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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分百科
作者：卡比丘
内容简介
 CP：荣则*黄予洋 来都来了，好好打吧。 文里的游戏是第一视角的多人在线对战竞技游戏，玩法是参考了很多游戏瞎捏的，描写不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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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五月下旬的S市下午，气温在二十摄氏度上下浮动。
黄予洋在金州路下车，从出租车后备箱拿出了行李箱，站在路牌边左右望了望，没找到方向，拿出手机给和负责跟他联系的战队行政蓓蓓打了电话。
电话还没接通，黄予洋听着等待音，抬头看了看身旁枝叶繁茂的法国梧桐树。
阳光还算温柔地从树叶缝隙穿过，照在他的脸上和手腕上，微冷的风从远方吹过来。黄予洋喜欢这样的天气，感到舒适地闭了闭眼睛。
“喂？”蓓蓓接起了他的电话：“洋神？”
“我到了，”黄予洋说，“现在在金州水果店门口，该往哪个方向走？”
“啊？”蓓蓓愣了愣，有些不确定地问，“不是说晚上到么？”
“改签了，忘记告诉你。”黄予洋简短解释。
“我出来接你，”蓓蓓的声音变得急促，“洋神你等等啊。”
黄予洋挂了电话，从口袋里掏出电子烟抽了一口，抬脚轻踢了踢自己的行李箱。
箱子很大，不过不算沉，装着他曾经放在WBG战队的几乎所有东西。几件换洗衣服、惯用的外设，以及今年春季赛的MVP奖杯。
黄予洋曾以为自己会在WBG待到退役，因为他是一个不喜欢改变的人，但现实往往违背愿望。
一个月前，他还站在IPFL春季季后赛决赛的颁奖台上，站在WBG队友身边，于纷纷扬扬落下的彩纸和观众欢呼声中接过奖杯。
一个月后，WBG拿到了天价转会费，而黄予洋签了新的合同，独自从老家来到S市，站在金州路的路口。
等了十来分钟，蓓蓓还没来，黄予洋手机响了。
他收到一条来自前队友莫瑞的慰问信息：“好儿子到了没？给爸爸报个平安。”
黄予洋看了看只有零星几辆车经过的街道，回复莫瑞：“像个孤儿一样站在路边等人来接，我的爸爸会不会已经死了呀？”
莫瑞打了一连串“哈哈哈”，安慰他“等爸爸回S市来FA基地看你”“FA要是有人打你，你就报警”“坐了板凳也不要往饮水机里投毒，杀人犯法的”。
黄予洋本想多骂几句，抬眼见到在视频里见过的蓓蓓向他跑来，只来得及回了一个“滚”字，便收起手机，朝她走去。
“洋神久等了吧。”蓓蓓终于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看着他。她长得很可爱，身材匀称，扎着丸子头，穿一件浅灰色的薄卫衣。
“没，”黄予洋把烟收起来，垂眼看着她衣服下摆的FA战队logo，摇了摇头，“没等多久。”
“从宿舍走过来还是有点远，今天司机带阿姨出去买菜了，不然可以坐车来接你。”蓓蓓边解释，边伸出手，想替黄予洋拖箱子。
黄予洋拒绝了，她便带着黄予洋往前走，给黄予洋介绍基地的情况：“我们的宿舍和训练室在两栋房子里，不过很近。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其他人现在在打训练赛，都没在宿舍，五点左右就回来吃饭了。”
听见自己关注的词汇，黄予洋低下头，乖巧地叫她：“蓓蓓姐姐。”
蓓蓓看着黄予洋，愣了一下，语气更轻柔了些：“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打训练赛啊。”黄予洋问她。
“啊，这个我不大清楚，”蓓蓓似乎有些为难地对他笑了笑，“要不你还是一会儿问问教练吧。”
黄予洋“嗯”了一句，不吭声了。
在这万分煎熬的十多天里，黄予洋一直在用“船到桥头自然直”麻痹自己，拒绝去想到FA以后可能会发生的事。
但真到了新俱乐部附近，听蓓蓓说话时走神的间隙，莫瑞的“坐板凳”“FA打你”还是开始不断在他脑海里重播。
毕竟黄予洋自己也没搞懂，FA决定花重金买他，究竟是真的看中他的能力，想让他打首发为队效力，还是着实不堪受辱、想对他实施一场不计代价的复仇。
*
得知WBG准备交易自己的时候，黄予洋刚在微博发完对FA战队的道歉声明。
声明是教练Lein帮他找枪手改过的，Lein说他写的那些句子读都读不通顺，发出去肯定被人笑死。
道歉声明一发，评论在两分钟内刷到了一千多条，黄予洋拇指往下拉了两下刷新，最终还是没点开看，把软件关了，一抬头，看见WBG的战队经理黎哥站在会议室门口。
“予洋，先别走，聊几句。”黎哥走进来，背手把门关上了。
黎哥抹着发油，穿着西装，好像刚从什么正式场合回来，表情严肃地坐到了黄予洋和Lien对面，清了清嗓子，开口：“予洋，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黄予洋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些不祥的预感，“嗯”了一声。
“是这样，”黎哥说得有些艰难，“你知道，我们一直不是什么豪门战队，老板没背景，白手起家自己打拼出来的……今年经济状况不是很好，他也撑得很难。确实，我们队拿了春季赛冠军，但春季赛毕竟不是总决赛……”
黎哥说了一堆有的没的，黄予洋本身就不擅长聆听，看着黎哥一张一合的嘴，慢慢产生了回到高一语文课堂的感觉——黎哥每句话他都能听懂，但很难分析出意义，甚至在努力中犯起了困，直到黎哥终于切入正题：“FA想买你，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价格。”
“当然……决定权在你，你非要留在WBG，也能留下来，”他说，“不过老板不喜欢不听话的选手，你要留下，也要做好不被队伍欢迎的准备。”
“什么意思，”黄予洋愣了一会儿，问，“我留下你们就要搞我？”
“也不能这么说……”黎哥好像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的直接，支支吾吾起来。
黄予洋又转过头看了Lien一眼：“Lien哥，什么时候的事啊？”
Lien的眼神和他接触了短短的一瞬，便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这不是Lien能决定的。”黎哥打圆场。
“不是，”黄予洋无法理解地看着黎哥，“FA买我干什么？把我关在地下室每天暴打？不就喷了他们几句吗，也太他妈小心眼了。”
“你那只是喷了几句吗？”黎哥忍不住似的说。
这时，Lien终于开口了：“你放心，我问过了，他们的输出选手有伤病，要退役了，青训队的都还年龄没到，所以才想要你，你肯定能上场。”
“喔，我能不能在FA上场你们WBG的说了算啊？”黄予洋笑了，“这么牛逼给我立个字据呗。”
“……”
胳膊毕竟拧不过大腿，离开会议室的时候，黄予洋转会的事仍然已成定局。
当时黄予洋往门口走，决定回宿舍收拾东西，换了鞋走出大门，打开手机，看了看微博评论，热评第一条是个FA粉丝，问他“哪找的枪手文笔不错，就是人品差了点这种缺德活都接，有诚意夏季开赛到荣爹面前现场跪下磕头，考虑少骂你几句”。
黄予洋在回复栏打了一句“谁家孝子又在狗叫”，想了想联盟的各项罚款金额，以及即将去到的新队伍，平心静气后把打的字删了，换了两个哭泣表情，还加了一句“知道了，会努力的”。
*
战队收假第一天，荣则和队友们跟春季季后赛的亚军队伍TAC战队打了一场线上训练赛，有些艰难地多拿了一个小分，优势很不明显。
训练赛结束之后，房间里很安静，氛围不知怎么变得沉重，没人开口说话。
荣则在椅子上靠着放空了一会儿，切到了韩服，开始打排位。
结束一把后，荣则摘下耳机回头，发现队友都出去了，战队经理在他身后不远处，拿着手机，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
或许是因为训练赛打得不够顺，队友的状态也不算好，荣则心情不怎么样，不过他还是对经理点点头：“怎么了，人都去哪了？”
“我让他们跟教练去复盘了，”经理走近他，低声说，“蓓蓓说黄予洋提前到了，在宿舍了。”
荣则“哦”了一声，经理又说：“他问蓓蓓自己什么时候能参加训练赛。”
“是吗。”荣则没什么反应。
“是啊，她还说黄予洋看着挺乖的，”经理眉头皱到一起，困扰地叹了口气，“说人很可爱。”
荣则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没有回答，经理便忍不住似的问：“你买他到底想不想让他上啊。”
“让不让他上是教练的决定，”荣则笑了笑，对经理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经理表情变得一言难尽，“行吧，你说什么是什么。”
荣则“嗯”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手机，解锁屏幕，手顿了顿，打开了视频软件，开始播放早上刚放了一大半的视频。
黄予洋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我听说荣爹为了替父母还债，底薪签给FA五年，那是不是也没多久了……这破队真他妈不值得，荣爹要不还是算了，再在FA养养老，合同到期去找个班上吧。”
“……这视频你到底要看几遍。”经理声音带着一丝虚弱。
荣则看着手机屏幕，等视频完全结束，才慢悠悠地说：“等我找到班上吧。”
二．
1.一则视频
《奖杯的分量有多重——记5月3日WBG洋王翻车始末》
“大家好，欢迎收看本期的电竞倒论，我是你们的水友Ian。
“这一期的电竞倒论我们的主题是什么？当然是这几天全联盟最焦点的事件，洋王直播翻车事故。”
“虽然我想我们电竞倒论的老观众一定已经把洋王的录屏播放了无数遍，不过Ian这里还是想和要和各位家人们一起来复盘一下整场事件的经过。
“5月3日，我们以低调谦逊人乖脾气好著称的洋王YOMVP1拿到春季赛冠军、MVP的第三天晚上，他的好朋友CLG战队的曹何筹LIPCHU选手开启了例行直播。
“不得不说，虽然洋王没开过直播，进游戏也不开麦，除了赛后访问，我们没有太多渠道了解他，但从这次曹何筹一上线就被洋王内网私信‘chu爹，排排，飞飞’的行为看，我们YOMVP1似乎是那种嘴甜心硬输一把就会跳车的上分婊。
“和CHU爹排上之后，我们洋王在国服进行了一场毫无意义的单方面炸鱼屠杀，十五分钟狙出65颗头，造成九千点伤害，队友齐呼carry。
“由于曹何筹的国服ID是他的选手IDCLGCHULIP，自然有队友好奇他的双排对象是谁，公屏抠字询问无果后，这位队友，也就是我们的1号发现者无意间搜索了曹何筹的直播间，一进房间，就听见洋王的声音。
“据1号发现者队透露，当时洋王说的是‘筹筹，你等排位的时候都在干嘛呢，怎么不理你的洋宝了’，而曹何筹告诉他‘黄予洋别叫，斗地主’。
“并且曹何筹的消息界面赫然显示着黄予洋的飞飞双排祈求。
“众所周知，洋王和正在直播的朋友双排时从不开麦，能在曹何筹直播逮到开麦的洋王，这位水友自然十分激动，呼朋唤友来到曹何筹的直播间，并且一传十十传百，将直播地址在水友群和微博四处传播，当天，CHULIP的直播间人气在二十分钟内从两百涨到了三百万。
“第二把游戏中，洋王仍然手感火热，狙得对面头四处乱飞，行为十分恶劣，手段十分残酷。Ian在这里不建议大家观看这场录播，只能说结束后，自家队友有个正在直播的主播已经打算去举报他是挂，幸好被同时在曹何筹直播间观赏洋王操作的知情水友送礼物发弹幕劝下。
“等待第三把排位的时间有点长，我们的精彩片段是在等排位的第五分钟开始的。
“当时洋王突然在语音频道问曹何筹：‘chu爹，你们季后赛打FA那场复过盘吗？’
“而后发生了一段没有营养的对话，为大家播放视频节选：
【曹何筹：‘没有。’
洋王：‘那我来看看吧，我都没看。’
曹何筹：‘不怎么好看。’
洋王：‘老子就要看。’】
“紧接着，曹何筹的直播间里传出了洋王播放比赛视频的声音。
“没错，他真的打开了那场比赛，那场相信家人们都记忆犹新的、拉开了春季季后赛FA战队悲惨序幕的FAvsCLG。
“大家知道，FA战队、或者说是荣爹的粉丝体量实在是太大，谁都惹不起，可以说这是一场连名字都不能提的、没有一个主播敢于复盘的比赛。
“但有我们春季MVP加持的洋王就是不一样，主动地、勇敢地打开了他，而我们CHULIP选手也没有对洋王进行任何的制止。
“在第一张风暴森林主星地图中，洋王和曹何筹联动发表了这样的感想，为大家播放视频节选：
【黄予洋：‘其实我觉得FA打不过你们，可能和这次ban的英雄有关系，季后赛的版本好像有点针对FA几个首发选手的英雄池。’
曹何筹：‘想多了吧，你常规赛打成那样，怎么不针对你？’
黄予洋：‘可能是因为我擅长所有狙击位英雄吧。’
曹何筹：‘……’
黄予洋：‘首发中规中矩，你们CLG选的阵容也不怎么样。FA第一波运营不错嘛，后面怎么输的。’
曹何筹：‘你看下去。’
黄予洋：‘哦。’
黄予洋：‘我靠，正式比赛可以这么送命的？CHOOYO不会是收钱了吧，怎么演起来了。’
黄予洋：‘站起来了，哦又送了，死几次了啊CHOOYO，不会是死一次给多少钱吧。’
曹何筹：‘你别这样，人家不擅长多萝西娅。’
黄予洋：‘不擅长可以让樊雨泽上啊，拉个二队的选手来打多萝西娅什么意思。咦，DDD也开始送了。庞治这狙怎么说，我奶奶都打得比他好。荣爹也带不动了啊，该救谁呢？荣爹思考了一秒，不料DDD印乐已经双双白给，哈哈哈哈哈哈无人可救的荣爹气到在森林边缘跳崖。’
曹何筹：‘……别这么损。’
黄予洋：‘对不起，忘了你也是个荣粉。’】
“第一局的复盘点评就到这里，如果家人们觉得洋王的个人素质到这里已经展示得淋漓尽致，我要告诉大家，故事还没有结束。这就为大家奉上第二张巨石尖塔的洋王私人点评：
【黄予洋：‘巨石尖塔这个地图FA很擅长吧。’
黄予洋：‘……当我没说。’
黄予洋：‘怎么能这么菜呀。DDD……庞治这是在犯罪啊，你爹我在这里已经杀完了。’
曹何筹：‘你不是不在嘛。’
黄予洋：‘荣爹，你管管他吧，两个重装不挡伤害也就算了，去了尖塔边缘旅游，这站位不知该说是激进还是脑残。我在这个位置每次都是自己杀完的，哪有一个荣爹拼死保住我的一丝残血，最后白保了。荣爹，糊涂啊！’
曹何筹：‘差不多得了。’
黄予洋：‘我感觉荣爹快崩溃了，你看他的操作已经变形了。荣爹送了，唉。FA这队伍买人眼光真的不行，选手英雄池永远有问题，你看他们都把荣爹折磨成什么样了，他奋力保人的模样好像在巨石尖塔坐牢。我听说荣爹为了替父母还债，底薪签给FA五年，那是不是也没多久了？’
曹何筹：‘……嗯。’
黄予洋：‘那荣爹几岁了？’
曹何筹：‘二十三了。’
黄予洋：‘哎，有点大了，什么学历？’
曹何筹：‘你有病吧？’
黄予洋：‘这破队真他妈不值得，荣爹要不还是算了，再在FA养养老，合同到期去找个班上吧。’
】
“事后，根据曹何筹选手所说，由于他是去年联盟中下游CLG战队新上岸的辅助选手，而且在CLG战队赞助商投资的新平台直播，直播间人气非常低，一星期都收不到一次礼物，所以直播的时候向来是把弹幕关了打游戏的。
“黄予洋找他双排的时候，他已经忘了自己在直播这件事。
“虽然曹何筹选手的评论中质疑声音很多，但根据Ian对曹何筹的了解，还是倾向于相信他的说法。
“在第二局复盘结束的时候，直播间的弹幕节奏已经起飞，微博、论坛刷屏讨伐黄予洋选手的行为，附上当天晚上和平论坛IPFL专版的截图：
【个人素质是不是也应该成为MVP选手的评价标准】
【来给我们天下第一努力低调的乖乖洋宝拉拉票】（旧帖）
【理性讨论，洋王这次算不算联赛有史以来最大的人设崩塌】
【今夜洋王舍身炸粪坑，揭开FA皇帝的新衣，洋王我滴超人】
【不懂就问，洋宝和荣爹谁MVP多】
【MVP就有资格骂人收钱演戏吗？】
【失德选手滚出IPFL】
【讲道理，YOMVP1和ZRONG是不是运气的一体两面】
【55我们洋宝还能有比赛打吗？】
“可以看到，许多对FA颇有怨气的朋友在这一次的事件中站了出来，他们认为黄予洋是个勇士，当然，成千上万的荣则粉丝也很快杀到了现场，大骂黄予洋是个小人得志的小丑。
“针对这件事，本期的电竞倒论就总结到这里，Ian不太方便发表意见，就以曹何筹直播的最后一段经典画面为本期节目画上句号吧。
【（手机铃声）
曹何筹：‘喂。’
曹何筹：‘……草，不会吧。’
黄予洋：‘什么不会？’
曹何筹：‘我草，我草，我忘了……不是，我直播平时没什么人看啊……我就没开弹幕，专心打游戏呢……’
黄予洋：‘……’
曹何筹：‘人多吗……’
曹何筹：‘草。’
直播结束。
】
*
2.两则微博
@WBGYOMVP1：以下是我对FA俱乐部所有选手的道歉。对不起。
【微博图片】
@FA电子竞技俱乐部：经双方友好协商，原WBG输出位选手黄予洋（YOMVP1），正式加入FA电子竞技俱乐部。让我们一起欢迎春季赛季MVP的加入，共同喊出：FA值得！

第2章
黄予洋的新宿舍比他在WBG的大，是朝南的单人间，房内有独立卫浴，床宽一米八，隔音良好。
春夏之交的太阳光照在米色的木地板、黑色的行李箱以及黄予洋的灰色的布拖鞋上。
黄予洋把行李箱打开，东西都放好，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前队友莫瑞，说“看你爸的大新屋”。
等消息的时候，黄予洋有点迷茫地想了想在WBG青训队的时光。
当时他和莫瑞挤一张床，床短得快伸不开脚，上厕所洗澡得靠抢。但生活条件再差，黄予洋还是想回WBG。
黄予洋不是一个有大志向的人。
他从小不爱念书，成绩很差，运动能力也不特别出众，是个对谈情说爱没有兴趣的异类，偶尔收到女生写来的情书、发来的短信，都草草拒绝了事。好似唯有在电子游戏中，他才能找到归属地与成就感。
他纯粹得近乎盲目地喜欢令人热血沸腾的游戏，喜欢胜利，喜欢欢呼，喜欢和他并肩作战的兄弟。
16岁那年，黄予洋被Lien招入WBG的青训队，在次级联赛的首秀便一鸣惊人。
与莫瑞一起上岸进入主队的第二天，黄予洋请青训队的其他队友喝酒，队友刘斯喝多了酒，问黄予洋为什么留在WBG。
众所周知，几乎所有的联盟战队都在联系黄予洋，希望他去试训，而WBG只不过是一支排名中游的队伍，可是黄予洋拒绝了所有试训邀请，干脆地和莫瑞一起升入了WBG主队。
当时黄予洋揽着莫瑞，嚣张地对刘斯说：“老子和兄弟一起赢。明年你上主队，也带你赢。”
如黄予洋承诺的那样，他带着队友统治了整个春季赛季。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他最终还是选择离开了他的兄弟，住进了FA的宿舍，因为他还想首发，想打比赛，他要试试。
黄予洋犯了一次错，而现实不是小说，现实没有重来的机会，往往令人挫败，十分残酷。
如果能让他接着比赛，什么当场接受FA粉丝辱骂、磕头道歉——要是能比赛，让黄予洋开直播每天给荣则连磕十个头接着念五千字道歉信也不是不行。
后仰躺在陌生房间的新床上，黄予洋还是忍不住去回想了以前无忧无虑的时候。
14岁的秋天逃课去同学表哥开的破网吧，第一次打了IPF，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玩的游戏，想一直玩下去。
15岁，黄予洋和莫瑞在网上认识，暑假玩票加入了网吧的战队打比赛，拿了许多奖金，又接着打了公开赛，所向披靡。
16岁初春，他在家人欲言又止的眼光中打包行李进了WBG青训队。
17岁进WBG主队。
18岁，在赛事中心场馆的欢呼声中，和队友紧紧拥抱在一起。
几百秒之间，令黄予洋永生难忘的画面，像大脑自动剪辑而成的一部职业生涯纪录片，清晰而快速地从他的眼前中闪过。
纪录片结束在黄予洋误入曹何筹直播的那天晚上。
那天，基地的队友都回家了，只剩黄予洋一个人在训练室。
训练室空调打到22度，灯光很亮，四周的电脑屏幕都暗了、电竞椅空着，房里散发着一股薰衣草精油的味道，是行政姐姐新买的香薰。
黄予洋安静地、孤独地打着RANK，在他最喜欢的游戏。
找曹何筹双排前，黄予洋赢了一局比赛，屏幕上显示出他的伤害数据，队友在公屏给他扣了许多6，这是他今年最后的开心时刻。
如果可以回到当时，黄予洋一生都不会再为了上分找人双排。
*
距离发照片已经过去了十分钟，黄予洋还没有收到莫瑞的回复，他闭上眼，想睡一睡，却接到了蓓蓓的电话。
“洋神，洋神，”蓓蓓声音很动听，内容很恐怖，“大伙儿回来了，都在等你呢！快下来吧！”
“啊。”黄予洋一呆，手机差点没拿稳。
他没想到自己伤春悲秋怀念过去时，FA的朋友们已经默默在楼下聚集。
黄予洋上一次见到FA的选手，还是在春季常规赛的第二场。
那时没人知道从青训上来的新人黄予洋和莫瑞究竟有多大的强度，WBG只是一支并不被看好的联盟中游队伍。
以碾压式的两局比赛零封夺冠热门FA战队后，黄予洋和WBG队友们前去和FA的选手握手。他至今还能回忆起FA整支队伍和场馆里异常低沉的氛围、选手们对获胜的WBG的抗拒和敷衍。
“洋神，等你哦！”蓓蓓打断了他的回忆，又道，“阿姨还给你做了蛋烘糕呢！”
“……嗯，来了。”挂下电话，黄予洋四肢无力，茫然四顾，有些迟缓地下了床，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内心天人交战，站着硬装了几分钟死，蓓蓓的消息又来了：“洋神，还没下来呀？”
黄予洋觉得自己再不下去，本来不一定被打都会变成一定被打，只好回了个“来了”，硬着头皮走出了房间。
他走下三层高高的实木楼梯，经过陌生的健身器材、灰墙边三台没装外设的备用电脑和三个电竞椅，拐弯走进起居室，见到了他未来的FA家人们。
起居室是挑空的，夕阳从落地窗外照进来，地毯上摆放着七八个懒人沙发。
曾和黄予洋有过一面之缘的选手和教练们有些坐着，有些站着，面无表情地直冲冲看着黄予洋，欢迎气氛并不浓烈。
黄予洋左右看了看，除了荣则其他人都在。
“洋神，”蓓蓓离他最近，用轻快的语调和他招手，“来见见，这是我们的经理Meko。”
Meko他块头很大，穿着黑T恤，看上去像个健身教练，冲黄予洋笑了笑：“予洋。以后多多关照。”
他和黄予洋在线上联系过，对黄予洋的态度还不错，表达了对黄予洋以后在队里发光发热的期望，给了黄予洋少许信心。
接着，蓓蓓介绍了FA的教练组和选手。大家的态度普遍不冷不热，整个起居室洋溢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那么大家现在一起去吃饭吧，”蓓蓓说，“七点半还有训练赛呢。”
她话音未落，坐着的人纷纷站起来，一声不吭地从黄予洋身边经过，往餐厅走去。
李蓓看了看站着没动的黄予洋，犹豫了一下，和他一起等了等。
黄予洋是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那类男生，说话声线带有一种莫名的温顺。
他没染头发，黑发看起来很软，贴在脸上，显得乖巧，身材瘦高，皮肤白皙，穿深蓝色的短袖T恤，手骨节分明，放松地垂在腿侧。
等人都走完了，黄予洋忽然转过脸来，对蓓蓓笑了笑，很随意似的说：“家人们都好冷淡啊。”
李蓓愣了一下，黄予洋又像没事一般挂下脸，抬手看了看时间，像在自言自语：“不知道晚上我能不能打上训练赛。”
李蓓看着黄予洋，不知道说什么好。
事实上，她觉得按照荣则的脾气，别说正赛，很可能到合同结束，黄予洋连一场训练赛都打不上。因为这次荣则好像真的不爽了。
由于FA每年的比赛都打得不尽人意，队里人事变动很快，选手和教练来了又走，而第一届运营刻意放给外界的烟雾弹又太过深入人心，除了待满了三年的李蓓和经理，几乎没有人了解FA队内真正的情况。
李蓓觉得荣则把黄予洋买进队里看饮水机的点，好像不在于黄予洋辱骂了FA的选手，而在于FA每个人全都是荣则亲手精心选出来的顶尖选手，而黄予洋却带着一支在荣则看来像随便组起来的中流队伍拿下了春季赛冠军。
与其说荣则厌恶黄予洋口出狂言，不如说荣则厌恶黄予洋的锐气和运气——以及附带厌恶如电竞论坛分析贴所言，“FA决策者每年都会表演的送名将进坟场的超能力”。
当然，这些都只是李蓓自己都不敢细想的一个隐秘的念头，她不可能对黄予洋直说。
似乎是看李蓓不说话，黄予洋又叹了口气。
发出声音吸引李蓓注意后，他又看着李蓓，很轻地说：“啊蓓蓓姐姐——真——难。”
黄予洋的眼神可怜巴巴的，李蓓的心马上软了一下。
其实李蓓心里是很清楚的，黄予洋根本不是什么需要人怜爱的乖宝宝。
她听荣则在训练室、起居室和餐厅公放了大概50次的黄予洋辱骂FA选手的直播录屏，知道黄予洋很可能在装可怜。
但是见到黄予洋撒娇似的跟她说话，李蓓心情仍然无法克制变得很复杂。非要说出来的话，她觉得自己好像迅速对黄予洋产生了母爱。
她忍不住佯装轻松地安慰：“别着急嘛，洋神，耐心点。”
黄予洋“嗯”了一声：“我不着急。”而后又靠近了李蓓少许，说：“姐姐，今天荣爹怎么不在啊。不会是不想看到我吧？”
“不是不是，他去健身了。”李蓓一惊，连连摆手。
“哦好，那我就放心了，”黄予洋点点头，又说，“那个，我有点事想问你。”
李蓓看着黄予洋认真的脸，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怎么啦？”
黄予洋抿了一下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她说：“是这样的，姐姐，我最近问了很多人，大家都告诉我，荣爹是队里最好说话，又是地位最高的。”
李蓓听到“最好说话”四个字，愣了愣。
黄予洋没有发现她的僵硬，接着道：“而且蓓蓓姐姐你看过那场直播吗？我感觉看过的都能感觉到，我骂荣爹骂得最少了。
“那场比赛说实话，都是队友在拉胯，荣爹打得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我言语间对荣爹的个人能力也是很尊重。
”你说我先要是去跟他道歉，告诉他，他在我心里他一直是辅助的神，他会不会原谅我？”
李蓓还不知道该说什么，黄予洋又说：“如果我背靠荣爹，慢慢融入这个温馨的小家庭，姐姐，你觉得这样有希望吗。”他眼睛睁得很大，看上去万分善良无害，还询问李蓓：“荣爹喜欢大家怎么称呼他呢？”
“呃……”李蓓被黄予洋的言论吓到，结结巴巴地说，“荣哥吧，可是——”
劝阻的话没有想出来，李蓓身后的大门打开了。
荣则游完了泳，提着健身包，正面无表情地往里走。

第3章
看到黄予洋朝自己走过来，荣则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他的第一反应是喊李蓓把黄予洋搞远点，第二是后悔忘了交代一句别把这个人安排在主队的宿舍。
荣则在春季常规赛见过黄予洋。
当时FA输给了WBG，黄予洋和队友来FA的位置握手时，好似对荣则笑了笑，还叫了声“荣爹”。
荣则记得那天自己并未太过失落，只不过有些烦躁，烦躁他花高价从上赛季冠军战队挖来的输出选手庞治，在两局中和黄予洋对了七八次位，一次都没对过。
黄予洋在次级联赛大放异彩时，荣则看了他话题度比较高的几场比赛，让战队经理去接触过他。他连试训都不愿意来，说只想留在WBG。
听经理Meko复述联络情况时，荣则没想太多，他的新赛季输出位选择还有几个，不是非黄予洋不可，倒是Meko在会议室骂了半天，说黄予洋不识抬举。不过赢了几场次级联赛，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必是昙花一现，上岸以后定走不远，输多了再懂事也来不及了。
然而黄予洋并没有如经理所说，在联赛成为转瞬即逝的流星。
事实是，整整一个春季赛季中，黄予洋拿了16场比赛的MVP，几乎每一条IPFL的新闻评论里，都有人在讨论WBG这位名字很狂妄的新选手YOMVP1。
黄予洋根本没输过，别说输到懂事了。
他顺利到让荣则觉得人生可能确实有东西是得不到的。
这赛季以来，荣则有时觉得自己习惯失败了。
他甚至已经敢于承认自己差点运气，他所拥有的所有人气、MVP、赞誉，都无法换来一座奖杯。
联赛里像他这样的选手比像黄予洋那样的多出太多。
春季赛程决赛失利后，荣则认真考虑过，如果他能买到所有拿过冠军的选手，但冠军就是永远与他失之交臂，那么他或许真的应该认命。
不过这不代表黄予洋有资格让他找个班上。
荣则希望这位一时得势的选手能在他这里长个教训，明白自己随时可以被人买下来，在饮水机边坐到退役，因为一个所谓的春季赛MVP天才选手对联赛来说什么都不是。
几秒间，黄予洋已快步走到荣则面前，讨好地冲他笑：“荣哥，你好。”
黄予洋长得不丑，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好看。直播事件发生前，他的好名声大约全靠了这张人畜无害的脸。黄予洋皮肤很白，眼尾微微上挑，嘴唇很饱满，唇角自然地勾起，好像随时都在笑，只是如今大家都知道了，他在赛场外说出来的话不怎么好听。
“好久不见，”黄予洋用一种很乖巧的腔调对荣则说，“荣哥还是这么帅！”
荣则听着好笑，微微低下头，礼貌地对他扯了扯嘴角：“你好。欢迎来FA。”
黄予洋顿了顿，看起来还有话要说，不过荣则并不想听，直接地转头问李蓓：“还没开饭吗？”
“开了，大家都在吃饭了。”李蓓看上去有些紧张。
荣则扫了黄予洋一眼，随意地说：“走吧。”
黄予洋没接着说，亦步亦趋跟在荣则身边，和他一起进了餐厅。
虽然不大想和黄予洋坐在一起，但这顿晚饭，荣则吃得还是挺惬意的。
餐桌上一共七个人，荣则左边是黄予洋，右边是蓓蓓，对面坐了四个被黄予洋喷过的FA选手。
分别是狙打得没黄予洋奶奶好的输出位庞治KJY、收钱演戏的重装位崔永俊CHOOYO、尖塔边缘旅游的重装位夏安福DDD、以及与DDD一起白给的输出位选手印乐PRINCAL。
他们落座后，餐桌上起先保持了长达至少三分钟的寂静。
沉默是被夏安福打破的，他兜汤的时候手一抖，陶瓷汤勺掉回了盆子里，发出哐当一声，排骨汤汤溅了出来，泼在蛋烘糕上。
荣则看了看夏安福，夏安福冲荣则憨厚地点了点头。
“哎呀，”夏安福身边的印乐立刻笑眯眯地开口道，“三个D怎么把蛋烘糕弄脏了，收钱是了吧，演起来了。”
“差不多得了，”夏安福一哂，圆脸上露出两个酒窝，“人家不擅长拿勺子。”
“这么熟还演我？”印乐从鼻腔发出一声嗤笑，“你这是在犯罪啊三个D，你爹我拿着这个勺子跳三十分钟舞力全开都不会掉进盆里弄脏阿姨特地给我们新队友做的蛋烘糕。”
庞治和崔勇俊没参与聊天，不过他们都笑了。
黄予洋埋着头，荣则余光能看见黄予洋手背一动一动，应该在往嘴里扒饭。
勺子话题到这里自然地结束了，随着众人的安静，黄予洋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又吃了几口饭之后，夹起了一块蛋烘糕，刚放到碗里，隔壁餐桌吃完的人过来了。
“唷，”在那场比赛中并没有上场，不过曾被黄予洋点名的重装位樊雨泽凑到印乐旁边，右手支着印乐的肩膀，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这桌蛋烘糕怎么没人吃啊。”
“怎么说，”坐在一旁的夏安福抬头插嘴，“我奶奶来了都不一定敢吃。”
“阿姨做的蛋烘糕你不吃就算了，还往上面泼汤，”崔永俊加入了进来，仿佛恨铁不成钢地对夏安福说，“你对美食的品味不知该说是激进还是脑残，庞治，你管管他吧！”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套用着黄予洋在曹何筹直播间说过的台词。
荣则垂下眼，看见黄予洋的筷子戳在蛋烘糕上划来划去，一副正极力忍耐的模样。
当印乐说出“对不起兄弟们，我的我的，是我糊涂了”的时候，黄予洋终于忍不住了，开口打断了印乐。
“——大伙，”黄予洋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印乐，声音里充满无奈，“兄弟们，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有什么想骂的能不能直接来，别整这套阴阳怪气的！”
哄笑声停了下来，大伙静了静，停下了针对黄予洋的羞辱，齐齐看了他几秒。
“啊，吃得好饱啊，”印乐开口，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转头看着夏安福问，“几点了啊三个D？”
夏安福迅速配合，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七点了。”
“训练赛是不是快开始了，荣哥，走不？”印乐问荣则。
荣则本想一起走，瞥见黄予洋尴尬得泛起红的微微鼓起的脸颊，想起方才黄予洋想说没来得及说的话，忽而改了主意，对印乐道：“我吃完再来。”
队友们纷纷对他说了回见，勾肩搭背离开餐厅，李蓓也说要先去基地帮黄予洋刷门卡，开溜了。
偌大的房间顿时只剩下两个人。
荣则听见黄予洋很轻地叹了口气。
黄予洋头低着，重新拿起筷子，夹起碗里被戳了几个洞的蛋烘糕又放下，开口叫荣则：“荣哥。”
荣则转过头去，看了看黄予洋。
黄予洋垂着眼，像是有点伤心地说，“大伙是不是都挺讨厌我的。可是我真没觉得家人们玩得菜，我当时说的很多话都被断章取义了。”
“是么。”荣则问他。
“真的，”黄予洋微微仰脸，看着荣则，“荣哥，其实我第一次看IPFL比赛，看的就是第七赛季FA打TAC的一场。”
“打职业也是，虽然我们俩位置不一样，但你一直是我的偶像，”他说，“我当时给网吧打比赛嘛，大家都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FAZRONG，做梦都想给你打输出位。我不可能真的对你不敬的。”
“哦，”荣则几乎失笑，“这样？”
他想知道黄予洋还能翻出什么花样，因此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直播说了不对的话，特别后悔，对不起，以后我绝对会加倍努力，跟家人们一起赢，”黄予洋靠近了荣则一点，压低了声音，可怜地说，“荣哥，我真的知道错了，兄弟们没法马上接受我我也认了。我就是想先当面跟你道个歉。”
黄予洋道歉的样子很老实，不过荣则没有被他打动。说实话，荣则碰到过很多谄媚的人，黄予洋并不是词汇最丰富的那个。
两人对视了几秒，或许以为荣则的沉默代表软化，黄予洋又有些得寸进尺地凑近荣则少许：“荣哥，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别像兄弟们一样，那么讨厌我啊。”
荣则不喜欢和人靠太近，也觉得黄予洋话太多听着烦，不太明显地离远了些，冷淡地说：“没事。”没想到接着的“我去训练室了”还没说出口，只听黄予洋兴奋地“呜”了一声，迅速张开双臂，结实地抱住了他：“哥！”
“谢了！荣哥，”黄予洋头发挨着荣则的下巴，手搭在荣则背上，整个人热乎乎的糊在荣则身上，激情演讲，“以后我黄予洋就是荣则的赛场保镖！荣哥在哪我就在哪，谁要冲荣哥先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荣则没想到黄予洋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很罕有的身体变得十分僵硬，不知道怎么反应，他僵了几秒，终于抬手想把黄予洋推开，却忽而发现餐厅通走廊的门口站着个人。
印乐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荣则，以及荣则怀里的黄予洋。
与荣则视线相接，印乐浑身一震，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个，荣哥，我水瓶忘拿了。”
黄予洋听见了声音，终于松开紧抱荣则的双臂，回头去看，然后用让荣则想杀了他的轻松喜悦的语调对印乐打了个招呼：“乐哥！”
五．
《FA第10赛季首发阵容公布：征战IPFL4个年头的荣爹，今年能否拿到决赛的号码牌？》
3号晚上，FA官博像往年一样，泄洪式官宣了新赛季的人员变动和首发阵容。
上赛季的输出位选手关宏GOOH、元柘FANSI，坦克位选手谭子奇SKYFALL，程定DING离队。
转入输出位选手庞治KJY、印乐PRINCAL，坦克位选手夏安福DDD、樊雨泽RAINBOW777。
辅助位选手荣则ZRONG留队。
FA这次同样是花费巨资，对新赛季队伍的人员配置进行了常规换血，又一次地超豪华重磅补强。
庞治KJY相信大家都很熟悉，原S9赛季IPFL冠军队伍TAC的输出，在TAC三年，一步步从二队成为了首发，在联盟里是非常励志的一名选手。
虽然在世界赛中，TAC惜败给UG战队，但K哥的天赋和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不过最近在业内一直流传一则留言，说K哥的腱鞘炎到了比较严重的程度，不知道高灵敏度的人胖但手快的K哥，能不能在FA发挥出他曾经力挽狂澜的实力？
印乐是上赛季ES战队的明星输出选手，拿的MVP数量在队内仅次于荣爹。他一头灰发，肤白俊美。乐观开朗的性格，机智幽默的话语，让他直播间人气很高，算得上FA有史以来除了荣爹以外粉丝最多的一个选手了。
夏安福和樊雨泽这对来自原TYG战队的坦克位好搭档，是上个赛季的最强坦位双子星，两人在一起火花四射，配合无敌，硬推TYG战队闯进了四强。
这两位选手关系也非常好，网上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为这对“福泽组合”进行图画和文字作品的创作。
最后说说我们的荣爹。荣爹有点老生常谈，谈了三年了，不过大家爱看，不聊不行。
众所周知，关于荣爹的那个坊间传闻是这样的：荣爹以前是个有钱的贵公子，在伦敦留学，19岁那年，家里出事欠了很多债，他只能去唐人街打黑工。
在一家黑网吧和朋友打游戏时，荣爹的操作表现惊艳了正在那里出差、恰好走进网吧的IPF爱好者——FA战队幕后金主。
当时的FA的金主正在筹划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豪华战队，看到荣爹行云流水的辅助操作，金主觉得自己遇见了FA未来的骨架。他花重金给荣爹还了债，买下了荣爹五年的青春。
可以说整个FA，都是金主以荣爹为中心打造出来的。
很多不了解IPFL的朋友可能会问，为什么会以辅助选手为中心打造战队，而不是输出位，这不符合常理啊。但是三年来，荣爹强劲的实力，稳健的心态，足以证明金主在辅助选手的选择上是没错的。
荣爹当得起这个中心，他帅气的外表也为FA战队吸了大波大波的粉丝，FA队服皮肤周边销量一向是一骑绝尘的。
而且可以这么说，每一次FA战队输比赛的时候，荣爹的发挥都很好，都没输过。用一句荣爹激进粉丝的话说：“狗比FA输掉的比赛，跟我们荣爹有什么关系。”
对于第四赛季荣爹的发挥预测，主要讨论焦点集中在他的年龄上。
荣爹今年二十三周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打了这么多比赛，伤病多多少少也应该是有一点，他的第四年能不能顺利，FA能不能凤凰涅槃、直冲云霄，我们也只能拭目以待了。
整体来说，大家对此FA的未来怎么看呢？
大家觉得在IPFL的第四年，荣爹能不能和队友们一起，带FA这只不走运的土豪战队摘一次IPFL的桂冠呢？

第4章
FA的宿舍和基地分别在两栋距离很近的别墅里，地面和地下都联通，出门步行五分钟即可到达。
没有人邀请黄予洋参加晚上的训练赛，不过作为战队的一份子，黄予洋还是厚着脸皮跟在了荣则和印乐身后。
看到黄予洋和荣则和解的拥抱后，印乐的表情一直不大对劲，而且再也没开口说过话，让黄予洋有些想笑。
其实黄予洋也不是不知道，荣则并不怎么喜欢自己，可但凡有一点机会，黄予洋都会抓住的。
黄予洋一直信奉一句话：胜利只给努力的人。
现在荣则不接受道歉不要紧，只要他的脾气如坊间传闻一般和气，黄予洋每天热情硬贴，硬蹭双排当保镖硬带上分多整几套，总能有把荣爹融化的一天。
FA的训练室在基地二楼，房间宽敞，电脑桌贴着三面墙放，靠门的玻璃墙上挂着一个大显示屏，摆了块写字用的白板，写着14:30-16:30vsTAC4:2，19:30-21:30vsXPG，中间还有一块区域，放着两台电脑和一些杂物。
各队员坐在自己的电脑前，带着耳机开着游戏热手，见黄予洋进来，反应都十分冷漠。
房间里有空桌子，但没空电脑，看起来战队并没有为新到来的选手做什么准备。
黄予洋心再大，遭此冷遇，也多少有点难受，他胸口有些发闷，没开口问，和教练和助教打了个招呼，拉出最近门空桌前的电竞椅坐下了。
训练室里安静得让黄予洋感觉茫然、如坐针毡。
他无所适从地看了一会儿，教练拍了拍手，示意大家看他。
选手们纷纷摘下耳机，转过座椅。
“XPG这次的韩国引援很强，我希望你们不要掉以轻心，”教练说，“下午他们和VO打训练赛，听说把VO虐惨了。限制位和地图禁用上我会比下午保守一点，战术沿用第一套，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大家也拿出信心——庞治，你的手怎么样？”
被点名的庞治似是一惊，顿了顿，有些支吾地说：“没事。”
黄予洋看着不远处庞治微黝微肿的脸，心想Lien哥说得居然还是真的，庞治手伤真的有点严重。
庞治像发觉了一般，也看了黄予洋一眼，不知怎么，面色难看了许多。
十分钟后，训练赛开始了。
黄予洋轻手轻脚挪着椅子，靠近了离他最近的印乐，偷看训练赛战况。
IPF一共有七张竞赛地图，在正式比赛时，敌对两队会根据赛制各禁用一张或两张。训练赛打满两小时，不记分。FA禁用了风暴森林，XPG禁用了群星战舰，两队各禁用了两名英雄。
黄予洋看见印乐选了雪环。
雪环是一个身穿改短和服的齐刘海少女，黑发在后脑勺束起，肩上扛着一把M25狙击枪，神态十分可爱，也是是莫瑞最喜欢的英雄。
透过印乐的游戏界面，黄予洋看到庞治选了威廉姆斯。
按顺序，第一张地图是沙塔尔星堡垒，很适合威廉姆斯的冲锋枪。
黄予洋盯着屏幕心想，如果是自己，也会选威廉姆斯。
每一次WBG训练赛，用威廉姆斯开场前，黄予洋总是喜欢让这名花臂壮汉先打空一盒弹匣，让冲锋枪的巨大响声回荡在堡垒上空。
在沙塔尔星昏黄的暮色与尘雾里，WBG的兄弟们在语音频道里发出各种各样的怪声音，随着手指敲着键盘发出清脆的响声，一起疾行冲锋。
当然庞治没黄予洋这么幼稚的习惯。
比赛已开始倒计时读秒，屏幕也已切换成了地图，黄予洋默默看着印乐视野前方那名威廉姆斯前行着的宽阔的背影，头顶有一行小小的英文字——KJY。
沙塔尔星堡垒是一张地形十分复杂的地图，需要玩家迅速占据自己的三个小据点，运营出武器优势和大招，同时派出前排骚扰对面，最后夺得堡垒主控室的队伍胜利。
FA和WBG的语音频道风格完全不同，FA主要由荣则指挥，其余选手只轻声报出自己的点位与进程。
印乐的雪环单走左边，骚扰敌方。还没打上几枪，屏幕上方显示出庞治被敌方新韩援击杀的提示。
黄予洋内心惊诧，因为这么早的一血在比赛中很少见，算得上是选手失误。
庞治坐在印乐身边，黄予洋便微微后仰，靠在椅子上，看见了庞治握紧鼠的手。
那只右手来回运动的幅度很小，但动起来似有微妙的滞涩。他的屏幕有些反光，黄予洋不怎么看得清，将目光移回印乐这里。观战时偶尔捕捉到庞治的身影，看起来不是十分灵敏。
没过多久，由于庞治再次被击杀，还在复活点来不及支援，而荣则正在给后排的夏安福和樊雨泽回血，FA的主要斩杀力量、印乐的雪环于XPG的一个据点旁，被对方的两人合力击杀。
FA的第一波运营到此为止已经显著落后于XPG。
训练室里只有选手说话的声音、键盘的敲击声和很轻的鼠标点按声。
黄予洋回过头去看教练，教练站着看着训练室中间桌子上摆放着的观战用的电脑屏幕，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FA的训练室的灯光是冷色调，黄予洋总看到反光，眼睛有点不舒服，便将目光转回印乐的屏幕。
庞治还在不断失误。黄予洋几乎有些不忍心接着往下看。
他记忆中的庞治不是这样的，庞治应该是可靠、稳定和能力挽狂澜的，所以他觉得很残酷。
没过多久，FA输了这一张沙塔尔星堡垒的地图，输得十分丑陋，前线薄如蝉翼，团队的配合也几乎为零。
失败的字样打在屏幕上，训练室里没人说话，也没人敲键盘，甚至教练都没有开口。
黄予洋的脑海也有些空，他不理解为什么教练上庞治不上他。隔了一会儿，黄予洋决定争取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喊了教练一声。
“丁哥，”黄予洋看着教练，面上维持着冷静，装作开玩笑，尽量轻松地说，“下一把能不能让我试试啊，我看K哥手好像挺疼的。”
丁哥头发剃得很短，穿着战队的拉链帽衫，肚子微微外凸，眼睛有些内陷，看起来是脾气不错的人。
他听黄予洋说完，眉头很轻地皱了皱，黄予洋觉得自己百分之百从他眼中看到了犹豫，有几秒钟，他绝对是想让黄予洋上场的。
但他没有马上说话，先是低了低头，然后看了一眼观战用的电脑的屏幕的右下角。
黄予洋想不通为什么，教练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神已经变了，犹豫消失了，仿佛一开始就这么打算似的，他对黄予洋说：“别急予洋，这才第一天。”
黄予洋觉得自己脸色大概变得挺僵的，人也笑不出来了，勉强地“嗯”了一声，转回自己的桌面，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训练赛结束了，苦战两小时，FA只拿了两个小分。
黄予洋终于有空，低头拿起手机看了看，他发现自己方才被蓓蓓拉进了FA战队的消息群，群里有选手和教练。
蓓蓓发了一条：欢迎予洋，鼓掌。
黄予洋回了一个表情，没人回复。这在他预料中，他尴尬地扯扯嘴角，把群聊收起来，忽然看见有人加他的好友。
他切过去，是印乐。
黄予洋抬头看了印乐一眼，印乐低头玩手机，并没有看他，好像和黄予洋加好友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黄予洋通过印乐的好友申请以后，发现樊雨泽和夏安福也申请了加他。
这次黄予洋没抬头去看他们，默默通过了申请，印乐给他发了个消息：“蓓姐说你电脑明天能装好。”
黄予洋回他：“好的，谢谢乐哥。”
“你现在想打，可以回宿舍，楼下电脑能用。”
印乐又给他发：“你打的话加我好友，我跟你排几把。”
黄予洋没想到印乐突然改了态度，愣了愣，回他：“那你开播吗？”
印乐出了名的直播观众多，黄予洋现在看到直播这两个字都发怵。
“开啊，趁没开赛我凑凑时长。”
印乐发：“你有小号吗，装个韩服路人呗，别开麦。”
黄予洋想想倒也可行，他本便不想在椅子上枯坐一整晚，回了个“好”，站起来和教练经理打了个招呼，径自走出了训练室。
*
训练室的门被关上，队内的氛围并没有活泼一点，和往常一样死气沉沉。
印乐有些烦躁地放下了手机，退出自定义游戏，而后忍不住拉了拉鼠标滚轮，找到了方才训练赛间隙，左下方聊天页面里，观赛的经理打在队内公屏上的字。
这句话是经理在黄予洋向教练要求换他打试试的时候发的。
当时教练很明显动摇了，他想把庞治换下来。
印乐完全能理解教练当时的想法，因为他也这么想。
不可能有哪个队伍教练和选手不希望自己队内能有一个手感正热的赛季MVP狙位，哪怕这位MVP在全网水友面前公开对自己的队伍进行了一场羞辱。
印乐也很强，但没强到能带着手伤严重的庞治，次次一个人杀完一支联赛战队、扭转战局的程度，他不想再挨打了。
被黄予洋辱骂不爽和阴阳怪气损回来是一回事，想和黄予洋一起打比赛是另一回事。
除了会被替代首发位的庞治和每天在训练室公放黄予洋直播视频的荣则，印乐确信，队伍里剩下的每一个人都想和黄予洋成为队友。
在黄予洋来之前的假期里，庞治去医院治手了，印乐、夏安福和樊雨泽都没回家，他们一起在印乐房间看了黄予洋春季赛的每一场对战。
印乐记得很清楚，其中有一场WBG对战CLG的比赛，第二局快结束时，黄予洋堵在CLG的重生点杀了三个。
夏安福骂了句脏话，说：“兄弟们他妈的终于不用打得像季后赛那么窝囊了。”
印乐不清楚战队买黄予洋的原因，不确定荣则在队里究竟是什么角色、经理为什么总单独和荣则说话，不懂荣则为什么好像是真的发自内心讨厌黄予洋——他也不想了解太多。
他只知道今天第十赛季新神YOMVP1来到了FA的训练基地，他们能一起打比赛了。
但经理在公屏上发了一行字：KJY接着打，不用换黄予洋。

第5章
宿舍别墅里一个人都没有，走廊里空空荡荡，寂静无声。
黄予洋开了壁灯，按照印乐的要求坐在最左边的电脑前，装上自己的外设，而后开机。
四周的环境十分陌生，黄予洋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变换的画面，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明明才几天没玩IPF，却仿佛隔了很久。
黄予洋觉得自己就像已经被联盟和观众集体抛弃了似的，从新秀MVP变作人人喊打的异类，只能窝在新战队宿舍的楼下，偷偷摸摸玩这个他最喜欢的游戏。
他挪了挪鼠标垫的位置，打开游戏。等待加载时，他收到了一条来自印乐的信息。
“上了吗？加我，”印乐把自己的游戏号发给黄予洋，“别开麦别给我发内网消息，要发就发英文和韩语。”
黄予洋问了问印乐的分段，登陆了一个没人知道的、等级能和印乐排到一起的小号，加上印乐好友后，黄予洋顺便用手机打开了迦蓝直播。
印乐直播间人气很高，在首页正中间的推荐位。
黄予洋点进去，恰好听见印乐在激情介绍自己：“这是我新认识的韩国大腿，给你们涨涨见识。”
直播屏幕左方打着两行白色的大字，“双排对象：韩服素人高手”、“人在基地不开摄像头，请老板们谅解”。
弹幕一半在骂印乐装神弄鬼，一半猜双排对象的身份。
“什么职业选手开小号，人家是素人，就是不爱说话，不想被人记住，号很多，在江湖来无影去无踪——谢谢小羊苏西送的跑车，谢谢！主播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和他认识，凭借个人魅力和他成为很好的朋友，最终约到一起双排的。”
印乐的语气听起来对双排对象十分敬重，丝毫看不出几小时前还在和队友一起羞辱素人高手。
他边说，边把黄予洋拉进了双排小组，做作地在小组聊天频道打了一句韩语的你好。
黄予洋为了配合他，给他回了句一样的，还带了个颜文字。
两个输出位双排，照理说等待时间总是很长。
但黄予洋和印乐双排的第一把很奇特，没几分钟，他们就排了进了巨石尖塔，而且直接撞车荣则。
“……荣哥！”印乐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妙，好似是在回头和训练室里的荣则说话，“哈哈，挺巧。”
黄予洋看着游戏界面上ZRONG的头像，内心复杂。
左下角消息栏更新一行小字：【ZRONG已加入语音频道。】
黄予洋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上印乐的直播，恰好看见荣则在私聊印乐：【你在双排？】
印乐静了静，回复：【是的，和一个韩国输出。】
ZRONG：【他没进语音？】
印乐沉默了，距离游戏开始还剩30秒，黄予洋眼看着印乐艰难地打出了给荣则的回复：【他好像不太喜欢进语音】
ZRONG：【巨石不交流不大好打，今天想上分】
印乐又停顿了一小会儿：【我劝劝他。】
几乎是同时，黄予洋收到了印乐的消息。
印乐发了他一串字母：“开桌面上这个我调教好的变声软件，再进语音。”
在一瞬间，黄予洋感到有点憋屈。
纵横IPF这么多年，他打游戏从来前呼后拥被人夹道欢迎，哪里受过这种见不得人的气。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黄予洋委屈地咬了咬牙，选择了忍。
他把手机架到一旁，开了软件，加入语音频道，看着只剩5的读秒计数牌，切到英雄蒙哥马利，无奈地抗着冲锋枪冲出了门。
巨石尖塔是一张陷阱很多的地图，即便是在这张地图来回千万次的职业选手，也很容易因一时不慎，直接失足暴毙。
黄予洋小心跟在一个重装位身后，静静地狙杀了对面绕过来的输出位，占下一个一楼的小据点，升级了武器。
刚要转身上楼，黄予洋突然在语音频道听见了荣则的声音，荣则说：“lollipop。”
黄予洋起初没反应过来，开镜狙掉对面一个企图绕后荣则的麦金之后，又听荣则用英语说“跟着我”。
黄予洋心里有些疑问，抬头一看，才意识到荣则叫的是自己的小号ID：lollipop。
他刚想开口喊哥，突然想到印乐的叮嘱，及时住口，一面输出伤害，一面在脑海中疯狂搜索着数量稀少的英语单词，磕磕巴巴地说“好的，马上来”。
不知为什么，原来在交流的队友突然齐齐噤声了。
大约五秒钟后，黄予洋在手机播放中的印乐的直播间里听到了一道延迟出现的百转千回的电音，音调拉得很高昂，像在电音饶舌，而后整个语音频道陷入了沉寂。
正在愣神间，对面的狙击手找到了黄予洋的位置，黄予洋没躲开，荣则也没保到他，下一刻，黄予洋送出了一血，回到重生点。
印乐直播间的弹幕全都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待重生时，黄予洋抄起手机给印乐发消息：“？？？这叫变声软件？？？？”
队伍少了黄予洋，再加上电音导致的走神，印乐和其他队友也很快被击杀了。黄予洋收到了来自印乐的回复：“电音不是变声？”
“好好打行不行。”
印乐又发。
“荣哥今天好像认真想上分。上不了我怕他粉丝又跟季后赛一样连夜给我修坟。”
黄予洋只来得及打个省略号，重生时间就结束了。
他有气没撒出来，又不想用电流麦说话，冲出门开始单走乱杀，从巨石尖塔塔底杀到塔尖。直播间弹幕也终于从哈变成了6。
队友们都在语音里夸黄予洋，黄予洋心情才终于好了起来，他有些得意开麦拖长语调说了句easy，惹得队友都笑了起来。频道中洋溢欢快和谐的气氛，让黄予洋找回了最初的快乐。
荣则没再和黄予洋互动，不过黄予洋始终晃在荣则身边有意识地保护荣则。
黄予洋已经盘算好了，先加好友亮明身份，问荣则想不想跟他一起双排上分，要是荣则愿意，从印乐的电音直播间跳车也不是不行。
这把排位，黄予洋打得很顺。
不知为什么，黄予洋和印乐、荣则的配合默契得离奇，甚至让他找到在WBG打比赛的感觉。
以前黄予洋打RANK的时候也排到过印乐和荣则，但黄予洋不爱要著名选手的好友位，不擅长社交，而且练得很凶。
在WBG的几乎每一天，他要在训练室连续待十四五个小时，除了训练赛就是专注RANK和练枪，对那几局偶遇的游戏的印象，早已消散。
这算是黄予洋认真和他们搭档的第一把。
他们游戏节奏相仿。不需要开口*流，黄予洋看印乐走位，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事，印乐同样，荣则一贯是黄予洋认为联盟里最聪明的辅助，游戏意识很强。这局游戏，他们赢得格外轻松。
巨石尖塔塔顶，胜利的标志跳出来，其他两个韩国队友在聊天页面打【Goodgame】。
黄予洋舒一口气，给印乐发了条消息：“你的韩国大哥怎么样？”
印乐回他：“歌声悦耳。”
黄予洋有些犹豫地切到荣则的游戏账号界面，发送了好友申请，顺便打开手机，在群里也申请了添加荣则的好友。
和印乐进入下一局游戏排位等待后，黄予洋还没等到荣则通过自己。
他没来由开始躁动不安，按在手机键盘上的手指点了又点，最后还是没忍住，给印乐发了一条：“好想打训练赛。”
印乐本来在谢礼物，收到黄予洋的消息，声音就停了。
黄予洋看到他直播弹幕开始有人打问号。隔了几秒，黄予洋收到了印乐的回信：“废话。”
印乐发：“我们都想你打。”
短短两行字，黄予洋居然盯着看了半分钟。
然后他陡然发现自己挺没用的，因为他的眼睛酸得很，酸得看手机屏的视线都模糊了。
这些天来，黄予洋表面跟所有人嘻嘻哈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实际上过得有多难受，他自己都形容不出来。
黄予洋只在IPFL打了一个赛季，满打满算三个多月。
春季赛季里他很强，网上起哄喊洋王、洋宝，给他投票的人挺多，但他也确实没有像荣则和印乐那样，有那么多的铁杆支持者。直播事件曝光后，为他说几句的人全被淹没在FA的愤怒粉丝里。
刚出事的时候，他在微博和论坛看了几个小时，做了一夜噩梦，此后除了发道歉那天，他再也没上微博，没打开过所有与电竞有关的网站论坛，每天只敢看看国外的直播和技术视频。
一个正常人看到那么多辱骂的语句，是不可能不感到恐惧和难受的。
黄予洋满才十八岁没多久，从十四五岁起，他的脑袋里只装了这么一个游戏，开直播都嫌浪费时间，真的没有太多这样的经验。
他什么都不会，只会也只喜欢打游戏。一想到可能因为一次口无遮拦的复盘打不了比赛，他就快疯了。
今天只身来到FA，黄予洋装得无所畏惧，从睁眼开始，就催眠自己不害怕、没事，自己可是MVP，莫瑞都跟他说“没这么脑残的资本，你去了FA肯定有比赛打”。
但是直到印乐给他发这句话以前，黄予洋都怕得要命。
他每一刻都在怕FA的人永远孤立他，怕训练室永远没他的电脑，怕自己永远只能坐在电脑前，一把又一把打RANK，被摁死在板凳上。
黄予洋看着手机屏，坐了一会儿，努力想着自己是个成年大人不能哭，把眼泪憋回去了，给印乐发了一条：“对不起。那个直播。”
“我们几个其实还好。”
印乐回复：“你要道歉就找小崔吧。那几天樊雨泽家里出事回去了，只让小崔顶上。他多萝西娅是菜了点，但没收钱。”
黄予洋回了个“好”，顺手切回印乐的直播间，恰好听到印乐的麦克风里传来荣则的声音：“印乐，和你排的韩国输出是职业选手吗？”
印乐有些慌乱地“啊”了一声，突然静音了麦克风。直播间只留下背景歌曲的声音，弹幕又开始一片问号。
黄予洋看了一眼电脑，发现荣则同意了他在游戏里的好友申请。
过了几分钟，印乐突然把直播黑屏了，取消了他们双排小组的排位排队，给他发了个消息：“荣哥想跟你双排……”
黄予洋大喜，刚要回复，又收到印乐的消息：“你最好别跟他说你是谁啊，电音也别关了……”
黄予洋愣了愣，问印乐“？为什么”。
印乐的聊天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许久，最后给黄予洋发：“回头跟你细说，总之别说。”
“……”印乐话说一半，让黄予洋莫名其妙忐忑了起来。
“给点提示啊。”黄予洋又给印乐发了一条。
印乐没回他，离开了双排组队，过了一会儿，黄予洋收到了来自荣则的双排邀请。
黄予洋抓着鼠标的手紧了紧，接受了邀请。
荣则用英语跟他问好，称赞说【你的电音很特别】，又问他：【今天准备一直用这个声音吗？】
黄予洋想着印乐的叮嘱，慢吞吞地“嗯”了一声，荣则在对面笑了，说“ok”。
说句实话，整个联盟里，黄予洋最能理解的就是荣则的粉丝。因为荣则帅出别的选手一大截，普通话和英语都很标准，声音好听，说话温文尔雅，又有礼貌，人好像总是在笑，一看就和他们这些不爱上学的十多岁就出来打职业的不一样。
黄予洋本来也是真的很仰慕荣则，不是骗人的。他唯一关注的主播就是荣则，虽然荣则现在已经是个年播的主播了。
黄予洋打开手机的翻译软件，琢磨着翻句英文表达一下自己对荣则的敬仰之情，还没想好说什么，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个迦蓝直播的通知提示：“你关注的【FA_ZRONG】开播了！【IPF】双排上分！快来看看吧”。

第6章
黄予洋关注荣则的直播很早，具体要追溯到三年前，他还在网吧打比赛的时候。
当时网吧组的战队里，打辅助位的哥们儿叫彬彬。
彬彬特别崇拜荣则。荣则赢比赛的时候他请大家吃火锅，输比赛在网吧里唉声叹气，逼着整个队的兄弟一起订阅了荣则的直播间，时不时号召大家去送小礼物凑任务人头，努力把偶像的直播间热度搞起来。
黄予洋是输出位，本来不怎么看辅助位的直播，觉得都是奶来奶去的没意思，为了帮彬彬凑人头看了几次荣则，觉得不一样，渐渐喜欢上了待在荣则的直播间里。
刚进职业联赛的荣则不像现在这样一年一播。可能是平台和战队签了直播合同任务，荣则又在队内人气最高，每周都能播个一两次，而且常常播到深夜两三点。
他不太跟人双排，技术很好，打法时常聪明得让黄予洋拍手叫绝，和队友交流言简意赅，直播间一点都不喧嚣。
黄予洋有时候给网吧打赢了比赛，会给荣则送个贵点的礼物。
那会儿听荣则读他的ID谢他，十五岁的黄予洋高兴极了，很短暂也挺偷偷摸摸地想过，要是荣则给他打辅助，得是多风光的场景。
许多次荣则播得很晚，黄予洋也打得很晚。黄予洋打累了，就先不排游戏，挂在荣则的直播间休息。
两三点钟看的人少了，荣则如果还在播，偶尔会和弹幕互动，回答一些技术和设置问题。他直播不放歌，等排位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沉默，房里只有像白噪声一样的游戏的基础音效，让在深夜倍感迷茫的黄予洋有种安全和被陪伴的感觉。
过了一年，黄予洋进了WBG的青训队，每天忙着训练和比赛，看直播和正赛的时间都变少了，而荣则也几乎不开播了。
听彬彬在群里义愤填膺发的语音说，是因为荣则直播的时候弹幕里吵架吵得太多，房管禁言禁不过来。
FA在IPFL的第一个赛季如同今年有黄予洋的WBG，是一匹势不可挡的黑马，从春季赢到夏季，却折戟季后赛。
到了第八赛季，FA换了新选手，打得很不稳定，比赛好一场坏一场。
只要荣则一开直播，总会有各路人马涌到他的直播间，问他为什么赢不了，S7季后赛是不是打假赛，觉得当时拉垮的人里谁应该先死个妈，最近买博彩了下局比赛赢面怎么样透露一下，今年上来就打这么拉是不是准备直接整队摆烂。
荣则和战队的粉丝和对方互骂，双方各不相让，把直播间搞得乌烟瘴气。荣则的直播时间便不稳定起来。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战队的起伏，FA一次又一次在苦痛里爬起来，遇见希望，又无力地下坠，永与成功失之毫厘，FA和荣则的粉丝变得比联盟里所有战队和选手的都激进和不好惹。
黄予洋和彬彬的联系少了，而荣则不再直播了。
今天，少年时的梦想突然莫名其妙成真，黄予洋看着双排对象荣则的头像，快速想起了那些在空气里全是烟味的网吧里通宵，一边开着荣爹直播打RANK，一边幻想荣则给他打辅助的凌晨，内心不禁有点激动。
要是能不做电音韩国网友就更好了。
黄予洋一边想着，一边给电脑屏幕截了张图留念。
印乐依然没给他解释详细原因，只说“一言难尽”和“自求多福”。
第一场排队的时间有点长，荣则的直播比以前还沉默，一言不发在互动区留了一条“谢谢大家的礼物”。
黄予洋看见这条发言，默认荣则没开麦，想和荣则培养一下感情，想了半天，找翻译软件翻译了“ZRONG选手，我一直很喜欢你，我是你的韩国粉丝”。
一字一句认真读前两句，还没读第三句的时候，黄予洋没想到的事发生了，直播里再次传出了说着变态一样的发言的诡异电音，让原本在喜悦庆祝的弹幕变成了满屏的句号问号和省略号。
黄予洋沉默半晌，硬着头皮说了第三句，荣则也安静了一会儿，带着笑意对他说了谢谢。黄予洋觉得有点丢脸，没再继续搭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弹幕突然有人开始提黄予洋。不知为什么，房管没有禁言，慢慢地，互动区变成了夏季赛和黄予洋的专场。
【洋王到基地没】
【洋王挨打没】
【YOMVP1上不上夏季大名单】
【荣爹怎么和韩国路人双排也不和新输出排啊】
【想上分得找人排吧新来那位算人？】
【刚来，双排是谁？】
【从乐乐那里抢来的韩国路人高手，爆炸强】
【FA夏季赛新韩援有】
【韩什么援，不把我超人洋王放在眼里？】
……
黄予洋看着觉得心里又难受起来，好像回到了出事那天夜里似的，太阳穴一鼓一鼓地痛。他不想再看，伸手把荣则的弹幕关了，却忽然听见荣则回答说：“大名单看战队安排。”
“新输出？还没一起打过比赛，”荣则说，“不清楚。”
“这是印乐认识的韩国玩家，”荣则的声音很温柔，“刚才我们排在一把，确实很厉害。”
黄予洋的心情顿时变得很奇怪。
他发现荣则对他的态度还没对一个韩国路人好，韩国路人是lollipop，他黄予洋就只是个新输出，还是“不清楚”的新输出。
难受莫名从他胃里往上泛，弄得他很难思考。他也不知道自己干嘛吃自己的醋，但他就是难受了。
黄予洋才是春季赛季最好最厉害的MVP。他也想被荣则在直播间里夸厉害。
但——至少现在来说——还不可能实现。
如果等夏季赛开打，他表现得好一点……或许……
黄予洋愣着坐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手机，荣则还是没同意他的好友申请。
可能是荣则打游戏不看手机，黄予洋这么想着，试探着又发了次申请，抬头一看，游戏开了，荣则在语音里用英语对他说了句“加油”。
黄予洋下意识回了一句一样的。
这局游戏的地图是丧钟海湾，这是黄予洋春季赛的第一张图，也是他一战成名的地图。
想着要带荣则上分，黄予洋打起精神，专注地边当保镖边输出。
不知是不是黄予洋和荣则的隐藏分都太高，他们排到的三个队友菜得各有风格，从出门开始依次白给，对方两个输出带着辅助堵着黄予洋杀。
黄予洋自己打排位的时候，一般是带着目的和针对性的训练，看排队友的运气，输赢都会有。输了就马上开下一把，再接着努力赢。
但这次不一样，黄予洋不想让荣则掉分，一把排位打得比比赛还拼命，打了足足半个小时。
最后一波集火，黄予洋挡在荣则前面打了个一换五，终于赢了团战，让海湾上方升起了胜利的标志。
退出本局游戏，荣则问了黄予洋一句英语，黄予洋没听懂，迷迷糊糊地“啊”了几声，荣则打字发给他，黄予洋去翻译了，才知道是一个夸奖的单词。
他回了荣则一个酷酷的颜文字，觉得手腕发酸，抬起右手甩了甩，看见手机有新消息，就拿起来看，是印乐发给他的：“你他妈也太想赢了吧。”
黄予洋看着消息笑了，还没回复，看到一条未读消息，切出去看，发现荣则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和荣则的聊天框出现在了软件最上方。
黄予洋立刻给荣则发了个表情，说：“荣哥，我在看你直播呢！”又说“这把真不好赢”，还忍不住夸了夸自己：“最后一波IPFL水平。”
荣则回他：“队友是很carry。”
黄予洋被表扬，一面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一面又希望荣则能夸黄予洋本人，而不是韩国电音人，忍不住给荣则发：“荣哥，你下次想上分双排喊我啊。”
“我打得不肯定比这个韩国人差。”他又补充。
这句话刚发出去没几秒钟，他突然听见荣则在语音里叫自己“lollipop”，问要不要一起进练枪图。
荣则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他的心情，没有人知道他其实在跟没一个FA粉丝待见的黄予洋发消息。
黄予洋看着消息界面，荣则没有正在输入。
他怀疑荣则可能不会回他消息了，意识到自己好像在荣则这里碰了个软钉子。一刹那，黄予洋心情从高峰跌下，变得有少许无措。
他有种被生活虐待的感觉，因为荣则很难讨好很难懂。黄予洋有点不服气，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郁闷。
他和荣则进了练枪图，练了几把枪，拿起手机，自虐似地去看荣则直播间的互动区，忽然发现房管在禁言。
房管：【不要挑事】【不要挑事】【不要挑事】
ciciya：【为什么说韩援都要被禁言？房管洋王本人？】
系统通知：ciciya被管理员禁言5天。
好多好多鱼：【没人觉得韩国路人和洋王打法挺像的吗？替身？】
系统通知：好多好多鱼被管理员禁言8天。
黄予洋拉上去看了几个被禁的人，发表的都是和他有关的言论，还来不及细想，下一把游戏排进去了。
接下来的几局游戏，他们没碰到像上把那么菜的队友，黄予洋便打得比较轻松，只是到了十二点多，他有些犯困了。
他很早出门赶飞机，精神紧绷了一整天，一刻都没休息过。
在一个点位上狙掉对面辅助之后，黄予洋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电音从荣则直播间传出来，有种难以言说的宛转。
荣则本来在和队友互报位置，黄予洋一开口，频道又集体沉默了。
荣则笑着问黄予洋是不是困了，黄予洋说是，他们打完了最后一把，就互道再见了。
黄予洋退出游戏，四周重新变得寂静，打开手机，发现荣则下播了，不过还是没回复关于双排的消息。
他看着电脑桌面，发了一会儿呆，关掉了电脑，把外设拆了，抱着往楼梯边走。
走进房间的一路上，黄予洋没有听到一点除了自己脚步以外的声音，他把外设放在桌上，站了几秒，扑到了床上。
他想了想，还是给印乐发了个消息，问：“荣哥是讨厌我吗？”
没等到印乐的回复，黄予洋就困得睁不开眼了，他最后醒着的画面是眼睛看向门的方向时，看见了没关好的房门，和亮起的手机屏幕，然后他累得昏睡了过去。

第7章
荣则是在和lollipop双排的第一把游戏打到十分钟的时候开始怀疑的。
训练赛结束后，印乐像往常一样开了直播。
荣则和印乐之间只隔了一个庞治，偶尔会听到印乐的说话声。他听见印乐和直播间观众介绍他的双排对象，说什么韩服隐藏的高手，神出鬼没，语气颇为夸张。
下一把荣则排到印乐，见lollipop没进语音，问了印乐一句。印乐的态度稍有些奇怪，不过荣则没放在心上。
三人在同一边的一局打下来，荣则对lollipop起了兴趣。
虽然在语音频道开电音很奇怪，但这位玩家游戏水准确实高，而且与荣则的配合度很好。
第十赛季开赛以来，庞治的腱鞘炎时好时坏，二队和青训的输出位都难当重任，每一次和强队打比赛，荣则都觉得今年这支战队配合起来，比往年的更力不从心。
荣则很久没有这种默契配合的感觉了。
因此，收到lollipop的好友申请后，他很罕有地生出了双排的冲动，让印乐帮忙问了问，能不能和lollipop一起双排。
lollipop同意后，荣则看见印乐正在直播的电脑界面，也久违地打开软件，开了直播。
lollipop的电音带着一种喜感，性格仿佛也不错。
荣则觉得lollipop可能年纪挺小的，行为作风随心所欲，还用电音给荣则表白，说自己是荣则的韩国粉丝，傻得有些可爱。
荣则知道他看IPFL，第一反应是想问他有没有兴趣到FA青训队试训，不过荣则正在直播，不方便聊天，便索性全都没问。
排队时，荣则的直播间的弹幕火药味又重了起来，满屏的黄予洋和夏季赛。
荣则挑了几个回答了一下，看见房管给他发消息，问他要不要禁言，他还没回复，就排进了那把打了半个小时的逆风局。
进入丧钟海湾一分钟，三个队友纷纷送命，荣则保都来不及，以为这把的分掉定了，没想到lollipop硬生生力挽狂澜，打得比有些职业选手打比赛还拼。
荣则一边保他，一边看他的操作，越看越觉得怪异。荣则打RANK的时候不是没有碰到过一心想赢的分奴，但是lollipop的表现，并不只是分奴那么简单。
首先，lollipop的打法纯熟，经验似乎很丰富，走位机敏，他的游戏意识不是普通玩家会有的，而且让荣则觉得眼熟；其次是lollipop的准度很离谱，联盟里能打出这样操作的选手也寥寥无几。
十分钟里，lollipop一个人挨在荣则旁边，打赢了两波团战。
起先，荣则猜想他是不愿透露身份的某位韩国职业选手。
但在对面不断施加的压力之下，lollipop的打法逐渐变得扭曲。他寸步不离地守在荣则身边。
荣则最初以为他是为方便回血，后来才意识到，lollipop好像根本不怕掉血，他在给荣则当保镖。
这讨好的保镖行为，行云流水的狙位操作，游戏意识强得夸张的走位，糟糕的英语口语，和莫名其妙又非用不可的电音变声器结合在一起，只能让荣则想起一个人。
某个新来战队的春季赛季MVP输出选手。
游戏结束后，荣则看了一眼手机，发现黄予洋申请加他好友，还不屈不挠地加了两次，手指在半空中犹豫地停顿了一下，按了通过。
黄予洋的消息立刻就来了，他说自己在看荣则直播，突然夸荣则和双排对象这把RANK打出了联赛的水平，看上去沾沾自喜很是得意，十分此地无银。
荣则又回想了他的几个抽象操作，以及方才印乐的表情，确定了lollipop绝对是黄予洋，带着少许试探回了他一句“队友是很carry”。
黄予洋马上来劲了，装腔作势和荣则约起了双排，甚至使用了“那个韩国人”这样的形容，仿若lollipop真的是个韩网路人不是他自己。
荣则看了一眼左下角聊天栏lollipop方才回复他的装酷表情，觉得黄予洋忍气吞声躲在宿舍里开电音装韩国人样子还是挺好笑的。
他没有马上回复黄予洋，也假作不知情，叫了lollipop一声，问他要不要跟他去练枪房。
这位lollipop发短信自夸没得到回复，明显变得有些心不在焉，嗯嗯啊啊了几声，和荣则进了房。
练了几分钟枪，荣则忽而想起黄予洋在看自己的直播。
思及直播间那些针对性很强的弹幕，荣则抓着鼠标的手顿了顿，停下来给直播间房管发了个消息，让房管把该禁言的都禁了，别弄得太难看。
原本，在知道lollipop是黄予洋，并不是韩国潜力新人以后，荣则不是很有兴趣接着双排了。
他一面打着游戏，一面打算找个借口退出组队，没想多久，第二把游戏排进去了，是一张群星战舰的地图。
lollipop的常用英雄被另一个输出位拿了，好像犹豫了几秒，他选了个雪环。
他的雪环用的是去年世界冠军UG战队的皮肤。
选完英雄，lollipop站到荣则面前晃了一圈后，在聊天界面私聊了一行明显是机翻的英文，磕巴地说他觉得UG的皮肤没什么创意，第五赛季ES的冠军皮肤才是最好看的。
说完，lollipop换上了ES的雪环冠军皮肤。
漂亮的齐刘海少女戴上了墨镜，穿上一身黑色的皮衣，嘴里吹了一个泡泡糖。
聊天框出现了他的发言，问荣则怎么样，仿佛在寻求荣则的审美认可。
荣则并不关心游戏皮肤配色，他只在乎皮肤给他的游戏手感。
不过这天晚上的十一点，看着视角不远处转了个圈的黑衣少女，荣则在心里同意了lollipop的看法：ES的冠军皮肤比UG的酷一点。
下一刻，lollipop又在聊天界面发了一行比较长的英文。
他祝福荣则和FA在第十赛季拿到属于自己的冠军皮肤。
荣则读着他发的句子，一方面觉得他用的软件的翻译语法没救了，另一方面觉得lollipop实在有点吃苦不记苦，又在别人的直播间里挑事。
但可能是因为没见到本人欠揍的实体，听不到真实的声音，而lollipop和雪环模糊了荣则对黄予洋本人的印象。
黄予洋发在屏幕上的句子，让荣则本来已经几乎不会再因看见“冠军”这个词而波动的心快速地热了一下。
荣则发疯似的渴望着的、在整整三个赛季极度痛苦的、为了自我保护与劝慰而选择麻木的——冠军。
荣则知道自己在直播，也知道他不适合回复。
因为只要FA和他还是现在这幅赢不了又输得不彻底的样子，无论他发表什么言论，都会被搬运到论坛和微博，引发一场没头没尾的骂战。
然而他还是给lollipop回了一句“谢谢”。
黄予洋回复个过于可爱的加油颜文字。荣则屏幕右方、半透明的直播弹幕充满了对黄予洋性别的怀疑，清一色【怪怪的】【像个妹妹】。
他们没有接着聊，游戏的倒计时结束了，lollipop的黑衣雪环扛着枪往外跑去，快速收割了对面一血。
而荣则结束这场应该无聊透顶的双排的欲望，好像也不存在了。
lollipop发奇怪的语句，用诡异的电音打哈欠，犯着困赢游戏，对荣则说晚安，退出双排小队，荣则都没觉得很无聊。
关了直播，荣则接着排位。
其间，他忽而记起还没回黄予洋的消息，想了想，随便地回了黄予洋一条“再说”。
训练室里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走了，最后只剩荣则。
凌晨两点半，荣则结束了最后一把RANK，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回宿舍。
五月的夜晚有些微冷，晚空挂着半轮浅黄色的月亮。
荣则一个人经过低矮灌木间的步道，刷开宿舍的大门，队友们给他留了几盏夜灯。
他走上走了三年的木质楼梯，目光扫过看了三年的楼梯上挂的油画。
经过三楼时，看见楼梯正对着的房间虚掩着的门，荣则的脚步顿了顿。没弄错的话，这应该是黄予洋的房间。
黄予洋房间里还亮着灯，荣则鬼使神差似的走过去看了一眼。
楼下的房间都比荣则在四楼的要小一些。房里开的是壁灯，因此亮度不高。
黄予洋斜着趴在床里，头对着门，闭着眼睛，一副睡得很死的样子。手机就贴在他的脸边，荣则一靠近，屏幕凑巧亮了。
手机没有设置锁屏消息不显示，荣则扫了一眼，不小心看见了黄予洋的未读消息。
他自己给黄予洋回复的“再说”，夹在印乐发的“？？？人呢，不会有人三点就睡了吧？”“反正你小心点”“说不清楚”“我怎么知道荣爹怎么想的”消息中间。
荣则不是会看别人隐私信息的性格，看到后觉得很不自在，也觉得自己今天不大对劲。他刚要离开，黄予洋突然翻了个身，仰躺在床的正中间，手还在空中舞了舞，
荣则一惊，盯着黄予洋没动。
“lien哥……”黄予洋的眼睛紧闭着，突然张开嘴，含含糊糊地说，“你别骗我啊……”
他很瘦，曲着右腿，手横着搁在了被子上，脸颊上有刚才压出来的印子，眉头一皱一皱的。
荣则觉得lien听上去耳熟，过了几秒反应过来，lien好像是WBG的教练。
“不要，”黄予洋“哼”了一声，又嘟哝，“我不想去……”
他的声音变得有点委屈，好像梦到不好的事情，呜呜了几下，又说：“……可是我想打训练赛。”
“……想回WBG。”
荣则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他觉得自己没站多久，实际上是站了一段较长的时间，最后做了一件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做的事。
他拿起了黄予洋的手机，尝试着点了一下自己那条消息。黄予洋手机没设密码，直接进入了和荣则的信息页面。
荣则把自己那条“再说”删了。

第8章
黄予洋睡觉一般都是一夜无梦到天亮。但这天晚上，不知是新床睡不惯，还是心理压力太大，他做了一个噩梦。
噩梦的节奏很慢，虽然颜色是黑白的，场景却很真实。
他梦到自己在FA没电脑，偷偷跑回了WBG的基地，被lien哥和经理发现了，两人围着他，把他挡在训练室的门外，要赶他走。
WBG的训练室门是磨砂玻璃质地，黄予洋能看到莫瑞和其他人的身影。黄予洋喊了兄弟们的名字，他们走到了训练室门口，可是门被锁上了，他们出不来。
黄予洋不想走，紧紧抱着自己的外设，找了各种理由，和经理嬉皮笑脸耍赖，对着lien哥求天拜地，他们就是不愿意把训练室的门打开。
“你的电脑早有人用了，”经理对黄予洋说，“WBG有新输出了，莫瑞跟他搭档默契得很，你应该也听说过吧，韩国的怪物新人，在韩服叫lollipop。”
然后黄予洋意识到这是个梦，马上惊醒过来，发现自己侧躺抱着被子，后背的衣服掀起了一些，整个背冷飕飕的。
手机在他不远的地方，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六点二十五分。手机上有不少未读消息。
黄予洋点进去看，先是看见莫瑞凌晨四点多给他发的几条。
莫瑞先说“听说你一去FA，荣则就直播带一个很强的韩国输出妹妹双排”、“你还好吗儿子”，过了大概半小时，莫瑞又说“看了一眼录播，这他妈是你吧，装什么妹子”、“白担心了”、“儿子长大了”。
黄予洋回了他一个“滚”字，切到主界面，发现莫瑞的消息框下面，荣则给他回了一条。
荣则说“ok”。
黄予洋愣了愣，心里有少许高兴慢慢泛上来。他在表情包里选了半天，选到了个可爱的猫猫动图，发给了荣则。
想到自己睡前问印乐的问题，黄予洋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好像把荣则想得太坏了。
读完印乐隐晦的回复，黄予洋没看懂，只好回了个好的。
他起来去浴室洗了个澡，时间还不到七点。
来基地前，蓓蓓给他发过时间表，上午九点开始有早饭吃，十点在基地集中，开会，打RANK，十二点吃饭，一点到六点训练赛，吃完饭晚上看情况再安排两小时训练赛，或接着打RANK，他就设置了一个九点的闹钟，又回床里睡了个回笼觉。
这一觉黄予洋睡得还不错，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没有产生赖床的欲望，洗了把脸下楼去吃饭。
餐厅里一张长桌空着，另一张坐着印乐、樊雨泽和夏安福。
他们好像也都刚坐下。三人都穿着战队的T恤。
印乐的银发很扎眼；樊雨泽脖子里挂了好几条银链子，头发用发胶弄得往上冲，一副很酷实际上有些非主流的样子；夏安福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个饼，还没开始吃。
“其他人呢？”黄予洋走近了，随口问印乐。
话音落下，黄予洋忽然有点紧张，因为他想起了昨天晚餐时的画面，不确定印乐会不会用那时的态度对他。
幸好印乐说话很正常，他自然地对黄予洋道：“二队的早饭不在这儿吃，庞治去医院了，荣哥还没来。”
黄予洋“哦”了一声，在印乐旁边坐下来。
FA的早餐中西式都有，摆在桌面上，黄予洋拿了杯果汁，夹了荷包蛋，沉默着低头吃了几口，忽然听见樊雨泽说：“印乐，昨天你被荣哥抢了的那个韩国人水平不错。”
黄予洋听见，有些许得意地咬了一口蛋。
“就是打法有点眼熟。”樊雨泽接着说。
黄予洋听出不对，抬头看了樊雨泽一眼。樊雨泽也看了看他，用故作惊讶的语调说：“我们队不会有中国人在装韩国人吧。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啊。”
黄予洋和他对视着，忍不住说：“我这叫能屈能伸好吧。”
樊雨泽露出不屑的表情，黄予洋笑了：“要不彩虹哥今晚就开直播跟我这个中国人双排吧？”
“……是我不好，”樊雨泽马上道歉了，“对不起。”
“啊？”夏安福突然慢半拍地开口，对黄予洋说，“那个棒棒糖真的是你啊。”
他微微惆怅地叹了口气，失落地说：“其实我昨天在论坛看分析贴看到四点半，本来已经相信是个暗恋荣哥的妹妹了。”
“妹不妹跟你有什么关系，”樊雨泽骂他，“让你少上点论坛。”
“那个分析贴写得很厉害的，”夏安福争辩，“你看就知道了，我吃完饭把链接发给你。”
樊雨泽连连摆手：“没空不看。”说完看向黄予洋，颇有些认真地询问：“那荣哥知不知道他在跟你排？”
“应该不知道，看荣哥态度不像看出来，”印乐替黄予洋回答，“我让他别说。”
“是不能说。”樊雨泽点着头赞同印乐的说法，脖子里的项链发出碰撞声。
“为什么啊？”黄予洋觉得他们几个人话说一半的模样很奇怪，想到荣则半夜还给他发了“ok”，答应了他的双排请求，想替荣则说几句话，“荣哥人挺好的吧。”
“别多问，慢慢你就知道了，”樊雨泽冷酷地说，“保护好你lollipop的身份，不然有你苦头吃。”
“……”黄予洋十分不解。
夏安福在三人中最老实，微微把上半身往黄予洋这边送了一些，用气声暗示黄予洋：“你昨天训练赛没看懂吗？我们都觉得荣哥已经输得有点不太正常了。”
夏安福说出来之后，印乐好像也忍不住了。
他看了楼梯的方向一眼，用轻得只有四人能听见的音量对黄予洋道：“你不觉得我们队现在打比赛有股输的气质？”
“从春季赛延续过来的，”樊雨泽低声简短地说，“就是磨不好。”
“庞治也不是刚来就手不行，”印乐皱着眉头补充，“他练得太狠才腱鞘炎才加重的。”
“嗯，我们春天打比赛的时候，每个人状态都可以，可是正赛怎么都打不出来，”樊雨泽打开了话匣子似的，不住看着楼梯方向，对黄予洋倾吐，“感觉这个队被诅咒了一样。”
“这些跟我不能跟荣则说我是lollipop有什么关系？”黄予洋还是没懂。
三个人脸上同时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你是不是也以为他因为家里欠钱是被FA买断五年？”夏安福又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黄予洋被他们弄得背后一凉，愣愣地点点头。
夏安福吸了一口气，刚要说话，楼梯间突然有脚步声传来。他立刻噤声了，其他两人一顿，立刻也拿早饭吃了起来。
过了几秒，荣则走进了餐厅。
黄予洋叼着荷包蛋和荣则打了个招呼，荣则对他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荣则穿着白色的客场战队T恤，黄予洋只用余光看都能感觉荣则长得很帅，吃东西的样子也很优雅。
他看过荣则那么多场直播，相信自己的感觉。
会同意跟他双排的荣则内心肯定是个温和有礼的好人，荣则昨天对lollipop也很好，必然不会有什么坏心眼的。
兄弟们可能还是想太多了。
黄予洋不擅长思考很难的东西，加上有点饿了，便暂时放下了方才和新队友们的谈话，专心致志地吃了起来。
*
训练室给黄予洋的新电脑终于装好了，在最靠近门、印乐旁边的位置。
庞治下午才会回来，教练先给选手们开了个短会，简单复盘了昨天的训练赛，大家一起讨论了一些需要改进的地方，聊了聊今天的训练赛对手和阵容。
黄予洋坐在一旁安静地听，没发表什么意见。
短会结束后，荣则不知有什么事，和教练一起走了出去。
黄予洋连上外设，开了电脑和游戏，登上自己的主号，印乐挪着椅子凑过来，戳了戳他的手臂：“加个好友。”
樊雨泽和夏安福也在身后喊他：“黄予洋加我。”
加了好友，夏安福火速在私聊页面发了黄予洋一条：“排？”
黄予洋回“好”，夏安福的组队邀请就发过来了。
坦位和输出位双排的速度一般很快，没多久他们就排了进去，没想到对面竟然是莫瑞和陆夏，黄予洋的WBG前队友。
莫瑞认出了夏安福的ID，私聊黄予洋：【这就和FA的兄弟排起来了】【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爸爸】
黄予洋故意没回复他，在这张风暴森林的地图里净堵着莫瑞杀。
莫瑞选的英雄伤害量没黄予洋高，对位被黄予洋杀了足足五次。
又一次把莫瑞送回重生点的时候，黄予洋接到了莫瑞的电话。
莫瑞上来就边笑边骂他，黄予洋戴着两幅耳机，边打游戏边和莫瑞斗嘴。
黄予洋正好说到“你们WBG的我见一个杀一个”的时候，荣则推门走了进来，黄予洋抬头看了荣则一眼。
和荣则视线相交，黄予洋不知怎么呆了呆，下意识小声问好：“荣哥。”
莫瑞那头骂声停了，隔了几秒，对黄予洋说：“黄予洋，你声音好恶心。”
黄予洋把莫瑞电话挂了，回头看屏幕，他已经被对方的另一个输出打死了。
荣则走到他身边，手垂在黄予洋的手臂旁，微微低头，看着黄予洋的电脑，看了几秒，说：“你和夏安福在双排？”
黄予洋感觉到印乐也在不住往自己这里看，仿佛很恐慌似的。黄予洋自己也莫名有点紧张，说“是的”，又抬头看看荣则。
荣则脸上没什么表情，从黄予洋的角度看，他的下颌线很清晰。
他的皮肤在普通人里算得上白皙，不过没有黄予洋白，长相比黄予洋成熟一些，是二十二三岁的模样，但似乎也不像纯然的成年的社会人士。
让黄予洋在瞬间唐突地觉得，荣则稳重的表象下可能也有很多和他们这些普通人一样的迷惘和稚气。也没那么不一样。
“不是说找我双排，”荣则还是看着屏幕，没看黄予洋，慢慢对黄予洋说，“骗我的吗。”
黄予洋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有点磕巴地说：“不是……马上啊哥，就打完这把。”
荣则“嗯”了一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第9章
荣则一来，训练室的氛围变得有些奇怪。
像急于摆脱黄予洋这个双排对象似的，夏安福从黄予洋的上分挂件化身为风暴森林的战神，迅速结束了这张地图，退出了小队。
黄予洋加了荣则，进入小队语音，两人开始沉默着排队。
印乐几人都不聊天了，只偶尔和游戏的队友交流几句。
黄予洋属于不太能够忍受安静和无聊地等排位的人，不然也不会在排队的时候找曹何筹复盘比赛。
等了三分钟没排进去，他就忍不住了，回头看看荣则的电竞椅椅背，在左下角给荣则发了个私信：【荣哥，1v1来不来？】
然后他听见荣则在语音里说：“行。”
下一秒，荣则把黄予洋拉进了一张没玩过的铁路镇单挑图，黄予洋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英雄边哨就被荣则一枪爆头。
“……”黄予洋看着双排对象的ID“ZRONG”，抑制住习惯性开口骂人的冲动，用天真好学的语气问荣则说，“荣哥，这张单挑图我没玩过，是怎么的玩呢？”
说话间，黄予洋的边哨自动换成威廉姆斯，在另一个地点复活了，没走几步，被荣则再次击杀。
“……”黄予洋有点无语地看着自己的威廉姆斯倒在地上的躯体。
“没玩过吗？”耳机里，荣则的声音温柔地传进黄予洋的耳朵。
“没呢，”黄予洋平静地说，“可不可以教教我呀。”
威廉姆斯又切成了雪环，这次黄予洋学乖了，躲到了一堵墙背后，仔细听对方的脚步声。
“死亡后随机切换复活点位和英雄，”荣则说，“你在哪？”
黄予洋听到了荣则的脚步声，他转了转视角，看到了荣则的英雄胡里吉的背。
“这里呢，看见了吗？”黄予洋说着，朝荣则猛开了几枪。
屏幕左方ZRONG：YOMVP1的数据从2:0变成了2:1，单挑时间还剩两分零二十四秒。
水泥地上胡里吉的尸体消失了，黄予洋贴着墙往旁边挪，开口说：“荣哥，你新随机到什么英雄啊？”
荣则没说话，黄予洋慢慢挪出房间，看见荣则重生成的多萝西娅的身影在街角一闪而过。
“别跑啊。”黄予洋轻声说，往多萝西娅的方向走了几步，越过街角，荣则就在他面前。
多萝西娅是坦克位，单击伤害量没有雪环大，黄予洋占了伤害优势，迅速反击杀荣则，比分变成了2:2。
“真好玩。”黄予洋高兴地说。
荣则还是没说话，黄予洋用雪环跳了两下，贴着墙去寻找荣则：“荣哥，你在哪，我来找你了。”
铁炉镇是张很小的工坊巷战地图，房间小，街道狭窄。
黄予洋仗着自己反应快，又拿了个输出英雄，自信走在街上，没想到一转弯看见拿着伤害力最大的蒙哥马利的荣则杵在门边。
黄予洋吓得掉头就跑。
“怎么跑了。”荣则反问。
黄予洋没说话，跑到一间房里，隔着窗看外面，本想等着荣则路过，没想到一探头血就没了。黄予洋不敢骂荣则，悲伤地“呜”了一声，而后好像听见荣则很轻地笑了笑。
黄予洋忽然很有些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三年前看荣则直播的时候，半夜两三点，他打得快睡着了，靠在网吧的椅子上休息。
荣则如果因为队友说的话或者谁的失误这样笑，黄予洋也会情不自禁地跟着傻笑一下。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变得有一点心跳加速，手握紧了鼠标。
单挑结束了，比分3:2，黄予洋本想再来一把，不过游戏排进了。
时间表上，上午打RANK的时间并不久，他们刚排进第二把，就到了吃饭的时间。荣则和黄予洋得打完了再去宿舍餐厅，其他队友先走了。
荣则坐在黄予洋背后，斜对面的位置。
结束游戏后，荣则先站起来，黄予洋转着椅子回过头看他。
黄予洋视力很好，他看见荣则的T恤下摆有些皱起，手垂在腿侧。黄予洋那种恍惚的感觉又回笼，既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接近了他少年时的偶像，又莫名有些惶恐。
他仰着头，看荣则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说：“荣哥，吃饭去？”
荣则说“走”，黄予洋也站了起来，默默跟在荣则身旁，走出了训练室。
荣则比黄予洋高小半个头，私下像是话不多的类型。但黄予洋话很多，挨着荣则，没话也想找点话聊。
他们走下基地楼梯，黄予洋走在荣则后面一点，忍不住说：“荣哥，你说今天下午我能不能打训练赛啊。”
荣则回头看他，黄予洋那股不安的劲又泛上来了，有些委屈地说：“好想打啊。”
“我当时在WBG，经理说我要是不来FA就不给我上场，”他一开始说就停不下来，“我被他们吓死了，只能同意了。”
他们走到一楼，荣则虽然还是没说话，但放慢了脚步，黄予洋又说：“昨天队友们一开始不理我，教练又不让我上。电脑都没有，我真是怕得要命。”
黄予洋知道自己说太多了，荣则很可能不爱听，这些话他对莫瑞都没说过，不知道为什么和荣则走在一起就憋不住想说。
这天太阳很大，但空气是微冷的。
荣则打开基地大门，风和太阳光都来到黄予洋面前。通往宿舍的步道被晒成亮灰色，初夏的灌木丛显现出一种明亮的绿。
黄予洋抬头去看荣则，荣则一半在阳光里，一半在室内的阴暗中，他微微垂头，看着黄予洋。
黄予洋跟荣则对视了几秒，心里不是很好受，很无奈又觉得或许没什么说服力地解释：“我不是想跟你卖惨。”他低下了头，想抽口烟，但没带烟，只能摸了摸口袋，说：“不知道能跟谁说。就是有点怕，不知道怎么办。”
过了一小会儿，黄予洋感觉脑袋被人揉了一下，然后听荣则对他说“我知道”，“没事”。

第10章
午饭时庞治回来了。
他手上贴着膏药，脸色不太好。
黄予洋和荣则进餐厅的时候，恰好印乐在问他：“医生怎么说啊？”
“做了电疗，”庞治说，他看见荣则和黄予洋一起进来，顿了顿，又说，“先做两个疗程。”
“这么严重吗？”樊雨泽关心地问。
庞治垂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点了点头。餐厅里的气氛便变得有些低沉。
中午留给队员们吃饭的时间很短，下午排了两场训练赛，没时间休息，吃完饭，大家就回训练室了。
走进基地别墅的时候，黄予洋久违地刷了一下微博的新闻分组，恰好看见WBG官方宣布了大名单。
WBG有了新的输出，二队提上来的任彦。微博下面显示几千条回复，可能是吵起来，被官方精选了，只能看见几条支持新人的评论。
黄予洋脚步顿了顿，荣则走在他旁边，他一停，两人的肩膀轻撞了一下。
可能是发现他盯着手机发呆，荣则似乎低头看了看他。黄予洋收起了手机，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接着往前走了。
距离夏季赛正式开赛还有二十天，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这天室内有些闷，训练室的空调被怕热的夏安福调到了23度。黄予洋走进去，一股凉风吹来。他一眼看到庞治在练枪，空气里有很淡的膏药味。
黄予洋坐下来，用助教分给他的账号登陆了游戏，而后也打开练枪软件。
练了一把，教练进来了。
下午第一场训练赛是和TYG，樊雨泽和夏安福的老东家。
教练简单说了说TYG可能禁用的英雄和地图，而后问庞治：“手怎么样，能上吗？”黄予洋侧过脸看庞治，庞治脸上似乎闪过犹豫，又点了点头，说“行”。
教练看了黄予洋一眼，没说什么，把黄予洋添加进观赛列表。
TYG上来就禁用了风暴森林，以及樊雨泽和夏安福最擅长的英雄。
樊雨泽骂了一句脏话，是训练室唯一的声音。
第一局比赛，黄予洋觉得庞治打得并不差，至少有巅峰时期百分之八十的水平。TYG春季赛的成绩不是很好，短暂的休赛期也并未进行补强。因此虽然FA的配合在黄予洋看来总有些奇怪的滞涩，赢TYG还是不在话下。
沙塔尔堡垒的地图结束以后，有五分钟休息时间。
也许是昨天要求被拒带来的伤害太大，也可能中午受到了来自荣则安慰，第一场训练赛又没让黄予洋上，黄予洋的难受也没特别强烈，只是感到空虚、手痒、无聊和难熬。
他又打开了手机，看了一眼WBG的那条微博，大名单的图片上，原本属于他的位置，变成了任彦RUNRUN，放上了一张任彦穿着战队队服的照片，任彦下面是莫瑞，还有黄予洋曾经一起摘得桂冠的队友。
黄予洋又想要回WBG了。
“予洋，予洋？”
黄予洋突然听见有人叫他，摘了耳机回头，是教练。
教练抱着手臂，皱着眉看他：“走什么神呢。”
“啊，”黄予洋放下手机，道歉，“不好意思丁哥。”
“下一把你上，”丁哥说，“丧钟海湾，第一次训练赛，给我表现好点。”
黄予洋一惊，血液突然冲到头顶，心跳加速，胸口隆隆作响，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回答教练“好”，回头看电脑屏幕，他已经进入了游戏页面，上方倒计时28秒。
他选了蒙哥马利，看了一眼己方阵容，丧钟海湾的阳光照在重生点上空，电子代码制成的树木和草丛、船帆在电子代码制成的风中摇摆。
海上的波浪闪着耀眼的光，左下角印乐给他发了私聊【冲】，樊雨泽说【我们是冠军】，夏安福说【大哥带我】，荣则说【加油】。
黄予洋一直觉得丧钟海湾是他的福星地图，这天也是一样。
从重生点出发时，黄予洋暂时放下了近日来困扰着他的烦忧和忐忑，他的眼中心中只剩下赢。
丧钟海湾的第二个点是游戏竞赛中公认的屠宰场，也是TYG除了被FA禁用的那张以外最擅长的地图点位。
连黄予洋在的WBG都在这个点位吃过TYG的亏。
由于地形原因很难互相突破，双方不断互换人头，比赛僵持着。
发觉FA用黄予洋换下庞治后，TYG的战术有些许的改变，针对性很强，带给黄予洋巨大的压力，黄予洋的英雄血量不高，几乎一直在掉血。
原本队伍语音里很安静，只有荣则在指挥，黄予洋不敢说话，后来掉血掉的多了，黄予洋怕荣则奶不住自己，忍不住开始习惯性求奶。
“荣哥，”他杀了一个对面辅助，对面辅助死前开了个大，黄予洋血量直掉，开始在语音频道呼唤，“奶奶奶奶奶！”
“樊雨泽救救我！”他被对面两个输出一个坦位集火压着打，杀了两个，“你去哪旅游了？”
樊雨泽：“来了别叫。”
印乐从左边单走占点回来，黄予洋看到他身后有重生的输出绕后的身影，帮他把人杀了，同时，两个坦位把据点占了下来。
黄予洋忍不住自夸：“我好厉害，关键输出。”
话音刚落，他脚步一乱掉下水死了。YOMVP1死亡提示出现在屏幕上。语音频道静了一秒，队友们没有同情心地爆发出一阵大笑。
自此，队内语音频道变得乌烟瘴气。
下午的两场训练赛，黄予洋和庞治上场的时间各占一半。
黄予洋许久不打比赛，心情很亢奋，六点钟训练赛结束后，他在电脑前坐了会儿，才站起来。
荣则傍晚似乎都会去游半小时泳，黄予洋便和其他队友去吃了晚餐。
这天的训练赛排得晚，饭后有一小时的休息时间。
黄予洋回到房间，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很想抽烟。
蓓蓓提醒过黄予洋，宿舍里除了天台严禁抽烟，黄予洋从桌上拿了烟和打火机，往四楼走。
傍晚在宿舍别墅天台，可以看见夕阳余晖的晚空。
S市市中心的一面高楼林立，另一面遥遥可见与天连在一起的雾色的地平线。
黄予洋走上露台，发现已经有人在了。庞治坐在藤艺椅上，手肘撑着膝盖，左手夹着一支烟，香烟的雾气绕在他的四周。
听见黄予洋的动静，庞治回头看，和黄予洋打了个招呼。
“K哥。”黄予洋在他身旁的椅子坐下，点了支烟，把烟盒和火机搁在玻璃茶几上。
两人沉默着抽了半支，庞治突然开口说“我打算退役了”。
天色又暗了一些，晚阳在庞治偏向坚毅的脸上渡着一层并不温柔的金红色。
空气凉了许多，黄予洋看着庞治，觉得好像说什么都显得不够尊重，因此没有说话。
抽完一支烟，庞治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倒了倒自己的烟盒，发现空了，黄予洋递了一支自己的给他。
“谢了。”庞治说。
他右手接过去，黄予洋发觉他的手有些抖，看了一眼。
察觉到黄予洋的眼神，庞治顿了顿，而后对黄予洋扯了扯嘴角：“手是不行了。”
“你也看到了，打不了比赛。”他说着，又抽了一口烟。
黄予洋听得有些难受，忍不住说：“哥，你下午打得挺好的。”
“好么？”庞治笑了，“白给好几次，跟你比差远了。”
黄予洋很少有的没因为这种说法高兴。
“别这么说，哥，”他的烟烧出了一条长灰，他看着烟灰，伸手弹了弹，“我边哨还是看你的视频学的。”
“是吗，”庞治看他一眼，笑了笑，脸上的阴霾少了一些，“看不出你还挺会安慰人。”
“没，不是安慰，是真的。”黄予洋说。
“谢了。”
庞治又抽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其实这些年我赚得比以前的朋友同学多得多，房子给家里买了，也存了不少。要不是打游戏，我不知现在在哪打工。
“刚才和经理谈了，没为难我，还问我要不要帮我找找相关的工作……才给FA打了一个赛季，没赢几场比赛，FA对我够好了。我知道人得知足。
“但就是不甘心，想赢。”
庞治抬起自己的右手，在晚风里的露台上，他的手轻微地颤抖着。
“春季赛打得不好，我每天拼命练，当时觉得只要把枪练稳，回到上赛季的状态，就能带赢，可是……”庞治把手放在了膝盖上，垂着眼说，“不知道，可能还是我太菜了吧。”
“FA这个队，你觉得怎么样？”他突然换了话题，问黄予洋。
黄予洋愣了愣，说：“挺好的啊。”
“大家都挺好的。”黄予洋补充。
庞治笑了，他嘴下方有个痣，笑起来痣往里卡出一道纹路，看起来人很正直，也很真实：“你说实话，你不觉得这队伍一潭死水？”
黄予洋看着他。
“从荣则开始，”庞治说，“就他妈整个一潭死水。”
他把第二支烟按在烟灰缸里。
天色近全黑，露台上没有开灯，黄予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觉得庞治被痛苦和悲伤笼罩着。
“我来了FA，就跟死了一样。”在黑暗里，黄予洋听见他的声音。
“怪不了队伍，”他低声说，“是我带不动，我是废物。”
黄予洋看着庞治，想到荣则。
想到第七赛季的荣则，许多场意气飞扬的MVP，深夜的直播，温和的话语；而后是风雨飘摇后扶摇而上的第八赛季；垂死挣扎的第九赛季；再到今年初春。
他想荣则怎么也不该用一潭死水来形容，但说不出什么话。
“不过你来了可能不太一样吧，”庞治突然说，“我有这种感觉。”而后问黄予洋：“再给我根烟行吗？”
“哦哦。”黄予洋拿了一根给他。
庞治按了打火机，细小的火苗点燃了烟，而后火灭了。
露台起风了。
黄予洋穿得少，有点冷地瑟缩了一下。庞治看见了，了然地说：“你赶紧进去吧，我一个人再待会儿。”
黄予洋把一整包烟都留给了庞治，往露台门口走。
露台不大，有一扇纱门和一扇木门。
黄予洋进来的时候没关木门，他拉开纱门走出去，看见荣则站在外面，在黑暗的走廊里，手里提着运动回来的袋子。
他想起荣则住在四楼。
黄予洋看不清荣则的神情，大脑是空的，好像被不知名的稀薄的愁绪占满了。
“荣哥。”他用庞治听不见的气声叫荣则，荣则没动。
黄予洋手背过去，安静地关上了通往露台的，能隔住声音的木门。

第11章
荣则并没有和黄予洋交谈。
他们面对面站了一小会儿，荣则便移开了目光，提着袋子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黄予洋看着荣则的背影。荣则的身材在高大的人里应该算是偏瘦，他穿着运动中裤和宿舍统一的拖鞋。为了区分，后勤给每个人准备的每个人拖鞋的颜色不一样，荣则的是深灰色。他露在运动裤外的小腿肌肉线条流畅，手臂看起来很有力。
房间门在走廊底端，右手边。荣则打开房门，又关上了。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生气，也没追究，甚至像根本没听到庞泽说话，可是黄予洋觉得他孤独得要命。
黄予洋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离八点训练赛开始还有四十多分钟。
刚坐到床上，他收到印乐的消息：“走了走了。”黄予洋回“再休息会儿”，印乐立刻骂：“懒狗。”
黄予洋读罢，嘴角翘了翘，马上挂下来。
他还是想着荣则，总想要安慰一下。他切到和荣则的消息页面，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努力打字：“荣哥，我感觉夏季赛一定能赢。”
过了半分钟，荣则问黄予洋“怎么感觉出来的”。
黄予洋回：“直觉。”
“我直觉很准。”黄予洋本来还加了一句“我说能赢就能赢”，觉得口气似乎太大了，便删掉了。
荣则那头显示正在输入许久，忽然问黄予洋：“没输过是什么感觉？”
黄予洋一愣，抓着手机，想了一会儿，给荣则播了语音通话。
荣则大概没想到黄予洋会给他打电话，隔了十几秒才接，接了也没说话。
“荣哥，”黄予洋看着墙壁上挂着的蓝色线条装饰画，低声对电话那头说，“我不是没输过呀。”
“怎么可能有人没输过。”他说。
荣则不说话，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黄予洋想了片刻，问荣则：“我最早跟朋友帮网吧打比赛，打那种有奖金的，你知道不。”
荣则“嗯”了一声。
“那时候我自己也菜，队伍也菜，”黄予洋回忆，“当然，一般来说对面网吧战队更菜，不过我们也输过的。
“我有一次，当时是暑假，我十五岁，我们战队在网吧圈小有名气，会接到很多比赛邀请那种了。老板派我们到东北一个网吧打比赛，奖金两万八千块，坐十几个小时火车，赢了一个人能分三千。
“我和莫瑞，就是我后来在WBG的队友，在火车上想了一路分到钱我们怎么花。没想到到东北第一轮就输了。
“老板打电话把我们骂了一顿，没给我们打回去的路费，让我们用给的生活费买，说他算过了，凌晨两点那个票挺好。”
“火车吗？”荣则突然问。
“对啊，”黄予洋笑了笑，“我们也都挺难受的吧，去买完票，还剩点钱，就到火车站旁边的烧烤摊，点了烤串，打算坐到检票。
“我们网吧战队的辅助叫彬彬，特别喜欢你。当时正好第七赛季夏季赛刚开打，FA像神一样，你也像神一样。
“彬彬一边吃一边开手机看你们打TAC。”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啊，这是我完整看的第一场IFPL比赛。那天你拿了MVP，我觉得IPFL的比赛也太他妈好看了，这些人太他妈强了，我要是也去打多好。
“彬彬看着看着哭了，说觉得自己特窝囊，不甘心。但我没觉得窝囊，我那天想，输了我忘记，”黄予洋认真地对荣则说，“然后我像你一样去赢。”
“我觉得我们夏季赛会赢，”黄予洋低着头，认真地对荣则承诺，“我们一起赢。”
黄予洋知道自己表达能力不大好，荣则一直也沉默，没有给他反馈，但他一开口就刹不住，一股脑都说出来。
他说完以后，荣则也不是马上就说话了的。他们安静地听着对方的呼吸。
黄予洋房间顶灯开着，他的房间很亮很亮。他可以看清他房间里的每一件物品。
咖啡色窗帘上的纹路，墙纸规律的凹凸，装饰画玻璃的反光，他丢在桌子上的电子烟和烟弹盒，还有备用的外设。
黄予洋看着这些东西，慢慢觉得自己开始熟悉这个房间，熟悉FA。
“黄予洋。”荣则突然叫他名字。
黄予洋看着墙“昂”了一声。
“你想回WBG吗？”荣则用比往常还要低沉和轻的声音问他。
黄予洋顿了顿，手机边缘微微硌痛了他的手掌。他不想去欺骗荣则，WBG是他的第一支队伍，有第一个赏识他的教练、和他并肩三年多的信任他的兄弟，他的几乎整段职业生涯，几百个孤独RANK的凌晨两点，连续叫了二十次的外卖商家，他的所有荣誉，他的春季赛冠军，MVP。
他喜欢WBG，很思念WBG，但——
“我已经来了。”
他们又静了少时，荣则开口说：“该去训练室了。”
“哦，”黄予洋愣了愣，“嗯嗯。”
“那我们走吧。”黄予洋又说。
挂了电话，黄予洋跳下床，开门走到楼梯口等荣则。
他等了一小段时间，等着等着，忽然想起高一的时候中午放学，站在楼梯口等女朋友一起去食堂的同学。
黄予洋不知道自己干嘛想到这个，想完有点尴尬，赶紧逼自己忘记。
又过了半分钟，荣则走下来，黄予洋叫了一声“荣哥”，荣则像才注意到似的，脚步顿了顿，说“嗯”。
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荣则突然说：“予洋。”
黄予洋不明所以地回过头去，仰起脸看他：“啊？”
荣则伸手，手指碰了碰他的后颈，荣则的手指有点冷，轻触一下就移走了。
“衣服商标翻出来了。”荣则说。
黄予洋“喔”了一声，说谢谢，又接着往下走了。
*
晚上的训练赛打韩国的M1战队，从八点到十点。
庞治没来，黄予洋得打一整场。
不清楚是不是因为和荣则聊了天，这场训练赛，黄予洋打得很专注，话都说得少了，用词简洁异常。
第四局在的风暴森林地图，黄予洋上场就闷声不响地开始屠杀。M1被黄予洋打得队型都散了，没多久就结束了比赛。
等下一场的休息时间，黄予洋收到了来自队友的三个关心私聊。
樊雨泽：【洋哥，只是训练赛】
夏安福：【扬我国威？】
印乐给他发：【有什么事跟兄弟们说说，大家一起想办法】
教练也叫了他一声：“予洋。”
黄予洋转头看他，发现教练表情有些难以形容，嘴张张合合，最后说：“打得很好。”
训练赛结束后，印乐召集大家吃宵夜，助教和数据分析师也加入。
黄予洋先答应了，荣则半摘耳机，回头说自己吃不下，不去了。
队友们便说一会儿给荣则带点，勾肩搭背地走出了训练室。
樊雨泽勾着黄予洋的脖子，说：“今天我们洋哥怎么这么猛！”
他的项链叮叮当当地响在空荡的走廊里。
还没走到楼梯口，黄予洋想到荣则，内心纠结了片刻，停下了脚步：“哎兄弟们，算了，我不去了。”
几人齐齐用有些疑问的表情看着他。
“怎么回事啊黄予洋，，”樊雨泽道，“你不对劲啊。”
黄予洋还没说话，印乐突然打圆场：“算了算了，不想去就别去了，给你也带一份。”
“不会是，”夏安福顿了顿，“你女朋友要跟你分手啊？”
“我没女朋友。”黄予洋立刻否认。
“那今天怎么这样。”夏安福嘟哝。
“没，”黄予洋看了看自己的手，“第一天打训练赛，特别想赢。”
“……”
队友们没多为难他，拍拍他肩膀，走下了楼。
黄予洋重新往训练室走，基地的别墅比宿舍还要大上一些，走廊也长。
他推开训练室的门，荣则背对着他，好像在RANK。电竞椅遮住了大半荣则，冷光照在地面、桌面和荣则头顶，不过黄予洋没觉得那么冷了。
“荣哥。”黄予洋走过去，叫了荣则一声。
荣则转过身，黄予洋看见他在单排，还没进游戏。
“你不是去宵夜了。”荣则问他。
黄予洋靠在荣则的桌子旁，手撑着桌面，低头对荣则说：“不想吃了，我也想RANK。”
荣则微微抬头看着他。荣则像是黄予洋记忆中的样子，但也不像。毕竟黄予洋大部分的记忆中，荣则都出现在屏幕里，而不是身边。
荣则说的也不是黄予洋回忆里会出现的话，他问黄予洋：“双排吗？”而不是“谢谢yy123送的跑车”。
黄予洋闻言，立刻点头：“排排排！荣哥带我上分！”
荣则便对黄予洋笑了笑。
黄予洋回到电脑前，开了游戏，和荣则组了队，荣则突然在语音里对黄予洋说：“我开个直播，你不介意吧。”
黄予洋一怔：“喔，行。”
几乎就在下一秒，黄予洋手机跳出了通知。
“你关注的【FA_ZRONG】开播了！【IPF】双排FA_YOMVP1！快来看看吧”。

第12章
看到FA_YOMVP1这个ID，黄予洋几乎心跳漏拍。
说不清什么感觉，可能是不知所措，再带点紧张。
手机屏亮了又暗了，黄予洋感觉上臂有点发酸，伸出手指慢慢戳了一下屏幕，点进荣则的直播间。
直播是游戏界面，仍然没有摄像头，显示正在排队。互动区弹幕刷得很快，在大片的【？？？？】中夹杂着一些不理智的言论，以及房管的禁言通知。
黄予洋直播账号里剩余的钱很少，给荣则送了几个小礼物。
房管帮荣则谢了yy123，黄予洋发了一个表情，还领了一个因为荣则直播频率太低，已经掉没了的粉丝牌。
黄予洋把手机声音关小了，隔在桌子右边的支架上。忽然听荣则的声音在耳机里出现。
荣则说：“来1V1吗。”
“啊，”黄予洋愣了愣，意识到荣则在邀请他，便说，“好啊。”
荣则把他拉进了上午玩过的铁炉镇1V1房间。
熟悉的地图，熟悉的角落，黄予洋随机到坦克位英雄李赐。
他扫了一眼直播屏，看见荣则随机到了辅助位英雄幽灵，在地图角落的巷子里。离黄予洋的初始重生点很近。
“荣哥，”黄予洋轻声问，“你拿了什么英雄呀。”
他想看看荣则往哪个方向走，被密密麻麻的【。。。】【《荣哥》】【YOMVP1变脸现场】【洋王殁】【他还是成为了他曾经最讨厌的人】遮住了画面，就把弹幕屏蔽了。
荣则过了两秒，对他说：“雪环，你呢？”
“……这样啊，”黄予洋发现荣则一本正经骗人很有一套，也对荣则说，“威廉姆斯。”
“哥，你在哪？”黄予洋看着手机，一面往荣则所在的方位走，一面装作很不擅长玩1V1的样子，“好难找啊。”
过了两秒，屏幕上的荣则突然跳上了屋顶。
耳机里的荣则告诉他：“在你后面。”黄予洋血量突然骤减，来不及回身就变成了躺在地上的尸体。
而后他眼睁睁看着手机直播里荣则的幽灵使用技能跳到自己背后，把自己打死了。
“你不知道吗，”荣则的声音很温柔，贴着黄予洋耳朵似的说，“网络直播有延迟的。”
“……”黄予洋闭了闭嘴，伸手把手机锁屏了，硬着头皮装傻，“什么什么直播？我没听懂。”
倒计时结束，他重生在一个很短的死胡同里，拿到了坦位英雄乔。
黄予洋学着荣则跳上屋顶，搜寻幽灵的踪迹。
幽灵在不使用技能期间与环境颜色接近，很难察觉，移动时才会有少许的变化。黄予洋蹲在屋顶，找了一小会儿，忽而发现楼下的花圃动了动，果断开了数枪。幽灵的躯体显现出来。
“啊，”黄予洋又开始装傻，“荣哥，不是说是雪环吗，原来在骗我啊。”他跳下屋顶，进了房间，听见荣则在那头说：“看错了。”
黄予洋刚躲到门后看外面，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荣则说，“威廉姆斯？”
黄予洋又找到了荣则的新英雄，这次真的是个雪环。
只不过黄予洋没来得及施展枪法，游戏便排到了，他们进入了一张安葛洛什仓库的地图。
安葛洛什仓库是张平面多于高点的地图，掩盖体少，留给英雄输出的空间并不大，主要考验团队协同作战的能力。
对面的两个输出位都是小号，好像在双排，似乎也在看荣则的直播，两个人一直盯着荣则狙击。
荣则凭借走位避开数次，反杀了对面一人，对方突然在公共频道打了一句中文：【荣爹这么猛夏季赛能带队进前8吗？】
荣则没说话也没打字，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专心配合队友推点，但黄予洋立刻不爽了起来。
其实平时黄予洋用大号打RANK也会碰到演子，或被人针对，一般不大有意气用事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和荣则打排位，看到有人互动荣则，他就有点暴躁。
狙杀对方的辅助后，黄予洋切进语音，喊一个带防护罩的坦位队友和自己一起去侧翼。
和队友逮着那对双排输出杀了几次，对方突然开始打字骂人了。或许因为买的小号不怕被封，两人发的词汇很脏。
黄予洋看笑了，趁赢了一波团战，队友在推点时，打算骂回去。刚打了一行字，他突然想起来荣则在开直播，手指顿了顿，忍痛把原来的删了，重新发了句【玩不起就滚】。发完他跳上草堆，恰好看见其中一个输出绕进仓库，又顺手狙杀。
赢下游戏后，黄予洋和荣则默契地火速退出，开始新的排位。
回到游戏主界面，语音里安静了一会儿。
黄予洋打开手机，切到消息，给荣则发了一条：“怎么样怎么样，我做保镖不比韩国人差吧。”
发过去后，黄予洋切回了荣则的直播。
没过多久，他突然听到耳边荣则笑了笑。
黄予洋没把直播全屏，因此还是能看到下方的互动区。过了几秒钟，互动区出现了问号，粉丝问荣则在笑什么。
荣则的回信发来了，出现在屏幕上方的通知栏。荣则回黄予洋“是吧”。
黄予洋想问这个“吧”是什么意思，他YOMVP1难道不比lollipop保得好，但最终还是选择回复了一个可爱的猫猫表情。
这次排位等待的时间很短，他们排进了巨石尖塔，莫瑞小号的ID出现在了黄予洋方的队伍里。
几乎是立刻，聊天公屏上RRRRR的消息便发来了：【洋洋进语音】
黄予洋很想骂莫瑞，但他吃够了被直播的苦，委屈地忍了下来，选择进入语音。荣则也紧随着进了。
选完英雄，等待游戏开始时，黄予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忽然发现荣则刚刚发了他一条消息：“？”

第13章
黄予洋没立刻理解荣则发问号的意思。
他回头看了看荣则，刚想问一声，突然想起荣则可能是不认识莫瑞的小号，便开口解释：“这个一串R是莫瑞，我以前在WBG的队友，也是输出位。”
荣则还没说话，莫瑞进了语音：“儿子，爸爸来了。”
“好久没排到了，”莫瑞的语气充满快乐，“荣爹好！你们在双排吗？”
“是在双排，”荣则说，“你好。”
黄予洋总觉得莫瑞要发表什么危险言论，先给莫瑞发了个私信：【荣则在直播，你少说几句。】
【我知道啊】
莫瑞回他。
【本来看了直播想狙你的】
【还特意换了这个不怎么打的小号，没想到排一边了，哈哈】
黄予洋骂了他一句，游戏开始了。
莫瑞平时打游戏话不少，不过他们在韩服排位，主要用英语沟通，莫瑞英语水平又和黄予洋差不多，只会基本的游戏术语和交流，没什么发挥空间，语音频道便还算安静。
或许是三人隐藏分实在太高，排到的两个坦位队友分数很低，操作也不大好，对面是四个韩国职业选手，让自家的前排像纸一样脆，在地形复杂的巨石尖塔，输出突围十分困难。
这一局游戏打了很久，最后打了个平局。
退出本局游戏后，黄予洋打开荣则直播看了看，有一局论的弹幕在说【目测洋王手感下降】，也有人替他说话，说双方团战实力差距过大，来个开挂的都不一定能打赢。
打排位有输赢很正常，黄予洋没太放在心上，把手机放到一边，打开了刚才的比赛回放，复盘自己的操作，检查有没有失误的地方。
专心复了两分钟，他突然发现荣则的直播互动区又吵起来了。
有还在骂黄予洋目中无人的，也有没带直播间粉丝牌、来讽刺FA联盟第一废物战队的，说FA三个赛季年年补强年年拉胯，谁来谁变捞，看来就是没赢的命，快打完夏季把洋王放了吧，别又害一个春季MVP。
黄予洋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远了一些。
他不知道荣则是和他一样在看弹幕，还是在练枪，不过两人的小组语音很安静。
黄予洋想了想，叫荣则：“荣哥。”
荣则“嗯”了一声，问他怎么了。
黄予洋说：“你看过我和曹何筹那个直播视频吗？”
荣则刚想关掉屏幕上半透明显示的直播弹幕，闻言短暂地停顿，而后告诉黄予洋“看过”。
黄予洋的座位离荣则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他说话声音比较轻，荣则如果不转头，就感觉不到黄予洋也存在在训练室里。
“我那阵子是有点飘。”黄予洋慢慢对荣则说。黄予洋有时似乎对自己的表达能力不是很自信，说话时常停顿。
“季后赛，我有几次不该有的失误的，”他说，“不过队友都很carry，配合得好，我明星操作确实多，网上就没人骂。莫瑞都知道，开玩笑说过我。可是我拿到MVP正上头呢，没听进去。”
荣则听黄予洋这么说，不知怎么，感到有些不舒服。
也或许是因为荣则开着直播，观看人数很多，且还在不断增加，黄予洋说这些，仿佛在向FA和荣则的粉丝公开低头谢罪一般。
有一瞬间，荣则想把直播语音关了，不让在观看的人听了，但黄予洋说得很认真，因此他没有这么做。
观众们可能也有点懵，不再吵架，在互动区刷起了【……】和【？】。
“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我那么说没什么吧，”黄予洋又说，“就是说了几句不好听的实话，但我后来想想不是的。”
“那几天我已经感觉整个IPFL没一个队、没一个选手能比得上我了，”他轻声说，“可是……我没有真的那么强到不需要队友的。”
黄予洋的声音很脆，带有一些执着、迷惘和稚气地响在荣则耳边。
他说完这一句，好像不知道要如何再往下说，停了下来。
荣则转头，看见黄予洋摆在桌面上交握的手。
黄予洋手指交叉着，拇指碰在一起，很轻地摩挲着，好像正在为什么事而困扰。架在桌上的手机正开着荣则的直播，屏幕上弹幕一片一片飘过去。而荣则意识到，黄予洋确实是在说给自己直播间的观众听。
“不过我今天训练赛手感可以的，”黄予洋说着，寻求荣则的认可，“是不是。”
荣则喉口忽然微微发紧，对黄予洋说“是”。
黄予洋顿了几秒钟，突然“哎”了一声，说“排进了”。
荣则回过头，屏幕闪着幽暗的光，是日蚀避难所的重生点。黄予洋拿了他比赛时不常用的英雄尤里，尤里的一头金发，在滴着水的暗室中闪光。
黄予洋说的话算是有个开头，但完全没有结尾。好像电影中错置的一段删减情节，或许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说。
荣则选了和尤里配适度最好的辅助英雄复活节，黄予洋给荣则发了一条【(^_^)】。
凌晨一点多钟，印乐给荣则打了个电话，说他们回到宿舍了，给荣则黄予洋带了一锅潮汕粥。
荣则和黄予洋恰好打完一局游戏，便结束了双排，关了直播，提早回宿舍。
这天夜里仍旧冷，黄予洋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看上去有些怕冷，双手抱着手臂，起先一声不吭，走了几步骂了句脏话，说：“好他妈冷！”
他比荣则矮一点，瘦不少，垂着头，像要把自己缩成一团似的。
荣则也没穿外套，伸手搭了搭黄予洋的肩膀，黄予洋抬头看了荣则一眼，头发蹭到了荣则的脸颊。
步道灯光很暗，晚空、星光、灌木丛和夜间黑色的草坪笼罩着他们，荣则只能看清黄予洋睁得很大的很亮的眼睛。
“不行了，”黄予洋伸手摸裤子口袋，说，“我抽口烟。”
他抓出一支电子烟，吸了一口，荣则见到电子烟的提示灯亮起来，而后，少量浅白的烟雾在黑暗中四散开来。
荣则闻到冰红茶的味道。
黄予洋边走，边很习惯似的吞云吐雾，又仰了仰脸，问荣则：“荣哥抽吗？”
荣则说“不抽”，黄予洋说：“你习惯真好。”
又走了一小段，他们看见宿舍别墅落地窗帘后透出来的一小丝光了。一阵凉风吹来，吹得黄予洋又骂了句脏话，他收起电子烟，拿出手机。
荣则扫了一眼，黄予洋手机还是没有密码和面部识别，一划就开了。
黄予洋似乎打开了微博，低头刷了几下，脚步忽然顿了顿。
荣则注意到，便问他：“怎么了？”
黄予洋迅速地看了看荣则，说：“今天Bunny十七岁生日啊。”把手机屏给荣则看。
Bunny是FA青训队的输出选手，FA青训队的微博发了生日祝福和视频，视频封面是Bunny对着蛋糕许愿的照片。
“他跟我奶奶同一天。”黄予洋又说。
谈话间，他们到宿舍了。
队友们已经上楼了，潮汕粥的打包盒放在餐厅桌子上。粥还是热的，荣则让黄予洋坐着，去厨房拿餐具。
其实荣则也不是很清楚阿姨一般把餐具放在哪个位置，在厨房翻找了半天，才找到了碗筷。
拿了两份餐具走出去，荣则发现黄予洋背对着厨房的门哼哼唧唧的，又走近一些，他听到黄予洋在唱歌。
“祝你生日快乐，”黄予洋拿着手机，唱得有点走调，“奶奶生日快乐，洋洋放假就回来看你。”
荣则把餐具放在桌子上，黄予洋松开了拇指，抬脸对荣则笑了笑：“给我奶奶发条微信。”
黄予洋一笑嘴角更向上翘，眼睛是弯的，皮肤很白。
然后他低头摆弄手机，高高兴兴地说：“再发个红包。她明早起来收。”
看黄予洋为奶奶庆生很忙，荣则帮他盛了粥。

第14章
FA宿舍的窗帘遮光效果不错，黄予洋训练赛打满，宵夜吃饱，睡了个又长又好的觉，没有做梦。
上午十点半，摆在床头的手机突然震个不停。黄予洋迷迷糊糊伸手摸了一通，接起电话，蓓蓓在那头问他：“予洋，你起来没啊，我和Bunny在楼下等你了。”
“啊？”黄予洋脑袋还不清醒，努力地思考着她话语里的含义，“什么啊。”
“……今天去拍定妆照呀，你忘了吗，”蓓蓓说，“昨天晚上发给你的行程表。”
黄予洋清醒了些许，想起来似乎是有这么回事，“哦”了一声，说“我马上来”。
他迅速下床洗漱了，冲下楼，到餐厅，打算随便吃几口就走。
餐厅里，荣则和印乐面对面坐着，早餐吃了一半，看到他都露出微妙的表情。
“你头发怎么回事。”印乐吞下嘴里的面包，有点嫌弃地问他。
“要去拍定妆照，我睡得忘了，”黄予洋顾左右而言其他，站在荣则旁边，张望桌上的食物，伸手拿了一个小餐包，又拿了杯果汁，“好像和Bunny一起去吧。”
“启明？”印乐愣了一下，又“噢”了一声，说，“昨天看他生日，今天就去拍照啊。”
“他要上二队了吗？”黄予洋咬了口餐包，含含糊糊问印乐，又说，“打得倒是比Lan好点——”
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不大好，又马上加了一句：“倒不是说Lan打得不好的意思啊。”
不知道为什么，印乐和荣则都笑了。
荣则没说什么，印乐骂了他一句。
黄予洋嘴里塞满餐包，说不了话，给印乐比了个中指，喝掉了半杯果汁，摆了摆手：“走了！”
照相馆离宿舍有半小时车程。
上了商务车，李蓓坐在黄予洋身边，看了他几眼，从包里拿出了小喷瓶和梳子，叫黄予洋低头，给他梳了梳睡得东倒西歪的头发。
黄予洋一定是没把头发吹干就睡下去，每一根发尾都有自己的想法。
李蓓拿着喷瓶对着他的头发乱喷一通，水喷到了黄予洋的脸颊上，他像小狗一样抖了抖，惹得李蓓笑了：“不要动。”
黄予洋比李蓓高太多，为了配合李蓓给他梳头发，手肘支在大腿上。一边让李蓓给他弄，一边说：“蓓蓓姐姐，弄不好就算了，照相馆的人会弄的吧。”
黄予洋皮肤很白，眼睛往下看，说话很乖巧的样子。
“可是你这翘得太夸张了。”李蓓忍不住说他。
“还好吧。”黄予洋抓抓发尾，单手拿着手机往下拉，李蓓扫了一眼，他好像在看朋友给他转发的和昨晚直播有关的微博。
李蓓好不容易把他头发弄正常了一些。他坐了回去，背靠着椅子，换了左手横拿手机，开了一把斗地主。
想到昨晚荣则和黄予洋双排直播，李蓓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昨晚十二点不到就睡下了，没赶上直播，早晨起来发现一大堆未读消息，一刷微博，首页的IPF相关号全在发直播的剪辑，评论仍旧吵得厉害。
FA的部分支持者认为黄予洋道歉太过随便不诚恳，另一些人回复当事人都双排了，看上去关系也不错，再挑三拣四揪着不放太未免小家子气。双方谁都无法说服彼此，最后大多骂起来了。
幸好此类舆论对当事人之一似乎没太大影响，黄予洋还安静坐在车里玩游戏。
李蓓好奇的是荣则对黄予洋的态度。
她没有看录播，只看了些剪辑，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怪。黄予洋斗完一把地主，李蓓叫他：“予洋，你昨晚和荣哥双排了啊。”
黄予洋转头看她，没什么心机地笑笑，说：“对啊。”
Bunny坐在同排的单人座位，闻言忽然也朝他们这边看过来，似乎很感兴趣的模样。
李蓓顿了顿，问：“是荣哥找你还是你找他排的啊。”
从昨晚到现在，黄予洋被许多人问了类似的问题。
他觉得是自己没去吃宵夜，硬回训练室打RANK，荣则才约他双排，因此回答：“我找他的。”
“你怎么说他才同意的啊？”Bunny突然插嘴道。
Bunny全名安启明，大约十五岁就进了FA的青训队。
黄予洋在WBG青训时和他打过几场，线下也见过面。安启明身材瘦小，头发染成栗色，脸尖尖的，黄予洋觉得他看起来挺可爱。
“就是，”黄予洋转头去看安启明，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和荣则的双排过程，最后说，“我求他的。”
蓓蓓在一旁笑了，安启明又问：“怎么求，有什么技巧吗？”
黄予洋思考片刻，不负责任地传授：“脸皮厚点吧。”
“啊？”安启明欲言又止，好像还想再问详细的，不过车停了，他们到照相馆了。
或许因为是周六，照相馆里的人比黄予洋想象得多。
原本按照行程安排，黄予洋应该在下周工作日来拍照，但庞治准备退役，训练赛缺不了黄予洋，因此临时换了时间，改在了没排训练赛的周六下午。
他们进了摄影棚，黄予洋换上了蓓蓓带来的衣服，化妆师给他做了造型。
由于WBG与FA的交易很匆忙，印黄予洋名字的FA战队服还没做好，黄予洋穿了一件与他身材相仿的印乐的，后期再改成YOMVP1。
做完了造型，黄予洋站到棚里，摄影师情绪高昂地让黄予洋摆姿势。
黄予洋不喜欢拍照，温顺地听从摄影师指挥，僵硬地将四肢按要求放来放去。他看到蓓蓓在不远处偷拍，但还是只能对着镜头露出勉强的微笑。
好不容易拍完了照片，黄予洋松了口气，看着安启明往棚里走，他走到休息的沙发旁坐下来，拿起手机，发现印乐拉了一个五人群，转发了很多明显是来自李蓓的偷拍照和视频嘲笑自己。
樊雨泽评价：“难以驯服的手和脚。”
夏安福发“哈哈哈”，又说“看这个，笑死”，发了四五条论坛链接，黄予洋点了一个，帖子标题【学这个洋王你也能成功】，分析黄予洋双排时的话术和保镖行为。
黄予洋回了条“……”。
群里只有荣则对黄予洋好，没有嘲笑黄予洋，还问：“什么时候拍完。”
黄予洋大为感动：“不知道，我拍完了，安启明才刚开始。”
“饿了，”黄予洋又可怜巴巴给他们发，“早饭没吃饱。脸上黏糊糊都是粉。”
印乐不但不同情，还让黄予洋发点照片。
黄予洋对着印着印乐名字的T恤比了个中指，拍照发过去，发完看到有一条新信息，切到主界面，发现荣则单独给他发了一条。
荣则说“饿了就先回来”。
黄予洋看了看时间，已经一点多了。
他也有点无聊，但总觉得先走不礼貌，便说：“没关系，应该快了。”
安启明比黄予洋镜头感足很多，摄影师经历了黄予洋这个后进生，拍安启明拍得格外起劲，一直到近三点才停下来。
黄予洋吃了摄影工作室的人给他拿的小零食，还是饿得头晕眼花。
回到基地，黄予洋本来想叫个外卖，刚要上楼，还没打开软件，新媒体部的人叫住了他，要他拍一个回答问题的小视频。
视频在二楼的会议室拍，黄予洋坐在沙发上，摄影师刚架好摄像机，印乐几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哎唷，洋哥回来了怎么不跟我们说，”樊雨泽扒着门框，笑眯眯地说，“还化了妆呢。”
“偷偷拍视频，”印乐说，“不想给兄弟们分享呗。”
摄影师和新媒体部的两个姐姐都在一边笑，黄予洋懒得理他们，低头看采访给他列的问题表和回答备选。
视频的内容并不敏感，只问了一些例如“来到FA的第一印象怎么样”、“对夏季赛季有什么展望”、“今年的目标是什么”、“对FA和你的支持者说几句话”之类的问题。
原本应该是个很快就能拍完的视频，但由于队友们在门口阴阳怪气地捣乱，黄予洋连连笑场，最后新媒体部的人把门关了，将几人挡在外面，才勉强完成了问答录制。
录完视频，黄予洋终于松了一口气，问运营要了卸妆的东西，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他不太会弄，弯下腰边洗脸，边用纸巾擦了很久，头发也弄湿了，才勉强把脸上粘粘的妆卸了，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回头看见荣则站在不远处看他。
黄予洋冲荣则笑了笑，眼前忽然一阵发黑。他往前一步，腿也有些软，没想太多，伸手抓住了荣则的胳膊借力站着。
荣则手臂微冰，被黄予洋一抓，人僵了僵，而后扶住了黄予洋的手肘，低声问他：“怎么了？”
黄予洋不怎么站得住，脑袋抵着荣则的肩膀，靠了一小会儿，等好了一些，说：“低血糖吧。”
荣则身上有和黄予洋一样的洗衣液的味道，混合着或许是沐浴乳的很干净的气息。荣则没有马上说话，又陪黄予洋站了一小段时间，才说：“好点了吗。”
黄予洋“嗯”了一声，还有些头晕目眩地松开了荣则，抬头看看他。
“我带你出去吃点。”荣则说。
黄予洋的视线还不是很清晰，对不了焦，也看不清荣则的表情，头发上的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滴，有点痒，他抹了一把，摆摆手含糊地说：“不用，我去跟蓓蓓要几粒糖。”
他想往行政的办公室方向走，手肘被拉得动了动，而后才被荣则松开。
“我帮你拿吧。”荣则制止了他，让他在休息的沙发上坐下来。

第15章
荣则从蓓蓓那里给黄予洋拿了一碟子糖。
黄予洋靠着沙发吃了几粒，休息一会儿，好转许多，对荣则说了谢谢。
“我很久没低血糖了，”黄予洋解释，“可能还是这个定妆造拍太累了。”
“拍照这么累？”荣则在黄予洋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问他。
“那个，”想到蓓蓓发给印乐那几个较为丢人的视频，黄予洋为自己辩解，“摄影师要我摆的那些姿势好难做，摆不好就要一直换。”
说完黄予洋伸手又拿了一颗糖，拆了吃，对荣则说：“而且我是后面有安启明对比，才显得更不行。我刚才特地看了看印乐他们春季定妆照，不也跟我差不多么。”
新拆的糖是梅子味的，黄予洋没有吃过，觉得很好吃，又从盘里找了一粒，递给荣则：“这个好吃。”
荣则接过去，像犹豫了几秒，撕开包装，也放进嘴里。
荣则今天又穿着战队的主场黑色T恤，衣摆印有他的ID“ZRONG”，左手带着一块智能手表，腕带是黑色的。
黄予洋一直觉得荣则是全联盟队服穿着率最高的人，不知是因为懒得买别的衣服，还是真的很喜欢这支他待了三年的队伍。
不过因为荣则长得好看，穿队服也像穿奢侈品。
黄予洋青训队隔壁床队友很关注衣服，常给黄予洋科普选手常服，说某选手这件T恤很贵，要几千块钱，鞋子几万，以后有钱了也想买。
黄予洋不太懂这些，说像荣则那样队服和普通球鞋随便穿也挺好的。
队友还反驳黄予洋，荣爹怎么能一样，他要还债的。
荣则手表的表盘面朝着黄予洋，黄予洋看见表的屏幕闪了闪，好像有新的消息提示。
荣则低头按开，看了一眼，忽而有些迷惑似的皱了皱眉头，想了想，抬头看着黄予洋，问：“你是不是和Bunny说了什么？”
荣则语气温和，没什么责怪的意思。
黄予洋愣了愣，荣则又低头看着表盘，食指划了划，告诉黄予洋：“他下午发了我四条长消息，想一起玩游戏。”
黄予洋一怔，不知怎么脸热了起来：“那个。”
“他问我怎么跟你双排。”黄予洋有点艰难地说。
“你怎么说的？”荣则抬起头，问。
荣则的五官很深，唇角是平的，不笑时令人感到难以接近。
“我说我厚着脸皮找你的。”黄予洋说。
荣则看着黄予洋没说话，黄予洋生出难以言明的不安，刚想不管怎么样先道个歉，荣则忽然问：“是你厚着脸皮找我的吗？”
黄予洋把嘴里的硬糖咬碎了。梅子糖是酒心的，酒精的味道在他的口腔四散开。
二楼休息区正对一片很大的落地窗，太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黄予洋看着荣则，过了几秒钟，伸手摸了摸自己半干的头发，说：“是吧。”
“荣哥，”想了想，他又问，“你是不是不大喜欢跟人排啊。”
“不是。”荣则简短地否认，而后拿出手机，低头打字，好像在回复Bunny的消息。
黄予洋看着他打了一会儿字，控制不住自己似的问：“那你和Bunny一起玩吗？”问完后觉得自己的心态很奇怪，有种说不上来的糟糕。
他发现自己其实不是很希望荣则答应Bunny，但这想法很不好，这是错的。
“不了。”荣则好像回完了消息，对黄予洋说。
“那我下次不跟人说这些了。”黄予洋立刻道。
休息区的小电子钟“滴”了一声，差不多到了能吃晚饭的时间。他们起身往楼下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晚上的训练赛是和FA二队练新战术，从七点半开始练。
黄予洋和队友们吃完了饭，在宿舍客厅的懒人沙发上躺了一会儿，举着手机看视频。
窗帘开着，能看到室外隐没在夕阳之中的草坪和植株。
印乐无聊地在客厅写字板上歪歪扭扭地写字：距开赛剩：19天。第一场：FAvsTAC。马克笔在板子上发出很轻的声音。
黄予洋突然收到奶奶打来的视频电话，马上接了起来。
“洋洋！”奶奶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她大概在镇上一间酒店的包厢里过生日，穿着一件灰红相间的毛衣，身边还有黄予洋的父亲，以及其他几个其他亲戚。
黄予洋的父母常年在外做生意，是奶奶带大的留守儿童。他家里经济条件不差，甚至算得上好，不过小时候没什么人管，长大了也没人管得住他。
“奶奶收到消息了，”黄予洋的奶奶喜滋滋地用方言对他说，“洋洋唱生日歌真好听。奶奶没要用钱的地方，别给奶奶发红包了啊，还发了那么多！九千九百九十九！长长久久！”
她说得十分大声，身边亲戚纷纷入镜夸赞黄予洋孝顺，出门打工还记得给奶奶发红包。
黄予洋爸爸穿着格子厚棉西装，表情看起来也对黄予洋十分满意。
黄予洋手机的音量调得有点大，队友们都听到了，樊雨泽在喝水，笑得一口水吐在地。几人纷纷放下手机，聚过来看。
黄予洋没觉得不好意思，给奶奶展示：“奶奶，你看我现在住的地方。”
他把手机摄像头调成后置，拍宿舍环境给奶奶看：“我住别墅呢！”
“这是我队友，”黄予洋又转会前置，把镜头对住捧着一盆阿姨切的蜜瓜在吃的夏安福，“他叫夏安福。”
“奶奶，”夏安福放下叉子，含含糊糊地说，“您今天生日啊，生日快乐！”
“哎，”黄予洋奶奶喜悦道，“谢谢，洋洋，你这个小胖子朋友长得真喜庆，有福气。”
樊雨泽闻言，支在夏安福肩膀上笑得直抖。
“这个是樊雨泽，还有印乐，”黄予洋转着手机介绍，“庞治。”
几人都凑过来，对黄予洋奶奶说了生日快乐。
“还有这是荣则。”黄予洋靠近了荣则一些。
荣则微微低头，靠近黄予洋的手机屏，脸和黄予洋只有几公分的距离：“生日快乐，奶奶。”
“洋洋，”奶奶见到荣则，惊呼，“你的朋友长得像明星一样。”
几个亲戚听见，都凑过来看明星。
荣则脾气很好地呆在屏幕里，温和地对黄予洋的亲戚笑了笑。
最后黄予洋的父亲把奶奶手机拿了过去，按例叮嘱了他几句，好好上班，认真做人，别跟混社会的人交往。
黄予洋连连点头，挂了电话，印乐马上开始表演：“九千九百九十九！”
“洋哥，”樊雨泽边从夏安福的盆子里戳蜜瓜吃，边说，“我也想要红包。”
黄予洋扔了一个抱枕过去。
距离开赛还剩余十九天的一个普通的初夏夜晚。
屋外天色黑了，植物在风里摇动。
庞治坐到黄予洋旁边，递了一瓶功能饮料给他。黄予洋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庞治告诉黄予洋：“我明天下午的飞机回家，今晚战队会发公告了。”
“这么赶？”黄予洋有些惊讶，胸口忽而有些发闷。
“不赶，”庞治笑了笑，“我也没什么东西要收拾。”
“好久没旅游过了，”他说，“打算带爸妈找个海岛玩玩。”
黄予洋“嗯”了一声，说：“K哥，保重。”
庞治说“好”，又说：“夏季赛我想在台下看你们赢。”
印乐坐在不远处，转过头看他们一会儿，起身走过来，笑眯眯说：“干嘛呢。”
“两个狙跟这儿玩儿煽情呢。”印乐坐到了地毯上。
庞治笑了：“我跟黄予洋说，夏季赛想看FA赢啊。”
“嗯，”印乐说，“加把劲儿吧大伙。”
“老子输累了。”他说。
他们没再多聊，很快便站起来，要去训练室了。
天气好的时候，他们都从地面的步道走。从黑色柏树叶的缝隙间，能够看见远处仿佛在为而他们倒计时的闪着霓虹的钟楼。
黄予洋和荣则并着肩，走在几人的最后。黄予洋有点想跟荣则没话找话，抬头看了荣则好几眼，最后没想出来，但他还是很开心。
这或许是黄予洋在FA最纯粹的时刻，什么也无需忧虑，未有新的烦恼来临，在燥热与期待夹杂的空气之中，他们一直往前走。

第16章
FA的夏季赛大名单是在开赛前第十天中午十二点公布的，当时黄予洋正和队友们吃饭。
这天恰好升温，阳光大得晃眼。餐厅的窗帘被樊雨泽放了下来，光从百叶的缝隙间透进来。
夏安福边吃饭边刷手机，突然抬头说：“好消息！我们大名单发了，有我！”
“……哦，”樊雨泽凑过去看了一眼，“你怎么又在刷这个论坛。”
“开赛就不刷了，”夏安福吃着饭，含混不清地说，“春天一开赛全是骂的。”
黄予洋吃完饭，打开微博看了一眼。
大名单上只放了五个首发选手，没放替补，是FA一贯的风格。
这次的评论区没精选，黄予洋拉下去，不知新媒体部是不是有人删过，前排的评论中，期待黄予洋表现的人的比骂的多。
黄予洋转发了大名单，加了个努力的表情。这是他转会后的发的第一条微博。
转发完，黄予洋没看评论，逛了会儿首页，一刷新，发现荣则转发了自己的微博。
荣则没在转发里发言，只是单纯转发战队新的夏季赛大名单。黄予洋转头看了看荣则，荣则低头在看手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黄予洋点开了荣则的评论区，前几条热评都在骂黄予洋的微博ID。
离开WBG的时候，黄予洋把自己的微博名改回了YOMVP1，没带上新战队的前缀，后来也一直忘了改。
黄予洋想了想，修改了资料，把FA加入到了名称中去，去荣则评论里回了条“对不起”。
这几天，游戏官方发布了新的版本，推出两个新英雄，也公布了夏季赛禁用的两名英雄，分别是樊雨泽擅长的胡里吉和辅助英雄维序者。
FA的训练赛和复盘会都排得很满，还抽空要和二队打新版本战术磨合，从早上十点睁眼起床，吃饭开复盘会，到晚上十一点结束训练赛，再接着打RANK到凌晨，黄予洋几乎没有任何的个人时间。
十多天飞也似的过去，黄予洋与队友们的配合愈发默契，每天晚上和荣则固定双排，不过荣则没再开过直播。
根据夏安福所说，黄予洋和荣则撞到正在直播的主播时，对局时常会被录下来，发到论坛和微博。
还有人在夏安福常看的论坛发了专门的视频整理贴，分析FA的新版本战术、预测夏季赛成绩，还讨论黄予洋在队内的地位。
夏安福热衷于深夜在群里发他觉得好笑的帖子的链接，黄予洋潜心游戏，基本没怎么点开过。印乐和助教Icy比较八卦，有时会看，和夏安福一起讨论几句。
随着比赛临近，队内氛围有了少许改变，每个人似乎都变得有些紧张。
夏安福在吃饭时刷论坛的频率越来越高，樊雨泽戴上了他妈妈给他寄来的在普陀山求的项链，印乐表面上看不出来，宿舍房间里已经贴满输出位英雄海报，每天睡前参拜。
而黄予洋在训练室待得越来越晚。
黄予洋一直以为荣则是全队心态最好的人，因为他看起来永远波澜不惊。
直到赛前三天的凌晨两点，打排位排队的时候，荣则睡着了。
当时队友已经回宿舍，他们排进了一局群星战舰，黄予洋看荣则一直没选英雄，喊了他几声，他都没有回应。黄予洋摘下耳机，走到荣则电脑旁看，发现荣则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荣则脸埋在右手手肘里，胳膊把鼠标抵出了鼠标垫，左手还搭在键盘上。
“荣哥。”黄予洋很轻地推了推荣则的肩膀，荣则惊醒了，抬起头看黄予洋，耳机滑了下来，掉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荣则眼下有些缺觉引起的发青，眼神还不是很清晰，问黄予洋：“开了吗？”
他转头去看屏幕，迅速选了一个维序者，意识到这是比赛禁用英雄，又换成了港湾。
黄予洋走回自己位置，进入了游戏，在小队语音里问荣则：“荣哥，你昨天没睡好？”
荣则起先没说话，推了对方一个据点，他对黄予洋说：“这几天睡得都不大好。”
黄予洋一面在战舰里绕后，一面问他“为什么啊”。
荣则的操作还是很精准，在黄予洋中枪的一瞬间便给出了治疗，但语音中的声音带着疲乏：“不知道。”
“这把打完我们回去吧。”黄予洋跳上一个集装箱，瞄准入口。
荣则好像犹豫了一下，对黄予洋说了“好”。
回到宿舍，荣则洗漱了躺在床上，关了灯，睡意如同前几天一样，随着灯光消散了。
前几个赛季开赛前，他也会焦灼，但并不会失眠。他觉得自己睡不好觉，是因为这可能确实是他在IPFL的最后一个赛季了。
傍晚荣则运动完，接到了他姐姐的电话，约他一起吃顿午饭。
荣则推脱忙着训练，说最近没空，荣馨便又提醒了他。
“你二十三岁了，还想玩几年，”她对他说，“我对游戏不关心，不过也知道你那个队每年声势不小，打得不怎么样。”
“上大学，找个姑娘定下来，回公司帮忙，你没有一件愿意做，”她说，“任性也有个限度吧，说好的四年，你最好不要给我拖时间。
“上个月是不是还闹了什么丑闻，我在你那里有内线，跟我说花很多钱买了个人去坐板凳。”
荣则想说自己没有，但他知道荣馨不会听，所以没开口。
“你从小就那么聪明，怎么玩了这个游戏变得这么死心眼，”她顿了顿，没有说更多难听的话，“你花自己的钱，我管不到你，但是四年是你自己答应我的。”
“我知道。”荣则说。
荣馨不再多言，挂了电话。
荣则躺着，忽然想了想自己很久没想过的，在FA的第一年，想那些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的，带着新鲜感的一往无前的胜利。
他几乎忘记自信的感觉了，回忆里的振奋和欢呼都变成水雾，而失败后的落寞，像山体滑坡，死死把期待往下拖。
荣则有时候想，可能荣馨是对的，但有时也觉得或许下一把比赛能赢——具体来说，是在最近几天打训练赛、以及和队里某个人双排的时候。
发了一会儿呆，荣则的手机突然震了震，有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他拿起手机看，队里某个人问他：“睡着了吗？”
荣则回复他没有，黄予洋的通话拨了过来。荣则接了，黄予洋问他：“怎么还没睡着。”
“这可不行，”黄予洋的声音很脆，笑嘻嘻地说，“开赛前睡不好怎么行。”
荣则从曹何筹直播录屏里熟悉这个声音的时候，没想过有一天会被声音的主人教育。
“那怎么办。”他问黄予洋。
黄予洋不聪明，一下被荣则问住了，在那头支支吾吾。
荣则听得好笑，对黄予洋说：“想赢所以睡不着。”
黄予洋大概还是不知道怎么回应，“啊”了一声。
两人沉默着，但气氛并不尴尬，静了一小会儿，荣则也不知为什么，很平静地告诉黄予洋：“今年是我最后一年了。”
“……啊，”黄予洋的语气有些讶异，“我还以为你签了五年。”
“四年。”荣则对他坦白。
“那也不能说是最后一年，”黄予洋说着，大概误会了什么，突然开始替荣则想办法，“续约或者去别的队伍呢？”
荣则感觉自己笑了笑，没有解释，和黄予洋开玩笑：“二十三岁了，也没别的队要我了吧，得找个班上。”
“……”黄予洋沉默了，过了几秒，说，“对不起。”
“我说笑的，没怪你。”荣则简单地说。
“——那个，荣哥，要不我给你数羊吧，”黄予洋生硬地转换话题，“数着就睡着了。”
荣则被他逗笑了：“你几岁啊黄予洋。”
“真的有用，”黄予洋强调，“小时候我奶奶这样帮我数。”
荣则没拒绝他，睁眼看着一片黑的房间，黄予洋等了片刻，自顾自数了起来。荣则听着有趣，没有开口打断。黄予洋数了二十七只羊，自己睡着了。
黄予洋的呼吸声很绵长，像催眠的白噪声，荣则拿着手机听了一会儿，把手机开了外放，放在床头，意识也恍惚起来。
他睡了一个很好的觉，但不是很长。
早晨八点多，荣则被电话吵醒了。
“老板，”经理Meko的声音有些慌张，“我们和二队训练战术视频被泄露了，现在外网有好几个渠道在卖。”
荣则立刻清醒了过来，又听Meko在那头说：“我还没弄到原视频，但是有人说是黄予洋的第一视角录的。”

第17章
“你不要以为泄露训练赛视频是小事。”
FA训练基地的会议室中，联盟负责赛事监督的两名调查人员面对着黄予洋，语气十分严肃：“违反竞技公平性条例，不是罚点钱那么简单。如果有什么想告诉我们，我建议趁早。”
“没做过的事我怎么承认？训练赛录像不是我泄露的，”黄予洋面无表情地对调查人员说，“调查我都配合，别的没什么要说的。”
Meko和丁伟一起坐在调查人员身旁。
早晨通知荣则后，Meko第一时间报告了联盟。
联盟对此类事件一向重视，两个小时不到，调查人员就赶到了FA的基地。由于录像确实来自黄予洋第一视角录制，他们决定先让技术人员对黄予洋在基地的电脑进行检查，并对队内其他队员进行排查。
调查人员和Meko聊了聊，直接约谈了黄予洋。
Meko看黄予洋，心情颇为复杂。他征得了调查人员的同意，和俱乐部实际上的资方荣则保持着通话，确保荣则能听见现场调查的内容。
荣则近日和黄予洋的关系似乎不差，Meko不确定荣则对这件事的态度。不过从情感上讲，Meko不认为黄予洋会泄露这段录像。
首先，夏季常规的版本偏重输出，黄予洋和印乐是队里训练战术的中心，他没有泄露的动机；其次，如果黄予洋会为了钱做这种事，他当初就不会拒绝试训邀请留在WBG。
训练赛视频流出的消息不胫而走，看过视频的人也不在少数。
到Meko和调查人员一起进会议室为止，新媒体部已经收到了很多来自粉丝的质问和投诉。Meko有些怀疑这事和竞赛博彩有关，因为据他了解，自黄予洋入队以来，单FA夏季常规赛就新开了不少盘口。
但训练赛观赛人员很少，Meko想不到自己队内的可能人选。
谈话陷入僵局，会议室沉默了半分钟，忽然有人敲了敲会议室的门。
Meko走过去打开了，是联盟派来的技术人员。
“电脑上有一个被删除的视频录制软件，”技术人员说，“具体删除时间无法确定，应该是前天傍晚。”
录像中的队内训练赛是前天中午打的，时长一个多小时。
“这个软件你有印象吗？”调查人员问他。
Meko看向黄予洋，黄予洋怔了怔，也看了看Meko，有些迷惘地说：“……我不知道。”
“经理，”调查人员问Meko，“训练室有监控吗？”
“有，”Meko回答，“顶上装了三个，不过不一定能拍到队员的屏幕。”
“可以调出最近三天的录像吗？”
Meko给李蓓打了个电话，让她去拷录像。
调查人员又问了黄予洋几个问题，两人出去和总部通了个电话，最后回到会议室，告知他们：“黄予洋的电脑我们要带回去检查。调查结果出来以前，他都不能参加比赛。”
Meko心中一沉。黄予洋仍然没什么表情，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
“但开赛只剩两天了，”Meko向调查人员求情，“调查时间方面能不能……”
“我们也想越快越好。”其中一人回答。
送联盟的人离开后，Meko回到了会议室，黄予洋还坐着没出去。
Meko想了想，对他说：“予洋，要不你今天先回宿舍休息吧。”
黄予洋“嗯”了一声，问Meko：“经理，我的外设他们拿走了吗？”
“拿走了。”Meko看着黄予洋，也有些于心不忍。
黄予洋这些天的拼命，战队每个人都看在眼里。诚然，电竞选手天赋努力缺一不可，但在最有天赋的选手里，黄予洋也绝对属于第一梯队的努力。
Meko在FA迎来送走了许多选手，也曾为黄予洋拒绝自己的试训邀请恼怒，但相处近二十天后，他只剩下对黄予洋的努力白费的担忧。
好在黄予洋看上去比Meko平静。他对Meko说了句“那我先回去了”，站起来，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这天是阴天，空气里仍留有昨日的余热，让人觉得很闷。
走回宿舍的路上，黄予洋想起自己离开WBG的那天，也是在一间会议室里，他被迫接受安排，而后一切遽变。
路很近，黄予洋走得有点累。
手机不断震动着，都是朋友、以前的队友给他发来的消息，他不敢打开看，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最后把通知关了。
上午近十一点，宿舍阿姨在做饭，厨房里饭菜的香味飘到进门的玄关。
黄予洋要上楼，恰好碰到端菜出来的阿姨，他打了个招呼。
“予洋？”阿姨有些惊讶地把凉拌鸡丝放在桌上，“怎么这么早啊。”
“有点事先回来了。”黄予洋冲她笑了笑，而后走上了楼。
黄予洋一大早就被经理叫起来，觉睡得不长，回到房里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觉得头有点痛。他不想看手机，又不知道该干什么，后仰躺在了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了很隐约的楼下队友们回来吃饭的声音。他不是很饿，也不想下楼吃饭，不想见到队友，觉得耻辱、迷茫，也很难受。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去面对又一场从天而降的、无法掌控的灾祸。
余光里手机屏又亮起来，黄予洋看也没看就把手机翻转，让屏幕朝下，而后拿枕头捂住了自己的脸。
就这么脸上盖着枕头躺了一会儿，黄予洋听见有人敲自己的房门。
他把枕头拿开，坐起来，瞪着门，不知道要不要去开，门又被敲响了，他便还是下床走过去，恰好听见荣则的声音。
“黄予洋，”荣则说，“睡着了吗。”
黄予洋犹豫片刻，说：“没有。”
“我能进来吗？”荣则问他。
黄予洋站在门边，过了片刻，才开了门。门外只有荣则一个人。荣则的手自然地垂着，拿着手机。
荣则进了房间，起先没说什么，在他房里的椅子上坐下来，问他：“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没看手机，”黄予洋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解释，“不敢看。”
荣则问他“为什么”，黄予洋想了一会儿，看了看荣则。
以前黄予洋在屏幕上看见荣则，不知是选手摄像头有滤镜，还是别的什么影响，那时的荣则看起来总是十分温柔，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
但与荣则面对面后，黄予洋常常觉得他并不是一个很关心别人的人。至少他的表情并算不上柔和，交谈时也在礼貌中带有疏远。
此刻的荣则同样如此，明明是坐着，以仰视的角度，微抬起头看黄予洋，却让黄予洋觉得自己正被俯视。
虽然不是会让黄予洋感到不快的那种俯视。
“视频是你录的吗？”荣则和黄予洋对视着，突然问。
黄予洋说“不是”，荣则便又问：“不是你为什么不敢看。”
黄予洋顿了顿，说：“我不知道怎么回。”
荣则沉默了，黄予洋过了一会儿，说：“也不知道怎么见你们，怕你们不相信我。电脑都被拆走了。”
黄予洋垂头看了看自己的拖鞋，忽然有些任性也很徒劳地问荣则：“那你相信我吗？”
等了一会儿，荣则都没说话。
黄予洋是明白的，自己的问题不太礼貌，问荣则这个没什么意义，但同时也很委屈。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扯开了话题：“你们上午训练赛谁打的狙啊？”
“有我打得好吗？”他问，“赢得多输得多啊？”
“二队提的吗，安启明还是庄栏啊，”黄予洋忍不住地说，“你不知道吧，安启明在次级联赛被老子来回吊打——”
“黄予洋。”荣则打断了他。
黄予洋更委屈了，又很丧气，他抬头盯着荣则，难受得眼睛都发酸。但他又想他是大人了，绝对不可以在别人面前哭。
所以他装作潇洒，装得像个真正的大人一样，问荣则：“干嘛，你不信啊。”
“不是。”荣则否认了。顿了顿，他又叫黄予洋名字。
“别担心，”他简短地对黄予洋说，“没事。我知道不是你。”
黄予洋看着荣则，很想流眼泪，又不能跑，便靠近荣则。荣则没有躲，他俯下身抱住了荣则。
荣则身上比黄予洋冷，很高大，抱起来让黄予洋觉得可靠。黄予洋闭紧眼睛，把脸压在荣则肩膀上。荣则还是没推开他。
“操，好难受啊……”黄予洋咬着牙齿，又松开，朝荣则抱怨，“又他妈不是我。”
最后眼泪好像还是从黄予洋眼睛里涌了出来，把荣则的T恤弄湿了。
黄予洋觉得丢人，又控制不住，很轻地骂自己“我好没用啊”。

第18章
FA基地训练室，靠门的第一张桌子空了两天。
IPFL夏季常规赛前夜十一点半，FA公布了第一场比赛的首发名单，输出位选手为印乐、二队安启明Bunny，新引援YOMVP1缺席。
首发名单一经发布，评论大片质疑之声。
FA队内训练赛视频泄露已不是秘密，不过经过公关，尚未有大营销号发布过相关信息，论坛的讨论帖也锁得很快。
黄予洋什么新闻都没看，除了又去基地接受了两次联盟询问之外，不是在楼下电脑上打排位，就是待在房间里发呆。
队友们来看他，没提录像的事，都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了他。
“你振作一点，”夏安福给黄予洋拿了一堆零食，痛心道，“我这两天论坛都不刷了。”
印乐拿了个游戏机给他，樊雨泽送了他一个他妈妈在普陀山买的开过光的镀金牌。
赛日的上午，黄予洋很早就醒了。十点收到了荣则发来的信息，问他想不想去看比赛。
黄予洋犹豫半天，回复“想”。过了一会儿，李蓓把票发给了他，问他要不要随队一起去赛事中心，黄予洋拒绝了。
“我自己去好了，”他乖巧地说，“谢谢蓓蓓姐姐。”
FA和TAC的比赛在当日第二场，第一场比赛是黄予洋的老东家WBG对战印乐的老东家ES战队。
黄予洋的票位置在前排。他不想被人或镜头发现，从衣柜里翻出了一顶鸭舌帽，到楼下杂物箱里拿了个口罩戴上，还征用了樊雨泽放在箱子里的黑框平光眼镜。
出门前，黄予洋走到门口洗手台的镜子前照了照，看见了一个打扮奇怪的人。
镜子里的自己穿着黑色的宽大连帽卫衣，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白色口罩和眼镜把脸遮了个七七八八。
他觉得自己仿若一个逃犯，正被全联盟观众通缉，但还是要坚持去看他在第十赛季缺席的第一场常规赛。
打车去主场赛事中心的路上，司机和黄予洋搭话。
他问黄予洋：“小伙子，你去看打游戏比赛啊？”
黄予洋说“是”，司机兴趣来了：“金州路就有个游戏战队的呀，你知道吗，好像叫F什么。我以前在这里带过里面的人的，两点出来吃夜宵。”
“好久一段时间了，”司机说，“不知道搬了没有。”
“没搬，”黄予洋说，“吧。”
司机对电竞行业很有兴趣，问黄予洋的票多少钱一张，当职业选手难不难，收入是不是很高，说他儿子不听话，天天打游戏，倒没想过能这也是个挣钱的路子。
黄予洋说：“不太清楚，我就去看看比赛。”
赛事中心离金州路大约二十分钟车程，路上不堵，黄予洋和司机聊着天，五点二十到了场馆，WBG的比赛已经开始了。
李蓓很贴心地给他安排了最靠边的位置，黄予洋偷偷摸摸地压低帽檐走进去，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
他身边坐着一个腿上放着FA手幅的女生，正在和身边的朋友讨论赛况。
台上坐着他的前队友，他也曾经是其中一员。
大屏幕上，第一局游戏进行到一半，WBG优势很大，已经占领了ES的两个小据点。任彦和莫瑞配合度不错，黄予洋刚坐下，便共同完成了两个关键击杀。
两个解说都很激动，夸赞任彦这个联赛新人抗压能力一流，第一场对位老牌劲旅ES表现亮眼，毫不露怯。
“任彦今天好猛，”他听到身边的女生和朋友说，“我看也没比那个谁差到哪里去。”
“那个谁不会是休息了几天拉得不行了吧，”她的朋友说，“不然怎么上Bunny。”
“你不知道啊，”女生靠到她朋友身边，“那谁好像把队里训练赛录像卖了。”
“不是吧，”朋友惊呼，又压下声音，“他疯了？”
“谁知道，好恶心。”女生声音中充满嫌恶。过了一会儿，她又突然对朋友说：“但是好怕今天又输啊。”
“……不会的，还没打呢别这样。”她朋友安慰她。
女生唉声叹气一番，又接着看起了比赛。
随着比赛的推进，场馆里声浪一阵接着一阵。
WBG以2:0拿下了ES，黄予洋遥遥看见莫瑞和任彦一起站起来，去和ES握手。
黄予洋感到有点恍惚，不是很敢去思考FA很快要打夏季赛第一场，而他不在台上这件事。
他有点喘不过气，像有一前一后两堵石墙压住他前胸后背，慢慢往中间夹，他觉得自己要被墙挤死了。
不过四周太吵，有时候观众的呐喊会吸引他的注意力，所以也有几秒，黄予洋觉得不窒息了，只是空荡。
不知为什么，时间的流速好像变快了，他一闭眼一睁眼，FA和TAC上场了。
黄予洋身边的女孩很激动，大声喊着FA，他听不清主持的声音，把肩膀往下压，从帽檐和前座人的头顶之间，看他相处了十几天的队友。
Bunny站在几人中间，看起来很紧张忐忑。荣则在几人里最高，转头不知对印乐和安启明说了什么，印乐和安启明点了点头。
黄予洋觉得可能是“别担心”，也可能是“加油”。他想。
就算有不好赢的预感，荣则口头上总是这么说的。
选手落座后，游戏开始了。
TAC今年的输出线很强，在黄予洋春季赛对过位的印象里，TAC给的压力可以排在前三。TAC两名输出选手配合也比安启明和印乐默契很多，黄予洋怀疑他们是有看泄露的录像的，禁用和英雄选择上，明显使用了针对了了FA训练赛视频的战术。
没打几分钟，安启明便成为了队里的突破点，一直在掉线，连荣则杀的人、抗的伤害都是他的几倍。
FA像在打缺了一个人的比赛，印乐和夏安福数次强行突围，皆被韧性十足的TAC稳健压了回去。
黄予洋身旁的女孩一开始抓紧手幅，看了一会儿，松开了手，呆呆看着屏幕。
她朋友好像想安慰她，拍了拍她的肩。她用有些颤抖的声音，小声说：“……夏天第一场呀，怎么办啊。”
“黄予洋上不了就该去买个新的啊，”女孩好像努力压着声音，细得近乎尖锐，“特殊情况不能特批吗，钱买黄予洋用完了吗，第一场就提了这么个废物。”
第一局比赛迅速地结束了。由于FA的人员问题，对战打得难看，甚至TAC的粉丝也没怎么欢呼。场面有些尴尬。
黄予洋进FA不过短短半个月，照理说不该有太多感情，但不知为什么，他的难受和屈辱感仿佛从身体的每一个器官中渗透出来。
这是今天第一次，他没有忍住，想“如果我能上”，想他被联盟拿走的外设，想如果他坐在印乐旁边。
第二场比赛，他的队友打得很艰难，最后荣则抓住了TAC的失误，配合印乐拿下了一场胜利。
选手的摄像头里，FA的人都没笑。
黄予洋身边的女生也没有很激动，他看见她把手里的手幅抓皱了，像是有一些期待，又不敢期待的样子。
第三把的图是丧钟海湾，游戏一开始，TAC便把FA打得节节败退，让人有一种看不到希望的感觉。
迅速占下FA的小据点后，黄予洋身边的女生靠到了朋友的肩膀上。
她朋友搂着她肩膀，说：“没事的，才第一场。”
她没有回应朋友的安慰，过了一会儿，低声说：“……不知道下场黄予洋能上吗。”
朋友没说话，她又说：“他上肯定不一样吧。”
比赛毫无悬念地结束了，振奋人心的音乐响起来。就在屏幕上打出今天的胜利队伍TAC时，黄予洋的手机震了，是经理打来的电话。
他身边的女孩背对着他，紧紧抱着自己的朋友。
他接起电话，Meko语速很快地对他说话，但场馆声音太嘈杂，他听不清具体的内容，只能冲Meko说：“我在看比赛，听不清。”
他余光看见女孩似乎僵了僵。
Meko停顿了一下，大声冲他说：“调查结果出来了！”
“具体回来说，”他说，“你下场能打了！”
黄予洋怔了怔，在庆祝着TAC夏季赛首胜FA的欢呼声与灯光里，他抬头去看大屏幕里，正在和TAC握手的他的队友。
镜头给在荣则脸上，让黄予洋想到了在他的房间里，荣则给他的拥抱。
想到荣则住了三年多的豪华的、冷清的FA宿舍别墅，压抑的深色原木楼梯，能看见城市灯光和天际线的露台晚空，庞泽“一潭死水”的形容，荣则问他“没输过是什么感觉”。
他想到荣则的肩膀，还有荣则无论什么时候都说“别担心”和“没事”。
黄予洋挂了电话，发现女生转头看他。不知是不是听声音认出了黄予洋，她眼里还有水光，表情有些难以形容。
不过黄予洋要走了。
“我下场打的，”站起来前，黄予洋对她说，“录像泄露跟我没关系，下场会赢。”

第19章
根据联盟的调查，黄予洋电脑上的录屏软件安装时间在他使用电脑之前，且电脑上有远程操作的痕迹。随后，他们将目标锁定到了FA的一名后勤技术人员身上。
下午调查人员来队里，约谈了他。经理一看技术人员脸色，便知道他肯定有问题，和荣则报备后，带着律师一番情况分析，威逼利诱，技术犹豫了一段时间，承认了。
视频确实是他卖的，联系他的人给了他很高的价格，承诺视频绝不会在市场上流出，只是自己队伍买来参考。
技术不想再在S市待了，想回老家，加上对方给得实在是多，便相信了。
黄予洋入队前，他就在一台新电脑上装好了录制软件。这台电脑原本是给二队新输出安启明准备的，后来黄予洋先到了队伍，电脑就给了黄予洋。
由于换了机主，技术员还给视频提了价，毕竟黄予洋的视角肯定比安启明的贵。
Meko又气又无奈，让新媒体去写公告。
新媒体刚发完晚上的战报，FA被TAC二比一，房里一片兵荒马乱。Meko看着直播屏幕上的主场景象，给黄予洋打了电话，
黄予洋在场馆门口打车，前面排了很多人，打了二十分钟才打到。
坐上车后，他收到了莫瑞的消息，莫瑞转发了FA的新微博给他，说“儿子委屈了”。黄予洋打开，发现FA发了一则公告。
公告澄清了近期网络谣传的选手泄露训练赛视频事件，称泄露视频的人员已经找到，将会使用法律手段维护战队权益。
黄予洋读完了，没有看评论，给莫瑞打了电话。
莫瑞接了，黄予洋听到他的背景音，应该是群访刚结束。
“儿子！”莫瑞高高兴兴地叫他，“爸爸今天又赢了。”
“我来看了，”黄予洋对他说，“在现场呢。”
“是吗，”莫瑞大声笑了，“饮水机MVP来给爸爸举灯牌了啊，好感动！”
黄予洋说“滚”，说：“老子要来终结你们的胜利了。”
“你能上么，”莫瑞问他，又阴阳怪气地说，“安启明打得挺好的，就是菜了点。”
“废——”黄予洋说了一半，忽然有新通话进来，他看了一眼，是荣则打来的，对莫瑞道：“你多吃点吧，下场比赛打完不一定还有心情吃。”说完接起了荣则的电话，乖乖地叫：“荣哥。”
“你在打电话？”荣则问他。
黄予洋“昂”了一声，说：“和莫瑞打呢。”
“告诉他他们下一场会被我暴打，”黄予洋说，“我们。”
荣则静了静。
黄予洋看到公告、得知自己能比赛的兴奋忽然消散了，因为荣则刚输比赛。愧疚、不安和心疼没过了高兴。
荣则没有静很久，他问黄予洋：“你看到公告了？”
“看到了。”黄予洋说。稍有些怪异的停顿后，黄予洋又说：“我在回去的车上了，你们呢？”
“也准备走了。”荣则说。
“去吃饭吗？”黄予洋问。
荣则说“回训练室”，黄予洋想了想，说：“我也去。”
两人沉默了，通话还在延续，黄予洋绞尽脑汁思考了一会儿，对荣则说：“不会再输了。”
“我们夏天只输一场比赛。”他认真对荣则说。
荣则说“好”。
荣则那边似乎有人找他，但荣则没挂电话，或许把手机拿在手里。黄予洋戴着耳机，听那边的声音，他听不清对方和荣则在说什么，不过也还是没有按下挂断键。
由于黄予洋比队友们走得早，他也更先到了基地。
经理正巧下楼，带他去会议室和调查人员聊了聊，确定了他下场比赛可以参加。
黄予洋没在会议室待多久，他去了训练室，他的电脑已经回来了，还有外设，外设摆在桌子上，没有装好。
黄予洋摸了摸自己的键盘和鼠标，坐上电竞椅，开了机，打开游戏，一面打RANK，一面等待自己的队友回来。
和WBG的比赛在四天后，赛日的第一场。
FA的官博在前一天晚上发了名单，YOMVP1第一次出现在了FA的首发名单里，赛日上午，FA发了前阵子黄予洋录制的回答问题的小视频，还放了队友捣乱的花絮。
教练的短会结束后，夏安福在会议室朗读常刷论坛的标题：“黄予洋看这个，这个厉害了，‘最近老跟婆婆吵架，想学洋王融入家庭的能力’。”
樊雨泽大笑完骂夏安福：“不是说不刷了吗？”
“看看标题而已，”夏安福辩解，“我已经不点进去了。”
前往赛事中心的路上，黄予洋坐在荣则旁边，看着窗外还并不算眼熟的风景，难得产生了一些紧张的情绪。
黄予洋微微转头看了看荣则，荣则好像回了个消息，察觉到黄予洋的眼神，他也看向黄予洋，问：“怎么了。”
“突然有点紧张，”黄予洋说，他展开手，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心，低声说，“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打WBG？”荣则突然说。
“不是吧，”黄予洋下意识否认，“可能太久没打比赛了。”
“哎，荣哥，前几天看比赛我边上坐了个FA粉丝妹子，”他转移话题，告诉荣则，“激进粉，你懂吗。”
荣则眼里有了些许笑意，“嗯”了一声。
荣则笑起来非常好看，一扫阴霾，黄予洋顿了一下，又说：“骂了整场，看完哭了。我看得有点难受。”
“不知道她今天在不在，”黄予洋说，“我想打出来。”
“可能也是有点打WBG的原因。”黄予洋还是承认。
他承认自己看到任彦取代了自己在WBG的位置，并且打得很好时，失落感和胜负欲没有一刻从他心中离开过。
“想赢。”黄予洋简单地说。
几小时后，黄予洋和队友们一起，走上万分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主场赛台调试设备，最后在灯光里上场，看台下的观众。
他看见WBG和FA的手幅和灯牌，他曾经属于另一方。
由于FA和WBG的这一场比赛话题性很强，选手上台后，主持问了任彦一个问题：“请问新人RUNRUN面对强劲的对手，春季MVP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任彦和黄予洋也很熟，以前经常一起出去吃饭。黄予洋看见任彦看向自己，笑嘻嘻说：“洋哥夏天一上来就要输比赛了，我挺不好意思的。”
台下哄笑。
“那么，”主持又走到FA这边，将话筒递到黄予洋嘴边，“我们的前WBG输出有没有什么想对老队友说的？”
黄予洋转脸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莫瑞、任彦，还有三个熟得穿一条裤子兄弟们。
“什么老队友，”黄予洋伸手按着主持人的话筒，对WBG的方向笑了笑，靠在荣则身边，“不熟。我FA的。”

第20章
与能承载上万观众的IPFL决赛现场相比，主场赛事中心的主舞台显得并不大。不过这是荣则近一年来走出基地，到的最多的地方。
主舞台上方，左右两侧各放有大屏，面对场下三块区域的观众。
FA在舞台左方，五台电脑相邻放置，荣则坐在最右，他左边是黄予洋。黄予洋坐下后显得有点多动，把键盘挪来挪去，找自己喜欢的角度。
LPFL的S市主场赛事中心是去年新搬的，从前在另一个旧商圈的会展中心。荣则对那里更熟悉一些。
联赛的第六赛季结束，荣则十九岁。
当时他在伦敦，圣诞假没回家，顶着延迟和时差打国服，认识了后来第七赛季FA的两个输出，刘浩明和裘子晋。两人没有找到战队，荣则决定组建一支IPFL战队，执意退学回国，买了席位。
他们的第一场比赛就在旧主场，赢得特别漂亮，荣则是MVP，杀人数据可与对方输出位媲美。
一开始，他们在市中心的一间大公寓住了半年，等别墅重装结束，他们就搬到了现在的基地。
荣则在基地训练，在不同的赛场场地赢或输，四年来几乎全未改变。
S7的春天是最好的，夏天没那么好。
夏季后赛结束时，荣则本想的是重振旗鼓，再战第八赛季，但队友各自有自己的想法。
由于荣则姐姐的坚持，荣则隐瞒了出资人的身份。第七赛季的队友也不像现在的队友，他们把荣则当成知心的朋友。
夏季结束，战队放假半个月后一天，先是输出位的裘子晋告诉教练自己想退役，而后另一个输出位刘浩明又给荣则打了一通电话。
他说自己有些烦恼，想去ZKG打比赛，ZKG有他在青训时的教练，还有最好的朋友。他想去那里搏一搏，ZKG也想买他，但不知道FA会不会卡他。
刘浩明语气为难，向荣则诉了一个多小时的苦。
荣则第一次面对队友分离，还有些无所适从，失眠了大半个晚上，第二天交代了经理，如果ZKG来联系，不要为难刘浩明，转会费意思意思就好了。
后来两名坦克位选手也去了别的战队。
第七赛季的FA散了，荣则组了一支新的。
第八赛季上半年他们打得很吃力，夏季赛状态回笼，却折戟沉沙。队友仿佛默认FA是一支年度限定队伍，也或许是刘浩明几人从队里走得太过容易，第二支FA又是四散。
荣则没有与人倾诉秘密的习惯，他知道经理和行政觉得他每年组新队是因为他有钱，不在乎别人，并且近乎神经质得想赢。荣则有时自己也这样想了。
毕竟，如果不这么想，他自己都觉得他的十九岁至二十三岁失败得过于彻底。
荣则从电脑与电脑的缝隙间看了一眼台下，他看到了FA的灯牌，看见穿着FA战队衣服的人。
旧舞台的地面是黑色的，和观众席更近，观众席位没新主场多，但能看得更清楚。
荣则在旧舞台打了八十九场比赛，获得过欢呼，嘘声。他有时候很怀念第一年。三年前的IPF远没有带给他像现在这么多的痛苦和迷惘，他单纯地打比赛。
像黄予洋一样。
一直到此刻，坐在夏季常规赛第二场比赛的台上，荣则仍无法确切回忆在夏季买黄予洋的原因，只记得当时自己冲动得近乎平静。
春季赛因为一时心软没有买到的YOMVP1，在夏季赛不择手段地执意买到了。
经理和李蓓那样认为，他也告诉自己，这场冲动消费买到的是尊严、傲气、高热度话题、最新出炉的MVP新人，而不是购买他不再想的希望、不再做的美梦，以及那个第七赛季意气风发的自己。
荣则告诉自己他买的只是一个选手，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
回忆至此，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场的地图是丧钟海湾。
WBG给FA的禁用位有些过分，他们禁用了两个黄予洋最常用的英雄，威廉姆斯和蒙哥马利。
“……”荣则余光看见坐在他身边的黄予洋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黄予洋在语音频道有点不高兴地嘟嘟哝哝，“搞得好像任彦不要用威廉姆斯一样。”
“有洋哥负重前行，”夏安福道，“我们其他几个兄弟们倒是自由了。”
黄予洋“哼”了一声，选了边哨，一个大体型的狙位英雄，血量大，击杀效率高，缺点是容易被击中，对走位要求很高，在赛场上很少有选手敢用。
“我的雪环妹妹美吗，”印乐跳到黄予洋面前，在频道里用很欠揍的声音说，“胖子。”
樊雨泽道：“好美。”
黄予洋说“滚”，冲印乐打了一拳。
比赛开始后，队伍先分两组，从左右包抄，打算先打下小据点。
丧钟海湾一边临海，一边有残破的建筑和船只遗迹，黄予洋和夏安福往右上了碉堡。
大概是由于对黄予洋太熟悉，WBG这场比赛战术针对性很强。他们预测到黄予洋走的是更利于狙击的右边，开局就让莫瑞和任彦绕右伏击黄予洋。
两个输出位集中火力，险些拿下黄予洋一血。
黄予洋躲在海湾的石墙后，委屈大呼“荣哥救我救我救我”，响得队友纷纷让他轻点别乱叫。
荣则平静地给他回血，黄予洋顺势跳上左面高位，狙死了莫瑞的雪环，但梵雨泽被WBG的坦尾联合击杀，场面上出现了混战的乱势。
WBG守着自己的据点寸步不让，重生的莫瑞眼看着往FA的据点压去。
“回吗？”印乐在频道里问。
“不用，”黄予洋说，“来个人帮我拖住他们，我换个好杀的位置。”
荣则忽见WBG的MAINLY操作着胡里吉往岩石上跳，冲着黄予洋去，一枪命中边哨的腿。
荣则立刻喊了黄予洋一声，给黄予洋回满血，切换了枪，点胡里吉的头。
黄予洋换弹结束，像看得见似的毫不迟疑往下连开几枪，送前队友回到重生点。
“妈的，”黄予洋重新装弹，“陆夏这个狗还是这么喜欢玩儿阴的。”
黄予洋的竞技状态和他RANK时有所不同，他RANK时像个小孩子，比赛时更沉稳一些。
拿下第一个点后，五人集结在一起，进入WBG的第二个小据点。
WBG守点和以前的模式似乎有些区别，和FA打起了游击，同时有人不住去打FA的据点，双方进入了拉锯阶段。
黄予洋的边哨体型太大，在空旷的地方找不到好的输出环境，一出去就掉血。
樊雨泽回自己的据点旁清场，夏安福的压力太大，被任彦连续击杀了两次，虽然FA成功地把第二个据点打了下来，但自己的据点也迅速失守。
双方队伍来到了最终的团战，交换大招和能量。
黄予洋在堡垒下打出了双杀，但夏安福被堵在角落，被迫开了大招保命，莫瑞和MAINLY迅速撤退，未伤分毫。
“操。”夏安福骂了一句。
荣则迅速靠近，给夏安福回完血，转身开大成功击杀了MAINLY，但此时莫瑞和任彦已经骑到了面前，而FA已经一个大招都没剩下，印乐被他们率先击杀。
虽然是四人打四人，但FA缺的是一个输出，还少了WBG两个大招，硬拼只会损失惨重。
FA的据点进度条比WBG长，樊雨泽下意识开始往后退，想要准备下一波团战重新运营攻击。
看见他的动作，夏安福下意识也退了回去：“让一波？”
“能赢，不让，能赢，”在一旁专注狙击的黄予洋突然在语音里说，“慌什么，荣哥都杀人了，好意思退吗。”
就在下一秒，屏幕上跳出FA_YOMVP1击杀WBG_RUNRUN的提示，紧接着，YOMVP1击杀了WBG_RIE2。
“兄弟们，”黄予洋冷静的声音在语音频道里响起，“爸爸有大了。”
FA的团战成了黄予洋的屠杀场，YOMVP1完成了四杀，丧钟海湾屏幕定格，打出了FA胜利的字样。
FA战队在短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时间内逆转了局势，赢下了第一把丧钟海湾的比赛。
台下先是静了静，紧接着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鼎沸人声穿透降噪效果良好的耳机，摇撼荣则的鼓膜，他仿佛重回十九岁的赛台，荣光近在咫尺，繁星只手可摘。
他转过头看黄予洋，黄予洋背对着他，和印乐击了个掌。
而后黄予洋回头看他。
黄予洋穿着黑色的、印着YOMVP1的FA战队T恤，面颊白皙，没有很明显的表情，嘴角微微上翘。
他的眼睛很亮，下颌稍抬，自信得要命，是此刻全世界最理直气壮在为自己骄傲的人。
他突然咧咧嘴，说话的口型是“Easy”，然后对荣则张开手掌。
像一颗迎荣则而来的星星。

第21章
“现在来到第二张比赛地图，日蚀避难所，我们可以看到FA在输出位置上选择了——尤里和伊丽莎白的组合，这个组合在日式避难所不算常见吧VV老师？”
屏幕画面分别显示着两队重生室中的画面，解说小瑞和VV聊起了两支队伍的英雄选择。
FA对战WBG的第二场比赛预备开始。宁舒和朋友坐在前排左方。她们离FA的舞台很近，能看到选手桌台前，屏幕上显示的选手摄像头画面。
第一局结束后，她看见黄予洋和印乐、荣则分别击了掌。
“那谁打得蛮好的，”她朋友忽然对她说，“就是选这个尤里不知道什么意思。”
朋友都知道宁舒很讨厌黄予洋，全用那谁指代。
宁舒“嗯”了一声，突然觉得脸有点热。毕竟她上次和另一个朋友来场馆看FA比赛，激情辱骂黄予洋被黄予洋本人全程听到。
“他上次和荣则直播也用了尤里，”宁舒硬着头皮跟跟朋友解释，“效果还好。”
“咦，辅助复活节啊，”朋友看着屏幕上的英雄选择，突然说，“荣爹对那谁有点好。”
宁舒脸又热了一些，没说什么。
台上解说VV接过话茬，对WBG的英雄选择进行了一通分析。
他认为WBG的选择少见的比FA还要保守，而后将话题转回黄予洋身上：“确实，YOMVP1在比赛用尤里的情况不多见，每次都有奇效，不知是不是针对WBG做出的选择。”
“今天很有意思，WBG和FA的战术好像有点倒过来了，”小瑞道，“以前FA主要走保守路线，WBG更激进，经常用一些看不懂的阵容赢比赛。”
“你说的是有YOMVP1的WBG吧，”VV纠正他，“不过从上一场印乐和两个坦克位的打法上来看，至少教练对整体的把控还是偏向谨慎的——现在比赛开始了，让我们来看看哪支队伍会率先打下对方的小据点。”
宁舒看向台上的大屏幕，黄予洋一出重生点，就选择用尤里单走，像预感到WBG会先走哪边一样，伏击在据点附近，迅速爆头单杀了前来踩点的WBG坦位MAINLY，拿下一血，而后见好就收，迅速撤回荣则身边，没给WBG一点机会。
宁舒的朋友笑了出来：“好偷。”
舞台右方的选手屏幕里，MAINLY的表情凝固了。
“这……”解说小瑞评价，“YOMVP1偷起老队友人头来可以说是毫不手软。”
“你怎么会去防备一个最熟悉的人，”VV感慨，“一个月前还守护在你身边YOMVP1今天来到他熟悉的地点带走你的生命。”
随着比赛进行，宁舒发觉FA所有选手的打法好像比以前更大胆了一些。
如果说春季赛的FA在中规中矩稳扎稳打中显露着一丝疲态，夏季赛的新FA便像突然鼓出了一股冲往胜利的气势。
宁舒看到摄像头里的黄予洋一直在说话，不过表情比较严肃，没有嬉皮笑脸。
她承认黄予洋长了一张很好看的脸。
或许是因为是联赛新人，黄予洋在电竞圈的粉丝群体很分散，成分较为极端，主要由慕强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直男和一些不太会吵架的小妹妹组成。
前者比后者惹人厌得多。
第二局进行到后半，黄予洋被WBG的输出集火击杀了一次，宁舒看到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荣则为他用了复活节的唯一一次复活技能，黄予洋顿了顿，张嘴说了一句话。宁舒看了一眼，发现FA所有人都笑了。
连荣则都笑了，又很快地收起笑容，专注游戏。
宁舒喜欢FA和荣则三年多，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荣则在比赛的时候笑了。宁舒和同样喜欢荣则的人有时觉得荣则像一个全知全能但深陷厄运的神。
从第七赛季到第十赛季，荣则永远是IPFL辅助选手数据榜不变的第一位，从未让粉丝有过丝毫失望，但辅助有辅助在赛场上的责任，荣则已经没办法变得更好了，也无法一个人拖着团队走得更远。
每一次看比赛场上荣则面无表情的模样，宁舒都会疯狂地生出想回到三年以前的念头。
她和朋友第一次在家打开直播FA比赛，她17岁，那场比赛荣则鞠躬的时候和刘浩明一起笑了，荣则像一个青涩的帅气男高中生。
那天她想陪伴这支队伍和这名选手一直打下去，没有想过会因这个决定获得一段短暂的快乐和那么多接踵而至的痛苦。
不过今天好像不同了。宁舒边看边想。
vv激动地喊着FA的各个ID，黄予洋的尤里和印乐的伊丽莎白在日蚀避难所制造出意想不到的效果，最后一波团战中，FA的运营已显著强于WBG，稳健地将据点斩于马下，获得本场比赛的胜利。
场下大声喊起FA和黄予洋的名字，台上灯光闪烁，音乐仿佛比平时更大声音效更好，让FA的胜利变得也愈发令人热血沸腾。
宁舒也很想跟着喊一下，但是朋友在旁边，她不大好意思。
朋友靠近她，说：“你队今天好强啊。”
她“嗯”了一声，盯着从游戏切到了选手镜头的屏幕，黄予洋在荣则身后，露出了一个有些得意的笑容，对着镜头比了个V字。
他们站起来，向WBG的座位席走去。
黄予洋被拱火的樊雨泽和夏安福推到了队列最前。
“洋哥冲，”樊雨泽搭着他的肩说，“今天大家都在，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的！”
“樊泽，我等下想刷一下论坛。”夏安福凑过去说。
“刷吧刷吧，”樊雨泽摆摆手，“五分钟。”
荣则走在三人后方，看见黄予洋一靠近莫瑞，就被莫瑞拖着手腕拉了过去，面对面一把抱住。
莫瑞染了一头蓝发，戴了副黑框眼镜，和黄予洋差不多高，比单薄的黄予洋壮一些。
“黄予洋，”他抱着黄予洋用力揉黄予洋的头发，说，“偷人头这种事你都做得出来，季后赛看爸爸把你杀得跪地求饶。”
荣则听到黄予洋在笑，对莫瑞说“怕你季后赛打完非认我做爹”。
莫瑞放开了黄予洋，黄予洋又被MAINLY拉过去揉脑袋。荣则看着黄予洋被蹂躏的背影，忽然听莫瑞叫他一声“荣哥”。他下意识伸手和莫瑞交握。
莫瑞靠过来，和他碰了碰肩膀，而后看着荣则，像是犹豫了一秒，对荣则道：“我们洋洋谢谢你照顾了。”
“他没恶意的，”莫瑞说，“就是有点吵。”
荣则说“我知道”，他想说黄予洋在FA并不太吵，但莫瑞身后的MAINLY伸手朝他迎过来。
握完手，几人谢幕下场，到了群访的环节。
荣则走在黄予洋旁边。
黄予洋一直在抓自己的头发，嘟哝：“老子发型都被这帮臭狗弄得不能看了。”
他的发胶喷得多，加剧了头发的灾难，黄予洋用力又毫无章法地乱抓。
荣则看他自己弄不好，抬手帮他弄了弄。
黄予洋发根很软，喷了发胶的发尾很硬。他身上有发胶和阿姨用的洗衣液特有的气味，闻起来很干净。
感觉到荣则的动作，黄予洋抬头看荣则，干脆停下脚步，放下手，把头支到荣则面前，蹬鼻子上脸：“谢谢荣哥帮我理理。”
走在旁边的印乐听到，骂了他一句：“哪来的低能儿！”
黄予洋毫不反省，伸手去抓印乐：“谢谢乐乐帮我理理。”
最后荣则和印乐帮他一起把头发弄得能看了些。
这一次群访的主角从荣则和印乐换到了黄予洋，许多问题针对YOMVP1提出。
荣则发觉黄予洋实际上是个很会打太极的人，针对赛场的问题答得清晰，但采访问到类似“赛前的风波对你的表现有没有影响，你怎么看待这件事的”时，黄予洋开始顾左右言其他，随便地绕了过去。
很快到了群访尾声。
“还有一个问题，是问YOMVP1的，”采访说，“刚才ZRONG为你用了复活技能后，你在频道里说了什么？”
黄予洋愣了愣，看了荣则一眼。
他伸手把话筒拿近了一点，顿了顿，说：“哦，那个啊，等如果队伍出语音你们可能就知道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印乐突然插话，“黄予洋深情复读了尤里的复活语音，‘宝贝～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22章
“笑死我了，”夏安福一边吃烤肉一边口齿不清地看手机读论坛标题，“抽奖，瑞洋抱了我哭了。”
“什么抽奖抽什么，”印乐一听有抽奖就来劲了，抓着筷子蹭到夏安福旁边。
“抽WBG队服，”夏安福读着，突然看了黄予洋一眼，说：“呃。”
印乐也和夏安福一起看了看黄予洋：“呃。”
“有点怪了。”印乐表情有些微妙。
“什么东西。”黄予洋坐在荣则旁边问。
烤肉桌是圆桌，中间摆着烤盘，连着吸油烟机，烤肉白气不住地往上冒。夏安福和印乐在对面。
夏安福伸长手，把手机递给黄予洋，说：“你自己看吧。”
黄予洋去拿手机的时候，荣则用不锈钢夹从烤盘上夹了一块肉。
他不擅长使用厨具，肉夹到一半，掉在了桌上，只好冷静地放下钢夹，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侧过脸去看夏安福手机上的内容。
打开着的抽奖帖子里，感叹号比文字多，屏幕中央有一张黄予洋和莫瑞拥抱的截图。
莫瑞一手紧紧搂着黄予洋的背，一手在揉黄予洋的头，姿势很怪异，非要说的话这张图截得有点断章取义，仿佛两人之间有什么暧昧情愫似的。
图上其他人都被做了模糊处理，还加了一些杂七杂八的光晕，看上去很梦幻。
“怪什么怪，”黄予洋半起身，把手机丢回给夏安福，骂他，“有病吧你们。”
夏安福和樊雨泽、印乐窝到一起，低头看回帖，边看边吃吃发笑。分析师和助教也忍不住加入围观。
黄予洋骂骂咧咧坐回荣则身边，拿起夹子，熟练地夹了几块肉，没放自己碗里，放进了荣则的碟子。
但他没看荣则，安静把夹子放下了，又伸手拿了一串烤好的肉吃。
荣则怔了怔，看了黄予洋一眼，黄予洋垂着头咬着烤肉，脸颊鼓起来，像刚才什么也没干一样，左手抓着烤肉的铁签，手背在灯光下显得很白。
不知为什么，明明所有的事都发生在大庭广众下，做得光明正大，荣则的心跳莫名重了一些。
烤肉调味好像有点重，黄予洋只吃了一口就龇牙咧嘴抬头，对荣则说：“辣死我了，荣哥帮我拿个饮料行吗？”
“没手的低能儿又来了。”印乐在对面听到，立刻说黄予洋。
黄予洋骂了印乐一句。荣则问他要哪个，黄予洋看了一眼荣则身边的饮料小推车，说：“绿的那个吧。”
荣则本便有些走神，没多看，拿了绿色的玻璃瓶饮料递过去，黄予洋不疑有他地把瓶盖起开了，仰头喝了两口，突然有点呆滞地把瓶子放下来，低头看瓶身。
“这什么啊。”黄予洋语气有些懵。
荣则看了一眼，发现他给黄予洋拿的是瓶韩国烧酒，还是度数不低的那种。
“这是酒吗？”黄予洋抓着瓶子，递到荣则面前，问荣则，“我看不懂。”
“烧酒，”荣则不大自然地告诉黄予洋：“二十三度。”
“……”
数据分析师abu是个中文很好的韩国人，刚坐回黄予洋旁边，靠过来看了一眼，说：“噢，这个烧酒啊，特别上头。”
“你喝了多少？”荣则问他，又拿过他手里的瓶子，摆在桌上看了看。
或许因为肉太辣，黄予洋喝得大口，瓶子里的酒少了一小半。
“怎么办，”黄予洋呆呆地说，“我酒量很差的。”
“也就两口，”印乐隔着桌看过来，道，“不至于吧。”
“什么不至于，已经晕了，”黄予洋面无表情，语速很快，“说正经的，我很快就会睡着，现在抽个人把我送回房间，抽到了，就是你。”
“别乱抽，”印乐连连摇手，“我要回去直播的，这个月时长还没满呢。夏安福送吧，都是那张照片让我们洋王心乱了。”
“我和樊泽等下双排，”夏安福拒绝，对abu道，“abu，辛苦你了，韩国的酒醉倒的人韩国人去送。”
黄予洋立刻转过头去，抓住abu的手臂：“abu，就靠你了。”
荣则看着黄予洋四处托付自己，没说什么，过了五分钟，黄予洋开始左摇右摆，一开始还有意识地往abu那边靠，后来一歪，倒在了荣则身上。
黄予洋抹了发胶的头发还是硬硬的，抵在荣则肩膀上，他的额头很温暖，蹭着荣则的脖子。黄予洋其实喝得不多，身上也没什么酒味，只是仿佛很迷糊一半，右手握住了荣则的小臂，时轻时重地借力。
他身上比荣则热，荣则听见他的呼吸声，和他很轻的声音：“头晕。”
“……这个黄予洋怎么这样啊，喝醉就乱来。”印乐看见黄予洋的样子，大概是怕荣则生气，站起来想把黄予洋拖到自己那儿去。
“没事，”荣则对印乐说，“一会儿我送他回去吧，今天不去训练室了。”
大家吃得差不多了，一起回了基地。
下了车，樊雨泽本想帮忙，荣则觉得黄予洋不重，便谢绝了，半抱着黄予洋往宿舍走。
黄予洋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就是神智不清，闭着眼睛靠在荣则肩上，脚下乱走。
荣则把他拖到宿舍门口，刷卡开门，阿姨恰好在擦桌子，便问阿姨会不会做醒酒汤。
“洋洋这是怎么了，”阿姨看见黄予洋这幅模样，也是一惊，道，“会的会的，阿姨马上去做。”转身去了厨房。
荣则把黄予洋带到电梯旁，按了上行，两人进去。
别墅的电梯在厨房旁，平时除了夏安福几乎无人使用，黄予洋可能是没进过电梯，荣则他拖进去以后，他突然睁开半闭着的眼睛，伸手四处摸：“什么地方。”
“电梯，到了。”荣则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乱动。
黄予洋手腕细瘦，皮肤温热，荣则抓了一下，他呜咽一声，顺从地放下手。荣则便松开了，接着把他往房间带。
黄予洋一趴到自己床上，就一动不动睡死过去。
荣则陪了他一会儿，下楼去厨房，看看醒酒汤做得怎么样了。
阿姨只开了厨房的顶灯，别的地方都是昏黄的壁灯。
荣则经过昏暗的走廊，往厨房的亮光去，隐隐闻到了醒酒汤的味道。
气味和他记忆中有些相似，但不完全一样，他小学假期回家，时常碰见姐姐应酬喝醉的状况，家里的保姆会做这种汤。
荣则的姐姐躺在沙发上，荣则靠近她，闻到浓烈的酒气。他帮保姆把荣馨扶起来，保姆一勺一勺喂荣馨喝汤。
后来荣馨结婚，不再和荣则住在一起。
原来的保姆跟她去了新的居所，她给荣则找了一个新的保姆，荣则便不回去住了。
走到厨房门口，阿姨恰好把汤盛进碗里，见荣则过去想端，急忙说：“阿姨端上去吧，很烫的。”
“你们手金贵。”她说。
荣则陪她上了楼，推开黄予洋房门，黄予洋还是趴在床上，和他离开前一样。
“汤先放一会儿吧，”阿姨说，“反正也烫，阿姨在这里看着，你去忙你的。”
荣则知道她说得是有道理的，但不知为什么，他对阿姨说：“没事，我呆着吧。”
阿姨走后，黄予洋突然翻了个身，改成了仰躺的姿势。或许觉得顶灯太亮，皱着眉头伸手遮眼睛。
荣则看见，便把顶灯关了，换成了环灯。黄予洋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鼻音。他的战队服是M号，符合他的身高，但不符合他的体型，宽松地罩在他的身上。
荣则坐在黄予洋房间的人体工学椅上，奢侈地用夜晚的时间发了一阵呆，不知怎么，也背靠着椅子睡了一小会儿。
他梦见了一些杂乱的东西，都是傍晚比赛的画面，久违的巨大欢呼，笃定的像梦一般的胜利，黄予洋在语音频道让夏安福“不让、能赢”的声音。
醒过来的时候，荣则发现黄予洋已经醒了，坐在床上靠着靠枕，戴着耳机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醒酒汤也喝了，空碗摆在床头柜上。
发现荣则的动静，黄予洋抬起脸，但没动，对荣则说：“荣哥，你醒啦。”
“几点了？”荣则站起来，走过去看他。
黄予洋看了一眼手机，仰脸说：“一点二十。”荣则才知道自己居然睡了一个多小时。
“看你睡得挺好，我就没叫你。”黄予洋的声音有气无力，像还没醒彻底。
荣则又靠近一些，看见他手机开着一个IPF的直播。
“看印乐呢，”黄予洋摘掉耳机，外放声音，“打得真下饭，还在骗礼物。”
荣则看了几秒，忍不住说：“你还看印乐直播。”
“迦蓝给我推的呀，”黄予洋抬头，有些懒地看荣则，“我又没关注他。”
“我迦蓝就关注了一个人。”他说
荣则没有说话，黄予洋突然对荣则笑了一下，几乎像在撒娇似的说：“你怎么不问我是谁。”
黄予洋头发还是乱，显得脸很小，他看着荣则的眼睛，荣则问他“是谁”。
他没马上说话，低下头，看了看屏幕上的直播。
印乐刚开大就被人击杀，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响彻房间。
“这人吵死了。”黄予洋把音量调低了两格。
荣则看见睫毛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他垂着眼睛，漫不经心地对荣则说：“ZRONG呀。”
荣则心跳好端端变得奇怪，不明所以，时快时慢，视线只能聚焦在黄予洋身上，而别墅的房间多了高温和色彩。
应该也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高热，他的后背到手心才这样热了起来。

第23章
黄予洋是在15岁的夏天了解到自己酒量很差这件事的。
当时初中毕业，吃散伙饭，他禁不住同学拱火，喝了几瓶啤酒，在KTV包间睡足一个下午，醒来头痛欲裂，此后再也没沾过酒。
就连春季季后赛夺冠的晚上，黄予洋喝的都是可乐，没想到现在只不过赢了区区一场常规赛，就在庆功时马失前蹄，醉到不省人事。
第二天醒来，黄予洋还在头晕，他坐起身，觉得背冷飕飕的，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昨晚洗完澡睡衣都没穿就上床了。
他虽然喝多了，回忆还是有的，能记起荣则把他拖回了房，一直待在他房间里照顾他，最后还累得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黄予洋倒回床里，拿起手机，看见印乐昨晚大概是下播后，才想起来关心他给他发的消息：“小垃圾还活着吗？吐没？”
黄予洋在心中感慨其他队友都不是人，只有荣则对他最好，回复印乐：“本来没有吐，好难受，回房间看队友的直播才终于吐出来的，感谢。”
发完消息，黄予洋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浴室洗漱，回来发现印乐骂了他好几条，骂完话锋一转：“今晚播一播，你跟我排吧，搞点效果。”
“两个输出双排慢吐了，”黄予洋回他，“还是IPFL第一辅助好，奶我又及时，说话又好听。”
印乐发了一个呕吐的表情给他。
上午到了基地，教练先把队员叫起来，开了个长会。
他带选手们简单对昨晚和WBG的比赛做了复盘，而后快速地看了看下一场比赛的对手、XPG战队上两场比赛的录屏，讨论禁用和战术。
夏季赛开始以来，XPG战队连赢了两场，虽说对手不是特别强的战队，但XPG的实力确实变强了，从FA和他们打的两场训练赛也能感觉出来。
且XPG今年有自己的主场，FA的选手后天晚上就得飞到G市，留给大家的准备时间并不很充分。
XPG新来的两名韩援一名是狙击位，一名是坦克位，两人很擅长在地心复杂的地图里突击绕后。
狙击位选手准度很高，不过在黄予洋看来，他的走位有些问题，只不过因为绕后多，暴露缺陷的时间比较少。
黄予洋提出把一个禁用位给输出英雄蒙哥马利：“蒙哥马利原装枪的射程最远，最适合绕后，禁了可以限制他绕后的距离。我看过他在韩国比赛的视频，他跟我对位肯定首选蒙哥。”
“你不也很爱用蒙哥？”印乐坐在会议室沙发的边缘，微微皱起眉头问他。
黄予洋笑了笑：“我没事。”
饭后，他们和二队磨了一下午战术，晚上和VO打了一场训练赛。
VO是联赛里较为特殊的一支队伍，比FA早进入联赛两年，由于同样是每年大投入低回报，经常被人拿来和FA做类比。VO没有像荣则这样的明星选手，也没有FA的起伏，因此热度不高。
不过这赛季的VO在赛场的表现比从前好了很多，打进了春季季后赛前四，拿了有史以来的最高成绩。
这支新VO节奏慢，韧性足，擅长边拖边运营，两个小时的训练赛只打了三场对局，漫长得像过了四个小时，结束后训练室里大家都长出一口气。
荣则晚上似乎家里有什么事，训练赛一结束就出去了。
黄予洋坐了会儿，想出去抽根烟，刚站起来，印乐就在后面喊他：“一会儿回来记得我们的双排约定。”
基地室内禁烟，没有设置吸烟室，黄予洋走到了二楼露台。刚点上一支，樊雨泽也推门进来了。
“洋哥来个火机。”樊雨泽叼着烟凑到黄予洋面前。
黄予洋帮他点了，两人便站在夜晚的微风里沉默地抽烟。二楼的露台朝东，被一棵柏树挡住视线，只能看到对面别墅的灯光。
香烟的光在黑暗里明明暗暗，黄予洋抽了几口，突然听樊雨泽说：“予洋，你这几天跟荣哥关系挺好啊。”
“不一直挺好么，”黄予洋笑笑，“干嘛啊。”
“没，”樊雨泽嘟哝，“……怪不习惯的，丧了几个月突然赢了。”
“我跟三个D以前在TYG也输比赛，胜败兵家常事对吧，但是在FA输就怪，”他一手夹着烟，一手摆弄自己脖子里的项链，发出很轻的金属碰撞声，“你说我和三个D，怎么也不能说菜吧，在TYG也是铁大腿，来了FA怎么努力都打不出来，杀了人队友都不知道在哪，莫名其妙就输了，而且输一场就感觉全队气氛像死了妈。”
“你来了以后我觉得荣则也变了，”樊雨泽说，“变高兴了。其实我和三个D真没想到。我们以为他讨厌死你了。”
黄予洋把烟按灭在焊在阳台上的烟灰缸里，有些讶异地转头看樊雨泽：“为什么？”
“……不好说，”樊雨泽像有些犹豫似的顿了顿，又抽了一口，才说，“我们春天休假的时候，他天天在基地看你和曹何筹那个直播视频。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对你的台词那么熟练。”
“啊？”黄予洋愣住了。
樊雨泽也抽完了，好像有些后悔，又道：“哎算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我现在说这些，搞得像在挑拨离间似的。”
“老子听都听了，”黄予洋很想骂他，“不想说你讲什么谜语。”
“反正现在都好起来了，就让一切随风而去吧，”樊雨泽摆摆手，“荣爹也很喜欢你，我觉得他已经离不开你了。”
黄予洋还是骂了他一句：“别说恶心的话。”
“哪恶心了，”樊雨泽转过脸看黄予洋，他的眼神很真实，并不是在开玩笑，“离开你就是离开赢啊，你都不知道他有多想赢。”
“当然我也想赢，”他又去看露台外面，“每场都想打得跟昨天那么顺。”
黄予洋看着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心里有些憋闷，需要反驳，但是还没有想出来，又一阵风吹来。樊雨泽缩了缩脖子，说：“有点冷，进去了。”他们便没再聊下去。
回到训练室，黄予洋心里还想着樊雨泽说的话，看见印乐默默发给他的双排邀请，点了同意。
两人开始排队，黄予洋顺手打开了印乐的直播间，发现互动弹幕的风向已然大变，几乎都是【兄弟们有神】、【主播今天上大分】之类的和谐发言。
第一局排了十几分钟，对面有三个职业选手，自家的辅助和坦克位水平都不太好，黄予洋又不知为什么有些走神，开局不留心被对方杀了两次，还不小心跳下巨石尖塔的悬崖自杀了。
“黄予洋，你在干嘛，”印乐在语音骂他，“梦游？思春？”
“滚。”黄予洋打起了精神，和印乐一起集火秒了对面压过来的坦克位。
接下去，黄予洋不再胡思乱想，认真起来了，只是他们这队只有输出没有后排，杀光了人据点也守不下来，最后还是输了。
印乐直播间刷满【坐牢】、【下分之旅】、【主播，连洋王都带不动你】的弹幕。
黄予洋刚想把弹幕关了，突然看见FA_ZRONG给印乐送了一个星空跑车，特效占满了屏幕。
而后又送了一个，又是一个，刷了五个才停下来。
印乐也呆了，半天才说：“谢谢荣哥的星空跑车！荣哥破费了荣哥大气！荣哥豪爽有排面！谢谢荣哥！谢谢！”
“黄予洋，黄予洋，”印乐还喊上了黄予洋，“快来一起谢谢荣哥。”
“啊，”黄予洋呆了呆，说，“哦，那个，谢谢荣哥。”
“谢谢荣哥的星空跑车！”印乐纠正他。
黄予洋看着手机屏一片的【荣爹糊涂】，复读印乐的话：“谢谢荣哥的星空跑车。”
“你这样做不了主播，”印乐评价他，“一点激情都没有，直播间必定空无一人。”
黄予洋还是伸手把弹幕关了，冷冷对印乐道：“忘了吗，休赛期老子的直播首秀热度比你高太多了。”
他们又排进了一把，对面还是刚才的韩国选手，这一把黄予洋打得极其认真，专心致志闭麦乱杀，把对方杀得一波团战都聚不起来，硬带着自家占完了据点。
游戏结束，印乐扭捏半天，对黄予洋说：“洋哥，带我上分倒也不用这样拼命。”
黄予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荣则给他发了消息，说“不用谢”。
黄予洋愣了一刹那，心里浮出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突然想起樊雨泽说的“荣则离不开你”、“离开你就是离开赢”，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点不舒服。
想了想，黄予洋用自己和其他人发消息的语气，不怎么讲礼貌地问荣则：“你去哪了？”
“陪我姐姐吃饭。”荣则回复他。
黄予洋打了一句“吃饭还看直播”，打完删了，换成了“好吃吗”。
荣则说“还不错”，而后突然发了条语音来，黄予洋点开听，发现是一个小男孩叽叽咕咕说话的声音。
他一听完就被荣则撤回了，荣则说：“手机被小侄子抢走了。”
荣则在姐姐家里，大侄子上小学二年级，很喜欢IPF，缠着荣则问问题，开了印乐的直播看。荣则也看了看，见到黄予洋和印乐双排，送了几个礼物。
小侄子闹腾得很，身手矫健，窜过来把他手机拿走，对着黄予洋一顿语音。
撤回解释之后，黄予洋回荣则：“你家挺热闹的。”
由于童年经历，荣则没有深交过朋友，他往常不是一个会在短信里聊天的人。
但他觉得应该、也有一些想要接着和黄予洋聊下去，因此参考其他队友在群里发消息的技巧，拍了一段小侄子拿着泡泡机在家里乱喷的视频给黄予洋看，说很吵。
发完荣馨突然走过来，叫了他一声，拿着手机给他：“弟弟，这个姑娘是你姐夫同学的妹妹，长得很漂亮。”
“好像也打游戏，”她说，“很想认识你，你看看是不是合眼缘的类型。”
荣则正在等信息，没看，对荣馨说：“不是。”

第24章
与XPG比赛的前一天晚上，FA的选手打了最后一场紧凑的训练赛后，和教练组一起前去机场，乘坐八点的班机飞往G市。
选手们住在赛事中心附近的酒店，房间楼层很高，可以看到城市夜景。黄予洋和印乐一间房，樊雨泽夏安福一间，荣则和经理住。
黄予洋在房里安顿下来，先洗了澡，他感到有些疲惫，但还没到睡点，找不到睡意，便穿着浴袍瘫在床上打手游。
玩着玩着，躺在另一张床上的印乐突然开始说话：“对啊，我到G市了，好热啊这里。在酒店了。”
黄予洋转头看了一眼，见印乐举着手机对镜头说话。
一开始黄予洋以为他在视频，直到又听见他说：“谢谢我老公豆豆的飞机，谢谢。”
“豆豆大气，”印乐对镜头比了个V，又接着说，“这个月太忙了，没时间播，时长凑不够，今天开个户外聊他一个小时。”
“没瘦没瘦，”他说，“兄弟们，我躺着呢。”
“哦室友，我和黄予洋一个房间啊，”他说着，突然看了黄予洋一眼，“啊，你们想看洋王吗？他有点衣冠不整……”
“操，”黄予洋一惊，立刻把浴袍拉好了，生怕印乐把镜头对准他，迅速下床往门口走，“你先播，我去隔壁玩玩。”
“别走啊，”印乐在后面叫他，而后遗憾地对粉丝说，“他被你们吓走了。”
黄予洋为了躲避镜头，站在玄关，打开夏安福为了点外卖拉的只有选手的群，发求助信息：“室友在开户外直播，有没有哪个房间能收留我？”
“斗地主来不来。”樊雨泽得最快。
黄予洋回了个“来”，不理会身后呼唤他名字的印乐，头也不回出了门。
走到走廊上，荣则迎面而来。
荣则看上去刚健完身，见到黄予洋，愣了愣。
“荣哥。”黄予洋打了个招呼，顿了顿，告诉荣则，“我去樊雨泽他们房间打牌。”又问荣则：“斗地主，你来么？”
自从和樊雨泽在露台聊过，黄予洋看见荣则心里总有些怪异。
“不去了。”荣则拒绝了，却没有走，看着黄予洋。
荣则头发吹得半干，微微低着头。
两人对视了几秒，黄予洋觉得气氛好像变得有些不对劲，心里想说“先走了”，实际说出来的却是：“啊，荣哥，你不会是不会斗地主吧。”
荣则和黄予洋视线交接，对黄予洋笑了笑，说：“是不会。”
可能是因为荣则长得真的很帅，承认不会又承认得快，黄予洋又忽然变得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情绪太不稳定。
“不会有什么关系，很简单的，”他对荣则说，边往前走边伸手轻拽了拽荣则的小臂，“一起呗。我教你。”
他拽着荣则敲开樊雨泽房间的门，樊雨泽看见他身后的荣则，愣了愣，说：“荣哥也来了！”
“荣哥打，”黄予洋说，“我指导。”
四个人坐在房间的地毯上，夏安福发完了牌，黄予洋靠在荣则旁边帮他理牌，边理边给他讲规则。
第一把的地主是樊雨泽，夏安福的牌很好，本来农民能赢，但荣则在黄予洋的指挥下瞎出一气，愣是让樊雨泽把牌出完了。
夏安福没忍住骂了一句，说：“会不会打啊你，打这么臭还指导，我家狗都比你教的好。”
“打牌有输有赢很正常，”黄予洋在荣则面前丢了面子，冷冷道，“不要一场论。”
夏安福让他滚。
第二把牌，仍然是樊雨泽的地主，还没出牌，突然有人敲门。
黄予走过去开门，只见印乐站在门外，举着手机兴奋道：“来来来，有人在打牌不喊我，孤立我，对我进行队内霸凌，我现在来反击了。”
“谢谢潇潇的办卡，”印乐边说边挤进门，径直往里走，“一起来看看斗地主战况如何。”
直播间观众都听着，黄予洋不好骂他，只好把浴袍又拉紧了一点，默不作声跟在他旁边。
印乐一开始开着后置摄像头，拍房间里的场景，见到背对着他出牌的荣则，手一抖，把手机镜头冲着地面，说：“荣哥也在啊。”
黄予洋走到荣则身旁，弯腰一看，发现荣则只剩最后几张牌，樊雨泽手里还是满的。
“谁是地主？”印乐问。
夏安福用下巴指了指樊雨泽。
“哇，”印乐凑过去，拍摄樊雨泽的牌，羞辱樊雨泽，“牌这么好还打不过，这房里有废物啊。”
“滚，”樊雨泽骂他，又笑眯眯地对黄予洋说，“洋洋，你接着过来指导指导荣哥吧。”
“来了！”黄予洋受到肯定，高兴地坐下来，凑到荣则旁边去看他手里的牌。
“指导个X，”同为农民的夏安福伸手驱赶黄予洋，“荣哥，快把黄予洋赶走！”
荣则笑了笑，对黄予洋说：“接下来还是我出牌。”
荣则手里剩了一大一小两个对子，一张小单牌。黄予洋指着单牌：“当然是出这个！”
“……”印乐凑过来，拍着荣则手里的牌，对直播间观众感慨，“兄弟们，来看笨比。”
“荣哥，”夏安福插嘴，“你还是自己打吧，千万不要相信黄予洋。”
黄予洋感到被侮辱：“干嘛啊，哪笨了。”
“就是，”地主樊雨泽在一旁帮腔，“哪笨了，洋洋，快出牌。”
印乐手机在黄予洋面前晃，黄予洋见开着的手机弹幕上也是一片笨比之声，非常不服气，抬头看荣则寻求认同：“我笨吗。”
“……”荣则不知怎么也笑了，但是对黄予洋说，“不笨。”
黄予洋“嗯”了一声，低头看荣则拿牌的手，戳了戳那张单牌：“那出这个啊。”
荣则出了。
“……荣哥，糊涂啊，”印乐感叹，又道，“谢谢这位——洋王好笨老板的飞机。”
樊雨泽是荣则的下家，边大笑边出了一张大王。场上没人能压他的牌，他又出了两对顺子，夏安福没能接上，眼睁睁看着地主赢了。
黄予洋不吱声了，有点心虚地靠着荣则，默不作声地听夏安福洗着牌骂自己牌技臭。
印乐蹲在他旁边谢礼物：“谢谢黄予洋离开斗地主圈老板的梦幻灯牌，谢谢老板。”
夏安福发完牌，黄予洋平静地对荣则说：“荣哥，你现在知道怎么打了，我看你打一副吧。”
他说完，除了他自己之外的每个人都笑了。
不过夏安福、樊雨泽和印乐都嘲笑黄予洋，而荣则对他说“好”，还说“我要是打得不对，你纠正我”，为他保留了些许尊严。让黄予洋将樊雨泽说过的话抛在脑后，确认这个队里其他人都没有良心，只有荣则对他好。
没有黄予洋教导的荣则赢多输少，房间里很热闹，印乐看得手痒，把手机给黄予洋，换下了夏安福也打了几把。
黄予洋靠着荣则，边看荣则打牌，边帮印乐看着他用来凑时长的户外直播。
说实话，黄予洋对直播有点应激创伤，不过印乐直播间的观众都挺平和，房管封人封得很快，他们知道黄予洋拿着手机，一直和黄予洋互动。
黄予洋本来没打算说话，后来看牌看得有点无聊，加上观众一直很热情，便还是和弹幕聊了起来。
【洋王在队内地位怎么样？乐乐有没有欺负你？】
“我的队内地位啊，”黄予洋抬起手机，镜头对准对面的印乐，放大拍印乐的脸，“虽然乐哥每天都骂我，但是我会坚强的。只要乐哥能消气，我被骂几句又能怎么样呢。”
“别乱玩我直播啊。”印乐正在出牌，闻言斥责黄予洋。
【YOMVP1还不睡】
【明天对位XPG韩援输出有信心吗？】
“再打一会儿就去睡了，”黄予洋当作没听见印乐的话，说，“没信心的，他们的韩援输出太厉害了，联盟里其他的选手都好厉害，我谁都打不过，只能靠FA队友爸爸带飞。”
说完，黄予洋感觉荣则低头看了他一眼。
“……太恶心了，”夏安福不打牌，靠到黄予洋旁边看他和观众聊天，评价黄予洋，“你怎么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还好吧。”黄予洋觉得夏安福太挤人，又往荣则身上靠了靠，头歪着靠在荣则肩膀上，手臂也贴着荣则。
“我听不下去了，”印乐出了一张单牌，抬头面无表情地对黄予洋说，“你把手机还我吧，我不凑时长了。”
【洋王坐在荣爹旁边吗？为什么感觉坐得这么近？】
“对啊，”黄予洋说，“在荣哥边上呢，这是荣哥的手。”
他拿着手机，想拍荣则的牌，不小心按成切换前置摄像头。
屏幕里出现了他靠在荣则肩膀上的脸，还有荣则的半个下巴。黄予洋马上切回后置，但弹幕还是被一片问号占满了。
黄予洋也觉得有点尴尬，但他懒得从荣则身上起来，就沉默着，当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了一会儿，弹幕终于正常起来，有人问黄予洋习不习惯新战队，FA今年夏天有什么新目标。
这些问题都比较敏感，黄予洋大可以回答得模糊一些，或者干脆不回答。
不过他们马上要打第三场比赛，要在积分榜上往上爬，难得所有队友都聚在一起，房里气氛很好。黄予洋觉得还是应该对FA的支持者说点什么。
想了一会儿，他抬起手机拍印乐和樊雨泽，又转过去拍了一下蹲着看牌的夏安福，还有荣则的手，满不在乎地说：“夏天还能什么目标，给兄弟们整个冠军皮肤呗。”

第25章
或许是由于G市主场的赛事少，XPG和FA的第二场比赛又十分热门，七点比赛开始，黄予洋和队友一上场，便得到的热烈异常的欢呼。
落座后，FA先选择了禁用英雄。
他们禁用了蒙哥马利和坦克位的麦金，而XPG则禁用了辅助英雄幽灵，以及黄予洋在日蚀避难所选的英雄尤里。
“本来也没想选尤里，”黄予洋有些高兴地在语音里发言，“我们赚了。”
“别说这种，”热爱迷信理论的樊雨泽制止他，“没赚，没赚没赚。”
第一场比赛的地图是群星战舰，FA研究过XPG的教练往常最喜欢在群星战舰使用的搭配后，选出了XPG很相似的阵容，不过让黄予洋用边哨去搭配印乐的雪环，而夏安福选了一个灵活的坦克位英雄李赐。
在重生室里，黄予洋往墙上打了几枪，盯着读秒，在脑海里回忆群星战舰的细节，复习战术。
FA这一场比赛的战术是和VO学的。
那天晚上，和慢节奏的VO打了一场训练赛后，教练丁哥回去想了半宿，觉得这种较为猥琐的拖延战术非常适合打快节奏、爱绕后的XPG。
且在赛前训练时，他们和二队也排演过此类战术，效果理想，因此决定拿出来用用。
教练安排黄予洋选择了不太常规的输出英雄边哨，从正面进攻，担当抗压和输出的角色，辅助夏安福打出突破。
XPG的韩援比训练赛时更猛，势头十足，坦位输出联动，上来就逮住了往侧翼绕过去想偷点的夏安福。
虽然荣则及时将夏安福保了下来，但樊雨泽被XPG另一名输出击杀了。
夏安福看见己方掉人，在语音里骂了一声，樊雨泽冷静地安慰他：“别急。”
黄予洋正在附近，跳上一个高位，一枪带走了那名输出：“三个D别急，接着绕，哥哥来帮樊泽复仇了。”
由于黄予洋的英雄体型大，容易成为集火目标，他打得很慢，不断位移，拖着XPG。
经过好几场不完整的互换人头的团战，XPG的猛力进攻一直像打在棉花上，慢慢也被他们拖得有些心浮气躁。
两个输出数次想以激进的走位获得收益，都被夏安福和印乐联手收割。
险局往往出现在刹那。
双方在各自的据点运营拉锯时，夏安福跳上高台时运气不好，迎面撞到了XPG的两人，他带着一个大被XPG的韩援击杀了，双方人员数量失去平衡。
黄予洋开大，单杀了对面的辅助，但XPG的火力实在强劲，印乐和樊雨泽相继掉线，荣则和黄予洋血量也难以维持，眼看据点要失守。
下一秒，黄予洋也被击杀了，他的屏幕灰了。
“能坚持吗荣哥，”返场的夏安福在语音里着急地问，“要不要退？”
黄予洋切画面看了一眼，荣则有大招了，但他不确定荣则会不会开。
因为如果荣则撤退，他们还能再进行一波运营，只是进攻进度会落后于XPG；如果他开大，夏安福可以得到增强，但运营将会中断，他们所有的获胜希望都必须寄托在夏安福身上。
黄予洋看过春天FA的比赛，FA选的无一例外，都是撤退。
当然，战术是战队风格，只看结果，没有对错。
虽然黄予洋本人比较喜欢往前冲，不过后撤有往后撤的道理，何况他们今天打得本来就是拖延战术。
黄予洋打法激进，不代表他不配合队伍战术。
须臾间，黄予洋的重生读秒快结束了。他已经准备好和退回来的队友们重新集结，但队伍语音里，荣则突然开口：“不退。”
“进场，”他在语音里的语气十分镇定，“我把大开给你。”
语音频道静了静，夏安福说：“好。”
黄予洋的重生时间结束了，他冲出重生室的门，看见荣则开大的提示，听见樊雨泽说“三个D来点明星球”，而后屏幕上开始显示夏安福的击杀数据。
夏安福完成了单人四杀，FA占领XPG据点的进度条不断往前推移。台下呼声震耳欲聋，黄予洋在路上撞了个好彩头，狙杀了XPG刚出门单走的坦位。
FA赢下了第一局比赛。
打第二张安葛洛什仓库的地图时，XPG的状态乱了。
黄予洋换成了威廉姆斯，站在夏安福为他支开的防护盾后输出，FA只用十五分钟便拿下了第二局比赛的胜利。
这天比赛的MVP是夏安福，他看起来高兴得几乎有些不知所措，脸笑得很圆，在舞台的灯光照射下，牙齿白得发亮。
喝彩声中，走向XPG的位置握手时，夏安福用胳膊肘顶顶黄予洋：“怎么样，我的四杀不错吧。”
黄予洋夸他：“牛逼。”
“有点找回了在TYG当大腿的感觉，”夏安福微微得意地说，“是吧樊泽。”
樊雨泽用力勾了勾夏安福的肩，搂着他往下压：“爽。”
赛后群访，夏安福作为MVP回答了众多问题。
“请问DDD选手，返场打出那把灵性的四杀的时候你在想什么？”采访问。
“也没想什么，”夏安福抓着麦，笑眯眯地说，“荣哥都把大开给我了，说什么都得顶上吧。”
采访又转向荣则：“请问ZRONG选手，为什么会选择开那个大呢？以前的打法好像更稳健一些，今天好像有些改变了，是有心态上的变化吗？”
黄予洋看了坐在身边的荣则一眼。
荣则的手放在桌子上，把麦克风拉近了一些，白色客场FA队服T恤袖子贴在他的手臂上，袖子上也印着ZRONG。他看着采访，眼神温和。
黄予洋突然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身边的夏安福坐直了，大概与他想法相同。
“我信任夏安福，”荣则自然地回答，“我知道夏安福能打出来。”
黄予洋的余光里，夏安福又坐得更直了一些，直得甚至有些僵硬。
采访台的四周，似乎所有杂音都消失了，只剩荣则在说话的声音。
相机的闪光灯一下接着一下地亮，照在黄予洋注视着的、在IPFL沉浮三年多的荣则脸上。
“春天我打得不好，不够相信我的队友，”荣则目视摄像，平静地说，“但是今年夏天，我们一个积分都不打算丢。”

第26章
从场馆出来，大家决定找个地方聚餐，摁着本场MVP夏安福请客。
教练丁哥是G市人，但他很宅，根本不知道G市有什么好吃的地方，看了半天美食软件，最后还是打电话问了朋友，打车带大家到了一条沿海的商业街。
商业街十分热闹，街上什么店都有。丁哥开着地图导航，走到了朋友推荐的一家火锅店。
火锅店生意很旺，丁哥领了个号，前面排了30桌人，店员说起码得再等一个小时才能吃上。
时间还早，大家都不太饿，便决定先在商业街上随意逛逛，等一等位。
几人原本走在一起，但由于游客太多，有人进了这家店，有人进了那家，慢慢便走散了。
黄予洋发现荣则似乎和他一样，也对逛街没兴趣，什么店都没进去看。最后只剩他们两个还没散。走着走着，黄予洋看见一个巨大的观景台标牌，顺口问荣则：“我们要不要上去看看。”
荣则说好，两人便走上了阶梯。
夜晚十点多的观景台上人也不少，细小的霓虹灯缠在树木上。游客们在栏杆旁吹风看海。
走了几步，前方恰好有两对情侣走开了，让出一片位置，黄予洋和荣则一道走过去。
走到栏杆旁，黄予洋支着胳膊往外望。
因为身后商业街的灯很亮，海面一片漆黑，几乎看不见波光，只能听见海浪冲刷岩石的声音，看见零零落落的船只发出星点的光。
温暖的风迎面而来，黄予洋仰了仰头：“这里挺舒服的。”
“还是晚上好，”黄予洋评价，“白天热死了。”
身边的荣则“嗯”了一声。
黄予洋在内陆长大，长了十八年没靠近过海。
他觉得G市的海风刮得很真实，不仅仅是吹动树木，吹动霓虹灯带，还带着一种鱼和咸的味道。他站了一会儿，想：原来海风是这种味道。
“哎，”黄予洋回头看了一眼繁华的商业街，又看了看海面，低声说，“我第一次这样看海，以前就飞机上车上看看。”
“以前没去过海边吗。”
荣则很普通地问黄予洋，没有让黄予洋觉得自己没看过海是件很没见过世面的事。
“没有，”黄予洋诚实地说，“我不爱出门啊，上次到G市打比赛，打完就回酒店了。”
“你喜欢海吗荣哥？”黄予洋又问。
荣则想了想，对黄予洋说“还好”。
“我有时候大半夜打丧钟海湾，会特别想看看海。”黄予洋说着，把上半身往外探，看栏杆下面的黑色礁石，努力分辨，想看看浪是怎么打到岩石上的。
他看到一点点像泛着白沫的黑色的水，没过大大小小的礁石，又迅速撤走。
看了一会儿，黄予洋收回眼神，忽然发现荣则在看自己，不知道看了多久了。黄予洋愣了愣，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荣哥，别笑我啊。”
“没有笑你，”荣则看着他，对他说，“我有时打丧钟海湾也想看海。”
“是吧，”黄予洋得到荣则的认同，有些高兴，接着转脸往海里望，“船顶小房间的那个狙击点，站在窗旁边，英雄的衣服就会动，你知道吧。”
“我站在那里觉得，海面上就是在吹现在这种风，热的，咸的。”
黄予洋近几年的生命都在游戏的一张张地图里度过，没日没夜看地图里的电子风景。
在现实里到的地方、做的事，黄予洋都习惯性拿来和游戏场景对比，就像住酒店时会想家。
他知道这种习惯是因为生活单调，但做职业选手是他的选择，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荣则似乎还是看着黄予洋，不过黄予洋没转头和他对视，听见他低声说：“是吗。”
两个人安静地站了一小会儿，有商业街店员上观景台发传单。
“我们是新开的街机店，”店员往黄予洋手里塞传单，“游戏币冲五十送五十。就在观景台对面，扶梯走下去右手边第二间。”
黄予洋接过来，就着昏暗的地灯和霓虹灯光看传单。
店里有很多怀旧游戏机，也有新的游戏，看起来不错，黄予洋有点想去。他问荣则：“荣哥，你喜欢打街机么？”
“我没打过。”荣则说。
黄予洋咋舌：“不会吧，很好玩的。”他拽了拽荣则，说：“我们去玩玩。”
他们进了街机店，店里人不多，许多街机空着，黄予洋到换币机买了五十块的币，拉着荣则去玩双人格斗游戏机，选了个拳皇97。
开启画面出现，电子配乐响起，黄予洋感慨：“这不比斗地主好玩。”
荣则学新游戏很快，闷不吭声挨了黄予洋几顿打，很快就上手了，开始和黄予洋互相残害。
或许是由于专注，荣则起初不大说话。
后来经过话多的黄予洋，连番挑衅，荣则也和黄予洋互动了起来，握摇杆拍按键，八神一个强制转身把黄予洋的大猪踢翻在地，评价黄予洋“你的拳皇好像不是很熟练”。
“考虑重新去斗地主吗？”
黄予洋被他KO，还要承受语言攻击，生气地“啊”了一声，一头倒在荣则身上嘴硬：“小失误！爸爸让着你而已，再来！”
荣则身上有些微冷，扶着黄予洋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笑意：“嗯，失误。”
他们又换了个游戏，打了几局，黄予洋摆在游戏机台上的手机响了，他不要脸地喊荣则：“我在打游戏，快点帮我接。”
荣则跳a打了他一下，但还是松开握着摇杆的手，帮他接了，黄予洋成功连击，KO了荣则，大仇得报。
荣则看着屏幕，说“嗯”了几声，挂下电话，对黄予洋说：“火锅店到号了。”
“那好吧。”黄予洋把剩下的两个币揣进口袋，两人一起走出了店。
商业街上人少了许多，街上空荡了，街边的树显得更大，霓虹灯也仿佛更亮了一些。
他们走得有点慢，黄予洋余光里的荣则很高，很挺拔，他觉得和荣则待在一起很开心。
可能是因为荣则特别可靠，特别帅，性格很好，黄予洋说不清楚。
他有时感到荣则像一种会摆在玻璃柜里的艺术雕像，难以接近，遥不可及，感到荣则是个永远跟人保持距离，不敞开心扉的不可捉摸的人。
但如果在商业街的夜里，黄予洋只能选一个队友走丢，他只想跟荣则一起。必须形容的话，词汇匮乏的黄予洋想，荣则非常梦幻。
他们经过一个卖土豆的小摊，摊旁放着一个很大的红色塑料盆，盆里有很多很多的金鱼。
一个中年男子坐在盆边，脚旁放着一些纸网兜。
这是黄予洋小时候非常喜欢的一项活动。
“这有捞金鱼，”黄予洋对荣则说，“我要捞一下。”
荣则看了一眼，说“好”。
黄予洋在荣则的眼神察觉到一丝不尊重，强行为自己辩解：“我小时候捞金鱼王者，全小区捞得最多的就是我。”
“哦，”荣则点点头，“厉害。”
黄予洋骂了一句，蹲下来，付钱拿了一个网兜，一分钟捞了二十多条小金鱼，拿着放满小金鱼的桶举到荣则眼睛底下：“怎么样？我强不强？”
荣则笑了，敷衍点头：“强。”
“……”黄予洋“哼”了一声，把桶还给了摊主。
摊主拿了一个小塑料鱼缸，装了两条小金鱼给他：“二十条以上的赠品。”
黄予洋接过来，提着小鱼缸的把手，看了看在水里欢快地游动着的小鱼，又看了荣则一眼，随口说：“来来，送给你。”而后强塞似的递过去：“无价之宝！超级大礼，莫瑞跟我要我都不会给。”
他本意是随便骗骗荣则，没有想到荣则愣了一下，伸手接了。
荣则托着塑料盒，看了看黄予洋的战利品小金鱼，好像在看已经拆开的礼物。
黄予洋忽然有些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他伸手想把小金鱼拿回来，告诉荣则他是开玩笑的，送礼也不可能送这种东西，但荣则没给他。
“挺漂亮的，”荣则看着他说，“谢谢。”
“啊。”黄予洋不说话了。
他们又走了一小段路，黄予洋总去看荣则手里拎着的小鱼缸。
“不过这个金鱼，”快走到火锅店门口的时候，黄予洋还是忍不住对荣则说，“好像带不回去的。”
荣则又拎起来看了看小鱼，说“可以活体运输”。
黄予洋想说“犯不着吧”，不过最后说：“那你喜欢吗。”
荣则说“嗯”，他看着黄予洋，说“很可爱”。

第27章
回S市的飞机在中午12点。
黄予洋和印乐一起吃了早饭，拿了行李坐进车，发现只剩荣则不在。
“荣哥呢？”印乐打着哈欠问。
“去寄东西了，”丁哥坐在商务车的副驾驶座上，回头看印乐，“寄他那个金鱼。”
“啊……”印乐抓了抓头，语气带着些难以理解，“金鱼怎么寄啊。”
“他刚上车打电话跟一个什么助理问这问那，最后好像找到个能寄金鱼的快递，”樊雨泽凑过来，说罢，又戳了戳黄予洋，“那鱼哪来的？昨天就想问你。”
昨晚在房里，印乐也问了黄予洋同样的问题。黄予洋含糊其辞：“夜市一分钟捞金鱼送的。”
“啊？”樊雨泽面露迷惑，“那不是那种五毛一条的吗，这不找个河放生，还带回家。”
“这是对小动物的爱心，”夏安福在看手机，抬起脸道，“放尊重点。”
正说着，荣则回来了，他上车后，先和黄予洋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黄予洋身边的印乐，坐在了大家给他留的单人座位上。
FA在六月的前几场赛程排得很紧，回到S市后，几人没有休息，便去基地准备下一场对战XUG的比赛了。
打第四场比赛前，S市降了一次温，天气不是阴就是雨。
FA和XUG的比赛安排在这天第一场，傍晚五点开打。
在G市打了场比赛，再次回到S市主场，黄予洋仿如回家。
上台时，台下有人大声喊黄予洋的名字。他站的地方灯光很强，看不清台下全貌，他便高兴地伸手摆了摆，和台下打招呼。
XUG在联盟不算强队，打法也中规中矩，但很打得顽强，和经过几场高强度比赛的FA拉扯得有来有回。
黄予洋被集火得厉害，仍然冲出重围，完成了数次关键击杀，最后FA以2:0赢下了比赛，黄予洋再获MVP。
比赛拖得太长，黄予洋打得有些累，摘下耳机后，他有些头晕，就又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
欢呼声中，他听见解说激情的声音。
“有了YOMVP1的FA好像回到了他们的第一个赛季，赢比赛有一种举重若轻的感觉……”
“现在的新FA给我的感觉就是稳中有秀，这和春季赛的WBG还不太不一样，我个人是觉得YOMVP1这名选手和FA这支战队摩擦出了新的火花……”
黄予洋听得笑了，抬手伸了个懒腰，拉伸肩膀，手碰到了刚站起来的荣则。
荣则低下头，黄予洋冲荣则荣则笑了笑，甩甩手解释：“手好酸。他们老打我！”
“……一路往前碾压的稳健……”解说声从不远处传来。
荣则眼里有些笑意，不过没说什么，向黄予洋伸出手，黄予洋顿了顿，伸手抓住了荣则的手，和他一起站起来。
XUG的辅助位选手是黄予洋在WBG青训相处过两个月的KINW，握手时黄予洋撞了撞他的肩膀，KINW抱了黄予洋一下：“洋哥，恭喜。”
黄予洋说了谢谢，走回台中央的路上，印乐勾住他的脖子：“人脉挺广，哪都有熟人。想不到洋王还是个海王。”
“我青训队队友啊。”黄予洋说罢，感觉走在身旁的荣则回头，又解释：“我和莫瑞去WBG青训之前队里人员经常变的好吧，什么海王，注意你的言辞。”
“随便说说，”印乐嘟哝道，“你急什么。”
第二天，打了一整天的训练赛后，教练很难得地给队员留了一晚上时间休息，没有安排事项。
吃完晚饭，黄予洋回房间看到摆在桌上的烟，便拿起来，打算上露台抽一根。
到了露台坐下来，发现火机打不出火，他又懒得下楼，就往荣则房间走，想问荣则借个火。
荣则的门没有完全关好，黄予洋一敲就开了，但房里没人，他喊了声荣哥，忽然听见浴室里似乎有水声。
意识到荣则在洗澡，黄予洋没往里走，他脚步停顿着，看了一眼荣则的房间。
荣则的房间比普通的大一些，不过也没差太多，装修黑灰配色，看着有些冷清。桌上没放东西，唯一的色彩是小玻璃鱼缸里的两条红色小金鱼。
鱼缸旁还放着一个小架子，架子上摆着一袋鱼粮，像有人真的在认真养鱼的样子。
金鱼在浴缸里游来游去，离被运回S市也没隔几天，黄予洋总觉得这两条鱼变大了。
黄予洋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鱼，打算退出去下楼拿打火机，浴室的水声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门也打开了，荣则围着浴巾走出来。
荣则头发很黑，还在滴水，身材比黄予洋健康很多，身上有肌肉，问黄予洋“怎么了。”
水滴在他的肩膀上往下滑，黄予洋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往后退了退：“想借个火。”
荣则看着黄予洋，停顿了两秒：“我不抽烟。”
黄予洋“昂”了一声：“那我下楼去拿。”
说完便转身下了楼。
黄予洋拿了打火机，回到露台，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根烟，抽了几口，忽而听见背后有声音。
荣则站在门边，已经穿好了衣服，头发也弄干了。
黄予洋叫他“荣哥”，他“嗯”了一声，走过来，坐在黄予洋身旁。
黄予洋觉得让荣则抽二手烟不大礼貌，便把烟按熄在烟灰缸里，和荣则一起着，看傍晚的风景。
这天是最近很少有的晴天，露台的晚光与黄予洋和庞治聊天那次很相似。
坐了一会儿，黄予洋忍不住提起来：“荣哥，那两个鱼是不是胖了。”
“应该没有，”荣则说，“我喂得不多。”
“喂多了会撑死。”荣则对黄予洋解释，仿佛觉得黄予洋会认为他饿着金鱼。
这时候，黄予洋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夏安福在群里发了一个新闻链接，缩略上写“FA重铸荣光”。
“好稿子，”夏安福夸，“点开看帅哥MVP高清大图。”
黄予洋以为这个MVP指自己，点开了链接，没想到第一张图就是夏安福在G市打完比赛的采访图。
夏安福的脸在照片里显得更圆，笑得合不拢嘴。
“看给他得意的。”黄予洋拿着手机，给荣则看。
露台的两个座椅靠得很近，为了方便荣则看图，黄予洋拎着椅子往荣则那边挪了挪，把扶手靠在一起。
荣则低头看黄予洋的手机，黄予洋闻到了荣则身上很干净的味道，觉得自己手指上有烟味，怕荣则觉得冲，就又稍微离荣则远了一些。
没想到荣则发现了，转过脸，问他“怎么了”。
夕阳的光照在荣则脸上，黄予洋看得怔了怔，才说：“那个，我有烟味。”
“没有。”荣则说。
他又看了看黄予洋的屏幕，黄予洋以为他要看新闻，将手机往他那边凑，用拇指往下划，和他一道看。
夏安福发的稿件确实写得很有激情，每个选手的职业生涯都带到了，黄予洋慢慢划着，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他和荣则站在一起的照片。
荣则比他高，站得很挺。黄予洋的队服有点宽大，人看着垮垮的。
黄予洋觉得自己和荣则并排，仿佛一个小流氓，不知怎么感觉有点自卑，不想再看，迅速一划，把照片划走了，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读屏幕上的字：“夏安福的四杀预示着——”
他没读下去，因为荣则突然伸出了手，按着屏幕往上拉，说“划得太快了，没看清楚”，又把新闻拉到了两人合照的位置。
黄予洋计划失败，觉得尴尬，忍不住对荣则说“这就别看清了吧”，想接着把照片划走，但荣则的手指按在他的屏幕上，他没办法划，有些无助地抬头去看荣则。
“别看了别看了，就是不想让你看这个……”他还是说了实话，“……我不好看。”
然而荣则并没有放过黄予洋，仍旧牢牢按着屏幕。
他的脸被晚霞镀了一层柔和的光，像很专注地看着他们的合照，最后用谈不上有起伏的语调对黄予洋说“没有”和“我觉得好看”。

第28章
虽说教练给了休息，队员们还是都去了训练室。
晚上八点多，荣则到的时候，黄予洋和印乐已经在双排了。
黄予洋坐在靠门，印乐旁边的位置，在和印乐1V1。
他洗过澡了，换了一件T恤，戴着耳机打得很激情，但还是注意到了荣则进门，转过脸来对荣则笑了笑，并因此被印乐击杀，屏幕变灰了两秒。
“哈哈，”印乐笑道，“怎么有人一动不动搁这儿挂机呢。”
大概是因为印乐开着直播，黄予洋没张口骂人，伸长手去打了印乐一下。
印乐一闪身，没躲开，骂了黄予洋一句，跟直播间观众说：“有人评理吗，黄予洋打我！”
黄予洋一言不发，跳到印乐面前，击杀了印乐。
荣则坐到自己桌前，等开机的时候打开了印乐的直播，一面看印乐和黄予洋双排，一面自己单排。
排了几把之后，荣则和两人进了同一局风暴森林。
“荣哥，”印乐进了语音，打了个招呼，“真巧。”
黄予洋在左下聊天屏给荣则私发了个【(^_^)】，荣则握着鼠标要选英雄，看见消息手顿了顿，在语音说“很巧”。
黄予洋选了蒙哥马利，换上了最新的节日皮肤，在重生室里跳来跳去做动作，边展示边说：“好看吗好看吗。”
印乐的直播间互动区大片的【好看】【洋王可爱】。印乐或许是站得离他太近，看得眼花：“干嘛呢，人来疯还是多动症？”
黄予洋不说话，朝印乐砰砰开了几枪。印乐气得跳起来，骂黄予洋小学生，用雪环朝蒙哥马利一顿猛击。
荣则想了想，给黄予洋发：【好看】
黄予洋几乎秒回了一个【(^_^)】
黄予洋身穿新皮肤，和一个坦位队友一起在风暴森林流窜突击，拉扯对面，荣则和印乐正面突破。三人默契十足，一局打得很顺利。
其间荣则的手机响了一次，他没有接，比赛刚结束，电话又来了。
荣则看了一眼，是他姐姐，便接了起来。
“荣则，”荣馨在对面叫他名字，听上去好像喝酒了，“你在哪？”
“在训练室。”荣则摘下脖子上的耳机，走出去接电话。
“你还在打比赛啊？”荣馨不太高兴道，“都快十一点了。”
“没有，随便打打，”荣则没多解释，问她，“怎么了？”
“我喝醉了，你姐夫和司机都有事，我就在金州路，你能来接我吗？”
荣则看了一眼训练室的门，对荣馨说“好”。
战队的司机已经下班了，荣则去车库开了自己的车。
荣馨发来的地址离金州路三公里，是市心公园的一家茶室，在人工湖旁。荣则十分钟就到了，停好车，给荣馨打了电话，荣馨过了一会儿才接，又要荣则进茶室接她。
“哎呀走不动了，”她说，“你来扶扶我。”
荣则听着她的声音，觉得有些无奈。
他姐姐不是第一次搞这一套了，大概率没喝醉，是吃准了他不会拒绝，要介绍茶室里某个人要介绍给他认识。
“在听雨阁，”她嘱咐荣则，“你快点来啊。”
荣则挂下电话，没什么办法地熄了火，下车去了茶室。茶室灯光幽暗，服务生穿着旗袍，带他去了听雨阁。
包厢不大，里头只坐了两个人，荣馨和一个荣则不认识的漂亮女孩。
“荣则来了。”荣馨高兴地冲他招手，丝毫没有在电话里的醉态。
荣则在门口站着没动，问她：“不是说喝醉了吗？”
“什么啊，”荣馨板起了脸，“别乱说话。”又一笑：“快坐下，来认识一下，这是季悠可，可可。”
“上次和你提过的，也很喜欢看游戏比赛，今天晚上正巧和她，还有她爸爸妈妈一起吃饭，吃完饭我们两个女生一起来喝喝茶，”她又指了指能平视湖景的落地窗，“这家新开的茶室不错吧，你先坐下，想喝什么？别总闷在训练室里，看着难受。”
荣则看着荣馨没动，荣馨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僵硬。最终荣则还是没有忍心让荣馨下不了台，走进了包厢，坐在荣馨身旁。
“这就对了嘛，”荣馨拍拍荣则的手背，笑眯眯地说，“可可，我弟弟就是这样，很内向慢热的。”
“是么，”季悠可声音甜美，对荣则说，“我看了三年比赛，第一次离ZRONG这么近呢。昨天FA和XUG我也去看了，FA夏季赛真的不一样了。”
“有点听不懂，”荣馨说，问荣则，“刚才可可跟我说你们队有个新的人，是你买去坐板凳那个吗？”
季悠可很明显愣了愣，很轻地“啊”了一声。
荣则看了季悠可一眼，尽量耐心地对荣馨解释：“新选手我不是买来坐板凳的。”
“我不知道，那我的线人是这么告诉我的。”荣馨摆摆手。
“李蓓吗？”荣则平静地问她。
荣馨表情一变，张了张嘴，勉强地说：“什么，什么李蓓啊，别乱猜你。”又道：“你还没点茶呢。”按了服务铃。
服务员敲门进来，荣则点了一壶正山小种，等门关上了，荣馨看看荣则又看看季悠可，还是说：“蓓蓓也是被我逼着说的。”
“都怪你自己什么都不和姐姐说，”荣馨露出了有些委屈的表情，“可可都知道的比我多。你别为难蓓蓓啊。”
季悠可知道得比荣馨多，是因为荣馨并不关心IPFL，但荣则不会这么和荣馨说话，只能告诉她：“我知道。”
“ZRONG，”季悠可插话，轻柔道，“我也不会告诉别人你是出资人的。”
“什么ZRONG，”荣馨又说，“叫他荣则就行了。”
三人喝了半个多小时的茶，基本是荣馨和季悠可在聊天。
季悠可似乎确实很喜欢看联赛，和荣则也算是有共同话题，荣则不大开口，她也能和荣馨聊起来，还纠正了荣馨一些对电竞的名词和形容词。
到了十一点半，荣馨接了个电话，是家里保姆打来的，说小儿子做噩梦哭醒了，非喊着要妈妈。她在电话里劝了半天，最后没劝好，只好答应马上回家。
季悠可开口，说自己打车走就行，荣馨瞪起眼睛：“那怎么行，我们先一起送你。”
上了车，荣馨连接三个电话，她坐在后座，荣则都能听见小侄子的哭闹声。
“姐姐，要不先送你吧，”季悠可说，“我不急的。”
荣馨电话挂不掉，最后只能打着手势让荣则换了个方向，先往她家去。
荣馨到了家，和季悠可说了声抱歉，嘱咐荣则把她安全送到，急匆匆下车了。车里顿时安静了不少。
荣则问了季悠可家的地址，重新设定了导航。
开出地下车库，季悠可忽然开口叫了荣则一声，问他：“你有没有女朋友？”
荣则说“没有”，她笑了笑，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先了解一下。”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荣则开上了高架。
夜里十二点的高架上，车辆不多了，亮着灯的高楼迅速地从车窗外掠过。大约过了一半路程时，季悠可说“荣则”，问他：“你想谈恋爱？”
荣则对季悠可没什么坏印象，不过也谈不上喜欢，目视着前方，礼貌地告诉她：“没有想过。”
“不知道我姐姐是怎么跟你说的，”他对季悠可说，“我目前只想专心打比赛。”
“……其实，”她说，“姐姐说这是你的最后一年了。”
荣则没有感到意外，不过也没对澄清荣馨的说法。
“我感觉FA今年真的能拿冠军啊，我听姐姐说你不大喜欢YOMVP1，看比赛倒是看不出来。其实我也觉得有点狂妄自大，”季悠可说，“说话也不好听，打法倒是很适合FA。”
荣则看了她一眼，突然有电话进来。
车载的显示屏上显示的是黄予洋。
荣则没避讳季悠可，接了电话，黄予洋在那头说：“三个D要点小龙虾了，你回来吃么？”
“回来。”荣则说。
“那你要什么味道，十三香，麻辣，秘制选一个，”黄予洋说，又忽然小声告状，“我想点椒盐三个D不给我点，他说椒盐是邪教。”
黄予洋语气委屈，荣则听笑了：“那我要椒盐吧。”
“喔，”黄予洋高兴了，像是回头对夏安福说，“荣爹要椒盐，懂了吗？”
夏安福在那头骂黄予洋作弊。
挂了电话，季悠可没有再说话了。
荣则把季悠可送回了家，又开回金州路，队友们已经回到了宿舍，小龙虾的外卖也到了。
黄予洋坐在桌边吃椒盐的，看到荣则从地下室上来，戴着手套向荣则招手。
这天晚上荣则睡得比平时早，两点不到就睡着了。
或许是由于天气热了，他的空调温度设置得太高，在睡梦里，他觉得闷热，他梦见了方才发生过的场景，回到了茶室的包间，荣馨和季悠可坐在他的对面，荣馨说“你就试一次谈谈恋爱吧，算我求你了”。
他借故去洗手间，走出了包厢，在转角找到了黄予洋。
黄予洋说“你要谈恋爱了啊”，荣则说“是，可能要了，二十三岁了”，黄予洋就抱住了荣则，抬起头，吻了荣则的嘴唇，露出和往日一样的笑容，说：“跟我可以吗？”又忽然说：“但我是不是不太好看。”
荣则说“没有”、“好看”，又重新吻他，好像闻到黄予洋身上有很淡的烟草味，同时觉得黄予洋的嘴唇柔软得像糖。

第29章
六月中下旬的S市，降温结束了，但梅雨季刚过一半，天气又湿又闷。
荣则醒过来的时候，头脑不大清醒，但似乎是平和的。
手表显示时间早晨八点二十分，房间里很黑，荣则打开壁灯，在泛黄的柔光里，他看见床对面桌上的鱼缸。
黄予洋送他金鱼时的模样仿佛还在眼前，还有在昏暗的街机店，黄予洋因为打游戏太兴奋支到他身上的胳膊。
荣则很小的时候画一幅画，将人生变作电视台，当时荣则父母还健在，觉得他的画很有创意，将画送去画廊装裱。
但刚送去，变故发生了，荣则的电视台好像突然停播，儿童画没有重要的人欣赏，也再没有拿回来。
这天早晨，不知为什么，荣则时隔多年重新想起，突然觉得，如果有自己现在有一个私人生活电台，那么播出的节目，可能循环往复都是在G市独处的两小时片段，还有零零散散的与黄予洋相处节选。
最早追溯到一个月前，lollipop在语音频道开麦。
“Easy～”
Lollipop用电音说。
紧接着，在荣则想象中，黑白电视机屏幕显示的电视台上，戴着耳机的自己就笑了。
而后荣则有些想把刚刚做过的梦也放进其中，因为他的梦很真实，逻辑缜密。
荣则起床，给金鱼喂了几颗鱼粮，先去游了泳，再回到餐厅吃早饭。
黄予洋刚吃完，背靠着椅子，拿着手机的手举在半空，头微微仰着看视频。他手机的声音是外放的，有游戏音乐和国外的解说说话，似乎是在看一个国外选手的操作集锦。
荣则进去，黄予洋并没有动，只将眼神移到荣则身上，张嘴和荣则问了好。声音与荣则梦中稍有不同，更清脆一些。
情态也不同，在梦里更依赖。
本周的周三周四是休赛日，FA和CLG的比赛在周五，还有4天的备战时间。
联盟的新媒体部不知怎么想的，联系了FA，希望黄予洋和CLG的辅助选手曹何筹一起拍个短片，用直播事故的素材说点赛前垃圾话。
黄予洋同意了，联盟便安排他周三上午早起去拍。
荣则看了一眼联盟发来的剧本，都是他很熟悉的台词，不过或许是为了表示尊重，避开了让荣则找班上的那段。
黄予洋不在的上午，教练没开复盘会，选手们在训练室，按照教练的要求双排打排位练阵容和默契度。
荣则和印乐一起，排队期间，荣则打开了很久没看过的黄予洋和曹何筹直播视频。
他觉得可能由于他现在很熟悉黄予洋的声音，观看体验也变得不一样。
看完后，荣则发现黄予洋在只有队友的群里发了好几条消息诉苦，说早知道不同意拍摄了，和曹何筹一起被虐待，联盟的剧本没有给他留一点尊严。
印乐回他：“你不想拍可以去找个厂上班。”
夏安福回：“对不起洋王，我这个没用的重装只会白给，无法在尖塔替你挡下伤害。”
樊雨泽：“回来的时候帮我带几包烟。”
荣则的游戏排到了，打了一局出来，看见十五分钟前，黄予洋单独发了自己一张在拍摄现场的照片，一个哭脸表情，说好累，想回家。荣则问他回不回来吃饭，黄予洋说回，已经拍完在路上了。
荣则和印乐等了一会儿，迟迟没排进下一把，时间已近十二点，荣则便提议先回去吃饭，取消了排队。
天稀稀落落下起雨，几人从地下车库走回宿舍，车库的抽湿机全开了，发出嗡嗡的声音。
他们进了地下室的门，闻见饭菜的香味，二队的队员已经在吃饭了。阿姨端着菜出来，见他们只有四人，又看了来的方向一眼，开口问：“洋洋呢？”
“洋洋去给我买香烟了，”樊雨泽道，“他现在是我们跑腿小弟。”
阿姨刚笑着叫樊雨泽对黄予洋好点，黄予洋便提着便利店的袋子走进来。
黄予洋做了造型，柔软的头发又喷了定型水，好像还被剪掉了少许，穿着黑色的主场队服，右手戴着拍摄遮纹身的护腕，显得皮肤白皙。
他眼睛很大，脸上没表情，装着酷走到樊雨泽旁边，把装烟的袋子墩在樊雨泽头上：“一共五十万，没我卡号可以问财务要，谢谢大哥。”
“滚，”樊雨泽把袋子拿下来，看了袋子里的小票，“两百八十九块五啊。”他打开手机给黄予洋转账：“给你凑个整吧，爷大气不？”
夏安福身边还有个空位，但是黄予洋没坐。
他绕过了桌子，走到荣则旁边坐下来。荣则闻见他身上若有似无的定型水的味道。
黄予洋盛了半碗饭，开手机看了看，看着对面的樊雨泽不解道：“你他妈两百八十九块五凑两百九也算凑整？”
“那你把五毛还我。”樊雨泽说。
黄予洋骂了樊雨泽一句，看了看桌上的菜，而后突然微微转头，跟荣则聊天：“今天菜色不错嘛。”
黄予洋对樊雨泽说话跟对荣则说话的语气是不同的，音色介于直播录音和荣则的梦之间。
荣则“嗯”了一声，黄予洋转头夹了一筷子菜，可能觉得护腕不舒服，拿下来塞进口袋里。
荣则还是多看了一两秒钟黄予洋的睫毛，也看到黄予洋手腕内侧的纹身。
黄予洋的纹身不大，平时不怎么能看见，是贴着腕线的四分之一个太阳，青色和紫色的血管在白皮肤下方，从纹身侧面穿过，像太阳表面的纹理，驱散餐厅里的湿意。
荣则想再多看，但黄予洋的手翻向下，他看不到了。
吃了饭，黄予洋说兄弟们先去训练室，他头发和脸都很难受，要上楼洗个澡。
印乐笑他直男吃不来细糠，被他摁着肩揉头。
黄予洋比印乐高，但两人力气差不多大，眼看印乐扭身要反击，黄予洋后跳一步，背撞在往前走的荣则怀里。
他后脑勺轻磕到了荣则的下巴，转过身看荣则，让荣则在他还没说话的、很短的时刻里混淆了梦境和现实。
黄予洋的身体是温热的，皮肤干燥柔软，比梦更真实。不过梦里黄予洋说“跟我可以吗”，现实说“痛吗荣哥”，而后回头怒骂印乐。
荣则也还来不及有什么感受，黄予洋就挪开了。
黄予洋上了楼，荣则和队友先去训练室。
走在路上，夏安福照例低头看手机，开口播报新闻：“最近我们洋王女友粉很多，羡慕。”
“啊，”印乐凑过去看，“不可能吧，他女友粉能有我多吗。”
“你哪来的女友粉，”樊雨泽说，“我都知道你只有爹和妈。”
“滚，”印乐骂樊雨泽，挨着夏安福读论坛标题，“【看官博发的新花絮了吗我直接嗨老公】，什么花絮拉下去看看。”
“别挤我，”夏安福把印乐的头推开了点，说，“我发群里你们自己看。”
他把链接发到了群里，到了训练室，荣则打开看了一眼。
黄予洋大约是洗完澡了，也看到了，在群里回了夏安福一个问号和一个呕吐的表情。
夏安福发了五六条链接，最上面那条地址打开，是印乐读过的帖子，贴内有官博发的上午黄予洋和曹何筹的拍摄花絮，主楼放了两张黄予洋的动图。
一张黄予洋坐在沙发上，手肘支着膝盖朝镜头笑，看上去有些紧张和不自然；另一张他站在曹何筹身边，拿着手机拍了棚内照片，又低下头，像在给人发消息，嘴角弯起一点。
荣则往下拉，回复大多在说这人只要不开口说话，就是男朋友理想型，有条“要是能用这种表情给我发照片，他给我主队被暴打的比赛视频复盘我可以忍三次”的评论获得了高赞。
退出链接，荣则发现群里印乐拍了拍黄予洋，截图发了第二张动图，问黄予洋“给谁发消息呢笑得这么恶心”。
夏安福也拍黄予洋说“爱情只会影响你拔刀的速度”。
黄予洋只是骂了一句，有些生硬地无视了印乐的问题。
其他三人发现了黄予洋的回避，立刻来了劲，开始一唱一和嘲笑黄予洋，黄予洋开始还发几个表情，后来直接装死不回应了，任由队友辱骂。
荣则看了看动图里黄予洋拍照的角度，打开了他和黄予洋的聊天界面，发现黄予洋拍的照片是发给自己的。
理智上，荣则明白黄予洋不太可能对他带有暧昧情感。
这件事荣则梦醒后已清楚地反复想过。他确认了是错的，已竭力无视这类念头。
但下一把游戏，荣则单排进了一把风暴森林，看见己方输出选择蒙哥马利，换上节日皮肤时，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黄予洋在重生室跳来跳去，问“好看吗好看吗”时的样子。
也记起黄予洋被禁赛时哭着抱他，斗地主时靠在他身上，被他打电话告状，说夏安福不让点椒盐的小龙虾。
然后荣则的心又缓慢地、重地跳了起来。
他想自己实际上是想谈恋爱的，只是对象和荣馨想得不同，而且可能比拿冠军还难。

第30章
FA对阵CLG是休赛日结束后的第一场比赛，由于种种原因，这场比赛中两支队伍的水平虽有些差异，讨论度却格外高。
联盟的新媒体煽风点火，观众一入场，就在主场的屏幕上首发了黄予洋和曹何筹的垃圾话小视频，还联动了官方视频号同时发送。
赛前调试好设备，黄予洋和队友们一起回了休息室，教练又说了几句后，大家便安静下来，休息的休息，聊天的聊天。
忽然间，在刷手机的夏安福突然抬头呼朋引伴：“兄弟们，垃圾话视频来了，快来看！”樊雨泽和印乐闻言都跳起来，去他身边围观。
黄予洋坐在椅子上，转过去，面无表情看着队友。
“很喜欢风暴森林这张地图，”曹何筹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FA的多萝西娅老在我身边白给。”
“很喜欢CLG这支战队，他们选手很关心我，”黄予洋听到自己的声音，“怕我加班会累，次次让我轻轻松松二比零。”
“黄予洋，”樊雨泽边看边评价，“你这表情也太僵硬了。”
黄予洋冷冷看他：“你上试试。”
“我又没出直播事故。”樊雨泽笑了。
黄予洋没笑，夏安福和印乐看着视频，笑得直抖。印乐指着夏安福手机屏幕：“看我们洋王拍个视频，紧张得拳头都捏起来了，真可怜。”
“……”黄予洋想骂他们，发现身边的荣则都抬起头笑了，心情顿时有些崩溃，深呼吸把椅子转了个方向，低头开了个游戏视频，把音量调到最大，然而夏安福那头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传进了他的耳朵。
“黄予洋说话总是这么狂，”曹何筹说，“退役了在电子厂车间里很难做到主任吧。”
“很多人不知道，”黄予洋自己的的声音又出现了，“斗地主也有职业联赛，曹何筹以后如果转项目，可以在排队斗地主的间隙插播IPF。”
“斗地主真的有职业联赛吗，”樊雨泽在黄予洋身后好奇地问，“你打得那么菜，了解的倒是很多。”
“大哥，台词不是我写的。”黄予洋受不了地转回去澄清。
在痛苦的忍耐中，视频总算播完了，夏安福意犹未尽：“什么时候再拍一个吧，我已经十秒钟没看到黄予洋的新尴尬视频了。”
黄予洋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电子烟，愤怒地抽了一口。
不知是不是巧合，双方战队都没有禁用上场对战使用过的地图，导致第一张就是黄予洋曾激情点评过的巨石尖塔。
CLG战队夏季赛的势头不错，在打FA前连胜了几场，主打坦克位联动，战术稳健，守据点向来守得很好，阵型也牢固，FA禁用了两个坦位英雄，CLG则禁用了一个输出和一个辅助。
黄予洋选了动作敏捷的伊丽莎白，在地形复杂的尖塔里单走打游击，骚扰CLG，破坏对面阵型，印乐和其他队友打正面。
由于黄予洋的准度很高，经常冷不丁显示击杀，CLG的选手被黄予洋杀的有些心态变形。
他们的其中一个坦克位脾气有点暴躁，被黄予洋杀了三次，打上头了，带着一个输出，门都不守，跳上来集火黄予洋。
黄予洋发出一声哀叫，被两人追着往回跑，没跑几步路就被击杀了。少了输出和坦尾，FA顺利攻入了CLG守得最好的据点，印乐在语音边杀边笑。
黄予洋看着灰屏幕上的读秒，悲伤地说：“在这个队待不下去了。”
春天和夏天，同样的两支战队，不同的结果，CLG的战术被FA针对，第一局巨石尖塔守点失败后，第二张的风暴森林想要和FA走相似的战术，阵型变得有些乱，最后也未能成功抵抗FA狂风骤雨般的输出线。
这一次比赛，印乐的表现和击杀数据很好，拿到了全场MVP。
到了赛后群访时刻，黄予洋大概是怕采访问自己直播的问题，拉着荣则走在后面，说：“荣哥，等下我坐最边上行吗。”
黄予洋整个下午都有些委屈的模样让荣则觉得有点好笑，他同意了，黄予洋就又往他身后躲了躲。
起先，针对黄予洋的问题不多，而且没有与直播相关的，大多是战术安排和今日表现方面的。
黄予洋大概觉得自己逃过一劫，姿势没那么僵硬了，荣则甚至看到他低头开始玩自己的手指。
到了群访后半段，采访话锋一转，问荣则：“请问ZRONG第一次听到YOMVP1选手的直播录音是什么感觉？”
荣则愣了愣，身边的黄予洋突然直起腰，其他几个队友似乎也怔住了。
“我……”荣则看了采访一眼，伸手搭了搭摆在桌上的话筒，想说几句官方一些的话。
但还没说，黄予洋便突然把他搭着的话筒拿过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看着采访镜头：“这个不能说啊，我们现在很好，不要来挑拨我和ZRONG的感情。”
大家都笑了，采访便也没再逼问。
从赛事中心回战队的路上，黄予洋和荣则坐在一起。
晚上有些冷，黄予洋说自己好像嗓子痛了，怕感冒影响状态，在场馆旁边的药店买了药，就着矿泉水吃了一粒，盖着战队外套闭目养神。
或许是药效起来了，车开了一半的路程，黄予洋就睡着了，头晃来晃去，最后靠到了荣则身上。
他盖着的外套落到了膝盖上，荣则帮他拉起来盖好了。
车里非常暗，黄予洋的脸颊温暖地贴着荣则的肩膀，荣则低头，又看见黄予洋的睫毛。
回到基地，黄予洋没去训练室，说得去睡一觉，拖着脚步上了楼。
荣则和队友在训练室待到了十二点，也先关了电脑，回宿舍了。
阿姨去睡了，宿舍里没人，走廊和楼梯留着昏暗的灯。
荣则在三楼的楼梯口站了几分钟，黄予洋的卧室门突然开了，黄予洋穿着纯灰色的棉布睡衣，病怏怏地看着他。
“荣哥？”他说，“几点了？”
荣则说：“十二点。”
“这么早，”黄予洋抬手弄了弄自己睡得很乱的头发，打了个哈欠，“我出来拿水，你怎么站在这里。”
他的手腕和脚踝露出来，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荣则。
“刚上楼。”荣则骗他。
黄予洋“昂”了一声，往三楼放水的小客厅走，荣则忍不住跟他一起走过去，看他拿了一瓶矿泉水转开，往嘴里倒。
黄予洋喝了几口，停下来看荣则，仿佛在问荣则怎么还待着。荣则顿了顿，说：“你好点了吗？”
“困，”黄予洋说，“明天肯定好了。”
他在小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荣则也拿了瓶水，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黄予洋突然开口问荣则：“荣哥。”
“其实我也想问，”他说，“你第一次看到视频什么感觉啊。”
他又喝了一口水，说：“生气吗想打我吗？你看了几遍啊？”
黄予洋拿着矿泉水瓶的手很瘦，手背青白，漫不经心地看荣则，好像是随便问的。
“没生气，”荣则看着黄予洋，说，“没看几遍。”
“是吗，”黄予洋停顿着，把瓶盖转上了，奇怪地沉默了一会儿，才对荣则说，“那你看了之后想的什么啊。”
“没想什么。”荣则说。
黄予洋忽然笑了，说：“不会吧。”
他脸上的表情不是很明显，荣则便没接着说话。
小客厅没有窗，空间狭窄，墙壁上挂着几幅抽象派的油画。中央空调的风从吊顶上吹出来，荣则问黄予洋“冷不冷”，黄予洋说“不冷”。
黄予洋静了少时，忽而又说：“荣哥，如果夏季赛赢了，我们明年肯定还能一起打比赛吧。”
“就是合约最后一年，总能续的，”他说，“你打得这么好。”
“我不知道，”荣则对他说，“应该不行了。”
“为什么？”黄予洋抬起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些。
“我觉得可以吧，”他又说，“如果我们拿冠军了，你就可以接着打了。”
“你想接着和我做队友吗？”荣则问他。
黄予洋“嗯”了一声，说“当然，你是联盟最好的辅助”。
黄予洋说话的时候，对荣则笑了笑。他看上去精神不大好，笑容也不大，但让荣则感觉到一种沉闷地翻腾着的情感。
黄予洋说完以后，低下了头，从睡衣口袋里拿出了电子烟，好像有什么烦恼似的，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开始咳嗽。
他咳得有些厉害，手紧抓着电子烟，荣则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
黄予洋的睡衣很薄，荣则感受到布料下皮肤的温度，很快收回了手。
荣则记得自己以前帮黄予洋弄过衣领的商标，也心无旁骛地揉过黄予洋头顶，让黄予洋抱过自己，但现在不大敢于这么做了，他觉得主动像骚扰。
黄予洋停下了咳嗽，荣则伸手把他的电子烟拿走了，说：“感冒还是别抽了。”
黄予洋的烟是可乐味的，空气里有一股甜味。
“我刚才吸得太用力了。”黄予洋想把烟拿回去，荣则没给。他顿了顿，问荣则：“你真的不抽烟啊？”
荣则说“不抽”，黄予洋突然露出了有点坏的笑容，对荣则说：“你要不要试试这个，是甜的。”
“不用了。”荣则拒绝。
“试试嘛荣哥，不呛的，”黄予洋伸手抓着荣则手腕拽了拽，说，“又不掉块肉。”
荣则最后还是没拒绝他，接过来抽了一口，确实不呛，只尝到可乐的味道。他把烟吐出来，看见黄予洋怔怔看着自己。
“是甜的，”荣则把烟还他，“不过感冒少抽。”
黄予洋接过去，低头看着灰色的烟杆，过了一小段时间，对荣则说：“荣哥，赢了肯定还能打的。”
他离荣则很近，但也没贴在一起。
荣则觉得如果在梦里，他就能去抱黄予洋，因为不是梦，所以没抱，他们以一种恰当也自然的队友距离待在一起。
“你放心。”黄予洋低声对荣则承诺。
荣则认为黄予洋实际上没必要抱有这种希望，联盟并不缺好辅助，黄予洋在WBG也拿了春季冠军，不是非和自己搭档不可。
他想自己今天做得不大光明磊落，抽了黄予洋的烟，享受了黄予洋对他的好，却几乎一句实话都没说。
“荣哥，反正，”没听到他的回答，黄予洋又说，“我们就一起接着打到拿很多冠军好了。”
黄予洋在小客厅为荣则制造了一个在电竞世界中十分常见的，泡沫一般的美梦。
荣则又骗了黄予洋，对黄予洋说“好”。

第31章
凌晨近一点，黄予洋拿着水，回到自己的房间。
由于感冒药的药效，他脑袋奇晕，躺回床里，迟钝地想了想方才和荣则的对话，一股形容不出的纠结从他的骨头里泛出来。
因为荣则骗他，让他觉得很怪，很烦恼。
黄予洋伸手去把房里的灯都关了，觉得房里空调打得太低，有点冷，抓着被子盖过头顶，荣则和樊雨泽说过的话交错着响在他的耳边。
“……以为他讨厌死你了。”
“没生气，没看几次。”
“……他天天在基地看你和曹何筹那个直播视频……”
“没想什么。”
“离开你就是离开赢。”
“我不抽烟。”
“你都不知道他多想赢。”
“是甜的。不过感冒少抽。”
为什么要妥协，黄予洋不大理智地想，烟都愿意抽，这么想赢吗。
躺着想得多了，黄予洋有点睡不着，拿起手机，给莫瑞发了个消息，说：“我感冒了。”
过了一会儿，莫瑞回他：“吃药。”
“吃了，”黄予洋说，“难受。”
莫瑞回了个问号，黄予洋没回，过了一小段时间，他给黄予洋打了电话：“你怎么了？”
“没怎么。”黄予洋闷闷地说。
“怎么跟被人打了一样，”莫瑞好像还在训练室，身边是队友打游戏骂人的背景声，“我看了你今天比赛，不是打得不错么。”
“感觉有点感冒，吃药睡了一觉，现在头痛。”黄予洋告诉莫瑞。
“……你换了个队怎么变这么娘，”莫瑞说，“那怎么办，爸爸来给你暖床？”
黄予洋骂他：“滚。”
两人沉默片刻，莫瑞用他特有的带着点沙哑的声音问黄予洋：“黄予洋，你是不是在FA待得不大高兴啊？”
黄予洋睁开眼，房间里一片黑暗。
他看着虚空，想了想告诉莫瑞：“说不清楚。”
“他们对我挺好的，”他说，“不知道。”
“是吧，我看你和荣爹也挺好的，”莫瑞似乎是看了赛后群访，阴阳怪气地调侃黄予洋，“什么‘别挑拨你们关系’。”
“没有，”黄予洋犹豫片刻，闷闷地告诉莫瑞，“你知道么，樊雨泽跟我说，荣则休赛期天天公放我和曹何筹那个视频。”
“啊？”莫瑞呆了呆，说，“……有点变态了。”
“樊雨泽看得都会背了。”
“其实也可以理解，”莫瑞分析，“他死命carry输了三年，你上来就拿个春冠，还说他年纪大让他找班上，他难受是必然的。”
“我刚才问他了，他不承认。”黄予洋自顾自说。
“……这就是你有病了，”莫瑞仿佛有点受不了他，“不都过去了么，你现在就是FA的大腿，谁他妈敢惹你不高兴，惹不起你骗骗你还不行？别娘了吧唧的。”
黄予洋觉得有点委屈：“不是。”
“老子就只有大腿、赢比赛这个功能吗？”对着多年队友，黄予洋还是说出了心里话，“因为我能赢，他就委曲求全，我怎么说都顺着我。”
实际上，黄予洋也觉得自己心态有些扭曲，他就是想在荣则面前充英雄、耍酷，做逆转战局的关键人物，但又不希望荣则只喜欢自己厉害。
他也讨厌荣则在自己吹牛说要赢夏季冠军后，表现出的所有犹豫和沉默。
好像黄予洋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而荣则活在现实中，有一大堆黄予洋解决不了的秘密问题。
黄予洋觉得自己就是全联盟最好的、最强的输出选手，没有什么能够难倒他，他说出来的话，全部都一定能做到。
他讨厌不被荣则肯定的感觉。
莫瑞沉默了一会儿，对黄予洋说：“我觉得你想多了。”
“他顺着你应该是因为你脸皮厚，”莫瑞说，“而且吵得要死。”
“不然这样吧，”莫瑞突然道，“季后赛FA碰到我们，你就摆烂，演一把，看荣爹还会不会对你好。”
黄予洋一愣，忍不住笑了，和莫瑞互骂了几句，挂了电话。
四周又安静了，黄予洋决定不再多想，蒙着被子睡了过去。
或许因为吃药及时，黄予洋的感冒被压了下去。他的精神一好，便专注打训练赛，练枪，迎接六月底的比赛。
不知不觉，黄予洋来FA已经一个多月了，马上就要打第五场。自从他上场，他们一个小分都没丢过，已成夏季赛冠军热门。
许多电竞号的预测文章中，金雨仿佛已为新FA降下。对于FA的选手来说，压力也随着荣誉纷至沓来。
下一场和TYG比完赛，他们又要马不停蹄地前往VO的主场城市比赛，中间留给他们的训练时间很短。
他们最近和VO打过两次训练赛，都觉得VO愈发难缠，不约而同在训练室待得越来越晚。
黄予洋这几天觉得荣则好像有些疏远自己，好几次两人走在一块，荣则都离他远远的，不像以前那么任由他挨着了。
但赛前训练很忙，也很累，黄予洋压下不爽，尽量减少了和荣则的交流。
打TYG这天是周四，黄梅季还没过去，又遇上降温，大家都把外套重新从衣柜里拿了出来。
中午吃了饭，出发去场馆前，黄予洋在客厅的懒人沙发上躺着休息的时候，接到了他妈打来的电话。
她一般都发消息，很少给他打电话，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妈”，黄予洋愣了愣。
他接起来，他妈说：“洋洋，你在干嘛，在比赛吗？”
“准备打呢，晚上比，”黄予洋道，“怎么了？”
“打比赛啊，重要吗？”她问。
“嗯啊，”黄予洋觉得她语气说不清的怪，便问她，“怎么了妈？”
“没什么……”她有点吞吞吐吐，“你什么时候能打完啊？”
“七八点吧，”黄予洋说，“到底怎么了？”
他妈妈顿了一会儿，说：“没什么，晚上再说吧。”
说完她挂了电话。
黄予洋看着手机屏，心里浮起不详的感觉。
蓓蓓从门口走进来，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瘫在沙发上的众人纷纷站起来，黄予洋便也跟着一起出去。
黄予洋和荣则走在最后面，因此上车时坐在一起。
车驶出金州路，黄予洋有些走神。
他左思右想，都觉得他妈这通电话来得不对劲，挨着车窗看了一会儿街景，给他爸去了个电话。
他爸起先没接，他又打了一个，才接起来。
“洋洋。”他爸声音听上去很疲惫，甚至像带着哽咽。
“爸，”黄予洋一愣，犹疑地问，“……家里出什么事儿了吗？”身旁的荣则好似看了他一眼。
“你先比赛吧，”他爸说，“比完赛再说。”
黄予洋觉得他的语气实在是可疑，且他对黄予洋的职业其实并不熟悉，家里只有妈妈了解比赛对黄予洋的重要性。黄予洋抓着手机，心里有些急了，忍不住加重语气：“到底怎么了？你们这样我怎么放心比赛。”
“就是你奶奶，”他爸低声说，“早上中风了，现在在急救呢。”

第32章
黄予洋查机票的时候手有些抖。
荣则大概是发现了，靠近他问：“怎么了？”
“我奶奶中风了，在医院抢救，”黄予洋看着订票软件上的时间，魂不守舍地告诉荣则，“我先买张机票，一会儿去跟经理请假。”
回黄予洋老家的航班本便不多，今晚只剩下十一点半起飞的班次，他买了一张，觉得自己按着屏幕的手指有点丧失知觉。
“予洋。予洋？”
他收到了航班确认短信，点开看了一眼，忽然意识到荣则在叫自己的名字，他转头去，见荣则用带着关心的眼神注视自己。
黄予洋“啊”了一声，有些呆滞地看着荣则。
荣则没说话，黄予洋又忍不住低下头，给他妈打了电话。
他妈接起来，一句话都没说。
她站在吵闹的地方，医院的走廊，充满各种各样的声音，黄予洋听不清那边都在说什么。
“奶奶进去多久了啊？”黄予洋问，告诉他妈妈，“我已经买好晚上的机票了，两点多落地，如果不晚点。”
“洋洋，其实——”
“然后我打车到医院，”黄予洋打断了她，“你们不用管我。”
他妈妈停顿了少时，对他说：“……好。”
“你奶奶进去一个上午了，早上你婶去给她送鸡蛋，她摔在地上，不知道摔多久了，”她说，“本来想你比完赛跟你说的，你爸这人真是……你又一下赶不回来……”
“医生怎么说啊？”黄予洋没有回应她的抱怨，轻声问。
她又静了一会儿，说：“还什么都没说呢，先抢救着。”
黄予洋“嗯”了一声，不想挂电话，怕错过什么消息，母子俩在两头沉默着。
但没多久，场馆到了。黄予洋只能挂了电话，挂前叮嘱他妈“有消息跟我说，我手机铃声开着”。
下了车，黄予洋追上了走在前面的经理，和经理简单说了情况，想申请两天假。
经理马上同意了，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黄予洋摇了摇头。
他一面走，一面忍不住拿出手机看。虽然开着铃声，他也担心他妈给他发消息他没看见。荣则陪着他，走得很慢。
走出电梯，经过走廊，向休息室去时，荣则对他说：“打完我送你去机场吧。”
黄予洋抬头看了看荣则，说“我打车就行”，荣则又说了一次“我送你。”黄予洋便没再坚持。
在休息室里，教练强调战术，说TYG现在针对输出位的集火做得特别好，又分析了各点的位置。
黄予洋听了几句，就开始走神，不住看手机。
经理应该是和教练说了黄予洋的情况，教练不住看黄予洋，但没叫他名字。大体布置完后，丁哥把黄予洋单独叫到了一旁，问他：“黄予洋，你还行吗？”
黄予洋看看丁哥，“嗯”了一声。
“我看看你的手，看你拿着手机怎么像在抖，”丁哥皱着眉说，“你伸起来，抬平。”
黄予洋愣了愣，勉强冲丁哥笑了笑：“没必要吧。”
“我家出事又不是我得麻痹症了，”他把手机收起来，“别吧丁哥，我你还不放心？”
“就是担心你……”丁哥“啧”了一声。
方才在车里黄予洋和他妈打电话的声音有些响，坐他附近的队友大约是都听见了。
丁哥一坐下，他们便围过来。
“你还好吧，”樊雨泽有些担忧地蹲到黄予洋身边，从裤子右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锦袋，“我家宅平安护身符先借你。”
黄予洋没接，他说：“你放心，我自己还有一个。”说完从左边也掏了个出来给黄予洋看，将原先那个塞进黄予洋手里。
“我们早打完早回去，”夏安福凑过来，“我和樊泽对TYG熟，他们也就那样吧，哥们儿一起抗线，给他们速战速决喽。”
印乐也道：“你别太担心了，奶奶保准没事的。”
黄予洋“嗯”了一声，感觉自己的手又有些不稳，怕队友发现，生硬地把手机放到膝盖，手搁在椅子扶手上，低声说：“我没事。”
“行了兄弟们，别围着我了，”他尽力作出轻松的样子，“搞得我紧张。”
从知道消息到上场比赛，过了三个多小时。黄予洋没再收到来自父母的消息。
他打开了老家家庭群的通知，群里平时消息不少，今天却安静得不正常，黄予洋怀疑他妈妈拉了个新的。
一百多分钟里，黄予洋的头都很痛，他努力地把精神集中在将要到来的比赛上，但眼前总闪过奶奶的样子。
家里很多小辈，奶奶最宠黄予洋，因为黄予洋是她带大的。黄予洋小时候很怕热，夏天家里没有空调，奶奶开着电风扇，把他抱在长凳上，用蒲扇给他扇风，让他坐着吃冰棍，他吃冰棍很慢，滴得满地都是。
上初中黄予洋逃课去网吧，被班主任请家长，他爸妈在外面打工，是奶奶去的。奶奶坐在老师办公室，被教育半天，回家路上欲言又止许久，最后问黄予洋“洋洋以后能不能别逃课了”，黄予洋就再也没有逃过课。
他刚打职业的时候没什么钱，十六岁过年回老家，被亲戚团团围住，问他打的什么工，听他说在打游戏，纷纷露出不解的表情，说这也算工作啊。
奶奶替他解围，虚报他封的红包金额，说家里小孩洋洋最有出息，今年包了八千块给她。其实黄予洋包的是八百。
黄予洋想要打好比赛，但脑子的确不太听从使唤。
临上场，要出休息室的时候，黄予洋手机突然震了震。
他打开看，是家庭群里的消息，他爸发的，是张照片。黄予洋还没点开，只看到有“病危（重）通知书”几个字，和下方他没上过几天学的爸的歪歪扭扭很大的签名，他爸就撤回了。
“发错了。”他爸说。
黄予洋把手机放好了，机械地跟着队友一起往台上走。
从上台到坐下，他都没什么记忆，他感觉荣则一直在看自己，但没什么心情回应。电脑屏幕上，游戏进入第一张地图，TYG擅长的丧钟海湾。
蒙哥马利被禁用，黄予洋该选威廉姆斯，手一抖，错选成了边哨。
频道安静了几秒，印乐选了雪环，在语音里说：“边哨也可以的，我们又不是没打过这套阵容。”
“对对，”夏安福道，“我们上次和WBG训练赛拿的边哨雪环，效果也挺好的。”
“对不起。”黄予洋握紧鼠标，又松开，看着重生室的画面，向队友道歉。
“不要紧，”黄予洋听到荣则说，“没事。”
“道什么歉，”樊雨泽说，“洋王不许道歉。”
这局丧钟海湾，黄予洋出重生室，就感到不安。
海湾第一段的色调十分晦暗，黄予洋走着不知怎么，有些走神，被TYG两个坦位抓住了集火，荣则要保他，但距离太远没保下来。
过了两分钟，黄予洋绕后被TYG的输出发现，枪打歪了，没对过，又回了重生点。
语音里十分安静，黄予洋盯着电脑屏幕，等计时结束，走出门，眼看着印乐和樊雨泽被TYG团战击杀了，自家的小据点没守下来。
黄予洋看见了TYG的两个输出，往断壁边躲，抬手狙了两枪，刚杀了一个，TYG又来了个坦位，他被击杀前又杀了一个，但另一个小据点也被TYG拿下了。
到两个小据点被占下为止，不是黄予洋在死就是队友在死，FA一波团战都没凑齐过。
黄予洋耳机隔音很好，但能感觉到，今天台下十分寂静。
TYG大概也没想到今天黄予洋状态这么失常，或许是想捡个便宜，直接让刚才对过了黄予洋的尤里过来堵FA重生室的门，一副已经根本不把黄予洋放在眼里的架势。
“我们这边才四个人，”印乐在频道里简单地说，“这次路上小心点。”
黄予洋说“好”，在门后看到了对方的身影，脚步顿了顿，换了把枪。
刚一出门，TYG的尤里就怼了上来，黄予洋闪身爆了尤里的头，没什么起伏地说：“也不用这么侮辱我吧，堵我的门。”
黄予洋换了一条路，绕到团战后方，眼前闪过被他爸撤回的病危通知书照片，按着键盘跳上塔台，连续杀了三个，自顾道：“好像真觉得自己能赢一样啊。”
屏幕上，还剩在场上的TYG的多萝西娅也被夏安福击杀。
TYG被黄予洋返场杀完，乱了阵脚，据点失守。
“我去堵门了。”黄予洋对队友说着，绕到TYG门侧，把第二个出门的血量最少的辅助击杀了，又一枪点死了刚对他开大的输出。
一把丧钟海湾被FA用奇形怪状的打法赢了下来。
下一把的避难所，黄予洋选对了英雄。
他选威廉姆斯，但出门时并未打空弹匣，麻木地配合队友，速战速决地打赢了比赛。
屏幕上显示FA战队胜利后，他把耳机摘了下来，直接开始拆自己的外设。刚拔掉鼠标，荣则拉了一下他的手腕。
“还没去握手。”荣则低声对他说。
黄予洋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站起来，觉得自己腿有些软，跟荣则一起往TYG的方向走。
他踩了荣则的好几次，一直不小心往荣则身上撞，不知怎么和TYG握完的手，只知道自己的表情必然难看到极点了。
回到电脑前，拆掉了外设以后，黄予洋起身，一抬头，正对上在拍摄直播画面的工作人员的镜头。
黄予洋一怔，抬手挡了一下，想遮住自己的脸，还没来得及制止，荣则先开口了。
“麻烦不要拍他。”荣则礼貌地对工作人员说。
黄予洋转头去看荣则，觉得变得有点模糊的荣则忽然皱起了一些眉头，而后看了看他的椅子，问他：“你的外套呢。”
黄予洋呆了呆，说“不知道”，荣则脱了自己的战队外套，遮住了黄予洋，让印乐帮黄予洋抱一下外设，按着黄予洋肩膀往后台走。
黄予洋走得有些踉跄，荣则应该是为了扶他，搂他更紧了一些。
在被外套遮住大半光的阴影里，黄予洋低了低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脸上湿了。他靠着荣则，喉口哽塞，眼睛酸痛地走到后台，听见荣则的声音从外套外面传进来。
“我和黄予洋不去群访了。”荣则说。
经理好像是把黄予洋的手机给了荣则，荣则按着黄予洋的背，抱着黄予洋，用像哄小孩一样的和缓的声音，告诉黄予洋：“暂时没有新的消息和电话，我先送你去机场吧。”

第33章
李蓓叫的车已经到一段时间了，她站在出口等。
荣则和黄予洋走过去，黄予洋低着头不说话，李蓓叫了荣则一声，从包里拿了包纸巾递给荣则。
坐上车，黄予洋低头发了个消息，不过没有收到回信，所以他又打了一个电话。荣则坐在他身边，能听到一些那头的声音，不过听不到具体。
黄予洋说自己在去机场路上了，问奶奶现在的情况，对方不知说了什么，黄予洋“嗯”了几声，挂了电话。
黄予洋的情绪并没有好起来，荣则问他：“怎么样？”
“不太好，”黄予洋说，“说送得有点晚了。”
日子临近夏天，S市的天黑得晚了，七点钟还留有一些雨天的暮色，昏黄的街景和红红绿绿的交通灯不断重复地从车窗外掠过。
司机很安静，车里没音乐，黄予洋低着头发呆，荣则陪着他。
他两手空空，除了手机和钱包什么都没带。荣则问他几点的飞机，黄予洋抬头看了看荣则：“十一点半”。
“这么晚。”荣则说。
“只有这班了。”黄予洋声音很轻，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打开手机说“我再定个车，不然到了叫不到”，“机场到我奶奶家有点远”。
“多远？”荣则问他。
“开车三个钟头吧，”黄予洋一面定车，告诉荣则，“回县要开山路。”
黄予洋披着荣则外套，手腕从衣服底下露出来，点按手机屏，从荣则的角度看下去，他眼角泛着红，脸上没什么表情。
黄予洋从前的情绪总是外露的，他简单快活得令荣则感到安心。
即便是刚来FA的那天、被联盟怀疑泄露录像时，黄予洋很低落，抱着荣则道歉，或者委屈得哭，都仍然生机勃勃，鲜少有这样沉默的时刻。
荣则看黄予洋下了约车的订单，又安静坐了一会儿，机场到了。
“我先走了，荣哥拜拜。”黄予洋锁上手机，把荣则外套拿下来还给他。
荣则顿了顿，说“你穿着吧，机场冷”，黄予洋没跟他客气，说了“谢谢”。
黄予洋要下车，看到他搭上车门把手那一刻，荣则也说不清自己怎么想的，叫了他一声，说“黄予洋”，黄予洋回头看荣则，荣则问他：“你飞机是哪一班，给我看一下。”
黄予洋回过头，有点呆呆地重新拿出手机，给荣则看自己的机票订单：“这个，怎么了？”
荣则让他等等，开手机订了张同一班的，对黄予洋说：“我陪你去吧。”
黄予洋愣住了，他大概是没懂荣则这么做的原因，“啊”了一声，怔怔看了荣则几秒钟，说“不用了”。
送机的车道不能久停，荣则自己也知道这会让黄予洋觉得怪，没有看黄予洋，自顾道“我买好票了”，而后下了车，绕过去给黄予洋开了车门。
黄予洋在荣则面前还是比较乖，没再多说什么，老老实实下了车，和荣则一起往机场里走。
两人靠得不是很近，隔了半臂的距离，或许彼此都有些尴尬，没有人说话。
黄予洋买的是经济舱，荣则和他买了一样的。值机的时候只有后排还剩两人连座。
他们取了机票，过完安检，找到登机口，在椅子上坐下来，离登机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坐了一小会儿，黄予洋接了个电话，是他妈妈打来的。
候机厅人来人往，黄予洋抓着手机，荣则注意着，发现黄予洋在最开始“嗯”了一声之后，一直低头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叫了黄予洋名字，黄予洋也没动，他便伸手轻拉了拉黄予洋手腕，手机屏幕亮了，显示的是锁屏，黄予洋妈妈已经挂电话了。
荣则想消息可能不是好的。
黄予洋微微伛偻向前坐着，小臂碰在膝盖上，荣则的外套罩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大。
荣则没有安慰人的技巧，只能在黄予洋身旁陪伴。
过了十分钟，黄予洋又接到了电话，显示的是姑父，他反应很迟钝地拿起电话，可能是手软，划了几下没划动，荣则伸手帮他划到接听，放在他耳边。
他姑父那头一直在说话，语气似乎有些急促，但黄予洋眼神有些失焦，对面叫了好几次黄予洋的名字，荣则都听见了，黄予洋只轻轻“啊”了几声，一句话都没说。
荣则怀疑他什么都没听进去，有些犹豫地又等了几秒，还是擅自把手机拿过来听了。
“洋洋，问你呢，”对面一个中年男声着急地说，“能听见不。”
耳边的声音没了，黄予洋转过头，有些迷茫地看着荣则。
“叔叔，我是他朋友，”荣则看着黄予洋的眼睛，开口对对面说，“他现在不大好，如果有重要的事，你先告诉我吧。”
“啊，”黄予洋的姑父顿了顿，道，“好好好，我刚才问洋洋几点能到，要是早，他就到老房子一起出殡，我们九点去殡仪馆。”
荣则一怔，说“好”，又说“如果飞机不晚点，六点前能到”。
挂了电话，黄予洋伸手过来，把手机拿了回去。他攥着手机，一动不动地坐着。
荣则一直看着他，最后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背。
天彻底进入夜晚，候机座位旁巨大的落地窗外一片漆黑，头顶上方的灯很白，刺得人眼睛痛。
黄予洋一开始没什么反应，后来慢慢靠到荣则肩上。他伸手抓着荣则的手臂，把脸埋在荣则的颈间。
黄予洋紧紧闭着嘴，一句话没说，也没哭。
他们两旁的飞机都飞走了，候机厅里变得空荡，到了很晚，荣则的背有些僵了，听到黄予洋的声音。
黄予洋声音不是很细，也不低沉，只是有点轻，对荣则说：“我没有奶奶了。”
飞机没有晚点，十一点半从S市起飞，提早在C市落了地。
荣则接了司机的电话，带着黄予洋往外走，顺路标找到了机场停车库，坐上了车。
从机场出去，外面几乎已没有别的车辆，通往高速的快速路黑而空旷。
“小伙子来旅游？”司机说，“这么晚，晚点机票便宜哈？”
荣则“嗯”了一声，司机又介绍了几个山区的景点，见荣则和黄予洋不想聊天，他便安静开车了。
荣则没来过C市，从车窗看出去，外面有延绵不断的山，黑黢黢望不到边际。
他们上了高速，穿过好几个隧道。荣则转头看黄予洋，看黄予洋还是睁着眼睛，问黄予洋：“你要不要睡睡。”
黄予洋摇摇头，看着荣则。
看了一会儿，他微微靠近荣则一些，像抱什么安抚用品一样抱住了荣则。黄予洋的皮肤非常温暖，有淡而好闻的气味。
“荣则。”黄予洋叫他的名字。
荣则“嗯”了一声，黄予洋说“谢谢”。
凌晨十分，在陌生省份高速上的这一刻，荣则很想对黄予洋倾诉他没有对任何人倾诉过的秘密，让黄予洋知晓他也失去过家人，他没有父母。但他的经历有些血腥和残酷，并不适合在这里分享。
所以荣则克制地碰了碰黄予洋的头发，黄予洋便更紧地靠在了他的身上。

第34章
清晨五点二十，太阳的光刚把天际线染成金白色，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黄予洋奶奶家在山区县城的一个旧城中村里。车在楼旁的路上停下来，打开车门，荣则听见唢呐和鼓奏的哀乐。楼外搭好了喝素酒的棚子，有几个披着白麻衣的亲戚站在棚边。
黄予洋下了车，人站得不大稳，脸色苍白地往门口走。
荣则犹豫了少时，陪他走了过去。
刚走近房子，一个双目通红的中年男子从楼里出来，看见黄予洋，停住了脚步，顿了顿，低颤道：“洋洋。”
“爸。”黄予洋说。
他爸张了张嘴：“上楼吧。”
黄予洋“嗯”了一声，跟他爸往里走。
荣则没出声，看黄予洋走进铁门，出了一小会神，打开手机叫了去机场的车。很快有车接单了，他便朝大路上走。
黄予洋奶奶家房子离大路不远，荣则经过几栋大门紧闭的房子，上了车，给黄予洋发了消息，说自己回去了，节哀。
车里很安静，荣则想想，也给战队经理Meko发了一条，让Meko睡醒了给自己来个电话。
Meko有早上健身的习惯，荣则发了没几分钟，Meko就来电话了。
“怎么了？”Meko问，“黄予洋那边情况怎么样？”
“不大好，”荣则说，“他奶奶过世了。”
Meko安静了。
荣则靠在后座的椅背上，看着县城陌生而狭窄的街道，老旧的房子和刚摆出来的早餐摊，又想了一小段时间，问Meko：“最近安启明在二队打得怎么样？”
“还可以，我基本都看了，进步很大，”Meko那头顿了顿，说，“不过……下一场比赛还有5天，黄予洋……Bunny的强度毕竟……”
“让安启明上吧，”荣则说，“你晚点给黄予洋发个信息。”
Meko静了几秒，让荣则觉得他有什么话想说，但最后还是没说，只说了“好”。
挂下电话，荣则看了一眼手机，发现黄予洋给他拨了两通语音，荣则回过去，黄予洋立刻接了起来，不过没有马上说话。
荣则等了等，黄予洋开口说“你回去了吗”。
黄予洋声音很哑，听起来没什么力气。
“嗯，已经上车了，”荣则告诉他。
“刚刚我以为你一起进来了的。”黄予洋说。
他的表意不太明确，但荣则明白他的意思，对黄予洋说：“我知道。”
“你到家我就回去了。”荣则解释。
黄予洋沉默了片刻，说“那你路上小心，回到S市告诉我”。荣则说“好”。
挂下电话，荣则看见太阳在天边若隐若现。
他一夜没睡，觉得有些疲惫，闭上了眼睛，脑海里突然浮现黄予洋奶奶家门口的场景，穿素衣的人与哀乐。
他记起一些父母过世时的事。
他小学第二年时一个很普通的周末，父亲去分公司。母亲想带他去分公司旁的科技馆看展览，因此一起上了车。在高速上发生了追尾事故，司机和荣则的父母都没有活下来。
荣则很久没再想过了，他以前认为在被挤压得只剩下一点点空间的车里，他是清醒着的，当时他的腿在流血，痛他已经忘记了，他认为自己一直在叫爸爸和妈妈，但是难以从嗓子里发出声音。
心理医生以为这不太科学，像噩梦场面，可能是大脑制造出的虚假记忆，荣则应该是昏迷的。
他姐姐在国外上大学，赶回来办了葬礼。
荣则同样也记不清葬礼的具体内容，留下的只有很短的片段，和一些细节。
父母在白色的鲜花中央的两幅黑白遗像，荣馨挺直的背，他自己坐着的儿童轮椅，因为护士一时疏忽没换好药、血流不止的右腿。
飘满白布的灵堂，半山上满是汉白玉的墓地，墓碑上的刻字和照片，刻字写着爱女荣馨，爱子荣则奉。
此后荣馨中断了学业，继承公司，和荣则两个人生活在了一起。
荣馨婚前过得很辛苦，结婚从家里搬出去后，过得好了许多。姐夫对她体贴，在公司承担了许多工作。
不过和荣馨不一样，他并不希望荣则回公司。荣馨不在时，他对荣则总是防备的。
在FA的几年，只要手离开键盘和鼠标，眼睛离开游戏，荣则就感到迷茫。
荣则不想回公司，他不受欢迎，不知道如果不接着打比赛，他还能去做什么。
有时他很感激IPF，感激电子游戏，觉得IPFL像是一片无家可归的人的收容地，他购置FA，在IPFL购置了一个房间，于是虚拟世界容纳了他，IPFL夸赞他，辱骂他，奖赏他，打击他，暂时性给他一份除了竞技和赢外什么都不用想的、能够远离不欢迎他的现实的工作。
IPF不好打，近年的团战总是输，赢比赛很难，冠军梦想仿佛永远无法实现，但为赢比赛而付出努力，本身很简单。
竞技不关心选手内心世界，本身不要求选手成为意志坚定的道德模范，给予原始的刺激和快乐，宽容地允许人迷惘和内向。
轿车在六月下旬、早晨八点的太阳里送荣则原路驶回机场。
飞机十一点起飞，荣则去吃了点东西，印乐很罕见地给他私聊了信息，问他：“荣哥，刚才经理跟我们说了。你还陪着黄予洋吗？他还好吗？”
荣则回他“他到家了，我在等登机”。
印乐说“好的”、“回来再说”。
荣则坐在休息室的沙发，回想昨晚出租车里，黑暗之中，黄予洋靠在他肩上的样子，产生很自私的想法。
如果黄予洋能够一直陪伴他，就好了，他以后也就永远都不会感到孤独。
随后荣则打开了他收藏的、夏安福在群里发过的新闻文章，下滑到他与黄予洋的合照。他觉得他们是登对的，他自己是可靠的，有许多优点。如果在一起，他们都不会再孤独。
看了一段时间，荣则想自己自作多情了。因为黄予洋本来就不是孤独的。

第35章
荣则在下午三点回到基地，赶上了安排在四点的训练赛。
回来的飞机上，他断断续续睡了两个小时，身体有些疲倦，但精神不差。
抵达基地时，经理、教练正和队友们在会议室开会。荣则他敲门进去，看见安启明也坐在里面，在印乐身旁，黄予洋常坐的位置。
他穿着白色的T恤，手肘支在会议桌上，衣着和姿势都与黄予洋相似，不过安启明个子很小，让人不会错认。
见荣则进门，他有些紧张似的坐直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Meko惊诧道，“你昨晚睡了么？”
“不是有训练赛吗。”荣则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好吧，”Meko叹了口气，“我刚说完黄予洋回不来打比赛的事，大家都理解。”
“洋王不在我们也得给他赢个二比零，”樊雨泽插嘴，“可不能让他担心。”
由于安启明是临时拉上来打的，教练为了照顾他，重新仔细分析了针对VO的战术，也给安启明和印乐布置了练配合的任务。
回到训练室，离训练赛开始还有些时间，安启明和印乐先双排了一把。
安启明坐在原来庞治的位置上，就在荣则旁边。
排队间隙，他没练枪，转着椅子靠到荣则旁边，叫荣则：“荣哥，我会努力的。”
荣则对他笑了笑，说“加油”，安启明便很受鼓励似的转了回去。
这场训练赛，他们打一支上游韩国战队，由于延迟问题暂停了几次，安启明的发挥差强人意，比第一场比赛强多了。
其他人的发挥很好，打了一小时，FA都占上风。
只是对方选手好像发现了黄予洋的缺席，结束训练赛，互相发了GG后，有一名输出选手在频道里问YOMVP1去哪了。
荣则没来得及打字，印乐便用有些支离破碎的英语说YOMVP1有事。
对方问YOMVP1还会回来吗，樊雨泽抢答“会”，加了好几个感叹号。
晚上的训练赛在八点，荣则吃了晚餐，打算先上楼睡睡。
回到房间，他先喂了金鱼。
黄予洋送给他的小金鱼欢快地在浴缸里游来游去，红色半透明尾巴在水中飘动，金鱼吃掉了鱼粮，鳞片在柔和的灯下闪着漂亮的光。
荣则躺在床里，很快就睡着了，睡得很沉，没做梦，七点半被闹钟叫醒，看见黄予洋六点钟给他发的消息。
黄予洋拍了一个看起来有点旧的相框，相框里有张泛黄的单人照片。
照片里的小男孩坐在乱糟糟的床中央，笑得很高兴。
“放在我奶奶床头柜上。”黄予洋给荣则发。
荣则没太经过思考地回复黄予洋：“奶奶很爱你。”
回完后他有些自我否定地想，他并不清楚此类爱意的样貌，并没有下结论的立场。
荣则在床边坐了几分钟，彻底清醒后，收到了黄予洋的消息，黄予洋说“嗯”。
荣则下了楼，往基地走。
今天天气晴了，绿化带里传出阵阵蝉鸣。月亮挂在天上，看不清星星。
走到训练室门口，荣则看了一眼手机，恰好看到一条新消息，他点开看，是黄予洋发的，黄予洋说“我想奶奶”。
只有四个字的短句，不应被解读到大量情绪，可荣则感到黄予洋是难过的。荣则站在训练室门口，认真地打了字，问黄予洋“你在干什么”。
黄予洋没有回他，可能是去忙了。
晚上的训练赛，FA对战CLG，曹何筹一上来就发现了FA的人员调整。
开始比赛的倒计时里，曹何筹私信了荣则，问：“荣哥，他下场不上吗？”
荣则回了“是”，曹何筹说“唉”。看起来已经知晓了黄予洋的情况。
安启明打得和下午差不多，没有太多明星发挥，中规中矩，还算稳定，面对压力，操作也没变形。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打VO够用的水平。
他们后天就要飞往VO的主场，这么短的磨合时间，也不能要求更多。
训练赛结束后，荣则找安启明双排了几把，熟悉安启明的操作习惯，第二把撞到了莫瑞在对面，不过两人没有互动。
十点多，黄予洋回了他的消息。
“刚送走来吃素酒的亲戚，”黄予洋说，“收拾东西守夜。”
“明天下葬。”他又说。
荣则想了想，又发了一次：“节哀。”
黄予洋说“谢谢”。
昨天到今天的睡眠太少，十二点过半，荣则便关了电脑，回到宿舍。
队友都还在训练室，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走到三楼，荣则在黄予洋房门口的走廊上驻足。
分开一天，荣则已经有些想念黄予洋，但靠近无人的房间有失礼貌，荣则只是站着看了片刻。
回房洗了澡，Meko给荣则打了电话，说他已经给黄予洋发过消息了，黄予洋回了“谢谢”，又说有些担心Bunny的发挥。
荣则知道Meko的意思，Meko觉得四天的假期，足够黄予洋整理悲伤上战场了，但荣则装作没听懂。
挂下电话，荣则翻看了黄予洋今天发给他的照片和信息，忍不住猜测自己对于黄予洋来说算是什么。
最后认为自己可能是一个能够让黄予洋倾诉难过、能够依赖的可靠朋友，或者队友。
正想着，聊天框对面的人突然发来新的信息。
黄予洋对荣则说“经理给我发了消息，让我待过头七”，“我朋友说看到你今天和Bunny排”。
荣则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给黄予洋打了个电话，黄予洋接了，荣则听见那头有念佛经和敲木鱼的声音。
“怎么了，”黄予洋问他，“有事吗？”
荣则没回答他的问题，坐在床上，看着离自己有些远的小鱼缸，说：“你在守夜？”
“嗯，就我一个了，”黄予洋告诉荣则，“我让他们都去睡了。昨天都是他们守的，也累了。”
荣则沉默片刻，说：“莫瑞跟你说看到我和安启明双排？”
黄予洋“嗯”了一声，说“我知道的，我现在状态确实是不太好，和TYG那天我是打得很拉，战队担心我都理解”，他不停顿地说话，“前几天正好看了Bunny比赛，他进步挺大的”，“VO好打”。
“黄予洋，”荣则打断了他，“战队给你放假，不是让你担心这些。”
黄予洋安静了，过了一会儿说“哦”，“可是不想这些我不知道能想什么”。
“总觉得，”他顿了顿，低声说，“我总觉得是假的。”
“灵堂里只有一个陶罐头，跟假的一样，别人也都不在。晚上楼下好他妈冷……我要是知道这么冷以前肯定好好带钥匙，不老给她打电话叫她晚上给我等个门……我肯定早点从网吧回来。”
“荣则，”他说，“我好想奶奶。”
黄予洋声音的结尾还没有鼻音，但慢慢的，他的呼吸变得不再平稳了，荣则听到压抑的、颤抖着的喘息。
如果可以，荣则想抱他。如果昨天没走，留在黄予洋身边。
但留下不正常，会让黄予洋以及他的家人尴尬和奇怪，因此荣则只在电话这头安静地陪伴了他很久。
FA并未在训练赛里掩盖过安启明代替黄予洋上场的情况，网上很快流出了小道消息，也出现了许多猜测和讨论。
训练赛时，安启明很努力，出发去D市的前一天，战队突然收到了来自联盟的问询。
联盟说收到了针对安启明的举报，在上个月的一次排位中，安启明被人录到消极比赛，联盟也将举报人的录像发给了FA。
举报录像中，在一局排位游戏过半时，安启明的队友先在公频里抠英文，说安启明玩的菜，打不准就别来排输出，安启明虽然没有回复和对方互碰，却开始挂机，四处逛街，不打伤害，最后输了这场比赛。
根据联盟的规则，消极比赛需要作出禁赛处罚，联盟的人员对FA强调，至少下一场对战VO的比赛，安启明无法上场。
经理立刻把安启明从训练室叫出来，一通询问，安启明承认了自己在排位时挂机。
“我当时是……”安启明想为自己辩解，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教练Meko把队员们召集起来，宣布了这个坏消息。
会议室一片寂静，半晌，印乐“操”了一声。
“打排位挂机，”他忍不住似的骂，“他是觉得没人会发现吗？”
樊雨泽也面无表情地骂了一句。
Meko看了荣则一眼，嘴唇动了动。
“这怎么办……”夏安福说。
“……”Meko顿了一下，问教练，“二队的庄栏你觉得怎么样……”
“庄栏比不上安启明吧，”印乐拿着手机，不知在发什么消息，闻言低头出声，“而且他和我英雄池重合很大，容易变成突破口。”
丁哥同意印乐的观点：“确实。”
Meko站在门口，表情极为难看，训练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忽然间，Meko的电话突然震了起来。
他皱着眉拿出手机，似乎本打算掐掉，看见来电人的名字，突然愣了愣，接起了电话，瞥了荣则一眼，把手机放下来，按了外放，才道：“予洋，怎么了？”
“经理，”黄予洋说，“印乐跟我说了Bunny的事”。
“要是打算让庄栏打的话，不然还是我来吧。”
他的声音很冷静，也很坚定，仿佛跟这几天每晚和荣则通电话、说睡不着的那个黄予洋是两个人：“我在FA拿钱打游戏的，不是什么脆弱小公主，就算状态不够好，也不至于拉到要上庄栏的程度。”
“你要是觉得行，我现在从家里出发，”他简单地说，“直接去D市跟你们回合。”
Meko看着手机，很罕见地没看荣则征求意见，过了几秒，对黄予洋说：“行。”

第36章
飞机降落在D市，机舱外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黄予洋没有行李，手插在兜里，随着人流往外走。走到航站楼的出站处，黄予洋突然想到自己整整5天没玩IPF了，超过了这几年不玩游戏的最长纪录。
奶奶下葬后，黄予洋主要在家待着发呆。
父母不是很希望他去奶奶家，怕他睹物思人，徒增伤心，不过黄予洋还是去了一个下午。
楼下设灵堂的用品都搬走了，空气里还有一丝火烛的气味。由于父母常年不在，黄予洋在父母家住的时间很少，有记忆以来的大多数时间，他都在这里度过。
二楼楼梯右转是黄予洋的房间，以前很乱，离家几年奶奶替他收拾整洁了，有些东西放在桌上的纸板箱里，有些放在床下，黄予洋都翻出来看了看。
他把找到的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拍给荣则分享，在晚上失眠时给荣则打电话，但是说不清这么做的意义，就像他不清楚荣则为什么陪他回老家。
黄予洋觉得他和荣则之间很怪，荣则不应该也没必要对他那么好，就像他不应该对荣则那么依赖。
然而黄予洋发现自己并不想弄明白，他甚至有些可耻地希望荣则能接着和自己这样下去，希望荣则别发现这种怪。
蓓蓓替黄予洋叫了车。黄予洋和司机通了电话，按路标走到停车场，坐上车，往酒店去。
他的飞机比FA的早一个多小时，到了酒店，先登记入住，在房里发了会儿呆，手机震起来，印乐在群里喊他：“我们到了。”
黄予洋想了想，拿着房卡下楼。
战队的人都聚在大堂，李蓓办好了入住，在给队友们发身份证和房卡，荣则不在，印乐杵着，不知发什么呆。
黄予洋慢吞吞地走过去，很安静走到印乐身后，大力拍了一下印乐肩膀。
印乐吃惊回头，看见黄予洋，表情一怔，随即骂他：“你有病啊！”
黄予洋笑了。樊雨泽和夏安福走过来，樊雨泽上下打量黄予洋，说：“洋王瘦了。”
“滚，”黄予洋不理他，问，“荣则呢？”
“去打电话了，”夏安福突然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好像是女生打来的，打了好久啊。”
黄予洋一愣。
“你又知道了，论坛说的？”樊雨泽冷冷道。
“我听到的好吧，”夏安福反驳，“我刚才就站在他旁边。”
“你也太八卦了，他不是有姐姐——”樊雨泽没说完，荣则从门口走进来，他就不说话了。
“最后一张了，”蓓蓓拿着房卡，叫印乐名字，“你有房卡了吗？”
印乐挨着黄予洋：“我肯定和洋洋住啊。”
她把房卡收回去：“哦，那你让予洋给你一张。荣哥，这个给你。”
黄予洋看了荣则一眼，荣则拿着手机，短暂地与黄予洋对视了一秒，平静地从李蓓手上接过了房卡。
他们晚餐在酒店吃，晚上没有安排。黄予洋太久不打游戏，想找个地方练练手感，在群里问：“有人跟我一起去网吧打世界上最好玩的游戏吗？”
队友们打了几天高强度训练赛，下午还是打了一场ES才来的，坐飞机也累了，没人响应他，黄予洋在群里直呼队友不上进。
骂完他收到了一条新的消息，切到主屏，是荣则发来的，说“想去哪里”。
黄予洋看了看躺在另一张床上刷视频的印乐，盘腿坐起来，回荣则：“不知道，可能找个网吧。”
他去点评软件看了看，发现附近有一家新开的电竞网吧，电脑配置还不错，外设可选，转发给荣则，说：“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荣则回得很快：“好。”
黄予洋看着荣则的消息，摸不准荣则是不是要去，想了一会儿，问：“你陪我去吗？”收到了荣则的“嗯”。
“印乐，”黄予洋锁了屏，叫正在挺尸的印乐，“我去网吧了。”
“真的假的，”印乐抬起头，看着他，“你真不休息？”
“我好几天不打了啊，”黄予洋低头道，“得去练练手感。”
印乐看他一会儿，叹了口气，收起手机，壮士断腕一般道：“好吧，知道了，爸爸陪你，网吧找好了吗？”
“啊？”黄予洋有点尴尬，冲印乐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去。”
“客气什么！”印乐跳下床，“一句话的事！”
“别别，”黄予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拼命制止印乐，“我就练练枪，你去了给我压力。”
印乐不当真地笑了：“洋王还怕我给你压力，开玩笑。”
“真的不用，”黄予洋连连拒绝，“你累了，乐哥，别去了。”
印乐露出狐疑的神色：“干嘛啊你，有秘密一样。”不过他也没和黄予洋坚持，重新仰躺回床上，打开手机视频软件开始刷：“那算了，正好我一会儿再开个户外。”
黄予洋出了门，走到电梯厅，给荣则发了条消息：“我在等电梯了。”发完后，黄予洋一直看着屏幕，没等到荣则回他，但余光看见有人走进电梯厅，便转头去看，恰好和荣则眼神相交。
荣则洗过澡了，换了一件纯色的白T恤，戴着一块腕表，手里拿着手机，走到黄予洋身边，安静地按了电梯下行。
黄予洋明明昨天晚上还在和荣则通电话，现在却好像突然之间变得笨嘴拙舌，不知道该说什么。
荣则站得离他有点远，他默不作声靠近了荣则一些，荣则面前的电梯门开了。
进了电梯，黄予洋没话找话，问荣则：“下午的训练赛是庄栏顶的么？”
荣则说“是”，黄予洋又问：“那打得怎么样啊？”
“还好，”荣则抬起右手，随意地握了拳、松开，“手有点酸。”
黄予洋靠过去，伸手碰了一下荣则的手心，荣则的手有些明显地在半空中顿了顿，黄予洋问他：“要我帮你捏捏吗？”
一楼到了，荣则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酒店门口恰好有辆刚下客的出租车，黄予洋和荣则坐上去，给了司机地址。
他们坐在后座，荣则的双手交叉着，并没有让黄予洋帮他按手的意思。黄予洋忍不住说：“要不我帮你按一下吧。”
“我跟WBG的理疗师学的，莫瑞以前天天让我帮他按。”他又说。
荣则没有表态，黄予洋伸手过去，很轻地拉了一下荣则的右手，没有遇到阻力，就把荣则的手拉到面前。
荣则手的骨架比黄予洋大一圈，皮肤稍微粗糙一些，黄予洋按着感觉僵硬，转头对荣则说“放松一点”，荣则很低地“嗯”了一声，黄予洋接着按，觉得这个人只是口头答应，实际并没有放松。
D市的司机开车很彪悍，前方一辆车突然变道加塞，出租车司机猛踩一脚油门，黄予洋惯性向前，下意识抓住了荣则的手。
司机用D市方言骂了一句，松了刹车往前开。
黄予洋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和荣则的手扣到了一起，荣则的五指重重按在黄予洋手背，像将他的手包起来了似的。黄予洋抬头看荣则，发现荣则也在看他。
荣则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和看一个很普通的路人没什么两样，只是用一种慢得有些生硬的速度松开手指，放开了黄予洋，说：“不酸了，谢谢。”
黄予洋说“好的”，侧过头去，看窗外的街景，心里产生了怪异的念头。他突然觉得如果就像刚才那样握着手也是可以的，他和荣则是可以那样的。
他快速看了荣则一眼，荣则背挺得很直。
黄予洋一时头脑发热，又伸过手去，拉了拉荣则的手。荣则低头看了看，很轻地收紧手指。
荣则的手比黄予洋的凉，给黄予洋一种微冷的刺激，不过至多收紧了一两秒钟，荣则便松开了，把手抽出来，没什么表情地问黄予洋：“怎么了？”
黄予洋愣了愣，心忽而落进一片虚空，看着荣则平淡的神色，摇了摇头，说“没有”，也把手缩了回去。
“黄予洋。”
荣则突然叫他，黄予洋看着荣则没作声，过了一会儿，荣则平静地说：“如果不算我，联盟里现有的辅助，你最想和谁搭档？”

第37章
车里不知怎么静了一会儿。
司机说“小伙子，快到了，怎么付钱”，黄予洋才对荣则说“没别的想搭档的辅助”，然后告诉司机“软件上付”。
下了车，黄予洋站在路边找了一会儿，找到了网吧的指向牌，回头对荣则说：“那边进去二楼。”
他站在D市街头的夜风里，手垂在腿侧，右手抓着手机。
行人从他身边经过，他唯独看着荣则，似乎完全没把车上最后的对话当一回事，一幅率性妄为的模样，让荣则想到他们才交握过的手。
黄予洋和荣则的行为各像言者无意、听者有心的延伸，黄予洋无心地替荣则做了一番没什么用的按摩，荣则鬼迷心窍，意志力不足，没能拒绝。
往上二楼的扶梯走过去时，荣则接到了他姐的电话，他看了看身旁的黄予洋，接了起来。
他姐的声音有些微颤，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刚谈完，没谈拢”。
“他要什么？”荣则问她。
“财产平分。”
“……”
她低声说：“我没忍住，拿包打了他头让他滚出去……还好点点和念念都不在。后来被律师说了，说我太冲动。”
荣则短暂地笑了笑，身旁黄予洋忽然转头看了他。
扶梯到顶了，荣则跟黄予洋一起走到网吧前台。
“我后天早上回来。”荣则告诉她。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公司？”她说，“你答应我的，越快越好，别反悔啊。”
荣则沉默了，她又说：“荣则，姐姐现在只有你了。”
黄予洋帮荣则拿了他惯用的外设，服务员带他们去黄予洋开的小包里。荣则挂了电话，有些走神。
今天上午，荣则在宿舍理行李，接到了荣馨的电话。她嗓音异常沙哑，问荣则在哪，有没有空见一面，不会太久。
荣则直觉不对，赶到荣馨发他的好友家的地址敲开门，见荣馨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哭着对他说：“你姐夫出轨了。我要离婚。”
荣馨素来性格坚强，即便父母过世时，她也只在风尘仆仆赶来，见到躺在病床上的荣则时掉了几滴眼泪，而后便雷厉风行地筹办葬礼事宜，退学回家，无怨无悔地接过家业。
这是十多年来荣则第一次看见她哭。
荣则姐夫叫向修明，出身平凡，做过荣馨的高中学弟，原是公司人力资源部的中层，和荣馨在工作相处中感情升温，结成连理，生了两个十分可爱的孩子。
向修明对荣馨可谓言听计从，他很顾家、爱孩子，是众人眼中可靠的好男人，婚后身居公司高位，应酬仍能推就推，唯二的爱好就是打篮球和陪家人。
“是他的初恋，”荣馨流着眼泪说，“离婚了来投奔他，他就把她养在公司旁边的小区，已经半年了。”
“昨天点点拿他手机，他正好收到消息，被点点念出来了，”她咬紧了牙，“还挺谨慎的，设了消息不提醒，备注李总……大概没想到点点识了这么多字还每个消息都点吧。”
她眼泪糊了满脸，荣则扯了纸巾帮她擦，轻拍她的背，问他：“点点和念念现在在哪？”
“还在睡，”她就着荣则的手擦眼泪，指了指楼上，“我把阿姨带来了。”
荣则看见她脸上没卸干净的妆和泪痕，低声说：“找好律师了吗？”
“找了。”她靠在荣则身上，荣则搂着她的肩膀，才发现原来他姐姐这么瘦。
“我给了他那么多股份，”她声音颤抖着，骂了向修明一句脏话，“我要他一分不剩吐出来。”
“荣则，”她突然抬起头，荣则看见他姐姐盛满眼泪的眼睛，心便又猛地一沉“你能不能回来帮我啊？”
“公司太大了，”她对荣则露出从未展露过的无助和脆弱，“……我一个人撑不下去。”
荣则没有马上说话，荣馨等了一会儿，推了他一下，把脸埋进手里，埋怨：“这种时候了，你怎么也不愿意帮我……你心里就只有你那个游戏……”
这时候，楼梯上传来动静，荣馨小儿子念念大喊“妈妈”“妈妈”，跑下楼梯，身后跟着阿姨。
“别让他过来！”荣馨急促地抬起头，红着眼对阿姨吼了一声。
念念被她吓到了，停在楼梯口，被阿姨急匆匆抱了起来，往楼上去了。
客厅安静了，荣馨缓了片刻，又抽了张纸，擦了擦眼泪，又说“算了，你去打你的游戏吧，反正我一个人这么多年——”
“姐，”荣则打断了她，过了几秒，听见自己说，“我会来帮你的。”
他说：“我会陪你的，你放心。”
她呆呆看着荣则，泛红的眼睛闭起来，重新靠回荣则肩膀上，“嗯”了一声。
荣则走出门的时候恰好收到了黄予洋上车去机场的消息。
他回到基地，接着理他的衣服，他衣柜里挂着的大部分是FA的战队服，从羽绒服到T恤，鞋柜有FA的联名定制鞋。
买席位组建FA三年多，荣则大部分时间都穿他们，懒得也不想去买别的衣服。
他每天都过得单一但充实，他爱IPF这个游戏，从早晨起床到晚上睡觉，都在想赢。成年后谈论梦想总显得幼稚，令人感到难以启齿，但荣则的梦想是赢，是拿哪怕一次的冠军。
和队友们一起去D市的路上，荣则却没有过多的心情起伏，反而平静地在脑海里把有希望买到的他觉得不错的辅助位选手想了一遍。
转会窗还没开，但FA二队的沈正初是他认为很有潜力的一名辅助。
坐在前往机场的车里，荣则想，如果不够合适，或许可以在赛季结束后考虑WBG的FUNTO。
FUNTO和黄予洋配合默契，不需磨合。
过了安检，在候机厅，荣则买了一杯咖啡，又想到CLG曹何筹。打法很像荣则，比FUNTO更多明星球，和黄予洋是朋友，或许更适合现在的FA。
只是不知道打完夏季赛，印乐、樊雨泽和夏安福会不会想走。
黄予洋会不会想走。
开始登机，荣则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想到前些天他看次级联赛，看见的新人辅助JUNBOOM。
天赋很高，但听队内语音，性格有些暴躁，不知道会不会和黄予洋吵架。当然也可能和黄予洋关系很好——如果黄予洋还留在FA的话。
在D市的网吧，荣则看黄予洋帮自己装外设。
“你觉得沈正初怎么样？”荣则问黄予洋，“你看过二队比赛吗？”
黄予洋抬头，荣则发觉黄予洋皱了皱眉头：“看是看过，没什么印象。”
“他打得还可以，”荣则对黄予洋说，“转会期有几支队伍联系过他，但他不大想去。”
“什么意思啊？”黄予洋装完外设，没什么表情地问荣则。
他眼睛很大，但看起来确实有些不高兴，坦荡地、理直气壮地直视荣则。黄予洋仿佛没有秘密，内心像透明的，与荣则全然相反。
“沈正初打好不好关我什么事，”黄予洋问，语气中带着不悦，甚至有些躁急，“战队要把我流放二队啊？”
“——我就要跟你一起打，别的我一个都不要。”黄予洋像很任性似的对荣则说，而后去自己的电脑前坐下了，装他自己的外设。
黄予洋是理想化的，因为黄予洋很自信，黄予洋的现实是其他人的理想。
荣馨是荣则的现实，荣则认为，家庭是现实。IPF是避难所。荣则沉默地打开电脑。而黄予洋是近在咫尺，爱情是遥不可及。

第38章
荣则和黄予洋在网吧双排，两人并排坐着，但是没怎么聊天。
打了一把群星战舰后，他们接着排队，黄予洋突然把荣则拉进了一个房间，没看荣则，说：“来1V1。”
房间是荣则和黄予洋以前双排玩过几次的那个，黄予洋这次没以前一样随便玩玩，几乎向打比赛一样专注，一声不吭在狭小的弄堂里伏击荣则，把荣则击杀后还比个手势。
后来被荣则反杀来几次，又变得有些暴躁，在屋顶上跳来跳去，仿佛被荣则杀一次会掉一百分。
黄予洋的准度高、反应快，但荣则擅长躲避和突袭，打得更狡猾，双方你来我往，击杀数不相上下。
房间设置了15分钟倒计时，还没结束，就排进了游戏。
又打了一把风暴森林，经理给荣则打来了电话。
荣则这次没当着黄予洋面接，说“我去接个电话，你先单排吧”，拿着手机出去了。
他下午单独和经理聊过，想尽快让沈正初来一队随队练习，因为后天回S市他会直接去公司，排好的和TYG的训练赛他不一定能参加，接下来的训练，他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接起电话，经理告诉荣则：“和沈正初谈过了，他问我你怎么回事，我没具体说……不过他挺兴奋的。”
“二队教练告诉我，他好像挺喜欢黄予洋的，”经理道，“排位排到黄予洋会死保，还在队里炫耀的那种。”
“是吗，”荣则看了一眼包间的方向，说，“那很好。”
“后天训练赛让他上吧，”荣则又说，“看看默契度怎么样。”
挂了电话，荣则走回包间，打开门，黄予洋背对着他在练枪。
黄予洋的命中率是今年全联盟的最高数据，他一枪一个爆头，打得很快，荣则进去，他也一点也没受影响，迅速敲击键盘，点按鼠标。
荣则突然想到他和黄予洋第一次双排，黄予洋开电音装韩国人打的那把丧钟海湾。
那局游戏他们排到了很菜的队友，黄予洋为了讨好他，和对面整整拉锯半个小时，每一个变形的操作都写着“今天做辅助的保镖”和“想赢”。
随即，荣则又觉得用讨好这一词不恰当，黄予洋那时只不过是没安全感，想打训练赛和融入FA这个集体，和荣则本人不太有关系。
如果仍旧和印乐双排，黄予洋应该也会那么想赢。
荣则坐回自己位置，黄予洋恰好单排进一把游戏。黄予洋转头看了荣则一眼，说：“你等我吗？还是先自己排？”
荣则觉得黄予洋好像还有些不高兴，想了想道：“我单排吧。”
黄予洋转眼看了一眼屏幕，面不变色地反悔“不行”，“不许单排”。
“你来观赛，”他一直不看荣则，霸道地自吹自擂，“欣赏我行云流水的操作。”
荣则原本心情沉重，但还是被黄予洋弄得笑了笑，进入好友位观赛系统，看黄予洋比赛。
地图是日蚀避难所，黄予洋选了尤里，他的辅助队友SODAZ本来选的是港湾，迅速换成了和尤里配适度最好的英雄复活节，而后给黄予洋发了条消息，说“洋哥明天比赛加油”。
队友叫SODAZ，黄予洋回了个谢谢，自言自语：“这是谁。”
SODAZ又给他发：“我是沈正初，这是我小号。”
黄予洋大概不知道说什么，发了个颜文字，也说“加油”。
荣则顿了顿，问黄予洋：“你和他大号有好友？”
“嗯，”黄予洋说，“排到过就加了。”
“我以为你们不熟。”荣则理智上知道自己不该管太多，但不太能控制自己，问黄予洋。
黄予洋看了看荣则，有些奇怪地说：“是不熟啊，没说过几句话。”
以后会熟起来的。
荣则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而后自己也觉得小气得可笑，果决将它抹掉，当作它从没有出现过。
沈正初保黄予洋保得很明显，什么资源都往黄予洋身上砸，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黄予洋几天没打游戏，手感非但没有下降，似乎还有提升。
在日蚀避难所带着沈正初单走，将对面打得溃不成军。
比赛结束，沈正初小号加了黄予洋好友，黄予洋通过了，转头问荣则：“怎么样打得不错吧。”
“极具观赏性，”黄予洋一边申请和荣则双排，一边得意自夸，“FA战队的YOMVP1选手。”
荣则和黄予洋排了一整晚，也断断续续地走神思考了一整晚。到十二点半走出网吧，他也没有想到和黄予洋告别的办法。
荣则劝说自己，至少黄予洋的反应可能不会有多大。
黄予洋那么喜欢WBG，也离开了WBG来到FA，迅速适应了全新的队友。自己不过其中之一，黄予洋和自己关系再好，再不舍，伤心几天后，也应能够开开心心迎接下一任。
但荣则说不出口。
从网吧走出去，两人站在路边等黄予洋叫的车。
“热死了。”黄予洋说。
荣则看着沿街打烊的店铺，灰黑色的泊油路和路边的参天大树，觉得D市的夜里热得像火在烤，也觉得自己在IPFL这几年过得很狼狈。
他往日身在此山中，不太会细想他的姿态和面目，但客观来说，确实混乱失败，洒脱全无。
出租车来了，荣则打开车门，空调冷风扑面而来。
根据多年的经验，回顾过去没有用，只徒增痛苦，荣则没有再想太多。
第二天，和VO的比赛在第二场。
七点多开始比赛，荣则将它当作最后一场，打得全情投入。
比赛MVP是黄予洋，但走向群访台时，黄予洋贴着荣则，止不住激动似的说：“荣哥，你今天真强。”
结束群访，队友们要去吃火锅，上车前，荣则又接到了他姐姐的电话。
荣馨说念念发烧了，她现在住在了酒店，两个孩子都问她爸爸去了哪里，想要爸爸。
她鼻音很重，通话的内容让荣则因胜利而产生的喜悦消散。
背景音有念念哭闹和阿姨劝说的声音，很像一个巨大的包袱，压到荣则背上，告诉他他的生活不仅只需要比赛。
荣则停住脚步，看队友们走下台阶，依次上车。
黄予洋走在最后，上车前回过头来，看着荣则。他手插在口袋里，一副很酷的样子，但停下来的表情没那么酷，反而有些呆，像在问荣则：“怎么还不来。”
见荣则迟迟不动，黄予洋撇撇嘴，掉头朝荣则走来。
“你明天几点飞机啊？”荣馨在电话里问，“我让司机来接你，好吗？”
那头的念念突然开始尖叫着喊爸爸，夹杂着点点不耐烦的制止。所有嘈杂都汇聚在一起，通过电子信号，传入荣则耳朵里。
黄予洋靠得太近之前，荣则冷静地告诉荣馨：“我改签到今晚。”

第39章
火锅店就在酒店旁边，但荣则没和队友一起去吃。他改签十二点的机票，先回了酒店。
离开VO主场时黄予洋没喊动他，上车时有点不高兴，但到了火锅店，黄予洋又发了许多照片给他，问他真的不饿吗。
“你如果饿我带吃的回来给你，”黄予洋热心地说，“叫外卖也行。”
出于许多原因，荣则只回复了“不饿”。
荣则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会儿，理完行李箱，准备叫车去机场时，房间的门铃被人按响了。
他走过去开门，黄予洋站在门外，一手里提着纸袋，一手插兜，酷酷地说：“给你打包了冰粉。”
然后他微仰着头看荣则，像在寻求夸赞。走廊的温度比房内高一两度，大概因为几天没睡好，黄予洋眼里还有些血丝，但在房间玄关顶灯下，看起来很明亮。
“干嘛不动，”黄予洋是个急性子，只等了几秒钟，就催促荣则，“太感动了吗？”
距离飞机起飞只剩下一个多小时，理论上荣则应该婉拒黄予洋的好意。
“谢谢。”他说，侧身让黄予洋进了门。
黄予洋把纸袋放在荣则房间的书桌上，自顾帮他把面拿了出来，打开打包盒的盖子。拆了勺子。
冰粉打包盒很大，黄予洋自己也拿了个勺子，搬了个矮沙发椅过来，两人面对面坐在书桌旁吃冰粉。
荣则不爱吃甜的，吃得不多。说是给荣则打包，实际上主要是黄予洋在吃。
吃着吃着，荣则忽听黄予洋开口：“刚沈正初跟我说，下场训练赛和TYG的训练赛他打啊。”
黄予洋说话的时候没抬头，还是低头舀冰粉。
手机放在一旁，用最小音量看着一个国外输出选手的直播，空气里有些细碎的杂音。
荣则看着黄予洋的睫毛，心很轻微地动了动，抑制本该出现的情绪波动，对黄予洋说：“嗯，是。”
“为什么啊。”黄予洋睫毛低垂，说完又吃了一口，脸颊一鼓一鼓的。
他声音很平，像只在与荣则稀松平常的聊天。
“有点私事要处理。”荣则告诉他。
“这样吗，”黄予洋放下了勺子，专注地看他，问，“要紧吗？”
荣则顿了顿，摇头说“没什么”。
黄予洋想了想，又问荣则：“他要代几场啊，你什么时候能处理完？”
荣则给不出黄予洋他想要的答案，对视片刻，荣则移开了视线，看了一眼时间，说：“我得去机场了。”
“改签了十二点的机票。”他对黄予洋说。
“进来我就看到行李箱了，”黄予洋看着荣则的眼睛说，“你家里的事吗？”
荣则“嗯”了一声，起身骗黄予洋：“我叫的车到了。”
“好吧，”黄予洋对荣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像笑的笑，“那我吃完就走。”
荣则和黄予洋告了别，转身往房间玄关去，走了几步，黄予洋突然在他身后叫他。
“荣则。”
荣则停住脚步，但是没有回头。他听到黄予洋问自己：“我陪你回去好不好。”
黄予洋的声音很清脆。
他的手机直播没关，因此荣则能够听见他正在靠近自己。
等了一会儿，荣则的手臂被人碰了碰。
“荣则。”黄予洋伸手推推他，他们比普通社交距离近一些，又较恋爱关系遥远得多。
见荣则没出声，黄予洋松垮地从身后抱住荣则，把脸靠在荣则背上，撒娇似的说“反正我没行李，我也吃完了，我们走吧”。
荣则房里都是冰粉的甜味。
他想说明黄予洋的行为暧昧，为自己没有拒绝惭愧，同时也清楚，黄予洋和每个好友的肢体接触都很多，只是其余和黄予洋搂搂抱抱的人，没有自己这样不坦荡。
走到楼下，荣则才想起来自己并未叫车。
“你的车呢？”黄予洋必定是发现了，笑荣则，“不是到了吗”而后又像怕荣则翻脸似的，忙不迭靠在荣则身上，打开手机软件下单，说：“怎么能让我们荣爹做这种事，还是我叫吧！”
荣则笑了笑，黄予洋便又得意了，挨着荣则道：“我给经理教练发消息说一声。”
黄予洋低头编辑消息，荣则看了一会儿，告诉他：“我回S市不回基地。”
这时候车到了，他们先坐上车，黄予洋才说：“好的哥，我自己回宿舍。”
“要帮你喂金鱼吗？”黄予洋问荣则，“你房间有没有上锁？”
“没锁，”荣则低声说，“谢谢。”
“客气什么。”黄予洋轻松地摆摆手。
这天十二点的班机上乘客很少，一整排只有荣则和黄予洋两个客人。
黄予洋坐在靠窗的位置，飞机起飞后过了一阵子，黄予洋歪着头睡着了，他靠在了荣则的肩膀上。
黄予洋右侧舷窗外是漆黑的夜空，荣则低头，微微屏息，终于放任自己凝视黄予洋的面孔。
黄予洋睡得很沉，表情无忧无虑，嘴唇微张，像一个小朋友，像荣馨家的点点和念念，看起来没有烦恼，即便荣则知道事实不是这样。
飞机遇到气流，机舱微微抖动，黄予洋皱了皱眉头，脑袋晃来晃去，从荣则肩膀上离开，直坐着靠在座位椅背上。
荣则侧身看着他，伸手碰了碰他的眉心。黄予洋的表情舒缓了，仍旧睡得很香。
这时候别人对他做什么，只要不剧烈，他都不会发现，荣则突然这么想。
他收回了手，犹豫地靠近了黄予洋少许。
在很近的距离间，荣则近乎恍惚地、十分罪恶地回想了他做过的和黄予洋接吻的梦，在昏暗的茶室拐角，他抱紧了黄予洋骨感的、与他同性的身体。
他使用很大的力气，像要把黄予洋勒断一样抱住，把黄予洋的手腕按在墙上，作为对黄予洋在梦里邀请他恋爱的回应。
荣则回想了最初听见黄予洋和曹何筹直播的音频，又想到黄予洋充满生机的复盘的声音，开始想为什么没能再早些认识黄予洋，那么黄予洋拿了春冠之后的休赛期，觉得无聊想找人双排上分，便可以来找自己。
凌晨三点，荣则先将黄予洋送回了金州路。
即便是车水马龙的S市，凌晨三点也已变得不再热闹。阿姨早已入睡，宿舍寂静无声。车停在地下车库，黄予洋乖乖向荣则说了晚安，刷卡进了房子。
他先去了荣则的房间，开灯喂了金鱼。
他看了一会儿鱼，擅自捧起鱼缸，将战利品小金鱼和它们的鱼粮带回了自己卧室，摆在桌子上。
在自己房间更方便照顾，等荣则回宿舍再还给他，黄予洋是这么想的。
他用手指轻弹了弹鱼缸，小金鱼游得更活泼了。
黄予洋仔细观察一番，认为这两条金鱼确实是非常漂亮的，难怪荣则会运会S市精心饲养。
第二天早上，黄予洋醒来下楼，看见阿姨在四处翻找，神色有些焦急，开口叫了她一声：“阿姨。”
“洋洋，”阿姨大概没想到他在，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你们不是明天回来？”
“我先回来了，”黄予洋说，又问她，“你找什么呢？很急的样子。”
“找金鱼，”她愁眉苦脸道，“小荣走之前交代我每天喂嘛，早上上楼发现不见了，这几天宿舍也没人来过……”
黄予洋一怔，有点心虚地说：“啊，我拿我房间去了。”
阿姨愣了愣，黄予洋又说：“以后我喂就行了。”
由于人都不在，阿姨并没有做早饭，她给黄予洋炒了碗面，又煎了个荷包蛋。黄予洋高高兴兴吃完了，先去了训练室。
等排位的时候，黄予洋给荣则发了消息，说“你应该跟我说阿姨在喂嘛”，“我们要是两个人喂都没发现，鱼就撑死”。
荣则一直没回他。
打了几把排位，黄予洋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一下收到很多消息。
他看了一眼，发现夏安福建了个新的群，群里有印乐、樊雨泽、他自己和黄予洋。夏安福在群里发了很多链接，中间夹杂着印乐和樊雨泽的讨论，印乐@他，问他昨晚怎么和荣则都先走了，荣则到底什么情况。
往上拉到顶，黄予洋打开了夏安福的第一个链接，帖子标题是“Zrong要退役了”，贴内写自己是内围知情人士，FA新上报联盟的下场比赛的首发名单已没有荣则的名字，FA二队的ZHENGCHU取而代之。
黄予洋又看了几贴，都是类似的内容，他觉得现在的网友也太擅长造谣了，嗤之以鼻地回复队友“就几场比赛不上也算退役啊？”，“他好像有点私事要处理，处理完就回来了”。
印乐打了一串省略号，樊雨泽和夏安福没有马上回复。
过了半分钟，夏安福才说：“昨晚他没跟你说啊？”
“刚才到机场车上，经理和教练告诉我们的，”夏安福说，“我问经理荣哥还会不会回来，他说大概不会了……其实就是退役，回家去了。让我们好好跟沈正初磨合。”
“还以为你们关系好，他会跟你说得多些。”印乐说。
黄予洋愣了愣，发了个问号，在对话框里打“别乱说吧，我都不知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按发送。
他把这行字删掉，打了“真退役他会告诉我的”，删了，又打“感觉有什么误会”，最后也什么没发。
恰好，黄予洋排进了一把游戏，便和队友说“游戏开了一会儿聊”，把群屏蔽了，盯着屏幕，选了英雄。
这局游戏黄予洋打得奇烂无比，空枪无数，马得队友给他扣问号。
他其实很想集中精力，把比赛打好，然而游戏画面仿佛突然卡顿，精神也难以集中，他看不清对手在哪，原本铭记于心的丧钟海湾变得陌生，灰暗的海面显得阴森。
没打几波团战，游戏就输了，游戏上打出巨大的失败。队友脾气不好，直接在公频打字骂他挂机。
黄予洋看着屏幕，下意识地向队友道歉，打了sorry。生平第一次，他想把手里的鼠标砸了。
他觉得自己有点想回宿舍了，想把装金鱼的鱼缸扔掉，至于金鱼就倒进小区的观赏金鱼池。
反正荣则昨晚回S市，也是黄予洋死皮赖脸要陪着回来的，他问黄予洋“喜欢哪个辅助”居然是为了退役换人在问的，黄予洋送的东西他是他妈没兴趣带走的，还不如干脆他妈全扔了算了。
——从G市运回来的时候那么认真，最后好像还是丢垃圾一样丢在宿舍里。
黄予洋没继续排位，坐着发了一会儿呆，把游戏退了，电脑关了，起身出门，失神地往宿舍走。
他回到了自己房间，站在鱼缸边，手伸过去无数次，想拿着鱼缸去外面放生金鱼，但金鱼还在他面前游来游去，像他和荣则在G市赢了比赛，打街机的那个晚上在有很多金鱼的大脸盆里一样。
那时黄予洋还以为荣则很喜欢他，很看重他，把他当真朋友，才跟他打魂斗罗打那么开心，愿意等他在路边捞鱼，是朋友才珍惜礼物，赠品都要活体运回来。
荣则制止赛场设想拍正在哭的黄予洋，拿衣服把黄予洋遮住，保护起来，买同班机票，陪他坐飞机再转车回到老家的时候，黄予洋觉得荣则是全世界唯一一个，自己想永远与他作伴的朋友。
和莫瑞、WBG的兄弟、FA的兄弟都不一样的朋友。
最终，黄予洋还是连碰都没有碰鱼缸，他趴在鱼缸边休息，突然收到了来自荣则的消息。
荣则说“我忘了”。
黄予洋给荣则打了电话。
响了几声，荣则才接起来，那头声音很嘈杂。
“予洋？怎么了？”荣则低声地问他。
黄予洋觉得眼睛很酸，他脑袋里只闪过一秒钟“成年人不能哭”的戒律，就哽咽着问荣则：“你不回来了吗？”
“为什么啊。”他哭着问荣则。
黄予洋从未消散的丧亲之痛与听闻荣则退役消息的错愕、迷惘如大厦倾倒，他好像再也控制不好情绪了，持续地、执拗地、暴躁地质问荣则“为什么”。
荣则一言不发沉默着，听黄予洋发泄，听他没出息地哭了许久。
等黄予洋安静下来，荣则才说“我在公司里，刚开完董事会”，他用很低的声音安慰黄予洋“你别哭”。
“晚上你打完训练赛，”荣则说，“我来接你好吗？”
黄予洋趴在桌上，脸埋在肘弯里，过了许久，含糊地对荣则说“嗯”。

第40章
联赛赛程中的第二个休息日安排在本周四，因此距离下一场打DAG的比赛时间较久，足有八天。
对于一支需要紧急与新辅助进行磨合的战队来说，算得上是坏消息里的好消息。
黄予洋在房间里闭眼躺了不知多久，接到了教练的电话。
教练说“看你没回消息通知你一声，累了下午可以不来，明天白天放假，但今晚训练赛必须参加”，黄予洋说知道了，挂下电话又接着躺着。
期间，印乐来敲过他的门，他没开，印乐便走了。
训练赛七点开始，黄予洋没下楼吃晚饭，六点半才从床上坐起来。
出门前他去浴室洗了把脸，俯身将温水泼在脸上，抬头睁眼，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镜中人面色惨白，眼里血丝很重，眼沿微肿，不过没泛红；水顺着脸颊流到下巴，再往下滴，眉毛睫毛都是湿的。
黄予洋觉得自己这幅样子，虽然不能说狼狈，但确实是丧气。
到了训练室，黄予洋看见沈正初坐在印乐旁边、从前庞治的位置上。
沈正初和黄予洋看着差不多高，染了一头黄发，右耳戴着三个耳钉，穿着二队的T恤，手边放着个保温杯。
他正在打排位，察觉到有人进门，刷一下转过头来，见是黄予洋，半摘耳机一笑，打了个招呼：“洋哥，多多关照！”
黄予洋不太笑得出来，“嗨”了一声，看见沈正初的电脑屏幕上，瓦诺娜已经被人打死在崖边。
第一场荣则缺席的训练赛，沈正初的适应能力出色，与荣则的辅助打法很相似，比不上荣则成熟，细节还有所欠缺，不过作为第一次和队伍配合，沈正初的发挥称得上令人惊喜。
黄予洋枪法仍准，只是走神的次数有点多，几次被对方逮到，濒临猝死，沈正初都把他救了回来。
第一张地图打完以后，教练喊了黄予洋一声，让他打起精神好好打。
黄予洋听进去了，努力集中精力，但打完训练赛之后，还是觉得自己今天只有一个“垮”字可以形容。
训练赛结束，黄予洋烦躁得要命，出去抽了两根烟。他没拿手机，回来看了一眼消息，十分钟前荣则给他发：“我在地下车位上。”
黄予洋坐了半分钟，只和离他最近的印乐说了一句“先走了”，离开了训练室，往楼下走。
黄予洋从不知道荣则会开车。
地下车库灯光不明亮，荣则穿着一身正式的西装，让黄予洋觉得很不习惯。他站在一台黑色的轿车旁边，黄予洋一走出去，他便绕过车头，替黄予洋打开副驾的车门。
两人坐进车里，黄予洋忍不住说：“我觉得你穿普通的衣服好看。”
荣则侧过脸看他，顿了顿，说：“西装不普通吗？”
“我说我穿的这种，普通衣服。”黄予洋说。他穿着战队的T恤，荣则以前也每天穿，不知道荣则是装听不懂还是真的没听懂。
荣则没说什么，发动了汽车。
黄予洋问：“我们去哪？”
“你想去哪里？”荣则一面往外开，一面问黄予洋。
“我不知道，”黄予洋低声说，“我又不出去玩，又不喜欢玩。”
沉默片刻，荣则说：“去我住的地方吧。”
“我最近住的酒店。”他告诉黄予洋。
黄予洋看了他一眼，问他：“去干嘛？参观你的新房间啊。”
“……”荣则愣了愣，说，“我们谈谈，宿舍人太多了。”
黄予洋没什么波动地笑了，问他，“谈什么，谈了你会回来接着打吗？”
荣则静了片刻，对黄予洋说：“我不知道。”
黄予洋怔了一会儿，安静了。
开了一段路，荣则提起新的话题：“Meko给我单开直播，让我看了今天的训练赛，沈正初不错。”
“一般，”黄予洋评价，“凑合。”
“可能是我太拉了，他没有发挥出来。”他说完，感觉自己语气仿佛有点阴阳怪气，但实际上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荣则不接话了。
荣则的西装是黑色的，开车时专注地目视前方，像个社会精英。
黄予洋看着他的侧面，又转开目光看前方，在心里承认自己嘴硬，说了假话，其实荣则怎么打扮都是很帅气、英俊。
荣则的汽车导航设置无声，目的地是市中心的一间酒店。
渐渐的，交通变得有些许拥堵，闹市区车水马龙，到处是行人。他们经过一条夜店很多的路，巨大的LED屏幕播放动画，晃得黄予洋眼睛痛。
打扮时髦的男男女女在排队等候入场，这是和黄予洋完全不同的人。
黄予洋在S市住了两年，仍旧对这个城市很陌生，只眼熟WBG或FA附近的路。
他有时觉得这座城市并不打算接纳他，还有像他这样的人，因为他们毕竟是不大入流的。
黄予洋习惯的现实生活是交通不便的山城，是道路狭窄、灰尘飞扬，是充满烟味的网吧，是下水道和摩托车汽车尾气融合的并不好闻的味道。
这座大城市太大，太干净、繁华，人人行色匆匆，事业有成。
容纳他们的只有基地和宿舍、电竞赛事中心，在那些地方，城市才允许他们和观众一起，做一些和现实世界格格不入的、摇摇欲坠的电子竞技冠军梦。
不过荣则不同，荣则是会为S市整座城市接纳的那种人，起码他穿西装看起来不像个笑话。
荣则退役了，像从电子地图世界离开，回到了原本就欢迎他的现实世界中，而黄予洋留在原地，哪也不去，他们就此分道扬镳。
下午挂断电话后，黄予洋想了很久，到此刻终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IPF是黄予洋的人生和职业，但可能只是荣则的游戏而已。他们是不同的。
这么想着，黄予洋觉得没劲，想回宿舍了。
他开口对荣则说：“算了，你送我回去吧。我不想跟你谈了。”
荣则很明显地僵了僵，打转向驶下了地下车库，说“已经到了”。
黄予洋没说话，忽然觉得荣则车速都快了点。
轿车在车库拐了几个弯，停在了酒店电梯井旁。
“到都到了，”荣则熄了火，有些像哄骗似的对黄予洋说，“上去坐坐吧。”
黄予洋在黑暗的地方看着荣则，看不清荣则的表情，心里又有点烦躁和委屈，说：“不想上去了。”
“他妈的怎么什么都要听你的。”黄予洋坐着说。
荣则看了黄予洋一会儿，突然靠近了一些，抬手很轻地碰了碰黄予洋的头发，然后碰了碰黄予洋的脸。
黄予洋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荣则可能以为自己又哭了，伸手微微用力地推了荣则一下：“我他妈没哭。”
“上去坐坐吧，”荣则没有承认自己的错误，岔开话题，“我这几天和我姐姐住在一起，她在打离婚官司，自己带着两个孩子在酒店。”
“予洋，”他对黄予洋说，“我没有父母，只有姐姐一个亲人。”
黄予洋愣住了，说不出什么话，最后一声不吭地老实跟着荣则上楼了。

第41章
荣则住在酒店顶楼，他刷卡开门，黄予洋走进去，突然听见小孩子咯咯笑的声音，好像还不止一个。
黄予洋看了荣则一眼，荣则也面露惊讶，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低声道：“还没睡？”
他带着黄予洋往里走，房间很大，进门左拐，是一间挑空的大会客厅。小孩的声音就来自那里，走近了，还有动画人物的说话声。
会客厅里有一组沙发，坐着一位三十出头的女性，两名西装革履的男士，地上还有两个拿着平板在看动画的孩子，身边站着一个像是保姆的面目和善的女性。
坐在沙发上的女性长得很美，眉宇间和荣则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他的姐姐，她正在与两名男士交谈。
地上的孩子一个大些，穿着短袖长裤的学校制服；一个很小，穿幼儿连体睡衣，在看动画。
“姐。”荣则叫她一声，她抬起头来，见荣则身旁的黄予洋，愣了愣。
“这是黄予洋，”荣则对她介绍，“我的队友。”
“YOMVP1！”大点的小男孩突然兴奋地大叫一声，跳起来直冲到黄予洋面前晃晃悠悠停住：“YOMVP1！”
“你好！”他激动地说，“你好！我是范曦朔，你可以叫我点点！我现在上小学二年级，平时最大的爱好是打游戏，最喜欢的游戏是IPF……”
“点点，说了多少次，对客人要有礼貌，”荣则的姐姐站起来，终止了他的自我介绍，走到荣则和黄予洋面前，抱歉地对黄予洋笑笑，告诉他们，“两个人午觉睡太久，晚上睡不着了。”
她问荣则道：“能不能帮我看他们一会儿，我和律师有事要谈……非要跟着我，不愿意跟阿姨，你知道他们在我也谈不了。”
荣则看了黄予洋一眼，她又说：“很快。”
两人说话间，点点走到黄予洋身边，仰着头，用带着敬佩的目光小声看他：“YOMVP1……”
穿睡衣的小孩也在保姆的看护下走过来，一脚踩到黄予洋脚上。
保姆把他抱开一点，抬头含糊不清地说：“念念。”
“这我弟弟，念念，”点点有点不耐烦地看看弟弟，介绍，又热情贴近黄予洋，说，“你能打一把游戏给我看不？我爸新给我买了个游戏笔记本，配置可高了。”
听到后一句话，荣则的姐姐面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变，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看向荣则，问他：“好吗？就看一小会儿。”
荣则顿了顿，说“行”，她便带着两名律师去了别的房间。
黄予洋不大会跟小孩子打交道，点点说完，拽着他的手腕往楼梯拖：“我们走！”
“点点，”荣则眼疾手快地制止，伸手拉了一下点点，把黄予洋的手腕解救了出来，“不要动手。”
点点“噢”了一声，又说：“那我想看YOMVP1打游戏。”
荣则没说话，看上去不是很情愿，黄予洋说了“好”。
点点的书房在二楼第一间，他把桌上的课本作业本推开了些，从柜子里把游戏本拿出来，插上了电开机。
开完机，游戏要更新，点点突然站起来，说要去一下厕所。
他走出去，房里剩下黄予洋和荣则两个人。
“没想到他们还没回房间，”荣则低声对黄予洋说，“点点很吵。”
黄予洋摇头说“还好”，又说“他这么喜欢IPF怎么不带来队里玩玩”。
荣则笑笑，说不方便。
书房不小，书柜一角放了几本花花绿绿的绘本，其余都是空的。看起来访客刚搬来不久，也不打算久住
黄予洋四顾，问荣则：“你们要在酒店住多久？”
“不清楚，我姐想回老房子住，”荣则告诉黄予洋，“我们以前和父母住的地方。
“她结婚之后搬出去了，没过多久我也出去上学了，只留了一个看房的阿姨。前几天她去房子里看了一下，要换的东西太多，准备重新装修，所以大概得多住一阵子。”
黄予洋“噢”了一声，突然想起了坊间传言，“荣则家里欠了很多钱，为了还债卖身签给FA五年”，现在发现并不是真的。
黄予洋看着游戏正在更新的电脑屏幕，想了一会儿，问荣则：“你家不缺钱，为什么要签四年在FA待到退役啊。”
“应该也有别的更好的战队想要你吧，”黄予洋补充，“每年一换人这么不稳定，如果是我我就走了。”
荣则看着黄予洋，不知怎么没马上说话，这时候点点回来了，他们没接着聊，游戏更新结束了，他让开位置：“YOMVP1，你来登陆！”
门被也推开，保姆把念念抱了进来。
点点嫌弃地嘟哝：“小孩来干嘛。”
黄予洋没再和荣则说什么，坐在点点电脑前，登了自己的其中一个的国服账号。他很久不打国服了，排了个位，很快就进去了。
点点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手机要拍他，荣则伸手抽走了，点点便委屈地靠到了黄予洋旁边，挨着他肩膀看他打游戏。
黄予洋排进一张国服的巨石尖塔，打了一会儿，对面突然在聊天屏里互动他开挂，要举报。黄予洋没回，对方开始骂脏话，黄予洋把聊天屏蔽了，专心打起来。
快把对方据点占下来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了。
荣则姐姐进来，见到房里点点和黄予洋的情形，顿了顿，叫荣则：“荣则，能不能来一下？”
荣则似乎是看了黄予洋一眼，点点先开口说：“舅舅快去。”
黄予洋占下了据点，退出本局游戏，抬头看见荣则在看自己，像在征询意见，便说“没事”。
荣则一出去，点点没人管束，话变得多起来，问了黄予洋许多问题。
黄予洋问他为什么不来FA玩，点点撇撇嘴：“我妈不喜欢。”
“一提到舅舅打游戏她就不高兴，”点点说，“也不让我玩。我爸爸给我玩游戏，不过做完作业才行。”
“我们作业很多，”他又说，“我学素描、钢琴、数学、马术。”
黄予洋不知道回应什么，开了个枪房练枪，点点又突然说：“我爸爸妈妈好像要分开了。”
游戏排进了，他不说话了，黄予洋接着打了一会儿，念念睡着了，点点也打了好几次哈欠，打完这把游戏，两个孩子跟着保姆去睡觉了。
黄予洋帮点点把电脑关了，又在书房坐了几分钟，想下楼去会客厅，他走下楼，恰好见荣则和他姐姐把律师送出去，
他们没看见黄予洋，黄予洋便没打扰，等他们关了门，黄予洋想走出去，忽然听到荣则的姐姐边走边问：“你还没说你带他回来干什么呢。”
“他是不是就是你买的那个，背后说你坏话被录下来了还是怎么的，”她说，“你不是很烦他吗，怎么往家里带了啊。”
说话间，两人走到玄关尽头，转弯看见了黄予洋，姐姐和荣则都愣住了。
黄予洋说不清自己什么心情，可能有点尴尬，过了一小段时间，对荣则说：“点点他们去睡了。”
荣则“嗯”了一声，姐姐没说话。
最后姐姐打破了沉默，她说：“那个，我不是故意——”
“姐，”荣则打断了她，没什么表情地说，“你别说了。”
“……好吧，”她转开了眼神，“我上楼去看看他们。”
说完便匆匆走了，留下黄予洋和荣则安静地站在原地。
会客厅的吊灯开着，四周很明亮。
黄予洋站了一会儿，对荣则说：“要不我还是先走吧。”
“我房间在楼上，”荣则没接黄予洋的话，“我们上去说吧。”
“不用了。”黄予洋说。
他想绕过荣则，荣则挡了他一下，黄予洋抬头看荣则。
“我姐不懂游戏，”荣则低声对黄予洋说，“我没烦你。”
黄予洋“嗯”了一声，他心底知道荣则并不烦自己，但还是有些难以抑制的压抑，他对荣则说：“我就是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我发现游戏对你来说好像就是游戏，特别简单，”黄予洋说，“组个战队，买点选手，有人骂你，你就把他也买了，买来坐板凳还是上场看你心情吧。你不高兴了电脑没有一台，你高兴了我能上场了。最后不想玩就跑了。我跟你不一样，没什么共同语言。”
荣则看着黄予洋，他西装外套脱了，穿着白衬衫，还是和以前不同，不像黄予洋认识的荣则。他说“我没不想玩”。
黄予洋看着荣则身后挂着的装饰画，过了一小会儿，说：“那我不知道——你要是早点说我感觉也没关系，这样弄得我误会挺多的。说什么带你赢，拿冠军，赢了跟战队说接着签你，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可笑啊。”
“没有，”荣则想拉黄予洋，黄予洋后退了一步，他又说，“上楼说吧。”
“不想上去。”黄予洋拒绝他，荣则又沉默了。
黄予洋又说：“你其实不用对我那么好，想赢也别搞那么多假模假样的，什么金鱼活体运回，陪我回老家，有点离谱吧，什么意思呢，培养MvP选手忠诚度啊？
“那我现在跟你说清楚，荣爹，只要你让我上场，我就能做FA的狗。”
“不是。”荣则看着黄予洋，黄予洋也看向他的眼睛。
对视了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荣则开口对黄予洋说“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他顿了顿，低声说：“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买你，可能是冲动吧。”
“我没把联赛当过游戏，不是不想玩了跑了，运金鱼因为是你送的，”他声音比往常轻，用一种几乎像自我放弃的样子告诉黄予洋，“陪你回老家是因为喜欢你。”

第42章
荣则说出口时还抱着一丝他明知不该抱有的侥幸，毕竟没发生前，人都有过幻想。不过看到黄予洋微变的脸色，他自然而然地清醒了过来，知道因为自己的不理智和缺乏自控，今晚的对话大概结束了。
他们不合时宜地站在会客厅和玄关走廊之间，空气凝固着。
黄予洋看起来眼神慌乱、不知所措，多少让荣则感到后悔。
“我……”黄予洋对荣则说了一个字，没接着往下说，拧着眉头，一副困扰万分的模样。
荣则觉得他或许想说自己不喜欢男的，有些尴尬，但还是叫了他一声“黄予洋”，告诉他：“你不必非要说什么。”
荣则的冷静随着失落重新回到他的身体。
他对黄予洋解释：“我告诉你是不希望被你误会，不希望你觉得，我任何行为都是为了赢、把IPFL当成花点钱买奖杯的游戏。
“我不需要你给我回应。”
黄予洋怔怔看着荣则，“嗯”了一声，荣则又尽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地说：“你想回去的话，我送你回去。”
黄予洋没有开口，又站了一会儿。荣则替他说出来：“我们走吧。”
荣则走过去替黄予洋开了门，黄予洋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隔了几步的距离。
酒店走廊不算宽也不算太狭窄，荣则想如果没有自己刚才那番话，黄予洋可能还是会和自己挨着走。
下楼的电梯里，荣则叫了一言不发的黄予洋一声，问他：“你能当我没说过吗？”
黄予洋本来看着电梯往下跳的数字，闻言一顿，等电梯到了负二层，才说：“行吧。”
坐进荣则车里，两人还是沉默。
开到一个红绿灯路口，黄予洋忽然开口问荣则：“那你是不是直接退役，以后不来宿舍了。”
荣则听不出黄予洋语气中的情绪，想了想，如实告诉他：“不知道。”
“暂时没准备发声明，”荣则补充，“不过明天中午经理和教练正式开会说明情况，如果沈正初表现可以，让他打一场。”
“喔。”黄予洋说。
荣则余光看见他手机上不断有信息提示，黄予洋像没看见一样，把手机屏幕翻转放在腿上。
“沈正初是不差，”黄予洋开始平直地和荣则聊天，“有点模仿你的打法，其实曹何筹还行，如果你要找下赛季的辅助，韩国的PEAR你知道吗，他也不错。都可以找来试训。”
“嗯，”荣则往前开，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黄予洋的脸，黄予洋面无表情，荣则想了想，知道不应该，还是问出口，“你什么打算？”
“我吗？”黄予洋转过头来，好像看了看荣则，说，“我合同不是还剩两年半么。”
“你想回WBG吗？”荣则问他。
“WBG有任彦了，”黄予洋说，“我回去和他竞争首发？”
“从FA……从你把我买过来，我就回不去了，”黄予洋又对荣则说，“为什么要问我这种问题呢。”
黄予洋弄不懂荣则的问题都在问什么，想冲荣则发脾气，又好像——用一个黄予洋觉得有点肉麻的词形容——有些不舍得。
荣则看上去挺后悔说了那些话的，一路闷不吭声。
黄予洋想化解尴尬，和他聊了几句，荣则又开始发表一些怪异的言论，例如问黄予洋想不想回WBG。
黄予洋学习不好，不过记忆力很强，荣则不是第一次问他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荣则提问的腔调，就像黄予洋是一份他捧在掌中的宝物，是能够自由选择自己职业生涯和战队的高阶选手。黄予洋想要什么，哪怕是回WBG这种离奇事，荣则都能替他实现。
但实际上黄予洋并不是珍贵的，黄予洋只是一件在追梦的货品。
他曾经以为荣则是他隔壁货架上的同类，荣则不是。
“对不起。”荣则忽然对他道歉。
这时候，荣则放在杯座前的手机响了，车载屏幕上显示“季悠可”来电，荣则按了一下方向盘上的按钮，一个好听的女孩儿声音在车里响起来。
“荣则，”对方有些急切地小声说，“不好意思啊，这么晚打扰你。但是刚才听我爸说你已经回公司了，你真的要退役了吗……”
“悠可，”荣则打断了她，没看黄予洋，目视前方，紧接着说，“我在开车，一会儿回你电话，可以吗？”
女孩儿连连说好，挂了电话。
车里安静了几秒，荣则忽然对黄予洋说：“是我姐介绍给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很喜欢FA。”
“我们见过一面，”他说，“没怎么聊过。”
黄予洋刚想说“哦”，突地发现荣则握方向盘握得很紧，背直得有些不自然，好像在紧张和窘迫一样。
黄予洋心里闪过荣则说出口又希望自己忘记的话，发觉荣则可能是真的喜欢自己的。
金州路近在眼前，路口的水果店早已关门，只剩一块还亮着霓虹灯的小牌子挂在卷帘门旁的墙上，终于到了黄予洋熟悉的地方。
荣则驾驶轿车穿过沿街高大的梧桐树，转下车库，在因感应亮起的一盏盏冷光灯里转弯，驶向基地宿舍的地下停车位。
荣则停好车，黄予洋叫了荣则一声，问他：“你要去把金鱼带回去吗？”
车位前方的照明灯很亮，因此车里不是昏暗的。荣则很明显地愣了愣，看着黄予洋。
“我以为你会回来，才拿回自己房间的。”黄予洋对荣则说。
荣则说“好”，熄了火，和黄予洋一起进了门。
时间是十二点半，队友们都还没回宿舍，黄予洋和荣则一起上楼，打开房门，开了灯。
鱼缸摆在黄予洋桌子上，荣则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说：“我忘了是敞口鱼缸，带回去不大方便。明天上午我带个封口的盒子来，可以吗？”
黄予洋说“好的”，荣则要走，黄予洋又叫他：“荣则。”
荣则回过身看黄予洋，忽然让黄予洋想起自己还小的时候，在网吧里看荣则的直播，给荣则送礼物。
荣则读出yy123的ID，过了这场不知道下场比赛去哪打的十六岁的黄予洋便感觉今天有人做伴了。
黄予洋与荣则面对面站着，荣则比黄予洋高一些。黄予洋也说不清怎么，稍稍靠近了荣则，抬起脸。
他其实想问荣则喜欢自己什么，但可能是因为他一直盯着荣则的眼睛，开口太慢，荣则不知怎么理解错了他的意思，有些像鬼使神差一般闭上眼，低头朝他压下来。
黄予洋一惊，后退了一步，荣则没吻到他，睁开眼，怔怔看着他，慢慢地露出不明显的难堪的神色。
“不好意思。”荣则对他说。
“不是……”黄予洋想解释，又不知怎么解释。荣则说：“我先走了。”。
黄予洋不想让他走，伸手拦了一下，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荣则看着他挡在面前的手臂，低头问他：“不是什么？”
黄予洋支支吾吾间，荣则又忽而对黄予洋扯了扯嘴角：“但我是那个意思。”
“如果对我没兴趣，最好别做会让我误会的事。”
鱼缸里的小鱼甩了一下尾巴，发出很轻的水声。
黄予洋看着荣则的眼睛，没等他说话，荣则再跟他说了一次再见，离开他的房间，替他关好了门。
黄予洋关了灯，失魂落魄地后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还是在想荣则靠近他时的样子。
荣则身上有些陌生的气味，靠近但没能获得的吻，咬紧松开的牙关，忍耐的、自嘲的眼神，怪异或者温柔的语调，握紧方向盘的手背，荣则的嘴唇。
没过多久，黄予洋发现自己硬了。

第43章
第二天早晨，荣则很早醒了，让人买来一个塑料的便携鱼缸，换上普通的T恤和裤子，下楼准备去基地。
他姐姐在吃早饭，点点去上学了，念念坐在桌旁的儿童椅里用手抓面吃。
看见荣则的穿着，荣馨皱了皱眉头：“下午有会，怎么穿这样。”
“我中午回来换，”荣则对她说，“上午要去战队。”
“多麻烦啊。”荣馨嘟哝着。
念念也在一旁有样学样，说“麻烦，麻烦”。
餐厅背靠着落地窗，窗外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S市出梅了，盛夏来了。
荣则没有接荣馨的话，吃完了早饭，提着袋子要走，荣馨叫了他一声，随便地问他：“你拿的什么？”
“鱼缸，”荣则告诉她，“我在战队养了鱼，要带回来。”
荣馨讶异地问：“你还养鱼。”
“队友送的。”荣则道。
荣馨露出不解的表情。这时手机响起来，她便没再多问，接起了电话。
荣则到基地时，训练室里只有印乐和樊雨泽，两人在等排位，耳机放在桌子上聊天。
见荣则进来，沈正初有些拘谨地喊他：“荣哥。”
樊雨泽也叫了他一声，顿了顿，说“兄弟们都还在吃饭”。
荣则说“知道了”，走到自己的电脑前，开了机，登陆游戏账号，排了一把。
从D市的最后一场比赛到此刻，只过去几十小时。
在这段时间中，荣则作为公司股东参加了董事会，被荣馨带着见了一些人，IPF的画面便变得陌生而新奇了起来。
他把键盘固定在他喜欢的位置，排位进了一张沙塔尔星堡垒，他选英雄的时候带着生疏，看着队友，最后选了诺瓦娜。
这把游戏，荣则觉得自己打得不怎么好，精神过于分散，几乎是靠肌肉记忆在操作。被对面的输出击杀后，等待重生的十五秒钟，荣则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被强制脱离IPF，丧失上场比赛的状态了。
倒计时快结束的时候，荣则听见耳机外传来的熟悉的声音：“对面辅助是DAG的嘛。”
他转头看，黄予洋不知什么时候进了训练室，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看。
黄予洋垂着眼盯着他的电脑屏幕，荣则的重生读秒结束了，他转头重新进入游戏。有黄予洋在旁边，荣则打得更尽力一些，不过或多或少仍有些失误。
比赛结束，荣则赢了，他摘下耳机，黄予洋问他：“你还打啊？”
荣则没说话，黄予洋看了看表，问他：“既然还打，双排吗？排个一两把也好。”
荣则刚想说可以，教练走进了训练室，道：“开会开会。其他人已经在了。”双排未能成行。
会议室里有战队的几乎所有工作人员，一些站着，一些坐着。荣则和黄予洋去的晚，不过前排留了给他们的位置。
由经理MEKO正式说明了战队的情况。
由于选手荣则个人和家庭原因，无法保证训练情况，将二队沈正初提至一队辅助位，暂定两名辅助选手轮替上场。
下一场比赛大概率是由沈正初选手上场，但荣则选手暂不会发表退役声明，新媒体部会就此事发布一个问答，简单解释情况，也请各位同事能够理解和配合。
这是荣则和MEKO共同商议决定的。
荣则若直接发表退役声明，无疑是将战队和新选手推向舆论的风口浪尖，而本赛季的常规赛只剩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便结束了，如果沈正初打不出来，荣则仍然可做战队的第二选择。
MEKO开完了会，教练把几名选手和助教留下来，先回顾了今年打的前几场比赛，将包括沈正初在内的各个选手夸了一遍，说了一些鼓舞士气的话。
黄予洋昨晚大概没睡好，一直在教练夸别人的时候打哈欠。
教练看了他几次，最后说：“希望大家好好和新老辅助配合，端正竞技态度，维持水平，不要出现像昨天训练赛一样的白给行为。”
“什么白给行为，”黄予洋似乎正在走神，听到了后面几句，马上跳起来对号入座唱反调，“不要污蔑我。”
一旁的印乐笑了，骂了黄予洋一句：“又没说你。”
黄予洋坐在荣则旁边，露出了不高兴的表情。
散了会，队员们纷纷往外走，荣则和黄予洋坐在最前面，起身便慢。
其他人都走了，他们才站起来。
没走几步，教练把黄予洋叫住了，说：“最近正初和我们一起训练应该比较多，你有些情绪也收一收。”
“什么情绪，”黄予洋像下意识地看了荣则一眼，低声反驳教练，“我有什么情绪。”
“没有最好，”教练说，“总之你记住，成绩是第一位的，别的都次要。”
“……放心，”黄予洋看着教练，声音有些闷闷的，像不仅仅是对教练说，“换什么我都会好好打的。”
回到训练室，荣则接到了他姐姐的信息，姐姐提醒他，十二点半一起吃午饭。
荣则看着手机，听见黄予洋叫他。
“荣哥，”黄予洋问他，“现在排吗？”
荣则看了一眼手表，恰好十点四十分。基地离公司大约二十分钟车程，他对黄予洋说：“行，不过我十二点得走，还要拿金鱼，时间很紧。”
“哦金鱼啊，你把盒子给我，我晚上给你送来吧，”黄予洋对他说，“等我打完训练赛。本来也想出门转转。”
荣则没能拒绝，登陆游戏，黄予洋邀请他双排，两人进入排队页面后，荣则想了想，开了个直播。
默认的直播标题还是上次用过的【双排FA_YOMVP1】，不需要改。
荣则最大化了游戏界面，黄予洋突然在语音说：“大中午的开直播呢。”
荣则“嗯”了一声，忽然看见左方半透明的直播提示里，有个叫yy123的用户连着送了几台跑车，互动都在发老板大气。
这个ID荣则有点眼熟，几年前，荣则经常直播的第一赛季，yy123经常在深夜给荣则送礼物，有时候会和荣则交流一些灵敏度和外设的信息。荣则对他的印象是个爱玩游戏的小水友。
荣则刚想打字发“谢谢yy123的跑车”，突然听黄予洋说：“荣哥大主播一年播两次就算了，礼物都已经不谢了。”
荣则愣了愣，黄予洋又说：“你以前都谢的。”
“以前送便宜皇冠你也会谢的。”
他听上去是普普通通在和荣则撒娇，插科打诨开个玩笑。等到游戏排进日蚀避难所，他却火速选好了英雄，在重生室里跳来跳去，和平时悠哉悠哉等另一个输出位先选的状态全然不同，几乎像在紧张似的。
直播互动区的问号和觉得黄予洋奇怪的发言成片地刷过去。
荣则也选了英雄，看着屏幕上的YOMVP1，说了“谢谢yy123的跑车”，黄予洋的蒙哥转身跳到他脸上，而后在语音里笑嘻嘻地对他说：“不用谢喔，ZRONG。”

第44章
白天排位时间长，刚打了两把排位，到了饭点，荣则要走了。
黄予洋和他一起下楼，拿了他准备好的装鱼的小鱼缸，说：“晚上我来找你。”
荣则靠在车边“嗯”了一声，黄予洋问他：“你以后就不来了吗？”
“不一定。”荣则说。
“那好吧，”黄予洋没和荣则挨得太近，但也不远，对荣则笑笑，又说，“你酒店有没有电脑，不来基地的话，你要是晚上空下来无聊，能带我打游戏吗？”
荣则说“有”和“行”，便离开了。
他换了西装，赶到公司，荣馨已经在等他。
“迟到了三分钟，”荣馨不悦地说，“怎么这么不守时。”
荣则说“对不起”，两人往餐厅走，她问：“你的鱼呢？在车上？”
“晚上队友给我送来。”荣则告诉她，荣馨紧接着道：“昨天晚上那个？”
荣则说是，她便说：“点点好像很喜欢他，他到底是不是那个说你坏话的。”
“不是。”荣则说完，她撇撇嘴，说“弄不懂你那些”。
刚进坐下，荣馨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看着手机，没有马上接，荣则扫了一眼，看见屏幕显示的是个陌生号码。
荣馨好似犹豫了一会儿，开了免提，向修明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来：“荣馨，你别闹了，怎么还把我号码拉黑了。别像小孩儿一样，我们聊聊。”
“我没闹。”荣馨静了静，对他说。
“你能不能考虑考虑点点和念念的心情，孩子没有错，”向修明在那头苦口婆心似的劝说，“你知道你把荣则叫回公司之后，我接了多少电话帮你打圆场吗。”
“我弟弟回自家公司天经地义，”荣馨问他，“你打什么圆场。”
“有什么跟我的律师谈吧，”荣馨又说，“我很忙，先挂了。”
说罢按了挂断。
坐了一会儿，她对荣则说：“今天一大早来找我演苦情戏，说不想离婚，愿意先辞任公司职务，等我原谅他……看你真的要回公司就急了。”
荣则没说话，她又呆坐了一会儿，约好的律师敲门进来，她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饭间，荣馨基本没吃什么，一直在和律师沟通，间或问荣则问题。
她这几天一股脑塞了很多公司的报表给荣则，让荣则跟着公司的人力高管学东西，急于看见结果。
从下午到晚上，荣则跟着荣馨，几乎一刻没有停过，近十点离开公司回到酒店，点点和念念都去睡了。
荣馨又让秘书给了荣则一份公司新项目的评估报告，要荣则睡前读一读，熟悉一下。
荣则拿回了房间，翻看了一会儿荣馨给他的报告，看了看表，有些走神，发消息给李蓓，让她替他配一台电脑送到酒店来。
经理把下午和晚上的训练赛录屏发给他了，他没有马上看，看见教练在群里说沈正初的表现很好，荣则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复杂。
到了十一点半，荣则有些心神不宁，看了几次手机，群里突然有人发消息，是夏安福在骂黄予洋。
“点宵夜了，”夏安福说，“不接受带辅助双排爆杀队友使队友掉分的人的点单。”
黄予洋在群里回：“本来就不点。”
过了几秒，荣则收到了黄予洋的信息，黄予洋说：“终于下班了，我来了。”
荣则看着屏幕，顿了一小会儿，黄予洋突然给他来了电话。
“在干嘛，”黄予洋问他，“要吃什么吗，我给你带来。”
荣则说不饿，黄予洋拖长了声音，说“好吧”。
他那头的背景音有些蝉鸣，好像是走在小区的路面上，一面走一面对荣则抱怨：“丁哥今天骂了我好几次，说我不好好跟沈正初配合，非要我跟沈正初排赢五把才能下班。”
“打得累死了，不过五把一把都没输，”黄予洋得意洋洋地邀功，“正好排到三个D和樊泽想吃我的分，老子抓紧时间，把他一顿爆揍。”
“你是不是在等我啊。”他问荣则。
荣则看着摊在桌上的枯燥乏味的资料，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黄予洋忽然在那头跑了几步，像是打开了出租车的车门，对着司机报了自己的手机尾号，而后告诉荣则：“我上车了。”
“你在干什么啊？”他问荣则。
“在看项目报告，”荣则告诉他，“公司的。”
“真厉害，我最讨厌看字了，”黄予洋马上说，“从来没仔细看过我的战队合同。”
荣则自己都没意识到，便笑了，对黄予洋说：“合同还是要看的。”
“那你帮我去拿来看看，”黄予洋说，“看你有没有坑我。”
荣则刚要说没有，房间的门被敲响了，荣馨推门进来，看见荣则的表情，愣了愣，说：“什么事这么开心。”
“没什么。”荣则没挂电话，黄予洋大概是听到了他这头的动静，没有出声。
“明早我要去C市，”荣馨说，“当天来回，你和我一起去。别睡太晚。”
荣则说了“好”，她还是没走，问：“你到底和谁打电话。”
“朋友。”荣则含糊地说，她翻了个白眼，替荣则关上了门。
房里安静了几秒，黄予洋对荣则说：“我好像快到了。”
“我下来。”
荣则到酒店大堂时，黄予洋已经在了。
黄予洋换了一件和白天不一样的T恤，站在旋转门旁，手里提着荣则给他的小鱼缸，百无聊赖地左顾右盼。黄予洋高高瘦瘦，皮肤很白，看见荣则便笑了，冲荣则招招手。荣则走到他身边，黄予洋把鱼缸递给他，说：“荣爹好讲究，一天换两套衣服。”
荣则看着他，黄予洋和他对视几秒钟，突然转开了眼睛。
凌晨的大堂很空荡，他们四周没有人，两人安静地站着。
过了一小会儿，黄予洋叫了荣则一声，眼睛看着不远处的装饰花瓶，对荣则说：“昨天晚上我觉得没有说清楚，我后来又想了想。”
他的睫毛很长，脸上没有表情，紧张得很明显。
“荣则，”黄予洋说，“我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但是你不要觉得我表现得不像那种很会谈恋爱的人，就觉得我不行，马上不要回应，把我推走。”
“说实话我是不懂，但我可以学，”黄予洋终于看向荣则，像刚认识时，说能带荣则拿冠军一样，认真专注地保证，“我学东西很快。”

第45章
第二天早晨，荣馨下楼时，两个小孩还没起，荣则已经坐在餐桌旁，吃完了早餐，拿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
“这么早，真难得。”她坐下来，道。
荣则抬头看了看她，说“昨天睡得早”。
“这才对嘛，年轻人早睡早起，精神才会好。”荣馨很满意，“你看你以前老是睡到中午，像什么样子。”
她老早就看不惯荣则熬夜玩游戏、上午睡懒觉的行为了。
荣则刚回国那年冬天，休息不打比赛的那段时间，荣馨把他拉回家住了两个礼拜。
就那么十几天功夫，荣则还搬了台电脑来，每天打游戏到深夜，第二天又睡到十点才起，也不怎么和她聊天。她想拉他去公司实习，怎么说也不愿意。
到周末时，荣馨八点派大儿子把荣则从床上拉起来，出门家庭聚会。荣则起是能起来，看上去也并不萎靡，但荣馨就是感觉他打心眼里对别的事兴趣缺缺。
她当时和向修明讨论，向修明还劝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兴趣，荣则不喜欢进公司上班，你就别逼他”，如今想想，向修明可能并不是开明，只是忌惮。
吃了饭，他们就出发了。
荣馨去C市，是为参加一项原本定了向修明前去的地产项目签约仪式，一路上，荣馨和荣则聊了不少项目有关的东西。
荣则从小就很聪明，也很负责，给他看的资料都看全了。
荣馨睡前想过了，等到荣则断绝了重新去打游戏的念头，不论是回学校上学，还是在公司边学边做，只要不过那种不健康的生活，能走上正道，她便能放心了。
到了签约现场，发生了一件让荣馨没想到的事。
两人进入签约现场安排的休息室，分公司的两名名年轻的后勤人员看见荣则，忽然都露出了激动和惊讶的表情，用一个荣馨认为不雅的称呼叫荣则。
荣馨听秘书说过，近两天总部也有不少年轻员工讨论荣则，不过她一直觉得是秘书夸大其词，今天看见了，她才发觉荣则好像比自己想的还要有名气一些。
或许是因为她在，员工没有和荣则过多搭话，顺利结束签约仪式，吃了顿饭，回S市的路上，荣馨忍不住问了荣则几句。
“现在这么多人看游戏比赛啊，”荣馨说，“你们都在哪里比？”
荣则看上去似乎不是很想跟她聊这些，不过还是告诉她了地址，说是“游戏的赛事中心”。
“我知道那里，”荣馨记得那个地址，道，“那块地是智本拍下来的。”
“智本是官方赞助商。”荣则说。
荣馨有些惊讶：“是么。”
这时候，荣则手机震了震，他不知收到了什么，戴上了无线耳机，好像打开了视频看。
“你看什么啊？”荣馨靠过去，看了一眼，手机屏上是让人眼花缭乱的游戏画面。
“战队训练赛。”荣则低声解释。
“这个枪是哪来的，”荣馨指着问，“是一个人在打吗？”
“这是单人的第一视角，一队有五个人，选手的名字在这里。”荣则指了指屏幕右下角，荣馨看到一个小标，有个头像，还有一串字符，写着“FA_YOMVP1”。
“噢。”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看到屏幕上的一直在显示成功击杀某某，忍不住说：“这游戏挺简单的嘛，随便就成功击杀。”
荣则顿了顿，说：“这个选手能力很强，游戏不简单。”
“看不懂，他是我见过那个吗？”荣馨想起来前天晚上在楼下遇到的高高瘦瘦的男孩子，那男孩皮肤很白，看上去年纪很小。
“是他，”荣则告诉她，“他转会过来之前拿了春季比赛的冠军。”
“还挺贵的，是不是，”荣馨想起李蓓告诉她的价格，“在你们队赢了吗？”
荣则看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
荣馨也静静看着，见到屏幕上好像一局比赛结束了，不过没显示输赢，才听见荣则说“赢了”。
很快，一局比赛又开始了。
荣馨其实有些不希望荣则接着看了，因为她认为荣则既然已经回公司了，就不应该再把心思放在这些丧志的玩物上，但说不清为什么，这一次她没有开口，靠在椅背上小憩了一会儿。
*
回到S市，荣则和荣馨吃了简单的晚餐，又在公司待到了很晚。
FA为了加速磨合，一天打了三场训练赛，荣则看了两场，黄予洋状态回笼，打得很不错。
昨晚黄予洋送完金鱼，和荣则说完那些话后，便离开了，两人像往常一样断断续续发了一些信息，简单分享了各自的生活。
荣则对他们的关系没有太多实感，不清楚应当如何处理。
到了十点，荣则结束了荣馨给他的工作，黄予洋给荣则发了消息，问他在不在忙，荣则说不在，黄予洋便给荣则打了电话。
“打饿了，”黄予洋说，“想吃小龙虾，你来接我。”
荣则跟荣馨说了一声，开车去了金州路，开到路口，发现黄予洋已经站在路边等他。
黄予洋站在路灯下，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头发看起来很黑很软，像被光晕笼罩着。荣则在他面前停下，忘记开锁，黄予洋俯下身来，笑眯眯地敲敲他的车窗，对他做口型。
荣则的心便由慢而快地跳动起来。
到了黄予洋想吃的小龙虾店，前面排了许多人，他们取了号，站了一会儿，黄予洋提议去走走，两人便沿着街道散步。
走着走着，荣则忽然意识到他们在家里老房子的附近。
他和黄予洋走在一起，想了一会儿，尽量随意地问黄予洋：“你要不要去我家看看？”
黄予洋愣了愣，荣则又说：“离这里很近，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好啊。”黄予洋马上说。
荣则自己也很久没回来看过。前几天荣馨来了一次，说很旧，找人到房子里量了尺寸，正在做装修图纸。
家里平时没有人住，请了一位阿姨白天来清扫。
荣则按开指纹锁，家里有一股很淡的熏香气息，他打开玄关的灯，带黄予洋走进去。
房子装修偏中式，地板是很深的实木色，由于阿姨尽心，家具看起来并不怎么旧，只是或许确实不是时兴的风格了。
客厅沙发是棕色的皮沙发，上头的抱枕也是旧的，荣则和黄予洋在沙发上坐下来，黄予洋说荣则家“很大，很漂亮”。问荣则：“你住到宿舍之后就不住这里了吗？”
“差不多，”荣则说，“上了高中就不怎么回来了。”
黄予洋低头，摸了摸沙发的皮质，沉默少时，对荣则说：“你和爸爸妈妈分开多久了？”
他和荣则坐得很近，并没有肢体接触，气氛却像比从前会随意搂抱倚靠时更亲密。
荣则说“十五年”，他看着黄予洋的面颊，说“当时一起出门，在高速公路出了车祸”。
黄予洋抬头看了看他，荣则又说：“我已经不太记得清楚了。”
“这样吗？”黄予洋很轻地问。
荣则“嗯”了一声，黄予洋突然伸手，碰了一下荣则的脸，荣则抬起手，没用什么力气地捉住了黄予洋的手背。
“怎么了。”他没松手，低声问黄予洋。
黄予洋说“没什么”。
“荣则，”黄予洋叫他，过了片刻，说，“你回公司上班其实很难受吧。”说“我觉得你不开心”。
荣则没说话，黄予洋又说：“你昨天从晚安到起床只有三个小时，你睡了多久。”
静了一会儿，荣则对黄予洋说：“睡不惯酒店。”
“是吗。”黄予洋动了动，也抓住了荣则的手心。
他的手比荣则要热，要瘦。
“嗯。”荣则看着黄予洋的睫毛和嘴唇，说。
客厅的吊灯没有开，灯光来自走廊和落地灯，光线很柔和。中央空调有些旧了，吹风的声音有些大。
客厅旁的窗外是荣则童年时层玩闹的草坪和秋千。
荣则在许多地方独自居住和购买过许多间房屋，始终觉得只有此处和基地宿舍四楼的房间全然属于自己。
“不是难受，”他对黄予洋说，“但是我是很想回基地。”
“不住基地，好像觉得自己没家了。”
荣则说完，才发觉自己说了不像自己会说的、很软弱和无意义的话。
幸好黄予洋没有嘲笑他。
黄予洋靠近荣则，闭上眼睛，吻了荣则。他的嘴唇比看上去更柔软，与荣则很久前的梦境相似。他碰了几秒钟，移开了。
“荣则，”他说，“你有的。”

第46章
对视间，荣则好像又想要靠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显示是陌生号码的来电，荣则看上去不是很想接，不过还是接了。
房里很静，黄予洋听见电话对面说自己是小龙虾店的店员，店员说前面还有三桌，过号不侯。
荣则挂了电话，说“排到号了”。
“我们走吧。”他说着，要站起来，黄予洋拉了他一下。
“我没有那么饿，”黄予洋对荣则坦言，“主要是想跟你见面。”
“去酒店怕碰到你姐，才说想吃宵夜。”
从醒来到现在，黄予洋不是在打训练赛，就是和二队练磨合、被教练安排和沈正初双排，十几个小时下来，就中午休息了一小会儿，打得人都快麻了。
其实和荣则见面，疲惫也不会消除，但他只是很想和荣则待一会儿，原因说不上来。仿佛见不到荣则，一天不算完整度过。
因为早上起得早，白天教练给了他们一小时午休。
在宿舍休息时，夏安福往四个人的群里发了几个链接。
有言之凿凿分析荣则手伤严重的，有预测FA下一场和DAG的比分的，还有一个只存在了5分钟的贴，黄予洋猜测可能是荣则在C市碰到的人发的。
发帖人称自己去某公司地产签约仪式，意外在会场见到了荣爹，附上了一张不太清晰的背影照片、地产公司的各项信息，发现荣则与公司董事长同姓。
黄予洋打开看完一刷新，帖子就不存在了。但图上穿着西装的人确实是荣则，队友们都认出来了。
樊雨泽在群里说“荣爹帅的”“好像干什么都很强，不像我们只会打游戏”。
印乐回复同意他的意见。过了一会儿，夏安福发“感觉还是有点遗憾”。
“本来想着能一起打到最后的，”夏安福说，“虽然沈正初也不错，到底不是ZRONG，你们懂吧。”
“我训练赛没以前敢冲了，”印乐说，“不是说正初不好。是我的问题。”
“我们洋王倒是没什么影响，”樊雨泽或许想要缓解气氛，调侃黄予洋，“天天双排，都上了多少分了。”
黄予洋躺在自己床上，看队友你一眼我一语，装傻回了个懵的表情，没有加入谈话。
晚上来接黄予洋，荣则脱掉了西装外套，摘掉了领带，穿白衬衫和西裤，但黄予洋不像上一次那样觉得怪了。
他不再觉得荣则陌生，只是像夏安福说得那样，有些遗憾。
战队五名首发选手，不论是谁被替换了，剩余的人都要接着上场。IPFL每年都有所谓天才怪物新人不断出现，没人是不可替代的，包括最佳数据保持者，23岁的辅助位选手ZRONG。
黄予洋想，或许总有一些事，个人的意愿无法改变。
就像黄予洋无法左右自己的转会，哪怕荣则自己拥有一支战队，那么热爱游戏，已离胜利几乎仅仅一步之遥，仍然有说不出口的苦衷，要被迫离开简单的生活，离开宿舍四楼的家，离开队友，在S市迷茫地流浪。
“你很想跟我见面吗。”荣则问黄予洋。
他的表情很平淡，让黄予洋察觉不出他的情绪，但是等到黄予洋说“想”，荣则便向黄予洋压过来，也吻住了黄予洋的嘴唇。他含着黄予洋的嘴唇，模糊地说：“我也想见你。”温热的呼吸贴在黄予洋的面颊上，让黄予洋浑身发热。
他的体温比黄予洋低一些，在黄予洋不熟悉的，宽敞的老别墅里，荣则按紧了黄予洋的腰，将黄予洋压在沙发上。
黄予洋见过很多不同样子的荣则，荣则好像永远是稳重的，情绪不激烈的。
例如二十岁的凌晨一点半打开迦蓝直播，在基地寂寞打排位的FA_ZRONG选手。
在赛场赢比赛的第一赛季，光芒万丈的FA辅助荣则。
第四赛季春季赛输给WBG后面无表情和黄予洋握手的荣则。
黄予洋第一天抵达金州路，那位游完泳回到宿舍，根本不想搭理黄予洋的拒绝交流的队内核心荣则。
站在四楼露台门口，听见庞治抱怨战队的沉默的荣则。
黄予洋被联盟禁赛那一天，敲开黄予洋的房门，允许黄予洋拥抱自己的可以信赖的荣则。
和黄予洋在G市打魂斗罗的荣则。
低声说“喜欢你”的，想和黄予洋一起拿冠军的，在基地训练室留到最晚的，趴在桌子上睡着的，在丧钟海湾熠熠生辉的，骄傲的，强悍的，在群访时说夏季赛一个积分都不会掉的荣则。
但那些荣则都与今天的相距甚远。
荣则的手按着黄予洋的T恤很轻地往上推了一些。他的手机又忽然响了，在黄予洋肩旁。
黄予洋迷迷糊糊地转头去看，亮着的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是“姐姐”，荣则稍稍从黄予洋身上起来少许，接听了电话，他姐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荣则，”她说，“你还在吃宵夜啊，怎么这么晚。”
荣则“嗯”了一声，右手拿着手机，左手很轻地碰了碰黄予洋的嘴唇。
“什么时候回来啊。”他姐姐又问。
“不知道，有什么事吗？”荣则的声音很冷静，但说完低下了头，吻黄予洋的下巴。黄予洋有些紧张，抬手想把他推开一些，荣则扣住了黄予洋的手腕，压在靠垫上。
“我就问问，”姐姐说，“律师刚走，你姐夫又有新的要求了，气死我了，明天我们到公司……”
“姐，我吃完会回来的，”荣则很礼貌地打断她，说，“回来再说，或者明天早上，可以吗？”
荣则的姐姐沉默了几秒，说了“好吧，那你早点回来”，挂了电话。
荣则垂下头，很重地亲了一下黄予洋的嘴唇，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黄予洋身上，脸靠在黄予洋颈间，把手机扔到了地毯上。
黄予洋看不到荣则表情，脸热得要命，莫名感到很羞赧，又因为荣则扔手机的样子想要笑，抱着荣则的背，装作轻松地说：“荣爹真忙。”
荣则很闷地“嗯”了一声，对黄予洋说“不想去公司”。
“想打游戏，打比赛，”荣则说，“和你双排。”

第47章
荣则回酒店的时候大约是凌晨一点钟，荣馨在房间里听见了动静。
她走到了房门口，想和弟弟聊几句，但门前停了下来，站着想了一会儿。
她想到白天在车上荣则看游戏视频，还有荣则刚才接电话的语气，感觉有点压抑。
从父母意外离世，她退学至今，已过去十五年有余。荣则也从一个坐在轮椅上、在她怀里掉眼泪的小学生长成了一个不爱说话的成年人。
十五年间，荣馨拥有了成功的事业，两个可爱的孩子，曾自以为美满的爱情，生活有好有坏，获得的都是想要的，失去的尚可以承受，她愿意认命，也很知足。
但住在一起的这几天，她忽然发现好像不知什么时候，她把自己的弟弟丢掉了。
她已经一点也不了解荣则了，荣则也不打算被她理解。
荣馨婚姻破裂，打官司、分财产焦头烂额时，荣则配合地回到公司，把荣馨交给他的工作做得很好。但是每当荣馨想要和他交流，他的表现总是很消极，让荣馨万分难受。
忙完工作，回到酒店，荣馨发现荣则房里多了台电脑，主机箱摆在地上，键盘和鼠标没装。
她心里很想去管束荣则，又觉得会引起荣则的反感，忍不住用向修明做借口，给荣则打了个电话。
弟弟的声音冷淡极了，她有些紧张地想把他叫回来，甚至说错了话，幸好荣则心不在焉，并没有发现。
挂了电话，她忽然意识到弟弟那头安静得不太像吃宵夜的地方，不过已经没有再打过去的理由了，只好在房里坐着发了一会儿呆。
自从抓到向修明出轨，她住出来，等孩子睡着后，独处不工作的时候，只能这样发呆。其实也没几天，却好像已经习惯了。
房外的声音消失了，荣则应该是进了房间，荣馨走出去，走廊的灯昏暗地照在地毯上。房间对面是挑空的客厅，能够看见城市凌晨的夜景。
她靠近荣则房间，似乎听见电脑开机的声音，想让荣则早点睡，抬起手，又犹豫了。
酒店房间的隔音不算好，荣则的工作桌离门近，荣馨靠近一些，听见荣则好像带着笑的声音。
“你上线了吗，”他不知在跟谁说，“我先装游戏。”
荣馨站了少时，最终还是敲了敲荣则的门，推门进去了。
荣则本来在笑，侧过脸看她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好像就消散了，把耳机摘下来，温和地问她：“姐，有事吗？”
他语气中没什么不高兴的意思，对荣馨说话声音很和缓，带着关心，但荣馨看得出来，弟弟不太想被她打扰。
“听你还没睡，”荣馨对他说，“都这么晚了，还玩电脑啊。”
荣则“嗯”了一声，说“和队友打两把就睡了”，而后看着荣馨，荣馨顿了顿，说：“没什么事，就是听见你在说话，想看看你。”
“不会很晚，”他对荣馨说，“我知道明天上午有会。”
“不是因为工作啊，我就是关心你，睡这么晚对身体不好。”荣馨说着，看见荣则电脑上游戏好像装好了，便停下来了。
“那你早点睡。”她说罢，替荣则关上了房门。
荣馨断断续续做梦，一夜没有睡好，第二天上午想了又想，给季悠可发了个消息，问她中午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季悠可在她父亲公司上班，工作轻松，很快便回复她“有空”，荣馨和她定了地点，中午没和荣则打招呼，偷偷摸摸下了楼，让司机开往约定的餐厅。
荣馨很喜欢季悠可这个小姑娘，觉得开朗大方又漂亮，曾经想撮合她和弟弟，不过弟弟好像对谈恋爱没什么兴趣。
这也是荣馨很不理解的一点，她觉得自己弟弟明明长得很帅，人也不内向，可别的年轻男孩儿晚上和恋人出去玩、通电话，荣则却二十三岁还不开窍，只知道跟队友吃夜宵、打游戏。
季悠可比荣馨到的早一些，她坐在窗边的位置上，冲荣馨招招手。
荣馨坐下点了菜，两人寒暄一番，季悠可先试探着问她：“姐姐，我爸跟我说，荣——则现在是不是回公司了啊。”
荣馨说是，她忽然露出了有些沮丧的表情，说“我昨天看FA官方的问答，还以为只是轮换上场”，又说“前几天他和黄予洋双排，状态挺好的啊……”。
“什么问答？”荣馨问她，“FA是荣则打游戏的那个战队，是吗？”
季悠可好像没想到荣馨连这也不确定似的愣了愣，而后点点头。荣馨也有些心虚和尴尬，又说：“他们问答说什么了？”
“ZRONG是FA战队的辅助，姐姐知道吧？”季悠可耐心地告诉她，“战队最近从二队提了一个叫沈正初的辅助上来，加进了大名单，在问答里说沈正初会和荣则打轮换。”
她顿了顿，问荣馨：“他真的……就不打游戏了吗？”
“不打了吧。”荣馨小声说。
服务生送上前菜，荣馨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听季悠可说：“那今晚首发名单……真的不会有荣则了。”
荣馨看看她，季悠可的表情有些难过，看了少时，荣馨忍不住问季悠可：“悠可，这个游戏有什么好玩的啊。”
“你这么乖的女孩子，为什么会喜欢这个？”荣馨看着她，心里很不解，“我昨天看荣则手机上的视频，一点也看不懂。”
季悠可一怔，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
“但我看FA打比赛三年多了，”她说，“我一直觉得ZRONG是一个，很顽强的选手。”
“姐姐，你是不是不太知道荣则战队的情况啊。”她问荣馨。
荣馨想着自己和李蓓的交流，告诉季悠可：“我只知道他们打得好像不太好，没拿过冠军，还老是换人，买这个买那个的，觉得他挺没定性的。”
“荣则从英国回来的时候，本来就答应我只打四年的，我看他这三年多，没有什么起色，觉得三年四年的也差不多吧，公司里又有事，就叫回来了，”荣馨没有提自己婚变的事，简单地解释，“不过昨天我们去分公司，好像认识他的人也不少。”
季悠可听罢，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最后说：“不是没有定性的……”
“他打得很好，”季悠可说，“他们队今年真的可以拿冠军的。”
她露出了很难过的表情，荣馨同样不好受，过了一会儿，对季悠可说：“是吗，我不懂。”
食不知味地吃了饭，荣馨上车，似乎是生平第一次，她没有逃避亲弟弟把打游戏当职业的事，在网络上搜索了荣则的游戏ID，首页有很多视频，她点开了一个。
标题是《FA无缘季后赛八强，ZRONG黯然退场》，在视频里，荣馨看到了自己的弟弟，视频制作人说“FA在S8的成绩起起伏伏，最终止步八强，在最后和ES的这场对决中，ZRONG的表现我认为称为联盟第一档的辅助不为过，仍然无力回天……据说今天是ZRONG选手的生日，但就像上个赛季一样，他没有拿到决赛的门票”。
而她的弟弟看着电脑屏幕，停顿着，面无表情地摘下了耳机。
S市夏季下午的阳光照亮了整个世界，轿车里的冷气打得很足，平稳地向公司开去，将荣馨与酷暑隔离开来。
她换了一个叫做《FAvsWBG精彩瞬间》的视频，视频是上上个月发布的，没有旁白，很短，一开始是让她眼花缭乱的游戏操作，下方有她弟弟的摄像头，大概五十秒的时候，屏幕上打出了“FA胜利”的大字，她弟弟身旁，她见过的那个男孩儿摘掉了耳机，和荣则击了掌。
视频里欢呼声久久不息，荣馨看着她的弟弟站起来，和队友一起往舞台另一个方向走，忽然意识到，原来荣则高兴的时候，应该是这样的表情。

第48章
对战DAG的前一天晚上，FA发布了次日的首发名单，辅助位选手为沈正初，引起轩然大波。
十二点多，黄予洋走出训练室，见玻璃门后新媒体部的人还在加班，一个个面色凝重，不是紧盯着电脑，就是在接电话，一副忙乱的样子。
黄予洋自己也收到了不少信息，熟的不熟的的人都来问他，荣则怎么不首发了，要退役了么，手伤真的假的，网传的房产公司富家子弟有没有内幕说一说。
除了关系特别好的，黄予洋都没回。
荣则今天去公司上班。
早晨起床，穿上西装，打上领带，去写字高楼里过一种黄予洋难以想象的生活。
他一天开了好几个会，看很多资料，陪姐姐在公司待到十一点半，才准备回酒店，说回去想和黄予洋双排。
收到消息的时候，黄予洋和沈正初开着小号在排位赛练教练安排的阵容，打完这一把，黄予洋和沈正初说了一声，退出了小队。
荣则还没到酒店，于是黄予洋拿上烟和打火机，去了二楼的露台。
露台上，印乐和樊雨泽在吞云吐雾，再进去一个黄予洋，显得有点拥挤。
“怎么都在。”黄予洋嘟哝着，给自己看了根烟，靠在栏杆角上，看着楼下黑黢黢一簇一簇的灌木丛。
七月夜晚燥热，小区里绿植茂密，空气里都是树叶被晒过的气味，蝉鸣从各处传来。
“发愁啊，洋哥，”樊雨泽吐出一口烟，低声说，“刚去看了一眼战队微博，再想想刚才训练赛，怪吓人的。”
“新媒体还让我一会儿回去开个直播，稳定一下粉丝的情绪，真他妈一点都不想开”印乐靠在黄予洋对面的栏杆，面无表情地说，“，明天要是没打好，兄弟们一起找个厂吧。”
黄予洋没吭声。
前几天一直在和二队打磨合，约普通中游队伍打训练赛，没感觉出太大差距，今晚和ES这样的强队打了训练赛，才发觉后方压力极大是什么感觉。
黄予洋来FA之前，把FA春季常规赛的比赛录像都看过一遍至少荣则在的时候，没人受过下午这种因为等不到资源硬生生被送回重生点的委屈。
“不是说正初不好，”印乐抽完一支烟，又点了一支，说，“落差还是多少有点，而且DAG那个集火……。”
“算了，管他呢，”他抬头看看灯，又看向黄予洋，冲他道，“洋王明天手稳点啊。”
黄予洋“哼”了一声：“爸爸手什么时候抖过。”
印乐笑了：“荣则刚走那两天，不知道是谁好像刚打游戏一样。”
“滚。”黄予洋骂他。
“辅助一走，心就乱了，”樊雨泽突然插话，“不知道以为是失恋了呢。”
“黄予洋和他的荣爹是有点肉麻的吧，”印乐开始攻击黄予洋，“不止一次偷偷双排了，前天晚上有人在宿舍楼下电脑跟荣爹双排，被队友ob了，录像发到论坛，成为了荣爹还在FA的证据。”
黄予洋想骂他，不知怎么想到前天晚上在荣则家老房子里发生的事，无端端变得笨口拙舌，把烟摁灭了，闷闷反驳：“有病，老子要去排位努力了。”
说罢跑回了训练室。
训练室里，夏安福和沈正初站在桌旁分吃一份炸鸡。
看见黄予洋，沈正初兴高采烈招手：“洋哥，来吃鸡。”
黄予洋走过去吃了一块，荣则给他发了消息：“我上线了。”黄予洋摘下手套，跑到电脑旁去和荣则组队，身后沈正初感慨：“洋哥真的好努力啊！”
“我也要努力了！”沈正初说完，去自己电脑边坐了下来。
夏安福看他们两人都去打游戏，忍痛也拿掉了手套，说：“剩下的给那两个吃吧，我来努力了。”
“正初，”他坐下了，回头喊，“我们排一个。”
十分钟后，黄予洋和荣则排到了夏安福、沈正初对面。
由于前天晚上双排被人发现，产生了不大好的影响，今天荣则用了小号和黄予洋双排，也没进语音。
“洋哥，在对面呢，”沈正初隔着一个空位置喊黄予洋，“我不会放水的。”
“你们辅助谁，”夏安福道，“没见过。”
黄予洋没说话，在安葛洛什仓库阳光明媚的重生室选英雄。印乐和樊雨泽抽完了烟，走进来。
夏安福在身后无耻地说：“洋宝，你们什么阵容，给我看看呗。”
“夏安福？”荣则在语音里问黄予洋，声音带着笑意，“他和沈正初在双排？”
黄予洋“嗯”了一声，锁定了尤里，看了身边刚开直播，在和粉丝问好的印乐一眼，在私聊窗口给荣则打【荣爹好好保我，一起吃了他们的分】。
荣则看完，笑了一下，说“好”。
游戏开始没多久，夏安福和沈正初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沈正初没说话，夏安福骂起来了：“黄予洋，你们辅助怎么回事啊？怎么老盯着我开大，准得像个挂一样。”
黄予洋没说话，印乐恰好在排队，戴着耳机挪到黄予洋旁边看，看了一会儿，也狐疑地说：“是不是谁的小号。”
“有点怪，”印乐评价，又问黄予洋，“他进语音没啊。”
黄予洋不知道怎么回答，冷冷道：“打游戏呢，别吵你爸。”
荣则听见了，在小队语音里笑了。
不知怎么，黄予洋的脸有点热。他切了一下界面，想看队伍其他队友情况，没想到印乐火眼金睛，发现了输出和辅助位的双排标记，在训练室大声说：“我靠，我们洋王在跟这个辅助双排呢。”
“啊？”夏安福说，“谁啊？”
“你有病吧！”黄予洋瞪了他一眼，挨了对面输出的蒙哥马利两枪，立刻跳下谷堆，等荣则给他回血。
“到底谁啊，有什么不敢说话的？”夏安福又不依不挠问了一句，问完好像忽而意识到了什么，噤声了。
印乐也反应过来，低声对黄予洋说：“这荣哥小号啊。”
“嗯。”黄予洋没办法地承认了，跳起来恰好狙掉了夏安福的头。
夏安福回到复活点，安安静静，没有骂他。
印乐愣了愣，突然“操”了一声，说：“我好像在直播。”
他回到了自己的电脑前，开始结结巴巴和观众互动，甚至开了个摄像头整活，企图把粉丝的注意力从黄予洋还在和荣则双排这件事上转移走。
黄予洋和荣则赢了这一把，两人开了个房间练枪。
练了一会儿，荣则那头有人敲门，听着像他姐姐，和他说了几句话。黄予洋没听清他姐姐说的是什么，只听见荣则对她说了“我知道了”和“好”。
荣则姐姐离开以后，荣则安静了一小段时间，夏安福和沈正初排到了一把新的游戏，印乐和樊雨泽也进了游戏，几人在训练室里吵吵嚷嚷。
荣则听了一会儿，一边练枪，一边好像很平淡地对黄予洋说：“训练室这么热闹。”
黄予洋说不清怎么回事，听得心里有点发酸，对荣则说：“还好吧，就平时那样。”又问荣则：“你姐找你有事么？”
“没什么，”荣则低声说，“让我早点睡。”
黄予洋看了一眼时间，才十二点四十，远不到他们睡觉的时间，顿了顿，问荣则：“那你打完这把下了吗？”
“你今天想几点回去？”荣则没有直接回答黄予洋的问题。
黄予洋想了想，说“今天两点吧”。
荣则安静了几秒，说：“等到两点，我能不能来接你。”
黄予洋愣了一下，荣则又说“陪我在车里坐一会儿也行”。
荣则听上去有点不太开心，黄予洋嘴巴比心更快地说“好的”。
然后黄予洋想到在抽烟的时候印乐说他肉麻，却还是完全忍不住，在私聊频道里给荣则打字，他一小句话打打删删，换了很多不同的肉麻的话全都不好意思发，最后对荣则说“我也想你”。

第49章
一点半不到，荣则先下了线，从酒店出发，黄予洋又自己单排了一把。
其他队友都去睡了，训练室只剩下他和沈正初。
或许是夜深了，黄予洋排队有些久。他练了几分钟枪，觉得眼睛痛，摘下了耳机，往后把椅子放下去，仰躺着，看着头顶灰色的天花板，放空休息。
正发着呆，黄予洋听见沈正初叫他。
“洋哥。”沈正初也摘下了耳机，隔着一张桌子看着他。
黄予洋有点懒，没坐起来，侧过头问沈正初：“怎么了？”
“下午打得不好，”沈正初说，“有点自责。”
黄予洋不太喜欢在这方面宽慰队友，就看着沈正初，没说什么。
沈正初欲言又止一会儿，又道：“洋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和荣哥差得挺远的。”
黄予洋一愣，想了想，对沈正初说：“没什么可比性。”
沈正初的神色显得有些愁闷：“唉，压力太大了。”
“我把手机关机了，”他说，“什么消息都不敢看。明天打不好怎么办。”
“……别想太多，”黄予洋对他说，“好好打就行，尽量别死。”
沈正初“嗯”了一声，好像还想说什么，黄予洋手机震了。
荣则说自己到了，黄予洋便取消了排队，下了楼。
荣则停在基地的地下车库，黄予洋上了车。
车熄火了，荣则坐在驾驶座，安静地看着黄予洋。他应该是洗过澡了，身上有很干净的味道，穿着和以前一样的黑T恤，看上去只比黄予洋年长一点点，但好像有点累。
黄予洋靠过去，在昏暗里观察荣则的脸，问他：“你这么晚睡没事吗，明天几点起来？”
“八点。”荣则低声说。
黄予洋咋舌：“这么早。”
“那你该去睡了。”黄予洋说。
荣则闻言，皱了一下眉头，说：“还不想睡。”
有些莫名其妙的，黄予洋觉得自己脸热起来，忍不住地靠过去，摸了摸荣则的手臂。
荣则看着黄予洋的眼睛，侧过脸，吻住黄予洋的嘴。
他的唇有少许冰冷，撬开黄予洋的牙关，鼻梁顶住了黄予洋的脸。黄予洋大脑发昏地和他吻了片刻，觉得浑身哪里都热，听到荣则含着自己的嘴唇，说：“黄予洋。”
“我明天去看你比赛。”他说。
黄予洋稍离开他一些，混乱地看着他，问他：“你能来么？”
“应该能。”荣则低着头，用拇指按压黄予洋的下唇，又很轻地吻了吻他，
黄予洋忽然发现荣则好像理过发了，头发短了一些，发型变了，便抬手摸了摸荣则的头顶。
“荣馨让造型师帮我剪的，说原来的太随便了。”荣则察觉到黄予洋的动作，解释。
基地为了照顾选手，会定期找理发师上门服务，不过上门的发型师修出来的头发比较随便，像印乐和樊雨泽那样注意自己形象的人，会出门去理，夏安福、黄予洋和荣则则在基地理。
黄予洋“哦”了一声，说：“挺好看的。”
荣则便又靠过来一些，抱住了他。
荣则确实是过和以前截然不同的生活了，黄予洋这天第好几次这么想。
好像变成一个被禁锢在公司报表和西装里的人，过得很不快乐，黄予洋就也跟着变得迷茫、不知所措，也变得一团糟。
沈正初拿自己和荣则比其实很不公平。黄予洋抱着荣则的背，在黑暗里想。
沈正初强度忽上忽下，临时上场，顶着无数人的目光，重重压力，可是他才十七岁，替换的是FAZRONG的位置，他很幸运，有比赛可打。
而荣则在IPFL全勤三年半，从睁眼到闭眼不断练习，是联盟最好的辅助选手，没有任何人能与他相比，在赛场的表现永远没有一点瑕疵，离拿到奖杯却总是差一点点，最后在和冠军最近的时刻，被迫去了并不想去的地方。
在酒店房间里装了一台电脑，才能在下班以后和黄予洋开着小号双排一个钟头。
“荣则。”黄予洋叫他。
荣则没有说话，过了几秒钟，黄予洋发现荣则睡着了。荣则的头贴在黄予洋肩膀上，黄予洋怕吵醒他，维持着姿势，过了一会儿，他肩膀变得很酸，微微动了一下，荣则又醒了。
他抬起脸，睁开眼睛，吻了吻黄予洋的嘴角，顿了顿，问黄予洋：“我是不是睡着了。”
“嗯，”黄予洋说，“没多久。”
“感觉你很缺觉，”黄予洋又说，“最近都没怎么睡。”
荣则说“还好”。
这时候，他们看见沈正初从门里走出来，背着包打着哈欠往宿舍那头走。荣则的车窗看不见里面，他也没往车这边看。
“他挺努力的。”荣则说。
“你看晚上训练赛了吗，”黄予洋问荣则，“和ES的。”
“看了。”他说，不过没作评价，默默看着沈正初走远的方向。
“哎，”黄予洋抓住荣则的手，努力想活跃气氛，对荣则说，“明天必须现场来看FA爆杀DAG。”
荣则看向他，眼里好像有些笑意，也好像并没有，对黄予洋说“行”。
车里静了一会儿，荣则忽然说：“好像是第一次缺勤。”
“有点不习惯。”他又说。
荣则的表情几乎有些茫然，黄予洋一怔，心口泛出苦楚，看着荣则的眼睛，太阳穴酸胀着，脑袋里空空荡荡，什么句子好像也都组不起来。
荣则和他对视一会儿，突然笑了笑，说：“为什么跟要哭了一样。”然后碰了碰黄予洋的脸颊，说：“不要紧。”
“我没什么，”他说，“本来第四个赛季结束也打算退役了，提早了几个月而已。”
“荣馨一个人在公司不太容易，”荣则用很平静的，缺乏起伏的，像很认命的，已经说服过无数次自己的语气告诉黄予洋，“我应该去帮她。”
黄予洋没有回应他的说法。
距离比赛只剩下十六个小时的凌晨，黄予洋和荣则在车里偷偷摸摸地接吻。
黄予洋头昏脑胀，一面感到现实像一道坚固的石墙，横在眼前，难以捣毁，一面无力地做了不切实际的美梦，想荣则穿回队服，回到场上。

第50章
“我晚上去看比赛，不能陪你吃饭了。”
去看新项目的路上，荣则通知荣馨。
“什么比赛，”荣馨侧过脸问荣则，“是你们战队吗？几点啊？”
“大概七点，得看上一场比赛顺不顺延。”荣则脸上没太大表情，低着头看手里的平板资料。
他的外形很英俊，一举一动都与荣馨从前对他们姐弟俩未来的设想相同。
荣馨曾多次想，弟弟在大学度过三年，再念一年研究生，回到公司任职，便应该是这副情景。
对于荣则所说的晚上的比赛，荣馨有挺多想问的，不过看荣则似乎不太想说，她便“哦”了一声，说“好”。
“今晚没什么事，”她对荣则说，“你去吧。”
她在荣则身旁坐着想了一会儿，给季悠可发了消息，问季悠可：“悠可，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比赛的票怎么买？”
季悠可回她：“今晚的IPFL的票吗？”
荣馨说是，有点不太好意思地给季悠可打“我也想去看看”。
过了一小会儿，季悠可给荣馨打了电话。
这时恰好到了项目的地点，荣馨和荣则下了车，拿着手机躲到一边去接了。
“姐姐，好巧，我今晚要一起去看比赛的朋友临时有点事，”季悠可对她说，“我刚才问了她，可以用她的票带你进去，但是你可能要穿得随意一点，他们会看一眼身份证照片的。”
“我来接你吧，”季悠可说，“四点，可以吗？”
不远处的荣则不知怎么，看向荣馨这边，荣馨又走远了一点，对季悠可说了谢谢，又说：“一会儿我发地址给你。”
荣馨挂了电话，有点紧张地走回去，荣则略带关怀地问她：“是向修明？”
“不是不是，”荣馨立刻否认，推到儿子头上，“点点学校的事。”
“怎么了？”荣则善意追问。
“没什么，”荣馨摆手，“我们进去吧。”
下午三点，荣馨和高管开完会，直接回了酒店换了衣服。
她刚下楼，坐进季悠可车里，遥遥看见荣则的车从街角转过来。
“还好我换得快，”她对季悠可说，“不然正好碰到荣则。”
“荣则也去吗？”季悠可边开边问，“那怎么不跟他一起，他们战队好像可以拿到票的。”
“他可能不是很……”荣馨顿了顿，没说下去。
季悠可善解人意地笑了笑，说：“姐姐怎么突然想到看比赛啊。”
“想了解一下，”荣馨对季悠可说，“对这些年轻人的东西知道得太少了。”
“我昨天搜了搜游戏规则，不怎么看得懂。”荣馨又对季悠可说。
“没关系，”季悠可道，“一会儿比赛开始了我解释给你听，很简单。”
“FA和DAG在第二场，”她说，“第一场我们先预热一下。”
“谢谢你，”荣馨诚心诚意地说，“悠可。”
她这样的年纪和身份去看游戏比赛，自己也觉得不怎么好意思。
说起来令她有些难堪，这些难以对亲弟弟提的问题、说出的话，对季悠可表达起来，却好像要轻松许多。
观赛场馆离酒店大约半小时车程，一路上，季悠可和荣馨说了不少荣馨不知道的荣则的事。
她说这几天荣则常常深夜和战队的一个选手一起打游戏，被不少人撞到过。
“我知道，”荣馨说，“我见过他。”
“黄予洋么？”季悠可看了荣馨一眼。
“嗯，”荣馨说，“他来过酒店。”
想到当时的场面，荣馨觉得有些尴尬，问季悠可：“他很厉害吧？”
“很厉害，是春季赛的冠军，”季悠可告诉她，“夏天来FA之后，他上的比赛，一场都没输过。”
“看着挺小的，”荣馨回忆，“白白瘦瘦的。”
“刚满十八岁。”季悠可说。
她忽然顿了顿，而后告诉荣馨：“其实FA的粉丝一开始都不是很喜欢他。”
“为什么啊？”荣馨问她。
季悠可有些欲言又止，恰好红灯停下来，她拿起手机，迅速地查找一番，递给荣馨：“姐姐，你看这个视频。”
屏幕画面是一张荣则和队友站在一起的图片，扬声器穿出旁白的声音：“大家好，欢迎收看本期的电竞倒论，我是你们的水友Ian。”
荣馨看不太懂，只听出了自己弟弟的不雅称呼，但觉得这个黄予洋说话的语气很逗，活灵活现，虽然弟弟输比赛挺可怜的，她还是看笑了好几次。
看完视频，荣馨还是忍不住在笑着问季悠可：“这洋宝不是挺讨人喜欢的吗。”
“……现在看是还好，”季悠说，“当时大家反应挺大的。”
“因为FA一直输比赛，”她告诉荣馨，“可能主要是难受吧，找到了发泄口。”
谈话间，主场到了，季悠可停好了车，带着荣馨进去。
她们恰好在人最多的时候进场，检票人员核对得不仔细，随便看了一眼就把荣馨放进去了。
她们坐的位置在第三排的侧边。
第一场比赛是CLG和NLE，季悠可一直在荣馨耳边给她解释游戏规则，看了两场比赛，荣馨好像摸到了看懂比赛的窍门，也觉得看起来挺刺激的。
从五点开始，一共打了三场，CLG二比一获胜。
比赛结束后，CLG一名叫曹何筹选手在场上回答了几个问题，队伍其他人又上来互动了一番，下一场比赛便开始了。
场下的气氛忽然变得不太寻常，四处都是窃窃私语。
选手上台时，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嘘声。
“这是代替荣则上场的沈正初，”季悠可告诉她，“那是你见过的黄予洋，在过去是印乐、夏安福、樊雨泽。”
“这些都是荣则的队友吗？”荣馨看着大屏幕上的特写，除了黄予洋外，所有面孔对她来说好像都很陌生。
季悠可说是，台上主持人先是问DAG战队的VINC选手，自从第七赛季以来，DAG从未在对战FA的比赛中获胜，觉得自己今天有没有机会赢一场。
VINC说：“凡事都有第一次，这场五打四，赢面还是大的。”
场下突然静了静。
主持人一愣，又马上笑了笑，说“VINC选手很幽默”，而后转向FA的那一边，说：“想问YOMVP1选手，夏季第一次没有ZRONG在后方支援，会不会觉得有点紧张。”
镜头打在黄予洋脸上。他的皮肤非常白皙，脸上没什么表情，神情称得上严肃，和季悠可给荣馨看的视频里那个叽叽喳喳的洋宝十分不同，看起来成熟许多。
他接过主持人的话筒，像是很无所谓地回答：“不知道什么是紧张的感觉，这么专业的问题可能要问问对面DAG的选手们。”
主持人和观众都笑了。
“YOMVP1这么自信。”主持人接话道。
“怎么说呢，”黄予洋看了台下一眼，笑了笑，说，“因为大家都很听队长的话，就算队长今天没在台上比赛，兄弟们还是一个积分都不敢给他丢的。”
赛前的采访结束，选手们坐到了自己的电脑前面，比赛马上要开始时，台下突然有个男生大喊了一声“黄予洋加油”和“FA加油”。
而后，给FA和黄予洋加油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在这些加油的声音里，荣馨感到有些局促，她转头看了看季悠可，她双手有些紧张地交握着，望着台上，咬紧嘴唇。
察觉到荣馨的眼神，她侧过脸来，和荣馨对视。
荣馨不知道该说什么，凑过去，问季悠可：“荣则比替换他的人厉害很多吗？”
季悠可愣了一下，对荣馨说：“他是最好的。姐姐。”
“荣则是最好的，”季悠可有些缓慢地告诉荣馨，“没有人可以和他比。”

第51章
“第一张地图来到日蚀避难所，蒙哥、港湾被DAG禁用后，FA战队的YOMVP1和PRINCAL又选择了奇袭阵容，尤里和伊丽莎白。ZHENGCHU选手选择了复活节。上一次FA选择这组阵容，还是对战WBG的那一场吧VV老师？”
“对，”解说台上，VV顿了顿，道，“不过复活节这个英雄操作起来很复杂，和ZHENGCHU最擅长的港湾在很多技能的使用上和复活节是两种思路，最重要的是初始复活时间比别的辅助英雄长，这有点……”
“兵行险着，”解说小瑞接道，“既然打不了港湾，索性走高风险高收益的途径。”
大屏幕上，倒计时一分一秒接近零，荣馨不由和季悠可一起紧张了起来。
两队同时出重生点，DAG的VINC打法凶猛，大胆地一上场就开始绕后，他的运气很好，在避难所侧翼逮到了背对他在给队友回血的沈正初，连开三枪击杀成功。
“……”季悠可的表情很凝重。
场下很安静，荣馨的心好像也被捏紧了。
“复活时间还剩三十秒，”小瑞一顿，“这下真的变成五打四了。”
“——在DAG的小据点前，FA先手开团，前方DANGI一个冰刃，击杀了YOMVP1，现在FA的火力被削弱到了很危险的程度。”
“RAINBOW777站出来了，把即将开大的BRIANKILLER送回了重生点，为队伍打开了突破口，这会不会是一个——”
解说小瑞话音未落，屏幕切到DAG输出位VINC选手的视角，他开枪带走了印乐，黄予洋刚重生读秒结束，来不及返场，须臾之间，FA的第一个小据点已经失守。
“DAG现在气势高涨——ZHENGCHU又掉了，被VINC和KKKK联手送走，FA场上又面临尴尬的断补给状况，ZHENGCHU由于频繁掉线，离有大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现在看来，可以说复活节并不是FA最好的选择……”
“YOMVP1站上避难所高台，他杀了一个——杀了两个！”
“可惜，BRAINKILLER的乱刀中断了他的输出……”
不多时，FA又失去了一个小据点，输出和重装位勉励支撑，最终还是没能守下来。
第一局日蚀避难所由DAG战队拿下。
“今天FA整体打得有点乱，”解说VV道，“YOMVP1的明星球不少，PRINCAL也有很多亮点，但是配合没有以前那么高效了。”
“可能是磨合时间不够，”小瑞接道，“少了前几场那么强烈的默契和化学反应。”
“这好像是YOMVP1这个赛季输的第一个小比分，由此也可见YOMVP1这名选手的实力实在是非常强劲，适应能力也很好。从春季赛到夏季赛，换了两个战队，成绩都是斐然。”
“现在已经到了本场比赛的赛点，不知道接下来这一张丧钟海湾，FA能否扭转战果，扳回一城……”
就在这时，大屏幕转到了观众席，先是分别拍了脸上贴着FAlogo、以及举着DAG手幅的战队粉丝，而后镜头一切，突然荣馨附近的观众席，接着，渐渐放大，拍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生。
虽然遮得严实，荣馨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她想，导播和摄像师应该也是同样。
这是荣则。
台下静了静，紧接着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
荣则同样注意到了大屏幕上的自己，抬手把帽檐往下扯了扯。
解说又开始对下一场的战况进行分析，镜头也移走了，但荣馨注意到身边的男孩和女孩都不住往后看，小声讨论刚才拍到的是不是荣则。
荣馨也回头看向荣则的方向，这时候，荣则仿佛与她心有灵犀，也朝她这头看来，两人视线相交的一瞬间，荣则愣住了。
他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低头拿出手机，不知打了什么字。
下一局比赛即将开始，荣馨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便回过头，拿出手机，看见荣则给他发了消息：“姐？你怎么来了。”
“来玩玩。”荣馨假作不在意地说。
荣则过了一小会儿，在丧钟海湾倒计时快结束的时候，才给荣馨回了消息：“好吧，看完比赛一起回家。”
FA在丧钟海湾的表现很强势，由于几位选手对这张地图的把握实在很好，ZHENGCHU也换掉了他的复活节，团队稳扎稳打，逐步把DAG往小处压缩。
YOMVP1选手在丧钟海湾神出鬼没，如入无人之境，把控节奏，经过几轮恶战，终于拖着沈正初，将比分扳到了一比一。
全场掌声、呼喊声雷动。
“有希望。”季悠可在荣馨身旁说。
然而来到巨石尖塔后，局势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在DAG顽强的撕扯中，FA的人员总是凑不到一起，情况变得不容乐观，在比赛的后半段，黄予洋和夏安福的联动出现了失误，直接让DAG成功地偷到了一个小据点。
十分钟后，屏幕上显示出了DAG获胜的字样。
场下停顿了几秒钟，镜头拍摄DAG的选手们，他们摘下了耳机，兴奋地击掌，站起来，走向FA的赛台。
黄予洋面前的屏幕是象征失败的灰色。
他起先没动，身旁的印乐推了推他，他才有些恍惚地站起来，和DAG走过来的选手们握手。
握完手，坐下去要拆外设之前，黄予洋看了一眼台下。
观众密密麻麻坐着，他一张脸都看不清，也分辨不出荣则的位置，只知道自己没有像昨天夸下海口的那样爆杀。
输比赛的感觉很沉，灵魂像飘在虚空，像走在云上的钢索上。云里布满他在比赛中没做到位的每一个操作，钢索是输本身。
他走得有点麻木，比起觉得丢人和尴尬之类的感觉，更多是沉重、懊悔和在其中翻腾的细小的不甘。
黄予洋赢得太久了，忘记了这样的感觉。他曾经以为奇迹总会选择为他发生，奇迹不完全会。
拆完了外设，几个队友都没说话，印乐抱着鼠标垫，拍了拍黄予洋的肩膀，搂着他往台下走。
黄予洋把外设给了李蓓，走到室外去抽烟。
他点了一支，吸了一半，给荣则发了个消息，问荣则：“你在哪？”
“和我姐在一起，”荣则回得很快，“还在位置上。”
黄予洋又抽了一口，吐出烟圈，看着漆黑的夜空，给荣则发：“我想来找你。”
两人约好，荣则到休息室通往观赛厅的路上等黄予洋。
黄予洋和教练说了一声，走过去，荣则接了他，一起往车库的方向走。
场馆里工作人员很多，因此他们走得很规矩。
坐电梯下去，荣则的姐姐已经在副驾驶上等了。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牛仔裤，看上去很休闲，比上次黄予洋看到她随意不少。
荣则看见她在前面，愣了愣。
黄予洋反应很快地坐到了后排，老实地叫她“姐姐”。
“你也来看比赛啊。”黄予洋问她。
“对，”她道，“没想到这个比赛还挺好看的。”
“你今天很厉害，”她夸黄予洋，“一直在杀人，我看就没停过。”
“没有，对不起，”黄予洋对她说，“我今天不厉害，没有好表现。”
车启动了，荣则驶出场馆，没有说话。
黄予洋回顾自己今天的表现，几乎想要为那些变了形的操作自裁，各类失误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播放。
看了几眼窗外的夜景，心口突突地跳着，实在感到难受，打开手机发了条微博，说对不起，下场一定更努力。
发完后，他关闭了软件，心里的痛苦和茫然终于像破开的水球，水淌了一地，大脑空空的，因为不真实，所以很木然。
“真的很厉害，”荣馨又在前面劝道，“我觉得厉害。”
她转过头来，看黄予洋。
黄予洋看着她带着鼓励的眼神，说了“谢谢”，过了几秒钟，他又说：“但真的打得不好，对不起。”
“别这样啊，”荣馨忍不住劝他，“已经很好了。”
车子驶上高架，荣馨没问荣则先去哪，她猜想荣则准备先把黄予洋送回住处。
她从后视镜看黄予洋，黄予洋靠在后座，失神地看着车顶。
他长得很好看，大眼睛，红嘴唇。荣馨觉得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输了就是不开心。
荣则应该也是觉得黄予洋性格像个小孩，和荣馨产生了相似的保护欲，温和地开口，对黄予洋说：“下场加油。”
黄予洋很简短地“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第52章
“予洋和我们住一个方向？”荣则开了一段时间，荣馨忽然问，“你们不是在金州路吗，怎么这里路口不下。”
黄予洋本在发呆，闻言看了看车窗外，车恰好经过下金州路的出口，不远处是宿舍附近亮着灯的写字楼高楼群。
“我先送你回去。”荣则在前方开口说。
荣馨像是下意识似的问荣则：“再送予洋？你们还有事吗？”
荣则顿了顿，说：“我陪他待一会儿。”
“哦，”荣馨说罢，停了几秒，又说，“好吧。”
车里安静了片刻，荣馨叫黄予洋，问：“予洋，你几岁开始打游戏的啊，我听悠可说你才十八岁。”
黄予洋抬起头，看见她好奇地看着自己。
“十六吧。”黄予洋告诉她。
“那么小，”荣馨又问，“你家里人同意吗？荣则十九才开始打的。”
黄予洋没说话，荣则在前面开口，说：“姐，你有什么问题回去问我吧，别问他了。”
荣馨侧过脸，不大高兴地了荣则一眼，说：“我问问有什么关系。”
“没事，”黄予洋坐起来一些，打圆场道，“我爸妈一开始不太支持。不过我到WBG青训队就有工资和奖金，和出来打工赚得差不多，本来我成绩也挺差的，他们就没太管我。”
不知怎么，黄予洋觉得荣馨有些欲言又止，像还想提别的问题，但她被荣则制止过，因此没有问，只是说“这样啊”，便重新坐正了。
这时，黄予洋手机震了震，他低头去看，见莫瑞给他发了消息，说“难受了来找我”，“别自己憋着”。
黄予洋心口一酸，低着头用力闭了几下眼睛，给莫瑞回“好”。
“DAG挺不好打的，针对搞得很好，有突破口就容易被抓，”莫瑞对他说，“我们也差点输了。”
“我知道。”黄予洋回他。
离开WBG后，WBG每一局比赛，他都看了直播或者录播。
WBG夏天也输了两场，一场输给FA，一场给ES，打DAG是2:1赢下的。黄予洋都知道。但WBG赢了，FA输了。
黄予洋发完消息，自虐一般地戴上耳机，打开视频软件，看方才比赛的重播，车里很暗，手机的光照在他脸上。
日蚀避难所的地图，导播给了他好几次视角，几乎每一次，他的操作都有些许变形，中途打了个三杀，在原地站了两秒钟，被返场的DAG输出从背后击杀了，愣是没占下据点。
沈正初大部分时间都在重生点，印乐状态也不佳，夏安福和樊雨泽是打得最稳的，吃了很多伤害。
看到自己有些莫名其妙的操作，黄予洋都会拉回去重新看几遍，一把日蚀避难所看了很久，还没看到一半，他突然听见荣则的声音。
“黄予洋，”荣则说，“别看了。”
“我复个盘。”黄予洋抬头，和后视镜里的荣则对视了一眼，愣了愣，摘下一个耳机，解释。
“教练明天会复。”荣则说。
荣则打了转向灯，车从高架下去，靠近荣馨住的酒店。
荣则在大门口停了车，荣馨先上楼了，黄予洋没动，荣则下车给他开了车门，他才反应过来，下车坐到了副驾。
他们离开酒店，荣则叫了黄予洋一声，说：“我姐姐不太懂这些。”
“我知道，其实她没问什么让我难受的问题，你别多想了，”黄予洋转过头，看他一眼，“我觉得姐姐人挺好的，安慰我，又陪你去看比赛。”
“不是陪我，”荣则顿了一会儿，说，“她和季悠可去的，没告诉我。”
“上次给你打电话那个女孩儿啊？”黄予洋问他。
荣则说“是”，黄予洋便说：“你姐很关心你。我爸到现在好像也弄不明白我打游戏怎么能赚钱的。”
荣则沉默地往前开，开了一段时间，才说：“她也不大明白。”
“她很忙，还有点点和念念，”荣则告诉黄予洋说，“不那么有空。”
“你姐夫呢？”黄予洋问他。
“在打离婚官司，”荣则低声说，“出轨。”
黄予洋怔了怔，想起刚才荣则姐姐和自己聊天的样子，还有点点和念念在酒店房间里坐着叽叽喳喳的场面，心里有些沉重和难过。接着他想，荣则可能真的回不来打比赛了。
他看着路边，时间还早，路边绿道上行人在散步，也有穿着背心和跑鞋跑步的，问荣则：“我们去哪里？”
荣则反问他：“你想去哪。”
黄予洋想了一会儿，说“要不找个网吧吧”，他还是想去看一看自己的视角，说：“你陪我一起给我复个盘。”
荣则看了他一眼，说：“我带你去FA最早的基地吧。”
“前几天找人装了两台新电脑。”
荣则带他开到了市中心的一个小区，他在车里翻出了卡，带黄予洋刷卡上楼，基地在33楼，一进门，靠窗有一排电脑桌，大部分桌上是空的，有两台桌子上放着电脑。
房子很大，也很干净，所有的桌子都擦得干净，房里有些热，荣则开了空调，微冷的风从上方的出风口吹出来。
房间门开着，除了桌子椅子、投影仪，还有靠墙的沙发之外，什么都没有。
“你们在这儿打了多久？”黄予洋抬头看了看客厅的吊灯，问荣则。
“大半年，”他说，“金州路的基地装修好之前，都在这里打，楼下是宿舍。”
荣则走过去开机，黄予洋看见桌子上摆着没装的外设，一份是荣则惯用的，一份是他惯用的。
“随便买的，”荣则看见他的眼神，对他解释，“一开始只打算装一台，后来觉得多买台备用，就顺便准备了你的外设。没别的意思。”
“那反正荣爹记性挺好的。”黄予洋笑笑。
他拉开了窗帘，看外面的夜景。三十三楼的景观和宿舍四楼不同，更开阔，黑夜中光点成片成片，一直延续到入海口才暗淡下去。
而后黄予洋回头，看见荣则站在离他几步路的地方，看着他，想了想，微微张开手臂，对荣则说：“怎么有人光站着不来抱抱安慰我。”
荣则看了他几秒钟，走过来，很轻地抱住他的腰。
荣则头发被鸭舌帽压得有些乱，可能不再是那么商务的发型了。
黄予洋挨着他，脸靠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很淡的或许是男士香水的味道，说“对不起”。
在重生室看见队友逐一被击杀的画面萦绕在黄予洋的脑海，他感到一种不至于过于深切，却延绵不断地击打他的无力和痛苦。
“荣则，”黄予洋把脸埋进荣则怀里，喃喃说，“我今天真的好想赢。”
道歉没用，但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今天太差了，这不应该。
荣则低下头，吻了黄予洋的额头和脸颊。
他的鼻梁碰到黄予洋的眼角，黄予洋的难受很麻木，很空虚，眼底干涩，并没有流泪的冲动。
黄予洋抬起头，去亲荣则的嘴唇，用力地和荣则接吻，几乎想要荣则把自己咬痛，仿佛只要身体疼了，失败带给他的痛苦就能够被抹去几秒钟一样。

第53章
荣馨回酒店后，在书房工作了一会儿，秘书把确认后的后天出差的行程发给了她，她看了一遍，桌上的电子摆钟“滴”地响了一声。
十二点了。
她合上电脑，走出门，路过荣则的房间。
荣则门开着，她看见书桌上摆着的电脑，还有一个小小的鱼缸。驻足几秒，荣馨走进去看了看。
桌上放着一块黑色的键盘，还有很大的鼠标垫，一个鼠标，小鱼缸在鼠标垫旁，里面有两条红色的小金鱼。
她低下头，摸了摸荣则的键盘。地上的电脑机箱是半透明的，看起来很年轻化，都是荣馨不怎么接触的东西。
她比荣则大十多岁，荣则走路还摇摇摆摆，她就出国上学了，记事以来，似乎的确没有哪次认真地聊过天。
荣馨想到了今晚的经历，场馆里都是穿着T恤的年轻人，举着灯牌和纸条，青春洋溢地呐喊，每个人都很热情，眼里好像在发光。
喊“黄予洋加油”的人，跟随台上选手完成操作欢呼或叹息的声音，大屏幕上让人眼花的游戏画面，还有FA输比赛以后，主屏幕拍到的那些小孩儿失落的脸。
还有黄予洋在荣则车上，对不知道谁说“对不起”。
她觉得黄予洋已经做得很好了，但好像所有人都更在乎输赢。
在比赛的一两个小时中，观众和选手把她不懂的电子游戏看得比任何事都要重要，激烈的、失落的情绪被放大百倍，参与进场上十人的虚拟竞赛中去。
这三年里，荣则是不是就是这样赢，又这样输的。
她弟弟也会像黄予洋这样，明明表现得那么好，却还是在赛后自责，一遍又一遍地看自己输比赛的视频，一遍遍像队友说对不起吗？
荣馨忍不住这样想了又想。
她离开荣则的房间，替他把门关上，走下楼去，开了瓶从原来家里带出来的酒，倒了一杯，坐在沙发上喝。
明天她和荣则也很忙，有一场邻市的地产发布仪式不能缺席，下午有一场视频会议，晚上要去饭局，明天要去B市出三天的差。
她本想带荣则多见一些人的，觉得这对荣则未来事业的发展有好处。
荣馨早年丧亲时经历太多人情冷暖，难以信任外人，从前都是一个人扛过来，和向修明恋爱结婚后，终于多了一个帮忙分摊的人，但现在又失去了。
她一面喝酒，一面觉得自己可能是随着家庭的变化变得软弱了，变得不再像二十多岁、三十出头时那么独立，才总想寻求依靠。
喝了一会儿，荣馨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放下酒杯，拿起来看，又是个陌生号码。她掐掉了，还来不及设置黑名单，这个号码又打来了。
她想了想，接了起来。
“馨馨。”
向修明在对面叫她。
他好像喝了酒，舌头很大，问荣馨这几天过得怎么样，荣馨懒得和他说话，他又糊里糊涂地说“能不能看在我们这么多年，原谅我一次，我再也不会伤害你和点点念念了”。
“你一个人这么辛苦，没人帮你怎么行。”
荣馨本来想说荣则会帮自己，但是没开口说，安静地听向修明在那头发疯。
向修明说了许多，最后又说“你弟弟天天打游戏不务正业，能帮你什么忙”。
说不出为什么，荣馨没有太愤怒，反倒笑了笑，问向修明：“你以前不是说荣则在追求理想，有他自己的抱负吗？”
“我为了安慰你啊，”向修明辩解，“我不那么说，难道给你们姐弟俩的关系火上浇油？我难道真觉得他打游戏是什么梦想啊，那种富家子弟我见多了，就是闲的——”
“行了，”荣馨不想再听他失态的疯言疯语，打断他，对他说，“你省省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懂什么。”
说完她挂了电话，把来电设了黑名单，手机关机，丢到一边，又重新端起酒杯，拿着平板电脑，随便搜索一些荣则以前比赛的视频看。
她按时间排序，发现荣则今年的参加胜利后群访的次数比往年密集。
荣馨忽然发觉自己的弟弟穿着那些印着战队标志的、很普通的T恤坐在镜头前，坐在那些在她以前感觉都应该在学校上学的小孩儿队友旁边，回答那些她听不懂的战术问题，其实也不比穿着西装坐在会议室不体面。
荣则好像同样也是闪闪发光的。
喝掉了小半瓶酒，看了一些视频，荣馨觉得自己好像多了解了弟弟一些。
一点多钟，荣则回来了，他看见荣馨在会客厅，微微一愣，问荣馨：“姐，你还不睡？”
他头发微微乱着，衣服也有点皱巴巴的，看起来顶多二十岁。
荣馨没回答问题，对他招招手，说：“过来，陪我喝点酒。”
荣则听话地去拿了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荣馨和他碰了碰，问他：“予洋还好么？你们去哪了？”
“还好，去了以前的基地，”荣则喝了一口酒，告诉荣馨，“陪他复了盘，送他回去了。”
“山海名居那两套房子吗？”荣馨想起来，几年前，点点幼儿园中班，荣则在那住过一段时间。
荣则侧过脸，平和地看了荣馨一眼，说：“你记得？”
“当然啊，”荣馨回忆着，“那时候你刚从英国休学回来，我跟你吵架你不跟我对吵，自顾自就是不理我，后来我拉着向修明去看过你一次，你忘啦？”
荣则低头看着酒杯，轻晃了晃，说“没有，我记得”。
“那时候你也不太欢迎我们，”荣馨转过头去，看了看一旁的落地灯，平直叙述，“我们就走了。回家我还哭了一场，想叛逆期的小孩儿怎么这样，说休学就休学。”
“对不起。”荣则说。
荣馨回过头看他，荣则也看着她，对她说“我当时太自私了”。
“没关系，”荣馨笑了笑，说，“我是你亲姐姐嘛。”
“你那时候也还小，”荣馨对荣则说，“十九岁的小孩儿眼里就是看不见家里人的。”
“我以后不会了，”荣则对她说，“我会陪你。”
他说得很庄重，眼神认真，像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决定，已经放弃电子竞技，会和荣馨一起待在公司。
荣馨觉得沉重，酒精也让她的大脑昏沉，她移开了视线，几乎有些不舍得去看弟弟的眼睛。
“刚才向修明给我打电话了，又换了个新号码，”她转移话题，告诉荣则，“回来装可怜，想回公司。”
荣则听了，顿了顿，对她说：“以后没见过的号码别接了，我找人帮你设置拦截。”
“别担心。”他又说。
荣馨看了他一眼，觉得她弟弟真的已经长大了，长得很帅气，气质干干净净，变得稳重，是能够让人依靠的成年人了。
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在昏暗的环灯下，他们又喝了片刻的酒，荣馨断续地想着，开口叫荣则，问他：“如果今天比赛你在打的话，是不是不会输啊。”
荣则垂着眼，过了少时，才说：“我不知道。”
“我刚才看了你一个采访，你说今年一个积分都不想掉的。”荣馨说。
荣则愣了一下，抬头看她，好像有点尴尬和不好意思，说：“怎么看这些。”
“那时是这么想的。就说了。”他对荣馨解释。
荣馨看着他，停顿了几秒，不知道自己明天会不会后悔，但是还是顺着冲动，说出了口。她说“荣则”，“你要不然还是回去打比赛吧”。
“回公司其实不急在这段时间，”她看着荣则微微有些惊异的表情，僵直的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酒，“我前段时间刚发现向修明出轨，特别六神无主，就只想你回来，公司这么多高管，不是真的差一个人。”
“今天去看了比赛，觉得……不是像我以前想的那样，也挺有意思的，”她边想边对荣则说，“虽然我看不太懂。”
荣则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荣馨想让气氛轻松些，便与荣则开玩笑，说：“事情要一件一件做，说好了四年，那就今年结束再说吧。就是你能不能快点谈谈恋爱，看看其他二十三岁的男孩儿都在干什么。”
她说完，荣则好像忽然之间怔了一下。
荣馨看得出来，荣则很明显地犹豫了，他好像在考虑，不多时，他对荣馨说：“姐，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用一种荣馨没有看到过的，有些羞涩的、不好意思的表情。

第54章
“大家好，欢迎收看本期电竞倒论，我是你们的水友IAN。”
“日历页翻至7月6日，IPFL的夏季常规赛赛程已经过半，积分榜上的差距随着时间拉大，和春天又有了许多不一样的变化。
“战队粉丝们几家欢喜几家愁，IAN看了很多来自评论区的建议，今天决定专门来给大家捋一捋本赛季最动荡起伏的战队，FA的变迁历程，以及最新的八卦分析。”
“首先是五月休赛期间，FA赛季中补强，YOMVP1转会，引起轩然大波。
“YOMVP1转会到FA之后，不知道有没有好兄弟注意到过，当时小范围地流传过一个流言，说FA不给YOMVP1上训练赛，很可能也不会放进首发名单。
“这个传言流传最广的时候，其实是FA的第一场比赛前后，伴随着YOMVP1选手泄露训练赛视频的事一起，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
“当然，比赛结束后，FA和联盟立刻就发布了调查结果，证明YOMVP1与训练赛视频泄露无关，下一场和WBG的比赛，YOMVP1选手首次在FA登场，此后，这则传言也没有人再提起了。
“IAN今天为什么要把这个流言重新翻出来呢？当然是有自己的道理的，请大家接着往下看。”
黄予洋早晨起床，刷了牙，拿起手机，发现IAN难得在早晨更新了视频，便打开来看。
看见视频上几个说FA准备让自己看饮水机的帖子截图，黄予洋愣了愣，把手机放在一边，打开水龙头，捧水洗脸。
夏天的空调房很干燥，冷水打在脸上，让他觉得很舒服，也清醒了一些。
也让他意识到自己昨天输了一场比赛，记起和荣则去了FA的老基地复盘，复着复着气氛又变得古怪。
最近，黄予洋一想到荣则，或者听到与荣则有关的事，心情就会变得反常，出现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脸红以及羞赧状况。
经常想要马上选择一些礼物送给荣则，但如若思考细节，又会发现他并不知道什么礼物能够配得上荣则，以及他输掉的比赛。
黄予洋文化水平不高，想来想去，认为可以把自己像一只屏开到最大的孔雀，得意地走来走去想要荣则只看自己。
昨晚他发现自己的尾翎好像并不是动物园里最漂亮的。黄予洋洗完脸，拿毛巾擦脸，一边听视频内容，一面心想，然而他还是希望荣则不要看到自己的不好看，只记住那些好的。
以后也只有好的。
“有了洋王加持的FA可谓一日千里，从WBG到VO，半程常规赛，未丢一个小分，盘踞积分榜第一，佛来斩佛，魔来斩魔。
“夏季的WBG和ES同样表现良好，但始终比不上FA的势头。
“很多FA老粉丝觉得自己回到了第七赛季，重新遇见了那个锋芒毕露的FA。
“但是——就在这个七月，FA发生了新的变数，他们将全勤了三年的ZRONG从名单上删去，把二队的辅助沈正初加入了首发。
“在所有人的猜测和质疑中，FA输掉了沈正初加入的第一场比赛，以2:1的比分负于DAG，同时，只输了一场比赛的ES成为了夏季积分榜第一名。”
黄予洋擦干了脸，关了视频下楼。走到二楼，碰见了樊雨泽和夏安福，两人看上去睡眠不足，可能是因为打得太晚了。
黄予洋近两点洗完澡准备睡了，还看到夏安福在群里发外卖商家，说想点，问大家吃不吃。
“早啊，”樊雨泽对黄予洋招了招手，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洋哥，我烟抽完了，懒得买，你一会儿给我拿两包。”
黄予洋说好。
下到餐厅，沈正初和印乐已经坐在桌前，沈正初开着一个视频看，好像和黄予洋刚才看的是同一个。
他开着外放，恰好放到黄予洋刚才看到的地方。
黄予洋坐在他对面，给自己拿了个包子，听见从沈正初手机里穿出来的声音。
“在这个时候，荣则缺席比赛的原因，成为了大家讨论的热点。
“几个已经被公关删除的帖子截图，一则传言和一组照片，在各个水友群广为流传。
“照片中，曾经被大家认为家贫欠款，签了FA五年买断合同的ZRONG选手，穿着一身西装，站在某地产的发布仪式的后台休息室里，他的身边是仲善集团的董事长荣馨。
“发帖人称ZRONG是FA的出资人，董事长的亲弟弟。这些天来，他空降集团高层，取代了原本董事长丈夫的位置，在企业内部造成了十分不良的影响。
“ZRONG突然缺席比赛的原因，可能与豪门财产争夺有关。
“说到这里，不了解仲善集团的朋友可以去了解一下，IAN只能说，如果是为了从姐夫手里夺取家业，ZRONG的选择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说到底，也只是他购买的战队输了场比赛而已。”
这天早餐，原本话很多的印乐和樊雨泽都没有说话，餐厅里只能听见IAN的声音。
黄予洋知道内情并不像IAN说得这么丑陋，荣则也不是为了争夺财产才回家，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替荣则解释。
楼下的网络有点卡，视频突然卡顿，餐厅陷入了尴尬的安静。
过了几秒，樊雨泽开口说：“这个仲善，我老家半个市都是他们建的。”
“荣哥家真有钱，”他说，“羡慕。”
“继承家业不是挺好的嘛，”夏安福咬着包子说，“我看这个姐夫肯定有点问题，贴子他发的吧，我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次樊雨泽没骂夏安福，隔了少时，“嗯”了一声，说：“荣哥以前好像学经济学的，管公司肯定也挺厉害的吧。”
“兄弟们，”印乐插话，“我昨天和正初双排赢了八把，怎么说？”
这时候，网络又变好了，IAN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
“朋友们还记得洋王被FA雪藏的那则传言吗？
“这位发帖人显然是个内部人士，直截了当地指出，当时ZRONG选择斥巨资购买YOMVP1选手，其实根本不打算让YOMVP1上场。
“IAN来给大家读一下帖子内容，当然，这个内容和本人立场无关。
“‘众所周知，ZRONG已经输了三年了，这三年里，他买了无数个冠军选手，足了豪华阵容，用烂一个丢一个，丢了一个换一个，就这么砸钱，还是买不到一个冠军。YOMVP1一进联盟，就拿了个春冠，还在朋友直播里把ZRONG和他的土豪战队喷得体无完肤。ZRONG是咬牙切齿恨不得他死，直接为所欲为，把YOMVP1买进战队。最后让YOMVP1上场，估计也是受不了眼前的冠军的诱惑，捏着鼻子让YOMVP1留在场上’
“‘很多人以为YOMVP1在FA的待遇很好，ZRONG对他很尊重。
“‘很少有人知道，YOMVP1的奶奶在常规赛期间去世了，头七还没过，FA就把他逼回来打比赛了，根本不把他当个人看。’
“本发言不代表本人立场，不过这个帖子中，ZRONG选手的形象，实在是与平时相距甚远。大多数人抱着怀疑的态度，也有少部分人相信了。
“毕竟，ZRONG没有手伤却缺席比赛这件事是真实发生了的。”
听到这里，印乐先骂了一句脏话，樊雨泽也跟着骂了一句。
“阴谋，”论坛经验丰富的夏安福道，“这个发帖的肯定收钱了。”
“当时不是安启明挂机被罚了吗，”沈正初插嘴，“本来大名单要上了，被联盟打回来。这是故意造谣吧。”
“事实真相究竟如何，现在还没有一个结论，不过大部分FA的粉丝都持有一个相同的观点，一个为了继承家产而抛弃比赛的人是没有职业道德的，不尊重电子竞技，也不尊重他自己。
“因此，ZRONG在网络上的风评直转急下。很多他曾经的死忠拥护者成为了最为愤怒的群体，在微博对他和FA电子竞技俱乐部进行声讨。”
这时候，餐厅通往客厅的路口传来了动静。
有人走过来。
黄予洋和队友回头去看。
IAN在视频中分析ZRONG回归的可能性，讨论电子竞技行业的职业道德。ZRONG穿着FA的印着他名字和背号的T恤站在餐厅入口。
“都在，”他看着黄予洋，又看了看其他的队友，说，“早饭还有剩的吗？”
“起床就回来了。”他说。

第55章
开完复盘会，黄予洋没去训练室，默默地溜达到新媒体的工作区，趴在主管小莉办公桌的隔断旁，叫她：“莉莉。”
“你上次跟我说的迦蓝那个直播，”黄予洋问，“账号密码能再给我一下吗。”
“啊？”莉莉一愣，问黄予洋，“你打算开播啦？”
黄予洋“嗯”了一声，说：“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迦蓝直播是FA的合作商，FA的选手在平台都注册了直播账号，只不过队里经常开播的只有一个很早就签了约、本身就是平台大主播、有直播时长要求的印乐。
黄予洋刚到FA时，莉莉找他签过一份很简单的合同，签完在迦蓝帮他开了一个直播账号，说不开播也没关系，把账号密码发给了他。
黄予洋以前潜心训练，没注册过直播平台，到FA以后，对直播心存恐惧，别说开播了，号都没登上去看过。
刚才他在手机里找了半天和莉莉的聊天记录，也没有搜到，只好来问了。
“发给你了，”莉莉在电脑上操作了一番，把账号信息发了过来，问黄予洋，“你想开直播的话，能不能确定个时间，官方微博给你宣传一下，抽个奖什么的。”
黄予洋没想到开个播这么麻烦，一连串听得有点头大，问：“我就想随便播播，今天下午三点训练赛结束，那四点行吗？我播到六点。”
“这么赶，”莉莉回头和同事商量了几句，对黄予洋说，“行！”又对黄予洋说：“替我们转移一下粉丝的注意力也挺好的。”
新媒体部发了黄予洋即将首播的微博，黄予洋转发完，就去打训练赛了。
这场和XUG的训练赛，荣则和沈正初都上场了，一人打了两张地图。
坦白说，黄予洋觉得沈正初的实力并不弱，只不过有时缺乏经验，判断不准确，心态还不够平和，容易在紧急关头出错，不像荣则那样稳定。
他上场时，团队的节奏会变得松散，比不上荣则在时这么紧凑。
打完训练赛后，荣则有事先走了。
沈正初主动找教练和队友们聊了聊，他心态很好，说自己确实比不上荣则，还会再认真磨练，努力进步。
最后教练、经理和他商定，他回二队接着打比赛，但可以经常跟随主队训练，磨磨默契度，如若队伍有需求，可以随时用更好的状态顶上。
临近四点，黄予洋和印乐讨教了一番直播技巧，下载电脑版直播软件，开启了人生里第一次的直播。
直播间热度瞬间攀升，送礼物的人很多，黄予洋没有拉谁双排，独自开始排位，边排边看着右方的礼物列表谢礼物。
弹幕浮窗的聊天页面信息杂乱，跳动得也很快，黄予洋几乎什么都看不清。礼物排行榜最上面是FA官方的号，还有几个队友。
黄予洋谢了一会儿，进了个练枪房，一面练枪，一面看速度稍稍变得正常的弹幕。
弹幕大部分在夸奖他，有人一直问他能不能开个摄像头，他想到平时看的主播开摄像头的也很多，便把摄像头打开了。
第一张地图排进了安葛洛什仓库，黄予洋对面有三个职业选手，自己这边有两个。
他选了威廉姆斯，想到自己是第一次直播，拼尽全力赢了。
退出仓库，黄予洋看见又有人给自己送了很多礼物，其中一个ID是FA_ZRONG。
“这不是荣哥嘛，”黄予洋笑眯眯地说，“谢谢ZRONG送的大飞机，祝ZRONG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可能是由于荣则的出现，评论区出现了一些火药味很浓的言论，开始声讨荣则，说荣则不配在ID上挂FA。
“有些人说话注意点，”黄予洋难免看得不爽，一面打开弹幕开始禁言，“不带脑子说话直接封七天。”
他和新媒体的房管一起禁言了几个人，看见一个很显眼的评论。
对方花钱买了一条能挂在屏幕上的高亮弹幕，直接黄予洋：“洋王奶奶头七还没过就被逼回来打比赛是真的假的？”
黄予洋愣了一下，想先把这条弹幕删掉，但没找到地方。
他找了半天，对观众说：“不是这么回事。”
“我开直播主要也是想说这个，”黄予洋说，“我和荣哥关系很好，没有什么看饮水机的事。”
“谢谢YOMVP1的小猫猫的玫瑰花，”黄予洋又进了个枪房，打着枪慢吞吞道，“本来我会留在老家给奶奶过头七，后来战队出了点事，我自己主动回来的，不是被逼。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也可以问我。”
互动区的文字刷得实在太快，又有人买了新的高亮弹幕，说：“ZRONG不上场导致输比赛队友没人怪他？是老板所以不敢得罪？”
黄予洋愣了一下，说：“这次输比赛是我拉了。”
“心态不好，”他自我检讨，“很多地方操作变形。下场会赢回来的。”
“荣哥有事，打DAG才没上场，”黄予洋看着屏幕，解释，“他很尊重我，也很尊重队友，不是像网上说的那样。我们以前没人知道他是老板，现在也不像。
“荣哥在FA和我们同吃同住，从来没有特别待遇的，老穿战队的衣服，印乐衣服都比他多。”
弹幕上骂的少了，不知道是禁言起效果了，还是都在听黄予洋说话。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当时我奶奶去世，是荣哥陪我回去的，”黄予洋说，“本来只是送我去机场，后来可能觉得我状态太差，不放心我一个人回去，和我买了同一班机票。下飞机又坐了几个小时汽车，通宵把我送回老家。送到了他就走了，回到战队，还打了训练赛。”
“联盟里可能是有人没有竞技精神的吧，”黄予洋手机震了下，他松开鼠标，拿起来看了一眼，荣则给他发了条消息，说“不用为我说你的事”，黄予洋看着手机笑了笑，又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说，“有人不好意思听就别看了。”
“有时候是会有人没竞技精神、职业道德，或者打得不认真，对战队不负责任，”黄予洋换了个英雄，用肌肉记忆练枪，接着说刚才没说完的话，“但是肯定不是荣则。”
“可能有跟他差不多的吧，”黄予洋边想边说，“但我觉得不会有比荣则更喜欢IPF这个游戏，更喜欢打比赛的人了。”
“这些跟有没有钱没什么关系吧。”
他的排位又进了，对面是也在打排位的WBG的前队友，地图是日蚀避难所。
选英雄前，黄予洋说：“打CE的首发名单应该明天晚上发吧，这次会赢的。”

第56章
与CE比赛的前夜，FA的首发名单中，ZRONG重回辅助位，回仲善继承家业的流言不攻自破。
一时间，外界众说纷纭，有人猜测荣则顶不住舆论压力才回队打比赛，也有人认为荣则只是因为个人事务缺席了一场比赛，没必要揣测太多。
不过荣则作为FA投资人的事已成公开的秘密，许多质疑他每年休赛季给队伍大换血的功利行为的声音冒了出来。
黄予洋不清楚荣则知不知道这些事，但中午晚上吃饭的时候，夏安福拿着手机用小号写回帖，在论坛和人激情对线，被坐他旁边的黄予洋看瞥见好几次。
队内的气氛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晚上打了一场训练赛，配合仍旧默契，全队打得士气高昂。训练赛结束，教练开了个总结会，心情明显比前些日子振奋许多。
会议室灯光明亮，教练慷慨陈词，推测CE可能会使用的战术、禁用位，分析CE各个选手惯用位，以及各张地图的策略。
荣则坐在黄予洋身后，和每一个选手一样，偶尔给教练说话的内容作补充。
他的头发还没有长到以前的样子，开口有条不紊，逻辑缜密，对CE的优势和劣势了解深入。
荣则是喜怒不形于色的那类人，很少愿意让人察觉到他的情感。但参与战术讨论时，他的每句话、每一个观点，对对方选手的熟悉程度，都仿佛能够成为他认真地热爱比赛的佐证。
过了一会儿，黄予洋突然之间意识到，荣则的确从朝九晚五的公司与西装革履中逃离，回到FA了。
晚上回到宿舍，黄予洋洗漱后，躺到床里，接到了荣则的电话。
黄予洋接起来，荣则又不说话，隔了几秒，黄予洋问他：“荣爹不会在紧张吧？”
荣则很低地笑了笑，说“不是”。
黄予洋想了想，问荣则：“你是不是睡不着。”
荣则说有点，黄予洋便不说话了，拿着手机上楼，敲了荣则门。
荣则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把门打开了。
他穿着T恤和运动裤，戴着无线耳机，微微低下头，看着黄予洋。
黄予洋冲他笑了笑，把电话挂了，说：“上来看看你。”
荣则往后退了一步，侧过身，让黄予洋进来。
黄予洋走进门，发觉荣则的房间比他上次进来时多了不少生活的气息。
床上像刚躺过人，被子有些皱，桌上放着两个键盘和新的鼠标垫，耳机盒丢在床头柜上，金鱼又被带回来了。
黄予洋走到荣则的椅子旁坐下来，荣则靠近他一些，但没做什么，黄予洋便伸出手，拉了荣则一下，抬起下巴，看着荣则的眼睛。
荣则过了几秒，有些犹豫地俯下身，吻了黄予洋的嘴唇。
荣则的吻很轻，近乎笨拙，对黄予洋说：“昨天你直播，我姐在我旁边看。”
黄予洋愣了一下，往后靠了靠，“啊”了一声，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问荣则：“你看视频怎么不知道戴耳机。”
“她在一旁，要我开外放，”荣则不太明显地笑了笑，“后来律师来了，她还让律师等着，又看了二十分钟。”
黄予洋脸热了，说：“看了哪段啊。”
“仓库看到练枪看到日蚀避难所，”荣则说，“我给你发短信的那段。”
“大概看得挺感动的，今天偷偷让李蓓帮她买了两张明天比赛的票。”他又说。
黄予洋斥责他：“怎么能说姐姐偷偷。”
“不让李蓓告诉我，不是偷偷是什么，”荣则又笑了，碰碰黄予洋的脸颊，顿了一下，对黄予洋道，“以后不要直播说这些。”
“为什么？”黄予洋抓住他的手指，问他。
“我陪你回去，”荣则说着，稍稍停顿着，低下头，认真地看着黄予洋，“心态不大光明磊落。”
黄予洋愣了一下，听荣则说“当时已经知道自己喜欢你了，其实不应该抱你，像趁人之危”。
“……没你直播说得那么无私，”荣则又说，“我不需要你在直播为我揭自己的疮疤。”
“他们说得很多都是事实，我缺了场比赛，导致打DAG输了，FA席位是我花钱买的，每个赛季都换人。运气不好，名将坟场，每年打不赢季后赛，你确实是奶奶头七没过就回来打比赛，没什么好解释的。”
荣则眼神平和地与黄予洋对视。
黄予洋的心跳不算很快，但很重，莫名觉得难过。他觉得荣则对自我的道德标准过于高，在情感上的完美主义重得几乎让黄予洋感到心碎。
“别这么说吧。”黄予洋对荣则说。
“你什么都没做，也算趁人之危吗，”他问荣则，“我要是没跟你吵架，你是不是没打算过跟我说出来。”
荣则没说话，给了黄予洋沉默的答案。
房里的灯很亮，黄予洋抓着荣则的手臂，把荣则往下拉，搂住了荣则脖子，和荣则接吻。
荣则起初吻得克制，后来变得野蛮，他把黄予洋面对面抱起来，抱到桌子上。
黄予洋被吻得意识模糊，又因为荣则的不主动和沉默而焦急、压抑。
他心疼这样的荣则，闭着眼睛咬他的嘴唇，对他说“荣哥，我喜欢你”。
荣则按着他的腰的手松了松，稍稍离开了黄予洋少许。
黄予洋睁开眼，看着荣则的眼睛，大脑空白，像凭直觉表明心迹，说“我真的喜欢你”。
“我做的全都是我想做的，没人逼我，不是什么揭疮疤，我到了FA就在FA打比赛，想开直播就是开直播，说喜欢你就是喜欢你，”黄予洋对荣则说，“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他和荣则拥抱，手放在荣则的背上，在承诺还很难令人信服的年纪，百分之百虔诚地小声地对荣则说“我们永远在一起”。
荣则也抱紧了黄予洋，最后也和黄予洋一样，说了不像平时的他会说的话，说“嗯”，“永远在一起”。

第57章
黄予洋在荣则房间过了夜。
次日有比赛，他们没做得太出格，不过荣则睡了今年以来最沉的一觉。
醒来时，黄予洋侧身面对着他睡，手搭在他的手臂上。黄予洋的体温似乎比荣则高一些，皮肤柔软。
房中昏暗，有少量的光从后窗帘后照进来，照出黄予洋的轮廓。
荣则转过头，仔细地看了看。
黄予洋嘴唇微微翘起，像正在做好梦，荣则抬手碰了一下，黄予洋就睁了睁眼，嘴里含糊地说了句“几点了”，而后靠近荣则，把脸埋在荣则胸口。
黄予洋举止粘人，有时像没长大的小朋友，喜爱肢体接触。
荣则想自己可能很久前就已经留恋黄予洋肆无忌惮的靠近，只是当时并不敢于承认。
二十三年来，荣则一直认为与人相处时，有许多行为和想法都是不当的，习惯性将它们过滤。
例如身体接近是错的，春梦是错的，太远的承诺是错的，而爱情是单方面的。
在感情方面荣则是被动的人，昨天第一次说出“永远”这个词。
荣则也抱住黄予洋，看窗帘缝隙间泛红的夏日的光。
这是荣则回国的第四个夏天，天气热得让人心神不宁。黄予洋又在荣则怀里睡了一会儿，便醒来了。
他没完全清醒，坐起来，看着对面的墙发呆，洗薄了的白T恤下，脊骨一节一节，微微凸起，是少年单薄的背。
荣则沉默着看着他的背影，不切实际地想如果此刻能够无限延长，那么永远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实现了。
“刚才梦到我们打ES，”黄予洋突然背对着荣则说，声音还有点干涩，“老子在丧钟海湾绝地反击，一穿五打赢了，超他妈帅。”
“打赢马上重回积分榜第一。”
他说话的语气显得他很把这个梦境当真，已经在为梦中的操作得意，荣则被他逗笑了，说：“那谢谢你。”
黄予洋转头对荣则笑笑：“那是。应该的。”
然后他又重新靠过来，俯身抱住了荣则，黄予洋身上很柔软，头发也很软，蹭在荣则脸上，呼吸温暖，撒娇一样对荣则说：“梦里有ZRONG给我打辅助的呢。”
*
与CE的比赛在五点开始。
荣则上台时，台下先是几秒静默，而后有巨大的欢呼声响彻场馆。荣则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他在这里打了无数次比赛，但似乎是第一次因为欢呼变得紧张。
戴上耳机前，他听见解说简单地分析FA的人员变化，预测今天的比分。
他把键盘的位置调了调，突然听见台下有一个声音很大的男孩儿冲喊“ZRONG”，喊“欢迎回来”，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看见了那个粉丝，举着他的手幅。
他看不清粉丝的脸，但觉得对方声音很熟悉，应该是好几年的老观众了。
而后在那男孩儿的区域附近，有一群人一起冲他喊“ZRONG加油”，而后加油的声音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荣则心里涌起不常会出现的热意，他戴好了耳机，外界的声音被隔绝，比赛开始了。
CE是一支在联盟中下游的战队，今年的成绩并不出色。开局禁用了两个黄予洋的擅长英雄，明摆着针对黄予洋而来。
FA研究过CE在地图上最常用的阵型，把禁用位用在了坦克位和辅助位上。
风暴森林开启，黄予洋选用了他几乎没用过的波比仁，一上来就点掉了CE来切他的辅助和输出，造成击杀后迅速集火，打赢了团战，不费吹灰之力地，只用十分钟就占下了地图。
下一张地图在巨石尖塔，CE被打得有些丧失信心，一开始进攻得缩手缩脚，FA占得先机后，CE的输出想要绕后，切FA的后排，被夏安福在半路逮捕。
本场比赛时间短的几乎创下记录，屏幕上打出胜利字样，荣则和黄予洋一起起身，往CE的选手方向走去握手。
台上灯光闪耀，台下喊声如雷，解说慷慨激昂地夸赞FA选手全体呈现巅峰状态。
荣则终于有了重回赛场的实感。
下台前，两边的屏幕突然切到观众席。
荣则起先没抬头，忽然听见黄予洋在他旁边说：“看，姐姐。”
他抬眼看，看见姐姐起镜头左侧，呆呆看着屏幕。发觉自己出现在镜头里之后，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脸，眼里有些笑意。
荣则愣了愣，说不清自己的心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慢慢地确认了，荣馨来看自己的比赛，他心里比想象中要开心很多。
下台后又重新来到群访时间，他们坐在桌后，闪光灯和话筒围绕他们。
今天的MVP是黄予洋，他的波比仁创下了今年的数据记录，不过由于今天很特殊，问题问到荣则更多。
采访问荣则重回赛场的感受，回归的第一场比赛发挥得很好，是如何保持手感的。
荣则一一回答。
而后又有一些靠近隐私的问题，问荣则这一次回归，打算打多久，能不能接着全勤。
“应该可以打到拿决赛冠军。”荣则笑了笑。
采访问了他的队友对这场比赛的感受后，又把问题指向了他，说：“ZRONG最近面对很多争议，今天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说的话。”
荣则看了看镜头，想了想，认真地说：“要谢谢我姐姐决定支持我。”
“谢谢队友不怪我缺席。”
“还要谢谢黄予洋，”他又说，“我不在战队的时候陪我双排。”

第58章
夏天的IPFL属于FA战队，一些人不愿承认，但事实如此。
五月的IPFL动荡不定。
转会期新闻频出，从WBG战队的春季MVP的转会，到XPG突然宣布两名重磅引援，再到ES连换三名教练、一名输出，剑指夏冠。
六月的各支明星战队中原逐鹿，WBG、ES、FA、TAC，在积分榜上相聚甚近，而FA多次人员变动，给这支本便命途多舛的战队带来了更多的话题度。
直到七月，ZRONG回归，FA终于展现出了一往无前的态势。
一比二败于DAG后，FA以二比零的比分先后斩获了与CE、S2G、ZKG和NLE战队对战的胜利。
常规赛倒数第三日，观众即将迎来本赛季最受瞩目的一场常规比赛，积分榜一二名的战队，FA与ES的对决。
由于ES在前几场比赛中丢了两个小分，若FA能够以二比零的比分取胜，便能重回积分榜第一。
与ES比赛前，八月的第一天，S市下了场太阳雨。
FA下午打完训练赛，得去拍一个和ES的垃圾话视频，李蓓把选手们带上车，往约好的地方去。
联盟写的剧本发到了各个选手的手上。
黄予洋打完比赛，看了一眼剧本，对自己的台词不太满意，拿给一旁的印乐看，想寻求认同，骂一骂这个垃圾话写手，反被印乐笑了一路，只好有点不高兴地坐到了荣则旁边。
刚坐下，在他前面的夏安福已经趴过来，说：“洋王，听说你又要让人找班上了。”
“滚，”黄予洋骂他，又忍不住抱怨，“我觉得上次拍过的人应该不需要拍这种恶心东西了吧。”
“怎么是恶心东西，”樊雨泽说，“我的台词就写得挺好的。”
黄予洋不吭声，转头问荣则：“荣哥，你的什么样，给我看看。”
荣则的表情显得有些微妙，他说：“我让李蓓去问能不能不参与了。”
“什么啊，”黄予洋兴趣来了，凑到荣则旁边，说，“看看嘛。”
“别看了。”荣则说。
黄予洋愈发觉得有问题，靠近了荣则，看四下无人，闷声不吭去抢荣则手机。
荣则力气比他大，起先躲了躲，后来被黄予洋搭住手背，他便反手捉住了黄予洋的手腕。
荣则扣得不紧，但很牢固，黄予洋挣不脱，挣了两下放弃了，对着荣则装可怜，作口型，说“想看看”。
荣则看了他一会儿，松了手，看着像没什么办法，把手机解了锁，切到文件里，递给黄予洋。
“没什么好看的。”荣则说。
黄予洋看荣则的台词，看了一行就笑了出来。
“怎么这样啊，”黄予洋说，读出来，“这场比赛对我来说意义重大，ES打不过FA，今年FA拿冠军；ES打得好，明年我会买过来。”
荣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黄予洋又笑了一会儿，不敢再笑，老老实实把手机还给了荣则，又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荣则。
“我的也不怎么样的，”他给荣则看，“在乡下工厂给你们找了五份包吃包住的工作，打完就能去上班。”
到了摄影棚，荣则最后还是拍了，只不过待遇特殊一些，拍的时候联盟的人帮他清场了，没留几个人，也不允许拍花絮。
拍完后时间还早，他们找地方吃饭，印乐拿着手机看了半天评价，决定去上次荣则和黄予洋没吃到的那家小龙虾店。
或许因为还没到最热闹的夜宵时间点，他们没排多久就坐下了。
黄予洋仍然在夏安福鄙视的眼神中点了椒盐，并扬言：“三个D今天再吃我的椒盐就必须买单。”
这是很普通的一个夏天傍晚，黄予洋和他朝夕相处了三个月的新队友们坐在了一起。
荣则戴上了手套，不怎么熟练地剥小龙虾，趁着其他队友在聊天，没注意到时，放在了黄予洋的碗里。
几人聊着聊着，又聊起了ES的前几场比赛，夏安福一边吃，一面读他在论坛看到的分析贴，猜测ES这次的禁用位。
印乐为凑直播时常，又开了个户外直播，把手机放在装虾的盆子旁，对着自己的手给粉丝表演剥虾，由于夏安福和樊雨泽在讨论战术，他开的还是静音的直播。
黄予洋打开迦蓝直播看了一眼，发现粉丝果然都在骂他。
再过几天，他们就要上场去比今夏常规赛里最重要的一场比赛，为直接晋级季后赛半决赛而努力。
黄予洋几乎想不起春季常规赛里的具体情节，只记得也是很开心，和莫瑞他们在WBG，一天二十四小时训练、比赛、睡觉，插科打诨。
从WBG在写字楼里的训练室，走到对面酒店公寓里的上下铺房间，吹着春天和煦的风，成日没头没脑的快乐。
黄予洋转眼看了一眼荣则，荣则还在和椒盐小龙虾的虾壳战斗。
在FA是不一样的。黄予洋的夏季从忐忑开始，在秘密的恋爱里结束。

第59章
和ES对战的前天夜里，FA队内的气氛介于紧张和松弛之间。
十点半的FA基地二楼灯火通明，每个人的情绪都很亢奋。从七点开始，连着打了两场训练赛，刚结束便去会议室开短会。
教练说了些鼓舞人心的话，放大家回训练室打排位放松身心。
黄予洋和荣则双排，一直没排进去，打开练枪软件练了一会儿，觉得眼睛有些累，便站起来，叫了荣则一声，说“开了喊我”，而后拿着烟和手机去了露台。
他从明亮的灯光进入黑夜，热气扑面而来，绕在身旁。
刚点着烟，他接到了他妈妈打来的电话。可能因为上一次他妈给他打电话的情景不怎么好，黄予洋看见“老妈”两个字，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他吸了口烟，让尼古丁进肺里，又吐出来，细细的烟雾在夜里消散。荣则不在队里，两人刚确定关系的那几天，黄予洋忽然想过要戒烟。
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健康生活，想活得久一点，但还未实施。
他接起电话，喊了声妈，问怎么了，他妈妈在对面叫他：“洋洋。”
“你知道怎么的，”她说，“我刚才看电视剧的时候在广告上看见你了。”
“啊？”黄予洋一呆。
“你在哪个乡下的厂找到包吃包住的工作呐？”他妈妈问他。
黄予洋一阵尴尬，又觉得莫名好笑，跟他妈解释：“不是，妈，那个视频是赛前喊话呢，开玩笑的。”
“……哦，这样啊，”她说，“这两天有比赛吗？”
“嗯，”黄予洋告诉她，“挺重要的。”
“那你加油，”他妈顿了顿，又说，“我和你爸今年干完准备回老家了。”
“你也常回来，”她说，“不过知道你工作忙，也不勉强你。”
夜里室外的空气让人觉得很重，干草味混着蝉鸣，有小飞虫往露台墙壁上的壁灯上撞。黄予洋静了一会儿，说“好，会的”，便挂了电话。
一支烟快燃尽了，他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露台的门被人敲开了。
荣则按着把手，推门进来。他很高，头顶和门框差得都不远，看着黄予洋，露台一下变得拥挤了。
“怎么还亲自来啊。”黄予洋把烟按熄在烟灰缸里，冲他笑笑。
“发你消息不回，”荣则说，“刚才本来排进了，对面好像有人掉线退了。我没重新排。”
“我跟我妈打电话呢，”黄予洋抱怨，“她看电视剧看到我们垃圾话视频了，怎么常规赛搞得跟决赛一样大肆宣传。”
“问我哪有包吃包住的乡下工作。”他说。
荣则又往露台上跨了一步，关起门，黄予洋看了他一眼，按捺住想再点支烟的冲动，说：“荣则。”
荣则很低地“嗯”了一声，黄予洋抬手搭了搭他的胳膊。他胳膊上的肌肉很硬，黄予洋看了一眼，想了想，说：“明天要是打赢，是不是能放几天假啊。”
“要是打赢我们单独出去玩玩吧，”黄予洋没看荣则，“每天除了打比赛就是训练，也没时间单独相处。”
“去哪儿？”荣则问他。
“哪儿都行吧，”黄予洋说，“我哪儿都没去过，海口，三亚，大理什么的，现在流行什么？”
“你旅游多吗？”黄予洋抬起头，发现荣则好像一直看着自己，仿佛没听自己说了什么，也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低下头，靠过来，在随时可能有人进来的露台上吻了他。
天气太热，吻也显得很燥，靠近得不合时宜，黄予洋抬头承受荣则的索取，最后也没讨论出打赢以后，放假能去哪里。
*
季悠可去荣馨住的酒店接她，一道去看FA对战ES的比赛。
荣馨把点点也带上了。
点点穿着校服，很有礼貌地问了好，乖巧地坐在后排座位上，开着手机上网课。
到了赛事中心，外面有粉丝发领周边的地方，点点害羞地去排队领了两个FA的小纹身贴。荣馨不会贴，季悠可帮他贴在了两边的脸颊上。
这天的赛程安排很有预见性，只排了一场比赛。
赛前十分钟，屏幕上开始播放FA和ES的垃圾话。
荣馨看到荣则的台词，笑得坐不稳，问季悠可这视频网上能不能找到，想再看一遍。
如果不是赛厅并不算很大，这天的观赛氛围几乎像决赛现场，FA和ES的粉丝各举着自己支持的战队的灯牌和手幅，主持一上场，台下便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选手们落座后，解说按照惯例，开始预测今天的比分，并解释原因。选手摄像头中，季悠可看见黄予洋转头不知对荣则说了什么，荣则便忽然笑了笑。
解说也看到了这个画面，小瑞开始开玩笑：“我们ZRONG选手和YOMVP1的关系确实是不错，前几天给YOMVP1剥小龙虾的视频传得沸沸扬扬，光分析贴我就看到了七八个。”
选手们还没戴耳机，也听见了解说的发言，黄予洋有点无语地看了解说台一眼，叹气外加摇了摇头。
除了荣则外的三个队友都笑了，荣则好像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第一个戴上了耳机。
“那是什么？”荣馨靠到季悠可旁边，好奇地问她。
季悠可也看过那些帖子，看见黄予洋的反应，便很想笑，告诉荣馨：“前几天印乐，就是PRINCAL，开直播。”
“他和一个叫迦蓝直播的平台签了约，每个月要播满时间才能拿钱，”看荣馨不怎么懂，她便耐心地解释，“因为太懒，老播不满时常，这天他们战队去吃小龙虾，他就开了个吃播，拍自己的手剥虾。
“印乐边上坐着黄予洋，黄予洋右手拿着筷子，剥不了虾，但是他碗里一直有人给他放虾，大家觉得很奇怪，把所有的选手的手部特写拿出来对比，最后得出，给黄予洋剥虾的人应该是荣则。
“网友开始分析荣则给黄予洋剥虾的原因，开了很多帖子，就是小瑞说的分析贴。”
不过季悠可没说全，网上也有不少人骂黄予洋不长手和荣则为了赢比赛不择手段讨好大腿的。
荣馨听得一愣一愣，最后说：“是么，荣则还会剥小龙虾啊。”
“他和予洋关系是很好的。”她又说。
大屏幕上倒计时读秒，比赛开始了。
FA夏天的风头很劲，但ES也实力不俗，到今天为止，ES已经实现了赛季十连胜。自换了教练，ES最大的特色便是顽强和逆风反击，不到战局最后，没人能确定ES是不是被打败了。
他们禁用了一个输出和一个辅助英雄，目的也很明确。
从第七赛季到现在，FA打ES输多赢少，经常被二比零带走，季悠可看着倒计时，从前FA输比赛的记忆难以抑制地涌回来，心跳开始加速。
点点捏紧了拳头，和FA的粉丝一起喊FA加油。
第一张图是群星战舰，黄予洋出门没多久就被ES的两名输出集火击杀，季悠可心一慌，盯着屏幕，又有些不敢看。
印乐和夏安福在零件库里逮到了ES的辅助，樊雨泽落单之际，黄予洋返场，绕到侧翼，完成了三杀，造成了大人头差，占下了第一个小据点。
台下FA的粉丝大声欢呼。
在ES的第二个小据点处，他们拉锯了很久，最后黄予洋超前打出了大招，跳上了高台开大，结束了ES的反抗。
“有了ZRONG的辅助，YOMVP1如虎添翼，”VV的声音穿插在观众的呼喊中，“把他在春季赛的统治力展露无疑，还有没有观众记得，在春天WBG和ES的那一场对战。”
“当时第一张群星战舰，WBG输给了ES，后来打赢了丧钟海湾和日蚀避难所，”VV说，“今天的YOMVP1好像要把他输了的群星战舰也赢回来。”
选手摄像头中，黄予洋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看着屏幕，在屏幕上不断造成击杀。
没过多久，FA赢下了第一张群星战舰的地图，黄予洋转头看了荣则一眼，突然像是很高兴似的，冲荣则笑了笑。
ES和FA的比赛结束得比所有人想象得都快，或许是FA的状态实在是过于火热，第二张图没坚持多久，便被FA拿了下来。
FA没有出现往年的爆冷和意外，延续着夏季的胜利，圆满结束了自己常规赛的旅程，夺下积分榜第一的位置。
比赛结束，黄予洋回答了主持的几个问题，明显地回避了主持问的“小龙虾到底是谁给剥的”、“队友给你剥虾是你要求的还是出于自发”，装傻装得全场都笑了。
散场后，季悠可还是觉得不怎么真实，和荣馨一起往外走。
荣馨牵着点点的手，拿着手机，好像想给荣则打电话，但没打。
上了车，季悠可把手机拿出来，想开导航，看个路况，突然看见推送跳出了她特别关注的FA_YOMVP1发的新微博。
黄予洋很难得地在赛后发了条动态。他发了几个哭脸，说“GGS，会马上去给队友剥虾庆祝。”

第60章
黄予洋和荣则提出要出门的时候，心里构想的画面的并不是战队团建那种出门。
打赢ES的晚上，他们吃了饭，没处可去，也不知道该玩什么，不想听印乐在KTV霸着麦唱歌，最后竟然还是齐齐回到了训练室。
由于FA现在已经位列夏季常规赛积分榜第一，季后赛可以直接打半决赛，下场比赛的准备时间足有十四天，战队给他们放了三天的假。
黄予洋不该就不该露台上碰到抽完烟的夏安福，夏安福问他“放假准备干嘛呢”后，嘴贱接了一句“出去玩两天，可能三亚吧”。
“三亚，”夏安福离开露台时说，“我也没去过。”
十分钟后，黄予洋抽完烟回到训练室，他已经打电话在让李蓓帮忙订全队去三亚的机票了。
荣则背朝电脑，面向门口，用十分正常的表情看夏安福和李蓓说话。
黄予洋坐回位置上，拿起手机，就看见荣则给他发了一个“？”。
黄予洋看夏安福挂了电话，开始看三亚酒店，无奈又好笑，想了半天，回荣则一句：“好像说错话了。”
荣则回他“没事”。
在夏安福的努力推动下，第二天下午，他们就出发去了机场。
在机场准备登记时，荣则被在一旁排队的一名高个子的男生认了出来，他自称FA三年老粉，热情地拉着荣则讨要合照。
荣则与他合了影，他又对荣则说了一长段支持的话，末了激动道：“荣爹，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你永远是我心里最好的辅助。”
“下赛季我还会支持你和FA的！”
荣则笑了笑，说了谢谢，便和黄予洋一起走进了登机桥。
近日来，有关荣则的负面言论并没有因为他回归了战队、FA在常规赛的胜利而平息。
相反的，荣则默认自己是FA的投资人后，这几年FA频繁的人事变动、不上不下起起伏伏的成绩、荣则的粉丝辱骂FA和他的队友的行为，都被重新翻出，一条一条罗列开来，成为了质疑荣则的一切行为动机的证据。
不少人觉得荣则追求胜利的功利心远超过了战队应有的道德界限，侮辱了电子竞技的精神，搅乱了IPFL的秩序。
夏安福没把这些发到群里，但针对荣则的讨论实在很多，即便是黄予洋这种不爱上网的人，也看到了不少。
他没和荣则聊过这些，只觉得荣则这几天心情确实不怎么好，比起以前，仿佛更加沉默了。黄予洋想把荣则哄高兴些，但前几天没有时间，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飞机在三亚落地，他们上了蓓蓓提前给他们联系好的包车，前往酒店。
来三亚一共六人，五个选手，和数据分析师abu。
黄予洋看印乐的眼神，好像是想和自己一间，但好像开口不敢让荣则和abu住，最后黄予洋假装没看懂，无视了印乐的暗示，把行李和荣则的靠在了一起。
李蓓替他们订的是泳池别墅，黄予洋把行李放好，在房里溜达了一圈，走到被藩篱和石墙围住的泳池边时，天已经黑了，四周灯亮起来。
泳池边的地灯昏黄地照亮了一小块的地面。
天气很热，半黑的夜空里低低地漂浮丝丝缕缕的云。
荣则站在黄予洋身后不远，倚在门框边。黄予洋手机不住地响。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夏安福一直在发他找到的周边美食店，说一会儿可以吃这些。
黄予洋把手机关了静音，靠近荣则，开口说：“三个D吵死了，这么热不想出去。”
荣则没说话，很轻地拉住黄予洋的手肘，把他拉进怀里。
他们站在卧室和室外泳池中间，一边是空调冷气，一边是热带的暑意。
荣则没做什么，只是把黄予洋松垮地抱住，黄予洋被他抱了一会儿，看着荣则身后的黑夜和树木，听到荣则说：“那不去了吧。”
而后他低头吻黄予洋的脸颊，顺着黄予洋的手臂往下碰，握了握黄予洋拿着手机的手，低声对黄予洋说：“回消息说太累，不去了。”
*
吃了些荣则叫的酒店餐食，荣则去洗澡，黄予洋有些失神地躺在沙发上，终于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
夏安福给他发了很多吃的照片，问他后不后悔没跟美食家出门吃饭。
还有新媒体主管小莉也找了他，让他有空开开直播，帮忙多转移一下讨论热点，上次的直播效果就不错。
黄予洋又休息了片刻，想了想，换了泳裤，拿着手机走到别墅的泳池边，下了水，泡了一会儿，趴在岸边，开了个户外直播。
他开的是后置摄像头，没拍自己，拍岸上的沙滩椅，手不是很稳，拿着手机晃来晃去。
直播间里人进得很快，一群人打问号，问YOMVP1这是在干什么，怎么没和印乐他们一起出去吃海鲜。
“我在酒店泳池里泡着，”黄予洋和观众交流，“懒得出去。”
有人问黄予洋和谁一间，黄予洋说“荣则”，这时候，印乐他们几个进了直播间，送了点礼物，对黄予洋阴阳怪气，说黄予洋懒狗，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美食。
“就这样吧，海鲜我一般般，”黄予洋跟他们聊天，“吃起来太麻烦了，什么蟹什么虾，壳都很硬，我内陆人不爱吃。”
这时，互动区有一个人说“你又不用自己剥”，之后发言走向就突然集体变得怪了起来，成片成片地刷这句话。
夏安福也在里面浑水摸鱼，发“你又不用自己剥”。
黄予洋本来有点尴尬，解释了几句，说“别乱说，我自己也剥了”，弹幕根本不理他，接连不断地刷。
黄予洋解释不清，最后麻木了，看到有粉丝送了能挂在直播间中心的灯牌，在灯牌里打字“我也想有人帮我剥皮皮虾”，甚至笑了笑，痞里痞气地开玩笑说：“皮皮虾太容易弄伤手了，我这么心疼荣爹，不会让他剥的。”
没想到刚说完，荣则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问他：“是吗。”
黄予洋一惊，回头看，见荣则也换了泳裤，站在泳池边。
荣则肩宽腿长，腹肌不夸张，但很漂亮，下了水，靠近黄予洋。
“……”黄予洋有点紧张，换了老实的语气，对荣则说，“我在开直播，是小莉逼的。”
荣则没说什么，靠近看他屏幕。
黄予洋的互动区还比较和谐，一片和荣则问好的，荣则看了一会儿，手很轻地在水底下搭在黄予洋腰上，和黄予洋的观众问了声好。
黄予洋有些紧张，也有点脸红，泡在水里不想说话，荣则便替他回答了几个问题，说“在三亚留三天”，“应该偶遇不到”。
忽然起了阵不大的风，把四周的树木吹得轻轻响。
直播摄像头拍不到黄予洋和荣则，荣则揽了揽黄予洋，把黄予洋抱在怀里，吻了吻黄予洋的肩膀，让黄予洋有种在光天化日下偷情的感觉。
这天到此为止，都还是很好的一天，只是下一秒，黄予洋直播间里有人挂了块灯牌，问荣则“三年前刘浩明在FA血C的时候荣爹也帮他剥虾吗”。
贴着黄予洋的背的荣则好像是僵了僵。
挂灯牌的人立刻就被房管禁言了，互动区也有许多人为荣则打抱不平。
黄予洋愣了几秒，骂了句脏话，直接把直播关了，想回头和荣则说话。
但荣则按住了他的肩膀，没让他转回去，用很理智也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对黄予洋说“其实不用关直播”。
“我没什么感觉，”荣则说，“没事。”

第61章
除去一些不值一提的意外，荣则和队友在海边度假的三天快得像场短暂的美梦。
父母离开后，他便没有这么轻松地旅过游了。
上学时荣则假期总是在家打游戏，休学后地前三年，战队在联盟的成绩总是不理想，队友们关系也不大亲热，加上荣则不擅长与人深交，从没有进行过类似的团建活动。
第二天，他们睡到中午，去逛了海洋馆，其余三人拍了照片发微博营业了一番。
晚上找了个剧本杀馆，被拼本子的人认了出来，签了名合了影。
剧本杀里黄予洋抽到的是凶手，表现格外纯真，装第一次玩剧本杀装得炉火纯青，把所有人骗得团团转。结束后黄予洋被队友围堵，荣则没有救他。
第三天，他们在酒店吃了午饭，不知道该去哪里玩，最后樊雨泽提出去还是去打游戏吧，队友们集体同意，让司机开导航到了一家软件上风评不错的电竞馆。
他们要了个六人小包，Abu、夏安福和樊雨泽没打IPF，下了个新游戏放松身心，印乐打了会儿IPF，也加入了他们。
荣则和黄予洋双排了两把，他姐打来了电话，他出去接了。
荣馨问他，从海南回去能不能参加点点的生日会，荣则同意了，她又说“点点问予洋能来么”，“人多热闹点”。
荣则想了想，说“我问问他”。
回到包间，他发现大家都停止了游戏，围着印乐的电脑，看一个粉丝很多的电竞女主播的直播。
女主播叫爱丽丝，是个兼职解说，在圈内的人缘很好，时常请一些选手或从业人员连线，在直播间聊天谈话。
这天下午，爱丽丝开播连线的是刘浩明，三年前，FA第一年的输出选手，荣则在IPF这个游戏中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刘浩明个性开朗，也曾经与荣则很聊得来。两人相熟时刘浩明已是职业选手，21岁，他的职业生涯也很波折，加入过青训队，被家人找回去上学，考上大学后，仍然放不下职业梦想，在大二时办了休学，去次级联赛打了一年，但未入选心仪的战队，正在退役重回大学和继续职业生涯中摇摆不定。
虽然荣则从未因此后悔，但很大程度上，他的确是因为刘浩明和裘子晋，才下了退学回国的决定。
前晚直播中断后，黄予洋在睡前旁敲侧击地问过荣则刘浩明离开FA的原因，荣则不喜爱说这些事，便避而不谈，用别的行为转移了黄予洋的注意力。
荣则走到黄予洋身旁，黄予洋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好像是刘浩明自己去找爱丽丝想连线的。”
荣则“嗯”了一声，靠近电脑屏，见到直播间标题是“HMI解释三年前离开FA的真相”。
“本来不想说话，”刘浩明在连线里说，“不过最近有人联系我，说要采访我，一开口就套话，想让我骂荣则几句。感觉不太对劲。”
他开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戴着耳机，声音荣则很熟悉，不过很久没有听见了。
第七赛季结束，刘浩明去了ZKG，成绩不太好，只打了半年，便退役回去上学了，两人也几乎没再联系过。
爱丽丝在这头称是，说她也觉得最近网上骂荣则的势头像有人刻意引导似的。
“这件事我没和任何人说过，”刘浩明又说，“因为我三年前确实做得垃圾。”
“我认识荣则的时候他才十八岁，还在英国上学，是那种性格挺好、挺礼貌但又挺内向的富家子弟，”他说，“不爱说话，还顶着延迟打国服，跟我作息时间差不多，他又是辅助，我们经常组排。”
“当时IPF高分段还能三排，”他说，“除了我还有裘子晋，我们三个人老一起打游戏。”
“FA是荣则花钱组的这件事我和阿晋是知道的，我们战队都知道，可能就荣则自己不知道我们知道，”刘浩明对爱丽丝笑了笑，“怎么可能凭空有个战队，几千万买个席位，买了冠军战队的教练，签了当时次级联赛最受瞩目的双子星坦位之后，只是随便试训了一下，就把我和裘子晋两个二十几岁的选手定下来了。”
荣则站在屏幕不远处，听闻刘浩明说话，微微发怔地想起了自己十九岁时的生活。
他们在旧基地里喝酒的场景，想起了在休赛期刘浩明给自己打的电话。
“FA第一赛季打到最后，我没什么信心了，那种从最高的地方跌下来的挫败感，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刘浩明说，“ZKG我的老教练和老队友来找我，我想走了，但是我和FA签了三年，我们虽然输了，我身价变得挺高的，ZKG不一定愿意出这个钱。”
“是荣则放你走的吗？”爱丽丝看着镜头，认真地问他。
“我说了我挺垃圾的，”刘浩明说，“我装不知道荣则是老板，去找他卖惨了，说我想走，怕战队老板卡我。最后我是很低的价格转的会，基本上等于白送给ZKG的吧。”
“阿晋退役战队也没为难他们，”他说，“两个坦位年纪小想拿冠军，去了ES，据我所知转会费也很低。”
“后来我不知道，反正第一年FA换血，是因为人都走了，”刘浩明说，“我和阿晋当时互相安慰，说富二代要什么人买不到，而且可能组战队也就是玩玩，在这个队待久了没出路的……没想到他打了四年。”
“……觉得很对不起荣则，也一直在逃避，”他说，“但这种时候再不说，我就真的不算人了。”
荣则手突然被人碰了碰，黄予洋目视电脑，背挨着他，手轻轻地拉了拉他的手心。
没有人在看他们，黄予洋很慢地把手指插在荣则的指缝里，没有开口，说是安慰、抚慰或者陪伴都可以。

第62章
——我觉得我们夏季赛会赢。
从三亚回来的第十六天，各类不知出处的丑闻和对荣则职业素养的质疑几乎完全从互联网消失后，本赛季第二次即将对战WBG之际，中午十一点，坐车从金州路出发，荣则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一句话。
这是黄予洋刚来FA的一个傍晚，他对荣则说的话。
那时荣则日复一日地过着只有训练和比赛的生活，习惯离他而去的队友，习惯忍耐，习惯放手，习惯金州路的四季，也习惯不甘心、压抑，与麻木。
黄予洋像在荣则二十三岁时卷土重来的青春期。
第一次在手机里听到春季MVP的点评复盘，第一次看见站在宿舍大厅的瘦高的新输出选手，第一次被人莫名其妙地抱住，第一次和一个假电音韩国人双排，第一次示弱，问黄予洋没输过是什么感觉，也第一次因为靠近某个人而心动。
荣则沉默地想着，想他在第一次见到季悠可地那天晚上做的梦。
荣则的生活大多数时间是割裂的，他将个性交付在电子代码中，现实里只留一小部分自己。
黄予洋将荣则从游戏里拉扯出来，生长出一种踉跄的、不完美也不够自信的爱情。
八月的金州路快被出梅后的太阳烤化了，车里很冷，太阳透过墨色的车窗，照在荣则手臂的皮肤上，像有虚无的暖意。
这个夏天和S市从前的夏天似乎并没有太多区别，仍然燥热，四处是蝉鸣，烈日当空的中午格外漫长，行人与树都透着疲惫。
但对于荣则和FA来说不同。
五天前与TAC打的那场半决赛仍在眼前，他们便已正在前往决赛场馆的路上，距离决赛便已只剩五小时。
将旧赛季和旧失败抛在脑后，这是荣则离冠军最近的一个夏天。
*
夏安福开着短视频软件，回想起春天和夏天，仍觉得不可思议。
春天他们打了许多败仗，觉得来到FA几个月，他的职业生涯已经走到了尽头，陷入无穷无尽的自我怀疑。
他和樊雨泽畏惧阴沉的宿舍和训练室气氛，有时在私下商量下赛季的出路，荣则输得沉默寡言，庞则手伤导致状态下滑，印乐和他们关系最好，聊天时也像被磨平了锐气，偶尔在抽烟的时候虚弱地说想赢。
春季休赛期，夏安福拉的外卖群最活跃时，当属黄予洋和曹何筹直播记录流出的那晚。
休赛期队友们都没回家，没日没夜在训练室打IPF。夏安福凌晨刷到帖子，立刻转发到了群里。
夏安福和队友一边觉得这个新人MVP太过高傲，嘴巴很贱，一方面也确实觉得整件事显得有些好笑。
他还想要是他和樊雨泽的聊天记录外泄，可能会被各路粉丝骂到退网，被联盟禁赛三年。
没过多久，荣则在训练室播放了不知多少遍黄予洋的视频后，黄予洋加入了他们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庭。
对于夏安福来说，黄予洋代表大腿，代表好兄弟，代表士气，代表FA的镇定剂。
他几乎永远都是可靠的，不论顺境还是逆境，黄予洋都能制造出输出空间，打出明星球，逆转战局。
因此荣则随着他改变了，FA也变了。
夏安福的职业生涯不必早早结束，而和前几赛季FA离开的人不同，夏安福想继续留在这里。
诚然，FA不是一支完美的战队，但FA有那种喜欢混直播时长的、那种热爱求神拜佛的、那种枪准但话很多的、还有常常不被人理解却确实对IPF有着无尽热爱的，最好的队友。
*
夏季决赛在S市最大的体育赛事中心举行，车绕过场馆二号门，黄予洋已看到有人撑着遮阳伞在排队。
场馆的玻璃反射着阳光，他们在后门下车，走进休息室，教练又拍了拍手，紧张地讨论战术。
黄予洋对WBG的战术和选手很熟悉，在教练又开始复盘WBG险胜ES的上一场半决赛时，他不知怎么，有些走神地看了荣则一小段时间。
荣则和黄予洋不一样，他十分专注，双手交叉着，不时和教练交流。
黄予洋看了他至少一分钟，荣则才像突然察觉到，看了黄予洋一眼，两人对视间，荣则愣了愣，而后有些不自然地转过头，重新去看教练。
黄予洋因为荣则的眼神和举动，变得脑袋空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觉得谈恋爱原来这么让人不好意思，又开始胡思乱想，怕自己今天表现得不够carry，没法占据荣则以及全场注意的中心。
这种不好意思和不专心持续到了化妆师敲门进来，给他们做完造型，只剩没多久就要上场才结束。
黄予洋晃了晃脑袋，打算去吸烟室吸烟，其他几人似乎很焦虑，不想抽，只有并不抽烟的荣则说陪他去。
吸烟室在休息室旁边，空间不大，排风扇开着。
黄予洋拿出打火机，看了荣则一眼，又有些不好意思让荣则吸二手烟，便迟迟没点。
“怎么了？”荣则问他。
黄予洋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荣则看了他几秒，伸手抽出他手里的火机，替他点了火，黄予洋只好咬着烟凑过去，点燃了烟，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嘴唇间溢出来，没多久，又被荣则堵回去。
吸烟室随时可能有人会进来，荣则背对着门，把黄予洋遮在怀里，和他吻了几秒，对他说：“洋洋，我有点紧张。”
黄予洋抬头看荣则，荣则的眼神很认真，让黄予洋觉得认真得有些和他本人不匹配的可爱。
“怎么办，我没打过决赛。”荣则诚实看着黄予洋，用他不会在其他人在的时候用的语气，说了很没见过世面的话。
黄予洋被荣则弄得有点想笑，装作不紧张，说：“也就这样吧，不就是WBG吗，随便赢赢又不是没赢过。”
“是吗。”荣则看着他。
黄予洋抓了抓荣则手臂，微抬起头，把没抽两口的烟摁灭了，亲了亲荣则的下巴：“荣爹有点不行啊，这才到夏决就怕了。”
“到总决赛怎么办。”
荣则又吻了黄予洋，房间里只剩接吻的声音。
黄予洋的心跳快得不像自己，在接吻的时候，他又听到荣则含糊地叫他的名字，说“黄予洋，我喜欢你”。
*
回到休息室，他们便要上场了。
“来，赛前简单说几句，”教练示意大家聚起来，手交叠到一起，他眼袋很重，声音却中气十足，“这次能赢。”
“赢他妈的！”印乐接道。
*
三小时后，五张地图，闪烁的灯光。
解说激昂到嘶哑的恭喜，来自全场观众的延绵不断“FA”的呼喊，应援棒碰撞的声音，结束时刻的恍惚，狂烈的喜悦。
FA众人站在一起，捧起巨大的奖杯，迎接落下的金雨。
上方转播屏里播出联盟和战队新媒体部制作的FA本赛季的长VLOG，从金州路六月的早晨鸟鸣开始，空无一人的宿舍一楼拍至四楼，第一场比赛，前往主场中心的路上，坐着樊雨泽反复翻弄他求来的普陀山开光符的特写，一群人在G市的夜市上走过。
也收录了黄予洋给荣则烤肉，面无表情偷偷夹到荣则碗里的画面，隔着玻璃门，几人在露台吞云吐雾也被偷拍。
黄予洋看了荣则一眼，荣则看着屏幕，没有看黄予洋。
但他向黄予洋靠近了一些，刻意地用身体挡住后方的直播镜头，谨慎地、温柔地捉住了黄予洋的手腕。
——END
卡比丘
我写完了！谢谢宝萌的陪伴！！！
这个文写得有点坎坷，是我没有尝试过的类型，但是写它的本身的过程我觉得很新鲜，也很开心！真的谢谢谢谢大家愿意陪我！！！爱大家呜呜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