后的东西，不人不鬼，像野兽也像宠物。
那到底是什么。
跟被锁在浴室里的东西是同一个吗？
第二天清早，天光大亮时铁门的锁开了。
院长站在铁门外，颇为诧异地看着一群人，“怎么都起这么早？昨晚睡得好吗？”
“托你的福，都睡得很好。”宋袭推开铁门，头也不回的往楼下去。这一次，没有遭到任何阻拦和威胁，半夜里巡逻的人也不见。
树林里，一片飞鸟惊起。
一行人全都冲了进去，没多远就在地上发现了血迹。他们沿着血迹一路追进树林深处，很快就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争执。
越是往前，声音越清晰。
“我的，我要这个。”
“……骗人，这破珠子跟弹珠根本不一样，丑死了！”
宋袭听得头皮发麻，脚下一顿，猛然停住。其余人也跟着停下脚，顺着宋袭的视线朝斜右方的一颗树后看去。
那一片草地染了血，成了暗红色。
从他们的角度能看见一截手指，和一小段曲折的胳膊。
蒋夙看了眼宋袭的脸色，拉着他的手走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宋袭的大半视线。
越是靠近，血腥味越是明显。
可是蒋夙的个子太高了，宋袭根本看不到前方的具体情况。
终于，蒋夙停下来，宋袭还没靠近，蒋夙就转身蒙住他的眼睛，“别看了。”
其他人可就没这么好命了，地上的残肢断臂被分开了摆成一个人形，血淋淋的脏腑则按照它们本该存在的位置，规规矩矩摆放在躯干上。
“这，这……”光头一个没忍住，抱着树干吐起来。
就连寸头也捂着嘴连连后退。
宋袭打消了亲眼看一看的打算，让蒋夙简单的描述了一下。
听到一半时，阮来娣被人一耳光打趴到了地上，缠在她手指上的绷带也被泥地给蹭掉了。宋袭惊讶地睁大眼睛，走过去拽起她的手。
指腹上被木刺戳出的血点，以及被小孩子咬破的伤口全都消失了。

第一百四十章 坐排排吃果果08
宋袭怪异的表情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就连阮来娣本人也愣住了。
她抬起手，举高后对着光看了又看，指腹平整完好。
“伤口怎么忽然好了……”她喃喃自语，甚至有些怀疑，之前被扎手，被小孩儿咬，都只是一场臆想，实际上什么也没发生。
“我知道了，她们俩交换了！”光头不敢相信的低吼出声。
“什么意思？”几个新人听得云里雾里。
宋袭看了一圈大家的脸色，“张芳林是代替阮来娣死的。”
“怎么可能？！”高粱一说话嘴里就喷出一口酒气，熏人。
站在他旁边的沙沙捏着鼻子后退，“你酒怎么还没喝完！”
高粱从衣服里拿出自己的小酒壶晃了晃，里面的叮当作响，剩下不多了。不知他是喝多了脑子不清楚，还是故意吓人，还有心情笑着说：“刚好剩下这么点，喝完说不定咱们就可以上路了。”
死了人，寸头心里本来就烦，如今听见这么一句更是暴躁，一拳砸过去。
高粱长期被酒精掏空的身体不堪一击，当场倒地，瘫在地上直发笑，像个神经不病。
光头没看他，继续说正事，“我猜和张芳林被阮来娣抓伤有关。”心理不确定，说完扭头看了宋袭一眼。
宋袭和他对视一秒，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管是谁，身上一旦出现外伤且流血，他可能就会成为孤儿院游戏和虐杀的目标。”
“死得这么惨……”沙沙背对着那摊残肢，“到底是谁干的呢，是院长吗？”
寸头正在甩砸疼的拳头，他走到宋袭面前，问：“你之前不是在窗口看见张芳林吗？”等大家凑过去的时候，下面已经什么都没了。
“我看见了四个小孩子，还有一个……”宋袭纠结出措辞，“类人生物。”
“类人生物？”光头质疑，“你不会眼花吧。”
宋袭：“我看得很清楚，它脖子上还套着锁链。”
大家面面相觑，心里的恐慌正在缓慢的堆积起来，只是谁也没表现出来。知道了受伤被盯上后，可以找替死鬼这件事，每个人心里都多了一层防备。无论何时何地，他们都不能表现出示弱和弱点，以防给有心人可以暗害的机会。
看着一个个紧绷着脸，宋袭没有说破，只是庆幸自己的队友沉稳可靠，永远不用担心会被背叛和丢下。
蒋夙被宋袭凝实的眼神看得耳朵都红了，他侧了侧身，尽量把注意力放到其他地方，避免自己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被套了锁链的，会不会是什么白毛狗？”沙沙说，“就是那种凶猛的白皮猎犬，亦或者是其他动物？”
类人生物四个字听上去太匪夷所思了。
宋袭摇头说：“我不知道，他们消失得很快，我没来得及辨别。”
“喂，你们来看看。”杨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原来他一直蹲在那些残肢前查看，心理素质老高了。
宋袭戳了戳蒋夙的胳膊，“你去，我就不去了。”
光头和寸头两人也不太想过去，扶着树干仰着脖子，生怕想起那画面又干呕。
蒋夙代表所有人走过去，杨安的手指戳了戳缺了两根手指的手，“小兄弟，你看这儿是不是缺了手指，还有她的右脚也没了。”
他又起身走到头部位置，用手指拨开眼皮，“你看，缺了两只眼珠子。”
背对着的人光是听到这些内容就开始心里不适，鼻尖浮动着恶心的血腥味，反应一致的，每个人的胃部都开始抽搐。
宋袭拍着胸口，忍着不适感回忆来时听见的争执声。
再联系眼下的情况，当时几个孩子应该把这些肢体当成了玩具，正在奋力争抢各自最感兴趣的部位。
“这些肢体是被撕咬下来的。”这次是蒋夙的声音。
宋袭听见他走了几步，似乎蹲了下来。蒋夙拿起一截手臂翻转着观察，下了定论，“尸体是被人用牙齿撕咬下来的。”
“什么？”光头反应激烈，猛地转身，“你说是被人……！”
这下子，什么恶不恶心的都要靠边站。一群人围了上去，仔仔细细蹲在地上看肢体断裂面的情况。
断裂面层次不齐，边缘处是明显的牙印，不算尖锐，而且每个齿痕不大。宋袭摸了摸自己的腮帮子，隔着皮肉按压内里的牙齿，看着真的很像人为撕咬。
蒋夙来到他身旁，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伤口已经开始发烂生蛆了。”
从他们发现尸体至今，不过才二十来分钟。
很快，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个情况，阮来娣和沙沙瞧见尸肉上蠕动的还很小的蛆虫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沙沙率先冷静下来，头皮阵阵发麻，“我们先走吧，尸体，尸体就留在这里吧。”
大家没有异议，纷纷起身往树林外走去。
阮来娣走在人群中央位置，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无比庆幸当初挠了张芳林那一下。她当时真的不是有意的，可就是这么一个巧合救了她的命。
毕竟人是自己害死的，阮来娣可以落后两步，在大家没看见的时候，对着张芳林尸体的方向拜了拜。
清早的事情并没有真正结束，余韵还在。
团队里的每个人都对阮来娣表现出极大的排斥，用餐时，没有一个人愿意挨着她坐。
院长端着两盘包子走进来，看了一眼阮来娣左右两边空出的凳子，笑了笑，示意跟在自己背后端盘子的两个小孩子说，“去吧，挨着阿姨坐。今天早上可以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
两个小孩高兴极了，亮晶晶的眼神像是在告诉大家，这是院长的难得的恩赐。
阮来娣如坐针毡，死死捏着勺子，强笑着对宋袭说：“宋袭哥，吃完饭你等等我好不好，我想跟你和蒋夙哥一起走。”
眼下这种情况，她特别怕自己被人丢下，落单。
宋袭不怎么想搭理她，埋头苦吃。
阮来娣暗自决定，就当宋袭默认了。
可惜老天偏要跟她作对。
早餐后，院长叫住打算离开的人，笑着说：“今天是你们来孤儿院的第二天了，我认为你们有必要更加深入的和小朋友相处交流，所以接下来，你们每个人可以选择一个小孩子作为‘同伴’，切身体验他们在孤儿院的生活。”
话音一落，门外跑来一群孩子。
攒动的人头将宋袭等人围住，七嘴八舌地喊着：“选我，选我。”
宋袭注意到，院长“恩准”和他们一起用餐的两个小孩子，被其他几个故意推了一把，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又被人狠狠踩了两脚。
普通小孩子早就哭了，那两个孩子却没有，他们相扶着站起来，一人一口的咬住前方男生的两只耳朵。
周遭的喧闹忽然暂停，宋袭看见那个男生的两只耳朵都被咬了下来，只剩一层皮还连着。
被咬的男孩不哭不闹，他阴仄仄的看着咬他的两个孩子，笑了下，转身跑了。
院长不在意的收回视线，对宋袭他们说：“快选吧，马上就要上课了。”
话是对宋袭他们说的，那群孩子却自发的挤向九个大人，你推我，我搡你，一个干翻四五个，终于有九个孩子脱颖而出，站到他们选择的大人面前。
宋袭感觉自己的裤子被一只小手给拽住了，他低头看过去，是咬人的孩子。
那是一个小姑娘，扎着两条羊角辫，笑起来的有两个小酒窝。她天真无邪的仰头，“哥哥，你今天陪我玩好不好。”
宋袭不确定这句话里有没有陷阱，只是笑了笑，没有明确答复。
早餐时间过后，孩子们该上课了。
和宋袭结伴的小孩子与跟蒋夙结伴的孩子不在同一班，两人被迫分开。
蒋夙嘴上不说，脸上沉冷紧绷，宋袭冲他眨了眨眼，拉着羊角辫女孩进了教室。
女孩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背后是一块空地。宋袭和她坐在小长凳上，小学生似的两手叠在桌面上端坐。
上课的阿姨进了教室，手里拿着课本，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了几个汉字，反复的教孩子们读了之后，将黑板上的字擦掉，抽人起来默写。
宋袭看了一圈，没有一个人主动举手，每个孩子脸上都很畏惧。
阿姨耐心告罄，亲自点人起来。
被抽到的男生浑身一个哆嗦，小碎步上前，他一只手拼命背在身后，用左手捏着粉笔颤巍巍的写字。
字虽然丑，笔画拼在一起倒也是对的。
阿姨从兜里拿出一个糖，剥开了塞到男生嘴里，“小凯真棒。”
名为小凯的男生低头回到座位上，始终没将右手拿出来，宋袭皱了皱眉，低声问羊角辫，“他是左撇子？”
羊角辫睁着大眼睛：“什么是左撇子？”
宋袭看了眼背过身写字的阿姨，快速说：“就是只会用左手拿筷子、写字。”
羊角辫咧嘴一笑，“不知道，嘻嘻。”
宋袭：“……”
接下来，阿姨又教了几个字，都是之前学过的。宋袭猜，这是因为孩子们没有课本，所以阿姨才靠反复记忆的方法让大家熟记。
课到一半时，讲台上口齿流利的阿姨忽然打了个磕巴。她捏着粉笔的手一顿，瞳孔似乎也跟着缩了缩。
宋袭眉头往后门看去。
后门中间的玻璃处，一个影子一闪而过。
从这一刻起，宋袭时不时就感觉有一双视线黏在自己背上。可每当他转身看过去，后门窗外又什么也没有。
在又一次感受到偷窥视线的时候，宋袭举手对阿姨说要去上厕所。
阿姨不耐烦地挥手，让他快去快回。
上课的这栋楼很老了，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顶部掉下来的灯线上满是结团的灰尘。宋袭看了眼蒋夙教室所在的方向，太远了。打消探班的念头，头也不回的往卫生间走去。
奇怪的是，这一路上他也没发现任可疑的人。
宋袭停在卫生间外，迟疑着要不要进去，紧跟着便听见一声口哨声。
就那一下，他就有了上厕所的灵感。
走进去，卫生间里居然有人了，是寸头。寸头抖了两下，拉上裤子对宋袭说：“你不是特意出来上厕所的吧。”
宋袭反问：“你也感觉到了有人在偷看？”
“嗯。”寸头烦躁道，“可每次回头都看不见人。”他一顿，问，“你觉得会是谁？”
宋袭记得那个一闪而逝的人影并不高，不像是大人蹲在地上，更不像弯腰偷窥。
“我觉得像小孩子。”
“孩子们都在上课，哪儿来的小……”宋袭的眼神让寸头停下话，寸头睁大眼睛，“多出来的四个孩子！”
“我猜的。”宋袭尿完穿好裤子，洗着手说，“我还发现一个问题，我们昨天送出去的礼物，好像不见了。”
孩子们涌进饭厅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他们身上没有一个人携带着昨日新收的礼物。
“会不会是藏起来了？”寸头说，“小孩嘛，遇到喜欢的肯定要好好保管，怕被人抢走。”
宋袭摇头：“在这里，最好不要把事情往简单方向想。”
寸头烦躁地挠头，“那能怎么办。”
手上湿哒哒的，宋袭从兜里掏出仅剩的一张纸擦干手，正打算回教室上课，眼角的余光瞥见外面跑过一个人。
他扭头定睛一看，是一个小男孩。
寸头也看见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被咬了耳朵的那个！”
两人对视一眼，从最近的通道追上去。此时都在上课，孤儿院里分外安静，时而可以听见孩子们整齐的回答声。
宋袭和寸头停在一栋废弃的老楼前，楼道门打开，破烂的木门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吱呀作响。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楼里走廊上的窗户被木头封死，以至里面大白天的依旧光线昏暗。安全起见，宋袭和寸头把入口处的大门用石头顶住，没有上楼，只是在一楼巡视。
背后啪嗒一声，寸头心无准备，吓了一跳，直接跳到宋袭身上，死死抱着人不放。
宋袭被抱得难受，毫不留情的推开人，“谁？”
“哥哥。”一颗脑袋从楼梯口探出，怯生生的说，“我脚疼，你能不能来帮帮我。”
宋袭盯着他耳朵处那两团腥红的肉，是被咬掉耳朵的小男孩。
他两手抓着墙，眼睛里泛着水光，可怜兮兮的又喊了一声，“哥哥。”
宋袭从窗户上掰下一根木头捏在手里，示意寸头跟在自己身后。他一步一步走过去，停在距离小男孩两步远的位置，“你脚怎么了？”
“我从梯子上滚下来了。”小男孩一抿嘴，眼泪珠子滚下来。他始终不肯从楼梯口走出来，却努力伸手想要够住宋袭。
宋袭往后退了一步，“你出来，让我看看脚。”
小男孩脸上的笑容孩子，眼睛里的泪却干了，眼睛冷冷盯着宋袭，“哥哥，你在害怕我吗。”
“没有。”宋袭紧了紧手里的木头，上前一步的同时，木头的一端顶住了男孩的肩膀。宋袭站到他正对面，发现男孩藏在背后的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
宋袭手里用了点劲儿，将男孩钉在楼梯上。
男孩却咯咯笑起来，“哥哥们都知道了吧，流血的人要就要参加游戏，要陪他们玩。可是这两样我都不想……哥哥，你把手伸过来，让我划一刀，一下就好。你代替我去跟他们玩好不好？”
“不好。”宋袭冷脸拒绝。
男孩嘴角的笑意扩大，用撒娇一般的声音说：“你答应我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那声音越来越大，魔音一样在脑海中重复。宋袭感觉眼前一片凌乱，清晰的景物模糊成了一团。可是很快，粘稠的景象分离开，形成了另一幅画面。
他在一间教室里，旁边坐着他的同桌。
此时的他似乎正在念高中，又好像是大学，前方讲台上站着一名戴眼镜的老师。老师快速的说着什么，他听不太清楚，脑子里瓮声一片。
过了不知多久，老师离开，周遭的人高高兴兴地从桌子里抽出书包，往外走。
除了，他身旁的同桌。
同桌很安静，头发很长，温柔的垂在后背。她穿着普通的白色T恤，下面是一条短裤。笔直雪白的长腿曲折在桌下。
她将头发拨到耳朵后，转头看着宋袭：“你看什么。”
声音很低，听得不是特别清楚，雌雄莫辩。
宋袭定定的看着那张脸，五官精致而坚毅，又因为垂在两侧的黑发，让他的本有些凌厉的面部轮廓柔和不少。
很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让开。”女生再次开口，宋袭混乱地起身，也不知怎么的，伸手将人抓住，“你等等。”
女生被迫停下，脸色如冰。
宋袭讪讪的缩回手，心里骂自己傻逼，他像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竟然对女生说一句：“你长得真好看。”
女生的脸黑沉沉的，不耐烦地啧了一身，走了。
宋袭控制不住自己的腿追上去，伸手想要把人留下，却被桌子腿绊到，迎面摔了下去。
疼痛让他迷蒙的脑袋清晰过来，一道冷风袭来，身体快过大脑的反应，侧身一个翻滚，惊险的躲开寸头朝他砸来的木头。
宋袭翻身跳起来，一个横扫踢向寸头的肚子，趁着对方吃痛，揪住他衣领一巴掌打过去。
“你醒醒。”看着眼神空洞无神的青年，宋袭终于意识到刚刚的自己陷入了幻觉。

第一百四十一章 坐排排吃果果09
寸头的两边脸颊被打得通红，人中也快被掐肿了，而让人陷入幻觉的小男孩却不见了踪影。
宋袭顾不了去找人，甩了甩麻木的手，从背后揪住乱挥拳头的青年，拖着人去了这层楼的卫生间。
好在卫生间还通着水，宋袭拧开水，掐着寸头的后颈把人摁倒水龙头下。
冰凉的水冲刷过脑袋，寸头狠狠打了个颤。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焦急喊道：“别冲了大哥，再冲就呛死了。”
宋袭不放心，压着他的脖子问：“真的清醒了？”
寸头吞了口自来水，又抹了把脸，“真的！”
颈后的力量撤去，他两条胳膊急忙撑住池子边缘，猛地抬头。脸上冰凉一片，脑袋上的水小溪流似的沿着脖子流进衣服里。
宋袭靠在水池边问他：“你看到什么了？”
寸头喘了会儿，盯着宋袭反问：“你呢？”
宋袭摇头，“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发生过的事……”
寸头说：“我看到一件几乎已经忘记的事，初中时期吧，我成绩差，家里也出了事。不知怎么的，事情传来到了学校，人人都在背后喊我欠债鬼，骂我家风不正。”
“我一直在忍耐，可是有一次发烧生病，那些不长眼的又跑来招惹我，我一气之下就跟他们打了一架。当时我被打到了头，当场就晕了……”
当年令自己愤慨万分的事，如今可以轻松的从嘴里说出来，寸头对自己有些惊讶，嗤笑一声，继续道：“醒来后，我就把事情给忘了。即使后来偶然想起，印象也深，甚至想不起当时和我打架的到底有哪些人。”
“所以幻觉的形成源头是我们记忆深处的东西？”宋袭咬着下唇，拼命回想幻觉中的一切。
和他说话的女生到底是谁？
既然是记忆深处，那就该是真实存在过的人才对。
可他挖遍了从中学到高中甚至大学时期的一切，找不到关于女生的蛛丝马迹。
宋袭脑海中闪过一个人，他问道：“你觉得幻境中的人物形象，和发生过的现实完全吻合吗？”
“不一定吧。”寸头挠了挠脸，“刚刚那小孩儿的声音只是幻觉的诱发因素，成功诱发后我们所看到的东西，应该和我们自己的大脑有关。”
宋袭：“你看到的是再次被人围攻？”
“嗯。”寸头蹙眉说，“但他们的形象并不是初中生，而是成年人。”
人的心理和大脑是很复杂的，或许是因为自己成长了，幻觉中看到的敌对人物也跟着变得强大，成了更加孔武有力，危险性更高的成年人。
想起那雌雄莫辩，声音很低的女生，宋袭脑子里浮现出的是小学三年级的同桌。
那张脸已经在记忆中褪色，模糊，如今却变得清晰。
同桌应该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瞳色很深，鼻梁挺拔，唇色偏淡。他是个沉默的人，从来不和同学出去玩。
老师、同学大家对他的态度冷漠，除了宋袭和几个与他要好的孩子，别的人从未和他的同桌搭过话。
埋在时光里的旧事，随着宋袭的思维被重新染上色彩。
他想起来了，幻觉里看到的画面，可不就是他和小同桌以前发生过的事吗！
留着长头发的同桌真的很好看，像个漂亮的芭比娃娃。当然，这个芭比娃娃没有小鸟依人，比他还高点。
宋袭不止一次拖着腮帮子偷偷看人家，不止一次小美人抓到。大概是被发现的次数多了，有一天，小同桌不乐意了。
他冷脸看着宋袭，质问：“你看什么。”
宋袭当时满脸通红。
三年级的他才九岁，没明白情窦初开怎么写，只知道很害臊。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捂着脸跑了。
再后来，同样的事情又发生过几次。
宋袭能感觉到同桌对他的情绪不太对，可他忍不住，目光总是不受控制的被吸引。
有一天，他偷看又被抓包了，宋袭以为同桌又要发难，却不想，对方提出了一起上厕所。
他当时都蒙了，一个男生，一个女生，要怎么才能“一起”上厕所。
被老师抓到了会不会叫家长？
被叫了家长，他爸妈会不会揍他，说他耍流氓？
宋袭脸上不显，心里糟糕透了，觉得同桌提出这种要求是想故意害他，可他又不敢反驳对方。是的，他对同桌有种莫名的惧意。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卫生间，同桌毫不犹豫的进了男厕。
宋袭冲上去想把人抓出去的时候，同桌已经脱裤子开始尿尿了。
眼前是弧形的小水柱，耳朵里是哗啦的水声，宋袭眼前一黑，感觉智商受到了侮辱。
两个人坐在一起这么久，他，他居然才知道同桌不是女生，而是跟他一样带把的！宋袭已经想不起当时的心情，想必一定是天崩地裂。
再后来，他和同桌的关系就变得尴尬，宋袭还是想偷看，只是藏得更隐秘。交谈却比之前多了，毕竟同龄同性，不会有面对女生时的害羞和拘谨。
他和同桌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谈不上很熟，可若是说关系不好，他又怎么会在第二学期发现同桌消失后，心里那么难过呢。
宋袭叹了口气，引来寸头侧目，“怎么还哀叹起来了。”
“没什么。”宋袭不知为什么，心情低落，正要往外走，被寸头从背后一把拉住，“嘿，你还没说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宋袭慌了下，“什么？”
寸头抱着胳膊，眯起眼睛打量青年，“哥们儿，你不会是看到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吧。”
“我没有！”宋袭怕他发散思维想得更离谱，忙说，“我看见的应该是长大后的小学同桌。”
“同桌？”寸头，“什么同桌藏这么深，还得靠外界的力量才能想起来。”他眼珠子一转，怪笑着撞了撞宋袭的胳膊，“不会是藏在心灵深处的暗恋对象吧，啧啧，你这事儿要是买个媒体，我能赚多少？”
“……”宋袭认真解释，他怕这小子拿出去乱宣扬，“不是暗恋对象，小学三年级能懂什么。”
“那你还记着。”寸头看着宋袭的目光，恨不得把人脸上盯出朵花。
“我……”宋袭抿了抿唇，冒出点倾诉欲，刚要开口，脑子里再次浮现出同桌长大后的样子。他眉毛皱了起来，呼之欲出的话吞了回去，变成满肚子的疑惑。
总觉得，那张脸很熟悉。
偏偏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寸头还盼着他说点八卦，宋袭却话锋一转，“我们还是别浪费时间了，这些事以后再说。”
说起这个，寸头心头憷道：“你说，那小孩儿到底去哪儿了？”
宋袭：“不清楚，但他引我们过来，一定是想让我们当替死鬼。”
“呸。”
寸头气得不行，“小小年纪这么歹毒。”
宋袭笑了下，“这就是这里的生存法则。”
两人从卫生间出去，并没有打算立刻离开，直接上了二楼找线索。逛完了几层楼才知道，这栋楼应该是曾经废弃的孤儿院主楼，废弃至少有十年了。
其中一间屋子的地板上，掉落着两本不重要的档案。
宋袭翻开档案，上面写着一些孤儿的姓名、到孤儿院的时间、身体状况、领养出去时的各项基本情况，以及领养人的身份信息。
宋袭看着其中一页上，领养人信息那一栏的名字，和后面括号中的“养父”两个字，突然问寸头：“小孩子被领养后，是不是该改口叫领养人爸爸和妈妈？”
“那是当然了。”寸头合上手里那份档案，揉了揉被灰尘撩得发痒的鼻尖，“不过也分情况吧，小孩子这么大了，有自己的意识。他们知道自己是被抛弃的孩子，也知道被抛弃之前有亲生的爸爸妈妈，肯定会有不愿意改口的。”
一些固执的小孩在一年年的等待爸爸妈妈来接他们回家，又在一年一年的等待中失望、绝望。可他们仍旧守着爸爸妈妈这样的称呼，不愿意给别人。
这里的孩子可恶暴力，也可怜。
宋袭将档案放到旁边的桌上，正要起身，忽然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跟寸头对视一眼，两人一起趴到地板上爬到门口。
他们轻轻地把门关上，留了一条缝，屏住呼吸。
“你真的看到有人进来了？”
“真的。”
“居然有小老鼠敢进我们的游乐园，嘻嘻嘻，抓出来吃了好不好？”
“让丑八怪去找他们，我不想走了。”这人说完吹了一声口哨，宋袭便听见了锁链拖过地板的声音。
寸头捂着嘴瞪大眼睛，拉上宋袭就跑，发现除大门的另一个出口被木块堵得严严实实。
宋袭仰头看了眼天花板，示意寸头可以藏到上面去。
两人轻轻拖来桌子，借着高度推开了天花板上的木板，这里的夹层很小，爬上去后哪儿都去不了，只能趴在上面等外面的人离开。
宋袭先爬了上去，然后小声让寸头把桌子推远一点再往上跳，“你放心，我能抓住你。”
桌子就摆在正下方，外面的人一进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寸头咬牙纵身朝宋袭的方向一跳，两人的手紧紧扣住。宋袭把人拖上去，小心扣上木板，刚摆弄好，门被推开了。
宋袭的角度看不见门口的情景，能听见锁链声。
他凝神盯着正下方，很快就看到一个赤倮的人形生物，四肢着地的爬进来。大概是腿比胳膊长的缘故，他爬行的姿势并不会十分利落，从那惨白的背脊往前，便是被锁链套住的绳子。
宋袭拧眉看着那东西身上的伤口，黑色的线从一条条伤口缝合起来，针法粗糙，歪歪扭扭。
寸头趴在宋袭的对面，角度的缘故，他什么也看不见，心却因为下方的动静疯狂跳动起来。
宋袭瞪了他一眼，暗示他一定要沉住气。
下方，走进来四个孩子，不只是无意还是有意，四个孩子一字排开，个子从矮道高。个子最矮的那个忽然抬头，看向天花板。
宋袭的脸藏在黑暗中，冷静的回望，实际上浑身僵硬成了石头，手指轻轻蜷缩了起来。
下方的小男孩忽然歪头，蹲下来，拉着人形生物的耳朵说了一句什么。
下一秒，人形生物带着脖子上的锁链突然跳上桌子，猛地蹿高，脑袋直接将木板给顶开了。
宋袭和寸头吓了一跳，第一时间将脑袋往后缩。
好在木板和天花板契合，这一下并没有落下去，只是落回去时稍稍移位。
还没来及松口气就听见“砰”的一下，盖子再次被顶开。
也不知那东西用了多大力，好好的木盖一分为二。一半留在天花板上，一半已经砸落下去。

第一百四十二章 坐排排吃果果10
屋子里的光投进天花板夹层，宋袭和寸头两人止住呼吸，谁都不敢松懈，凝神听着动静。
锁链像是故意恐吓他们似的，在地上拖来拽去，不停作响，其余声音却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咯吱一声，宋袭感觉压在身下的天花板震了一下，心头一凛，下意识与人对视。
寸头做了个口型：上来了？
宋袭点点头，寻思着该怎么脱身。他们手里没有武器，眼下藏身的地方也不利于反击。要么等他们顺着天花板爬过来，要么，就暴力反抗。
任谁都会选择后者。
可问题是，自己的脸被看见之后，会发生什么后果。
天花板轻微的震动正在加剧，他能感觉到，爬过来的东西速度加快了。宋袭轻手轻脚脱下衣服，用来包住头部，只留出一只眼睛。
寸头一愣，连忙照做。
下一瞬，两人同时听见了一道呼吸声。浓浓的腥臭与气息一起窜进他们的鼻腔，宋袭差点干呕出声。
他静默地对寸头比了个一二三，忽然伸手扣住剩余的半块木盖，手腕一转，朝着下方赫然出现的脑袋砸去。
噗嗤一声，宋袭明显感觉到木板插进了柔软的皮肉。
寸头什么也顾不上，闭着眼睛一拳头砸过去。温热湿润的触感包裹住他的拳头，睁眼一看——
“卧槽！”
那玩意儿的脸上竖着一条血槽，皮肉模糊，而他的拳头正好砸到了他的一只眼窝。眼珠子似乎爆了，血流得满脸都是。
宋袭低喝一声，“跑！”
声音落下的瞬间，他人已经从天花板上跳了下去。刚落地，倒挂在天花板上的东西也跟着落下来。
宋袭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类人生物，明明就是个人。
只是他的长相非常奇怪。
完好的那只眼睛眼白很多，瞳仁很小，鼻子凹陷进去，嘴巴是地包天。他身上的骨骼也很奇怪，像是没有正常连接，皮肤被顶出凹凸起伏，并且比常人更短。
再加之他身上那一条条的缝纫痕迹……完全就是一个畸形的科学怪物。
四个小孩安安静静地望着宋袭，其中一个脑袋一歪，“把他衣服扒了，我要看他的脸！”
宋袭转身就跑，没几步就被按倒在地。
口水从怪物嘴里流出来，滴在他的脑袋旁。余光一扫，寸头也被几个小孩儿给拽住了。他们两人拽着寸头的胳膊，两人拉着他的腿，五马分尸般兴奋地往不同的方向奔跑。
宋袭翻身，膝盖用力一顶，同时抓着怪物的肩膀再次翻身，将他压在下面。
怪物的嘴里喷出一股股臭气，宋袭无比庆幸自己的口鼻都被蒙住，要不得臭死。他提起拳头砸向怪物的太阳穴，一下接着一下。
兴许是被打疼了，怪物暴怒的嘶叫，忽然抬起胳膊，尖利的指甲划破了宋袭的衣服。
宋袭分了神，条件反射的去看手臂上的伤口。还好，没流血。
就这么一个错眼的工夫，身体被一股力量突袭，不受控制的仰倒，后脑勺结结实实砸在了地上。
怪物的脸压了下来，滴着血的下巴从宋袭的额头上擦过。宋袭头皮发麻，挣扎才发现，自己的四肢全被牢牢桎梏。
寸头那头正在哇哇大叫，这几个破孩子的力气很大，撕裂一般的疼痛从四肢传递向大脑，让他恐惧又气愤。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宋袭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他看了过去，发现宋袭居然正在用自己的脑袋去砸怪物的脑袋，沉闷的碰撞声接连不断。
连宋袭自己都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他咬着牙关发起狠，一下不行就两下，直到手脚感觉到松懈，他猛地起身踢脚踹向那东西的腹部。
那肚子也不知怎么长得，居然很硬，宋袭的这一脚并没有对怪物造成损伤。他踉跄了下，踩中一个小男孩的脚。
男孩尖叫着松开的寸头的腿，寸头趁机一个扭腰，曲起膝盖顶向抓着自己左胳膊的男孩。
男孩往后踉跄两步，鼻血横流。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血。
宋袭心头一动，看了眼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准备扑向自己的怪物。他一弯腰，对方跟着压低上半身，再一弯腰，对方直接扑了过来。
宋袭物质收拢，抓起地上的木板朝怪物的头部挥去。
一声脆响落下，手里的木块成了两半。
怪物的脸被木板刮破，又多了一道伤口。他观察着小男孩们的反应，他们对怪物的血并没有产生兴奋感，唯独对自己的“兄弟”的鼻血表现出不同寻常的情绪。
宋袭对寸头催促：“趁机会快走！”
寸头早就这么打算了，拔腿就跑。宋袭落在后面，刚要出门，一道冷风刮过他的后颈。
他转身一把揪住扑来的东西，手指紧扣着他的头发，用尽全力将他往门上撞去。
如果之前还有所忌惮，这一次是真的下了死手。
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弯了，还没理清楚对夙夙的感情，怎么可能被轻易弄死。
越是这么想，活着离开这里的念头就越坚定。为了不给怪物反抗的机会，他抓着人脑撞击的速度越来越快。
骨头崩裂，脑浆流出，宋袭满身都是血和奇怪的黏液。
这一幕看呆了已经跑出几米远外的寸头，他浑身哆嗦，抖着嗓子喊了一声：“宋袭！”
宋袭丢开手，怪物虚软的斜躺在地上。四个小男孩也看傻了，他们呆呆的眨了眨眼，望着宋袭眼睛微微发亮。
宋袭厌恶的将手上的血擦到墙上，余光瞥见怪物的身体突然抽搐，皱眉后退一步。
皮肉下的骨头自主移动，怪物的身体抽搐得越来越厉害，手脚拍打在地上发出接连的声响。宋袭脸色越来越难看，捡起地上的木板暂当武器，转身跑了出去。
“别愣着了，赶紧跑啊。”他一声叫醒了呆滞的寸头，身体快速经过。
寸头的后背贴在墙上，伸长脖子看向那间屋子。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怪物的被砸烂的头部。那颗脑袋似乎正在分裂，有东西在里面移动。
他瞳孔一缩，哪里还敢再多看，拼了命的追上宋袭，上气不接下气道：“我怎么感觉他，他好像在‘蜕变’！”
宋袭没有出声，死命往前跑，很快就超过了寸头。
背后没人了，寸头急得眼睛都红了，天知道，他根本不想替人垫后！
奇怪的是直到两人离开这栋房子，一直没有人追上来。宋袭和寸头一人靠着一根树，拍着胸口大喘气。太累了，腿也要废了。
宋袭滑坐到地上，紧盯着废楼的出入口。
寸头呼出口气，有气无力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太他妈恶心了。”
宋袭摇头，回忆着之前小孩儿们的交谈，他们俨然将废楼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是平日嬉笑的游乐园。
……游乐园真的只有那么一点范围吗。
想什么来什么，疑惑刚落下，背后的树干突然一震。
宋袭抬头一看，冷汗登时冒了出来。畸形的怪物变了模样，四肢修长，身躯矫健，头部颅骨凸出，身上那一条条的缝纫线倒是没有变化。
“蜕变，真的是蜕变！”寸头吓慌了神，腿软得站不起来。
宋袭伸手去拽他，手臂却被一条舌头给卷住了。舌头上挂着倒刺，磨得皮肤生疼。
他伸手去抓舌头，却惹怒了对方。头顶的光线瞬间被遮住了，大出正常人类至少两倍的身体跃于空中，朝他直直扑来。
就在这时候，胳膊被一只干燥的大手抓住。
宋袭尚未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被人一把搂住。耳边传来利落的劈砍声，鲜血喷洒，浇了宋袭满身都是。
蒋夙将手里的菜刀一扔，抗上宋袭就走。宋袭从怔忪中回过神，猛地一拍蒋夙的后腰，“寸头！寸头还在那儿呢！”
就在蜕变后的怪物扑下来时，寸头就吓晕过去了。
而他的不远处，被切了舌头的怪物正在地上翻滚。蒋夙动作一顿，犹豫了下，没将宋袭放下，而是扛着人飞快倒回去，单手扣住寸头的双脚。
看着猎物越走越远，怪物一下子跳起来，它卷起剩下的半截舌头冲进了树林。
树林里草木丛生，蒋夙带着宋袭一起敛去了存在感。为了不让寸头被发现，他被两人垫在了屁股下，暂时充当坐垫。
宋袭被蒋夙抱在怀里，盯着不远处到底急躁跳蹿的怪物。
他耐心极好，时而潜伏，时而爬树等待突袭，至少和人类没有区别。宋袭扭头对蒋夙说：“你说他到底是什么？”
如果是天生的怪物，外形轮廓又怎么会和人类差不多。
蒋夙沉默的箍着怀中的人，脸色难看。
宋袭心虚，问了两句就不敢问了。
今天的事情纯属意外，可他知道，蒋夙一定担心坏了，而且还很生气。从见面至今，一直是他单方面的交谈。
寸头眼前是一大片半人多高的草，他以为三个人缩在这里是在躲避危险，所以自从醒来后，哪怕是被压得快把隔夜饭吐出来了，也不敢吭声。
他用手指轻轻拨开草，望向远处，怪物趴伏在地上，怪异的眼睛四处打量。
感觉到坐在自己身上的人动了一下，他实在忍不住了，用气音说：“上面的二位，你们能不能别动，你们一动我他妈就肉疼。”
宋袭浑身紧绷，低头道了一声歉。
寸头更加不自在了，觉得宋袭现在温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对他拳脚相加。这一次进来的人看着都挺普通的，非要说谁外表强势，那肯定是光头哥了。
而宋袭，是他觉得最弱的一个，哪怕他一直表现冷静，甚至是进来过几次的老人。毕竟，身材长相摆在那儿。寸头实在不敢相信，就那么一个皮肤白皙，身材也不够强壮的青年，居然可以徒手抓着怪物的脑袋哐哐撞门。
太匪夷所思了。
宋袭“施暴”时的目光冷静而克制，他一直很清醒，并非是恐惧之下的情绪反弹。
寸头毫不怀疑，宋袭当时就是想把那颗脑袋撞得稀巴烂。
可是……他努力转头抬眼，只能瞥见宋袭的后脑勺。
此时的宋袭温和安静，浑身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寸头疑惑，这是双重性格还咋的，怎么一会儿一个样儿。
蒋夙虽然冷淡，攥着宋袭的手却一直不肯松开。
三人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坐了很久，直到日头高照，
已经正中午了，怪物才喷着鼻子暴躁地离开。
他离开后不久，宋袭和蒋夙把寸头从地上拉起来。寸头浑身僵硬，腿脚发麻，他在原地又踩又跺好一阵才恢复知觉。
与大部队汇合已经二十分钟以后的事了，上午的第三节 课正好开始。
宋袭被迫又要和蒋夙分开了，他拉着蒋夙的袖子，看了眼远处正往这头走来的阿姨，“你还在生气啊？”
蒋夙面上平静，眼神很深，他忽然笑了，手指掐着宋袭的脸，“找根绳子把你绑起来，好不好。”不给宋袭说话的机会，松开手进了自己那间教室。
宋袭摸了摸脸颊，被掐过的地方有点疼，说明那小子心里还是有气。
寸头瞥了眼他留着红色指印的脸，抓着后脑勺道：“你们俩是那个吧。”
宋袭对他招招手，等人靠近了，他问：“你们真的有gay达？要不怎么能猜得这么准。”
“我可不是！”寸头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大方，“是你们俩太腻歪了好吗，哪家兄弟会手拉手，还把床拼在一起睡的。也就光头哥那种钢铁直男才会被你们忽悠过去。我不一样，我情商比他高。”
宋袭轻叹一声，苦恼的皱着脸，“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我以前没谈过恋爱，对于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完全没有头绪。”
寸头不是个八卦的人，可眼前摆放的不是普通八卦，这瓜他必须吃，“找个时间，咱俩单独聊聊。我经验挺丰富，说不定能给你一些启发。”
宋袭跟他握了握手，“说定了，就午休吧。”
感觉到什么，他回头往背后看去。就在刚才，他分明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凉凉的，恨不得把他给盯个对穿。
是蒋夙吗？
宋袭眉头紧皱，发现一片衣角从蒋夙所在的教室后门一闪而逝。他感到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哄人。
“我先进去了。”寸头手在宋袭眼前晃了晃，啧了一声，示意他阿姨们到了。
“宋先生，怎么还不进去。”王阿姨两手抱着胸前的书，嘴角弯弯的看着宋袭，她关切的打量青年两眼，笑着道，“听第一节 课的阿姨说，你上课到一半就不见了。是觉得我们的课程很无聊吗，还是说小姑娘惹了你不高兴，如果是后者，我们可以帮你更换孩子。”
王阿姨的语气听得宋袭不舒服，孩子又不是死物，不需要遵从意愿，说换就换的吗。
宋袭笑笑，“没有，我就是肚子不太舒服，在外面找了个地方休息。”
想起那栋废楼，他佯装无意提起，“对了，东面有栋四层高的废弃小楼，那以前是做什么的？”
“东面……东面……”王阿姨喃喃两声，恍然大悟似的，“哦，那是以前的主楼，因为年久失修不太安全，先生就出资给我们重建了一栋主楼。”
宋袭：“那附近有什么实验室之类的吗？”
“实验室？”王阿姨说没有，“你问这些做什么？”
宋袭：“哦，之前听谁说过这边有个生物实验室，看来是谣传，不可信。”
“宋先生。”王阿姨的声音冷下来，“该上课了。”
宋袭这才进了教室，坐到羊角辫的身边。羊角辫扭头看了他一眼，托着腮帮子小声问：“哥哥，你去哪里了？”
宋袭：“去了一栋房子里，里面的窗户都被封死了，我差点没出来。”
羊角辫惊讶的睁大眼睛，还捂住嘴，“真的吗？”
“是啊。”宋袭压低了身子，“你知道那是哪里吗？”
羊角辫的手在腿上扣了扣，不说话。
宋袭看了眼在台上说话的王阿姨，“小姑娘，大人说话要礼貌回答。”
“我，我不知道。”羊角辫别开眼，不安的继续抠膝盖。
宋袭说：“撒谎是要受到惩罚的。”他看了眼讲台，“老师应该教过你们吧。”
羊角辫咬了咬嘴唇，一脸纠结。过了会儿，她轻声说，“听说是先生家的游乐园，我们不能进去的。”
宋袭想起引他进去的男孩，“真的没有小朋友进去过？”
羊角揪着衣服不说话了。
看来也有不愿意遵守规矩的小朋友，或许还不止一个。宋袭摸了摸羊角辫的脑袋，“好好上课吧。”
讲台上，王阿姨刚啰嗦完就切入正题。
“这节是活动课，等下会有叔叔把各种材料搬过来，孩子们可以自由选择喜欢的做手工。”
教室里响起欢呼声，宋袭问羊角辫，“你打算做什么？”
羊角辫像寻常小女孩儿那样，天真的仰着脸，“我不知道，哥哥你想做什么？”
宋袭没说话，一直看着门口。三个高壮的男人拖着几个箱子走进来，他们将东西一一取出，里面有烹饪的工具，有切好的菜，有橡皮泥，手工布娃娃等等。
王阿姨在上面说道：“好了孩子们，选择自己喜欢的吧。有家长陪同的孩子，要和家长一起完成手工。”
宋袭仔细观察过每一样东西，烹饪可能会烫到，布娃娃可能被针戳到，选来选去，就橡皮泥看着最安全。
他问羊角辫：“我们选橡皮泥好不好？”
羊角辫点头说好。
宋袭去讲台上取下彩色的橡皮泥，挑出红色捏了一点下来，搓成了小圆球。
他摊着掌心，对羊角辫说，“我们来做个游戏，你想要什么，我就做什么。作为交换，你得回答我的问题。”
羊角辫仰头一笑，张嘴露出自己的牙齿。
她后槽牙里，隐约可见之前咬人留下的血，“你做的不好怎么办？”
宋袭莫名觉得耳朵疼，“你想怎么办？”
羊角辫撑着下巴想了想，“我想要礼物。”
分发礼物时太混乱了，宋袭根本不记得哪些小孩儿拿到了礼物。他问：“你没有吗？”
羊角辫噘着嘴说：“我抢不过。”
宋袭想了想，“可以。”
羊角辫高兴的扑进他怀里，嘴巴一张宋袭就闻到一股血腥味。将小女孩按回凳子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温和，“那么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只白色的小狗！”羊角辫双手高举，眼睛亮晶晶的。
“好。”宋袭取出白色的橡皮泥，“我的第一个问题是，其他小朋友收到的礼物为什么不见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坐排排吃果果12
“哥哥，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羊角辫懵懂的望了会儿宋袭，垂眸盯着他停下动作的手指，“哥哥，你不捏小狗了吗？”
宋袭不紧不慢的捏出小白狗的脑袋，“想要？”
羊角辫期盼地点头。
宋袭再次停下手，“那就回答我的问题。”
羊角辫阴下脸，咬着下唇盯着宋袭的手指看，“你不给我捏，我就咬你！”
宋袭把橡皮泥丢到桌上，“你咬，咬疼了我就彻底捏不了小狗了。”说完，把手指递到羊角辫面前，示意快点咬。
羊角辫没想到自己的威胁会落空，犯难了。
她抓着自己那两根小辫子，仰头问宋袭：“你为什么不怕我。”
“因为你长得可爱啊。”宋袭深信，再恶魔的小孩也会希望被大人夸奖。
果然，小姑娘脸红了，扭扭捏捏的小声说：“你捏好我就告诉你。”
宋袭满意的笑了，他重新捏起橡皮泥，手指灵活，没几下就捏出了嘴和竖起的小耳朵。羊角辫捧着脑袋看得津津有味，眼珠子一会儿看宋袭，一会儿看他的手。
大功告成的那一刻，羊角辫高兴得直拍手。
宋袭有些恍惚，好像眼前的不是什么恶童，而是一个最普通的，需要关爱的小姑娘。
他把还算形似的小狗放到羊角辫面前，“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羊角辫双手捧着小白狗，生怕砸了摔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往四周看了两眼后重新闭上嘴，明显有所忌惮。
宋袭侧身过去，一手放在耳边，“你小声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别人，就当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羊角辫咬咬嘴唇，上手撑着桌子靠过去，“礼物不见了，都被抢走了。”
宋袭：“谁抢走了？”
羊角辫不肯再开口。
宋袭只好又给她捏了一直小鱼，“现在可以说了吗？”
羊角辫把小鱼和小狗捧在手心，很小声的说：“被他们抢走了，他们不上课，也不用睡午觉，院长和阿姨却对他们很好很好。”
不用上课的，只有那四个孩子。
可是宋袭想不明白，他们抢走礼物做什么，单纯的为了好玩儿？这跟【好想要爸爸的礼物啊】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宋袭看了眼羊角辫殷切巴望着自己的眼睛，取了一块儿新的橡皮泥，给捏了个小苹果，又用绿色和褐色的橡皮泥给小苹果捏出叶子和茎。
他把红苹果递过去，“小妹妹，你见过院长妈妈口中的先生吗？”算起来，出资人才是孤儿院地位最高的，“你们平时怎么称呼他，是叫爸爸，还是叔叔？”
“爸爸……”羊角垂下眼，“哥哥，你不能提爸爸，我们谁都不能提，被听到会被抓走的。”
这话有歧义，宋袭追问：“爸爸就是先生吗？会被谁抓走？”
羊角辫抗拒地说：“我不知道，你不要问我。”
宋袭还想再问，小姑娘直接抱起橡皮泥跑了。她两条小短腿啪嗒啪嗒，刚要和其他小朋友组队，有人从教室外面冲进来。
是被咬掉了两只耳朵，还试图拉宋袭和寸头垫背的小男孩。
他的耳朵被包扎过，白色的绷带边缘染着暗红色的血。他手里提着一把玩具小刀，进门就朝羊角辫冲去。
明白他想做什么，宋袭三两步跨过去，一把按住男孩儿肩膀。
小男孩儿舞动着玩具刀，龇牙咧嘴，凶狠的往宋袭身上扎。可惜他的胳膊太短，再努力也刺不中目标。恼怒之下，他丢掉玩具刀，两只手抱住宋袭的手臂将身体吊起来，仰头就咬。
“我不准你咬她！”羊角辫气得将桌上的东西砸向男孩，小炮弹似的冲上来，抓着男孩的耳朵就往两边扯。
被绷带勉强安回原位的耳朵，随着绷带一起掉到地上。
男孩愣了愣，哇哇大哭起来。
宋袭被他哭得脑袋疼，拉着羊角辫躲到一边。而讲台上，王阿姨静静的抱着胳膊看戏，等到所有小朋友都捂住耳朵，她这才慢慢走过去。
“不准哭。”与其说是安抚，更像命令。
王阿姨等了片刻，见男孩仍旧哭闹不止，弯腰把耳朵和绷带捡起来，作势要丢进垃圾桶，“我说了，不准再哭！”
小男孩抿着嘴，身体因为啜泣抖动着。
王阿姨回头看了宋袭一眼，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着说：“这些孩子最爱吵闹，而且一吵闹起来就没完没了，宋先生见谅。”
“不会。”宋袭说，“他们都很可爱。”
王阿姨把带血的耳朵和绷带塞进男孩手里，“你不是在隔壁上活动课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男孩畏惧的缩起肩膀，怯生生看了她一眼，小声说：“陪我一起的蠢货大人把手烫了。”大概是被蠢货大人逗乐了，他笑起来，“阿姨，他的手起了好大好大的泡，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把泡戳破，你告诉我好不好？”
宋袭：“是谁烫伤了？”
小男孩儿继续笑嘻嘻，“一个哥哥，长得很帅的哥哥。”
话还没落，问话的青年就没了影子。
宋袭直接去了蒋夙所在的班级，青年两手插兜斜靠着墙，明明已经察觉到窗外望向自己的青年，却始终绷着唇角不肯转头看他。
宋袭对奖台上的阿姨点了下头，从后门进去，凑到蒋夙面前，“你没事吧？”
蒋夙的身体一侧，拿背对着宋袭。
行，还有精力发脾气，受伤的铁定不是这小子。他清了下嗓子，瞥了眼讲台方向，迟疑的伸出手指。
蒋夙的睫毛颤了一下，耳朵微动，他能感觉到，宋袭的手正在他腰侧徘徊。
宋袭一咬牙，手戳了下去，青年的腰上的肉硬邦邦的，特别紧实。
挠了两下，他声音低落，“第一次被那怪物攻击的时候，我挺害怕的，怕再也见不到你了。就算是现在事情过去很久，我还是害怕……”
宋袭偷瞄了眼蒋夙，小朋友纹丝未动，完全没有转头看他的意思。
戏演得差不多了，宋袭点到为止，“受伤的人不是你就好，我，我先去隔壁看看。”
他慢慢往后门走去，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阴云，低垂的脑袋和微弯的背脊，让他看上去像是受了很重的打击，连埋头做手工的小男生都忍不住问一句，“大哥哥，你怎么了？”
宋袭有气无力的笑着说：“哥哥没事，只是做错了事，暂时没有得到原谅而已。”
蒋夙：“……”
虽然知道按照蒋夙别扭的性子不会追出来，宋袭回头没看见人时，还是有些失落。
同时，还有一些轻微的慌乱。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没有结束。蒋夙不知道怎么憋着坏呢。
宋袭一路往前，停在最后一间教室外。教室内，孩子们和讲台上的阿姨正围在墙角，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
他推门走进去，阿姨头一个回头，眼睛一亮，忙走过来说：“宋先生你来得正好，你朋友伤得很重呢，我们说带他去医务室他怎么也不去，你快劝劝他。”
有了阮来娣这个前车之鉴，傻子才会去医务室。
他从孩子们中间穿过，蹙眉看着杨安的右手小臂，上面起了一圈泡，有那么几个甚至连在一起。
“烫伤而已，不用去医务室吧。”宋袭的话让阿姨很不高兴。
她反驳：“可是他的伤非常严重，得挑破了上药才行。”
宋袭：“真的不用，我带他回睡觉的地方处理就可以。”未免阿姨叫来其他人，宋袭飞快拉起杨安，急匆匆地离开了教室。
快离开这栋楼前，他犹豫了下，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喊道：“夙夙，我先送杨安回去休息了。”
等了十来秒，宋袭果断离开。
“我怎么感觉后面有人……”杨安被烫伤后，心里非常不安，总回头看向身后。
宋袭淡定道：“是我……”到嘴边的“弟弟”两个字被换成了，“蒋夙。”
杨安一下就松懈了，“吓死我了，我以为死神来的这么快。”
宋袭带着人上了梯子，“死神来了不得先跟你玩一玩坐排排吃果果吗？”
提及那游戏，杨安浑身一个哆嗦。
他看了眼自己胳膊上的水泡，又看了眼宋袭白生生的胳膊，忍不住想，如果烫伤的不是自己就好了，他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你在想什么？”宋袭的声音依旧平常，杨安却听出几分冷意。
他心虚的想解释，刚张嘴就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咳咳咳…
…咳咳……我……我没想什么。”
宋袭“哦”了一声，“进去吧。”
杨安忽然觉得拘谨，青年轻飘飘的声音让他的心无比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坐到自己床边，对宋袭说：“你要不回去继续上课吧，我自己可以。”
宋袭坐到他对面，眼底闪过一抹讥诮，“你慌什么。”
“我没有！”杨安矢口否认，慌乱的心跳让他浑身没劲儿，“我就是有点累了。”
“我暂时不回教室，就在房间里待着。”宋袭说，“有事你就叫我。”
杨安支支吾吾应了一声，低头用手碰了碰胳膊。烫伤其实有些严重，除了起泡的地方，附近一圈的皮肤全都红了。
火辣辣的痛感拉拽着他的神经，让他忍不住想要把这份疼痛转嫁到其他人身上。

第一百四十四章 坐排排吃果果13
宋袭站在窗边，艰难地伸着脖子望向树林包围的那栋房子。
院子里，园丁又在修剪枝丫，好像有干不完的活儿。不，或许不是干不完，而是他不想干完。
只有一直不停地忙碌，才不会有空闲休息，不会被房子的主人叫进屋去。
宋袭两手撑着窗沿，再次把身体探出去，看见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树林间穿过。
影子跳进小花园，几个躲在树林边缘的孩子跳蚤似的扑到白色怪物的身上。
他们齐心协力，一个抱住脑袋，两个抓住胳膊，还有一个站在最后，双手抱住怪物的腿。怪物起初还在挣扎，十来秒过后如同死水瘫在地上，不再动弹。
宋袭看着他微张的嘴，猜他应该是在喘息，看上去并不情愿。几个看似软弱的孩童，竟然将嗜血的怪物制服了。
“宋先生。”杨安不知什么时候走进来，手扶着门框，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宋袭回头问他：“有事？”
杨安紧张的吞咽了下口水，笑着说：“一个人在那边太无聊了，进来找你说说话。”
宋袭：“是吗，可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杨安尴尬：“是，是吗。”
宋袭还真坐回床边，脱掉鞋子爬上床，“我记得蒋夙在外面，你来的时候没看到他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杨安要笑不笑的，不相信宋袭的话。
宋袭：“他跟着我们一起回来的，你不知道？”
杨安绷紧的肩膀垮了下去，心里邪恶的想法有所动摇，他一直以为跟在后面的人是想来害他的，结果不是。是不是代表，眼下他可以先暂时打消弄伤宋袭的想法，等有需要的时候再动手。
这样的话，愧疚的时间少一点，心里好过一些。
兴许是听见屋子里的交谈声，外面传来脚步声。咯噔，咯噔，有些奇怪，应该不是成年男性。
疑惑间，那人出现在房门口。
院长穿着卡其色的长风衣，两边的领子竖起来，她笑着进了门，双手从插着的大口袋里拿出来，手里握着膏药和消毒棉球。
杨安没想到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他慌忙起身，绕到宋袭身边寻求保护，“院长，我这小伤不用忙活，我自己来就好。”
宋袭看了眼杨安的手，其他指甲很正常，唯独大拇指和小拇指的指甲很长，而且看着比较坚硬。
他防备的同时，也对院长说：“要不我来吧。”
“你们是贵客，这种事情当然是我来。”院长春风和煦，“杨先生，赶紧过来吧。”
杨安正想跑，被院长一把抓住肩膀。
女人枯瘦的手力气很大，按得他无法逃脱，被迫坐到阮来娣的床上。
杨安哇哇大叫，“你松开我，我的伤没事，不需要处理！”
院长的一只手肘压住他，腾出空手从衣兜里翻出一个镊子，她捏起棉球，轻轻的给杨安擦拭伤口表面。
那些鼓起的水泡因为棉球的冰凉感，居然变得更加舒服，杨安的心反而更加慌张。宋袭知道他心里打什么主意，可要让他亲眼见着人受折磨，又有些过意不去。
刚起身，蒋夙进来了，挡在他面前，“不要忤逆院长。”
房间门外，一个男人扛着猎枪路过，察觉到自己被看见了，他大大方方走出来，站在房门中央位置，直勾勾地回看宋袭。
院长身形一顿，便继续手里的动作，顺带给宋袭解释道，“那是我们孤儿院的保安，已经在这里很多很多年了，他们很负责，一般情况下不会做对大家不好的事，所以你不用紧张。”
宋袭觉得“很多很多年”的发音很奇怪，拖得很长，就好像那真的是一段非常漫长的岁月。
杨安哪里管那么多，开始大喊宋袭的名字，“宋袭，你救救我，他不会开枪的，相信我，他的枪里肯定没有子弹。”
宋袭试探地往杨安的方向迈出脚，男人立刻端起枪，拉开了保险。他兴奋的咧嘴，露出一口大黄牙齿，舌头伸出来舔了下嘴唇，期待满满。
宋袭猜，他大概很久没有见血了。
蒋夙拉上宋袭往门外走，杨安立刻尖叫，“你们不能走，你们走了我怎么办！”
蒋夙被他吵嚷得烦了，捏着宋袭的胳膊免得他倒回去，侧身对杨安说：“你安静让院长处理伤口，未必会出事。”
“你骗我！”杨安道，“阮来娣去了一趟医务室回来就被迫参加了游戏，你们就是想见死不救！”
宋袭因为蒋夙的话愣了下，随即想到某个关键点。
阮来娣受伤出血，完全是她自己造成的，院长的确没有真正对她做出过肉体上的伤害。
“杨安，蒋夙没有骗你。”
听见宋袭也这么说，杨安更加激动，“宋袭，你不救我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他眼睛里有很深的仇恨，就好像要杀死的他的人是宋袭，而不是院长。
“你仔细想想，阮来娣她的伤和院长根本没有关系，而是……”宋袭的话没说完，杨安就要站起来。
院长“嘶”了一声，“杨先生，你别动，万一把水泡弄破了怎么办。”
杨安拳头攥得咯吱作响，“你们不准走，谁都不准走！”
院长却突然发话：“人太多，影响了病人情绪，宋先生蒋先生，麻烦你们先出去。”
握着枪的男人立刻用枪头去戳宋袭的肩膀，被蒋夙一把握住。
男人对上青年漆黑的眼睛，手指抖了一下，已经很少有波动的心泛起一阵阵的害怕。等他回神，那名姓蒋的青年已经带着另一个人越过他。
杨安哪里敢一个人和院长待着，见两人快要走出房门，趁着院长低头夹消毒棉球的功夫弯腰钻出她的包围，朝宋袭冲去。
守门的男人立刻扣下扳机，子弹飞出去，擦过杨安的颈侧，留下一条很深的血痕。
祸不单行，他的手因为突然移动，被院长手里的镊子狠狠刮了一下。水泡破裂不说，下面的脆弱的红肉还被镊子的尖锐的头部划了一下。
划痕渐渐被染红。
他流血了。
杨安啥愣在原地，难以置信的抬手捂住颈侧。鲜血流出来，湿了他的手指，顺着指缝流出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终于意识到，院长口中的“一般”情况，指的是他们顺从的情况下。
院长“啧”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用棉球给杨安擦拭，血立刻爬上棉球，将其染得通红，“我都说了，不要乱动，这下好了吧。”
杨安心头一片冰凉，手脚不住颤抖，他没有抬头去看任何人，隐忍着任凭院长摆弄。
整个上午，除了杨安受伤，其他人安然无恙。
午餐时间，大家齐聚在一起。
宋袭和蒋夙挨着坐，杨安因为受了伤，大家怕被他拉去当垫背，独自一人坐在桌尾。
阮来娣怜悯的看了眼杨安，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隔着远远的距离问：“杨安哥，你是怎么弄伤的啊。”
杨安冷笑，“自己不小心弄的。”
的确是不小心。
活动课上的烹饪食材都是切好的，需要用牙签戳出五官的橡皮泥，和手工剪纸的窗花等，他认为烹饪是最简单安全的。
把菜放进油锅里，随便翻炒两下就行。
可谁知道，有个小孩子不知从哪里拿来一把水枪，对着他的脸就滋。
水落入油锅，噼啪的爆裂声立刻响起，油珠子溅起来全落到他的手臂上。偏偏那时候他后背挤满了孩子，避无可避。
如今细想起来，才发现可能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杨安脸色阴沉，抽了根雪茄出来，就着餐刀切开雪茄头点燃。嗅道烟味的院长不悦地皱眉，“室内不能抽烟。”
杨安嗤笑，当没听见。
院长神色阴沉，噌地站起来，“杨先生，请你马上离开。”
临走前，杨安故意一一扫过每个人，那些人的脸上有戒备，有畏惧，最平静的是宋袭。他安安静静的回视着他，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
杨安只觉得浑身不舒服，他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宋袭继续用餐，身旁的蒋夙说：“有我在，他伤不了你。”
宋袭挑眉，“气够了？”
“……”蒋夙觉得哥哥的嘴有点欠，抿着唇不说话，夹菜的手偷偷用力，险些把Q弹的鱼丸夹碎。
宋袭觉得好玩儿，吃完后就撑着腮帮子盯着蒋夙看，眼神毫不避讳，也不管周遭其他人的态度，如同描摹一般，目光细致扫过青年侧脸上的每一处地方。
即便是从男人的角度，蒋夙那张脸依旧非常优秀。
鼻梁上的驼峰恰到好处，为挺拔的鼻梁增添了几分硬朗和性感。他的唇形也很完美，宋袭还记得当时被亲吻时，那柔软的触感。
目光沿着下唇滑过下巴，来到下颌线条。紧绷没有一丝赘肉，在和脖子相连的地方有稍微凹进去，颈部的线条愈发完美。
还有喉结。
啧。宋袭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肯定没有夙夙的凸出。
也不知道喉结大一点的人，和喉结小一点的人有什么区别，或许是声音更低沉，亦或者不同体现在其他方面……
“你看什么。”蒋夙放下碗筷，正过身凝视他。
宋袭心里划过一抹异样，这才意识到自己看入神了。正打算回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嘴巴不听使唤，居然笑着回道：“我们家夙夙长得这么帅，看看怎么了，不给看吗？”
不给。
蒋夙说不出这么别扭的话，他怔怔看了宋袭将近半分钟，终于在对方的注视下错开眼，脸别向窗外。
宋袭心头暗爽，小朋友还想跟他斗，嫩了点。
“诸位，今天的饭菜还满意吗？”院长又恢复到和蔼可亲，笑眯眯的问大家。
沙沙擦擦嘴说：“很好。”她打听到，“冒昧问一句，孤儿院里的蔬菜水果都是外面送进来的吗？”
院长：“是的，先生每天都会派专人送来。”顿了顿，她又开始吹捧，“先生是个大善人，他说孩子们正在长身体，各种营养都要摄入才行。”
光头忙说：“先生会亲自送给来吗？”
“偶尔。”院长露出怀念的表情，“先生的工作很忙，距离上次来看我们，已经过去很久了。”
那怀念的眼神，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怪异，宋袭问：“他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院长想了下，“好几年了，三年，五年，又好像是七八年了……”她一笑，“抱歉，我记不清了。”
宋袭假装没看出她的异样，接着道：“这么久了吗，孩子们一定很想他吧。”
院长垂眸喝了口水，“那是当然了。”
“看来孩子都很喜欢这位先生。”宋袭说，“对了，孩子们平时见着先生一般怎么称呼，是叫叔叔，还是叫爸爸？”
院长猛的抬眼，严厉的纠正道：“这里没有爸爸，谁都不许叫先生爸爸。”
羊角辫在提及这个话题时，恐惧又排斥，如今院长也是一副紧张畏惧的样子。她的严肃和逃避话题的态度，充分说明她对“爸爸”这两个字的忌惮。
蒋夙直接说：“看来孩子们都称呼先生为爸爸。”
“你闭嘴！”院长突然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去，窗户下方躲藏着一群孩子。院长只看了他们一眼，便将窗户关上，回身对在场的人说，“虽然你们是孤儿院的贵客，但也要遵守规矩，如果触犯到谁，我是不会帮你们的。”
院长阴仄仄的看了眼蒋夙和宋袭，“我也没有能力帮你们。”
宋袭与她对视，“孤儿院一共49个孩子，为什么我们只见过45个。院长，领养是双向的，我们需要全面了解所有孩子，而所有孩子也需要对我们有更深的了解。”
院长浑身一震，吃惊的看着宋袭。
宋袭说：“如果可以，我们想见见那四个孩子。”
光头附和道：“对，万一看对眼了呢，要是相处很好我们就把那四个孩子一起领走。”
“他们已经有领养人了。”院长说完，匆忙要走，距离门口最近的高粱和许聪明两人挡住她的去路。
院长慌乱的神色一松，质问道：“你们想做什么？”
许聪明正要开口，余光瞥见外面走廊里走来一个高壮的男人。他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忙将双手背到身后，侧身为院长让道。
光头不满道：“你怎么就闪开了。”
许聪明等院长彻底离开，才低声说：“孤儿院的保镖来了，不闪等着被枪狙吗？！”
“……”光头耸耸肩，表示可以理解。他坐回凳子上，望着对面的几个人，“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些保镖都长得过于高大，样子也丑得出奇。”
“这个倒是，我还没见过嘴巴大成那样的。”沙沙用湿毛巾擦了擦，站了起来。她抚平裙子上的褶皱，对其他人说，“我累了，先回去休息。”
阮来娣幽幽道：“沙沙姐，你可得多注意点，别被那谁给坑了。”
沙沙心里门清，嘴上不怎么领情，“可不是，有你这例子摆在眼前，谁还敢大意。”
“你！”阮来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别不识好人心！”
沙沙冷笑，一撩长发，“你要是好人，回去我一定给你立碑。”
阮来娣：“……”
饭后，是孤儿院的午睡时间。
大家回到主楼，抬头一看见三楼的铁门和锁链就头疼，无奈地迈着沉重的步子进了走廊，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
宋袭刚进门，眉头就皱了起来，他的床上多了个一人。
是杨安。
杨安把玩着自己的雪茄，挑衅道：“怎么，看到我心虚害怕了？不敢过来？”
蒋夙沉默的攥着宋袭的手，把人拖到自己床边，按着他躺下。自己则躺在两张床的中线上，作为一道屏障将宋袭护住。
杨安嗤笑一声，“从现在开始，我就住在你这里。我真要是死了，算我短命，但你也别想全身而退。”
危险来临的时候，这间屋子里的人谁都别想安稳。
阮来娣一走进来就察觉气氛不对，她看了眼宋袭，又看了眼杨安。没打算离开，她打定主意要留在屋子里看好戏。
宋袭只当杨安在放屁，他转身，双手没有地方放，只能暂时压在蒋夙的胸口。
闭上眼，脑子里是上午得到的所有信息。
如果资助人就是爸爸，他的孩子一定不是孤儿院里的所有人。还记得羊角辫提过，其他人是不能轻易叫这个称呼的，随意称呼“爸爸”会被抓走。
抓走的人，就是不允许旁人叫先生爸爸的人。
可这些人，或者这个人到底指的谁？会不会是那四个被区别对待的小男孩？
确定四个孩子的身份，成了眼下一切事情的关键点。宋袭吐出口浊气，气息喷在蒋夙的胸口上。蒋夙身体一绷，伸手解开领口，对宋袭露出藏在脖领下的锁骨。
宋袭紧张道：“你解扣子干什么。”
蒋夙：“痒。”
宋袭抿了抿嘴，想起什么别开脸好让嘴和鼻子朝着其他地方。蒋夙却开始不安稳，动来动去，最后手脚全缠在了宋袭身上。
宋袭只觉得越来越热，肩膀一抖，蒋夙的胳膊滑下去。他垂眸看着被圈在怀里的人，无辜道：“怎么了？”
宋袭知道他故意的，故作生气的问：“你不是跟我闹脾气吗？”
不提还好，一提就感觉身体被箍紧。
蒋夙低下头，额头抵着宋袭的额头，气息灼热，“我不该生气吗？”
宋袭心头硬着的那股气顿时软了，散了，说话都有些磕巴，“我，我不是跟你道过歉了吗。”
“哥哥，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思。”蒋夙沉沉的声音钻进宋袭的耳朵里，“如果你出事，我一个人怎么活。”
话题太沉重了，更何况蒋夙的声音还故意低落，听得宋袭揪心。
他张了张嘴，嗓子却像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鼻头微微酸涩，他伸手抱了抱蒋夙，“我知道了，不会再有下次。”
蒋夙不是在甜言蜜语，油嘴滑舌，宋袭知道，他说的每句话都是认真的。可又实在想不明白，蒋夙对他的感情为什么会这么强烈。
只是因为他把他从柜子里抱了出来，照顾他，保护他这么简单吗？
趁着青年走神，蒋夙的身体往下移动，脸埋进宋袭的胸口。
胸腔内的心脏坚强有力的跳动着，这个是活的，温热的，这样的认知让蒋夙兴奋异常，怎么也抱不够。
宋袭被勒得快要喘不过气，刚动了一下，身体就彻底僵硬了。
他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裹着衬衣的胸口，又看了眼蒋夙的嘴……尴尬得恨不得用被子把脑袋蒙住。
怎么就不小心自己送上去了呢。
蒋夙也愣住了，眼神有些痴的看着，喉结攒动，意外的触碰让他心猿意马，口干舌燥。
宋袭努力缓解此刻奇怪的气氛，身体往下一滑，鼻尖险些和蒋夙的鼻尖对上。
他用气音提议道：“我想去找找孩子们的档案，你能陪我一起吗？”
蒋夙看着青年的近在咫尺的脸，嘴唇翕动，鼻腔里淌过一股热流。
“夙夙……”宋袭喃喃地说，“你流鼻血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坐排排吃果果14
蒋夙摸了摸自己的鼻血，指尖濡湿的触感提醒着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无所适从，目光不住的躲闪。可触及到宋袭同样不太淡定的眼神，他反倒镇定下来，“有纸吗？”
“……”宋袭感觉自己要裂了，手忙脚乱地去摸兜，什么也没有。
隔壁床上的杨安注意到两人的异样，刚一起身床就吱吱响。宋袭警惕地一手捂住蒋夙的鼻子，用掌心给他擦了擦。
还好还好，年轻人的火气不至于烧得永无止尽，鼻血只流了一点就停住。
宋袭松了口气，抬眸就对上蒋夙的眼睛。他轻咳一声，红着耳朵说：“别看了吧。”明明没不好意思往自己的魅力值方向想，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嗯，暂时不看了。”蒋夙不自在的别开眼，心里遗憾，像现在这样两人躺在一起，近到能感知彼此温度的机会太少了。他恨不得两人能长在床上，相处时间越长越好。可他又怕再克制不住，发生什么丢脸的意外。
说到底，还是经验太少。
档案最可能存放的地方是院长办公室。
可宋袭刚一动，时刻盯着他的杨安就跟着起身。
宋袭直接说了自己的打算，“我想去院长办公室找线索，你确定要一起？”
想起院长那张脸，杨安退缩了，满脸的不甘心。
确定他不会再跟着，宋袭这才望向背对着杨安的蒋夙，鼻血流得不多，已经止住，并且几乎所有的血都被他的手给擦干净了，应该不会被发现。
他们没有直接去办公室，而是先去了卫生间。
宋袭让蒋夙盯着门口，自己去到水龙头处冲洗手心。血很快就被冲刷干净，流进了下水道中，他仍旧不放心，又把蒋夙叫到面前，单手扣着他的脑袋，另一只手盛着水帮忙洗脸。
“怎么了这是？”院长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飘忽的声音吓了宋袭一跳。
他故作镇定的甩干手，对院长说：“没事，过来洗把脸。”
“不是午休吗？”院长走近打量着两人。
宋袭坦荡荡的任她观察，心想院长是不是长了一副狗鼻子，怎么哪里有人流血，她都能在第一时间赶到。
院长没有在两人身上发现异常，柳眉拧起，“午休养养神对身体好，两位赶紧去休息吧，下午还有活动呢。”
“什么活动？”宋袭好奇问道。
“就是给孤儿院打扫卫生。”院长说，“孩子们还小，正是培养自主劳动能力的时候，每周末下午我们都会组织大家做大扫除。”
她抬腕看了眼时间，似乎有事要忙。
宋袭：“有事的话你就先去忙吧，我们马上回去睡觉。”
院长笑了笑，“好的。”
她转身宋袭才看见，院长穿的是软布鞋，走路没有声音。他多留了个心眼，假装回到房间，再单独派出蒋夙敛去存在感，回到水房。
走到一半时，院长从水房隔壁的公共卫生间里走出来。
她先是站在卫生间的门口观看，随即走到水池前，俯下身用鼻子去闻水槽里是否有血腥味。完了还不够，蹲下将垃圾桶里的垃圾全倒了出来。
垃圾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带血的东西。
她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沉思着离开了。她前脚刚走，后脚宋袭就被蒋夙拉着出来三楼。
察觉到什么，院长转身看向背后，什么也没发现。她收了钥匙往楼下走去，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离开主楼，拐向树林方向。
宋袭拉住蒋夙，犹豫了下，说：“跟上。”
院长轻车熟路的川过一小片树林，来到那栋漂亮的房子前。园丁显然认得她，点头致意后说：“孩子们出去玩，一直没回来。”
院长：“那我等等吧。”
宋袭和蒋夙坐在树枝上，陪着一起等了半个小时，终于看见四个男孩蹦蹦跳跳的出现了。
他们围住院长，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院长却低着头，一副挨批的样子。
这幅场景怎么看怎么奇怪，宋袭示意蒋夙把自己带下去，想靠近一点偷听。蒋夙把人背了下去，落地后也不打算放手，悄无声息的进了花园，站在距离那五个人不远的地方。
宋袭这才知道，小孩们正在向院长抱怨，说这次来的人不好玩。
院长像个卑躬屈膝的老头子，颤颤巍巍的说着讨好的话，“我的小少爷们，既然这样不如玩点刺激的，你们喜欢什么游戏，我都能配合你们。”
最矮的男孩说：“丑八怪饿了，你给他弄点吃的吧。”
院长：“没有问题，我一定把他喂得饱饱的。”
孩子们动作一致的打了个哈欠，困倦道：“你快走吧，不要影响我们睡觉。”
院长蹲在原地，目送着四个人离开。
园丁叹了口气，有些头疼道：“少爷们越来越顽皮了，真怕有一天那屋子会关不住他们。要是先生在就好了。”
院长斜扫他一眼，“这不是你该过问的。”
园丁不吭声了，转过背用锋利的大剪刀轻易剪下一根突兀的花枝。
院长眯着眼睛望向小楼房，根据宋袭判断，那应该是男孩们关押怪物的那间屋子。按照她和男孩们的对话，她应该也知道怪物的存在。
宋袭拍拍蒋夙的肩，示意他跟上。
院长回到主楼后，在办公室里呆了几分钟便去了教室整理收拾。宋袭和蒋夙潜入了她的办公室，开始翻找档案资料。
办公桌后的书柜里，一本本厚厚的档案夹并列排放。档案夹侧面没有任何标签和说明，空白一片，必须一本本打开来仔细翻找。
宋袭让蒋夙看门，踮脚从最顶部一排开始查找。
他拿到的第一本是工作人员的档案，档案记录了从三十年前便在这里工作的所有人，这些人的平均年龄在当时已经三十五岁，如今大多已经退休，唯一还留在这里的，就是那名园丁。
宋袭注意到，其中有好几张都被打上了红色的叉，说明人已经死了。
接下来好几本，全是人员档案。宋袭随手翻阅了个遍，开始查看第二排。
这一排开始，是孤儿档案。
每一个孩子的档案都比宋袭在废楼里发现的更加详细，发现孩子的时间，地点，他的名字，是否有信物，以及，孩子经历过的大事件，譬如生病、手术，见过的家长。被领养过的，还有后续跟进的资料。
资料档案实在太多了，宋袭一会儿低头翻阅，一会儿仰头拿去，脖子都快断了。
他揉着后颈沉吟一声，发现蒋夙正看着自己，“有人来了？”
蒋夙挪开视线，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宋袭慢半拍反应过来，低头去看自己的衣服，汗水沿着下颌滚落，沾到了衣服上。
“我太紧张了。”宋袭讪讪地解释，捻起衬衣抖了抖，“而且你有没有发现办公室里有点太闷了。”门窗紧闭，窗帘拉着，不只是空气不好，让人心理上也有一压抑感。
蒋夙走过去，抽走了那本翻到一半的档案，“我来吧。”
宋袭集中精力找了三排档案，精神疲乏，求之不得的将摊子丢给蒋夙。
正要去往门口守着，人被蒋夙给拽了回去，“我能听到外面的动静，你在凳子上坐着休息。”
宋袭对夙夙十二万个放心，盘腿坐到院长的椅子上。他拉开办公桌的抽屉，里面摆放着几个笔记本。
两本属于工作记录，一本是类似于日记，却是没有日期的随笔。
随笔第一页的空白上写着：【谁说孩子都是天使，也有伪装成天使的恶魔。】
宋袭捏着纸张的手一顿，快速往后看。
【恶童，恶童，恶童，恶童。】
【那屋子里藏着一只怪物，可我却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生已经很久没来了，外界有传言说，他已经死了……】
【孤儿院丢了一个孩子。】
【孤儿院又丢了一个孩子。】
【又不见了。】
【这些孩子为什么不听话，既然这样，大家一起死吧，死吧，死了就清净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笔不多，寥寥几页，应该是许早之前写下订的，不少墨迹有褪色的趋势。
宋袭仔细的往后翻，剩余的全是空白，唯有快接近结尾的时候，一页纸上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拉着一个戴着纸头套的男孩。
男人穿着夏天的短袖衬衣，头发花白，至少有四十五岁。而男孩身材中等，可是身上的衣服非常违和，裹得严严实实，连手也被裹了起来。
唯有纸头套上的两个洞，隐约可见藏在下方的一双眼睛。
“找到了。”蒋夙的声音打破了宋袭的思绪。
他把照片放进笔记本中，抽手时停顿半秒，重新取出照片翻了个面。
白色的背面写着：【希望我的儿子能健康快乐，永远开心。】
宋袭皱了下眉，又将照片翻回正面。
男人上身虽然是简单的白衬衣短袖，配套的西裤和皮鞋却非常有质感。他凑近了点，在照片上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了一点屋檐。
那瓦片颜色与小洋楼的颜色一模一样。
这个男人会不会就是院长口中的生？
想了想，宋袭将照片藏在裤兜里，打算找机会钓一钓院长。合上笔记本，将其原封不动的摆放回去，关上抽屉，这才探头看向蒋夙手里的档案。
档案有四份，名字很有意思，甲乙丙丁。
这四个人的档案装订在一起，上面的记录的内容比其他任何一份档案都要简略，只有姓名和年龄两样。
关于性格和大事件，全是空白。
最让宋袭奇怪的是，他们的领养人那一栏是空白的，上面盖了院长的印章，红色章印下有四个字：领养完成。
想起羊角辫战战兢兢的言语，院长对四个男孩的态度，再联系眼下这份奇怪的档案。
会不会领养他们的，正是资助孤儿院的生？
所以其他小孩儿才不能称呼先生为爸爸，因为爸爸不是他们所有人的，而是独属于这四个男孩。
宋袭捏着档案，心里翻江倒海，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正因为先生是男孩们的爸爸，他们才能被院长小心对待，才会住在那栋属于先生的房子里。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张照片又是怎么回事？
照片明晃晃的告知了，生是有儿子的。
而且，如果四个男孩当真被先生领养，为什么他们没有走正规的手续，甚至连自己的姓名都不愿意留在资料上。
“爸爸的礼物……”宋袭茅塞顿开，如果推理成立，离开的关键就系在先生和甲乙丙丁四个男孩身上。
只要知道他们想要的礼物是什么，大家就能离开孤儿院。

第一百四十六章 坐排排吃果果15
“爸爸的礼物”所涵盖的内容不少。
爸爸送的礼物是什么，甲乙丙丁为什么想要礼物，是当时爸爸没有送给他们，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没有拿到礼物。
现在的宋袭只敢肯定一点，“领养人”们送给孩子的礼物，应该是四个男孩抢走的。
他们贪的不是“礼物”，而是礼物里有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思绪刚落下，蒋夙砰一下将档案放好，塞回了书柜中。宋袭蹭的站起来，刚往前一步就被蒋夙塞进了窗帘中。
窗帘是丝绒质地，很厚，遮得墙角黑漆漆的。
宋袭一只胳膊从蒋夙的臂膀包围中伸出来，撩出一点缝隙看出去。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院长走了进来。她疲惫的揉着后颈，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忽地目光一顿，站了起来，疑惑地看着刚坐过的凳子。
宋袭：“……”
在凳子上坐了那么久，凳面已经热了。
疏忽了。
早知道就不坐了。
院长迅速拉开抽屉，指尖拂过里面的笔记本，翻出最后一本打开，确定了一下照片是否完好。又关上抽屉，转身去看背后的书柜。
她眯起眼睛，在记忆中过了一遍，确定每个档案夹的位置没有被移动过。
除了凳子，一切看起来并没有异样，她还是不放心的起身绕着办公室走起来，每经过一个地方，都要停下来，目不转睛的盯着看。
当她经过窗帘时，抬手揪住往高处一掀，窗帘后什么也没有。
“我这是怎么了……”院长揉着额角，心里之犯嘀咕。可是很快，她就再次紧绷起来，因为她发现，身后紧闭的办公室大门，不知何时竟然开了。
院长奔过去一把拉开门看向走廊，空荡无人，一片安静，不像是有人刚走过的样子。她气得攥紧拳头，疾风一样匆忙离开，上了三楼。
午休时，三楼的铁门没锁，她揪了把挂在上面的锁链，气冲冲的来到第一间房。
屋子里一共躺了四个人，杨安独自霸占一张床，宋袭和蒋夙挤在一块儿，阮来娣躺在距离几个男人几米远外。
院长静静站在门口，里面的人毫无反应，像是全都睡着了。
她放轻脚步走进去，幽魂一样站在杨安面前。
杨安感觉自己闻到了一阵血腥味，猛地一睁眼，正对上院长阴森的眼睛。他吓了一跳，坐起来不断的往床头方向退。
“你一直在这里？”
院长的声音很低，呼出的气息带着股奇怪的味道，杨安吓得打了个嗝儿，忙说：“是，是的，我没出去过，倒是……”
转头想供出宋袭和蒋夙，发现旁边本该没人的床上，居然躺着两个大男人。
他微张着嘴，无法说清这两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甚至无法确定，宋袭和蒋夙到底是否真如他们所说的那样，下楼跟踪过院长。
“倒是什么？”冷光从院长眯起的眼缝中迸射出来，刀一样刺在杨安脸上。
杨安打了哆嗦，他假笑着摇头：“没什么。”
他当然想扯上宋袭和蒋夙，可万一在他睡着期间，两人并没有离开过怎么办？院长会说他撒谎，从而引发的其他后果，他不敢深想。
院长绕到宋袭这边，她照旧蹲下，两只手扒着床沿，凑得极近。
宋袭也闻到了那股怪怪的气味，他假装梦呓，翻身将脸埋在蒋夙的胸口。蒋夙用下巴点了下宋袭的发顶，情不自禁地圈紧胳膊。
他睁眼，平静地注视着院长，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了怀里的人，“院长有事？”
院长看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到嘴边的质问忽然就忘了，她慢几拍反应过来，“午休时间，你和他出去过吗？”
蒋夙：“没有。”
院长点点头，起身去了阮来娣的床前。
杨安傻了眼，怎么也没想到，蒋夙的审问竟然这么快就结束了。阮来娣那头，她抱着自己，像只受惊的老鼠怯生生的望着院长。
院长还没开口，她就迫不及待的说：“我没有出去，我一直在睡觉。”她看向蒋夙，正好对上青年深邃漆黑的眼睛，打了个哆嗦，急忙侧开脸闭紧了嘴。
院长：“真的？”
阮来娣：“真的，我没有骗你。”
院长：“谢谢阮小姐的配合，我再去问问其他人。”
“等等。”阮来娣把人叫住，“请问，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没有。”院长神情冷漠，出门后便进了隔壁房间。
屋子里的人始终保持着静默，院长将每个房间都问了个遍，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杨安才对宋袭说：“你们肯定发现了什么。”
杨安的心思太脏了，宋袭不确定告诉他真实答案后，会不会发生不好的变故。
“没有。”蒋夙当了宋袭的代言人，掌心在宋袭的后背拍了拍，“再睡会儿。”
杨安的脸色精彩，他愤怒地捶了下床板，翻身躺下。盘算着，要怎么保住自己的命。如果他没有机会算计宋袭，那其他人呢？
半小时后，午休时间结束了，小孩们嬉闹的声音从窗户外面传进来。
宋袭迷迷糊糊睡了十几分钟，睁眼打了哈欠，嘴巴张得正圆时便发现蒋夙盯着他的嘴看。他急忙闭上嘴，抿了抿唇，泥鳅似的从蒋夙的怀里钻出去。
走到窗口，推开窗看出去。
小孩们拿着打扫工具，正排队站在空地上，几名阿姨站在每个队伍的最前排，弯腰正对他们说着什么。
只见院长拍了拍其中一个阿姨的肩膀，那名阿姨立刻进了主楼。很快，脚步声传来。
阿姨挨个房间通知下去和孩子们一起参加活动。大家哪里敢抗拒，急急忙忙整理好，跟着一起来到楼下。
院长对领养人说：“还是按照上午的‘结伴’模式，麻烦各位和协助小朋友一起完成清扫任务。”
羊角辫很喜欢宋袭，主动走出来拉住他的手，“哥哥，我们去擦玻璃。”
一个接一个的领养人被孩子带走，剩下一个蒋夙。
与他结伴的孩子似乎很怕他，直到院长呵斥，才不情不愿地走出来。他不敢牵蒋夙的手，怯懦仰头望着，连声哥哥都不敢喊。
宋袭倒回来，低声对蒋夙说：“温柔点，你都快把人吓哭了。”
蒋夙不能理解，“他又不是你，我为什么要对他温柔？”
宋袭被反问地无话可说，拽上羊角辫就走。羊角辫奇怪的看着他涨红的脸，问：“哥哥，你们在谈恋爱吗？”
“没有吧……”宋袭忽然不敢肯定了，仔细一想，刚刚蒋夙可不就是在说甜话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蒋夙的抗拒态度软化了呢？
宋袭想不明白，只是摸了摸胸口，觉得这滋味不赖，他们家夙夙的狗血剧没有白看，甜话张嘴就来，还这么自然不做作。
羊角辫没听到回答，噘着嘴说：“你们大人总是这样，遮遮掩掩。”
她磨了磨牙，可能又想咬人了。宋袭赶紧蹲下，拉着羊角辫的两只手，轻声问：“谁遮遮掩掩了？我可没有。”
羊角辫不说话了，嘴巴依旧噘得老高。
宋袭带着她去到两人负责的打扫区域，是主楼一层嘴里面的一间教室。这间教室属于游戏室，用来给年纪最小的几个孩子玩耍的，里面非常乱。
羊角辫不是第一次打扫这里，很熟练的先把倒地的木马扶起来，宋袭则蹲下捡散落的积木。
在钻进一张矮桌，捡玩具时候，宋袭发现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
用手指勾过来一看，是项链的吊坠。
宋袭记得，这颗坠子本该挂在一条项链上，是张芳林当时贡献出来的，说是结婚是丈夫送的。
想了想，他把向项链揣进兜里，等出去之后，可以寄给张芳林的家人当做念想。
他从桌子下退出去，拉来羊角辫问：“住在那栋小洋楼里的哥哥，是不是总抢你们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羊角辫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反应过来后，急忙用双手捂住嘴。
宋袭：“我知道很多东西，我还知道，是他们不让你们叫先生爸爸。”
隐瞒的事情既然已经被发现，羊角辫惊讶之余，也有想要倾诉的告状的意思。她拉着宋袭藏到最前方的讲台下，小声抱怨：“是院长妈妈告诉你的吗，只有她才敢说。他们可讨厌了，每次有新礼物都会被他们抢走。抢走后他们很不爱惜，不到一天就会毁掉。”
想要礼物的得不到，得到了的人却肆意毁掉。
羊角辫羡慕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就连爸爸也是他们的，他们真讨厌，真讨厌……”
“你也想要先生当爸爸吗？”宋袭揉了揉她的脑袋，“爸爸对你们一定很好吧。”
“那是当然，爸爸会给我们带好吃的，给我们买新的小床和玩具。”羊角辫眼睛亮亮的，说起先生时手舞足蹈。
宋袭一把抓着她的手，嘘了一声，怕把院长和阿姨招来。
羊角辫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向任何人吐露过自己的不满，话就像开了闸的洪水，绵绵不断，“先生还会给我们带小蛋糕，小饼干。”
“你见过先生家的哥哥吗？”宋袭想着照片上男孩的模样描述道，“就是总带着头套的那个哥哥。”
羊角辫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她像是受到某种强烈的刺激，尖叫着扑进宋袭怀里，死死揪着他的袖子说，“我不玩游戏，我不想玩游戏！我不吃苹果了，我再也不吃了！”
宋袭刚推开人，小姑娘就再次扎到他胸口。后背随着对方的冲击力，“砰”地一下撞到讲台上，疼得他嘶了一下。
羊角辫正在发抖，时而偷偷侧脸看用眼角看向别处，像是在防备有人突然出现。
宋袭曲着腿很不舒服，可没了讲台的掩护又不安全。没办法，他只能弓腰驼背，双腿盘着，让小姑娘坐在自己的一边膝盖上。
羊角辫哆嗦了很久才平静下来，她像是忘了刚才的事，懵懂地问宋袭：“哥哥，我们不继续大扫除吗？”
因纸头套男孩引起的恐慌，如落入水中的雨滴，消失不见了。
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宋袭说：“你先出去，哥哥腿麻了。”
羊角辫急忙爬出去，愧疚地望着跪趴着从讲台下出来的青年。他看上去很痛苦，肢体不够协调，腰身不住颤抖，稍不注意，脑袋就撞到讲台上。
宋袭捂着头顶哎哟着站起来，他跺了跺脚，扶着讲台站了几分钟，总算是缓过劲儿来。他抓起抹布，“大扫除有限定时间吗？”
“没有。”羊角辫歪着头想了下，矛盾地说，“院长说，只要在六点前做完就行。”
宋袭：“为什么是六点？”
“因为六点后要做游戏啊。”羊角辫拖了一张凳子到窗边，刚要站上去，宋袭就把她拉了下去。
抢走小姑娘手里的抹布，宋袭说：“你去把积木装进盒子里，我来擦玻璃。”
羊角辫一动不动地望着宋袭劳动，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问道：“哥哥，你不怕我吗？我咬人的。”
宋袭冲她弯了弯眼睛，“不怕啊。”开始时是害怕的，毕竟男生被咬掉耳朵时，他就在现场。可是相处下来发现，只要顺着小姑娘来，她也有可爱的地方。
羊角辫眨巴着大眼睛看了宋袭一会儿，转头忙活自己的去了。
宋袭却开始走神。
刚才问话的时候，他注意了羊角辫的表情，的确是在他提到纸头套男孩时，小姑娘就突然失控了。这种失控不同于她听到甲乙丙丁时的害怕和逃避，那是一种更加深入骨血的恐惧。
纸头套男孩到底对她做过什么，才会引起如此大的反应。
而男孩和传苹果的游戏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玻璃忽然被敲响，宋袭垂眸一看，是许聪明。他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精致的小圆球。宋袭记得，那是寸头骷髅耳钉的耳堵。
还没来得及开口，寸头也过来了，他直接从后门绕进来，摊开掌心。
上面躺着一枚变形的指环。
宋袭：“沙沙的？”
寸头点头：“嗯，我在这层楼的卫生间角落发现的，看样子是被遗弃了。”
许聪明也从外面进来，“当初我们不想给，院长非要让我们送礼物。结果送了之后，他们又不好好爱惜。”
宋袭心生一计，将指环和耳钉，包括之前放进兜里的吊坠，一起放在手里，拿给羊角辫看。
只一眼，羊角辫就背过身，捂着耳朵，闭着眼睛说：“我不要！”
她的排斥给了宋袭答案，被抢走后的礼物，普通小孩是不能要的。
哎，四个小恶魔真霸道。
他将东西递回给许聪明和寸头，两人都不肯要。许聪明说：“万一是钓鱼执法怎么办，到时候挨个搜我们的身，不如直接丢回去。”
寸头也这么认为，“别要了。”
听他们这么一说，宋袭也觉得不能留了，连张芳林的吊坠一起丢回桌子底下。
羊角辫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抬头看看那个，“哥哥，我们还继续打扫吗？”
宋袭忙说：“继续继续。”
寸头和许聪明相继离开，宋袭重新投入到大扫除中，他看了眼认认真真搬起小板凳的羊角辫，忍不住凑过去，问：“你见过一只白皮狗吗？嗯，一只长得像人的白皮狗。”
“小狗？”羊角辫一脸困惑。
宋袭四肢着地，扮演起怪物行走的样子。小姑娘惊呼一声，“你说的是丑八怪啊。”
这么直接的称呼，不知道那怪物听见之后，会不会觉得扎心。宋袭点头，“你见过？”
“见过。”她揪住宋袭的衣服，手指戳着他领口的纽扣，“你对我好，不讨厌我，我喜欢你。所以你问的问题我都可以回答。不过……”她手指扣住宋袭的贝母纽扣，“你可以把这个送我吗？”
宋袭将扣子拽下来，塞到小姑娘手里，“它是你的了。”
小姑娘捏着白色的，泛着微微绚丽色彩的纽扣，满足的抿了抿嘴。她对宋袭招招手，很轻地说：“丑八怪是他们的宠物，我们轻易见不着的。”
“那你怎么知道。”宋袭问。
“他有时候会被允许出来和我们玩。”羊角辫说起这话时没有半点高兴，她眉头紧皱，低头想了想说，“玩高兴了，他就会把小朋友带走。”
“带去哪里？那栋房子里吗？”宋袭心头突突直跳，并不认为“带走”只是一个单纯行为。
羊角辫摇头，“院长说，他们是被带去外面的世界里，那里有很多别的小朋友，他们不愁吃不愁喝，还有很多新奇的玩具。”
宋袭想起之前偷听到，院长和“少爷们”的交谈。
一个男孩说，丑八怪饿了，需要吃的。而院长的答复是，没问题，会把他喂得饱饱的。
当时没觉得这话有多诡异，如今将其与羊角辫的话一联系……不对，线索不止这些，还有笔记本上的随笔。
院长写道，有孩子失踪了，又有孩子失踪了。
失踪并非是发生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而是在她的有意操纵下发生的。那些失踪的孩子，全都进了怪物的肚子。
所以今天下午的游戏并不简单，除了触碰到死亡线的杨安，孤儿院里的孩子也会跟着遭殃。

第一百四十七章 坐排排吃果果16
集体大扫除进行了一整个下午，宋袭从羊角辫手里拿过抹布，带着小姑娘离开教室，抬眼便看见蒋夙抱着胳膊靠在走廊墙上，而脚边，一个小男孩正费劲巴拉的铲垃圾。
小男孩一脸不甘愿，更多的是畏惧，蒋夙稍微一动，他就瑟瑟发抖。
宋袭：“……”这不是以大欺小吗。
他清了清嗓子，叫了一声蒋夙。垂眼冷脸的青年站直了回望过来，变脸似的，眼角眉梢立刻染上笑意。对小男孩说了一句什么，他疾步走过来。
小男孩大概是得到了特赦，忙不迭停下动作，小短腿拼命的想赶上蒋夙的步伐。
“其他人去院子里集合了。”蒋夙看了眼宋袭的脸，抬手给他擦了擦。略显粗糙的掌心磨过皮肤，宋袭往后闪了一下，又及时打住。
他木头一样戳在原地，闭着眼睛，没敢去看蒋夙那张放大的脸。怕自己忍不住脸红，心跳加速。
蒋夙的动作越来越轻，目光停在青年卷翘的睫毛上。他抬起一只手，指腹从睫毛上刮过，声音很低，“好了。”
宋袭睫毛颤了一下，睁开眼睛，便看见一双深邃黝黑的眼。眼瞳里情绪很多，热烈、喜欢、高兴，还有一些宋袭看不透的危险。
像两口漩涡，轻易就能把人吸进去。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间都忘了要撤开。直到一声痛叫响起，打破两人间诡异的气氛。
羊角辫正对着蒋夙脚边的男孩瞪眼呲牙，而小男孩也捂着自己的一只耳朵，满脸害怕。
宋袭让羊角辫张嘴，嚣张凶狠的小丫头顿了顿，最终还是听话的张开嘴，“啊。”
也不知道多久没刷牙了，一股子腐臭钻出来。
宋袭扭开脑袋，不动神色的换了口气，又去检查小男孩的耳朵。还好，外部虽然有牙印，但没破皮出血。
他轻轻戳了下羊角辫的额头，回头对蒋夙说：“先去集合吧。”
蒋夙点点头，看了眼小男孩，示意他自己跟上。
羊角辫挑衅的看了眼小男孩，情不自禁的哼起调子，她看了眼宋袭在前方摆动的手，想了想，试探性的握住。
宋袭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轻轻的回握。
蒋夙眼睛里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嫉妒，他紧紧挨着宋袭，抓住他的另一只手。对方越挣扎，他就抓得越紧。
宋袭笑骂道：“你幼不幼稚。”
蒋夙抿着嘴不说话，宋袭还得自己给他找台阶下，“不幼稚，行了吧。”
三个人手拉着手，屁股后跟着一个捂耳朵的小男生。这样的队伍让其他人十分惊奇，要知道，他们根本不敢亲近这些孩子。
那些漂亮乖巧的面孔下，藏着的是嗜血的灵魂，尤其是被耳钉扎过的阮来娣，对和她结对的小孩子最为抗拒，一旦对方有靠近她的趋势，她就像被踩了痛脚的猫似的，反应激烈的推搡人。
院长眯眼看了四个人一眼，说：“怎么这么晚。”
宋袭实话实说：“刚做完事情。”
院长没说什么，指挥小孩子回到自己的队伍里去。
宋袭和蒋夙站到光头身后，他找了一圈没看到杨安，低声问道：“他人呢？”
不用问就知道，他说的是谁，光头说：“不知道。”
宋袭：“跑了？”
“他在主楼。”蒋夙语气笃定，就跟他亲眼看见似的。
光头：“你看见了？你们不是打扫的一个地方吧。”
蒋夙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双手抱在胸前，视线停留在宋袭身上。光头讪讪地撇了撇嘴，跟上宋袭吐槽，“你这弟弟脾气可真怪。”
宋袭一听别人说蒋夙不好，心里就不舒服，“他只是性子比较冷而已，熟悉了你就知道，他人很好的。”
光头心说，你也知道他冷，这种人熟悉起来最困难。有这耐心，还不如多找找线索呢。
正前方，院长举手击掌。
清脆的掌声响了三下，两个身形高壮的男人从大家背后的树林里走出来。他们一人拿着斧子，一人扛着猎枪，听了院长的命令后，一起朝主楼走去。
没多久，杨安就被两人从主楼中抬出来。人被打晕了，额角有血。
他被放置到了做游戏所需的道具椅子上，紧跟着，院长再次击掌，藏在其他地方的丑陋壮汉纷纷现身，防备着“领养人”们破坏游戏。
杨安只昏迷了几分钟就醒了，睁开眼，视线模糊，脑袋眩晕。身形一晃，差点栽倒在地。
近处的院长伸手扶住他，和蔼的叮嘱：“小心。”
感受到贴着颈部的冰凉，杨安立时清醒，惊惧地往后退。可惜他的后背已经紧靠在了椅背上，没有逃脱的空间。
他求助的望向一起进来的人们，他们被手持武器的男人们挡住，有人漠不关心，也有人是真诚的担心他。
“哎呀，今天参加游戏的人有点少呢。”院长插着腰，目光扫过孩子们的脸。
她沉思片刻，抬手指向其中一个孩子，“小凯，出来。”
被称为小凯的孩子磨蹭了十几秒，才战战兢兢走出来。院长上前，一把将他藏在背后的右手拽出来。
宋袭这才想起，这是那个被用左手写字的小男孩！
院长哼笑一声，粗鲁的泛起小凯的袖子，早有预料一般精准的找到他小臂上方，被布条包住的伤口。
“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院长，嗯？”院长弯腰，两手按住小凯的肩膀，“疼不疼啊，院长给你检查检查好不好？”
用的是询问的语气，手上却快速而不容反抗的拆起布条。
“我想起来了。”宋袭一把抓住蒋夙，“他是那天从灌木里钻出来的孩子！”
光头：“那这孩子完了，本来受伤了就得参加游戏，他还罪加一等，欺骗院长。”
没有人知道后果是什么。
院长将拆掉的布条扔到地上，怜惜地给小凯吹了吹伤口，“这么严重啊，疼不疼？”
小凯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院长妈妈，他骗人了，他不是好孩子！”
“他也得参加游戏！”
也有不同的声音，“我也想吃苹果，好想吃苹果。”
“又有人要遭殃了，嘿嘿嘿……”
除了小凯，被拎出来的还有那个被羊角辫咬了耳朵的男孩。
“只有三个人吗……”院长还是不满意，她托着下巴，正思考着怎么增加一个人时，一个穿着体面的小男孩从主楼里走出来。
是四个男孩中的一个。
宋袭回忆着档案资料上的照片，确定出来的是四个男孩中的甲，也是他们个子最小的那个。
院长一见到他，脸上的神色就变了。除她之外，丑陋的壮汉和阿姨们，脸上也起了变化，或多或少的有些畏惧。
甲走到院长面前，扭头对着背后说：“丑八怪，滚出来。”
宋袭看向主楼方向，一个带着纸头套，穿着小西装的人从里面走出来。他的脖子、双手，一切会暴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都缠着布料。
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张父子照。
和照片上的纸头套男孩不同的是，眼前这个更高，似乎也要更瘦，手脚也有些不太协调，像是常年没有好好走路的人，被一下子推到了阳光下，四肢很不灵便。
“是当初追我们的怪物。”蒋夙呼吸从后方贴上来，他往前方一指，“你看他的衣领下方。”
宋袭定睛看过去，瞳孔微缩。头套男孩的衣领位置隆起了一部分，只是被头套边缘给遮住了大半。如果不是蒋夙提示，很容易就会忽略。
宋袭想起怪物在抽条之前，比现在矮小一些的样子。
所以他就是照片中的头套男孩。
可他既然是先生的儿子，又怎么会落到如今地步。做为爸爸和孤儿院的资助人，他难道连自己的儿子都没办法保护？
“现在参与游戏的是四个小朋友了。”院长高兴地说，“大家请先坐好，院长妈妈要发苹果了。”
宋袭看见，头套男孩被两个小朋友左右拉着，近乎强制的带到凳子前。
见他始终不肯坐下，甲叉着腰，气哼哼地命令：“给本少爷坐下！”
头套男孩身形僵硬片刻，坐了下来。他似乎非常紧张，恐惧，双手放在膝盖上，用力抠着。
很快，苹果被放到第一个男孩手里。
随着院长背过身开始击掌，苹果被传递给下一个人，再下一个，最后是杨安。
杨安太紧张了，以至于大脑阻塞，完全忘了接下来该做什么，捧着苹果呆呆看着。
最后，是寸头冲他喊了一声：“快传出去啊，傻逼！”
杨安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快速把苹果丢给坐在自己旁边男孩。男孩又将苹果传给头套男孩，然后是第一个男孩。
就这么一轮接一轮传下来，院长始终没有停下击掌的意思。
眼看着，参与游戏的人精神多少都有些疲乏，显露出疲惫姿态时，掌声停止。
院长转身，笑着看向小凯：“原来拿到苹果的是你呀。”她靠近，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小凯是想一个人吃，还是和小伙伴们分着吃？”
杨安惊喜的笑容僵住，他难以置信地站起来，“我不吃！我不想吃什么苹果！”
院长没搭理他，继续望着小凯。
小凯握着苹果的小手不断收紧，他嘻嘻一笑，“要和他们分着吃。”
院长把苹果拿回来，徒手掰开成两半，又将每瓣从中一分为二。她动作温柔把苹果分给参与游戏的四个人，“好了，你们把它都吃了吧，不许剩下。”
杨安拿着苹果，怎么也不敢往嘴里塞。院长走过来，脸上的笑容一收，一只手暴力的扣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强硬地将苹果塞进去。
杨安险些被苹果给噎死，正想往外吐，就听见院长说：“苹果很贵，你如果敢吐掉，我会立刻把你驱逐出去。”
驱逐的意思是要把他扔进白雾中，杨安知道，白雾中有怪物。
他一改之前，开始狼吞虎咽，三两下把苹果嚼碎，咽下去。还张嘴给院长检查。
游戏结束了，除了咽下让人恐惧的苹果，什么也没发生。杨安却不敢松懈，他知道，苹果的出现是一个开端，最可怕的事情将发生在夜里。
“走吧。”光头抬手招呼大家离开，发现宋袭正盯着某个方向发呆。
他凑近，随着青年的目光看出去，发现目光的尽头是主楼。
他挠挠脸，“你看什么呢？”
“小男孩把纸头套男孩带进去了。”宋袭说，“其他三个男孩也在，他们一直在窗户后看我们。”
寸头也说：“我也发现了，游戏的时候他们还很兴奋，每当苹果传到头套男孩那儿的时候，他们都会特意踮脚站得更高。”
顿了顿，他迟疑道：“你为啥要叫他纸头套男孩？他那个子……”
“可他给人的感觉很像小孩子。”宋袭把自己观察到的东西说出来，“他很听那四个男孩的话，被两个小孩按着坐下时也很被动，不像是懂得反抗的成年人。而且，他之前的个子没有这么高。”
“什么意思？”寸头茫然。
宋袭：“他是小洋楼里的怪物。”
“什么？！”寸头想起那被宋袭砸得头破血流，后又从躯壳中蜕变出来的白皮怪物，换个思维，它可不就是眨眼间长大了么。
人的思维没办法一下子从小孩过渡到大人，怪物自然也不能。
“一会儿是吃人的怪物，一会儿又是参与游戏的小孩。”寸头想得头皮发麻，“那他到底是什么，他们为什么要给他弄个头套？”
宋袭摇头表示不清楚，他也不太明白。之前的两次偷看可以证明，甲乙丙丁并没有隐藏怪物的长相，他的丑陋和怪异是众所皆知的。
为什么眼下又给套上头套呢？
仔细想想，参加游戏时纸头套的反应，和之前对他们凶狠厮杀的样子截然不同。
漂亮的衣服、遮掩相貌的头套是精神上的枷锁，一旦加身，嗜血的怪物就能变回最普通的小男孩。
宋袭感到惊悚，伸手拉住蒋夙：“陪我再去一趟院长办公室。”
眼下游戏已经结束，小孩子们被阿姨们带去了游戏室，等到了晚饭时间就去用餐。
宋袭团队里的人却不轻松，都在防备杨安。而杨安本人也是虎视眈眈，像只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站在阴暗的角落里盯着大家，寻找更好下手的目标。
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宋袭和蒋夙偷偷溜了。
主楼的院长办公室里，院长正巧出来。她反手合上门，没发现有只手伸出来，挡在门板和木门之间。
待院长走远，宋袭才猫着腰走进去。
蒋夙照旧站在门边望风，转头便看见宋袭拉开了抽屉，记录着院长随笔的笔记本不见，以及书柜里的档案都不见了。
宋袭冲蒋夙探了探手，意思是怎么办。
蒋夙上前背起宋袭，追上刚出主楼不远的院长。宋袭一下子就懂了，今天不只出现了甲，还出现了先生的儿子，院长的内心一定有很大波动。
她很可能，会将今天的心情记录下来。
院长来到废弃的旧楼前，刚进去便听见楼上有嬉闹声。她习以为常，提着裙子踩上梯子，来到二楼。
二楼上，甲乙丙丁四个男孩。正在和被扒了衣服的，四肢着地的怪物玩耍。
他们像逗狗似的，将一个破烂的球扔出去。怪物的动作只要稍微慢一步，就会被几个男孩拳打脚踢。
宋袭被蒋夙背着，视线比常人更高，看到的范围更广。所以在两人还没彻底步入走廊时，他就看到怪物被揪住一只耳朵，嘴里也被塞了一只拳头。
而个子最小的甲正骑在他背上，脚上的小皮鞋使劲儿踢踹怪物的肚子。
那力到宋袭看了都觉得肚子疼。他抱着蒋夙的脖子，靠近些说：“快跟上，院长要拐弯了。”
宋袭和蒋夙避开嬉闹的孩子，跟在院长背后右转。继续往前又走了十来米，进了最末尾的一间房子。
上次意识到办公室被入侵后，院长就把所有重要资料都搬来了男孩们的游乐场。
她拉开凳子，激动地从纸箱子里找出自己的笔记本。
捏着钢笔的手因为过于用力颤抖了下，她激动地翻开空白的一页，写道：【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我有心而无力，希望先生不要怪罪我。毕竟，这并非我所愿，也并非我能插手。】
宋袭就在她后面，每个字都看的清清楚楚。
先生能够怪罪的，无非是院长没有照顾好她的孩子。后面的无奈足以说明，造成头套男孩如今这幅光景的人不是院长。
那么，就只剩下敢对着怪物拳打脚踢的甲乙丙丁了。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天性暴力，以欺负折磨人为乐吗？还是说，他们在报复。
当初先生领养几个孩子，却不愿在监护人那一栏留下姓名，单从这一点就能看出，他不是真心希望他们做自己的孩子。
剧本提示“爸爸的礼物”，是因为先生曾承诺过，要送给甲乙丙丁四个孩子小礼物，可他没有兑现承诺。
故而几个孩子才会抢走其他小孩子的礼物，在发现不是自己想要的后，就恶劣的毁掉。

第一百四十八章 坐排排吃果果17
院长写完随笔，仍旧坐在椅子上。
她发着呆，嘴巴翕动着，“先生啊先生，你怎么还不来看看我们。”
独自念叨将近有一分钟，院长终于起身离开。宋袭在确定人离开这栋废楼后，将笔记本翻出来。
他快速将所有随笔又看了一遍，目光着重停在三句话上。
【谁说孩子都是天使，也有伪装成天师的恶魔。】
【恶童，恶童，恶童，恶童。】
【先生已经很久没来了，外界传言，他已经死了……】
宋袭记得羊角辫在听到纸头套男孩时的激烈反应，也记得在提及四个男孩时她的逃避和畏惧，对后者的情绪远远达不到对前者那样剧烈。
一个是恐惧，一个仅仅只是害怕。
所以到底谁是恶童。
是被链子拴起来，失去了父亲庇佑的纸头套男孩，还是每天嚣张横行的甲乙丙丁？如果纸头套是恶童，那如今他的遭遇很可能是曾经所作所为的反噬。
正是因为知道，游戏结束后将要发生的事有多可怕，他才会在被迫参与游戏时表现异常。
假若以上都成立，纸头套才是一切事情的根源。
宋袭甚至觉得，他被男孩们用链子锁住，也有其他隐藏的含义。会和礼物有关吗？
将笔记本回归原位，离开房间。
路过男孩们的时候，其中乙，也是个子第二高的男孩，忽然转头看向窗外。今天天阴，没有灿烂的夕阳，只有愈发阴沉的天空。
天色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黑暗笼罩。
乙狰狞的脸变得温和，抓着怪物的一只耳朵说，“小甲，带着丑八怪走吧，该换场了。”
甲又用小皮鞋去踢怪物的肚子，怪物明显疼的浑身抽搐了下，却没有吭声。像头兢兢业业的骡子那样，往楼梯口爬去。
蒋夙跟上，踩着前方凌乱的足迹来到用餐的地点。
屋子里，院长亲自在分发餐具。她的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嘴里哼着轻快的曲子。
瞥见门口的阿姨，她吩咐道：“去把他们叫下来吧。”
阿姨依言叫来了领养人，她一一拉开凳子请大家坐下，默数了下人数，对院长说：“少了两个。”
院长放碗的动作一顿，随即砰一声放下。宋袭这才和蒋夙慢条斯理从后门走进来。
院长：“既然都到齐了，那就开餐吧。”
今天的晚安是西餐，牛肉还渗着血，西蓝花发黄开花，蘑菇汤粘稠得不像话。宋袭用餐刀切开牛排一角，血红的肉里流出血。
阮来娣放下刀叉，“这让人怎么吃。”
这时候，她忽然看见西蓝花里有东西在蠕动，下意识用叉子拨了下，里面钻出一条恶心的蛆虫。
“啊！”阮来娣惊叫着站起来，背后的椅子被带倒在地。
宋袭盯着自己的西蓝花蹙眉，果然也看见里面有东西在动。他嗓子眼梗住，差点吐出来。
大家纷纷放下刀叉，撑不下去了。
院长连眼都没抬，当着众人的面将血糊糊的牛肉塞进嘴里。满足的闭上眼睛，细细咀嚼，发出长长的一声喟叹。
光头当场干呕，院长猛地睁眼，精准无误的捕捉到制造噪音的人，“先生，对今晚的菜不满意吗？”
光头咽下灼烧的酸水，白着脸说：“没有不满意，非常好。”
“那你怎么不吃呢？”院长拿刀的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望着，“快吃吧，不吃就凉了。”
光头说：“我，我暂时吃不下……”
院长重重放下刀叉，直勾勾的盯着光头，“那就是不满意了。”
光头真怕她接下来会搞出其他幺蛾子，急急忙忙叉起一块儿牛排。牛排已经凉透，外面那层略有韧劲儿，在上下牙齿的挤压下，中间的软肉迸射出带腥味的血……
光头哇的一下，扭头吐出来。
院长可怜似的啧啧两声：“看来真的吃不下呢。”她抬眼扫向其他人，“你们呢，也不吃吗？这种带血的牛肉肉质最嫩，最软，轻轻一咬满口汁水。”
再美好的词语也无法勾起大家的食欲，宋袭苦着脸，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摆出痛苦难受的模样，“院长，我肠胃不太舒服，恐怕无福消受今日的美食了。”
院长遗憾道：“那好吧，需要我送你去医务室吗？”
“不必，我带他回房间休息休息就好。”蒋夙的声音一响，就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们纷纷对视，开始寻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脱晚餐。
院长做事全凭喜好，一会儿同意离开，一会儿不同意。
最后，杨安、沙沙、寸头被迫留下来继续进餐。其他人如获大赦般，激动地回到主楼三层。
光头高兴得恨不得原地起跳，“那玩意儿也是人能吃的？真替那三个人痛心，吃完以后只怕是会对牛排有心理阴影。”
“只怕不会有以后。”阮来娣说，“你们是不是忘了，杨安今天参加了游戏了，吃了苹果。”
许聪明扶了扶眼镜，“你们说，他真的会放弃反抗，等死吗？”
“这世界上谁不怕死？”高粱仰头喝完壶里剩下的最后一滴酒，咂摸两下嘴，“我看啊，大家都防着点吧，指不定睡着了被捅一刀呢。”
楼梯间瞬间陷入死寂。
沉默着回到各自的房间，宋袭怕自己的床又被杨安占，早早地呈大字躺在床上，不给任何人侵占的机会。
蒋夙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床，厚脸皮挤到宋袭床上。
宋袭腰上的软肉被碰了一下，一下子弹跳起来，“去你自己床上睡。”
蒋夙的理由很充分：“我睡着后不容易醒，万一你遇到危险我可能无法在第一时间察觉。”
宋袭：“所以呢？”
蒋夙：“让我抱着你睡，你安心，我放心。”
宋袭：“……”不得了，还带押韵的。
他看了眼阮来娣的方向，把蒋夙推向隔壁拼凑出的小床，“大孩子都要独立睡觉，大不了……”他憋了一下，做出很大决定似的，郑重说，“大不了我拉着你的手睡。”
按理说，他给蒋夙做过人工呼吸，也被蒋夙半夜里表白过。算起来，前面这些事情可比手拉手羞耻多了，可他仍旧觉得胸膛发热，手指软绵绵的提不起劲儿。
蒋夙看了青年一瞬，退了一步，“好。”
只见他阖衣躺下，侧转过来，朝宋袭伸出一只手。
宋袭觉得空气莫名的燥热，手指蜷起，“这样睡着了会不会不太方便？”
“你答应的。”蒋夙觉得自己不能再退，固执望着宋袭。直到宋袭真的躺下，并把右手塞进他的手心，蒋夙才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
阮来娣转过头，脖子伸长，看见两人紧扣着彼此的手露出鄙夷。她抱着膝盖，两眼出神的看着，
过了片刻，忽然怪异的轻声一笑，拿出没有被任何人知道的手机，偷拍了几张照片。
用餐点内，三人痛苦的吃完牛排，院长仍不放过他们，又逼着把西蓝花也吃了。
杨安面部扭曲，仿佛能感觉到舌尖上虫子正在蠕动。有好几次，他差点吐出来，奈何肠胃不争气，愣是不往上返。
沙沙气定神闲，姿势优雅。
旁边的寸头问她，“你是怎么办到的，吃得这么淡定。”
沙沙：“把带血的牛排想象成生鱼片，虫子就更没什么了，我们家乡有人工养殖的虫子，看着是恶心，可是蛋白质含量很高，下油锅炸一下外酥内软。”
寸头第一次听沙沙说这么长的句子，心服口服，“你姐姐就是你姐姐，佩服。”
院长早已经用晚餐，正笑眯眯的看着三人。目光软和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寸头硬着头皮将最后一点东西塞完，扯过餐巾擦擦嘴说，“感谢款待，没事的话我们就回去了。”
院长起身送他们出门后，回头看了眼狼藉的餐桌。她走到没被动过的几份餐点前，开始慢慢切割牛排，然后将他们一一塞进肚子里。
她的肚子撑得溜圆，嘴角挂着血，她撩拨了下头发，两只眼珠子突然定住，往中间移动，定定落在蠕动得小蛆虫上。
她用个手指捻起蛆虫，仰头，张嘴，放进嘴里，然后捂着嘴笑起来。
主楼的楼梯间内，沙沙走在最前方，杨安走在中间，最后是寸头。从刚踏入这栋楼起，他就开始不安，总觉得后面跟着人。
可一连好几次回头，都没有看见人影。
沙沙也察觉到他的异常，一面关注着杨安会不会搞事，一面问寸头：“别看了，走快点，先回房间再说。”
她总觉得，越是这么下去越危险。
毕竟，他们之间有颗定时炸弹，谁都不知道，他会在何时突然引爆。
好不容易到了三楼，有惊无险，风平浪静。沙沙进了自己的房间，随后杨安也跟了进去。
许聪明抬头看了两人一眼，背对着杨安问沙沙，“没出什么事？”
沙沙摇头：“但是我看见了，院长把剩下的东西都吃了，就宋袭他们没怎么碰的那些。”
杨安忽然问：
“你看见了？”
“嗯。”沙沙说，“快进主楼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院长正坐在宋袭的位置上分牛排。”
杨安蹙眉，想不通别人吃过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而且院长已经吃完了一整份，怎么还有肚子吃其他的呢。
沙沙比他想得更多，“我觉得今晚院长很奇怪……”
说着看了眼杨安和许聪明，带着后半句找到宋袭和蒋夙，“我觉得今晚的院长很奇怪，突然吃西餐，牛排也无法入口，像故意刁难我们。”
宋袭：“你确定她坐在我的位置上，把剩下的吃了？”
“我确定。”沙沙说，“吃得挺香。”回忆起院长两腮鼓起的样子，她不觉好笑或者有趣，只觉得头皮发麻。
宋袭：“我记得光头哥说，你们刚去的时候，院长正在哼歌。”
沙沙点头：“调子轻快愉悦，感觉她今天的心情不错。”
“如果每次做完某件事，只能得到一个奖励。可是今天在结束那件事后，一下子得到了四个奖励。”宋袭问，“如果是你，你会高兴吗？”
“她在庆祝……她是在庆祝！”杨安从门外走进来，也不知道偷听了多久。他两眼鼓着，额头上青筋绷起，“完了，我今晚死定了！”
宋袭看他精神不太对，冲距离最近的光头使了个眼色，光头刚要走近，杨安就突然冲进来，手里居然藏着一把雪茄剪。
雪茄剪是椭圆形的，两头朝内按压，位于椭圆中心的空心圆里会出现刀片，切开雪茄被烟叶包裹的头部。
光头骂道：“我说呢，经常抽雪茄的怎么连把随身的剪刀都不带，还要靠其他方式抹掉烟头，原来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你们小心点！”许聪明出现在杨安背后，跳着脚冲屋子里的人喊道，“这小子刚刚想阴我，被我躲开了，他那把雪茄剪能拆开，你们千万小心！”
既然被揭穿了，杨安觉得也没必要再隐藏。
他轻松卸掉雪茄剪，剩下的部分如同易拉罐的拉环被他戴在手指上，竖起的尖利刀片泛着慑人的冷光。
随意在空中挥动几下，杨安怪笑着说：“试试吧，不疼的，你们谁来试一下，大不了被划伤后，再去找下一个替死鬼。”
他望向宋袭：“你来，你不是大明星吗，设立一个善良的人设不好吗？我给你一刀，你代我死，好不好？”
宋袭：“不好。”
蒋夙看了眼那刀尖，很锋利，只需要轻轻一划就会流血。他拉着宋袭往后退了两步，杨安立刻紧逼而上。
就在宋袭以为他会更进一步时，杨安突然转向，冲向了沙沙。
光头急忙伸手，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杨安反应迅速，手中的刀片随着转身，直直朝光头的脖子上划去。
宋袭一个着急，扭身抱起叠好的被子砸上去。
杨安的身体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拽开被子，就被人彻底按到了地上。他拼命的嘶叫，谩骂，发现没什么作用，反而招来更多的厌恶后，他开始痛哭流涕，哀声求饶。
“你们放了我，我可以给你们钱，我有很多的钱，出去以后我把公司也送给你们。”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半晌没等到回答，杨安绝望的想，要是偷袭再谨慎一点，身手再好一点就好了。他无法接受自己即将要死的命运，假装出来的眼泪成了真的，连鼻涕也跟着流出来。
光头烦躁地背过身，“你们还愿意相信他吗？”
寸头：“反正我不信。”
光头说：“那就把他的武器没收了吧，把人放了。”
“你有没有搞错！”许聪明难得激动，“他刚刚还想害死我们。”
“没有武器他做不了什么。”光头看了眼被被子蒙得严严实实的杨安，“然后许聪明和沙沙都到我们房里，或者想和宋袭他们住也可以。”
杨安听出是什么意思，暴怒的喊道：“你们不能这样，这跟送我去死有什么区别！”他一个人待着等于是没了挡箭牌和替死鬼。
万一真的遇袭，他除了靠自己反抗、逃跑，再没有别的路。
“就这么做。”光头说完于心不忍，虽然杨安心眼不好，可真要是不问不管，他们也会成为帮凶。
他示意许聪明和他一起把杨安裹着抬出去，拽走被子之前，他对杨安说：“我们必须防着你，但你放心，我们不会不管你，如果……”
“是吗。”杨安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从被子里传出来，他根本不相信这些人会冒着危险帮他。
察觉到他的语气有些奇怪，光头拉响一级戒备，还没来得及撤退，杨安居然一下子划破被子，从面钻了出来，锋利的刀尖直直扎向光头的眼睛。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却奇迹般的，在大家的眼睛里被放慢了。
他们眼睁睁看见刀尖一点点靠近，却在接触眼球的一刹那，一张白色的可怕面孔突然出现，张大嘴一口咬住了杨安的脖子。
宋袭率先反应过来，“快躲开！”
光头和寸头被吼声惊回神，齐齐往地上一趴，又是一滚。下一瞬间，白色皮肤的怪物咬着杨安的脖子，从天花板上落下来。
杨安还没死透，但已经救不回来了。血涓涓流出，染红了他的领口，身体因为疼痛而不断抽搐。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放大，咽喉部位的血从嘴里呛出来，流得满脸都是。
怪物嘴上也滴着血，他的牙齿咬合惊人，众人仿佛已经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拖着杨安的身体走进来，屋子里的人迅速后退，这样排斥的举动让他十分不悦，鼻腔里喷出响声。
宋袭看着他的手脚，和蜕变之前一样，仍旧是人类的手指和脚趾。后肢较长的缘故，他的上半身往下压着。
怪物经过众人时，宋袭忽然喊道：“还记得你爸爸吗？”
怪物的动作明显一顿，随即扭头看向宋袭，就在宋袭以为会发生什么的时候，外面传来一声口哨。
怪物瑟缩了一下，随即拖着杨安失去了生气的尸体，直接冲破窗户，从三楼一跃而下。
接下来的一整个夜晚都不平静。
每个人都听见，楼下有小孩子的奔跑声和凄厉的惨叫。

第一百四十九章 坐排排吃果果18
天放晴了，一大清早，窗外就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
宋袭翻身坐起来，推醒了蒋夙：“走，出去看看。”
蒋夙目光清醒，他紧了紧拽着宋袭的手，翻身将人一把将人按回床上，伸手抱住。他的腿搭上宋袭，下巴不老实的在青年的肩头蹭了蹭。
“宋袭哥哥，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阮来娣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空气清新，不远处的树林边缘好像躺着一堆东西。
她定睛一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捂着嘴脸色惨白的叫起来，“死了，是杨安！”
十来分钟后，大家赶到了树林。
不过往里走了几步便看见一大滩血糊糊的东西。
让大家没想到的是，除了杨安的尸体，更往树林深处的地方，还躺着两个小朋友的尸体。
杨安是最惨的，四分五裂，同之前的死去的张芳林差不了多少。
蒋夙让宋袭在原地等着，“我过去看看。”
他阔步走过去，满地的残骸仿佛只是虚假的道具，完全不值得让他脸上呈现出多余的表情。
站定，蒋夙蹲下，怕遭到宋袭嫌弃，他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把手指包起来。这才竖着一根手指去戳弄散落的肉块。
在场的人气都不敢喘得太急促，怕呼吸太多血腥味，会忍不住脑补。
“杨安的眼珠不见了。”蒋夙清澈的声音传来，“还有一根手指，脚也少了一只。”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近了，宋袭微微侧身，用眼角瞅着走回来的蒋夙，“那两个小孩子呢？”
“都少了眼珠子。”蒋夙停在宋袭身旁，沾染了血迹的布已经被扔了，可他还是观察着宋袭的反应，默默捡起两片树叶，把手指头又擦了几下。
“干净了。”他把手指递给宋袭，“你看。”
何止是干净了，上面还带着树叶子的植物气息。宋袭捏着那根手指，把手压下去，“不嫌弃你。”
见蒋夙笑了一下，宋袭抿了抿嘴，忍不住也笑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笑得其实有点傻。
光头有些看不过眼，打断两人的气氛，“那俩小孩儿没少其他部件？”
“嗯。”蒋夙说，“只缺了眼珠子。”
光头纳闷，“怎么就偏偏少了眼珠子呢，眼珠子能干嘛？”
宋袭也在想同样的问题，拿走眼珠的肯定是甲乙丙丁，至于能做什么……一时还真联想不出来。
要知道四个小孩想要什么礼物，需要长久的观察、了解，用自己弄伤自己，然后直面危险的办法不可取。
必须是，能让双方满意，最好是能逗小孩子开心，但又能保全自己的办法。
“各位！”院长站在楼下叫他们，“今天起这么早？”
她像是看不见大家身后的东西，踩着半高的皮鞋走过来，笑着说：“既然都在，那就去叫你们的孩子起床吧，我想他们看到你们一定会很高兴。”
说完，也不管大家愿不愿意，转身就走，并示意大家快点跟上。
孩子们在主楼里，正睡得正香。整个二楼，有大半的空间是打通的，所有孩子都集中在一起。
宋袭找到羊角辫，小姑娘睡得太沉，嘴巴微张着，口水从嘴角一直流到衣领子上。他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脸蛋，沉睡的小人嘴巴合拢，吧唧了几下。
宋袭默默在心里多对比，这可比蒋夙小时候表现差多了。小蒋夙不管睡得多熟，只要自己叫他，他马上就会睁开眼睛。
想着想着，忍不住去找蒋夙的身影。
青年立在一张床头，掀开被子，单手将小男孩拎出来。
小男孩大概是被悬空的感觉惊醒，手脚不住地挥动，望见蒋夙的冷峻的脸，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巴巴的叫了一声：“夙哥。”
宋袭：“……”
宋袭收回视线，又拍了几下羊角辫的脸，小姑娘终于醒了。见叫自己的是宋袭，羊角辫惊喜的坐起来，伸出的双手顿了顿，改为用一只手去抓宋袭的手腕。
“你来叫我吃早饭吗？”小女孩儿清早的声音沙哑，黏黏糊糊的。
宋袭看了眼她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豪不犹豫的把人抱起来，“对，院长让我带你去吃早饭，先去洗脸刷牙？”
羊角辫用力拽着青年肩上的衣服，激动地脸都红了。
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被人这样亲昵的抱着是什么时候。她小声的对宋袭说：“哥哥，我真的喜欢你，我保证，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咬你，而且我还会保护你。”
宋袭笑了，“乖。”
蒋夙从后面跟上来，因为速度太快，拽的小男孩几乎要飞起来。他放慢步伐，保持着和宋袭同样的距离，对羊角辫说：“他不用你保护，我能保护他。”
羊角辫仿佛领地遭到侵犯的小野兽，龇牙想去扑蒋夙，被躲了过去。
她吭哧吭哧的喘息，瞪着蒋夙的眼睛几乎要出血。发现对方根本不怕她后，小姑娘开始哇哇大哭。哭声明明不大，却让人有种震耳欲聋的感觉。
宋袭只觉得眼前画面一闪，怀里的人不见了，而长长的走廊，变成了闹哄哄的教室。
“……”这群孩子真厉害，一言不合就搞个幻觉出来。
奇怪的是，连宋袭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但不排斥眼前的画面，反而心里生出几分期待。
“怎么不进去？”路过的同学拍拍他的肩，宋袭这才侧身，好让同学经过。
他依稀记得，这同学是他小学三年级时的班长。之所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年，三年级时班长出了一件大糗事，全校皆知，因为违纪还被叫到主席台上做了公开检讨。
越是往教室里走，有关那时候的记忆越深刻。
他来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旁边的凳子是空的，抽屉和桌面也是空的。可宋袭就是觉得，旁边有人坐。
果然，随着上课铃响，漂亮的转校生来了。
转校生和上次在幻境中看到的一样，是长大后的模样，只是其他同学都没有发现。
在知道他是男生后，宋袭变得不太敢直视，却又忍不住好奇和心里的期待。想来想去，他决定不那么明目张胆的看，一只手撑着下颌，手指抻直，挡住自己半边脸颊。
上课了，老师走了进来，按照之前的上课节奏翻开备课本，开始讲课。
宋袭发现，同桌始终坐得端端正正，桌上空空就算了，身上也没有带书包一类能装书本的背包。
他奇怪的问：“你的书呢？”
同桌连眼都没眨，“没有。”很高冷，不太爱搭理他的样子。
宋袭甚至觉得，同桌对他有些厌弃。
这种感觉，在他刚开始遇到小蒋夙的时候也有过。明明不想搭理你，却碍于某种原因，不得不搭理。
宋袭又问：“你不怕老师骂吗？”
同桌：“不怕。”
宋袭含糊嗯了一声，不尴不尬的一直坐到下课。课后，同学们都出去玩，同桌却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
他仰头，像是在看天，又像是在看对面高楼的窗户。
宋袭毕竟是成年人了，不像小时候那么贪玩，他想起曾经同桌的邀请，如今也做出同样的事情。
同桌冷言冷语，“不去。”
宋袭没辙了，嘀咕道：“你怎么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想？”
就在他以为同桌不会有反应的时候，同桌突然转头，正脸对着宋袭。宋袭当场呆住，出现在脑子里的蒋夙的脸，与眼前这张重合在一起。
同桌说：“我有想要的。”
句子长了，声线和语调变得清晰，宋袭发现，他和蒋夙极其相似的不只是脸，还有声音。
“哥哥，哥哥……”焦急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宋袭只觉同桌的脸在眼前一晃，变成了羊角辫的脸。
羊角辫哭丧着脸，抓着宋袭的领子说：“我以后再也不哭了。”
蒋夙拍开羊角辫的手，捏着宋袭的下巴问，“你看见什么了？”
宋袭心如擂鼓，尤其是在蒋夙的脸贴得这么近的情况下，他更是心慌意乱，嗓子干涸。他吞咽了下，拿开蒋夙的手别开脸喘了几下。
刚回到现实的脑子有些混乱，他需要整理一下。
暂时安抚了一下羊角辫，又对蒋夙无力的笑了下，说了句没事，“先去用早餐，肚子好饿。”
接下来的整个用餐过程，宋袭一句话也没说过，倒是不停地去看蒋夙的脸。
越看，越心惊。
按照寸头说的，幻境中的人之所以长成大人，那是潜意识营造出的未来形象。
所以，三年级时的同桌是蒋夙。
觉得长得特别好看，忍不住再三偷看的人是蒋夙。
对他忍无可忍，同意他一起去上厕所，还脱裤子给他看的人还是蒋夙。
捏着勺子的手猛地一紧，宋袭惊讶地望向蒋夙。蒋夙侧首看他，“怎么了？”
潜意识构造出的脸，比蒋夙真实长相略为柔和一些，以为在他的认知中，同桌是女生。如今他猛然发现，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夙夙的脸真的和幻境中的脸完美重合。
咯噔一声，勺子碰到瓷碗边缘。
宋袭松开勺子站了起来，对院长说：“我吃好了，出去走走，消消食。”随即一把拉上蒋夙，匆匆离开了用餐点。
在隔壁大房间用餐的羊角辫看见了离开的两人，她慌忙起身，等追出去时已经没了宋袭的踪影，气得直跺脚。
宋袭用力攥着蒋夙的手，来到无人经过的角落。
“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来福酒店的柜子里，而是在我小学三年级。”宋袭摆出严肃的姿态，希望蒋夙可以老实交代。
蒋夙：“所以呢。”
宋袭说：“三年级你和我整整相处了一年，你总是没有课本，老师却像是从来看不见。和你说话的除了我，只有零星的三两个同学。其他人不是和你说话，而是根本看不见你。”
蒋夙看向宋袭的眼神变得灼热，黑色眼睛里有东西正在涌动，嘴上依旧一反不发。
宋袭深吸口气，抓着蒋夙的手更紧，“写书的鲁宁说过，他有一次为了拍摄照片，在一个村子里蹲守了整整一年。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村民们说只有每月十五的才能看见那东西。并且推断，那东西一直都在村里。”
停顿几秒，他继续说：“两个空间是可以长时间重叠的对吗，不一定是在交叉后就很快错过。”
“是。”蒋夙终于开口，黑黝黝的眼睛攫住宋袭，声音轻柔低沉，“和你同桌的人是我。”他像是有些难过，又有些愤怒，眉头皱得很紧，“可你没有想起我，宋袭，你为什么会不记得我呢。”
宋袭感觉蒋夙仿佛变了个人，眼前的人压抑、阴郁，情绪不太稳定。
他把人抱住，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你很难过吧，我从小记忆力就不太好，你能原谅我吗？”此刻的蒋夙给人的感觉固然不好，可宋袭就是觉得，在那些复杂的情感下，藏着很深的难过。
蒋夙：“不能。”
他推开宋袭，两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肩膀，脸跟着靠了过去，鼻尖抵住宋袭的鼻尖，“但你可以补偿我。”
宋袭：“怎么补偿？”
“像这样。”蒋夙近乎凶狠的亲吻上去，牙齿啃噬着宋袭的嘴唇，在对方吃痛启开牙齿后，舌头霸道的入侵。
宋袭脑海空白，像个没有生命的布娃娃任凭索取。不同于死物的是，他有感觉，并且感觉非常强烈。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猜测那是自己血液急速流过心田的声音。也觉得蒋夙的睫毛很黑，很翘，像是两把漂亮的羽扇。最可怕的是，他非常肯定，自己对这突如其来的亲吻不但不排斥，反而心跳怦然。
这一刻，宋袭知道，他完了，彻彻底底的完了。
不只是弯了那么简单，竟然真的对蒋夙产生了男人和男人之间，不同寻常的心动和喜欢。
不知过了多久，蒋夙松开桎梏，意犹未尽的亲吻青年的唇角，“这是补偿的一部分，其他的，我们可以慢慢来。”
宋袭：“……”有点麻，肯定肿了！

第一百五十章 坐排排吃果果19
蒋夙抓着宋袭的肩，掌根贴在他的锁骨上，目光幽深得像口井。
宋袭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感觉自己有很多话想说，又好像没有。剧烈的心跳让他慌了神，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他知道这时候该质问蒋夙刚刚为什么要那么做，可亲都亲了，再问这些屁话没意义。
要不然再追问追问他之前那句“可你没有想起我”是什么意思？在他已经想起三年级的事后蒋夙还这么说，显然，在他遗忘的记忆里，还应该有关于蒋夙的部分。
宋袭忽然找到了主心骨，虚软的气场也硬了起来，“你说……”
“我没办法告诉你。”蒋夙像是早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开口打断，“但我真的很生气，哥哥。”
他的手离开宋袭的肩膀，捧住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宋袭，我并不像你看到的那么好，我卑鄙、自私、怪异，你快点想起来，快点爱上我，我保证我会听你的话。”
宋袭僵住了，脑子里回荡着前半句，他想，他的夙夙怎么会卑鄙自私又怪异呢，他虽然冷漠，但也会帮助人，也会为了大家牺牲自己。
他是个很好的人。
一直都是。
他潜意识里排斥去深究蒋夙言语背后隐藏的东西，却又忍不住想去找答案，如果眼前的夙夙不是全部的他，那真正的他又该是什么样子。
捧着青年脸颊的手微微收紧，蒋夙的声音冷冽，“答应我。”
宋袭在心里默默加了一条，好吧，前面的评价是真是假有待考证，但眼前的小朋友似乎多了一条标签，霸道。
宋袭被蒋夙身上的气势震慑，莫名的心虚，脱口而出，“我知道了。”
“我要的不是这个答案。”蒋夙说，“你应该回答‘我答应你’。”
宋袭复读机一样，“我答应你。”
蒋夙抱住他，贴着他的耳朵又重复一遍，“我会听你的话的。”
宋袭的耳朵被他的气息扫得酥痒，忍不住抬手捏住揉了揉。蒋夙松开手，对宋袭说：“回去吗？”
这一秒切换，搞得宋袭有些适应不了。
他愣愣的点头，刚抬脚，手就被青年给牵住。蒋夙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些粗糙，他控制欲很强的将每根手指都嵌入宋袭的指缝。
早餐已经到了尾声，院长不发话，领养人们就全都坐在屋子里。
直到宋袭和蒋夙回来，院长才站起身说：“宋先生和蒋先生快吃吧，早饭都要凉了。”
宋袭点头致谢，抽了下手，发现蒋夙不肯放开。他叹了口气，顶着众人诧异的目光，对蒋夙说：“吃完再牵吧。”
小青年表白后居然这么热情，宋袭有点吃不消。他清了下嗓子，目光变得认真。
蒋夙乖乖松开手，落座，把自己的那份煎蛋递给宋袭。
望着那双湿润黑亮的眼睛，宋袭差点就忘了蒋夙之前的强势，他掐了掐大腿，对自己说：以前太大意了，这小子真是个演技派，比我强。
餐桌上众人心思各异，心里就跟猫爪子挠似的，八卦心思全写在脸上。
宋袭吃完两人份的煎鸡蛋，喝完剩下的半碗粥，抬头问院长：“我们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院长勾起唇角，“没有，我希望大家今天可以陪孩子们好好玩一天。”
宋袭说：“我有个提议。”
“你说。”院长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我一直都知道，孤儿院院里还有另外四个孩子。”眼看着院长就要变脸色，宋袭说，“我见过他们，觉得他们很可爱，很活泼，应该是很乖的孩子。”
院长到口的质问变了，“是的，他们的确很乖，就是有些贪玩。”
宋袭说：“我想和他们接触接触，可以吗？”
“不可以。”院长脸色微沉。
在场的其他人也变了脸，宋袭是不是疯了，那几个孩子简直就是恶魔，疯子，不躲得远远的，凑上去是要找死吗？！
光头刚要说话，就被蒋夙看了一眼。
那眼神充满了警告意味，光头嘴唇动了动，不敢再出声。心里依旧着急，他迫切的盯着宋袭，希望他不要干傻事。
“为什么？”宋袭困惑道，“他们不是孤儿院的孩子吗？”
甲乙丙丁住在先生的房子里，却没有“养子”的名分，宋袭很清楚，这问题就是死胡同，根本没有答案。
院长放在下方的双手用力捏着裙子，银牙紧咬。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压抑，大概十来分钟后，她说：“你们等等，我们去问问。”
阮来娣急忙说：“跟我没关系，是不是就不用等你的答复了？”
“我也不想参加。”高粱说，“我对那几个可爱的小朋友没有兴趣。”
不得不说，深入敌营的做法的确很冒险。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有时候做事就得放开胆子干。
寸头看了宋袭一眼，又看了看纠结的光头，说：“我有兴趣。”
院长没搭理几人，点点头，迅速离开。
屋子里一下子炸开了锅，光头冲到宋袭面前，“你疯了是不是，你是不是忘了，那几个孩子身边跟着一个怪物！”
“他们不能随便杀人，否则我们就不会好好坐在这里。”话是蒋夙说的，“你们愿意加入我们，是你的选择，出了事我们不会负责。同样，不加入，出了事情也只能怪你们自己。”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真被人这么不带感情的讲出来，大家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可一抬眼看见蒋夙冷厉的脸，又什么都不敢反驳。
在这里，说好听点大家是队友，不好听的话他们只是刚认识几天的陌生人。
谁也没有义务为谁负责。
眼看着气氛又要僵硬，寸头忽然笑了下，“宋袭，你总得先说说你的计划吧。”
宋袭这才想起，快速组织一番语言，一本正经地解释：“孤儿院我们逛得差不多了，没发现异样，唯一没有涉足的就是先生的小洋楼。而且，我想大家也发现了，领养、排排坐、吃完苹果的惩罚，和那四个孩子多少有些关系，这明显是一条主线。所以我想，进那栋楼里，和他们更深入的交流相处，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没了？”阮来娣声音尖锐，她觉得宋袭在拿他们的命开玩笑。
宋袭心说当然有，剧本的提示就是最直接的线索，可他不能说，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有人觉得荒唐，有人觉得可取。
寸头主动站到宋袭身后，表示从现在开始，他们就是一伙的。光头在原地思忖片刻，抬眼看看阮来娣，顿时生出一种死也不要和她一个阵营的想法，也去了宋袭的队伍。
接下来，许聪明和高粱也跟了过去。沙沙耸耸肩，冲着阮来娣翻了个大白眼，站到寸头身边。
“你们疯了，都疯了……”阮来娣曾和死亡擦肩而过，她惧怕那四个孩子，更惧怕那个将张芳林撕得四分五裂的怪物。
可大家都去了宋袭的队伍，她一个人要怎么在孤儿院活下去？
她不甘的攥紧拳头，“我也和你们一起吧，但是……”
“没有但是。”蒋夙只一眼就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刚刚我已经说过，自己的命自己负责。”
寸头看了蒋夙一眼，轻轻笑了。这小子是不近人情，却能将某些蛀虫一下碾死。在这种地方，心软是最没有用的。
阮来娣吃了瘪，咬着嘴唇又去看宋袭。
宋袭直接扭开脸看向门外的走廊，只见他眼睛一眨，忽然往外走去。羊角辫后背贴在门框旁的墙壁上，嘴巴撅得老高。
“你要去先生的房子里吗？”她强忍着不舍，摆出冷漠的小脸，“你不想跟我玩了吗？”
宋袭看了眼小姑娘的羊角辫，估计刚和人打过架，头发乱糟糟的，辫子也歪了。他摸摸小姑娘的脸，替她将辫子拆开笨手笨脚的重新扎好。
其余人脸上神色各异，光头啧了一声，跟沙沙说：“他就不怕忽然被咬一口？”
小姑娘咬人时的样子太霸气，想忘记都难。
沙沙抱着胳膊，微眯起眼睛看宋袭的脸，“看样子是不怕。”青年的脸上没有紧张，更加没有恐惧，他明显是将羊角辫当成另一个普通的小女孩。
沙沙很好奇，他是怎么做到心无芥蒂的。
阮来娣撇嘴，不屑地在心里吐槽，作秀。这么善良，当初为什么不肯出头帮她？
“怎么都出来了？”院长从走廊的另一头走来，她高跟鞋敲在地上，噔噔噔，让人变得紧张。
从她脸上的笑大家就能猜到，宋袭的计划成了。
“宋先生的提议非常好，无论是我还是孩子们都欣然接受。”院长笑眯眯的，心情很好的样子，“你们是打算现在过去吗？”
宋袭说：“稍等一下。”
他靠近羊角辫，对她小声说：“你知道住在先生房子里的孩子，最喜欢玩什么游戏吗？”
羊角辫心里还在生气，不肯开口。
宋袭摸了摸她的小辫子，“作为交换，我可以再帮你扎一次辫子。”
羊角辫心动了，她偷偷看了眼院长，见她正在和其他人说话，快速的对宋袭说：“他们喜欢玩妈妈爸爸的游戏。”

第一百五十一章 坐排排吃果果20
爸爸妈妈是一个家庭里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成员。
四个小孩喜欢这种游戏很正常。
此时此刻，宋袭只有一个疑问，他们总共七个人，将由谁来扮演爸爸和妈妈呢。
院长可不打算这么浪费时间，不耐烦道：“宋先生，有话你可以问我，小孩子可能没办法回答太清楚。”
“不用。”宋袭摸摸羊角辫的脑袋，起身对院长说，“劳烦你带路吧。”
院长微微一点头，亲切地笑着领路，一路上，还给大家介绍着途径的每个地方，哪怕是一棵小小的树，她也耐着心思讲述一番来历。
“喂。”寸头落后两步，来到宋袭跟前，“你有没有发现，那女人突然变了一个人。”
“就好像面前有一群被圈养的羊，狼只能在外围游荡，运气好的时候才能抓到一两只出圈的。现在好了，羊直接进了狼窝，你说他高不高兴？”宋袭打了比方。
“说得有道理。”寸头一脸认可，他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到了走在宋袭前面两步远的蒋夙身上。
他嘿了一声，胳膊肘捅了捅宋袭，“你们俩刚刚手拉手的什么情况？吃个饭都舍不得撒手。”
宋袭看了眼蒋夙，青年的耳朵似乎动了一下。
他看着蒋夙的后脑勺，声音不大不小，保证能让附近的两三个人都听见，“你猜。”
果然，蒋夙的耳朵尖真的动了下。
宋袭：“……”
小朋友这么敏感，又很倔强。虽然嘴里说着希望自己早点爱上他，可要是真的这么不清不楚，又该自己多想了吧。
宋袭觉得，自己应该先给一个名分。
他对蒋夙的喜欢或许没有蒋夙对他那么深，那就先从男朋友做起。水到渠成，感情更进一步的时候，再给身份升个级。
不过这是个大事，得先和当事人商量。
宋袭跟寸头说：“给我两分钟时间。”说完丢下一脸茫然的寸头，追上蒋夙。
蒋夙腰背挺直，步伐稳健，看上去完全不像偷听。宋袭个子矮了半个头，抬起胳膊把手挂到他的肩上，“夙夙，你想让他们知道吗？”
蒋夙抿着唇侧眸看他一眼，很淡定的样子：“知道什么？”
有些事当着当事人的面，比当着外人的面更难出口，宋袭故意虎着脸，问：“你就说想不想。”
蒋夙舔了下嘴唇，转头看向宋袭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指尖圆润，指甲带着很淡的粉色。
这只手就和宋袭的人一样，柔和、温暖，却拥有很强的存在感。
哪怕只是这么轻轻的一碰，也让他浑身不可抑制的发热，心情也跟着急切起来，希望被触碰的地方变得更多。
宋袭的手指动了动，“回答我。”
蒋夙回过神，觉得异常口渴，他认真地对宋袭说：“想。”
宋袭轻咳一声，依旧虎着脸，“我知道了。”他特意慢下来，等到寸头走上前来，大大方方地对他说：“我和蒋夙正谈恋爱呢。”
末尾的“呢”特意加重，像是在掩饰自己的羞涩。
声音一落，更前方的光头和阮来娣都转头看了一过来。光头显然是个直男，闻言看看蒋夙，又看看宋袭，脸上是大写的“卧槽”。
阮来娣眨了眨眼，冲着宋袭笑了下，便转头继续走自己的路。手却揣进兜里，摩挲着藏在里面的手机。
宋袭看向蒋夙，小朋友走姿正常，耳朵也没红。
不对吧，一点激动也没有吗？
正打算上前，寸头一把拽住他，“你疯啦，说这么大声。”顺着青年的目光看了眼蒋夙，寸头一下子就懂了，这他妈的是借他的提问表忠心。
寸头在心里小小的呸了一声，“哦，我明白了，你是怕声音太小，某些人听不见了吧。”
宋袭脸上挂着羞涩，嘴硬道：“随便你怎么想。”
寸头撇嘴，这才刚谈上呢，就已经闻到一股浓浓的酸臭味。他眉头忽然一皱，想起什么，“你这么说出来，不怕我们说出去吗？”
说完，朝阮来娣的背影努了努嘴。
“有什么好怕的。”他心里很清楚，现在的阮来娣很讨厌他，也很讨厌其他人，“光头哥在车上应该就跟你们讲过吧，这里发生的事不能以任何方式告知外界。”
寸头瞥了眼行动自然的阮来娣，“也是，说出去就是找死。”
说话间，院长停在了小花园里。
也不知园子里的植物怎么长的，宋袭清楚地记得被剪短过的灌木，又长得乱七八糟。园丁正拿着大剪刀，探身去修剪。
见院长带着七个陌生人过来，他惊讶地睁大眼睛，正要开口，就听见院长说：“孩子们想要新玩伴了。”
园丁眼底的惊讶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了然和兴奋，他微微躬身，对大家说：“欢迎各位，愿你们住得愉快。”
上一次来得急，走得也急，宋袭没特别注意过这栋房子。
这次来他才发现，整个一楼是很复古的欧式设计，罗马柱、壁炉、刺绣沙发、红木地板，这是栋房子看上去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偶尔才回来住一下的小别墅，而是精心打造的家。
宋袭状若无意的问：“这栋房子是请设计师设计的吗，好漂亮。”
院长难得真心实意的笑了，“是先生亲自设计，亲自监工装修的。”
“看得出，先生是个很顾家的男人。”宋袭打探道，“他一定很爱自己的孩子吧。”
“那是当然。”院长也不知道想起什么，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她不再说话，提起裙摆踩上楼梯，打算去二楼。
光头小声的对沙沙说：“她到底是和先生有仇，还是和先生的孩子有仇，提都提不得。”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沙沙嘘了一声，冲院长的背影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说话。
宋袭却把这句话听进了心里。
按照院长对先生的尊敬，她对纸头套的感情应该不浅，却只能窝在房间里，靠笔墨在苍白的纸张上书写愤怒和不满。
她很怕甲乙丙丁，怕到不敢有任何忤逆。
宋袭愈发好奇，这座孤儿院到底藏着什么样的过往。
二楼静悄悄的，孩子们显然不在这里。院长又带着大家去了三楼，一踏入走廊，大家就听见嘻嘻哈哈的笑闹声。
院长脸上明显僵硬了下，停顿了至少三秒，她抬脚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四个孩子正在一间大屋子里做游戏，他们在玩儿捉迷藏。四个孩子藏在房间不同的角落里，白皮的怪物眼睛被蒙，正张开双手，不熟练的用有些退化的后腿直立起来，四处摸索。
孩子们故意嬉笑出声，一旦发现怪物的方向错了，就特意从外面捡来的石头砸他。
没多久，怪物身上就多了许多细小的擦伤和口子。
宋袭来到房门口时，恰好看见怪物的脑袋被砸，还听见一个小孩子说：“再重点，再重点，让他的血流出来，这样丑八怪就可以去参加游戏了！”
“少爷们。”院长恭恭敬敬道，“你们的新玩伴我带来了。”
宋袭心头猛地一跳，瞳孔都跟着缩紧了。
少爷。
这是属于先生亲儿子的称呼。
按常理来说，这是不该出现在甲乙丙丁身上的，可这种情况还是发生了。
宋袭看向恶劣的孩子们，好像也看见了真相，甲乙丙丁抢走了“少爷”的身份，也抢走了“少爷”制定的规矩——受伤出血的人必须参加坐排排吃果果的游戏。
所以当他提到纸头套男孩时，羊角辫才会失控，才会说“我不玩游戏，我不想玩游戏”。
因为那个残忍的，让人恐惧的游戏，一开始就是纸头套制定的。
正常的孩子是不可能创造出这样变态、压抑，又残忍的游戏的，所以那个始终将自己藏在纸头套里的男孩，并不是什么天真的好孩子。
他用头套掩盖的不只是脸，还有充斥着暴力的，怎么样藏不住嗜血的性情的内心。
不自觉间，大家已经跟着院长走了进去，只有蒋夙和宋袭还站在原地。
甲的个子虽然最矮，但像是四人中的老大，他推开挡路的人来到宋袭面前，仰头对着眼前高高的成年人说，“院长说，是你提出来的想陪我们玩的。”
“对，是我。”宋袭收起思绪，半蹲下来好让双方的视线持平，“你想玩什么游戏，我们都能陪你。”
这话说得太大了，万一这几个小变态提出很过分的要求怎么办？！光头急忙攥起拳头咳嗽两声，不停地冲宋袭眨眼睛。
甲咧嘴一笑，“哥哥，你人真好。”他一手指着宋袭的脸，扭头望向其他三个，“就他来当爸爸好不好。”
乙丙丁依次点头同意。
宋袭发现，这四个人之间有很严格的等级制度，连点头都要排行在前的先来才能轮到下一个。
所以，如果当初先生向他们承诺的礼物，一定也是问的甲想要什么。
宋袭看着面前长相可爱的孩子，问：“那谁来当妈妈呢？”
甲说：“你是爸爸，是家里最大的人，当然由你说了算。”
“好，我知道了。”宋袭直起身，望向其他人，每个被他盯住的人都默默别开眼。
爸爸妈妈肯定是和甲乙丙丁接触最多的，他们可不想要这样的美差。可一味的回避实在不像话，宋袭愿意承担最大的风险，对大家来说已经是恩赐了，如果再怯懦的避让……
沙沙正要站出去，蒋夙忽然动了，“我。”
众人：“……”
宋袭看了他一眼，低声问：“你确定？”
当妈妈肯定要有妈妈的样子，万一院长他们拿出假发和裙子……宋袭不敢想，不能想，怕自己笑喷。
蒋夙面无表情道：“确定。”
和“妈妈”对应的“爸爸”，不只是一个称呼这么简单，他们之间还有一层夫妻关系。看着宋袭真把这当成游戏的无所谓的表情，蒋夙觉得有必要让大家牢记一下两人如今的关系。
“当你妻子的人，只能是我。”他一字一顿，起誓一般郑重无比，“我没办法容忍你叫别人老婆。”
宋袭：“……”
蒋夙显然不肯放过他，眉头微蹙，明显是要宋袭表个态。
宋袭又尬又燥，心跳撞击着胸腔，都快呼吸不过来了。他清了下嗓子，又清了下，点点头，“嗯，就，就这样吧。”
空气忽然就静了，所有视线都定在两人身上。
宋袭吸了口气，忍着脸上的热度，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继续问小男孩：“爸爸妈妈都有了，然后呢？”
小男孩转身，手指一一点过众人：“一二三四五，你们当我的哥哥和姐姐。”
角色分配完成，院长说：“需要什么道具吗？我去帮你们找来。”
甲叉着腰说：“妈妈不可以是男生，院长，你把他变成女生好不好。”
院长：“好。”
众人：“……”
院长说完就离开了，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才回来。而这期间，四个男孩站成一排，时而交头接耳，时而掩嘴偷笑，他们的眼神像是在观察一堆新玩具。
令人大家最心慌的是，白皮怪物的情绪非常激动，他焦躁的来回走动，拖得铁链当啷作响。
“蒋先生。”院长抱着一套衣服，一顶假发回来了，“你看这些行吗？”
宋袭看着她将衣服抖开，是一条连衣裙，假发是长长的大波浪，另外还附带一对装饰用的耳夹。
蒋夙没有物欲，是男装还是女装，是好是坏，他都没有太大的感觉，唯一排斥的是院长打算亲自上手帮他换衣。
宋袭赶紧举手说：“院长，我来吧。”
院长犹豫了下，看了眼甲的脸色才把衣服交给宋袭。
宋袭抱着衣服问：“有其他空房间吗？”
院长：“跟我来。”
隔壁就是一间书房，里面已经被几个孩子糟蹋得乱七八糟。宋袭避开倒在地上的椅子，带着蒋夙去到沙发前。
沙发脏兮兮的，宋袭只看了一眼就打消了要坐的想法，“就这么站着换吧。”他有些担心蒋夙心里不愿也不肯说出来，试探道，“真的不介意吗？如果你不想，我们俩可以对调一下角色。”
“不用。”蒋夙绷着唇角翘了起来，一把抱住宋袭，脑袋在他哥的颈侧侧蹭来蹭去，像只撒娇的大狗。
之前强势的夙夙不见了，乖巧的夙夙回来了。
宋袭一把将人抱住，忍了忍，也没忍住笑起来，“高兴吗？”
蒋夙张嘴叼住宋袭的皮肤，研磨几下闷声说：“高兴。”他的嘴唇饥渴地往上移动，吻过宋袭的下颌。
早在听见宋袭用肯定的语气对别人宣布他们的关系时，他就想这么做了，口头上的宣布并不能满足他，他想要在这个人身上打上各种各样的印记，留下自己的气息，让每一个看见宋袭的人都知道，他是属于他的。
宋袭感觉到身上越来越过火的亲吻，伸手推开蒋夙的脑袋。
青年的眼眶微红，呼吸急促。之前的镇定都是装的，一直憋着劲儿，等到两人独处才肯发泄表现。
宋袭被那双充满侵略感的眼睛看得心虚气短，假装强硬的教训道：“别蹭了，换好衣服赶紧出去，他们还在外面等着呢。”
蒋夙太了解宋袭了，知道他是纸老虎，随意拽了下衣领，可怜巴巴的对宋袭说：“哥哥，你帮我换。”
宋袭很严肃地说：“自己的事自己做。”
“可我是你的。”蒋夙看着青年的耳尖，亲了一下，“不是我自己的。”
宋袭被撩得差点腿软，这小子怎么这么会！
他瞪着着蒋夙：“以后不准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剧！小说也不行！”
“哦。”蒋夙不以为然，轻轻啧了一声，催促道，“快点，要不院长该来敲门了。”
宋袭不动，蒋夙就懒散的站着，充满笑意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时而嘴角勾起，兀自傻笑。
再耗下去，宋袭觉得屋子里的温度就要达到一百度了，急忙说：“你靠近一点。”
抬起双手，快速的替蒋夙把衣服扒了，藏在布料下的腹部集群一览无遗，宋袭咽了咽口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就六块，而且线条没这么深。
他不爱运动，身材能保持下来实属不易，看到荷尔蒙气息爆棚的好身材就忍不住叹息自己为什么没有。
以后不用叹了，他有了！蒋夙的腹肌就是他的腹肌！
飘摇的心情，让宋袭脸上带笑，不过每当蒋夙看过来，他就快速板起脸，维护自己严肃高大的形象。
宋袭抽掉蒋夙腰上的皮带，说：“裤子就自己来吧。”
蒋夙利落的脱掉，宋袭就接过来，和衣服叠在一起。
裙子需要系腰带，宋袭给蒋夙从头往下套，让他转过身去松松系了个标准蝴蝶结。他又让蒋夙转回来，拍着他的脑袋说，“低点，我给你戴假发。”
假发质地不错，宋袭一摸就知道不是便宜货，仔细检查能发现有佩带过的痕迹。
在他们之前，还有别人用过这顶假发。至于是否自愿，可就说不准了。
宋袭给蒋夙戴上假发后特意将几缕垂放到胸前，凌厉的面容立刻柔和不少，要是修饰一下轮廓，再涂上口红，绝对是个美人。
要是早点让蒋夙换上女装，肯定早就发现他是小同桌了。
宋袭轻轻给蒋夙带上耳夹，指尖摩挲过他的耳垂，心里有股忽然涌出的兴奋。
他宋袭母单二十几年，终于捡到宝啦！

第一百五十二章 坐排排吃果果21
“小朋友……”
沙沙尽量摆出柔和的表情，这还是她第一次试图讨好一个孩子，“你们能跟叔……哥哥姐姐们说说，爸爸妈妈的游戏该怎么玩吗？”
怪物像只真正的大狗那样，四肢蜷在地上，用白色的眼睛盯着他们，像是在看守猎物，又像是无聊时在打发时间。
沙沙转了下身，尽量避开那道目光，佯装出期待的模样。
其余人都替她捏了把汗，却又按耐不住好奇，希望真的能套出点有用信息。
甲提了乙一脚，乙踢了丙一脚，丙踢了丁一脚。丁站了出来，他的个子是几人中最高的，相貌上的稚嫩正在往小少年的方向靠拢。
他说：“我们是和睦的一家，爸爸爱妈妈，妈妈爱我们，哥哥姐姐们也要爱我们。”
爹妈爱了还不够，还得其他人一起爱，以为自己是世界中心吗，全球人民都得围着你们转。
光头心里腹诽，面上也开始装作好叔叔，“我们当然会爱你们。”
已经摸出了只要摆出温和姿态，孩子们就不会发疯的规律，他强忍住心里的颤抖和退缩的念头，扯出一个笑容，“然后呢，哥哥姐姐们该怎么爱你们，你们总得告诉我们吧。”
“嘻嘻嘻，就不告诉你，到时候就知道。”甲从地上站起来，手掌在怪物头顶轻轻一拍，蜷缩的白皮怪抖了抖身体站起来，四肢从弯曲到抻直，发出嘎巴几声。
“爸爸妈妈来了！”距离门口最近的丙拍手跳起来。
立在门边的院长连忙走出去，看见蒋夙时，两眼微微发亮，“蒋先生，这一身衣服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蒋夙面无表情，微一点头就越过她，进了房间。
宋袭紧跟在后面，路过院长时，恍惚听见她说什么，“太合适了，就该留在这里……”
心头一颤，宋袭抬眼看过去，院长已经恢复正常，笑容满面的走到几个孩子面前，“你们的新玩伴已经到了，院长妈妈就先走了，你们一定要乖乖的哦。”
“放心吧，我们一定听话。”几个孩子异口同声道，脸上挂着弧度一致的微笑，看得瘆人。
院长走了，一直紧张维持着的气氛也低落下去。
小孩子们抱着胳膊，一直盯着在场的八个人。双方僵持了许久，最后是宋袭站出来，对孩子们说：“刚刚玩得开心吗？”
小孩子们立刻答：“开心，特别开心。”
宋袭抬腕假装看表，“时间不早了，去学习吧。小甲，你带着弟弟们去书房。”
甲高高兴兴地要带着其他几个人离开，刚转身，又听见“爸爸”说：“把小白带出去拴好。”
甲扁着嘴倒回来，一把拽起链子，带着怪物去了二楼，将他锁在房间的卫生间里。
半晌，大家回过味儿来，搞了半天刚刚那么尴尬的大眼瞪小眼，全是因为熊孩子们在等他们入戏呢。
光头凳子坐下，有气无力道：“去找找线索吧，趁他们都不在。”
宋袭说：“眼下，我们有两条最明显的线索：一，礼物，之前已经说过，是先生领养了四个孩子，按照院长当初向我们索要礼物这件事推断，甲乙丙丁很可能也收过或者被承诺过礼物。”
“这怎么找。”高粱说，“礼物可能是一件普通的衣服，也可能是包括玩具在内的任何东西，更甚至就不存在。”
“那能怎么办，就坐在这儿给他们当爹当妈吗？”光头骂道，“线索已经摆出来了，你不找就别跟我们一起走。”
高粱无语：“我没说不找啊。”
宋袭嘴角抽了抽，继续道：“第二条线索是暴力，受伤流血就会参加游戏，而拿到苹果的人不是幸运儿，而是被死神烙上了记号。他们这么做肯定有隐情。”
“知道了知道了。”寸头利落道，“大家赶紧行动吧。”
小洋楼一共三层，一楼客厅，二楼房间，三楼是阁楼，房子后面是片草地，前方是小花园和喷水池。
宋袭和蒋夙负责一楼，两人形影不离，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宋袭打开壁炉上方的木头盒子，里面装着一些皮革的项圈。
“我总觉得，失踪的器官和肢体代表着什么。”说话间，他将盒子抱下来，倾倒在地板上。
蒋夙指尖拨弄着项圈，黑色的项圈悬挂在他的指尖，有种说不出的性感。宋袭轻咳一声，取过来捏在手里仔细看。
项圈上打了许多圆孔，用来收放大小。
“这是狗圈？”他放下这根黑色的，又拿起一条白色的做了对比，长短相同，圆孔的数量也相同。
不用宋袭开口，蒋夙已经帮他将其余十来条项圈做了对比，型号全部一样。
说明，这些项圈专属于同一条“狗”。
宋袭刚要开口，瞥见蒋夙的快要走光的大腿根，替他将裙子往下一拽，“注意坐姿。”
“……哦。”蒋夙把腿收进裙子里，瞟了眼宋袭红红的脸，轻声笑了。
被对面的人一瞪，他立刻收敛笑意，问宋袭，“哥哥刚刚想说什么？”
“他们居然准备了这么多项圈，一定很喜欢小狗。”宋袭疑惑，“可这里并没有小狗。”
他想到什么，突然睁大眼睛，“夙夙，你说他们想要的礼物，会不会是小狗？！”说完宋袭眉头紧皱，摇了摇头，“不对，四个人应该是四件礼物，小狗是甲的，因为总是由他牵着那只怪物。”
“纸头套曾经对甲乙丙丁做过什么，让他们怀恨在心，于是在双方的地位调转后，甲乙丙丁把没有得到的礼物的愤恨发泄在纸头套的身上，让他变成了狗。”蒋夙分析道。
将一条条的项圈挑起来，扔回盒子里，他道：“甲很喜欢小狗，却又因为仇恨对纸头套态度恶劣。哥哥，你看这些项圈的大小，根本不是小型犬的尺寸。”
宋袭拿起一条，往自己脖子上试了试，竟然比他的脖子还要大上一圈。
仔细回想，按照怪物那高大的身形，脖子上套这些项圈尺寸应该正好。
望着深思的青年，蒋夙舔了下唇，目光在那与皮革项圈完美贴合的皮肤上来回梭巡。嗓子忽然有些干，他扯下宋袭手里的项圈，连同盒子一起放回壁炉上。
宋袭没察觉出他的异样，兀自说道：“小甲喜欢狗，却不喜欢变成狗的纸头套。所以他们特意做了许多项圈，却不耐烦给怪物戴上。”
说白了，他们对纸头套又爱又恨。
“嗯。”蒋夙说，“属于甲的礼物是宠物狗。”
突如其来的发现，让宋袭非常兴奋，他激动地抱着蒋夙的亲了一口，迫不及待的想去寻找其他礼物的线索。
事实证明，开头很容易，不代表之后就没有困难。整个一楼逛遍了，两人也没发现任何可疑物品。
宋袭站在一楼走廊最靠里的那扇门前，“这是地下室？”
恐怖片里的地下室，往往都藏着各种秘密或被镇压的恶魔。宋袭握住门把，刚要拧动，蒋夙忽然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两人一回头，乙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正盯着他们。
他手里拿着一只杯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爸爸妈妈，你们想去地下室吗？”
宋袭承认道：“妈妈想去地下室拿点工具，你知道钥匙在哪里吗？”
乙的脑袋往右边一歪，脖子折断，皮肤被骨骼的顶了起来，“不知道，你要问哥哥才行。”
宋袭的心突突直跳，偷偷攥住蒋夙的手，等小男孩离开，他才把身体靠在蒋夙身上。就在刚才，他明显感觉到了来自小孩子庞大的恶意，仿佛有什么会从他小小的身躯中钻出来。
“蒋夙。”宋袭很少这么严肃的叫他的名字，“你说，甲乙丙丁的躯壳里，是不是也藏着怪物。”
宋袭怀疑四个孩子并非表面那样“弱小”，否则他们怎么驾驭身躯高大健硕的白皮怪物？
通往地下室的门后有猫腻，宋袭不敢再随意触碰，更加不敢贸然破开。
他暂时放弃了这个疑点，和蒋夙一起去到二楼。
小孩子会把自己喜欢的东西藏起来，枕头下，床底下，某个秘密基地……宋袭按着这个想法，来到二楼的第一间卧室。
卧室很干净，整洁，只是到处铺满灰尘。
宋袭走进去，掀开床单跪到地上，刚要往下看，一颗沾满昏沉的，发黑的球状物体滚了出来。
正想看看是什么，那东西不见了。
“夙夙，你看见了吗？”宋袭回头问蒋夙，手指着地板问，“刚刚这里一颗珠子。”
“没有。”蒋夙把人拉起来，“去其他地方。”
宋袭刚打直双腿，那颗本该在地板上的小球，
又从床底下滚出来，这一次，它撞到了宋袭的鞋。
蒋夙脸上绷紧，拽开宋袭，一脚踩下去。
吧唧一声，宋袭能感觉到球体崩裂，里面有什么迸射了出来。
蒋夙看了眼自己的鞋底，干干净净，地上的被踩碎的东西也不见了，他讥诮一声，“装神弄鬼。”
宋袭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忙对蒋夙说：“去隔壁看看。”
就在这时，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一声尖叫。阮来娣从三楼上冲下来，满脸惊恐的跑过走廊，她本来是想找在二楼查看的寸头他们，却先看见了宋袭。
管不了什么讨厌不讨厌了，她扑到宋袭面前，声音在颤抖，指着天花板的手也在颤抖，“楼上，楼上……”

第一百五十三章 坐排排吃果果22
三楼的阁楼是一个大套间，上楼便是半开放性的起居室，再往前走才是卧室房门。
沙沙和高粱许聪明都在，他们站在敞开的门口，脸上是不同程度的恐惧。宋袭走过去，从两人间的缝隙看进去。
屋子里天花板的横梁上，悬挂着十个布娃娃，其中两个里面明显塞了东西，鼓鼓的，外面的布料上红一团黑一团。
剩下的八个干瘪得像是被抽干了空气，里面应该什么也没塞。
宋袭问蒋夙：“布娃娃吗？”
蒋夙微眯了下眼睛，对高粱说，“让我进去。”
高粱急忙侧身，余光瞥见回来的阮来娣，点头示意了下。阮来娣背后还跟着其他人，大家疾步走过来，把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又是布娃娃。”光头厌恶的扫过屋内，那些拥有脏兮兮的外表，和丑陋面容的布娃娃让他感觉很不好。
阴森，诡异，像某种不好的暗示。
蒋夙仰头看着那些脖子被拴住，吊挂起来的娃娃，“找把刀来。”
光头急忙拉住寸头下了趟楼，在厨房里找到一把刀。他小心翼翼的提着，上楼时不知怎么的被绊了一下，菜刀直直往下坠。
好在寸头伸手拽了他一把，菜刀才没有直接落到他的脚上。
光头摸着胸口，急促的喘息，感觉到什么，他突然一抬头，看见丙正趴在楼梯扶手上往下看他。
被人抓包偷看后，他往上一跳，半个身体挂在扶手上，笑嘻嘻的问光头：“叔叔，你脚受伤了吗？”
光头额头冒着虚汗，“没有。”
丙失望的哦了一声，跳回地上走了。
寸头咽了咽口水，让光头离自己远一点，重新把菜刀捡起来，用力抓在手里。
阁楼里，宋袭也进了屋子。他努力仰着头，奇怪的指着其中一个娃娃说：“你看它是不是少了一只眼睛。”
蒋夙把他高举的手压下来，“你之前遇到过。”
宋袭这才想起之前从床下滚出后，被蒋夙一脚踩爆的眼珠子。
不知是不是受之前事情的影响，他有种模糊的感觉，布娃娃上的另一只眼睛，正在看他。
“来了来了。”
许聪明忽然出声，同时推开同样挡路的高粱和沙沙，好让寸头把刀送进去。
蒋夙将宋袭揽至身后，抬手把菜刀丢了出去。
刀锋精准地切割过一根绳子，只听见一声闷响，布娃娃落到了地上。而菜刀，正好落在布娃娃的肚子上，斜斜的插在上面。
蒋夙握住刀柄，顺势往下剖开，一股腥浓腐烂的气息沿着缝隙疯狂往外钻。
宋袭立刻捂住鼻子，心里已经清楚里面装的什么。蒋夙看了他一眼，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上，挡住他的视线。自己则用刀将整个娃娃的身体彻底打开，让里面的东西摊开在众人面前。
已经发烂的生蛆的腐肉一经暴露，在场的人全都往后退了一步。
太恶心了。
蒋夙面不改色的用刀尖拨弄两下，看见里面熟悉的衣服，笃定道：“是杨安，而且他的脚不见了。”
“杨……”光头咬了下舌头，疼得差点飙泪。他吞咽着口水，吃痛的想，那么另一个塞了东西的布娃娃，应该就是张芳林了。
那么剩下的八个布娃娃……
气氛变得紧张而憋闷，显然大家都想到了一块儿。
阮来娣的脸色很不好，她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没想到那几个变态的死孩子还是把她算在了猎物中。
那一个个布娃娃像是给他们准备的寿衣，是在催命。
沙沙捏着鼻子探头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忍住干呕的欲望，问：“直接就这么弄坏了，没事吧？”
哪怕是在现实世界，家长私下弄坏了小孩儿的玩具，孩子也是要发脾气的。
蒋夙松开菜刀，拉着宋袭站起来，“有事，缝起来重新挂上去就行了。”
沙沙：“……”
光头看出蒋夙和宋袭不想再管事，虽然心里万般不愿意，但还是主动请缨，“我和寸头一起缝吧。”
“关我什……”寸头的嘴被光头的捂住，他贴着对方的耳朵警告，“你想什么事都赖给他们俩？”
宋袭看着温和，发起飙的时候有点暴力，下得去死手。至于蒋夙，大家有些看不透这个人。
听出警告的意味后，寸头冷静了下来只能认栽。他和光头用沙沙找来的针线，一个缝肚子，一个去缝手脚，为了不被发现，他们缝得十分细致，完全是按照其他布娃娃的针脚痕迹缝合。
刚做完，两人就进卫生间大吐特吐。
宋袭靠在墙上，怜悯的递过去一杯水，“好点了没？”
寸头捏着杯子没有动作，用眼神询问水是从哪儿来的。
宋袭说：“蒋夙从楼下水管接的，放心喝吧。”
寸头咕噜几下喝了一半，将剩下半杯给了光头。
“喝完就先出去吧。”蒋夙望着已经被挂回去的娃娃，审视着是否合格。
寸头也有些担心，“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蒋夙：“不清楚。”
寸头差点哭出来，他苦着脸正要说话，就听见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小孩子们看见楼下的大人都不见了，找了上来。
甲跑在第一个，他凶狠的撞开挡在门口的阮来娣和高粱，一脑袋扎向蒋夙，双手抱住他的腿。
蒋夙冷脸看着他，形象和慈母二字完全不搭边。他沉默地看着甲，仍由他推搡自己的腿。
甲问：“妈妈，你们怎么都上来了？”
蒋夙：“有事。”
甲：“什么事？”
蒋夙：“重要的事。”
甲：“不能让我们知道吗？”
蒋夙：“不能。”
甲：“……”
众人：“……”
当女人之前，蒋夙很硬，当了女人后，蒋夙更硬了。
宋袭轻咳一声，怕把小孩子惹毛将他们赶出去，忙出来救场：“爸爸妈妈在跟哥哥姐姐们商量，怎么给你们安排一个小惊喜。”
不只是甲，乙丙丁也高兴围上来，妈妈爸爸的喊了一通后，齐声问：“是什么惊喜？”
宋袭：“想给你们准备一棵礼物树，你们可以所说自己最想要什么。”
丁粗声粗气说：“按照我们的喜好准备的礼物树，还算是惊喜吗？”
宋袭：“……”
甲说：“爸爸，你要和妈妈自己想哦，我们不能告诉你们的。”他似是腼腆的抿了下嘴，抱着宋袭的脖子说，“爸爸，你真好。”
宋袭被小孩儿嘴里的口气熏得反胃，依旧笑脸温和，“谢谢儿子，你也很好。”
小孩子们沉浸在即将到来的惊喜中，根本没去注意布娃娃的情况。他们来的突然，离开得也很匆忙，说是要到院子里遛丑八怪。
宋袭就趴在三楼的窗口往下看。
丑八怪果然被甲用铁链子牵了出去，他先是蹲在院子里，等甲乙丙丁站到四个角后，一个灰白色的东西从丙的手里扔出去。
宋袭一下子站直，“你们看，他刚刚扔的什么？”
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楚，蒋夙却说：“是骨头。”
“什么骨头？哪儿来的骨头？”高粱焦急地又看出去，兴许是脑子里有了猜测，他越看越觉得那东西像脚跟骨。
见他脸色变得难看，沙沙啧了一声，催促道：“想到什么就说出来呗。”
“我觉得，那玩意儿像，像人的脚跟骨头。”高粱知道自进来之后，他一直没怎么帮过忙，有酒的时候喝酒，没酒了也抱着酒壶闻味道，所以这些人应该很难相信他的说辞。
“以前高中有自然科学实验室，里面就有人体骨骼模型，我跟发小以前手贱，有次趁没人把骨架头走过，然后把骨头拆开，放进同学书包里……”
“女同学？”沙沙打断他，笑着问。
高粱挠了挠后脑勺，说：“男的女的都有。”
沙沙笑出了声，紧接着忽然一脚踹在了高粱的腿弯上，“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高粱膝盖疼，心里却赞同的她骂得对，当时的确有好些女生被吓得连声尖叫。
为了营造气氛，他还和其他男生打配合，突然关掉了教室里的灯。
那天晚自习，女生抱成了一团，男生们哈哈大笑。当时快乐，现在想起只觉得无聊不懂事。
沙沙发泄了下，扭头问宋袭：“我记得蒋夙之前说杨安的脚不见了？”
“杨安的脚在他死的时候就不见了，当时一起不见的，还有他的眼珠子。可是杨安的布娃娃眼眶里，眼睛分明还在……“宋袭看向张芳林的娃娃，眼眶黑洞洞的，他个子矮了点，让蒋夙伸手起捏捏娃娃的脚。
蒋夙仔细捏了几下：“没有。”
“他们的脚去哪儿了呢？”宋袭低声说着，想着有哪些可能性，“假设，他们正在逗狗的骨头是杨安的……”
光头道：“不是吧，一个人身上那么多部位，干嘛只独独拿脚？就为了取跟骨吗？”怎么想都觉得扯。
如果尸体的其他部位就那么被丢弃了还好说，可其他部位也被带回来塞进了娃娃中，那最开始就失踪的脚就变得特殊起来。
宋袭问蒋夙：“你怎么想？”
蒋夙走到杨安的娃娃下，抬头看了两眼，又走到张芳林的娃娃下方，同样抬头看。
“和脚的情况类似，最开始被拿走的两对眼睛，一对嵌在娃娃上，一对失踪了。”蒋夙转身，又抬手捏住张芳林娃娃的脚，里面只有柔软的腐肉，尸液随着青年手指用力，沿着他的手指流淌下来。
宋袭：“……弟弟，求别再捏了。”
蒋夙说：“什么情况下，你们会把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在抢走后，又丢掉。”
阮来娣：“失去兴趣，东西坏了，或者觉得没用的时候。”
蒋夙走到房间东面的床前，扯起一角床单，把手指擦了擦。
抬眸望向宋袭，见到对方略嫌弃的眼神，他委屈的抿了下唇，又扯起另一角稍微干净一点的，继续擦。
光头瞪了半晌没等到后文，道：“哥们儿，怎么不说了？？”
“张芳林的眼睛应该别有用处，至于杨安的眼睛，如阮小姐所说，它们可能被抛弃了。”确定宋袭眼里没了嫌弃，蒋夙面上平静的走过去，把手伸出去给宋袭检查。
宋袭心里还有些膈应，那可是尸水，和发酵挤压出的米酒汁不是一个量级的。
他告诉自己，这可是他们家夙夙的手，不是一般男人的手。忍着排斥，他握了上去，“正事要紧，等下带你下去洗洗。”
蒋夙满意的勾唇浅笑，每当宋袭用这种温润的声音哄着他做什么的时候，他的心就热乎乎的。
沙沙白眼快翻上天了，阴阳怪气地说：“爸爸妈妈，恋爱能被窝里谈吗。”
宋袭：“……”
蒋夙扫了沙沙一眼，这才继续道：“失踪的脚和眼睛一样，留在甲乙丙丁手里的是被弃用的，只是他们没有把跟骨丢掉，而是用来当了逗狗玩具。真正有用处的脚，早就被放到了其他地方。”
失踪的不只是眼珠、脚，还有手指，宋袭问：“你刚刚在腐肉中看到手指了吗？”
蒋夙没有出声，正在脑海中翻找记忆，他将十二分钟前发生的所有事，每个细节，都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肯定道：“没有，杨安的失踪的手指不在娃娃里。”他再次走到张芳林的娃娃下，举高了手。
揉捏一番后，他说：“张芳林的手指也不在。”
所以，眼下最肯定的是，张芳林的眼睛和手指被放到了其他地方，杨安的手指很可能和张芳林的藏在同一个地方。
会是那间被锁起来的地下室吗？
光头摸着下巴，一副很高深的表情：“眼睛什么的肯定不会无缘无故不见，咱们下去看看，那只脚到底是谁的。”
一想起要近距离接触队友的遗骸，阮来娣就有些不愿意，“确定了是谁的有什么用？就能知道出口在哪里吗？”
寸头有点烦她，“你爱去不去。”
说完，七个人还真走了，留下阮来娣一个人定在原地。房门没关，带着恶臭的风从背后敞开的窗户吹来，她惊惶转身，看见那些布娃娃的脚正在半空晃悠。
“你们等等我！”阮来娣吓得冷汗直冒，叫喊着追着下楼。
院子里的四个男孩，正将怪物围在中间，甲揪着怪物的耳朵骂：“你就是个笨蛋，这么简单都接不住！你怎么这么蠢，比废物都不如，你这样的不如去死！”
最后的字像一个信号，其他三个人立刻开始抓扯怪物的皮肤。
那么小的孩子，居然能骂出这么恶毒的话，阮来娣心里很不舒服，拒绝继续上前。
其他人可不打算将就她，头也不回的去到甲乙丙丁面前。
宋袭的手落在甲的脑袋上，“你们在玩什么？”
甲笑得灿烂，“爸爸，他真的好蠢，连个玩具都叼不住。你看。”说完，他突然将手里的骨头扔了出去。
怪物顷刻间冲出去，却仍旧没咬住骨头。
甲一声呼喊，四个孩子一起围上去，其中一个小孩甚至抽出身上的小皮带，用力的抽打起来。怪物嘴里发出呜咽声，蜷缩着，不敢挣扎。
宋袭走上前去，捡起了地上的骨头。
他对这东西没有研究，无视继续围殴的男孩们，径直回到自己的队伍。他将骨头抛给高粱，“能分清是男是女吗？”
骨头上残留着肉渣，骨头表面有明显的齿痕，高粱拿着骨头对手不停哆嗦，“应该是，是男性的。”
张芳林的个子小，面容也柔弱，沙沙看过她穿的鞋子是36的。她道：“张芳林的脚跟应该没这么大。”
“哥哥，你喜欢这个吗？”丙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抓着高粱的裤子说，“你喜欢我就送给你吧，我枕头下还有一个新的。”
高粱：“不用，哥哥只是看看，你留着自己玩吧。”
“好吧。”丙没有觉得失落，抢过骨头，跑回了停战的兄弟间，再次开始了狗狗巡回游戏。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知肚明张芳林的脚去了哪里。不约而同的，他们心里泛起阵阵寒气。
那一张张沉寂在嬉闹中的面孔，是恶魔的面具，不断提醒着他们危险近在咫尺。
他们没打算在院子里多停留，其他人想继续找线索，宋袭却想去那间地下室看看。
他拉着光头和寸头说了地下室的存在，让他们俩帮忙望风，自己和蒋夙一起来到房子的背面。可惜的是，他们在这里并没有发现地下室的窗户。
宋袭：“怎么办，要去偷钥匙吗？”
蒋夙说：“如果地下室真的藏着宝贝，他们总会主动打开那道门。”
宋袭蹙眉：“五天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今天是第三天了。”
蒋夙将散下来的头发往后一拨，“来得及。”
见宋袭垂头丧气的回来，光头问：“里面没东西？”
宋袭：“地下室没有在外面开窗。”
“没钥匙？”寸头纳闷，“直接撞门闯进去不就完了。”
宋袭详细描述一遍发现地下室时的场景，他道：“乙给我的感觉是，不希望我们进地下室。如果强行破门，我怕会惹上大麻烦。”
更何况，剧本不会做无意义的提示。
在四个礼物没有凑齐前，即便他们真的打开地下室，恐怕也找不到出口。
“烦死了，怎么这么难！”寸头烦躁的抓挠头发。
光头倒是淡定，宋袭和蒋夙都不急，还有闲心谈恋爱，他急有个毛用，不如平心静气让脑子清醒点。
他望了眼停止玩耍的四个孩子，抬腕看了眼手表，“都快一点了，院长怎么不叫我们用饭。”
事情就是这么凑巧，话音刚落，下一秒园丁跑了过来，拿着剪刀质问宋袭他们：“你们怎么还不给少爷们做饭，他们都在喊肚子饿了。”
光头傻了眼，什么鬼，还真把他们当爹妈了啊。
他对寸头说：“我手艺不好，你做吧。”
寸头忙说：“大哥，我就会黑暗料理。吃得他们不高兴，放怪物咬我怎么办。”
“……”宋袭无奈的举手，“我来吧，我做饭还凑合。”
园丁点点头，“那我先带少爷们去饭厅。”
饭厅就在一楼，四个小孩整齐的坐在一侧等饭，光头带着其他五个人坐在另一侧。
宋袭在厨房里，兴许是为了方便新来的“爸爸妈妈”做饭，厨房冰箱里塞满了东西。他拉开冷冻室的抽屉，被里面明显刚被放进去不久的腥红肉块吓了一跳。
那些肉的颜色很不正常，血流得满抽屉都是，最上面的位置放着一根小孩儿的手指。

第一百五十四章 坐排排吃果果23
肉很新鲜，黄色的脂肪被割下来堆在一起，红色的瘦肉堆在另一边。除了放在上面的那根手指，其他指头塞在脂肪和瘦肉中间，四肢被折断，放在抽屉最里面。
为了方便拿取，院长已经让人精心处理过。
宋袭不断地告诉自己，是新鲜猪肉，平常心对待，平常心对待。随后用锅铲将那根手指弄到一边，翻了翻里面的肉块。
“是树林里的其他两个小孩子吗？”他声音干涩，整个人紧绷到了极致。
“我看看。”蒋夙将不方便的长头发尽数拢到脑后，往前两步挡住了宋袭的视野。紧接着，每个人都听见他用手指，在冰箱里抽屉里翻找搅动弄出的黏腻的声音。
其中有几块肉上，沾着碎屑的布料。
“是他们。”蒋夙说，“应该是在我们进饭厅前，刚送来不久。”
宋袭：“晚饭怎么办。”让他碰人肉是绝对不可能的。
蒋夙想也不想地说：“别做了。”
宋袭茫然的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蒋夙就转身离开，回到饭厅。饭厅里，小孩子整齐地端坐在凳子上，没去厨房凑热闹。
他们似乎有些怕这个长得高大漂亮的妈妈，相互看了身旁的人一眼，最终派出老大甲说话。
“妈妈，饭还要多久才好？我们肚子很饿。”
“今晚吃点别的。”蒋夙站在甲身边，居高临下地看他，“你们去和院长说，今晚让孤儿院送饭过来。”
甲愤怒道：“我不要！我们要吃肉！我们要吃肉！”
有他做开头，其他几个也开始闹腾，吵吵嚷嚷着要吃排骨，要喝骨头汤。
乙说：而且丑八怪也要啃骨头。”
蒋夙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们。
渐渐地，几个孩子的声音小了。来自“妈妈”的死亡凝视让他们慌乱，害怕，恐慌，甚至开始后悔这个游戏。
几个小男孩突然从凳子上跳下来，跑了出去。
甲说：“这个游戏不好玩，我不想玩了。”
“可是我很喜欢爸爸。”乙说，“他会摸我们的头。”
“可是妈妈好凶！”丙攥着拳头，怯生生地往饭厅门看了一眼。
甲：“那怎么办，让他们都走，只让爸爸留下！”
丁：“不行的，一个完整的家庭除了爸爸，还必须有妈妈和兄弟姐妹。”
甲烦躁地抱住脑袋，嘴里发出尖锐的叫声。其他几个则两眼无神的看着他，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几分钟后，几个人回到饭厅，甲依旧是其他三个的代言人，“就听妈妈的吧。”
蒋夙抱着胳膊，垂着眼看他，“叫你弟弟去找院长。”
甲咬着后槽牙，怒目瞪着，可不到三秒就败下阵来，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乙，“你去。”
院长的送来的全是大鱼大肉，排骨、鸡鸭、鱼、猪脚，基本每道肉菜中都带着血丝。
宋袭坐在属于爸爸的首座，用筷子戳了两下，根本吃不下去。
其他人也都蔫头耷脑，明明肚子咕咕直叫，只能去夹素菜吃。
位于餐桌不远的地上，怪物正蹲坐着，每当有骨头扔过来的时候，他就会跳起来张嘴叼住。那咬碎骨头的咯嘣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本该是温馨的一顿饭，吃的气氛沉沉。宋袭放下筷子，用纸擦了擦嘴，“吃完了吗？”
甲乙丙丁齐声说：“吃完了。”
宋袭点点头：“那就去玩儿吧。”他抬头看了眼墙上沾满灰尘的圆形挂钟，“晚上八点前回来。”
“知道啦爸爸。”甲高兴地带着兄弟们离开饭厅，一溜烟就没了影子。
宋袭站到窗前，确定他们都在院子里玩耍，这才问光头：“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光头的脸色有些难看，嘴唇蠕动了下，声音很小：“我好像看见杨安了。”
寸头惊讶地看着他：“我和你一直在一起，我怎么没看见？”
光头说：“我开始以为是眼花了，可是刚刚越想越不对，如果是眼花顶多是错认，可我十分确定，他在对我招手。”
杨安至少已经死了快二十四小时，身体撕咬成一块一块的，这种情况下，杨安怎么可能站起来冲人挥手？！
“你在开玩笑吧。”阮来娣笑容僵硬，额头冒着细密的冷汗。
“这鬼地方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可杨安要是真的回来他会做什么，找我们报复吗？”光头的情绪是最激动的，“他肯定是怪我们当时没救他，不对，他是怪我，怪我当时把他拖出门……”
“你冷静点。”高粱按住他的肩，“或许真的是你看错了。”
光头扯了扯嘴角，“对，一定是我看错了，一定是。”
宋袭没那么乐观，他想起了那颗被踩爆的眼珠子。如果杨安真的回魂，自己一定也是他的目标。
在大家故作乐观的情况下，氛围略微好转。沙沙清了下嗓子，说起自己的发现：“我在三楼起居室的沙发下，找到几张画纸。”
她弯腰卷起裤腿，将包裹着小腿，用袜子固定住的画纸取出来展开。
画纸上只有黑色线条，横七竖八没有规律的排列着。
宋袭“嘶”了一声，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同样风格的画。
可是在哪儿呢？
蒋夙提醒他：“陈列室。”
宋袭脑子里精光一闪，想起来了，那间陈列室中除了橡皮泥，就是孤儿院孩子们的画。其中有四幅都是黑线条图画，背面有个小小的血手印。
看来，陈列室中的画出自甲乙丙丁。
宋袭记得，那些画的内容各不相同，所以在孩子们画画时阿姨并没有规定内容，而是让他们自由发挥。
自由发挥的东西往往隐藏着孩子们最真实的内心和向往。
那四幅黑线条所表现的，可不就是阴暗、错乱吗，和四个孩子目前的情况一模一样。那眼下这几幅呢，会不会也暗示了什么？
展开后，大家看见了四张画纸。
虽然都是黑色线条，但每一张都与其他的有微妙的不同。宋袭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低头趴在桌上研究每一根线条，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如果只是发泄，线条应该更加杂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似凌乱，实则又很有形。
蒋夙：“都是艺术家。”
宋袭也这么觉得，要是放现实世界里，给画作加点凄美悲惨的背景故事，再炒作炒作，没准四个孩子就成抽象派天才小画家了。
“能认真点吗。”光头心里烦躁，又看了两眼画纸，自己也骂了起来，“这他妈也能叫画，会不会藏着什么玄机，比如需要火烤才能看出实质？”
许聪明扶了扶眼睛，“他们还只是孩子。”
“吃人的孩子？”光头因为杨安的事情受了刺激，见谁都咬，“谁家孩子与怪物为伍还吃人肉？”他的脸色异常难看，蹭的站起来，在桌边快速的走来走去。
寸头瞥了他一眼，说：“哥，越慌乱越容易出错。“藏在黑暗中的东西很聪明，最喜欢趁虚而入。
光头一下子僵在原地，脸色铁青。
大家以为他是被寸头的话吓着了，没放在心上。可十几秒过去了，他还是如同雕像一眼立在那里，眼睛瞪到极致，呼吸吭哧吭哧的。
意识到什么，所有人都从凳子上站起来，饭厅窗户外，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背光的原因，人影很模糊，如断了线的木偶，脑袋歪着，肩膀挎着，胸腔位置很黑，像开了一个大洞。
“啊——！是杨安！是杨安回来了！”阮来娣尖叫着跑了出去，没两步又因漆黑的走廊而却步，很快就倒了回去。
那扇窗户外，人影已经消失了。此时，宋袭已经推开窗户，探头往下看去。
这里是二楼，对下去的一楼的窗沿又很窄，根本站不了人。宋袭又往左右看去，两旁的窗户上同样空空如也。
他揉着额头收回身，对其他人说：“什么也没看见。”
“他来找我报仇了，他来找我报仇了！”光头原地打转，两只手抱着脑袋用力抓扯。
寸头正想劝两句，许聪明也走了过来，也不知道是真心打气，还是存心给人找晦气，他苦笑着说：“当时我和你一起把人裹住弄出去，他要是真来寻仇，不是还有我陪着你一起死吗。”
寸头：“别说了，哥。”
光头听得把头发都给拽下来了。
宋袭赶紧道：“快给他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出血！”
寸头这次想起事情的严重性，一边骂光头自己找死，一边扒拉着头发仔细看，还好，没有出血点。
光头也有些后怕，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
经这么一闹，他的心反而静了下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人还没找上门呢，自己就把自己给坑死了，不划算。
他摸了把脑袋，对宋袭说：“今晚我们怎么办，都这个点了，游戏是不是该结束了。”
宋袭看了眼还在院子里的孩子们，“恐怕结束不了，爸爸妈妈也好，哥哥姐姐也好，都是一个家庭中的常住人口，不可能只存在大半天就消失。这个游戏是长期性的，想结束，得他们同意。”
“什么意思，我们晚上得住在这儿？！”阮来娣快疯了，她通红着眼睛道，“不行，会死人的。”
蒋夙：“你可以回主楼，没人拦着你。”
“就我一个人回去？”阮来娣望向沙沙，“沙沙姐，你回去吗？”
沙沙推开她的手，“我留在这里。”在这栋房子里发现的线索即便是破碎的，也比在孤儿院发现得多。
宋袭是对的，出口可能就在这栋房子里。
阮来娣又去看其他人，都不想走。留下来很危险，可是让她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三楼，还不如留下来呢。
“我还是留下来帮忙吧。”阮来娣语气勉强，像被强迫的。
宋袭说：“先确定一下今晚住的地方。”他站在窗口冲着外面喊，“孩子们，马上快八点了，该回家了。”
楼下花园立刻传来附和，不多时，几个小孩子就拽着铁链子回来了。
他们一个个脸上全是汗水，身上脏污，甲松开铁链，对宋袭说：“爸爸，给我洗澡。”其他三个也围上来，将宋袭的腿抱住。
光头低声跟寸头说：“还是宋袭牛逼，心理素质杠杠的，就这都能面不改色。”
阮来娣不屑的扫了宋袭一眼，嘴角噙着冷笑。她看了眼面容漂亮，含笑看着宋袭的蒋夙，眼眸一亮，悄悄又摸出手机拍了一张。
蒋夙敏锐的捕捉到她的动作，走了过去，“不管你想做什么，最好适可而止。”
阮来娣很怕蒋夙，尤其是当他沉下脸的时候，那股迫人的气势让她心头发颤。即便如此，她还是梗着脖子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头顶的灯光突然闪烁，蒋夙的脸在明灭的光线中，阴沉如鬼魅，他轻轻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阮来娣捂着胸口，松了口气，刚刚那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要被打呢。
结果搞了大半天，是在装腔作势啊。
她撇了撇嘴，背过身去，拉开领口，将手机放进更稳妥的地方。等她回身时，正好看见宋袭带着小孩和其他人往外走。
一边走，宋袭一边问甲今晚的住宿问题。
甲噘着嘴想了想，说：“我和他们三个住在走廊转角的第一间房，爸爸妈妈住我们隔壁，四个哥哥住我们对面，两个姐姐住哥哥的隔壁。”
所有人都集中在一起，一死死一窝。
宋袭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太吉利，在心里呸了三声。他笑着说好，“去洗澡吧，洗完澡妈妈给你们讲故事。”
四个孩子面如死灰，很排斥蒋夙。
可是游戏中，乖孩子是应该听家长话的。甲悄悄看了蒋夙一眼，带着宋袭去了房间。
正是第一次进来时，他和蒋夙潜入过的那间屋子。
甲把手中的锁链拴在床柱子上，当场开始脱衣服，很快四个小孩就光着屁股进了卫生间。
宋袭怔了怔，被他们身上的淤青和疤痕下了一跳，那些疤痕绝对是陈年旧伤，死肉凸在表面，像被割的，又像是被鞭子抽出来的。
甲乙丙丁混到今天，孤儿院里没人敢伤害他们，所以这些伤口是从前留下来的。
在很早之前，他们曾被人狠狠欺负，虐待过。
始作俑者，可能就是变成怪物的纸头套男孩。或许，就连他的父亲也是帮凶。

第一百五十五章 坐排排吃果果24
宋袭进了卫生间，看见四个孩子一字排开站在浴缸里，浴缸和墙角的空隙中，堆放着揉成一团的塑料袋，和两条闲置的锁链。
背后的门吱呀一声，怪物钻进来，不等小孩儿发号施令就自觉蹲到门后，手脚匍匐，额头抵在地上。
宋袭像是没看见，对甲说：“先把水拧开。”
四个小孩的自觉性很强，拧开花洒后就先把身上浇湿，等着宋袭给打香皂。
宋袭拉着甲的胳膊，香皂经过时下意识放轻力道，“伤口是怎么弄的？刚刚下楼玩的时候吗？”
甲猛地把胳膊收回去，死死盯着宋袭，怨愤、仇恨，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剥。
宋袭可以肯定，甲看的不是自己，而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宋袭假装没察觉出异样，打完香皂给他冲洗干净，拍拍屁股让人出去，又接着洗下一个。
每一个孩子，他都问了同样的问题，每当提及伤口，他们都会拿那种可怕的眼神看着他。
洗完四个孩子，宋袭把人赶上床上。
丙主动从床头柜最下方的抽屉里，翻出一本故事书。宋袭接过来，“想听爸爸讲故事？”
四个孩子一起点头，宋袭却摇头说不行，“爸爸还有工作要处理，让妈妈来讲好不好？”
孩子们的脸色骤变，奈何蒋夙来得恰巧，像是早就守在房门外，就等着宋袭开口。他拍着宋袭的肩示意他让开，拿过故事书随意翻了两下，“想听什么故事。”
“狼外婆。”甲不太高兴的说。
“不要，我要听小猪的故事。”
“可我更想听白雪公主……”
七嘴八舌的声音吵嚷起来，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蒋夙眉头微蹙，翻开的一页，“那就讲第一个。”
甲乙丙丁敢怒不敢言，满脸不甘地抱着胳膊，垮着脸。
宋袭挑眉，打算暂时不走了，先听听故事。
故事的开头还算正常，可是很快宋袭也跟着皱起眉来，故事的走向变得故意暴力，中间的时候已经到了成年人都觉得血腥的地步。
他抬眼看向几个孩子，虽然有些厌倦这个故事，可每每讲到血腥画面他们的眼睛都会发光。
这不是充满幻想和美好的童话，而是充满阴暗色彩的，充满暗示和讽刺的黑暗童话。宋袭点了点蒋夙的手背，示意他将扉页给他看看。
扉页上写着一个人名，但是已经被人用黑笔涂掉了，然后下面写了另外四个名字：甲、乙、丙、丁。
猜的没错的话，这本书原本该是纸头套男孩的，只是眼下被四个男孩占为己有。
宋袭给蒋夙使了个眼色，分别摸了摸孩子们的头，转身离开。
门外的走廊里，所有人都放轻呼吸安静的等着。见宋袭出来，大家松了口气，等到走远一些光头才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俩被他们给吃了呢。”
宋袭：“他们挺乖的。”
阮来娣嗤笑一声，道：“你们出来之前我们商量了一下，甲乙丙丁和那只恶心的怪物都在房间里，眼下是去地下室最好的时候。”
宋袭也有这个打算，点头说好。
寸头道：“说得容易，门怎么开？地下室的门我刚刚瞅了一眼，好像挺结实的。”暴力拆除楼上铁定听见。
宋袭说：“先找根铁丝来。”
猜到他想做什么，大家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阮来娣探究的看着他，“你会开锁？”
宋袭没出声，直接走了。七个人翻遍了整栋房子，什么也没找到。最后是光头想起，这栋楼的东面有个很小的破破烂烂的小房。
“之前搜查二楼的时候，我见园丁进去过，还从里面拿出过除草机。”光头，“看着像工具房。”
说是工具房，更像是车库。
里面摆放着各种剪刀和机器，还有一辆被罩了防尘布的黑色高档轿车。
阮来娣和高粱负责在门口望风，其他五人在里面找铁丝和线索。
不多时，寸头就找出一根生锈的铁丝。递给宋袭后，他指着汽车的防尘布说，“上面有血。”
宋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防尘布是银灰色，小小的一个暗红色圆点就很明显。宋袭走近，盯着血迹看了几秒，伸手将罩子掀起来。
随着整个车身彻底显露出来，站在他背后的四个人不同程度的倒吸着凉气。
汽车的挡风玻璃上全是血和小小的血掌印，玻璃上的裂纹下凹着，呈蛛网状。可以想象，当时应该有人拿着重物，或者从远处投掷什么坚硬的东西破坏玻璃。
宋袭小心的握住车门把，出乎意料的是，门竟然很容易地就被打开了。
他弯腰正想钻进去，在看到车椅下那堆白骨时顿住了。骨头上的肉已经彻底腐烂发霉，干巴巴的包裹在骨头上，骨骼外面还裹着西装。
见他忽然不动了，光头先忙走过来，“啧，怎么里面还有死人。”
车子的方向盘上有血迹，挡风玻璃内部也有血迹。车椅下，西装上，就连后座也溅了不少血。不仅如此，座椅的外皮上，有十分明显的抓挠痕迹。
看得出，这人死前经历过多么剧烈的挣扎和痛苦。
“这人是谁？”寸头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半个身体钻进去，挑起一点西装查看。衣服上的标志虽然沾了血，面前能辨别出是什么牌子。
“还是个大牌子。”寸头说，“这西装少说好几万吧。”
宋袭比了个数字，“他的内标上有特殊标志，这是定制款，价格还要更贵。”他顿住，将身体从车里退出去，“你们是不是都猜到这个人是谁了。”
许聪明推了下眼镜，不确定道：“是资助孤儿院的先生？”
寸头：“不是他还能是谁。”
“难怪之前院长说起先生的时候语气那么奇怪……”宋袭还记得她重复说着“好久好久”语气，原来不是不想来或者来不了，而是人已经死了。
“儿子被变成了怪物，当爹的也死在了这里，我们，我们真的能离开？”许聪明有点慌，前两次进来凶险归凶险，没这么费脑子，这次到底是倒了什么霉，“他们真的会让我们成功逃脱吗？”
“事情还没到那一步，想那么多干什么。”光头心里本就烦躁，听了这话直接就暴躁了，举起拳头想打人。
许聪明瑟缩了下，躲到了墙角去。
宋袭把车罩盖回去，“先回去吧，别被园丁发现了。”
一群人做贼似的，悄咪咪的来，悄咪咪的走，在经过那片树林时，他们看见一个黑色人影拖着东西从林子里出来。
默契的集体停下，藏在了一簇矮灌木中，拨开灌木看出去。
出来的人是园丁，他手里拖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子，袋子里装着几个尸块。血被骨头刺破的塑料袋里流出来，染红了地面。
园丁停下，忽然朝灌木丛的方向看了一眼。片刻后，他拖着袋子去了工具房。
大家不敢轻举妄动，直到园丁关了门，才冲进小洋楼里。
“我说两个孩子怎么能全塞进冰箱里，原来根本没全塞去，还留了一部分在外面！”寸头一脸恶心，双手撑着膝盖喘着气问沙沙，“沙姐，你刚刚开过后备箱吧，有发现什么吗？”
“没有。”沙沙脸色难看道，“只有血，从前面流出来的血。”
她摸着下巴思忖了会儿，忽然道：“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性是先生和纸头套是反派，却在后来被甲乙丙丁给反杀了？”
这样才能说得通，为什么甲乙丙丁反而成了孤儿院最特别的存在，还住着他们本没有资格入住的房子。
结果和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初先生向甲乙丙丁承诺的礼物是什么，可惜这话他只能藏在肚子里。
宋袭扬了扬手里的铁丝，“我去开门，你们帮我守着。”
铁丝在他灵活的手指下，很快就弯折出几个特殊的凹凸，被插进锁孔。锁看着结实，内里并不复杂，宋袭很快就把它打开了。
推门走进去，屋子里迎面扑来一阵灰尘，呛的宋袭差点打喷嚏。
他捂住口鼻，对后面的人招手示意前方安全。光头和寸头跟进去走在最后，沙沙走在中间。
屋子里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宋袭一点点往边上靠，触碰到墙壁时他停下来，沿着墙面摸索寻找开关。
墙壁并不光滑，时而就能摸到不平整的凸起。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墙壁触感变得潮湿，让他心里产生了某种不好的联想。
宋袭放弃寻找开关，让后面的人递给自己一个手机。
灯光照亮的瞬间，正对着宋袭的那面红色墙壁也暴露在眼前。鲜红的墙壁上，有许许多多凹凸不太明显的人形轮廓。
想起刚刚摸到的凸起，宋袭恨不得把手指皮给搓掉。
他都摸到了些什么？！
宋袭心里哀嚎，转身将光亮投向其他地方。光头忽然惊呼，“那是什么，一个人？”
宋袭也看见了，一个长方形的大箱子里，躺着一个人形的东西。东西上盖着黑色布，因为布有些短，露出一双光脚。
那双脚比正常男人的更小，指头圆润，因为长时间失血的缘故，脚上的皮肤呈现出青白色。脚踝上方被截断的地方，有一些缝纫痕迹。
宋袭迅速走过去，正想掀开黑布看看下方被针脚连着的是什么，头顶突然传来急促的尖叫和脚步声。
警觉到什么，宋袭立刻催促其他人往外走，“他们来了！”
“谁来了？？”光头一脑门雾水，脚却很听话的跟着往外跑。就在他们锁上门，负责看守的阮来娣和高粱露出惊讶之色时，男孩们出现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蒋夙跟在他们身后，对宋袭摇了摇头，这是在告诉他们甲乙丙丁什么也不知道。
宋袭松了口气，主动上前，摊开双臂将四个孩子揽在怀里，“不是在楼上听故事吗？”
“你们刚刚在干什么。”甲的眼神很奇怪，好像知道什么，又不太确定的样子。
宋袭：“没什么，我和哥哥们在看那间储物室，想着要不要整理一下用来给你们当玩具房。”地下室的房门正对着的就是储物间，里面堆满了陈年杂物。
甲并没有因此而高兴，脸色说变就变，“爸爸，你明天不是还要工作吗？你先和妈妈去睡觉吧。”
这是要把他们先支走啊。
宋袭说：“好，那你们早点回房间睡觉。”
甲并不放心他们，派了丙丁去二楼盯着，自己则和乙一起打开地下室。宋袭回头，甲的后背明明很瘦小，他却感觉有什么要从他的皮肤下钻出来。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地下室的门已经砰一声关上。
“他们和地下室之间存在某种联系。”进了房间后，蒋夙拉着宋袭躺下，抱着他说，“故事讲得好好的，他们突然跳下床，连那只怪物也变得十分警惕。”
宋袭若有所思，“所以第一次发现地下室时被乙撞见不是巧合。”
“嗯。”蒋夙收紧胳膊，忍不住用脸去蹭宋袭，青年身上的气息和体温让他贪婪。他的一只胳膊从宋袭肩后绕过去，扣住他的后颈，“有新发现吗？”
确定关系第一晚就躺在一起，还搂搂抱抱，宋袭本来有些不好意思，一听这话就立刻什么都忘了，捡重点将车库内的发现说了出来。
“他会坐在车内，是想逃跑吧。”蒋夙的手指羽毛一样，轻轻抚着宋袭的后颈，“还有别的吗？”
“我在地下室看见了张芳林的脚，被缝在什么东西上，看着外部形状像人。”想起甲乙丙丁对地下室的重视程度，宋袭问，“你说地下室会不会就是他们的藏宝库？”
当时他们推断过，张芳林的脚、眼珠子、手指都是有特殊用途的。说不定就是用来装点礼物了呢？
宋袭猜测着：“你说那到底是什么？等人高的芭比娃娃？应该不是，甲乙丙丁都是小男孩，他们应该会喜欢更酷的东西，送礼物的人应该也会这么想……是变形金刚或者机器人？”
两人讨论了很久，不知不觉间到了深夜。
宋袭有点困了，张嘴打了个哈欠。蒋夙捏住他的下巴亲下去，舌头放肆的侵略一圈，用嘴轻碰宋袭的额头，“晚安，我的哥哥。”
宋袭舔了下唇，小声说：“晚安。”
夜里忽然刮起了风，不远处的树林被吹得沙沙作响，宋袭不知怎么的，忽然就醒了。他睁眼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耳边是蒋夙平缓的呼吸声。
略抬高蒋夙的胳膊小心翻了个身，宋袭面对着窗外，浅白色月光洒在玻璃上，将窗台那一团照亮了。
宋袭皱紧了眉，他看见窗台上有个圆球。
圆球沿着窗台左右滚动，啪嗒一下掉到地上，无声无息的朝床的方向滚来。宋袭紧张起来，刚想坐起，蒋夙的胳膊忽然将他压回去，“别动，睡觉。”
宋袭放松下来，打消了下地的打算。
圆球越来越近，宋袭借着月光看清那是一颗眼珠子，珠子后面还着一根长长的血管。
但是很快，眼珠子进入了视野盲区。
不知过了多久，宋袭忽然感觉床脚被碰了下。
蒋夙啧了一声，宋袭急忙拍他的背哄着：“没事的，没事的，它应该很快就走了。”
眼珠子没办法爬上床，一直在地上滚动，宋袭能感觉到它正在围着床转圈。
时间在黑暗中过得异常缓慢，像是过了几分钟，又像是过了十几分钟，就在宋袭即将睡着的时候，他听见了异响。
响声就在走廊里，是重物拖拽而过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想起了守在门口的小男孩，喊了一声：“小丙，你在外面吗？”
门外静了一瞬，拖拽声重新响起。宋袭闭上眼睛，几乎能想象出一幅画面，杨安拖着没了脚的双腿在地上爬行，伸手是两道长长的血痕。
他面部狰狞，身体因为疼痛而踌躇，眼睛里却闪烁着毒蛇一般的冷光。
宋袭推了推蒋夙，“他好像停在我们门口了。”
蒋夙闭着眼睛，手臂将宋袭往上托，自己的身体却埋进被窝，长头发凌乱成一团，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宋袭拂开头发，戳他的脸颊，“醒醒。”
蒋夙睫毛动了一下，用力吸了吸宋袭身上的味道，“不醒。”
宋袭：“……”
蒋夙摘掉假发，身上的裙子随着他的动作爬高，宋袭能感觉到，他光溜溜的腿正紧贴自己。还好他犹豫了下，没脱衣服睡觉。
宋袭的手伸进被子里，艰难的替蒋夙将裙子整理好，“他会不会进来？”
“不会。”蒋夙笃定的语气让宋袭安心不少。
过了会儿，那颗眼珠子再次出现在宋袭的视野中，它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只有一个模糊的小小的轮廓。
走廊里一直留着光，微弱的光线从门缝中钻进来，很快就将靠近的眼球吞噬。
眼球无法钻出去，走廊里的东西有些着急，他用力撞门，然后把手贴着地面伸进来。因为门缝过窄，他的手整个变形。
这下子，宋袭彻底确定是杨安了，那只手少了两根手指。
连续几下没摸到眼珠子，杨安变得有些暴躁，指甲开始剐蹭地板。嘎吱声音令人头皮发麻，宋袭浑身紧绷，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他看了眼脸上显出愠怒的蒋夙，主动把床头的坏台灯塞到他手里。
蒋夙睁眼，扬手将台灯砸向房门。
伴随着带有怒气的撞击声，门外安静了。宋袭看见，那只手正好摸中眼珠，无声无息的从门缝中退了出去。

第一百五十六章 坐排排吃果果25
“许聪明，你听外面好像有人。”
房间是木质结构，隔音很差。宋袭听见墙壁的另一侧传来光头细微的说话声，猜想其他人应该也被惊醒了。
正犹豫要不要敲墙提醒一下隔壁，蒋夙忽然翻身，半个身体都挂在宋袭身上。
宋袭动弹不了，推搡两下反而被对方掐着腰警告，“不睡吗，不睡就再亲一次。”
干柴烈火，擦枪走火怎么办，宋袭暂时不想当人工灭火器。
他老老实实的挺直身体，手脚紧贴着自己的身体，蒋夙清晰的笑声贴着他的耳朵，“是因为我刚刚太用力，让你害怕了吗。”
这么直的球，宋袭根本接不住，索性别开脸避开拂在侧脸上的呼吸，半张脸埋进了被子里。
过了半晌，就在蒋夙要即将睡着时，耳边传来轻声低语，“谁说我怕了。”他紧了紧怀里的人，勾着唇角睡着了。
蒋夙平缓的呼吸让宋袭渐渐放松下来，自然而然的便将将全副身心放在了隔壁。
隔壁房间里，光头和许聪明两人一起下床。借着手机电筒，他们看见了黑漆漆的门缝，和纹丝未动的门板。
——就在半分钟前，门外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许聪明：“会不会真的是杨安，我刚听得真切，宋袭他们的门不知道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他真怕自己出现幻觉，求证地看向其他人，“你们肯定也听见了吧。”
“听见了。瞧瞧你这脸色，怕个屁啊。”光头愠怒，为了让自己的胆子大一点，他故意装狠，“我们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当时要不是他想害我们，我们也不会用被子把他裹起来。”
“对，是这个道理。”许聪明说，“而且那时候如果他没有钻出被子，说不定还不会被抓走呢。”
说到底，是杨安自作孽不可活，怪不了别人。
这一套说辞放在现实中能达到安慰效果，放在眼下却是自欺欺人。谁都知道，这里的鬼怪不按常理出牌，而杨安又不是土着鬼怪……没人知道他要做什么。
两人尴尬的说了会儿话，正要起身，门上突然破了一大洞。缺了两根手指的手从外面伸出来，一把抓住了光头的脖子。
那只手慢慢伸长，往斜上方延伸，将光头给吊了起来。
光头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双脚在半空胡乱的蹬踹，而许聪明已经吓傻了，两眼木愣愣的看着这一幕。
“你傻站着做什么，快救人！”沙沙当机立断跳下床，随手捡起枕头砸了过去。
杨安的手一动不动，他的脑袋也从那个门洞中挤进来，咧嘴冲许聪明笑，“该你了，下一个就是你了……”
许聪明终于回神，脱了衣服丢到那张脸上，冲沙沙喊道：“抱住他的手！”
沙沙跳下床的时候拽了阮来娣一把，被甩开了。她愣了下，是听见高粱和寸头的喊声才回过神，冲过去帮忙。
四个人合力一起将那条畸形的手臂压了下来，双脚一落地，光头就艰难的扯着嗓子说：“救我，脖子，他掐得我……喘……喘不过气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鼻孔快速的翕动，双手不住的抓扯那只手。
可刚分出两人去营救，失去了一半压制的手臂就抬了起来，光头的身体再次被悬吊起来。
就在这时，作怪的手臂猛地颤抖起来，快速缩了回去，连带着那颗脑袋也不见了，罩在上面的衣服噗的一声落到地上。
“你们没事吧？”宋袭的脸出现在门洞里，吓了大家一跳。
沙沙先一步反应过来，迅速开门——
走廊里，蒋夙手里握着一根床柱，床柱的一头插进杨安的肚子，将人定在地板上。宋袭手里也拿了一个小烛台，烛台上沾着白色的浆液，不知道是什么。
她膝盖一软，靠在门框上，“吓死我了，还以为今晚要交代在这儿了。”
宋袭见沙沙安然无恙，侧身进了门，光头正捂着嗓子眼儿喘气，其他几人显然也是刚经历过一番恶战，满头大汗。
只有阮来娣抱着膝盖坐在床头，眼睛直直盯着横躺在走廊上的杨安。
“都没事吧。”宋袭挨个问了一下情况，见大家除了受了惊之外没有任何皮外伤，叮嘱几句后就要回房间去。
光头一个激灵跳起来，“等等。”
他跑过去挡住两人的去路，“这里实在太危险了，要不咱们今晚睡一个房间吧，我，我们可以打地铺的！”
“我不可以。”反对的是蒋夙，“杨安不会再来骚扰你们，至少今晚不会。”说完推开光头，半拖半拽地带着宋袭离开房间。
他腿长，步伐又快，宋袭险些被拽个踉跄。
一进房间，蒋夙就把门给反锁了。顿了顿，又搬了张椅子过来抵住门，生怕光头他们闯进来蹭住。
“幼稚。”宋袭说完自己先笑了，蒋夙把人扑到床上，捂着他的嘴说，“不准笑。”
宋袭唔唔唔着点头，等蒋夙松开手，立刻哈哈笑起来。
蒋夙耳朵微红，又想去捂他的嘴。宋袭抬手挡开，翻身作势要逃，却被青年的身体给压了个结实。
刚刚活动过的身体微微发烫，宋袭的额头布满了细汗，可他觉得蒋夙的身体似乎比他还要烫，还要热。他稍微推了下，没能把人推开，反而感觉到蒋夙的呼吸更加急促了。
宋袭定定看着压住自己的青年，鬼使神差的，仰头亲吻蒋夙的眼皮。
蒋夙的睫毛颤了下，脸上突然涨红，呼吸一沉，莫名其妙地用被子把宋袭裹了起来，用命令的口吻说：“睡觉。”
宋袭刚要动，就被青年的胳膊狠狠箍住。
蒋夙的呼吸灼热，宋袭的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小心翼翼地将身体往前面移。
“别动。”蒋夙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情绪，不住的用自己干燥的嘴唇轻蹭宋袭的后颈。
宋袭感觉心脏蹦到了嗓子眼，浑身热烘烘的，大脑却忍不住想着，两人同床共枕了这么多次，这是他第一次发现蒋夙在这些方面发生反应。
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点兴奋。
宋袭咬着嘴唇免得自己嘴角上扬，紧接着又悄悄掐了下自己的胳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什么，我先睡了啊。”
回答他的是轻轻一咬，后颈的皮肤被叼住了。
后半夜平静的过去，朝阳离开地平线挂到了天空，近处的树林子里传出几声清脆的鸟叫。
八个人醒来后没怎么磨蹭就出了房间，发现走廊里的杨安不见了，地上的血还在。血迹附近布满了脚印和手印，从尺寸看是小孩子的。
大家相互对视一眼，沿着走廊来到楼梯口。
一楼客厅里，四个小孩子攥着拳头相对而立，表情都不太高兴的样子。光头第一个下了楼梯，听见孩子们居然在吵架。
甲也没有参与其中，他作为裁判站在最边上，安静的听着其余三人的对话。
听见背后楼梯上出来的声音，他敏锐的转身望过来，静静地看了光头一瞬，他咧嘴笑开，“哥哥，你们来得正好。”
光头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待其他人都走近后，他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说完想了想，学着宋袭那样揉了揉小男孩儿的头发。
他的动作生疏，极不自然，甲仿佛能察觉到他的内心，笑开的嘴快速收拢抿成一条直线，眼神也变得阴沉。
光头僵硬的收回手，越发觉得这些孩子可怕。
甲重新绽开笑容，说：“丁的玩具丢了，乙说是丙拿走的，可丙不承认，是乙拿走的。哥哥，你说他们到底谁在撒谎？”
光头讷讷的张着嘴，“啊？”
这是什么脑筋急转弯吗？！
这种问题不能轻易回答，谁知道回答错了会发生什么。正准备转移话题，乙丙丁也围了上来。
被那一双双眼睛盯着，光头如芒刺在背，脑子里更加混乱。
突然，一双冰凉的手抱住了他的大腿。
光头打了个激灵，条件反射的想要后退，被走上前来的蒋夙给按住了肩膀。
蒋夙一出现，四个孩子的脸色都变了。他们很不喜欢这个青年，可是为了游戏的完整性又不得不接受他。
蒋夙眼帘半垂，声音冰冷：“你们会撒谎吗？”
甲咬了咬嘴唇，说：“不会。”
蒋夙：“撒谎的孩子要吞一千根针，你确定自己和其他兄弟没有撒谎？”
“反正我没有撒谎。”甲说完看向乙，乙说自己说的是真话，用质疑的目光看向丁，“就是你在撒谎！”
“我没有！”丁生气的指着丙，“肯定是你故意骗人说东西丢了，是你诬赖我们！”
丙的个子最高，后槽牙的外部肌肉咬紧，筋从皮肤下暴起，开始在脸上蔓延，“我盒子里的东西就是没有了，我不要吞针，我没有骗人！”
他的情绪很不对劲，衣服下有什么在攒动，将布料顶出一个个绵延的小山包。
那些小山包从衣服里爬出来，突兀的出现在他的脸颊上，宋袭觉得，那像是被暴力曲折后藏在身体里的骨头。
当那些骨头组装成功，重新笔直，丙会像怪物那样长得高大健硕。
“结果出来了。”蒋夙突然开口，“乙和丁各拿走了一个玩具。这两个玩具，长得一模一样。”
这句话像如同按下开关，丙身上鼓起的小包块消了下去，刚才还愤懑的表情变成不甘的隐忍。甲的脑袋也微微低了下去，眼神阴森森的。
大家恍然明白过来，这些孩子摆明了是想坑他们！光头给自己捏了把冷汗，还好他刚刚没有贸然回答，否则就着了他们的道了。
“还有事情吗？”蒋夙问。
甲说：“没有了，妈妈。”
蒋夙用命令的口吻道：“出去玩儿吧。”
“可我们还没有吃早餐。”丙小声的抱怨，像是在指责大人们起得太晚。
蒋夙想了想下，说：“那就让院长送过来。”他转身看向许聪明，许聪明立刻会意，举手说，“我去。”
许聪明走后不久，宋袭拉着蒋夙去了客厅落地窗前。
“你说乙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宋袭很是疑惑，“两个小孩能自己拿走的，首先这个东西肯定不大，其次，两个东西长得一模一样。”
蒋夙：“应该是张芳林的眼珠。”
“眼珠？”宋袭蹙眉，想起了昨晚围着床滚动的那颗眼珠子。
为什么偏偏是张芳林的被留下来，而杨安的被舍弃了呢？明明都是眼珠子，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如果从生理上来说，有。眼珠里的血丝、眼白分布、虹膜颜色，大小多少有些不同，是因为，张芳林的眼珠更漂亮吗？
宋袭神色微变，突然抓住蒋夙的袖子，“会不会是弹珠？”
“丙想要的礼物是晶莹剔透的玻璃弹珠。”
蒋夙看了他一眼，“等等就知道了。”
宋袭：“什么意思？”
蒋夙朝四个孩子的方向瞥了一眼。计划失败后，四个人一脸阴郁，他们正朝楼梯下的三角区域走去。
蒋夙收敛起存在感，拉上宋袭跟上去。宋袭站定不动，做了个背的动作，“不用吗？”
蒋夙：“不用。”
“可是……”宋袭醒悟过来，“你以前都是逗我玩儿的！！”
蒋夙认真地看着宋袭的眼睛说：“没有，就是想背你。”
对反这么直接，宋袭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到底，这都是暗恋惹的祸，他怎么能去指责蒋夙不对。
昏暗的三角空间内，甲说：“把东西还给丙吧。”
乙恋恋不舍的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拳头虚握着，“还给你。”
摊开手心，上面躺着一颗眼珠。
眼珠周围的血管已经清理干净，只剩下光溜的眼球。从颜值的角度，宋袭觉得这颗眼珠的确比杨安的那颗生动多了。
丁也拿出另一颗眼珠，不屑的递回给丙，“还给你。”
丙一手一颗，仔仔细细地检查一番后，小心地放进上衣口袋里。像是怕被大人们发现他们的秘密，几个男孩子很快就从楼梯下出来，去了餐厅找位置坐好。
看着排排坐的四个人，宋袭问：“骗人归骗人，丙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玩具贡献出来。”
“大概是想当乖孩子吧。”蒋夙提醒道，“不能撒谎。”
这条规矩或许是先生还在世的时候定下的，或许是院长定下的，亦或者，是孩子们自己给自己定的。他们以为这样的孩子才是乖孩子，才会有人喜欢。
才会有人愿意真心诚意的接纳他们。

第一百五十七章 坐排排吃果果26
早饭是清粥馒头，宋袭依旧坐在主位。
四个孩子捏着勺子小口小口的吃着，他们的姿势一致，时而交头接耳，明明离得不算远，却没有人听得清他们说什么。
宋袭放下碗筷，对甲说：“今天爸爸不用工作，可以留在家里陪你们。”
甲惊讶地睁大眼睛，拍着手说：“太好了，太好了，那爸爸你今天可以陪我们玩吗？”
“当然可以。”宋袭还不忘拉上新CP，“妈妈也跟我们一起玩。”
甲噘嘴，不高兴三个字明晃晃的写在脸上。宋袭直接略过，对乙说：“想好要玩什么了吗？”
乙摇摇头，他似乎没什么主见，下意识望向身旁的甲。
甲从凳子上下来，冲着楼上喊：“丑八怪，下来。”
不一会儿，怪物拖着链子从二楼冲下来，健硕的身材舒展到极致，直接从楼梯口一跃而起，横跨整张餐桌落到甲的椅子后。
这惊人的弹跳能力，惊住了在场所有人。
毫不怀疑，如果他们是猎物，怪物是狩猎者，如果单靠双腿逃跑，他们迟早会成为这只怪物的口下的碎肉。
“小甲，你这只狗长得真可爱。”沙沙面容带笑，“他几年几岁了？”
甲歪着头想了想，说：“不知道。”
沙沙：“他是什么品种？”
甲呆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用力勒紧锁链将怪物扯到面前，一只手抓着他的耳朵说：“姐姐问你是什么品种，我想想，你好像什么都不是，生来就是怪物。你看看你，长得多，多令人恶心。你这样的怪物，只有我会把你养在身边……”
轻言细语下，怪物居然开始瑟瑟发抖。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脑袋低垂，像只真正的被人欺负惯了的丧家之犬。
宋袭不禁想，是因为少了父亲的庇佑才会落到这个地步吧。就是不知道，纸头套男孩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死了。
已经彻底变成怪物的他，是否还保留着人类的意识。
宋袭扯过餐巾纸，擦了擦嘴，“小甲，今天上午和爸爸一起画画好不好？”
“真的吗？”甲木然着脸，语气欣喜，“我们有很多很多的画笔和画纸，我们第二喜欢的就是画画。”
“那第一喜欢的呢？”宋袭笑着问。
甲意味深长的眯了下眼睛，嘴唇咧开，“当然是爸爸给我们准备的礼物啊。”
提及这个，其他三人也想起宋袭之前提及的惊喜。纷纷从跑到宋袭面前，充满期待地问：“爸爸，爸爸，你说要给我们准备的礼物呢，为什么我们没有看见。是打算悄悄放在我们床头吗？”
宋袭没想到这四个破孩子还记着这事，“精心准备的礼物当然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啦，得圣诞节再给你们。”
“圣诞节？”小甲问，“圣诞节是什么时候？”
宋袭说：“再过两个月吧。”
小甲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你要给我们当两个月的爸爸。”
宋袭在心里说了声对不起，熬不到两个月了，今天是第五天了，他们必须零点前把剩下两个礼物找出来。
“好啊。”宋袭温和地掐着他的脸蛋，“现在去把画笔和画纸拿来吧。”
四个孩子一起跑了，其余人一直憋着的话这才倾吐出来，光头说：“我刚刚掰着手指头算了下，今天是第五天了吧，出口的线索一点影儿都没有。”
“出不去会怎么样？”阮来娣问道。
沙沙斜扫了她一眼，“光头哥在车说的话你没认真听吗，时间到了不离开，身体会被压缩成一团。”
“我当时有点头晕，在休息。”阮来娣替自己辩解。
沙沙没再继续搭理她，看了眼急匆匆爬上楼的孩子，起身走到宋袭面前，斜靠着桌子问：“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宋袭：“你相信我吗？”
沙沙叹了口气，“大哥，这都第五天了，不信也得信了吧。”
孤儿院的所有线索都指向甲乙丙丁，而宋袭给她的感觉，像是始终都有很明确的方向，除了相信，他们别无选择。
光头也凑上来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们全力配合。”
许聪明沉默片刻，忽然说：“你是不是觉得那四幅画有问题？”
“嗯。”线条看似凌乱，却很有章法，宋袭说：“我相信再坏的孩子，内心也有一块纯粹的地方，画画或许就是他们的表达方式。”
小孩子会把内心最想要的，或者最珍视的东西表现在画中。宋袭想试试，能不能从甲乙丙丁的画中窥见到什么。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楼梯上方下来，宋袭抬眼便看见甲抱着许多彩笔和蜡笔走下来。跟在他后面的其他几个不同程度的也抱着很多画画用的纸笔。
宋袭迎上去，蹙眉思索片刻，说：“我们就在客厅画。”
八个大人和四个小孩一起去了客厅，光头和寸头负责将茶几清空，沙沙和许聪明负责给小孩儿铺纸，递笔。
宋袭对蒋夙说：“孩子他妈，过来。”
光头被口水给呛狠了，咳嗽不止。其他几个也震惊的看看宋袭，又看看蒋夙，真心想不到啊，小明星除了发表变成暴力狂外，还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技能。
蒋夙神色自如的走过去，“怎么了？”
宋袭给他一只笔，看了看青年头上乱糟糟的头发，用手指替他疏离几下，说：“跟我一起陪孩子们画画呗。”
甲捏着画笔的手紧了紧，下一秒，宋袭安抚的手落到他头上，“你们可以把自己最想要或者最喜欢的东西画出来。”
四个孩子一起抬眼望向宋袭，大概过了十几秒，又整齐划一的埋下头去开始画画。
宋袭也拿了一只彩色笔，装模做样的画着。
他画了一个圆圈，在上面点了两个小圆点，圆点下加了一条很短的竖线，在下面是一条弯弯的弧度。
黑色的彩笔贴着第一个圆圈，在下方画出一个更大的，仔仔细细在下方的大圆圈中写下两个字。
夙夙。
蒋夙眼睛弯了弯，依样画葫芦，在自己的圆肚子小人上写下：宋袭。
然后把两只纸拼到一起。
两个幼稚大朋友满意的看着自己的画，对视微笑，大概他们自己觉得很美好，可落到旁人眼里实在是太傻气了。
沙沙看不下去了，别开眼，弯下腰去看丁的画，他用的是黑色彩笔，笔尖贴着白纸不停的沿着一个方向来回摩擦，一根根的黑色线条黏在一起。他突然停下来，空出一条线的留白，再次开始重复的上下移动笔尖。
看了老半天，什么线索也没有。
沙沙有些心浮气躁，直起腰才发现，宋袭不知什么时候去到了丙的身后。丙不停地画着圆，一个接一个，笔尖始终没有离开纸面。
不一会儿，整整一张白纸上全是黑色的反复重叠黏连在一起的黑色圆圈。
宋袭想，圆溜溜的，一个接一个，可不就是弹珠吗？他起身走到沙沙面前，轻声问：“上次的画你还记得什么样子吗？”
沙沙默了默，指了指自己的小腿，意思是画就藏在里面。
宋袭给她打了个手势，两人先后离开客厅去了一楼的公共卫生间。正准备关门，蒋夙也跟了进来。
因为步伐夸得太大，裙摆上扬，大腿都露出来了一截。
宋袭给他理了理裙子，叮嘱：“矜持一点。”
蒋夙索性拉高了裙摆，露出被自己卷高的裤腿。
“……”宋袭默了默，憋出一句，“你这么做很对，男孩子也要穿安全裤。”
沙沙：“……你们俩够了没有。”她翻了个白眼，提起裤脚从袜子里抽出画纸，上一次看的时候脑子里没什么头绪，如今在看，很轻易就能和四个孩子的画对上。
甲的的比较抽象，巨大的黑色椭圆形占据大半张白纸，可是仔细能发现，椭圆顶部又多两个不太规整的三角形。
宋袭：“起身的时候我看过，甲正在画椭圆形。”黑色的椭圆慢慢组成了小狗的身体，然后是耳朵。
丙的是圆圈，代表了弹珠，这和他们捡到的四张图之一也能对上。
沙沙把卷起的图画展开，指着两张说：“这两张肯定也能和他们正在画的东西对上。”
宋袭仔细看了一遍，大概记在了脑子里，出了卫生间。
客厅里，四个孩子的画已经进行到尾声。
宋袭来到乙和丁的身后，端详半天后，他弯腰问丁，“你画的这是什么？”
丁连头也不抬，画笔依旧上下移动，一条条长长的黑线挤压在一起。
宋袭又去看乙，他的要好认一点，似乎是个瘦长的人，只是人的背后还有四团东西，宋袭觉得，这可能是指甲乙丙丁他们自己。
地下室被黑布盖着的东西，会不会就是画纸上的“人”？
和之前一样，他对乙说：“小乙，你画的这是什么？”
乙手里的笔顿了一下，重新开始涂抹。
宋袭想象着男孩子可能喜欢的东西，“是变形金刚吗？”
乙的睫毛往下垂着，捏着笔的手越发用力。
宋袭看了他一眼，继续猜：“那肯定是奥特曼。”
乙抿了下嘴，继续画画。
宋袭撑着下巴，沉吟一声：“那就是布娃娃。”他观察着丁的侧脸说，“一个漂亮的布娃娃。她有长的头发和漂亮的裙子，对吗？”
乙停下画画，怔怔地看着宋袭，不言不语，可是眼睛微微泛红，快哭了。
宋袭想要安慰他的时候，他突然一把抓起画纸撕了个粉碎。扬手一撒，白纸碎屑像雪花一样满天飞舞。
碎屑落地后，乙又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重新抽了一张白纸画起来。
可以确定，乙的礼物是洋娃娃，一个几乎和中等身材的成年女性等高的洋娃娃，所以他们才会把张芳林的脚缝在洋娃娃上。
因为那只洋娃娃的脚不见了，乙必须让它重新完整。
弹珠需要自己寻找，洋娃娃也要自己修理，还有甲的宠物狗，需要自己驯服。他们的礼物并不完美，或多或少的存在缺陷。
出去的方式，会不会就是帮四个孩子完善礼物的瑕疵？
如果是，丁究竟在画什么？
一条条的竖线终于画完了，宋袭看见他甩了甩彩色笔，主动找来一根黑色的递给他。丁捏着笔，歪着头看了宋袭一瞬，就又开始继续画画。
宋袭直起腰，提高了音量：“爸爸可以帮你们修补洋娃娃，也可以帮你们找个漂亮的瓶子装弹珠，能替宠物小狗洗澡，做个更漂亮的项圈。”
四个小孩子同时抬头望向宋袭。
宋袭说：“我是你们的爸爸，不会伤害你们，更加不会拿走你们最心爱的礼物。我会帮你们把礼物变得更加完美。”
“前提是，你们需要带我去地下室，看看哪些礼物需要修复。”
甲努力仰头，对宋袭说：“撒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这是妈妈说的，你真的不是在骗我们吗？”
宋袭摇头，微笑说：“我保证没有。”
孩子们似乎很纠结，他们背对着宋袭他们，脑袋对着脑袋小声商量起来。
宋袭叉着腰说：“没关系，你们可以好好想想。”
他将几张新画好的图归拢到一起，“还用吗？不用爸爸就把画收起来了。”光头也过来一起帮忙收拾。
上午就这么过了，中午照样是让孤儿院送饭过来。
院长十分不满，亲自送饭过来时当面对宋袭说：“你们这样是不行的，孩子们需要最新鲜的肉来补充营养，还得每天给他们熬骨头汤，这样他们才能有个好身体。”
宋袭：“我看院长你送来的菜就很新鲜。”
院长摇头说：“我们做菜的肉和小洋房冰箱里的肉不一行，是不一样的……”
宋袭心说，不一样就好，真要是一样，他得把去年的饭一起吐出来。
宋袭抬手，假装活动几下，“我的手扭了，蒋夙又不会做饭，所以接下来还得麻烦院长。”
“怎么这么不小心。”院长嗔怪，“晚餐我就亲自过来做吧，你们只要负责哄好小少爷们就行。”
“小少爷？”宋袭反问，“除了甲乙丙丁，你还记得先生和他的孩子吗？”
院长眼神有些发散，喃喃着，“先生，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先生了，倒是他的儿子我那天见了……我本来想找他说说话，可是转眼人就不见了……”
那天，指的应该是纸头套男孩参加游戏那天。
后来宋袭再说什么，院长都像是听不见一样，嘴里一直重复自己很久没看见先生了。
午饭已经被陆陆续续摆上桌，这意味着，第五天已经过去一半，他们距离死亡又近了两步。
蒋夙吃得专注，时不时给宋袭夹菜，将他的小碗堆成了一座小山。宋袭冲他眯眼一笑，夹起排骨就往嘴里塞。
寸头羡慕极了两人的胃口，“宋袭哥，不，我叫你一声爷爷行不行，你这么淡定是确定咱们可以……”看了眼对面的坐成一排的四个孩子，嘴边的话改为使眼色。
宋袭秒懂，老实说：“不确定啊。”
寸头的脸垮了，“那你还吃得下。”
“多吃点。”宋袭给他夹了一个大鸡腿，“下午和晚上的事儿多着呢，要多保存些体力。”
“爸爸，我也想吃大鸡腿。”甲抬着小脸，声音奶声奶气的，像在撒娇。
宋袭看了眼盘子里，空了。他筷子一转，将寸头碗里的大鸡腿夹出来，放进甲碗里。
正打算吃肉的寸头：“……”
饭后，小孩子们该去睡午觉了。宋袭把他们送进房间，哄着他们睡着后，隔着一定距离看向趴在地上的怪物。
同时，怪物也正盯着宋袭。
他的眼珠子动了一下，张嘴舔着嘴唇，露出尖利的牙齿。宋袭问他：“你想要自由吗？”
怪物的眼珠子抽出起来，滚动得十分剧烈，看上去怪异而恐怖。
宋袭快速起身后退两步，怪物果然也跟着站了起来，他上半身往下压低，嗓子里发出怪异的低吼，口水沿着齿缝流下来，淌到地上。
宋袭对他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慢慢移动出了房间。
门外，除了蒋夙，只有沙沙等在走廊里。
她松开抱胸的胳膊，站直了，“我让他们去找找有没有照片之类的东西。”
面对宋袭疑惑的眼神，沙沙说，“我听光头他们说了，你在找先生送给四个小男孩的礼物，对吧。我其实结婚了，有儿子和丈夫。我知道，小孩子除了对新鲜事物有兴趣外，他们也会对大人的一些物品感兴趣，尤其是男孩子。”
想起自己的儿子，她轻轻笑了一下，“他经常对我丈夫的手机、袖扣、皮带等等感兴趣，说是觉得很酷。我想，那四个小男孩会不会也对这些感兴趣。”
宋袭眼睛一亮，“沙沙姐，你的想法或许是对的。”
丁那副看不出端倪的图画，灵感来源或许不是生活，而是先生。除了甲乙丙丁的房间，其他屋子都已经找过了，没有太大的发现。
地下室对面的储物室也找过，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实在无法彻底清查。
宋袭问沙沙：“你儿子一般会把喜欢的物品放在哪里？”
沙沙点了点下巴，回忆道：“枕头下。”
“那最讨厌的东西呢？”宋袭道。
沙沙：“扔去储藏室。”
宋袭垂眸思忖了下，对蒋夙说：“你去找找他们枕头下有没有相册一类的东西，我去储藏室看看。”

第一百五十八章 坐排排吃果果27
储藏室简直是个垃圾场，有用的没用的全在里面，高粱翻出了一瓶不知过没过期的伏特加，宋袭也从一个箱子里翻出两根带着牙印和风干肉的骨头。
将骨头扔掉，他再一次搬出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些旧衣服。每件衣服的后领口都绣着一个字母Z，宋袭将衣服一一展开，发现全是些成年男性的衣服，而且风格偏成熟，多半是先生留下来的。
说起先生，宋袭就想起黑轿车里的那堆骨头。
至少从车内情况来看，他肯定是要开车离开的。离开代表他知道出路，可是这条出路，和他们进来时的会是同一条吗？
如果先生知道出路，那么纸头套男孩很可能也知道。
宋袭不知不觉间停下了动作，被旁边的忙得翻天地覆的寸头撞了下胳膊，“别发呆了，这地方这么多东西，还不知道要翻到什么时候。”
最怕的是，翻到最后可能什么也得不到。
宋袭回神，将手里的衣服塞进纸箱子里，“你们说，那只白皮怪物为什么总是被拴住链子？”
“怕他跑了呗。”许聪明丢开一个空的木头箱子，又从地下拿出一个红色的铁盒子，他用力摇晃两下，发现有点重。
宋袭又说：“为什么怕他跑掉，怪物明明很听他们的话。”仔细想想，除了让怪物攻击人，和参与游戏那次，他的脖子上始终挂着铁链。
前者是顺应了怪物嗜血的本性，后者，甲大概是知道那种场合会给怪物造成不小的畏惧，所以根本不怕他逃跑。
怪物的生活中只有猎杀、被欺负，以及接受命令。
这不是一个小男孩对待心爱宠物该有的态度。
“不大对劲。”宋袭说完转头看向沙沙，“怪物会不会知道怎么逃跑，所以才一直被拴着？”
沙沙一愣，“怎么跑？不是说外面都是迷雾，跑出去会被吃掉吗？”
“如果，”宋袭说，“我说如果，他知道另一条出路呢？”
就在下一瞬，许聪明激动地低喊，“相册，竟然真的有相册！”
大伙儿集体停下手里的活儿，凑近了一起看。相册很老旧，封面已经发霉，内里的相片也发了黄。
翻开第一页，只有正中间有一张照片。
是纸头套男孩和先生的合照，两人站在一座花园前，后面是一个小别墅。拍照的地方不是孤儿院，是外界。
往后翻，照片里渐渐出现了其他人，有陌生的女人和老人。
“等一下。”光头按住许聪明翻页的手，指着一张照片说，“这是纸头套小时候？从那么小就开始戴头套了？”
照片里的纸头套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两手抓着墙，因为光线的缘故，头套上的两个眼洞显得很黑。
宋袭：“往后看看，还有没有他更早的照片。”
接下来又翻出了两张，一张应该是十来岁的样子，一张大概只有一两岁。他的脑袋上虽然没有戴头套，却被人用白布裹住了脸。
“他为什么总是不露脸？”宋袭觉得不一定是因为什么诡异原因，“是因为从小就长得很丑？”
“没准还真是！”寸头用力拍大腿，“我是真的忘不掉当初从天花板洞里看到的那张脸，现在想起那画面我心肝还颤呢。”
苍白的，畸形的，比起蜕变后的脸恐怖指数的确要逊色一些，可第一眼给人造成的阴影却是无法磨灭。
一个人长时间无法向外人展露自己的外貌、内心，时间长了，心理上肯定会抑郁，甚至扭曲。
所以他才会创造出排排坐的游戏，目的不是为了开心，而是为了宣泄。看着小孩子被围殴，被欺负，他会感到快意，感到放松。
以至于时间一长，孩子们听到他的名字就会害怕。
如果真是这样，先生领养甲乙丙丁也有了解释。很简单，他不是为了给孩子们关爱而领养，而是为了给儿子找玩伴。
纸头套男孩的可怕众所周知，甲乙丙丁自然不愿意，所以先生以礼物和父爱作诱饵，诱哄他们答应了。
可是在住进这栋房子之后，他们没有拿到礼物，也没有得到想要的父爱。
而是无止境的折磨和虐待。
宋袭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现场一片沉默，倘若这就是事实，他们忽然觉得甲乙丙丁也没有那么可恶了。
谁生下来就是天生的恶人呢，后天的境遇，家庭环境，都会对人的性格造成影响，每一样都可能成为滋生恶的养分。
往嘴里倒完最后一滴酒后，高粱带着酒气说：“后来一定发生过什么，甲乙丙丁才会翻盘。”
“能发生什么。”寸头冷嗤，“只有死了变成厉鬼，才有能力反杀回来。”
大家一会儿觉得甲乙丙丁可怜受罪，一会儿又觉得他们现在恣意虐杀十分残忍。
“行了。”沙沙站出来说，“他们还等着要我们的命呢，浪费感情在他们身上不值当。”
“对，还是继续找相册吧。”光头指着许聪明手里的相册说，“你那本里信息太少了，最好是找找有没有先生单人的相册。”
不久后，又翻出了一本相册。
相册里都是同一个女人的照片，女人长相柔美，长了一头天然卷的黑发。笑起来时，嘴角挂着两个酒窝。
其中一张照片上，她温柔的牵着纸头套的手，眼睛定定的看着镜头。
除此之外，再没有发现别的相册，倒是翻出不少玻璃瓶子，针线包之类的杂物。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以为只能坐着等死的时候，蒋夙过来了，屁股跟着四个小孩子。
甲乙丙丁午觉起来见不到宋袭，很不高兴，吵着要找爸爸。蒋夙冷着脸敷衍了过去，终于在几个孩子要尖叫哭泣的时候忍无可忍，带了过来。
一看到宋袭，几个孩子就凑上去，然后纷纷转头疑惑的看着满屋狼藉。
甲：“爸爸你们在做什么？”
宋袭：“整理一下储物间，这里面太乱了。”
乙仰着头问：“我们下午玩什么？”
宋袭垂下眼帘，遗憾道：“抱歉，我以为你们会让我帮你们修复玩具，所以暂时没有考虑下午的玩耍项目。”
他的表情看上去非常难过，像个被儿子伤透了心的老父亲。
甲乙丙丁微微动容，仍旧没有松口。甲的脚尖在地上划拉两下，嘟囔道：“那我们自己去玩吧。”
说完，竟然真的带着其他三个和挂锁链的怪物离开了。
“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光头难以置信，“不再哄哄？”
宋袭：“越哄他们的警惕性越强，不如顺其自然。”
“可是……”光头刚要开口便看见蒋夙撩起裙摆。
他下意识捂住眼睛，反应过来蒋夙明明是个男的，下意识要把手撤走，却被宋袭给拦住了。其他盯着看的人见他护人护成这样，识趣的纷纷转身。
蒋夙的裤腿卷得有点高，随着裙子被撩起，露出肌肉流畅而附有张力的小腿，他的腿很直，要不是有点腿毛，穿裙子绝对毫无违和。
宋袭看着他从裤子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
蒋夙放下裙摆，将照片递给宋袭，“在丁的枕头下发现的。”
宋袭接过来，照片本应是合照，被裁去了一半。先生左手背在身后，右手立于胸前，上面挂着一串奇形怪状的多宝串。
多宝串上有战国红玛瑙、银珠、琥珀、蜜蜡、砗磲等等，其中最扎眼的，是几根竖向并排着的白骨。
先生是成功人士，自然不可能用真正的人骨去装饰，这几根骨头，从略偏灰白的颜色来看可能是象牙。
宋袭指节敲了下照片，破案了，“丁想要的是项链。”
沙沙再次掏出了藏起来的画，那一条条反复涂抹黑线条，可不就是抽象版的骨链么！
光头又开始掰手指：“我看看啊，甲的礼物是宠物狗，乙的是洋娃娃，丙的弹珠，丁想要的是骨头穿成的项链。四件礼物都找齐了，我们下步总不能就干等着吧。”
宋袭从储物室的小窗户看出去，四个孩子正蹲在地上说话，时而往这边看上一眼。每当宋袭和他们对视上，他就立刻露出很勉强，带着点受伤的笑容。
下午四点左右，天忽然变了。
太阳躲进云层中，原本只是刮着冷风的天，突然大雨倾盆。
几个小孩子站在雨里，完全没反应过来。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宋袭和蒋夙两人一人打着一把很破的伞跑来接他们。
宋袭身上被大雨湿透了，将两个孩子护在前面，埋头就小洋楼的方向小跑。蒋夙可没他那么耐心，单手拽住两个孩子的后领，一下子拎起来俩。
等两人进屋，其他人立刻举着被单床单围上来，给他们擦脸和头发。
宋袭打了个喷嚏，推着四个小男孩上楼进了浴室。温热的水出来，宋袭感觉自己也跟着活了过来，鸡皮疙瘩爬了一身。
甲站在浴缸里，脱衣服的手顿了顿：“你为什么来接我们，不是下雨了吗。”
发梢一直在往下滴水，宋袭抹了把脖子上的水珠，“就是因为下雨来接你们啊。”最后一个字轻飘上扬，像在哄孩子，又像是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
甲轻轻碰了下乙的手指，乙低头抿了抿嘴，转头看了丙一眼，丙噘了下嘴后轻轻咬唇，对丁说：“要不然让爸爸帮我们修吧。”
丁吸了吸鼻子，扭头去看正低头给乙擦头发的宋袭。
好半天过后，他低声说：“好吧。”
黑暗的储物室中，随着啪的一声脆响，光线充盈整个空间。宋袭终于看见那块布下盖着是什么了，的确是洋娃娃。
洋娃娃闭着眼睛，本该是穿小红鞋的双脚上，被强行接上了一双人类女性的脚。
宋袭看了眼那针脚，歪歪扭扭的。
这间地下室里空荡荡的，只放置着甲乙丙丁的四件礼物，因为里面的东西太珍贵，宋袭是唯一被允许下来的人，其余人都留在门外，只有蒋夙这个伪隐形人陪在门内。
宋袭给蒋夙使了个眼色，让他稍安勿躁，主动走到盛放眼珠子的盘子前。白瓷盘里一共放了八颗眼珠子，有大有小。
丙说：“爸爸，我要最漂亮的瓶子来装他们。”
丁说：“骨头上没有洞，没办法串线过去。”他手里的一共有六根指骨，是张芳林的脚。
为了让项链好看，乙每天睡着都会用自己的手去揉搓指骨，希望它们变得光滑一些。
乙说：“我的娃娃怎么也缝不好。”
最后提意见的是甲，他用力拽了下狗链子，抓着勒住怪物脖子的皮圈说，“我要给它做一条黑色的项圈。”
距离他们离开这里兴许只有一步之遥了，宋袭统统答应。
做手工不是一件容易事情，宋袭从光头手里接过之前在储物室找出的杂物，统统倒在地上。
他拿出针线盒，穿针引线后，把洋娃娃的脚移到自己腿上放稳。
这是宋袭第一次真情实感的亲手触碰死人的皮肉，冰凉，僵硬，他强忍着颤抖和恶心，用针穿过皮肉，将其余洋娃娃的脚踝缝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每次针尖穿透，他都能听到噗嗤一声。

第一百五十九章 坐排排吃果果28
黑色棉线终于将洋娃娃歪扭着的脚固定住了。
宋袭看了眼自己手指上从尸肉中渗出的黏液，强忍着擦拭的冲动，将洋娃娃扶起来，立在丁的面前。
乙仰着小脸，伸手拉住洋娃娃的手。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即便宋袭松手，洋娃娃也能站在地上，仿佛张芳林的那双脚生来就该是它的。
宋袭扫了眼洋娃娃的眼睛，不是真人的眼珠子，是仿真塑料。可宋袭就是觉得，它正静静的注视着他，嘴唇似乎动了一下，好像在说谢谢。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强行转移注意力，问孩子们说：“下面该修谁的？”
甲丙丁齐齐举手，“我的。”
望着三张同样期待而急切的脸，宋袭决定先挑简单的任务下手，他对并说：“小丙，你喜欢用什么样的瓶子来装弹珠？”
丙仔细思索道：“安全的。”
宋袭纳闷，附到他耳边问：“是因为他们经常偷拿你的弹珠吗？”
丙摇头说，“这是个秘密。”
宋袭眼珠子一转，“如果我给你找到满意的器皿，能跟我分享这个秘密吗？”
“等你找到再说。”听丙的口气，那秘密应该不小。
宋袭拍胸脯答应，“好啊。”转身抱来一个小箱子，里面全是之前在储物室里搜集来的空瓶子，包括那个被高粱喝空了的伏特加酒瓶。
招手让丙过去，宋袭道：“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没有的话我们再找其他的。”
丙挨个看过去，摇头说：“没有。”
宋袭给守在一旁的蒋夙使了个眼色，蒋夙起身上楼，对等在地下室门口的其他人说：“再找些瓶子和罐子来，要好看的。”
光头担忧道：“这么整能行吗，咱们可就只剩下十来个小时了。”
寸头也说：“要不我们也下去帮帮忙？你能下去，我们应该也能吧。”
他们认为，甲乙丙丁只要爸爸下去就是随口一说，否则蒋夙凭什么能一起待在下面。
“因为我是妈妈。”蒋夙说话时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仿佛他真的和几个孩子有血缘关系似的。其余几个讷讷的闭嘴，调头去各处找器皿去了。
见蒋夙回来，宋袭对丙说：“更好的瓶子哥哥姐姐们正在找，你先等等好吗？”
“好吧……”丙失落的低头，又倏地抬头，“一定要很漂亮，让我很满意的才行哦。”他的眼睛里没有光，黑如死水。
宋袭面不改色，依旧笑着说好。
接下来还剩狗项圈和多宝骨链。
从始至终，小孩子们都没有对珠宝一类的东西产生兴趣，那些礼物就算是被抢了去，他们也是恣意毁掉。既然对珠宝不感兴趣，是不是就可以省略，只做骨链？
宋袭抓着丁的手问：“把骨头串起来就行吧。”
丁张了张嘴，犹豫道：“我想要一些好看的珠子当装饰。”
宋袭赶紧说：“就像是妈妈以前戴的项链一样，五颜六色的特别漂亮，如果再配上长头发和裙子那就更完美了。”
小男孩大多会崇拜孔武有力的父亲，一听要像妈妈那样打扮，丁立刻摇头，“不，我不喜欢那样。”他十指搅在一起，勉为其难道，“那爸爸你把骨头全部串起来就行。”
宋袭翻了翻搜罗来的杂物，根本没有能打孔的东西。
只有一个细长的用于缝纫皮革的金属锥子。
宋袭尝试了几下，骨头太硬，想要靠锥子将它磨穿，需要耗费很多时间。他装出为难的模样，对丁说：“这种精细活要不然让妈妈做好不好？妈妈很爱你们，他也很想和爸爸一起帮你们修复玩具。”
“不要，我讨厌她！”甲说到，“她都不笑的，一点也不温柔。”
角落里的蒋夙脸都黑了，冷嗤一声。
宋袭说：“怎么会，妈妈明明很爱你们，她不笑是因为每天操持家务太累了，你们要多关心关心他。”
甲听了觉得有道理，耸耸肩，“那好吧，我没有意见。”
丁看出了宋袭的吃力，低声问：“妈妈比爸爸更厉害吗？”
可不是吗，蒋夙身强体壮，各方面都比他强。宋袭骄傲地点头，“那是当然。”
丁答应了。
宋袭给蒋夙使了个眼色，起身离开了地下室。再回来时，背后多了一个人。
蒋夙不想浪费时间，没有任何亲子互动，
接过指骨将其固定住，又把锥子固定在掌心位置，快速的前后搓动起来。
宋袭惊叹蒋夙的手速，太快了，只能看到残影。
他清了下嗓子，看向甲，“你想要给宠物狗做项圈，有原料吗？”
“有的。”甲从角落里拖出一个箱子，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皮衣和皮革。
宋袭根本不会做手工皮革，绞尽脑汁道：“我们做一种质地更软的好不好？戴蝴蝶结的那种。”
甲蹙眉：“可丑八怪是男生。”
“妈妈也是男生，可他还是当了你们的妈妈。”宋袭谆谆善诱，“漂亮的东西不分男女，只要喜欢，都可以佩戴。”
甲没吱声。
宋袭说：“你不想给他试试另一种风格吗？”
“那好吧……”甲说，“你弄好看一点。”
宋袭忍不住揉他的脑袋，果然，孩子们都是有感觉的，只要你温和对待，好好沟通，其实也没有那么难搞。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偷瞄了眼低头钻骨的蒋夙。
当初他家夙夙多难搞，连话都不肯跟他说，现在还不是一样乖巧懂事，百依百顺。
宋袭重新取出针线包，又翻出一块儿丝绒的布料，开始埋头缝制。除了一直和洋娃娃玩耍的乙，和等在地下室楼梯口的丙，丁和甲一个守着蒋夙，一个守着宋袭，气氛竟然有几分和谐。
窗外还下着雨，宋袭抽空看了眼所在角落的白皮怪物，忽然问：“小甲，我们是不是应该把链子松开，让小狗出去玩一玩，他每天都被拴着，快憋坏了。”
“我也要跟他出去玩。”甲陡然沉下脸，阴仄仄的看了眼怪物，“没有我在的话，他会逃跑的。”
宋袭笑着说：“你们不是孤儿院的小霸王吗，他能跑到哪里去。”
甲微眯起眼睛，死气沉沉的盯着宋袭的脸，像在窥探什么。
宋袭恍若不知，安安静静做着手工。
土着们不是傻子，他们不会贸然闯入迷雾自寻死路。除非，怪物知道另一条特殊的，安全的出口。宋袭勾了勾唇，高兴地哼起歌儿来。
小孩子们的身体随着歌声左右摇摆，家庭异常和睦。
头顶的天花板上传来脚步声，光头抱着两个瓶子敲开了地下室的门，丙兴冲冲地跑上去，发现没有一个是自己想要的。
他愤怒的把瓶子全砸了，说：“不要，我都不喜欢！”
光头刚推开，寸头也拎着两个陶瓷罐来了。他将罐子洗得干干净净，没想到罐子的下场和瓶子一样，被砸了个粉碎。
没办法，只能继续去找。
光头低声抱怨，“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小孩子，说变脸就变脸，操蛋。”
寸头：“哥，小心被听到。”
光头条件反射的回头，被还站在门口的丙吓了一跳，那阴森的眼神，就好像是已经听到了他的抱怨。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光头拉着寸头赶紧离开了。
丙回到楼下，发现狗项圈已经初具雏形，黑色的丝绒在灯光下微微反光，有种皮毛的光泽感。“爸爸”专注的缝制着，密集而整齐排列的针脚，看了就让人赏心悦目。
“爸爸，你真厉害。”丙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崇拜。
甲昂了昂下巴，内心得意，这可是特意给他做的。
宋袭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孩子们的反应，氛围越和谐，他就越不安。
“第一根指骨好了。”蒋夙那头，指骨被钻了个对穿，他从宋袭那里接过一根黑色棉线，将骨头传了进去。
丁高兴地拍手，觉得不爱笑的妈妈真是太厉害了。
甲不满的撇嘴，催促宋袭：“爸爸，你缝快一点。”
宋袭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并在心里祈祷着楼上一切顺利。
大约半小时后，许聪明找来了两个方形的小陶瓷罐，上面配有白色的陶瓷盖。丙的眼睛微微一亮，可在摸了两下后就兴趣缺缺的推开。
他的理由是，“哥哥，这个不安全。”
高粱不知打哪儿又找出一个酒瓶子，“这个呢，这个够安全，瓶口小，不容易被人拿走。”
丙脑袋一歪，“可是我自己也拿不到。”
高粱：“……”
拿着玻璃瓶子下楼的沙沙正好听见这句话，她想起什么，拉上阮来娣一起回到楼上。
“你的包呢。”一回到主楼三层的房间，沙沙就迅速问道。
阮来娣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沙沙说：“你进来的时候不是背着一个小挎包吗，转眼东西就不见了。我知道你是防着大家，但是现在，我需要你把粉饼盒或者眼影盒贡献出来。”
和宋袭他们那些穿着休闲装在沙滩上散步的人不同，阮来娣是来度假的，而且非常注重个人形象，随身带着补妆的小挎包。
“让我拿出来可以，但你得答应我，离开的时候不能丢下我。”阮来娣很清楚大家怎么看自己，别人防备她的时候，她也时时刻刻防备着其他人。
“行。”沙沙答应得爽快，摊手出去，示意她快点把东西拿出来。
一颗眼珠子所占据的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普通的粉饼盒恐怕不行，阮来娣和沙沙一起，把多色眼影盒取出来，扣掉里面的眼影和小格子，徒留了一个空盒子。
取下格子后的盒子内壁残留着没掉落的白胶，沙沙拿着盒子去了储藏间，从一个废弃礼品盒中拆出下方铺垫装饰用的珍珠白丝绸。
她把丝绸铺垫在里面，想了想不放心，又去后厨拿了点陈米饭，揉开了当做胶水暂时将丝绸黏在盒壁上。
地下室门口，丙等得失去了耐心，正要下楼，忽然看见沙沙拿着一个玳瑁色的漂亮盒子走来。
沙沙双手捧着盒子放到他眼前，“盒子这里是个小开关，轻轻一按就能打开，安全性很高，而且可以随身携带，放在兜里就行。”
说完就给丙装进了衣兜里。
看着冒出小半部分的盒子，丙满意的抿唇微笑，他掏出来仔细操作了下，又摸了摸里面铺垫的柔滑丝绸，高兴地对沙沙说：“谢谢姐姐。”
沙沙想起了自己的儿子，每次收到礼物，他都会对她说：“谢谢漂亮小姐姐。”也不知道是谁教的甜言蜜语。
“不谢，你高兴就好。”沙沙试探性的把手放到对方脸颊上，见他没有反抗，亲昵的捏了一下。
丙用脸颊蹭了蹭沙沙的手背，模样有些依恋。可当他看到阮来娣的时候，脸色顿时冷了。
阮来娣的指甲掐在掌心，被区别对待时让她难堪不已，她做错什么了，连个小怪物也要这么对她？！
丙拿到了满意的盒子，兴高采烈地回了地下室，小心翼翼地把眼珠一颗一颗摆进去。
此时，宋袭的项圈正好做完。
他缝纫技能不太行，收针的地方有些粗糙，于是就将蝴蝶缝在了接口位置用以遮挡。他冲怪物招了招手，“过来。”
怪物一动不动，直到甲发话才起身踱过来。
宋袭给他将项圈套上，把两头的接口缝死。甲看着戴蝴蝶结项圈的怪物笑起来，觉得又丑又萌，他一下子跳到怪物身上，单手抓着项圈喊道：“驾！”喊完双脚重力踢踹怪物的肚子。
怪物驮着他在地上走动，任劳任怨地像条老实巴交的骡子。
没多久，骨链也做好了。
蒋夙把骨链打了个结，挂到丁的脖子上。丁忙将骨链拿起来，向丙炫耀。
丙立刻掏出盒子，将自己收集的眼珠展示出来。
四个孩子高兴够了，并排站在一起，对宋袭整整齐齐说了声谢谢。宋袭挨个摸完脑袋，把耳朵凑到丙面前：“盒子还满意吗？”
“满意。”丙看了眼其他人的礼物，“爸爸和妈妈修复的礼物都很棒，我们很喜欢。”
宋袭：“你还欠我一个秘密。”
“爸爸，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告诉你的。”丙偷偷看了眼甲，很小声的说：“丑八怪最爱吃我搜集的眼珠了，我要把礼物藏好才行。”
宋袭跟蒋夙递了个眼色，蒋夙微微颔首。
孩子们把心爱的礼物放回原位，看了看，又摸了摸，恋恋不舍地跟着宋袭和蒋夙回了客厅。
此时，外面的雨正好停了。
院长履行之前的话，正在厨房亲自给甲乙丙丁做晚饭。
她从冰箱里取出冷冻的肉块，强行将冻在一起的手臂从上面分下来，一刀下去切成了两截。她心情不错，哼着枯燥的调子，腰身随之摆动。
听见有人靠近厨房，她回头看了一眼，对宋袭说：“今天的晚饭会稍微晚一些，你去陪少爷们玩吧。”
宋袭没走，眼睁睁看着院长用砍刀将骨头劈开，一股脑全扔进了锅里，然后又将一些胡萝卜和洋葱丢了进去。
知道背后的人还在，她头也不回的说：“明天一早你们就要走了吧，我特意炖了这么一锅好汤，你们可要多吃一点。”
宋袭没出声，又站了会儿才回到客厅。
“她在做什么？”高粱一说话全是酒气，宋袭用手扇了扇，“给我们做送行饭。”
光头：“最后的晚餐。”
寸头紧张的抖腿，“她用的冰箱里的肉？”
宋袭点头：“我都看见手指了，而且她的刀特别快。”
院长的汤炖了整整两个小时，开饭已经晚上八点半了。汤锅的盖子一揭开，众人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肉味，白汤上面飘着许多浮沫。
院长亲自进厨房拿出十三副碗筷，俨然要陪着大家一起吃。
宋袭挡住院长要替他盛汤的手，“抱歉院长，我今天没什么胃口。”
院长遗憾的移开手，看向宋袭身旁的蒋夙。蒋夙的手盖在碗上，神色沉冷，拒绝的意思明显。
“不吃会饿的。”院长低喃一句，只好又问其他人，但是连六人都不愿意吃，这就有点令人生气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是汤不合胃口吗。”院长愤慨，“要不我再给你们做点其他的吧。”
就在这时，四个小孩也来到了饭厅，自觉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下午舒了心，他们对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的态度好了不少，还劝说院长，“不吃就算了，等晚点院长再来做宵夜就好了。”
院长隐忍不发，僵笑道：“好吧。”
大家躲过一劫，皆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宋袭带头下了饭桌，坐在客厅里发呆，其余人见他不动，也跟着坐下来，强迫自己不要急躁。
背后的饭厅里，传来吧唧嘴的声音。只听见一声脆响，一根骨头被丢到地上，下一秒，守在地板上的怪物就扑了出去后，张嘴咬住骨头躲去了角落。
从宋袭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它那张带有锋利牙齿的嘴。
九点四十左右，孩子们吃完了饭，被宋袭带回楼上睡觉。他半倚在床头，温声的讲了几个暗黑型童话故事，等四个都睡着，他轻手轻脚离开房间。
对等在门口的蒋夙说：“拿到了吗？”
蒋夙摊开掌心，手里躺着四颗眼珠子，是下午离开下室时顺出来的。
宋袭拿起一颗，将门推开一条缝。
出门前，他已经偷偷把项圈给剪断了，怪物只需要一动，连着锁链的项圈就会从他脖子上滑落。
果然，丙没有撒谎，怪物真的很爱眼珠，一看见门缝处的小球体就兴奋地站起来。
宋袭带眼珠转身就跑，不到三秒怪物就追了出来。
他停在安全距离，手里拿着院长用过的那把砍刀，压着声音对怪物说：“想要吗，带我们去出口，我就把眼珠子给你。”

第一百六十章 出口
怪物上身趴在地上，脑袋扬起，白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眼珠。
宋袭仿佛已经听见他吸溜口水的声音。
眼珠被手高高一抛，怪物立刻直起身，扬起了脑袋。宋袭看向门缝，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床尾，被子安静的搭着，躺在上面的四个孩子应该没醒。
蒋夙浑身的肌肉紧绷着，手臂上青筋暴起，他摘掉假发，和身上脱下来的裙子一并扔到地上，护着宋袭往后退。
怪物立刻上前，嘴里发出嘶嘶怪声，像蛇，又像猫愤怒时的震慑敌人的嘶吼。
宋袭将砍刀塞给蒋夙，缓慢蹲下来，将眼珠放到了地板上，随即快速往后。
怪物一个纵身扑上来，张嘴咬住，眼珠子在他的利齿间爆开，两滴体液迸射到地板上。
“你说他能听得懂我的话吗？”宋袭问道。
蒋夙偏头看了他一眼，提示道：“他能听得懂四个孩子的指令。”
虽然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宋袭还是希望能从蒋夙口中听到肯定的答复，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心安。
见怪物意犹未尽的舔牙，宋袭展示出另外三颗，“带我们去出口，我就把剩下的都给你。”
怪物贪婪地睁大眼睛，随着身体舒展，身上的骨骼咯吱作响。
蒋夙转身一拉住宋袭，“跑！”
怪物一个闪身倒挂到天花板上，速度极快，不过眨眼就跑到了宋袭他们前面。宋袭和蒋夙一起刹住，仰头望着头顶。
口水一滴滴往下落，白色的眼珠几乎要鼓出来。他一张嘴，舌头伸长，直直刺向宋袭揣着眼珠子的兜。
蒋夙单手护住宋袭，另一只手快速往下一挥，泛着银光的刀锋横空斩过，硬是将舌头给逼退回去。
宋袭趁机将眼珠放到地上，佯装要踩，“带我们出去，否则我就把他们都踩碎。”
怪物焦躁的甩动舌头，指甲深深抠在天花板里，他俨然不受威胁，双脚狠狠一蹬身体就弹射出去，挡住两人的去路。
“爸爸，你们在干什么？”丙不知何时从床上爬了起来，正揉着眼睛看他们。
宋袭藏好眼珠，“没干什么，爸爸和妈妈起来喝水。”
察觉到不太对，他再次看向楼梯口的方向，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蒋夙：“藏起来了。”
宋袭心里反而定下来，这说明怪物是真的厌恶了被束缚，他想要逃跑。
“爸爸，你来陪我们睡觉吧。”丙放下手，露出一双被揉得通红的眼睛，他的眼皮子似乎在抽搐，眼珠子往上在震颤。
宋袭：“不了，你们长大了，要学会独立。”回头就对蒋夙说，“有危险。”
蒋夙比他更早嗅到危险的气息，此时已经紧了紧手里的砍刀，摆出随时可以攻击的姿势。宋袭强行让自己镇定，不动神色的开始后退。
丙见“爸爸”不愿意靠近，进而往前，面无表情的脸变得阴沉，“爸爸，你在害怕我吗？”
宋袭后退的姿势幅度变大了不少，他意识到，单靠语言是没有办法安抚小孩了。于是在抵达楼梯口的瞬间便拉上蒋夙拔腿狂奔。
原本等在客厅里的其他人全都不见了，宋袭顾不上找人，喊了一声“走了”就往门口冲。
一拉开门，发现所有人都在花园里，他们显然是在花园寻求躲避，见他出来才纷纷走出来。
光头迎上去就说：“那白皮怪物突然从楼上冲下来，吓了我们一跳，赶紧就躲了出来。”他纳闷的挠了挠头，“说来也怪，那东西也不攻击人，直接破窗而出。”
宋袭没工夫废话太多，“我们要走的事被发现了，叫上其他人，赶紧跑！”
“往哪里跑？”光头拽住人不放。
宋袭喘了口气，问：“怪物往什么方向去了？”
光头指了斜前方，“树林里。”
宋袭说：“那就往树林里跑！”
“可……”光头的话还没说话完，眼睛猛地瞪大，丙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小洋楼门口，正抓着门看他们。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睛一直往上翻，只能看见很少的一部分瞳孔。
“爸爸。”他的声音不大，落到宋袭等人耳朵里却如同惊雷，“我的弹珠少了四颗，你知道它们在哪里吗？”
宋袭说不知道，丙紧跟着就下了石阶，朝着花园走来。
这过程中，他的脑袋突然扭动，身体也在抽搐，蒋夙微眯起眼睛，手中的砍刀直接飞了出去，刀尖正好卡在丙的额头正中。
他停下脚步，叫了一声妈妈。
那声妈妈非常怪异，声音拖了得老长，明明很沙哑，却在每个字的尾音上尖锐起来。蒋夙让宋袭他们先走，去找出口，自己则朝丙径直走去。
宋袭想去帮忙，被蒋夙狠狠推向光头的方向，“快走，我不会有事。”
他唇角带着笑，有些痞意，微扬的眉梢仿佛在告诉宋袭，对付丙这样的角色对他来说很轻松。
宋袭一咬牙，转身离开。他得先找到出口，然后再回来找蒋夙，带他一起出去。
一行人朝着怪物离开的方向追去，始终没有发现任何踪迹。宋袭掏出第二颗眼珠，往一块儿石头上用力摔去。
里面的液体溅射出来，到处都是。
带着腐臭的腥味在空气中漫延，味道并不是多浓烈，却引得树林子的东西开始躁动。宋袭转身，看见一道白影从树叶间略过。
他拿出第三颗，再次往石头上扔去。
眼看着眼珠就要撞上石头，那白影从树上跳下来，精准的叼走了眼珠子。他用舌头卷着眼珠品味，舍不得吃，直到看见宋袭又掏出第四个。
怪物嚼碎了嘴里的东西，朝宋袭扑去。
宋袭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冲着关头喊道：“我让你们拿的东西呢！”
怔愣中的人反应过来，连忙冲寸头喊：“刀呢！”
寸头哦了一声，也才刚惊回神，从后腰掏出两把用画纸裹好的水果刀。这已经是厨房里最锋利的两把了，其他不是有缺口就是钝的。
宋袭抬手接住丢来的刀，扔了纸张将其捏在手里。
怪物的攻击性、体力、爆发力样样都比普通人类强，宋袭拿了刀也不打算硬拼，主要是拼也拼不过啊。
他抛了抛最后一颗眼珠，第四次重复道：“出口。”
怪物肌肉绷紧，突然一下子隐身进了树林。它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大幅度移动，几乎收敛所有行迹，一切动作都变得无迹可寻。
七个人背靠背聚集在一起，一面往前方移动，一面注意四周。
忽然，右手方一只小鸟展翅飞了起来。宋袭大喊一声“散开，下一秒，怪物现身，张着利爪朝宋袭袭来。
宋袭身体微躬，眼里也有了杀气，在对方及近的瞬间瞄准时机侧身躲开，又在对方落地后绕到怪物的背后，跳上去狠狠抱住他的脖子。
刀横在怪物的喉结处，宋袭勒紧了胳膊，急促的呼吸不断。
怪物开始疯狂的甩动，用后背去撞击树干，宋袭连续被撞了几下，只觉得后背疼痛难忍，意识也开始涣散。
就在他即将闭眼的时候，远处的花园方向腾升起一团巨大的阴影，阴影像浓雾一样笼罩着那片上空。
毫无理由的，宋袭悬着的心落下，他固执的相信，那团阴影来自于蒋夙。
怪物似乎也被镇住了，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宋袭扬手将匕首插进怪物的肩膀，手腕转动，让刀锋陷得更深。
怪物反手一爪子挠下去，宋袭顾不上去看，眼看着另一爪子又要落下来，他赶紧松手滚到地上。
“愣着干什么，帮忙！”宋袭冲着其他人大喊。
阮来娣第一个退缩，战战兢兢的躲到一棵树后。其他人在犹豫了片刻后，才冲上去，有的抱住怪物的脚，有的抱住怪物的胳膊。
宋袭后肩的衣服上多出几条口子，露出里面鲜红的伤口，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觉得疼痛，反而只觉得麻木和火辣。
片刻后，伤口开始刺痛，再然后就是灼烧。宋袭咬牙忍住，眼看着怪物就要挣开桎梏，他走上前去用膝盖抵住他的胸口，再次将刀插了进去。
鲜血迸射而出，滋了宋袭一脸。
其他人脸上虽然没有遭殃，胳膊上却被染红了一大片。光头抬眼，看见宋袭冷峻阴狠的脸愣了愣，他吞咽了下口水，垂眸去看白皮怪物。
这东西像不知道疼，还在用力挣扎，力气很大。大伙儿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才将他制住。
宋袭将刀拔出，又扎了下去，紧接着是第三刀，第四刀。每一下足以让怪物疼痛嘶吼，却迟迟不命中要害。
这看上去就像是一种折磨，大家心里这么想着。可是很快，他们就看到宋袭彻底抽走了刀，还示意他们松开手。
大家求之不得，起身的第一时间就纷纷往后退了两步。
怪物满身是血，宋袭站在一个略安全的位置，“看来眼珠对你的诱惑并没有那么大，那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你父亲的下落呢。”
怪物浑身一震，猛然看向青年。
宋袭面上不显，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试探对了。骸骨之所以一直在车里，是因为没有人去给先生捡骨。
怪物每天都被拴着，一切活动都在四个男孩的眼皮子底下，只要甲不同意，怪物永远不可能知道自己的父亲的尸骨在哪里。
从纸头套男孩和父亲的合照可以看出，他们的关系很好，至少每张照片上父亲总是带着笑容。
宋袭疼得受不了了，用力吸了口气，“带我们出去。”
怪物从地上爬起来，不是四肢着地而是直立，那么高大的身躯，此时像是一个无助的蜷缩起来的孩子。
宋袭把最后一颗眼珠给他，其他人心里一惊，觉得最后可以依仗的东西没了。
怪物嚼了眼珠吞下，身上的伤口居然愈合了。难怪丙说他爱偷吃眼珠，原来是因为这样。
看着恢复如初的怪物，宋袭心里开始有点发憷，他再次说道：“我在一个地方见过他，不是在小洋楼里，也不是在孤儿院。”
怪物的眼睛里流出眼泪，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过了，蠕动的嘴唇中泄出两个字，“爸爸……”
宋袭示意大家让出一条路，怪物在短暂的直立后重新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用四肢走路。
“你们先走，路上留下记号，我去找蒋夙。”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看见远处的阴影突然消失了。
天上本就不太明亮的月光，被树木切分成无数微光，宋袭用了最快的速度朝小洋楼的方向飞奔，没几步被脚下看不见的东西给绊倒。
他从地上站起来，发现裤子磨破了，里面的膝盖破皮出血，有点刺痛。但和肩膀上的疼痛比，真的可以忽略不计。
随意将沾在上面的碎屑拍掉，
宋袭继续往前。
不知跑了多远，他开始听见零碎的脚步声，脚步声有快有慢，不像只有一个人。
他浑身僵住，找了个棵大树躲起来。
不一会儿，一个高大的身形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他的五官变得夸张，眼睛很大，鼻子凹陷，却有一张很大很大的嘴，嘴巴贪婪地张开，露出尖利的牙齿。和怪物长得非常像。
他的手脚也变得细长，个子变得很高，大概有两米。原本穿在身上的衣服被撑破了，只能从衣服上一些特有装饰辨别，他是四个孩子中的甲。
宋袭看着他暴躁用指甲抓挠挡路的树干，踢开路边的石头，目光像在寻找什么，并投向树林的更深处。
很快，其他三个也出现了。乙和丁跟在甲的后面，丙走在末尾。
他的胳膊被拧断，身上挂了不少伤。脸上的表情尤为愤恨，每经过一个地方，都要发泄似的毁坏，好几棵树上的树皮都被他扒拉下来，扔到了地上宋袭捂着自己的嘴往后藏匿，呼吸放得很轻，可他还是被发现了。
或许是因为呼吸声，或许是因为身上的血腥味，总之，四张脸齐齐转过来的时候，宋袭差点吓掉魂。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令人心头发紧，他缓慢站起来，忽然发现脚步声不见了。
宋袭知道，甲乙丙丁还在，他们只是收敛脚步，打算正式狩猎。
正打算随机找个方向跑掉，一只手从后面靠近，捂住了他的嘴。蒋夙身上的气息包裹上来，宋袭绷着的神经一松，整个人往后靠在对方身上。
蒋夙在他耳边“嘘”了一声，避开地上干枯的树枝和树叶，慢慢走了出去。
两人的身体前后紧贴在一起，宋袭这才看见，四个长高的男孩居然成排站在他之前躲避的树后，其中一个人正在探身看向树的另一面。
要不是蒋夙突然出现，他现在恐怕已经被抓住了。
蒋夙带着宋袭很快就离开这里，和其他人汇合。怪物并没有因为宋袭的离开而攻击其他人，而是认真地带路。
看见两人毫发无损，光头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他好像要带我们去树林边缘。”
这片树林不大，穿过去后居然是来时的那条环形公路。怪物看了宋袭一眼，穿过公路沿着下方的小坡滑下去，往前方嶙峋的石堆走去。
唰啦一声，背后的树林中窜出四个高大的人形生物。
宋袭推着光头下坡，“别看了，是甲乙丙丁。”
“他们，他们……”高粱也不知道是没醒酒，还是被吓坏了，说话结结巴巴，“怎……怎么……变成这样了！”
沙沙：“费什么话，快下去！”
宋袭紧紧拉着蒋夙的手，生怕把人弄丢了，他屁股着地，沿着斜坡滑下去。比上面那些小心翼翼扶着地面下坡的人快不少。
这种关头，谁都顾不上谁，宋袭追上怪物的步伐，进了一个石洞。
石洞四周长满了潮湿的苔藓，宋袭和蒋夙先后走进去，因为光线暗淡，他走得不快。
“来了，他们来了！”洞口传来尖叫，紧接着六人一起涌进来，推搡中撞到了蒋夙。要不是他两手撑住洞壁挡住，宋袭就一脑袋栽下去了。
“前面有光！”宋袭惊喜地喊道。
他加快了步伐，一不小心打了个滑，还好蒋夙从后面捞住了他。
蒋夙：“小心点。”
话音刚落，后面的人等不及的全部挤拉上来，也不知道是谁的手，突然猛力抓住宋袭的肩膀就往后拉，将自己换到了前面。
还没来得及看清，背后一声惨叫。
落在最后面的高粱身体被一只大手贯穿，随后另一只把他提起来，抠掉了他的眼珠子。
微弱的光线中，嗅觉似乎被放大了，宋袭被那浓烈的血腥味熏得头皮发麻，反手掐着蒋夙的胳膊说，“走。”
“爸爸，你是骗我们的对吗。你不想当我们的爸爸，你是个可恶的骗子！”一个人影陷在黑暗中，说完后嘴里发出嘻嘻嘻的笑声。
寒气沿着宋袭的后脚跟一路爬上天灵盖，他把刀飞出去，回头往后看，其他人不知为什么居然停了下来。
怪物挡在了出口，他逼问道：“他在哪，爸爸，我要爸爸。”
他的声音从沙哑到稚嫩，像一个高壮的成年人突然变回了孩子。光头一愣，紧要关头什么也想不起来。
宋袭躲开朝他抓来的手，和蒋夙一起将后背紧贴到洞壁上，随后一个朝袭击他们的男孩身上扑去，一个就地翻滚一圈捡起那把刀。
蒋夙的力气很大，快速将高出自己几公分的人给掰倒在地，宋袭立刻将刀隔空抛过去。
刀柄尚未握紧，蒋夙就已经将其插入下方。
男孩剧烈的挣扎，身上的骨头劈啪作响。一团团黑影挤进来，彻底堵住了他们来时的路，三个男孩拼命地往宋袭的方向拥挤，伸长胳膊想要抓人。
蒋夙往宋袭的方向看了一眼，用力将倒地挣扎的人踹了出去，保龄球一样，把三团人影压倒在地。
两人顾不得喘气，飞快朝亮光处跑去。
见前面居然还堵着，宋袭急忙高喊道：“在工具房里，花园旁边的工具房里！”
光头这才想起，忙说：“对，对，里面有辆车，一辆被罩起来的轿车！你父亲就在车里！”
怪物让开了路，他不打算离开，他要回去。
随着奔跑，前方的光亮越发刺眼，脚踩过山洞的啪嗒声渐渐变得模糊。
彻底踏入白雾时，一只小手伸进来，眼看着就要够到宋袭的肩膀，却在顷刻间化为齑粉不见了。
直到现在，大家才确定周围彻底安全。商量好了似的，一起原地坐下，一边喘气，一边安抚各自劫后余生的混乱心情。
“刚刚是谁拉的宋袭。”蒋夙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沉冷。
浓厚的白雾让每张脸都变得模糊，宋袭拉了拉蒋夙的袖子，示意他算了。当时情况混乱，不只是他没看清是谁，恐怕就连对方自己也不知道被拽他了肩膀的人是谁。即便知道，也不会站出来承认。
蒋夙显然不打算算了，明明隔着白雾，大家却觉得他的目光极具穿透力，刀子一样刮过他们的脸。
气氛凝滞间，蒋夙忽然笑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海角镇
“你这是……”光头咽了咽口水，看向四周，大家的脸模糊在雾中，显得眼睛和嘴巴这些地方的颜色较暗，如同鬼魅。
他举起拳头放在唇边咳嗽两下，问蒋夙，“你这是知道是谁了？”否则突然笑什么。
蒋夙似笑非笑：“是你。”
宋袭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正对面空空如也，斜右方和斜左方是阮来娣、沙沙，还有许聪明。
听他这么说，众人目光集体投过去。
沙沙镇定自若，盘着腿与看向自己的人对视。阮来娣笑了下，没出声。许聪明举起双手说，“不是我啊，宋袭你知道的，出来的时候我跑的倒数第三，就在你前面。”
宋袭“嗯”了一声。
嫌疑最大的是沙沙和阮来娣，但是沙沙的为人大家清楚，带人不冷不热，但从没干过坏事。至于阮来娣嘛……还真不好说。
蒋夙拉着宋袭站了起来，推着他转了个圈，查看他后背的伤口。
在白雾中待了不过十几分钟，肩后的皮肉伤已经愈合了小半。蒋夙指尖拂过已经不再渗血的地方，“还疼吗？”
宋袭摇头，“不疼了。”他握住蒋夙的手把人拉到身旁，对其他人说，“都休息够了的话就走吧，距离回到现实世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伤口没有彻底愈合，怎么可能不疼，蒋夙固执的要背他。
宋袭：“我伤的是肩膀，不是腿。”有点害臊的瞥了眼其他人的反应，手指勾上蒋夙的手指，低声说，“这样牵着就行。”
蒋夙一个冷眼扫过去，看热闹的人们立刻转移了视线。他指尖一动，有黑色的像丝线的东西抽出来，钻进了阮来娣的脑袋。
前路漫漫，有经验的努力打起精神，没经验的心里还保佑期待，以为宋袭他们口中的“很长”不过是在夸张。
疲惫和孤寂感在慢慢蚕食人的意志，仿佛整片大地只剩下这孤孤单单的七个人，阮来娣走不动了，瘫软在地上不肯起。
沙沙也很累，一直强忍着，她得回家见丈夫和儿子。径直越过坐地上的人，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阮来娣感觉脖子很重，后背像驮着千斤重担。抬起头，沙沙的背影眼看着就要消失在雾中，她赶紧咬牙站起来。
明明她和沙沙是唯二剩下的女性，沙沙不但不帮她、等她，反而一路对她异常冷漠。这全都是因为蒋夙的话，让沙沙对她产生了看法。
阮来娣全凭这腔怒火追上大部队，盯着宋袭的蒋夙的目光带着怨毒。
察觉到什么，蒋夙忽然回头，精致的侧颜让阮来娣一愣。等她回神时，对方已经回过头去，她在心里骂了一句死同性恋，吃力地继续挪动双腿。
疲惫感越来越浓，阮来娣开始耳鸣，头晕，眼花。
“我不行了，沙沙，你让其他人停下来等我一下。”当初进来时，光头说过通向现实世界的白雾是安全的，可她不放心，她得所有人都聚在一起才能安心。
沙沙甩开她就要走人，被阮来娣死死拽住。
阮来娣的眼睛腥红，嘴唇干裂，皮肤颜色也不太对，仿佛病入膏肓。
声音也变得沙哑，“我好累，真的好累。”
说完，砰的一声巨响摔倒在地。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到底多久，再睁眼，她居然回到了恐怖世界中，正躺在沙发上。
沙发的正对面，正是甲乙丙丁安睡的床。
四个孩子睡得很熟，床头放着故事书。她坐起身茫然地看向四周，慌乱的心里疑问重重，她怎么就突然回来了呢，是做梦吧，一定是做梦。
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脸，不疼，一点也不疼。
这果然是梦！
可即便是梦她也不想在这里多待，立刻踮起脚朝门口走去。她轻轻推开了房门，正要侧身挤出去，木头发出吱呀一声，趴在地上的怪物立刻站立起来，直勾勾地看着她。
阮来娣下意识低叫出声，惊醒了床上的男孩子们，甲揉了揉眼睛做起来，眼睛夸张地瞪大，露出惊喜异常的表情。
他的身体快速抽长，五官变形，其他三个孩子也纷纷坐起不同程度的开始异变。
阮来娣的心突突跳起来，不要命地在走廊里狂奔。她一把抓住楼梯口的扶手，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跑，到客厅时却碰见了院长。
院长大概是听见声音从厨房里出来的，手上握着宋袭用过的那把砍刀，刀正在滴血。
阮来娣惊恐的后退一步，转身冲向最近的窗口，推开跳了出去。她在地上翻滚两圈，身上被地上的碎石磨出不小伤口。
她闻到有浓烈的血腥味从自己的身上散发出去，无论她怎么跑，怎么躲藏，那些怪物都始终跟在她背后。
阮来娣崩溃的一边哭，一边往出口赶。
明明知道这是梦，内心依旧按捺不住恐惧，她甚至有种奇怪的预感，一旦她被抓住撕成碎片，她一定会死。
废了很大的力气，受了不少伤终于穿越树林。
阮来娣横穿马路，坐下来沿着小坡滑下去，到一半时身体猛地一顿，被什么给勾住了。她浑身僵硬，浑身蹿起了鸡皮疙瘩，不好的预感让她连转头都不敢。
带着尖利指甲的手搭到了她的肩上，阮来娣浑身一颤，惊恐回头。
那是一张怪异而丑陋的脸，皮肤白得瘆人，她想要尖叫，张开嘴却怎么也喊不出声。她开始疯狂的挣扎。
四肢胡乱的挥打惹怒了抓住她的男孩，男孩用细长的舌头舔过她的耳朵，然后是眼睛。
张芳林没了眼珠子，黑洞洞的眼眶浮现脑海，阮来娣打了个寒颤，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然扭身张嘴咬住男孩的手腕。
那一口下去，满嘴的腥臭。
阮来娣趁对方吃痛放松力度的机会，滚下小坡，冲进了山洞。
越往深处，光线越暗，她的步伐被迫变得小心翼翼，前进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她不停的往后看，不知道为什么，四个男孩和白皮怪物还没有追上来。
这不合理。
身上的伤口没有一道作疼，但是会流血，怎么也止不住。阮来娣感觉很疲倦，眼皮子重重的，不停地往下沉，有好几次，她都差点直接睡过去。
她扶着冰冷的洞壁往前走，昏暗的视野中忽然出现一个小小的光点。所有的劳累不翼而飞，阮来娣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朝光点快步走去。
走啊走，走啊走，伸手就要碰到光时，一只手从后面抓来。
因为早有防备，阮来娣惊险的躲过去没被抓到，但后背还是受了很重的创伤，她能能感觉到有温热的东西正往外流。
那只手在袭击她过后就消失了，可就在她的身体即将彻底进入出口时，肩后又挨了一下。
身体随着那股力量扑进了白雾，随着一阵疼痛，她猛地睁开眼。
吭哧吭哧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环境中有些突兀，她撑着地面坐起来，发现大家正坐在附近，不知道嘀嘀咕咕地在聊什么。
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痛，稍微一动就扯到肩上的肌肉，灼烧中带着尖锐的钝痛，搞得她大叫一声。
宋袭耳朵尖，听见她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对其他人说：“人醒了。”
大家围上去，看清阮来娣现状的时候，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你身上怎么会伤。”光头指着阮来娣的手在颤抖，他记得很清楚，除了宋袭，其余人都是轻伤。
可是阮来娣满身是血，衣服上裂开的口子暴露了下面的骇人的伤口。
宋袭觉得奇怪，低声问蒋夙：“怎么回事？”
蒋夙说：“别人的事，少管。”
宋袭撇嘴，这才刚谈上呢，就管东管西。蒋夙心虚地转移视线，收拾阮来娣的事他不敢向宋袭坦白，担心宋袭怕他，觉得他不仁慈，睚眦必报，恶毒。
可是只要一想到，如果没有他跟在身边，宋袭很可能死在山洞里，心里阴暗和怒火就怎么压不住。
随着脑子彻底清醒，阮来娣感觉身上的疼痛开始加剧，流出的血几乎染红了她的整个后背。其他人还没怎么样呢，她自己倒吓得尖叫不止。
她的样子有些疯癫，大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阮来娣被大家躲避的态度刺痛，冲着许聪明喊道：“你过来帮我看看伤口，快啊！”
她的伤来得太过蹊跷，许聪明不肯过去，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谁都不知道阮来娣的伤口会不会对旁人造成影响。
万一是诅咒呢，万一会传染呢。
阮来娣疼得就差在地上打滚了，她又看向沙沙，沙沙也不肯上前，然后是光头、寸头……在场的七个人，竟然没有一个愿意帮她一把。
最让她厌恶的是，蒋夙居然对她说：“彻底出去前，伤口能够痊愈。”
“你怎么知道？！”阮来娣像只刺猬一样，逮谁刺谁。
蒋夙：“爱信不信。”
光头警惕的环顾四周，“这白雾中不会有什么危险吧。”事情太古怪，他越想越担心。
蒋夙：“有的话，我们早就出事了。”
也是，光头也不是第一次经过这古怪的白雾，要是真的藏着什么，他哪能安然活到现在啊。想来阮来娣可能是在孤儿院里染上什么，现在才发作而已。
蒋夙对其他人怎么想并不关心，悄悄看了眼宋袭。还好，哥哥没有对那个女人表现出太多怜悯，而且在听了他的话后还放松下来。
阮来娣没办法像其他人那样隐忍伤痛，她不肯走，近乎撒泼地让所有人都留下来等她。实在是被她吵嚷得烦了，原本打算继续走的人只能被迫留下。
蒋夙坐下来，让宋袭靠着自己，“睡会儿吧。”
宋袭确实累了，他问：“你不睡吗？”
“我看着你睡。”蒋夙的手指卷着宋袭的头发玩儿，想了想，手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宋袭躺下来。
宋袭也不客气，仰面躺下，视线正好落在蒋夙的喉结和下巴处。啧啧啧，哪怕是死亡角度，夙夙也是很帅的。
宋袭自顾自笑了一下，闭上眼睛。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等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趴在蒋夙的背上。阮来娣身上的伤口愈合了一部分，可以走路了。
她怕在出去之前伤口不能全好，故意拖沓步子，每当有人走快了将她落到后面，她就开始道德绑架，说别人见死不救等等。
为了她，行程慢了许多。
寸头走在宋袭旁边，见他醒来便一脸羡慕的说：“有个男朋友真好啊，累了有人背，困了有人当枕头。”
宋袭抱着蒋夙的脖子，在他耳朵后亲了一口，冲寸头挑衅挑眉。
寸头吸了吸鼻子，苦着脸说：“恋爱的酸臭味真是够够的。”
蒋夙没什么反应，就是耳朵有点红，宋袭的手指拨弄两下青年的耳尖，嘶了一声，凑上去问：“夙夙，你耳朵怎么有点烫。”
“老实点。”蒋夙故作凶狠，也不知道是真的在警告，还是故意吃人豆腐，不轻不重的掐了下宋袭的屁股。
宋袭不说话了，将滚烫的脸埋在蒋夙的肩上。
寸头看得直翻白眼，这两人绝了，走个路也能秀恩爱。
渐渐地，有说话声从前方传来。随着往前，那声音变得更大了。大家听清了，是有人在吆喝。
一个晃神，大家看见来来往往的人群。而那些路过的人仿佛没发现有人凭空出现，依旧目不斜视的往前走着。
宋袭看看自己正前方的小摊贩，两个箩筐加一根扁担，箩筐里装着苹果。
他现在对苹果有了阴影，迅速别开眼看向其他地方。无论是从来往的行人，还是周围的建筑，可以判断出，他们正在一个非常普通的小乡镇上。
光头摸着自己铮亮的脑袋，嗨呀一声，“我知道这是哪儿！”他蹙眉又确定一番，“是海角镇。”
听他这么一说，宋袭也有了印象。
当初决定带大家来海边的时候，他是做过攻略的，距离海岸线大概四百公里的地方，的确有一个小镇，名为海角，据说位于祖国的最南端。
宋袭掏了掏兜，没钱，手机也没电了。问其他人，“你们谁还带了手机，还有点电吗？”
阮来娣摸了摸兜，没说话。
许聪明推了下眼镜，把已经关机的手机拿出来，按了开机，“我的有，为了保持电量，不用的时候我就把机关了。”
宋袭接过电话，问：“你们有什么打算吗？如果没有，可以跟我一起走。”
光头说：“我和寸头跟你一起。”
沙沙说：“我找个地方给手机充上电，然后找朋友来接，就不麻烦了。”她行事果断利落，“有缘再见吧。”
阮来娣随身包里证件和钱包都在，主动说：“我也现在走。”见大家都没反应，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忍不住阴阳怪气，“反正你们也不待见我，说不定还恨不得我早点死呢。”
离开了那个有限制的世界，她彻底没了顾忌，狠狠刮了宋袭和蒋夙一眼，闪身进了人群，和赶集的村民们一起往前走了。
“有病吧。”光头骂了一句，扭头看许聪明，“你呢？”
许聪明说：“如果可以的话，能麻烦你们送我回海滩吗？我行李还在酒店里。”
宋袭这才想起自己的行李，“当然可以，我们也得回酒店。”
安排完毕，宋袭拨通了小江的电话，小江像是一直守在电话旁，第一声忙音刚落，他就迅速接起来。
“宋哥！”小江死死握着电话，两眼通红，“是宋哥吗？”
宋袭听他声音颤抖，安抚道：“是我，我没事，和蒋夙都很好。”他看了眼路过的人群，都是些老头老太太，不认识他。以防万一，他还是转身面对着墙壁，“我们在海角镇，你来接一下我们。”
默默算了下人数，宋袭说：“一共五个人，开大一点的车。”
两人又沟通了一些别的，小江挂了电话。
他茫然的眨了眨眼，满脑子雾水，除去宋哥和他那个关系奇怪的弟弟，这失踪一趟回来，怎么又夹带了三个新朋友？！
挂了电话，宋袭把手机还给许聪明：“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整一下吧。”
宋袭失踪后，小江负责扯谎圆场，说宋袭临时有急事回家去了。后来宋妈妈打电话，他又说宋袭闭关正研读剧本，如痴如醉，五天内不能被打扰，否则就要发脾气。
宋袭的确有这个习惯，进组前会闭关好好读剧本，可眼下不是停工了吗？宋妈妈想了想，只能将此归为儿子反悔了，想要接工作。
工作室的员工们在海边玩了三天才回去，小江不知道宋袭这次又会从哪里冒出来，便一直守在酒店里。因为挂的是宋袭的账，他这几天除了紧张守着电话外，日子过得很嗨。
一撂了电话，小江立刻找到酒店方租了一辆商务车。
海角镇没有高速，只有一条国道。小江夜里不敢把车开得太快，等他到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
此时宋袭他们正窝在一间老茶馆里，因为有夜场麻将，茶馆还开着。老板人不错，给大家提供了充电宝和雅间。
宋袭瘫在躺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玩连连看。他打了个哈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决定出去走走。
他将新买来的口罩往上拉高，压了压草帽，去了前台。
老板正在打瞌睡，脑袋猛地往下一点，醒了。看见宋袭站在台前，他微笑着起身问，“是有什么需要吗？”
宋袭说：“跟您打听个事。”

第一百六十二章 嫉妒
“咱们这附近有孤儿院吗？”宋袭胳膊撑在台面上，低声问。
老板“嘶”了一声，像是终于找到可以分享秘密的人，兴奋地说：“有，不过离这儿很远，而且已经废弃多年了。”
“是一位姓周的先生资助的吗？”宋袭这么说，是因为杂物间里那些衣服上的Z字，他怕自己猜错，又补上一句，“也可能是姓张或者邹。”
老板：“……”
“是姓周。”老板回忆说，“听说是个大老板，一直无偿捐助孤儿院，可后来不知怎么的，孤儿院突然就空了。你说怪不怪。”
宋袭感兴趣的双手撑到桌上，“突然不见是什么意思，大半夜走了没人知道？”
“没。”老板皱了下眉，“不过我听老人说，那孤儿院风水有问题，闹了鬼，一夜之间全死光了。”
宋袭摸摸自己的胳膊，一手的鸡皮疙瘩，“闹鬼？”
“就是闹鬼。”老板无比肯定，“据说他们失踪那一晚，孤儿院的遭了大火，可是火灭后一具尸骨也没找见，这不合常理。所以大家一直认为，他们一定是在火烧起来之前就离开了。”
“至于为什么要放那把火……就不得而知了。”
宋袭没想到孤儿院还发生过这样的事，追问道：“事后呢，没人去调查过？”
“查了啊，什么也查不出来，那些孩子也都是没有户口的孤儿，死了还是活着都没人管。”老板说着叹了口气，“也是可怜。”
宋袭感觉有点冷，他看了眼大门外，天幕漆黑，街上的店铺早早的就关了门，只在街道两边留下两盏不明亮的路灯。
几只飞蛾在灯泡附近扑腾，不知危险的撞击，跌落。
“那你知道，周先生有个儿子吗？”宋袭站直了些，正色问，“或者他有没有妻子。”
照片上唯一出现过的女人并不在他们进过的孤儿院中，男孩的母亲可能还活着。也只有活下来的人，才知道曾经到底发生过什么。
恰好有人打通宵麻将的人来前台找水，老板匆忙拎起水瓶跟去了角落。
不一会儿，老板回来了。宋袭用手机扫码要了杯清茶，搬了张凳子坐在前台边上，“老板，
你知道孤儿院具体在哪儿吗？”
等候途中他已经上网查过，没有任何资料。
老板大致说了个方位，宋袭一愣，“三百多快四百公里，那不是跟从海角镇去xx沙滩差不多的距离？”
“和海角镇到孤儿院也差不多。”老板笑了下，“三个地方就是个等边三角形。”
宋袭心说那正好，先回酒店休整，等精神养好了再去孤儿院。
大约又过了半小时，小江到了。
一见到宋袭他就泪水盈眶，正要扑上去把人抱住，蒋夙从二楼走了下来。
不知怎么的，一看见青年那张淡漠的脸，他已经伸出去的手就不敢再继续往前，怂兮兮的收了回去。
“宋哥，你是不知道，你突然消失大家都吓傻了，还以为你们被海水冲走了。”小江在确定宋袭没有受伤后，迫不及待地说，“还好我机智，假装接到你的电话才糊弄过去。”
“辛苦你了。”宋袭按着他的肩膀，“回去给你加鸡腿。”
小江有点懵，这种玩笑话宋袭很少说，他不太适应地抓了抓后脑勺，“只要宋哥你安全就行，鸡腿就不用了，你给的工资够多了。”
真是个实诚的孩子，宋袭带着人上了二楼包厢，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大家的名字，最后给了一个笼统的说法，“都是我朋友。”
小江客客气气的跟大家打招呼，寒暄几句后，他问起宋袭接下来的安排。
镇上的旅馆环境很差，而且因为靠海很潮湿，宋袭说：“你来之前我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直接回酒店，我和光头哥换着开车。”
“算了，还是我来吧。”寸头举手说，“你带着墨镜和口罩开车，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不法分子呢。万一遇到临检，怕是要闹上新闻。”
宋袭：“……”
事情就怎么定了，向老板付过茶水钱，一行人麻利的上了商务车。
宋袭坐在最后排，蒋夙紧跟着坐到他旁边，坐在前一排的小江和许聪明刚好替两人挡住车内光。
蒋夙的双腿微微分开，膝盖若有似无的和宋袭的靠在一起。宋袭看了眼小江的后脑勺，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和蒋夙的事告诉他，说吧显得有点刻意，不说吧又怕他乱和经纪人汇报。
就在这时，小江突然转头，“宋哥，庞总也在酒店等你。”
宋袭摸出手机给庞总去了一条消息，庞郝回复得很快，【你没事吧？】
自从知道小江去接人后，庞郝一直坐立不安，虽然知道接到宋袭的消息就说明人是安全的，他还是不放心。
直到这一刻，他悬着的心总算踏实了。
宋袭：【我和蒋夙都很好。】
这句话发出去后，顶部的一直显示“对方输入中……”。宋袭等啊等，等了将近一分钟也没等来，直接拨通。
庞郝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那什么，我就是想说你赶紧回来吧，我一个人待在酒店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不知道是不是鲁宁的“维度翻转论”的缘故，他总觉得周围到处都鬼，上个厕所，洗个澡他都会不安，觉得背后有东西。
庞郝一面唾弃自己没用，一面不要面子的对宋袭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宋袭，我真的害怕。”
宋袭嘴角抽了抽，不怎么走心的安慰两句，挂了电话。
他问小江：“庞总最近有没有哪里怪怪的？”
“有啊。”小江表情有点古怪，很受不了的样子，“你们走后，他总统套房都不住了，非要跟我住。问他为什么也不说。”
他抿了下嘴，问：“宋哥，庞总真的不是gay？我怎么觉得我很危险。”
“……真的不是。”宋袭肯定道，“你是安全的。”
小江松了口气，他只想本本分分打工，不想被人逼着走捷径，就算是可以一步登天少奋斗五十年他也不干。
汽车平稳的在国道上行驶，光头的开车技术不错，车速均匀，很稳。
宋袭在轻微的汽车发动机声中开始迷糊，蒋夙把他的脑袋按到自己肩上，宋袭努力睁眼看了向小江的后脑勺，随即调整睡姿，扭身半趴到蒋夙怀里。
伴着耳边节奏有力的心跳声，他睡着了。
行车至一半的时候，光头停车和副驾驶的寸头换了下位置，矮身入座时余光瞥见有个白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他背脊一僵，整个人呆怔住了。
“你们……有没有看见有人从车后经过？”光头声音干涩，有点抖。
寸头死死捏着方向盘，脸朝前，眼珠子黏在左手边的后视镜上。他也看见了，像是有个穿着白连衣裙的女人从车后快速跑过。
蒋夙用手捂住宋袭的耳朵，对其那面的人说：“别想了，快走。”
快走。
光头和寸头同时打了个激灵，从蒋夙的催促中品出什么。两人对视了一眼，寸头立刻发动汽车快速离开。
车子已经走出去老远，光头始终对那画面耿耿于怀，“蒋夙，你也看到了吗？”
蒋夙“嗯”了一声，“看见了。”
“是……鬼吗？”光头声音飘忽。
小江被前后两人诡异的语气搞得浑身不自在，害怕地抱紧自己。他咽了咽口水，小声说：“原来他们说的是真的。”
“什么真的？”光头追问。
小江说：“我出来之前，酒店经理跟我说过，这条路半夜开车最好不要停，容易撞见脏东西。”
这话让车里的气温降到了冰点。
接下来为了调节气氛，整个后半程大家都在刻意忘记刚才的事。当看见地平线下升起的太阳时，大家的心开始回暖。
清早六点五十，商务车停在了酒店门口。
宋袭看似睡了一路，实则并没有休息好。他的意识很朦胧，一会儿听见大家在说话，一会儿又做梦。思维始终处在清醒和梦境之间，被蒋夙叫醒后，他半点不觉得轻松，反而恨不得倒地再睡二十四小时。
庞郝自小江离开后，就一直等在酒店大堂里。
从他的位置，一眼就看见了蒋夙。青年正弯腰将宋袭从车里半抱着带出来，然后低头凑近，对怀里的人又说了一句什么。
宋袭眉头微蹙，揉了揉眼睛，嘴巴嘟嘟囔囔说个不停。
庞郝迷惑了，经历了一场生死还不赶紧来跟我报个平安，站在外面干什么呢，撒娇啊。他快步走出去，小江立刻叫了一声庞总。
宋袭打了个哈欠，对他点点头。
庞郝瞪着他，“能不能注意点影响，两个成年男人在外面搂搂抱抱，万一被拍到怎么办。”
庞郝心里纳闷，宋袭和蒋夙出门并不会伪装得太掩饰，却一次也没被狗仔拍到。这和以前每次出门都被跟拍的情况，也差太多了。
怎么，是有了蒋夙后，狗仔就跟着绝缘了？
庞郝狐疑的打量着蒋夙，点了下头。蒋夙回以颔首，说：“我先带哥哥上楼休息。”
“去吧。”庞郝警告地瞪了宋袭一眼，咬着后槽牙说，“好好走路。”
酒店房间里，小江在出发前就让人送来了牛奶和点心，还在浴室点好了香薰，放好了浴球。他处事妥帖细致，宋袭一进门，立刻找来拖鞋要帮他宋哥换上。
蒋夙先他一步，拿走了他手里的拖鞋，“以后这种事我来。”
不是商议的语气，而是通知。
小江看向宋袭，见他点头才对蒋夙说，“好。”换拖鞋是很亲密的事，那是不是其他生活上的事情自己也要让位了？
小江问蒋夙：“那早上挤牙膏，拧毛巾，放洗澡水，宋哥洗澡忘了拿衣服……”
“我来。”蒋夙想到宋袭身边的这些琐事，以前都是由其他男人做的，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烦闷。
嫉妒，没错，原来这就是嫉妒。
一想到有其他男人事无巨细的照顾宋袭，他就嫉妒得发狂。
小江不知道这个人好端端的，怎么忽然阴沉起来，他扁着嘴看向宋袭：“宋哥，你是不是想换助理，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宋袭也不知道蒋夙突然不高兴什么，伸手在他后腰悄悄拧了一下，转头再对着小江时，他面带微笑，“没有，你做得很好。蒋夙想做什么你就让他做，不用有心理负担，更加不要胡思乱想。”
“可，可这些事都由他做了，我以后大早上来了就没事干了。”领工资的怎么能在老板面前闲着，这不是作死么。
宋袭温和道：“那就看电视看电影，不用有心理负担。”
小江突然有种感觉，自己正在和蒋夙争宠，还是那种费尽心机，拼死拼活也争不过的那种。
反正工资也没差，小江很快就想通了。在宋袭去洗澡后，他拉着蒋夙交代。
“宋哥挑食，最不爱吃番茄。”
“我知道。”蒋夙也不知道想到什么，抿嘴不太明显的笑了一下。
小江有点看不懂，清了下嗓子继续说：“牛奶他喜欢喝温的，不要太烫，茶水的话最好是绿茶清茶，不要太浓。他喜欢早睡，所以如果你睡得晚，尽量不要制造出噪音……”
“不会，我会和他一起睡。”蒋夙说完抬眸直直看向小江的眼睛，“你说的我都知道，你没说的我也知道。我会把他照顾好的。”
小江感觉到一丝敌意，可对方面容平静，眼神清澈，又不像讨厌他的样子。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蒋夙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浴室门，宋袭还在洗，时不时从门后出哗啦的水声。
小江：“……没有了。”
好像听出了赶人的意思，小江说：“那我先回房间了。”走到门口时一顿，“糟了，我之前帮你订的房间退了，出发得太急，忘了重新订。”
“不用。”蒋夙说，“我和宋袭住一起。”
“哦。”小江脑子里雾蒙蒙的，总觉得哪里不对。
蒋夙眉头微蹙，他知道，宋袭喜欢有礼貌有教养的人，唇角微微一绷，沉声对小江说：“谢谢你以前照顾他。”
小江错愕，“那是我的工作，应该做的。”
直到彻底离开房间，听见身后的反锁声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当宋袭的助理当了三年，对宋袭的了解比宋袭他妈都还深，这个半路来的弟弟哪来的底气？？
最奇怪的是，倒数第二的那句“我和宋袭住一起”。
不，还有前面那句“我会和他一起睡”也挺怪的。听起来不像是要在同一个时间段睡觉，而是在躺一张床。
“……”小江扶额，觉得自己想太多了，“我肯定是没睡好才会胡思乱想，我得去补个觉。”
房间里，宋袭舒舒服服的躺在浴缸里，浴球弄出的泡沫绵密柔软，蓬松的堆在水面上，散发着令人舒缓的精油熏香。
咔嚓一声，房门推开，蒋夙走了进来。
他半蹲在浴缸边，手落入水里，“水凉了。”
宋袭也觉得泡的差不多了，对蒋夙说：“你先出去，我冲个澡。”
“为什么。”蒋夙的眼神微暗，半垂的眼帘下藏着某种情绪，“我不能在这陪着你吗？”
“对，不能。”才刚确定关系，宋袭还没做好更多的心理准备，需要时间来循循渐进。他咬牙，憋红着脸上说，“我会害羞。”
蒋夙微愣地看着宋袭，第一次从宋袭嘴里听见这样的话，他既开心又新奇，嘴角不自觉的咧开，笑得有些傻气。
宋袭被看得不自在，手往水里一拍，溅起的泡沫正好落到蒋夙鼻尖，“你出去。”
蒋夙抹掉泡沫，弯腰在宋袭额头亲了一下。
嘴唇贴上温热的皮肤，忽然就舍不得抽身离开了，沿着宋袭光洁的额头来到鼻尖轻轻碰了一下。他观察着宋袭的表情，吻上他的嘴唇。
在水里泡了半个小时，宋袭的脑子反应有些慢，他懵懂的仰头承受，想要拒绝的念头随着被掠走的呼吸一起消失。
心跳声在脑海中放大，蒋夙的呼吸声萦绕在耳边。察觉到哪里不对，宋袭警惕地睁眼推开他。
雾气弥漫的浴室内，两个人的眼睛都有些湿润，瞳孔倒映着彼此气喘吁吁模样。片刻后，宋袭在蒋夙热烈的目光中别开脸，催促他快点出去。
蒋夙用拇指擦掉宋袭嘴角的口水，挂着水珠的手掌控欲十足的捏了捏宋袭的后颈，“我在外面等你。”
宋袭支吾一句，不敢抬头。
终于，蒋夙的背影离开了浴室。宋袭放掉水快速起身，目光呆滞的看着水从自己的小腿肚一直往下，旋涡状的流进下水道中。
温度随着时间下降，宋袭反应迟钝地回过神，打开花洒。热水打湿了头发，沿着颈部往下流淌。他想起的却是蒋夙手指的触感，他的指腹有些粗糙，掌心也是。
宋袭及时打住念头，草草冲洗完毕，擦拭干净后，他站在镜子前发了会儿呆，脑子里天人交战。
两个蹦出两个小人，一个叫他裹条浴巾就出去，反正都是男人。一个叫他穿浴袍，绑严实点，蒋夙有时候乖得像条小奶狗，可他的本性是一只长期生活在黑暗中的狼。
宋袭咬着嘴唇纠结再三，取下浴袍穿好，将腰上的绑带系得死紧，打了个不容易拆开的结。未免尴尬，他又特意拿了一条新的浴巾顶在头上，擦拭自己已经半干的头发走出去。
“夙夙，你进去洗澡吧。”蒋夙坐在电视机前，有一搭没一搭的按着遥控器。
宋袭瞥了眼，居然是付费节目，这种节目有很多是成人倾向的，他怕蒋夙年纪小一下子学太多膨胀了，连忙接过遥控器，换成了个法制科普频道。
蒋夙伸手接过宋袭手里的毛巾，洗发水的香味萦绕在鼻尖，他低头闻了一下，“好香。”
很平常的一句话，宋袭听得浑身发热，他抢走毛巾，“时间不早了，你快点洗完早点休息。”说着强行把人推进卫生间。
“我给你计时，不洗够半小时不许出来。”关门前，宋袭竟然真的用手机定时。
他并不排斥蒋夙的触碰，相反，他很喜欢。也正是因为这份喜欢，宋袭才不敢面对，尴尬、紧张、胆怯、期待，各种情绪糅杂在一起，让他怯懦。
脑袋在浴室门轻轻撞了两下，心想，半个小时应该足够自己睡着了吧。

第一百六十三章 贴子
宋袭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房间里的灯关了，只剩下两盏壁灯。
昏黄的光洒下来，落在枕头上。
浴室里的水声持续不断，宋袭不敢闭上眼睛，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不受控制的描绘出蒋夙洗澡的情景。
蒋夙的身材很好，他见过他的腹肌，肌理分明，水会从人鱼线浅淡的沟壑往下流淌……宋袭猛然醒悟，抱着脑袋，无声的哀嚎，从什么时候起他居然连自己的大脑都控制不住了？！
睡觉吧，我能睡着的。
宋袭翻了个身，怀里塞着一个枕头。刚闭眼，浴室门开了，身体不受控制的紧绷。
蒋夙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的浴袍松松垮垮。扔掉浴巾，扒拉两下头发，他单膝压在床边，俯身撑在宋袭身体两边。
“睡着了吗？”青年的声音很低，像是真的怕吵醒了他。
宋袭腹诽，贴这么近，再轻也能把人叫醒。他依旧闭着眼睛，只是抓着枕头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
蒋夙像是定格一般，目光专注的看着哥哥。向来凌厉的视线在此刻变得温柔如水，连呼吸都变得很轻。
他耳力很好，听得出宋袭的呼吸有些混乱。蒋夙没有戳穿装睡的人，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宋袭的额头，翻身侧躺到他背后，抱着人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一早，安静的房间里敲门声震天响。
宋袭脑袋往被子里一埋，抬脚去踹蒋夙。蒋夙睁眼下床，面色不虞地拉开门，门外站着庞郝。
庞郝怵蒋夙，被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不自觉地弱了气势，“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出发吧，早去早回好。”
宋袭会突然消失，说明这地方磁场有问题，他是怕自己被拖进那个世界。
“等他睡醒再说。”蒋夙怕他再来敲门，补充道，“不会再有事，两个空间交叉过一次后，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行第二次交叉。”
庞郝想想也是，否则同一个地方三番五次有人凭空消失，早就引起各方重视了。
他安心了，高兴地对蒋夙说：“行吧，祝你们俩回笼觉愉快。”
蒋夙：“……”
上午十点半，宋袭才从床上下来。蒋夙让酒店做了早餐温着，见他醒来便打电话叫人送了上来。
宋袭换了衣服，洗漱干净，吃着早餐对蒋夙说：“我想今天去一趟孤儿院。”
“我陪你。”蒋夙有求必应。
宋袭点点头，把昨晚从茶馆老板那里听来的消息跟说了一遍，然后问：“能找到周先生的妻子吗？”
蒋夙说：“我试试。”
早餐后下楼，小江和庞郝已经等在楼下。两人正坐在大厅里，双手握着手机组队玩游戏。直到两人下来，庞郝忙说：“马上，这局很快结束。”
三分钟后，小江敢怒不敢言的按灭了手机。庞总平时在公司不爱管事就算了，玩个游戏也总是让他拿人头，自己就躲在后面捡东西，无语。
今天出行，宋袭知道小江胆子小，怕孤儿院有什么吓着他，没让他跟着。另外请了一位专职司机负责开车。这一带路况不错，交通顺畅，车辆不多，不到三个半小时就到了去往孤儿院的码头。
和恐怖世界一样，孤儿院在一座小岛上。
下了车，他额外给开车的司机发了一个红包，让他在附近找地方休息一下，随后跟其他人一起上了小船。
开船的是个本地人，“你们是来旅游的吧？”
听这意思，岛上似乎有其他项目。
“是。”宋袭佯装好奇地问，“岛上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船家说：“要我们本地人说啊，没有，倒是有两家餐馆还不错，就在xx街那边，第一家就是。”
“那上面有什么老建筑吗？”问话的是庞郝。
“让我想想啊……”船家盯着前方的海面，半晌后道，“有一家废弃孤儿院，不过已经废弃很久了。”
宋袭：“孤儿院？政府办的？”
“私人办的，听说老板姓周，是个大善人。”船家想起到什么，拿出手机翻查，随后将其递给宋袭，“小帅哥你看，这儿还有新闻呢，不知怎么的，好好的孤儿院说不办就不办了。”
宋袭接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网络快照，更早一些的网页新闻纪录已经没有了。
快照上显示，出资建立的孤儿院的人叫周涛，是定居国外的华裔，因为投资才携家人一起回国。后因机缘巧合了解到国内被遗弃孤儿的现状，善心大发，资助了岛上的孤儿院。
船家：“岛上那孤儿院最早是一个老头子弄的，他没儿没女，收养了好几个孩子。街坊邻居看他可怜，就忙着扩建了他们家的房子，时不时就拿东西和钱接济。慢慢地，孤儿院就扩大了，收养的孤儿也越来越多，外界知道后也多了不少捐款，可惜杯水车薪。”
他说着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在啊，周老板出现了。给孤儿院建了新楼，还给孩子们提供玩具、书本和衣服，招了不少员工进去照顾孩子们。”
“孤儿院停办前，发生过什么事吗？”宋袭问。
“有孩子出事了。”庞郝递给宋袭手机，“你看这个，给老半天才搜出来的。”
这资料是写在一个论坛里的，孤儿院的名字不叫“安心”，叫孤岛孤儿院。庞郝说完不太确定，问宋袭：“是这个吗？”
他对孤儿院的信息知之甚少，宋袭不敢透露任何消息，就这资料，全是他根据目前所得的蛛丝马迹翻出来的。
宋袭一眼就看见“45个孩子”这几个字，立刻往下翻阅。
帖子以第一人称，讲故事的形式写道：
【孤岛上有个孤儿院，里面有许多小孩子，可是他们并不快乐，看上去美好的表象脆弱不堪，内里的肮脏和恐怖无人知晓。
我叫小红，和我的弟弟小蓝从小就在孤儿院里长大。虽然很穷困，一件衣服三个人甚至更多的小朋友轮着穿，可是我们很快乐，有好多好多的兄弟姐妹。
直到有一天，来了一个有钱的叔叔。
叔叔开着黑色的轿车，岛上的人对他毕恭毕敬，孤儿院爷爷的女儿，也就是我们现在的院长妈妈，对他非常殷勤。她让我们所有孩子都出来迎接，像物品一样站成一排又一排，让叔叔挨个看我们。
我感到很不舒服，叔叔看我们的眼神像在看没有生命的死物，没有温和。可是好奇怪，他的脸上明明带着笑容。
后来，叔叔对院长妈妈说，给我们带了很多东西。不久后，来了一辆货车。
货车上有好多好衣服，还有我们没见过的零食和玩具。我高兴的拉着弟弟和其他小朋友们一起排队，我们每个人都领到了新衣服和小玩具，我真的好高兴。弟弟捧着衣服，高高兴兴的对那位先生弯腰鞠躬。
先生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条缝。不知道为什么，叔叔的笑让我会害怕，我觉得他心里并不是真的喜欢我们。
叔叔没有离开，除了送我们的礼物，他还带来了许多工人和砖瓦。他要给我们建新的楼房。还要在不远的地方修房子，院长说，叔叔以后每年都会有一段时间住在新修的小洋楼里。
楼房修好后，我经常仰头去看。太漂亮了，它有明亮的窗户和漂亮的窗帘，还有种满鲜花的小花园和喷水池。可是有一天，我忽然发现，小洋楼里不仅住着叔叔，还有一个哥哥。
小哥哥很喜欢玩捉迷藏，他总是用纸袋子把脑袋罩起来，以为那样别人就看见他啦。
偶尔，小洋楼里还会出现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听其他小朋友说，那是叔叔的妻子。
冬天很快就来了，岛上湿冷，即便是厚厚的被子也没办法隔绝严寒。好在，叔叔派人给我们送来了电热毯。院长让阿姨们给每张小床都铺上电热毯，躺上去特别暖和。
很快，圣诞节来了。我们以前从来没过过这个节日，可是叔叔让保安大叔们砍来了小松树，让阿姨们把他们装点得非常漂亮，还挂了闪烁的小彩灯。
那是我至今为止，见过最好看的树。它有绿色的松针叶，有五颜六色的小灯，上面还会挂上各种小球和小小的礼物盒子。
如果可以，我希望时间可以停在那一刻。
可是时间太强大了，不听任何祈求，也毫无怜悯之心。他在大家的欢声笑语中，冷漠的走过，又带来了灾难。
晚饭很丰盛，有我们没吃过的烤鸡和烤乳猪，还有牛排。为了照顾有些小朋友的口味，叔叔也让人做了中餐。
饭后，叔叔说还有水果吃，是我最喜欢的大苹果。
院长抱着很大一箱苹果走出来，她先从里面取出一个，对我们说：“下面是游戏时间，自愿参加的小朋友举手。”
可能大家都感觉到了什么吧，平时很喜欢玩游戏的大家，居然一个也没举手。
院长举着苹果的手没有放下，她微笑着说：“真的没有？苹果真的很好吃，又香又脆。”
我有些心动了，可是我害羞，
不敢举手。
就在这时候，那个从来没有在公众面前露面的大哥哥出现了。他的声音好奇怪，从纸头套中嗡嗡传出。
“第一排的第三个，第四个，第七个。第二排的第一个，第……”他一共点了十四个人。
小朋友们在院长的鼓励下，终于走了出去。
我又羡慕，又很期待，好奇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
十四个小朋友坐到凳子上，我从他们的表情看出了紧张和期待。终于，戴纸头套的男孩说了一句：“游戏开始。”
他开始鼓掌，而院长妈妈也把苹果放到了第一个小朋友的手里，让他传给下一个。渐渐地，大家知道了该怎么做，脸上随着紧张的气氛荡出了笑意。
突然，掌声停了。
苹果恰好落在最中间的那个小朋友的手里，是小蓝，我的弟弟。
小蓝很紧张，他慌张地左看右看，小声的叫了一声院长妈妈。院长走过去，一反平日里的温和，严肃着脸问：“你今天是不是抢了姐姐的铅笔。”
小蓝怔了怔，迟疑的点头说是。
院长又问了一句：“你愿意把苹果分给其他小朋友吃吗？”
小蓝点点头。
院长说：“好，你可以点出四个人和你一起分享这颗苹果。”
小蓝叫出十四个人中，关系和自己较为亲近的四个人。院长当着所有人的面，为他们分开苹果，让他们立刻吃掉。
从小蓝的表情我看出，那苹果一定很甜，很脆，有很多的汁水。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好想吃。
小蓝吃完了苹果，对院长说了声谢谢。
院长却说：“你最应该感谢的是先生和少爷。苹果是先生提供的，游戏是少爷提议的。”
弟弟正想向叔叔和纸头套男孩道谢，院长又说：“接下来，是惩罚时间。”
她看了纸头套男孩一眼，见对方点头，继续道：“被点出来的十四个小朋友都是今天犯过错误的，你们必须受到惩罚。”略作停顿后，院长妈妈说，“犯了任何错误都要付出代价，这句话我曾经告诉过你们。那么今天，我希望你们能实施它。”
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我觉得弟弟要出事。
纸头套男孩被叔叔牵出来，叔叔弯腰低声说着什么，像在鼓励他。过了会儿，戴纸头套的男孩说：“没有吃苹果的九个人是施罚者，你们可以对吃了苹果的五个人做任何事。打和骂，冲他们丢东西，或者抢走他们今晚的电热毯，都可以。”
我刚要站起来，旁白的好朋友小黄拉住了我。她对我摇头，说：“小红，你不要去，我觉得他们好可怕，你出去肯定也会被打。”
害怕的不只是我们，还有参与游戏的九个人。他们没有对同伴做过这些事，听了纸头套（为了叙述方便，后面就叫他纸头套）的话，大家惶恐不安。
当然，其中也有跃跃欲试的人。
孤儿院的大多数时候都很平和，很幸福，可是因为缺衣少食，相处得再好也会有摩擦。
其中一个孩子和小蓝就有矛盾，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冲上去，狠狠揍了小蓝一拳头。小蓝从来没打过架，当场就坐到了地上。
纸头套箱子里拿出一个苹果，放到那个男孩手里：“你做得很好，这是给你的奖励。”
纸头套的个子看着和我差不多，可是他的语气却像一个小大人。让我很不舒服，我刚想去扶起弟弟，又有两个孩子冲上去，对着正要爬起来的小蓝又踢又踹。
我好心疼，跑了上去，却被叔叔给拉开了。
叔叔弯下腰，对我说：“你不能因为他是弟弟，就觉得属于自己的东西即便被抢走也没关系。你的就是你的，他没有资格在不经过你同意的情况下拿走。”
“可是我……”我想说我愿意，可是叔叔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他说：“他现在犯了错，若是不及时纠正，往后进了社会他会犯同样的错，到时候他会得到比现在更严重的惩罚。”
我呆住了，是这样的吗。所以才要让他体会皮肉伤痛，好作警醒，避免往后再犯。
叔叔把我抱起来，让我趴在他的肩膀上，同时用手蒙住了我的眼睛。
我听到了弟弟的哭声，但我动不了。叔叔的胳膊将我抱得好紧，我感觉有些透不过气，可是我不敢说。
在苹果的诱惑下，九个人全都围了上去，他们不觉得自己有错，既可以让犯错的人受到惩罚，又可以拿到苹果，他们只觉得骄傲自豪，甚至到了入睡的时候，还有人拿着苹果四处炫耀。】
帖子一楼的内容暂告一段落，也不知道是故意吊人胃口，还是当时的她去忙活别的事情了。
庞郝一直伸长脖子一起看，实在是累了，他按住后颈扭了扭，正要靠到宋袭肩上，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将他推开。
一抬头，对视蒋夙满含警告的眼睛。庞郝讪讪一笑，心想这小子怎么对宋袭的占有欲还这么强。
宋袭的手指滑动着屏幕，后面很长一段都是网友留言。
【开篇以为是温馨故事，结果越看越像恐怖故事】
【楼上+1，纸头套的设定太像欧美恐怖片了，这是哪里照搬过来的吧？？】
【我好像知道这个孤儿院……】
【楼上是来自炒的小号吧，不过小故事写的不错，已经打赏。】
……
各种冷嘲热嘲的评论都有，百分之九十九都不相信这是真实事件。
宋袭往下翻了两页都没看见楼主说话，偏偏这破论坛没有“只看楼主”功能。看了眼窗外，小岛还在很远的地方。
按捺住内心的急躁，宋袭往蒋夙身上靠了靠，继续翻阅。
终于，在第六页的时候，楼主出现了。
【不好意思大家，写到一半领导来了。手快就给先发出来了。
纠正一下，我没有撒谎，也不是在编故事，这就是我的真实经历，大家信与不信不是我能左右的，我也并不介意这个。我只是想把心里的故事说出来。
接上一段。
坐排排的游戏并没有结束。
第二天，纸头套又来了。他让别墅的园丁帮忙搬来了一个纸箱子，纸箱子里扎装满了玩具枪。子弹是一种小小的红色彩弹，击中人后彩弹散开，形成一片红色的痕迹。
我看着他麻利的演示，明显不是第一次玩了。
他扛着玩具枪，眯起一只眼瞄准。教室里的女孩子们隐隐有吓哭的迹象，男生们除了有点紧张，更多的是兴奋。
我看了眼脸上挂着伤口的弟弟，小声叮嘱：“你不要去拿玩具枪，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要离他们远一点。”
弟弟懵懵懂懂地看着我，好像没听懂。
我叹了口气，心里想着听不懂就算了，以后把人看紧一点就好。】

第一百六十四章 小媳妇
【玩具枪一共有三十把，三十个男孩子瓜分得干干净净。在纸头套的带领下，他们开始攻击女生，或者相互开枪。
我注意到，每当有人被击中彩弹散开的时候，纸头套的眼睛都会兴奋地睁大。
除了昨天的拳打脚踢，他似乎也喜欢这样的激战。
我越来越觉得他不对劲，叔叔也不对劲，因为他总是在旁边安静看着，偶尔会对纸头套露出鼓励和肯定的眼神。
枪战游戏结束后的傍晚，坐排排吃果果的游戏又开始了。
当天被击中最多的十四个小朋友被叫出去，坐到那些凳子上。我一直拉着弟弟的手，直到十四张凳子全部坐满，我才松了口气。
游戏开始之前，院长对大家说：“游戏有规则，我们必须遵守，不遵守的就不是好孩子。不但拿不到苹果，明天也会没有饭吃。”
“我们愿意遵守规则！”有孩子尖声喊道。
我是知道肚子饿有多难忍的，竟然有些理解那个小朋友的迫切。
很快，游戏开始了，依旧是纸头套负责击掌。我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睛，但我知道，他一直在笑，他的眼睛始终是弯弯的。
明明他就是大家打架的根源。
我忽然觉得他很可怕。
第二天，没有再玩游戏。我以为排排坐的游戏到此为止，可惜不是，第四天的时候，游戏再次开始。
纸头套牵来了一只小狗，小狗是白色的，毛茸茸的，特别可爱。可是它很凶，一看到我们就发出威胁的低吼，露出尖利的犬齿。
纸头套明知道大家害怕，可是他还是松开了狗绳。
那只狗就像疯了似的，到处咬人，好些小朋友因为躲避不及，跑得不够快而被咬伤了。场面逐渐失控，每个小朋友都在哭，包括我。
我抱着小蓝，躲在讲台下面。外面奔跑的声音，纸头套嘻嘻笑的声音不断，我好害怕，但我不能哭。我如果哭了，弟弟会更加害怕，我得保护他。
……不好意思大家，老板又来了。】
故事戛然而止，宋袭一愣，“没有了。”
庞郝也正看得津津有味，催促道：“往后翻。”
宋袭往后翻了一页又一页，楼主始终没再出现，有人在里面恶毒发言，说楼主是不是车祸了。
那人被追着骂了很多层，后来再也没出现。
宋袭怕错过楼主，翻了有近十页，大拇指都快抽筋了。他把手机还给庞郝：“交给你了。”
庞郝苦兮兮地接过任务，机械地往后翻页。
宋袭走到船头，蒋夙站在前面一点，替他挡住海风。宋袭望着已经越来越近的小岛，说：“你说，写贴子的人现在还活着吗？”
如果活着，那他定是在“闹鬼”之前就离开了孤儿院。
蒋夙敛目想了下，“活着。”
宋袭：“这么肯定？”他上下打量蒋夙一番，哼哼两声，“你是不是又有事瞒着我。”
蒋夙举起双手摆出投向状，“我保证没有，我猜的。”
宋袭耸耸肩，“好吧，你的直觉一向很准。”
不多时，船靠岸了。
船家将船拴在码头上，用手遮阳，眯着眼睛对上岸的人说：“离开之前提前给我打电话，我也去四处转转。”
“等下。”船家经常往返小岛，岛上的人对他肯定有印象。相比起来，船家这个熟面孔，应该他们这些生面孔更容易从岛上的人口中套话。
船家：“怎么？”
宋袭：“您给我们当向导吧，钱我们另付。”说完冲庞郝使了个眼色，“庞总，付钱。”
庞郝掏了五百块递给船家，揣好钱包才反应过来，“怎么是我付钱？”
宋袭强调：“租船的钱是我付的。”
庞郝无语了，经历了那么多生生死死，这人怎么还那么抠门。家里有矿不说，自己也赚得不少，留着不花等着娶媳妇吗。
问题是你媳妇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宋袭假装没看见庞郝愤然的表情，问船家：“您知道孤儿院怎么走吗？”
船家说知道，“孤儿院就剩下几栋空房子，还被烧得啥也不剩，去那儿不如去其他地方。”
“不用了，就先去孤儿院吧。”宋袭表情严肃下来，冷然的目光看的船家不敢再多安利其他。
去安心孤儿院得坐车，距离码头较远。
四个人挤上一辆出租车，宋袭坐在后排，夹在蒋夙和庞郝中间。
庞郝虽然瘦了一些，但占地面积还是比宋袭和蒋夙这样精瘦的人更多一些。
车子拐弯，他整个的重量全压在了宋袭身上。
宋袭推开他，下一秒就被蒋夙掐着腰半抱起来，放到了腿上。
宋袭和庞郝同时傻了眼，尤其是庞郝。他看看宋袭，又看看蒋夙，前者错愕，耳朵微微泛红，后者神色如常，双手落在宋袭的腰上扶着。
“蒋夙啊，他坐你身上挺沉的吧，要不……”
劝解的话没说完，蒋夙就拒绝了他，“不用，不沉。”
好吧，再劝反倒显得他婆婆妈妈了。庞郝闭上嘴，抓住顶部的拉手以防自己再歪倒过去。可是很快，他就再次疑惑的看过去。
蒋夙的手指很长，微微弯曲，指腹隔着衣服紧贴在宋袭身上。这一幕，如果将宋袭换成女孩子，妥妥的男朋友的膝盖女朋友坐。
庞郝心惊，悄悄观察蒋夙。
青年眼帘半垂，宋袭跟他说了什么，他倾身往前，下巴直接压在了宋袭的肩膀上。
宋袭是个温和，却和所有人都保持距离的人，只是庞郝第一次看见他和人这样亲密。不但不排斥蒋夙的接近，与对方说话时神色也很亲昵，嘴角挂着笑。
那笑容和习惯性的类似于面具一样的笑完全不同，更温和，隐含着纵容和宠溺。
不对劲，庞郝急忙给小江去了一条信息：【宋袭和蒋夙什么关系？？】
小江：【哥哥和弟弟啊。】
【情哥哥，情弟弟？？？】庞郝用力点着手机屏幕，心里惊涛骇浪。
小江：【庞总，你是不是哪里不对……】
【我不对？你宋哥才不对，他不对大发了！】庞郝发送完一条，内心依旧很不平静，紧跟着又发了一条信息，【你宋哥以前有gay的迹象没有？】
小江也意识到了问题，老实回复：【没有，绝对没有。】
庞郝握着手机，没再继续回复。刚想转头再看看两人的相处模式，就被蒋夙给抓了个正着。
蒋夙薄唇一勾，眼底冷冽，“怎么？”
庞郝莫名的就是怕他，急忙摇头：“没事，就是想问问宋袭……”
忽然卡壳，编不下去了。好在脑子争气灵光一闪，举着手机说：“就是想问问宋袭，帖子还要不要继续翻，我他妈都翻到三十多页了，楼主还没回来。”
听见他的话，宋袭扭过头来，“直接点最后一页看看。”
庞郝照做，最后一页的最新一层的留言是：【楼主怎么还不回来，怕不是被老板抓到摸鱼，被关小黑屋了吧】
宋袭比较乐观，并不认为楼主已经出事。
“晚点再看吧。”从楼主第一次发帖到现在，总共不到两个月，中途有事耽误也不一定。他以前也玩儿过论坛，有楼主战线拉得比较长，三五个月才更新一次。
庞郝又觑了蒋夙一眼，点点头，“行，我会随时关注。”
“在前面不远就到了。”船家终于找到机会插上话，指着不远处说，“看见那栋楼了吗，就是那里。”
宋袭眯眼看过去，是安心孤儿院的主楼，外形和恐怖世界的没有分别，只是更为陈旧，外墙的砖瓦被熏黑，窗户看上去黑洞洞的。
想必里面的也被烧得所剩无几。
路上，船家遇见过几个相熟的人，每次都会扬手和人打招呼。听说他们想去孤儿院，其中一人还劝说别去，说里面有鬼。
船家笑骂着让那人走了，不住摇头：“这世界哪儿来的鬼。”话虽如此，却还是饶有兴趣的对三人说，“最近也不知怎么的，小岛上闹鬼的谣言越来越多，各个都说得有鼻子有眼，跟亲眼见过似的。”
宋袭：“谣言？”
船家说昂了昂下巴，“就孤儿院嘛，说有人半夜经过的时候，听见小孩儿嘻嘻笑的声音。”他撇嘴摇头，“我看啊，多半是喝多了出现了幻听。”
庞郝听得心底发凉，“万一是真的呢？”
船家被他诡异的眼神看的一怔，故作轻松：“真的就真的呗，大白天的，有鬼也不敢出来。”
孤儿院的大门年久失修，歪斜的挂着。延伸进院子里的青石板小路已经碎裂，大部分被泥土覆盖。
看到这样萧条的场景，船家心里发虚，阔步朝前的步伐变得畏缩，不动声色间和宋袭三人走到了一起。
庞郝也觉得毛毛的，裸露在外的胳膊上竖起汗毛，被凉风一吹，狠狠打了个喷嚏。
宋袭瞄了他一眼，“庞总怕了吗？”
庞郝嗤笑：“我有什么好怕的。”
船家讪讪一笑，指着前面的一栋三层小楼说：“那是孤儿院的主楼，是后来那位周老板出钱新修的。老楼的在其他地方，已经废弃很久。”
宋袭目光移动，停在远处几乎被茂密树林全部遮挡的小洋楼房顶上。
“我想去那里看看。”
“这……”船家犹豫，说闹鬼的正是那栋楼，“那是周老板的私人住所，我们贸然进去不太好。”
宋袭说：“我就在门口看看，不进去。”
庞郝看他一眼，伸手碰了碰蒋夙，“我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鬼屋探险的，要不别进去了吧？”
蒋夙没说话。
庞郝以为他不理解自己的深层意思，直白道：“你劝劝他。”
蒋夙说：“我只听宋袭的。”
庞郝盯着他，若有所思。难道他感觉对了，这两人之间真的有猫腻？这么听话，除了“小媳妇”，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更适合蒋夙的定位。

第一百六十五章 洋楼
小洋楼没有被大火波及, 它自带气场，即便是在烈日的照耀下，仍然透着股阴森。
宋袭和蒋夙走在最前面，带路的船家和庞郝跟在后面。船家嘴上说不信鬼神, 可当他真进了这个地方, 整个人明显紧绷了起来。
庞郝也被他搞得神经兮兮的, 小声问：“你是听谁说的这里闹鬼？”
“大家都这么说。”船家说完指了指前面的两人，“你那俩朋友胆子真大。”
庞郝干笑两声, 把话题带了过去。
宋袭将整个一层绕了一遍，没发现任何异样，最后停在地下室的门前。他握住门把轻轻拧动，拧到一半时遭到阻碍。
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宋袭诧异, 难道地下室有人？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房门也可能是被人从外面用钥匙锁住的。
“你让一下。”蒋夙把人拨到一边，抬脚踹向锁芯附近。
连续两声巨响, 门有所松动，等第三下踹过去，紧闭的房门轰然一声弹开, 撞到了内里的墙壁上。
一阵灰尘扑了出来，宋袭捂着口鼻，用另一只手在扇动。
庞郝躲避不及，咳嗽不断。还是船家比较聪明，早在蒋夙踹门时就躲得远远的。
蒋夙问宋袭：“好些了吗？”
宋袭看了眼漂浮的灰尘，捂着嘴说：“直接下去吧。”
蒋夙点点头, 转身走在最前面。往下延伸的楼梯很黑，下方一点光线也没有。黑洞洞的地下室像只张着嘴的巨大黑兽, 等着人去自投罗网。
船家胆怯了，抓着门框说：“你们下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庞郝也想退缩，又担心留在楼上真的撞鬼。毕竟，跟着一个开船的，哪有跟着宋袭和蒋夙这样的双保险安全。
“庞总，带打火机了吗？”宋袭模糊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庞郝忙递上打火机。
咔地一声，打火机上燃起小火苗，将周围一小圈照亮。
很快，三人触底。
宋袭借着火光看见了凌乱的地下室，里面像是被洗劫过，一片狼藉。他凭着记忆去到甲乙丙丁放置礼物的地方，什么也没有。
“走吧。”蒋夙说完忽然抬头，唯一投来光线的入口，被一只手给狠狠关上了。
庞郝骂了句娘，“他是不是有病！”关门的是船家，他认得那只手。
船家用一个根麻绳拴住门把，又将另一头拴在对面的储物间的门把手上。绳子绷得很直，宋袭他们根本无法将门从里面拉开。
他拍拍上的碎屑，对着门内义愤填膺：“你们这些人整天就知道探索秘密，然后把事情发到网上。现在好了，外地人知道岛上不干净都不愿意来，生意就是你们搞坏的！”
宋袭仰头冲门口喊道：“我们不是做直播的，也不是来解密的。”
“老子信你才有鬼呢！”船家气哼哼的说，“我都看见了，你们在船上时一直用手机查看那些故事！写故事的人怎么还不死，就是因为她，全都是因为她……”
自从有人开始写那篇故事开始，就开始陆陆续续有人说故事里的地方是xx岛上的安心孤儿院。
无论怎么辟谣都没用。
短短的一个月的时间，游客嫌晦气越来越少。
为了寻求显现刺激和流量前来探索的人倒是不少。
岛上的人在事情发生一开始，就联名找了律师告那些人封建迷信，诋毁当地民风。第二天，他们就集体将“xx小岛、“安心孤儿院”、“探索鬼屋”等字抹去。
在旅游业发展之前，小岛一直是靠渔业，一大清早就有人出海捕鱼，然后开船送到对岸的市场卖掉。后来旅游业渐渐有起色，出海的人也少了。
能留在家门口开个小店，或开着小船接送客人赚钱，谁还愿意起早贪黑，顶着风浪出海。
可是平静的一切，就这样被人轻而易举的打破了。
船家紧咬着牙关，恶狠狠的对地下室的人说：“你们就在这里老实待着吧。”他的想法很简单，任谁被关在小黑屋里都会受到惊吓，等到这三个人真的害怕了，就不会再继续探查下去。
嘎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宋袭无语，“那门居然还能锁得住？”
庞郝：“他是不是傻啊，咱们蒋夙能把门踹开一次，肯定就能踹开第二次。”
蒋夙问宋袭，“要现在把门弄开吗？”
“我帮你。”宋袭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然后将打火机抛给庞郝，“照着点。”
庞郝紧紧捏着打火机，往后退了一步。
宋袭和蒋夙一起上楼，停在门前。蒋夙握住门把试了下，迅速做出判断：“外部有拉力，应该是用绳子或者其他什么拴住了门把。”
宋袭扬了扬手里的棍子：“把把手敲掉。”
他示意蒋夙让开，铆足了劲儿垂直的砸向门把。木头和金属发出碰撞声，整个门都跟着震动了下。
蒋夙见他信心十足，退到一边让他好好发挥。
庞郝高举着打火机，看得心肝直颤。如果之前只是觉得宋袭的话变多了，那么现在，他切切实实的感受到，宋袭不一样了。
他下手非常果断，力气似乎也大了一些。不知是光线太暗还是因为别的，他觉得宋袭的眼神带着狠厉，握着棍子的手青筋暴起，还有他绷紧的背脊……这些种种，让他看上去像个失了理智，只知道打砸的暴徒。
庞郝咽了咽口水，在他没有参与过的时间里，宋袭遇见过什么？
门把手在不断地撞击声中彻底脱框而出，连着那根绳子一起掉到地上。宋袭推门出去，船家早已没了踪影。
听见哗啦的雨声，宋袭走到窗口，外面是瓢泼大雨，已经在地上砸出不少小水坑。
宋袭看了眼自己的右手，虎口处扎着一根小木刺。
他淡定的丢掉棍子，对着手吹了吹。蒋夙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被扎到了。”宋袭蹙眉问庞郝，“你带指甲刀了吗？”
庞郝木讷的摇头：“没。”
宋袭抽手，想去找针，被蒋夙拽了回去，他说：“我去找，你留在客厅休息会儿。”
宋袭乖乖点头，带着庞郝去了客厅。沙发上的防尘白布被一把掀开，宋袭一愣，在坐垫和靠背之间有血迹。
“等等。”他伸手挡住庞郝，拽开了那块坐垫。
下面的血迹更多，染红了一大片。在血迹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血手印。
庞郝彻底不敢坐了，打掉宋袭手里的坐垫，快速说：“离这里远点，谁知道是什么血。”
宋袭淡定的把坐垫放回去，一屁股坐到茶几上。
蒋夙带着针线从楼上下来，“储物室找到的。”
这里没有酒精，只能用火烧一烧针尖消毒。他捏着宋袭的拇指，用指甲轻微的掐住木刺边缘的皮肤。
宋袭是个很大气的人，很少因为磕碰摔跤流眼泪，此刻看蒋夙小心翼翼的样子，自己居然也变得脆弱，不自觉地抽了口冷气，“疼。”
蒋夙看他一眼，动作更轻了，“这样会不会好点？”
宋袭抿着唇点头，“嗯。”
庞郝：“……”这两个又他妈演啥呢。
木刺被针挑出来，被扎过的地方立刻冒出血珠。蒋夙想也没想，低头用舌头舔掉。
庞郝的嘴张得能塞下大鸭蛋，宋袭只匆匆扫了他一眼，便伸手拉着蒋夙站起来，“好了好了。”他背对着庞郝，低声警告蒋夙，“你克制一点。”
“口水可以消毒。”蒋夙说的一本正经，拇指按在宋袭的虎口摩挲。
宋袭脸红的瞪他一眼，欲盖弥彰的清了下嗓子，对庞郝说：“我们等雨停再走吧，你要不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庞郝腹诽，这是不是想支开我然后两个人好那样这样？他冷笑，“不用，我就在客厅待着。”他得找个时间跟宋袭好好谈谈恋爱的问题。
“随你。”宋袭对着窗外运气，脸上的温度总算是退了，这才转身对几乎要贴到他背上的蒋夙说，“我们去楼上看看吧。”
庞郝耳朵动了下，用鼻子发出一声冷哼，阴阳怪气道：“我就不去了，你们在楼上小声点，我闭目养神，别吵着我。”
“……”宋袭，“庞总，你是哪里不对吗？”
庞郝瞠目，抱着胳膊重重嘿了一声。
宋袭耸耸肩，拉着蒋夙上来了二楼。两人直奔甲乙丙丁住过的房间，一进门就闻到扑鼻的腐朽腥臭。那味道说不出的怪异，像是尸体腐烂的味道，又像臭水沟。
蒋夙往前一步，让宋袭躲在自己后面，“我去卫生间看看。”
大概是因为卫生间是他们第一次发现纸头套男孩的地方，看着蒋夙距离卫生间越来越近，宋袭开始紧张。随着吱呀一声，朽掉的门被推开，暴露出布满各种痕迹的浴缸。
浴缸边缘挂着一条裤腿，裤腿正下方的地板上，是一小截白骨。
宋袭快步走进去，看见浴缸里还躺着一套小西装，西装上面，是一个已经被破烂变色的，掏了两个圆窟窿的纸袋。
而这些东西下，是已经发暗的大片血迹。
宋袭：“他的衣服在这里，那遗骨呢？”
蒋夙说：“被人捡走了。”
宋袭想起纸头套男孩的妈妈。
丈夫死了，儿子死了，还存活着的女人肯定要来收尸。剩下的那截骨头，恐怕是慌忙中遗落的。

第一百六十六章 地下室
宋袭仔细翻看衣物，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撕裂的痕迹，痕迹边缘沾着血。
“这是被人用利器划破的吧。”宋袭举着衣服问蒋夙。
蒋夙点点头，从角落里捡起—片生锈的刀片。他转身从架子上取下脏兮兮的毛巾擦了擦，毛巾上留下—条锈迹，刀片残留的血迹也跟着显露。
可以想象得出，纸头套男孩在死前有多痛苦。
咚咚咚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庞郝拿着手机冲上楼，“宋袭，宋袭，你在哪儿？！帖子更新了！”
宋袭从房间探出头，庞郝立刻刹住车，把手机递给他。
【我回来了，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老板太龟毛，最近—直在忙。
接着前面说吧。
我当时和弟弟躲在讲台下，听到好多小朋友在哭喊，在喊院长妈妈和阿姨，可是没有人出来制止纸头套。那个平时对我们很好的叔叔也没有出现，我有种直觉，他—定站在某处静静的观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狗吠和笑声都停止了。我没有立刻抱着弟弟钻出去，而是等到阿姨来找我们，我们才出去。阿姨找到我们后什么也没说，可是表情看上去很难过，眼睛红红的。
那天晚上，游戏又开始了。
被咬到的小朋友被纸头套点名出去，坐满了十四张凳子。他说被咬到的都是没用的孩子，他需要训练他们。
训练的方式，是让小朋友们相互殴打。
赢了的就是有用的人，奖励是一个苹果和—床新的被子。
我死死牵着弟弟的手，好害怕，我觉得这里的每个人都变得不正常，变得可怕。
第一次，我有了想要逃离的想法。
第二天仍旧是充满恐惧的—天，纸头套拿来了许多弹珠。他说：“这些弹珠都是他爸爸派人定做的，世界上独一无二。
那真的是非常漂亮的珠子，里面有蓝色的地球，被缩小的广袤星云，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动物缩影。
弟弟偷偷告诉我，他很想要。
我告诉他，那不属于我们，你不能要，更加不能让人知道你想要。弟弟什么也不懂，他居然朝我发脾气，说他就是想要。
我很难过，如果我们有爸爸妈妈，如果我们的爸爸妈妈很疼我们，或许弟弟也可以有漂亮的弹珠。
我对他说，“等姐姐长大，赚了钱就给你买。”
兴许是受了最近那些暴力游戏的影响，亦或者在偷偷艳羡得到苹果的小朋友，他—反常态的拒绝了我，固执地说：“我现在就想要！”
这句话被纸头套知道了，他开始故意在弟弟面前玩弹珠。
—边玩，—边对弟弟讲解，“你看嵌在这里面的星星多漂亮，像眼珠子—样晶莹剔透。”
弟弟只能痴痴的看着。
反复几次过后，纸头套失了兴趣，他想出了新的折磨人的办法——故意将弹珠遗落在草地上。
弟弟—直跟在他身后，第一时间捡到了弹珠。他没有告诉我，直到他被人压在地上，—下下的抽耳光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纸头套叉着腰，脚踩在弟弟的背上，“你真是一个令人恶心的小偷，偷东西的习惯是不是从你爸爸妈妈那里继承来的？你是个小偷，你姐姐是不是也是小偷？”
很快，我也被贴上了小偷的标签。
我被一个个男生压在地上，纸头套从园丁那里拿来了用来做肥料的羊粪，他强行把它们塞进我的嘴里。这件事已经过去十几年，可我依旧记得那种窒息感。】
【纸头套活着就是浪费空气吧，整天戴个纸套的心理变态！这种人才应该是孤儿！】
【心疼楼主，抱抱。你今天能鼓起勇气把这些事说出来，说明你现在已经安全了，你—定会过得很幸福的。】
【这种叙述语气……emmm编得真好。】
【这种事情真的有必要编吗？？？咒自己和弟弟是孤儿有什么好处？】
【有些孤儿院真的不好，我就是从孤儿院出来的，里面什么都缺，孩子们经常争抢东西，院长和阿姨不会管，只要打不死就成。】
【也有好的吧，我上次去孤儿院做义工，那些孩子都被照顾得很好，性格也都不错。院长妈妈特别和蔼可亲，说话炒鸡温柔】
【世界上本来就有善有恶，不要以偏概全就行。】
……
往下翻了两页，楼主还没回来。
写帖子的人不可能是从恐怖世界出去的幸存者，只能是空间重叠时没有在现场，或者因为某种特殊缘故没有被带走的幸存者。
宋袭问庞郝：“能找到当事人吗？”
“从IP查找，应该可行。”庞郝说完就用在手机上找了个联系人，将帖子地址发送过去，让对方尽快找人。
手机在指尖转了—圈，他问宋袭：“你们在房间里发现了什么？”
宋袭侧身让开，“自己进去看。”
“我不去。”庞郝—听宋袭这话就知道浴室里藏着什么。
宋袭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件衣服，—些血。”把手机递回去，—手拉着蒋夙，—手推着庞郝往外走，“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二楼藏着的秘密不少，除了浴缸里的衣服和骨头，他们还在一个房间里发现了—堆旧物。
旧物中有几幅画，落款是Z。
从稚嫩的笔触来看，Z应该不是周先生，而是纸头套男孩。那几幅画上内容大致相同，是各种场景下的爸爸妈妈和儿子。
画上的小朋友始终带着头套，眼睛位置不是黑白分明的，而是两团黑色的线团。
爸爸妈妈也画得很怪异，眼睛歪斜，嘴巴巨大，看得人浑身不舒服。而在这三人之后，是大片的混合色彩的背景，像扭曲的天幕。
庞郝啧了—声：“—看就知道画画的人心里绝对不正常。”他拿了自己的侄儿打比方，“我侄子今年十岁，画的爸爸妈妈都是可爱型的圆脸，背景也都是花草树木。”
正常心性的小孩子，内心纯净，他们向往美好，的确不会对诡异的事物有兴趣。
宋袭低头继续看手里的画，虽然风格不同寻常，但无论是爸爸还是妈妈，那张大嘴都是咧开的，他们在笑。
在纸头套男孩的眼里，和他在一起的爸爸妈妈很开心，他们很爱他。
可是这真的是爱吗？
是爱就可以把儿子的快乐，建立在伤害别的小朋友之上。是爱就纵容儿子施暴，自己在一旁袖手旁观。
宋袭只觉得恶心，被变成像狗—样跪趴在地上的纸头套可怜，这些曾被欺辱过的小孩子更加可怜。
不管纸头套男孩最后是怎么死的，那都是他自己种的孽。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宋袭对这个地方彻底失去了兴趣，蒋夙跟上他的步伐，将庞郝留在了原地。
庞郝觉得凉嗖嗖的，耳朵一动听见什么猛地转头，吓了—跳。
窗帘后似乎有个小孩子。
他的心脏突突直跳，拔腿就跑。
外面还在下雨，三人顶着大雨冲进孤儿院主楼，宋袭径直找到院长办公室。可惜这里面已经被大火烧尽，留下—地炭黑和灰烬。
雨水冲刷着孤儿院的外墙，黑色的灰烬随着水流流到地上，形成—个个黑色的小水坑。
宋袭往后退了—步，免得衣服被溅湿，“现在是下午三点半，天就已经黑成这样了。”
庞郝抱着手机分散注意力，希望时间过得快点，“万—雨到晚上才停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就这么—直干等吧。”
“要不然呢？”宋袭说，“下大雨，从对岸过来的船肯定停了。想让司机过来接我们都不行。”
“都怪那个煞笔船家，要让我逮到了，非揍死他不可！”庞郝攥着拳头，气得吭哧直喘。
哗啦的雨声下覆盖住了—切声响，宋袭仰头看天，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帖子。
惊喜的是，居然有后续了。
楼主消失的时间不长，说是刚刚在忙工作。
【从那天起，我就经常被欺负。开始弟弟还会帮我，后来被误伤几次后，他就没有再靠近过。甚至是正常的吃饭睡觉都不会再跟着我。
理智上来说，他离我远点对他有好处。可是我心里还是很难过，有种被弟弟抛弃的感觉。
这种生活持续了几个月，—天，纸头套让院长把我叫来一起做游戏。游戏很简单，—半小朋友是坏人，—半是好人。他给我们每个人都发了—根细长的棍子，被打出了血的人就可以出局。
这不是小朋友该玩的游戏，我想去找院长阻止，却意外看见院长和叔叔在说话。叔叔还给了院长一张卡片，我听见他说，里面有很多钱。
后来长大我才知道，那是一张银行卡。
叔叔希望院长睁—只眼闭一只眼，不要管他儿子的事，他保证，不会闹出人命。
他的保证并不奏效，最后还是出事了。
我记得很清楚，又是一个圣诞节，叔叔同去年—样让大家准备了圣诞树，树上挂满了小小的礼物盒子和袜子。
吃完圣诞夜大餐，叔叔把我们召集在一起，对我们说：“叔叔的儿子，也就是你们的小哥哥想要四个固定玩伴，你们有谁愿意成为他的玩伴吗？”
近两年的时间里，有孩子对纸头套深恶痛绝，也有人愿意受他打骂获得平日无法获得食物和衣服，也有人屈从于他愿意当他的走狗。
当然，小朋友还太小，并不知道走狗是什么，只知道跟着纸头套行事就能有好日子过。
所以当叔叔的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人群中有人退缩，也有人跃跃欲试。
我的弟弟小蓝就是其中—个。
小蓝挣脱了我的手，眼睛亮晶晶的站出去，—脸雀跃的高举着手说：“我，叔叔我愿意成为哥哥的玩伴。”】

第一百六十七章 探视
【弟弟话把我吓坏了，我冲出去拉住他想躲回人群中，可是他恶狠狠地甩开我，说我什么都不懂，指责我想要坏他事。
我明明只是在关心他。
我看见叔叔冲院长昂了昂头，院长立刻过来用力抓住我手臂，把我强行带到了一边，交给一个力气很大的保安。
小蓝沉默看着我，嘴巴张开又闭上，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像是对待一个极为尊敬的长辈那样，小心翼翼，满含依恋抱住叔叔腿，“周叔叔，成为小哥哥的玩伴，是您要收养我们的意思么？”
叔叔笑着说：“是啊，从此以后你们可以住在小洋楼里，和哥哥吃一样的食物，穿一样的衣服。”
这句话在人群中掀起惊涛骇浪，大家议论纷纷，连院长和阿姨们也露出惊讶的神色。
我猜，叔叔是临时起意，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征询过自己儿子意见。
议论人很多，心动的人也很多，却没有一个愿意走出去。因为大家都知道，纸头套是个很暴力人，和他当玩伴，只有被欺负份儿。
叔叔似乎看出大家的顾虑，摸着弟弟脑袋，说：“小蓝说的没错，玩伴意思是，我会收养这四个孩子。从你们住进小洋楼开始，你们拥有不只是玩具、食物，还有健全的家庭。你们会有爱你们的爸爸妈妈和哥哥。”
他神色太和蔼，言语太动人，不只是大家，连我也心动了。对家人和温暖避风港的向往，让我们都暂时忘却了皮肉痛苦。
万一，万一成了叔叔孩子，就不会再被纸头套欺负了呢？
万一成了纸头套兄弟，叔叔和那位很少来看他们的阿姨，就真会像对待亲生儿子那样对待他们呢？
叔叔说：“为了欢迎四个孩子加入我们的小家庭，我会送给你们最想要礼物。”】
天空轰然一声惊雷，宋袭的脸上被电光衬得惨白。
帖子戛然而止。
原来，四件礼物是这样来的。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宋袭看了眼屏幕顶部的时间，才下午四点二十分。侧眸看向庞郝，他也正抱着手机刷那篇帖子。
庞郝看完后，捏着手机大骂一声畜生。
他好奇极了宋袭和蒋夙在恐怖世界遭遇，却又不能问，心里跟猫爪子挠似的。
一直斜倚着墙壁蒋夙忽然开口：“找到了。”
宋袭愣了下，立刻反应过来，“在哪儿？”
蒋夙：“x市疗养院。”
黑云密密麻麻覆盖在天上，时而闪电劈过，三人憋屈窝在主楼中，直到晚上七点多，雨势减小才顶着雨离开孤儿院。
走到大铁门时，宋袭突然站定，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耸立着危楼像荆棘中竖起的钢刺，危险阴森，随时都有倒塌风险。正打算收回视线，他是看见有人从其中一个昏暗窗口经过。
从高度判断，应该是个小孩子。
宋袭抿了下唇，回过头去跟在蒋夙身后，朝前方的公交站台跑去。
随着孤儿院的荒废，站台也跟着荒废了。宋袭靠着广告牌站立，想了想，给小江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和x市疗养院沟通一下。
x市是个海边小城，距离这里有六百多公里，可是距离他们居住的酒店却只有两百公里。
小江那头没下雨，还是艳阳高照。
挂掉电话后他立即开车出发，当天夜里就到了疗养院。疗养院修得很大，环境清幽，是这座城市唯一一家。在里面疗养住院的人却大多不是本地人，而是外地的有钱人。
小江按照宋袭给信息，很快就找到了周先生太太，女人早已睡下，房间里黑乎乎。
看护人员低声对小江说：“周太太精神也越来越不好了，总是对着墙壁说话。我担心……家里能来个人看她也好。”
小江从宋袭那里得到一些周先生简短信息后，花了些功夫查询周先生姓名，然后才假装是远亲过来看望周太太。
让他没想到的是，周太太居然看上去这么老。
按理说，周太太这样的有钱人应该保养得不错才对，可那与他隔着一扇门窗女人，看上去像是有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疲惫感即便是睡着了也掩盖不住。
小江蹙眉：“周太太看上去怎么这么憔悴。”
护工一想起这个就忍不住打哆嗦，“周太太经常半夜不睡觉，爬起来在房间里转圈，有时候还会从床底下翻出孩子衣服抱着哭。周先生和周少爷还活着时候她的精神状况就不太对，知道人死后，精神就彻底崩溃了，我经常听见她说什么恶鬼，恶魔之类的话。”
小江点点头：“那我明天上午九点再过来。”
护工说行，亲自把小江送出去。
走到楼下花园，小江回身仰头看了眼周太太的房间，意外发现有个人正站在窗前，因为没有灯光，那人只是一团黑色的模糊人形。
紧跟着，那团黑影旁边又出现第二团，第三团黑影……小江没敢再看下去，急忙收回视线小跑到停车场。
停车场里，小江捂着砰砰直跳胸口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
他用力抓了抓头发，脑子不可抑制的回忆着刚才画面，窗口到底是几个人呢，三个？不，好像是四个，在他转身跑掉之前，余光似乎瞥见又多冒出来一个。
小江打了个冷颤，胳膊上浮起一层鸡皮疙瘩，他觉得冷，抬手打开了车内暖风，快速发动汽车。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完全不敢在x市多待，连夜开车回到了海边酒店。
回到自己住了快小十天的房间，小江像是找到了归属，他打开全屋灯，泡了个热水澡，钻上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
确定自己肩膀没露在外面，他戴上蓝牙耳机，给宋袭汇报工作。
宋袭接到电话时候，刚上船。
他们运气不错，雨刚停就在码头遇到一艘要离岛回家的空船。老板看他们一身狼狈，又想到同行下午对大家吹嘘事，叹了口气把人邀上船。
大概是觉得同行做得有点过分，他特意没有收船钱。
夜里海没了光线照耀，像一片黑色的巨大沼泽。蒋夙一手揽住宋袭的肩膀，一手拉着扶手，反观庞郝，孤家寡人随着船身摇来晃去，有点惨。
“你看见东西有多高，能判断出是大人还是小孩？”宋袭握紧手机问道。
小江忍着恐惧仔细回忆说：“个子不高，像几个小孩子。”
宋袭：“周太太在疗养院住了多久了？”
“十三年了。”小江说，“听护工说，最开始时候是被强制送去的，为了能出去，她还闹过绝食和自杀。可就算是这样，周先生也没说放她出去。”
宋袭在想，会不会周太太曾经想过要阻止，所以才被丈夫送进疗养院。
“我知道了。”两个维度翻转和重叠没有规律可言，至少他一个凡人是辨别不出的。可宋袭就是怀疑，小江看见四个黑影是甲乙丙丁。
假设周太太的磁场与常人无异，空间交替时活着她是没办法被带走的。
所以甲乙丙丁想要“妈妈”能在另一个世界陪着他们，唯一办法，就是在空间重叠时杀了她，再带走她的灵魂。
想到这儿，宋袭坐不住了，“等上了岸我们就回海边酒店去。”
一直竖着耳朵听的庞郝第一个反对，“外面还在下小雨，路滑又是夜里，谁敢开车？”
宋袭只说了一句：“人命关天。”
庞郝意识到出了什么事，不再反对，默默地掏出手机联系等在岸上司机。
好在司机等得无聊，一整个下午都在车里睡大觉。三人一到，他立刻开车启程。
凌晨三点多，一行人抵达海边酒店，简单休息了下，早上七点起床就餐，顺道把睡得迷迷糊糊小江也拎了起来。
小江打着哈欠站在早餐餐厅，含糊道：“疗养院九点之后才能探视，现在过去撑死了八点半。”
“早去早回。”宋袭搪塞一句，拽着他去了取餐区。
闻到香浓饭菜香，小江脑子总算是清醒了，接过宋袭递来的豆浆喝一口。
“宋哥……”小江抱着豆浆杯子，欲言又止。
宋袭：“有话就说。”
小江：“那我可就说了啊。”他清了下嗓子，看了眼距离他们两步远蒋夙，压低声音说，“我昨晚是见鬼了吗？”
“……”宋袭没啃声，他很怀疑小江撞鬼是因为受到他磁场影响。
小江见宋袭不说话，苦着脸道：“宋哥，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这么一说。”
宋袭往盘子里夹了一个鸡蛋，“你倒是说啊。”
“我在想，我撞鬼会不会是因为和你接触原因？”小江怕宋袭生气，赶紧闭上嘴，“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过吧。”
宋袭很平静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小江列举：“比如说剧本吧，自从你莫名其妙开始失踪开始，我就再也没见过。还有昨天晚上，不也是在和你分手后，我才撞见过么？”
宋袭不在的时候，他生活平如死水。
宋袭一回来，怪事也接踵而至。
可就这么两件事就判断他宋哥可能是吸鬼体质，会不会太不厚道了，宋袭对他那么好，他却……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过。”宋袭的话打断了小江思考，“万一真是这样，你会害怕我吗？”
小江当即摇头，宋袭是他跟第二个艺人，前一个是个暴脾气流量女性，对外是小仙女，对内就是暴躁老姑婆，经常骂他，一逮着机会就扣工资。
像宋袭这样脾气好又大方的老板，很难再遇到了。
“宋哥，我不怕。”小江坚定地摇头，见了鬼虽然害怕，但他也知道自己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想必就算世界上真有鬼，也要分善恶的吧。
宋袭有点小感动，拍拍小江肩，决定加工资。
用过早餐，一行人出发去疗养院。
值班的还是昨晚护工，她恰好和同事调了班。见到小江身后跟了那么大一群人，她微微一愣，“这些是……”
小江说：“都是亲戚，我听说周太太在这里，就过来看看。”
护工：“都登过记了吗？”
小江点头：“登记过了。”
护工她怕人一下子进去太多，会让周太太情绪失控，只放了小江和宋袭进去。
宋袭摘掉口罩和帽子，拉了张凳子坐到床前。
周太太两眼发直，盯着窗外。宋袭的手在她眼前晃过，她眨了眨眼，脖子像是老旧的机器，扭动的时候嘎吱响了一下。
她仿佛才发现有人进了房间，“你们是？”
宋袭：“我叫宋袭，他是小江，我父亲曾经和您的父亲有些生意上往来，听说您在这里疗养，就过来看看。”
“我不认识你，你走吧。”周太太声音低哑，灰白的脸色让她看起来没精打采。
宋袭：“您想离开这里吗？”
周太太摇头：“不想。”
见两人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想到什么，勾着一侧嘴角冷笑一声，“你们跟她是一起的吧。”
宋袭张了张嘴，顺势应下，“算是。”
周太太说：“我真不知道那把火是谁放的，又为什么要放，事情已经过去十三年了，你们就放过我吧，让我就这么走吧。”
“您要去哪里？”宋袭问，“是要换一家疗养院吗？”
“嘘。”周太太微蹙眉斥责，“别乱说，小声点，别被他们听见。”
“他们是谁？”宋袭追问，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昨晚被小江看见甲乙丙丁，不是第一次出现在疗养院。
“他们是我生收养的孩子……”周太太略一停顿，歪着头问宋袭，“你不知道吗？”
宋袭说：“我不知道，要不你跟我讲讲？”
周太太对人的戒备不强，她眯起眼睛看了宋袭两秒，突然哭起来。她哭得很伤心，肩膀不住的抽动，带着鼻音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他们长得很可爱，我很喜欢他们，可是我宝宝不喜欢，他说他们会抢走爸爸妈妈，我那么爱他，怎么可能会为了领养的孩子抛弃他呢。可是我没想到，没想到他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宋袭发现了她有些不正常，像是陷在回忆中，连忙问：“什么事？”
周太太怔忪地看着虚空，“不能说，说了你们会觉得宝宝是个坏孩子。”她像是分裂成了两个人，突然攥紧拳头恶狠狠道，“他是恶魔，我就不该生下他，他是个恶魔，恶魔！”
小江被这一幕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站起来。
周太太猛地转头看他，一下子扑上去，双手用力掐住小江胳膊又哭起来，“你不要伤害那些孩子们，也不要再留在孤儿院，回家吧，我可以陪宝宝玩游戏，当他朋友……”
宋袭按住正要挣扎的小江，“顺着她的话演戏。”
小江没有演戏经验，紧张得浑身僵硬，小声问宋袭：“宋哥，那我是反驳还是答应啊。”
宋袭：“反驳她。”

第一百六十八章 解脱
小江怕自己说错，定了定神对周太太说：“你当不了他的朋友，他需要的是同龄人陪伴。”
周太太发狠的收紧十指，小江疼的脸上抽搐，她尖锐的声音响起，“魔鬼，你们都是魔鬼！你这疯子，你会彻底毁了他的！我就不该生下他，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小江疼的五官皱在了一起，求助地望着宋袭。
宋袭在他背后小声说对她说：“因为我们是魔鬼，所以你要放火烧死我们吗。”
小江的反问让周太太一愣，她表情狰狞地控诉道：“火不是我放的，我不知道是谁放的。哦，对了，是那四个孩子，是他们放的火！是报应，是冤孽啊！”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开关，她的语气越发笃定：“他们来找过我，来的时候浑身是伤，脸上溃烂，我感到很害怕，他们却朝我扑过来紧紧抱着我的腿，他们一声声的喊我妈妈。”
孤儿院离这里那么远，甲乙丙丁在没有外人帮助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抵达疗养院。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借着维度翻转于死后来过。
“他们是谁？”宋袭不能替甲乙丙丁，就只能借周太太的口说出来。
周太太一怔，“他们没有名字，老周给他们的编号是甲乙丙丁……他一开始就没想拿他们当儿子养，只拿他们当宝宝的玩具。”她颓然地松开小江的胳膊，蹲到地上，抱紧了自己的膝盖，“我们都错了，宝宝也错了，他不该在折磨后又杀死他们。现在报应来了，我们所有人都要被地狱的火烧死，都要被烧死！”
宋袭用唇语对小江说了一句什么，小江照着学，“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我带你离开这里，这样他们就找不到你了。”
“你愿意放我走了吗？”周太太眼里希冀的光一闪而逝，她用力摇头，“不，我不走，我忍受不了你们的行为，所以你迟早还会抓我回来。”
小江说不会，他看了眼宋袭，继续道：“你是我的太太，我不会那样对待你。”
“你会！”周太太近乎在叫喊，露出惊恐的表情，“当初我想阻止你，就是你把我打晕了送来的精神病院！你伤害过我，我凭什么再继续相信你。凭什么？！”
她忽地转头，眼神带着刺骨的仇恨，“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生育的工具！就连宝宝也是你发泄变态情绪的工具，你喜欢看他折磨别人，你喜欢看他戴着纸头套躲避他人的指指点点，你喜欢他像过街老鼠那样，被他人厌弃！”
小江被她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宋袭意识到不对，拉上小江就跑。
“别走，你别走！你毁了我的一生，教育出一个怪物，你这样的人必须死！”周太太伸长胳膊从后方追来。
宋袭拽出小江，砰地一下关上门。
周太太从里面抓住门把手，疯狂的推搡拉拽，她的眼睛红得要泣血，“放我出去！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这个怪物！宝宝不是怪物，你才是怪物，你应该下地狱，被千刀万剐！”
连续尝试几次无法开门后，她开始拼命撞击，结实的木门连着门框一起震颤。
跑去值班台和聊天的护工闻声赶来，被门窗玻璃后那张狰狞的脸吓了一跳，她迅速反应过来，掏出对讲机汇报情况。
很快，一群人匆忙赶来。
宋袭看着他们推门进去，将周太太按在床上注射了一针镇定剂，随后又用束缚带将人绑紧。
护工站在医生后，不满地瞪着宋袭：“你们到底跟她说什么了，她怎么失控成这样。”
“就说了点她丈夫的事。”宋袭舔了舔嘴唇，有点内疚，不该那么激进的。
回头看了眼如困兽般挣扎的周太太，低声问道：“她没事吧。”
“没事，等她睡一觉，醒来就好了。”说话的是医生，他推了下鼻梁上的眼睛，仔细盯着宋袭的脸看了两秒，终于想起他是谁。
而跟在医生后面的其他护工早就认出来了，两眼放光，一个个激动的捏着拳头，想上前说两句，又不敢，害羞。
宋袭礼貌地冲他们笑了笑，示意小江处理一下。
小江跟着医生和工作人员们一起离开，交谈保密事宜。宋袭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看床上的女人。
“在我们之前，有别的人来看过周太太？”宋袭问负责照料的护工。
护工砸了下嘴，“你们到底是不是周太太的远亲？”
“是。”宋袭说， “我们没必要骗你。”
周太太的丈夫死后，一个家里人也没来过，她等于是被人抛弃在这里了。要不是账户里一直有钱打入，人早就被丢出去了。
一个被家族丢弃的女人，一没钱二没势，这些人的确没必要骗人。
护工这才重新摆出好脸色，对宋袭说：“去年吧，还来过一个女人，算是个小姑娘，二十多岁的样子。”
想起当时的情景，她不悦道：“那小姑娘自称是周太太的侄女，结果一进门就冲上去抓着人叫喊。你们是没看见，听见小姑娘说起大火，周太太当场就崩溃了，将整个病房砸了个干净。”
“那天的周太太比今天还要癫狂得多，四个成年男人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按住。”
“那姑娘都问了些什么？”宋袭疑惑。
“周太太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没有攻击性，加之那姑娘说要单独和周太太聊，我就出去了。”护工说，“他们聊什么我没听见，只是后来冲进去帮忙时，我听见那姑娘说什么你们一家都是杀人凶手，还说什么让周太太还她弟弟。”
是发帖的楼主吗？
从帖子内容和宋袭在恐怖世界的经历来看，她的弟弟应该就是用眼珠当弹珠的丙。
按照周太太的话，火如果是四个小孩放的，那一定是出于报复。
他们仇恨孤儿院院长的纵容，仇恨小朋友们对纸头套的迎合，在他们被收养后，日子并没有变好，反而越发痛苦，甚至最终被折磨致死。
死后孤儿院依旧平静，院长还是院长，阿姨们继续工作，他们联合先生一起，将事情隐瞒了下来。
后来两个空间重叠，四个孩子变成厉鬼归来，一把火烧死了整个孤儿院的人。
而现在，他们又把目标放在了周太太的身上。
走廊里的灯光闪烁，宋袭下意识抬头，天花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团暗色的，像是水渍一样的东西。
宋袭听见有个童音在喊：“爸爸，爸爸，原来你在这里。”
蒋夙的手从后方伸来，拉着宋袭迅速后退。走廊之外的灯一切正常，小江和庞郝，还有护工都有些害怕，跟着跑到宋袭所在的楼梯口。
楼梯口和走廊之间仿佛存在一面看不见的屏障，往前是地狱，往后是安全地带。
疗养院也存在着死人的情况，护工并不是头一次见这种情况，急忙跪下来，对着走廊叩拜：“不管您是哪路神明，请速速离去吧，等初一十五，我一定给您烧纸敬香。”
走廊内空间扭曲，墙壁和地面凹陷凸出正在扭动。
同样的场景，宋袭只在飞机上见过一次。意味着以楼梯口与走廊交接处为边界，扩散出去的很大一片地界正和第四维度发生重合。
“糟了，周太太！”宋袭正要冲进去，蒋夙一把将人捞回来困在怀里。
“她出来了。”蒋夙示意宋袭抬头看。
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宋袭看见周太太表情懵懂地走了出来。她有些仓惶地左右看了一眼，光着脚朝宋袭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她像是察觉不到空间异象，对着宋袭他们笑了一下。
宋袭朝她伸手，女人却摇摇头，她像是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轻声说：“要结束了，终于要结束了。”
从她的言语中，宋袭听出了解脱和对现实的厌弃。
她被困在这里十三年，每天面对着白茫茫的墙壁，早就厌倦了。她轻声一笑，突然从宋袭面前急速跑过，拐进了安全通道。
宋袭和蒋夙对视一眼，一起转身下楼，发现下层的空间一切正常。
两人只好回到楼上，发现扭曲的空间往病房的方向退了一点。同一时间，周太太带着四个孩子从安全通道出来。
甲乙丙丁像是跳蚤一样挂在周太太的身上，她面带微笑，轻声哼着童谣，步伐轻盈而愉悦。
在路过宋袭面前时，她对宋袭说：“生活太累了，被困在这里也太累了，我知道他们想做什么，我愿意跟他们走。”
儿子和丈夫犯下的罪，她愿意以身偿还。
四个孩子纷纷扬起脸，冲着周太太喊妈妈，他们的声音中充满了兴奋，其中一个扭头看了宋袭一眼，突然伸手。
他的手指不断延长，像根柔软的面条想要缠住宋袭。宋袭下意识想后退，被蒋夙按住肩膀固定住。
他对着宋袭的耳朵说：“别怕。”
宋袭的眼睛里，手指快速的逼近，却在彻底脱离扭曲空间的瞬间，手指化为了灰色的粉末落到地上。
粉末无色无味，不知被哪里来的一阵风吹起，在空中扬扬洒洒一阵后消失不见了。
脱离了重叠的部分，另一个空间的人是无法进入现实世界的。
除非像之前他撞鬼那样，和鬼怪刚好处在重叠区域内。这个区域的磁场不够强，和人体自身的磁场没有发生反应，所以才没有被带离。
可为什么蒋夙可以四处行走呢？
自己是在恐怖世界中遇见蒋夙的，每一次脱离恐怖世界，蒋夙都在成长。他可以毫无障碍的在现实中行走，施展能力，甚至可以吞噬偶尔遇见的鬼怪。
种种迹象都表明，蒋夙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的存在，对两个世界来说都很矛盾。

第一百六十九章 维度意识
周太太的精神状况不太好，身子却始终笔直，她骨子里仍旧带着优雅和坚韧。
四个孩子有的亲昵的抱住她的脖子，有的双腿盘着她的腿，屁股落在周太太的脚背上，远远看去，周太太的身上像长出了大型的瘤子，那些“瘤子”因为不断拉远的距离，在宋袭的眼里渐渐变成一团团黑色的影子。
庞郝瞠目结舌，吃惊地喃喃：“她是不想活了吗？”
“有时候活着比死去更难。”宋袭声音低沉，眼睛远眺。周太太刚好转进病房，不见了。
空间重叠没有消失，他们不敢贸然靠近。
可就这么半分钟的功夫，他们听见哐地一声，是玻璃被击碎的声音。
周太太的精神不稳定，院方怕她失足跌落，早早将窗户封死……宋袭想到什么，“糟了！”
话音刚落，他们就听见一声遥远的，细微的，物体坠地的沉闷声。
蒋夙：“下楼。”
三人迅速往楼下跑去，上楼下楼的行人有好几个都被撞了。宋袭只道了声歉，头都没回。
绕行到周太太窗户对应的小花园下，正前方的地面上，周太太的尸体躺在地上，因为楼层不高，她的头部只流了血，头骨没有碎得太厉害。
路过的护士刚好撞见这一幕，吓得尖叫，手里的托盘砸到了地上。
往坠落点聚集的医务人员越来越多，宋袭发现，空间扭曲突然消失了。应该是被人体的磁场影响了。
医生详细的做了检查，确定人没救了。
护士掏出对讲机，让停尸房的人先来把尸体收走。然后又找到负责联络病人家属的人员，让她立刻通知病人家属。
病人好好的突然坠楼，家属要是追究起来，疗养院的麻烦就大了，可谁知道，电话打过去之后，周太太的家人却不愿意来认领，说是账户里有钱，直接拉火葬场烧了就行。剩下的钱，就捐给疗养院了。
再打过去，那边直接拒绝来电。
这些事情，是照顾周太太的护工告诉宋袭的，说完重重叹气，蹙眉道：“周太太精神状态好的时候，人很不错，我是真的没想到，她会想不开跳楼。”
想起那面被砸碎的玻璃，护工也感到疑惑：“那把椅子挺重的，周太太不肯好好吃饭，长期营养不良，她是怎么举起来砸碎玻璃的？”
宋袭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他们还在跟后续，是因为蒋夙说事情没有结束。
是啊，怎么可能就结束了呢。活人进不了第四维度，甲乙丙丁来过不止一次，下了这么多功夫把人逼得跳楼，怎么可能把尸体扔下就不管了呢。
宋袭：“尸体什么时候送去火葬场？”
护工说：“今天晚上。”她说，“也就打个电话的事，火葬场稍微加一下班就好。”
“我们可以送周太太去殡仪馆吗？”宋袭垂下头担心道，“可惜我们只是远房亲戚，不知道院方会不会放行。”
护工：“这个嘛……你得去和院长他们谈谈。”
周太太对护工好过，她心里也希望能有人送一程，思索片刻，她压低了声音对宋袭三人说：“病人跳楼的事情影响很坏，目前消息是封锁状态，尸体停得越久，被外界知晓的风险就越大。而且，疗养院也担心周太太的亲属反悔，要追究责任。”
宋袭：“明白了，谢谢。”
护工点点头，“我还有其他病人要照顾，就先走了。”
宋袭目送她离开后，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到庞郝身上。庞郝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行，我去找院方谈判。”
庞郝不爱管事，不代表没有能力，他进了院长办公室，几乎没废什么嘴皮子就把事情摆平了。不止如此，院长还让他手写一份身份证明，证明他们的确是周太太的亲属，周太太的死和院方没有任何责任，后续如果亲属追责，院方无需理会。
保险起见，庞郝要来了周太太亲属的电话。一见是陌生号码，亲属在接通的第一时间就骂道：“她死了就死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她活着给家族蒙羞，死了也要继续拖累我们吗？！”
庞郝开的是免提，那充满怨怼的声音让宋袭也听得一怔。
周太太是个可怜人，活着的时候被丈夫送进疗养院软禁，被家族抛弃，死后也要孤单入土。
宋袭给发愣的庞郝使了个眼色，庞郝立刻说明自己是周太太的老同学，可以帮忙下葬，但因为怕家属追责，希望家属写一份申明。
那头当即答应下来，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就在医院外的一家复印店收到了周太太娘家的传真文件。
将文件收好，庞郝负责联系殡仪馆，没多久，车子到了。
周太太的尸体蒙着一层白布，鲜血浸出来，在白布上染出一朵又一朵血花。宋袭他们的车就跟在后面，庞郝心里没底，道：“真的有用吗？”
宋袭也不太确定：“等等看吧。”
庞郝：“万一那四个小孩不出现怎么办？”
宋袭抿了下唇，扭头看着蒋夙：“他们真的会来吗？”
“会。”蒋夙言简意赅，没了后续。
庞郝瞪着眼睛：“没了？”
“嗯。”蒋夙调整坐姿，不动神色的和宋袭的肩膀靠上。这样明目张胆的却又不惹人怀疑的结束，让他心情很不错。
短暂的停顿后，他难得对庞郝多说几个字：“一定会。”
庞郝：“……”
车子停下后，宋袭用路上买的红包给负责搬运尸体的师傅封了小红包，然后跟着一起，将人送进了一个房间。
是入殓师负责给整理尸体的地方。
这地方一般来说是不许闲杂人等随意进出的，可是宋袭派出了庞郝做外交官，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殡仪馆方面同意他们三人蹲守在这儿。
入殓师是个中年人男人，他内里穿着西装，外面套着白大褂，手上是白色的手套。
他动作轻柔的将周太太歪扭的脖子扶正，然后用手指按了按她脑后磕地的位置。那一块的头骨明显松软裂开，鲜血已经流尽，在头发上凝固成一团硬块。
宋袭三人并排站在一旁，兴许是见多了死亡，宋袭并不害怕，心里悲伤。
周太太应该是个很爱孩子的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从她愿意以身饲鬼就能看出。可惜她的一生很苦，精神上受尽折磨。
如果有下辈子，希望这个女人能幸福美满，平安顺逆。
庞郝瞟了眼入殓师的脸，那人神色平静，沾了血也习以为常，动作有条不紊。
他先替周太太将折断的地方摆正，将歪拐的胳膊也掰了回来，随后找来一把梳子，开始给周太太梳头。
殓妆前后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宋袭他们站得腿都僵了。
结束时，入殓师忽然说：“你们不是她的家人吧。”
被人发现了，宋袭就不继续撒谎了，“不是，算是……朋友吧。”还很陌生的朋友。
入殓师没纠结太多，弯腰用眉笔给周太太又描了两下细眉，垂眸说：“不管是谁，能来送一程就好。”
他看多了生死，早就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怕，只是有时候还是会替这些冰冷的尸体感到遗憾。
“出生的时候，产房外聚满了亲人长辈，那是在期盼中来到人世。”入殓师想起自己经手过的尸体，有人也像这个女人一样，连个愿意陪伴的至亲也没有，“走的时候，至少也要多几个人来送一送，才不会那么孤单。”
庞郝悄悄抹了把眼角的泪，听哭了。
宋袭没有出声，只是悄悄握紧蒋夙的手。
殓妆结束后，不一会儿就有人来把尸体推到旁边的空房间，工作人员看了三人一眼，问：“我看你们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是想一直陪着吗？”
宋袭一愣，“可以吗？”
“本来不可以的，可是你们给的钱够多。”那人诚实道。
庞郝吸了吸鼻子，又挺起胸膛，这都是他的功劳，武力值不行没关系，现实世界里他办事绝对靠谱。
宋袭又递了一个小红包出去，“麻烦了。”
这些地方上班晦气，红包代表的是去晦避煞。那人没想到这些人很会做人，接过红包后，主动给他们搬来一张长凳。
完了之后想到什么，他叮嘱道：“夜里这些地方阴气重，你们最好是在太阳下山前就走。”
宋袭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可正等到太阳一下山，他们立刻找地方躲了起来，等到殡仪馆的人都下班才出来，又重新坐到长凳上。
庞郝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我怎么感觉有点冷。”
殡仪馆好像注定是冰冷的地方，不管白天还是黑夜总是阴森森的，即便外面艳阳高照，室内依旧透着凉意。
宋袭看了眼庞郝身上的衣服，挺厚的，“你心理作用。”
庞郝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他紧急抱着胳膊，做贼似的左看右看，忽然身体一震，指着某方向张大了嘴。
那片黑暗中，有什么正在扭动，像是一根根触手在摇摆晃动。宋袭眯了下眼睛，心头一跳，随后就被蒋夙掐着腰抱起，一下子就退出了陈尸点。
甲乙丙丁从黑暗中走出来，嘴角高高扬起，又跑又跳。
突然，他们停下来，冷冷的盯着陈尸点的房门。宋袭被蒋夙扛着，脑袋从青年的胸口吃力地抬起，正好对上甲的眼睛。
那双眼睛翻了翻，黑色的瞳孔不见了，只剩下眼白。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四肢、五官、脸、躯干变宽拉长，身上的衣服崩裂成碎片，脚趾从鞋子里伸出来。紧跟着，其余三个也异变了。
他们虎视眈眈地盯着宋袭，又开始叫他爸爸。
宋袭仰头仰得难受，想让蒋夙把他放下来，谁知道掌心刚碰到青年的胸口，蒋夙就带着他再次后退。
庞郝反应慢，动作也比蒋夙慢半拍，后退途中差点被自己的松散的鞋带绊到，“不是我说，我也算是你哥的老板，你不能只管他不管我！”
话音刚落，甲乙丙丁猛地靠近。
惨白的恐怖的脸定在两个空间的分界面上，龇牙恐吓。
“爸爸，爸爸，爸爸……”呼唤声稚嫩天真，魔音灌耳，宋袭觉得头脑发昏，手脚开始不听使唤地挣扎。
他的意识一分为二，一半在抗拒蒋夙的桎梏，一半处在混沌中。他感觉到身体里钻出了一种莫名的渴望，渴望走进那个扭曲的空间，渴望和那四个孩子站在一起，成为疼他们爱他们的“爸爸”。
庞郝看见手脚舞动的宋袭，茫然地问：“他怎么了？”
蒋夙：“被魇住了。”迟疑瞬间，手掌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啪的一声脆响，宋袭屁股上的肉跟着颤了颤。火辣辣的疼痛骤然而起，舞动的手脚顿时停下，宋袭突然清醒过来。
他扭头看那蒋夙，张了张嘴，反手去摸自己的屁股。
好疼啊。
蒋夙别开脸，心虚的咳嗽一声，“回去给你揉揉。”
宋袭：“……”这是扮猪吃老虎，再顺便吃他豆腐吧！
“谢谢。”宋袭微笑说，“不必了。”
甲乙丙丁见他清醒，立刻掉头去到周太太面前，她此时的样子安详恬静。
四个男孩分别站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他们都低着头，嘴巴一起张开，“妈妈，妈妈，你快起来。”
周太太安静的沉睡着，没有丝毫反应。
甲乙丙丁似乎着急了，开始围着她绕圈，嘴里的声音念咒似的不肯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庞郝忽然低呼一声：“卧槽，动了！”
周太太的手指弹了一下，紧跟着，她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在坠地时受到撞击，手指关节完全扭曲，胳膊往外拐，即便被入殓师复位，依旧可以看出皮肤下有不正常的凸起。
这些凸起的地方，随着她用力撑起身体，变得越发明显，支棱起薄薄的皮肤。
只听见咔嚓几声，复位的骨头再次错开，直接刺破皮肤暴露出来。周太太感觉不到疼，她用另一只擦破皮的手捂住后颈，用力转动脖子。
咯吱的关节声，连门外的宋袭三人都听见了。
庞郝没出息的吓得躲在蒋夙背后，两只手攥紧他后背的衣服，探出一颗脑袋去窥视前方情况。
周太太从床上下地，甲乙丙丁立刻拍手高兴地笑起来，他们不协调的高大身躯缩小了，纷纷爬到她身上，亲昵的喊：“妈妈，我们回家吧。”
周太太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顶，声音不再如之前那样尖利嘶哑，而是带着笑意的温柔语调：“好。”
她的身体在行走过程中，慢慢得到了修复，蹒跚古怪的步伐变得流畅。
不过眨眼的功夫，周太太的背影就消失在宋袭的视野中。
空间的重叠没有结束，看似寻常的花草像是被一只手拽住，扭曲的摇动。
庞郝吸了口凉气，小声问：“咱们现在是走还是留啊，都这么晚了。”殡仪馆里有那么多的死人，磁场肯定也有问题，久留下去被拖入恐怖世界的风险也会增加。
宋袭挂在蒋夙背上的腿晃了下，蒋夙抬起他的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晚上八点，回海边的酒店吧。”
庞郝如获大赦，第一个转身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到了停车场，蒋夙把宋袭放下，等在车边抽烟的司机连忙掐灭香烟， “可以走了吗？”
宋袭觉得被拍过的地方有点发烫，趁蒋夙不注意冲他的后脑勺回了一下拳，转头笑着对司机说要赶回去。
殡仪馆在黑暗中耸立着，其中有三分之一的部分都是扭曲的。
宋袭跪坐着，一直趴着椅背盯着它，发现扭曲的部分在很短的时间内回归正常，说用两个空间已经错开。
甲乙丙丁可以从孤儿院去到疗养院，又能从疗养院来到殡仪馆，证明这段时间内他们在第四维度内的行动不受限制，可以随意移动。
可是他明明记得，在恐怖世界的时候，无论是活人还是土着都被困在场景中，外面的白雾可以吞噬所有。
宋袭想起剧本上的成绩和评价语，在那窥视一切的幕后主使眼中他是一个测试者，当测试者在进行测试时，“卷面”必须是不可更改的，所以大家才会被困在固定场景中。
等结束，他们离开了恐怖世界，恐怖世界的土着们就自由了。
他们在黑暗世界中自如游走，只要不越界，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可如果真是这样，谁能有这样巨大的能力操控这一切……人类？不可能，没有人能主宰两个世界。
会不会，是两个维度本身。
宋袭觉得自己的脑洞很大，却停不下来，甚至觉得很有道理。
假设三维度和四维度都有自己的意识，他们一定也会担忧两个一直平行或者偶有重叠的维度，在彻底重合后会产生怎样的结果。
所以他们在茫茫人海中选取磁场异常的人作为测试对象，着重观察，以确定人类能否在两个世界重叠后平安活下来。
……
宋袭只是其中之一，除他之外，一定还有其他被选定人。
那蒋夙呢，他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倘若真有其他测试者，他们也会像他这样，得到直接提示吗？

第一百七十章 照片
“叭——”
巨大的喇叭声让宋袭回过神，同时，一双胳膊紧紧地将他抱住，用力把他的脑袋按在怀里牢牢护住。
他们的正前方，一辆大型货车笔直的冲了过来。
司机经验老道，他猛打方向盘后用力踩下刹车，在汽车就要撞上隔离带前将车停了下来。
货车司机也在喇叭声中醒过神，猛地急刹车。后面的堆积的货物随着惯性集体往前耸动，摇摇欲坠的躲在绿色的防水布下。
司机火大得不行，摔上车门朝货车走去。
庞郝捂着心肝位置，脸色惨白：“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啊，会不会是我们在殡仪馆呆的太久，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没有的事。”宋袭声音镇定，脸色同样不好，他撑着蒋夙的胸口抬起头，摸了摸他的脸，“吓坏了吧。”
蒋夙神色平淡，摇头说没有，他把耳朵贴到宋袭的胸口，里面的心脏跳得很快。
宋袭眨了眨眼，感觉到庞郝的注视，不太自在的捧着蒋夙的脑袋把人推开，“你干嘛。”
蒋夙：“听你害不害怕。”他的手按上宋袭的胸口，“宋袭，你的心跳很快，现在比刚才还要快。”
宋袭撇开他的手，心说你再这么动手动脚下去，你哥我就心跳过速猝死啦。
“我没事。”他拍拍蒋夙的肩，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对庞郝关心道，“你没事吧。”
“没事……”庞郝看看宋袭，又看看蒋夙，舔了舔牙齿笑得怪异，“我好得很，就是胃有点撑，狗粮吃多了。”
宋袭：“……”
下车去找货车司机理论的司机走回来，脸色青黑，“他疲劳驾驶，开车的时候居然打起了瞌睡，被我狠狠骂了一顿。”
拉开车门上车，司机坐下后系上安全带，“你们吓坏了吧。”
本来是吓坏了，被宋袭和蒋夙卿卿我我一打岔，就什么都忘了。副驾驶座上的庞郝摆摆手，“没事，虚惊一场。走吧，再开慢点。”
剩下的半程路，司机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精力来开车，抵达酒店已经是晚上十点。
小江捏着手机等在楼下大厅，见到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宋袭一下子跳起来，匆忙迎上去，“宋哥，你手机怎么关机了？！”
宋袭掏出手机按了两下，“没电了。”见小江满脸着急，他问，“出事了？”
小江捏着手机连连点头，看了眼紧紧挨着宋袭的蒋夙，他拉着宋袭走到一边，点开自己和经纪人的微信聊天记录。
微信上，经纪人十万火急地对小江说，让宋袭千万不要去人多的地方，戴好口罩墨镜不要摘下来，留在酒店先别回家。
宋袭翻了翻更早的时间，经纪人发来与其他人的对话截图。
截图中，还有一张照片，不知道是不是做过虚化处理，只能辨别出人形轮廓，脸上的五官模糊成一团。
从拍摄角度来看，拍照人是阮来娣。
这种行为无疑是将恐怖世界的事情曝光于世，按照当时发帖人的情况来看，阮来娣应该有生命危险才对，那么是谁在和经纪人联系？
而且这些照片真的好糊啊。
外人的话根本认不出来这是谁，只有宋袭知道，这是他和蒋夙一起躺在孤儿院小床上的情景。
小江看了眼宋袭的脸色，“宋哥，这是你吗？”
宋袭指着截图上的小照片说：“是我，这个是蒋夙。”
“……”小江呆了，就这样承认了吗。
他吞咽了下口水，对宋袭说，“照片是十分钟前用信封装着寄到工作室的，陈姐按照信封上的wx号联系到对方，才说了两句那头就没了音信。陈姐怕他把没处理过的清晰照卖给娱记，把事情扩大，就联系了我，让我先安抚你，最好在事情处理结束前留在这里。”
宋袭将聊天截图放大，“照片也太糊了，你们确定是经过处理的？”
会不会因为它是在另一个世界拍摄的，世界意识判定“违禁物品”，特意模糊处理过。
“不确定。”小江道，“陈姐说了，最近有人故意用模糊的照片，打着爆料的名义骗钱。”
宋袭接过小江的手机，给经纪人拨了个视屏通话过去。
对面立即接通，看到全副武装的宋袭经纪人松了口气，她让宋袭去到角落，交代现在的情况：“事情很奇怪，对方没了消息后我就给平日关系好的媒体都打了电话，他们一直没有接到关于你的爆料消息。那个人，
简直像人间蒸发了。”
阮来娣坐在床上，房间窗帘紧闭，门窗锁紧。
回家后，她独自一人搬到了小公寓住。小公寓面积不大，位置却很好，从窗口就能看到市中心的广场。
此时，她正紧紧攥着手机，等候朋友的回复。
一天前，她特意在精心挑选一圈后，约了一个小姐妹去酒吧喝酒。
喝到一半时，她不经意地吐露出自己知道一个小明星的龌龊事。小姐妹经常追星，闻言八卦的心就浓烈起来，拉着她要她透露到底是谁。
阮来娣支支吾吾就是不说名字，只在不经意间暗示对方自己手机里有东西，又当着小姐妹的面输入了两次密码。
后来她假装去卫生间，实则躲在暗处偷看。
果然，小姐妹忍不住了，左右瞧了两眼后偷偷点开了相册。看见照片中的青年时，她惊讶地睁大眼睛。
照片数量不多，可是每一张都是大爆料。
宋袭和一个陌生的俊逸青年相拥而眠，他们手拉着手相视而笑，宋袭和旁人说话时那个青年看他的专注眼神……
小姐妹惊喜极了，这些照片要是卖出去，能赚不少钱吧。
她家的经济条件不如阮来娣，如果商量着靠这个换钱，按照阮来娣高傲的性格肯定不会答应。她犹豫地看了看卫生间的方向，又贪婪地盯着阮来娣的手机。
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她迅速做下决定，把照片全部偷偷发到了自己的手机上，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删掉聊天记录。
刚做完，阮来娣就回来了。
她努力按捺住兴奋感，扶着额头对小姐妹说：“我好像有点醉了，今天就喝到这儿吧。”
小姐妹急着将照片变现，急忙点头：“好，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阮来娣轻轻摇头，嘴角得逞的笑意几乎要遮掩不住。事情不是她说出去的，是这个女人自己起了歹意，从她手机里窃取的，怎么算这件事也不可能算到她头上。
开始的时候，她也犹豫害怕过，可是只要一想到自己当初受到的排挤，怨愤和仇恨就不断滋生，折磨得她焦躁莫名。
借他人之手让宋袭身败名裂，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好在，照片在被盗走后她并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不禁怀疑，“不能将恐怖世界的事情以任何方式透露出去”的规则，会不会是宋袭他们为了掩盖自己龌龊行为的说辞。
在和小姐妹分别二十四小时后，她假装刚知道自己照片被盗的事，义愤填膺地给小姐妹打了个电话。
对面慌了神，根本没去想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在阮来娣的逼问下，小姐妹说自己已经联系到了宋袭的经纪人，也联系了其他媒体，正在谈价钱。
既然事情已经暴露，电话对面的人直接摊牌，做出很大的让步，希望阮来娣能重新把照片发她一份，得到的钱三七分。
阮来娣下意识问照片出了什么问题，小姐妹语气古怪：“照片全都糊了，可能是传输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你重新传原图给我。”
挂断电话后，阮来娣怔愣住一直没有动作，直到听见隔壁传来的一声犬吠，她才猛地回神。
她快速点开之前拍摄的照片，每一张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那一瞬间，恐惧攫住了她的全部心神，吓得她把手机扔到了床脚。小小的电子产品在她眼里长成了足以吃人的怪物，她神经质的抱着膝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生怕有东西从里面钻出来。
安然无恙地度过了将近半个小时，她恐惧的心平息不少，爬过去取回了手机，给小姐妹发消息说：【钱我不要，照片我不会再发给你，你想要清晰照就自己想办法，你发生任何事情都与我无关！】
这条信息发送出去后一直没得到回复，她尝试着打过电话，提示为不在服务区。
没事的，应该只是信号不好，爱疯手机一直有这个毛病。
这一等，就等到现在。
阮来娣抬起头看向墙上的艺术挂钟，已经十点半了，她吞咽了下口水，再次拨出电话。
这一次，电话居然接通了。
她大大松了口气，对着电话那头发脾气：“小洁你到底怎么回事，电话怎么打不通。”
电话里的是吭哧吭哧的喘息，还有什么东西被带倒砸到地面的声音。
阮来娣心发紧，神经兮兮地往四周看去，她抱紧了自己，对着电话道：“小洁，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
小洁看着自己的手机，不断从听筒中传来的阮来娣的声音让她燃起了希望，可那始终无法抵达的距离，又让她十分绝望。
她的腿受伤了，就在三分钟前，她不过是进厨房削水果，不知怎么的刀脱手而出，以不可能的角度，直直刺进了她的膝盖。
刺入的瞬间是没有疼痛感的，她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在急促的连续呼吸几次后，疼痛侵占了她的全部神经，疼得她踉跄跌倒在地。
她拖着受伤的腿，艰难地来到客厅想拨打急救电话，却发现好好端端的座机线不知被谁剪断了。
小洁吓坏了，她立刻调转方向往卧室爬去。
刚碰到手机，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抢走手机，丢得远远的。
有鬼，这家里有鬼！
小洁艰难的扶着墙站起来，眼看着的就要走出卧室，房门砰一声合上了。插在膝盖里的刀猛地插入更深，疼得她脑子里嗡嗡声不断。
她有种感觉，她快死了。
绝望之际，阮来娣打来了电话，她欣喜若狂地扑过去拿起手机。正要接通，脚下被什么绊住摔了下去。
手机脱手而出，脑袋磕在书桌上，眼前顿时就黑了。
聒噪的电话铃声就在不远处，她却再没有力气爬过去。意识模糊间，她感觉到有一只冰凉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湿漉漉的触感让她心头巨震，刹那间想起了一个人。
初二时，她在小镇上念书时有一个好朋友。那天天气很热，镇外的小河里没有人游泳，她临时起意拉着好友，带上泳衣去了河边。
不过一个转身的功夫，先下水的好友忽然打了个滑，整个人跌进水中。
那一带因为水流的缘故，起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她站在岸边朝她伸手，好友拼命挣扎，一直叫喊着“你再过来点，我拉不住”。
正要跳进水里救人，却想起母亲曾说过，有人因救落水的人反被对方拖住，活生生溺死的事。
那一刻，小洁迟疑了，不敢了。
她受惊般缩回手，眼睁睁看着好友的身体停止挣扎沉入水中，被湍急的水流带走。
……这件事一直藏在她心里，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父母。
好友的失踪在小镇上引起不小的轰动，警察、好友的父母、老师、同学，
一个挨一个的来询问。她给出的答案永远都是：“我不知道，那天放学后她说要去买东西，我们就分开走了。”
……
回忆在脑海中清晰的掠过，小洁惊恐得浑身颤抖。
不会的，这个世界没有鬼，否则那个女人早就来找她了。
可是今晚发生的一切怎么解释？
那只手的触碰愈发清晰，被掐住的脖子开始疼痛，窒息感从咽喉部一直往下蔓延。小洁看见自己上方多了一张脸，那张脸苍白，嘴唇青紫，滴滴哒哒的水从她的头发上滴落下来。
……
阮来娣怔怔的盯着手机，这已经是被挂断后，她打过去的第五个电话了。
出事了。
她慌张地起身，打算给妈妈打电话让她来陪自己。之前明明好好的手机，突然自动关机。

第一百七十一章 变化
漆黑的手机屏幕上倒映着一张惨白的脸，黑色的头发垂落下来，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
阮来娣撩开披散的头发，心烦意乱的又按了几下手机。
“开机，开机，你快开机啊！”她焦躁地对着手机连喊几声，又颓然放下。想起抽屉里的备用机，阮来娣快速起身跑到梳妆台前。
备用机功能完好，按下电源键后屏幕上出现开机画面。
阮来娣颤抖的手平稳下来，她咧嘴笑着，在桌面弹出的第一时间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连续几声嘟响后，她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妈，你快来公寓！你快过来陪我，我好害怕！”
母亲温声问道：“怎么了？”
“我不知道，可能是，是……”阮来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有鬼吗，谁会相信？
母亲安抚道：“妈妈马上开车过来，你乖乖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
最后几个字音调怪异，尾音拖长，阮来娣惊悚地看了眼屏幕，显示电话已经挂断。
屋子里一片静谧，阮来娣蹲到沙发一角，怀里抱了两个抱枕。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屋子里有人走来走去。
厨房闪过一个影子，她惊恐得弹跳起来，发出短促的叫声。
“谁，谁在那里！”
哗啦一声，厨房的水龙头开了，水柱倾泻而下，持续流进洗菜盆中。
阮来娣开始浑身发抖，上下牙齿相互撞击发出咯咯咯的声音。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流，抓着抱枕的手，几乎要把那脆弱的布料给抓破了。
“水龙头坏了……”她自言自语道，“一定是。”
再次拿起备用机，给物业打了一个电话。从电话拨出去到忙音响起，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就在阮来娣以为电话又打不通时，那头传来咯吱一声，阮来娣身体紧绷，猛地转头看向储物间的房门。
木门正在缓慢打开，发出嘎吱声，门缝里漆黑一片。
她对手机说：“喂。”
听筒里立刻响起同样的回应，不同的是，声音属于小洁，她那失联的小姐妹。
阮来娣眼里涌出越来越多的眼泪，她抽泣地说：“小洁，是你在恶作剧吗？如果事情不顺利就算了，你那份钱，我，我补给你行吗？”
“……行。”听筒里的电流声中夹杂着微弱的回答，阮来娣更加害怕了，她苦笑着说，“那我先挂了。”
小洁的声音再没有传来，阮来娣连忙去储物间关门。
她总觉得，如果不关的话，有东西会从这里面走出来。
回到沙发上坐好，阮来娣再次拿起手机，想要催促母亲快一点来。刚要点下通话键，餐桌方向传来异响，像是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她如同惊弓之鸟般坐直了身体，死死盯着茶几。
虚无的空中，渐渐凝出一颗脑袋，身体。小洁安静端坐在餐桌前，她的皮肤白得诡异，脖子像是被人为拉扯过，又细又长。
跑，必须跑！
这个认知出现的瞬间，阮来娣从直接沙发上翻出去，奔向玄关。
回头看向餐桌，小洁没有追来，她着急又庆幸，解开指纹锁一把拉开门——扭曲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她错愕的看着站在面前的中年女人。
“妈妈……”
中年女人两手空空，连个包都没拿，她同样错愕的看着女儿，“大晚上的，你这是要去哪儿？”
阮来娣回过神，抓着女人的胳膊就要往电梯去，“房间里有东西，不安全，我们今晚去外面住。”
“能有什么不干净的。”女人说着笑起来，强硬的将阮来娣拖回了屋。
阮来娣挣扎不开，开始哭闹：“我说的是真的，是真的！”她抬手指向餐桌，“你看，那里有个……”
餐桌前一个人也没有，凳子也被推进了餐桌。刚刚的那一幕，仿佛是幻觉。
“怎么会呢……她刚刚还在这里的……”
“谁在这里？”女人拉着女儿的手问。
阮来娣呆呆的说：“小洁，她突然一下子出现在我家里，可这怎么可能呢，她应该，明明应该……”
“应该什么？”女人谆谆善诱，一双眼睛渐渐血红。
阮来娣没发现异样，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她明明应该出事了……”
“像这样吗？”熟悉的声音骤然尖锐，像是磁带卡住似的，音调扭曲而诡异。阮来娣条件反射的抬头，对上一张让她害怕的脸。
是张芳林。
居然是张芳林！
“你，怎么会是你。”阮来娣推开张芳林不断后退，把自己反锁在卫生间里。
门上开始传来指甲抓挠的声音，张芳林用轻柔的声音说：“阮来娣，你快出来啊。我给你看个东西。”
“不要，我不要出去！”阮来娣后背抵墙，尽可能远离门口。
张芳林说：“你不肯出来，那我就只能进去了。”
“别！”阮来娣慌了神，在卫生间里直打转。
想到什么，她疾声说道：“你是不是在怪我当时挠了你，我不是故意的，那是意外！”
“没关系，我不怪你。”张芳林的声音依旧温柔，没有丝毫怨恨。她放弃了挠门，而是改为轻叩。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
清脆的敲击声接连不断，时快时慢，这样的动静持续时间长了，对于正常人都会是一种精神上和听觉上的折磨，更何况是神经紧绷着的阮来娣。
心里的恐慌随着敲门声不断攀升，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突然，敲门声停了。
阮来娣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她两眼凸出，看见压下去的反锁键弹了出来，紧跟着是咔嚓一声，门锁被拧开了。
随着门缝越来越大，露出了两双站在地上的脚。
阮来娣睫毛颤抖，视线不受控制地朝上移动。
……看清了，两个女人一个是张芳林，一个是小洁。
她们同时歪着头，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里的虹膜正在放大，像是抓住猎物后的兴奋。
阮来娣开始喘不上气，心脏传来钝痛。
她手脚瘫软，一下子跌坐到地上，尝试几次都爬不起来，眼睁睁看着那两双脚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宋袭经纪人那边，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都没有收到对方联系。
她找到宋袭，告诉他说会不会是有人在恶作剧。
宋袭握着手机，对经纪人说：“先找人通过IP精准定位。”
经纪人很快给出一个小区地址，宋袭和蒋夙一起出发，刚到楼下，蒋夙忽然拉住他。
“人已经死了。”
话音刚落，有人急急忙忙从楼上下来，神色惊恐。他看见宋袭和蒋夙，惊恐着脸扑上前来，“楼上那姑娘出事儿了！”
即便带着口罩，被人这么近距离拉住，宋袭仍旧有点心虚。蒋夙把他拉到自己身后，扯开那人的手说：“确定吗？”
“我当然确定了，我他妈都开门看过了！”男人挣开蒋夙的手，慌乱得不知该做什么。
宋袭低声提醒：“先生，你最好是先报警。”
“对，对！报警！”他应该是刚起来不久，身上是裤衩背心，手机没带在身上。茫然的看了两人一眼，转身进了楼道。
宋袭猜这人可能是房东，拉着蒋夙跟上去。
刚到三楼，他们就闻到一阵血腥味。往上走转过楼梯缓台，抬头便能看见蜿蜒的血溪水似的从正上方流淌下来。
血的颜色不深，像被水一类的液体稀释过。
宋袭又走了两步，随着视野抬高，一个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女人也暴露出来。女人浑身湿透，眼睛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睁得很大，眼白四周全是血丝。
她的指甲死死抠住地面，嘴巴张开，死前曾进行过剧烈地挣扎。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水？”宋袭指着地面疑惑道。
客厅里的水至少积了有一厘米，仔细一听，屋子内有哗啦的水声。
楼下，男人已经报完警出来。他抓着楼梯扶手，害怕而小心地探出脑袋，正踮起脚往上看。
宋袭顺着他的目光落到防盗门上，那里挂着一串钥匙。看来真的是房东。
蒋夙收敛了两人的气息和存在感，如同隐形人一样大摇大摆地进了屋子。他们绕过尸体，从地上捡起了手机。
手机在水里泡了会儿，还是开机状态，屏幕上布满了花花绿绿的竖条纹。
他从冰箱里找出保鲜膜缠住指头，避免留下指纹，甩了甩手机上的水，抓起尸体的手指搓热乎后，解开了锁频。
解锁的第一时间，他点开通话记录，第一行就是阮来娣的名字，并且提示为未接来电。
宋袭将手机放回原位，站起来从阳台看出去，附近的警察接到报警已经到了，正下车往楼上赶。
房东在前方引路，警察问他：“现场除了你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
房东想起了在楼下碰见的两个青年，是很陌生的面孔，可若是让他详细的描述长相，他脑海中的脸又有些模糊。
要不是警察提起，他已经把这两人给忘了。
“没有。”房东颤音着说。
宋袭和蒋夙藏在五楼，趴在扶手上往下看。等到警方彻底进入四楼发生命案的屋子，他们才悄无声息的从楼上下来。
小洁死相凄惨，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消息散播得到处都是。
附近居民有胆子大的，隔着黄线拍了照片发到网上，引起不小的轰动。很快，又一起命案被通报出来。
命案发生在某高档公寓内，死者是公寓房主。
从网友偷拍到的照片来看，这人浑身是血，像被什么野兽给咬过。照片太过血腥，没有打马赛克，很快就被和谐掉了。
紧跟着，好几个不知真假，自称是阮来娣邻居的人在网络上现身。
邻居1说：“昨晚很晚了，我都打算睡了，突然听见有人在门口说话，还听到房主对那人喊妈。”
邻居2说：“我是住死者楼上的，当时正在洗漱间里刷牙，从水管里听见有女人在尖叫。”
邻居3说：“那姑娘经常出去喝酒，每次都大半夜才回来。这七月半才过去两个月，说不定她就是惹了些不干净的东西回来。”
庞郝看到最后一条，感叹道：“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人看到了真相。”
宋袭刷完这几条wb下的评论，抬头道：“阮来娣和死掉的小洁相互联系，这说明，即便是间接向外界和他人透露信息也是被禁止的。”
庞郝心领神会接过话：“总结起来就一句，嘴巴要紧，手里的证据和资料也要守好。”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小江一脸茫然，他捏着手机，着急问宋袭，“宋哥，照片的事情怎么办？人已经死了，可是我们并不知道照片有没有流出去。”
“不用管了。”宋袭交代道，“让陈姐安心吧，不会有事的。”
“可是……”小江很担心，国内对同性恋的态度反对多于包容，尤其是上层态度含糊。
宋袭拍拍小助理的肩膀：“相信我。”
小江咬了下嘴唇，点点头：“好吧。”
宋袭收回手，抬眼看向站在窗边的蒋夙，寻思着要怎么处理两人之间的关系。没谈恋爱就算了，既然谈上了，就一定要光明正大。
遮遮掩掩做贼似的，别说蒋夙委不委屈，他第一个不愿意。
“夙夙。”宋袭冲蒋夙招招手。
蒋夙回头望过来，宋袭看着那张脸，心里啧啧两声，夙夙好像又变帅了，脸上的棱角更加坚毅深邃，静静看着人的时候，宋袭有种被攫住心神的错觉。
“怎么了？”蒋夙走过来，双手按在宋袭的肩上。
庞郝自觉挪屁股让座，同时给小江投去一个眼神，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
小江扁着嘴起身，坐到旁边的独立沙发上。蒋夙从沙发后绕到前面坐下，皱了皱鼻子，对宋袭说：“你身上好香。”
宋袭抬起胳膊闻了闻，“是香水味。”仰头冲蒋夙一笑，“喜欢明天我给你喷一点。”
蒋夙摇了摇头，认真说：“我只喜欢你的身上的味道。”他觉得香水在落到宋袭身上后，和洗衣液的清香混合在一起，闻起来更清甜。
宋袭猝不及防被甜了一下，心说你才好闻，蒋夙身上总有一种很清冽的气息，冰冷的，淡淡的。
轻咳一声，他转移话题道：“你刚刚在窗边看什么？”
蒋夙抬手指向窗外，西南方向的虚空有很微妙的动静。宋袭猛地坐直，“空间重叠了？”
蒋夙嗯了一声，“其他人也发现了，我刚刚站窗边的时候，看见有人正在用望远镜观察那个方向。”
周围环境正在变化，被发现异常是迟早的事。
“发现空间扭曲算什么。”庞郝嗤了一声，将手机丢到茶几上，手指关节叩着屏幕，“你们看看这个，末日说。”
宋袭凑近一看，这篇帖子是从阮来娣和小洁的命案延伸出来的。
起初只是在说案情，后来有一个层主把近一年以来发生的所有凶杀案归纳到了一起，宋袭在里面还发现了曾经死掉的队友。
325L层主说：【这些凶案都有一个共同点——血腥，从而透露出凶手的残暴和变态。最可怕的是这么多起案子，凶手一直没有被抓到。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按照现在的科技水平，只要人还活着，就不可能在犯罪后完美隐藏自己。除非，杀人的不是人，而是我们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这话有点太玄了，下面立刻有人喷他是不是想宣扬封建迷信。
层主回复：【个人意见，不信拉倒。】
不信的很多，信的也有，甚至有人开始说起从老人嘴里听来的，非常久远的复仇类真实鬼故事。怀疑这些人死得凄惨又离奇，会不会是厉鬼复仇。
后来，这个层主又写了新的留言。
457L：【你们说，会不会是世界末日要来了。】
就这么一句，将帖子彻底引爆，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有人狂欢末日来临，有人批判层主故弄玄虚危言耸听，也有人跟在下面认真分析，说某灵异论坛最近真的爆很多奇怪的照片。
看到这里，宋袭问小江：“你最近还上那个论坛吗？”
“不上了……”小江咽了咽口水，眼神瑟缩，“我害怕。”
“……”宋袭，“你在上面看见什么了？”
小江点开自己的手机，指着屏幕上的照片对宋袭说：“你看吧，这些照片都拍得特别吓人。”
宋袭顺着看过去，那是一张集体合照，可是在合照的最边上，立着一个穿着带血白衣的中年女人。
小江替他滑着屏幕，下一张是一条马路上，躺着一滩被碾压成肉泥的东西。轮廓模糊，只能从黑色的头发辨别出那是一个人。
“宋哥，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我们回来，在路上看见的白衣人影吗……”小江说起这件事很紧张，手指点叉退出论坛，打开了浏览器。
快速的输入几个关键词后，弹出来许多条新闻和一些照片。
“回来后我查过，那条路真的出过车祸，是个喝醉了的年轻男人。”忽然感觉有点冷，小江打了个哆嗦，切换界面，咬着后槽牙说，“宋哥你看这个，这是有人在那条路上拍的。”
因为是夜间拍摄，图片有噪点，衬得那团人形反而更清楚。
那张脸在车祸后变得歪扭，下巴像是脱臼般拉跨着，五官是几团暗红色，早没了形状。
宋袭接过小江的手机，再次点进论坛，讨论灵异事件的人非常多，好些个帖子后面都跟着一个小小的红色火苗。
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到，这个世界变得不再平静。

第一百七十二章 乌鸦嘴
“为什么会这样……”小江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机。
据他所知，半个月前论坛里还没有这么热闹。宋袭翻帖子的时候，他着重注意过，其中好多都是新号。
宋袭按灭了手机，还给小江：“这种问题不是我们该操心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像小江这样磁场正常的人，不可能和另一个世界和生物发生反应，即便两个世界重叠，他依然看不见鬼。
宋袭忽然有点羡慕。
庞郝也想到了这一点，嫉妒的用力拧了一圈小江的胳膊，“啧，傻人有傻福。”
小江疼得脸都白了，敢怒不敢言的捂着胳膊。
因为小洁手机上那些勒索信的缘故，警方最终还是找到了宋袭和经纪人，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警方做完例行问话就离开了。
倒是其中一名辅警在走之前，突然向宋袭递了一张名片：“先认识一下，没准哪天就和宋先生又见面了。”
递交名片的时候，两人的手指无意间擦碰了下，宋袭觉得他的手很凉。
辅警的名叫史金鹏，是个大约三十来岁的年轻男人。宋袭记得他进门的时候皱了下眉，随即就像是感觉到什么，直直朝他和庞郝看过来。
“我怎么感觉这人有点奇怪。”庞郝凑近了指着名片说，“你们见过哪个辅警随身携带名片的。”
宋袭想到什么：“会不会也是游戏玩家？”
如果史金鹏不是辅警呢？普通人是不能跟随警察办案的，或许是高层已经注意到近一年的异象，特意派人下来调查。
宋袭收好了名片，他有直觉，在不久的将来两人还会遇见。
发怔间，手机忽然响了。
宋袭看了眼来电，是他妈。宋妈妈也知道有人被“虐杀”的新闻，特意打电话嘱咐儿子最近出门小心，尤其是晚上，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宋袭在他妈面前是很乖的，“我知道了，会注意安全的。”
“你就是嘴上说说，转过背就忘。”宋妈妈叹了口气，语调微微拔高，“对了，我听小江说你在闭关，不是最近不想接工作吗？又心痒了？”
“没有。”宋袭看眼蒋夙，青年听见宋妈妈声音的时候，突然就坐得笔直，好像丈母娘就站在跟前似的。
思忖两秒，他忽然对宋妈妈说：“妈，下次回家我带个人回来。”
蒋夙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像是燃烧着两簇火苗，死死钉在宋袭脸上。
宋袭被看得不好意思，别开脸，听见宋妈妈惊喜地低叫：“儿子，你这是谈恋爱了吗？”
手机质量很好，不漏音，可是宋袭却觉得周围的所有人都能听见，默默捂着手机进了房间。
等再出来，所有人都用八卦而殷切的眼神望着他。
宋袭假装没感觉出大家的探知欲望，转移话题道：“晚饭时间到了，出去吃？”
庞郝眯着眼睛打量他几眼，见实在掏不出什么，只好作罢：“走吧，东城开了一家新派私房菜，去试试。”
庞郝去的地方价格绝对不低，宋袭摸了摸自己的钱包，心疼一秒。
私房菜馆接近东城郊区，屹立于一片绿色草坪上。院落结构的建筑，配上漂亮的灯火，衬得它像海市蜃楼般缥缈。
庞郝在院门口放下宋袭等人，自己去了停车场停车，没想到停好车出来碰见一个熟人。
熟人旁跟着一个相貌妩媚带着几分冷感的女人，并对庞郝介绍道：“这是我女朋友，何菲。”
庞郝笑眯眯的打了招呼，伸手跟何菲握了握手。
熟人姓章，庞郝叫他章总，“你也来这儿吃饭？”
“朋友说这家私房菜不错，我带菲菲过来试试。”章总今年也就三十多岁，算个富二代，看得出他对女人非常在乎。
庞郝：“别在这儿傻站着了，进去再聊。”
院落布置得极其雅致，清幽流水，嶙峋假山，几尾红色的小锦鲤从小桥下方灵活地游过。
庞郝和章总并排着往里走，嘴里聊着近来的生意，跨过小桥走过回廊，两人抬眼便看见宋袭他们已经选好位置，正坐在一间青瓦亭内。
同一时间，宋袭也转头看过来，目光在触及何菲那张脸时，彻底愣住了。
何菲顿住脚，脸色微变。
章总察觉到她的异样，跟着停下来，“怎么不走了？”
庞郝敏锐的察觉到宋袭的视线，扭头看了看何菲那张脸，可以确定，绝对不是娱乐圈里的人，那就是宋袭在其他地方认识的？
总不能是旧情人吧？否则两人的脸色怎么会这么差……
前任和现任撞在一起，要炸锅吧！
庞郝勉力维持住表面的和气，在快到亭子的时候跟章总道别分路。他仔细观察了，即便是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那女人还是会忍不住回头看宋袭。
宋袭也在看她，要不是这次遇见，他已经要忘记这个女人了。
何菲，来福酒店的电影院中，断送了自己男朋友的女人。
怎么会在这儿遇到。
宋袭的预感越来越不好，先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史金鹏，然后又是何菲……不会吃着吃着就穿了吧。
他警惕起来，快速摸向自己的口袋，里面只有手机和钱包。
蒋夙从旁边花丛的假花里剥出一根铁丝，弯折几下塞进宋袭的手里，“放宽心，好好吃饭。”
宋袭：“……”
宋袭捏着铁丝，略微调整着弯折的角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与其干坐着着急，不如好好吃上一顿，总比进了那个世界当饿死鬼强。
见青年脸色好转，庞郝也跟着放松下来，叫来服务员点菜。
这家店每天只出八道菜，店里直接安排，不提供单点服务。庞郝为难，“就我们五个吃不完吧。”
宋袭：“吃不完打包回去。”
服务员把忌口事项汇报给经理，经理招手让他离开，等到负责章总他们那桌的服务员过来，才亲自把上餐流程和忌口信息送回到厨房去。
厨师长自知道来了两桌客人后，一直和其他厨师一起备菜，见经理进来，他把手中的刀放下。
经理仔仔细细交代要注意的事，叮嘱道：“这两桌都是贵客，要好好招待，做饭的时候一定要多加注意。”
厨师长不知怎么的，今天尤其暴躁，“行了，啰哩吧嗦的，有完没完。”
经理“嘿”了一声，手指戳着厨师的肩膀：“你他妈说什么呢，还想不想干了！”
无论老板换哪个行业，经理一直跟着。换句话说，私房菜馆的老板是一把手，他就是二把手。这些厨师平时领个工资必须得他签字才行。
今天这是怎么了，吃了豹子胆了，敢跟他叫板！
厨师长并没有在经理愤怒的表情下服软，语气越发恶劣，“老子早他妈不想干了！自你们从x市开第一家餐馆起，老子就一直跟着你们。现在这边开启私房菜，你们一提我就二话不说自愿调过来帮忙。老子起早贪黑这么久，你们给涨过工资，有过表示吗？！”
经理：“你他妈就值那点钱，还好意思想涨工资，做你的春秋大梦吧！老子实话告诉你，新的厨师长我们已经找好了，他那边有自己的团队，等人一到你跟你手下这些立马下课。”
这些人心里的贪婪他早就知道，今天这么闹出来，估计是想威胁他趁机涨工资。
呸你妈的，没那么容易！
经理高高在上的得意表情，彻底激怒了厨师长，他阴沉着脸，心里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你要过河拆桥？”
“放心，你们是被公司给辞退的，我已经和上面沟通好了，月底按三倍工资发放。”经理扫向其他人，一个个全瞪着眼睛看他。
他觉得好笑，“看什么看，继续工作，今晚的客人要是对菜色不满意，你们今晚就给老子滚蛋。”
吭哧吭哧的呼吸声近在耳畔，经理扭头对上厨师长怒视的双眼。
他歪嘴哼笑，“怎么，不服气？”
厨师长呼吸急促，胳膊上的青筋鼓动，他没日没夜的干，上头的人却要把他一脚踢开，凭什么，凭什么？
他猛地一把握住菜刀，朝离开的经理冲去。
正从门外进来的服务员看见这一幕，吓了一跳，惊叫道：“经理小心！”
听见这声惊呼，宋袭立刻站了起来，他茫然地看了一圈，问蒋夙：“夙夙，你听见了吗？”
蒋夙：“听见了。”他耳朵动了一下，指向某个方向。
那是一面遮挡用的影壁，用来隔绝前厅和后厨的。宋袭正疑惑，忽然看见经理从影壁后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他身上那是什么？”距离有点远，加之为了营造环境光线偏暗，庞郝只模糊看见他的肩上插着什么。
蒋夙只扫了一眼，眉头就拧起来，“是砍刀。”
经理看见距离自己较近的凉亭，眼睛里爆发出求生的希望，奋尽全力朝宋袭他们所在的方向跑来。
很快，厨师长提着刀追出来，满目凶狠，眼睛和面颊因为愤怒而涨红，脖子都气得粗了一圈。听见背后的脚步，
经理开始哇哇大叫。
宋袭皱了下眉，“去帮一把吧。”
脚下刚要动，蒋夙已经先他一步冲出去，一脚就撂倒了厨师长。厨师长疯了似的挣扎，破口谩骂。
宋袭让服务员找来一根麻绳，递给蒋夙把人绑起来。
厨师长像根毛毛虫一样横躺在地上蠕动，眼睛始终落在经理身上，“砍死你，砍死你！”
经理吓得直往后退，连肩上还插着的菜刀到都顾不上，喃喃道：“疯了，这个人疯了……”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不过就那么几句话，居然能引起对方这么大的仇恨。
这厨师长表面和善，实际上经常在采购方面吃回扣，他和老板早就想把他换掉了。
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他刚刚说话一定会更加委婉。
事情见了血，必须报警，除了被服务员送去就医的经理，其余所有人包括顾客在内全都留在餐厅里。
大约过了二十几分钟，警察到了，宋袭敏锐的察觉到一声轻笑，回头就看见史金鹏抱着胳膊，笑望着他。
宋袭：“……”
短短一天就见了两面，这是缘分吗？不，他觉得这是不祥之兆。
史金鹏走到宋袭面前，伸出手：“又见面了，宋先生。”
蒋夙看了眼那只悬空的手，大有不握手就不罢休的意思。他侧身挡住宋袭，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史金鹏眯起眼睛，暗中使劲，蒋夙回以更大的力道。几番较量下，史金鹏败下阵来。
他捏着自己覆有指印的手背，痞笑道：“蒋先生手劲儿真大，练过的吧。”
蒋夙当着他的面把擦过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转眸看向同行的其他警察，那警察正在对宋袭进行问话。
案发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大厅里，有监控做证和服务员共同做证，怎么着都联系不到宋袭几人身上。
警察做完记录，半开玩笑道：“你们也够倒霉的，之前才撇清一件凶杀案，现在又碰上伤人案。”
“可不是吗。”庞郝说，“近来运气不好，得去烧烧高香。”
警察用笔点了点庞郝，“封建迷信要不得。”
“嗤。”史金鹏发出短促的声音，颇有些讽刺地看着那名警察，“我说周哥，有些事情科学还真解释不了。”
宋袭：“……”能进机关单位的都接受过和谐思想教育，绝对说不出这种话。
宋袭对史金鹏的辅警身份更加怀疑了。
那头，厨师长被拷了起来，正要被带走。他如梦初醒般睁大眼睛四处看了一圈，又将视线凝聚到押着自己的警察脸上。
“你们这是干什么，放了我。”他开始摇动肩膀，想要从警察的压制中挣脱出去。
“老实点！”警察呵斥，“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吗？！”
厨师长的眼神从茫然到震惊，他嘴巴张了张，终于想起自己做了什么。
杀人，他刚刚险些就杀人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怎么了……”厨师长慌张地辩解，“是鬼上身，一定是鬼上身！”
“荒唐！”警察低吼，“哪里来的鬼，赶紧走，别想着为自己开脱！”
“有鬼，真的有鬼！我最近总是在家里听见奇怪的声音，还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话，她不停地激怒我，我真的要疯了……”
宋袭看他不像说谎，追问：“那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要砍伤经理吗？”
“我，我……”厨师长的大脑混乱，短暂的思索后很快就想起来了，“他辱骂我，我当时很愤怒，一个没忍住就拿起了刀……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你们相信我，砍伤他不是我的本意！”
他要有那个胆子砍人，早他妈跟经理干起来了，哪会等到今天。
“带走吧。”带队的警察漠然道，指挥着下属把人押向警车。
宋袭拉着蒋夙问：“你有感觉到这里磁场不对劲吗？”
“没有。”蒋夙说，“人体磁场很玄妙，如果在日常生活中不断受到影响，即便离开了那个环境，短期内情志和心性受到的负面影响都不会消除。”
宋袭：“你的意思是，他可能真的见鬼了？”
“不是‘真的’，是一定。”史金鹏从假山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平板，他将平板递给宋袭，别有深意地扫了蒋夙一眼。
从第一眼起，他就很自然的忽略了这名青年。如今听了他的一番话，他才后知后觉对方不是普通人。
宋袭狐疑的接过平板，上面赫然是警局的旧档案。
档案翻开第一页，是一名年轻女孩被奸杀的调查结果，后面几页是嫌疑人资料和问话内容，他们每一个都有不在场的证明。
而其中被警方着重标记的，正是刚刚的厨师长。
史金鹏说：“那人前两天报过警，说自己家被人闯入，我看他神色怪异就和同事一起去了他家。什么也没发现，但被我带去的磁场检测器却有反应。”
“之后几天，我时不时就去他家附近闲逛，有好几次，我从窗口看见，他慌里慌张的跑过。”史金鹏思索了下措辞，“像是在躲避追杀。”
宋袭上下扫视着男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史金鹏正式伸出手，笑着说：“特别调查组的，算是私人机构，暂时挂靠在公安机关下面。”
“调查什么的？”宋袭心里已经隐隐有了感觉。
史金鹏：“你该不会以为，只有你们察觉到异象吧。早在一年前，上面就已经发觉了磁场异常，这种异常时而波动微小，时而波动巨大，没有具体的频率和规律。至于……”
他伸出两根手指，做出一个行走的动作，“除了你们，我手里还有很多游戏玩家的资料。”
碍于规则，他只能静静观察，没办法接触更多。
宋袭：“那上面想出解决办法了吗？”
史金鹏耸了耸肩，“这就不清楚了，就我个人看法，这件事无解。人类之于宇宙已经非常渺小，更何况是从未触及过的维度领域。”
庞郝低声问：“你是早就盯上我们了？”
“不算很早。”史金鹏提醒，“你们找上鲁宁的时候。”
宋袭抿了抿嘴，忽然道：“史先生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就先走吧，我们可以电话联系。”
史金鹏：“……”我就这么招人嫌吗。
庞郝看了宋袭一眼，瞬间心领神会，主动道：“大家都是游戏玩家，突然聚在一起，总感觉不太好。”
让他有种游戏已经开始的错觉。
大概是乌鸦嘴了，庞郝的话音刚落，宋袭发现周遭突然陷入了死寂一般的安静。

第一百七十三章 我每天都在捡垃圾01
私房菜馆内清幽的布置不知什么时候起了变化，假山流水全都不见，成了一条窄小发臭的巷子，抬头望天，不知什么时候，天空中泛起橙黄的傍晚霞光。
周围的所有人都不见了。
宋袭脑袋发沉，眼皮子打架，他抬眼看向巷口，视线所及的建筑扭曲的变化着。
刚迈出一步，眼前一黑躺倒在地，模糊的视野中，一本册子从上方掉落，在昏暗中缓慢翻开。
等再醒来，天已经彻底黑了，唯有一盏巷口的路灯在闪烁，随时都会熄灭。
宋袭扶着墙站起来，肩膀在落地时被地面撞了一下，此时酸痛难耐。四周漂浮着恶臭，脚边是滑腻的香蕉皮，无数只苍蝇正在他的周围嗡嗡嗡。
他捏着鼻往前两步，从地上捡起剧本。
前面的内容一律略过，宋袭直接翻到评语：
【成绩：四颗半星；评语：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完成任务的同时还能愉悦自己和伴侣的身心，你很棒棒哦，请继续加油！】
宋袭：“……”
剧本的评语看似浅显，实际上一句也没看懂。
他明明没有ying过！
宋袭愤然地翻页。
【场景一：这里很安静，也到处弥漫着腐烂气息，真讨厌这些恶心的垃圾。】
【旁白：哦，我真应该把这些该死的垃圾全部清理掉。】
巷子外是一条宽阔的马路，马路对面的建筑有些破旧，高楼大厦外玻璃和瓷砖不是褪色就是发黄。
抬头望往远处看去，那里耸立着一动大约二十多层层高的建筑，上面是xx酒业的广告。
宋袭心里有数了，这次进入的地方是第四维度的A市，那栋建筑他有印象，是A市的地标，始建于三十年前，在当时是很了不起的项目，距离他常生活的B市大约六百公里。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过A市了，自六岁那年搬走后，父母一直避讳回到这个地方。父亲甚至把整个工作重心都从A市搬离，仿佛这地方有什么洪水猛兽。
宋袭没有五岁前的记忆，单单六岁那一年的生活经历，让他对A市非常陌生。
大街上只有很少的汽车在行驶，从车型来看，有非常老款的桑塔纳，也有近十年来的新鲜款式，看不出什么。
他沿着马路一直走，一直走，随着夜晚加深，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少。
宋袭停下来，心里惊讶，这次的场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他摸了摸裤兜，确定里面有钞票后，拦了一辆午夜出租。
出租车的款式宋袭没见过，颜色很老气，里面的座椅不脏但因为反复搓洗的缘故，已经发黄了。
“师父，沿着路一直开，不要停。”
司机听见有大活儿，高兴的说了声“好嘞”，他踩下油门，汽车弹射出去，在宽敞的大街上飞驰。
这条路很长，而街道两边的建筑没有重复过，说明他们的确是一直在往前。宋袭看了眼司机的打表器，已经三十多块了，他们至少已经走了十五公里。
不禁让人怀疑，这次的场景可能包括了整个a市，而非像之前那样，仅仅只是一个孤儿院，一家酒店，或者一个活动人口稀少的小镇。
凌晨两点左右，汽车停下，司机带着宋袭只绕了半座城市，因为许多条路走着走着，前方就出现了浓雾。
每到这个时候，司机就不肯再走，嘴里还嘟囔着：“前面的雾太大，能见度低，走起来太危险，我们换条路。”
这样的情况遇见得多了，宋袭察觉出了规律，浓雾如同一道屏障，将完整的城市切割成两半。
一半处在浓雾之中，是土着和他们外来人员不可涉足的领域；一半是所有人都可自由活动的“正常”地界。
宋袭从兜里掏出钱包，现金不多，卡倒是不少。
他递了三百块给司机，司机看着那粉色的钞票先是一愣，然后怒视着宋袭：“小兄弟，我看你人模狗样的不像要坐霸王车的人。怎么，还真要干这缺德事儿啊。”
车内昏暗，宋袭以为是光线不好，司机没看清，又把钱往前递了递，“三百，不用找了。”
司机没接，声音从半玩笑似的质问，变为恼怒：“你他妈玩儿我是不是？！拿几张假钱就想糊弄人，老子告诉你，没门儿！你今天要么把车费给付了，要么就别想下车！”
伴随着话音落下，车内响起咔嚓几声，车门被反锁了。
宋袭眉头微蹙，察觉到不妙后他先把钱收了回来，尝试着解释，“这些不是假钱，我刚从银行取出来不久。那要不然我给您wx转账？”
“什么转账，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总之就一句话，要么给钱，要么我直接送你去警局！”宋袭坐着车转了一圈了，本来打算在附近找个酒店先住下，等天亮了，安全了再去找其他人，如今一听被送进警察局，连忙道，“我身上没别的钱了，要不我把手表给你？”
那块手表价格不贵，当初买的时候冲的就是好看。司机不识货，非要拉着宋袭去中古店找人鉴定。
宋袭被迫跟着一起，去了一条周围建筑带着民国风的老街。
中古店的老板早就关门了，他住在二楼，被吵醒后下来开门，脸上表情很臭，“大晚上的，你们到底什么事。”
司机拉着老板小声说了几句，老板便接过手表看了两眼，道：“这款不保值，没有收藏价值，只值这个数。”
看着老板比出的数字，司机觉得自己赚了，现场进行交易。
宋袭坐在出租车里，打了个哈欠，脑袋一晃险些睡着。就在这时候，右手边的车们被人拉开，坐进来一个人。
还没看清对方的脸，宋袭就被用力抱住了。
蒋夙张嘴就咬住他的耳垂，含糊的，带着点恶狠狠的意味说：“总算是找到你了。”
宋袭一点不担心会和蒋夙失散，他很确定，不管自己走到哪里，蒋夙都会找到他。但还是像安慰小朋友那样，温柔的按了按青年的头，“找了很久吗？”
蒋夙松开嘴，声音闷闷地：“很久，我先去了xx街道的小巷，沿着马路一直走，去了城中心的公园路，还去了……”
宋袭听他列举了一大堆，噗嗤笑道：“你是小狗吗，你怎么知道我去过那些地方。”
“对，我就是小狗。”蒋夙有点羞涩，脸埋在宋袭的颈窝上，很认真地说，“你希望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宋袭撑直胳膊，捧着蒋夙的脸，“你不是小狗，我也不希望你是别的什么，你只是我的男朋友。”
蒋夙湿润的眼睛里燃起了火，炙热地温度能把宋袭融化。
眼下环境实在不合适做点什么，宋袭忙转移话题：“你看见其他人了吗？庞郝和何菲呢，你都见过他们了吗？”
“没有。”蒋夙对其他人的安危不关心，只是抓着宋袭的手严肃叮嘱，“如果再有下次，你不准乱跑，在原地等我。”
“知道了。”宋袭捏着蒋夙脸上的肉扯了扯，故意道，“啰嗦。”
蒋夙憋闷，嘴上强硬道：“你嫌我啰嗦也必须听我的。”
宋袭举双手投降，凑上去亲了亲蒋夙的唇，低声喟叹道：“想你了。”
蒋夙面红耳赤，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嘴角不可抑制的往上翘，倨傲道：“是吗。”
宋袭知道他在得意，抿着嘴不说话。
不远处，司机从中古店出来，手上拿着一叠钞票。看见正从车窗望着自己的宋袭，他警惕地把钱全塞进兜里，怕他临时反悔拿钱要回去。
再次进入驾驶座，司机的态度和之前两个样，他殷勤地问宋袭，有没有地方要去，如果没有，自己可以推荐酒店。
他已经看出来了，宋袭是外地人。
宋家曾经在A市的老房子早就卖了，和这里脱离得很干净，宋袭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他看了眼蒋夙，见蒋夙点头，才对司机说：“师傅，你觉得哪个酒店好？”
司机的视线自然而然的忽略隐匿了存在感的蒋夙，说：“东城的朗庭酒店就很不错，咱们这儿最好的星级酒店。”
宋袭点头：“就去那儿吧。”
司机脸上的喜色更甚，宋袭怀疑，他拉一个客人去，酒店会给他一定的回扣。
果不其然，抵达后他亲眼看见司机和大堂经理去了角落，估计是在进行金钱交易。
宋袭站在酒店的大堂里，对环境有些失望。
陈设很久，地毯颜色发暗，花色模糊。头顶本该璀璨的水晶吊灯，有的灯泡闪亮，有的已经坏掉。
工作人员的服装也有点老土，是很传统的中山款上衣，男士下面配黑色长裤，女士配及膝短裙，然后是黑色带搭扣的牛筋底布鞋。
一般来说，能评上五星级的酒店除了本身的装修外，员工的着装风貌，待物接人，服务态度也会被纳入评级内容中。
就这家酒店的情况，没被摘星实属奇迹。
大堂经理处理完出租车司机的事后，亲自走过来带宋袭去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宋袭指了指蒋夙说：“不是一个，是两个人入住。”
大堂经理这才注意到蒋夙，心里纳闷。司机送人来的时候，明明说只有一个客人，怎么又冒出一个。看他们说话的样子，这两人还认识。
经理心里疑惑归疑惑，也没多问，说不定是刚刚才来的呢。
他带着两人一起去到前台，无需证件和押金便拿了两张房卡。蒋夙只抽出其中一张，“我和他睡一间。”
这意味着，酒店要少赚一间房钱。
经理的脸顿时就垮了，在心里骂了句穷鬼，冷着脸交代完房间位置，转身就走。
蒋夙拉住要去电梯的宋袭，“再等等。”
宋袭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玻璃转门外，又一辆出租停下。一男一女从后座下来，样子都有些狼狈。
宋袭脱口而出：“庞郝，何菲！”
庞郝抬头望见宋袭，眼眶当场就红了，匆忙付过钱就往酒店内走来。
宋袭看见，司机收钱的时候将钞票举高对着光辨了下真假，就高高兴兴揣进上衣内袋。然后跟在庞郝后面一起进来。
进来后，司机同之前那名司机一样，先和经理走到角落。
庞郝走近后一把握住宋袭的手：“总算是看见你们了，你们俩从哪里醒过来的，还碰见过其他人吗？”
宋袭：“我是在一条小巷子里。”
蒋夙：“郊外的废弃建筑内。”
庞郝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我他妈醒过来的地方是水库，大半夜的鬼气森森，连个人影都没有。”他往侧站，露出何菲，“她比我更倒霉，醒来时墓地。恰好有出租车从山脚经过，她就拦了下来。然后又在半路上遇见了我。”
庞郝抬脚，露出自己踢破的鞋子，“要不是半路碰见她，我得累死在路上。”
“何菲。”宋袭对女人点了点头。
“嗯。”何菲还是不怎么爱说话，嘴唇动了动，干巴巴的说，“好久不见。”
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还活着。
她的眼神落到蒋夙身上，对方五官精，轮廓深邃，眼睛是不同常人的纯黑色。她隐隐觉得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这位是？”她问道。
宋袭只能搬出蒋夙的小名：“小影，我男朋友。”
庞郝狐疑地看了宋袭一眼，又看了眼何菲，觉得这两人关系又不太像旧情人。旧情人相见要么杀红眼，要么哭红眼，还有一种就是干柴烈火滚床单。
很显然，从宋袭和这个女人生疏而冰冷的对话来看，他们哪种情况都不占。
庞郝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趣的看向蒋夙。
青年沉默地立在一旁，像尊没有生命的石像。现任对前任是有种强烈的感应的，蒋夙这个黏人精能这么淡定，足以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
宋袭和何菲无论生活还是工作圈子都相距甚远，如果非要扯上关系，除了朋友的朋友介绍，还有另一种情况。
他们曾经这个世界遇到过。
庞郝讶异道：“何菲，你也进来过？”
“嗯。”随口应了一声，何菲转身去了前台，不想多谈的样子。
庞郝撇嘴，小声问宋袭：“她那人一直都这样？”
宋袭：“不清楚，我跟她不太熟。”他顿了顿，看着何菲的背影沉下脸，“但我知道，她的经验很丰富，你要多提防点，不要太相信她。”
何菲可以背弃男友，自然也可以背弃别人。
庞郝攥着拳头点点头，他看了一圈四周，再没有发现别的人，奇怪道：“那什么调查组的没进来？”
宋袭：“我觉得他应该进来了。”拍了拍庞郝的肩膀，“先去办理入住。”

第一百七十四章 我每天都在捡垃圾02
目前为止，共进来了四人，宋袭和蒋夙住标间，庞郝和何菲各自住单人间，都在同一层楼。
庞郝拿着房卡杵在宋袭门口不想走，“要不再聊聊天，我一个人待着无聊。”
宋袭：“你是害怕吧。”
庞郝本想扞卫面子死鸭子嘴硬，可转念一想，万一宋袭真不让他进门怎么办，急忙苦着脸赔笑：“是有那一点点。”他四下看去，一只手掩着嘴低声说，“你没发现吗，这层楼好像没有别的住户。”
上楼时只有他们四个人，上来之后又在门口说了十来分钟的话，没见到一个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当地人。
宋袭：“……真要是住了其他人，你可能要哭了。”
“谁说……”庞郝话到一半，噎住了，是啊，这里不是正常世界，酒店的其他住户如果不是土着和现实世界的人，就只有一个可能性了……
鬼，或者怪物。
庞郝越发觉得那些静悄悄的房间阴森可怖，侧身就想挤进屋，被蒋夙眼疾手快拦下。
蒋夙面无表情的指着斜对面的房间，“回你自己房间。”
庞郝这会儿面子里子都不要了，上手合十作揖，“大哥，你就让我跟你们呆在一起吧，我一个人住万一被夜袭怎么办。”
走廊中间位置的房间忽然打开，何菲穿着睡袍，包着头发出来，瞥了眼庞郝的表情就知道他在跟宋袭他们求什么，冷嗤一声：“孬种。”
庞郝瞪着眼，特别想骂回去，考虑到她和章总的关系，暂时忍了。
何菲冷着脸从门前经过，嘴里轻飘飘地丢出一句话：“宋袭，我欠你的人情我没忘。”
宋袭没吭声，直到何菲转过走廊，他才对充满好奇的庞郝主动解释：“我第一次进来的时候，算是帮过她一次。”
“真看不出，嘴巴这么臭也会记情。”庞郝想起刚刚那句就窝火，“姓章的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迷魂药，居然看上这么个女人。”
说完，他快速扫了一眼明显放松一些警惕的蒋夙，弯腰从两人身体的空隙间钻进屋子里。
他扑倒在沙发上，双手死抓着扶手：“我不走，我打死都不走。”
宋袭无语的看着他扑腾的身体，扯了扯蒋夙的袖子，“算了，让他待着吧。”
蒋夙对于二人世界的破坏者很不满，看庞郝背影的眼神恨不得把人戳出两个洞。半晌，他不甘心的从鼻腔里发出“嗯”的一声，在宋袭的推搡下进了浴室。
宋袭来到茶几前坐下，打趣道：“今天就算了，明天你也要赖在这？”
如果说第一次和庞郝进入恐怖世界，他还对对方的股东身份有些顾及，那么现在，宋袭已经彻底把他当成了朋友。
庞郝把脸埋在抱枕里，“别说得那么难听，我们三个最熟，待在一起才能更好的应对危险。”
明明就是自己怂。
宋袭嗤笑一声，起身去了衣柜处取睡袍。他关上柜门，正要转身，听见外面的走廊传来很微弱的电梯抵达的提示音，紧跟着是一阵脚步。
从猫眼看出去，三个满身脏污的人正从自己房间门口经过。
庞郝见青年站在门口偷窥什么，蹑手蹑脚走近一起看。门外的人似乎很疲惫，走路没精打采的，两个男人一个女人，手里都拿着房卡，正在仔细核对房间号。
很快，三人走出了他们的视野，宋袭站直了，和庞郝面面相觑。
庞郝：“新的队友？”
宋袭：“不确定，明早去认识一下。”
庞郝点点头，恰好蒋夙洗完澡，宋袭抱着浴袍侧身进门。浴室里水汽氤氲，温度高得有点憋，他打开了换气扇，脱掉衣服站到浴缸里。
水流冲下来的时候，宋袭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剧本上的旁白和提示。
这两处地方，都提到过同一个东西——垃圾。
可目前来看，除了那条巷子，宋袭还没在哪里见过垃圾，包括酒店的垃圾桶。
上电梯的时候，他注意过电梯旁的垃圾桶，里面很干净，应该是刚倒过不久。房间就更不用说了，每个垃圾桶都是空的。
今天已经很晚了，洗完澡后，宋袭就爬进被子里，被蒋夙从后面抱住。
等庞郝洗完澡出来，看见的就是两个成年男人紧紧抱在一起，交颈而眠。忍了很久的话终于脱口而出，“这两个真的是连毛孔都在秀恩爱，逼死单身狗，呸。”
酒店没有早叫服务，也没有客房人员来叫吃早餐，三个人一直睡到快中午才醒。
庞郝在小沙发上窝了一夜，睁眼第一秒就感觉到浑身酸痛，他呻吟着想要翻身，一个不慎就从沙发上掉到了地上，手脚撞在茶几上，发出砰地一声。
宋袭和蒋夙正藏在被子里亲嘴，闻声宋袭吓了一跳，掀开被子坐起来，“怎么了？”
蒋夙脸色青黑，揽着宋袭的肩膀，意有所指：“哥哥，我们再睡会儿，别管他。”
庞郝砸得生疼，嘴里发出细碎的哀嚎，这种情况下宋袭还能躺下去就太狗了。他叹了口气，摸摸蒋夙的头顶安抚：“下次，下次我们时间长一点。”
这话听得庞郝耳朵都红了，恨恨的想为什么我不是个聋子！
他扯着嗓子喊：“你们能不能来搭把手，大清早的再激动也要顾及一下我的存在吧。”
自己还在两人就敢躲在被子里玩老鹰捉小鸡，要是他不在……不敢想，不敢想。
庞郝也不知道自己那哪根筋被碰到了，一条腿又酸又软，还麻麻的，仿佛千万只蚂蚁齐齐爬过。他借着宋袭的力道站起来，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道：“今晚我要把被子抱过来打地铺。”
宋袭刚要开口，庞郝就道：“作为蹭住的回报，等回去我给你我百分之三的股份。”
宋袭所在的娱乐公司体量很大，百分之三不算很多，但也不少了，一年下来的分红足够给蒋夙买辆小车车开。
宋袭郑重地拿出手机，“你再说一遍，我录下来。”
庞郝：“……”
操，利益熏心，没有人性。
三人收拾一通，下了楼。
与昨天不同的是，空落落的大厅内站了大约十几个人，其中没有史金鹏。有的人在哭，有的愁容满面，也有零星的几个还算镇定，正一眨不眨的望着电梯方向。
见从电梯里出来的宋袭等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有人眼里放光，像是在特意等他们。
宋袭脚下迟疑一秒，径直走过去。那群人中有个年轻女人走出来，是何菲。
何菲淡淡道：“他们也是昨天进来的，并且都是被出租车司机，或者路人指引到这里的。”
“朗庭酒店就是我们接下来的落脚点？”宋袭问。
何菲摇头：“目前还不确定。”
人多了，大厅里变得闹哄哄，大堂经理像根木头立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大家。双方似乎陷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僵持中。
当指针指向十二点的时候，经理突然开口：“来了。”他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对大家微笑道，“接你们的人到了。”
大家齐齐转头看向门口，一个穿着背心裤衩的中年人从转门中走进来。
他身上胸前斜背着一个小腰包，从里面掏出一个手机来，开始对大家点名。每个被叫到的人，都要回应一声“到”。
点名结束，那个男人才做自我介绍：“我叫马兴国，负责给你们安置接下来的住处。”
见大家一脸茫然，他顿了顿，疑惑道：“你们不是从B市xx乡村过来打工的？我听说你们都是一个村的。”
有个精英打扮，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男人站出来，笑着说：“对，我们都是一个村的。”
马兴国点点头，“也好，大家都是熟人，节约了相互认识的时间。”
精英男笑笑，“马先生，我们接下来什么安排？”
“带你们去将来要住的地方。”马兴国说，“那小区比较旧，环境很一般，胜在租金便宜。之前你们打给老乡的钱刚好够住一个月，等时间一到，你们就自己续交吧。”
宋袭问了一个在别人看来很奇怪的问题：“我们只能住一个月吗？”
有人斜了他一眼，觉得他恐怕是耳朵聋了。
马兴国态度很好地说：“当然不是，只要你们按时付租金，就能一直住下去。”
庞郝约莫明白了宋袭为什么这么问，凑近低声说：“意思是，这次时限很宽裕，咱们能交多久的租金，就能在这里停留多久？”
蒋夙冷言冷语，“那得看你能不能活到缴纳租金。”
庞郝：“……”
宋袭问：“庞总，身上有钱吗？”
庞郝把两个裤兜扯出来，又摸了摸上一兜，“只有手机和卡，钞票只有三千多。”
宋袭一手按着他的肩，一手将身上的所有纸钞交到庞郝手里，性命相托：“庞总，以后你罩我。”说完将蒋夙拉到身边，一起求罩。
庞郝心说还不知道谁罩着谁呢，我在这里就是个战五渣。
听完马兴国的话，在场的人开始不安分。那些原本隐忍着哭泣的人，开始不安的放声大哭，呜呜咽咽地喊道：“我要回家，我不要去什么小区住，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马兴国一愣，温声道：“现在就可以，想回家的人，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很快就能看到高速路的收费站，从收费杆下穿过去就行。”
“你说的是真的？”一个十七八岁男生惊讶道，眼睛里放着光。
马兴国说：“当然是真的，我没有必要骗你们。”
男生激动地转身的其他人说：“你们听见了吗，可以离开，我们现在就走！”
“等等。”精英男制止道，“他的话不能信，他口中的出口肯定是死路。”
此言一出，和男生一样激动起来的人快速冷却，只有那名男生情绪激烈，“你怎么知道就是死路，就凭你一面之词吗？”
他指着精英男，回头望向其他人，“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吗，一直是这个人在自说自话，说我们在恐怖世界，说这里有怪物，还说这里的人心里有鬼需要防备！可是从昨晚住进来起，你们遇到过不好的事吗？！”
“没有……”中年大叔喃喃道，“我们一直很安全。”
男生说：“这一切都是骗局，你肯定是想骗我留在这里，好以此要挟我们的家人拿赎金！”越往后说，他就越肯定自己的猜测，看向精英男的目光变得凶狠。
宋袭强调：“他并没有伤害过你们。”
男生猛地转头，“我认得你，你演过电影和电视剧，你怎么也会相信他的话！”
“我已经来过这个世界很多次。”宋袭说，“这个理由，能说服你冷静下来吗？”
大概是陌生环境让男生不安，亦或者是精英男曾告诉过大家这个世界的凶险，让他潜意识中排斥这里，男生不但听不进话，反而连宋袭一起责怪，“什么这个世界那个世界，你分明跟他是一伙的！”
男生明显陷入了执拗，多说无益，宋袭闭上嘴站到一边。
见不再有人阻止自己，男生反而开始慌乱，可他拉不下面子。加之这时候，马兴国再次开口：“小兄弟，你想走就走吧，机会只有这一次。”
男生摇摆不定的心有了方向，气冲冲地就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对身后的人喊：“你们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有人心动了，起初只是亦步亦趋跟了两步，最后也跟着跑起来。
他们想要回家，不想在什么鬼世界消磨时间。
瞥见马兴国饶有兴趣的表情，宋袭可以断定，“出口”有问题。正想着去追，马兴国忽然站到他面前，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沉声说：“每个人都有资格为自己选择将来要走的路。接下来，该你们了，是走，还是留，全凭你们自己选择。”
几句话的功夫，几个孩子的身影已经消失。
宋袭抿了下唇，盯着马兴国的眼睛举起手：“我选择留下。”
渐渐地，剩下的人都将手举了起来。他们惴惴不安地相互对视，祈祷着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马兴国满意的颔首，“你们先上楼拿行李，然后跟我走。”
距离酒店不远的地方，停着一辆小巴车。车内憋闷，一些座椅上，沾染着红黑的污渍。
宋袭找了张相对干净的椅子坐下，靠向蒋夙的方向低声道：“那些印记是血吗？”
污渍有的只是小小的圆点，有些却是巴掌大小。最扎眼的两张座位，几乎大半面积都染成个红黑色。污渍时隔太久，已经浸入纤维，指腹揉搓不下来也就罢了，连味道也几乎没有。
宋袭打开车窗透气，手掌撑着腮看向街对面的商店，两名手拉着手的少女从店里出来，一人手里拎着一个小蛋糕。
这家店旁边是一家高级理发店，因为没有客人，理发师们百无聊赖的对着镜子整理发型。
不远处，一对老夫妻牵着一只胖胖的哈巴狗过马路。
……
如果不是剧本的提示，宋袭几乎要以为，这就是一个正常的世界。
不多时，汽车发车了。它沿着街道缓慢行驶，马兴国坐在最前方，绘声绘色的介绍着城市的点点滴滴。
半小时后，汽车停在一个老破旧小区外。
一下车，大家就闻到一阵淡淡的酸臭味。
马兴国习以为常，略带歉意的解释：“这小区房租之所以便宜，还有个原因就是在大约两公里的位置，有一个垃圾场。垃圾场很大，冬天还好，夏天一到气味就很容易飘过来。”
人群中有娇气的，她嗔怪道：“你怎么能给我们找这种地方住，谁知道那个垃圾场有没有病毒。”
马兴国面露难色：“这是我能找到的性价比最高的了，如果你不想住，我会跟房东商量，把钱退给你，你自己拿着钱去找好点的地方。”
那姑娘觉得可行，回头望向新认识的朋友，“你要跟我一起吗？”
被邀请的姑娘连忙摇头，还轻轻拉住她劝道：“我们单独出去住太危险了，还是和大家一起吧。”
娇气姑娘只好作罢，捏着鼻子退得远远的。
马兴国道：“小区房子有限，刚刚走了三个，你们目前还剩十七个人。我租的房子里，有五套是一套三的屋子，能住十五个人，还有两套一套一的，正好剩下的两人可以单独住。”
“目前？”宋袭觉得他用词奇怪，口语的话一般会直接说剩下多少，而不是在前面加一个时间副词。毕竟，目前意味着过后情况可能会变化。
“是的，目前。还有一位村民在你们来的时候掉队了，你们都忘了吗？”他仿佛没看见大家茫然的表情，继续道，“好了，你们可以自行商量和谁住在一起。”
庞郝快速站队，抓着宋袭不放，“你别想丢下我和蒋夙过二人世界，我跟你们一起住。”
未免房子被人占了，他说完便冲到马兴国面前，要走了一套三室的房子。其余人也很快商量完毕，精英男和两名中年男人住一起，何菲和之前差点另租房子的女生住在一起。
最后落单住进单间的是一男一女，一个名为关查理，一个名为谭一思。
住宿分配结束后，
马兴国给大家发放了钥匙，随后亲自带人上楼。
七套房子中，三室的五套房子都在一栋楼里，一室的两套在另一栋楼里。
两栋楼两两相望，中间隔着一小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棵树，树下是一张石桌，一个老人正独自坐在是桌边和自己对弈。
宋袭他们要住的房子在一楼，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家具齐全。
庞郝去了厨房，给三人倒了水出来，刚坐下，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宋袭蹭的站起来。
只见他大步跨到窗口，蹙眉盯着前方。
两三分钟前还在带着人往楼上走的马兴国，正一脸兴奋地往小区门口跑去。
宋袭和蒋夙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思，直接翻窗从一楼跳出去，跟在马兴国身后来到小区门口。
马兴国上了小巴车，看表情和动作，似乎正在指挥司机去什么地方。司机点了下头，关上车门发动汽车，朝来时的路驶去。
看着远去的汽车，宋袭遗憾道：“怎么办，开太快了，根本追不上。”
蒋夙说：“两个选择，一，原地等等看，按马兴国对我们的态度来看，应该不会放任我们不管，他应该还会回来。二，回租屋休息。”
宋袭毫不犹豫，“我选一。”

第一百七十五章 我每天都在捡垃圾03
天上云朵密布，不知不觉间阳光从云彩的缝隙中倾泻下来。
这里的天气闷热，宋袭找了个树荫乘凉，额头上汗水层层。蒋夙不知从哪买来了冰汽水，插着吸管举到宋袭嘴前。
宋袭诧异：“你哪来的钱？”
蒋夙：“庞郝付的。”
他朝某个方向微抬起下巴，宋袭顺势看过去，庞郝的胳膊正搭在一件小卖部的窗子上，笑着跟里面的人聊天。
和庞郝聊天的正是小卖部老板，他起得晚，早饭午饭一起吃，正在剔牙。
听了庞郝描述出租车司机，为什么不收粉色纸币的问题，老板道：“我们这里的有些人特别固执，硬要用旧版钞票，不认新版。你如果遇见了这种，身上又没有旧版钞票，就只能不买他的东西，不坐他的车。”
庞郝觉得很奇怪，“这其中有什么原因吗？”
“能有什么原因，个人习惯和爱好呗。”老板手指一弹，牙签掉进了垃圾桶里。
庞郝又寒暄了两句，买了一包烟，走了。他来到门口，把小卖部老板的话跟宋袭转述了一遍。
宋袭拧起眉头，望着外面马路上驶过的汽车，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可惜没有抓住。
沉闷的喇叭声传来，三人一起朝右手方看去，之前载他们来的那辆小巴车回来了。
小巴车上司机还是之前那位，充当“向导”的马兴国正站在过道里，正弯腰对坐在那排的两人说话。
因为他们被窗框遮挡，宋袭没看清两人的样貌。可是在马兴国转身之际，他看见了被马兴国的身躯挡住的第三个人。
那人脸上的肉少了一大块，脖子上的血泉涌而出，他的脑袋随着身体歪斜，脸低垂着，眼睛却像是睁开的。
那是一个遍体鳞伤的死人。
虽然两人没有正式说过话，但宋袭认得他，是之前出走的男生。这么看来，被窗框挡住的应该是和他一起离开的另外两人。
宋袭惊道：“是他们三个！”
庞郝一拍大腿，反应过来是哪三个，只是等他看过去的时候，车子已经远去。
他茫然道：“怎么直接就走了，不是该把人送进小区吗？”
“死了。”宋袭很肯定，车上的三个人都已经死了，“都死了。”
庞郝惊讶得合不拢嘴，“所以马兴国之前说的出口，是骗人的？”
蒋夙从两人之间走出去，站到马路边上，小巴车被夹杂在车流之间，很快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车屁股。
他倒退回去，找到之前和庞郝聊天的小卖部老板，“小区外的那条大马路是通向哪里的？”
小卖部老板知道他们是新来的住户，本着远亲不如近邻，本着与人为善的准则，可以说是有问必答。
“通向的地方可多了，有食品加工厂，大型超市的仓储，殡仪馆……”老板停了下，露出厌恶的表情，“对了，还有一个垃圾场，到天气最热的时候，那味道简直了。”
宋袭站在蒋夙身后悄悄咬了下嘴唇，又是“垃圾”。他从青年背后探出脑袋，笑着问，“老板，垃圾场建得这么近，对市里的环境有影响吧，没有人管吗？”
“哪里管得着。”老板说，“垃圾场的老板以前可是个真老板，有钱，所以那块地是人家买下来的。期限没到政府就出面赶人，说不过去。”
“而且啊，经营垃圾场的是两个老人家，每次有人去谈判，他们不是哀嚎头疼就是喊着心脏病要犯了。久而久之，就没人敢再去。”
宋袭：“市里就这一个垃圾场？”
“就这一个。”老板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使用期限到底多少年，这臭烘烘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宋袭想去垃圾场看看，刚把想法说出来，庞郝就双手反对，“我们刚刚来，还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规则限制，万一不能乱跑怎么办。”
宋袭一想也是，“那等马兴国回来再说吧。”
中午十二点半，马兴国回来了，他换了身衣服站到大家面前，“现在是午饭时间，大家都饿了吧，我带你们去吃点东西。”
吃饭的地方就在小区隔壁，因为人多，只能分成两桌。
马兴国给大家点了两桌家常小炒，还要了一箱啤酒，等每个人都满上后，他举杯说：“这顿饭就当给大家接风洗尘，希望大家能在这座城市好好安顿，发展顺利。”
说完，他一杯饮尽。
其余人也跟着干了，宋袭三人趁着大家不注意，把酒偷偷倒在了地上。在这种地方，能麻痹人类神经的酒精绝对不能碰，谁知道万一喝醉了会发生什么。
其余人也有相同的顾虑，在后面的劝酒环节大家都非常克制。好在，马兴国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悦。
饭后，宋袭特意落在后面，和马兴国走在一起，“马哥，你说的还有一个人，他现在在哪？”
马兴国道：“我麻烦了朋友去接人，想来也该到了。”
“那个人是叫史金鹏吗？”宋袭问。
马兴国一愣，随即想到两人是一个村的，笑着道：“是他，你跟他熟吗？”
“不太熟。”宋袭说，“只说过几次话。”
马兴国忽然站定，一手按住宋袭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要在这座城市扎根不容易，我看得出你是个实在的小伙子，好好干，只要努力，什么都会有的。”
“知道了，谢谢马哥提点。”宋袭装出受教的模样，好像真是个出来打工的愣头青。
马兴国满意的收回手，“看你这么本分老实，我就再提醒你们一句，夜里最好不要单独出门，结伴的话，最好是两人以上。”
“为什么？”宋袭追问。
“夜里有出来游荡的混混，不安全。”马兴国说。
从他的表情来看，说的应该是实话，可宋袭就是觉得他有所隐瞒。
马兴国一路护送大家回到小区，他叉着腰站在单元楼门口，对大家说：“午休起来，大家可以到处去逛逛，如果可以的话，从明天清早开始大家可以着手找工作的事了。”
“咱们没什么学历，就只能干点苦力活。顺着外面那条路一直往下走的工厂正在招工，市中心新建的大型超市也在招人。还有，东南面的仓库外停了一排货车，有开大车经验的可以去那里看看。”
交代完这些，马兴国就真的走了，只留下一个电话号码，告诉大家如果遇到困难可以找他。
看样子，是真的不打算再管他们了。
为了讨论方便，大家没在屋子里待，而是聚集在楼下的空地上。在石桌上下棋的老头已经拿着凳子早早回家，剩下的空落落的石桌，和冰冷的石凳。
大家正式做了一番自我介绍，其中一个长相凶狠，身材魁梧的肌肉男问道：“如果我们不去找工作，会不会发生不好的事？”
他说完就望着何菲，早在酒店大堂，何菲就已经表明了自己的“老人”身份，相比起更晚认识的宋袭三人，他们更信任何菲。
何菲抱着胳膊，斜靠在树上，“我们最好按照他说的做。”
“可你不是说我们要找出口吗？”一个女生反驳，“如果都去打工，谁还有精力和时间找出口。”
宋袭坐在石凳上，思索道：“可以一边打工一边找线索。”他抬头认真的看着那个女生，“我们工作的时候可以遇到很多人，说不定能从他们嘴里套出线索。”
宋袭的眼睛长得很好看，被专心注视的时候，女生的脸开始泛红。这可是明星，以前没见过没碰过，只生活在电视荧幕中的。
她不自觉地放软了声音，“万一打听不到怎么办……”
“我们有这么多人，怎么会打听不到呢？”宋袭站起来，提议道，“大家选择工作的时候，最好是选择活动时间多，或者接触人口多的工作。”
大家觉得有道理，看宋袭的眼神不再是看白斩鸡的眼神了，其中几个年纪小的，甚至开始崇拜宋袭。
第一眼看见宋袭的时候，大家惊讶的同时，也在等着看好戏。想知道荧幕上帅气精致的男人，在这种环境下，会不会吓得尿裤子。
接触下来他们才发现，除了何菲，宋袭和他身边那位小哥哥是最镇定的，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慌乱，和马兴国说话的时候也不拘谨。
“小兄弟，你到底进来过几次？”有个老哥用打趣的口吻说，“我看你对这里的流程很熟悉。”
宋袭随口说了个保守的数字，何菲冷笑着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老哥笑嘻嘻地说：“经验这么丰富，那你给我们安排安排呗。”
“安排个屁，你们是不是忘了之前走的那三个，他们到现在都没回来，肯定是已经出去了。”一个戴眼睛的中年人不满地横了何菲一眼，“当初要不是你说这里的出口都很隐蔽，我们也不会怀疑马兴国的话，现在倒好……”
“那三个人已经死了。”宋袭出声打断。
“什么？”眼镜男也不知是不敢相信，还是真的没听清。
宋袭冷着脸重复：“我说他们都死了，我亲眼看见的，尸体就被放在小巴车里，马兴国也在里面。”
“怎么会……不是说有出口吗？你会不会看错了！”中年人死死盯着宋袭，希望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
“他没有撒谎，我也看见了。”蒋夙详细的描述了其中一具尸体的模样。
大家听得胃部不适，胆子小的脸色惨白。
庞郝一直以为他和蒋夙都没看见，现在好了，三个人里他成了最没有贡献值的那个。
于是他抢话道：“我也看见了，虽然没来得及看清尸体，但我知道，车子是沿着外面那条马路一直行驶的。”
有人结结巴巴道：“是，是送去殡仪馆了吗？”
宋袭：“或许吧。”
老哥惊疑不定的攥着拳头，急切地向宋袭和何菲寻求答案：“他们到底是在去出口的途中遇到了危险，还是说，出口本身就是谎言。马兴国一直在骗我们！”
“可是他为什么骗我们，人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难道是因为住宿空间不够？现在的住房空间，刚好够我们这十七个人。”
“照这样，他大可不必告诉我们还有人没到，直接杀了不是更好？”
“这地方有毒吧！”有人骂了一句，随即开始惶恐，“我们真的能走出去吗，他们是不是又开始就想我们都死在这里？！才不到三个小时就死了三个人，接下来就该我们了吧……”
恐慌是会传染的，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恐惧，最初吓哭的几个刚止住哭声不久，眼下又忍不住嚎啕起来。
宋袭被吵得头都要炸了，对蒋夙说：“去其他地方转转吧。”
庞郝赶忙跟上，小尾巴似的跟着不放。
A市面积不小，半座城市若是想逛彻底，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宋袭一路沿着大马路往下走，发现街道两边的有些门店虽然是敞开的，但里面并没有人。
他打起了停在店门口的自行车的主意，见隔壁的店里有人，便走进去询问自行车的主人在哪里，能不能借用一下。
隔壁是间情趣用品店，老板是个穿紧身背心，肌肉发达的年轻男人，他一挑眉，对着宋袭隔空送了个飞吻，“小弟弟你要用拿走就行，车子没有主人。”
宋袭不信，“要不我在你这里放点钱作为押金，等车主来了麻烦你转告一下，就说是我借走了。”
男人从柜台里站起来，个子比宋袭要高。他朝着宋袭伸出一只手，指尖刚要碰到宋袭的下巴，一只手横空出现，紧紧攫住了他的手腕。
男人看了眼脸色漆黑的蒋夙，又看了眼懵逼的宋袭，幽幽叹气：“等了这么久才等到一个同类，结果是个有主的。”
宋袭清了下嗓子，见蒋夙虽然脸色不好，却没有催他走的意思，这才对老板继续道：“请问，你来这里多久了？”
“很久了。”老板斜眼看着宋袭，“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随口问问。”宋袭拉着蒋夙走了。
正下阶梯，柜台里的老板探出身，高声说道：“喂，我刚刚是认真地，自行车没有主人，你们骑走就是。”
宋袭奇怪地问：“车子的主人呢？”
老板态度随意，“死了。”
宋袭：“怎么死的？”
老板放松的表情忽然变得戒备，眼珠子从三人脸上一一滑过，冷声道：“你们打听这么多做什么，再说了，怎么死的我怎么知道。”
宋袭抿了下唇，略过话题，“自行车我们就骑走了，谢谢。”
老板变脸似的，神色又轻松起来，摆着手说：“不谢不谢，小兄弟有空的话可以经常来坐坐。”
来到自行车前，蒋夙握住宋袭的肩，掏出纸巾给他擦了擦下巴。
宋袭逗他，“这么小气，没碰到也要擦吗。”
蒋夙答非所问，“以后不准再来了，还车的时候我和庞郝过来就行。”
宋袭：“醋劲儿这么大，夙夙是酿醋的吧。”
蒋夙被揶揄得脸都要红了，用力掐了掐宋袭的下巴，恶狠地说：“专门为你酿，高兴吗。”
宋袭眼睛弯成月牙，心里满足熨帖。
谁都希望喜欢的人眼里只有自己，希望自己在对方的心里占据很大比重，宋袭也不例外。心里一高兴，忍不住又想抱着人亲两口。
还没来得及动作，庞郝就横插一杠，“够了啊，当我是死的吗。”
他算是发现了，宋袭现在是彻底不拿他当外人，打情骂俏都不避讳着他。庞郝又高兴又难受，心情复杂。
骑上自行车，行进速度快了很多。
他们发现，街道两边没有人守的店铺很多，有人的商铺大多数也是老年人在经营，少部分是年轻人和中年人。
后者中，几乎大部分的脸色都不太好。
宋袭试探过几个，他们似乎身患疾病，说话有气无力，只有一个身强体壮。
“这座城市太奇怪了。”庞郝捏着车龙头，嘀咕道，“而且人口很少。”
宋袭：“这里只是照搬现实世界的城市布局，你别忘了，游荡行走的这些可都是死人，他们只是忘了自己已经死去。”
“可那个城市能一下子死这么多人。”庞郝惊诧，如果真的这样，人们早因为恐慌混乱起来了。
“他们不用同一种钞票这一点也很奇怪。”庞郝紧张道，“都什么年代了，谁他妈还用老版的钞票，这玩意儿早就不流通了吧！”
“不是同一时间死的。”蒋夙清冷的声音，如同利剑劈开了宋袭的思维。
之前一晃而过的想法，再次凝实在脑海中。
宋袭：“他们是这些年来，陆陆续续死在A市的人！”
守店的病弱老人是病死的，年轻人应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也有可能是自杀。死得早的人因为年代不同，他们的车座，交易使用的货币都和宋袭所熟知的年代不同。
所以当初乘坐的那辆出租车才会那么老式，车座也陈旧，司机还愤怒的指责宋袭拿假钞骗他。
小卖部老板说司机固执，其实也没错，因为他们对社会的认知，还停留在死前。

第一百七十六章 我每天都在捡垃圾04
城市里有一座很大的购物中心，宋袭他们暂时在这里休息。
钱袋子庞郝去买了冰可乐过来，他将其余两杯塞给两人，朝着不远处的垃圾桶努了努嘴。
“你们发现没有，这里的卫生很干净，而且垃圾桶都很干净。”
“嗯。”宋袭也觉得很奇怪，整座城市每个地方都干净如新，一路走来，没在任何地方看见碎屑，行人也不乱扔垃圾。
如果没有提示，他只会觉得这里的人素质超高。
在有了提示后，再结合眼下情况，就觉得这种干净显得非常刻意。
宋袭想起庞郝买饮料的啃得鸡，通常来说，店里应该配有自助垃圾箱，自觉食客在用餐完毕后，会自行把垃圾扔进去。
“那家店里的垃圾桶你检查过吗？”宋袭问。
庞郝一愣，摇头说没有。
宋袭用力吸了口可乐，递给蒋夙，一个人去了啃得鸡的店里。
店里只有一名工作人员，一名后厨人员，一名食客。食客年纪很轻，男生，看着也就十七八岁。
宋袭径直去到垃圾箱前，推开盖子往里看去，里面的垃圾都被收走了，剩下一些碎屑和已经干涸变得黏糊的可乐。
男生一直看着刚进来的陌生面孔，直到宋袭的手指从垃圾盖上撤走，他才开口道：“垃圾天不见亮就都被收走了，你来晚了。”
宋袭回头看他，“谁收走的？”
男生咬着薯条说：“董明，你不认识吗？”
宋袭坦然解释道：“我今天才到这里。”
男生的眼神微变，“你说你是马兴国刚接来的人？”他快速吃掉薯条，摆正姿势，“你们这次有多少人来打工？”
“你也知道？”宋袭反问。
“大家相互认识，谁的老乡或者朋友要来，我们都会知道。”男生理所当然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应该有二十一个，不过我们有三个人离开了。”宋袭仔细观察着对方的神色，在听到他说后半句的时候，男生的背脊明显绷直。
看得出，他在兴奋。
宋袭低声问：“马兴国说有出口，你说，真的有出口吗？”
“有啊，要不然你的三个朋友去了哪里？”男生盯着宋袭，脑袋歪着，“你为什么这么问，大哥哥，你是看见了什么吗？”
宋袭思忖片刻，注视着他说：“我看见马兴国带走了三具尸体，是我朋友的。”
“那太遗憾了。”男生说，“他们一定是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宋袭说：“出口确实是在收费站外吗？”
“是啊，马兴国没有骗你们。”男生从高脚凳上下来，很熟似的轻拍宋袭的肩，“我走了大哥哥，有缘再见。”
宋袭在他离开后，也出了啃得鸡。
庞郝老早就看见宋袭和一个陌生人在交谈，赶忙迎上去，“刚刚那人是谁啊，你认识？”说着想起什么，朝宋袭使了个眼色，“你要是再不出来，蒋夙就要冲进去了。”
庞郝撇了下嘴，声音压低，“看见那小子搭你肩膀的时候，我差点没把人给拉住。”
“我没有。”蒋夙不知何时站到庞郝身后，声音低沉，眼神带着很强的威慑力。
庞郝立刻给嘴巴拉上拉链，默默站到一旁。
宋袭冲蒋夙笑了一下，说：“我不认识他，从交谈来看他应该和其他人一样是土着，而且在我谈到死掉的那三人时，他似乎很高兴。”
“高兴？”庞郝诧异，所以死人对他们来说竟然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
宋袭点头，“他还提到，天不见亮就有人收走了垃圾。”
庞郝听完怔怔的，脑子里有些乱糟糟的，半晌后才问：“是垃圾车收走的吗？”
“不清楚。”宋袭不敢确定答复，想起“收费站出口”的事，他提议，“我们去高速路口看看。”
蒋夙：“你想确定收费站外有什么？”
宋袭嗯了一声。
蒋夙对他几乎百依百顺，庞郝是个没发言权的，决定之后，三人立刻骑上自行车前往高速路口。
奇怪的是，原本还有些车辆的街道，在他们越来越靠近高速路后消失了。
宋袭甚至注意到，在他们拐入前往高速路的岔道后，有人特意停车看了过来。
庞郝头皮发麻：“他们在看什么？”
宋袭还有闲心开玩笑：“看你长得帅呗。”
庞郝当真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原本挺起的肚皮在几个月的健身下，已经平了许多。只要再坚持坚持，他就是肌肉型男了。
高速路口的收费站内，空无一人，前方拦有收费杆，骑着自行车过不去。
三人从车上下来，宋袭和庞郝正准备把车停靠在路边，蒋夙忽然说：“推过去。”
他的话如同圣旨，两人立刻将车子放倒，拖着车从收费杆下钻过去。
过了收费站，前面是一条干净笔直的高速路，高速路两边配有绿化带，其中一片绿化带中用红色的花朵拼出“A市欢迎您”的字样。
宋袭在这些字前停留，觉得那红艳艳的颜色令人很不舒服。脑子里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宋袭放下车爬上绿化带，手指捻了捻花瓣，心里顿时舒了口气。
还好是真花，不是人血染的。
庞郝站在下方喊：“快下来吧，我们继续往前走。”
宋袭回到高速路上，推着自行车继续往前，没几步，蒋夙忽然一把攥住他的胳膊，逼迫他停下来。
宋袭：“怎么了？”
蒋夙：“起雾了。”
“没有啊。”庞郝迷茫的看着前面，忽然浑身一绷，他是尝试雾霭中有什么，当那缥缈得几乎看不见的雾气升腾起来的时候，他一下子跳上车，掉转车头。
“别他妈看了，真的有雾气！”
蒋夙丢开自己那辆自行车，把宋袭放在自行车前面的横梁上，跨上坐凳，两脚踩中踏板飞快骑起来。
他的速度太快了，没几秒，率先跑的庞郝就被甩在了后面。
雾气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在“看见”猎物后，薄雾迅速浓稠，飞快朝落后的庞郝扑去。
庞郝吓得满头是汗，蹬踩自行车的双脚快得要飞起来，扭头往后面一看，浓雾中伸出一只枯瘦惨白的手，正想用手指勾住他的车屁股！
“救命啊，你们等等我！”庞郝哇哇大叫，眼睛通红，快吓哭了。
宋袭不用蹬自行车，仰头冲天喊道：“别慌，使劲骑！”
他有预感，只要能回到收费杆内，他们就安全了。
庞郝气息不稳的叫声越来越大，他已经彻底慌了，车屁股后那股往反方向拉扯的力量似乎加重了，踩踏板变得非常费力。
宋袭两手抓着蒋夙的肩，小心坐直往后看，庞郝车屁股上的铁架子上，死死攥着两只手。
“夙夙，减慢速度。”说完，小心翼翼地把身体从蒋夙胳膊下探向后胎，同时伸出一只手去。
随着降速，宋袭跟庞郝的距离正在接近，“庞总，只要感觉到后面的拉力变小，你就用尽全力往前骑！”
庞郝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噙着泪一个劲儿点头。
很快，两辆车的后胎行驶在一条水平线上。宋袭一把拉住其中一只手，对蒋夙喊：“加速！”
随着自行车快速行驶，宋袭收紧手指，硬是把怪物从浓雾中拽了出来。
彻底脱离浓雾的瞬间，怪物化为齑粉，被宋袭攥在手里的手腕变成灰色的粉末，随着风飘落消失了。
少了一半阻力的缘故，自行车的前进比之前轻松多了，这让庞郝燃起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一下子，竟然把浓雾中藏着的怪物带了出来。
和宋袭遇到的情况一样，雾气就是怪物的养分，一旦失去，他们便以惊人的速度干瘪腐朽，变成了粉末。
先后两声急刹车，车轮在地上磨出两道痕迹。
宋袭被蒋夙带下车，迅速从收费杆下钻过。庞郝慢了一拍，就在他即将钻过去的时候，浓雾逼近，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
蒋夙反应很快，两手掐住庞郝的肩膀，一下子把人拖了过去。
而抓着他的手感知到危险，自己退缩了。
收费杆是一条分界线，一边艳阳高照，马路宽广。一边是能见度不足一米的浓雾。
宋袭隐约看见，有不少黑色的身影在雾气中焦躁的攒动，试图寻找突破口，将他们抓进去。
吭哧吭哧的呼吸声是此刻唯一的动静，庞郝翻身趴在地上，心有余悸地看向自己的右脚踝。被抓过的皮肤触感明显，刺骨的冰凉如同跗骨之蛆，一路蔓延到心里。
庞郝狠狠打了个哆嗦，抓着宋袭的鞋带说：“别急着走，再让我缓缓。”
保险起见，宋袭让蒋夙又把人拖着往后退了一点。大概是知道猎物不会再进入陷阱，雾气急速退散，眨眼之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露出白色高速路。
“他们就是这样死的吧。”宋袭说，“活活被咬死的。”
蒋夙：“当时应该有人跟在他们后面，在三具尸体还没有被彻底分食时，这些人设法把尸体捞回了收费杆内。”
“可他们为什么要杀人？”庞郝有气无力道，“我们才刚到，总不能在不知不觉间，他们三个已经触发了死亡条件？”
“应该没有。”宋袭回忆着当时在酒店大堂内的情景，三个人一直没怎么说话，因为害怕，他们一直窝在角落里，直到马兴国提起出口，他们才接连站出来。
宋袭看着蒋夙，“每个场景中，死亡条件的设置是绝对的吗？”
蒋夙没有说话。
宋袭给他出了一道选择题：“A绝对，B不绝对，你选一个。”
蒋夙很喜欢宋袭专注看他的目光，勾着唇说：“我选B。”
宋袭心里有数了，“他们的死可能并不是因为触发死亡条件，而是因为马兴国要他们死。”
庞郝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从兜里掏出纸巾，用力擦拭脚踝，愤然道：“那傻逼一看就不是好人！”他嘶了一声，抬头仰视宋袭，“如果这里真的没有死亡触发点，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随心所欲做任何事，同时，他们也可以以任何理由杀了我们？”
宋袭不确定，习惯性的把问题抛给蒋夙。
蒋夙保守的透露道：“可以这么说。”
庞郝像是失去了支撑，轰地一下躺回地上，“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啊。”
宋袭强行把人抓起来，“别瘫着了，起来，我们去找找尸体到底被马兴国带去了哪里。”
小区外的那条路通往的地方都可以藏尸。
垃圾场，往垃圾堆里一埋，没人会知道哪一块地方藏着尸体。仓储内，如果设有冷藏室，把尸体冷冻进去也是一个藏尸的好办法。殡仪馆就更不用说了，推进火化炉，什么都能烧得干干净净。
宋袭选择先去垃圾场看看，在距离垃圾场一公里的时候，三个人就已经被熏的直翻白眼了。一群群苍蝇正在头顶狂欢。
天上的太阳烘烤着大地，也滋养着腐烂发酵的垃圾堆，庞郝单手抓着车龙头，用另一只手捏着鼻子说：“你确定还要继续吗？”
宋袭肯定道：“继续前进。”
蒋夙倒是面不改色，好像离他越来越近的不是恶臭熏天的垃圾场，而是喝下午茶的咖啡馆。
宋袭怀疑他是不是封闭了自己的嗅觉，骑车靠过去，把手指放到蒋夙鼻下探了探。
的确正在呼吸。
宋袭觉得他可能是碍于自己在，要面子，故意装镇定。
硬扛着异味抵达垃圾场，门口竖着一个生锈的巨大铁门，铁门的空地上堆满了高矮不一的垃圾山。只需要稍微仔细一点就能发现，垃圾山是分类的，不是各种垃圾混在一起。
在这些垃圾山的尽头，有一做联排矮楼，看样子这地方以前可能是个办公地点。
宋袭骑车从垃圾山间走过，车轮下的泥路因为被垃圾渗出的水浸湿，略微松软。除了他们一路进来的自行车印，没发现小巴车的车胎印。
小楼里其中一栋的二楼，一扇窗户被人推开。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立在窗前，手指着宋袭喊道：“什么人，谁准你进来的！”
宋袭抬手打了个手势，示意后面两人停下来。
老头子立刻转身，很快就从大楼里出来。
他步伐矫健，快速绕过一座巨大的垃圾山出现在这三名陌生人面前，叉着腰，指着宋袭的鼻子说：“你们不是回收垃圾的人，也不是卖废品的人，你们是谁，闲杂人等是不能进来的。”
宋袭快速反应，“老爷爷，我们是来找工作的。”
他打定主意要和垃圾场扯上联系。
老头子说：“我这里不提供任何工作机会，找工作你们去别处。”
宋袭道：“我听说市里有人专门负责收倒垃圾，我也想干这份工作。”
老头子：“那你得去找董明，市里的垃圾都他在管。”
董明，宋袭记得啃得鸡里的男生也提到过这个人。
庞郝轻咳一声，走上前来，赔笑道：“老爷子，我们几个初来乍到，想干点轻松点的活儿，您给指条路，
我们该去哪里找这位董先生。”
老头子皱眉：“董明住在xx路23号。”说完转身就走。
宋袭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垃圾山后不久，再次出现在二楼上，此时，那地方又多了一个人，是个同样白发苍苍的老太婆。
老太婆站在窗框边，只露出半张脸看着他们。
即便是离得这么远，宋袭也能感觉到她是个温和的人，因为她脸上的颧骨微微推高，在笑。
老头子关上窗户，拉上了窗帘，彻底阻挡住宋袭的视线。
宋袭只好收回目光，对蒋夙说：“我要去找董明求工作，你要不然先回去休息？”
他一个人捡垃圾就算了，蒋夙如果不愿意，他是不会强迫他的。
刚刚宋袭跟老头子说话的时候，脸上对于工作的渴求都快溢出来了。庞郝终于把心里的问题提出来了：“宋袭，你到底要做什么？”
“捡垃圾。”宋袭给了一个极具说服力的答案，“捡垃圾可以在大街上遇到很多人，去很多地方，自由度很高，而且可以灵活休息。”
被这么一说，庞郝觉得，捡垃圾还真是一个好职业，“可你不是说，有人一大早就把垃圾收走了？我们贸然去捡不就是跟人抢生意？会被打死吧。”
宋袭：“可以给他打白工。”
“……”庞郝无语了，没有人会不喜欢白干活不拿钱的员工，他对宋袭竖起大拇指，“你真是个小天才。”
宋袭问：“你去吗？”
庞郝在心里犹豫再犹豫，咬牙道：“去！”
宋袭伸手跟他握了握，“顺利的话，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
“我和你一起。”蒋夙分开两人交握的手，正色道，“我知道xx街23号在哪里，昨晚去找你的路上，恰好经过。”
有人知道路线，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宋袭让蒋夙带路，刚扶起自行车打算走人，垃圾堆里的一团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蒋夙也注意到了，脸色阴沉下来。
庞郝在状况之外，“你们怎么了？”
宋袭指着十来米外的垃圾堆说，“那里面好像有东西。”

第一百七十七章 我每天都在捡垃圾05
蒋夙让宋袭和庞郝留在原地，只身前往察看。
望着青年离开的背影，庞郝摸着下巴站到宋袭旁边，神秘兮兮地说：“我发现一个问题。”
宋袭：“什么？”
庞郝：“你对垃圾有种执念。”
宋袭：“……”
庞郝：“你可以选择先去嫌疑最大的殡仪馆，但你没有。宋袭，为什么是垃圾场呢？”
宋袭翻了个白眼，“因为离得最近啊。”
“……”庞郝找不到话来反驳，“真的？”
宋袭：“难道你以为我早就知道什么线索，特意来的垃圾场？”
刚刚那一刹那，庞郝的确这么想的，可是很快他就打消了念头。宋袭一直跟他和蒋夙在一起，做任何事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查到的所有线索都分享了出来，唯一分开的时间，应该就是刚刚抵达的这个世界的那几个小时。
庞郝看着宋袭，正要开口，宋袭先发制人，露出委屈的表情，“庞总，你在怀疑我？”
“没有。”庞郝挠了挠头，烦躁道，“这地方能把人逼疯，你是知道的，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嗐，你就当我发神经吧。”
宋袭闷闷的应了一声，脑袋低埋，受到莫大伤害的模样。
庞郝吓得手脚发软，“我错了祖宗，你别这副样子，万一让蒋夙误会我欺负你，他还不得砍了我啊！”
宋袭吸了吸鼻子，“哦。”
看他眼眶没红，表情正常，庞郝大大松了口气。
他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伤了小年轻真诚的心，就算宋袭真的知道什么又怎么样，之前一起进来，宋袭一直在努力找线索带他们离开，那些事至今历历在目，做不得假。
庞郝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了，用力掐了把自己的大腿，发誓再也不对宋袭胡说八道了。
蒋夙从垃圾上下来时，宋袭和庞郝已经推着三两自行车来到“山脚”。
宋袭看着他手里用黑色塑料袋装着的东西微微蹙眉，“是什么？”
蒋夙：“一片内脏。”
说完，他随手将垃圾袋扔到两人脚尖前，袋子豁开口子，露出一片暗红。
宋袭迟疑了下，用卫生纸抱着一根木棍，将袋子彻底挑开。
里面是一片暗红色的肝脏，肝脏带着血，将袋子弄得湿漉漉的，味道很腥。
宋袭站起来，问：“夙夙，你觉得它是动物的，还是人的？”
蒋夙：“大概率是人类的。我们进来这么久，没见过任何动物。”
经他这么一提宋袭才发现，的确，在没有人特意驱赶的情况下，小区或者大街上会有野猫野狗，可是这里没有。
除了行走的人，没有一只小动物。
除了嗡嗡乱叫的苍蝇。
宋袭想起了被带走的那三人，“会是他们的吗？”
“如果是，这里一定还有其他内脏和肢体。”庞郝脸色苍白，说话声音如同蚊呐。宋袭见他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厉害，跳过去把人拉到一边，替他拍打后背。
庞郝胃部翻滚，涌上来的酸水触及舌根，又退了回去。咽喉和食道火辣辣的灼烧着。
他的经历并没有多丰富，从第一次和宋袭进来之后，只陆续进过这个世界两次。虽然亲历过血腥画面，但绝对没有眼前这么丧心病狂。
到底是谁把内脏拽出来，丢到垃圾堆里的。
是马兴国吗？
那小巴车的司机到底有没有参与呢？
宋袭替他顺了会儿气，“好些没有？”
庞郝用纸巾擦了擦嘴，无力的摆手说：“还行，死不了。”他只是往塑料袋的方向看了一眼，就又忍不住恶心。
“你别看了。”宋袭又给庞郝拍了拍背，忍着排斥感回到塑料袋前。
“如果这真的是他们其中一人的肝脏，那其他部位又去了哪里？”三个人，难道只有一个人的脏腑被掏空？
蒋夙沉默片刻，道：“去找找。”
垃圾山有很多，同时在寻找过程中还得避开垃圾场主人的视线，比较费时费力。宋袭和蒋夙分头寻找，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宋袭负责西面，每往垃圾山上爬一步，脚就往下陷一分。
垃圾松软，不停地渗出黄色的液体。幸运的是，身体似乎已经适应了这些恶臭，不再像刚进来时反应那么大。
宋袭呼吸着恶臭，尽可能的用目光仔细的扫荡每块地方。
很快，他有了收获。
他站在原地皱了下眉，实在无法辨别那到底是一根瘦弱的小腿还是结实的手臂。走进后，他用带上来的木棍拨弄。
是一条从手肘部位砍断，没有手掌的手臂。
从肌肉形状判断，应该属于男性。
常理来讲，碎尸肢解是为了更方便的销毁尸体，比起垃圾场，殡仪馆更合适一些。还有一点很奇怪，如果只是为了销毁，凶手为什么不把尸体埋在垃圾堆里……就这样摆在外面，很容易被人发现。
宋袭去了下一座垃圾山，这里全是塑料制品，踩上去凹凸不平，很容易被那些支棱的尖锐塑料划伤。
他走得小心翼翼，没费多少功夫，就在垃圾山的背面找到了第二个尸块，是一颗心脏，正插在一根塑料棍上，鲜血沿着棍子流进塑料堆里。紧跟着是第三块，第四块，分别是肾脏和一只脚掌。
凶手根本不想隐藏，宋袭怀疑，他丢到垃圾堆的本意就是想让人发现。
可是谁会来发现呢？垃圾场的老夫妻？
想起他们白发苍苍的外貌，宋袭觉得两位老人会被血腥吓死。可这里不是现实，这里是恐怖世界，别说是老人，就是刚出生的婴儿也可能干出变态的事。
宋袭定了定神，下了垃圾山，开始爬旁边那座。
这座堆积的是烂水果，宋袭几乎是爬两步就往下爬三步。正发愁呢，庞郝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宋袭，你右边大概三五米的位置！”
紧跟着，一根拐杖被庞郝抛了上来。
庞郝的脸色很差，但他不想当一个等着被救赎的没用的人。只好忍着难受，充当宋袭的探测器。
可是当着当着，他的神色开始惊恐。
太多了。
几乎每一座垃圾山上都有被丢弃在表面的尸块。
“怎么会这么多，这得把他们分成了多少块……”庞郝喃喃自语，见宋袭要下山，急忙开始搜寻另一片垃圾山。
错开眼时，他看了眼蒋夙的方向。
相比与宋袭的淡定，蒋夙可以算得上是凶残，他神色自然地抓着一颗脑袋的头发，那颗脑袋随着他的行动前后晃悠。
看上去，他更像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庞郝默默将视线落回宋袭身上，刚看见一个可疑物体，一直被他们有意躲避的老头子再次出现。他手里拿着一把斧头，气势汹汹的朝他们的方向跑来。
庞郝大叫：“我们被发现了！”
老头子一边喊，一边大声骂道：“你们这些没规矩的人，不准碰我的垃圾！都给我滚下来！”
蒋夙停下动作，抬手将手里的那颗脑袋扔到了庞郝脚边。
庞郝吓得“啊”了一声，后退两步。
宋袭从垃圾山上冲下来，正好和脑袋的眼睛对上，那双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紧缩，鼻子和嘴巴都被咬掉了。他脸上的皮肤少了一半，没皮肤的那一半少了一块肉，有明显的牙印。
蒋夙沿着垃圾山的山脊往下滑，远远问道：“认得出是谁吗？”
除了宋袭，他对周围的人并不关心，如果不特意辨认记忆，团队里的人就算是从他面前经过无数次，他也不知道谁是谁。
被那一双眼睛盯着，宋袭头皮发麻，他抿着唇蹲下，仔仔细细辨认着残缺的五官。
庞郝站得很靠后，一边辨认脑袋，一边回头看朝他们跑来的老头子。
庞郝：“我们得走了。”
宋袭没出声，他确定这张脸不属于第一个提出要走的男生，倒有点像另外两人中，年纪偏大的那个。
庞郝也想起来了，“是他们三人中年纪最大的那个！我记得他的眼睛是单眼皮！”
“你们在做什么！该死的，把垃圾还给我！”老头子举着斧头逼近，暴跳如雷，他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颗脑袋，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
宋袭看了眼脚边的东西，一脚踢过去，老头子立刻停下，从衣服里掏出一个折叠好的麻袋打开，将脑袋放了进去。
见他的注意力被尸块吸引过去，宋袭反而不怕他了，主动指着就近的垃圾山说：“那上面有很多。”
老人将袋子搭到肩上，审视着面前的年轻人，似乎在斟酌他是否对这些尸块真的不感兴趣。
宋袭平静的和他对视，道：“我们没有想动你的东西，是因为这些尸块像我之前的朋友才没有马上离开。”
“老爷爷。”他放缓了语调，“你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是谁把它们带到这里的？”
老爷子像是没听见宋袭的提问，冷声说：“我不知道什么朋友不朋友，只要他们出现在这里，那就是我的东西，你们要是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宋袭举双手作出投降状，“我们马上就走。”
庞郝嘀嘀咕咕：“这破地方居然有警察。”
老头子听到了他的话，冷笑道：“警察局就在xx路，不信我现在就带你去逛逛。”
庞郝：“……”
蒋夙从垃圾山上下来，他个子高，站在老头子面前如同一座嶙峋险峰，“尸体是马兴国肢解后丢到这里的？”
老头子被青年凛冽的气势镇住，愣了下，他有些不敢看蒋夙的眼睛，没好气到：“我没看见，我不知道。”
蒋夙：“你这里有监控器。”
“没有。”老头子烦躁的紧了紧手里的斧头。
蒋夙抬手一指，“大门口有两个。”
宋袭随着看过去，这才发现大门口锈迹斑斑的贴牌子下竟然真的藏着两个监控，他跑过去仰头看了看，摄像头的指示灯是亮着的。
他回头冲蒋夙道：“正在运行！”
蒋夙声音低下来，表情仍旧很冷，“我们想看看监控。”
“不行！”老头子激烈反对，刚要扬起手就被蒋夙一把攥住。
一直在楼里观察情况的老太婆见老伴儿被欺负，忍不住跑了出来。和老头子一样，那副看似孱弱苍老的躯体，行动起来竟然十分迅速。
跑到蒋夙面前时，她竟然连气都不带喘的。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老太婆嘶哑着质问，强势的去掰扯蒋夙的手。
蒋夙顺势放开，老头子立刻护着老太婆往后退了一步。知道自己拼不过对方，老头子松口道：“看完监控，你们马上就走。”
蒋夙：“好。”
庞郝佩服道：“没想到你小子年纪不大，手劲儿倒是挺大，刚刚你攥住他手的时候，老头子较劲较得脸都憋红了。”
蒋夙淡淡扫了他一眼，抬手朝庞郝身后伸去。
宋袭走近后，把手放上去，跟蒋夙牵着手跟上那对老夫妻。
庞郝撇嘴，完了又翻了个白眼，觉得还是不够，用力跺脚对着两人的背影挥了挥拳头。
监控室在楼里，进门右手边第一间房。
宋袭看了眼墙上挂着的屏幕，问：“听说这个垃圾场已经经营很多年了？”
老头子满心怒火，不屑于回答。
老太婆说：“有二十年了吧。”
宋袭指了指墙的电脑屏幕，“监控是最近一两年装的？”
老太婆点了点头。
宋袭调出最近半天的监控录像，很快就发现了马兴国的背影。他和司机合力一起将三具尸体从车上拖下来，并排着放在地上。
然后返回车上，弯腰在驾驶座附近摸索。
时间走了二十多秒，他拿着两把斧头从车上下来，隔空抛给司机一把后，两人分别对着尸体劈砍起来。
他们下手快准狠，鲜血溅了一身。
头部和躯干被砍下来后，他们用斧头的尖部开膛破肚，取出里面的东西摆放到地上。
等三具尸体分解完毕，两人从旁边的垃圾堆里翻出脏兮兮的塑料袋，将尸体装了进去，各自拖上将里面的肉块分散到各个垃圾山上。
做完这一切，两人如释重负般面面相视，又同时露出狂喜的笑容。
“想看的东西已经看完了，你们可以走了吧。”老头子出声赶人。
宋袭发现这老两口就是吃软怕硬，他把蒋夙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狐假虎威道：“你们垃圾场出现了尸块，不打算报警吗？”
“报警？”老头子像是听见了极其可笑的事，“人都死了，报警有什么用，难道你们以为凶手是马先生吗？”
宋袭静静地看着他，给人一种默认的错觉。
老头子以为自己猜对了，嗤笑，“凶手不是马兴国，你们从监视器里都看见了，尸体被咬得那个样子，哪可能是人干的。我劝你们啊，少管闲事，多想想自己吧。”
宋袭又看了眼监控，马兴国和小巴车司机丢完尸块，正往垃圾场的大门走去。
片刻后，他对老头子说：“老爷爷，你说得对，我们不该多管闲事。那就先告辞了。”
老头子冷哼，冲三人不耐的挥手，“赶紧走。”
直到走出大门，庞郝仍旧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们竟然就这么走了？不多留一留，再套点话出来？
宋袭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指了指天空：“太阳要下山了。”
马兴国说过，夜里最好不要单独出门，如果非要出，也要和人结伴出行。这说明，到了夜里城市里会有危险。
还是早点回租屋比较安全。
庞郝也想起了这茬，急忙说：“那就别耽误了，赶紧骑车走吧。”
回程路上，自行车有些不争气，轮胎瘪了，骑起来很费劲，好不容易才蹬回小区。
刚到楼下，两个人从大门口的方向走来，其中一个和宋袭说话的小姑娘惊喜地挥手，急忙跑过来，笑得像朵花。
她的适应能力很强，在认清现实状况后，已经快速接受现状，并在下午的时候和另一个人出门找了工作。
“宋先生。”她年纪只有二十二岁，刚刚毕业一年，进来之前，正在准备第二次考研，名叫毕蓉。
宋袭习惯性的对不太熟悉的人露出不失礼貌的微笑。
毕蓉站在他面前，主动道：“我和关先生今下午去找工作了，关先生找的工作是当巡警，我找到的超市促销员。”
“巡警？”庞郝诧异，一般来说巡警辅警都是要经过考核的，到了这儿才方便呢，直接面试应聘。
关查理走近后对宋袭微微颔首，随后才和蒋夙和庞郝点头示意，他低声说：“这里很缺辅警，我看到警局外的招聘告示便走了进去，在听我说我会点跆拳道后，他们当场录取了我。”
他倨傲的扬起下巴，唇角带着得意的笑，“没想到，一时兴趣学到的东西，会在这种紧要关头派上用场。”
“对了。”他低头，看着比他略矮一些的宋袭，“你们找到工作了吗？”
“没有。”宋袭说，“不过已经有目标了，等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去找老板。”
关查理自认是过来人，语重心长，“像你说的我们要找对我们来说最有利的工作，这可不容易，慢慢来，不急于一时。”

第一百七十八章 我每天都在捡垃圾06
“你是在哪家超市面试的？”宋袭没再理会关查理，笑着去问巴巴望着自己的毕蓉。
毕蓉说：“就最大的那家购物中心的负一层，那儿有家很大的超市。我观察过，虽然大街上的流动人口不是很多，但去逛那家超市的人挺多。可能这半个城市里，就那一家超市吧。”
经她这么一说，宋袭才想起，今天下午他们经过了很多地方，街道两边有服装店、烟酒店、小吃店、各种饭馆，唯独没看见营业的超市。
有那么一两间挂着xx超市的牌子，实际上里面已经清空，从破旧的招牌看，应该已经荒废很多年。
宋袭忽然想起何菲，问：“你们下午看见何菲了吗？”
“没有。”毕蓉摇头说完皱了下脸，小声说，“宋先生你跟何小姐之前就认识吧，她看起来有点凶。”
“算是认识。”宋袭模棱两可的答话，很容易让人听出不像多谈的意愿。毕蓉没再追问，她看了眼远处，夕阳已经将小半片天空染成橘色。
正想跟宋袭说一句“好漂亮啊”，有人忽然道：“进去吧。”
毕蓉朝那人看去，这才发现蒋夙的存在，他长得好高，比宋袭还高，虽然瘦，可是从他揽住宋袭的胳膊可以看出，他藏在衣服里的躯体应该被匀称的肌肉包裹。
毕蓉忍不住又去瞄了眼蒋夙的腿，又长又直，露在外面的一点脚踝，让休闲的搭配多了几分性感。
暗中观察一切的庞郝无语了，他以为这姑娘是看上了宋袭，结果不是，人家只是一个单纯的颜控。
又聊了两句，宋袭几人就回了租屋，正准备插钥匙就察觉到不对，防盗门没锁。
蒋夙把人护到身后，自己侧身先走了进去。
屋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浴室的磨砂玻璃门上露出点淡淡的光。有个人影正在玻璃后晃动。
蒋夙握住门把，在打开门的第一时间侧身挤进去，对里面的人大打出手。
不到十秒，浴室里传出哀嚎，“是我，我是史金鹏啊。”
蒋夙蹙眉松开手，将史金鹏顶在头上的浴巾拽开，抿了下唇，转身就走。
史金鹏揉着胳膊走出来，眼睛忍不住往蒋夙身上飘，他清了下嗓子，
越过宋袭对蒋夙提出邀请：“小兄弟你身手很好，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特别调查组？”
“不考虑。”蒋夙被他跟得有点烦，“你离我远点。”
史金鹏在组织里也算是有点小地位的人，闻言脸色黑成了锅底，当即甩手走人，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下去。
宋袭去打扫湿哒哒卫生间，蒋夙后脚跟进去，一言不发的抢走拖把。
他做完卫生，主动去到史金鹏跟前。史金鹏以为这小子反悔了，心头一喜，面上却不显，别开脸看向窗外。
蒋夙：“下次用完浴室记得打扫干净。”
史金鹏鼻子都要气歪了。
宋袭憋着笑去厨房给自己和蒋夙倒水，庞郝跟在旁边，他对史金鹏也不太感冒，觉得这人身上有官架子。
庞郝：“明天一早就去找董明？”
“稍微晚点吧。”错开董明收垃圾的时间，免得上门扑个空。
见庞郝一脸憋闷，欲言又止，宋袭主动道：“不想去？”
“捡垃圾这活儿……”庞郝心里有障碍，他是个富二代，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要让他去翻垃圾桶，比杀了他还难。
“不想去就别去。”宋袭说的是真心话，庞郝却以为他生气了，急忙指天发誓，“我一定誓死跟随大部队。”
宋袭忽然认真道：“我觉得垃圾场有问题，不光是尸块，还有那对老夫妻。你不觉得他们看见尸块的表情不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啦！”庞郝道，“正常人看见这种东西，早就大叫起来了，心脏不好的直接嗝屁。”
老夫妻俩不是，他们不排斥这些血腥的东西，反而十分维护，生怕被抢走。
想起那些血糊糊的肉块，庞郝摸摸胸口，“小宋啊，你跟我说说你都经历过什么，这次进来，我发觉你的承受能力比之前强多了。”
拿着一根木棍子，戳戳这块，戳戳那块，不是人敢干的事。
宋袭喝口水，抱着胳膊问：“真的？”
庞郝点头：“性格也比以前好些了。”
“哦。”宋袭放下水杯，“这是爱情的力量，你不懂。”
庞郝：“……”
宋袭端着另一杯水离开厨房，史金鹏挑了下眉，正要接过来，却见宋袭把水放到了蒋夙手里。
宋袭坐在蒋夙所在的沙发扶手上，问斜对面的人：“史先生怎么这么晚才到，你怎么会出现在我们这间租屋里？”
史金鹏醒来的地方是荒郊野外，一座荒山上。醒来后他第一时间在附近巡查，没发现宋袭他们的身影，这才摸黑下山。
结果他运气不好，脚下打滑，从山上滚了下来，当场昏迷，一直躺到天亮。
他从地上爬起来，拖着疲惫饥饿的身体从野外来到了过道上，走了有小半天才抵达市区，然后就被一个出租车拉走了。
一上车，出租车司机就问他是不是进城打工的，是不是叫史金鹏。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司机拖着他去了医院。
说起医院，史金鹏脸色奇怪，“我被送进去的时候，正好撞见有抢救无效的人被推进停尸房，那人看着很年轻，听医生说是车祸死的。没有家人陪伴，只有两个朋友。他的两个朋友神色不是哀伤痛苦，而是恐惧。”
宋袭：“他们在害怕？”
史金鹏：“是的，害怕，浑身发抖。你应该知道，在这里，任何疑点都不能放过。所以在检查完后，我偷偷去了停尸房。里面的床都空荡荡的，只有新推进去的那架上有人。我仔细观察过那具尸体，瞠目张嘴，脖子上有一条青紫的勒痕，勒痕下方，靠近喉结位置，有几个奇怪的印记。”
宋袭想了想，绕到蒋夙背后。他抬起双手，虎口朝后，用四根手指一起掐住蒋夙的喉结，“会不会是像这样掐的？”
史金鹏醒悟过来，“对，掐痕的确是向你这样弄出来的，当时掐他的人应该就坐在后座。而且还有一点也很奇怪，死者身上的每个关节都脱臼了，下身没了。”
“什么叫下……”庞郝下意识追问。
史金鹏不耐道：“被切了。”
庞郝惊讶地长大嘴巴，“被阉了？？”
妈呀，那得多疼啊。
庞郝捂住自己的裤裆，问史金鹏：“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呗。”史金鹏看他也不像是第一次进来的，但应该经验不够丰富，端着架子用教育的口吻道，“这里可不是正常世界，人死后可能‘活’过来。往后进停尸房遇到有尸体在，检查完就走人，别逗留。”
庞郝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看着宋袭，“你遇到过吗？”
“上个世界。”宋袭耷拉着眼皮说，“一个明明死掉的人活了过来，他的眼睛还能到处滚动巡视。”
庞郝：“……”这他妈是什么恐怖片。
宋袭想起件事，蹙眉盯着史金鹏，“你怎么进来的？”
“用钥匙呗。”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套着圈的钥匙转了转，“出租车送我来的，当时小区门口有一个男人，司机把车停在他旁边，跟我介绍说他叫马兴国，负责接待我们这些打工人的人。后来我就跟着他上了楼。”
宋袭：“他让你住我们这间？”
史金鹏看了一圈在场的其他三人，也意识到什么。不怎么高兴的抿了下唇，勉为其难道：“其他房间都满了？如果这样的话，我暂时和你们挤挤吧。”
沉默靠在一旁的蒋夙主动道：“你睡我的房间吧。”
庞郝：“呸。”
蒋夙警告的扫了他一眼，转而将视线投向宋袭，带着点可怜又讨好的意味，“我今晚可以和你睡吗？”
宋袭能怎么办，他也不想让蒋夙跟野男人睡，只能答应。
四个人在客厅里坐了没多久，陆陆续续听见下楼的声音。宋袭趴在门上，从猫眼往外看，都是团队里的人。其中一人在走到他们门口时突然停下来，抬手敲门。
宋袭一拉开门，那人就道：“去吃饭了。”
“去哪儿吃？”宋袭纳闷，马兴国已经说过让他们自由活动了，应该不会再请客。
那人：“是我邻居敲门告诉我的，说是马兴国走之前交代他，我们要吃饭的话可以去小区外的盒饭店买盒饭吃，早餐五块，午餐和晚餐十块一餐。”
宋袭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退回去，逼着史金鹏把身上所有钱都交给庞郝同意管理。史金鹏还算配合，就是表情有点肉痛。
“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花出去这么多钱。”他把空钱包丢到茶几上，“走吧，去吃饭。”
盒饭店距离小区门口大约三百米，只有一种套餐。
庞郝统一付了钱，领着四份盒饭来到小桌前，一人发一份。
宋袭在有条件的情况下挑食，在没条件的情况下就完全是另一个人，肥肉也好不爱吃的蔬菜也好，全都往嘴里塞。
庞郝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小宋就这点好，不矫情，也不娇气。不像某些人……”
他珠子斜向右方，之前抱怨过的那个娇气女又开始作了，跺着脚说不想吃，吵嚷着要去正规餐厅。
她的名字和她的性格非常贴切，叫闫娇娇。
她旁边的大部分人都在默默扒饭，小部分在看她表演。
何菲将吃完的餐盘一下子丢到桌上，冷斥：“要去自己去，别拉上其他人。”
“我又没跟你说话，关你什么事。”闫娇娇黑着脸怼回去。
“好了，都别吵了。”人群中一个穿着休闲西装，将金黄色的头发梳成大背头的男人也站了起来。
正在用餐的史金鹏看见他时，眉头皱了皱。
宋袭敏锐的捕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你认识的？”
史金鹏沉吟一声：“他不是新人，我在档案室中看见过他的资料，至少进来过三次。而且……”
庞郝追问：“而且什么？”
史金鹏，“他是个惯犯。”
他们对观察过的，所有进入过恐怖世界的对象，都做了一套完整的个人资料。家庭关系，过往历史，性格脾气，可以说是事无巨细。
宋袭明白过来：“有案底？”
史金鹏点了点头，埋头继续吃盒饭。
宋袭把听到的东西全数说给蒋夙听，叮嘱他多加小心。
感觉到有人正用锐利的目光看着自己，黄毛敏锐地转头环视，大家不是坐着看好戏，就是埋头吃着自己的，没什么刻意的。
他对眼下的吃食同样嫌弃，整了整衣领对闫娇娇说，“闫小姐，我跟你一起吧。这种饭菜我也吃不下去，喂猪还差不多。”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黄毛性格很直，在现实世界中无论他说出再过分的话，都会有人捧着他。久而久之，说话不分场合，不考虑别人心情，成了他的习惯，甚至并不认为自己的话会对他人造成伤害。
宋袭也不太想搭理他，却又怕他和闫娇娇出门会遇到危险，提醒道：“先生，马兴国提醒过，天黑后出门很危险。”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眼看着就要消失，黑夜马上就要来了。
黄毛放不下去面子退缩，梗着脖子道：“不是说可以结伴吗，你们谁愿意跟我一起出去的，我一起请了。”
谁都不肯站出来，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如同被人当场扇了一个耳光。
最后是闫娇娇柔声递了个台阶，“太晚了出门确实不好，要不然就在隔壁的苍蝇馆子里吃吧。”她嫌弃的扫了眼端着盒饭的众人，挑了个看得顺眼的人搭话，“你是叫宋袭吧，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庞郝借着吐花椒的机会，重重呸了一声。
真他妈爱装。
宋袭的名字和脸，是谁在场的人谁不知道，非要装出这种“我不太记得”你的模样，显得自己多高贵似的。
宋袭也不太喜欢她，埋头把自己的盘子里唯一一块儿瘦肉夹给了蒋夙。
这明显的忽略，让闫娇娇十分尴尬难堪地咬住下唇。
“你们饿了就快去吃吧。”毕蓉开口，“我们也才刚开始吃不久，说不定你们回来的，我们也刚好吃完。”
闫娇娇水汪汪的眼睛望向黄毛，男人清了下嗓子，对她道：“走吧。”

第一百七十九章 我每天都在捡垃圾07
说是苍蝇馆子，其实也不算很小。店里摆了十来张桌子，柜台上放着一个吞钱金蝉，老板娘正焦急的清账，打算关门走人了。
知道有人进门，她头也不抬道，“天快黑了，我们打烊了。”
“就炒两个菜，花不了你多少时间。”黄毛从衣服里掏出几张钞票，塞在金蝉的嘴里，“天还没彻底黑，您就当是帮帮忙，行吗？”
老板娘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即便是太阳彻底下山，天至少也要半小时后才全黑。
“行吧。”她把钱揣进自己的口袋，笑着说，“对菜品有要求吗？”
黄毛说：“没有，但一定要快。”
“好嘞。”
老板娘走后，黄毛体贴地给闫娇娇擦了擦桌子，邀请她坐下，“你应该没有忌口的吧。”
闫娇娇很欣赏这个男人，那么多人里只有他一个给自己面子，而且看打扮也像个见过世面的。她弯了弯唇，轻声说：“你刚刚掏钱的时候我看见你带了很多现金，你是不爱用手机支付或者信用卡吗？”
黄毛一愣，摸了下胸口内袋，那里面塞了有足足五万块。为了不让人发现，他一直敞着西装，没想到被这个女人给看见了。
“进来之前，我正打算开车去朋友新开的赌场玩。”他嘴唇斜勾着，“你知道，这种游戏只有用现金当筹码才够刺激。”
闫娇娇知道，周围有一些男性朋友也爱赌牌，她表示理解，转头扯了张纸巾擦拭面前的桌面。
盒饭店里，大家已经快吃完了。
有人仰头看着天问，“你们说，到了晚上大街上到底会有什么危险？”
旁边地人摇头，“管他的，反正躲在租屋里肯定最安全。”
街对面的店铺已经关了许多家，宋袭将一次性饭盒和蒋夙的重叠在一起，站起来隔空丢进了垃圾桶。此刻的垃圾桶不像早上那么干净，里面堆了不少生活垃圾，“回去吧。”
庞郝把最后一点饭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等等我！”
当地平线彻底吞噬夕阳的瞬间，宋袭感觉周遭似乎突然陷入了寂静，队友们也都莫名其妙顿住了动作。
距离天黑越来越近了，大家心里慌乱，纷纷起身往小区走。
坐在店里刚吃上的两人也跟着加快了速度，他们桌旁，老板娘一脸焦急地催促：“今天这天怎么黑这么快，要不你们别吃了，我给你们包好带回去吧。”
闫娇娇望着黄毛，黄毛答应道：“那就麻烦了。”
老板娘动作很快，给两人打包好后几乎是推着两人出门，将背后大门一锁，老板娘一路小跑，越过两人进了同一个小区。
她住的单元楼在“打工人”住的后面，很快就跑没了影。
闫娇娇害怕地回头，背后的小区空荡荡的，一阵凉风刮过，令人感觉一下子从闷热的夏季进入到寒冷的冬季。
她看向小区里那棵大树下的石桌，明明刚刚还空荡荡的石桌前，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个小孩。
“你看！”闫娇娇一把拉住黄毛，可等她再次看向石桌时，那地方什么也没有。
黄毛见她脸色苍白，关切道：“怎么了？”
闫娇娇的嘴巴翕动，她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那张“小孩儿”坐过的凳子后，恰好有一片树枝。
“没什么……”她害怕的推搡黄毛的胳膊，“快走。”
宋袭站单元门口，闫娇娇刚刚看见的东西，他们也看见了。
庞郝捂着心肝，“刚刚那地方的确有个小孩吧？！”
宋袭：“你没看错，我也看见了。”那小孩儿的嘴唇很红，衬得本就苍白的皮肤如同白纸，他个子不高，当时正吊着一双小腿，胳膊吃力地抓着桌沿，直勾勾地盯着闫娇娇他们的方向。
“你们说，他刚刚到底在看谁？”庞郝颤声问。
史金鹏像是知道什么，冷笑道：“黄毛。”
“为什么？”庞郝问，“他跟黄毛认识？”
史金鹏不耐烦道：“你怎么这么多为什么，这么想知道等他再出现你亲自问问他。”
想到和鬼怪面面相对的画面，庞郝闭上了嘴。
蒋夙拉着宋袭上了三级阶梯，示意庞郝开门，一进门，他就去了阳台。石桌前，那个小孩儿又出现了。
他叫来了宋袭，两人并排站在阳台上一起看，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温存。
庞郝好奇的凑近，一眼就看见那小孩从石凳上跳下来，踩着黄毛之前走过的轨迹往单元楼方向来了。
“进来了，他好像进来了！”庞郝去玄关反锁了防盗门，趴在猫眼前偷看。
半晌也没看见小男孩出现在视野中。
宋袭过来拍拍他的肩，“别看了，他快到单元楼门的时候消失了。”
庞郝一下子瘫软，借着防盗门支撑身体，“那小孩儿到底怎么回事……”想起这个世界的土着都是死人或者异变的鬼怪，他一下子绷直了身体，“宋袭，我们以前遇到的情况都是鬼怪已经将仇恨的人带入这个世界，营造出一个完整的场景。会不会有一种情况，是他们还没来得及把人弄死，带进来？”
宋袭不敢肯定，史金鹏却点头道：“理论来说，人死后进入这个世界，有的灵魂被仇恨激化变成鬼怪，要等到空间重叠时，他们才能下手。所以报仇具有延时性，不会在他们死后即刻发生。”
宋袭：“假设那个小孩真的认识黄毛，那他刚刚一直看着黄毛，是因为要报仇？”
他们失踪的地方是B市，目前所在的地方是另一个A市，宋袭迟疑道：“黄毛是在A市对小孩做过什么？”
史金鹏卖关子，“系统内部的资料，不方便透露。”
宋袭：“……”
接下来的时间，整个小区十分和谐。时而闻到菜香，时而听到附近一些邻居很大的说话声。
宋袭趴在窗户上看向周围的灯火，吸入的空气冰冷。
蒋夙把自己衣服脱下来披到宋袭身上，胳膊搂着他的肩膀道：“电热水器里的水有限，庞郝提议说最好是两人一起洗，省水。”
宋袭没想太多，“好啊。”
蒋夙满意的把人抱得更紧，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宋袭忽然皱眉，指着对面楼的其中一扇窗户问，“你看他们两在做什么？”
那扇窗户距离他们大概有十几米，灯光不太明亮，宋袭隐约看见有两个男人正搬着屋子里的东西往客厅方向走。
蒋夙：“堵门。”
宋袭：“你怎么知道？”
蒋夙：“这个世界的很多事，我都知道。”
宋袭正想多问一些，就见青年转过头，一副不肯多言的样子。宋袭想起自己之前的猜测，变得严肃起来，“蒋夙。”
“两个世界是‘活’的，他们各自拥有自己的意识，对吗？”
蒋夙的脸色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宋袭能想到这一层。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捧着他的脸问：“你怕吗？”他笑了笑，用打趣的口吻让气氛重新变得轻松，“怕的话可以躲进我的怀里，我能保护你。”
宋袭一头扎进对方胸膛，他抱着蒋夙的结实的腰，脸颊感受着对方的体温：“不怕。”他仰头，“他们会分开我们吗？”
他很清楚，自己和蒋夙是不同的物种。
“不会。”蒋夙紧紧抱着怀里的人，“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哪怕哥哥你也不可以。”
宋袭没吱声，脸正在发烫。
蒋夙后背微弓着，脸埋进宋袭的颈窝，张嘴用力咬住下方的锁骨。这一口咬得用力，牙齿破开脆弱的皮肤，渗出一点血。
蒋夙的呼吸忽然重了，滚烫的舌尖卷走了鲜血，随着喉结攒动被咽进了肚子里。
宋袭感觉到一种强烈的不安和压迫感，温柔的拍打着，安抚情绪躁动的青年，听见他说：“你要是敢离开我，我就把你咬碎了吞下去。”
“不会的。”宋袭觉得疼，声音有些不稳，“我的夙夙这么好，又听话，我才舍不得离开。”
蒋夙的胳膊越勒越紧，宋袭感觉骨头都要碎了，闷哼出声。
环绕的力量瞬间松开，蒋夙用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宋袭，像头隐藏在黑暗中瞄准了狩猎对象的猎豹。
他嘴角带着怪异的笑，“哥哥吓到了吗？我是开玩笑的。”
指尖从宋袭的额头滑到鼻尖，又滑到他的嘴唇上。
粗粝的指腹揉按着唇瓣，让那处慢慢充血红润。蒋夙低头用自己的嘴唇跟他碰了一下，“骗你的，那样太疼了，你会恨我。”
宋袭用力摇头，他觉得蒋夙很没有安全感，这一点从他平时的黏人程度就能体现出来。
他从蒋夙怀里挣脱出去，微凉的空气灌入蒋夙空荡荡的胸口，让他极不适应地拧起眉。他缓慢攥起了拳头，想把人抓回来。
宋袭从客厅里找来一张小凳子，他把凳子放到蒋夙面前，两只脚站上去，个子比蒋夙高出十厘米。
他张开胳膊将青年按向自己，蒋夙错愕地微张开嘴，侧脸隔着衣服贴在了宋袭的腹部，头顶抵在他胸口，心跳声透过胸腔和肋骨传递出来，一下，一下地响在他心里。
这个姿势，方便他将宋袭的腰勒得更紧。
明明有些喘不上气，宋袭却觉得很安心，当他感觉那份来自蒋夙最纯粹的依恋的时候，他的心也变得满满的。
这一夜安然无恙的过去了，每个人都睡了一场好觉。
这样的宁静反而让有过恐怖世界经验的老人不大适应，心里涌出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的慌乱。
一大清早，何菲就从楼上下来，在小区里寻找线索。
此刻天还没彻底亮，天空被朝霞染红一半，另一半是沉甸甸的灰色。她从每一栋楼前都过了一遍，发现只要自己路过，必定有人从窗户上偷看。
他们像在忌惮什么，在看清她的脸后，他们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偷看的姿势也从畏缩变光明正大的观察。
何菲咬了咬唇，心里越发不安。
居民的反应足够说明，这个地方很危险。
宋袭起床后站在窗边看了会儿，大树下的石桌前多了一名老人。老人又在跟自己对弈，白子黑子切换着来。
蒋夙怀里被他塞了个枕头，睡得正香。宋袭在他头上落下早安吻，轻手轻脚离开房间。
刚到客厅，就人听见史金鹏的声音，“宋袭？”
宋袭闻声过去，顺着史金鹏的目光，一眼就看见刚从单元楼背后绕回来的何菲。
史金鹏抱着胳膊道：“她一大早就到处晃悠，不知道有没有发现什么。”
何菲的表情很平静，步伐有条不紊，应该是什么也没发现。宋袭问史金鹏：“上面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有多少？”
史金鹏耸耸肩：“不会比你多多少。”他换了个姿势倚着墙，神色阴沉下来，“我个人认为情况不太乐观。”
宋袭从来没想过，唯物主义世界有一天会鬼怪横行。
可如果两个世界真的存在意识，他们应该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或许会产生新的世界规则。
陆陆续续地，所有人都起来了，这次进来的人多，虽然性格各异，但还算有一点团队精神，没有丢下其他人单独行动。
就连昨天作来作去的闫娇娇和黄毛都变得老实，忍着困倦和大伙儿一起下楼去小区外用餐。
用餐点还是那家盒饭店。
宋袭拍了拍蒋夙的脸，青年撒娇似的把脸埋在他的肩上。宋袭知道，蒋夙早就不困了，他就是黏人。
庞郝负责给四个人打饭，包子馒头稀饭，简单清淡。吃完后，宋袭连消食的时间都不给，赶鸭子似的催着蒋夙带路。
xx路23号位于钢筋丛林对面的巷子里，巷子两边全是独门独院的房子，董明住的那栋最不起眼，虽然位于巷子顶端，可茂密的植物几乎覆盖了他的整个院墙。
宋袭按响门铃后，里面立刻传来应答，让他们稍等。
史金鹏一脸便秘的表情，“宋先生，你认真的吗，真要去捡垃圾？”
庞郝心说老子一个富二代都不嫌弃，你嫌弃个屁，没好气道：“不想干就走，好走不送。”
宋袭：“能不能顺顺利利捡垃圾还不一定，你要是嫌弃可以去其他地方，殡仪馆、超市都缺人。”
蒋夙忽然道：“你可以去殡仪馆看看。”
史金鹏经历的事，见过的死人不少，居然真的心动了。他摸着下巴道：“之前医院死掉那人我一直觉得奇怪，如果尸体还没被火化，现在可能就停在殡仪馆里。”
庞郝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不怕他诈尸？”
史金鹏冷笑：“鬼怪的心思很好懂，要么是你破坏了规则自己找死，要么是他跟你有仇，要么……他肚子饿了，需要进食。相比起来，现实中披着人皮伪装自己的杀人犯，才更加可怕吧。”
鬼怪虽然凶狠嗜血，但他们不会伪装自己，即便是伪装也只是暂时的。他们迟早会暴露自己的恶念，不会笑里藏刀，搞背后害人那一套。
庞郝没再吱声。
史金鹏说干就干，当场离开巷子拦下出租车去了殡仪馆。
人刚走，董明拖拖沓沓地终于打开了铁门。宋袭速战速决，没有任何铺垫直接道：“董先生，我们是新来A市打工的，想在你这儿谋几份工作。”
董明很年轻，就是有点胖，那肚子比庞郝曾经的还要大。
他顶着胖乎乎的脑袋蹙眉道：“我不招工。”
宋袭满脸真诚道：“我们给你白干活，不要薪水。”见对方明显不信，他保证道，“我发誓，这不是玩笑。
如果你怕我们反悔，我们可以和你签订协议。”
董明没有太多纠结，思忖片刻便把人邀请进屋，去书房起草了份协议摆到宋袭面前。
签订协议前，他再次确定：“你们真的不要工钱？”
庞郝亮出他的限量带钻手表，“实不相瞒，我们是来体验生活的。”
董明翻了个白眼，将笔递给他们，“签了吧。”
等三个人签完名字，他开始交代工作流程：“帮我干活很简单，勤快就行。一天工作十小时，每人最少捡一百个瓶子，捡来的瓶子可以直接送去垃圾场，也可以累积起来，等多了之后再送过去。换了多少钱，你们就给我多少，要是敢私吞我饶不了你们。”
“另外，我会给你们麻袋和钳子，试用期一个月。每天早上六点，你们需要开车出去倾倒垃圾，再送去垃圾场，并帮忙分拣出来。”
虽然合约不平等，工作时间也非常不合理，但宋袭他们还是欣然答应了，并要求即刻上岗。
念在他们给自己干活儿的份上，临走前，董明提醒他们：“小心马兴国，他可不是个好东西。”
三人拖着空空的麻袋，拿着火钳开启了新生活。
大概是有新鲜感，宋袭和庞郝干得特别带劲儿，一个上午下来，连带着蒋夙的那份也给捡了，总共三百个瓶子。
下午一点，用完盒饭后，他们一起拖着麻袋蹬着自行车去了垃圾场。
这一次来，碍于他们是董明的人，老头子的态度有了微妙变化：“把瓶子都给我吧。”
老太婆依旧站在小楼里，见宋袭望过去，立刻躲到了窗帘后。
宋袭看了眼那一座座垃圾山，奇怪道：“夙夙，你发现没有，垃圾山还是那么大。”
他们昨天在垃圾山上爬上爬下，对他们的高度、大小、垃圾种类已经很熟悉。
眼下，垃圾山却有了变化。
宋袭清楚地记得昨天爬过的其中两座“山”上堆满了白色的塑料碎片，今天，那些塑料碎片不见了，变成了绿色的塑料碎粒，高度和大小却和昨天一样。
按照董明所说，如果每天早上都会把整座城市里的垃圾倒过来，垃圾山会变大才对，难道是老两口半夜里把其中一部分弄走了？

第一百八十章 我每天都在捡垃圾08
“好了。”老头子数完瓶子，把空麻袋还给宋袭，从兜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钱包。
宋袭看着他从钱包里抽出一百递过来，“拿好。”
三百个瓶子居然能卖一百块，平均下来三毛钱一个，比现实贵多了。宋袭在给老板送钱的时候，将问题问了出来。
董明哼笑，“老头子钱多得很，一向很大方，尤其是塑料瓶子。”
他从兜里另外掏出十块钱，塞进宋袭手里，“天热，去买点冰棍吃。”
出了院子，庞郝对着铁门呸了一声，“就十块钱，抠抠馊馊的资本家。”
宋袭：“你也是剥削阶级。”
庞郝：“我和股东们可没让你打白工，分红和股份都给到位了的，你可不能污蔑我。”
闲扯着离开了巷子，蒋夙忽然指着前面道：“是那两个人。”
宋袭认出他们是昨天夜里，在斜对面房子里搬东西的两人。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站在一辆黑色轿车前，指着他们的鼻子骂。
“你们不要命，老子还要命呢！”男人骂出这句后，原本心虚的两人猛地抬头，用充血的双眼狠狠盯着他。
男人被看得后退一步，强硬道：“怎么，你们闯红灯还有理了！”
其中一名青年幽幽道：“你说谁要死了？”
他的脸色极其苍白，眼睛下是黑色眼袋，再配上那表情，男人一下子想到了半夜索命的厉鬼，转身上车麻溜地走了。
“你们还好吗？”
温和的声音让神情古怪地两人打了个激灵，转头看见一张俊秀的脸。
宋袭指了指蒋夙和庞郝，“我们住在xx小区，我见过你们，你们就住在我们对面那栋楼。”
其中皮肤较白的青年觑了眼身旁的友好，无力地扯着唇角笑了下，“我知道，你们刚住进来。”
“我们刚从董明家里出来，你们这是打算去哪儿？”宋袭交代了自己的行程，发现两人眉头一松，随后便听他们说，“董哥是个好人，讲义气，就是扣了点。但要是你们遇到困难求他帮忙，他一定会帮。”
宋袭又问了一遍：“你们打算去哪？”
白皮青年顿时像霜打过的茄子，“去医院。昨天我们有个朋友出了车祸，当时心里太乱，也太害怕了，在他被宣告死亡推走后，我们也离开了。他在这里没有家人，只有我们两个朋友，所以想说再去看看，买点寿衣什么的送过去。”
宋袭心说这么巧的吗，“正好我也要去医院取药，一起吧。”
青年面面相觑，转身小声商量起来。
因为他们刻意压低了声音，宋袭只零星听见几个不重要的词语。很快，两人商量完毕，对宋袭道：“一起走吧，医院就在前面不远。”
待两人走至前方，蒋夙凑到宋袭耳边道：“他们刚刚说‘人多不会那么危险’。”
宋袭诧异，“医院能有什么危险？”
蒋夙提醒他昨晚两人堵门的举动，宋袭微微睁大眼睛：“他们昨晚堵门，也是为了防备危险？”
蒋夙：“或许。”
庞郝听得满脑子雾水，拉着宋袭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宋袭看了眼前面两人，压低声音交代了昨晚的事。庞郝听完后背发凉，寻思着晚上回去要不要也把门堵上。
到了医院，医生抱歉地告诉两人，因为没有家属认领遗体，尸体已经被殡仪馆拉走了。
两人露出失望的表情，宋袭问：“要去殡仪馆看看吗？”
略一思索，黑皮青年说：“我们要买点东西再过去，你们如果有事，可以先走。”
宋袭：“不用，我们在殡仪馆有朋友，正好去看看他。”
白皮青年没有多想，还好心提醒宋袭是不是该去拿药。宋袭说完才想起自己要做戏，边走边回头，“我很快回来。”
宋袭一走，蒋夙自然也要去，留下庞郝一个人。
庞郝还记得史金鹏的描述，这两人那朋友死得太蹊跷了，忍不住打探道：“你们昨天怎么出的车祸？”
两人语结，两秒后才含糊道：“把刹车踩成了油门，撞到了护栏上。”
庞郝露出“天哪”的表情，“怎么会这样，你们是新手上路？”
其中皮肤较黑的人摇头：“我们拿到驾照已经五年了，就……”他不知怎么的，舌头又打结了，旁边皮肤白那位接过话，“具体原因我们也不清楚，而且当时开车的也不是我们俩。”
庞郝：“你们俩可真幸运，一点没受伤。”
刚死了朋友，又经历了一场有惊无险的车祸，换了任何人都会被杠回去，可是这两人没有，他们竟然真的露出松快的表情，“是啊，还好没坐前面。”
这句话刚落，周遭忽然安静下来。
庞郝这才将视线从两人身上移开，疑惑地看着走廊尽头，“其他人呢？”
白皮青年像是受到什么惊吓，紧紧抱着自己瑟缩到了墙角，黑皮青年同样露出恐惧的表情。他们不约而同地盯着斜前方的一扇门。
庞郝看见，那扇门缓慢打开，露出一条黑色缝隙。
缝隙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来了，他来了！”白皮青年哇哇大叫，双臂胡乱挥舞。
庞郝险些被他误伤，躲开后按耐着心慌，一脚踹开那扇门。走廊光照进去，让黑漆漆的空间有了几丝模糊的光线。
屋子里只有安静陈列的办公桌椅，没有其他活物。
庞郝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松懈，回头安抚两人：“自己吓自己。”这层楼突然就多了诡异的气氛，他心里有些没底，提议道，“宋袭他们可能取完药了，我们也下去吧。”
此刻，宋袭两手空荡荡地，已经和蒋夙绕着医院转了一圈。
医院里的病人很少，医生护士也不多，但每一个见了面非工作人员都会露出亲切和煦的笑。唯一让人觉得奇怪的，是宋袭在花园里见到的园丁。
那人神态古怪，总是东瞧瞧西看看，做贼似的。
宋袭过去问了才知道，这人精神上有些问题，总觉得有人要害他。
当时路过的护士说：“这位大叔几年前亲眼目睹过妻子跳楼，受到了刺激和惊吓，自那之后就变得神叨叨的，总说有人在暗处看着他。”
说完这些，她掩嘴轻笑，“他还说有鬼呢，可这个世上哪里有鬼，都是人杜撰出来吓人的。”
宋袭和蒋夙刚进一楼大厅，就见庞郝带着两个青年匆忙从电梯里出来。
庞郝表面镇定，抓着宋袭手一直发抖：“刚刚在楼上好好的，我们斜对面的门自己突然开了。”
宋袭听他说居然把门给踹了，夸奖道：“庞总，你胆子比之前大多了。”
庞郝疲惫的摆摆手，“都是被逼的。”
白皮和黑皮受到惊吓后一直绷着情绪，如今见到一楼人来人往，那股子被压抑着的情绪也淡了些，提议要早点去殡仪馆。
医院里有人生，就有人死。大门外不远处，开了好几家卖丧葬用品的。
宋袭三人等在马路这边，看着正在和摊主说话的两人。
庞郝这才说出自己的猜测：“门开的时候，他们吓得比我厉害，说什么‘他来了’，好像他们知道是谁在作怪。”
一辆货车从马路间穿过，等车彻底经过，宋袭发现白皮青年不见了。
他们当即过了马路，抓着黑皮青年问：“你朋友呢？”
黑皮青年正把纸钱和寿衣装进袋子里，“上厕……”话道一半，他突然将手里的东西一丢，飞一样地朝店主家的厕所冲去。
刚刚拿东西出来的店主被他撞得一个踉跄，骂道：“没长眼睛啊！”
宋袭三人跟着追进去，刚到卫生间，就看见黑皮青年颤巍巍地蹲到了地上。他两手撑住地面，脑袋歪着，试图从门缝看进去。
宋袭奇怪道：“你在做什么？”
黑皮青年竖起手指做了个“嘘”，他浑身抖得厉害，却有种力量在支撑他看下去。
宋袭看见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像是撞见洪水猛兽般猛地后撤，一屁股坐到地上，嘴里发出“啊”的一声惊叫。
蒋夙半蹲下来，看见一张挤在门缝中的脸。
那张脸黑乎乎的一团，五官模糊得仿佛被揉捏在了一起，他的眼睛部位只有两个很小的圆孔。他伸出舌头，腥红的舌尖往上勾着，舔舐着沾满脏污的卫生木门。
庞郝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了，宋袭还算镇定，一把将地上的黑皮青年拉起来。转身从背后的杂物堆中找到一根木棍，用力朝那张脸戳去。
那张脸不躲不闪，吧唧一声被砸得稀巴烂。
他连声尖叫都没有，溃散的块状都有自己的意识，又重新黏合在了一起。宋袭一愣，紧跟着手里的木棍被抽走。
蒋夙将棍子戳得更深，使劲地不停的反复用力刺，吧唧吧唧的声音让人想起了许多血腥画面。在场的每个人都下意识闭上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蒋夙终于停下了动作，宋袭睁开时恰好和蒋夙的目光对上。
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等蒋夙开口，踢一脚踹开了门。
卫生间里，白皮青年坐在墙角，两腿瘫在地上，双臂往外拐垂在双腿之间，黑色裤子上有一团很大的暗色痕迹，那是被什么给浸湿了。
可是宋袭很清楚，那不是普通的水，因为在他身下附近的白色瓷砖上，到处都是新鲜的血迹。
庞郝瞠目结舌，“怎么，怎么就死了……”
被吓得最厉害的是黑皮，已经浑身瘫软得无法直立，歪斜着靠在庞郝身上，嘴里喃喃道：“是丁磊不甘心，他一定是想拉我们一起下地狱！”
宋袭：“谁是丁磊？”
人在慌乱时戒备心是最低的，很容易套话，黑皮没过脑子，颤着嗓音直接说：“就是昨天车祸死掉的那个！！”
宋袭不再发问，跟蒋夙一起挤进窄小的卫生间，他避开地上的血，伸手碰了碰白皮青年的腿，灵活得不正常。
脑子里猛然想起史金鹏的话，立刻用双手按住了左腿。大腿和下面的小腿脱臼，失去了关联性。
蒋夙看了宋袭一眼，掌心按住另一条腿轻轻一推，小腿在裤子里滚了半圈。
他微抿起嘴唇，开始检查尸体的两条胳膊，全都是脱臼状态。
随着外部力量的摆弄，尸体晃悠了下，躺倒在地，露出下巴上的深深的掐痕。
那掐痕宋袭太熟悉了，可不就是当初他在蒋夙身上示范的那种吗，喉结上有八个很深的指甲印。
宋袭打了个寒颤，视线从尸体的脖子滑向他的下半身。
那地方不停地浸出血液，氤氲一团越来越大，不想也知道，这人也被阉了。
念头刚落下，蒋夙已经把人的裤子给弄开了，他扭头对宋袭说：“没了。”
宋袭：“……”
哥哎，那可是男人的大宝贝，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么冷漠的表情说出来。
他举着拳头放在唇边轻咳一声，“知道了。”
蒋夙肃然着脸松开裤子，站了起来，“报警吧。”
“没用的，警察查不出来的，而且这里的警察只管活人的事，不管死人的事……”黑皮青年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宋袭给了他致命一击，直言问：“他的死状和丁磊的一模一样，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怎么会知道丁磊？！”黑皮一下子绷直了身体，戒备而恐惧地望着宋袭。
宋袭吸了口气，故意让声音变得阴森，“下一个，是不是就该你了？”
“不会的，不可能！”黑皮疯了似的大喊大叫，随即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弯下腰去触碰自己的双腿，在确定它们完好无损后，他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冲着卫生间大喊，“你的死跟我们没关系，报应，那是你的报应！”
喊完后，他转身就跑。
等宋袭他们追出去的时候，看见他的身体被一辆自行车给撞开了。黑皮在地上滚了一圈，似乎磕了脑袋，他捂着额头晕乎乎的模样。
他扶着额头在原地坐了两秒，见宋袭他们又要追上来的趋势，当即站看起来，头也不回的一瘸一拐过了马路。
宋袭微眯起眼睛，死前会经受那样的折磨，凶手应该很恨丁磊他们吧。
这三个人到底做过什么，才会招来今天的杀身之祸。

第一百八十一章 我每天都在捡垃圾09
黑皮青年离开后，庞郝借用丧葬用品店老板的座机报警，却怎么也打不通。
老板耷拉着眼皮，拖着声音说：“正常的，因为我们这座城市很平静，很少发生犯罪事件，自然很少有人打警局电话。慢慢的，电话就打不通了。
“很少发生？”庞郝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从我们进城到现在，这都是第二起凶杀案了！”
“哦。”老板声音淡淡的，“这不算什么。”
庞郝：“……”
盯着老板埋头收拾物品的庞郝脸上如同调色盘，这些人到底是脑子有问题，还是眼睛有问题？！
蒋夙按住了老板的肩膀，“不算什么是什么意思。是死人不算什么，还是两起凶杀案不值一提。”
老板终于停下手，他脑袋歪着，看着蒋夙的目光十分奇怪。
可随着蒋夙手劲儿加深，老板的眉头开始皱起来，他吃痛地“嘶”了一声，膝盖都软了，“两者都是！你快把手放开！”
蒋夙推了老板一把，回头对宋袭说：“他的意思是和往常比起来，眼下死两个人实在不算多。”侧首看着老板，冷声逼问，“是这样吗。”
老板揉着疼痛的肩膀，阴沉着脸拒绝回答。
蒋夙失去了耐心，再次把手伸过去。刻骨的疼痛让老板瑟缩了下，他捂着肩膀后退两步，点头如捣蒜。
宋袭和庞郝对视一眼，左右包围，把老板困在中央。
宋袭问：“这里经常发生凶杀案？”
“……”老板见最害怕的蒋夙没过来，闭嘴不说。
宋袭给庞郝使了个眼色，庞郝连忙拿起一根白蜡烛点燃，火苗随着他的动作左右飘动。
庞郝流氓兮兮地威胁：“你要是不说，这蜡烛有可能掉进纸钱堆里。”
丧葬用品店里的东西，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纸制和竹条，火势一旦蹿起来，要不了多久就能把整家店都烧了。
老板吓得够呛，举起双手喊：“你们说得没错，这里隔三差五就有凶案发生，且各个死状凄惨！听说最近刚来了一批打工的，就是你们吧？我好心劝你们不要去好奇，打探，这种事情见多了就习惯了。”
庞郝吹灭了蜡烛，宋袭往前面走了一步，盯着老板的眼睛问：“没有人管吗？这些人为什么会死？”
“这我哪知道。”老板颤声道，“我就是个本分的生意人，其他事情我一概不知。”
宋袭不再为难他，低头翻了翻小摊上的纸钱。
纸钱的样式很落后，没有他见过的超大额的面值冥币，屋子里展示的样品中也没有iPad、跑车、别墅豪宅等。
宋袭忽然问：“你知道现在是几几年吗？”
老板莫名其妙道：“11年，怎么了？”
庞郝惊讶地望着蒋夙，“什么情况？”
蒋夙望向同样看过来的老板，压低声音道：“他的认知停留在死前。”
庞郝很快就懂了，这老板在十年前就死了。
说话间，远处开来一辆白色的普通面包车，上面是有殡仪馆的字样。
车子停在店铺外，两名穿白色衣服，戴口罩的男人从车上下来，其中一人手里拎着裹尸袋。
老板低声对宋袭说：“每次出了凶杀案，殡仪馆很快就会来把尸体抬走。”
宋袭望着两名工作人员，他们神色平静，眼神称得上冷漠，动作十分利索地把尸体塞进袋子里，抬出来丢进后座，开车走了。
尸体都不在了，再留着也没意思。
三人骑着自行车跟在面包车后去了殡仪馆，又跟着那两名白衣人一起，进了停尸间。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阻拦过他们行动。
即便遇到其他工作人员，也像没看见他们似的，直接经过。
“他们怎么不拦着我们？”庞郝觑了眼目不斜视越过他的人，脑洞大开，“他们会不会没看见我们？会不会，会不会我们才是鬼？！”
宋袭：“你掐自己一下试试。”
庞郝真掐，疼的倒抽一口凉气，安心下来，会疼，应该不是鬼吧。
在停尸房附近转了没多久，终于看见一名熟人过来了。
史金鹏身上穿着和工作人员一样的白色工作服，戴着白色口罩，见到宋袭三人愣了一下，随即加快步伐走近，“你们怎么来了？”
宋袭朝停尸间歪了下头，“跟着那具新送来的尸体来的。”
史金鹏点点头，整了整新拿到的工作服，带着其他人进了停尸间。
他一边检查尸体情况，一边道：“我也是刚被录取，听说有新尸体，上面的领导让我直接上岗。来这里之前，我刚去检查了之前送来的那具尸体，就车祸那具。”
宋袭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史金鹏疑惑道：“那具尸体没有亲人认领，按照这里的规矩，当天就可以焚掉，可听上面的意思，却不像要马上处理的。”
随着衣服裤子被脱掉，他露出惊讶的神色。
宋袭催促：“你接着说。”
又是一个被阉的，石金鹏收起情绪，继续道：“听其他同事说，那具尸体被送去了西面的空屋子里，其余的事情不用管。”
“就那么放着？”宋袭不敢相信，“屋子里有冰柜，还是说室内温度很低？”
“都没有。”史金鹏说，“常温。”
按眼下的气温，不出三天尸体就会开始发臭，殡仪馆这是想做什么？
宋袭静静看着史金鹏检查尸体，发现他对尸检一类的事毫无心理障碍，表情严肃，动作有条不紊。几分钟的功夫，他停下手。
史金鹏：“这人的死状怎么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而且……”
“而且什么？”宋袭想起来了，“是不是觉得眼熟？”
史金鹏一下子醒悟，“他是那具尸体的朋友之一！”
宋袭问：“你接触的案子比我们多，像这种死前被切，还被掰断手脚的，会不会是仇杀？”
“有可能。”史金鹏再次翻动尸体，指着某处啧啧道，“你看看他这个位置的刀口，极不平整，与其说是利器切掉的，不如说是钝器所伤。”
“那得多疼。”庞郝道，“行凶工具比较钝的话，只能慢慢磨蹭或者暴力切割吧，无论哪种都是极大的折磨。”
切掉男性的这个部位，一是受过这方面的侵害，二是纯心理或生理上的厌恶，三是替天行道帮他人实施惩罚。
当然，还有第四点，纯粹是出于恶意。
宋袭把这四点列举出来，“你们觉得凶手是出于那个选项？”
史金鹏没出声，他在思索这两个死者的关系，以及死者和凶手之间的关系。
蒋夙扫了眼尸体的去了一块儿的下半身，“在厌恶之前，必定发生过让他产生这种极端情绪的经历，第二个可以排除。”
宋袭：“你觉得其他三个都有可能？”
宋袭点头。
庞郝赞成的举手：“要我说啊，第四种可能性最大。毕竟这里是恐怖世界，血腥和极端恶意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史金鹏依旧没说话，他把死者的衣服重新穿好，掌心贴着他的眼睛抚下去。
死不瞑目的双眼立刻就闭上了。
收回手，他这才说道：“没有无缘无故的死亡，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都得查下去。”
尸体在停尸间没有待多久，就有工作人员来叫史金鹏，让他把尸体送去最西边的屋子。
大概是不被阳光照见的缘故，这间屋子比其他地方都要阴凉。
一进门，宋袭和庞郝两人都打了个冷颤。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停放着一张停尸床，停尸床上一床白布，将下方的尸体盖得严严实实。史金鹏把第二具尸体推过去，和另一具并排在一起。
看着整整齐齐排列在一起的两张床，宋袭忽然觉的很不舒服，这种整齐给人一种奇怪的“拼凑”感，让他有种事情还没结束的错觉。
史金鹏似乎也有这种感觉，他蹙眉盯着看了会儿，把两张床微微分开，又推开床头，让它们不那么整齐。
离开屋子，恰好碰见有人经过。
那些人再看见宋袭他们时脸上没有任何诧异和不悦，宋袭问：“你们这里没有不许外人进出的规定？”
史金鹏领衣服之前，就被带着粗略学习了一遍制度规章，“没有明确规定。”想到之前看见的事，他道，“我来面试的时候，也看见过外人，他们大摇大摆地进了其他停尸间，将尸体上的之前的东西都收走了。”
“这么缺德？”庞郝瞪着眼。
宋袭想到了另一层：“他们会不会是这里工作人员的亲属？”
“还真是。”史金鹏道，“我听见过工作人员和他们打招呼，叫的三叔。但也只有一部分缺德鬼这么干，其他工作人员还是很本分的。”
“见到陌生人不说话，应该是怕间接得罪人。”
宋袭看了眼环境萧条，氛围阴森的院子，“史先生，你在这里有别的发现吗？”
史金鹏眯起眼，摸了摸下巴，“除了这两具尸体，别的没什么发现。”他抬起胳膊肘撞了下宋袭，“我记得他们一共三个人，我在想，第三个人能活到什么时候。”
丁磊和白皮前后死，那名黑皮青年现在应该很危险。
宋袭他们没再多待，叮嘱史金鹏注意安全后就匆匆离开。刚进小区，就碰见神色匆匆的何菲。
何菲阴沉着脸，孤身一人。
余光瞥见有人停在斜前方，她抬头看过去，咬住嘴唇的牙齿骤然松开。
她吸了口气，朝宋袭走去，行至一半时身后传来了马兴国的声音。
马兴国肩上扛着一个方形塑料筐，里面堆满了橘子，他疾步跨过来，用空着的那只手按住何菲的肩膀。
何菲试着挣扎了下，成功把那只手甩开。
马兴国的手自然垂落下来，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他正用刀子抵住何菲的后腰。
“你怎么了？”何菲的神情从紧张到松懈，又回归了紧张，而且这分紧张中，还藏着几丝恐惧，宋袭探究地打量着她，又问，“是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何菲声音干涩，扯着僵笑，“你们先走，我想起有东西没买，等下再回去。”
宋袭看了看何菲的脸，又看了看马兴国，抿了下唇，和蒋夙庞郝一起进了单元楼。
三人前脚刚走，后脚何菲就被拖进了院子边角的视野盲区，那地方耸立着一颗很大的灌木，茂盛的枝丫刚好将两人的身体挡住。
等宋袭他们佯装回家，掀开窗帘偷看的时候，何菲和马兴国的影子都不见了。
“那马兴国怎么回事，不是说没事不会来了吗？”庞郝回到客厅坐下，脱了鞋袜放松。
宋袭摇了摇头，“夙夙，你有没有觉得何菲很奇怪？”
“嗯，她在掩饰什么。”蒋夙在脑海中详细回忆着刚才的情景，“她跟马兴国之间可能发生过什么。”
庞郝一下子跳起来：“马兴国不会是想杀了她吧！”
蒋夙不这么认为，“我们三人同时撞见了何菲和马兴国，如果这时候何菲死了，马兴国的嫌疑最大。要杀，也不会是现在。”
说到马兴国可能杀人，宋袭又起了那三个被骗至死的人。
“你们说马兴国当初，为什么要骗他们？”宋袭沮丧道，“尸体被分成那么多块，什么线索都没有了。”
“就是有线索也消失了。”庞郝说，“中午去卖瓶子的时候，我没看见尸块，你们看见了吗？”
蒋夙说没有，宋袭一愣，也跟着摇头：“没有。”当时忙着把钱送回给董明，他只粗粗看了一圈附近，的确没有再发现尸块，可又有些不确定。
他迟疑道：“要不然再去一趟垃圾场？”
蒋夙对尸体和鲜血很敏感，笃定道：“不用去了，尸块都不见了。”
垃圾场里只有一对老夫妻，除了他们，还有谁会把垃圾弄走？宋袭越想越头皮发麻。
庞郝呆傻的望着宋袭，干巴巴地问：“尸块能用来干什么，他们会不会……把它们都吃了？”
想起老两口苍老的外表，却有很强的行动力，庞郝几乎肯定他们是吃了人肉才会这样。
宋袭被恶心到了，他实在想象不出两位老人凑在一起烹饪人肉的情景该有多诡异，“脑补太多了，你别忘了，在我们去之前，那些肢体一直丢在垃圾山上。如果真是他们的食物，在我们去之前，他们为什么不把食物拿走？”
庞郝觉得宋袭的话有点道理，“或许他们没看见？”
“他们有监控。”宋袭提醒他。
楼梯间传来上楼的声音，宋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走到门口看出去。
同一时间，脚步声停下。
何菲似乎想要敲门，却因为马兴国的催促中途停下动作，被迫跟着他一起往楼上走去。那把被马兴国握在手里的刀，带着寒光从宋袭的视野中一闪而过。
看见他脸色不对，庞郝也跑过来趴在门上凑热闹，可门口什么也没有。
宋袭：“马兴国手里有刀。”
“什么？”所以刚刚何菲之所有情绪不对，是因为被威胁了？庞郝焦躁起来，“那怎么办，我们要去救她吗？”
宋袭看向蒋夙，蒋夙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吧。”
何菲住的在四楼西户，隔壁屋子是空的。庞郝刚敲了两下，防盗门就开了。
何菲脸色苍白，发现门外的是自己人，松了口气，“进来吧。”
她侧身让开，客厅里除了同屋的其他两人外，没有马兴国的身影。
“马兴国呢？”门一关，宋袭就道，“我刚刚在猫眼里看见了，他用刀威胁你。”
何菲疲惫地揉了下额角，示意他们都坐下，她的两位室友明显也有些不在状态，似乎正在等何菲说什么。
他们冲宋袭几人点头招呼，着急道：“何小姐，你不说知道那三人为什么死了吗，你快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宋袭怔了怔，“跟马兴国有关？”
“宋袭，你观察力比之前强多了。”何菲笑了下，喝了口凉水，“今早我出去找线索的时候，无意间碰见了马兴国从一个家当铺出来，他离开后我进去问过，他把一块手表和一枚奢侈品戒指给当了。在我表现出意向后，老板把两样东西拿展示，发现它们刚好属于带头出走的那名男生的。”
室友之一疑惑：“确定是他的东西？”
何菲点点头：“我是做奢侈品销售的，对这些东西很敏感，当时在酒店大厅的时候，我看见他把这些摘下来，揣进了口袋里。”
室内一片死寂，出走的人死了，而他的财务却出现在马兴国身上，再联想到他偏说出口的话……
宋袭：“他是为了夺财？”
蒋夙简直是他的代言人，“用欺骗把人坑死，直接偷拿钱财，比双方正面对决来得更安全。”
室友之二：“马兴国这样的人，我们以后还能信吗？”
“谁信谁傻子。”庞郝直翻白眼，随即眉梢动了动，坐直了身体，“不对吧，马兴国威胁你，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你发现他做过的事。可他不但没有立刻杀你灭口，反而放了你……这不等于是让你把他杀人夺财的事宣扬出去？”
“对啊，这不合逻辑。”室友道，“他就不怕我们联合起来找他麻烦？”
宋袭沉思着，声音幽幽，“他会不会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第一百八十二章 我每天都在捡垃圾10
晚饭时间，大家凑在小区外吃盒饭，私下把何菲看到的，以及宋袭的猜测相互沟通过。
马兴国一直表现得很友好，大家一时间五味杂陈，接受不了他居然是个那样歹毒的人。
其中一人忽然哎了一声，“我那里还有一筐他送来的橘子。”
“扔了吧，别吃了。”一个中间人蹙眉说，“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毒。”
大家纷纷点头，决定今晚要多加注意，最好是每个屋子都派人轮流守夜。
闫娇娇和黄毛今天学乖了，他们仍旧不肯吃粗糙的盒饭，早早就进了旁边的小餐馆。
刚一落座，黄毛就把钱掏出来放到桌上，“简单炒两个菜就行，剩的钱就当是辛苦钱。顺便，我想跟您打听点事。”
不过废几句话的事，老板哪有不愿意的，她收了钱，抱着菜单问：“你说。”
“在我们来之前，还有其他人进城打工的人住过这个小区吗？”不过短短快两天的功夫，黄毛急了。
起初刚来时，他虽然害怕但还能保持镇定。直到下午听了马兴国，和两具死状凄惨的尸体的事，他彻底慌了。
他想，在他们抵达这里之前，会不会有其他现实中的人来过，并且成功逃离。
如果是，这些傻逼还废个什么劲，直接问路走人不就行了。
老板脸上的笑容散了，胳膊收紧，困惑地想了很久，最终抱歉道：“好像没有。”
“好像是什么意思？”黄毛急躁得险些站起来，碍于闫娇娇在，他勉力维持形象。
闫娇娇听着也着急，“老板，你能肯定一点的回答吗。”
“没有。”这次的回答只有两个字，却让一男一女的心跌进了谷底。
门口，一名瘦高的男人缩回脑袋，一脸不屑地对其他人说，“真是傻逼，出口要是那么容易就问出来，还拖我们进来做什么，旅游吗。”
说完看了眼何菲的表情。
何菲把饭盒扔进垃圾桶里，望向宋袭，“宋先生，你们明天一大早就要去倒垃圾？”
“嗯。”宋袭随口应了一声，不打算多谈。
何菲也没多问，擦完嘴扔了纸巾就朝小区走，随后宋袭三人组也跟着进了小区。
庞郝边走边回头看，“天马上就黑了，史金鹏怎么还不回来。”
宋袭抬头看了眼天，突然站定，指着那边的石桌说：“过去坐坐，天黑前五分钟我们再进去。”
好歹是一个小分队的，总要表现出一点友好的关切。
今天天气好，天黑得慢。
史金鹏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在大伙离开前抵达盒饭店，领了盒饭，他慌慌张张地跟在队伍后进了小区。
前面稀稀拉拉走着几个人，几人之间，似乎有个矮小的人影在晃动。
听见有人叫自己，史金鹏下意识看过去。等再回头时，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他定住心神，脚下一转迈向石桌方向。
刚走没两步，史金鹏就看见宋袭的脸色变了，正凝重的看着他。
史金鹏头皮一紧，朝自己的右手边看去，右方偏后一点，跟着一个小男孩。
男孩悄无声息地越过他，爬上宋袭对面那张石凳坐下，像昨天那样，双手用力抓着石桌桌沿，视线投向小区大门。
此时，黄毛和闫娇娇正并排着走进来。
察觉到有人正盯着自己，黄毛警惕地朝宋袭他们看去，除了宋袭坐着，其他三人都是站着的，且都一副诡异的神色。
闫娇娇被他们的眼神弄得害怕，“他们在看什么？”
“谁知道呢。”黄毛看不见小孩，觉得那四个人在故弄玄虚，冷嗤一声拉着闫娇娇往前走。
闫娇娇脸上一红，下意识挣动两下。她仰头看了看黄毛高大的背影，手臂挣脱的幅度渐渐变为了顺从。
宋袭收回视线，看向自己对面的小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蒋夙又有点吃味，他发现宋袭对待小孩子总是特别温柔。
小男孩晃动着两条小腿，突然跳下凳子。
他个子不高，腿短，却能在眨眼之间追上黄毛。
庞郝刚问出一句“他要干什么”，众人就看见小孩儿一下子跳起来挂到了黄毛的背上。他两条腿在男人背部蹬了几下，轻巧坐上他的肩膀。
然后双手从后方环到前方，蒙住了黄毛的眼睛。
黄毛只觉得眼前一黑，脑仁一阵刺痛，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栽倒下去。
那“啪”的一下，差点将被他拽着的闫娇娇一起带倒。闫娇娇吓了一跳，蹲下去想把人拉起来。
黄毛的身体重得像石头，她一个娇弱女生根本搬不动，抬头向大树下的几人寻求救助。
宋袭他们早在黄毛摔下去的时候就开始往这边跑，蒋夙腿长，第一个达到，扫了眼坐在黄毛肩膀上的小孩，不耐的皱了下眉，近乎蛮横地掐着黄毛的后颈皮肤，把人拎起来。
皮肤传来撕裂一般的疼痛，黄毛浑浑噩噩的脑子清醒过来。
他稳住摇晃不稳的身体，捂着疼痛的后颈看看蒋夙，又看看宋袭，最终将视线停在闫娇娇脸上。
“刚刚一下子没走稳，吓到你了吧。”
“你没事就行。”黄毛突然像根棍子一样直直摔下去，闫娇娇吓了一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那一刻，她好像看见有东西骑在他的脖子上。
闫娇娇下意识后退一步，用别头发的姿势掩饰害怕，“没事的话我们就快回去吧，天马上就黑了。”
夕阳早已经彻底落入地平线，夜幕覆盖了大半天空。
宋袭看了眼静静站在黄毛身旁的男孩，跟在蒋夙身后进了单元楼道。
一直紧跟着的小孩儿忽然止步，他裂开红润的嘴唇，对着黄毛的背举起双手，张牙舞爪的做了个鬼脸，转身跑了。
进了楼道，上几步阶梯就到了，宋袭进门前又回头看向黄毛，总觉得他不太对。
庞郝凑在他旁边说：“是不是觉得他背突然变驼了？”
“你也发现啦。”宋袭蹙眉，“感觉他的肩上依旧驮着什么，可那小孩儿明明已经走了。”
庞郝缩了缩脖子，想起那小男孩的模样，长得倒是可爱，可惜不是人。
“宋袭。”他说，“你说那小孩和黄毛到底有什么过节？死了都到这个世界了，还不肯放过他。”
在不清楚事情真相前，宋袭保持缄默，“不知道，进屋吧。”
因为马兴国的事，今晚屋子里的四个人轮流休息。史金鹏捧着盒饭，边吃边和大家讨论，“大家最好都把闹钟调好，我从零点守到凌晨两点。”
庞郝举手：“那我就守两点到四点这一段。”
宋袭说：“四点之后的时间都归我。”
蒋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定下值夜时间后，大家也顾不上时间太早，洗漱完就进了各自房间睡觉，养精蓄锐。
史金鹏厚着脸皮和庞郝挤一张床，两个大男人在一张窄小的床上面面相对，十分尴尬，索性一起转身，憋屈的侧身背对着背。
零点闹种刚响，史金鹏就睁眼按掉，打着哈欠走出房间。
客厅里留了玄关灯，整个空间光线昏暗，因为没有影子，没有背光照到的地方都是黑乎乎一团，好像里面藏着什么。
史金鹏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两腿搭在茶几上，想着殡仪馆的事。
宋袭他们离开后，他又将两具尸体做了对比，每一处伤都一模一样，简直就像粘贴复制。
咯噔一声，史金鹏收起腿站起来，左右看了看，家具都是静止的，没有异样。
刚要坐下，又听“咯噔”。
声音好似从厨房传来的。
史金鹏蹑手蹑脚走进去，没发现什么，倒是余光瞥见窗户外有人经过。
他蹲了下来，慢慢移动双脚靠近。
窗外，一个看着身材瘦弱的人影，手里拎着一个长方形的大袋子，正低头在地上找什么。
史金鹏还没来得及疑惑，就看见那人用手里的钳子夹起地上一片树叶，丢进了袋子里。
他一拍脑门，宋袭他们今天到殡仪馆找他的时候，不正拿着一个麻袋，一个钳子吗！所以这人大半夜不睡觉，是在捡垃圾？
那人影在院子里捡了一通，朝小区大门走去，很快就没了踪影。
接下来的时间，再没有出现任何异响。
两点一到，史金鹏叫出庞郝，倒床就睡。
庞郝胆子本来就不大，在这静悄悄的黑夜中，他的恐惧和怯懦都被放大了，即便是整个客厅灯火通明也无法平复他的内心。
越害怕，时间就过得越慢，他实在是扛不住了，打开了电视。
电视上没有频道，只有几部预存的电影。
其中两部鬼片，一部丧尸片，还有几部是动画片。
庞郝点开动画片看起来，不到十分钟就看不下去了，最可爱的画风演绎着最血腥的情节，让人生理不适。
关掉电视后，他一直干坐到四点，时间一到就迫不及待地去敲门。
宋袭打着哈欠坐起来，旁边蒋夙正闭着眼睛，刚要下床，一双腿突然勾住他。
蒋夙睁眼坐了两秒，松开人一起下床，“我陪你。”
“不用，我一个人就可以。”
“没你我也睡不着。”蒋夙说完在宋袭额头亲了一口，按着他的肩膀迫使他转身，一前一后出了门。
宋袭关了客厅灯，坐到沙发上，拍拍自己的腿示意蒋夙可以用来当枕头。
蒋夙反而将哥哥按到了自己的腿上，把外套搭在他身上，用掌心轻轻遮住他的眼睛。
视野一下子就黑了，宋袭眨了几下眼睛，没拗过他，索性闭上眼睛真的睡着了。
屋子里一片宁静，蒋夙的手一直没有挪开，而他的另一只手正轻轻拍着宋袭的后背，生怕人中途醒来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楼道里传来嘎吱一声。
有人推开单元门进来了。
被刻意放低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蒋夙看着防盗门的方向，不一会儿就听见锁被人拧动，有人进来了。
马兴国身上揣了一瓶乙醚，惯用的左手上是一张已经被浸湿的厚实白布，只需要往这些人口鼻上一捂，他们就会昏睡过去。
蒋夙收敛起身上的气息，把宋袭抱起来，让他的身体缩在自己怀中。
已经走到客厅中央的马兴国愣了愣，猛地转身看向沙发，那里一个人也没有。
摸了摸胸口，心脏跳得厉害。
马兴国唾弃自己，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干，怎么还这么没出息。
捏了下手里的帕子，他推开了庞郝和史金鹏的房门。
屋子里的两人睡得像死猪一样，马兴国放轻呼吸，举起拿帕子的那只手。
后背窜起一股凉意，肩上不知何时多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那只手动作迅速，夺走帕子捂住了他的口鼻。
马兴国只来得及发出“唔”的一声，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一百八十三章 我每天都在捡垃圾12
蒋夙将史金鹏和庞郝从床上拽起来，对着地上的人昂了昂下巴，“收拾了。”
庞郝一下子觉醒，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人，“他怎么进来的？！”
蒋夙头也不回地往客厅走，“在我们来之前，他就已经多配了钥匙。”
史金鹏从床内侧翻出来，踢开了那张沾有乙醚的帕子，又从马兴国身上搜出一个装有液体的瓶子，冲进了马桶。
庞郝用枕巾把马兴国的双手反绑在后，搜走了一大串钥匙。
他数了下，刚好七套房的钥匙。
史金鹏清理完有害物品回来，发现宋袭还在睡，而蒋夙正捂着他的两只耳朵。
史金鹏：“不用叫醒他吗？”
蒋夙说不用，对庞郝示意道：“掐他人中。”
史金鹏拧了拧眉，发现这个青年身上有种很奇怪的气质，不动声色时很容让人忽略，可当他发号施令，存在感和气势激增，又让人忍不住听他号令。
明明自己平日里在单位也算个小领导，可到了蒋夙面前，不知怎么的，总感觉要矮上两截，
庞郝带着报复的情绪，用力一掐，马兴国立刻就醒了。吸入乙醚后刚醒来，脑子昏沉，马兴国上下眼皮打架，刚要黏上，庞郝就狠狠抽了下他的后脑勺。
马兴国浑身一震，清醒了，“你们……”
“我问，你答。”蒋夙打断他的话，“真的有老乡让你帮忙接待我们？”
“有，真的有。”马兴国看向四周，庞郝和史金鹏像两尊石狮子一样守在两边，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不禁咬牙懊恼。
他还是把这些人想得太简单了，早知道就用更狠毒的办法，一次全弄死。
眼睛里那淬了毒的光，惹得蒋夙轻笑一声，他身体微往前倾，声音很低，“你把他杀了。”
“我可没杀他。”马兴国说，“是他自己跌进水里淹死的。”
宋袭就在这时候睁开了眼睛，吓了马兴国一跳，那双眼睛安静盯着他的时候如同一潭能溺死人的死水。
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扶着后颈活动颈部，宋袭盯着马兴国的眼睛，“你只是没救他，对吗。”
被四双眼睛一起盯住，马兴国忽然说不出话来了。他沉默了足有十秒钟，“跟我没关系，他是自己落下去的。”
“你不怕他来找你吗？”宋袭冷眼看着他，其实不只是马兴国，这里的其他人在对待别人的性命时总是少些该有的关切。
马兴国：“这个世界没有鬼，我为什么要怕？”
庞郝一脚踹上他的后背，“畜生！”
“你们以为他就是个好东西！你们来之前给他寄了那么多钱，托他去中介帮忙找好工作。结果怎么样，他把钱全吞了！反而跟你们说钱丢了！”马兴国义愤填膺，大家都不是好人，凭什么就他一个人挨打挨骂。
宋袭听了这段有点反应不过来，没想到在他们没来之前，就已经发生过这么多的事。
他们又审问了几句，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宋袭一时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放了是放虎归山。不放，他们总不能一直把人关着。
庞郝出主意说：“绑紧了扔楼梯间去吧，每天给顿饭就行。”
马兴国是个硬脾气，和以前遇到的挨打就怂的人不一样，他始终梗着脖子，一副老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宋袭拿不定主意，又把选择全丢给了蒋夙。
蒋夙捏着宋袭的手指玩儿，“黄毛在现实世界犯了错，小孩的鬼魂都能一路找过来。你们说，那位素未蒙面的老乡，会不会也在找马兴国？”
“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马兴国着急起身，刚一动膝盖窝就被史金鹏狠狠踹了一脚。
他用的是巧劲儿，看似轻飘飘地，实则疼的马兴国直哆嗦。
马兴国脑门上全是细汗，他死咬着牙关，从牙缝中挤出几句，“你要么放了我，要么就杀了我，老子不怕。”
他阴仄仄地笑了一声，眼神也跟着阴森起来：“可你们要是弄不死我，就该轮到我看着你们一个个惨死。”
“你什么意思？”庞郝一听到“死”就心里发毛，用力推搡马兴国两下，怒吼，“你把话说清楚！”
马兴国像是被鬼附身似的，笑得更加怪异：“来这里打工的人没有一个活着离开的，全都死了，全都要死……”
庞郝听得心里慌乱，四肢无力。
他知道马兴国说的“打工人”是谁，如果之前进来的人没能成功离开，那么他们呢？他们这一次也能像之前一样幸运吗？
“庞总。”宋袭的声音在庞郝脑子里炸开。
庞郝醒过神，张了张嘴，表情快哭了。
从进来到现在，他终于感到一种切切实实的恐惧。
“别被他的话乱了阵脚。”宋袭给他打气，“我们经验丰富，人多，不会有事。”
庞郝苍白的笑了笑，脑袋耷拉着，心里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先写好遗书了。
史金鹏瞧不起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冷声说：“既然他迟早会遭报应，我们还捆他干什么，把钥匙都搜了，人直接丢出去就行。”
蒋夙没有意见：“可以。”
宋袭也觉得可行，马兴国这人心狠手辣，与其耗费精力把人控制在眼皮子底下，防备他继续害人，不如丢出去自生自灭。
如果他真有报应，无论他在哪里，都会应验。
“就这么决定了。”蒋夙歪倒宋袭身上，额头压在青年颈窝来回蹭，“再回去睡会儿？现在才五点。”
三分钟后，马兴国被扒光了衣服丢出了门。
在这之前，四个人围着他又逼问了一些关于死亡的事。马兴国的情绪是两个极端，要么闭嘴不说当硬汉，要么情绪激动地诅咒他们死光光。
蓝黑色的夜幕已经有了变淡的趋势，再过不了多久，天就亮了。
身上衣服和钥匙都没了，马兴国什么也做不了，他光着脚，踩着粗糙的水泥地离开了小区。
宋袭他们一直在窗口盯着他，正准备收回眼，斜对面那栋楼上，一扇窗户突然亮了。
黑皮青年的脸出现在窗户里，双手正按在玻璃上疯狂拍打。
“出事了。”蒋夙朝玄关走去，其他人也跟着跑了出去。
当他们抵达那栋楼楼下的时候，亮着光的窗户忽然灭了。宋袭仰着头，一眼就看见窗户上的血掌印。
血红得刺目，血珠从掌印下方往下滚，留下几条长长的拖痕。
因为时间尚早，附近住户都没有起床，每扇窗户都是黑漆漆的。蒋夙带路跑进楼里，很快就找到了黑皮青年所在的屋子。
防盗门留了一条缝，缝隙里飘出带着腥气的凉风。
从门口到卧房，一路上都是鲜血踩出的脚印。宋袭跟在蒋夙身后，探头看进去，卧房里撒了一大片鲜血，源头正是黑皮青年。
人已经是死了，靠坐在房间的墙角，两腿叉开，双臂以奇异的姿势垂在腿间。
有了之前的经验，庞郝觉得还能忍，推着宋袭要去看尸体。
史金鹏没有进房间，他在查看其他地方，血脚印不是往楼下去的，而是往楼上。他回头跟宋袭他们汇报了一句，在屋子里找到一根棒球棍，孤身往楼上走去。
宋袭看着他孤零零的背影，不太放心，让庞郝跟了上去。
尸体前，蒋夙一脸淡定地解开衣服和裤子，男人的某个部位被切走了，只剩下一团血糊糊的残肉。
宋袭皱了下眉，起身到处查看。
如果凶手和三个人真的结过仇怨，这个家里一定会有线索。
这间屋子家具不多，很乱。
衣服搅成一团堆在沙发上，鞋子东一个西一个，碗池中还丢着午饭用过的餐具，卫生间的柜子里，囤放了很多洗衣液和卫生纸。
看上去和普通青年的住宅没什么不同，非要说有什么一样的话……宋袭盯着墙上的画框微微出神，这应该是整间屋子里，最违和的东西。
上面除了一张黄表纸书写的符，别的什么也没有。
宋袭走过去，仰头盯着那张符。符纸书看似行云流水，其实屁都不是，完全是鬼画符。上面还盖了一个红色方印，依稀可辨别出自某道观。
挂在客厅里的东西，所有人都能看见，所以这张符纸不仅仅只用在黑皮一个人身上。
宋袭没动相框，探头进屋子里，把蒋夙叫了出来，指着符纸问：“见过这个吗？”
蒋夙想了想，“没有。”他讥诮地勾起一侧嘴角，语气嘲讽，“不过我知道，这东西没用。”
想想也是，符纸是用来驱邪避凶保平安的。
如果真有用，这三个人就不会死了。
还以为是新线索呢。
宋袭正失望，相框里的黄符无缘无故燃烧起来，黄色的纸张瞬间成了灰烬，却没有散开，他们平铺在相框底部，渐渐显露出一些深灰色的线条。
“是张人脸！”宋袭惊讶的指着相框。
蒋夙拧眉，“是个女人。”
不知是线条组成的人像太过简陋，还是这张脸的主人原本就很年轻，宋袭觉得与其用女人来形容，不说这是个女生。
二十岁左右，很漂亮的女生。
很快，更令人惊讶的事发生了。灰烬变成了照片，照片上的女生笑颜如花，青春靓丽，一双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楼上忽然传出一声惊呼，有人喊：“殡仪馆的车子来了！”
宋袭从窗口望出去，两个人抬着担架从一辆白色面包车上下来。他们迅速进了楼道，十来秒的功夫，就进了客厅。
他们把尸体放到架子上抬走了，临走前，最前面的工作人员回头对宋袭说：“史金鹏也住在这里吧，麻烦你通知他一声，今早来了新尸需要提前上班。”
宋袭：“好，我一定转告他。”
面包车刚走，史金鹏就从楼上狂奔下来，庞郝跟在后面上气不接下气，抢着喊道：“顶楼上有东西！”
宋袭上前两步，“什么东西，你慢慢说。”
庞郝一下子形容不出来，使劲拍史金鹏的胳膊，“你说。”
史金鹏喝了口水，说：“形容不出来，黏糊糊的一团，我们跟着脚印一路追到了天台，那东西一下子就从天台跳了下去！”
“坠楼了？”宋袭的第一反应那可能是个人。
“不是坠楼，楼底下根本没有尸体，他就那么不见了！”史金鹏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黏糊糊的，可他的确拥有人形轮廓。
“你确定他从楼上跳下去了？”宋袭追问，“会不会在落地后，他藏起来了？”
史金鹏不确定。
宋袭把照片从相框中取出来，“下去找找。”
此时天光又亮了一些，已经有零星的几个老头老太太下楼锻炼。
四个人分两头行动，庞郝和史金鹏负责东面，宋袭和蒋夙负责西面。西面有很多的矮灌木，因为常年无人打理，灌木长得奇形怪状。
“你看这个。”蒋夙拉着宋袭来到一簇灌木前，灌木上挂着一块塑料片，塑料片的边缘被高温融过，变得圆润。
宋袭又在附近找了找，又找到一些零零碎碎。有矿泉水的瓶口，碎布，废纸，和一些发酵过的黏液。
矮灌木上方有几个窗口，其中一个窗户敞开，一个卷头发的女人正伸脖子往下看。她手里拿着瓜子，挑衅似的当着宋袭的面扔了一颗进嘴里。
她夸张地咀嚼着，发现宋袭还在看着自己，张嘴呸了一声，几片瓜子壳从上方飘落，掉到了灌木上。
面对对方恶劣的态度，宋袭笑脸相迎，“姐姐，你一直在窗口吗？”
“关你什么事。”女人懒洋洋的。
宋袭继续笑，“那你看见过有人从这里经过吗？”
女人翻了个白眼，“没有！”啪的一声，关上了窗户。
仿佛没受到过冷遇，宋袭安静地垂下眸，盯着灌木上的垃圾碎片，“这些东西是上面扔下来的吗？”
蒋夙蹲在地上，用棍子戳了戳那团黏液，亮晶晶的，能拉丝，他摇了摇头，“不知道。”
另一头，史金鹏和庞郝正缩在墙角，正一脸难以置信的捂着嘴。
不知过了多久，史金鹏碰了碰庞郝的胳膊，苍白着脸问：“你看见了吗？”
史金鹏：“看见了，是他们回来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我每天都在捡垃圾13
庞郝和史金鹏看见的不是别人，是被马兴国欺骗，死在收费站的人。
三人脸上恢复如新，身上也没有任何伤口。
史金鹏没有亲眼目睹尸块，情绪还算平稳，庞郝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了，心肝脾都被掏了出来的人，忽然还能活着回来。
不，他们明明已经死了，回来的是鬼魂。
庞郝一下子跳起来，“我得去告诉宋袭他们！”
撂下话，一溜烟跑了出去。在远距宋袭还有数十米时，庞郝大喊起来：“宋袭，小宋！”
宋袭从灌木丛中钻出去，身后的蒋夙追上来，拉住他的胳膊替他将脑袋上的叶子摘掉。
庞郝情绪激动地抓着宋袭，“那三人的鬼魂回来了。”
宋袭想起是谁，拧起眉，“怎么会。”
“我说真的，不信你问问史金鹏！”庞郝回头，史金鹏这才慢悠悠走过来，“我也看见了。可我不明白，他们来这里做什么，怪我们当时没拦着他们，要报复我们？”
宋袭头疼，这次进来面临的事情太复杂了，先是凶杀案，然后是被鬼盯上的黄毛，刚收拾完马兴国，被害死的却回来了。
“他们……”宋袭不确定地看了眼蒋夙，对方镇定自若地表情如同定心丸一样，“他们也许不是来找我们，而是找马兴国的。”
庞郝一拍腿，“对，一定是这样，冤有头债有主，他们要找也该找马兴国！”
这么一想，心头一下子松快了，庞郝按了按胸口，他看了看宋袭空空的两手，又歪着身子看向他背后那片灌木，“没有发现？”
“应该没有。”宋袭的回答有些奇怪。
庞郝眨了眨眼，“应该？”
宋袭不打算多聊，对史金鹏说：“你同事让我转告你今早提前上班。”
“为什么？！”史金鹏不敢相信，这都脱离现实了，为什么还要在工作上压榨他。
宋袭：“因为到了新的尸体。”
史金鹏只想翻白眼，吐槽道：“麻了个痹的，昨天什么事都让我干就算了，今天还这样。”
宋袭拍拍他的肩，“大家都一样，我们也该去收垃圾了。”
史金鹏一时间不知道是被迫触碰尸体的自己惨一点，还是即将与苍蝇和垃圾为伴的宋袭他们更惨。
眼下已经早上六点，宋袭三人没顾得上吃早餐，骑上自行车去了xx路23号。
董明已经把垃圾车停在巷口，手里拿着钥匙串把玩。
等宋袭停好自行车，他隔空将钥匙抛过去，严肃地叮嘱：“记住了，每一个垃圾桶都要倒得干干净净，每一条街都不能遗漏。倒完后，直接送去垃圾场，老头儿会给你钱。”
垃圾车个头不小，庞郝负责开车，蒋夙负责坐在副驾驶上抱着宋袭，宋袭则负责寻找垃圾桶和操作按钮。
街上的垃圾桶都是可以直接拿起放下的塑料大桶。
一天一夜的时间，每个垃圾桶里都堆满了垃圾，宋袭甚至还在里面发现几只死老鼠。
每到一个地方，宋袭就会先下车，指挥着庞郝移动垃圾车，好让车载大铁夹能精准的夹住垃圾桶。
整整忙活了三个小时，总算是把他们负责的片区倒完了，宋袭累成了狗，又靠在蒋夙身上不想动。
蒋夙摸了摸他汗湿的头发，指尖触感濡湿，用纸巾替青年擦掉鬓角的汗水，“明天还是我下去吧。”
宋袭可舍不得让小朋友晒太阳，心里想着拒绝，嘴上却说：“不要，我正好下去活动活动，老是坐在车里骨头都要僵了。”
蒋夙眼皮颤抖，嘴唇贴上宋袭的耳朵：“心疼我？”
宋袭支吾一声，试图含糊过去。
蒋夙不给他机会，“这么喜欢我？”
宋袭别开脸朝向窗外，抿了抿嘴，又偷偷摸摸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庞郝，“喜欢。”
听到想听的答案，蒋夙满意了，亲亲宋袭的耳朵，捏着他的手把玩起来。
庞郝假装自己是团空气，会翻白眼那种。
和上次去不同，今天的垃圾场大门紧闭，除了宋袭他们，还有另外三辆垃圾车停在泥泞的路上。
三辆车的司机听董明说过他们来了新同事，纷纷下车打招呼。
宋袭碰了碰庞郝的胳膊，用口型说：烟。
庞郝兜里就半盒烟，为了今后有烟可抽，他这两天愣是忍住只抽了半根。心头剧烈挣扎几下，滴着血摸出烟发到三人手里。
宋袭和他们闲聊起来，“三位大哥在董先生这儿干了很久了吧？”
“是啊。”同事1号盯着宋袭三人打量一通，压低声音问，“听说你们是马兴国带来的，没被他坑吧？”
“没有。”宋袭茫然问，“马哥他有问题吗？”
庞郝：“说起来，当初董先生提醒我们说，要小心马兴国。”
“他可不是个好东西。”同事2号撇嘴不屑，“他之前也安排过两次外乡进城打工的人，也不知是邪门还是怎么的，每回总要死几个。而恶心的是，人死了后没几天，他身上就会多出几样值钱货。”
看来，除了他们这一拨人，马兴国还骗过其他人。
宋袭想起蒋夙关于报应的说法，奇怪道：“他这么做，就不怕被其他务工人员报复？”
“孬种呗。”同事1号说，“那些外乡人没一个有种的，见了马兴国还要赔笑讨好，脑子有病。”
话不能这么说，毕竟你们是土着啊，一个不小心惹毛了，外乡人怕是一个都跑不掉。
哎，这就是一个对现实人类很不友好的地方。
宋袭笑笑没说话。
“有人来了。”蒋夙声音一出，把三个同事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这里居然还有一个人。
同事3号拍着胸口嘀咕，“妈的，一声不吭突然冒出来，撞鬼啊。”
宋袭瞪了他一眼，拉着蒋夙站到一旁。
白发老头子出现在众人视野中，他一把攥住铁门把手，用力往里拉开。等两门之间有了缝隙，才侧身推着左边那一扇铁门慢慢挪步。
“进来吧，你们知道该怎么卸。”说完，老头别有深意的看了眼宋袭和庞郝。
庞郝开车跟在那三辆车后，绕过了两座垃圾山后一片空地，车斗子往后一翻，垃圾倾泻而下，尽数堆在地上。
倒完车，收完钱，四辆车并排着开走。
宋袭面对面的跨坐在蒋夙身上，伸着脖子去看那四堆新垃圾。
老头子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个背篓，开始垃圾分类。
垃圾车开回了董明家巷口，像是早就计算到他们什么时候回来，董明正倚在墙上抽烟。
看见有车停下他只是懒懒掀了下眼皮，斜搭在一起的腿稍微动了一下，站直了身体。
“董先生，这是今天的。”三名同事把钱交上去，让开位置，示意宋袭交钱。
因为昨天已经捡过不少瓶子的缘故，今天的垃圾堆里瓶子较少，生活垃圾和不可回收的相对较多，所以并没有多少钱。
董明把清点完毕的钱揣进兜里，笑着冲宋袭他们说：“还没吃过早饭吧，走，哥带你们去吃好的。”
其他三名同事赶紧说，“董哥，我们也要吃。”
董明不是大方的人，请吃面纯粹是因为宋袭他们不要工钱，这样傻的人他得笼络好了。于是凶巴巴地挥手赶人，“没你们的事，赶紧滚。”
早餐店就是路边小摊，宋袭给自己和蒋夙擦了擦凳子，拉着他一起坐下来。庞郝苦逼兮兮地给自己擦完凳子，犹豫了下，又给董明擦。
董明满意地勾了勾唇，“谢了。”
庞郝装出一副憨厚模样，“应该的。”
宋袭给董明倒上水，“董哥，能问你件事吗。”
被人伺候舒服了，董明就好说话了。他颔首，“你说。”
“垃圾场那对老夫妻，看着也不像缺钱的，怎么还在外面操劳。”宋袭一副不理解的模样，“照理说，他们这个年纪该享晚年了吧。”
董明抿了口水，叹口气说：“他们儿子死的早，夫妻俩没了寄托，就把以前的工厂卖了。我也是听人说的，他们俩不知从哪里听说儿子死在那片垃圾场里，就花钱把垃圾场买了下来。从那之后，他们每天都在垃圾场里翻找。”
愚公都能移山，夫妻俩整天背着背篓翻垃圾的话，十几年下来，恐怕已经翻了个底朝天了。
所以之前三次去，他们才没有在垃圾山上活动，而是呆在屋子里？
“后来呢？”刚好面来了，宋袭殷勤的推到董明面前，分开一次性筷子递上去。
“后来啊……”董明挑了口面吃，“没什么后来，就没有发现呗，他们也就消停了。却还是死守着垃圾场不肯走，说怕儿子万一回来，找不见他们。”
说起这个，董明脸色差了点，“我看他们是思子如狂，已经疯了，最近三四年消停了，前几年的时候，夫妻俩逢人便说要是看见他们儿子，就帮忙引引路，带他到垃圾场去。”
庞郝一口喷出来，“引路？”
“可不是么。”董明嘲笑，“人都死了，碰见他儿子的人才倒霉吧，直接被引上黄泉路。”
宋袭：“……”
从字里行间能听出董明对老夫妻俩意见很大，这话却不好问，正纠结，蒋夙把问题问了出来，“你不喜欢他们？”
董明脸上不好看，毕竟他和老夫妻是合作关系。
扫了蒋夙一眼，闷头吃面。
蒋夙心里了然，给宋袭递去一个眼神。宋袭体会到了，这是“不喜欢”的意思。
不管怎么样，眼下他们对垃圾场的了解又多了一层。
饭后，董明付完钱就走了，剩下三人骑着自行车回了家，打算休整一下再出去捡垃圾。
家里空无一人，史金鹏已经去殡仪馆上班了。
宋袭冲蒋夙招了招手，悄悄出门。后脚，庞郝就跟了出去，不高兴的抱怨，“出门也不叫上我。”
“你不累？”宋袭反问。
“累。”庞郝养尊处优太多年，短短几个月的锻炼根本无法改变根本，他吸了口气，信心满满，“不够我能坚持。”
宋袭耸耸肩，妥协让他跟上。
三人再次来到黑皮青年那间租屋，房子的门大大敞开，地上有拖拽出的血迹和脚印。
蒋夙打头，阔步走进去，发现尸体已经被带走了。
宋袭停在客厅里，那张黄符变化出的照片无比清晰，上面的姑娘也笑得越来越开心，她的眼睛看上去很亮，又有种直勾勾的感觉。
细看觉得和煦温暖，仔细看后，宋袭感觉一种背脊发凉的怨毒和尖锐。
庞郝也有同样的感觉，“我怎么觉得，她笑得有点扭曲。”
宋袭收回视线，开始打量这间屋子，家具摆设全都变了，布置变得温馨，房间里的床单是粉色的，还多了个梳妆台，上面摆放着许多女孩子用的护肤品和化妆品。
心里重重一沉，宋袭忽然感觉，有个笑容甜美的女生取代了黑皮青年他们，即将住进来。
宋袭用手机拍下相框，确认照片完整后，他们离开了这间屋子。
刚到一楼，楼道外不远处停下一辆出租车。
一个身材纤细的女生从后座下来，手上没有行李和口袋，只有一把钥匙。
她的头发很长，弯弯的眼睛露在口罩外，给人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宋袭突然停下，紧紧握住蒋夙的手，“是她，相片上的女生！”
一个不存在的人突然出现在小区中，大家一定会觉得奇怪和惊叹，继而引发出探究和窥探。这是正常世界里最常见的现象，可是现在他们所在的空间并不正常。
宋袭没来由的紧张，语速很快，“你觉得，她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让大家迅速接受她？”
蒋夙嘴唇抿成一条线，“只需要让所有人的记忆中有她就行。”
宋袭心里摇摇欲坠，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一旦发生，他们要想去窥探照片上的女生是谁，就难了。
蒋夙想到什么，眉心微皱，“我速度快，先去打听照片的事，你和庞郝拖住她。”
宋袭顾不上多想，一把将走在前面的庞郝拽过来，和自己一起并排站在楼到中间，将路堵得死死的。
蒋夙径直往前，经过女生时脚下一顿，眼神冷了几分。
他临时改变主意，退回去一把将宋袭从楼梯上扯下来，推出了单元门。
宋袭很快明白这是要他去打听的意思，“我马上回来！”
庞郝一时间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看看已经没了宋袭身影的地方，又看看蒋夙，“什么情况，怎么突然改变注意了？”
蒋夙手劲很大，扣住庞郝肩膀的时候，疼的庞郝险些喊出声，用命令的口吻说：“找地方躲起来。”
庞郝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转，往上是天台，真要发生什么连逃命的路都没有！
发愁间，一道柔柔的声音传来：“麻烦两位，请让一让。”
那个女生进来了，正站在三级阶梯下望着他们。

第一百八十五章 我每天都在捡垃圾14
温柔的声音让人心情舒畅，庞郝的假绅士病发作，侧身想要让开，被蒋夙拎回来放到身旁。他对外人说不出厚脸皮的话，用眼神示意庞郝说。
庞郝硬着头皮，干笑着冲女生扯了扯嘴角，“抱歉，我脚崴了，暂时走不动。”
女生弯了弯眼睛，指着一旁说：“我没有要你让开太多，只需要往这边走一点点就好。”
庞郝看了眼蒋夙，在对方黑色眼睛的注视下，硬着头皮继续说：“抱歉啊小妹妹，真的移动不了。要不然……你扶我一把？”
“你！”这一听就是在调戏人，女生气得脸都红了，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
庞郝是故意要激怒对方，这样才能争执起来，赢得更多时间。
另一头，宋袭拦下一个隔壁单元，正要上楼的中年女人。女人拎着菜篮子，很不耐烦，“小兄弟，你最好是让开点，否则我就喊人了。”
宋袭举双手作投降状，“阿姨我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打听一个人。”
女人烦躁道：“谁啊。”
宋袭点开照片给她看，女人惊恐地捂着嘴说：“你怎么会有她的照片！”
宋袭说：你认识她？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是，就几个月前死了的……”中年女人说，“是被男人给那什么了，就那个嘛，你懂的啦。”
“阿姨，你认识斜对面那栋楼里住着的黑皮吗？”宋袭忽然问。
女人一脸嫌弃：“认得认得，还有两个人跟他住在一起，都不是好东西，平时尽干些偷鸡摸狗的坏事。”
宋袭缓声说：“那件事和他们三个有关系吗？”
“小年轻，这种话可不能乱说的。”女人急忙摆手，“小心被他们听到来找你麻烦！”
宋袭提醒道：“阿姨，他们已经死了。”
女人一愣，这才想起来，“是呀，都死了，报应，都是报应。”说完，她掩着嘴咯咯咯笑起来
宋袭低头看着手机，照片上女生笑容不知何时变了，狰狞可怖，裂开的嘴唇下露出的两颗虎牙比常人的要尖。
他捏紧手机，转身往回跑，被拦在了途中。
单元楼门被锁死了，庞郝正躺在地上，脑袋歪斜，死了一样。
宋袭的心突突跳起来，用力拍门，刚喊出声，楼上的玻璃突然就裂了，大大小小的碎片崩裂坠落，砸得宋袭捂住脑袋，躲到了远处。
他仰起头，垫着脚往上看，有黑色的像阴影一样的东西从缓台方向蔓延出来，它们沿着墙壁往上攀爬，仿佛要侵占整栋楼。
宋袭不禁担心起来，再次冲过去，抓着单元楼门使劲推搡。
那哐哐声如同木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庞郝脑子里，把人吵醒了。他费力地睁开眼睛，捂着额头呻吟一声，跌跌撞撞地扑到门口。
“蒋夙呢！”宋袭隔着门焦急问道。
“蒋夙，蒋夙他……”庞郝终于打开了门，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我也不知道，刚刚那个女人突然异变攻击我，我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宋袭一边往上跑，一边抓上庞郝，“我们遇见的女人早在几个月前就被黑皮他们害死了！”
庞郝吃惊道：“难怪刚刚一下子变脸，你是没看见，她那张脸瞬间爬满了凸起的血管，吓死我了。”
宋袭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推开明显还没彻底回神的庞郝，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跑去。
越往上走，楼道情况越诡异，墙壁上不知哪里爬出的黑色线条覆盖，往日被光线充盈的楼梯，变成了被黑色侵占的洞穴。
宋袭大着胆子摸了下墙壁，黑色的线条像是有自己的意识，静悄悄地落到他的手背上。等手撤开，它们又回到墙上。
不像是外物附着，倒像是……宋袭一边跑一边思索，脚下突然就停了下。
像影子，漆黑浓稠，能悄无声息覆盖住所有万物的影子。
被自己的想法吓住，宋袭的心突突直跳，这里是没有影子的，对，没有影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乱什么，否认什么，提着一口气一股脑往上冲，暂时摒弃了所有想法。
当他抵达黑皮租屋所在的楼层时，黑暗瞬间抽离，消失了。
他仰头看着那扇敞开的房门，屋子里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宋袭抓着扶手借力，一个箭步跨过最后两级阶梯。
“蒋夙！”屋子里霎时间安静下来，好像一切都成了静止。
宋袭在客厅站了两秒，率先推开了距离最近的厨房门，锅碗瓢盆撒了一地。退出来，看向黑皮的卧室，底部门缝中什么一闪而过。
宋袭冲过去，直接侧身撞开门。
一个披头发散发的女人带着狞笑站在墙角，与对角线另一头的蒋夙对峙。
听见撞击声，女人猛地扭头，一束头发直接弹射过来。宋袭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侧身躲过，同时出手攥住那束头发。
纷纷发丝在空中扭动，折返回来，沿着宋袭的手臂一路缠绕，直直袭向他的脖子。
黑色的丝线和他在楼梯间看到的东西很像，宋袭一时间怀疑，之前看到的会不会就是女鬼的头发……
胳膊被一股力量攥住，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一旁歪斜。
蒋夙不知何时来到了他面前，一手揽着他的肩膀护住，一手伸出去，死死揪住黑发。
他脸上的戾气遮都遮不住，眼底微微发红，嘴角却带着嘲弄的笑。胳膊随着用力，暴起一根根青筋。
只听见“啊”的一声尖叫，女鬼的头发连带着头皮被硬生拽下来。
头顶缺了一块皮肤，鲜血淋漓，女鬼崩溃地尖叫，另一半头发却像是怕了蒋夙，张狂的在空中飞舞、刺探，却不敢再靠近。
蒋夙面无表情，语气沉冷，“你刚刚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躲！”
从进门到现在，一直身处惊险环境的宋袭慢慢平静。他张了张嘴，不敢说自己分神了，小媳妇似的低着头，抿着嘴，两只手不安地相互抠。
蒋夙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不准有下次。”
宋袭忙举起手指发誓，“我保证。”
蒋夙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女鬼。此刻的她与之前宋袭看见的温婉模样天差地别，一双眼睛如毒蛇一样阴鸷冰冷，却碍于某种威胁不敢再上前。
那束被拽下来的头发掉在了地上，不停地蠕动。
宋袭又陷入了迷惑，楼道里那些似影非影的东西，到底是不是这些头发丝……
滴答，滴答，血从女鬼的头上滴下来。宋袭看见一点白森森的骨头，忍不住“嘶”了一声，心说夙夙手劲儿真大，还好平时对他都很温柔。
女鬼瞪眼看向宋袭，知道他不像蒋夙那样冷情，用谴责的口吻说：“我只是想回家，你们为什么要拦着我。”
宋袭想起了中年女人说的话，只问了一句：“他们是你杀的吗？”
“谁？”女鬼眼珠子鼓了出来，迸射着疯狂，“那三个畜生？”
她肩膀抖动，嘴里发出呵呵笑声，“他们不该死吗？你知道他们对我做了什么吗？”
像是找到了宣泄的途径，女鬼突然嘶啦一下扯开了自己的衣服领口，露出苍白的身体和纤细的脖子。
脖子上，一条已经变成淤青的掐痕，如同烙印一样落在那里。
喉结处，几个很深的指甲印正在流血，血沿着胸口一路往下流，没有沾染到衣服上。
“这是他们掐出来的，好看吗？”女鬼笑得轻快，又扯掉袖子，露出形状怪异的关节部位，“这是他们拧断的，好看吗？”
想起什么，她眼睛眯了眯，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那团肮脏的东西被切掉的时候，他们疼得好厉害，好像被拔了舌头似的，怎么也叫不出来。嘻嘻嘻，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候。”
“我要谢谢他，我必须谢谢他……”
前几句宋袭能听懂，那是报复后的快感，最后两句让他迷茫，“你要谢谢谁？”
女鬼的身体突然抽搐，头皮重新长出来，黑色的发丝从短浅到及腰，而掉在地上的那一束头发，被她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宋袭还想追问，被蒋夙拦住：“没用，问不出来什么了。”
女鬼苍白的脸开始有了血色，眼睛里的血色褪去，嘴唇红润。她又变回了那个漂亮温和，爱笑的女生。
她哼着歌儿来到宋袭前面，弯腰捡起头发扔进了垃圾桶中。
像是才发现屋子里还有两人，她差异地看着他们，“请问你们是？”看看蒋夙和宋袭，又皱眉看了看敞开的防盗门，似是不解他们怎么进来的。
宋袭不怕面前这个女生，尝试着和她交流，“我们住在一楼，上来和你打个招呼。”
“一楼……”女生思绪一顿，豁然开朗，“我想起来了，你们是前天搬来的，以后多多关照。”
直到走出那扇门，宋袭仍然摸不着头脑。
“她只是暂时将自己仇恨的那一面藏进了躯壳中，并给自己创造了新的记忆。”蒋夙替他解惑，“一旦遇到某种刺激，另一面的她就会再次出现。”
宋袭：“双重人格？”
蒋夙：“差不多吧。”
宋袭已经走到缓台，转身抬头，又看了眼紧闭的防盗门。触碰到兜里的手机，他取出来点开照片。
屏幕中的女生笑得很快乐，也很扭曲，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里透露出得逞后的兴奋。
如果连女生自己都不记得之前不属于这个小区，那其他人呢？
他举着手机问宋袭：“你说，我现在再去问有没有人认识她，会得到什么样的回答？”
蒋夙：“你可以去试试。”
一楼，庞郝已经从地上爬起来，见两人安然无恙松了口气。他揉着摔疼的屁股，跟着离开了单元楼。
宋袭看他走了一瘸一拐，让他暂时留在原地，独自往院子里石桌走去。
石桌前正坐着和自己下棋的老人，宋袭递出照片给他看，老人仔细看了会儿屏幕，摇头说，“不认识。”
他在楼下等了会儿，等到了之前遇见过的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正打算出去做头发，看了照片后眉头一挑，啧了一声，“这不就是住斜对面那楼里的小姑娘吗，长得挺漂亮的。小兄弟，你怎么会有她的照片，偷拍的？你要是想和她认识，我可以当个介绍人。”
宋袭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蒋夙的视线飘了过来，头皮一紧，急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随便问问。”
说完悄悄看了眼蒋夙，青年正用后脑勺对着他，看着气呼呼的。
准是又在跟自己生气呢。
说来也怪，蒋夙虽然已经长大，可是脾气在某些方面还像小孩子，他执拗，又固执，生气起来没人理，他能一个人气很久。
宋袭默默检讨了下自己，刚刚走神的确很不应该，这是有蒋夙在，如果没有，他刚刚铁定被头发缠住脖子。
越想越心虚，越后怕，宋袭默默拉住蒋夙的手，“我那不是想着有你在吗，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潜意识想依赖你，所以才放松警惕。”
宋袭第一次当着蒋夙说着这种话，自己怪不好意思，结果抬眼一看，小朋友脸别向一旁，下颌还是绷得紧紧的。
宋袭没辙，挠了挠他的手心，“喂，别生气了。”
蒋夙耳根终于红起来，腮帮的肌肉微微鼓动，半晌，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宋袭偷笑，抬起一条胳膊搂住青年的脖子，用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嘴里还忍不住抱怨，“你现在长太高了，哥哥想摸摸头都得踮起脚才行。”
蒋夙听了几句甜话，特别好说话，声音发闷不太自在，“那我蹲下来吧。”
宋袭没想到他这么配合，微微起跳抱住亲了口蒋夙的嘴角，“留着下次吧。”
庞郝完全是在状况之外，从头到尾一头雾水。
等宋袭回来，就缠着对方讲述在楼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下来后要给人看女生的照片。
宋袭交代完经过，“黑皮他们死后，那间屋子就有了新住户……”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庞郝，又将目光停在蒋夙脸上，“你们说，这会不会是一种交换？”
庞郝：“你的意思是，女鬼复仇成功后，就会变回生前的样子，取代害死他的人，并且住进他们的房子？”
宋袭：“目前来看，是这样，但这究竟是不是规律还不确定。”
“要怎么确定？”庞郝说完就懂了，还能怎么确定，再多死几个呗。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你们说，下一个该是谁？”
蒋夙冷静地列举：“目前来看，黄毛和马兴国都有可能。”
上午的工作还没做，宋袭领队回家拿了麻袋和长嘴铁钳，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的活儿更加得心应手，扒拉扒垃圾桶，夹住瓶子，抛物线丢进袋子里，一气呵成。
蒋夙不想让宋袭干这些脏累的活，动作十分迅速，常常是宋袭刚发现瓶子，他就已经夹住丢进袋子里。
今天的战况不如昨天，三个街区下来才两百多个瓶子。
送到垃圾场后，老头子照样给了一百块，发现宋袭有些不解，他解释：“你们捡来的瓶子都很好，形状完整，也干净。三毛钱一个瓶子，多出来的你们可以去买点东西吃。”
宋袭捏着钱说了声谢谢，老头子挥挥手，示意他们快点走。
每次来这里都有种很匆忙的感觉，宋袭给蒋夙使了个眼色，一把捂住肚子，嘴里哎哟一声。
已经背过身的老头子停下回头看他们，庞郝被老头看得一愣，慢了半拍才入戏，着急地弯腰扶着宋袭问：“怎么了，是不是早上吃坏了肚子。”
他回头看着老头子，“爷爷，能不能借用一下卫生间。”
谁知道老头陡然变脸，凶狠地拒绝：“不能，赶紧走，别脏了我的地方！”
宋袭嘴里的哎哟声没停，时而轻缓，时而粗重，好像真的得了肠绞痛。眼看着就要往地上躺，老头子额角一抽，指着垃圾堆说：“去那后面上。”
宋袭推开庞郝和蒋夙，捂着肚子爬上垃圾山。到了“山顶”后，他回头看向下方，见老头子还不满意，手高高的指着，示意他往下走。
沿着坡下去，抵达“山脚”。
垃圾堆里有一个他熟悉的破烂布娃娃，宋袭记得这是今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倒进垃圾车里的。
仰头看向上方，老头子并没有跟来，于是宋袭故意用脚踩踏出几下响声，假装自己在下方找位置方便，随即开始观察四周。
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小楼的一个斜面，一扇窗户里，老太太正低头缝衣服。
衣服是艳红色的，很鲜亮，不像是给老头或她自己穿的。
那是给谁做的？
老太太十分敏锐，毫无预兆地突然抬头，宋袭一个激灵蹲下去。过了半分钟，他稍微起身，发现窗户已经被关上。
宋袭泄气似的叹了口气，正准备走人，背后传来“咔嚓”一声，像是有人踩中或者捏住矿泉水瓶子。
他回头看过去，一个透明的塑料瓶从“山顶”滚下来，恰好落在脚边。

第一百八十六章 我每天都在捡垃圾15
宋袭低头看去，脚下的垃圾堆里，有什么正在涌动，不停地顶起五颜六色的垃圾。宋袭下意识后退，垃圾下的动静戛然而止。
就在他迟疑要不要上前查看时，垃圾堆再次涌动起来，并且直直逼向他的方向。
宋袭转身就跑，涌动追了他一路，在即将抵达山顶时再次停下，紧接着，那一团突然下陷，留出一个很大的黑色空洞。
“怎么了！”老头子几个箭步奔上来，喘着气看向那个洞。
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宋袭：“方便完了没有，方便完了赶紧走，那一块垃圾堆不太稳定，容易下陷。”
宋袭表面惧怕又信任，连连点头，嘴上却问：“老爷爷，我刚刚看到垃圾堆下好像有东西……”
“能有什么，不是老鼠就是什么虫子。”老头子打断他，“你如果还不走，再发生塌陷我是不会负责的。”
“我马上就走。”宋袭瑟缩着肩膀，踉跄的趴着垃圾山，经过老头子回头看了一眼。那布满沧桑的背脊是那样的挺拔，丝毫没有垃圾堆塌陷后该有的慌乱。
宋袭总觉得，塌陷只是一个说辞，包括垃圾堆下的虫子和老鼠。
三人一起去到董明家，一分不少把一百块全交了上去，随后骑着自行车去了殡仪馆。刚到，就碰见史金鹏做贼似的想往外溜。
看见宋袭，他眼睛一亮，一把将三人全拽进大门，“我正想出去找你们！”
庞郝预感不好：“出事了？”
“算是吧。”史金鹏咽了下唾沫，“第三具尸体你们都看了吧，和之前两具一样，他们现在都被摆在一个房间里，白布被撤走，换上了干净的白色衣服、裤子，在换洗之前，他们还给尸体洗了个澡！”
“洗澡？”宋袭，“是觉得尸体不干净吗？”
一般来说，入殓师只会给尸体化妆，擦拭掉脏污，谁会神经兮兮地给尸体洗澡。
宋袭问：“带我们过去看看。”
史金鹏不做赔本生意，自己既然提供了线索，必定要有所收获才行。宋袭在路上告诉了他女鬼和三个青年“交换”的事，史金鹏不能理解：“照你所说，他们之间的恩怨应该了结了才对，尸体可以直接焚烧掉。可看殡仪馆的意思很明显，他们留着尸体似乎另有用处。”
有一句话他没说出来，与其说是处理尸体，更像是献祭。
尸体是祭品，被奉献的对象未知。
停尸间里，三张停尸床并排摆放，床床相靠，没有一点缝隙。
尸体的关节被复位，被掐过的颈部伤口藏在衣服领子里，下半身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掩在被熨烫得笔直的白色裤子中。
这场景太怪异了。
庞郝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他妈到底什么情况？”
话音刚落，有人来了。
进来的人偷偷摸摸，是一男一女，其中男人似乎胆子要小一点，谨慎一些，畏惧地站在距离停尸床一米的位置。
相比之下女人胆子很大，竟然用手一一挑开尸体的衣服，挨个检查。
“何菲。”宋袭喊出声，从躲藏的柜子后走出去。
何菲起初吓了一跳，见是自己人，放松下来，淡淡“嗯”了一声，不想多谈。
宋袭：“你们也觉得尸体有问题？”
“不是只有你才有脑子。”何菲冷嘲，脾气和那时候比一点没变。
宋袭就当是耳旁风，招手示意其他人出来。
和何菲一起来的是之前见过的关查理，即便是在这种环境，他依旧将自己打扮得油光水滑。他抬手冲大家打了招呼，“这么巧啊。”
宋袭冲他点点头，简单的说了尸体情况。
何菲也有同样的疑问：“为什么要洗澡？”
庞郝不太喜欢这个女人恶劣的态度，“自己想呗，又不是没有脑子。”
何菲：“你！”
“我什么我，不认识的话给你做个自我介绍？”庞郝吊儿郎当，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厌恶。
何菲用力咬着牙根，身旁的关查理笑着活跃气氛：“大家都是来找线索的，都和气点。”
视线扫过在场的众人，一个个都绷着脸，脸上的笑顿时就挂不住了，闭上嘴站到何菲身后。
两帮人对峙的气氛太浓，气氛压抑间，
又有人来了，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
宋袭拉着其他两人躲回之前的位置，何菲和关查理翻窗出去，躲在窗框下。
确定连自己都看不见他们后，史金鹏走向刚进门的同事，“怎么进来了，是尸体还有什么问题吗？”
“再来检查检查。”同事用慎重的口吻道，“他们很重要，马虎不得。”
史金鹏点头称是，一脸殷勤的陪着同事一起重新将尸体检查一遍。
重新替尸体系好纽扣，史金鹏忽然想起宋袭关于“叫唤”和“双重人格”的话，问道：“嘿，哥们儿，还记得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同事表情认真，不容许自己有任何纰漏，头也不抬道：“我哪知道，我们殡仪馆的人负责收尸和陈列尸体就好，管那么多做什么。”
史金鹏愣住了，难道真的像宋袭所说，随着女孩儿住进黑皮的房子，大家对她和黑皮三人的记忆重置了……
史金鹏不敢相信，抓着同事的胳膊道：“你忘了吗，他们被抬来的时候浑身是血……”
同事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甩开史金鹏的手，同事催促，“赶紧的，把衣服弄好我们就把尸体推出去。”
史金鹏：“不放在这里？”
“放在这里做什么？”同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想起他是新来的，哦了一声，“我们的焚化炉坏了，没办法火化尸体，不过我们有其他办法处理……”
他神秘一笑，冲史金鹏昂了昂下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总之等第二天再来，尸体已经没有了，我们只需要把床推回来就行。”
史金鹏经验丰富，很快就收敛好情绪，他没有多问，只是朝角落看了一眼，便陪着同事将尸体推送出去。
三张床，同样是毫无缝隙地抵靠在一起。
不同的是，周围环境从安静的停尸间，换成了被清空了车辆的停车场。
这地方十分开阔，不好藏人，宋袭他们只能躲在距离将近二十米外的围墙下，靠一些绿植遮挡身形。
眼下还没到太阳下山的时候，气温偏高，身体被暴晒在阳光下，离得那么远，宋袭却感觉自己看到了阵阵热气从冰冷的皮肉中散发出去。
就像。
就像一盘盘被摆在桌上的热腾腾的菜。
庞郝挠了挠被树叶弄得痒酥酥的腿，“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宋袭摇了摇头，朝远处看去，何菲和关查理正偷摸从停尸间钻出来，他们站在台阶上往四周巡视一眼，找到一个花坛躲藏。
“他们不会是一直跟踪我们吧？”庞郝不满地嘀咕。
宋袭说应该不是，“三个人死状那么怪异，尤其是黑皮青年就住我们小区，他们想不知道都难，只要顺着一查就能知道。”
庞郝还是不太乐意，总觉得那两人一直盯着他们。
渐渐地，开始有换下白大褂的工作人员经过停车场，从大门走出去。
宋袭看了眼时间，五点，接近下班时间。
他们在墙根下蹲了整整半个多小时，终于等来了最后下班的史金鹏。史金鹏满头热汗，提着胸口的衣服散热，“发现什么了吗？”
宋袭：“没有。”
史金鹏纳闷：“没看见可疑的人？”
宋袭还是摇头。
史金鹏抬头看天，“太阳已经开始下山了，距离天黑也就两个小时，如果在这段期间没有发现，我们就回去吧。”
庞郝瞪眼：“什么都没蹲到也回去？那不是白守了一下午？！”
“天黑后不安全。”史金鹏比较保守，在他看来，命比真相重要，至少保住命就有机会继续寻找出口。
“史先生，算上你一共有四个人。”宋袭说，“当初马兴国说过，夜里最好是多人出行。”
“他的话你也信。”史金鹏嘲讽，“你失忆了吧，他是个骗子。”
蒋夙听不得他对宋袭冷嘲热讽，“不想留你现在就可以走。”
“我……”史金鹏气结，咬下牙，“走就走。”
说完起身离开，头也不回。
庞郝傻了眼，看他这么果断，心里也跟着害怕起来，“咱们真要守到晚上？”
蒋夙：“你也想走？”
庞郝对上青年冷冽的眼神，急忙摇头。他抿了下唇，把脸别向一旁。
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每次宋袭遇到讨厌的人，出面怼人刺人的都是蒋夙。
这两人是商量好的吗，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一语成谶，随着时间推移，天黑了，本就安静的殡仪馆，此时仿佛被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给罩住，外界的一切喧嚣被隔离在外。
随着夜色越来越浓，宋袭也变得紧张，小心翼翼地挪了下腿，屏住呼吸盯着前方。
大约八点，殡仪馆内的所有灯灭了。
黑暗横扫了停车场，要不是盖住在床上的三块白布，以肉眼很难区分尸体位置。
庞郝用气音说：“什么情况？”
宋袭：“嘘，别出声，可能要来了。”
“什么要来了？”庞郝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眼白在黑暗中特别明显。
宋袭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会有东西出现，将尸体带走或者现场吃掉。只有这样，才能将尸体处理干净。

第一百八十七章 我每天都在捡垃圾16
一种粘稠的，类似于泥水缓慢淌过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宋袭努力睁大眼睛，只能看见一点模糊的轮廓从斜对面的墙壁上爬下来。
像水，像泥，又像一团泥泞的半固体的胶水，缓慢却目标明确地朝停尸床的方向爬去。
宋袭悄悄抓着蒋夙的手，以分散内心的紧张，呼吸声也变得轻缓而压抑。庞郝没人可抓，只能掐住自己的大腿，心里不停地“卧槽这他妈是什么鬼”。
那团东西十分庞大，光线太暗无法计量，宋袭只能大致估算，它如果平坦在地上，至少得有十几平吧。
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三人不敢掉以轻心。
同样受到惊吓的还有何菲和关查理，两人躲藏的小花坛本就不大，突然遇见怪物出现，空间显得越发窄小。
关查理不停地向何菲身边挤，大腿紧贴上女生的大腿。何菲只觉得头皮发麻，警告地推了关查理一把。
关查理焦急的双手合十，“帮帮忙何小姐，咱俩挤一挤，你让我再往里面一点。”
何菲的左手方是墙角，已经没地方可挤，她不耐烦的侧了侧肩膀。
见终于又能往里面躲藏，关查理高兴地抬起一点屁股，一手撑住墙，一手撑住花坛边缘。
他小心翼翼的移动着，手回双手时，指尖不知怎么的拨弄到树枝，发出哗啦一声响。
瞬间，已经爬到停尸床前的东西猛地直立起来，散开在地的身体快速堆高成一个巨大的人形，一下子蹿起来，落到了花坛前。
何菲大喊一声“跑”，她身材瘦小，灵活，轻松地从花草和墙壁间的缝隙钻出去。关查理却慌了神，往右跑是怪物的脚，往右是对方快速拢过来的手掌。
他“啊啊啊啊”地叫起来，没头苍蝇似的原地打转几下，直接踩上花坛，打算从怪物的腋下穿过。
怪物像是看出他的想法，胳膊猛地一夹——
骨折和脑壳碎裂的声音，刀子一样刺进大家心里。宋袭捂住嘴，对着何菲的指了个方向。
何菲站定，犹豫了下便朝着殡仪馆大楼跑去。
怪物的胳膊再次张开，
借着微弱的天光，宋袭看见有一双腿嵌在他的胳膊里，随着他的动作晃。
“是死了吗？”庞郝喃喃，心里一片冰凉，前后不过两分钟，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没了。
“别出声。”宋袭用气音说完，点了点庞郝的手，示意他把嘴蒙上。
庞郝不敢再出声，瞪着眼睛看见远处的巨大怪物，正一步步朝何菲的方向迈步。
他的步伐很大，好几次都差点踩到何菲。
何菲拼尽全力进了殡仪馆大楼，还没来得及喘息，一直大手伸进来，指尖堪堪从她的背后滑过。
转身一看，那只手已经伸进室内。
何菲惊惧地后退，她跑向走廊，办公室都上了锁，进不去。只能折返回去，却在中途被突然冲破墙壁的手一把抓住。
她用力蹬踹，身体弹射出去，小腿却卡在了对方的手指间。
何菲倒挂着用力挣扎，眼角瞥见一抹寒光，伸长胳膊一把抓起地上的剪刀，朝怪物的手指扎去。
那东西感觉到异样，手指微松，何菲趁机挣脱，后脑勺着地，疼得她大脑眩晕，眼前花花绿绿一片。
她知道自己没有时间等眩晕过去，吃力地扶着墙壁，往前面走。
“这边！”宋袭一声低呼响起。
何菲抬头，看见他正半个身体挂在窗户上，冲自己招手。
回头看向背后，怪物不知为什么把手收了回去，她快速朝宋袭的方向奔去。刚跑出去不到十米，那只手轰然一声撞开墙壁，再次从外面伸了进来。
何菲跑得越来越快，单手撑住窗框，跃身跳出去。
宋袭拉着她蹲下，蹲着朝蒋夙的方向移动，快到时，他伸出手，被蒋夙一下子拽进怀里。
他们躲在一个长方体的垃圾桶后，难闻的气味包裹着三人，令人窒息。
怪物的手在大楼一层掏了两下，放弃似的收回胳膊，重新回到停尸床前。
宋袭看见，他融化了似的，身体变矮变小，变回成一滩浓稠的液体。黑色物质沿着停尸床爬上去，连带着白布一起裹住尸体。
尸体被从床上带到地上，黏在那滩东西上，往对面的墙头去了。
等到怪物翻过墙，宋袭他们才从垃圾桶后出来。他四下看了一圈，发现之前躲藏的地方，有一团浅色的东西正在瑟瑟发抖。
宋袭走过去，拍了一下。
庞郝吓得差点叫出来，扭头一看是宋袭，顿时瘫软在地。
“我还以为被发现了！”庞郝抹了把冷汗，“快他妈吓死了。”
宋袭伸手把人拉起来，“走吧。”
庞郝心头一喜，终于要走了，谁知道偷偷摸摸出了殡仪馆大门，众人不是往小区的走，反而是朝前方走。
他压着声音追上去，“你们还要去哪，天都黑了，不回去吗？”
“跟上去看看。”宋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招手示意庞郝跟紧。
那团东西一直沿着马路边走，周围的灯光越来越暗，等到快到垃圾场的时候，周遭彻底漆黑。以人类的视觉，已经没办法分清怪物在哪里，他和黑暗融为了一体。
“别走了。”蒋夙拦住宋袭，“追不上了。”
宋袭听话的停下，继续往前只会更加危险，“那回去吧。”
何菲问：“前面是什么地方？”
庞郝说：“继续往前是食品加工厂、超市仓储，还有垃圾场。”
说到垃圾场，他心里咯噔了一下，怎么又是垃圾场？他看向宋袭，黑漆漆的，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和眼白。
“明天白天我去加工厂看看吧。”何菲说。
四个人沿着路往小区的方向走，沿途的路灯慢慢亮起来，重新照亮脚下。宋袭望着远处的灯火，问何菲，“你没有去找工作吗？”
何菲说没有，“能自由活动的工作太少，没有合适的。”
庞郝：“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捡垃圾？”
“不用。”何菲冷漠拒绝，紧跟着就听宋袭说，“ 你最好是快点找工作，马兴国虽不是好人，但他的话也不全是假的。”
何菲咬唇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了路灯，氛围不再压抑阴森，众人心情也轻松起来。
蒋夙的眉头却始终紧皱，宋袭捏捏他的手指，“怎么了？”
“让他们都小心点。”青年的声音严肃，预示着有危险，宋袭顿时提高警惕，后知后觉想起夜晚不要单独外出的警告。
庞郝和何菲跟他想到了一块，看向周围的目光尖锐起来。
“嘘，有声音。”蒋夙拉住继续往前的宋袭，示意他仔细听。
宋袭屏气凝神，起初什么也没听见，渐渐的，耳朵里有了脚步声，就来自身后。
回头往后看去，空荡荡的马路上什么也没有。正准备收回目光，视线中出现一双脚，顺势看上去，是挺起的胸膛和带着笑容的脸。
随后是两双，三双，两个，三个……凭空出现的人正在增多，他们看上去和常人别无二致，可是宋袭知道，他们或许就是马兴国叮嘱不要夜晚单独外出的原因。
蒋夙：“走，别跟他们撞上。”
随着一声令下，大家从快步走变为小跑，最后甚至飞奔起来。背后那群密密麻麻的人像是跟他们较劲，速度加快，不断缩减着双方距离。
庞郝哇哇大叫，“什么情况，他们是在追我们吗？！”一个岔气，剧烈咳嗽起来。
何菲烦躁地瞪他一眼，“少说点废话！”
庞郝正要出声，肩膀被一只手给按住了，回头就对上一张苍白的脸。
那人说：“留下来吧，留下吧……”
庞郝猛地打了个颤，推开那只手，爆发出超强的速度，蹿到了前面。
宋袭：“大家加油，就在前面了！”
小区大门只敞开了一半，大家的眼睛里迸射出希望。眼看着光明就在前方，那个经常出现在院子里的小男孩忽然出现。
他的脸上挂着恶作剧的笑容，推着一侧铁门费劲移动。
两扇铁门相撞，发出哐当一声。小男孩蹲下，利落的扣上落地锁，然后往后快速退了几步，冲刚刚抵达的四人做了个鬼脸。
他张开嘴，对他们说：“你们留下来，留下来。”
“我留你妈！”庞郝气得破口大骂，只觉得领口一紧，宋袭正用力拽他往另一个方向走。
庞郝快速转过身，发现是蒋夙在前面带路。
背后追来的人比之前又多了一部分，庞郝什么都顾不上问了，埋头一直跑，很快就停在一家商店外。
蒋夙抬起胳膊，手肘击向窗户，玻璃应声朝里面炸开。他脱下衣服抱住手，伸进去拧开门锁，回头道：“过来。”
宋袭被推进门，随后庞郝和何菲也被塞了进来，蒋夙像一道厚实的城墙，站在最外面。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外面，那些人抵达商店后没有进去的打算，豺狼虎豹一样，虎视眈眈的隔着碎裂的玻璃，盯着里面的人。
他们的嘴一起张开，说着同样的话，“留下来，留下来。”
声音从文字一样的嗡嗡嗡变得清晰而尖锐，宋袭越听脑子越迷糊，眼前渐渐出现重影。
庞郝紧紧捉住他的胳膊，“你怎么了？”
宋袭晃了晃脑袋，“没什么，就是觉得……”混沌的大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没抓住。

第一百八十八章 我每天都在捡垃圾17
聚集在外面的人不断增加，商店被围得密不透风。
可怕的是，他们正在不断地用身体撞击门窗，试图乱了屋内几人的阵脚，好让他们惊慌之下自己跑出来。
望着不断摇晃的门窗，宋袭心里紧张，紧握的拳头被汗水湿透了。
庞郝抱着自己的胳膊，急促地喘息着，“逃不掉了，我们逃不掉了。”
宋袭心里也害怕，只是没将情绪表现在脸上，“那你是想留下来吗？”
庞郝连忙摇头。
何菲吐出一口浊气，望着外面那一张张脸说，“他们不会进来的，我们只需要冷静下来，挨到天亮就行了。”
蒋夙依旧守在最外面，他的眼神已经没了之前的凌厉，变得飘忽。宋袭走到他身边，低低询问：“夙夙，在想什么？”
蒋夙抬手指向窗户。
宋袭顺着看出去，那些脸变得狰狞可怖，眼睛成了两个小小的黑洞，嘴巴夸张的张开，不断的嘶吼着：“留下来，留下来，留下……”
“是那个小孩子！”宋袭惊呼出声，指着某个方向说，“之前关门的小男孩！”
小男孩趴在玻璃门上，用满怀恶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嘴里重复着和其他人同样的话。
不但如此，宋袭还看见了已经死掉的三个队友。
这是一群早已经死去的人。
一旦被捉住，会变得和他们一样人不人鬼不鬼。
“你不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怪物。”蒋夙的声音从耳后飘来，他伸出胳膊将宋袭抱住，下巴压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汲取着对方身体散发的温度。
粗重的鼻息不断响起，宋袭感觉他的情绪，用开玩笑的口吻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蒋夙有些嫌弃他的比喻，“我就是知道。你要相信，我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言语中的认真和期盼，让宋袭很受触动，他无法形容这一刻内心的感受，震荡，酸涩，热切，许多情绪涌现出来，将他牢牢裹住。
他想开口说话，却哽咽住了。只好扭身回抱住蒋夙，借此掩饰自己的失态。
宋袭悄悄摸了摸眼角，还好没有真的哭出来，要不然就太丢脸了。
这一夜过得惊心动魄，有好多次，庞郝都感觉外面的人要扑进来把他们带走。好在房屋牢固，门窗只是偶尔发出咔嚓一样的悲鸣。
天光自天边亮起，推搡门窗的动静变小了，又过了不久，那些人停下动作，相继离开。
四个人依旧缩成一团，没有贸然行动。
待到太阳彻底脱离地平线，他们才试探着走出去。
街道安静平和，没有一个人，倒是有几辆车急速驶过，像赶着去上班。
此时的阳光很和煦，覆盖在人的皮肤上只让人觉得温暖，还没到炙热的时候。一行人踏着晨光回到小区。
被关上的铁门不知被谁打开了，正半敞开迎接他们。
一进门，宋袭就听见有人在喊：“你们居然还活着！”
是趴在阳台上的史金鹏。随着他叫喊出声，其他队友也纷纷开窗探出脑袋。
看得出，除了史金鹏，其余人的眼睛里满是戒备。
他们在怀疑，在黑暗中停留一夜的人，到底还是不是真正的“人”。
史金鹏开门冲出去，拉着宋袭看了一圈，又拉着庞郝看了看，激动地搓了把脸，“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庞郝羡慕的对他说：“你先走是对的，这破地方的夜晚简直了，百鬼横行。”
“真的假的？”史金鹏，“你们遇到什么了？”
庞郝：“说来话长。”
史金鹏：“那就长话短说！”
庞郝挠了挠后脑勺，“这个嘛……”
“撞鬼了，就这么简单。”宋袭说完牵着蒋夙进了单元门，从昨晚两人那同莫名其妙的交谈开始，他心里就涌现出一股害怕。
说不清道不明，就是害怕。
得把人牢牢攥在手里才能安心。
众人陆陆续续进门，聚集在客厅里。何菲坐在沙发上，两手捧着热乎乎的水杯沉默。宋袭也有些精疲力尽，靠在蒋夙身上发呆休息。
庞郝居然是几个人中精力最好的，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昨晚的经历。
起初听他说话的只有史金鹏，渐渐地，其他人也从楼上下来了。等他说完，小小的客厅里已经挤满了人。
“关查理死了？”和关查理一样住单人间的谭一思惊呼。她还记得，关查理是和何菲一起出去的，当即将矛头对准沙发上的女人，“何菲，人是你带出去的，你为什么不把人看好。”
何菲折腾了一夜头疼得厉害，没好气道，“他是活人，自己上赶着寻死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句话让所有人脸色一变，谭一思更是尖锐，“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我说的是事实。”何菲放下杯子站起来，“具体经过庞郝已经说得很清楚，你没有立场来指责我。”
谭一思气结，“当初是你说可以多带一个人出去找线索的！”
何菲：“那也是他自愿跟我出去的。出门前我就说过，生死自己负责，与我无关。”
谭一思和关查理非亲非故，她的确没有立场找人麻烦，大家知道，她只是在宣泄心中的恐慌，甚至希望关查理的死是因为人为疏忽造成，而不是另一种无法反抗的力量。
前者会让大家对未来多一点希望，后者带来的只有绝望。
谭一思张了张嘴，愤然地别开脸，双手颓然的下垂着，斜靠在墙上，喃喃道：“怎么就死了呢…那我们怎么办…”
气氛降到了冰点，毕蓉出来调和道：“好了好了，他们在外面折腾得够累了，咱们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有话之后再说。”
宋袭看过去，和毕蓉的视线正好对上。
毕蓉冲他微笑点头，用唇语说：“好好休息。”
人渐渐散去，何菲也回了自己租住的房子，宋袭和蒋夙侧躺着靠在一起，额头相抵。
明明很困，宋袭却有很多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他往前蹭了蹭，伸手圈住蒋夙的腰，“你先睡，我等你睡着我再睡。”
蒋夙笑了一下，摸着青年的头发问：“怎么了？”
宋袭声音闷闷的，“没怎么，就是有点想你了。”
蒋夙很少听他哥说甜话，黑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有些不好意思。他收紧胳膊，低头亲吻宋袭的发顶，“我会一直都在的，你不用想我。”
“你说了可不算。”宋袭的心情好了一点，抱着人傻笑。
蒋夙的手指分开，轻轻地按摩梳理着宋袭的头发，他睫毛下垂着，薄唇抿起，样子很专注。
大概是头顶的触碰太过温柔，宋袭很快就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床上的另一半位置已经没人了。昏沉的大脑清醒过来，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光脚下床跑了出去。
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
只在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我们上工去了。
留字的人是庞郝。
宋袭捏着纸条跌坐进沙发里，视线落在虚空中。从昨晚起，他的情绪一直不正常，总是在害怕，患得患失。
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宋袭不断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一切……想起来了，是从他们被围困开始的。
“留下来……”宋袭不自觉地说出声，这句话给他的感觉很熟悉，像在哪里听过。
他闭上眼睛，想回忆更多的细节，大脑内却像是凭空多出一道屏障，阻止他继续深想。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要中午了，宋袭身上没钱，也没办法去买盒饭，就把家里收拾了一下。
正洗抹布，客厅传来敲门声。
他前去开门，发现是一张生面孔。生面孔自称是小区的负责人，见他安然无恙立在跟前，那人夸张的舒了一口气。
“这屋子里除了你，还有其他两人呢？”小区负责人探头探脑的询问。
“出去上班了。”宋袭一边观察，一边照实说。
负责人皱了皱眉，教训道：“我说你们这些小年轻也真是的，大半夜不回家在外面瞎晃悠，万一出事怎么办。”她一顿，继续道，“这个马兴国也是，把你们安顿进小区就不管了，太不像话了！”
听见马兴国的名字，宋袭顺势打探道：“对不起，昨晚我们喝多了酒就住在了外面。马哥知道这事儿吗？他是不是很生气啊？”
“你没听我说吗，他把你们扔在这里就不管了，那天之后再也没来过，也没向我打听过你们。”想起这件事负责人就生气，“电话不通，敲门也没人应，我看这是死在外面了！”
宋袭讪讪笑了下，没出声。
负责人又自顾自骂了几句，走人前她对宋袭说：“马兴国如果联系你们，你让他来找我一下，我有事跟他说。”
“好。”宋袭把人送出去，正准备关门，一只手突然伸进来抓住了门。
负责人强势的拉开门，对宋袭说：“还有，你们这群人里有个染黄头发的青年，他是不是有什么病啊，后背怎么驼得那么厉害。”
脑子里，小孩子挂在黄毛身上的画面一闪而过，等宋袭回神，面前已经没有人了。
负责人的话不断地浮现在脑海，宋袭坐不住，留了张纸条在桌上，匆忙出门。
小区门外的盒饭店外，好几个队友正端着盒饭大口扒饭。
宋袭跟他们打过招呼，问：“你们见到黄毛了吗？”
“人家少爷脾气吃不了盒饭，又在里头跟闫小姐一起吃小炒呢。”有人酸溜溜地说。
宋袭点头谢过，第一次走进小餐馆，桌椅板凳都很旧了，卫生还算干净。
见他进来，黄毛挑眉，有种高高在上的味道，“哟，大明星也来这里吃？”
多相处两天后，黄毛对所有的队友的态度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光鲜亮丽的明星，不一样要在这地方苟延残喘。唯利是图的大老板，不一样要像狗一样巴结身边的人，以寻求庇佑。
到了这里，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宋袭随意应了一声，注意力全落在黄毛的背上。他身体佝偻得厉害，肩背一带高高隆起，像是被变形的骨头支撑起来。
让人意外的是，他自己浑然不觉，就连闫娇娇也没有察觉到不对。
宋袭走到他们的桌前，问：“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黄毛听不得这样的话，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哪里不对似的。他将手里的碗一放，仰头说：“如果你只是来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就请离开，我可没闲工夫跟你东拉西扯。”
“你呢？”宋袭看向闫娇娇。
闫娇娇茫然地摇头，一脸不明所以。
宋袭心想，黄毛本人就不说了，闫娇娇可能是因为和黄毛经常待在一起，被什么给魇住遮蔽了眼睛。
黄毛见他一直站着不走，还对闫娇娇说话，心里噌的冒出一股火，两手重重在桌上一拍，站起来，“你他妈什么意思，撩拨谁呢！”
宋袭：“……”
他不想和他起争执，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们小心点，别……”
“别什么？”黄毛打断他的话，“别他妈撞鬼吗？我呸，你他妈少在这里吓唬人，管好你自己吧。你们昨晚一夜没回来，谁知道芯子还是不是原来的。”
“随你怎么想。”宋袭轻飘飘的话，让黄毛内心的火气无处发泄，他一把揪住宋袭的衣领，“莫名其妙瞎说一通就想走，没那么便宜的事！”
宋袭的脸猛的一沉，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加之勒住脖子的力道越来越紧，他突然暴起，转身扣住黄毛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折，同时脚下朝他的膝盖窝一踹。
黄毛噗通跪地，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完全不明白，怎么一个晃神的功夫自己就跪到了地上。
宋袭趁机按住他的后颈下方拱起的部位，软绵绵的。
黄毛浑身一震，大声哀嚎起来。宋袭看了他一眼，加重手里的力道，哀嚎声随之增大，变得凄厉。
闫娇娇被这一声接一声的哀嚎吓住了，浑身发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害怕。
见黄毛挣扎不开，她扑上去想帮忙，脚尖踢到某个硬物，身体不受控制的摔向地面。
掌心摩擦过地面，火辣辣的。她吃痛抬起头，双眼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瞳孔紧缩，坐起来后双手乱挥，厌恶地喊道：“滚开！你们给我滚开！”

第一百八十九章 我每天都在捡垃圾18
小炒店门外聚集了不少人，有土着，也有一起进来的队友。
土着的眼神都很惊异，队友们的眼神多少带有一些嫌弃，尤其是当他们看见黄毛的时候。
黄毛的背越来越驼这件事他们一早就发现了，只是大家都装在心里。一来是因为讨厌这个人，二嘛，好像不点破，这件事就不会牵扯到他们。
如今宋袭打破了大家的默契，将黄毛的不正常摊开在众人眼前。
看着惨叫连连，却连反抗都不能的人，大家心里一沉，意识到他后背拱起的地方是一个致命点。
宋袭没有收回手，指尖不停地切换着掐按的位置。
“你停手，你他妈给我停下来！”黄毛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反手想去捉宋袭的手，被轻巧避开。
宋袭又按了几下，实在摸不出他皮肤下藏着的是什么，收手作罢。这才顾得上去看闫娇娇。
闫娇娇见鬼似的，屁股蹭着地面一路后退到墙角，眼睛死死盯着宋袭脚边。
没有人知道，在她的眼睛里，两只血淋淋的东西正朝她凶狠地龇牙。
瞥见宋袭朝自己走来，她浑身一绷，更加疯狂地挥动双臂，“它们跟着你过来了，你别过来，你停下，停下！”
宋袭疑惑地站定，闫娇娇的尖叫却没有停止，眼睛越瞪越大，最后抱着脑袋放声大喊。
尖利的女声响彻整间店铺，老板躲在收银台后，偷看这一切。
见宋袭发现自己，她举起手冲他挥了挥。
宋袭走过去，老板说：“小兄弟，你朋友他们是不是中了邪，赶紧弄走吧，放在这里我还怎么做生意。”
“抱歉，我马上把人带走。”宋袭向队友们求助。
围观的人相互推搡几下，最终走出来四个人。
黄毛疼得没力气反抗，闫娇娇则是因为害怕，她几乎是被人拖出去的，一路上不停地回头看，生怕什么跟上来。
进了屋，黄毛瘫倒在沙发上，胸脯快速的上下起伏。
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为了不压迫到后背，他一直保持着侧躺的姿势。
宋袭蹲在他面前，“你后背里有东西。”
黄毛像是忘了之前的事，“你在说什么鬼话，我后背什么也没有。”
宋袭蹙眉，片刻后他反问：“那你为什么不仰躺着。”
“我愿意侧躺着，跟你有什么关系？”黄毛恶声反驳，气呼呼的。
宋袭耸耸肩，“随便你。”
跟进来的人算是彻底见识到了黄毛的不正常，其中一人拉着宋袭走到一旁，小声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是脑子出问题了，还是身体出问题了？”
“都出了问题。”宋袭看了眼沙发上的人，再次回忆起按压时的手感，若说是肉，手感却不对劲，没有肉的弹性，更软绵。若说是骨头，那就更不对了。
可那驼背里到底是什么呢？
和小男孩有没有关系？
思索间，人群中有了骚动，他们自动分开一条路，露出庞郝和蒋夙的脸。
宋袭迎上去，“你们怎么上来了？”
“看你不在家，又听见楼上有声音，就赶上来看看。”庞郝解释完毕，举起手里的盒饭晃了晃，“今儿买回来吃。”
宋袭嗯了一声，看向蒋夙，青年的眼睛里有话，他瞬间明白，这是有新发现。
他面色如常的越过众人，对庞郝说：“先下去吃饭吧。”
“喂。”有人叫住他，“闫娇娇怎么办，不管她了吗？”
宋袭：“不管了。”不管在闫娇娇的眼睛里有什么，对方不显形不露面，就是把人盯到死也看不出个子丑寅卯。
庞郝好奇得要死，一下楼就迫不及待地问：“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看见黄毛躺在沙发上。”
“他的背驼了。”宋袭淡淡地陈述，“外人一按他就疼。”
“什么？”庞郝开门的手一顿，仔细回想黄毛的身形，好像真是驼的！
愣神间，被宋袭推了一下，他这才回神继续拧钥匙。进了门，庞郝快速把盒饭拿出来摆好，递上筷子，“正常驼背是骨骼变形所致，他的肯定不是吧。”
宋袭说不是，“我也不清楚他背里有什么。”
替蒋夙打开盒饭，又起身去厨房给两人倒了杯水出来，宋袭问：“你们的发现呢？”
庞郝挑眉，看看宋袭又看看蒋夙，“你们俩这默契可真够强的，不用说，光眼神就能交流？”
宋袭白了他一眼，期盼地望着蒋夙。
蒋夙：“今天早上去垃圾场，我们发现垃圾仍旧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也就是说，在我们昨天清早倾倒完垃圾离开后，垃圾场进行了自我消耗。”
“自我消耗？”宋袭不太明白，“人为？”
蒋夙摇头，“不确定。”
庞郝搓了搓胳膊，“要我说，垃圾场的夫妻俩也挺邪门，我们今天去的时候，他们俩都不在，大门敞开着。倒完垃圾后，等其他人一走，我跟蒋夙就分开行动，想找找线索。结果我刚爬上一座垃圾山，就看见那老头子坐在下面的垃圾堆里，嘴里嘀嘀咕咕念叨着。”
宋袭刚要说话，庞郝就猜到他想问什么，“我也没听清。”
好吧，宋袭抿了抿嘴，改问其他，“那老太太呢？”
“最奇怪的就是那位老太太。”说话的是蒋夙，“她不见了。”
蒋夙在庞郝爬上垃圾山的时候，就已经快速将垃圾场转了个大半，始终没发现老太太的踪迹。他没有贸然进入那栋小楼，而是站在外面，闭着眼睛静静感受，确定屋子里也没有人。
宋袭叹了口气，“算了，先吃饱再说。”
想不通就暂时不想了，填饱肚子要紧。
庞郝也饿极了，揭开盒饭囫囵吃起来。
宋袭把饭盒里的唯一的肉夹给蒋夙，“你们早上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不叫醒我。”
“想让你多睡会儿。”蒋夙把肉挑回去，“你多吃点，我不饿。”
宋袭没再推拒，将肉放进了嘴里，嗯，去蒋夙碗里逛了一圈，更好吃了。
待三人吃完，他说了下马兴国失联的事。
庞郝用手背抹嘴，“活该，死了最好。”
“别嘴上不把门。”宋袭警告，“小心犯忌讳。”
庞郝浑身一僵，对着空气呸呸呸。宋袭收回视线，扭头问蒋夙：“我们要去看看他吗？”
蒋夙喝了口水， “去吧。”
宋袭突然想起件事， “你们已经捡完瓶子了？”
“捡完了。”庞郝说，“今天挺多的，足足有三百八十三个，老头子给了我们一百二十块，全上缴了。”
宋袭：“……
听你的语气有点骄傲？”
庞郝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居然已经适应了捡垃圾的生活，捡得多了居然还挺高兴的。
今天的工作已经做完，宋袭让庞郝和蒋夙留在家里休息，自己去了楼上找闫娇娇。
前来开门的女生是这间屋子里唯一一个还没有找到工作的人，被迫和闫娇娇呆在一个屋檐下。
宋袭来之前，她都要吓疯了。
“她一直到待在房间里，不让我关门，说是我关上门，它们就走不出去了。”想起这话，女生浑身发凉。
它们指的是什么？
人，还是鬼，还是闫娇娇产生的幻觉。
见她眼神发直，应该是吓坏了，宋袭开口喊她的名字：“小佳。”
小佳回过神，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领着宋袭进门。她在闫娇娇的房门口停下，指着墙角的窗帘说：“你自己进去吧，她就藏在窗帘下面。”
“闫娇娇。”宋袭站在窗帘前，叫她的名字。
窗帘抖动了下，一双露在外面的脚往里面缩了缩。
宋袭半蹲下来，“你看见什么了？”
闫娇娇一把掀开窗帘，惊恐地瞪着眼睛，“你看不见吗！它们就在那里！”
宋袭顺着她的视线往自己背后看去，什么也没有。
他如实称述了自己看到的景象，闫娇娇反应很大，她先是小心翼翼的探头看了看，随即站起来，指着空空如也的地板尖叫：“它们在那里，就在那里！”
宋袭：“抱歉，我没看见。”
“你看不见……你怎么能看不见呢……”闫娇娇失魂落魄。
宋袭假装找了一圈，再次问她：“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根据闫娇娇的视线判断，那应该是个很矮小的东西，“是小孩，还是什么小动物或者物件？”
闫娇娇的目光亮了起来，因为她发现那两只东西突然不见了，用力推开宋袭在屋子里绕了一圈，她欣喜若狂，“没有了，它们走了！”
宋袭转身出去倒了杯水，递给闫娇娇后找地方坐了下来。
门外的小佳扒着门框，小声问：“宋先生，她没事了吗？”
宋袭也不确定闫娇娇的情绪是否彻底稳定，示意她坐下，
稍安勿躁。
小佳搬了张凳子进去，忍不住偷看宋袭的脸，“宋先生，你说我们出的去吗？”
“出的去。”宋袭安抚，“别想太多。”
明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小佳还是觉得心安不少。
就在这时，闫娇娇突然说话，“我刚刚看见了两只猫，一黑一白，皮毛溃烂，眼珠子挂在眼眶下，它们的指甲好长……我，我……”
“猫？”宋袭觉得很奇怪，“你为什么会看见猫？”
宋袭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说撞鬼对象是猫的。
闫娇娇心虚的别开脸，情绪也跟着上来了，语气很冲，“我怎么知道！”
宋袭敛眸思索，至今为止，被鬼怪盯上的黄毛和黑皮三人，都做过坏事……那么闫娇娇呢？
“你做过什么？”宋袭的语气有些尖锐。
闫娇娇像被踩到了痛脚，厉声喊道：“我能对它们做什么，我什么都没做过！”
“我有说它们吗？”宋袭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它们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这么害怕？”
闫娇娇掐着掌心别开脸，“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现在说出来，或许我还能帮你。”宋袭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十分肯定闫娇娇不会向他透露，她的态度太坚决了。
果然，闫娇娇拒绝再回答，并且下了逐客令。
爱说不说，宋袭也不强求，只是离开时叮嘱小佳如果遇到危险就叫人。
回到楼下，庞郝还在睡，蒋夙斜靠在床头刷手机。
宋袭爬上床，双膝压在被子上，对蒋夙说：“马兴国可能出事了。”失联只是他出事的先兆。
因果报应，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黄毛被小鬼缠上，闫娇娇也撞了鬼，欺负过女生的三人接连惨死，下一个一定是马兴国。
蒋夙抻了个懒腰，手放下时故意落在宋袭背上，他掌心往腰侧一捞，顺势将人按进怀里。
宋袭被按住动弹不得，像只脱水的鱼一样挣扎两下便不动了。
蒋夙声音含糊：“让我抱抱，醒会儿觉。”
宋袭用力嗅了嗅青年身上的味道，还是那么好闻。过了十几分钟，蒋夙下了床，进卫生间简单洗漱。
庞郝打着哈欠走出房间，有气无力道：“现在出发？”
“嗯。”宋袭心疼蒋夙起得早没有催他，轮到庞郝就是另一种态度，“你快点。”
庞郝：“……”
马兴国住的地方，距离宋袭他们目前的住所有三条街。打听到详细地址后，几个人便骑上自行车飞快前往。
进了小区没走多久，就看见马兴国所在单元楼前挤了不少人。
这些嘴里七嘴八舌，仔细一听，都在说马兴国的事。
宋袭刚要挤上去，就听背后传来一声吆喝：“前面的让一让，让一让，开锁匠来了。”
开锁匠挎着一个大大的工具箱，侧身从人群中挤上二楼。他放下箱子，单膝跪地，取出工具开始开锁。
宋袭在人群中找到一名保安，给庞郝使了个眼色。庞郝很上道的递上烟，替保安点上。
保安吸了口烟，吐出烟雾，眯着眼睛问扫视一圈三人，“你们也是来找马兴国的？”
宋袭点点头：“我们是进城务工的，多亏了马哥才找到落脚的地方，今天特意来向他道谢的。”说着朝楼上看了一眼，“大哥，马哥他到底怎么了，大家为什么都围在这里？”
保安用力吸了口烟，“我估摸这人啊，已经死了。”

第一百九十章 我每天都在捡垃圾19
开锁匠是熟练工，很快就打开了门锁。
大家围在外面探头探脑，就是不敢进去。客厅里空无一人，乱七八糟，房间门紧闭着，不知道人是不是在里面。
宋袭一把拉住想走的保安，问：“你为什么这么说？”
“嗨呀，我就是猜的。”保安道，“这门不是开了么，人是死是活进去看看不就行了。”
宋袭紧跟上去，不放弃地问：“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异常。”
保安站在高两级台阶上看他，“的确有。“他眯了迷眼睛，“昨天夜里，我看到马兴国在家里跑来跑去，然后他就站在玻璃前倒了下去。我当时正好在巡夜，上去敲了门，结果他居然亲自来打开了门。”
宋袭：“说明他没事。”
“的确，当时的他看上去很正常。”保安说，“可是今早我再去敲门的时候，却怎么也敲不开。这都几点了，咱们楼道里闹哄哄的围了这么多人，他不可能听不见。”
宋袭不再说话，跟在保安身后挤进了马兴国的家。
他在客厅里看了一圈，径直走向卧房。保安正想伸手拦住，身旁又经过两人，都是青年的带来的朋友。
他急躁道：“你们不能这么乱闯进去。”
宋袭在他的阻止声中推开卧室门，卧室内乌烟瘴气，有股很重纸张焚烧过的痕迹，地板上躺着一小堆还没烧尽的纸钱。
而马兴国正双膝并拢跪在纸钱灰上，不停地磕头。
他嘴里说着：“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宋袭停在不远处，蹙眉喊了一声马兴国的名字，马兴国仿若未闻，仍旧不停地磕头请求。他身上没穿衣服，只下半身穿了一条睡觉的短裤。
大大小小的牙印布满了他的皮肤，有些渗出微少血液，有些只是轻轻咬出印记。
相比起来，他额头的伤更为严重，他本人却不知疼痛，脑袋撞得哐哐响。
蒋夙走过去，掐着马兴国的肩膀把人提起来，“你看见谁了，你在向谁恳求？”
马兴国怔忪地抬起头，翕动的嘴唇忽然止住，和蒋夙对视了有半分钟，他清醒过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痛苦和惊惧。
他搓着身上的牙印，一声声地重复：“报应来了，真的有报应……”
不知为什么，宋袭一下子想起从殡葬店厕所门缝中看见的那张脸。那张脸和他们后来遇见的女生差别巨大，根本不像同一人。
假设他们是不同的两个人，女生口中所说的“谢谢他”，会不会指的就是那张融化脸？
如果融化脸负责给予报应，那么女生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宋袭的思维卡住，脑海突然空白了。
马兴国继续发疯：“他来了，他们找上我了，他来了，他们找上我了……我要跑，我得跑……”
他开始用力挣扎，奈何挣扎不开。
他怔怔地盯着蒋夙的脸看了会儿，突然跪下开始磕头，“放过我吧，求你放过我吧……”
蒋夙松开手，马兴国立刻像没骨头似的，全身趴伏在地上，嘴里重复相同的话。
宋袭：“他现在这样我们什么也问不出来。”
蒋夙抱着手臂轻笑，“我更好奇他为什么没死。”
是啊，马兴国的反应显然是遇到了极其可怕的东西，他称对方为“报应”。按照黑皮三人的遭遇，马兴国现在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大家说话的声音不大，被马兴国听见了。
他仰起头，呆滞的望着蒋夙，又看了看宋袭，突然弹跳起来，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恳求道：“你们不要走，留下来陪我一起住，他今晚上还会来的，他们会来杀了我！”
一会儿是“他”，一会儿是“他们”，宋袭对马兴国的遭遇越来越感兴趣。
他回望着蒋夙，征询他的意见。
蒋夙：“听你的。”
庞郝虽然心里害怕，但总觉得跟着宋袭和蒋夙最保险，也同意留下来。
围在大门外的人看足了戏，兴趣怏怏的走了，只有保安还等在客厅里。他冲宋袭无力笑了笑，表情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宋袭：“万幸人没事。”
“没事就好。”保安瞥了马兴国一眼，叮嘱道，“他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如果需要帮助，
可以随时叫我，我一整天都在。”
宋袭点头，“好。”
送保安出了门，一回头就看见马兴国要往外走。
坐在沙发上的蒋夙挑了下眉，站起来，“要出门？”
马兴国应了一声，有人在家，他胆子大了很多。为了遮住身上的牙印，特意穿着长袖衬衣和灰色长裤，连脖子也用丝巾缠绕起来。
“我感觉很不舒服，必须去趟医院。”马兴国说话间，手已经握住门把拧开。
宋袭不容置喙地跟上，“我们陪你一起。”
马兴国的脸色微变，略作犹豫就答应了。
医院里没有多少人进出，马兴国一到就顺利挂上号，去了急诊科。
急诊科的医生给他检查了下身上的伤口，没查出所以然，他伸手碰了碰牙印，“疼吗？”
“不疼。”马兴国说，“而且非常痒，可我不敢抓。”
宋袭盯着他的脸看，表情虽然淡定，可是他的额角一直在抽搐，显然一直忍着疼痛。
医生检查一番后得出结论：“没什么事，回去按时用碘伏消毒就行。”
“可是我真的很痒！”马兴国激动起身，捏着拳头瞪着医生，“你到底会不会看病，我身上这么多印子，你居然跟我说没事？！”
医生沉默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马兴国以为他不信，直接脱掉了上半身的衣服，那些牙印比宋袭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更红了，印记似乎也更深了。
“在动……”庞郝惊慌地指着马兴国。
宋袭眯眼仔细看，马兴国身上的牙印像是在模仿咬合，上下牙印极其缓慢地张开，闭合，张开，闭合……
这就是他感到疼痛和痒的原因吧。
马兴国头皮发麻，第一时间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那些牙印安安静静的，根本没动。
他气急败坏道：“你他妈瞎说什么！”
庞郝：“我真的看见了……”
马兴国挥起拳头想揍人，被蒋夙一把拦下。
蒋夙捏着他的手腕，视线在他肩颈上的牙印溜了一圈，眉峰微皱，眼神嫌弃。
他丢开那只手，用纸巾重点擦拭指腹。
马兴国被激怒，跳脚就朝蒋夙扑去。蒋夙侧身避开，转身扣住他的肩膀和胳膊，把人压在了墙壁上。
医生对这一切像是见怪不怪，他淡淡的指着门口说：“要打出医院去打。”
马兴国被胳膊上的疼痛骇住，怕了蒋夙，老老实实求饶两句。待蒋夙一松手，他就疾步离开了办公室。
他揉着肩膀狠狠剜了蒋夙一眼，又重新去挂了号，另找医生替自己查看伤口。
得到的结果和解决办法都一样，回家擦碘伏。
马兴国坐在医院的长凳上，脑袋垂得很低。他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太阳，天不知何时阴了，阳光躲进云层后。
这意味着，今天的夜晚可能会来得早一些。
“回家。”马兴国急匆匆跑出医院大厅，“必须马上回家。”
他奔跑的速度太快了，宋袭险些追不上，相比之下，蒋夙步伐平稳，速度统一，脸不红气不喘，体力和耐力都大大超过他。
宋袭羡慕又嫉妒，视线却忍不住从蒋夙发力的大腿一路往上，停在了他的腹肌部位。
随着奔跑，腹部的肌肉在衣服下若隐若现，十分诱人。
宋袭捏在拳头里的手指微微一动，想摸。
前方的马兴国站在十字路口，陷入慌乱，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一根手指在搅动，让他思维混乱，居然一下子分不清哪里是往家去的方向。
蒋夙像是察觉到什么，突然看向一旁的草丛，有黑色的东西从树叶枝丫间一闪而过。
他两步跨过去，拨开矮树丛，只发现一些垃圾碎片。
马兴国最终选了往右拐，可是越往前跑，他的表情就越迷茫，越惊慌。
因为他发现，这条路对他来说十分陌生。街道，街景，行人，商店……所有的一切显得冷漠而疏远，让他感觉自己仿佛不该属于这里。
不知跑了多久，他终于累了，天也比之前更暗。
不能再跑了，他根本看不到家在哪里，再这么跑下去天就黑了。马兴国直接拐进了旁边的酒吧。
酒吧顾客不多，只有零星的几个在碰杯喝酒。
宋袭一进去，就感觉到一阵压印。蒋夙也不太喜欢这个地方，脸色绷紧，戒备很高。
宋袭悄声问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蒋夙抬头看了一圈四周，声音低沉：“这里面有东西。”
庞郝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神经粗，没发现什么，一心想着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他坐在高脚凳上，手指轻叩吧台，立刻就有调酒师从酒架后的小门内出来，礼貌询问需要什么。
庞郝不敢喝酒，怕误事，点了三杯柠檬水。
酒保说：“抱歉先生，没有柠檬水，只有冰水。”
庞郝挥挥手：“那就冰水好了。”他从高脚凳上下来，垫着脚巡视一通，并没有发现马兴国。
正好冰水上来了，他取过两杯递给宋袭和蒋夙，“他人呢？”
“在那儿。”宋袭指向斜右方。
黑乎乎的卡座角落里，竟然真的缩着一个人。
喧闹的音乐让马兴国获得一丝心安，他的神色放松些许，却不敢放低警戒，始终用眼睛不停地扫视周围。
音乐突然停止，吧台上响起铛铛声，是酒保在按铃。
铃声渐渐高昂，又慢慢低落，随着震颤的尾音，酒吧了一下子涌入进来很多人。他们推搡着从宋袭面前经过，挡住他的视线。
故意的。
宋袭脑海中骤然冒出这个想法，焦急地从凳子下来，四处张望。
“不见了……”宋袭喃喃出声，胳膊上突然传来一阵拉扯。蒋夙的手不知何时攥住了他，想要带着他穿越人群。
宋袭顺从地跟上，背后传来庞郝咋咋呼呼的叫喊，“你们等等我！”
蒋夙像是知道马兴国去了哪里，带着宋袭推开一扇门，进了一条走廊。
背后的门没了阻力，自动合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下一秒，一声惨叫响起。
宋袭：“是马兴国！”
两人开始朝声源处跑去，这条走廊突然变得很长，根本跑不到头，马兴国的惨叫却始终距离那么远。
就好像，他和蒋夙一直在原地踏步。

第一百九十一章 我每天都在捡垃圾20
马兴国的惨叫声开始低落，暗示着他已经奄奄一息，徒劳挣扎。
突然间，脚下的走廊起了变化。
宋袭发现，走廊不再是铺着单调的暗红地毯，墙上的画风格变换，与之前截然不同。
其实只要想一想就会发现，走廊之所以那么长，是因为他们遇见了鬼打墙。这个障眼法来得快，去得也快，在他们意识到的瞬间解除。
这也意味着，马兴国可能没救了。
宋袭沿着声音一路追过去，停在一间储物室外。
里面传出微弱的求救声。
马兴国受伤很重，身上的每个牙印从中开口，上下齿印深刻见肉，不停地往外冒血珠。他全身上下都被废掉，细弱地侧躺着。
宋袭走近叫他的名字：“马兴国。”
马兴国瞳孔涣散，已经快不行了，浑身明明一点力气也没有，却能够放声喊疼。
他抬起苍白的脸，吃力地抬起手叫着：“救我，救我……”
宋袭刚要伸手，一个黑色的像大型蠕虫一样的东西从他胳膊上的一个齿印中钻出来。要不是蒋夙及时把人拉开，那东西就爬到他的手上了。
“碰到你没有？”蒋夙不放心的询问。
“没有。”宋袭摇头，低头看着地板上弹跳的东西，“这是什么？”
地上的马兴国突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吸气声，像是呼吸困难，随后他的身体开始颤抖、抽搐，那一个个齿印继续撕裂。
宋袭仿佛看见无数张嘴在他身上疯狂撕咬。
马兴国低微的声音变大了，痛苦布满他的脸，双脚不停地在地上蹬踹，双手抠挖口腔，试图能吸入更多的氧气。
回光返照不过须臾，很快，马兴国停止动作，身体变得僵硬。
唯有眼睛死死瞪着。
看着停止呼吸的人，宋袭沉默下来，脑子里只有两个字，“报复”。
马兴国害死的那三个人，死前也像他这样拼命挣扎，他们满身都是被浓雾怪物撕咬出的伤口，却无法反抗，只能无奈又恐惧的感受着疼痛和生命消逝。
这么一来，黑皮和他的两个朋友相同的死法，也是一种报复。
他们在那个女孩儿活着的时候，也曾掐过她的脖子，拧断她的胳膊。
是谁在报复，又是什么身份在报复。
他们一路追来，根本没看见其他任何东西，除了，那条从马兴国身上的钻出来的黑色蠕虫。
那条虫子还在地上。已经干瘪。
它也“死”了。
宋袭奇怪道：“怎么不动了？”
“它应该只是用来监视的。”蒋夙一脚踩下去，鞋底碾转，再移开脚时地上剩下一滩黑色粉末，“同时也吊着马兴国的最后一口气。”
“为什……”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宋袭就明白了。
吊着他的气，让他清晰地体会痛苦，说白了，就是在折磨他。
包括之前他们奇怪马兴国为什么没有一下子毙命，也是因为这个。
“背后的始作俑者挺有意思。”宋袭意味不明道，“他会给受害者报酬，说明他应该具有是非观；可他也会袭击无辜的人，说明他嗜血凶残。”
“你猜到了？”蒋夙意外地挑眉。
宋袭指着蠕虫尸骸说，“黑乎乎的一团，和那天晚上我们看见的东西很像。”
“嗯。”蒋夙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光亮，“它们散发的气味一模一样。”
宋袭一直都很好奇，他叉着腰问：“你的嗅觉到底有多灵敏？”
“想知道？”蒋夙对他招手。
宋袭迟疑了下，还是靠过去。
耳朵被湿热的气息扫过，他听见蒋夙说：“世间万物中，我对你的味道感知最强，尤其是在我们接吻之后，你身上的气味会变得很甜。”
宋袭捂着耳朵撤开身体，脸上快速升温。
“别在这种情况下说这些。”宋袭瞥了眼地上的尸体，“感觉怪怪的。”
“你只是在不好意思。”蒋夙伸手摸摸青年的耳朵，“好烫。”
很简单的两个字，被他用沙哑的声音说出来后，宋袭竟然觉出几分不该有的旖旎。他别开脸，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人已经死了，我们走吧，庞郝还在等我们呢。”
酒吧里比离开前更加热闹，令人不禁怀疑，是不是半座城市里的人都来了。
吧台前，庞郝握着水杯焦急地四下看，显然正在找人。
宋袭从背后拍他的肩，吓了人一跳。
庞郝一个激灵回过身，一把抓着宋袭胳膊：“你们到底去哪儿了，怎么跑着跑着就没影了？”
“追马兴国了。”宋袭说，“人已经死了，死法和被他欺骗致死的三个人一样。”
“怎么会这样……”庞郝呆滞地喃喃，“又是一样的，这会不会是厉鬼复仇？”
宋袭说不是，“我怀疑和我们在殡仪馆看见的黑色怪物有关。”
一想起那庞大的黑色物质，庞郝就浑身发凉，“怎么会跟那玩意儿扯上关系，如果是这样，我们想要离开这里，是不是就得和他正面杠上？”
那体积，轻轻松松就能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宋袭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庞郝整个人都灰暗了，他用力搓了把脸，告诉自己事情还没有定数，就证明他们有机会离开。
反复自我安慰之后，他重新打起精神，“接下来怎么办？”
宋袭：“等殡仪馆来接人。”
话刚说完，酒吧门口传来时骚动，殡仪馆的人已经到了。宋袭藏在看热闹的人群中一起涌入走廊，这一次，他很快就看到了马兴国所在的那间屋子。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把人抬出来，其中一人在经过时，轻轻踩了下宋袭的脚。
宋袭认出是史金鹏。
史金鹏面色如常的和另一个工作人员一起把人送上车，给尸体盖上白布，同事对这种情况早已经见怪不怪，还安慰他说：“习惯就好，这个世界本来就每天都有死亡发生。”
史金鹏干笑两声，拉上了车门。
宋袭和蒋夙商量了下，还是决定跟上，庞郝苦着脸追上去，暴躁地说：“两位大哥你们不是开玩笑吧，昨天晚上什么情形你们也看见了……”
“我们今晚留在室内，不会出问题的。”宋袭认真安抚。
庞郝半张着嘴，转瞬就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要留在殡仪馆里？那地方停放过那么多的尸体，你确定不会更危险？”
“确定。”房屋就是可暂时抵御妖魔鬼怪的堡垒，当然，这些妖魔鬼怪并不包括那只怪物。
宋袭默默补上一句：“不过还是小心为妙。”
庞郝感觉人生更加灰暗了。
殡仪馆给人的感觉和之前一样，死寂、压抑，处处透着诡异。
三个人光明正大的进入殡仪馆，找到史金鹏。
史金鹏正在收拾尸体，用棉布擦拭掉尸体上的血，饶是他见过不少血腥画面，坑坑洼洼的马兴国还是给他造成了不小的视觉冲击。
“他到底被什么咬的。”史金鹏丢掉沾满血的毛巾，取来湿巾擦了擦手。
宋袭说：“大概率是我们之前看见的黑色怪物。”
史金鹏沉默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儿，他说，“我今天早上来的时候，三张停尸床全空了，其他人见怪不怪，好像早知道会变成这样。”
宋袭揉着额角，问：“他们有说什么吗？”
“没有。”史金鹏道。
宋袭：“这具尸体他们又让你打理？”
“欺负新人呗。”史金鹏嘲讽，“到哪里都一样。”他叹了口气，重新抬起头来，“看你们这样子，是打算今晚继续守夜？”
宋袭：“我想看看，怪物会不会出现。”
“会。”史金鹏说，“他们把尸体交给我的时候交代了一句，让我打理完毕后，用白布盖上，推到外面的空地上去。”
庞郝：“他们又……”
“应该是。”史金鹏有一点不太明白，“如果每个做过坏事的人都会死，那为什么之前死掉的三人没有当即处理，而是陈列在一起。”
“因为因果。”蒋夙抱着胳膊，斜靠在墙上，目光扫在马兴国的脸上，“那三个人一起犯下罪孽，必定要一起承担后果。工作人员是知道这个规律，才会将尸体陈放在室内，等到三具凑齐才推出去。”
宋袭追问，“可殡仪馆的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呢？假设工作人员提前知道，那其他居民会不会也知道，黑皮三人对女生做过什么？”
蒋夙：“不清楚。”他松开手，走向宋袭，“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可以去证实一下。”
宋袭茫然：“怎么证实？我们并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人会是谁。”
蒋夙冷着脸想了会儿，“黄毛或者闫娇娇。”
说起黄毛，宋袭又想起了他的驼背，凝重的点头：“走吧。”
黄毛在外面找工作，过程非常不顺利，每个人看见他都面露嫌弃，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甚至有几个不懂事的熊孩子朝他扔垃圾，扔瓶子，气得他半死。
闫娇娇还是和他一起，在那两只猫消失后，她决定出去找工作，尽快收集到线索，好离开这个邪门的地方。
可是她的遭遇和黄毛简直一模一样，每一个面试她的人，总会盯着她的脚边，令人毛骨悚然。
两个同样遭遇的人垂头丧气地坐在广场石凳上，闫娇娇想放弃了，“我们别找工作了，就等着他们把线索找出来吧。”
黄毛却有些担心，“马兴国叮嘱我们快点找工作，应该不是随口说说。”
闫娇娇烦躁的抓了下头发，站起身说：“可是你也看见了，那些神经病根本不愿意聘用我们！难道我们要腆着脸去求吗？”
“再试试吧。”黄毛心里没底，反手挠了挠后背，可不知怎么的，越挠越痒。
闫娇娇觉得他的行为很不雅观，翻了白眼，把脑袋扭向别处。
忽然，她眼前一亮，“是宋袭他们！”
黄毛烦躁道，“我们走。”
在被宋袭碾压了一次后，他很怕见到这个人，一见到就想起自己当时的丢脸。闫娇娇也想起了自己像个疯子一样，在宋袭面前胡言乱语的姿态，眼神迅速暗了下去。
两人刚起身，宋袭他们就走了过来。
宋袭看了眼精疲力竭的两人，“找工作不顺利？”
黄毛冷嗤一声，拽上闫娇娇就走。
宋袭站在原地看他们，就在两人快转过街角的时候，他忽然大声说：“你们现在很危险。”
闫娇娇心虚，当即停下，她死死抓着黄毛的手，小声说：“他肯定知道什么。”
宋袭不慌不忙地找了张凳子坐下，他有把握两人还会回来。
庞郝擦了把额头的汗，用手扇着风说，“真他妈热啊。”
蒋夙给他打了个手势，“去买两瓶冰水。”
“为什么是我。”庞郝一点也不想离开阴凉处。
蒋夙：“所有的钱都在你这里。”
庞郝垮着肩膀将屁股从凳子上挪开。他人刚走，黄毛和闫娇娇就满脸戒备的倒了回来。
“你知道什么。”黄毛语气很冲，丝毫没有求人的谦逊。
宋袭不答反问，“你身边经常跟着一个小孩子，你知道吗。”
“什么小孩？”黄毛拧着眉，不耐的表情只维持了几秒就变得惊惧，“什么样儿的小孩？”
宋袭比了个高度，“这么高，脸圆圆的，眼睛很大，鼻头小巧，嘴唇红润。”
黄毛见鬼似的后退两步，“我不知道，也不认识，你看错了吧。”
“不只是我，庞郝和小影都看见了。”宋袭语气十分笃定，让黄毛的辩驳变得苍白又无力。
闫娇娇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宋袭可能真的看见了什么，下意识离黄毛远远的。
这个举动是压垮黄毛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激动地一把将女人扯回来，“你躲什么！他们肯定是骗人的，要不然为什么你看不见。”
闫娇娇一愣，她每天都和黄毛在一起，如果真的有小男孩，没道理只有宋袭他们能看见。
宋袭眉心微蹙，愣住了。
对啊，为什么闫娇娇看不见，她对待黄毛的态度再正常不过，像是完全感觉不到黄毛的异样。
明明他的背已经驼成了这样，她却像没有感觉。
宋袭指着黄毛问闫娇娇：“他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
闫娇娇本来不想回答，可被对面三双眼睛齐齐盯着，她有种说不出的心虚感，“头发是栗子黄，穿着正装，没有打领带，下面配着一双黑色皮鞋。”
“他的后背呢？”宋袭问。
“后背？”闫娇娇迟疑地观察，“没有什么问题，挺得很直。”
这下子，宋袭终于可以确定，她是真的看不见黄毛的驼背。
脑子里想到什么，他一把攥住蒋夙的手走到一旁，压低了声音说：“她看不见是不是因为……”
“嗯。”发现黄毛和闫娇娇想过来偷听，蒋夙打断了宋袭的话，“应该就是你想的那样。”
宋袭想的是，黄毛和闫娇娇在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了因果牵扯。
这份牵扯就是蒙蔽他们眼睛的障眼法。
黄毛停在宋袭面前：“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的。”
“没什么。”宋袭敷衍过去，正好庞郝回来了，他伸手接过水咕噜喝了两口。
黄毛狠狠盯着宋袭，见对方真的不肯开口透露，便将视线投向蒋夙。蒋夙那张脸是真的冷，透着森森寒意，尤其是他的眼睛居然是纯黑色的。
长这么大，黄毛从来没见过纯黑的瞳仁。深邃的眼神让他有种被看透的错觉，心虚的收回视线。
他对闫娇娇说：“今天就这样吧，明天再继续找工作。”
闫娇娇对来自宋袭和黄毛的两种不同的言辞持怀疑态度，不想再跟他一起，推开他抓过来的手后退着说：“我还有事，你先自己回去吧。”
黄毛被她的反应激怒了，用力扯着她的胳膊说：“你相信他的话？”
闫娇娇被抓得有点疼，皱着脸挣扎：“我没有，你先把手松开。”
宋袭对两人的拉扯完全没有兴趣，和蒋夙庞郝对视了一眼，默契的决定先行离开。
闫娇娇在背后喊道：“你们给我停下，等等我！”
庞郝翻了个白眼，求人都不知道态度好一点，他拉着宋袭走得更快了。
要确定黄毛和闫娇娇之间有没有因果关系，其实很简单，只需要看他们死后会不会由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一起送推进停车场就知道。
“他们注定要死的，对吗？”宋袭的声音有些低沉。
“对。”蒋夙将手指嵌入青年的指缝中，紧紧扣住，“如果所有犯下罪孽的人都死了，剩下的，就该我们了。”
他的声音很冷静，正是如此才听的人更加心惊。
“噗！”庞郝正在喝水，当场喷出来。
他匆忙擦掉嘴角的水珠，难以置信的指着自己的胸口，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我们？”
宋袭顺着蒋夙的话往深处一想，就明白过来。
犯下罪孽的人会一个接一个遭到报复，剩下的人只是比这些一些人晚一些死去罢了。所以这个世界并非没有死亡触发点，只是他的触发点在怪物身上，而非他们。
怪物会沿着“进食”习惯捕猎，当喜爱的猎物都被吃掉，就该轮到他们。

第一百九十二章 我每天都在捡垃圾21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他们没见过怪物的真面目，不知道他从何而来。
当然，宋袭觉得嫌疑最大的，就是那座垃圾场。
“等等我。”闫娇娇还是追上来了，伸手要拉住距离她最近的蒋夙，被轻巧的避开了。
闫娇娇尴尬地缩回手，挤出笑容，“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走。”
没有人搭理她，每个人都目标明确的往前走。
闫娇娇偷偷瞥了眼蒋夙，小声的“喂”了一声，见他没有反应，又转而去找宋袭搭话。
宋袭被她嗡嗡嗡地吵烦了，“我们等下要路过小区，你自己进去吧。”
“你们不回家吗？你们还要去哪里？”闫娇娇不肯放弃，紧接着想到什么，她惊讶的道，“你们要去找线索！可以带上我吗？”
宋袭停下脚，木着脸看她，“我们要在外面过夜。”
闫娇娇退缩了，“你们昨晚不是在外面遇到很多鬼怪吗，怎么还……”
“跟你有关系吗？”宋袭忽然感觉裤脚被什么蹭了一下，低头看去，什么也没有。闫娇娇的脸色却变了，在地上又跳又叫，时而弯腰用手去挥打脚边。
庞郝看得头皮发麻，盖上瓶盖，拉着宋袭的袖子问，“她怎么又开始发疯了？”
想起刚刚裤脚下的动静，宋袭说：“缠着她的东西找过来了。”
“到底是什么？”庞郝奇怪道，“看她的姿势，像个小东西。”
宋袭摇头说不知道，“走吧，不用管她。”
黄毛这个最先产生异样的都还活着，闫娇娇不会有事，顶多受点惊吓。
回到殡仪馆时，工作人员们正在打卡下班，史金鹏却依旧穿着白大褂。
“你不换衣服？”庞郝递给他一瓶水，“路上买的。”
“谢了。”史金鹏理了理衣领，摘下胶皮手套，“我今晚值班。”
宋袭：“值班？之前有吗？”
“有的。”史金鹏说，“只是一到夜里就躲在值班室里不出来。”
“那我们昨晚上发生的事……”宋袭欲言又止。
史金鹏：“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值班的事，不过你猜测的事我证实过了，昨晚那傻逼逃班了，所以没人知道发生过什么。”
宋袭失望的垂下脑袋，多一个土着知道，说不定还能逼问出一些线索。
他重新打起精神，问史金鹏：“那你今晚需要做些什么？”
史金鹏耸耸肩，“把尸体推去停车场后，我就可以不管了。”
“值班室在哪里，位置怎么样？”宋袭问。
“位置在这栋楼的深处，不方便观察。”史金鹏说，“最好的观测位置，是老总的办公室。”
宋袭打了个响指，“我们等下过去。”
夕阳再一次落下地平线，昏黄的光线让整片大地黯淡下来，整座殡仪馆内鸦雀无声，最后一个工作人员，正将停尸床从室内推出去，停放在空荡荡的停车场里。
史金鹏踩下停尸床轮子上的锁扣，回头朝斜上方比了个ok的手势。
宋袭趴在窗户上冲他招手，示意他赶紧上去。
夜色降临，隔着远远的距离，众人清楚得看见有虚影从四面八方走出来，他们没有目的闲逛，对停车场内的尸体更加没有兴趣。
可是宋袭却清楚地感觉到，有几道视线正看着自己，他们已经被人发现了，只是碍于他们在室内，鬼怪们才没有攻击。
宋袭转过身，背靠着窗户问蒋夙：“你说，马兴国已经死了，那三个队友会不会已经回到我们的队伍中？”
蒋夙：“按照那名女生住进小区的时间点看，应该是。”
闻言，庞郝噗嗤一声笑出来。
宋袭：“你笑什么。”
庞郝语气嘲讽，眼睛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他们该被吓得尿裤子了。”
史金鹏蹙眉：“未必吧，说不定他们一住进去，大伙儿的记忆就改变了呢？”
“你记得他们死了吗？”蒋夙反问。
史金鹏愣愣地点头，“记得啊，怎么了？”看着蒋夙冷淡而笃定的眼神，恍然间明白过来，如果外来者的记忆也会被改变，他们现在应该早就忘了那三个人已经是死人的事。
可他们明明还记得。
史金鹏惊讶：“会改变记得，只有这里的土着。”
蒋夙只是看了他一眼，不再出声。
史金鹏却眯了眯眼睛，他发现蒋夙说话做事总是带着肯定的意味。
为什么？
是因为太自信吗？？？
史金鹏默了默，又看向宋袭，“你怎么会开锁？”
“我爷爷是开锁匠，从小耳濡目染吧。”宋袭老实说道。
史金鹏回忆着自己调查出的宋袭的资料，的确有这么回事，可耳濡目染和技术熟练是两回事。
看得多不一定就会，熟练的技巧是需要长期练习的。
史金鹏摆出好奇的脸，“他从小就训练你。”
看向窗外的庞郝也转身看过来，“还有这种事？”
“算是。”宋袭答得含糊，别开脸，不愿多说的样子，心里想起小时候的事。
爷爷已经过世很久了，可自宋袭有记忆起，爷爷就每天把自己和他锁在一个房间里，进行着枯燥的训练。
开锁。
简单的，复杂的，弹簧锁，防盗锁。
宋袭那时候才六岁，第一次接触这些只觉得新奇，可是随着年纪渐长，随着他开始进入学龄，有了各种各样的小伙伴开始，他觉得开锁游戏变得枯燥乏味。
爷爷本就年迈，他好像知道孙子不再需要他，渐渐的就不教了，只是时不时就盯着小孙子练习，并且嘱咐他千万不要拿这种技艺做坏事。
宋袭记得当时还歪头问：“那你为什么教我。”
爷爷的回答直到现在宋袭才懂一点，“用来自救。”
思绪从记忆中抽出，宋袭怔愣的看着被自己打开的办公室门，忽然有种感觉，爷爷像是知道，他可能在某一天会被困在陌生空间里。
空间有一道门，他必须打开才能逃生。
“在想什么？”蒋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维。
宋袭回过神，“在想……怪物什么时候会出来。”说完，忍不住又看了眼门，不会的，他爷爷又不是未卜先知的神仙，怎么可能知道他有朝一日能用上开锁技能。
就像老爷子曾经说的，教他，只是因为不想手艺失传。
大概是嘴巴开过光，宋袭话刚说完，殡仪馆大门外出现了一滩黑色物质。
粘稠得像岩浆一样的东西，从铁门外挤进来，周围路过的鬼怪全都躲避得远远的，害怕似的。
黑色的怪物快速朝停尸床的方向移动，沿着床脚爬上去，卷起尸体后快速翻墙离开。
宋袭一声令下：“追上去。”
史金鹏迟疑了，等他回神，现场已经空无一人。他一咬牙，还是跟了出去。
好在大家需要翻墙，速度没那么快，在最后关头终于追到了。宋袭趴在墙头，朝他伸出一只手，“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史金鹏握住宋袭的手，双手努力攀登，在合适的时候用另一只手抓住墙头爬了上去。
几个人站在墙根下，不远处是聚集在一起，跃跃欲试的鬼怪。他们的眼睛里迸射着绿光，想冲过来将他们拉入队伍中。
却碍于怪物尚未走远，不敢轻举妄动。
蒋夙：“跟上去，沿着怪物的移动轨迹走。”
众人踩着怪物的路线，一边躲一边跟。渐渐的，跟在他们身后的鬼怪变多了，一个个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盼望着有人能掉队，好成为他们的撕扯的猎物。
不知跟了多久，两边的路灯突然就灭了。
周遭漆黑一片，还好有蒋夙带队，大家才没有走错。
没了光线，大家被迫放慢脚步，落在最后的庞郝感觉背后越来越凉，好像有无数只手从他身后抓过，带起一阵又一阵凉风。
庞郝提着心加快步伐，一头撞上史金鹏。
史金鹏被踩痛了，险些叫出声，被扑上来的庞郝一把捂住嘴。
突然，一阵哐啷声响起，是金属相撞的声音。
宋袭一头撞上蒋夙的后背，手在黑暗中摸索到对方的胳膊，掌心一路攀上去，找到青年的耳朵，踮起脚用气音问，“怎么了？”
蒋夙：“到了。”
宋袭这才发现，周身弥漫着一股恶臭，是垃圾场。
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却能清晰的感知到阵阵凉风，那些环伺在四周的鬼怪，正急不可耐地想要扑过来，却碍于什么不敢上前。
宋袭偏头对蒋夙说：“果然和垃圾场有关。”
他们被困在铁门附近，没办法出去，只能相互拥挤着就地坐下。
没人知道是什么时间，也没有人知道身后是什么情况。宋袭抱着蒋夙的一条胳膊，半个身体挤在他怀中，“他会不会突然从背后出来袭击我们？”
宋袭的声线紧绷着，任谁都听得出他的担忧。
蒋夙想了想说：“不会。”
史金鹏突然开口：“你在安慰我们吗？”
“不，我在安慰他。”蒋夙说，“你们跟我没关系。”
庞郝作为过来人，安慰的拍拍史金鹏，“习惯就好，跟他们组队就是这样，各种被迫吃狗粮，还要被鄙视。”
史金鹏：“……”
过了会儿，宋袭又开口了，“我们刚刚讲了那么久的话，怪物居然没有出来。”
蒋夙凑在他耳边轻轻嘘了一声，“你听，他在忙。”
宋袭连忙屏气凝神，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就像是有人在刨垃圾堆！
细碎的声响一直在持续，紧跟着是脚步声，一前一后，不止一个。
宋袭在脑海中描绘出一幅画面，体型硕大的怪物化成人形，正弯腰在垃圾山上刨垃圾。
可当他化成泥浆状态时，明明可以一下子就将垃圾卷走的，为什么要多花功夫用双手去刨？
宋袭陷入了思想怪圈，在制造响动的东西“是他”和“不是他”之间徘徊。
蒋夙思索片刻，说：“或许是那对老夫妻。”
宋袭一拍脑门，他怎么把那对老夫妻给忘了！
以为刨垃圾的是人类，所以脚步声才来自于两个人。
宋袭激动地掐着蒋夙的手说，“每当夜晚来临，老夫妻就会将一部分垃圾运走。这样一来，不管我们再怎么将垃圾运过来，等第二天再抵达垃圾场时，垃圾山的高度和大小永远不会变。”
庞郝焦急地接连示意：“小声点，小声点！”
宋袭闭上嘴，静静地听着动静。
脚步声离开没多久就回来了，紧跟着再次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个声音就这样轮流出现，直到天边亮起一丝曙光。
光亮冲破黑暗，让人眼前一亮，宋袭突然发现，街道两边的路灯重新点亮，守候在四周的鬼怪也不见了。
大家纷纷从地上爬起来，背后是挂着锁链的垃圾场大铁门。
两位老人正从里面走出来，见到堵在门口的人，老头子厉声质问：“你怎么在这里？”
宋袭找不到理由搪塞，直接说：“路过。”
老头子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都让开。”
四个人分成两拨让开，只见老人抽掉锁链，将其交给了老婆婆。老婆婆气色很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几人还不走，语重心长道：“你们快走吧，这都五点多了，我记得你不是帮董明干活的吗，快到上工时间了吧。”
最后几句是对宋袭说的，她记得他的脸。
回程之前，大家围着垃圾场绕了很大一圈。
宋袭托着下巴，嘀咕，“我们一整晚都守在大门口，夫妻俩不可能从大门将垃圾运走。”
“可这儿也不见有后门啊。”庞郝满腹疑惑，“他们难道会穿墙术？”
蒋夙问宋袭：“还记不记得之前我们在一片矮灌木丛上，发现了许多垃圾碎片。”
宋袭当然记得，他们当天夜里轮流守夜，快彻底天亮的时候，黑皮遇害了。追凶手的途中，他们在一片矮灌木中发现一块塑料。
紧接着，又在附近发现一些垃圾碎片。
宋袭的思维澄澈，惊讶地望着蒋夙：“你的意思是，那个黑色怪物是垃圾组成的？！”
而昨天夜里老夫妻俩上下忙活，实际上是在给怪物投食。
他们在直接奉养怪物。
负责全程垃圾的董明，制造垃圾的居民，包括每天至少两次丢掉一次性饭盒的他们，都成了个间接投喂者。

第一百九十三章 我每天都在捡垃圾22
四个人分开后，史金鹏回小区洗漱整理，剩下的宋袭三人直接去了董明家。
几辆垃圾车停在巷口，宋袭熟练地爬上车，刚在蒋夙身上坐好，董明拉开铁门走出来。
他走到车前，仰头对着宋袭他们说：“垃圾场的老夫妻说你们一大早就守在他们大门外，行为鬼鬼祟祟。我不管你们想做什么，最好不要去招惹他们。”
宋袭问为什么，董明什么也没说，留下一个凌厉的眼神。
照例像之前一样将新鲜的垃圾送往垃圾场，老夫妻俩门神一样的守在大门口，倾倒一结束，两人就结钱让他们赶紧离开。
出了大门，宋袭回头看了眼一座座垃圾山，明明刚倾倒完垃圾，高度却和之前的一样。
看来昨天夜里，夫妻俩干了不少活儿。
宋袭：“你们说，如果我们不倒垃圾，那对老夫妻会怎么样？”
庞郝想起那天夜里，自己看见的佝偻着背捡垃圾的身影，“他们会不会自己出来捡？”
“会，但效率太低。”蒋夙说，“如果要追求高效，怪物说不定会自己出来。”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宋袭和庞郝却领略到了深意。
怪物亲自出来，到底是捡垃圾还是收割人命可就不一定了。
几人顺利将垃圾车归还，回到小区，一夜未归，小区里的队友还和之前一样，全都趴在阳台上看他们。
与之前的戒备不同，这一次他们的眼睛放着光，等人进了单元楼，他们全都从开门迎下来。
“不好了，他们三个回来了！”有人神色惊恐的喊道。
庞郝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还没住进来就死掉的那三个人！”
庞郝一怔，看来他们的猜测是对的，记忆被改变的只有当地土着。他回头望向宋袭宋袭，发现他的目光正在人群中搜寻，低声问道：“找见了吗？”
宋袭摇头，随意问了一个人，“他们人呢？”
那人颤抖的指着上方，“在屋子里，说是累了，要多休息，还让我们不要打扰他们。”
“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里的？”宋袭奇怪道。
蒋夙：“上次庞郝和史金鹏碰见他们的时候，他们应该是来探路的。”
算起来，宋袭还没有真正和那三人相处过，无论是活的还是死的。他微微仰头，向蒋夙征询意见：“去见一见？”
蒋夙颔首，对第一个说话的人道：“带路。”
那人激动得差点哭了，边往楼上走边吐槽当时的情况，“他们是昨天傍晚突然出现的，像是随机敲了我们的门。开门后我跟我的室友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就自来熟的闯进去开始参观。再然后，自作主张住了下来。”
宋袭：“那你们昨晚住的哪儿？”
宋袭相信，这几个人是没胆子和那三人挤在一起的。
那人苦着脸说：“在楼下挤的沙发。”
说话间，到了三楼。
蒋夙抬手叩门，里面鸦雀无声。
等了大约三十秒，他再次叩响，仍旧没有人应答。
宋袭：“会不会不出去了？”
蒋夙：“他们就在里面。”说完，再次叩门。
就这样反反复复敲了十几次，防盗门后终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随着咔嚓一声，防盗门被人打开。
那是一张十分苍白的脸，眼睛下挂着很深的眼袋。
“你们烦不烦，不是说不要打扰我们休息吗？”男生语气很冲，臭气从他嘴里飘出来，熏得宋袭险些倒退。
蒋夙面不改色道：“抱歉，听说你们回来了，就想上来看看。”
男生“哦”了一声，揉了把额前的头发，“你想看什么？”
蒋夙答非所问：“你们为什么昨晚才住进来。”
男生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死过，“你记错了，我们明明和你们一天住进来的。”
蒋夙深深看他一眼，“是吗。”
男生抱着胳膊，和他对峙。
半晌，蒋夙回头对宋袭说：“走吧。”
男生泄愤似的，砰一声关上门，声音震得墙壁都在颤抖。
从楼上下来，一群人就聚拢过来，七嘴八舌的询问怎么样。
宋袭将男生的话原封不动的复述出来，在场的人面面相觑，纷纷从对视的人眼里看到了恐惧。
“意思是，我们接下来要和三个不人不鬼的东西生活在一起？”
“我不要。”一个女生哭起来，日子已经很惊险了，再和鬼生活在一起，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何菲：“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说不要有用？”
女生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
何菲吸了口气，问宋袭，“他们有攻击性吗？”
宋袭下意识看向和她交过手的蒋夙，蒋夙说：“没有，前提条件是不要招惹他们，不要刺激他们的情绪。”
众人并没有因此松口气，反而更加沉重。
气氛凝重间，有一张陌生的脸挤进来，那人自称是他们的老乡。
老乡挠着后脑勺，满脸歉意道：“抱歉我最近工作忙，一直没顾得上你们，来晚了。”
在场的一部分知道内情的人脸色更加难看了，这是马兴国见死不救的老乡，也是本该接待他们的人。
老乡愧疚道：“让你们自己找过来真是对不住，还好你们都拿到了钥匙。”
在他的认知中，马兴国是个不存在的人，而这些进城务工的“老乡”则是费尽力气，靠自己找到了这个小区住下。
“没关系，你不用放在心上。”谭一思出声道，“你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老乡哦了一声，才想起正事，“是这样的，我手里有几份工作，想问你们愿不愿意做。当然，如果你们已经全都找到工作就最好。”
宋袭好奇道：“老哥，不找工作会怎么样？”
老乡的目光一下子凌厉起来，探究地将宋袭从头到脚打量两遍，“既然来了这里，当然要为城市做贡献，没有贡献的人，留下来也是浪费资源。”
宋袭安静的看着他。
老乡眯了眯眼睛，扯出一个怪异的笑，“这种人，我们通常会将他们赶出去。”
站在人群中的何菲眉头紧蹙，往后退了一步。老乡口中的“出去”必定不是他们要找的出口，很大可能是那条高速路。
意识到自己的话让现场气氛怪异，老乡脸色又变了，十分亲和地问：“我手里的几份工作分别是售货员、电影院卖票员，保险销售员。有谁感兴趣的，可以举一下手。”
宋袭想起垃圾场老夫妻死去的儿子，到底是意外还是自杀，或者病故呢。
他给何菲使了个眼色，何菲接收到他的眼神，略一思索就意会了。她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几份工作可以接触到的人群，“我还没有找到工作。”
老乡看向她，“你对哪份工作感兴趣？”
何菲朝宋袭看了一眼，不确定道：“保险？”
老乡摸着下巴点头道：“行，我去和那边打声招呼。”
何菲走到宋袭身边，低声确定，“可以吗？”
宋袭点点头，“我想知道，垃圾场老夫妻的儿子是怎么死的，你看看他们有没有办过保险。”
根据目前的资料来看，夫妻俩早前的经济条件就不很错，这一类人对人身安全很看重，很可能会买一些相关的保险，或者财产保险。
何菲将宋袭拉出人群，似笑非笑道：“你对垃圾场很执着，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宋袭道，“你欠我的人情，就用这个还。”
“那你可亏大了。”何菲说，“你当初可是救了我一命。”
宋袭无所谓的耸耸肩，继续说着自己想的要求，“我希望信息越详细越好。”
何菲保证道：“无论保险公司有没有他的信息，我都会帮你调查清楚。”
何菲这个人狡诈无情，却不会说话不算数，宋袭客气道：“谢了。”
老乡口中的保险公司是一家全国知名保险公司，理赔信誉很好，何菲在老乡的帮助下顺利入职，拿到一些购买率较低的客户资料。
她一边翻阅资料，一边问刚认识的新同事，“我听说垃圾场那块地要拍卖了。”
同事喝了一口咖啡，“怎么可能，那对老夫妻是不会卖地的。”她顿了顿，又说，“更何况，那块的使用年限还没有到期呢。”
何菲故作惊讶：“他们为什么不卖，是我的话就卖掉，垃圾场又脏又臭有什么好的。”
“你知道什么，他们又不靠垃圾场赚钱。”同时一只手遮住嘴，生怕别人听见，“老两口可有钱了，以前是本地的知名企业家，要不是儿子死了，他们才不会守着垃圾场。”
何菲一下子坐直，“他们儿子怎么死的？”
“我也不清楚。”同事神色暗了暗，“不过我听人说，他们儿子是被高空坠物砸死的。”
“他们家在我们公司买过保险吗？”何菲惊讶的捂着嘴，“这是意外死亡吧。”
“差点就买了。”同事按着何菲的后颈，两人一起将脑子藏在桌子下，“他们家有钱，是我们公司的意向客户，钱姐一直跟进，希望从他们身上拿下几个单子。本来都该签约了，他们家儿子突然就死了。”
“啊。”何菲露出惊恐的表情。
“我还没说完呢。”同事啧了一声，将脑袋压得更低，“邪门的是，我们在他死后接到了他的电话，他说，他的死是上帝的旨意，保险就不买了。”
何菲：“……”

第一百九十四章 我每天都在捡垃圾23
死于非命的人心里应该有很多怨气和戾气才对，不在电话里吓人就不错了，怎么会好心告知不买保险。
何菲讪讪一笑，“你们确定电话是他亲自打来的吗？”
“当然确定。”同事肯定道，“钱姐当时的想法和你一样，就和问了几个私人信息，对方都一一答对了。结束后，他又拜托钱姐去看望一下他的父母，帮忙安慰一下。”
这绝对是何菲见过的，最善良，最有责任心的鬼。
何菲：“安慰？”
同事看不太懂何菲的表情，“很惊讶吗，白发人送黑发人该有多痛，他虽然死了，可他仍然心疼父母。”
“你说得对。”何菲嘴上敷衍着，这个鬼不只保有人性，还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这和从前遇到的完全不同。
从前遇到的基本都是当“人”的时候神神叨叨，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早已死亡。一旦意识到，就会开始发疯发狂，暴力凶残。
何菲收敛表情，突然将话题又转了回去，“你之前说老夫妻在儿子死后一直守着垃圾场，为什么？”
“我哪知道为什么。”同事看了眼腕表，已经摸鱼十分钟了，该得认真上班了。
何菲也注意到她起身要走的意图，忙拉着人用八卦的语气道，“所以从他们儿子死前开始，夫妻俩就已经买下了垃圾场？”
“我可没这么说。”同事道，“垃圾场那一片以前就堆满了垃圾，却没人打理。夫妻俩看中那块地就买了下来，听说审批的是建筑用地，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儿子死后两人就直接住了进去，把那里打造成了回收类型的垃圾场，只要为他们提供垃圾，他们都会给钱。”
何菲想起了宋袭他们：“任何一个人，哪怕不是董明手底下的人送去垃圾，他们也会给钱？”
“那是当然了，不过如果长期私下捡垃圾送过去，董先生恐怕会不高兴。”同事顿了顿，反应过来惊讶道，“你也知道董先生？”
何菲，“听说过他。”
同事失望的叹了口气，“你认识的话，帮我介绍一下。”
“他是你的意向客户？”何菲问。
“是啊，我已经跟他很久了，他一直在徘徊犹豫。”同事头疼道，“董先生身家不算少，就是很抠门，要让他心甘情愿的掏钱太难了。”
何菲想了想，说：“要不然我替你去？”
同事正要反驳，就听见何菲说：“单子签下来了算你的，我只是想多历练历练。”
见对面的人似是不放心，何菲说：“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去？”
“你说的是真的？单子算我的？”同事的目光变得尖锐，牢牢锁在何菲脸上，好像只要何菲一否认，她就会扑上去撕咬似的。
何菲认真道：“当然是真的。”
同事：“你骗我的话就碎尸万段。”
何菲脸上的肌肉僵硬，以为自己听错了，同事再次重复，“碎尸万段，你不敢发誓吗？”
“我有什么不敢的。”何菲举手发完誓，探究地看着对方，“放心了吗。”
同事二话不说回了自己工位，将董明的客户资料找出来递给了何菲，“祝你顺利。”
将客户资料揣好后，何菲离开了保险公司。
很快就在大街上找到正在捡瓶子的三个人，心情一下子复杂起来，觉得自己保险公司的工作不要太好。
她挥手走过去，恰好看见宋袭将一个易拉罐踩扁。
何菲：“……”
“你怎么来了。”宋袭用钳子把易拉罐夹进袋子里，转头又去翻垃圾桶。
何菲揉了揉眉心，把自己收到的信息一五一十说出来。
宋袭如有所思，“现在的垃圾场是在他们儿子死后才创立的。”
“可以这么说。”何菲抱着胳膊，“垃圾场到底有什么问题。”
宋袭无奈笑道：“我不知道。”
何菲抿着唇盯着人看了会儿，确定他眼神没有闪躲，“好吧，我相信你。”
宋袭看了眼她背着的包，“你接下来去哪儿？”
“董明董先生家。”何菲拍拍包，“我想替我同事拿下他。”
宋袭想起一些和董明相处过的细节，心说要让他从兜里掏钱，难。
“等我们把瓶子都卖了，过来找你。”
何菲说了声行，踩着高跟鞋走了。庞郝这才走过来，站在原地用手扇着风问宋袭，“她说什么了？”
“老夫妻死掉的儿子有问题。”宋袭把前后内容复述一遍，“儿子死了不守着墓地，不守着有共同回忆的家，为什么要守着垃圾场。”
看着宋袭富含深意的眼神，庞郝迟疑道：“他们儿子就死在垃圾场？”说完就意识到不对，何菲明明说过，他们的儿子是被高空坠物砸死的。
宋袭说：“他的尸体应该就在垃圾场。”
庞郝脑海中电光火石，“那个怪物……”
“应该是他。”宋袭望向不远处身上挂着麻袋，认认真真捡瓶子的蒋夙，觉得好笑，抬手冲他挥了挥胳膊。
蒋夙不紧不慢地将最后一个瓶子丢进袋子里，往肩上一扛，走近冲宋袭昂了昂下巴，“走吧，我都听见了。”
宋袭眼睛在发光，他和夙夙的默契太绝了，天造地设说的就是他们俩。
庞郝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悲痛的意识到，这场电影里不会有他的名字。
今天的瓶子足足有快五百个，老头子在数完两遍后，痛快的拿了一百五十块给宋袭。
宋袭把钱递给庞郝，对老头子说：“老先生，我想从你这里收台旧电视。”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他十分确定，外面的垃圾堆里根本没有旧家电。如果有，一定被放在了屋子里。
老头子蹙眉，严肃道：“什么样的旧电视？”
宋袭说：“我不挑，新款旧款，好的坏的都可以。”
老头子蹙了蹙眉，说：“你等着，我这里正好有一台，我去给你搬过来。”
“……”宋袭急忙喊住他，“等等，有电冰箱吗？”
老头子不耐道：“你是两个都要，还是只要一个。”
宋袭冲庞郝挤眉弄眼：钱够吗。
庞郝接收到他的信号，做了口型：够了。
宋袭放心了，对老头子狮子大开口，“两个都要。”
老头子似在犹豫什么，宋袭马上说：“两个东西加起来挺重的，要不我们帮您搬一下？”
老头脸色一变，“不行。”
宋袭生怕他拒绝，保证道：“您放心，我们不会乱碰您的其他东西。”
老头子没有松口，神色很沉，两手背在身后像一堵立着的高墙，以挡住外来的一切侵袭。
这人不缺钱，想靠激将法说不买了肯定行不通，宋袭敢肯定，只要他们调头，老头会毫不犹豫关上垃圾场的大门。
宋袭眉眼耷拉下来，语气也降了几分，“老先生，我们租的房子没有电视和冰箱，很不方便。而且我们刚进城工作，还没有发工资，买不起新的家电。您就当做做好事，卖给我们吧。”
老头子嘴唇张了张，神情突然悲切。
宋袭抿了下唇，“我们一起合租的人里，最年轻的也才二十出头。我们没有技能也没有学历，就是想多省一点是一点，留下些钱好寄给家里人。”
他知道，老头子肯定是想起了儿子。
“行了，你们跟我进去搬一下吧。”老头生怕自己反悔似的，急速转身，朝小楼走去。
宋袭松了口气，示意庞郝跟上，然后对身侧的蒋夙低声说：“我尽量拖延时间，你找找看这里有没有尸骸。”
人已经死了十几年，就是埋在普通泥土中，恐怕也已经被分解完毕，更何况是垃圾堆里。
可即便是做无用功，他们也必须尝试一下。
如果老头的儿子就是垃圾怪，出口的线索或许就能从与之相关的老夫俩身上找到。
宋袭和庞郝一前一后进了楼，领路的老头子突然转身望向他们身后，他隐隐约约记得这一行是三个人，可当他的目光扫过身后两人时，又觉莫名肯定，他们就是只有两个人。
老头子摇了摇头，对宋袭说：“这边走。”
他带着人穿过走廊，一拐弯，停在一道铁门前。
随着铁门被打开，宋袭意识到，这是由几间并排的房间打通墙壁后组成的整体空间，类似于仓库，里面摆满各种废旧家电。
老头说：“这一边是坏的，这一边是还能用的，你们自己选吧。”
宋袭发现，无论是哪边的家电，都是按照种类划分摆放，并且擦拭得很干净。他随意打开一个旧冰箱，里面没有任何味道。
废弃冰箱因为使用多年，里面的异味很重，即便停用也没办法让气味彻底消弭。
可是这台冰箱不是，里面气味清新，俨然是经过特殊处理的。
“老先生这些都是用来卖的吗？”宋袭疑惑。
老头嗯了一声，催促道：“你们到底要哪个，能不能快点选。”
宋袭让庞郝去看电视，老头一个人顾及不了两个人，只能分神去关注庞郝。
庞郝故意这里戳一下，那里碰一下，很快就让老头愤怒地低吼起来：“不买就不要碰！”
他现在有些后悔放这两个人进来了。
宋袭趁机仔细扫向四周，发现在这间屋子尽头那面墙壁的角落里，有一道红色的门，门口摆放着两台高高的冰箱。
正想走过去，老头像是看透了他的意图，突然跨过来拉住他：“那两台不卖。”

第一百九十五章 我每天都在捡垃圾24
老头疾步走来，隔挡在宋袭和冰箱之间。
“这两台是打算留着自己用，你去选别的。”
冰箱后的门像是在朝他招手，宋袭总忍不住将视线黏过去，他不禁想：那道门到底会通向哪里。
老头见他还不走，开口赶人：“我看你们也不像诚心买东西的，赶紧走，我这里不欢迎你们。”
“买，当然要买。”庞郝赶紧冲上来打圆场，指着一台老式旧电视说，“电视就要那台。”
老人对峙似的又和宋袭面面相对的站了会儿，转身去把那台电视从柜子上抱下来，叉着腰问：“冰箱呢。”
庞郝和宋袭对视一眼，了然点头，带着老头去了远处。
宋袭闪身钻进了就近的家电后，沿着墙根朝红色门的方向弯腰前进。
老头转头看去时，背后已空无一人，他眉头拧起，“你朋友呢。”
庞郝：“他烟瘾重，肯定出去抽烟了。”
老头不太相信，往前走了几步，的确没看见人。他揉了把胸口，总觉得不得劲儿，没好气的催促庞郝赶紧选。
庞郝眼睛一闪，瞥见冲他招手的宋袭，连忙拉着老头往左边走去。
两人一转身，宋袭就从一个破烂的电视柜后起身，快速奔向那扇门。
他蹲在地上，仰头观察，同时就双手贴着门摸了两下。
是铁门。
很厚实的铁门。
奇怪的是，这扇门关得死紧，却没有钥匙。
要么是门后抵着重物，要么，里面现在有人，而这扇门是从里面上的插栓。
是谁呆在里面呢？
他带着疑问再次趴到地上，脑袋朝门缝方向转动，下方的缝隙非常小，可能只有两三毫米，根本看不见什么。
宋袭有种奇怪的感觉，门缝里似乎堵着什么。
他将手指往门缝中挤去，最前端的指头隐约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一愣，本能收回了手。
这时候，门缝下方有了动静。
宋袭听见一种极其怪异，无法形容的声音，类似于，无数的小颗粒物质刮过铁门的密集声。
警觉到什么，他猛地起身，不知何时，老头竟然站到了他背后。
而站在老头身后的庞郝，正不停地跟他眨眼睛使眼色。
老头脸色铁青：“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眼珠子一动，停在红色铁门上，表情迅速愤怒狰狞，指着门口方向说：“出去。”
庞郝张了张嘴，小声说：“老人家，我们的冰箱……”
“不卖了！”老头低吼一声，“都给我滚！”
这些人根本不是来买东西的，他们是来窥探的。老头越想越生气，脸涨得通红，转身从墙角取来一根棍子，挥舞着把人赶出去。
宋袭和庞郝两人抱头乱窜，刚跑出去就碰见蒋夙，两人第一反应就是躲到他身后。
老头扬着棍子出来，一眼就看见突然出现的青年。他打量蒋夙几眼，忽然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进的垃圾场。
蒋夙看着老头的眼睛，“把棍子放下。”
老头子怔忪了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动了，可是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被人牵着鼻子走，重新举起棍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都给我滚，这里不欢迎你们。”
宋袭从背后拽了拽蒋夙的衣服，希望他不要和老头子正面冲突。
蒋夙反手捏了捏他的手心，“明天见。”
老头子气得头顶冒烟，他觉得这是严重的挑衅，想将棍子挥出去，手脚却不听使唤，双眼在对上蒋夙黑沉的眼睛时，身体里竟然涌现出一股无法遏制的惶恐。
等他回神时，人已经走远。
路上，宋袭回头看了眼只剩蚂蚁大小的人影，问蒋夙：“有发现吗？”
“没有。”蒋夙说，“整座垃圾场内只有垃圾，房子里也没有奇怪的地方，唯一不对劲的是，老太太又不在。”
庞郝：“她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能去哪儿？会不会是出门买东西了？”
蒋夙：“或许吧。”
宋袭忽然想老太太手工缝制的衣物，会不会是给死去儿子的？
“我们在门口守着。”宋袭说，“如果到天快黑她都没回来，那她应该一直在垃圾场里。”
庞郝看了眼时间，“现在才上午十一点半，那得守到什么时候。”
宋袭：“你回去买饭，我们就在那边的树荫下等你。”
树荫很大一片，随风刮过空气明显比烈日下的更凉爽。
宋袭就地坐下，抱着膝盖跟蒋夙说了门的事，“我确定，那扇门后有别的东西。”
蒋夙抬头看天，外面的阳光亮得刺眼，“找机会，我们去看看。”
宋袭正有此意，“好。”
庞郝骑车先去董明那里交了瓶子钱，在小区门口买了六份盒饭，问小卖部老板买了几瓶水和一些小零食，要了一张塑料布，穿过热辣的空气来到垃圾场外。
停下车一抬头，便看见宋袭没骨头似的靠在蒋夙身上。
见庞郝回来，宋袭懒得动，懒洋洋的抬手挥了挥。
庞郝走进，看他一副嗑过药的样子，奇怪地问蒋夙：“他怎么了？”
蒋夙摸了摸宋袭汗湿的鬓角，唇角微勾，“有点中暑。”
宋袭眉梢动了动，装得更像了。
他才不是中暑，只是在纳凉，蒋夙身上的体温在此时比常人更低，靠在他身上简直像抱着一团微凉的水，上面还有好闻的气息。
要不是光天化日不方便，宋袭简直想整个人扑到他身上。
庞郝但有的皱眉，“用不用上医院？”
宋袭睁开眼，“不用。”
他抻了个懒腰，站起身动了动腿，庞郝正仰头看他，“好了？”
“好了。”宋袭盯着那堆盒饭和塑料布上铺开的包装袋，“怎么买这么多，这是做什么的？”
庞郝拿出三份盒饭和水摆放好，“就当是野餐吧。”
“……”宋袭很糙的蹲下，拿起盒饭就吃。
嚼了一会儿，想起件事，“庞总，你回去的时候看见黄毛和闫娇娇了吗？”
庞郝揭盒饭的动作一顿，“看见了，他们在小炒店吃饭，我买上盒饭走人的时候，他们刚到。”
宋袭：“黄毛的驼背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庞郝的脸色变了，有些厌恶，“别提了，他那后背怎么回事，我路过的时候刚好看见他背过身去，驼起的部位感觉像有东西在下面蹿动。”
宋袭又问：“闫娇娇呢？”
“她倒没什么，就是脸色不太好，眼袋很重。”庞郝仔细想了下，“她和黄毛的关系似乎没有之前那么亲近了，像隔着什么，说是朋友，我看更像搭伙吃饭的。”
之前交谈过后，她对黄毛多少生出一些警惕，眼下还和对方待在一起，说白了就是不想在生活上委屈自己。
庞郝绘声绘色的描述道：“你们是没看见，那闫娇娇有点神经兮兮的，总是往脚下看。”
他吃了口饭菜，捏着筷子盯住宋袭：“你说，她到底在看什么？”
宋袭专心吃饭，随口说了一句不知道。
庞郝好奇心起，“她和黄毛在之前不认识，这俩人之间能有什么因果牵扯。”
宋袭还是那句话：“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问什么都是不知道，庞郝嘿嘿一笑，冲蒋夙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你知道他是你什么人吗？”
看着那张挤眉弄眼，满脸写着揶揄的脸，宋袭脸上发烫，故作凶狠道：“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
庞郝咧嘴一笑，宋袭窘迫他就高兴了。
蒋夙的肩膀轻轻和宋袭的并在一起，他慢条斯理的拨弄着米饭，声音低哑，“为什么不回答他？”
宋袭感觉脸上的热度已经爬满全身，只想拽一拽衣领，散散热。
他抿了下唇，眼珠子斜了庞郝一眼，见他正在埋头吃饭，扭头飞快在蒋夙唇角亲了一下，“你乖点，不能跟庞郝学坏了。”
庞郝那张嘴油惯了，尤其是男女经验丰富，熟悉之后就爱揶揄人，还喜欢开黄腔。
这样不好，绝对不能让夙夙沾染这种毛病。
蒋夙舔了下被亲过的地方，眼神暗了几分，胳膊挽住宋袭的脖子把人勾进怀里，低头亲吻上去。舌头撬开牙齿，霸道的侵占着宋袭的口腔。
宋袭感觉周身都被染上了另一个人的气息，听见庞郝的咀嚼声，他分神看过去，被蒋夙掐住了下巴。
他的力道不重，却令人无法摆脱。
宋袭感觉下巴被摁住的地方在滚烫，是属于蒋夙的体温。大概是情绪激动，蒋夙的身体变得滚烫，宋袭心口发慌，内心处在两个极端。
一个想要躲，一个想要更多。
“躲什么。”察觉到青年的情绪和动作，蒋夙放开他的唇舌，嘴唇贴在宋袭的耳边说，“他不会发现我们。”
宋袭看过去，庞郝吃得很专心，仿佛根本看不见身旁另外两人。
蒋夙对他封闭了自己的存在感，就算是两个人在树荫下再亲一个小时，庞郝也不会感觉到。这个想法让宋袭有些害怕，又觉得隐秘而刺激。
蒋夙揉搓着宋袭的耳垂，再次捧起他的脸。
这一次的亲吻比之前温柔很多，宋袭忍不住沉溺，不知不觉间双手攀上了蒋夙的腰。
掌心下的肌肉，骨骼，所有的一切都让宋袭内心火热，他仰着头，完全接纳对方的一切。
心里模模糊糊的想着，恋爱真好，只是亲吻就这么甜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我每天都在捡垃圾25
太阳快落下地平线了，这么长的时间里，竟没有一个人进过垃圾场。
宋袭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飘落的树叶，“走吧，她没有出过门。”
她一直都在垃圾场内，却连蒋夙都没发现她的踪迹。
唯一的解释，她就在红色铁门后的屋子里。
想起当时手指的触感，和听到的怪异声响，宋袭不禁怀疑老太太或许不是人，那声音可能也是她弄出来的。
三人踩着夕阳的余晖回到小区，还有零星的几人蹲在外面的街沿上吃饭。
见他们回来，纷纷抬手打了招呼。
宋袭脚下一顿，走过去：“你们今天有什么发现吗？”
和旁边的人对视一眼，一人站起来，“有，不过你得用信息来换。”
宋袭挑眉，痛快道：“好。”
“下一个遇到危险的，可能是黄毛或者闫娇娇。”宋袭没有把今天的发现的事说出来，有所保留。
那人蹭的站起来，眼睛睁得很大，因为过于惊讶而口齿不清，“你说真的？”
宋袭一脸认真的点头。
那人把盒饭递给身边的人，抹了把嘴上的油，“黄毛刚刚才从我们面前经过，他的神情很不正常，后背像是被压折了，弯得有些夸张，我还以为他是在外面跑累了……”
“什么压折了，就是背上多了一团东西。”另一个人站起来，他微眯起眼睛打量宋袭，“黄毛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说他可能会遇到危险。”
宋袭：“我也不清楚。”他昂了昂下巴，“该你们了。”
“我们下午在外面闲逛找工作，碰见了一个人，那人一直垫着脚走路，脖子用力抻着，就像有东西将他的脖子吊挂起来。”
他说着突然停下来，喉结上下攒动，面容可怖。他右手边的人接话说：“那人当时刚好从一条巷子里出来，他背后跟着一团黑色的东西，像影子，但又不是影子，很大一滩。可当那人彻底离开巷子，那东西又不见了……”
“说实话，我们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不可能是影子。”庞郝说，“这个世界没有影子。”
看了眼宋袭，他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猜测，是垃圾怪。
他在跟踪，在潜伏，这几人见到的那个人，应该很快就要死了。
从店里买了盒饭带回家，刚要坐下开吃，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下楼声。步伐凌乱而焦急，楼上肯定出事了。
宋袭去开门，看见的却是正仰头往上看的史金鹏。
史金鹏回头看了他一眼，指着楼上说，“好多人挤在黄毛家门外。”
宋袭跟蒋夙说了一声，就往楼上跑去。
黄毛所在屋子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宋袭吃力的拨开人挤到门口，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扭头看向身后的人，“里面没有声音。”
“可刚刚还有的，我听见他在里面砸东西！”中年人用力呼吸几下，抬手砸门。
砰砰砰地声音在楼梯间内回荡，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之前在大门口碰见的几个人也回来了，他们闻声来到黄毛家门外，看了看宋袭，又看了看其他人，“怎么了？”
站在他旁边的是谭一思，她神色凝重道：“我的阳台正好和黄毛的阳台挨着，刚才我一进家门就听见这边传来巨响。在阳台喊了几声没得到回应后，我就从隔壁单元跑过来了。”
“黄毛在家里摔东西，听着像在和什么打斗。”前面的人说，“奇怪的是之前还有声音，现在突然安静了。”
“会不会人已经死了……”说话的人指着宋袭说，“你之前在门口跟我说，黄毛可能会遇到危险！”
“怎么回事？”中年人盯着宋袭，“你怎么知道？”
“猜的。”宋袭敷衍说完，开始轻轻叩门。
清脆的噔噔声，比之前的重力敲砸更让人着急，一只手伸过去想要将宋袭推开，蒋夙突然出现了。
他捏住宋袭背后的手推开，掌心在宋袭肩上按了按，“直接开锁。”
于是宋袭当着众人的面，掏出了弯折过的铁丝，单膝跪地，同时把一侧耳朵贴在锁芯旁。
这是防盗门，开起来比普通锁难一些。
折腾了好一会儿锁也没打开，里面就像被塞子给堵住了。他抽出铁丝，眯起一只眼看向锁孔。
锁孔里黑漆漆的，只能看见一点外部的锁孔形状。
正欲再用铁丝试一试，锁孔里的黑暗蔓延出来，还未反应过来，一小团拇指大小的黑色东西从里面弹射出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一个人的额头正中。
那人吓得哇哇大叫，就近的人率先反应过来要去帮忙，却见那东西如同蚯蚓一样破开了他额间的皮肤。
宋袭想要上前，被蒋夙拉了一把，“我去。”
他右手的拇指和十指收拢，捏住那东西的尾巴往外一拽，一捏，那东西在他手中变得粉碎。
蒋夙把碎裂的黑色物质扔到地上，再用脚继续碾压。
抬高脚时，它已经成了粉末状。
被袭击的人捂着额头，鲜血从他指间流出来，沿着手背一路流淌到手肘，再低落到地上。
周围的人确定那东西不会再作怪后，才聚拢过去，七嘴八舌的关心。
那人颤巍巍的挪开手，整片额头都是血。
他的眉心中间有一条被强行撕裂的小口子，一点薄薄的红肉随着翻开的皮肤暴露出来，他疼的浑身颤抖，嘴巴翕动着。
好半天，他像是刚回过神，拉着附近的人问道：“还有吗，是不是没有了？！你帮我看看，快帮我看看！”
生怕对方看不清，居然抬起两只手，摁住伤口边缘往两边拉扯。
撕裂的伤口瞬间增大，血流得更加汹涌，宋袭愣住了，甚至觉得好像看见了那皮肉下隐藏的白色颅骨。
“没有了！”他大喊一声，伸手捉住那人，强行将他的两只手分开。
“还有，一定还有，你帮我仔细看看。”那人说完突然靠近，脑袋险些撞到宋袭的额头。
他力气很大，宋袭竟然推不开，眼看着血就要沾到自己身上，蒋夙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按住他的肩膀强迫其转身，上前几步，将人牢牢固定在墙上。
“你放开我，我要检查伤口！”那人怎么也挣扎不开，疼痛从被扣住的肩膀传开，让他混乱充满恐惧的大脑慢慢平静。
确定他情绪镇定后，蒋夙松开手，“东西已经被弄死了。”
防盗门处传来咔嚓一声，宋袭已经趁机打开了门，从地上站起来，他开门走进去。
屋子里一片狼藉，本该住在这间房子里的三个人中，有两个人正躲在卫生间内。他们听到外面的响动，小心翼翼地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见是自己人，匆忙抛出来，嘴里喊着：“怪物，有怪物！”
宋袭揪住其中一个问：“黄毛呢？”
“黄毛他，他……”那人神色怔忪，舌头打着结说，“他在，刚刚还在这里的！”
所有人开始分开寻找，有人进了厨房，有人进了第二间卧室，宋袭和蒋夙一起进了第三间卧室，从里到外搜索一通，一无所获。
“他在这里！”
外面的一声叫喊，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他们一起朝正南面的卧室跑去。因为人太多，最后都堵在了门口。
房间里有个大衣柜，衣柜门打开了。
一个男人蜷缩着，抱着脑袋跪趴在底部，他浑身发抖，驼起的后背里有东西正在剧烈活动。
“那究竟是什么……”谭一思捂着嘴，惊慌地看向站在她右手边的何菲。
何菲隔着人群和宋袭对视了一眼，深吸一口气，竟然大步走到衣柜前，两手抓着黄毛的西装，将人用力拖出来。
黄毛浑身脱力，嘴里发出咯咯咯的牙齿相撞的声音。
宋袭注意到，他的裤子已经尿湿了，惊吓到了极点。
他也走了进去，身后跟着蒋夙。他上将黄毛的衣服给扒了，露出里面的衬衣。
没了外层衣物的遮挡，驼背里的东西活动痕迹越发明显，像一条又一条虫子，又像是有什么不成型的东西想要破皮而出。
宋袭和蒋夙对视一眼，后者一把撕开了黄毛的衬衣。
“天哪……”现场有人捂住了嘴，难以置信。
黄毛仍旧抱着脑袋，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感知。直到他感觉有人碰到了他的后背，才情绪激烈的弹跳起来，艰难的反手捂住驼起部位，惊惶地看向其他人。
“你们想干什么！”
“你背上有东西。”宋袭冷静的指出，希望他能配合一点。
黄毛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死咬着腮帮子，从牙缝中挤出几句，“你放屁，我很正常，
我什么事也没有。”
宋袭指了指他，“你摸摸，你背里是不是有东西在动，它快出来了。”
“我没有！”
黄毛的情绪激烈得不正常，宋袭敢肯定，他已经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故意用笃定的语气说：“有，你刚刚在楼上各种打砸，是在和它对抗吧。”
顺着宋袭的话，黄毛俨然想起什么，哆嗦起来，眼神也变得涣散，嘴唇蠕动着，很小声地嘀咕。
宋袭向蒋夙递了一个眼神过去，蒋夙心领神会，猛然扑上去将人扣住，押到地上。
黄毛像条垂死挣扎的鱼，夸张地挺起胸膛，后腰弯出一个可怕的弧度。
宋袭急忙蹲下，再次按向驼背，指腹刚触到皮肤，皮肤下突然多出一张嘴的轮廓，快速张开，竟然试图咬他的手指！

第一百九十七章 我每天都在捡垃圾26
那张嘴里长着尖锐的牙齿，当那脸扬起的时候利齿几乎要刺破皮肤。
黄毛的身体在地上扭动，嘴里发出嗬嗬的粗喘，脸始终埋在地上。
“那是一张小孩子的脸吧……”人群中有人低声说道。
黄毛听见这话猛地抬头，他的眼角渗出了血，流着鼻涕，嘴巴张得很大，口水流得到处都是。
他定定的看着门口的人，脑袋一歪，嘴角咧开扑向那个人。
那人吓得直往后退，一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一屁股坐到地上。
周围的人涌上去制住黄毛，十几只手把他按向墙壁。哐哐的撞击声在黄毛的后背和墙壁之间响起，是他背里的东西在挣扎。
黄毛表情狰狞，“你在哪里看到的小孩子，告诉，告诉！人呢，他去了哪，求求你们快点去抓住他！”
他看上去癫狂之际，语言逻辑不乱，还是清醒的。只是“小孩子”三个字在他心里是颗定时炸弹，不能被人揭露出来。
宋袭隔着人群问他，“你对那个小男孩做过什么？”
“什么都没做过！”黄毛扭动双臂，胡乱踢腿，怎么也挣脱不开。
宋袭套他的话，“你知道你自己快死了吗？如果说出来，们还能帮你。”
“不会死。”黄毛执拗道，“不知道你说的小孩子，什么也没做过。”
不能说，不能说，否则等离开这里回到现实，他会被抓起来关进监狱的。
除非。
眼神如毒蛇的蛇信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阴仄仄的笑。除非，这里的所有人都死掉。
“你他妈什么眼神。”一个壮汉不耐烦地啐了一口，见黄毛还是那副表情，一肘子抡过去，打得黄毛脑袋偏斜。
“你们发现没有，撞击声没有了。”谭一思轻声说。
大家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间，除了驼背的部分，黄毛的后背几乎全贴在墙壁上。
那张从他皮肤下凸出来的脸，消失了。
趁着周围人惊异之际，黄毛挣脱出来，灵活的钻了出去。
他掸掸身上的衣服，忽然就定住了，随即困惑地眨了眨眼，“你们怎么全都在这？”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神色惊慌起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宋袭抿了抿嘴，“你都忘了？”
黄毛目光茫然。
宋袭挥挥手对大家说，“散了吧。”
黄毛想从背后拉住他，被蒋夙一下子劈开。下一秒，一只黑色“蠕虫”从他衣服里掉出来，直直朝宋袭爬去。
宋袭一脚踩下去，学着蒋夙那样用里碾转。
“还有！”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越来越多的蠕虫落到地上，朝有人的地方爬。
黄毛自己也吓了一跳，抱头大叫，两腿在地上蹦跳着躲避。
一只又一只蠕虫被踩得粉碎，满地都是黑色，有人在粉末堆着发现了一些细小的塑料碎片。
“这些虫子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在片刻的沉默后，大家默契的离开了这间屋子，留下黄毛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
他张了张嘴，有种莫名的想要求救的冲动，却在话即将出口时突然感觉背后发痒。
用力挠了几下，没用，他冲进卫生间取下洗澡刷，开始用力摩擦驼背位置。
宋袭和蒋夙落在人群最后，方才有好几次都觉得那张脸会冲破皮肤钻出来，可是它没有。
听了他的问题，蒋夙敛眸思索了下，“或许就像刚孵化好的小动物，它们还太孱弱，无法一下子破开蛋壳。”
宋袭：“黄毛成了被寄生者？”
他的身体只是一个滋养胚胎的温床。
走在前方的庞郝听了，用力搓搓手臂，“嗐，你们说他背上的会不会是小男孩？如果是，那些黑色的虫子又是什么，之前好像没遇到过。”
宋袭也不清楚，只知道黄毛和垃圾怪之间的唯一联系，恐怕就是那些虫子。
三个人慢吞吞地从楼上下来，发现史金鹏和何菲两人正站在门口说话。
宋袭一愣，走下去诚诚恳恳地对何菲说：“何小姐抱歉，们下午在垃圾场门口蹲线索，把你给忘了。”
何菲不在意的摆摆手，“从董明家出来，没看见你们后就直接回来了。”
她看了眼防盗门，“们进去说。”
史金鹏率先开门走进去，去厨房倒了几杯水出来。
何菲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
她深吸一口气，说：“从董明那得知，垃圾场的老夫妻，每年九月八号都要给儿子过生日。”
宋袭抬头看向墙上的挂历，“现在是多少号？”
“今天是九月四号。”何菲说，“他还跟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有罪的人终究会遭到报应，神明选定的人会代神执法，终结罪恶。”
“是垃圾怪物，老夫妻的儿子。”宋袭站了起来，情绪有些激动，“你说过他曾亲自致电，说他的死是上帝的旨意。”
这个世界没有上帝，否则鬼怪不会横行。
他说的上帝，指的应该是世界意识。
可是如果被审判的人都是有罪的，垃圾场主的儿子又凭什么当这个审判者，他在道德上就没有丝毫瑕疵吗。
“还有别的吗？”庞郝热切的望着何菲。
何菲：“没有了，他很谨慎，不愿意透露太多。但能感觉到，他对垃圾场讳莫如深，有忌惮。”
宋袭说偏头看向蒋夙，“他会不会和老夫妻是一伙的？”
蒋夙眉头微蹙，“他为垃圾怪物搜集食物，应该可以换取某种保障。”
宋袭蹙眉，“保命？”
照何菲所说，垃圾怪物会惩罚所有犯下罪过的人，董明能与之换取的，无非是“不会受到惩罚”。
宋袭忽然想起了黄毛，“眼下正在折磨黄毛的，可能并不是小男孩，而是垃圾怪物。”
厨房里传来铛的一声，庞郝冲进去，一把揪住正打算翻窗出去的人。
那头黄发太扎眼，宋袭一眼就认出是谁。
黄毛被庞郝抓住肩膀带倒在地，他灵巧的扭身踹去，庞郝惨叫一声捂住肚子摔到一旁。还想爬起来再追，却被蒋夙按住了肩膀。
蒋夙：“让他走吧。”
想想也是，他跟一个快死的人计较什么。庞郝拍拍屁股站起来，朝着窗户外呸了一声。
这一夜过得平静，第二天一大清早，楼上就传来一声尖叫。
这次是闫娇娇。
宋袭一开门就看见她头发凌乱的跑下楼，露在外面的胳膊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抓伤，她一边跑，一边回头，一个不注意，脚下像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沿着楼梯滚下来。
刚想站起来，她就惊恐地蹭着地面缩到墙角。
宋袭看了眼她空荡荡的脚边，叹息一声，直接关上了门。
没一会儿，庞郝和蒋夙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收拾整齐，出门上工。
清晨的街道上，来来去去不少人，有赶着上班的，有遛狗的，宋袭迎着微风蹬自行车，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几人抵达董明家的时候，正好碰见开垃圾车的其他三人。
三人脑袋对着脑袋，不知道在聊什么。宋袭一走近，他们就不说了。
庞郝挑了眉，开启外交模式，没一会儿就诓得几人说了实话。
“距离这不远处的树上吊死了人。”同事叼着烟说，“脖子都快扯断了。”
宋袭想起昨天队友说起过的人，拉上蒋夙朝那棵树所在的位置跑去。赶到的时候，殡仪馆的人正好把人从树上取下来，他的脖子弯曲得很厉害，几乎点到了肩膀。
工作人员们一脸漠然地把尸体放进车里拉走了。
当天下午，收到指示的史金鹏把停尸床推到停车场。第二天清早再去的时候，床上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宋袭知道后沉默了很久，平均算下来，这座城市每天都有人以各种方式死亡。要不了多久，就该轮到他们。
得加快进度才行。
于是当天送完瓶子后，三人假装离开，留庞郝在外面的树荫下等候，宋袭和蒋夙则偷偷返回。
今天天气特别热，垃圾山上蒸腾出热气，连带着味道也更加浓烈。
宋袭和蒋夙来到那栋楼前。
楼里，老头子正在整理今天刚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钢筋，感觉到什么，他敏锐的扭头看向身后，什么也没有。
他吐出口浊气，将绑好的钢筋扛起来，丢进旁边的杂物间。
宋袭和蒋夙径直来到摆放家电的那间屋子，开锁后，两人侧身挤进去，反手合上门。
站在屋子里看了一圈，宋袭突然发现，那扇门不见了。
他“咦”了一声，按照记忆走过去，掌心贴在墙上摸了摸。门还在，只是做了伪装，在外面贴了一层类似墙纸的东西。
将墙纸撕开，宋袭对蒋夙说：“们怎么进去，上面没有锁孔和门把。”
蒋夙单膝点地，修长的手指下方的门缝伸进去。
宋袭：“里面没有东西？”
蒋夙：“没有。”
“刚实施过惩罚……他会不会还没回来？”说话间，听见咔嚓一声，门开了。
宋袭急忙跨过去和蒋夙挨在一起。
随着门缝越来越大，他看见了一张空着的凳子，凳子上摆放着一件艳红色外套。
除此之外，整个空间里没有人，也没有摆设。
唯独地上散落着许多垃圾碎片，和一些黑色黏液。
宋袭捡起塑料片搅弄起一些黏液，黏液很浓稠，拉出长长的细丝，凑近一嗅，很臭，很腥。

第一百九十八章 我每天都在捡垃圾27
“这像分泌物，又像食物腐烂后的流出的汁水。”宋袭甩了甩手，那东西依旧黏在指头上。
蒋夙从身上掏出一包纸巾，捏着他的手指擦拭，“别乱碰，脏。”
宋袭乖乖应了一声，手指在蒋夙的掌心挠了挠，青年的呼吸重了几分，目光很沉，手掌强势地裹住宋袭的手。
屋子的空间就这么大，来来回回看了三遍，几乎没有收获。
宋袭最终还是走到那张椅子前，将衣服抖开，是一件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男士外套。
上面血液斑驳，已经干涸。
穿得上这件衣服的人，个子应该不高，很瘦。
小心地将衣服搭回椅背上，回头便看见蒋夙眉头凝重，鼻尖微微抽动。
“怎么了？”宋袭走近。
蒋夙，“有气味。”
说完，他蹲了下去，双手按在地板上，仿佛在感受什么。
几秒后，蒋夙对宋袭说：“是从地板下传来的。”
随着他双手施压，那一块地板边沿翘了起来。
蒋夙和宋袭对视一眼，指尖陷进缝隙，将那一块地板扣了起来，露出一扇红色的正方形的小铁门。
铁门没有上锁，只容一人通过。
漆黑的空间被入口处的光照得昏暗，宋袭的脚刚落地，便踩到什么滑腻的东西。
他跺了下脚，被蒋夙拉着跳过那一块，站到一个相对平稳的地方。
“到处都是垃圾。”蒋夙鹰隼般的目光穿过黑暗，“大多数是消化到一半的。”
剩下一半的塑料瓶子，碎裂的布，快融成一团的塑料袋子，食物残羹……与其说是地下室，不如说是个小型的垃圾处理厂。
宋袭脑子里灵光一闪，下意识握紧蒋夙的手，“消失的垃圾会不会被搬到这里了？！”
蒋夙又扫了一圈四周，宋袭的视力有限，看不见四周空间，他却看得很清楚，这里的空间至少有一楼所有房间加起来那么大。
他仔细感知了下周遭，确定没有危险，让宋袭先暂时留原地。
牵着的手从掌心脱离，宋袭眼前晃过一幅画面，一只小小的手，也曾经从他手里滑落过。
他心里一慌，指尖追上去。
蒋夙幼稚的勾着他的手指晃了晃，“怎么了？”
“没什么。”宋袭怔了怔，干涩地说，“小心。”
明明很黑，什么也看不见，宋袭却觉得蒋夙冲他笑了一下。
脚踩过垃圾，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宋袭在心里数着蒋夙的步伐，耳朵里的声音也随着他走远而越来越小。
为了让宋袭安心，每隔一段距离，蒋夙都会故意弄出大声，告诉他自己很安全。
黑暗封闭了人的视线，让听觉变得敏锐。
宋袭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自己的呼吸，挪动双脚时膝盖关节的声音，他笔直的站着，掌心在不知不觉间发汗，被微凉的空气碰到，竟然有种刺骨的寒意。
很快，远去的脚步回来了。
蒋夙的声音快速的由远及近，“有人来了。”
宋袭还没来得及出声，蒋夙已经越过他跳上去，将地板和铁门合上。紧跟着，上方传来摩擦声。
摩擦声增大，就悬浮于头顶。
蒋夙拉住宋袭手时，正上方的底板孔洞再次落下光线，和一张五官融化在一起的脸。
正是当初在殡葬店卫生间看到的东西。
他的下半身不成形状，黏腻的在地板上拖行，沿着洞口滑下来，落到宋袭前方不远的地上。
恶臭袭来，憋得人无法呼吸。
宋袭捏着鼻子和蒋夙靠在边上，眼睁睁看着那庞然大物从面前经过。他的脑袋很小，躯体过于庞大，在落地后，脑袋往里一缩，和其他部位融合到一起，成了一滩烂泥状。
他一直往前爬，直到彻底融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爬动声渐小，直至消失不见，蒋夙才带着宋袭爬进房间。
抬头便对上一双垂着眼皮，眼角布满了皱纹的眼睛。
是垃圾场的老太太。
老太太手里拿着那件红衣裳，坐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板上的洞。她的眼神中有眷恋，有偏执，还有依依不舍。
过了大概十分钟，老太太走到洞前，将翻在一旁的地板给盖上了。
然后把椅子搬过来，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小的针线包，开始缝衣服。
像是怕有人闯入似的，
她的脚尖一直点在地板的缝隙上，嘴里念念有词，“乖宝，今天累了吧，好好睡吧，妈妈陪着你。”
那语气听上去像在安慰三岁大的小孩。
宋袭和蒋夙没有走，他们一直等到中午才离开。离开之前，老太太还留在那间密室中。
等在门外的庞郝早就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见两人出来，手忙脚乱从地上爬起来奔过去。
“怎么样了？”
“杀死黑皮三人的是垃圾怪。”宋袭一顿，看了蒋夙一眼，“黄毛驼背里的东西，很可能也是他。”
“不是那个小男孩？”庞郝意外道。
宋袭：“应该不是。”
可是小男孩、死而复生的女生、老乡、还有三个队友，他们具体扮演什么角色，尚无法知晓。
上午耽搁了太多时间，三人没有返回小区，在路上随便买了点吃的，直接去了董明的去处。
董明以为三人拿着卖瓶子的钱跑了，正在发脾气，听见敲门声后，他狠狠叭了口烟，气势汹汹地前去开门。
“你们……”看清来人的董明怒气全消，带着几分笑，“今天怎么这么晚。”
宋袭说：“肚子实在太饿，来这里之前先去吃了午饭。”
董明看了眼宋袭的嘴，又看了看他的肚子，“今天卖了多少？”
管账的庞郝急忙掏出一百二十块钱，“都在这里。”
接过钱后，董明还数了数，看得庞郝直撇嘴。说白了，就是故意恶心他们。
收好钱，董明假惺惺地说：“天气这么热，要不要进去喝口水？”
正常来讲，这种假客套都会被人婉拒，可是宋袭一反常态的说：“好啊，正好我一直想参观董先生的家。”
董明嘴角一抽，邀请人进屋。
他家收拾得很整洁，院子鸟语花香，还有几只蝴蝶停在花瓣上。宋袭一伸手，蝴蝶就飞走了。
董明把人带到客厅玄关，让他们都穿上鞋套。
趁着他去倒水的功夫，宋袭偷偷在他家里逛起来，他总觉得，董明和垃圾场不应该只是供货方和收货方那么简单。
这个家里的摆设一目了然，最醒目是一台老旧的留声机，上面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留声机的款式和整个家的风格不搭，旁边的架子上放着几张黑胶唱片。
看了眼厨房里忙活着泡茶的背影，宋袭拿起唱片。
是很老的英文歌，歌曲太过柔和，太内敛，更像是给性格安静的人听的，与董明给人的感觉迥异。
正巧董明出来，宋袭故意举着唱片问他：“这些唱片已经很难买了，董先生能否割爱卖给我？”
董明手一抖，“谁准你碰我的东西的！”
宋袭放下唱片，“抱歉，是我不对。”
董明“噔”一声重重放下托盘，走到留声机前拿起被碰过的唱片小心翼翼地抚摸，像在对待孱弱的花，纤细的草，态度异常珍重。
宋袭连外壳都没打开，根本不可能对唱片造成什么损伤。
他微眯起眼睛在心里判定，如果真的对黑胶唱片十分喜爱，留声机应该会经常使用。所以对董明重要的不是唱片，而是送给他或者卖给他唱片的人。
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垃圾场主的儿子？
正是因为两人有旧交情，董明才会这么不遗余力地雇人送垃圾。
“喝完水你们就走吧，我还有事，就不留你们了。”宋袭的行为激怒了董明，他隐忍着怒意下了逐客令。
宋袭感觉不到他的情绪似的，厚着脸皮说：“董先生，外面太热了，让我们再休息一会儿吧。”
毕竟是给自己白干的，彻底得罪他上哪里去找这么便宜的劳工。
董明在心里骂了宋袭一通，丢下一句“再休息半小时后就走”，转身上楼。
望着他逐渐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宋袭失望的垂下眼，他本来是想找机会摸上二楼看看的。
眼下计划落空，宋袭只能老老实实端着杯子喝水。
庞郝一脸茫然，屁股往宋袭的方向挪了挪，正要低声开口，突然听见蒋夙清了下嗓子。抬头，发现对方正冲自己使眼色。
庞郝扭头朝天花板一个角看去。
那地方有个不同于其他地方的黑点，是针孔摄像头。寒气爬上背脊，庞郝在心里给自己捏了把冷汗，还好刚刚什么也没问出。
宋袭把茶杯放到庞郝面前，“稍安勿躁。”
庞郝两手捧着杯子，越想越觉得董明可疑，要不然监视他们做什么？他脑子里甚至能想象出董明坐在监控屏幕前的样子。
半小时后，三人离开。
他们前脚刚一走，后脚董明就出现在二楼的窗帘后。
他两只手攥着窗帘，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宋袭假装不知道，拉着蒋夙走远了。
这一次的旁白内容是【哦，我真应该把这些该死的垃圾全部清理掉】，其中董明是负责清理垃圾的人，垃圾怪也是。
不同的是，董明只负责把垃圾搜集起来运进垃圾场，垃圾怪负责消化。
严格来讲，垃圾怪才是最终清理掉垃圾的“人”，董明只是一条链接。
倘若没发生死亡事件，宋袭或许会笃定这个想法，眼下发生了，他却觉得“垃圾”或许不单单是指生活、建筑、工业等产生的废物。
会不会还指那些做了恶事，即将遭到报应的人？
既然运送垃圾由董明参与，那么在那些人遭到报应之前，董明是否也参与其中？他为什么这么做？
是不是要等到所有罪恶之人都死掉，他们才能发现出口？
正前方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宋袭被迫停下思考，看见一辆亮着警示灯的救护车从马路上极速驶过。快走几步，很快就发现一个嘈杂的居民区。
居民区的门口挤满了人，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淌着一滩血。
宋袭走过去一问，是医院的园丁死了。
老头是独居，平时不爱跟人说话，今天走到小区门口时，突然浑身抽搐，好端端的脖子上，突然多出一条口子。
鲜血喷洒，他的衣服和地面上全是血。
诡异的是，血流的速度并没有越来越小，反而像是有只手在不停地挤压伤口，让血往外涌得更多。
“那是什么？”庞郝忽然出声。
宋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条黑色“蠕虫”正往人群中爬去。它并没有伤害普通人，而是慢条斯理地蠕动，消失不见。
看来，这玩意儿不会攻击没有罪孽的土着。
又死了一个，三人间的气氛略显沉重。回到小区，大家都出去上班了，整栋楼显得十分寂静。
突然，楼上传来一声谩骂。
宋袭开门的手一顿，立刻往楼上冲去。
谩骂声很大，宣泄着暴怒和愤恨。他们拾阶而上，停在黄毛租住的房门外。
室友不在，没有人能来开门。
宋袭用力拍了会儿门后，掏出铁丝开锁。随着门打开，一张脸猛然逼近，险些撞到宋袭的鼻尖。
黄毛似乎认错了人，笑嘻嘻的趴在地上，“终于抓到你了。”
他没认出宋袭，伸手要来抓他。
宋袭敏锐躲开，站起来一脚踹过去，将人踢翻在地。
那一脚看得庞郝心惊肉跳，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肚子。宋袭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他冷静，大胆，下得去死手。
气质上也有了变化，不再温柔平和，一旦表情变化就会染上和蒋夙如出一辙的戾气。
庞郝沉默地想，这难道就是夫妻相？？
“你他妈敢踹我！”黄毛面目狰狞，起身翻找趁手的工具，他的后背比之前驼得更加厉害，那张脸不再藏在皮肉之下，而是赫然地凸显在那里。
宋袭清楚地看见，那张脸冲他阴仄仄的笑了一下。
因为驼背太厉害的缘故，黄毛的身体不太平衡，走路踉踉跄跄。他拿起烟灰缸，直接朝宋袭扑去。
蒋夙二话不说，抢下烟灰缸砸向黄毛的头。
黄毛张着嘴，身体一歪晕倒在地。
庞郝瞠目结舌，“死，死了？”蹲下身戳了戳黄毛的脸，指腹按住他颈侧的动脉。
几秒后，他舒了口气，“还活着。”
宋袭拿掉蒋夙手里带血的烟灰缸，合力一起将人抬到了沙发上，他问蒋夙：“我们先现在要走吗？”
“等他醒来。”蒋夙眉头紧蹙，一直盯着黄毛的驼背。
这让宋袭有种不好的预感，驼背里的东西在下一秒，就会破开皮肉钻出来。

第一百九十九章 我每天都在捡垃圾28
黄毛租住的房子里，有股很明显的垃圾发酵过的酸臭味。
宋袭艰难屏住呼吸，片刻后又张嘴吸气，反复不知多少次，人醒了。
蒋夙第一时间发现黄毛的异样，他浑身绷直，肌肉僵硬，后背上鼓起的部位更高了。他像是一只瘦弱到极点的乌龟，明明已经不堪重负，却无法摆脱重重的壳，困难地在沙发上动作着，想要爬起来。
宋袭：“你怎么样？”
庞郝也跟着凑上前，试探性地拍了拍黄毛的脸。
黄毛仿佛失去了感知和听觉，没有回馈任何反应。他手指颤抖地撑住沙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再不离开这里，他会死的。
宋袭跟在他身后，“你要去哪？”
黄毛头也不会，双膝因为后背的重量无法打直，曲着往前挪动。
要离开，门就在前面，就在前面……他眼前出现一道更为宏伟的门，脑子里想着只要穿越过去就安全了。
眼看着就要摸到门框，脚下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他头脑发昏，四肢百骸有种异样的疼痛，让他满地打滚。黄毛挣动得太过剧烈，宋袭想把人按住，被蒋夙制止了。
蒋夙：“别管了，他没救了，你看他的后背。”
刚好黄毛一个侧翻露出后背，宋袭看见他的衣服上隆起一张脸，嘴巴张开，无声的狞笑。
庞郝一个大男人已经缩到了墙角，眼前的一幕比恐怖电影刺激不知道多少倍，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黄毛疼得越来越厉害，他开始听见有人在说话：“叔叔，你背着我重不重呀，重不重呀……”
那声音起初低如蚊呐，渐渐的连宋袭也听见了，只是有些模糊。
他侧耳问：“夙夙，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蒋夙压着眉梢，“他在说，你背着我重不重。”
没头没尾的，宋袭听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可是很快，他就听见黄毛捂着耳朵说：“你从我身上出去，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宋袭听出点猫腻，半蹲在黄毛面前。
想了想，他模拟着小孩子的口吻说：“叔叔，我好疼，你为什么要杀我。”
黄毛身体猛地一抽搐，将自己缩成一团，“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是你自己突然冒出来，我是为了自保啊，你原谅我……”
只字片语根本无法将事情的始末还原，宋袭继续套话，“你杀死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该死。”
“我没有！”黄毛害怕地快速说道，“我跟你道了歉磕了头，你得原谅我……”
他的声音从凄惨到微弱，神经绷到了极致，捂着脸的手被撤开，露出布满泪痕和鼻涕的脸，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瞳孔突然紧缩。
同一时间，所有人听见一阵撕裂声——他背上的衣服破了，从里面冒出一张脸。五官是小男孩的模样，却浑身漆黑，皮肤也不平滑，像是融化过的蜡烛。
庞郝惊悚地张大嘴，指着那个人形怪物，“是他，是，是……”
是垃圾怪。
一直潜伏在黄毛身体里，时而作怪折磨人的一直是他。
他浑身带血，身体上挂着从里面带出的骨头和残肉，黄毛早在他钻出来的时候就没了声息，无法瞑目，死时悄无声息。
垃圾怪在发现宋袭和蒋夙后，身体迅速膨胀，像不断打气的气球，很快就侵占了大半个房间。
蒋夙拉着宋袭往外跑，在楼梯口时隐匿了存在感，快速进了出租房。
他们的耳朵贴在门上，却听见一阵急促的奔逃声，紧跟着传来庞郝撕心裂肺的喊叫：“你们两个狗男男，我他妈还没进来呢！”
宋袭：“……”
他迅速把庞郝放进门，随即就听见垃圾怪滑动的声音。
庞郝上气不接下气，怨怼地盯着宋袭，光是想想就很气，“果然情人的眼里只看得见彼此。我这么大个人立在那，你们说走就走，不拉一把就是算了，逃跑好歹要说一声啊大哥！”
庞郝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连续三次进到这个鬼地方的压抑和恐慌，被队友遗忘的憋屈，如同一个个巨石压在他的身上。
心头一酸，鼻子一抽，不可抑制地哭出来。
宋袭慌了手脚，急忙各种安抚。蒋夙见不得他围着另一个男人团团转，把人拉到自己身侧，冷冷注视着庞郝哭得丑兮兮的脸。“哭够了吗。”
庞郝抽泣一声，擤了把鼻涕，不好意思说没哭够。
原来发泄一下心情可以这么爽，早如此之前还憋什么憋，整得他差点抑郁。
宋袭讷讷的拍拍他的肩：“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当时情况紧急，加之他一路都是跟着蒋夙的节奏走，一不留神就把人给忘了。
庞郝吸了吸鼻子，摆手说：“单身狗没有人权嘛，我知道，我都懂，都过去了。”
“闭嘴，别出声。”蒋夙一声令下，庞郝立刻闭嘴，他用眼神跟宋袭交流：怎么了？
宋袭仔细一听，用口型说：他下来了。
垃圾怪一路从楼上滑行下来，像是没收住速度和力量，砰地一下撞到了防盗门上。宋袭感觉背后的门在颤抖，只听见“噗”的一声，脑袋旁的猫眼被从外部顶开，弹到地上。
蒋夙拉住他快速离开，庞郝紧紧跟在后面。
防盗门被暴力破开，垃圾怪流动进来，客厅里早没了三人的踪迹。蒋夙已经带着两人进了卧室，爬进大衣柜里。
三个成年男人挤在里面很不舒服，庞郝感觉自己的四肢都要折断了，可是他不敢出声。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怪物进了卧室。
衣柜里黑漆漆的，他无法探知宋袭的表情，偷摸把手伸过去，摸到一手腿毛。
宋袭要上镜，为了好看，本来就不算多的腿毛被处理得一根不剩。自己眼下摸到的是谁，不言而喻。
庞郝悻悻地收回手，无声说了句不好意思。
吱呀一声，衣柜门被什么扣住往两边拉开。光线从缝隙中透进来，恰好落在衣柜木板上。
宋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揪着蒋夙的衣服，心脏剧烈跳动。
如果没有奇迹，他们三个会被一网打尽，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蒋夙淡定而温柔，眼下的惊险在他这里不算什么，相反，他不合时宜地享受着宋袭此刻对他的依赖和信任。
真想把这个人永远困在这里，让他每时每刻都能像眼下这样，把自己彻底交给他。
宋袭的掌心贴在蒋夙的胸口，感知到他越来越快的心跳，不禁想，这个人也会害怕吗？
蒋夙的手指插进了宋袭的头发中，指间轻柔摩挲他的头皮。
宋袭的身体一阵颤栗，后颈爬起一层鸡皮疙瘩，他感觉蒋夙勒在腰上的手又紧了几分。
“哐当”一声，即将打开的柜门被重新合上，客厅突然传来的声响吸引了垃圾怪物的注意力。
他折回客厅，发现是一个木头衣架掉到地上。
屋子里，蒋夙带着宋袭和庞郝钻出衣柜，爬到了衣柜顶部。
庞郝都快吓死了，衣柜里都被发现了，藏在衣柜上面不是更容易被发现吗？！和他的焦躁相比，宋袭显得心不在焉。
他怔怔地看着蒋夙脚边，回忆着方才眼前一晃儿过的东西。
那是一片黑色的，可以延展开的，投影般落在地面的东西，从客厅一路进来后消失在蒋夙脚边。
如果非要说那像什么，宋袭觉得像影子。
吸引垃圾怪注意力的响动，应该就是它弄出来的。
可这个世界明明没有影子的。
“你看见了吗？”耳朵里钻入湿热的气流，宋袭打了个颤，转头看向蒋夙。
蒋夙强势的将他的脸压在自己胸口，“嘘”了一声，“他进来了，保持安静。”
说完态度急转，不耐地看向庞郝：“过来一点，挨着我。”
庞郝：“……”急忙挪过去，就差双手抱住蒋夙的腰了。
垃圾怪蠕动进来，巨大的身躯中延伸出一颗脑袋。那颗脑袋前方长出两个像触角一样的东西，黏住柜门重新打开衣柜门，脖子拉长钻进去，每个角都看了一遍。
片刻后，他收回头部离开了卧室。
三人在衣柜上又呆了半个小时，垃圾怪总算是走了，庞郝浑身脱力，艰难地从柜顶上爬下去，瘫在地上用手扇风喘气，“妈的，吓死我了，还以为这次死定了。”
他翻身看向刚被蒋夙抱下来的宋袭：“哎，你说那怪物会不会是近视眼？他那么高，一进门就能看到我们吧。”
什么近视眼，明明是沾了夙夙的光。宋袭含糊应了一声，“大概是吧。”
庞郝按住胸口，心脏仍旧突突突的，他闭着眼睛深呼吸，再睁眼，发现宋袭被蒋夙按在了衣柜和墙壁间的角落里。
蒋夙从后面死死抱着宋袭，嘴唇压在他耳边，“哥哥，你刚刚看见了什么？”
宋袭声音晦涩，“好像是……影子。”
蒋夙轻笑，不断收紧手臂，将宋袭整个人都嵌在怀中，“被你发现了。”
宋袭没觉得害怕，只是意外，还有许多心疼。如果蒋夙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影子，在成为唯一的影子之前，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那一定是很不好的过去。

第二百章 我每天都在捡垃圾29
“你们俩干什么呢？”庞郝在一旁瞪了半晌也不见两人出来，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我们要不要转移一下，那玩意儿不会杀个回马枪吧。”
气氛被打破，蒋夙不满地扫了他一眼。
庞郝感觉有一把无形的刀子抹过脖子，下意识缩起肩膀，心虚地背过身去，“当我什么都没说。”
宋袭定住心神，掌心落在蒋夙的胳膊上。
这是一具和正常人类完全无异的躯体，指尖蹭了蹭下方紧实的肌肤，忽然恍惚。
蒋夙一直伪装得很好，即便是刚才那种情况，宋袭相信，只要他愿意，并非不能很好地隐藏自己，可他还是露了马脚。
“你故意让我发现的，为什么？”宋袭嘴唇紧抿，手指微微弯曲，指甲几乎要陷进蒋夙手臂的皮肉中。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看来是不能说。
宋袭垂下眼帘，能让蒋夙闭口不言，只能通过暗戳戳的小动作向他泄露信息的，恐怕只有世界意识。
他死死抓着蒋夙，生怕人跑了，“你不会离开我吧。”
蒋夙的下巴压在宋袭的锁骨上，鼻息粗重，用力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不会，我会永远跟你在一起。”
宋袭挣开桎梏，转身望着青年的眼睛。
漆黑的眸色暗如深海，透露出汹涌的情绪，宋袭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慌乱的心陡然安静下来。
庞郝不敢再出声，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提醒旁边还有一个大活人。
两人又抱了会儿，终于舍得分开，蒋夙拉着宋袭站起来，出门查看情况，碰见团队里的人恰好回来。
他们纷纷向蒋夙颔首打招呼，朝楼上走去。
快到三楼的时候，其中有人发现了不对劲，“你们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好像是血腥味……”
和话音一起落下的，是最后一下脚步声，几人定格在楼梯上不肯再往上。
一名年轻人趴在楼梯上扶手往下看，见蒋夙还在一楼，喊道：“兄弟，楼上怎么有股味儿？你们今下午一直都在吗，是不是又出事了？”
蒋夙隔着楼梯夹缝与他对视，语气很淡，“嗯，黄毛死了。”
年轻人：“……”
听见动静，蒋夙重新低下头，目光注视着前方，陆陆续续有人进了单元楼——时间如梭，转眼居然到了下班时间。
越来越多的上楼的人被堵在二三楼之间，他们探着脑袋，想上去一看究竟，又不敢。
很快，土着们也发现了异常，争先恐后看热闹似的冲上去。在发现黄毛惨状后女人们捂嘴尖叫，随后一个中年男人拨打了殡仪馆的电话。
殡仪馆的汽车在十几分钟后就到了，史金鹏混在里面，在经过宋袭时，生无可恋地抱怨：“本来马上下班了，又来活儿。”
宋袭：“是黄毛死了。”
史金鹏一怔，“他背上那东西……”
“嗯。”宋袭点头。
史金鹏闭了下眼睛，“那下一个会不会是……”
虽然没有明说，但宋袭知道他指的是闫娇娇，“或许吧。”
尸体很快就被拉走了。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小区院子里多出一道小小的身影，是小男孩。
他的脸不再那么苍白，变得红润，嘴唇粉嘟嘟的。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下楼各个地方胡乱走，像在找东西。
宋袭下了楼，走过去轻轻按住小男孩的肩膀：“小弟弟，你在找什么？”
小男孩用稚嫩可爱的童音说：“哥哥，你看见我的猫了吗，它们不见了。”
它们，说明至少有两只。
想起闫娇娇每次发疯时的模样，以及她身上的伤口，宋袭知道她低矮视线下，注视着的是什么了。
是猫。
宋袭摇了摇头：“你的猫怎么丢的？”
小男孩的记忆被重组，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所以然，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忘了。”
他只记得自己应该找到两只猫。
要想知道黄毛到底犯下何种罪孽，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刺激小男孩的情绪，让他想起自己的死。
蒋夙看出他的想法，“我来吧。”
把小男孩拎到大树和墙角形成的角落里，没人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只看见蒋夙突然掐住小男孩的脖子，把人抵到墙壁上，两脚悬空。
宋袭：“这要是换到现实，早就因为殴打小孩进派出所了。”
庞郝：“……”
蒋夙的审问还在继续，宋袭看见小男孩的两只脚突然不动了，隔着几米远，他桀桀的笑声却十分清晰。
庞郝起了鸡皮疙瘩，“要变身了吗？”
宋袭：“……”
小男孩的笑声突然停下，变成尖锐的啼哭，抬起双手想掐住蒋夙的脖子，因为手臂太短够不着，继而啼哭得更加厉害。
哭声吸引了远处的土着，有人跑过来想要制止，被蒋夙冷声斥开。
“什么啊，这么大个人还欺负小孩。”
“报警吧。”
“那孩子我怎么没见过？”
“会不会是其他小区谁家丢的孩子？”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多，渐渐盖过了小孩的哭声，宋袭不得不走近一些。
他听见小孩儿抽泣着说：“小猫丢了，我跑出去找猫的时候撞见他想偷东西。那个人怕我叫喊，就捂住了我的嘴。他的手很用力，我开始喘不上气……我死后他把我的尸体背起来丢进了后备箱里，载到郊外埋进了山里……”
小男孩愤怒，伤心，他嗓子都哭哑了：“爸爸妈妈说好了下班以后带我去吃汉堡的，我等不到他们了，等不到了……”
宋袭听得心里难受，“放了吧。”
蒋夙松手，小男孩跌坐到地上，他的情绪来的汹涌，散得也快，眨眼间又恢复懵懂，错愕的望着眼前两人。
宋袭单手将他拉起来，“回家去吧。”
小男孩拍拍膝盖上的泥，迈着小短腿跑进单元楼。等他进门，上楼，脑袋出现在房间的窗户内，还在楼下围住宋袭和蒋夙不走的人们如梦初醒，忘了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有谁扬手说了一声：“都散了吧，都回家做饭吧。”
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庞郝啐了口，“死得活该。”
宋袭看向楼上，小男孩正趴在窗户上看他们。
叹了口气，他问蒋夙，“他会不会一直守在这里等他的爸爸妈妈？”
“会吧。”蒋夙的情绪低沉，眸光深不见底，“他会一直等下去。”
宋袭没察觉到青年的情绪变化，兀自思索道：“夙夙，你说闫娇娇到底对猫做过什么？”
“虐杀。”蒋夙说，“她的惊恐，她的伤口，一切发生在她身上的事都说明，她正在遭到报复。”
“人不可貌相。”宋袭叹息一声，好看的皮囊下藏着怎样的心，只有闫娇娇本人知道。
庞郝叉着腰气愤骂道：“蛇蝎女人！”
“她来了。”宋袭打断还想继续说话的庞郝，朝小区门口示意，闫娇娇正失魂落魄地从大门外走进来。
感觉到什么，她突然抬头，怔怔地看向那间屋子。
小男孩的脑袋突然从阳台上冒出来，他站在一张凳子上，对闫娇娇比划道：“姐姐，有两只猫，一只脑袋上有一块黑色的毛，像小桃心。一只是虎斑猫，长得特别胖！”
“姐姐，姐姐，你看见它们了吗？”
闫娇娇浑身僵硬，指尖在颤抖，她僵硬的扯出一个笑，“没有，姐姐没有见过你的猫。”
小男孩失望地哦了一声，又巴巴地望着另一个刚进大门的人，大声喊道：“哥哥，你见过的猫吗？”
那人宋袭有点印象，叫唐笑，是个富二代。唐笑神色郁郁地从闫娇娇身旁经过，抬起手挠了挠脸，略长的指甲在皮肤上带出几条红痕。
闫娇娇像是在惧怕什么，双脚停下不敢再往前，她将目光对准了宋袭三人，焦急跑过去，伸手想拉住庞郝的袖子。
庞郝侧身躲开，捏着鼻子夸张道：“你身上有股味儿。”
闫娇娇：“什么？”
“腐烂的味道。”庞郝说完皱了下眉，“走开点，别挨着我们。”
闫娇娇扭头看了眼前面，前方夕阳照到的地方，躺着两只皮肉腐烂的猫。她不敢一个人待着，抓住救命稻草般望着宋袭：“宋先生，你能不能扶我一下，我有点头晕，身体不舒服。”
宋袭拒绝了。
闫娇娇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最后还是死皮赖脸的跟上了，在路过那两只别人看不见的猫时，她索性跑起来。
用过晚饭，宋袭和蒋夙向庞郝交代两句，去了垃圾场。
他们悄悄潜入，看见老夫妻俩正在忙活。
老头子负责切菜，老太太负责拿取和清洗食材，宋袭本想和蒋夙潜去有家电仓库，却发现老太太和他们走的方向一致，嘴里念念有词，“今天给宝儿炖一锅排骨吧，钝烂一点，他爱吃软烂的……”
她停在密室门外的两个大冰箱前，打开门，从冷鲜室里取出一块带骨的肉。
蒋夙一眼认出那是什么，“是人肋骨。”
冰箱没有通电，肉已经腐烂，上面分布着少许墨绿和白色的霉斑，再仔细一点，能看见蠕动的很小的蛆虫。
如果是近期死亡的人，尸肉不会是这样。
宋袭想起死而复生的那三人，“是他们吗？”
“是。”蒋夙低低说完，拉着宋袭往后躲了躲，待老太太离开，他伸手拉开冰箱门，里面堆着好几块腐烂的肉块和内脏。
之前被马兴国丢弃在垃圾场的尸块，全进了这两个冰箱。
宋袭小声嘀咕，“难怪第二天都不见了。”

第二百零一章 我每天都在捡垃圾30
家电仓库的暗门被打开，宋袭和蒋夙先后进去。屋子里依旧放着一张椅子，椅子上是一件红色衣服。
两人避开椅子，蒋夙按住宋袭即将抠开地板的手，眉头微微蹙起。
只一个眼神宋袭就明白发生了什么，用唇语说：他还在？
蒋夙点头，拉着宋袭的手站到角落，以免垃圾怪突然从下方冒出来。
屋子里灯光昏暗，两人窝在墙角静静等待着，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老太太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大食盆，是盆里装着煮好的肉。
她将肉盆放在脚边，坐到椅子上，脚尖在那块地板上轻点三下。
哐的一声，地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开，一颗黏糊糊的脑袋钻出来，压在旁边地板上。他像个真正的孩子那样，发出天真的声音，“妈妈。”
老太太用脚把食盆往前拨了拨，“吃吧。”
脖子延长，脑袋埋进了食盆中，宋袭听见他发出凶猛的进食声，吃完后，垃圾怪把脑袋放在老太太的膝盖上，亲昵地蹭。
老太太温柔地将手放在他脸上，指尖沾上黑色的黏液也不嫌弃。
这种病态的，畸形的母子情让宋袭头皮发麻，他攥紧了蒋夙的手，踮起脚靠近了一点。地板下的空间里，挤满了垃圾怪庞大的躯体，没有可容他们进入的空隙。
在原地又站了会儿，垃圾怪将脑袋缩了回去，老太太低头看着脚边的空洞，眼神爱怜。
她将盖子重新盖好，掏出缝纫小包，拿起衣服缝补起来。
宋袭这才发现，衣服腋窝下有个小小的口子，衣摆边也遭到了磨损，老太太正一针一线的将他们回归原样。
看人做针线是一件乏味的事，蒋夙把人抱在怀里，掌心贴着宋袭的后背无声地轻拍着。
很快，宋袭的眼皮开始发沉，昏昏欲睡。
砰一声，昏沉的脑子一下子清醒，宋袭看向屋子中央，老太太不见了。
“她走了。”蒋夙松手让他站起来，随即示意，“轻点。”
宋袭放轻了呼吸，动作小心翼翼，耳朵里却冒出一点杂音，咕噜，咕噜，咕噜……像是煮沸的开水。
蒋夙牵着宋袭一起蹲在通道上方，掌心贴合那块地板。
地板发出极其轻微的震动。
宋袭的耳朵贴上去，咕噜声更大了，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出黏液冒泡景象。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很久，就在两人以为今晚不会再发生其他事时，暗室门再次被推开，老夫妻俩一人推着一个比身材大上两倍的推车进来。
推车里堆满了垃圾，散发着恶臭。
老太太一人扶着两台推车，进门后把垃圾全倒在了地上，老头则去抠开地板，对着下面喊：“吃饭了。”
咕噜声消失了，脚下的地板明显震动起来。
宋袭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块正方形空洞，心随着越来越高频率的震动提到了嗓子眼。突然，一簇黑色的黏液猛然涌出，在落地后迅速铺开。
他像是一口永不枯竭的枯井，很快巨大的身体就将整个空间铺满，宋袭和蒋夙不得跟在夫妻俩身后暂时离开房间。
黑色黏液将垃圾包裹住，咕噜冒泡，不过几秒，两堆垃圾与垃圾怪的身体融合，消失了。
一整个夜晚，夫妻俩一直往返于密室和垃圾山，直到天亮。
第一缕曙光照向大地的时候，他们把最后两车垃圾送进密室，垃圾怪将它们全部卷起，带进了地下室。
咕噜，咕噜，咕噜……那是他在消化食物。
人肉对于他来说，大概是每日加餐和零食。
会不会等这些食物都消化完毕，地下室里就会出现出口？宋袭嘴唇严肃的抿紧，感觉少了点什么。
哦，我真应该把这些该死的垃圾全部清理掉……宋袭在心里反复咀嚼这句旁白。
“全部……”他小声呢喃，觉得这个词语很重要。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垃圾场，在小区门口碰见焦急等待的庞郝。
见两人安然无恙的回来，庞郝夸张的松了口气，他重新打起精神，紧张问道：“怎么样了？有没有新发现？”
宋袭把看到的事说了，“所以我们昨晚一直在门外，没找到机会再次进入地下室。”
庞郝摸了摸下巴，看着蒋夙，“你上次在地下室真的什么也没发现？”
上次潜入时垃圾怪回来得突然，蒋夙没能将地下室彻底摸索完毕。
“你怀疑我？”蒋夙斜扫他一眼，嘴角噙着冷笑，“那今晚你自己去。”
“还去？不了，我还是留守后方吧。”庞郝想了想说，“那今早你们别去倒垃圾了，我一个人就行。”
蒋夙没跟他客气，拉上打着哈欠的宋袭进了小区。
一整个上午，宋袭都在补觉，快中午的时候，史金鹏回来了，一进门就去厨房倒了杯凉水喝。
他抹了把嘴，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黄毛的尸体还在。”
这意味着闫娇娇和他的确存在因果关系，并且，她很快就要死了。
史金鹏喘了口气，“团队里的人越来越少，死亡不会停止。”他仰头，看着宋袭，随后又将目光停在蒋夙身上，“你们做过什么亏心事吗？”
“没有。”宋袭不太喜欢史金鹏的眼神和语气，态度冰冷强硬。
史金鹏举起双手。“嘿，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做个统计而已。”
宋袭转身进了厨房，端出赊来的盒饭，一份给自己，一份给蒋夙。史金鹏饿着肚子，两手空空愣在原地，“宋袭，不带你这么记仇的。”
宋袭一声不吭，当他是空气。
史金鹏狼吞虎咽吃完饭，两点之前就离开回殡仪馆上班了。下楼的时候，恰好碰见了闫娇娇，她脸色憔悴，眼袋很重，嘴唇干裂出血，感觉到前面有人连头都没抬一下，只微微侧身。
史金鹏回头看了眼她的背影，露在外面的胳膊和小腿抓痕比之前多了不少。
他摇了摇头，“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没精打采的闫娇娇定住，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说什么？”
史金鹏耸耸肩，“你听错了。”
闫娇娇尖叫一声，从楼梯上冲下去，路过几辆停放在一旁的旧自行车时，安安稳稳的车子突然歪斜砸向她。
闫娇娇躲避不及时，小腿外侧被自行车上的金属零件给狠狠剐了一下。
皮肤翻卷露出红肉，鲜血瞬间涌出来，沿着踝骨流到地上。
她像是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愣住了。就在这时，自行车轮圈上的辐条崩断了一根，尖锐的顶端刚好弹到闫娇娇的腿上。
“啊！”闫娇娇尖叫一声，脚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无法挪动。紧跟着，那半截辐条自己从地上立起来，弯过来圈住了她的脚踝。
史金鹏大喊一声：“宋袭！”
宋袭从屋子里出来，一眼就看见闫娇娇躺在地上，一只脚上的皮肤被辐条勒破，伤口深可见骨。
她不停地挣扎，仰头时看见宋袭站在楼梯上的脚，拼命爬上去，伸长胳膊想要求救。
眼看着就要碰到了，她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只虎斑猫。
那只虎斑猫冲她龇牙，一爪子挠了下去。闫娇娇吃痛地收回手，同一时间，那根辐条再次收紧，巨大的力量落在她的脚踝上，带着她的身体朝门外去。
闫娇娇的后背擦过粗糙的地面，宋袭一路追出去，停在院子里的那棵大树下。
大树下，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又在乘凉与自己对弈。听见凄厉的惨叫，也只是略抬头扫了一眼。
树上，闫娇娇被倒挂着，血沿着小腿流进了她的裤子里。而脚踝上的那根辐条，正死死缠在一根树枝上。
那树枝并不结实，随着闫娇娇的挣扎，树枝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救命啊，快来救我！”闫娇娇尖声大叫，双手不停地挥舞。脚上的疼痛已经完全被她忽略，相比之下，即将坠落的危险更加让她害怕。
蒋夙：“树枝马上就要断了。”
宋袭顺势望上去，树枝刚好折断，闫娇娇地身体砰的一下落到地上。周围的人还没来得及围上去，她的腰身突然拱起，附近的矮灌木中爬出无数只黑色蠕虫。
它们争先恐后地爬进闫娇娇的嘴里，喉咙部位的皮肤被那些虫子顶了起来。
闻声赶来的一些人看到这一幕，捂着嘴吐起来，“真恶心。”
闫娇娇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十指用力抠着嗓子眼，想把那些东西吐出来。她的眼睛里全是泪水，鼻涕也流了下来，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里溢出来。
就在这时，她整个人突然弹跳起来，四肢趴在地上，腰部下压，屁股翘起，脑袋扬高，张嘴叫了一声：“喵。”
宋袭定定地看着她，或许闫娇娇并不知道，她的身体、五官都在发生变化，鼻尖缩短，嘴巴变大，半握成拳的手指骨节上，忽然长出了像猫一样，往内钩的尖锐指甲。
察觉到周围的人都在用惊异恐惧的目光看着自己，闫娇娇若有所感地低下头。
她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浑身剧震，抬手想要摸自己的脸。
“手指，我的手指……”闫娇娇发现自己的手指无法抻直，和掌心黏在了一起，它们不听使唤的朝她的脸靠近。
指甲抓到了脸上，伴随着惨叫，将她已经彻底变形的五官抓得鲜血淋漓。
闫娇娇疯狂地在地上打滚，痛苦尖叫，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我变成猫了，我不要变成猫！”她哭喊起来，期盼望着平日里一张张熟悉的脸。可每当她靠近，他们就会露出嫌弃的表情退后。
闫娇娇觉得身上很痒，一看，一根根细细的绒毛从她的皮肤里钻出来。
“不要，不要……”她的声音变得嘶哑，没几句，就成了喵喵喵的叫声。

第二百零二章 我每天都在捡垃圾31
闫娇娇的手在地上不停抓挠，想要将指甲磨掉。
可是很快，当尖部被磨掉之后，指甲里的血管也受到了伤害，开始出血。
大概有了痛感，闫娇娇双手颤抖，可她没有停下动作，反而更加用力，“我要把这些指甲都弄掉，弄掉之后我就正常了……我不可能是猫……”
指甲终于被彻底磨掉，她欣喜若狂，捂着嘴放声大笑。
当掌心贴上脸面的皮肤，她浑身骤然僵硬，像是想起了一件极其重大的事，猛地拿开双手，死死盯着。
那地方长出了毛，微微凹陷的掌心也凸了起来，形成像猫科动物一样的肉垫。
她踉跄起身，目光漫无目的的划过四周。
片刻后，双眼迸射出精光。
她快速冲上楼，进了自己的租屋，进入厨房，从架子上拿下一把菜刀。
当刀锋横在皮肤上时，她略微迟疑。
所有人都跟着追了上来，拥堵在厨房门口。闫娇娇看了眼他们，诡异一笑，张嘴就是喵的一声。
迟疑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她嘴角抽动，“我知道怎么把这身毛去掉，你们知道吗？”
她下定决心，手起刀落，削掉了胳膊上的一块皮。
看着连带着皮肤一起掉落的猫毛，她心情舒畅，“就是这样，用刀子轻轻一划就能把这该死的毛切掉，我当时就是这么干的……这个办法真好用，嘻嘻嘻……”
闫娇娇的动作一直在持续，一块又一块皮肉落到她的脚边。她不知疼痛，满脑子都是如何剔除全身的毛。
血染红了她的衣服和鞋子，脸上也迸溅到许多的血点。
“就快要没了，快了……”闫娇娇发出的声音变得很小，身体摇摇欲坠，失血过多让她的脸色苍白，头脑发晕，有好几次，因为看不清而切错地方。
宋袭毛骨悚然的看着这一切。
从她言语中可以判断，她今天所遭遇的一切，正是她曾经对猫所犯下的罪。垃圾怪是个坏蛋吗，好像不是，至少不是纯粹的恶人。
他会伤及无辜，但他也在为曾经遭受一切残忍对待的生灵实施报复。
宋袭脑海中精光一闪，上帝的旨意，报应……《圣经&#183;新约》里有一个故事，众人带着一个淫妇走出来，他们请教耶稣该如何处理。
耶稣说：你们当中谁是无罪的人，谁就可以捡起石头扔她。
最后所有人都散了，耶稣对那个女人说：你走吧，我不能定你的罪。
因为只有上帝、真主、神佛才能宣布一个人的罪责。像他们那样高洁高尚的人，在这世间是不存在的。
可是垃圾怪当了投石者。
他就是这半座城的主宰，世界意识是恐怖世界的最高“神”，他给予了垃圾怪物生杀大权，让他可以完成审判和惩罚。
……闫娇娇的动作开始缓慢，不再如之前那样充满愤恨、恼怒、恐惧，她的情绪如同她的生命一样流逝。
随着她轰然倒地，人群陷入死寂。
“她死了吗？”谭一思打破了气氛，她惊惶地看着地上那不成人形的尸体，浑身发冷。
“你们谁去看一眼。”一个少年模样的男生说。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甚至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蒋夙冷笑着扫视着他们，跨了出去，拨开挡路的人径直走到闫娇娇面前伸出手去。
“死了。”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宋袭。
不久后，土着们得知又有人死亡的消息，一脸晦气地拨打了殡仪馆的电话。
殡仪馆的人工作人员早已习以为常，他们动作高效迅速，眨眼间就收拾好尸体。
尸体随着前后两人一起用力而悬空，黑色的蠕虫就在这时候掉了下来，落在地方发出啪叽一声响。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无数只蠕虫落地，那具已脱离人类形态的身体，瞬间变回了原本的形态。
蠕虫们落地后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快速逃窜，而是将那一块块皮肉抬起来，运走了。
现场凝重得令人窒息，直到殡仪馆的汽车离开，这间屋子里的血逐渐消失，大家才慢慢回过神。
“死了，又死了一个……”何菲喃喃，她走到窗前望向远去的汽车，又来到宋袭面前，“你有头绪了吗？”
宋袭没有藏着掖着，“有，出口应该在垃圾场。”
周围的人一下子围上来，七嘴八舌，以至于宋袭根本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最后是叫唐笑的富二代喊了一声：“够了！”
他出奇的暴躁，攥着拳头盯住宋袭，“你现在就带我们去。”
“我只是猜测，出口出现的时间，需不需要其他条件，我并不确定。”宋袭语气平静，暗地里观察着唐笑的反应。
唐笑像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焦躁地原地踱步，上手抓扯着自己的头发，“那怎么办！你也看到了，人一个接一个的死，早晚会轮到你我。我们必须赶紧走，马上走！”
宋袭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你做过什么亏心事。”
唐笑浑身一僵，扬起手就要揍人，被蒋夙一把推开。
蒋夙：“你想做什么？”
唐笑挺着胸膛，面容狠厉，言语嚣张，“他含血喷人，你说我想干什么？”
宋袭从他强硬的表情中窥见出一丝心虚，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除了黄毛和闫娇娇，唐笑也有问题。
他从后面拽了拽蒋夙的衣服，“走吧。”
争执下去没什么意思，围观的人也吃够了瓜，陆续离开。
何菲落在最后，她紧紧跟着宋袭的步伐，“你为什么不确定？”
看见身后焦急的面容，宋袭一怔。
他对何菲并不了解，但他记得这个女人曾阴过自己男友一把。
不同的是，何菲是在恐怖世界中害死了男友，并非像遭到报应的几人那样，在现实中犯下罪过。
她也会死吗？
宋袭：“你在害怕吗？”
何菲张了张嘴，又抿紧，她的指甲陷入掌心，声音干涩：“对，我害怕，我无法为我当时的行为辩驳，但我的确害死了他。”
何菲脸上少见的悲伤，睫毛半垂着。
“我觉得，接下来遭到报应的，可能是我。”她突然露出轻松的表情，声音很低，“也好，从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做噩梦，梦见唐少珂死的样子，他被切断的肢体重新组合，慢慢向我爬来……我每天都是被这样诡异的梦惊醒。”
何菲：“我真的累了。”
宋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何菲故作轻松地笑了下，“我没有去死的勇气，那就让死亡来找我好了。”
她的背影看上去很疲惫，在此之前，没有人看出她内心一直在煎熬。
庞郝吞咽了下口水，直觉这里面有大故事，缠着宋袭问前因后果。
听完故事，他沉默许久，这可真是一个狡诈的女人，却也可怜。
看得出，她很爱前男友，一念之差断送了两人的未来。
一个成了黄土，一个活在悔恨中。
夜幕降临前，宋袭和蒋夙第三次潜入垃圾场，因为他们断定，垃圾怪会去殡仪馆获取他的新零食。
夜色与白昼交叉之时，垃圾怪的脑袋顶开地板，拖着庞大的躯体蠕动出来。
他爬出垃圾场后，两人直接跳了下去，头顶的地板一合上，视野变得漆黑。
宋袭没有像上次那样站在原地等，他不想让蒋夙一个人涉险。
上次蒋夙没有走到底，这一次他紧紧拉着宋袭的手，一直往前。脚下是消化过的黏液，和凹凸不平的泥地，这块地下空洞应该是人工挖出来的。
并且很大概率，出自老夫妻的手。
宋袭想象着，或许一开始的时候，他们的儿子只是一具尸体，他们不想把他埋入泥里慢慢分解，于是买下这块地，将儿子藏在头顶的密室中。
后来尸体发生异变，开始吞食垃圾，开始站在审判者的高度对某些人实施惩罚。
随着他吃掉的人和垃圾越来越多，它的身体开始逐渐庞大，最终大到就连密室也无法容纳他。
为了不让其他人发现他们的怪物儿子，夫妻俩决定把人藏在这个地下室中。每当垃圾怪的身体扩大一点，他们就想办法将洞穴挖得更大一些。
久而久之，这个巨大的空洞甚至可能有整个垃圾场那么大。
思索间，终于走到了头。
宋袭触摸到一片冰凉濡湿的泥壁，再往上一点，他摸到了一小段金属。
“这是什么？”他疑惑地又摸索几下。
蒋夙拿下他的手捏在掌心，“垃圾场大门。”
但不是他们要找的出口。
按照旁白推测，一切都和垃圾怪有关，所以宋袭认为出口也该和他有关才对。眼下却当头棒喝，他们已经走到头了，仍旧不见出口。
难道错了吗？
剧本不会跟他开玩笑，一定是自己忽略了什么。
宋袭再次从脑海中翻出那句原话：【哦，我真应该把这些该死的垃圾全部清理掉】。
他敛目沉思着，该死的，垃圾，全部，清理掉。
该死的，垃圾，全部。
……全部。
“我知道了！”宋袭激动地攥紧蒋夙的手指，“所有人都死掉，必须得所有犯下罪的人都遭到报应，出口才会出现！”
垃圾怪是垃圾组成的，但他是这半座城的“神”，不是被清理的目标。
可是垃圾场里每日增多的垃圾必须清理，犯下过杀孽的土着和外来者属于人类垃圾，也必须被清理。
只有这样，才算是真正完成了垃圾清理。
宋袭的心砰砰直跳，不是因为知道了出口出现的契机而兴奋，而是因为恐惧。
会有更多的人以各种残酷的方式在他们面前死去。
最后真正能离开的人有几个？如果他们再遭到垃圾怪的阻拦……宋袭不敢想。
感觉到攥着自己的手指不断收紧，蒋夙用另一只手覆盖住宋袭的手背。感觉到对方的放松后，蒋夙捧起宋袭的脸，贴着他的额头亲吻，“害怕吗？”
宋袭摇头，可紧绷的肌肉和僵硬的面部表情，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
“不会有事的。”蒋夙用力揽住他的肩膀，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明亮。
哪怕身处地狱，他也会保宋袭平安无恙。

第二百零三章 我每天都、在捡垃圾32
顶上的地板传来细微的动静，宋袭和蒋夙立刻从空洞中爬了出去。刚合上地板，密室门被打。
垃圾怪的身体一点点挤入房间，沿着地板淌进地下。
老太太像一位担忧儿子在外玩耍多时的母亲，亦步亦趋跟进来，站在已经合上的地板前说：“乖宝，出去吃得好不好，够不够？不够的话，妈妈再给你做个宵夜。”
她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宋袭相信，在她的眼睛里，那庞大恶心的怪物一定是乖巧可爱的。
垃圾怪没有反应，大概是没有消化完毕，地板下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老太太在房间里坐了很久，宋袭和蒋夙在她之后悄悄离开这间屋子。
垃圾场外漆黑一片，路灯灭了，宋袭和蒋夙隐去行踪，跟在游魂后慢慢往前走。这一次，宋袭看见许多皮肤溃烂的人走在其中。
他们跟着一路回到小区门口，停顿大概三十秒，又继续往前。
蒋夙抱着宋袭的腿把人举高，帮他爬上墙头。待宋袭骑稳后，自己也翻身爬上去。
小区里一片宁静，黑洞洞的窗户紧闭着。
两人贴着单元楼墙根摸进楼道，轻轻叩响房门。
庞郝担心得一晚上没睡觉，听见声音问都不问，直接打开门。此时，史金鹏正坐在客厅里，神色凝重，身上还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宋袭一愣，“你怎么了？”
史金鹏说：“我一直蹲在殡仪馆里，等怪物把两具尸体都带走后我才走，结果遇到那群鬼魂，妈的，差点被抓走。”
还好沿路都有商铺供他躲藏，否则早就死透了。
他狐疑地打量宋袭和蒋夙，嘶了一声，摸着下巴站起来，“你们俩怎么一点事没有？”
“我们是悄悄跟在鬼魂后面回来的，可能是隔得够远，没被发现。”宋袭睁眼说瞎话，反正史金鹏也不可能去证实。
累了大半夜，几个人交换了下信息就去睡了。第二天天一亮就起来，赶去董明家。
董明今天心情很不错，宋袭三人抵达的时候他破天荒的站在外面，和其他几个倒垃圾的人聊天。
外交达人庞郝上线，内心苦闷地递出最后一根烟，“聊什么呢？”
董明接过他手里的烟叼在嘴里，“垃圾场的老夫妻要给儿子举办生日宴会，我正让几个兄弟帮我想想，该送什么。”
宋袭：“他们的儿子不是死了吗？”
宋袭想起那件老太太一直缝制的衣服，难道是给儿子生日宴上穿的？
董明看他一眼，吐了口烟说：“冥诞。”
冥诞这种事谁会大张旗鼓的请客庆祝，顶多就是去坟前烧烧纸，放点供奉的食物。老夫妻俩却反其道而行。
董明头疼的揉着额角，神色为难又焦躁，“每年这个时候我都在愁送他什么生日礼物。”
宋袭敷衍笑了一下，“董哥，我们先把车开走了。”
董明抬手一挥，继续跟那三个人商量。
车子上了路，庞郝纳闷的挠了挠脸，“你发现没有，他说话的神态，就跟垃圾怪还正常活着似的。”
宋袭若有所思，“我记得垃圾怪的生日是九月八号。”
庞郝回忆起早上初门前的，一扫而过的日历，“算上今天，还有两天。”他一只手开车，一只手摸着胸口，“我怎么感觉有事要发生。”
宋袭：“……闭上你的乌鸦嘴，谢谢。”
庞郝委屈地抿了抿嘴，琢磨着继续道：“小宋啊，生日是不是应该吃大餐？”
宋袭一怔。
庞郝默默地看他一眼，停下车，“先倒垃圾吧。”
宋袭下了车，辅助机械臂扣稳垃圾桶，看着垃圾簌簌落进车后的斗子里。庞郝的话给了他不小的震动，如果平时杀人带走尸体，算是小零食的话，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是不是就该饱餐一顿了？
宋袭手指在腿侧轻点一下，转身上车，赶往下一个垃圾桶。
垃圾场内一派安静，等宋袭他们出来的时候，三个同事才刚到。
宋袭露出惊喜的表情，上前和他们聊天，自然而然说起了董明的礼物。
同事1 说：“嗐，还能送什么，想了半天最后说送钢笔。”
同事2说：“董哥也真是的，人都死了，还这么惦念。”
“董先生和那位关系很亲近。”宋袭状似无意道。
“谁？”同事3慢半拍反应过来，“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的，他们居然是发小，幼儿园就开始同班了。”
“董先生告诉你们的？”宋袭问。
“废话。”同事1狐疑看着宋袭，“我发现你对董先生的事很感兴趣。”
“我这人比较八卦。”宋袭不好意思的低头挠了挠后颈，眼珠子滴溜直转，须臾，他抬起头来，“要是没事我们就先走了。”
同事1却抓住他的袖子，问：“那谁过生日那天，你去吗？”
“我？”宋袭转头看向蒋夙和庞郝，同事1也跟着看了过去，“还有你们。”
庞郝：“是所有人都去吗？”
同事2说：“也不是，就是到时候董先生可能会邀请你们一起。”
宋袭低头想了下，“再说吧。”
把车开回去，三人拎着麻袋和钳子开始捡瓶子，上午十一点左右，将瓶子送去了垃圾场。
垃圾场夫妻正挥汗如雨地收拾家，听见叫喊声走出来时，手里正拿着抹布。
宋袭帮着老头子把瓶子清点完毕，拿了钱转身欲走，老头子却忽然叫住他们。他眼神犀利，和平日里浑浊截然不同，如尖利的刀子一寸寸的审视着三人。
宋袭有种感觉，他仿佛能透过人类的皮囊看清内里的本质。
片刻后，老头子说：“没什么，走吧。”
庞郝嘀嘀咕咕：“没事叫我们干什么，有毛病。”
宋袭眯着眼睛看老头离去的背影，脑海中不断浮现他方才的眼神。
他一直都很奇怪，垃圾怪是如何甄别那些人是罪孽者的。
会不会垃圾场夫妻，董明，都在暗地里替他寻找猎物？
所以老头子才用那样的眼神盯着他们……半晌，他放弃纠结，拍拍庞郝的后背说：“走吧，回去了。”
把瓶子钱送给董明后，三人直接回了小区。
小区破烂的铁门外围了一圈人，圈子中央，一个小男孩正蹲在一个纸箱前。宋袭仰头看进去，发现箱子里是两只小猫。
一只脑袋上的毛呈桃心状，一只是虎斑猫。
两只猫还很小，走路颤颤巍巍，身上的毛十分蓬松，没有光泽。最可怜的是，它们的眼睛不知怎么有脓液流出，无法彻底睁开。
小男孩抱起一只，爱怜的摸了摸，“真可怜，
我带你们回家吧，我会给你治病，还会给你很多很多猫粮吃的。”
两只小猫有所感应，很小声的喵喵叫了几声。
男孩吃力地拿起鞋盒大小的纸箱子，迈着小短腿转过身：“叔叔阿姨们，麻烦你们让一下。”
围观的人纷纷避让，目送他进了单元楼。
没人觉得突然住进来的小男孩有多怪异，也没人觉得突然出现的小猫有多违和，他们低头各自说了几句怜悯小孩没有父母照顾的闲言，纷纷散了。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都很平静。
直到下午六点正，大家出门用餐。
连日来的盒饭吃的人打不起精神，但为了遇到危险时有力气逃跑，还是强忍着不适吃了下去。
吃到一半时，有人的饭盒打翻了。
宋袭探头看过去，是唐笑。他面部扭曲，双手在身上用力的抓挠，一条条血痕很快就布满了他的脸。
谭一思正好在他旁边，吓懵了，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唐笑嘴里一直喊着：“好疼，火，好大的火……”
他的眼睛里充斥着恐惧，屁股蹭着地面疯狂后退，时而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脸。
就好像，他的眼前真的有熊熊烈火在燃烧。
宋袭端着盒饭的手猛地一僵，转头问蒋夙：“夙夙，你昨晚也看见了吧。”
蒋夙：“你是说那群脸上溃烂的游魂？”
“对。”宋袭想起那一张张不人不鬼的脸，“他们……”
那头唐笑又叫起来，抱着脑袋开始在地上打滚。谭一思已经捧着盒饭挪到一边，她害怕的看了一眼何菲，小心靠过去。
何菲怔怔看着地上的人，脑子里一团乱。
“他这是怎么回事儿，好像是产生了幻觉。”有人说道。
宋袭将目光投向其他人，“你们谁和唐笑一个屋。”
“我。”一个年轻小姑娘举手说，“还有张叔。”
叫张叔的人走出来，神色疲惫地问：“怎么了？”
宋袭：“唐笑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张叔一顿，突然改口说有，“他最近总是做噩梦，一晚上好几次那种，我和小姑娘经常被他的叫声吓醒。”
难怪那天看见唐笑时，他精神那么萎靡，原来是长期受噩梦折磨。
唐笑还在地上翻滚，惨叫不断，周围的人却都冷漠注视。经历过黄毛和闫娇娇的事，即便不知道他们发疯发狂到底是因为什么，也意识到一旦出现异状，人就没救了。
叫声陡然停止，唐笑从地上爬起来，踉跄冲进小炒店。
老板娘正趴在柜台上玩手机游戏，闻声抬头一看，一个男人正朝着自己的方向冲来。她吓坏了，第一反应就是躲到桌下，却发现那人越过收银台，冲进了后厨。
后厨一位厨师正在做饭，手里拿着汤勺，被唐笑猛地一撞，勺子里的油全泼到了他身上。
“你他妈找死啊！”厨师气急败坏的扔掉勺子，一把揪住唐笑想把人推出去。
唐笑把人踹开，将脑袋伸到水龙头下面。
冰凉的水没能缓解他的疼痛，在他的眼睛里，四周全是大火，一条条火蛇从四面八方袭来，爬上他的腿和胳膊。
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的意识昏沉，只觉得胸口被人一把拽住，紧跟着，就被扔了出去。
厨师愤怒地撸起袖子，身形一震，伸手就要去拉人。
可惜，晚了。
唐笑从地上爬起来时手不知怎么掠过燃烧着的炉灶，火焰立刻顺着袖子爬上他的肩膀，继而袭遍全身。
宋袭追进来的时候，人已经满身是火。
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不再叫唤喊疼，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安享等死。
火越烧越旺，无论厨师怎么用水泼都没用。
宋袭恍然明白，那群不人不鬼的东西应该是被活活烧死的，不管有意还是无意，放火的人一定是唐笑。
噼里啪啦的声音持续了小半个小时，火灭了，尸体成了焦黑，无法辨清面貌。
空气中飘散着烧焦的味道，众人相互对视，惊恐、担心浮现在眼中。又死了一个，而且就死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宋袭吸了口气，转身说：“老板是不是给殡仪馆打电话了？”
“是，我刚刚听见了。”有人回答道。
这时候，老板娘的脑袋从外面探进来，瞥见地上的尸体，捏着鼻子撇撇嘴，“真晦气。”
殡仪馆的车到后，尸体很快就被拉走了，大家目送车子离开，神色各异，一旦周围的人做出某种奇怪的举动，他们就杯弓蛇影，一副见鬼的表情往后退。
半小时后，小区里又出事了。
这一次死的是土着居民。
一个四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找了根绳子拴在顶楼的柱子上，将圈套在自己脖子上，一跃而下。
尸体正好悬在四楼的窗户外。
“一下子死了两个……”庞郝探头出去一看，正好和斜上方的尸体面对面。
他浑身一哆嗦，着急忙慌地把宋袭从沙发上挖起来。
宋袭抓着窗框往外一看，那人明明已经死了，脸上居然带着笑容，身体不正常的蜷缩，像刚出生的婴孩。
事情并没有结束，一切都像突然加快了进程。
当天夜里，住在楼上的何菲出事了。
她好端端的躺在床上，突然被惊醒，床边站着一个人形的五官黏糊成一团的怪物。
那东西爬上了她的床，慢慢变成了唐少珂的模样。
他用黏腻的皮肤抱着她，轻声说：“我好想你。”
何菲紧紧闭着眼睛，即便知道早晚有这一天，即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依旧无法控制地颤抖。
那东西收紧胳膊，几秒后松开一只手摸向何菲的脸。
“我可以亲你吗？”垃圾怪用和唐少珂一模一样的声音说。
何菲捏紧了拳头，感觉有冰凉的东西爬上了自己的脸，然后是肩膀，四肢……她感到手腕和脚踝被细线缠紧，大力分开。
尝试着挣动几下，脚踝处立刻传来割裂一般的疼痛。
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唐少珂被像洋娃娃一样，用鱼线悬挂起来的情景。
她的时间到了。

第二百零四章 我每天都圾在捡垃圾33
大家是在第二天一早发现何菲死亡的，室友看见有血从她房门的缝隙流出来，颤抖着推开门……
尸块拼凑成人形，安安静静躺在床上。
没有盖被子，以至于室友一眼就看见那张被鲜血染红的床。
据他描述，当时血长了眼睛似的，在“看见”她的时候就从床上流淌下来，顺着地板爬向她的。直到她慌张出去找人，血才停下来。
“又死了，又死了一个……”谭一思有些崩溃，她还记得自己和何菲的对话，怎么一转眼，人就死了呢。
进入这个世界时共二十人，如今只剩下十三个人。
而今天，也正好是垃圾怪的生日。
史金鹏早早离开小区，去了殡仪馆，宋袭以为他至少要午饭时间才回来，结果刚到八点，史金鹏就着急忙慌跑回来了。
他双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没，没有……尸体全都在殡仪馆里……没有被带走……”
宋袭坐姿一僵，蹭的站起来，“唐笑？”
“对，唐笑和土着的尸体都在停尸房里，没有推出去。”史金鹏口干舌燥，水都懒得倒了，直接张嘴喝了口自来水。
他抹掉嘴边的水珠，长舒口气，“你们说，这到底是因为什么？难道还真是为那怪物准备的生日大餐？”
听起来像玩笑，史金鹏的脸色却很差，阴沉而严肃。
宋袭没吭声。
加上何菲，一共有三具尸体了。
还会再有下一个吗？
像是为了应验他的猜测，就在史金鹏打算回殡仪馆的时候，又有人死了。
那人将自己溺死在水池里，双膝跪在地上，手用力撑着面盆，可以想象出，这人还活着的时候一定努力挣扎过。
一只只蠕虫从他的身体里爬出来，钻进下水道，消失不见了。
闻讯赶来的人们正想上前，那具身体轰然倒地，露出可怕的脸。大家这才看见，他的眼珠子不见了，舌头也被咬掉了似的，少了一截。
血红的眼眶像死亡在凝视，众人纷纷后退，不敢和他对视。
不久后，尸体被带走。
中午，史金鹏下班回来吃午饭，他捧着盒饭狼吞虎咽，一边说道：“今天上午的尸体被和其他三具放在了一起。奇怪的是，他们都被剥光了衣服，我偷看到有人拿着毛巾，一具一具的擦拭，还给梳了头发。”
像是献祭之前，需要把贡品清理干净。
垃圾怪的生日是一次死亡大清洗，也是出口出现的契机。有罪的人都死了，被呈上“餐桌”，出口就出现了。
如果不是刚好遇到生日，宋袭想，他们恐怕不能这么快离开。
“就是今晚了。”宋袭暂时还无法确定的是，“可垃圾怪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离开巢穴？”
“如果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天黑就出来……”蒋夙思索片刻，“就应该是零点之前。”
“零点？”庞郝错愕，“为什么是零点，因为是宵夜吗？”
宋袭反应过来，白了他一眼，“生日。”
……真没想到，垃圾怪居然是个很有仪式感的怪物。
史金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嗤笑一声，“天一黑那些游魂一样的东西就会出来，我们怎么跑？好，就算真的逃跑出去，我们又怎么进入垃圾场，怎么进入你们说的那间密室？”
人太多了，目标太大，而从小区到垃圾场，有一公里多的路程。
最保险的办法，是天还没黑，大家就潜入垃圾场蹲守。
“宋先生。”谭一思从后面站起来，四个人这才发现身后挤满了人，他们眼神激动，热切，就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你们说的是真的……”
“你们到底确不确定，万一，万一你们猜错了，我们岂不是全都要死？”
“你们能不能先别说话。”谭一思厉声阻止，她眨了眨眼，间宋袭正看着自己，心慌地摆手说，“我们不是故意偷听的，我们只是……只是……”
她张了张嘴，最后低下头，“好吧，我们一直在偷听。”
宋袭他们讲话的时候并没有特意避讳他人，闻言不在意的笑了下。
宋袭问：“有事吗？”
“我在食品加工厂工作……”谭一思说，“当分拣员。”
宋袭一愣，食品加工厂距离垃圾场很近，只有百米。
谭一思：“我知道加工厂的排污水管，
就在垃圾场正背后。”
排污管道很大，完全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通过，唯一的问题是，他们无法确定排污管道内的水位。
午饭一过，宋袭就和蒋夙去了食品加工厂。
加工厂人员松散，保安正坐在屋子里打瞌睡，鼾声很大。两人大摇大摆直接走了进去，避开外出的车辆到加工厂后面。
从这里的确可以看见垃圾场那栋小楼房的正背面。
背面的窗户内，站着一个老太太，她怀里抱着那件红衣服，脑袋偏着。虽然距离远，宋袭看不太清楚，但他知道，老太太的眼睛正盯着他。
蒋夙让宋袭留在上面，潜入加工厂的控制室。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宋袭看见他的脑袋从排污管道里弹出来。
蒋夙满脸污垢，抹了把脸，对站在上方的宋袭说：“水深大概一米五，没有任何障碍。”
出水口外是一条水渠，水渠朝垃圾场的方向延伸，突然中断后，废水和垃圾场的污水汇集，形成一条一米多宽的水道。
浑浊，散发着恶臭的水哗啦地流淌着，最后进了一个敞开盖子的下水道。
他们可以沿着水道从食品厂去到垃圾场，再想办法打破小楼一楼的窗户爬进去。
蒋夙顶着浑身臭味上岸，怕熏到宋袭，他特意站得很远。看他这样怪可怜，宋袭往前走了几步，顿时被熏得连连作呕。
那气味无法形容，酸臭、腐臭、工业废物的刺鼻臭味……各种气味混杂。
看青年捏着鼻子，蒋夙有些郁闷，他不想让宋袭遭这种罪，可真当感受到对方嫌弃的情绪，又感到郁闷委屈。
宋袭带着人回家，亲自上手给搓澡。
浴室雾气氤氲，蒋夙站在花洒下，转过身双手撑墙上，弓着后背。结实的肌肉让后背显得性感，水珠挂不住，沿着脊沟往下滚落。
宋袭心无旁骛，认真真地给蒋夙抹香皂。他后肩膀部位也不知黏到什么，滑腻腻的，很难搓洗。
皱着鼻子凑近闻了闻，还是有点臭。
身后鼻息掠过，蒋夙背上的皮肤猛地绷紧，转头时眼角的余光可以看见宋袭的一点侧脸。
漆黑的头发被水沾湿了，软趴趴的贴在鬓角，衬得皮肤异常白皙。
蒋夙忽然觉得热，难耐的吞咽几下。喉结上下滚动时，他听见自己放大的心跳声，本能的想伸手碰一碰身后的人。
宋袭在某些方面感觉敏锐，察觉到气氛变化，愣了下，随后就看见背对着自己的人转过身来。
“你……”
“我……”
两人同时出声，又一起闭上嘴。
蒋夙舔了下唇，“你想说什么。”
宋袭也不知道，就是看到这张脸没有来由的紧张，故作强势道：“突然转过来干什么，转回去，你背上好脏。”
说完拿起毛巾，用力擦拭蒋夙的后颈下方。
蒋夙沉默地低着头，背脊绷着了一条直线，胳膊上的肌肉因为过于克制而轻微颤动。
“好了。”宋袭闷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等蒋夙转身，只看到他逃命似的丢下毛巾匆忙离开浴室的背影。
一离开那个潮湿闷热的空间，宋袭就感觉自己活了过来。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快速去到厨房倒了杯凉水喝。
噔一声重重放下玻璃杯，宋袭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头望着天花板。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洗得好好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突然就变得暧昧起来，特别是听见蒋夙声音的那一刻。
低哑，克制。
宋袭想歪了。
用力摇了摇头，又倒了杯水灌下去，大脑终于冷静下来。
回到客厅，蒋夙已经从浴室出来了，头发没有擦干，水珠滚过锁骨和胸膛。
他没穿上衣。
宋袭不争气的红了耳朵，清了下嗓子，“怎么不穿衣服。”
蒋夙将手里的毛巾搭在头上，低头擦拭头发，黑发垂落，遮住他的眼睛，“刚洗完澡，热。”
宋袭哦了一声，觉得气氛有点尴尬，有点紧张。
为了避开这种氛围，他越过蒋夙进卫生间收拾。拖完地，洗好拖把，身后的浴室门发出碰的一声脆响。
锁声干净利落。
宋袭后背爬起一层鸡皮疙瘩，头也不回地说：“怎么进来了？”
“想你了。”蒋夙的声音十分低沉，羽毛似的撩过宋袭的耳朵，他哈哈干笑两声，“咱俩不是一直在一起吗，有什么好想的。”
蒋夙走近，把人困在墙壁和臂膀之间。
他看见宋袭的眼睛睁得很大，倒映着自己的脸，睫毛眨动间，蒋夙感觉自己的心跳变得很快。
低下头，将之前的念头化为实质，用力吻住。
最亲密的触碰令他内心熨帖，把人抱得更紧，亲吻变得急躁……直到，他被一把推开。
宋袭偏着脸张嘴换气，憋得脖子都红了。
蒋夙怔了，胸膛起伏，眼眸半垂，抬手用拇指揩掉宋袭唇角的口水，低笑道：“以前不是亲过吗，怎么突然不会呼吸了。”
宋袭瞪了他，心说还不是因为你吗，突然攻击性这么强，好像要发生什么似的。
蒋夙被这眼神勾得晃了下神，再也无法忍耐似的，拉着宋袭离开卫生间，用力摁到卧房的椅子上。
宋袭心里一慌，想起身躲开，却听见蒋夙低哑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宋袭。”
他俯身，嘴唇贴在宋袭耳边，“我为什么这么喜欢你。”
所有拒绝和害怕，瞬间烟消云散了。
宋袭伸手抱住青年宽广的后背，温柔地说：“因为我也喜欢你啊。”
窗帘没有关严实，宋袭隔着细小的缝隙，看见蓝蓝的天上两朵云一点一点碰到一起。
它们融合到一起的那一刻，宋袭也有种强烈的感觉，原来两个不同的个体，真的可以包容彼此，成为一体。

第二百零五章 我每天都圾在捡垃圾34
傍晚来得很快，转眼夕阳已经有一半没入地平线。
庞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五味杂陈。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搞那档子事，年轻人的精力可真好。
这时候玄关门开了，史金鹏下班了。
他神色沉重的走进来，一落座就用低沉的语气说：“下午新运进殡仪馆的尸体，又被送去和其他的放在了一起。”
庞郝半晌喃喃道：“看来猜测没有错，所有的尸体都等着在今晚献祭。”
史金鹏：“什么时候出发？”
庞郝尴尬地张了张嘴，支吾道：“快了吧。”
“他们呢？”史金鹏觑了眼宋袭的房间，房门紧闭，门缝下黑漆漆的，里面应该关了窗帘。
“休息。”庞郝转移话题，“既然快走了，先去把东西收拾收拾。”
“没有东西。”史金鹏起身走过去，敲了敲房门。
几声咚咚声落下，房门立刻就开了。
蒋夙握着内侧门把，身体挡住屋内，“有事？”
史金鹏觉得这人也太淡定了，都这时候了还不慌不忙，“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蒋夙往前两步，反手拉上门，走到客厅的窗台前。
天空被烧红，橘色的火球光芒刺眼。
小区外的大街上，汽车极速驶过，行人匆匆，他们争分夺秒地想要抢在天黑前回家。
蒋夙答非所问，“剩下的十二个中，有无行为异样的人？”
“这个嘛……”史金鹏答不上来，“你的意思是，怀疑还有人会死？”
如果人群中还有罪孽者，他们即便潜入垃圾场也逃不掉。
先不谈出口是否会出现的问题，单是藏在将死之人身体中的蠕虫，就能给垃圾怪通风报信，将他们一网打尽。
庞郝蹙眉：“这个关头，谁都不想死，更怕被其他人丢下。即便真有异样，也会隐瞒下来。”
蒋夙眯了眯眼，“再等半小时出发。”
说完就进了房间。
床上的青年还趴着，浑身酸痛。他动了动手指，撑起上身扭向后方，望着进门的人……
宋袭：“……”
怎么感觉夙夙又成熟了……
之前是二十出头的青年人，如今轮廓更加深邃，气质也沉稳，荷尔蒙的气息从他的身体里散发出来，让他看上去像只成熟而餍足的大型猫科动物。
搞事情还有催化作用？
“……”宋袭抿了下唇，收回视线，忽然心虚起来。
紧要关头，鬼迷心窍的就做了，在没有任何辅助用品的情况下，蒋夙虽然着急，却一直小心翼翼没把他弄疼，还知道完事之后给他擦擦身体。
这么一想，小孩子真是太懂事了。
反而是他这个多吃了几年干饭的没起好带头作用，教坏小孩白日淫宣。
越想越气短，宋袭把脸埋进被子里当鸵鸟。
感觉到身旁位置下陷，心缩紧成一团，身体微微蜷起。一只大手隔着被子，落到他头上，轻轻摩挲。
“疼吗？”蒋夙的声音近在耳畔，宋袭能想象出他俯身对他说话的样子。
“还好吧。”说完宋袭就觉得自己挺别扭，人伦常情，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清了下嗓子，他瓮声瓮气的在被子里说，“挺舒服。”
蒋夙的呼吸变了节奏，又粗又急，隔着被子把人抱紧，用下巴将被子蹭下来，“哥哥，我表现好吗？”
宋袭以前没有经验，无从比较，但这种时候肯定要夸的，不能打消小年轻的积极性。
“很好。”宋袭毫不吝啬道，“特别好。”
说完，两个人的脸一起红了。
蒋夙像只小狗一样抱着人蹭来蹭去，沙哑着声音对宋袭说：“我下次会表现更好。”
宋袭：“……”
真的可以了弟弟，再好我就没命了。
气氛再这么下去又要擦出火花了，宋袭转移话题，“那两人呢？”
“都在客厅里。”蒋夙抱不够似的，一会儿亲亲宋袭的眉骨，一会儿亲亲他的唇角。
宋袭偏头躲开，看向那条窗帘缝隙，视线所及的地方是一片鲜亮的橘红色，“除了庞郝和史金鹏，其他人有什么反应？”
“没有。”蒋夙说，“自之前那人死了之后，所有人都呆在屋子里不出来。”
宋袭动了动肩膀，“你先把我放开，我去洗个澡。”
蒋夙依依不舍地松开胳膊，挪开一些，目不转睛的看着宋袭从被子里钻出来，穿衣，下床，捡起床头的卫生纸离开房间。
听见开锁声，庞郝扭头看向卧房。
见出来的人是宋袭，咧嘴猥琐的嘿嘿笑了两声。
他是在事情快结束的时候才从自己房间里出来，当那隐隐约约的闷哼从门缝下传出来的时候，着实愣了许久。
与宋袭相处久了的人都知道，他这个人很独，休息时宁愿在家做饭也不会出去聚会社交。
所以当他知道宋袭和蒋夙谈恋爱的时候非常惊讶，惊讶之后又觉得是人之常情。人是社会性动物，绝大多数会选择有伴侣陪伴的生活。
可这两人才谈多久，居然就滚到了一起？！
像宋袭这样表面温和内里疏离的人，他以为两人至少要谈半年以上才会走到这一步。
“动作挺快啊。”庞郝身上没烟了，只剩下一个烟盒子，他闭眼用力吸气，一脸享受。
宋袭觉得他像变态。
庞郝揣好烟盒，八卦道，“决定就是他了？”
按照宋袭的性格，走到这一步绝不可能只是玩玩。
“不然呢。”宋袭说，“我们夙夙长得帅又听话，不是他还能是谁。”
庞郝撇嘴，“长得帅我承认，听话就算了，他只听你一个人的。”
夸蒋夙的宋袭点头微笑，吐槽的宋袭全当耳旁风，直接略过这个话题，“我先去洗澡。”
庞郝挥挥手，“赶紧去，省得撒狗粮。”
他扭头看向安静的史金鹏，蹙眉，“你这人是不是没有八卦细胞，这么沉得住气？”
“又不是我谈恋爱，有什么好激动的。”史金鹏翻了个白眼，不动声色地看向浴室。
宋袭身上的气息和之前不太一样，具体差异在哪，他说不上来。
冲了热水澡，浑身的酸痛感和疲惫感褪去一半。舒服的喟叹一声，擦着头发走出去，抬眼就看见史金鹏斜倚着门框，目光探究的看着他。
宋袭擦着头发问：“怎么了？”
史金鹏抱着胳膊打量他，“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你不太对劲。”
宋袭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自己也被盯上了。转念一想，他并没有做过亏心事，神情放松下来，“哪里不对？”
“说不出来。”史金鹏思索半晌，放弃了。心说应该是刚那什么过，气质和以前不一样。
地平线上，夕阳消失了，剩下一团团烧红的云朵飘在天上。
天黑前半个小时，众人出发。
他们沿着马路一直走，只花了大概十五分钟就走到了食品加工厂。加工厂里的人早已下班，门口没有保安。
路过的时候，宋袭仰头看进去，发现保安室的监控全部黑屏。
在蒋夙的带领下，很快就到了控制室。偌大的空间内有电闸，也有水闸，还有不少大型设备的远程总控。
庞郝和史金鹏合力一起打开入口处的盖子，等其他人一一下水，两人最后才跳下去。被污水溅到脸上，两人呼吸一窒，不同程度的干呕起来。
进入管道之后，蒋夙交代清楚要沿着管道一直往前就折返回去，和宋袭三人一起走在最后。
宋袭屏住呼吸，淌过恶臭的污水，脚下不知踩到一片滑腻，险些摔一跤。
蒋夙扶着他，掌心顺着手臂落下去，扣住宋袭的五指，“还好吗？”
宋袭点点头，“没事。”回头对庞郝和史金鹏说，“小心点，下面有些地方长了苔藓。”
庞郝赶忙抓住史金鹏的胳膊，“咱俩相互拉着。”
史金鹏一脸恶心的甩开他的手，“自己走！”
庞郝：“……”
大概是想快点离开，前面的人走得很快。没多久，宋袭就看见前方一点微光。
微光来自于高空落下的月光，距离管道出口最近的马路上，路灯全黑，一片又一片幽魂正在沿着马路移动。
蒋夙冲前面喊道：“沿着河道往垃圾场的方向走，尽量不要弄出响动。”
前面的人却不敢再走，一双双眼睛全望向身后。
蒋夙冷笑了下，危险都让别人承担，哪有这样的好事。他拉着宋袭侧身挤到最前方，庞郝和史金鹏紧跟其后。
剩下的人相互看向身旁的人，最后是谭一思站出来，跟了上去。
谭一思偷偷拉着庞郝的衣服，抬脚往前淌。见远处的鬼影没有过来，其余人迟疑地跟上。
他们对宋袭和蒋夙并不十分信任，无非是因为死去的人太多，让他们感到恐慌才会冒险选择跟随。
好在，从离开小区至今，一直没有出事。
人群中，一名个子不高，身材瘦弱，头发有些花白的年轻男人突然咳嗽几声。
他一手按着胸口，一手捂着嘴，惊恐地定在原地。
蒋夙抬眸看向远处，鬼影蠢蠢欲动，停住向前的脚步朝这边看过来。
蒋夙阴沉的看了眼那个男人，“跑！”
下一秒，鬼影就向朝水道的方向奔来。速度奇快，转眼已经逼近。
蒋夙紧紧牵着宋袭跑在最前面，一到垃圾场的小楼，顾不上做任何防护，直接用手肘击碎了玻璃。
宋袭先一步翻进去，刚落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老夫妻一前一后进门，用尖锐的眼神在屋子里扫视一通，根本没看见站在窗边的第三人。
宋袭收起躲藏的姿势，伸手在两人眼前晃了晃，夫妻俩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蹙眉对着地上的玻璃生气。
老太太：“肯定又是谁家的小孩儿干的！”
老头子劝说：“算了，今天是儿子的生日，别折腾了，明天一早再收拾。”
老太太又发了一通牢骚，骂骂咧咧地跟着丈夫离开了房间。
门一关，蒋夙快速翻窗落地，抬眼便看见宋袭通红的两只耳朵。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宋袭含混过去，脸上火辣辣的。
难怪史金鹏说他不对劲，一定是因为身上沾染了蒋夙的味道。

第二百零六章 我每天都在捡垃圾35
窗户不大，没办法一下子挤进太多人。
落在后面的人开始恐慌，推搡着催促：“前面的能不能快一点，那些鬼玩意儿追上来了！”
“推什么推，前面的不走我能有什么办法！”
“钻个窗户而已，怎么这么费事！”
“来了，那些东西来了！”
声音越发恐慌，尤其是落在最后的两人，吓得脸色惨白。他们看见，原本只是一小群的游魂，不知在什么时候增多了，黑压压的一大片，洪水一样朝他们的方向扑来。
“跑！快跑！”人群中有人大声喊道。
正在爬窗户的人回头看见这一幕，吓了一跳，脚下一滑摔回地上。后面的人立刻踩着他的身体爬上窗台，翻身跳进房间。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另一个人又踩着他的身体，借着高度翻了进去。
浑身疼痛，手脚瘫软，那人怎么也爬不起来，最后是被谁给捞了一把。
捞他的是谭一思，一个柔柔弱弱的女生。
见他发愣，谭一思道：“快跑啊！”
“哦哦，好。”那人刚要动作，一只手住了他的后领。
那只手皮肤冰凉，他下意识回头，居然是之前被烧死的那个人！
他的皮肤溃烂不堪，组织液从里面流出来，好像有无形的火正在灼烧，他的指尖却是冰冷的。
“为什么不带我走，你留下来陪我吧……”
“啊啊啊——”那人恐惧地尖叫，情急之下一脚踹过去。
他趁机逃脱，两手死死抓着窗框。奈何手脚无力，刚有点起色脚就又滑了下去。
要死了，他一定会死在这里的。
惊惧万分之时，一只手从窗户内伸出来攥住了他的手腕，宋袭趴在窗户上，抬眼看向已经从地上爬起的鬼怪，大喊一声：“庞郝，你的打火机呢！”
庞郝急忙把打火机掏出来，“怎么了？”
宋袭接过来，点燃，朝鬼砸了过去。
被活活烧死的痛苦已经刻入了灵魂，一看到火苗，鬼怪立刻退避三尺，嘴里发出咯咯的怪声。等他再抬头，人已经被拽进了小楼中。
一只又一只游魂聚在窗前，脑袋相互叠着，单是看上去就令人头皮发麻。
还没来得及喘气，就听见蒋夙说：“别留在这里，各自找地方先躲起来，半小时后出来汇合。”
说完不管其他人的想法，叫上宋袭就走。
亲眼目睹了宋袭他们救人的一幕，众人心里对这四个人有了一种莫名的信任，听话的找到地方暂时躲藏起来。
最后一个人离开后没多久，老夫妻俩又出现了。
老头子站在门口，看着破烂窗户外那一张张脸，脸色铁青。
“这些鬼东西怎么在这里？”老太太拿着鸡毛掸子走上前去，二话不说在窗台上狠狠敲了几下。
啪啪啪声威慑力十足，密密麻麻的游魂立刻散开。他们知道小楼里有活人，死守着不走，站在距离窗口一米远的位置直勾勾的盯着里面。
老太太朝他们啐了一口，“我儿子过生日，这堆不人不鬼的非要来凑热闹，真晦气。”
老头子却觉得奇怪，好端端的，这些东西怎么就堵到他们家来了。
“不太对劲。”他紧皱着眉，“是不是有老鼠跑进来了？”
老太太一愣，拎着鸡毛掸子就往外走。
大家是分开躲藏的，有人躲在杂物间，有人躲在房间里，也有人躲去了外面的垃圾堆了。藏得较近的人听见脚步声，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死命推着旁边的人往墙角去。
咔嚓一声，门被一只枯老的手推开。
老头走进去，打开灯，这是一间还没来得及归纳整理的杂物间，各种可以再利用或者卖高价的废品堆成几座小山，占据大半个房间。
他眯起眼睛，一寸寸地扫视。
片刻后，转身离开，去了下个房间。
藏在杂物后的两人松了口气，刚要起身，老头子杀了个回马枪，险些发现两人。
他直挺挺地在门口站了会儿，才真的离开。
两人浑身虚脱，不敢再轻举妄动，抱着膝盖等着集合时间。
另一间屋子里，宋袭和蒋夙面面相对的侧躺在床底下，他们听见有人开门，走了进来，步伐较轻微，很慢，大概率是那位老太太。
他屏住呼吸，身体往外挪移，看清了来人的脚。
穿着黑色的搭扣布鞋，再往上是一双白袜子，上面是一条深灰色的裤子，然后是红色带花边的围裙。
老太太像是在跟人玩儿捉迷藏似的，一步一挪，动静极小，却在打开衣柜时动作迅速。
衣柜里的衣服安静的垂直悬挂着，宋袭收回视线，让蒋夙的方向移动，一脑袋扎进对方胸膛——
只要看不见，就不会紧张。
轻微缓慢的脚步重新开始移动，停在床头。床头的右侧有一个木头箱子，大小完全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
一想到有老鼠可能躲在这个珍藏着自己宝贵回忆的大箱子里，她连呼吸都带着怒气，利落地掀开盖子。
箱子里很空，只摆放着一件白色的老款欧式婚纱，一套丈夫曾经穿过的西装，两套衣服上，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首饰盒，和一本相册。
老太太拿相册翻开，第一张就是儿子刚出生时的照片，小小的，皮肤有点黑，五官皱在了一起，像只小猴子。
指尖抚摸的力度变得很轻，生怕碰坏了。
“时间过得真快，宝啊，这是你死的第十八年了……”说完她一巴掌扇向脸颊，发出一声脆响，“你没有死，是妈妈说错话了。”
“十八年……”宋袭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
看来从十八年前开始，B市因为各种原因陆续死亡的人就被困在了这个场景中。这些人累积起来不会多得惊人，但也不少，难怪他每天都能在街上见到不同的人。
老太太开始抽泣，说话的语气却很欢快，“今天是你的生日，每当这个时候，你就会比平日活跃很多。妈妈真为你感到高兴。”
坐在床边把相册都翻了一遍，老太太小心将它放回去，轻轻合上箱子。
指尖抚摸过盖子和箱体合紧的缝隙，脸上忽然露出阴仄仄的笑容，毫无征兆的，她突然跪趴下，脑袋一转，侧脸贴着地面看向床底。
宋袭跟那双眼睛正好对上，险些被背过气去。
他抓着蒋夙后背，闭上眼睛放缓呼吸，又重新睁眼。老太太的视野中，床下什么也没有，骂了句什么才不甘心的站起来。
侧躺肩膀有些累，宋袭调整姿势，嘴唇正好压上面前结实的胸肌，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这片胸肌之前在自己上方起伏的情景。
他别扭的转开脸，眼睛望着床板。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掌心贴着的身体因此而震颤，宋袭做贼心虚，闭着嘴不说话。
蒋夙的下巴压在他头顶，“哥哥真可爱。”
宋袭：“……”假装没听见吧。
走廊里不断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好在，大家都藏得很好，并没有被发现。时间一到，便悄悄从房间里摸出来，在走廊里集合。
谭一思小声说：“那对老夫妻呢？”
检查完各个房间后，夫妻俩就消失了。宋袭猜，他们应该去了密室。
小楼里每层楼的房间都由走廊连通，一番商量后，蒋夙独自一人去了家电仓库，并且很快带回了消息，确定夫妻俩就在密室中。
宋袭拧眉，“垃圾怪物也在？”
“嗯。”蒋夙默契的与他对视一眼，对其他人道，“天已经黑了，怪物却没有按照饮食习惯出门觅食，这说明，他的还没有狩猎到足够多的食物。”
言下之意，在场的人当中，有人已经被蠕虫寄生了。
蒋夙森冷的目光扫了在场的所有人，将视线停在那名少年白的瘦弱年轻人身上，“你走吧，不要拖累别人。”
年轻人脸色铁青，“你别血口喷人，我……”话到一半，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像是喘不上气似的，空气刮他的气管发出嗬嗬嗬的声音。
周围的人吓坏了，不断后退。
年轻人慢慢缓过来，他吞咽了下，“我没事，我就是嗓子里有东西，咳嗽几下就好了。”
“不行，你离我们远一点！”中年人愤怒地指着另一边走廊，“我相信你不是故意隐瞒的，但你现在必须从这里出去，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能连累我们陪你一起送命。”
“你们相信我，我真的没事！”年轻人急切地望向周遭，当目光掠过宋袭和蒋夙时，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愤恨。
他拍着自己的胸口，“你们好好想想，之前死的几个，哪个像我这样只是咳嗽几声！闫娇娇身上有抓痕，黄毛长出了驼背，还有之前被烧死那人，他老早之前就开始萎靡不振！还有其他两个，他们虽然没有明显的表现，可你们仔细回忆一下，他们死之前，是不是每天都独自一个人呆在角落里，根本不愿意跟我们说话。”
有人动摇了，“好像是这样的。”
“我也记得，被溺死那人一直很奇怪，很孤僻，从来不和我们说话。”
“宋袭，你朋友会不会搞错啦。”中年女人站出来，她不敢和蒋夙那张冷脸对视，就找宋袭说，“他又没有火眼金睛，怎么会知道人家小伙子是不是被怪物盯上了。”
宋袭始终和蒋夙站在一条阵线上，“我信他。”
庞郝和史金鹏立刻站队，谭一思想了想，举着手说：“我也相信。”
十二个人里，一下子分出去三分之一，剩下的八个人再次动摇，看向年轻人的眼神躲闪。
利弊各占百分之五十的情况下，人就很容易动摇。怕危险，怕亏本，怕损害自己的利益，可又忍不住想尝试另一种可能。
眼下就是这样，如果年轻人真的没事，他们把人丢出去，岂不是成了谋杀。
谁都想当好人，又谁都怕被牵连。
蒋夙冷嗤一声，明明什么也没说，众人却觉得自己的心思被看透了，莫名的不自在。
“我不阻止你们和他待在一起，但从现在开始，你们不能再跟我们。”声音决绝，好像一旦有人私自跟上，他就会把人撕碎。
大家心里升起几分畏惧，同时也做了决断。年轻人并不能带他们找到出口，只有跟着宋袭他们，才能找到一线生机。
中年人推了年轻人一把，“你别跟着我们了，我们也是被逼的。”
这话意有所指，如果你要记恨，就记恨另一个人，跟我们没关系。
宋袭听得火冒三丈，差点倒回去找那人干架，“既然这么憋屈，就留下呗，省得你跟着我们受委屈。”
“宋先生，瞧你说的，我不是那个意思……”中年人讪讪摆手。
宋袭看了年轻人一眼，那人脸上突然鼓动，仿佛腮帮子里藏着东西。蒋夙的判断没有错，而且藏在他身体里的蠕虫，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该死的人没有死，垃圾怪就不会离开巢穴。他们现在进退两难，只能被动的等待时机。
蒋夙在前方领路，进了距离家电仓库很近的一个小房间，小房间里堆满了塑料瓶子，刚好可以当做掩护和遮挡。
“不走了吗？”谭一思问。
宋袭说：“等垃圾怪出来我们才能进去。”
有人烦躁道：“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万一零点之后他还不出来怎么办？”
“我可以把密室的位置告诉你，着急的话，你大可以自己去找。”蒋夙的声音一出，再没有人说话。
宋袭坐在蒋夙的腿间，脑袋往后仰着惬意地靠在他肩上。
谭一思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感情真好。”她笑得很甜，说的是真心话。
宋袭冲她笑了下，目光一偏，看见房间门口蹲着一个人。
是那个年轻人。
门虚掩着，他的眼睛和鼻子挤在缝隙中，满怀恶意的盯着他们。宋袭看见他咧嘴一笑，眼皮子一跳。
“不好，他要喊人！”宋袭警铃大作，从蒋夙怀里站起来。同一时间，年轻人直接推开房门，好让所有人都看见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他张开嘴，无法出声，脖子上多了一只力大无穷的手。
谁都没有看见蒋夙是怎么办到的，当他们反应过来时，年轻人已经被掐住脖子，给一拳头打晕了。

第二百零七章 我的影子
年轻人躺在地上人事不知，拳头一直紧握着。
蒋夙把他扔到地上，随口对一个人说：“把他绑起来。”
年轻人的腮帮子里又有东西在鼓动，宋袭蹲下，从地上捡起一个瓶子用瓶口戳戳那人的脸颊。
很明显，他感觉到有东西在撞击瓶子。
听见有人发出嫌弃的声音，宋袭嘲讽的扫了一眼四周，一个个不是愤恨就是嫌恶，好像之前为这人求情的不是他们。
现场僵持了许久，走出两名中年人，他们用身上的衣服将年轻人的手脚牢牢捆住，把人拖进了角落里。
宋袭想了想，撕了两截袖子下来，把他的嘴塞得严严实实。
“这地方不能藏人了。”谭一思说，“我刚刚都看见了，他身体里有东西，等他一死，怪物就会赶过来。”
兴许是她嘴太灵，话音刚落，地上的人弹动一下。藏在他身体中的蠕虫开始剧烈运动，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楚，他的皮肤被那下面的东西顶出一个又一个凸起。
“要出来了……”庞郝喃喃，快步往前和宋袭站在一起。
“呃……”年轻人醒了，眼皮抽搐，嘴里呻吟着。
紧跟着，他一下子坐了起来，开始剧烈咳嗽。因为嘴巴被塞住，他的咳嗽堵在喉咙，不至于太大声惊动老夫妻。
可正是这种压抑的咳嗽，让大家心绪不平。
很快，咳嗽声停止了。年轻人的胸口高高挺起，缓慢落下，似是舒了口气。扭头看向四周，触及到旁人的眼神，他冷了一笑。
就在大家以为他想松绑的时候，年轻人的嘴突然张得奇大，嘴角边的皮肤裂开，只听见一声闷哼，一大口黑血连带着那块布条一起从他嘴里吐出来。
血落到地上溅了起来，恰好沾到一个女生的裤脚上。
下一秒，血点变成黑色，变成蠕虫。
“啊——”尖叫被旁边的人用手捂进嗓子里，女生不停地跺脚，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宋袭上前，用脚尖把蠕虫踢飞出去。庞郝立刻配合地冲上去，一脚将其踩碎。
女生受惊吓过度，一直在发抖，年轻人却痴痴笑起来，眼神像淬了毒似的，恨不得所有人给他陪葬。
“咳咳……”咳嗽又开始了，鲜血不断从他嘴里涌出来，伴随着咳嗽给身体带来的震颤，溅到了他的衣服上，地板上。
他故意扭动，吓得大家在小小的房间里跑起来。
旁人越恐慌，年轻人就越兴奋，神情从愤恨到恶意满满，最后甚至靠着墙壁站起来。
兴许是蜷缩得太久有些眩晕，他身体一晃，身体直接砸向地面。
只听见砰的一声，肉体连皮带骨碎成了肉沫，分不出哪些是内脏，哪些是肢体。
事情发生在眨眼之间，等众人回神，蠕虫已经从鲜血里爬出来，争先恐后的往房门口爬。
蒋夙抢在它们之前打开门，把宋袭拽出去。剩下的人急忙跟上，有些没跑过蠕虫的，就用力踩踏，等那东西彻底成为齑粉，才狂奔出去。
走廊尽头传来开门声，蒋夙加快步伐走到前面，随意开门藏了进去。
后面的人只有一部分跟上了，没跟上的只能强忍着害怕，就地找地方先躲起来。
老头子来到走廊正中央，看见一滩鲜血从屋子里流出来，惊讶走过去，看见房间里的情景不但不害怕，反而激动的大笑起来。
随之而来的，是高频率的震动。
垃圾怪庞大的身躯从家电仓库挤出来，贴着墙壁和房门出现。
垃圾怪来到那间屋子，身体中有一部分化作触手状流进屋内，和肉沫融合在一起。
咕噜，咕噜，咕噜，怪物消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老头子：“多吃点，等吃完，殡仪馆里还有。”
垃圾怪就是一个大型的垃圾降解器，不一会儿就把肉全给消化了。瘫在地上的身体渐渐拔高，形成一个至少三米高的人形。
走廊太窄，天花板太低，他无法直立行走，每一次落地的步伐又重又稳，就这么半蹲着走出小楼。
一踏入室外，他的身体再次拔高变宽，比宋袭之前看见时高出不少，抬脚落脚之间，垃圾场的大门被踩得陷进了泥里。
趁着老夫妻俩目送垃圾怪物的功夫，大家偷溜进了密室。
密室里一派宁静，宋袭抠开地板跳了下去，紧接着是蒋夙。巨大的地下空洞和之前一样黑，等蒋夙下来后，宋袭便拉着他往前走。
渐渐地，黑暗的空间里多了许多手电光，众人这才看清，整个洞穴里全是泥土和恶心的黏液。
他们跟在两人身后小心翼翼的走了一会儿，有人忍不住了，“出口到底在哪儿？”
宋袭没有回答，按照他的推测，出口应该已经出现了。
可眼下除了泥壁，什么也没有。
怪物进食的速度大家有目共睹，或许只要十分钟，或许更少的时间，他就会完成进食返回巢穴。一想到这个，大家就焦急心慌，推搡着继续往前走。
头顶突然传来脚步。
夫妻俩来到他们上方，打开地板，打着电筒走了下来。老头子还念叨着，“上面死了一只老鼠，一定还有其他的。老太婆，你说那些老鼠会不会就藏在下面？”
老太太拖着声音说：“谁知道呢，每年这个时候都不太平。”
黑暗中，大家屏住呼吸，关掉了一切电源。
他们定在原地，不断祈祷着老两口搜寻无果后就赶紧返回去。可惜事与愿违，两位老人不但没有停下，反而加快步伐，并且抬高手电照照向远处。
“来了，他们要过来了！”一名女生吓得失控大叫，吸引了夫妻俩的注意力。
手电光从另一个方向晃过来，精准地照到她脸上。
瞧见十来张陌生面孔，夫妻俩一愣，随即露出愤怒的表情。
老太太说：“谁准你私自进来的！”
老头子也是满脸厌恶，“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果然进了该死的老鼠！你们这些可恶的人，一定是见不得我们跟儿子团圆美满，总是要在这天打扰我们。”说着将手电扔到地上。
手电在地上滚了一圈，照出与女生相隔有些距离的其他两人。
那两人暗叫一声不好，拔腿就跑。
老头子的骨骼发出咯吱声，身体干瘪下来，显得手脚很长，肚子却往外凸着。他动作很快，三两步跨跳到女生面前，一下子扭断了她的脑袋。
老太太拍手叫好，哈哈的笑声回荡在黑暗中，笑声消失后，她的脑袋也跟着垂下来，四肢没了力量支撑，垂在身体两侧。
“她怎么了……”庞郝死死抓着宋袭的胳膊，心脏突突直跳。
史金鹏瞥了宋袭一眼：“宋先生，你会不会想错了？”
宋袭面色沉重，心里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还剩下十个人，他们全都是因为他的判断才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的。
如果错了……他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感觉到宋袭的焦躁，蒋夙揽紧他的肩膀，“应该是殡仪馆的大餐还没有吃完。”
尸体还在，有罪之人就不算彻底消失。
“融化了！”庞郝大喊。
宋袭看过去，老太太的上身像燃烧过的蜡油黏连成一片，融化过的血肉正沿着双腿往地上流。
“不见了……”庞郝喃喃，老太太在全部融化后，消失不见了，“快走吧，她指不定会从哪里冒出来。”
一时间，大家慌乱成一片，宋袭让蒋夙带队，往垃圾场大门所对应的正下方方向跑。
兴许是老两口年纪大了，即便是异变也无法跟上年轻人的步伐，接下来竟没有一个人被抓住。
一道道急促的呼吸在黑暗和晃动的光亮中回荡，宋袭听见自己的心跳的声音，噗通，噗通，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阵细微的类似水流淌过的声音。
“前面有光！”史金鹏大喊一声。
正前方不远处，有一道门型的光团，很微弱。
宋袭惊喜道：“是出口！”
有人欢呼，“太好了，是出口！我们有救了！”
水流声越来越近，似乎到了身后，紧接就消失了。等再响起，声音已经到了他们的前面。
宋袭和蒋夙一起停下，庞郝一脑袋撞到了蒋夙的后背，他揉着额头道：“怎么突然停了，快走啊，马上就到了！”
蒋夙忽然转身，往上头看了一眼，抬手拦住一名要超过他们继续往前跑的人，“前面有危险。”
那人拿着手机电筒一照，前方只有泛着黏液光泽的泥地，没有任何障碍物。
他甩开蒋夙的手，不耐烦道：“你也看见了，前面很安全。”顾不得多做停留，他一边往前跑，一边对后面的人喊，“赶紧跑啊，再不跑等那两只怪物追上来就来不及了！”
宋袭：“前面有水流声，你们都停下来！”
没有人听他的。
随着距离出口越来越近，冲在前面的人都听见了一阵来自外界的喧嚣。
汽车声，喇叭声，商业广场的音乐声……那是生活的气息，是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接触的真实而平和的世界。
那团光无声的诱惑着他们，快点，再快一点，只要穿过这扇门，你们就安全了。
大家根本听不见后面背后连续的叫喊声，一个个像杀红了眼，只知道往前冲。
突然，冲在最前面的人停了下来。
身后的人个子高，这一头撞上却没把人给撞开。
他推了前面的人一把，“你怎么了？”
那人直挺挺的站着不动，浑身僵住，脑袋一点点垂了下去。
“喂，你怎么不走了？”高个子男生再次出声，手放到了对方肩膀上，稍一用力就将人转了过来。
那张脸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正面从头到脚都融化了，啪嗒一声，神经崩断了，眼珠子从眼眶里落下来，滚到他的脚边。
高个子男生呆呆的看着那颗眼珠子，随着手臂垂下，手机光照出一小块地面。湿漉漉的地面伸出来一只手，攥住了那颗眼珠子，然后是一张融化得不成样子的老太太的脸。
老太太冲他咧嘴一笑，“一个不够吃，小兄弟，把你的也算上好不好？”
“救命，有怪物！”男生转身想跑，被另一个刚冲上来的人给撞了一下，两人一起跌坐到地上。
后面几人意识到前面有问题，对危险的惧怕终于击碎了他们内心的焦急，不甘心的停下来。
“前面到底什么事？”一个腆着肚子啤酒肚的男人低声说着，陡然睁大眼睛。
坐在前面那两人被一滩泥泞的东西包裹住了，然后一张脸从他们的背上长出来，是那名老太太！
宋袭和蒋夙赶上来，拉着其他人往后退了几步。
一阵冷风刮过头顶，手机光照上去，在他们之前停留过的地方，倒挂着一个人。
老头子双手垂在半空，脚指头里长出的指甲死死钩着上方泥壁。只见他脚上一松，身体在半空转了两圈，稳稳落地。
“怎么办……”庞郝快哭了。
宋袭掐了把他腰上的肉，“别丧气，我们能出去。”
史金鹏从来没见过宋袭和蒋夙这样的人，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表露出害怕，他知道，宋袭的意思是正面击破。
史金鹏提醒道：“我们没有武器。”
宋袭：“没见过手撕鬼子？”
史金鹏：“……”
宋袭扶着脖颈活动两下，甩了甩胳膊，他身上能用的只有两样，一个是手机，一个是用来开锁的铁丝。
庞郝骂了声娘了，撸起袖子，“干他们！”
他胆子向来不大，用上毕生的胆量第一个冲上去。老头子兴奋地桀桀笑，抓住他的头发将人拎起来举到面前。
庞郝闭紧双眼，祈祷着最好能让他死得利落点，别一直折磨他。
“偏头！”宋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庞郝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脑袋偏向左边。
他感觉有阵风从耳旁略过，紧接着冰凉的液体溅射到脸上。
宋袭将铁丝从老头子的眼睛里抽出来，蒋夙则一脚踢开开始哀嚎的老头，顺便把庞郝从他手中解救出来。
庞郝抹了把脸上的血，黑红一片，没有活人血液该有的温度，然后被史金鹏扶起来拖到一边。
远处的老头子从地上爬起来，吭哧吭哧的喘息从嘴里发出来。他用手背蹭掉从眼眶中流出来的血，低吼一声，直接将受伤的眼珠子扣下来扔到地上。
手机光亮变得微弱，手机快没电了。
宋袭气得骂了一句，把手机丢给史金鹏让他好好拿着，随后将铁丝在手上绕了一圈，将尖锐的顶端夹在自己指缝中。
老头子吃了苦头，改变策略，跳到了洞穴顶端，倒挂着随着宋袭和蒋夙的移动轨迹移动。
蒋夙看了眼 不算太光滑的泥壁，转头宋袭打了个手势。不需要任何语言，他们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默契十足地一起朝右手方跑去。
老头子立刻跟上，却不想，蒋夙在距离泥壁十来米时突然加速冲刺，起跳，长腿蹬着泥壁往上几步，借力将身体弹射出去，一把捉住老头子因倒挂而垂下来的双手。
砰一声，老头子的身体被硬拽到地上。
宋袭和史金鹏一起冲上前去，史金鹏帮忙按住老头子的双腿，宋袭则用铁丝扎瞎了他的另一只眼睛。
伤痛泄去了老头子大半的力量，浑身因疼痛一直颤抖。
宋袭脑海中是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周围的一切忽然变得安静。
被他们控制住的人在几分钟前，看上去还只是普通人的模样。眼下，他却要亲手杀了他。
他高高举起手，用力闭上眼睛，手猛然下落。精准的将铁丝插入老头的另一只眼睛。
吧唧，铁丝插进头骨深处，老头的挣扎消失了。
身上，手上，哪里都是血。宋袭怔愣着站起来，神情有些茫然。
“你没事吧？”躲在旁的谭一思跑过来，神色担忧。
庞郝赶紧摸出纸巾给他擦了擦脸，“没事的，他不是人，是怪物，你别想太多。”
“嗯。”宋袭声音嘶哑，他清了下嗓子，“我没事。”
未免老头子诈尸，蒋夙多压制了会儿，确定已经死透才站起来。他看向前面，原本停在原地的人突然调头朝他们跑来。
宋袭也发现了动静，眉头微皱。
之前忙着对付老头，他没工夫去关注其他，眼下才发现，先于他们跑向出口的七个人，居然只剩下四个了。
跑在最前头的啤酒肚，“快跑，往回跑！”
手机的光随着他们的奔跑四处摇晃，晃得人眼花。宋袭用力眨眨眼，再次朝五人身后看去。
有灯光照过的地方，隐约有一滩暗红色的黏液在追赶他们。
看着黏液一点点靠近，宋袭不打算逃，等用餐完毕垃圾怪就会回来，往回跑也是死路一条。
“该怎么杀死她？”宋袭问蒋夙。
蒋夙说：“她的身体是流动的，无法彻底切断，只能躲。”
庞郝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赶紧走人啊！”
想起什么走到一旁，宋袭捞起老头子的尸体丢到了必经之路的中间。
他在心里默数着，数到三十的时候，那些人终于跑到了他们对面。
宋袭：“就是现在！”
随着一声令下，宋袭和蒋夙转身就往出口跑，而被追赶的四人也反应了过来，立刻刹住脚折返。
黏液滑行到老头子的尸体前时停下来。
她凝出人形，恢复到人类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老头的尸体。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在昏暗的洞穴中，如影随形地坠在众人身后。
宋袭回头看了眼，背后一片漆黑，像只张牙舞爪随时可能扑上来的巨兽。
车鸣传进耳朵里，宋袭愣住了。
出口外是大范围的白雾，需要走很久才能接触到现实世界。可他确确实实听见了汽车声，其中隐约还夹杂着说话声。
庞郝和史金鹏也感觉到不对劲，可他们没有退路，必须进入那片光。
趁着他们迟疑间，落在后面的四人超过了他们。
第一个人迅速进入光团，紧接着是第二个。
轮到第三个人时，一片巨大的黑色物质沿着洞壁蔓延而来，抢在他后半个身体进入出口前，将他生生拦截。
那具身体啪一声掉到地上，露出被切掉的那面。
宋袭一把拽住还往前冲的庞郝和谭一思，史金鹏跑得快，还好及时停下，着急忙慌倒退几步。
前面幸存下来的啤酒肚惊恐地仰着头，他瞳孔因恐惧而紧缩，吓得忘了反应。
那片巨大的黑色黏液中上挂着许许多多脑袋，有他们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陌生人。
垃圾怪的身体开始膨胀，他要把身体挤满整个洞穴，将这些人全部吞掉。而那一颗颗脑袋，随着不断膨胀的黏状物超中间几人逼近。
宋袭看见了黄毛和闫娇娇的脸，他们的五官被包裹在黏液中，嘴巴张得很大，眼睛里是对他们即将获得自由的嫉妒和仇恨。
出口就在前方，他们却要活生生的被这些丑陋的面孔吞噬。
宋袭下意识护着蒋夙往后退，即便他知道，这一次或许谁都走不了。
其实想一想，能死在一块儿也算圆满，省得去选墓地了。
密密麻麻的脑袋距离他们越来越近，谭一思已经吓哭了，这是她第一次进来，也是最后一次了。
她的生命即将终结，父母，朋友，千滋百味的生活，一切都将消失。
不知道被那些嘴撕咬的时候，会不会疼。
庞郝头上父母健在，他现在最后悔的，是没能好好尽孝，没定下心来找个老婆把婚结了。恣意畅快吃穿不愁的美好人生，下一秒将戛然而止。
史金鹏孤身一人，倒没什么遗憾，非要找一个出来，那就是这次恐怕要死得很难看。
宋袭莫名笑了一下，拉着蒋夙的手，神情平静地说：“夙夙，你说如果我死在这，是会彻底消失，还是以另一种方式从这个世界活过来？”
蒋夙垂眸看着他，掌心贴着宋袭的脸，却没有出声，因为他知道，宋袭还有话没说完。
宋袭笑得很灿烂，鼻子很酸，眼眶很热，“如果我消失了，你不能忘了我，如果我能活下来，那你也能，我们就好好留在这里。你得看着我，我不想失去里智，变成真正的怪物。”
蒋夙低下头，鼻尖在宋袭的鼻尖上轻轻一碰，“不会的。”
他闭上眼睛，嘴唇碾住另一张嘴唇，舌尖没有像从前接吻那样急切地伸进去，而是轻轻舔过对方的唇，轻声说：“走吧。”
宋袭不明所以，他看见蒋夙松开他后退了一步，脚下生出无数道黑色的细长的影子，身体从凝实变得透明。
刺骨的寒意自心头泛起，从前那种莫名的恐慌和害怕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解答，那是因为在潜意识中，他一直知道蒋夙会离开。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宋袭扑上去，五指纠缠着他的手，“听着，我不管你要做什么都立刻打消念头。我不准这么做，你说过会永远陪着我！”
他不敢用力，因为只要用力，手指就会穿过蒋夙的手。他的身体不再凝实，风一吹就会说散掉。
“不……”眼泪淌过面颊，宋袭不住的摇头，“蒋夙，你不能这样。”
蒋夙抽出手，虚虚放在宋袭头顶，英俊的面容不再立体，变得虚无缥缈，他在宋袭耳边落下一吻，彻底消失。
无数道影子分散出去，利剑一样刺向垃圾怪的身体。
它们快速融入，又从那黏糊糊的身体里穿刺出来，垃圾怪发出低吼，那一颗颗黏在身体上的脑袋露出痛苦又愤怒的表情。
黏液越来越厚，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垃圾怪再一次膨胀了身体，想借着攻击宋袭的机会，分散影子的注意力，却不想，那些影子突然聚拢。
数不清的黑影凝聚成片，铺天盖地的黑色如同一张密实的聚网将他裹住。
而宋袭手里的光线，也在这一刻熄灭了。
庞郝和史金鹏两人几乎是强行压住宋袭的胳膊，怕他跑过去。谭一思尖叫一声，“出口要消失了！”
出口散发出的白光正在变弱，很快就会消失。
庞郝忽然听见有人在耳边说：“带他走。”
他转头去看，视线所及一片黑暗，唯有身后蹿起一股凉意。他用力攥紧宋袭的胳膊，朝出口望了一眼，狠下心对史金鹏说：“我们走。”
史金鹏从来没想过，蒋夙居然不是人，他从震惊中回过神，少见的有些犹豫。
“蒋夙他……”
庞郝低吼：“再不走全都要死在这里！”
宋袭拼命挣扎，满脑子都是不能把蒋夙一个人留下。
这个世界到处都是恐慌和血腥，他独自留在这里会难过的。
庞郝无视他的抗议，和史金鹏两人踩着黑暗强行把人拖到了出口。借着出口的光亮，宋袭看到有一道黑色的影子贴着地面突然靠近，轻轻碰了下他的脚尖。
他听到有人对他说：“再见了，哥哥。”
宋袭的脑海中一片纷乱，二十多年的记忆突然被打乱了，熟悉的陌生的，一帧帧画面被搅碎了重新组合。明明头痛欲裂，意识却十分清晰。
他想起来了，蒋夙是他的影子。
五岁那年丢失的影子。

第二百零八章 唯一的朋友
宋袭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他很安静，很听话，几乎不怎么哭闹。即便是饿了也只是两手抱着肚子，静静等着父母或者保姆发现。
任谁见了都要夸他一句乖巧可爱，粉雕玉琢。
每每听见这话，家里人都只是敷衍笑过，他们心里犯愁啊，宋袭的确很乖，就是乖得太过了，他从不去和外面的小孩儿交朋友，经常是一个人坐在玩具房中跟自己玩。
只有宋袭知道，他有朋友，无论走到哪都会跟着他的朋友——影子。
影子变化多端，有时候长，有时候短，有时候一动不动缩成一团待在他脚边。
宋袭觉得很有意思，起初他会故意跑到有光的地方，不断变换方位，等影子变长就跳过去踩它的脑袋。
好可惜，他一次也没踩中过。
再后来，他会在玩玩具的时候刻意坐在窗台下，光线适宜的时候，浅淡的影子可以变得浓黑。
他可以在玩具房里，花上一整天的时间和影子说话，假装他们是好朋友，一起做游戏。
影子总是很安静，如果他不动，影子也不动。
宋袭会在某些无聊的时候，趴在柔软的地毯上，对影子说：“你为什么不会说话呢？也不能像我这样拿东西。”
影子当然不会回答他，它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生命。
就这样，他和影子玩了整整一年。一年后，宋袭满五岁这天，父母特意租了一个小庄园，宴请亲朋来给儿子庆祝生日。
宋袭穿着经典的西装三件套，衬衣上打着漂亮的领结。他站在凳子上，两手撑得笔直。
阳光照过来，宋袭回头看向身后的地毯上的影子，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你说他们为什么要给我办生日宴，我不喜欢那些叔叔伯伯家的小朋友，他们总是欺负我，说我长得像女生。我也不喜欢穿这种衣服，不喜欢小皮鞋。我想回家和你一起玩妈妈爸爸的游戏。”
天上飘来乌云遮住了阳光，轮廓清晰的影子变淡了。
宋袭不高兴的皱起眉，爬下凳子离开房间。
他仰头望天，乌云厚重，一时半会儿散不开。这意味着，他会失去他唯一的朋友十分钟，甚至更长的时间。
宋袭不愿意这样，他记得妈妈说过，太阳很大很大，比地球大多了，乌云比地球还小，能遮住的肯定只是一部分。
所以他决定，去其他地方找太阳。
找到太阳，他的朋友就回来啦。
一路追着乌云移动的方向跑，不知不觉间进了小树林。低头看下去，本来还能看见些许的影子，彻底消失了。
宋袭气得直跺脚，觉得自己太蠢了，怎么把影子搞丢了呢。
他踮起脚四周张望，终于透过树干间的缝隙看见一片沙滩，那里的光线比树林充足。他急切地迈着小短腿穿过树林，可当鞋底踩上沙滩的时候，他发现附近的石头、树枝开始扭曲。
他摇晃两下脑袋，又用小拳头轻捶几下，“突然好想睡觉……”自言自语结束，身子一歪就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宋袭正躺在一张床上，稍微一动床就嘎吱作响。他眼珠子滴溜直转，看到不远处的小凳子上坐着一道凝实的，拥有如同人类一样立体轮廓的影子。
影子和他一般大小，看线条，身上穿的是和他一样的小西装配小皮鞋。
宋袭惊喜的跳下床，“你是我的影子！”
影子明明没有点头，更没有出声承认，宋袭却高兴地围着他跳起来，“太好啦，我就知道你会活过来陪我玩！你吃饭了吗，肚子饿不饿，渴不渴？生日会还没结束吧，走，我带你去吃东西。”
影子从凳子上下来，低头，像是一直在盯着宋袭的手指。
他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下宋袭的手背。
凉凉的，宋袭缩了下手，影子立刻委屈的将脑袋垂得更低。宋袭抿了抿嘴，主动牵住影子的手，“走吧，我带你出去玩，介绍我的爸爸妈妈跟你认识。”
影子顺从地由他拉着离开了房间。
这是一座破旧的小木屋，摆设简陋，桌上放着装了半罐水的水壶，和一个缺口的小茶杯。
这里不是庄园，没有讨厌的叔叔伯伯家的小孩，没有经常照顾他的保姆，更没有爸爸妈妈。
“影子，我害怕。”宋袭瑟缩着肩膀，后背贴上一具冰冷的身体。
漆黑的影子抬手扶住他的肩膀，像在安抚。
宋袭吸了口气，探着小脑袋往外看去，木屋外面黑漆漆的，现在是晚上。不远的地方，有两簇灯火在跳跃，往他的方向来了。
影子拍拍他的肩膀，示意跟着自己。
宋袭乖乖跟上，和影子一起躲进了旁边的柴火堆里。
不一会儿，一个长得高壮，脸上的带疤，长着大胡子的中年人男人到了。
他手里拎着两个被串在一起的煤油灯，掏出钥匙打开木门上的门锁，走了进去。
宋袭在柴火堆里等了很久，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想出去，又怕被那人发现。没办法，那个人长得太凶了，不需要对方做什么，宋袭就已经起了防备心理。
影子通体全黑，无法辨出五官，宋袭却觉得他正盯着自己。
他小声问：“怎么了吗？”
影子拍拍自己的肩膀，示意他靠上来。
宋袭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脑袋一歪就压住那小小的肩膀上。舒服的蹭了蹭，他脸上笑嘻嘻的，“影子，你真好。”不愧是他唯一的好朋友。
宋袭就这样靠着影子睡着了，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一早。
睁眼的第一时间，他伸手摸向旁边，影子不见了。
宋袭惊慌失措地站起来，红着眼睛，把双手圈在嘴边，“影子，你在哪里呀，影子，你快出来吧！”
“唰唰”，树叶摩擦发出声音，一个对五岁孩童而言十分巨大的人影从背后的树林中蹿出来。
是头天夜里的大胡子。
大胡子一手拿着砍刀，一手逮着兔子，看见白嫩小孩儿的那一刻，他快高兴得要疯了。轻而易举捉住孩子，拎起来晃了晃。
他舔舔嘴，“太好了，又有吃的了。”
宋袭吓坏了的，大声哭起来。大胡子用粗糙的手捂住他的嘴，“小朋友，我刚刚听见你在找人，你还有其他伙伴对不对。”
意识到他的目的，宋袭咬住嘴唇止住哭声。
大胡子诱哄，“叔叔是好人，能给你吃的喝的，你把你朋友找出来，我给你们吃苹果好不好？”
宋袭用力摇头，不肯连累朋友。
大胡子诱哄几句没用后，气恼的将宋袭抓去了木屋后面。木屋后长满了各种野草和灌木，他用脚拨开一块草皮，弯腰揭开一块木板。
木板下是地窖，用来囤放食物的地方。
地窖里面有个小柜子，柜子里还有一个笼子。大胡子把宋袭扔进笼子里，上锁，关上柜子。
“小朋友，你要乖乖待着哦，饿了或者害怕都可以叫叔叔。”大胡子用令人恶心的温柔语气说道。
宋袭在黑暗中撇嘴，他才没那么傻把影子引过来自投罗网。
仰头看向周围，这里面好黑，加上是地窖，头顶地面总是有细微的响动。宋袭在黑暗中待了很久，五岁小孩的心理防线终于破了，他抽泣着，用手指勾住铁笼上的挂锁。
挂锁太结实，他根本拽不掉。
怎么办，他好想出去，好想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想起爷爷的开锁技能，宋袭心里一阵后悔，每每听到爷爷吹嘘，从前谁家忘了拿钥匙都让他去开锁时，自己都会还撇嘴，说密码锁不需要钥匙。
现在好了，要是当初缠着爷爷学点本领，现在就不用被关在里面了。
宋袭幽幽地叹了口气，心里很难过，也不知道影子现在怎么样了。
如果他能先出去，会不会帮他通知爸爸妈妈？可万一出去之后，影子又变成不会说话，不能单独行动的影子怎么办？
宋袭不想影子变回去，又十分想带他一起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我真是个矛盾的人。”小大人似的长叹一声，突然听见外面有了响动。
光线随着柜门被打开透进来，露出一张黑乎乎的脸，是他的影子。影子的脚边，落着几个宋袭没见过的野果子。
他这才知道，影子之前去给他找吃的了。
“你怎么来了？！”宋袭隔着笼子抓住影子的手指，“你快走，那个可怕的叔叔会下来抓你的！”
影子一声不吭地抽开手，固执的去拨弄挂锁。
宋袭着急地催促：“快走，响声会把他引下来！”
锁撞击到笼子发出的哐哐声果然惊动了大胡子，他掀开地窖盖子走下来，一眼就看见那团蹲在地上的黑色影子。
这样特殊而诡异的东西他之前从未见过，大胡子惊讶地睁大眼睛，又低头去看了看自己脚边的影子。
片刻后，他露出玩味的表情，“有意思。”
一个箭步跨过去，大手掐住影子的脖子举高。
宋袭急得想站起来，脑袋撞到笼顶，疼得“嘶”了一声。他捂住头顶说：“你放开他！”
大胡子撕扯着影子的手脚，脖子，发现这些肢体居然可以分开，又重新组合，就像永远无法被彻底切断的水源。
他哈哈大笑，将影子强行塞进了一个大的玻璃罐子中。
柜门再次被关上，宋袭的视野内又是漆黑一片。
他抓着笼子，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痛恨自己没有用。
这种情绪一直纠结在心里，折磨着他，直到三天之后，大胡子又一次打开柜门，将他拎了出去。
大胡子很愤怒，掐着宋袭的手用了八分力，险些把人直接掐死。
把小孩儿丢到地上，他焦躁地在宋袭面前走来走去，“你去把他找出来，我就放你走，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他从后腰掏出一把柴刀，恶狠狠地冲宋袭扬了扬。
宋袭连续饿了三天，蔫得像被暴晒了三天的小树苗，他厌厌地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才有劲儿抬起头，“不可能。”
这才看见，大胡子的耳朵少了一只，脸上新添了几条口子。
宋袭猜这些都是影子的杰作。
看样子，影子是已经逃脱了。
大胡子哼笑一声，重重点头，然后抓着宋袭的一只胳膊将人拎起来。身体悬在半空，宋袭感觉肩膀和胳膊连接的关节快要脱臼了，他吃痛的呻吟起来。
“怕疼？晚了！”说完，大胡子提着小孩儿离开地窖，直接扒了衣服把人绑到平日用来烤肉的木架子上。
架子下方是熄灭的炭火，只需要一点火星炭火就会复燃。
宋袭奶奶吓唬过他，说不听话的小孩儿要被坏人带走，丢进油锅里炸了吃。他没想到，这居然是真的，唯一不同的是他不是被炸，而是被烤。
连日来的恐惧在这一刻抵达临界点，他开始哇哇大哭，撕心裂肺，嘴里一直喊着爸爸妈妈。
大胡子直接一巴掌扇了下去，“吵死了！”
宋袭噤声，挂着泪珠的眼睛里有很浓的恐惧。大胡子反而兴奋起来，他琢磨着要先从哪个部位开始下刀。
树林子里掠过一道黑影，大胡子耳朵一动朝某处看去，两眼发亮。
他丢下宋袭进了树林，握着双刀，阴仄仄的笑起来，嘴上却轻声说着：“小怪物，快出来。”
后背拱起，肩膀连带着胳膊上的肌肉狰狞的鼓起，深灰色的怪异毛发从他皮肤里钻出来，嘴吻变长，张开后露出一排尖利的牙齿。
宋袭瞳孔紧缩，觉得这个人看上去好像一条狗，不，是狼。
大胡子的声音嘶哑，“嘿，小怪物……”
他的脚步放轻，握紧手里的刀，猛地劈向一棵大树后。刀锋陷在树干中，拔不出来。
黑色的影子从他背后飞快而过，停在宋袭面前。
宋袭被从木架子上解救下来，两手难堪的捂着小鸟。影子顿了顿，第一次对他开口说：“你这样捂着我们怎么逃跑。”
宋袭脸红的挪开手，“哦。”
随后惊异道：“你会说话？！”
出口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而树林很大容易迷路，很难跑出去。最后，影子让宋袭爬到树上，自己独自去找离开的路。
等再回来，他手里多了一套衣服。帮宋袭穿上小西装后，他拉着宋袭的手一边做记号，一边穿越树林。
树林的另一边，是一座废弃的伐木场。
伐木场的一间办公室里闪着莹莹白光。
影子说了自己的发现，“我觉得那就是出口，我能感觉到外面的气息。”
宋袭用力抱住影子说：“太好啦，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影子浑身僵硬，迟疑了下，动作生疏地环抱住宋袭，“希望我们可以回家。”
伐木场地上到处堆放着被砍伐下来的旧木头，因为太久无人打理，许多木头上已经长出了蘑菇。
两个小孩刚要推开办公区域的大门，大胡子从侧面的树林中冲了出来。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异变，魁梧的身材上布满灰色毛发。
他的指甲很长，利如尖刀，劈开一截挡路的木头，捡起其中一块儿砸向宋袭和影子。
他们不得不离开大门口，迅速躲到办公区侧面。
碰的一声，有东西砸到了房顶上。宋袭想到什么，惊讶地转身抬头，大胡子竟然立在房顶上低头盯着他们。
他冲宋袭狞笑一声，跳了下来。
宋袭拉着影子后退，快速从下方一个破开的小洞钻进了办公区。
大胡子撕开了铁皮屋，他的身体像一堵高高的墙壁，被光线拖长的影子将宋袭和影子牢牢罩住。
两个小孩拼命地往前跑，一个带路，一个在后面紧紧跟着。
大胡子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紧相逼，始终和宋袭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逗猫似的，享受着两个小孩儿恐惧的情绪。
很快，前面的白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眯起眼睛，“小怪物想逃跑吗？”
矫健的身体一跃而起，噔一下落到了宋袭和影子对面，恰好挡住他们的去路。
影子用力抓着宋袭的手，“我来吸引他的注意力，你快跑。”
宋袭不肯，影子说：“他抓不住我的，而且你没发现吗，我可能死不了。”
说完就跑了出去。
对这么一个活着的，能说话的影子，大胡子显然比对宋袭的兴趣更大，当即放弃宋袭，贪婪地咧着嘴朝影子追去，尖利的指甲一次又一次贴着影子的后背划过。
宋袭看得心惊胆战，犹豫了下，他跑向那团散发着白光的办公室。
拉开办公室的门，柔和的光线刺进眼睛里。
白光是由一团团的白雾组成的，宋袭焦急的站在出口前，希望影子能快点甩开危险。
小小的心脏重重一跳，他看见了！
“我在这里！”宋袭跳着脚冲影子挥手。
影子身后，大胡子挥舞着钢刀一样的指甲，张着血喷大口逼近。
宋袭努力伸长胳膊，终于拉住了影子的冰凉的小手，他转身就跑，眨眼间大半个身体没入了光团中。
手臂传来一阵拉扯，他回头，影子被大胡子的指甲抵向地面，指尖也从他的手心滑落出去。
影子用最后的一点力量，用力合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宋袭怔怔的站在门的另一边，隔着快速合上的门缝，眼睁睁地看见影子被大胡子撕成了两半。

第二百零九章 欢迎回来
被人发现时，宋袭正躺在距离庄园近六十公里的小镇上。民警接到报案后把孩子接到派出所，很快就将他和新接到的失踪人口信息联系起来。
宋家父母连夜赶来，看见儿子满身是伤，衣服也破破烂烂时，宋妈妈险些晕过去。
儿子从小娇生惯养，这到底是遭遇了什么？夫妻俩焦急的询问儿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疼不疼，到底为什么失踪。可无论他们说什么，儿子都没有回应。
宋袭一直呆坐，眼睛巴巴地望着民警办公室的门，嘴巴翕动，眼圈一直通红。
凑近了一些，宋爸爸听见儿子在说：“影子，我的影子不见了……”
离开派出所，外面的路灯照出两道影子，是属于两个大人的。
而站在他们中间的儿子脚下，空空如也。
寒气贴着后背直往上蹿，宋爸爸不信邪地拉宋袭去了另一个路灯下，依旧只有他的。
看向儿子的眼神变得惊恐而担忧，他深吸一口气半蹲下来，“你告诉爸爸，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袭依旧呆滞着表情，失了魂一样。
夫妻俩趁夜带着儿子回了B市，上路后，宋妈妈给家里的老人打了电话说了情况，听说小孙子的影子没了，两老口吓得差点犯病，立刻找来了一位据说很厉害的神婆。
一到家，神婆就给宋袭做法。
一阵念咒和招魂后，宋袭的影子没有回来，人也开始激烈的反抗，一直吵嚷着要去什么森林里找小木屋。
安静的小孩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哭闹过，实在没办法，最后叫来家庭医生给打了镇定剂。
很快，宋袭睡了过去。
宋妈妈和宋爸爸一直守在床边，夫妻俩的脸色很差，一会儿忧心儿子醒来后能不能恢复正常，一会儿忧心一个没有影子的孩子，会不会遭人排斥。
天亮时，宋袭发起高烧，整整三天，一直不退。
医院去了，药吃了，一点用也没有。
三天后，宋袭醒来，把什么都忘了，失踪两天的经历，父母和亲人。
医生说，这是受到极大刺激后大脑启动了保护功能。宋家为了保护孩子不再遭受二次伤害，没几天就搬去了A市生活。
为了照顾他的情绪，不让他发现自己和旁人的诧异，家里门窗封死，灯全换成最适宜的亮度，以保证所有人都没有影子。
宋袭在家整整关了一年，期间只有同样住在A市的刑肖和朝阳来看过他。
这两人是唯一没有嘲笑过他像女孩子的人，宋袭对他们的态度，会比对其他人热切一点点。
因为被宋爸宋妈叮嘱过，两个孩子保守了宋袭没有影子的秘密，就连父母也不告诉。大概是觉得没有影子的人很可怜，两人对宋袭的态度比从前热切不少。
唯一不好的是，每次来宋家他们都只能呆在房间里。
这种状况持续了一年，一年后的某天家里突然停电，黑暗降临的那一刻宋袭尖叫起来，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像是被关在一个看不见的笼子里。
家里的保姆吓坏了，急忙打电话给正在公司加班的夫妻俩。等他们赶回来的时候，宋袭正缩在衣柜里瑟瑟发抖。
宋妈妈想把他抱出去，宋袭挣扎着说：“出不去的，笼子被锁起来了。”
他们无法从儿子口中套出更多的信息，只能从这些只字片语中推测他曾经的遭遇。
那天之后，宋袭又恢复了正常，并且在第二天，宋爸爸带他去院子里玩的时候，发现儿子身后多了一道淡淡的影子。
影子的颜色一天的比一天深，终于在一周之后，变得和普通人的影子一样了。
半年后，宋袭开始被允许单独在院子里玩耍，七岁一到，就被送进了小学。每到暑假，他会住在爷爷奶奶家，一反以往居然喜欢听爷爷讲开锁时遇到的趣事，并且提出要学习开锁。
他的性格比从前更加安静，经常坐在窗台上发呆，或者窝在书房里安静地看着。家里新设的玩具房，他从来没进去过。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答案直到今天才被挖掘出来，他的潜意识中一直有个会说话的影子，他是个很懦弱的人，始终在逃避失去唯一朋友的伤痛。
宋袭站在出口的另一边。
翻江倒海的大脑慢慢趋于平静，他脸色苍白，掌心贴着身后坚硬的墙壁。
出口在他们踏入现实后立刻消失，眼前不是浓稠的白雾，而是喧闹的街道。
庞郝欣喜若狂，“真他妈不容易，老子居然活着出来了。”
谭一思和另一个幸存者的情绪也非常激动，他们压抑着欣喜，看到宋袭灰白的脸色，他们的情绪跟着回落。
不管小影是什么，都是他救了他们。
谭一思心存感激，却找不到人致谢，甚至不敢向宋袭提起。
她抿了下唇，终究还是走了过去，“宋先生，你还好吧？”
“嗯。”宋袭声音很闷，鼻腔里的发出的声音听上去很难过。
庞郝停止笑声，扭头看上去，发现宋袭的眼眶里盈满泪水。心头一下子就慌了，手足无措的靠过去。
说蒋夙一定还活着吗？可是他们亲眼见证蒋夙怪物纠缠，亲眼看见出口消失。
出口，对了，出口！
庞郝一把揪住史金鹏的胳膊，“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些出口是直接和现实世界相连？！”
“两个世界重叠了。”史金鹏说，“大概率是这样，具体我需要回研究所看看数据。”
“你们看。”宋袭不知何时抬起头来，视线尽头站着一个女人。她浑身是血，挂满了抓痕，眼睛机械地滑到眼角，正看着巷子里的四个人。
是闫娇娇。
闫娇娇明明死了，灵魂却来了这个世界。
紧接着，他们又看见另外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有的缺了手脚，有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有的面部溃烂辨不出人形。
他们随着活人一起在街上游荡。
史金鹏啐了一口，“人鬼同世，这他妈以后怎么过日子。”
“世界会有自己的法则。”宋袭眼皮耷拉着，整个人像被走了筋骨，明明是站着，却给人一种失去了支撑的错觉。
庞郝担心道：“我先送你回家吧。”
宋袭摇摇头：“我自己回去。”
因为没有像之前那样需要徒步穿越白雾，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正是B市。宋袭其实很疲惫，始终挺直腰，抬高下颌，努力的用眼睛四下搜索。
路过他身边的人很多，没有一个是蒋夙。
出口关闭，世界重合之时，两个空间的某些部位必定会相互碾压，这意味着蒋夙可能已经受到空间影响而消失。当然，如果老天愿意怜悯，或许蒋夙就在这个世界的某处等他。
宋袭倾向于后者，他记得蒋夙说过他不会死，也记得他的存在有多么特殊——生于现实，却在恐怖世界得到了生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属于两个世界。所以当其他鬼怪受限的时候，他可以自如行走于现世。
按照记忆找到了曾经的老房子，别墅年久失修，又无人打理，杂草丛生。
宋袭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走进去，木门上油漆剥落腐朽，指尖一碰外皮簌簌的往下落。
啪的一声，有东西从上面落下来，正好砸在他的脚尖前。
是剧本。
剧本崭新，外表的脏污褪得一干二净。
宋袭定定的看了会儿，弯腰将它捡起来。第一页，空白。第二页，空白。第三页，第四页……全是空白。
只有最后一页上写着几句话。
【测试者：宋袭】
【测试结果：通过】
【测试评语：世界一直在变化，我无力阻挠两个世界的重合，好在事实证明，即便两个世界合二为一，人类依旧可以生存。接下来，请迎接新秩序。】
剧本不是真正的剧本，只是世界意识的载体。宋袭的手指攥紧，将雪白的纸张捏出褶皱，“蒋夙在哪儿。”
剧本突然生出一股力量，从他指尖挣脱出去，飞到半空后燃烧成了灰烬。
灰黑色的纸灰扬扬洒洒地飘落，触到宋袭的掌心后就消失了。
最后一点关于蒋夙的线索也没有了，宋袭压抑着情绪，拧动门把走进玄关。
屋子里的家具全由白布遮盖，如一只只安静趴伏的怪物。他掌心摸过楼梯扶手上的灰尘，上了二楼。
记忆中的玩具房在走廊尽头，他径直过去，门被锁起来了。从兜里掏出铁丝打开门走进去，地板上散落着几个玩具和一个皮球，其余东西都装在墙边的大箱子里。
他站在门口，“蒋夙，你在吗？”
等候须臾，宋袭走进去，蹲下来拾起那颗瘪掉的皮球，“夙夙，你出来吧，我都想起来了。”他垂眼戳了戳球，睫毛耷拉下来遮住了眼底情绪，“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你很生气吧，因为我忘了你，所以你才不跟我说话，对么。”
“你一定在那个世界等了我很久吧，你怪我是应该的……”他把蒋夙一个人留下，那时候的蒋夙和他一样只有五岁，宋袭无法想象他要如何面对危险生存下来。
心里泛起一阵密密的疼痛，宋袭揪住胸口，脑袋埋得很低。
渐渐地，屋子里响起低声的啜泣。
眼泪从脸上滚落，砸到地板上，和黑色的灰尘黏糊到一起。
宋袭抹掉眼泪站起来，把球放回原位，离开了别墅。
我要找到他，我一定能找到他……这个念头在心里扎根，不断地生长，从B市回到A市的当天下午，宋袭就给经纪人打了电话，说要无限期停止工作。
陈姐接到电话当即失控，吼叫声刚出嗓子眼，电话就被挂了。
后来小江也哭兮兮的打电话过来，宋袭只说了一句：“抱歉，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回家告别了父母，说自己要去找人，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
宋妈妈舍不得他走，“怎么刚回来就又要走，你想找谁，跟爸爸妈妈说，我们派人帮你找好不好？”
宋袭，“男朋友。”
宋妈妈呆怔，“你什么时候谈了男朋友？”
宋袭想了下，笑着说：“好久了，我特别喜欢他。”说完脸色迅速暗淡，“可是我做错事，把他弄丢了。”
信息量太大，宋妈妈一下子接受不了，“儿子，妈妈知道你有选择爱情的权利，可是……”
“妈妈。”宋袭固执又认真地说，“我爱他。”
“你胡闹，你知不知道选择喜欢同性你的事业就毁了，周围的非议，他人的指指点点你都不在乎吗？就算你能忍受，那他呢？”宋爸爸忍不住斥责，他早就知道娱乐圈是个大染缸，儿子都跟某些人学坏了！
宋袭听不见这些反对，抱了抱妈妈，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宋爸爸追到玄关，勾住儿子的背包不放。
“他不见了，我得去找他。”宋袭将爸爸的手拨开，“爸爸，喜欢男人的话不是开玩笑，等找到他，我就回来。”
宋爸爸气得七窍生烟，这是被妖魔鬼怪勾去了魂！记忆中，宋袭从来没有这样忤逆过他们。
因为没有具体的目的地，宋袭去了火车站后买了最近的一班火车票，未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一路上都带着口罩和鸭舌帽。
抵达最近的一个站点，随便找了个酒店住下来。
此时已经天黑，他胳膊枕着后脑勺，看着灰色的天花板发呆。外面天色渐渐暗了，卫生间里忽然响起水滴声。
宋袭睁开眼，起身走进卫生间。
他没有开灯，看见一个人形轮廓坐在浴缸里。浴缸里的人站起来，浑身湿漉漉的，是个女人。
女人靠近，踮起脚在他身上闻了闻，转身重新迈进浴缸，继续趴着。
宋袭想应该是他身上还有蒋夙的味道，忍不住低头去闻自己的胳膊，什么也闻不到。
兴许是失去爱人让他无暇他顾，亦或者是在恐怖世界经历太多，让他忘掉了害怕这一本能，宋袭竟然和浴缸女鬼在同个屋檐下安住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宋袭突然醒过来。
他想起了史金鹏。
翻出史金鹏的电话拨过去，那头很快就接通了。
宋袭：“你知道目前哪些地方磁场最紊乱吗？”
蒋夙并不能完全自由穿梭于两个世界，他第一次出现时，两个世界重叠的入口就已经出现在酒店里。
那是磁场最紊乱的时候。
两个世界完全重合后，重合点会一直存在。宋袭想，蒋夙很可能就在其中某处等他。
史金鹏沉默了很久，问：“你想做什么？”
“找人。”
找的是谁，自不必言明。
史金鹏捏着手机，揉了揉眉心，“上头下了文件，这些事情不能往外透露，不过，我周末要去xx咖啡厅一趟，请老朋友喝杯咖啡。”
宋袭知道那间咖啡厅，在C市最高的那栋建筑上，非常有名。
挂了电话，宋袭直接去了机场。下飞机后他在咖啡厅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周末一大早就去了约见地点。
这一坐，就是一整天。
下午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史金鹏姗姗来迟，他来到宋袭面前，倦容满面，“世界乱套了，一回到单位就接到出外勤的通知。”
宋袭：“什么外勤？”
史金鹏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抓鬼。”
宋袭：“……”
史金鹏：“并不是每只鬼都会作恶，他们做了统计，一千只鬼中大概只有一两只性格暴戾。”就和人一样，有心地善良的好人，也有作恶多端的坏人。
宋袭点头表示了解，一双眼睛期期艾艾的望着。
史金鹏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从随身包中掏出一张纸，“这是目前发现的所有磁场存在问题的地方。”
一共九个，各自之间相距很远。
宋袭如获至宝，小心把纸叠起来，刚要开口道谢，史金鹏摆手说：“别说谢，应该的。”
凌晨四点，宋袭坐红眼航班去了H市，下飞机正好是早晨六点半。
去到的第一个地点是座小县城，县城四处都是穿着黑色制服，拿着仪器正在观察磁场状况的工作人员。
宋袭在这里待了三天，每天都是清早而出，晚上十点才回酒店。
他几乎踏遍了小县城的每一条街道，没有任何收获。
只休整一天，他就去了下一个地方。是座一线城市，单主干道就有好几十条，更遑论延伸出去的大街小巷。
他租下一间屋子，按照之前的作息，开始用脚步丈量这座城市。
城市里的街道，小区，公园，郊外的山峰，更远处的原始森林，他没有放过一个。
结果仍然让他失望。
离开繁华都市，宋袭又去了三个地方，人烟稀少的山村，空气糟糕的工业城市，远离喧嚣的无人区……
有时候累得走不动了，脑子昏沉，他会忍不住想，蒋夙会不会根本就没有存在过，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可是很快，他就重新振作，去往下一个地方。
这一次要去的地方，是座边陲小镇。
下了火车，他坐上大巴后没多久他就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叫自己，是一个老太太。老太太指着车外说：“小伙子，下车了。”
窗外树木和建筑在往后移动，车明明是行驶的。
他木着脸说：“抱歉，我不在这下。”
老太太眯起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又去拍下一个人。早班车上有一半人在睡觉，老太太挨个拍，醒来的人都迷迷糊糊。其中有一个萎靡的年轻人，在被叫醒后真的站了起来。
他直挺挺地去到车门前，车门是坏的，很容易拉开。老太太在前面引路，不停地冲他招手：“快啊，再不快点就坐过站了。”
年轻人被鬼迷了眼，硬要往下走，被宋袭一把拉住。
老太太阴狠的盯着宋袭，拉开门走进走了下去，身体直接被卷到了车轮底下。
前方的司机急刹车，冲着后面破口大骂：“你们有病是不是，不好好坐在位置上瞎去开什么门！”
宋袭从窗户看出去，后车轮上沾满鲜血，可等司机亲自下去的时候，血已经消失，只在地上发现一只鞋。
司机的脸白了白，慌张地跑回来，“撞鬼了。”
从他表情里窥探出什么，宋袭说：“以前有人遇见过同样的事？”他指了指那只鞋子，提醒。
司机背顶着后车门，颤声说：“去年有个老太太，不知是不是被鬼遮眼，直接冲过去开车门跳了下去，身体被卷进后车轮，当即就没了气儿。”
接下来，车里静得出奇，每个人的脸上多少浮着几分害怕。
抵达小镇后，宋袭同以往一样先雇了一个当地人带着自己将小镇大致的转了一下。
向导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以为他是来旅游的，非常热情的介绍了一番自己的家乡和特产。
宋袭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等到对方说完，他才问：“这里怎么没看见那些穿黑色制服的人？”
大叔一听就知道他在说谁，“你也是听说这里有什么磁场旋涡才来的？”他摇摇头，“没了，那些人只在这里驻扎了两个月就走了。”
“为什么？”
“没收获呗。”大叔说，“我听人说，他们那什么仪器上检测到的数据一天比一天小，前几天直接就消失了，然后就走人了。”
话虽如此，宋袭还是想在这里找一找。
他请大叔吃了顿饭，打听一些当地的奇闻异事，大叔咂摸着小酒，“怪事嘛，还真有，东面那片坟地一周前闹过鬼，说是有人半夜路过，看见不少黑色影子在晃动。”
“黑色的影子？”宋袭追问，“什么样的？”
“这我哪知道。”大叔说，“怎么，看你这样子是感兴趣？”
宋袭知道那地方大叔不愿意去，“方便给个具体地址吗，我自己去就行。”
大叔嫌晦气，当即爽快的把地址信息发到了宋袭手机上。
无论是按照阴阳五行的说法，还是按照以往进入恐怖经历，晚上都是鬼怪最容易出没的时候。
宋袭在酒店枯坐到十一点半，开着共享汽车去了坟场。
坟场的工作人员已经下班，剩下一个上了年纪的保安窝在室内不肯出来。见宋袭的车停下，他隔着窗户问：“干嘛的。”
宋袭：“上坟。”
“谁这个点儿来上坟，有病。”保安嘀嘀咕咕完，大声说，“关门了，明儿一早来吧。”
宋袭摘了口罩，陪着笑脸递上一条事先备好的烟，“大叔行个方便。”
保安拉开窗户接过烟，打量几眼打开了电动门。
宋袭把车停在路边，背着包徒步走进去。
墓地亮着路灯，照得每块墓碑阴森森的，宋袭掏出手电照出去，快到下方小湖泊时，突然感到背后有东西掠过。
他迅速转身，身后只有自己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宋袭松了口气，继续往下走到小湖边。
湖水被灯衬得黑沉沉的，唯有表面泛着一点光，宋袭低头，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上下一共三十六条小道，每一条都走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就地蹲下，宋袭疲惫的垂下头，眼神有些涣散。
“蒋夙，你到底在哪儿……”
顿了顿，他继续自言自语，“我好想你。”
夜风吹过，耳边哗啦一声。
宋袭警惕地站起来，抬头朝树梢上看去，一道小小的人影子快速从树枝间掠过，飞到了另一棵树上，他拔腿就追。
黑影在坟墓中绕了半圈，从一个小小的缺口钻了出去。
宋袭没办法从那么小的洞口通过，心虚地回头看了眼保安的方向，踩上矮墙从铁栅栏上翻了过去。
坟墓围墙的东北角，一片黑压压的影子挤在一起。
手电照过去，他们如同受惊的老鼠，立刻四散开，不甘心的守在附近角落。
宋袭看见原地还有一团小小的黑东西。他正摁住另一只影子凶残地撕扯。而刚才的那一幕，不像抢食，更像是趁机围攻。
心脏急速跳动，宋袭感觉浑身发麻，指尖在颤抖，“蒋夙！”
小黑影一顿，继续撕咬手中的猎物。从宋袭的角度，能看见他鼓起的腮帮子。
等吃完，他回过身来。
宋袭感觉自己正被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他慢慢蹲下，把手伸过去：“还记得我吗？”
小黑影脑袋一歪。
宋袭怕吓到他，往前移动一点，“我是宋袭，你叫蒋夙。”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害怕自己的希望再一次落空。
小黑影张开嘴，发出咯咯的声音。
宋袭：“蒋夙。”
“咯咯咯……蒋……”小黑影努力的发音，他像个还没长成正牙牙学语的幼童，“……蒋……夙。”
宋袭探身出去，双手张开。小黑影没有躲，静静望看了他片刻后，一脑袋扎进宋袭怀里。
他并不记得眼前好看的人类青年，只知道他不会伤害他，会疼他，护他。
小黑影仰头，“蒋夙，宋袭。”
宋袭摸摸他冰凉的身体，一直飘摇的心终于可以落定。
蒋夙大概是受过重伤重新长成，把之前的一切都忘了，但他记得宋袭给他的感觉，那是一种很温暖的依赖和珍视。
每当被宋袭温柔看着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想亲昵他，伸手抱住宋袭蹭蹭他的脸颊。
夜里的时候，蒋夙会出门觅食。
宋袭偷偷跟踪过一次，发现原来所有的影子在主人熟睡后，都会从家里偷溜出门。小小的蒋夙总是藏在暗处，等时机一到，他会像猎豹一样迅猛扑上去，将对方拆解入腹。
时间一晃而过，两年的时间，蒋夙的身形长成了成年男性的轮廓。
他霸道的吞噬了宋袭的影子，将自己的一部分身体分裂出去，送给宋袭作为礼物。
就这样又过了一年，这天清早，宋袭从睡梦中醒来，习惯性的伸手摸向身旁。触感灼热，不似之前的冰凉。
他吓了一跳，掀开被子坐起来，旁边那人修长的胳膊随着翻身搭到了他身上。梦呓似的，男人叫出他的名字，没有要醒的意思。
宋袭咽了咽口水，靠近一些，手指拨开男人略长的头发。
看清对方长相的那一刻，他忘了呼吸，耳朵里一片轰鸣。
宋袭试探着碰了碰男人的脸，白皙的皮肤，温热的体温，掌心下的肌肉蓬勃有力……是做梦吗？他低下头，寻求真相般急切的将嘴唇印在对方唇上，紧跟着腰上一紧，男人醒了。
蒋夙眼底清明，漆黑的眼睛倒映着爱人的脸，眸底情绪翻涌，用力吮吸，恨不得把人生吞了。
这样带着狠意汹涌的情欲让宋袭心安，他知道，他的夙夙想起来了。
“蒋夙。”呢喃在两人唇齿间响起，宋袭捧着男人的脸，在晨光中笑着说，“欢迎回来。”
【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