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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执男主的白月光重生了
作者：多金少女猫
内容简介
 姜潮云出身江南首富之家，被家人千娇百宠长大，无奈自幼体弱，不到弱冠之年便撒手人寰。 然而他重生了，才知道自己原来是话本里一个暴虐皇帝少年落魄时的心上人。 因为他早逝，少年登基后找了无数与他相像的替身，却又因为不是他，将那些无辜少年杀死，更是因为无休止的暴、政，使国家民不聊生，最后被叛军推翻了统治。 他重生的时间，正好是少年暴君被乱党逼得隐姓埋名躲进他家当侍卫的时候。 姜潮云为了阻止这未来的暴君滥杀无辜，决定做一个坏男孩 少年来还姜潮云借给他的帕子，姜潮云抬着下巴，一脸傲慢，被你用过，脏！ 此乃羞辱其人格之计。 踏青路上暴风雨来袭，少年用宽阔的胸膛为姜云遮风挡雨，姜潮云：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为了钱？ 此乃践踏其真心之计。 姜潮云发现少年在贴身衣物里藏了他的帕子，喜出望外，将他的恶毒注入灵魂，你太恶心了我讨厌你！ 此乃斩断其情根之计。 三计齐下，不愁少年对他断情绝爱。 然而最后姜潮云被少年忍无可忍按在草垛里强吻，还羞辱他，姜潮云懵逼了：怎会如此！？ 少年暴君舔掉他眼里的泪，嗓音喑哑，哭什么，我疼你。 姜潮云泪流满面，疼你个锤子，快讨厌我啊呜呜呜呜 * 阅读指南： 1.主受，一心想做坏男孩在旁人眼里各种可爱纯真少爷受X一肚子坏水的攻 2.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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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梦回
姜潮云这几日，很频繁地做一个“梦”。
就像这时，他又做“梦”了。
姜潮云站在一根盘龙柱之下，抬头朝殿内中心看过去，能看见一个穿着暗红色锦衣的青年以睥睨天下之态坐在金漆雕龙宝座上，底下有一人匍匐在地，浑身抖似筛糠，发出悲切的嘶鸣。
本该庄严金碧辉煌的宝殿，因为只燃着两簇灯火，大片的宝殿都陷入了黑暗之中，唯独宝座之上，有一片萤萤灯火。
在这样不甚明亮的灯火之下，这位年轻的帝王微垂着脸，脸庞上笼罩着一层阴影，看不清表情，然而他的声音却很清晰地传进了姜潮云耳里，好像带着那么一点轻柔的笑意。
“剁掉他的手指。”帝王的语气，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随便。
有侍卫应一声，上前拉起地上的人，灯火虽昏暗，姜潮云却也能看清那人的脸。俨然是一名纤柔漂亮的少年，少年眼角含泪，凄惨地喊：“陛下，陛下奴错了，奴再也不敢了，奴一定好好保护手……”
帝王没有丝毫动容，侍卫也不敢拖延，立即捂住少年的嘴将他拖了出去，很快，宝殿之外传来一阵仿佛能刺破天幕的尖叫哀嚎，声声泣血，听得姜潮云一股寒气从脚底冒起来，直往心里窜。
身披金甲的侍卫捧着一个木盒毕恭毕敬地走进宝殿，跪下，“陛下。”
年轻帝王身后的太监上前，将木盒接过来，呈到他面前，打开。
姜潮云听到他问：“像吗？”
太监浑身颤抖，揣摩着帝王的意思，掐着笑说：“像，像。”
帝王低声说：“他指尖没烫伤。”
太监顿时像被掐住了喉咙一般，只能发出轻微的嗬嗬声。
帝王陷入沉默，不再言语。
姜潮云惧于帝王残暴的行径，从未敢看帝王的脸，但这时，却忍不住抬眼，轻轻地朝他所在的方向看去，只这一眼，却正好与帝王那遥遥倾落下来的目光相撞，那是一双仿佛蕴含着黑色漩涡，能将一切光芒都吸进去、令人无限胆寒恐惧的眼眸。
姜潮云被这一眼吓得从“梦”中惊醒，他呼吸急促，出了一身冷汗。
婢女碧心端着烛台赶了过来，脸上满是紧张的神色，“少爷，您又被魇着了？”
姜潮云恍惚地点了点头，碧心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惊了一下，说：“怎都是汗！”
她快速将床边的烛台点燃，罩上灯罩，室内顿时一片通明，做完这些，碧心低声说：“奴婢去准备热水，出了汗可不好再睡下去。”
姜潮云点了点头，表情仍然恍惚着，碧心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掩下担忧，匆匆为他拿了干爽的衣服，又匆匆地出了门。
也幸好姜潮云体质特殊，院子里有自己的小厨房，常备着热水吃食，因而碧心很快就回来了。
姜潮云不爱别人贴身伺候，因而擦洗身子穿衣服这些都是自己动的手。
碧心烧了新的银丝碳，屋里也重新暖和起来，借着这暖烘烘的暖和劲，姜潮云用热水擦了身子，刚刚还泛着冷的身体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收拾好自己，换上干爽的亵衣亵裤，姜潮云重新缩进了被子里。
做完这些，他才有从那个“梦境”走出来的感觉。
姜潮云重生回来已经有五六天了，这五六天来，他一直在做这种“梦”。
梦里也都是那个年轻帝王专、制残暴的行径，吓得他频频惊醒，这几日的精神劲都不大好了。
他前辈子去世的时候是十九岁，现在他回到了十七岁，也就是说，他还能活两年。
但老是做这种梦，他可能都要提前去见阎王爷了。
姜潮云抓紧被子，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他是死过一次才知道他原来只是话本来的一个人物而已，但是，饶是是话本里的故事，他也是有自己的人生，他能感觉到自己周遭的真切。
这就是他的世界。
那个话本讲述了一个帝王的故事，他姜潮云在其中占据了一个很大的戏份。
因为他是这位帝王少年时期的心上人。
这位帝王是当今圣上的第三个儿子，是元后所生的嫡子，如今正因为某种不可说的原因，隐姓埋名躲在姜府，当上了一名小小的护院。
姜潮云死后看完了整本话本，知道这个皇帝最不看重的三皇子寒江穆，日后会驱逐那些在中原大地肆虐的外族，将四分五裂的中原版图统一为强大的强国，并将国号改燕为姜。在他的铁骑之下，蛮狠的外族被杀得只剩下老弱妇孺，百年之内都难再生出什么气候。
他在位期间，连那些外族的栖息之地都被纳入到了姜国版图，国力强盛到了外族闻风丧胆的地步。
然而驱赶外族统一中原之后，这位年轻的帝王却陷入了自己的心魔，行事越发乖张暴戾，导致如此强盛的姜国，不到两百年便覆灭。
姜潮云是在二十岁未到的那一年冬天逝世的，那时候寒江穆早已离开姜府，投身收服燕国江山的大业之中。
因为姜潮云病弱，时常呆在屋内，并不经常出门，两年间他们说的话恐怕都不会超过一百句。姜潮云不知为何他会将自己视为心上人，甚至登基后得知自己的死讯后性格大变，还有外族侵扰的时候，他还能怀着这股怨气将外族屠杀殆尽，杀绝了外族之后，他又将屠刀对向了自己人。
他找了无数与姜潮云相像的替身，最后又因为那些少年不是他，被他用酷刑一一杀死，到最后那些少年的尸身都是残破的，难以入土为安，只能被宫人随意地卷一张草席丢到乱葬岗里。
姜潮云之前只看见文字描述，便已经胆寒不已，这几日做的“梦”，将那些残忍的文字一一转化为画面，叫他更是惧到了灵魂深处。
被这样的一个人喜欢，可不是什么能让人欢喜的事情。
但姜潮云忍不住想，自己能重生，是否冥冥之中被赋予了什么使命？
话本里写了，这位年轻的帝王被推翻统治，他的外甥被叛军扶上帝位，强盛的姜国很快就被弄得乌烟瘴气，又支撑了一百多年，便又被死灰复燃的外族侵袭，很快就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再之后，神州大地分分合合，却始终饱受外族侵略之苦。寒江穆作为皇帝，像是一颗璀璨的烟火，在短暂的绽放之后便消弭于黑暗之中。
如果寒江穆未曾喜欢上自己，应当就不会那么疯魔了吧？日后也应当心无旁骛，不会那么暴戾，会当一个好皇帝。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他姜潮云前世拘于这一小方天地，虽有父母宠爱，兄友弟恭，但他死得轻飘飘，死后除了被人惦记感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他若是能让寒江穆厌了他，那他便是拯救了那些被当做他替身的少年，拯救了无数百姓，也是间接地拯救了苍生！
这样就算死了，也不能说是没有意义的死。
然而姜潮云心里有这样的热血，却迟迟不敢去接触寒江穆，他最近有些被寒江穆魇着，张眼闭眼都是他轻描淡写弄出人命的画面。
其实他已经记不清帝王年少时期是何等模样了，他努力地去回忆，好像能记起一张好像很俊秀的脸蛋，但这样的脸似乎和那凌宵宝殿上的帝王很不相符，被他飞快地甩到了脑后。
只是他也没能想起更多，他的身体弱，总是困倦，因而想着想着，意识便模糊起来，很快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乡，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梦到寒江穆。
翌日清晨，碧心过来伺候他穿衣。
姜潮云不喜人伺候，因此碧心静立在屏风之外等候。
这个时节是姜潮云最讨厌的冬天，他出生的时节便是冬天，他母亲怀着他的时候去清泉寺上香，未曾想半路遇到土匪，幸有知州的府兵路过，救了他母亲一命，并没有受伤，但受了惊，他因此早产。
也因为未曾得到及时的照料，姜潮云受了大寒，落下了病根，身体一直不好，小时许多大夫都一口断言他活不过十八，长到这个年纪，也是全靠名贵的药物吊着命而已。
姜潮云想到寒江穆，有些愁，逃避似的不再去想，专心地将衣服穿好。
房间里烧着银丝炭，依旧暖烘烘的，碧心在他耳边嘀咕，“寒潮刚过，怕会反复，少爷得多穿一些。”
姜潮云回过神来，说：“我都不出门，何必穿那么多。”
碧心不赞同地道：“不能马虎大意。”
姜潮云被迫又套了一件厚厚的夹袄在内里，他想了想，说：“我要出去走走。”
碧心闻言，说：“那得再穿一件披风。”
说罢，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件厚厚的白狐狸毛披风。
姜潮云虽然体弱多病，但个子并不矮，甚至在一众同龄人里还是算高挑的，碧心要轻轻踮着脚才能给他系上披风带子。
碧心给姜潮云系好披风，退后一步，左看右看，脸颊微微泛起红晕来。
姜潮云虽然身子骨弱，但委实长着一张精致漂亮的脸。因为年岁还小，脸颊还有些孩子样的圆润柔软，他的眼眸是琥珀色，在因为光线的不同呈现出不同的浅色光泽。他的皮肤很白，因为气血虚，他的唇色并不如何润红，而是淡淡的粉红色，却也没有折损他的容貌，反而更显得他这个人有一种晶莹剔透的秀美。
此时他一身素白，也未能被遮掩了光芒，而那件雪白的狐狸毛披风为他更添十分高贵精致，饶是简简单单站着，都是一道不可言说的风景。
碧心忍不住赞道：“这件披风真好看，衬得少爷气质好。这白狐狸难得一见，能被寒护院猎到，赶在冬天来临之前给少爷做了一件这样的披风，也是它前辈子修来的福分。”
姜潮云听着她的话，嘴角也轻轻地翘了起来，他摸了摸颈上柔软漂亮的狐狸毛，心里也喜欢，然而他一顿，忽然反应过来，声音都虚了起来，“这白狐狸，是谁猎的？”
碧心说：“是寒护院啊，他箭术超群，一箭射中了白狐狸的眼睛，没有坏了皮毛。瑾少爷听说了，去跟他要，他还不给，说是少爷定下了，要送我们院来。”
碧心显然喜欢极了这位寒护院，满嘴都是他的好话。
姜潮云咽了咽口水，忽然感觉身上的披风好像长了刺一样，刺得他心慌。
寒江穆这时候就对他有意了？
不行，不可以，他不能喜欢他！

第2章 寒江穆
碧心不知道姜潮云受到了何等的惊吓，嘴里还在说着那位寒护院，“那个寒护院身量可高了，上个月过来咱们院的时候，我瞧了，他都比咱们屋外那颗桃树高了，武艺也很高强，来咱们府的第一天就把刘老大给打趴下了，他才十八岁啊，真是年轻有为。”
姜潮云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干巴巴地说：“是吗？”
碧心说：“是啊，听说他这个年纪都还没娶妻呢。”
姜潮云问：“你怎么知道，他自己说的？”
碧心本也是随口一说，听姜潮云问，只当他来了好奇心，也没有多想，便详细地对姜潮云透露了寒护院的情况，“他们男人聊天都没什么顾忌，自然什么都敢问，寒护院脸皮薄，估计也就什么都说了。说起来寒护院也是命苦，年纪轻轻，却是父母双亡，一个人在外流浪摸爬滚打了好几年才到咱们府上。”
碧心说到这儿，就没继续说了，她想起来那个寒护院来到姜府那会儿，可闹出好大动静，许多丫鬟都耐不住想去瞅瞅那寒护院，原因无他，那寒护院长相着实俊美，他目如朗星，鼻若悬胆，神明爽俊，身量又那般高大，一派的男儿气概，毫无疑问，他能迷倒任何一个女子。
燕国以白为美，许多男人也会故意养白皮肤，以示形容高雅不似俗人。而寒护院虽天天在外暴晒，也不见晒黑，皮肤比一些深藏在闺阁之中的女子还要白皙。或许是这个缘故，他也因此显出了一股很特殊的气质，加之他进退有度，落落大方，身上没有半分庸俗粗鄙，因而不止丫鬟们对他倾心不已，连一些小姐也要为他心醉，时常找机会去看他。
碧心这般明显的走神，姜潮云也没注意到，事实上他现在也有些心不在焉了，再摸着颈上的白狐披风，就有一种很别扭的感觉。
他想脱下来，又不太舍得，想了一想，又理直气壮起来——寒江穆猎了白狐送他院子里，肯定也得了赏钱。
这倒没必要和寒江穆太客气。
姜潮云这么想了，心里才舒服些，但心里也明白留给他的时间其实不多了。
他这身体，注定活不了太久，谁也没办法跟老天爷夺命，他能做的，也是将他重生意义最大化——让寒江穆厌恶自己。
若说先前还有些侥幸，觉得寒江穆才来姜府两个多月，应当和自己没什么交集，但他送的这个白狐，就很耐人寻味了。
姜潮云心里认真盘算了一会儿，稍微有些动力了，他不能拖了。
碧心往他手里塞了一个雕花手炉，又压住了披风，确保一丝寒风都透不进去，才放心地跟着他出门。
姜潮云是姜家大房的嫡长子，因为是父母的第一个孩子，所以即使病恹恹地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父母也是极其疼爱他的。
他先去见了他母亲，他母亲出身较姜家高上许多，是名门望族的嫡女，出身高贵，气度不凡，轻松拿捏着姜家主母的大权，在姜家除了长辈和姜父之外，也算是说一不二了。
也因为主母的身份，他母亲姿态严厉，但私底下却并不吝啬于当一个慈母。
姜林氏见了姜潮云，刚敲打完管家的脸色立即变得慈眉善目，她让管家退下，伸手握住姜潮云的手，心疼地说：“这手怎么这么冷？不多穿些？”
一边说，一边眼色锐利地朝碧心看去，碧心吓得不敢说话，姜潮云给姜林氏看自己披风底下的衣服，“娘，我不冷。”
披风底下厚厚的好几件，将他的身体裹得密不透风，他是真的不冷，只是他身体就这样，身上的温度好似总比常人要冷上几分。
姜林氏却不听，又让人添了炭，屋子里的热气又增了五分。
以往他总对这样过甚的母爱感到些许不适，甚至还会有些负担，但或许是阎王殿走过一遭，他心态变了，再看着姜林氏，那股子依恋就冒了头。
他依靠着姜林氏坐下，唇角挑起一丝乖巧的笑，说：“娘，我热。”
姜林氏严肃地说：“那总比冷要好。”
姜潮云便也不再说了。姜林氏语气温和地与他说起他的功课，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他即使不读书，父母也不会逼他。
比起这些琐事，她更关心的是他的身体，言语里有些责怪他出门。
姜潮云与她撒了娇，便将这事儿揭过了。只是姜潮云也知道他这身体实在是不行，稍微受一点寒，便会引发来势汹汹的寒症，这寒症让他浑身冰冷，如置冰窟，呼吸困难，当真像那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便会熄灭。
每次寒症都是在鬼门关徘徊，不光熬尽了自己的生机活力，还熬尽了父母的心血。
姜潮云目光落到了姜林氏发间藏不住的白丝，不由得黯然。
姜林氏拉着他吃了午饭，趁着午时阳光旺盛，便差人将他送回去。
姜潮云听话地跟随姜林氏身边的大丫鬟靖柔往自己园院落的方向走去，只是没走到一半，姜潮云便对靖柔说：“你回去吧，不用送了。”
靖柔有些犹豫，姜潮云强调道：“真的不用送，而且还有碧心。”
靖柔看姜潮云神色坚定，这才应下，吩咐碧心将姜潮云照顾好，便转身离开了。
姜潮云等看不见靖柔的身影后，才对碧心说：“那个寒护院在哪里？”
碧心眨了一下眼睛，有些迟疑，“少爷，你问这个干什么？”
姜潮云抬了抬下巴，说：“我想看看他。”
碧心不赞同地说：“这个时间寒护院应当不当差，不过那地方都是大老爷们，少爷你贸然过去若是受伤了，那就不值当了。”
姜潮云道：“我又不是瓷人，说受伤就受伤，你快带我去，我想看。”
姜潮云身体不好，父母对他许多要求都有求必应，也导致他骨子里有一股娇纵，平常其实也不明显，但遇到事儿了就容易冒头，就像这个时候，他说想看，那就一定要看。
碧心被他磨得没办法，只好苦着脸带他过去，但姜潮云没走几步，又飞快地退缩了，他喊住碧心，沉吟片刻，说：“我不看了，我要回去。”
碧心：“……”
她也没多想，反倒松了一口气，有些欢喜地说：“那感情好，少爷你不知道，那些护院都不大讲究，就算是冬天身上也一股子汗臭味，还老是在那院子里倒腾些山鸡獐子之类的吃食，弄得臭烘烘的，明明府上都管饭的……”
碧心脸上难掩对这些大老爷们住所的嫌弃，姜潮云慢吞吞地想，那也真是为难寒江穆了。
就算现在他再怎么落魄，到底也还是皇子。
姜潮云与碧心折返到中庭，他又停下来，低头去看桥下缓缓游动的锦鲤，又走了神。
姜潮云或许不知道，他身上好像天生有一种特质，或许是他那份柔弱易碎的美貌，又或许是他那宛如雪水一般冰凉又澄澈的气质，总之，他总能很轻易地吸引人的注意力。
离他稍远的一处蜿蜒走廊，一个身量高大的少年停下了脚步，目光微微一瞥，便注意到了姜潮云的存在。
身边刘老大看他停下，朝他所注目的方向看过去，开口说：“那是云少爷吧，这么冷的天，还跑出来，要是受了寒，啧。”
少年遥遥地注视着那稍显的有些娇弱的身影，并未说话。
刘老大见他一直看着，正要说什么，少年忽然迈开步子，朝少年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刘老大一怔，连忙追了上去。
碧心看了看底下的锦鲤，没看出什么名堂，又担心姜潮云在外头待太久，受了寒气，忍不住催促道：“少爷，回去吧。”
姜潮云慢吞吞地说：“不要，我再看会儿。”
碧心便按捺住心里的担忧，陪着他一块儿看那水里的锦鲤。
姜潮云问：“你说这锦鲤能活多久啊？”
碧心迟疑了一下，回答：“听说能活个几十年。”
姜潮云自言自语道：“比我活得久诶。”
碧心心头一跳，正欲说什么，就见姜潮云又往前走了一步，几乎整个人都要靠在那围栏之上，也就是这个时候，姜潮云身后突然出现一只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往后一扯。
姜潮云被扯得几乎脚尖都要腾空，脖颈也被勒得一紧，然而很快，那手就卸了力，“这里很危险。”
姜潮云摸了摸脖颈，转过身去，看见了一张很俊秀的脸。
那张俊脸的主人有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眼底散落的光芒像是夜里的星辰一般明亮。
姜潮云看着他的脸有一瞬间的晃神，嘴里不自觉地问：“有围栏，哪里危险了？”
寒江穆看着他因为迎着阳光而显得浅淡如水的漂亮眼眸，微微撇开脑袋，伸手抽出身后的黑色剑鞘，只在暗红色的围栏上轻轻一敲，那截木头便“咔嚓”一声露出裂纹，很快，那裂纹蜿蜒开来，整根断裂，砸进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姜潮云：“……”
寒江穆说：“这围栏被虫蛀空了，所以危险。”
姜潮云白皙柔嫩的脸颊泛起淡淡的薄红，轻轻咳嗽了一声，说：“谢谢你。”
碧心也后怕不已，说：“寒护院，幸好你机敏，我都不知道这围栏会烂成这样。”
寒江穆风轻云淡地说：“下次注意。”
姜潮云愣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到寒江穆脸上，有些不可思议地问：“你是寒江穆？”
寒江穆目光与他对上，嘴唇翘起一个弧度，他说：“是的，少爷。”
姜潮云心里一悚，下意识地捂住了脸，叫道：“你不准看我！”
寒江穆身量很高，比姜潮云要高出一个头，此时听到他这么说，也只是微微低下头，看着姜潮云那捂着脸的双手——
姜潮云长得精致漂亮，那双手也毫不逊色，看着白皙、柔软，指根之下有浅浅的小窝，指甲盖泛着剔透的粉色，是一双很漂亮的手。
寒江穆的目光仿佛要将他的手临摹下来一般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而后才问：“为什么不能看你？”
刘老大咳嗽了一声，想拉寒江穆，寒江穆却看了他一眼，那眼里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这平静底下仿佛还蕴含着一丝冷厉的警告。
刘老大自诩也是经历过风雨的靠谱男性，却也被这一眼看得怔在了原地。
姜潮云不说话，寒江穆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不能看你？”

第3章 谢礼
寒江穆这样的行为其实是很失礼的，毕竟他只是一个护院，是不应当与主人家这么说话的。
但姜潮云知道他不是，他心里对他有敬也有惧，本来也没有做好准备去见他，现在真撞上了，很轻易地让他脑子乱糟糟了起来。
为什么不能看他，当然是因为他看了他，会喜欢上他——
但寒江穆这样的人，当真会因为他的容貌喜欢他吗？
他是这样肤浅的人吗？
姜潮云不知道，他忽然有一种福至心灵的想法，无论寒江穆是不是因为容貌喜欢上他，只要他适当地表露出一些让人不喜的特质，寒江穆应当就不会对他有什么心思了。
现下，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啊。
姜潮云能感觉到自己掌心下脸颊灼热的温度，他放下双手，想去直视寒江穆，然而目光刚触及寒江穆那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就像被烫到一般飞快地缩了回来，以至于他接下来说的话也显得很没底气，“我、我是你的少爷，你只是一个护院，你不能看我！”
或许是因为太紧张，姜潮云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尖，疼得“嘶哈”了一声，漂亮的小脸立即皱了起来。
碧心紧张地问：“怎么了少爷？”
姜潮云疼得眼角都泛起了淡淡的红，他捂住了嘴缓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咬到舌头了。”
碧心紧张地说：“让我看看，流血了吗？”
姜潮云捂住嘴，摇摇头，拒绝了她的要求。
碧心也不强求，她看了一眼寒江穆，对姜潮云说：“少爷，赶紧回去吧，再晚要是被夫人知道，怕是会生气。”
姜潮云巴不得离开这片有寒江穆存在的空间，因而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依然不太敢看寒江穆，只是觉得刚刚那番话实在没什么气势，又对寒江穆说：“你太高了，我不喜欢被俯视，以后你不准这么看我。”
因为刚刚咬到了舌头，他说话还有些缩着舌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绵软的气音。
寒江穆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没有说话。
姜潮云看他不回答，心里这股勇气一退再退，对寒江穆的恐惧倒是又冒了头，他一扭头，大声地对碧心说：“碧心，我们走。”
碧心应了一声，要去扶姜潮云，姜潮云不让，碧心只好退而求其次地抓住了他的披风，生怕他在桥上滑倒。
姜潮云脚步匆匆地远离了寒江穆。
直到看不见姜潮云的人，刘老大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过与姜潮云一般，气势有些弱，他委婉地说：“江穆，你刚刚不应该跟潮云少爷那么说话的。”
寒江穆看了他一眼，这时候他眼里好像没什么情绪了，刘老大心里一松，告诉自己方才那种感觉是错觉，对待寒江穆的态度又变得随和了起来，“姜家好歹也是咱们主家，你与他说话也要尊敬些，不能那般随意。况且潮云少爷身子弱，你对他也不能那么粗暴，万一出了事儿，主家那边不好交代。”
寒江穆听了，却答非所问道：“我很高吗？”
刘老大愣了一下，上下看了看寒江穆，点了点头，说：“是啊，你这个子是有点太高了。”
刘老大身量也算高大了，但比起寒江穆，又矮了半个头，加之寒江穆浑身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气场，以至于刘老大跟他说话，总觉得要低上一头。
或许是寒江穆这样沉静的气质，天生能让人打心底里臣服？
刘老大也并不觉得对一个小他十来岁的少年如此气弱有什么丢脸的，毕竟他输给寒江穆也是事实。
寒江穆听了他的话，没有说话。
刘老大也不觉得有异，寒江穆一直话很少，这样反倒显得很可靠。
姜潮云身体弱到了何等的地步，看他小跑了一段路，就气喘吁吁的模样就能看出来了。
碧心一边给他拍脊背顺气，一边有些埋怨地说：“少爷，你跑得这么快干什么？后头又没有野兽追你。”
姜潮云靠着柱子缓了一会儿，才说：“那个就是寒护院吗？”
碧心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异样，少爷好像对寒护院有些太关注了，但是她依然没有多想，回答说：“是啊。”
又想到姜潮云性格一向温吞，方才对寒护院那般态度……碧心立即转换了态度，对姜潮云说：“寒护院到底是外头流浪来的，一点礼数都不懂。”
姜潮云忍不住为他说话，“刚才要不是他，我就掉水里了，他救了我。”
碧心一顿，说：“这倒是。”
姜潮云说：“我方才对他说那种话，太、恩将仇报了。”
碧心摸不准他的态度，又担心他在外头出汗受凉，一直催促他进了屋。
姜潮云脱下披风，手指在毛茸茸的白狐毛上摸了又摸，想来又想去，对碧心说：“不若给他送些银两，就当谢礼。”
想了想，又说：“别说是我，嗳，你跟夫人说一声，让夫人那边出面。”
碧心有些纳闷，却也没说什么，低声应了。
*
寒江穆坐在石桌旁边，擦拭着他那柄剑，刘老大在旁边看着，很是眼馋。
寒江穆有一柄好剑，这是姜府护院们都知道的事情，那柄剑身长三尺不到，中间部分有精美的细纹，乍一看和寻常的剑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它削铁如泥，俨然和神兵无异。
刘老大想想之前与寒江穆比试，寒江穆一剑将一座假山削开的场景，额头冷汗又冒出来了——那一剑差点劈到他头上。
也幸好他敏捷躲开了，不然现在恐怕都还在床上躺着。
就在刘老大走神的空档，有个丫鬟捧着一个托盘走进了院子，大声地问：“寒护院在吗？”
刘老大回过神来，有些不是滋味地说：“又是来找你的。”
寒江穆眼皮都不动一下，依旧擦拭着他那柄长剑。
刘老大知晓他的脾气，放开嗓子大声叫了一句：“他在这儿。”
丫鬟循着声过来，刘老大一看，是夫人身边的当红丫鬟靖柔，他眼睛亮了起来，语气轻柔起来，“是靖柔姑娘啊。”
靖柔看都不看他，眼眸柔情似水地望着寒江穆，声音也娇滴滴地道：“寒护院，夫人听说你救了少爷，特地派奴婢过来给您送些东西，以示谢意。”
寒江穆那张脸委实惹眼，一进府就吸引了不少姑娘的注意，连二房三房的小姐都春心萌动，若不是自持身份尊贵，怕也要凑到寒江穆身边来。
但想也知道，寒江穆只是一个护院，他哪能配得上姜府的小姐，倒是她这样的丫鬟，配给他并不吃亏。
靖柔心里这么想着，再看寒江穆那张俊美得毫无瑕疵的脸庞，眼里的秋波藏都藏不住，“寒护院？”
寒江穆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将剑收入剑鞘，剑身与剑鞘相撞发出了清脆的金属声响，他声音有些冷：“这是什么？”
靖柔掀开红色的布盖，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姜林氏对待姜潮云的事情上从来都不会吝啬，因而这里头是整整的三百两现银。
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了，她这样在夫人面前得脸的大丫鬟，每个月也不过二两的月钱，再往下头，一个月几百钱月钱的奴婢也大有人在。
而寒江穆这样的护院，每个月也不过一两的月钱。
三百两，足够他在外头置办一个很不错的房子，还能再买几个婆子小厮。
这样的家底，再嫁过去，也不怕过苦日子了。
靖柔想到这里，语气更温柔了，“寒护院，这里是三百两纹银，你救了少爷一命，这是你应得的，请收下罢。”
寒江穆语气里有些异样，“夫人如何知道我救了少爷？”
靖柔愣了一下，回答说：“当然是少爷身边的丫鬟来禀报了，夫人才知道的。”
寒江穆说：“所以，是少爷要赏赐我？”
他的语气其实是有些冷的，但靖柔不知道为何，听出了一点上扬的情绪。
是错觉吧？
靖柔有些迟疑地说：“这是夫人的意思。”
寒江穆垂下眼，“是吗？”
靖柔被他这反问弄得有些尴尬，那满心的萌动也夹杂了一丝埋怨，夫人有赏赐下来，他不好好收着就算了，还“是吗？”，他还当不起夫人的赏赐吗？
人看着是很俊朗的，就是这个人情世故，他一点都不懂。
靖柔将托盘放下，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他俊秀的眉眼，那抹埋怨又消散了，她娇滴滴地说：“那谢礼我就放在这儿了，寒护院赶紧收好，我得回去给夫人复命了。”
说完，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刘老大艳羡地说：“你可真是块木头，靖柔姑娘方才那样对你说话，你都不好好回一句。”
又唠叨着道：“靖柔姑娘也是夫人面前的大丫鬟，得脸，你要是娶了她，也能在姜家安家，这可是你天大的福气啊……”
刘老大这么说的时候，寒江穆看向了他，那眼神很平静，似乎没带什么情绪。但刘老大下意识的心里一悚，忽然噤声了，目光也不自觉地偏移，很有几分莫名的尴尬，“我是不是太啰嗦了哈哈。”
寒江穆没理他，只垂着眸，用剑柄拨动了几下那盘银两，唇角微微挑起一个弧度。
他想起了前不久在林子里看见的一只大猫，皮毛油光水滑，看起来，很适合为他做一件皮袄。

第4章 剥皮小达人
姜潮云最近食欲都有些不佳，随便吃了一些，就觉得饱了，不再动筷。
碧心劝他再吃些，姜潮云勉强地喝了一口乌鸡人参汤，便说什么也不肯喝了。
碧心没辙，嘟囔道：“少爷，你这样不行，身上都没肉了。”
姜潮云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是有些太纤细了，想了想，倒还振作起来，又多吃了小半碗的米饭。
刚用完膳，碧心让人撤下饭菜，忽然听见小厮猫儿在外头惊喜地叫：“碧心姐姐，碧心姐姐，快出来！”
伴随着他这声欢喜的叫声，外面闹哄哄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碧心怒了，冲出去说：“猫儿，你囔囔什么？不知道少爷要休息吗？”
猫儿立即告罪，然后指着门外，压低声音说：“是虎兽！护院那边给咱们送虎兽过来了！”
碧心愣了，“什么虎兽？”
猫儿还没回答，门外闹哄哄地站了好一些人，刘老大大着嗓门道：“碧心姑娘，我们来给潮云少爷送虎兽过来了。”
他没敢进院子，就站着门口叫了一声。
倒是他身后跑出来一个青年，正是二房的姜疏瑾，他去年刚行冠礼，比姜潮云要大上三岁，与姜潮云的关系并不亲近。
他一进门，就大声道：“潮云，你天天呆在屋子里也用不着这皮啊，给我吧，我还要去外面应酬，就需要这件好东西。”
姜潮云被吵了出来，看见这一阵仗吓了一跳，“什么皮？”
姜疏瑾指了指外头，“喏，虎兽啊，前头护院已经往你院里送了一只白狐了，这只虎兽就让给我，行吗？我出双倍加钱跟你买。”
姜潮云目光落到门外，看见了寒江穆的身影，他静默在人群之外，似乎在看他，又似乎没有。
姜潮云下意识地咽了一口水，说：“虎兽呢，我都没看见。”
碧心听了，赶紧小跑过去，让护院们进了门。
这般，护院们才将那只虎兽抬了进来。
姜潮云第一反应就是好大，再仔细一看，那虎兽的眼睛里还插着一根箭羽，皮毛倒是毫发无伤。
刘老大在旁边对姜潮云行了一个拱手礼，对姜潮云说：“少爷，这是寒护院给您猎的虎兽，这虎兽身上可都是好东西，虎骨、虎血、虎鞭，都是补身的圣品，虎肉就太硬了，不好吃，还有这虎皮，还能给您做一件衣裳，穿出去，那叫一个威风凛凛。”
听到又是寒江穆给他猎的，姜潮云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寒江穆也在看他，这下两人目光撞了个正着。
姜潮云下意识地想避开他的目光，又觉得显得太气短，一点都不男人，又逼着自己直视寒江穆的眼睛。
然而没坚持住几秒，姜潮云就脸红着败退了，他飞快地移开目光，气息都有些不稳起来，“寒护院猎的，怎么一句话不说？是心里对我有意见吗？”
这种话非常的无理取闹了，他骄纵的形象一定会让他不喜欢。
快点讨厌他，他真的不是值得他喜欢的那种人。
刘老大一愣，赶紧为寒江穆说话：“少爷别怪罪他，寒护院不大爱说话。”
姜潮云心里一喜，立即说：“之前都很会说话的，为什么现在不说了？要是不想往我这里送，就不要勉强了，我又不缺一件虎皮穿。”
姜疏瑾露出高兴的表情，“潮云你不要啊？那感情好，就给我吧，我出双倍钱跟你们买。”
姜潮云说：“我没说我不要啊。”
姜疏瑾笑容一收，说：“这虎皮给你就是明珠蒙尘，你用了，谁能看见，还不是咱家里人能看见，不如给我，给我至少能让别人饱一饱眼福。”
姜潮云一向不和姜疏瑾争的，要是平常，他要，他也就给了，但现下又是一个好机会。
前辈子这寒江穆就是没怎么见他，大概觉得他阳春白雪，才有了多余的幻想，这辈子，他就是要告诉寒江穆，他就是个骄纵、俗气、不讲道理的人。
姜潮云想到这里，勇气又涌了上来，加之现在人多，他也不怕寒江穆了，他挺了挺薄薄的胸膛，对姜疏瑾大声说：“你干嘛呀，你这把年纪羞不羞啊，还跟弟弟抢东西，进了我院子的东西，你也要抢！”
姜疏瑾：“……”
他有些惊奇地看了看姜潮云，他第一次听见这个堂弟这么大声的跟他说话，不禁有些讪讪，说：“我没跟你抢啊，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吗？”
姜潮云抬起精致的下巴，说：“我的就是我的，没得商量。”
这话一出，姜疏瑾不悦了，“潮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霸道了！”
以前？姜潮云想了想，他都有些想不起来自己以前是什么模样了。
因为病弱，因为听姜林氏的话，他总在屋子里好好呆着，他能看见的也就窗外的一方天地。
他这个年岁，怎么可能对死坦然，饶是死过一次，他终究是惧怕死亡的，他留恋这人间，留恋姜府，留恋父母，留恋这世间所有的美好。
前辈子他苟延残喘，活着就是万幸，还怎么敢肆意妄为呢？
姜潮云感觉到了一点新奇，不仅仅是因为要在寒江穆眼里做一个骄纵不讲道理的人，还因为那么一点本该属于自己年纪里的这么一点该有的鲜活气。
姜潮云心里涌起了一种莫名的冲动，叫他接下来说的话越发顺畅，“我怎么霸道了？是你好霸道，我用这皮子就是明珠蒙尘了？哼，看你说的这话，还觉得我配不上这皮子了？我跟你说，是它配不上我，我不仅要它，我还要把它做成虎皮帽，虎皮靴！”
他顿了一下，从披风里伸出手，他那羊脂玉一般白皙柔嫩的双手之中抱着一个小巧玲珑的鎏金雕花手炉，他哼哼地说：“我的手炉还缺一件衣裳，我还要再做一个手炉套套！”
一边说着，一边对姜疏瑾露出了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或许是因为情绪上来了，他的嘴唇也红了几分，显得唇红齿白，眼眸神光泛泛，他笑得灿烂，还露出了一对尖尖的小虎牙，一股逼人的灵动喷薄而出。
原先姜潮云因为身体弱，总是很安静，就像年画一样，漂亮是漂亮，但总少几分鲜活的生气，这下他一笑，一闹，整个人简直是脱胎换骨的灵气逼人。
这还哪儿看得出他是个病秧子？
姜疏瑾从没见过这样的姜潮云，一时看愣了，但很快他反应过来，怒道：“暴殄天物！这样上好的虎皮，你就拿来做虎皮帽虎皮靴？”
姜潮云说：“做了这几样还剩了些料子，就给我屋里的桌子做脚套吧。”
姜疏瑾气得涨红了脸，“无理取闹！简直无理取闹！算了，我是君子，我不跟你争！”
不等姜潮云再说些什么，姜疏瑾就一甩宽袖，扬长而去。
姜潮云吐出一口气，精神都好了几分。
碧心在旁边迟疑地说：“那少爷，这虎兽留是不留？”
姜潮云想到寒江穆还在，悄悄地看了寒江穆一眼，发觉寒江穆一直盯着他，不由得绷紧了神经，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移开目光，说：“当然要留，手炉太烫了，做个套子隔下热会舒坦些。”
刘老大委婉地说：“这样好的皮子，做手炉套子可惜了些。”
姜潮云说：“那不是还能给我做个虎皮帽、虎皮靴吗？”
刘老大：“……”
他看劝不了姜潮云，看向了寒江穆。
寒江穆这时候终于说话了，他翘起唇角，说：“少爷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他这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莫名的愉悦，“虎皮帽，很适合少爷。”
姜潮云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情绪，心里有些惊讶，他这都不生气吗？
寒江穆是这样好脾气的人吗？
姜潮云看了他一眼，说：“原来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
周围的人看这个情景，都有些迷糊，这潮云少爷和寒护院说话的口气未免太……太不见外了。
也不怪他们会这么想，姜潮云声线是很少年气的，稍微气弱些就会呈现出一股子软糯的嗓音，他本能的对寒江穆不敢太过分，在寻他讨厌和怕他记仇日后抄他家这两个度上反复琢磨，最后变成了这样一个力道不足的情况。
他不知道他这样气弱的声音，听在外人耳里，像极了撒娇。
寒江穆眸光暗沉，像是吸进了所有的暗色，呈现出一股深沉的黑，“少爷喜欢听我说话？”
姜潮云眉毛一竖，哼了一声，说：“谁喜欢听你说话了，我不要听，虎兽就放这儿了，你可以走了。”
他逐客令一下，自己都很心虚，人家辛辛苦苦给他猎一只这样大的虎兽，他不感谢不说，还不由分说地赶人家走，实在是太太太不讲道理了！！
姜潮云有些臊得慌，气息越发不足，“干嘛不动？快点走啊！”
刘老大踌躇着说：“禀少爷，寒护院剥皮手法是我们之中最好的，之前那只白狐就是他剥的皮，一点损坏都无，所以这只虎兽……”
姜潮云一悚，看向寒江穆，“你还会剥皮？”
寒江穆注视着他的眼睛，唇角翘起，“是的，少爷，我在剥皮一道，千锤百炼。”
姜潮云声音更弱了，很尴尬地笑道：“是吗？”
剥皮……寒江穆，你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第5章 这虎鞭可是大补
姜潮云想象不出他这样一个地位尊贵的皇子还会干剥皮这种血淋淋的活计，只是现在也有些骑虎难下。
姜潮云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那你去剥吧，不要在我院子里剥，要是弄得到处都是血……”他顿了一下，一脸严肃地说：“要是弄得到处都是血，我就罚你月钱。”
寒江穆注视着他，唇角依然弯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好，我会注意。”
姜潮云飞快地瞅了他一眼，瞅见了他脸上清浅笑意，不由得有些怔忡——他脾气也太好了。
姜潮云有些不好意思，却也继续绷着，作出一副恹恹的表情，说：“你们去弄吧。”
说完，转身就进了屋。
碧心替他关上门，对寒江穆说：“寒护院，那就麻烦你了。”
寒江穆目光落到了她身上，作为姜潮云身边的大丫鬟，她倒也长了一张艳若桃李的漂亮脸蛋，年纪看着也不过十七八上下。
寒江穆眼底似乎透出了那么一抹冰冷的暗色，他轻轻抚摸腰间的剑鞘，没有动。
寒江穆长得俊美逼人，碧心也不大敢看他的脸，生怕被他的美色俘获，因而没有注意到寒江穆看向她的冰冷眼神。
她安排着几位护院将那虎兽抬到了另一个没有人住的院子，空出了一大片场地供他们发挥，也没留下观看，而是回到了姜潮云身边。
碧心对姜潮云说：“少爷，那只虎兽真大，给你做一件皮袄绰绰有余，你真要拿来做什么虎皮帽虎皮靴啊？”
姜潮云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他还在想寒江穆的事情。
他没怎么敢认真看过寒江穆的脸，却对他唇角那一抹笑印象很深刻。
他这样随意地处置他冒着生命危险猎来的虎兽，他难道就不失望吗？
姜潮云摸不准寒江穆的心思，他都觉得刚刚的自己让人生厌，但他好像并没有太大的反感？
姜潮云想不出来，也懒得再想，方才精神劲还不错，现在又觉得疲惫了起来，只想窝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碧心也看出他眉心浮现的倦意，很安静地去烧了银丝炭，这种炭没有烟，又能保暖很长时间，当然也很昂贵，一斗要整整五十两，寻常富户也不敢常用，但姜潮云这边是天天都能用上的，这点比其他房要好得多。
房间很快又暖了起来，姜潮云进了被窝，等四肢都热了起来，才慢慢睡着。
昨天他没有做关于寒江穆的梦，现在倒是又梦见了他。
只是梦中的场景，明显是姜家。
那时节应当是春天，姜潮云外边的院子里都是盛开的花，有名贵的牡丹芍药，也有不知名的野花，大约是春风裹夹了野花的种子，落到了这块富贵地儿，在一片又一片的名贵花种之间倔强地生长出一簇又一簇的娇嫩黄色花朵。白色的蝴蝶和细小的蜂虫明显更青睐这外来的野花，婢女从花园之间的小径走过，裙摆轻扫而过，都是这些野花丛中的蜂虫惊走。
姜潮云在这片花园之中看见了自己，春天大概是他最好过的时节了，没那么冷，也没那么热，不用那么担心他的寒症爆发，可以时常出来走走。
这会儿，“姜潮云”微微地低着头，看着脚边那摇曳生姿的野花，问旁边的碧心，“这是什么花？”
碧心被问倒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就是野花吧，也不怎么好看，哪儿都能长。”
“姜潮云”不赞同地说：“好看的。”顿了一顿，手指头顶的日光，说：“像骄阳，热烈。”
他看着那一簇簇的小野花，走了神，过了一会儿，对碧心说：“你去拿个花盆。”
碧心也不问，转身就去找花盆。
“姜潮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弯下腰来轻轻地去嗅那小花，香味并不浓郁，却也是幽幽的清香，与那些名贵的花种并不一样。就是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很清朗，也自带一股沉静的气质，“你在做什么？”
姜潮云第一时间看到了来人，是寒江穆，他站在离“姜潮云”几步开外，温暖的日光下，他的眼底好像都是暗的，透不出半分光彩。
“姜潮云”看见寒江穆，说：“在看花。”
这一幕，让姜潮云想起来了，他好像和寒江穆是有过不少的接触的。
寒江穆走到他身边，低头看去，说：“野花。”
“姜潮云”仰着脸问他：“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寒江穆说：“不知道。”转而又道：“少爷喜欢，可以摘些放到屋子里看。”
“姜潮云”说：“摘下它，它就死了。”
寒江穆微微侧目看他，唇角挑起一抹轻淡的弧度，“少爷仁善。”
“姜潮云”拧着眉，说：“你看，越名贵的花，越娇贵，稍微不留神，就养死了，但是这样的野花，随处都能生长。”
寒江穆声音低沉地说：“少爷是富贵命，会长命百岁。”
“姜潮云”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问：“你是爬墙进来的？”
寒江穆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是的，少爷。”
“姜潮云”语重心长地说：“下次不要爬墙了，走大门进来，万一摔着了，我还得给你赔钱。”
寒江穆笑了起来，声音都轻柔了几分，“好的，少爷。”
“姜潮云”又问：“你月钱多少啊？”
寒江穆回答：“一个月，一两银子。”
“姜潮云”唏嘘道：“好少啊，那辛不辛苦啊？”
“回少爷，不辛苦。”
“姜潮云”说：“护院终究是粗活，你要是有机会，你要去读书，要是你有这个想法，可以来找我，我一定会帮你。”
寒江穆垂眸看他，那黑沉沉的眼里似乎泛起了一点光彩，“好，少爷，要是有机会……”
……
姜潮云醒后，陷入了沉思。
他对这个梦里的事情，有点印象了。
他前辈子和寒江穆也并非没什么交际，不过他都是很寻常地聊了聊，无论是哪个护院，他也会这么随意地说一些话，难道寒江穆因为这儿就喜欢上了他？
姜潮云有些迷糊，他不明白寒江穆喜欢他的契机。
姜潮云叹了一口气，也没将这个梦太当一回事。
晚膳时间，姜潮云随口问了一句那虎兽的事情，碧心回答：“寒护院已经剥好了皮，送到皮匠那儿鞣制了，鞣制好了就可以做虎皮帽那些了。”
姜潮云“哦”了一声，看见桌上有一蛊已经盛好放得稍凉的汤水，他端起来一口气喝完了，喝完后砸吧着嘴，感觉味道有些怪，低头仔细一看，里面是一些肉块和人参片，便问了一句，“碧心，这是什么汤啊？”
碧心回答：“回少爷，这是虎鞭人参汤，不过少爷放心，大夫说了，少爷可以喝，所以我立马让厨房给你做了一蛊汤来，还是新鲜的，少爷你多喝些。”
姜潮云：“……”
姜潮云不可置信地说：“虎鞭汤？”
碧心一副坦荡荡的表情说：“少爷放心，寒护院说这虎还是处子，虎鞭可干净了，大补！”
姜潮云：“……”
姜潮云反胃极了，干呕了几声，没能呕出来，碧心赶紧给他顺气，“别吐啊，寒护院说这种虎鞭元阳未破，特别补阳气，奴婢让厨房给他切了几百片，留着慢慢炖汤喝，吐了多可惜啊。”
姜潮云：“……”
姜潮云缓了好一会儿，努力转移了注意力，寒江穆怎么知道这虎兽元阳未破？？？

第6章 犯病
姜潮云是第一次喝这种东西，不过从小到大，因为他这个身体，他吃的药材里也不乏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第一次问也被会被吓到，但也不能不喝，因为的确对他身体好。
所以在一开始的恶心之后，姜潮云也默默地接受了自己喝了这种东西炖出来的汤水这个事实。
晚膳过后，姜潮云的父亲姜左岭过来看他。
姜左岭有姜潮云的时候不过十六岁，因而现在也才三十出头，又保养得宜，因而依然显得风度翩翩，俊美不凡，和姜潮云站在一块儿倒不像是父子，像是兄弟。
姜潮云对姜左岭也是依恋的，见他来看他，高高兴兴地唤了一声“爹爹”。
姜左岭一脸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说：“长高了。”
姜潮云说：“您每次都这么说，可是我还没比爹高。”
姜左岭笑着说：“你还小，能长，你爹我二十岁都长了些。”
姜潮云脸色微微变了变，嘴角的笑容淡了些，他可活不到二十岁。
姜左岭察觉到他脸色的变化，顿了一顿，转移话题问：“用膳了吗？”
姜潮云回答：“用了。”
姜左岭又关怀了几句，和他聊了聊天，到天完全黑了，才要出去。
姜潮云委婉地问：“爹，您什么时候和娘和好啊？”
姜左岭哑然，过了一会儿，才说：“这种事情你就不要担心了，我当然会和你娘好好的。”
姜潮云并没有被他糊弄过去，他认真地对姜左岭说：“爹，娘那么好，你不要再跟她置气了，女人都是要哄的，要宠的。”
姜左岭顿了顿，笑了，“人小鬼大，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后天再来看你。”
说完，又摸了摸他的头，转身离开了。
姜潮云有点愁，他父母是很疼爱他的，母亲姜林氏出身名门，对他却也并不严苛，知道他身体经不起折腾后，连让他读书出人头地的想法都没了，只想让他好好活着，一辈子无忧无虑。
而父亲是姜家当家人，虽然很忙，但也时常抽空来看他，有好吃的好玩的也优先送到他这儿，给的零用这些年也是一笔不菲的巨款。
他们对他都很纵容，很宠爱，但这样一对慈爱宽容的父母，却不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姜潮云从记事开始，就感觉到了父母之间的冷凝，在长辈面前虽能保持恩爱的面孔，但私底下却是分房睡的。
但姜左岭也没有妾侍，他房里很干净，连通房丫鬟都没有。
姜潮云直觉父母有事瞒他，却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前辈子直到他死，父母的关系不仅没有缓和，反而变得更严峻了。
姜潮云有心探求，却也有心无力，只能用苍白的语气劝告一下姜左岭，希望他能主动些，哄哄姜林氏。
但显然，姜左岭并没有放在心上。
姜潮云颇感无奈，打算从长计议，看看能不能尽他所能，让他们俩能恩爱一些。
晚上，姜潮云从梦中惊醒，他浑身冒汗，身体宛如置身冰火两重天，叫他泪水狂涌，“碧心……碧心！”
他牙齿打颤，脸色惨白，一会儿感觉寒冷得骨头缝里都好像冒着寒气，一会儿又热得大量的汗水打湿了他的衣襟，浑身的肌肉都泛着一股浓重的无力感和刺痛感，让他叫碧心的声音都变得微弱起来。
“碧心！”姜潮云伸出手，极度的痛苦之中，他的耳朵轰鸣，发出了强烈的噪音，他的声音在自己耳里都变得很微弱，又如何能让睡在外室下榻上的碧心听到他的呼救。
姜潮云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亵衣亵裤被汗水浸透，黏腻在他皮肤上，厚重的被子此时也加剧了他痛苦，他大口呼吸，企图缓解这股慢慢从下肢蔓延至胸口的寒冷与灼痛，然而毫无作用，就在他绝望之际，他耳里听到了一声“咔嚓”声。
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之中，本来黑暗的床榻上，照进了一抹淡淡的月光，紧接着，一个高大的漆黑身影大步走到了床边。
姜潮云张了张已经被烧得干涸的嘴唇，声音里都是哭腔，“碧心……大夫……”
他话没说完，一只手放到了他冰冷的额头上，拭去了他满头的汗水，“少爷，我是寒江穆。”
姜潮云这会儿听得清晰，却也顾不上了，抓住了寒江穆的手，“寒……大夫……”
寒江穆低声“嗯”了一声，掐住他的下巴，给他喂了一颗药丸，似乎怕他不吃，还用手指伸进了他嘴里，将那颗药丸推进他喉咙里，逼着他吃了下去，才松开掐他下巴的手，转身离开。
不知道寒江穆给他喂的什么药丸，姜潮云吃完，腹下立即涌起一股暖流，斥退了那股让人疼痛的寒意，连灼热的疼痛感也慢慢地褪去。
外室传来碧心的尖叫，却被寒江穆压了下去，很快，姜潮云能听到自己院子里闹腾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寒江穆回来，毫不顾忌地坐到了他床边，垂眸问他：“现在如何？”
姜潮云嘴皮子干燥，寒江穆发觉了，又起身去倒了一茶碗水过来，扶起他喂他喝。
姜潮云也顾不上寒江穆此时正以一种格外亲昵的姿势将他半拥在怀，他手指颤抖着捧着那杯水咕噜咕噜地喝。
寒江穆怕他捧不住茶碗，依然捏着那茶碗小心地喂姜潮云喝水，发觉姜潮云喝得太急，还有意往外撤了些，又看见姜潮云仰着头追过去要继续喝，像小狗一样，唇角微微翘起了一个弧度。
然而想到他方才生死不知的模样，那抹弧度又落了回去，眉眼里浮现出一抹森冷。
姜潮云喝了水，补充了方才大量出汗的水分，喉咙也润了，“我还要……还要再喝一碗。”
寒江穆听了，又起身去倒了一碗水过来，喂他喝完了。
姜潮云虽感觉不到寒冷，却也浑身疲惫，他重新躺了回去，睁着一双泪湿的眼睛看向寒江穆，“你刚刚给我喂的是什么？”
寒江穆回答：“缓解疼痛的药丸。”
姜潮云受了他的好，心里又惭愧起来，然而太疲惫，叫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寒江穆也并没有想和他聊的意思，他不问，他也就那么安静地坐在一旁，守着他。
姜潮云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只是没睡多久，大夫就过来了，跟他一起过来的还有姜林氏和姜左岭。
姜府是有常驻的大夫的，也算是他们这块儿的名医，姓赖，白天一般不在，他回去外边坐堂，但晚上是一定在的。
赖大夫过来替他把了脉，眉头拧了起来，姜林氏眼角泛红，显然已经哭过了，但在姜潮云面前，也忍着没有流眼泪，她看见赖大夫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些不妙，哑声问：“赖大夫，潮云究竟怎么样？”
赖大夫斟酌了一会儿，才说：“姜少爷这寒症来的突然，幸好及时压制住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姜林氏忍不住了，她流泪问：“就不能治好吗？”
这话她也问过很多次了，每次赖大夫给她的回答都是不能。
这世上疑难杂症太多了，谁都不能保证一定能治好什么病，赖大夫也见多了这种情景，只叹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好在姜林氏很快镇定了下来，并不需要旁人什么安慰。
赖大夫给他开了药便离开了，碧心连忙下去煎药，他们俩一走，姜林氏就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寒江穆。
方才那么乱糟糟的景象，他竟然也没走。
姜林氏心里有些疑惑，却也记得这么一号人，努力端起主母的姿态，问了寒江穆一些问题，寒江穆都不卑不亢地回答了出来，姜林氏心里一松，放下心来，面上也和蔼了几分，“劳烦寒护院照看我儿，只是如今这情景你也知道了，我也不瞒你，我这个儿子体弱，总要犯病，寒护院以后可方便在我儿院里当差？”
寒江穆垂眸，看了一眼姜潮云苍白但恬静的睡脸，低声说：“当然方便。”
姜林氏微微笑起来，说：“那便麻烦寒护院了。”
寒江穆掀起眼皮，看向她，问：“为何不在少爷身边多安排些小厮丫鬟伺候？”
姜林氏此时情绪外放得多了，也不在乎回答寒江穆这些问题，“潮云身体弱，那些小厮丫鬟年纪轻轻，压不住的活泼，难免叫人触景伤情。”
寒江穆声音轻了些，“原来如此。”
姜林氏和姜左岭从姜潮云院子里走出来，姜林氏又泛起了泪意，“这孩子才十七岁，总这样，以后可怎么办？”
姜左岭叹息一声，也是忧心忡忡，极为神伤，虽然夫妻俩诸多矛盾，但在儿子身上，却总是保持同样的心情。
姜林氏擦拭眼泪，说：“幸好护院发现得早，不然潮云要遭多少罪。”
话音刚落，姜林氏忽然愣住了。姜左岭低头看她，“怎么了？”
姜林氏迟疑地说：“那个护院怎么知道潮云犯病了？”
姜左岭说：“练武之人耳聪目明，有什么稀奇的。”
姜林氏蹙眉，“碧心那丫头觉一向浅，我才让她来伺候潮云，但碧心都没发现动静，那个护院怎知道？”
姜左岭嫌她多心，敷衍地说：“潮云没事就好，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姜林氏那强烈的直觉让她调转方向，绕到了院外的围墙下，姜左岭随她过来，埋怨道：“好了，别瞎转悠，赶紧回去。”
姜林氏被他催得压下了疑惑，也没多看，就跟姜左岭离开了。
在她离开之后，寒江穆从墙内翻出来，他那高大的身影站到了方才姜林氏站过的位置，他向前走了几步，微微垂眸，伸出一只脚，将一块印下了他脚印的泥土轻轻的碾平。

第7章 好气哦
这次寒症爆发，让姜潮云在床上好好躺了好几天。
屋子里一直都是热烘烘的，热得碧心进屋稍呆一会儿，就能满头大汗，但这种程度对于犯病之后的姜潮云来说，却又是刚刚好的。
姜潮云现在的精神劲也不行，好像被抽去了所有的生气，连脸色都是苍白的。
这天晚上开始，有人来给他守夜了，是寒江穆。
姜潮云很不解，问他：“怎么是你给我守夜？”
寒江穆语气很平稳地说：“是夫人的安排。”
姜潮云便没有说话，其实他应该对寒江穆说谢谢的，毕竟昨天晚上是他来救了他，但他说出口了，就和他一开始的意愿相违背了。
于是姜潮云沉默了，只是白天睡得太多，到了这个时候，他却又睡不着了。
姜潮云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了一个脑袋，或许是从小到大吃过很多补品的缘故，姜潮云不用刻意去养，便拥有一头很漂亮的头发，黑亮、细软、柔顺，此时被姜潮云小心翼翼地拢成一束，铺在枕边，在烛光下泛着水藻一般的柔亮光泽。
寒江穆的目光落在他那如瀑一般的墨发上，手指垂在身侧轻轻地捻动了几下，最后伸出手去。
姜潮云背对着寒江穆，却也能感觉到头皮被轻轻地扯动了一下，他心里一跳，扭头看去，就看见寒江穆俯下身，手里捧起了他的长发。
“你在干什么？谁让你碰我的！”姜潮云心里顿时紧张起来，面上立即恶声恶气地问。
寒江穆眼皮撩了一下，看他，“我看见一只蜘蛛。”
姜潮云睁大了眼睛，浑身都紧绷了起来，声音颤抖，“蜘、蜘蛛？”
寒江穆轻轻地“嗯”了一声，“如指大，腹有朱色，是一只毒蛛。”
姜潮云尖叫起来，“快，快帮我抓住它！”
他想爬起来，然而长发还在寒江穆手里，他一动，头皮就被轻轻拉扯，有些疼痛，他只好僵在原地，声音里都有了哭腔，“快帮我，帮我抓蜘蛛，它在哪儿？”
寒江穆唇角微微挑起，眼底闪动着奇异的光彩，声音都轻了几分，他说：“在你头发上，不要动，我看见它了。”
姜潮云害怕地闭上了眼，连嘴巴都不敢长得太大，“……你抓住它没有？”
寒江穆手掌很宽，手指也很长，骨节略粗大，掌心里都是厚厚的茧子，手背也有不少伤疤，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就是这样一双手，捧住了姜潮云漂亮的长发，甚至肆意地落到姜潮云头皮上，五指陷进了他茂密柔软的发丝之中，轻轻地触碰到了姜潮云的头皮。
姜潮云心里忽然一跳，难以言喻的紧张感袭上心头，让他忍不住睁开眼睛。
寒江穆目光落到了他白皙又柔嫩的脸庞上，从他这个角度看去，能看见姜潮云像是小孩儿软且圆润的脸颊，他那高挺秀气的鼻子，还有那饱满淡色、还在微微颤抖的嘴唇。
目光与姜潮云撞上，他那澄澈的眼瞳之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恐惧紧张，在烛光之下，呈现出一种格外炽亮的蛊惑色彩。
寒江穆的身体忽地紧绷了起来，他垂眸，手指从他头上一梳而下，最后梳到发尾，他轻轻地拢起五指，对姜潮云说：“抓到了，少爷。”
姜潮云手指抓紧了被子，“真的抓到了？这么快？”
寒江穆唇角微微翘起，似乎露出了一个笑，“少爷，本来就在你头发上。”
姜潮云没有说话，寒江穆举起他的拳头，“少爷要看一看吗？”
姜潮云拉高被子，盖住了脸，闷闷地说：“别给我看！”
寒江穆终于笑了出来，他凑近了姜潮云，压低声音说：“真的不看么？很大一只，少爷。”
姜潮云总感觉他嘴里吐出来的“少爷”总有一股奇怪的音调，叫他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他在被窝里抱紧了自己，叫道：“我说了不看，就不看！你给我离远一点！”
寒江穆听了，倒是听话地退开了。
姜潮云从被窝里小心翼翼地伸出一个脑袋，看向寒江穆，那双眼睛澄澈如水，“你把蜘蛛丢哪里了？”
寒江穆回答：“丢出窗外了，少爷。”
姜潮云故意问：“没把它弄死吗？”
寒江穆回答：“没有。”
姜潮云恶声恶气地说：“你应该弄死它，要是再进来咬我怎么办？”
寒江穆颔首，“是我疏忽了，下次我会碾死它。”
姜潮云：“……”
他觉得自己有点傻，这种小毒虫谁都会不会有什么怜悯之心的，他这么说也不会惹寒江穆反感的。
让人讨厌也是一门大学问呢，姜潮云想。
刚刚的惊吓也挺耗费精神，姜潮云本来都不困，经此一遭，又困了，他忍不住眯上了眼，很快又睡着了。
寒江穆看床上的人呼吸平稳起来，便坐到了姜潮云床边。
他也不没什么顾忌，手伸进了被窝里摸到对方的手臂。
寒症这种病症并非大病，适当调理也能与常人无异，寒江穆以为姜潮云的病，也应当如此，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寒江穆替他把了脉，稍显锐气的眉峰轻轻地蹙起，又很快落下，脉象看，似乎的确是气血虚亏、寒气入体之相。
他将姜潮云的手放回被窝之中，坐到了不远处丫鬟为他准备的贵妃椅上为姜潮云守夜。
翌日，姜潮云醒来，寒江穆已经离开了。
碧心给他端水洗漱，看他脸色红润了几分，猜测他状态不错，脸上也带了几分笑，说：“少爷，你今天觉得怎么样？”
姜潮云伸出手，握了握拳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说：“挺好的。”
两人正说着话呢，一个小厮来禀报，说是陇少爷来探望他。
姜潮云表情明显就有些低落了下去，碧心察言观色，小声说：“少爷若不想见，就不要见了。”
姜潮云打起精神来，说：“不碍事，请他进来罢。”
陇少爷，也是二房的，是姜疏瑾的胞弟姜瑜陇，今年十六，比他还要小上一岁，但现在他已经考上秀才，身上是有功名的。
说起来姜家也是赶上了好时候，以往商户无论多富，也是没法考取功名的，但本朝已经放宽了条件，现在商户也能考科举了。
姜瑜陇才十六岁，便是秀才，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正因为如此，即使姜家现在当家家主是姜左岭，姜瑜陇在他们家的份量也是很重的。
恐怕就连姜左岭心里也是盼着这个侄子能光耀门楣。
只要家里能出一个进士，他们的门庭都会为之改变。
姜潮云面对这个堂弟，心里也难免生出些难以言喻的情绪，总归是有些失落的。
姜瑜陇进了门，笑眯眯地对着姜潮云喊了一声“潮云哥哥”。
姜潮云对他笑，“你怎么想着要来了？”
姜瑜陇坐到他面前，身后的小厮走上前，将一个盒子放到了桌上，“好哥哥，我当然是有好东西要给你，才过来的。”
姜瑜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品做工讲究富有韵味的砚台，一只玉质毛笔，还有一指高点缀着细细黄色桂花的纸张，姜瑜陇对姜潮云笑道：“大伯给我送了些东西，我一看，这砚台可是十年前江南工坊最后一批砚台，现在有价无市，在外头能炒到几百两，十分贵重，我收下不大合适，所以给哥哥送来了。”
姜瑜陇拿出那品砚，笔还有纸，“这纸也贵重，叫捚花纸，一刀十两，是大伯给我送了一整箱，我问大伯哥哥有没有，他说你用不着，我就想啊，哥哥你虽然身子骨不行，但在屋里也能看看书练练字，所以我给你送些过来。”
姜潮云心里忽然就难受了起来，像是压了一块石头，又憋又闷，呼吸都有些困难，这时候他也很难想明白低落难受的缘由，也只当姜瑜陇对他的关心，也只能强笑着应下，“我是用不着，很久没练字了，手腕都使不上劲了。”
姜瑜陇惋惜地说：“这样吗？太可惜了，我记得哥哥当时字写的比我还要好，现在竟荒废了。”
姜潮云说：“没办法，大夫说我不能劳累，要休息。”
姜瑜陇觉得热，问：“这儿好热，我能脱衣服吗？”
姜潮云自然点头应允。
姜瑜陇脱了衣服，站了起来，走了几步，说：“潮云哥，你这儿太闷了，闷久了要生病的，我给你开窗通通风？”
姜潮云也应了，姜瑜陇开了窗户，又走到了他身边。
姜潮云被他脖颈上的一块水滴形状的玉吸引了目光，姜瑜陇似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唇角微微挑起，说：“潮云哥你在看什么？”
姜潮云真诚地说：“你脖颈上那块玉真好看。”
姜瑜陇笑了起来，“潮云哥，你还没见过这个好东西吧，这叫暖玉，价值连城，冬天的时候佩戴，身子会觉得很暖和。”
姜潮云有些惊讶，“这么好？”
姜瑜陇说：“当然。”
他解下玉佩，放到姜潮云手里，很宽容地说：“潮云哥好奇的话，可以借你把玩一下。”
姜潮云看着掌心里的暖玉，有些惊奇，“果然是暖的！”
姜瑜陇说：“这也是大伯送我的，我只是跟大伯说了一声书房里很冷，他就给我送来了这块暖玉，多亏了这块玉，我念书都不会觉得冷了。”
姜潮云的表情慢慢僵住了，“……哦，也是我爹送你的。”
姜瑜陇笑道：“大伯对我这样好，我也不能辜负他，好好念书，考上进士，光耀门楣。”
姜潮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人家对他这么推心置腹，他也不能这么小气，觉得他抢了他爹的关爱。
姜左岭对他也是很好的，所以没什么。
姜潮云呼出一口气，对他笑道：“我看好你，你一定可以的！”

第8章 鲤鱼生崽
姜瑜陇在姜潮云屋里也没坐多久，就说要回去看书，留下满心复杂的姜潮云离开了。
碧心收拾了他带来的东西，问姜潮云：“少爷，这些要留着吗？”
姜潮云怏怏地说：“留着吧，放到书房那儿，有时间我去练练字。”
碧心应了，转头就将姜瑜陇对姜潮云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和姜林氏说了。
姜林氏听了，心里恼怒，直接找了姜左岭，问了这事。
姜左岭听姜瑜陇跟姜潮云说的话，居然还很欣慰，对姜林氏说：“瑜陇这孩子是个知恩图报的。”
姜林氏气笑了，“他只是你的侄子，你给他这么多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你的亲子。”
姜左岭板起脸，不悦地说：“你胡说什么，家里又不缺这些东西，给瑜陇一些怎么了？他现在是个秀才，日后考上进士，入朝为官，那是实实在在的荣贵，你我脸上也都有光。”
姜林氏忍了忍，说：“那那块暖玉是怎么回事？你明明知道潮云惧寒，一日都离不开暖炉，你还将那样一块暖玉送给瑜陇，姜左岭，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姜左岭迟疑了一下，有些心虚地说：“那块玉本来是要给潮云的，但瑜陇要念书，书房里不好烧火，所以就先给他用了。”
又有些不耐烦地说：“潮云是我儿子，我当然不会亏待他，等日后我再寻一块儿大些的暖玉给他，他不会怪我的。”
姜林氏对姜左岭很失望。
姜家这十几年越发富裕，其实是离不开她姜林氏的帮扶的。
她出身名门，也是父母最疼爱的女儿，当初对仪表堂堂风度翩翩的姜左岭一见钟情，不顾他是一介商户，硬是低嫁给了他。
那时姜家也只是普通富贵，是她姜林氏用她娘家的力量帮姜左岭打开了门路，姜家才从普通商户一跃而上，成为这江南地带最富的富户，也是近几年黄商最有力的竞选者。
也因为她娘家有不少亲戚有官衔，姜家依靠着这些关系，知州都要给他们几分薄面。
姜左岭本身也洁身自好，不纳妾也不逛花楼，按道理，这应该是一段良缘的。
但因为姜潮云，他们之间其实爆发过很多争吵。
姜林氏当初怀着姜潮云的时候受了土匪的惊吓，直接早产了，当时人都差点没了，当然因为施救得及时，姜林氏母子都得以平安，但两人都出了问题，姜林氏无法再生育了，姜潮云也落下了寒症的病根。
很多大夫都说姜潮云活不过十八岁，姜林氏那时衣不解带地照顾姜潮云到了五岁，等回过神来，姜左岭那颗心都落到了二房生的孩子身上去了。
这算什么事？他们没有儿子吗？还要去疼爱别的房的孩子？姜林氏为此发过不少脾气，姜左岭不以为意，死不悔改。
姜左岭不止对二房的几个儿子好，三房的子嗣他也当亲子照顾，时常开私库补贴他们，姜林氏一旦质问，他就是满嘴的仁义道德，大义凛然的模样，倒是将她姜林氏称得跟一个恶人似的。
这也是历史遗留问题了，姜林氏一开始就没能改变姜左岭，现在自然也没法改变。
若不是知道二房赵氏怀孕的时候，姜左岭还在京城，姜林氏都是要怀疑一下他们俩是不是有什么苟且的。
与姜左岭说不明白，姜林氏只能强压下怒火和不满，心平气和地说：“潮云才是你亲儿子，瑜陇拿了这些东西去他面前说道，他心里会怎么想？你再备一份，只能比瑜陇多，不能比他少，亲自送到潮云房里。”
姜左岭满口应下，却也不见得有多上心。
姜林氏心里的失望与日俱增，然而想到姜潮云对姜左岭满是孺慕，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对他耳提面命，让他多关心关心姜潮云。
姜左岭不耐她絮叨，不耐烦地说：“你也知道潮云是我儿子，当爹的哪有不关心儿子的，行了，放心吧，我会办好的。”
当日姜潮云就收到了姜左岭给他送来的几大箱子捚花纸，并不比江南工坊手艺差的云燕砚台，羊脂玉制的狼毫毛笔、还有一块被雕成小鲤鱼形状的暖玉。
碧心看那块暖玉的大小，就知道是姜瑜陇那块暖玉的边角料，但姜潮云握在手里又开心了，嘴角都漾起了两个小小的梨涡。
碧心很是违心地对姜潮云说：“老爷还是记着少爷的，看，这纸可比陇少爷的要多得多，这砚台也比陇少爷的要贵重。”
姜潮云握着那块小小的暖玉，只觉得小鲤鱼比姜瑜陇的那枚水滴形状的暖玉更符合他的喜好，这样一比较，他爹显然对他更用心，还给他雕小鲤鱼呢。
晚上，姜潮云拿着那个小鲤鱼给寒江穆看，笑眯眯地说：“你看这是什么？”
寒江穆看着那枚玉，目光又落到了姜潮云嘴角上的小梨涡上，他微微顿了一下，问：“这是什么？”
姜潮云难受了一整天，这时倒是活学活用了起来，他对寒江穆说：“这是暖玉啊，顾名思义，它能驱寒，这样的好东西，你没见过吧？”
寒江穆颔首，“的确没见过。”
姜潮云抬起下巴，一派矜贵姿态，“不怪你，你只是个护院嘛，没见过很正常，我可以借给你看看。”
说着，还真的将手里的小鲤鱼递了过去。
寒江穆眸光泛过淡淡的光彩，他伸出手去取，在拿起那枚小鲤鱼的时候，指腹不经意地摩挲了一下姜潮云柔嫩的掌心，引得他手掌微微颤了一下。
姜潮云收回手，忍不住擦了擦被子，将掌心那一点酥麻驱散之后，才抬起脸来，对寒江穆说：“你小心点，这个很贵的，要是摔碎了，你赔不起。”
这些话说出来，姜潮云都有些为自己的随机应变感到惊艳。
他这样聪明，若是正常人，肯定也能考上个进士呢。
其实姜瑜陇与他说那些话，姜潮云后面想想，总觉得姜瑜陇好像在跟他炫耀，但因为他其实也不缺这些，姜左岭也给他送了，所以他也很快就不难受了。
姜潮云现在的心情倒是很飞扬。
寒江穆抚摸着那枚小鲤鱼，低声说：“听说今日陇少爷来过？”
姜潮云说：“来过啊，怎么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寒江穆说：“听说陇少爷也有一枚暖玉。”
姜潮云愣了一下，还未说话，寒江穆又补了一句，“比少爷手里这枚要大得多。”
姜潮云一时语塞，而后马上恶声恶气地问：“你怎么知道的？你一个护院，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寒江穆唇角微微挑起，说：“我听少爷身边的丫鬟说的，怎么，少爷要杀人灭口吗？”
他稍停顿了一下，很是平静地对姜潮云道：“这般，少爷恐怕得先治治你那个丫鬟，她那张嘴，藏不住秘密。”
姜潮云：“……”
他隐约听出了些许的揶揄和戏谑，一时怀疑自己似乎并不了解这个叫寒江穆的男人。
姜潮云故作生气，“把玉还我！”
寒江穆这时倒是很听话地将那枚小鲤鱼还给了姜潮云。
姜潮云收下，小心翼翼、十分珍爱地放到衣襟内里，一言不发地躺到床里，盖上了厚厚的被子。
又翻来覆去睡不着，前一晚是因为太累，现在精神劲好多了，对寒江穆这样一个大男人杵在内室里，就无论如何都有些接受不了了。
姜潮云扭过头，气冲冲地说：“我睡不着了！都怪你！”
寒江穆倒是很无辜地看他。
说来奇怪，姜潮云梦里的寒江穆总是陷在阴影里，除了给他带来一种阴沉可怖的印象之外，并没有任何能让人亲近的特质。
但现在的寒江穆，总让姜潮云有一种无论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的错觉。
这种错觉让姜潮云难得有些无措起来，本来他也并非娇纵无理的性子，这样下来也难免会心虚。
就像现在，姜潮云自觉得刚刚对寒江穆那么无理了，但寒江穆看他的目光依然这么平静，好像充满了包容，一下子让姜潮云哑火了。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姜潮云声音都低了下来。
寒江穆回答：“我在守夜，少爷。”
姜潮云说：“那你也不能一直盯着我，我不喜欢你看着我。”
寒江穆声音沉稳，“好的，少爷。”
姜潮云再去看他，就看见寒江穆闭上了眼睛。
姜潮云：“……”
这么听话的吗？
姜潮云有些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这个暴君现在这么听话，不正是证明了他对他有意思吗？而且中毒还颇深。
姜潮云开始觉得有些棘手了，寒江穆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姜潮云心里犯嘀咕，这时候倒是不困了，他打起精神来，对寒江穆说：“我今天很生气。”
寒江穆撇开脑袋，将耳朵对准了他，作出一副聆听的姿态。
姜潮云说：“今天姜瑜陇过来，我很生气，我也很嫉妒，嫉妒他比我强壮，比我聪明，还比我讨人喜欢，要是我身体好好的，我一定比他强！”
嫉妒会使人丑陋，他现在的面目应当是很狰狞的。
寒江穆没有说话。
姜潮云再接再励道：“他的暖玉居然还比我大！我气死了！你居然也敢嘲笑我，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寒江穆睁开了眼，注视着他，眸光暗沉。
姜潮云看他的眼神有点犯怵，差点结巴，“干、干嘛这么看我？我有说错吗？——我说了，你不准看我！”
寒江穆站起身，朝他走过来，姜潮云下意识地抱住头，将整个身体缩到了被窝里，紧张地说：“你可别乱来啊，我是你主家，我还不能说你几句了吗？”
寒江穆：“少爷，我听说暖玉这种玉，遇水会变大。”
姜潮云：“？”
寒江穆满脸严肃地说：“少爷若想要大些的暖玉，大可将那枚玉置于水盆之中，日久天长，或许就变大了。”
姜潮云无语：“……寒护院，你拿我当傻子糊弄吗？”
寒江穆说：“这暖玉是天下奇珍，价值连城，有这种传闻也并不稀奇，少爷为何不试一试？”
他说着，又补了一刀：“这样指甲盖大小的玉，没什么用处，总归不亏。”
姜潮云：“……”
姜潮云没有说话，寒江穆对他伸出手来，唇角微微挑起，那是一个稍显得有些凉薄的浅淡笑容，“少爷，来试一试罢。”
姜潮云看着他那双黑曜石一般暗沉的眸子，仿佛被震慑了一般听从了他的话，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摘下了那枚鲤鱼型玉佩，放进了寒江穆宽厚的手掌之中。
他正要反悔拿回来，寒江穆已经先他一步收紧了手掌，将那枚暖玉紧紧地握在了掌心。
姜潮云有些懊恼于刚才的鬼使神差，面上却流露出一丝怀疑，“你不会想要占为己有吧？”
寒江穆语气还挺平静的，“原来我在少爷心目中是这种人。”
姜潮云很心虚，面上镇定地说：“那可说不定，人心可是隔着肚皮的。”
寒江穆唇角挑起的弧度深了些，他去取了一盆水，当着姜潮云的面，将那枚暖玉放到了水盆之中，放置窗边，而后对姜潮云说：“睡吧，少爷。”
姜潮云这会儿突然有些明白了寒江穆为什么能当上皇帝，他身上好像总有一种能让人无知无觉听从他安排的气质。
就像现在，他明明还不想睡，但寒江穆这话一出口，他就有一种自己得非睡不可的感觉。
姜潮云还真的听话地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翌日，碧心轻手轻脚地端水进屋，她放下水盆，本要走到床边来喊姜潮云起床洗漱，然而目光落到窗边的水盆里，她一下子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碧心将手伸进水盆之中，捞出了一块手掌大小的鲤鱼玉佩，而同样的鲤鱼玉佩，水盆里还有四枚！！
碧心叫了一声，赶紧走到床边，将姜潮云喊醒了，“少爷、少爷！”
姜潮云迷糊着醒来，碧心叫将那四枚鲤鱼玉佩放到他面前，结结巴巴地说：“少爷，这五枚好像都是暖玉啊！”
姜潮云：“……”
他微张大了嘴，傻愣愣地看着那五只鲤鱼玉佩。
过了许久，他才回过神来，伸手摸摸这只鲤鱼，又摸摸那只鲤鱼，心里默念：
我是傻子我是傻子我是傻子！

第9章 堂弟倒霉
这水盆里的，的确是五枚暖玉，成色好像比他原先那只小鲤鱼要好很多，触感也要比原先的更加细腻柔和，只在掌心躺了一会儿，就变得暖和起来。
姜潮云虽还有些童真，却也不至于觉得玉真的能被养大，这明显是寒江穆新放进去的。
当然，若他不知道寒江穆的真实身份，恐怕真的要信了他的鬼话，毕竟暖玉这种东西的的确确是价值连城的东西，像他在姜家这么多年，要不是姜瑜陇给他看，他还真的以为这种玉是传闻里才有的东西。
这样贵重的东西，寒江穆也能随手就给他……
姜潮云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
书房。
姜瑜陇正在练字，他的确很有天赋，小小年纪字就写得格外遒劲有力，笔锋之中也毫不保留地挥洒着少年意气，灵动又飘逸，经常被老师赞不绝口，同窗们也视其为榜样。
他的胞兄姜疏瑾在旁边看他写字，并不吝啬于夸赞他。
姜疏瑾这个人是没有什么出息的，二十出头的年纪，没有事做，成天在外头鬼混，时常挂在嘴边的就是姜瑜陇，因为他年纪轻轻就是秀才，身上有着光耀门楣的重任，他这个亲哥也水涨船高，倒是不必有什么出息了。
姜疏瑾夸着夸着，就忍不住问姜瑜陇要那块暖玉看看。
姜瑜陇不大乐意拿出来，但耐不住姜浩林磨他，将暖玉递到姜浩林手里的时候，他还要紧张兮兮地叮嘱道：“小心些，别摔坏了。”
姜疏瑾自然笑眯眯地应了，他抚摸着这块玉，有些埋怨道：“你大伯对你好，对我倒是一般，果然啊，人还是要会读书才行。”
姜瑜陇嘴角带笑，有些倨傲地说：“书也不是谁读都能读的。”
姜疏瑾说：“姜潮云那身子骨我看也撑不了几年，前天还犯病，大夫都说再晚一些命都要没了。”
姜瑜陇没有说话。
姜疏瑾神神秘秘地说：“大伯也没别的儿子，瑜陇你日后争口气，日后都说不准家业会是谁的。”
姜瑜陇冷哼了一声，“不好说，大伯在外头还有没有别的儿子。”
姜疏瑾笑了，“就算有，也进不来咱们家门，大伯母又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姜瑜陇微微一笑，倒是不说话了。
姜疏瑾说：“你好好练字吧，我走了。”
姜疏瑾将暖玉还给他，离开了。
姜瑜陇压下联翩的浮想，静下心来继续写字。
他在书房里练了一天的字，等从书房走出来，天都已经快黑了。
姜瑜陇正要走上蜿蜒的走廊，忽地腿上一麻，整个人直接往前扑去，恰巧不巧，整张脸撞到了漆红的柱子上，这一撞可了不得，他的门牙竟是整个被撞落下来，鲜血淋漓，他惨叫了几声，被路过的小厮听到，赶紧跑过来要将他扶起来。
姜瑜陇的鼻骨也撞断了，鼻腔里流出血来，加上他嘴角流出来的血，看着不是一般的吓人，小厮扶起他正要带他回去，然而不注意间，一块玉从姜瑜陇脖颈间掉落下来，因为形状圆润，在地上又滚了滚，直接滚进了池塘里。
姜瑜陇因为脸上剧痛，居然也没能及时反应过来，眼睁睁地看着那枚价值连城的暖玉掉进了池塘之中。
“啊！！”姜瑜陇又是愤怒又是挫败地吼叫了几声，甚至将怒火都发泄在了小厮身上，他狠狠地踹了那个小厮一脚，将他踹到池塘旁边，愤怒地叫道：“快把那费玉找回来！”因为缺少了一颗门牙，他说话还漏风了，让人有些想笑。
但小厮不敢笑，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姜瑜陇的掉落的牙齿，任劳任怨地跳进了池塘，为姜瑜陇寻那枚玉佩。
而姜瑜陇站在岸边，满脸通红，呼吸急促，他慢慢地将注意力从那枚暖玉上收回，开始想到了一个更严峻的问题，缺少门牙对于一个秀才而言，可不是一个好事情，毕竟五官周正，说话字正腔圆是本朝官员的一项标准。
他又不是小儿，已经不会再长牙齿了，就算能镶牙，也没法和原装的相比，他的形容必会受到影响，现在还好，一旦真的考上贡士，会有殿试，他这个模样走到皇帝面前……
姜瑜陇心脏跳得很快，已经又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了。
*
姜潮云不知道姜瑜陇的遭遇，他用完晚膳，很难得地泡了一个澡。
他这样的身体其实连澡都不能经常洗，难得洗一次，也已经是难以言喻的享受了。
他洗澡要经常加热水，不能让水有一丝凉透，等完完整整地泡完一个澡，他的皮肤都变得柔软了很多。
最后躺到床上，浑身都软绵绵的，声音也好像跟着泡软了。
寒江穆再次到他屋里，听到的就是他被泡软了的声线，他说：“今天早上，那水盆里的暖玉，真的变大了。”
寒江穆有些惊讶地说：“当真？”
姜潮云：“……”
姜潮云忍住了想揭穿他的冲动，说：“但是，为什么本该是一只的鲤鱼，变成了五只？”
寒江穆声音沉稳地说：“或许你那只鲤鱼怀孕了。”
姜潮云：“……”
真拿他当傻子啊？？？？
姜潮云不说话，寒江穆抱着剑坐在那张贵妃椅上，也跟着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碧心过来了，站在门口小声地喊了一声，“少爷，你睡了吗？”
姜潮云说：“没有。”
碧心便进了内室，脸上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说：“少爷，刚刚猫儿过来跟我说，陇少爷摔了一跤，流了好多血。”
姜潮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关怀道：“那严重吗？”
碧心说：“好像很严重，听说是摔掉了一颗门牙。”
她说到这里，一个没忍住，发出了一声鹅叫声。
姜潮云：“……”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仔细朝碧心看去，她依然一脸的忧心忡忡，“少爷，这可真的是太惨了，我们明天送些补品过去吧？”
姜潮云正要应下，又顾及寒江穆在这儿，便沉默了一会儿，他可不能在寒江穆面前表现得太好。
碧心问：“少爷？”
姜潮云故作镇定地说：“补品就算了，都很贵的，我自己也要吃，你就给他送点咱们厨房里的糕点吧，要软一点的，这样他方便吃。”
碧心差点又发出一声鹅叫声，但到嘴边又憋住了，十分感动地说：“少爷真的是体贴入微。”
说罢，就下去了。
姜潮云对寒江穆说：“我好高兴哦。”
寒江穆静静地注视他，唇角微微翘起，“少爷高兴什么？”
姜潮云说：“你有没有听说过幸灾乐祸？我现在就是在幸灾乐祸。”
对不起哦，瑜陇，大不了之后我再给你送些补品好了。
然而姜潮云说了这句话后，寒江穆还是没什么反应，他有些纳闷了，便认真地给他解释道：“幸灾乐祸就是对别人的悲惨遭遇不但不同情，反而由衷的感到高兴，你明白吗？”
寒江穆说：“少爷，我上过私塾，认字。”
姜潮云眉毛一竖，“那你为什么没有反应？”
寒江穆反问：“少爷想要我有什么反应？”
姜潮云被问住了，过了一会儿，他哼哼道：“算了，我跟你这样的凡夫俗子是说不通的，你不懂。”
他说完，还要抬一抬下巴，以示对寒江穆的不屑。
然而寒江穆脾气很好，他看着姜潮云那因为有情绪而变得好像更娇艳的脸庞，那墨色的眼珠子微微转动，在烛光的映照下，仿佛有那么一点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
寒江穆因为年纪还很轻，他的音色也呈现出一股少年的干净清爽，然而他的声音比起姜潮云极其容易变得软糯的嗓音不同，他更偏向那种有力量有魄力，也好像能孕育出暴风骤雨的沉稳嗓音，就像他现在这般简简单单的说这样一句话，好像也能是平静河流下的暗涌，“少爷不说，我又如何懂？”
姜潮云当然不可能和寒江穆说的，他都表现得这么小人面孔了，寒江穆应该讨厌他才对。
但他这样镇定的表情，姜潮云也看不出他的内心在想什么。
他现在对他是何种看法？难不成真的见过他几回，就非他不可了？
姜潮云有些迷茫，他到前辈子至死都没有尝过情爱滋味，因为身体太虚，又有寒气入体，大夫都言明恐怕很难有后代，恐怕连行房都没法，他母亲断了心思，他也断了心思，他那样的身体又如何能耽误别的姑娘。
但他没有那个心思，不代表他就是断袖啊，他浑身都洋溢着非断袖的气息，怎的寒江穆还能对他一见钟情？
他寒江穆贵为皇子，眼界应当如江海一般宽广，怎地随便一个人就能将他迷得神魂颠倒？
若是换个人，恐怕都要为这种偏爱沾沾自喜起来。但姜潮云一想到他那如风中残烛的生机，他也断断生不出什么骄傲的心思来。
姜潮云将乱糟糟的思绪抛到脑后，又气哼哼地说：“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寒江穆便沉默了。
姜潮云摸了摸胸前巴掌大的鲤鱼，这暖玉的确神奇，本来就算屋子里烧了银丝炭，他躺在被窝里手脚也都是冰的，但有了这暖玉，他现在手脚都暖呼呼的。
是了，那五枚鲤鱼暖玉，除却可以戴在脖颈上的那枚，剩下的四枚都被他戴到了手腕上和脚踝上。
那五枚除了最大的那枚，剩下四枚是成对的，一对稍大些的可以串做手链，一对小些的可以串做脚链。
姜潮云本想将暖玉还给他，但寒江穆这一招巧妙，借着这莫须有的传闻愣是将玉给了他，想还他都没有由头。
这样到底是承了寒江穆的意，姜潮云都快没法对他恶声恶气了。
迄今为止，寒江穆也没做错什么。
姜潮云躲在被窝里呼出了一口气，感觉心里乱糟糟的，也懒得再想，赶紧闭上眼睡觉去了。
他精神容易懈怠，睡眠也好过了头，一睡就睡死了过去。
寒江穆等到他呼吸平稳了，才大步走过去，动作小心地拉出了他的手，轻轻地握在了手里。
这次倒是暖了。
这时窗外有一声忽重忽轻的鸟鸣，寒江穆将他的手放了回去，走到了窗边，伸手推开窗。
窗外是一个沉稳高大的青年，压低声音对寒江穆说：“禀主上，属下已经将姜瑜陇废了。”
寒江穆淡淡地说：“只是让他掉了一颗门牙？”
青年一哽，小声说：“若是做的太过，恐怕会让人生疑。”
寒江穆没有说话。
青年说：“主上，要收回姜瑜陇手里的暖玉吗？”
寒江穆“嗯”了一声，又道：“姜左岭。”
青年了然，低头道：“属下立即去办。”
寒江穆关了窗，青年透过一丝缝隙，能看见他坐到了那姜潮云的床边。
青年有些怜惜那名少年，又想到姜左岭，忍不住摇了摇头。
姜左岭收来的那块暖玉，本身就是寒江穆故意卖给他的，不然这样的稀世奇珍，他一个区区富商，怎配拿的到手？
可恨他愚人，竟将这宝贝给了那二房的姜瑜陇，真不知道怎么当爹的。
然而青年很快又愁了起来，寒江穆未言明，他应当怎么教训姜左岭？
这个度又该如何拿捏？
青年愁来愁去，决定先打断姜左岭一条腿。

第10章 老爹摔断腿
隔天姜潮云就听到了姜左岭摔断腿的消息。
碧心准备好了补品，要带姜潮云去看看姜左岭。
姜潮云问碧心：“我爹那边没说怎么摔断腿的吗？”
碧心想了想，说：“好像是去布坊进货的时候，帮帮工挂灯笼，不小心摔断了腿。”
姜潮云忍不住埋怨道：“这种事情明明可以让别人做啊。”
他爹也真的是，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前辈子也是亲自去监工不小心弄断了手，在家里养了好些时候，现在可好，又摔断了腿。
姜潮云去姜左岭房内探望他，一进屋子，就闻到浓重的药味，还有些许血腥味，他定睛一看，看见了桌上还有些染血的布团。
姜潮云吓了一跳，叠着声问：“爹，怎么还流了这么多血？”
一边问着，一边朝姜左岭看去，却是看见了他脸上都贴上了膏药贴，仔细看，还能看到他脸部似乎浮肿了起来。
姜左岭咳嗽了一声，说：“都不碍事，摔下来的时候撞到了一块尖利石头上，现在已经包扎好了。”
姜潮云看着他缠着纱布的腿，又心疼又忍不住埋怨道：“爹有那么多掌柜和伙计，这些事可以让他们做的嘛，为什么要自己做呢？现在弄成这样。”
他一边说，一边难受地红了眼眶。
姜左岭笑了，语气温和地安抚道：“哭什么，不要哭，你爹我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受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你是我儿子，不要动不动因为这种小事就哭，不要跟小孩子一样。”
姜潮云小声说：“那你是我爹，我这个做儿子的，当然会看着难受啊。”
姜左岭说：“我这里都是药味，味儿冲，你看了我就回去吧，别总出门，小心受寒，今天天气也够冷的。”
姜潮云心里感动，他爹这种时候也不忘关怀他，可惜他身为人子，除了在旁边干着急之外，都没什么能为他做的。
吩咐姜左岭房内的小厮将他带来的补品炖了给姜左岭吃，姜潮云才离开。
他前脚刚离开，姜林氏后脚就过来看姜左岭，她倒是没姜潮云那么好骗，她一眼就看出来姜左岭这伤是被人打了，她冷眼看了一会儿，才关心地问：“你身体怎么样了？”
姜左岭情绪有些紧绷，随意地说：“大夫说没大碍，就是小腿骨断了一根，养将两个月就好了。”
姜林氏问：“知道是谁吗？”
“……”姜左岭见骗不了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不知道，还在查。”
虽这么说，但姜左岭也知道估计什么都查不出来，对方行事太老道了，什么证据都没有留下来。
姜林氏说：“姜家这几年挡了不少人的路，有不少人盯着我们家，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还不小心些，平白让潮云担心。”
姜左岭有些不耐烦她左一个姜潮云，右一个姜潮云，现在受伤的难道不是他吗？她眼里除了儿子就没有别人了吗？
但姜左岭也不跟姜林氏生气，他说：“我知道，我没让他久呆。”
又忍不住说：“我现在腿都断了，你也不关心关心我。”
“我现在不就是在关心你吗？”姜林氏语气很温和，“而且我关心你，你的腿就能好吗？”
姜左岭瞪了她一眼，这女人！
姜林氏说：“好好养伤，铺子那边我会看着。”
说完，就离开了。
她人走了，姜左岭才生起气来，伸手抓了旁边的茶碗，往地上一砸，然而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叫他疼得那张俊朗的脸孔都有些狰狞了起来。
*
青年自觉得这次任务做得非常完美，又去跟寒江穆复命。
寒江穆却又是一副冷淡的面孔，说：“你这是在给姜林氏找事做？”
青年：“……”
他小心翼翼地问：“恕属下愚钝，不知这么做有什么问题？”
寒江穆又不说话了。
但青年能看出来他不满意，心里一虚，立即转移话题说：“主上，前天属下在江城看见了祝玉春的踪迹，要去和祝玉春汇合吗？”
寒江穆冷淡地说：“不用管他。”
青年也不意外，“是。”
寒江穆又道：“再有下次，废姜左岭一只手。”
青年愣了一下，立即应了下来。
青年退下之后，寒江穆走出房门，听见刘老大正叮嘱其他人，“最近世道不太平，偷鸡摸狗都多了许多，咱们得打起精神，每天多轮一次班，别让贼光顾了。”
其他人应了下来，刘老大扭头看见他，立即笑着迎上来，喊他：“寒兄弟，一块儿去吃饭。”
寒江穆也没有回应，除在姜潮云面前，他的话是很少的，不过他本身也不是话少的那一类，而是大多时候懒得和他人言语。
大概是天生的傲慢与漫不经心使他如此，但他本身又有着能吸引人追随的魅力，即使刘老大是一介粗人，却也是能被这种魅力吸引，因此也是死皮赖脸地跟在寒江穆身边。
刘老大和寒江穆说起正事来，“说起来，那界城都被破了，恐怕再过不久就要换新皇帝了。”
寒江穆脚步一顿，“你觉得叛党会破燕京？”
刘老大见寒江穆有反应，心里一喜，只觉得寒江穆处处都合他的心意，连关心国家大事这一点也一样，他心里高兴，也想说出个子丑寅卯，让寒江穆刮目相看，他故作深沉地说：“还真的说不准，虽然我不太懂，但从咱们皇上遇事就求和的软骨头作风看，叛军真到了面前，恐怕也会为了活命来跟叛军谈谈条件，比如给叛军头领封个王什么的。”
虽然北上闹得不可开交，但他们江南还是很安稳的，一点乱子都没有出。
百姓只要自己的生活没受到太大的影响，其实也不太关心上头的皇帝是谁。但他们这些人，还是希望能换一个有作为的皇帝。
先帝那会儿脾性倒是很刚烈，外族来犯，他能将那些蛮夷打了个落花流水。然而现在这个皇帝一上位，任人唯亲，以至于宦官当道，上不贤下不举，日子久了自然要出乱子。
事实证明，当今圣上也的确没什么血气，外族来犯，燕国的士兵打不过人家，只能求和，每年要交出去上万两黄金白银，还割了不少地，将靠近燕京十座很重要的城池都割让了出去。
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是温水煮青蛙，有围困燕京的意图，皇帝却不以为意，自觉得燕国无所不有，只是给钱割地而已，能求得几十年的平和，少些士兵伤亡，至于钱，他大燕国物产丰饶，多的是钱，那些赔款，省省不就有了吗？
做了这些事，这人心里还觉得很感动，他真是个好皇帝。
然而燕国面临的不仅仅是外忧，还有内患。
皇帝是有不少兄弟的。先帝对外雷厉风行，对内却是个好父亲，皇帝的这些兄弟，他也都有好好安排，基本都封了王，选的太子，也是正正经经从嫡子里选的，皇帝年少时候还算温厚听话，先帝虽觉得他锐气不足，太过温吞，但给他留了不少谋臣，做一个守成之君尚且足够，所以皇帝才能当上皇帝。
然而他这样的人，也就占了一个嫡子的便宜，其他兄弟服不服暂且不知，到了现在这个年岁，燕国在他手里，越发走下坡路，他的那些兄弟坐不住了，于是又有了一波又一波的叛乱。
皇帝不是在逃跑的路上，就是在正在逃跑的路上，这十年迁了三次都城，倒也没丢了皇帝的身份，至今都还是尊贵的皇帝陛下。
寒江穆对刘老大的话不置一词，那些叛军背后也只能是那些藩王，现在都等着谁能杀掉皇帝，再跑出来“救驾”争帝位。
这都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算盘，这些武夫却只以为是有识之士引发的反叛。
刘老大不知道内幕，说的也都是浅薄至极的话，寒江穆很快就没有兴趣再听了。
他用了姜府提供的还算丰盛的午膳，便踱步走到了姜潮云院外。
寒江穆耳力敏锐，仅仅是在围墙之外，就能听到姜潮云说话的声音。
姜潮云有了暖玉，身体变得很暖和，再加上银丝炭烧得满屋子都是暖和气，倒还觉得热了，硬要打开窗户，让冷风涌进来。
碧心苦口婆心劝了劝，发现劝不动，只好照做了不过她也没开太多，仅仅留了两指宽的缝隙。
姜潮云还颇有一番自己的理论，他对碧心说：“堵不如疏，天天憋在房间里，总是要憋坏的，还不如呼吸些新鲜的气息。”
碧心敷衍道：“是是是，少爷说的是。”
“再开些，我想看看外头的景色。”姜潮云坐到窗边，一伸手，将窗户推开了。
不等碧心反对，姜潮云问碧心：“今年会下雪吗？”
碧心回答：“应当不会下罢？去年没下，今年应当也不会下。”
碧心一边说着，一边将一盅汤水端到他面前，说：“少爷，快把补汤喝了。”
姜潮云皱起秀气的眉头，“又是虎鞭吗？”
碧心说：“大夫说这个喝了有用，您得一直喝。”
姜潮云唉声叹气起来，捧过汤倒是乖乖的喝干净了。
寒江穆身体慢慢松懈，往后一靠，唇角微微翘了起来。

第11章 少爷来学男戒
那次犯病后姜潮云养了有五天，精神劲才稍微养回来。
待外头稍微有些阳光的时候，姜潮云便让碧心去拿了鸡毛毽子过来，要踢毽子。
他身体虽然孱弱，但踢毽子倒是踢得特别好，就是不太持久，时间稍一久，就会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大夫说他要静养，要休息，不能劳累，但人要是天天憋在屋里就算身体能好好的，心里都会憋出病来。
所以姜潮云还是会小小的叛逆一下。
就像现在，他穿着暖和的夹袄，外面披着白狐披风，头上戴着一顶虎皮帽子——给他做这个帽子的绣娘别出心裁，在帽子靠脸颊的两端留出了两条毛茸茸的毛爪子，长至他的胸前，他跳动的时候，那两只毛爪子也会张牙舞爪的，威风凛凛。
而他踢毽子的时候露出来的虎皮靴就更张扬了，绣娘将这双虎皮靴做成了虎爪的模样，虽不是从真正的虎爪上截下来的，却也像是真的一样，不太能显姜潮云纤瘦的脚掌，反而显得胖嘟嘟的，鞋底填充了很多棉花，踩在上面都像是踩在云上，软乎乎的，保暖是很保暖的，但是踢毽子很不方便。
饶是这样，姜潮云也能踢得很好，从不会落下，甚至还能变着花样，从身前踢向身后，又从后头接住，往肩头抛去，正巧能在抛到身前接住。
这样的技巧看得碧心和猫儿一愣一愣的，到了他们，却远远踢得没有姜潮云这么好。
姜潮云提着厚重的披风，只踢了不到二十下，雪白的额头就沁出汗来，气息也乱了。
碧心赶紧过来给他擦汗，因为个子矮，还要踮起脚来才能够得上他的额头。而姜潮云也十分配合地微微低下头，方便她给他擦汗。
这一幕本来也没什么，但凡有体面的人家都是能不自己动手就不自己动手的，但看在寒江穆眼里，就分外刺眼。
寒江穆表情变得更冷了，眼底冒着寒气，几乎要将碧心的手刺出一个洞来。
碧心大大咧咧都没有感觉，猫儿却是感觉莫名的寒冷，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是第一个看见寒江穆的，还挺亲热地喊了一声：“寒护院。”然而目光看清寒江穆的表情，他就僵住了，隐隐约约感觉刚才那股寒气是往哪儿冒的了。
这寒护院可真够冷的啊，猫儿想。
姜潮云也感觉到了寒江穆的视线，朝寒江穆看去，刚刚还对碧心笑着的脸，立即就板了起来，“你来做什么？”
这话说的就过分了，但姜潮云那种口气，又明显有一种埋怨的味道。
就连从小伺候他的碧心也都摸不准姜潮云到底喜不喜欢寒江穆，更何况是寒江穆。
寒江穆走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揪着碧心的领子，将其往后一丢——他这个个子，是完全能做到这一点的。
而后摸出自己的手帕，一言不发，替姜潮云擦汗。
姜潮云：“……”
他能感觉到寒江穆眼底的冷凝，他也丝毫不在意地将这一面暴露在他面前，这样冰冷的注视，导致姜潮云藏在心底的恐惧又冒了头，因而没敢说话，反而还微微地仰起了头，方便寒江穆更好地为他擦拭汗水。
这样柔顺的姿态明显取悦到了寒江穆，他唇角微微翘起，声音低沉地说：“少爷，你没听过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
姜潮云干巴巴地说：“听、听过啊。”
寒江穆说：“你没学过《男戒》？”
姜潮云：“？？”
姜潮云眼里流露出迷茫的色彩，“什么《男戒》？有这种书吗？我只听说过《女戒》。”
寒江穆说：“有，这是书中圣品，教你做男人的道理。”
姜潮云虚心请教：“什么道理？”
寒江穆说：“少爷只要知道这三个不要，不要和女人接触，不要裸露身体，不要沾女色，这般少爷才是一个真男人。”
姜潮云下意识地点头，然而很快就反应过来，“胡说八道，这算什么做男人的道理？”
寒江穆忽然低下头，脸几乎凑到他面前，只隔一指的距离，就能碰到姜潮云的鼻尖，“少爷，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他那纯黑色的眼珠子充满了压迫感，更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姜潮云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呼吸都为之一屏，脸颊瞬时就烧了起来，一种如朝霞一般瑰丽又炫目的红晕浮现在他脸上，连眼神都因为水光充盈变得闪烁起来，他没有说话，但他浑身都洋溢着让人想狠狠欺负的气息。
寒江穆又凑近了几分，眸光里流动着一种晦暗的光芒，他的声音似乎都变得沙哑了起来，他问：“你碰过女人吗？”
姜潮云脸色顿时更红，那是掺夹了怒意的潮红，他伸手想打他，手到半空又很怂地缩了回去——毕竟是皇子，不能打，不能打。
姜潮云吐出一口气，又发现寒江穆眨了一下眼睛，浓密的睫毛都在轻微地扇动，他马上察觉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他呼吸的气息全都喷洒在了他的脸上，而且……旁边还有碧心他们看着呢！
姜潮云连忙朝后退了几步，有些忌惮地看了寒江穆一眼——他果然不是一般人，他有操控人心的能力！
不然不能解释他的心脏为什么跳得这么快，连羞耻在他面前都要往后退。
姜潮云收回目光，转身就跑进了房间，那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姿态。
寒江穆声音压得低，被他丢开的碧心只听到几个模糊的字眼，而猫儿离得更远，压根就听不见他说什么，但从他那个角度也能清晰地看见寒江穆离姜潮云离得很近，那个距离即使没有经历过人事，也本能的觉得好像太过危险和亲昵了，只差一点点两个人就能嘴碰嘴了一样。
但猫儿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他是不会多想的，碧心也只是看到少爷急匆匆地跑回了房间，她有些疑惑，却也知道轻重，寒江穆她不甚在意，她需要做的仅仅只是伺候姜潮云而已，所以她提起裙角飞快地跟姜潮云进了房间。
寒江穆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又看碧心能那么随意地进入他的闺房，表情又瞬间阴沉起来。
这从小伺候姜潮云长大的丫鬟，此时在他眼里也变得碍眼极了。
若是依顺他疯狂肆意的本性，他会想祛除一切他看不惯的人，但，他希望他在姜潮云眼里是完美的，他不会给自己留隐患。
就像姜左岭，如果可以，他有一百种方式让他死，但姜潮云需要一个父亲，需要一个家。
寒江穆一点一点地将心里的暴戾隐藏在心底深处，转身离开。
姜潮云扑在床上，感觉自己的心脏每一下都跳得又重又快，身子倒是又热了一层，但是大脑也是懵的。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冷静下来。
碧心跑过来问：“少爷，那个寒护院跟你说什么了？”
姜潮云捂着脸，说：“没说什么。”
碧心看他上了床，虎皮靴还露在外面，便蹲下来给他脱鞋子。
姜潮云也就顺势上了床，钻进了被窝里。
碧心坐在榻下的台阶上，问姜潮云：“少爷啊，奴婢看你对寒护院态度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不知道你对他到底是个什么看法？”
还不等姜潮云说话，她又继续道：“如果你不喜欢他呢，那奴婢也不喜欢他，要是你喜欢他，那奴婢也就喜欢他，他长得那么俊，奴婢要忍耐自己对他的喜爱可是很难的，少爷你得给我一个准话。”
姜潮云钻出脑袋，深沉地说：“碧心，你不懂，我对他的感觉是介于喜欢和不喜欢之外的第三种感觉。”
碧心问：“什么感觉？除了喜欢和不喜欢，还有第三种感觉吗？”
有啊，就是怂。
姜潮云说不出口，他羞于面对这样被寒江穆一个眼神一个问题就吓跑的自己。
当天晚上，寒江穆过来守夜的时候，姜潮云就一脸镇定地问：“你既然能教我什么男戒，莫非你深谙此道？你不会这个年纪还没有沾过女色吧？我最小的堂弟都有通房丫鬟了。”
寒江穆坐在长椅上看他，“少爷身体好些了？”
姜潮云一抬下巴，语气不耐烦地说：“你快回答我的问题。”
寒江穆声音低沉道：“少爷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目光幽暗地注视着姜潮云，“少爷碰过女人了吗？”
姜潮云又被这种眼神震慑住，心脏忽然跳得厉害，他心里再次羞恼起来，他不懂为什么寒江穆看着他问出这种问题能让他产生这么大的反应，他不明白，因而姜潮云重重地“哼”了一声，小声说：“我当然碰过啊，我们家这个年纪怎么可能没有碰过！”
寒江穆目光冷了下来，他问：“是谁？”
姜潮云结巴着问：“什么？”
寒江穆：“少爷碰了谁？”
姜潮云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寒江穆没有说话。
姜潮云忽然有些忐忑起来，“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话啊！”
寒江穆注视着姜潮云，唇角挑起一个冰冷的笑，他低声道：“少爷，我听大夫说了，你的身体根本不能碰女人，你硬得起来吗？”
姜潮云脸颊瞬间涨红了起来，“放、放肆！！”

第12章 要做名门淑男
姜潮云气都要气死了，什么叫“你硬得起来吗”？？
他气得满脸通红，声音都打起颤来。
寒江穆看他这个模样，反倒放缓了语气，很轻巧地说：“是我失礼了，少爷。”
姜潮云大声说：“你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
寒江穆说：“是，少爷。”
说完，还真的离开了。
碧心听到动静，过来瞅了一眼，小声问：“少爷，怎么了？”
姜潮云气呼呼地说：“没事，你不要管。”
碧心听他声音，悄悄地过来换了一壶热茶放到床边的小茶几上才退出去。
姜潮云没那么生气了之后，果然感觉到口渴，他坐起来，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小心地吹了几口，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他又坐在被窝里生闷气。
他十七岁了，这个年纪姜府的一些兄弟也有纳妾的，甚至他堂哥姜疏瑾都已经有孩子了。
私底下也和他说过一些那方面的事情，他也不是不懂这些，但正因为略知一二，才觉得伤心。
寒江穆质疑的也没有错，他这个年纪，连那种反应都是没有过的，堂弟九岁就有梦遗，他到十六岁才有，而且那里一直都是软的。
他可能都不算什么男人。
寒江穆说的那句话实在是戳到他痛脚，叫姜潮云又气又伤心。
他钻进被窝里，伸出拳头像是在砸寒江穆的脸一样用力地砸了好几拳，而后沉默了一会儿，将手伸进亵裤里。
过了许久，姜潮云很无力地抽出手。
寒江穆，太混蛋了！
*
翌日，姜林氏过来探望姜潮云，她身后还带着一个长得挺白俊的青年人，她跟姜潮云介绍道：“这是马大夫，以后他来给你开药方子。”
姜潮云看见眼前青年，倒是不太意外，因为前辈子他也换了这个大夫，不过面上还是要问上一问：“那赖大夫呢？”
姜林氏叹了一口气，说：“赖大夫有急事，要回老家，恐怕不会再过来了。”
姜潮云也不意外，说：“这样啊。”
姜林氏安排马大夫给他把脉，姜潮云格外乖顺地将手腕递给了他。
马大夫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红色的脉枕，搁在姜潮云手腕下，而后才给姜潮云把脉。
许久之后，姜林氏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
马大夫声音很悦耳，他说：“令公子先天不足，寒气入体，要慢慢养。”
姜林氏听到这些与许多大夫一模一样的话，有些失望。
马大夫却信心十足地说：“夫人放心，我在这一道有十足经验，只要少爷配合，我一定能让他成为一个普通人。”
一般大夫都不爱说这种大话，这个马大夫却敢口出狂言，姜林氏难免会觉得他年少轻狂，但于她而言，这种话多多少少都让她高兴起来，“当真？”
马大夫说：“自然当真，若这种小病都治不了，在下的脑袋都可以割下来给少爷当板凳坐。”
姜林氏就爱听这种话，很干脆地要给他赏钱，马大夫自然拒绝了，他当即给姜潮云写了一个药方子，让下人去抓药，他亲自煎给姜潮云喝。
姜潮云听着他和前辈子一样大放厥词，不由得有些想笑，但又笑不太出来。
不过有一说一，这马大夫的确要比赖大夫要好，起码他前辈子最后那段时光，几乎没有遭受什么罪，但也许是压制得太猛了，最后一次才那样来势汹汹，以至于他最后都不是在流汗了，而是流血。
眼见着自己全身的血液从七窍狂涌而出那种感觉是很吓人的，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再遭受第二次。
姜潮云心情有些低落，姜林氏看在眼里，又多陪了他一会儿，亲眼见着他将新煎的药喝完了，才离开。
而那个新来的马大夫在姜林氏给他准备的住所转了一圈后，便去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对一人行礼，“主子。”
寒江穆坐在石桌边擦剑，听到他的声音，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怎么样？”
马文锋道：“姜公子的病的确是先天不足、寒气入体之症。”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但，属下替他把脉，也察觉到一丝不妥之处，现在有一些猜想，要证实了才能与主子说。”
寒江穆将剑插回了剑鞘，直视他，“我要听。”
“……”马文锋小声说：“我看着，姜公子好像是中毒了。”
寒江穆沉默了。
马文锋说：“主子，我还不能确定，若真是中毒，这种毒我前所未闻，恐怕是天下难得一见的奇毒，若真是如此，就不能以纯粹的寒症来看姜公子此病。”
寒江穆语气冷淡地说：“小心些。”
马文锋知道他是同意他去做这个试探了，不由得送了一口气。
聊完姜潮云的病，马文锋又与寒江穆说起了正事，“主子，祝玉春已经到了江州，离我们这儿没多远，我们是否要去与他汇合？”
寒江穆否决了这个提议，比起正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马文锋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这个主子虽是元后的嫡子，却是被当今圣上厌憎的存在，能借元后旧部召集这么多兵马也属实不易，这种局势，他们的确应当韬光养晦，等到尘埃落定，他们再出去收割胜利果实也不迟。
这样想，马文锋倒也不急了。
*
晚上，姜潮云让碧心锁了门，还吩咐她，别让任何人进来。
碧心反问：“寒护院也不让他进来吗？”
姜潮云发出一声冷笑，“如果他来，你就赶他走！”
碧心小声说：“可是奴婢不敢。”
姜潮云：“……”
他恨铁不成钢地道：“这有什么不敢的！你要拿出你大丫鬟的气势来，他只是一个护院而已！”
碧心：“呃少爷，奴婢知道奴婢是大丫鬟，但寒护院看着也不太会给奴婢这个脸。”
姜潮云心如死灰，“算了，我自己来。”
没过多久，寒江穆如约而至。
姜潮云对他说：“就守今天这一天，你以后不用来了。”
寒江穆看着他，问：“少爷对我不满意？”
岂止是不满意，他都快被寒江穆气死了！
姜潮云想对他翻个白眼，但因为没怎么翻过，不太成功，反倒像是眼皮子抽筋。
寒江穆还真的问：“少爷眼皮是抽筋了？”
姜潮云：“……”
生气！
姜潮云大声道：“我的事情你少管！你要认清楚你的身份，我是你的主家，你只是一个护院而已！”
寒江穆“哦”了一声。
姜潮云瞪他，“哦？你真的听进去了吗？！”
他发脾气的声音也显得过于娇气，反而让寒江穆耳朵微微发痒。
寒江穆漫不经心地说：“听进去了，所以呢？”
姜潮云说：“你都知道喊我少爷，还敢对我无礼，你简直、简直是个莽夫！”
寒江穆提醒道：“少爷，我上过私塾。”
“上过私塾怎么了？上过私塾你也只是一个认得几个字的莽夫！”姜潮云痛心道：“而且上过私塾还不知道礼义廉耻，难怪只能来当护院！你无可救药了！”
寒江穆说：“少爷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在介意昨天我问少爷硬得起来这件事？”
姜潮云：“……”
姜潮云怒道：“莽夫无礼！你给我出去！！”
寒江穆说：“少爷，我要守夜。”
又看他实在情绪太激动，以至于那张粉、白色的嘴唇都变得充满了血色，那张白皙中带了几分苍白的脸也涌上了一层红晕，配着他秀气柔美的眉眼，变得有一种浓墨重彩的美，寒江穆眸光微微闪动，语气也放缓了下来，低声说：“少爷莫气，是我僭越了。”
姜潮云见他低头，心里的气倒消了几分，好歹也是未来的皇帝，应该也是心高气傲的人，现在还给他道歉……也气不动了，但是面上还是凶巴巴地道：“你知道错了？”
寒江穆语气低沉地说：“是我错了。”
这么干脆？姜潮云反倒不知道说什么了，面上的凶巴巴也像漏了气，变得虚张声势起来，“那你现在去面壁思过，就今天一天，明天你不要来了！”
寒江穆没有听他的，反而直直地注视着姜潮云的眼睛，唇角微微挑起一个弧度，声音有些喑哑，“少爷，夫人让我来守夜，你恐怕做不了主。”
姜潮云气呼呼地拿起一个枕头朝寒江穆砸去，“我明天就去找我娘说清楚，叫谁来守夜都行，绝不叫你这个莽夫！”
寒江穆接过枕头，眸光暗沉，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床边，一只手撑在床榻上，靠近姜潮云。
姜潮云被寒江穆凑过来的阴影笼罩，猛地闭上了嘴，他喉结微微滑动，声音紧绷起来，结巴道：“你、你干什么？”
寒江穆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看着人的时候都能迸射出凛冽寒光，一般人都难以忍受，更何况姜潮云胆子并不大，目光只是稍微一触碰就被冷得飞快移开。
寒江穆看着气势立马弱下来的的姜潮云，没有丝毫动容，声音低沉起来，“少爷，除了我，少爷的闺房不准有第二个男人进来。”
姜潮云：“……”
寒江穆说：“少爷听进去了吗？”
姜潮云咽了咽口水，小声说：“……闺房是淑女的房间，我的不叫闺房。”
寒江穆一脸凝沉地注视着姜潮云，“少爷要做淑男，叫闺房有什么问题？”
姜潮云：“……”

第13章 像站在雾里
姜潮云一时哽住，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然而他很快反应过来，提高了几分音量，“你、你不要多管闲事，谁跟你说我要做什么淑男了？”
寒江穆朝他伸出手，姜潮云下意识地往后躲，然而寒江穆的手臂很长，他轻而易举地触碰到了姜潮云。
他的手指从姜潮云光滑的额头划过，最后落到了他头发上，姜潮云紧张地问：“你又要干什么？”
寒江穆从他头发上取下一片棉絮，“别的护院未必有我这么细心，少爷。”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依然有些冷，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说一不二的气势。
姜潮云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皇室贵胄和普通人真的是有差别的，普通人不会有这样的气势与威仪，不会像他仅仅站在那儿就让人无法呼吸。
普通人也不会像他那样，明明没说什么，却让人打心底里就无法拒绝，只想臣服。
姜潮云忽然感觉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其实一开始就不应该和他走得太近，他明明也没剩多少时间，用这些时间好好满足自己的遗憾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凑到寒江穆身边来？
姜潮云第一次感到后悔，他连话都不是很会说，又哪里会做什么恶人？
但现在也容不得他继续想下去，寒江穆感觉到他眸光闪动，像是在走神，低声唤了他一声，“少爷。”
姜潮云回过神来，有些怏怏地说：“我要睡觉了。”
寒江穆望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退开，对他说：“睡吧，少爷。”
姜潮云躺下，寒江穆站在床边，还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姜潮云拉高被子，挡住了脸，闷闷地说：“把蜡烛吹掉。”
寒江穆照做，屋内立即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寒江穆站在床边等了一会儿，低声喊：“少爷？”
姜潮云睡得一向很沉，因而自然是没有回应的。
寒江穆坐到床边，给他把了把脉，吃了马文锋开的药，姜潮云的脉象比之前要稳了一些。
把完脉，将姜潮云的手放回被窝，又仔仔细细地替他掖好被窝，才退开，坐到躺椅上闭目养神。
*
过一段时间，姜府老夫人过六十大寿了，姜府开始提前操办起来。
姜林氏作为主母，忙活了好一阵子，差点都没什么时间过来陪姜潮云。
这一日她安排好所有的事情，过来陪姜潮云用完膳，又看着马大夫给他把完脉，听了些好话，心里高兴，不由分说赏了马大夫有些金银，这次马文锋倒是照单全收了。
姜潮云看着姜林氏脸上的喜意，也配合着笑了笑，但心里实在是没什么想法，想太多都会落到自怨自艾的境地，他干脆也就不想了。
总归他还有一年多的寿命，还早得很呢！
姜林氏与他说起了姜瑜陇，“瑜陇不是摔掉了一颗门牙吗？最近去镶了牙，你猜，他镶的什么牙？”
姜潮云摇摇头，“不知道。”
姜林氏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说：“瑜陇镶了一颗银牙，身上穿金戴银的，日后也是有福气。”
姜潮云想不出来他镶的银牙是怎样的，也就没说什么。
姜林氏打开一个盒子，对姜潮云说：“等老夫人过大寿，你就送这个过去。”
姜潮云低头一看，是一尊玉观音像，这尊观音像是由一整块玉石雕琢而成，晶莹剔透，神光泛泛，宛如真神，是十分珍惜贵重的宝物，姜潮云记得是姜林氏的陪嫁。
他能记得，还是好几年前，他爹想要这尊观音像送祖母当寿礼，被姜林氏拒绝了。
他有些诧异，“娘，这不是你的陪嫁吗？”
姜林氏笑了笑，说：“娘的东西那都是留给你的，娘留着也没用。”
姜潮云小声说：“那也太贵重了。”
也不是姜潮云小气，他们姜家已经是很有钱很有钱了，但送别的都行，送姜林氏的陪嫁就有点离谱。
姜潮云不大乐意，他认真地说：“祖母那边我会好好准备寿礼的，娘你就不要挂心了。”
姜林氏犹豫了一下，便笑着说：“好。”
顿了顿，又说：“你祖母什么都有了，一般寿礼恐怕难以让她高兴。”
姜潮云有点难以理解地说：“祖母的生辰，做儿孙的送什么她都会高兴的，放心吧娘，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姜林氏听了，笑了笑没说什么。
姜林氏离开后，姜潮云便思考起寿礼应该送什么。
他祖母每年都是要过生辰的，可以说是一年一小办，三年再办，十年大办特办，他对此倒也不陌生。
每年送的寿礼都数不尽了，也的确像他娘说的那样，祖母什么都见过了，一般东西不会稀罕。
但过生辰，也是要一个高兴，做儿孙的心意到了就好了，也不必大动干戈地送什么豪礼。
姜潮云想了想，想到送什么了，他可以给祖母抄一卷佛经。
想到就做，因为离老夫人生辰还有一段时间，留给姜潮云的时间还挺多的。
但他的精力其实是很差的，平常仅仅是和寒江穆说一会儿话，情绪稍微激动一点，声音稍微大一些，都很快感到疲惫，又更何况去抄什么佛经。
碧心劝了劝，没劝动，心里很有些怨言，但也不敢在姜潮云面前说，就在猫儿和小厨房里的厨娘丫鬟躲在厨房里嗑叨，“刚刚夫人过来给少爷送寿礼，你们猜她送的什么？”
猫儿还是个半大小子，却因为是在姜潮云院子里伺候，有吃不完的好饭好菜，还很贪吃，姜潮云喝的补品补汤也要蹭些喝，所以比同龄人要高出许多，然而他的声音还是脆脆的稚嫩嗓音，“碧心姐姐，不要卖关子了，直接说吧。”
碧心本来也没打算卖什么关子，“夫人过来送的是那尊玉观音像！老夫人好几年前就想要了，老爷当时还先斩后奏开了夫人的库房要拿去送呢！”
厨娘年纪挺大，是姜府的老人，以前是在姜府的大厨房里跑腿的小丫鬟，知道姜府很多事情，听了碧心说的话，她嗤笑了一声，说：“就我说啊，也是夫人脾气好，这老夫人年年过生辰，一会儿暗示老爷她想要这个，想要那个，都恨不得把夫人的陪嫁搬空了才好，稍微有些脾气的，都不会惯着他。”
碧心见不得她这样说，忍不住说：“你懂什么，夫人这是有少爷，少爷那个身体，是受不得气的，夫人不待老夫人好些，老夫人给少爷脸色看，少爷心里要难受起来，那样对身体不好。”
厨娘当然懂这个道理，她嗑了个瓜子，嘟囔道：“我就说说而已。”
碧心说：“少爷当然是拒绝了，他也心疼夫人呢，夫人那么多陪嫁，二房三房甚至老夫人都盯着，上次夫人用了京城那边的一支步摇，二房的紧紧盯着看，嘴里暗示着跟夫人要呢。”
厨娘“呸”了一声，“不要脸，自己没家当的，就盯着别人房里的东西。”
碧心说：“可不是吗？少爷什么都不知道，以为瑾少爷和陇少爷他们都是什么好人，都不知道他们背后怎么说少爷的。”
碧心年纪虽然不大，却也是七八岁就跟在姜潮云身边伺候的，又因为办事利落，能说会道，和其他丫鬟都有不错的交情，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所有人都瞒着姜潮云，从不让他烦心，但事实就是因为他这样一个病弱身体，连老夫人姜太爷都不喜欢他，都是姜林氏打点上上下下，从不让他有任何不适。
碧心有怨气的便是此处，“就这样，少爷还要给老夫人亲手抄什么经书呢。”
厨娘瓜子也不磕了，“碧心你这丫头，当初让你学写字，你不学，现在帮少爷抄个经书都帮不了，要你有什么用！”
碧心一哽，说：“那我学的能跟少爷比吗？老夫人看了还不得给少爷甩脸色。”
厨娘说：“老夫人真不值得他费心抄什么经书，要是累坏了，当真得不偿失。”
碧心也是这么意思，便起身要去姜潮云房里再进谗言，然而一打开门，就发觉有个人靠在墙上，她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居然是寒护院。
她结结巴巴地说：“寒护院，你怎么进来的？”
她一边说，一边往大门的方向看——大门是关着的。
寒江穆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开口道：“少爷在屋里，你跑到这里偷懒？”
碧心：“……”
她心虚地说：“我知道了，我马上去伺候少爷。”
寒江穆冷声道：“再有下次，你就不用来伺候了。”
碧心：“……”
碧心：“？”
她想摇摇这位护院的肩膀，告诉他，你只不过是个护院，为什么能用主家的语气来跟她说话？？
但碧心窥了一眼寒江穆冷若冰霜的脸，一时语塞，便含糊地笑笑，应了下来，“……是。”
寒江穆抬脚就走，碧心要跟上，寒江穆又停下脚步，回头，“现在不用你伺候，退下。”
碧心：“……”
她感觉自己好像站在了雾里，眼前是人是鬼她都看不清了。

第14章 美少年能有什么坏心眼
姜潮云有很久没写字了，一提笔还有些生疏。
写毛笔字对腕力的要求比较高，一些刻苦的学生会在手腕上绑沉重的沙包以达到锻炼的效果，这样日久天长，才能写出遒劲有力的字。
姜潮云小时候还能跟上这种学习进度，但越大，他的精神和体力都难以跟上，慢慢的，也就荒废了。
现在动动笔，字迹不仅没以前那般飘逸灵动，反而有些歪歪扭扭不是那么好看。
姜潮云看了一会儿，将纸揉成团丢了出去。
纸团滚到寒江穆脚下便停了下来，他弯腰，将那个纸团捡了起来。
姜潮云看见他，有些吃惊，“你怎么能擅闯主人的书房？谁家护院有你这么大胆的！”
他吃惊之外，又有些困惑慌张，他感觉寒江穆越来越大胆了，以前好歹还恪守礼仪，没有做出擅闯他房间的事情，现在呢，又是擅闯书房，又是动不动眼神威胁他。
反了反了，他明明也没有对他有什么好脸色，为什么他还一个劲的往他面前凑？
寒江穆打开那个纸团，垂眸看了看，轻声道：“少爷的字，就这样？”
姜潮云这下微微有些羞恼，“你这个莽夫，你看得懂吗？”
寒江穆掀起眼皮看他，唇角微微翘起，“我当然看得懂。”
姜潮云大步走过去，伸手去抢寒江穆手里皱巴巴的纸，然而寒江穆抬起了手。
姜潮云再一次感觉到了寒江穆的高大，明明年龄和他相仿，个子却比他要高了大半个头，手臂也长，他就是踮起脚尖，也未必够得着他的手腕。
姜潮云明明知道，也看见了寒江穆眼里隐约的笑意，他抿了抿唇，还是踮起脚尖去抢那张纸，因为重心不稳，另一只手还无知觉地攥住了寒江穆胸前的衣襟，“你快还给我！”
寒江穆垂眸看他，能看见他因为说话而若隐若现的细白贝齿，还有那泛起红晕的脸颊，鲜美动人，像一颗成熟的桃子。
寒江穆喉结滑动了几下，眸光深邃，微微地低下了头。
姜潮云没察觉到他的眼神变化，他脚尖紧绷，目光全落在寒江穆手里的纸上，抢了一次两次没抢到，正要发脾气的时候，他看见寒江穆的手臂微微弯曲，纸与他的手指距离近在咫尺，不由得眼睛一亮，再次踮起脚尖，要将那纸抢到手。
然而也正是这个时候，一个柔软的、炽热的东西轻轻地擦过了他的额头。
姜潮云的手顺利地捏住了那张纸，松开了寒江穆被他抓得满是褶皱的衣襟，又退后了几步，有些惊疑不定地伸手摸了摸额头。
额头被触碰过的地方还有些发麻发烫，姜潮云目光落到寒江穆身上，脸色有些难看地问他：“你刚刚哪里碰到我了？”
寒江穆语气平静地道：“少爷，我怎么敢碰你。”
姜潮云声音提高了几分：“你刚刚碰我了！”
寒江穆伸手指了指自己薄薄的嘴唇，低声道：“是少爷碰了我，少爷用额头碰了这儿。”
轰的一下，姜潮云脸色红透了，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起来，“我、我碰你？你胡说，明明是你故意的！”
他真的有点气恼起来了，这个寒江穆太大胆了，“你这个莽夫，我不想再看到你了！你快点出去！”
寒江穆却没听他的，他走到书案旁边，若无其事地说：“少爷是要给老夫人抄佛经？”
姜潮云说：“不关你的事！你快点出去！”
寒江穆看他胸脯起伏剧烈，知道他是气得狠了，语气轻缓了几分，一脸凝沉地说：“少爷，若你觉得亏了，我可以碰回来。”
姜潮云：“……”
他这样若无其事，姜潮云都有些怀疑自己大惊小怪了。
但是被寒江穆亲了是事实，这姓寒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姜潮云手按住胸口，努力地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说：“寒护院，你未免也太放肆了，我好歹是你的主家，你总是不听我的话是什么道理？”
寒江穆不说话，拿起姜潮云放下的笔，在纸上写起字来。
姜潮云看他不理他，踌躇了一下，走到了他身边，目光落到了他面前的白纸上，有些惊讶地张大了眼睛。
只见纸上的墨字力透纸背，锋芒外露，宛如刀锋逼至眼前，凶戾又蛮强，看得姜潮云一下子噤了声。
都说一个字能体现出一个人的性格心态，姜潮云的字便是秀气圆润，充斥着一股安详柔美，姜瑜陇的字遒劲有力带着一股少年意气，能看出无限的野心，而寒江穆的字，充斥着一股霸性和攻击性。
但凡稍微有些见识的人，看了这个字，都不会觉得他是一个普通护院。
姜潮云是早就知道他是皇子，但仍然不知道他连字迹都这么……这么充满震慑人心的味道。
寒江穆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少爷觉得我的字如何？”
姜潮云声音小了起来，有些尴尬，也有些惧怕，他硬着头皮违心道：“……也就这样，你还得多练练。”
寒江穆说：“是吗？”
姜潮云没敢说话。
他私心里都觉得寒江穆这一幅墨宝都能贴到大门上辟邪了，但他明面上是不可能夸寒江穆的。
他不能再跟他有任何亲近下去的可能。
寒江穆见他不说话，也没有在意，他坐了下来，重新翻开一张纸，将案上的佛经揭开，提笔替姜潮云抄了起来。
姜潮云有些惊愕，“你干什么？”
寒江穆没有看他，一字一顿地道：“少爷不能劳累，我来替你抄。”
姜潮云急道：“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别人做？我自己来！”
寒江穆冷冷地道：“少爷一定要胡闹吗？”
姜潮云：“谁胡闹了？明明是你胡闹！”
寒江穆抬起脸，眼神幽暗地注视着姜潮云，低声道：“少爷金枝玉叶，不用受这累。”
“……”姜潮云被他那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震慑，一下子不说话了。
几乎有些委屈地坐到了一旁。
又看着他在那洁白的纸张上写下一个又一个墨字，有些心悸地闭上了眼睛。
这样的字迹拿来写佛经，这不是吓老夫人吗？
而且他不可能写出这种字啊！
无论他怎么不情愿，寒江穆还是替他抄完了那卷经书，而老夫人的生辰也到了。
这一天，姜府来了许多人，连渝州的知州也过来祝贺，一时间门庭若市，好不热闹。
姜潮云穿了一件浅色锦衣，连披风都换成了喜庆的红色，为了脸色不那么难看，他甚至还悄悄地让碧心拿了一盒胭脂过来，稍微沾了点在脸颊上抹开，那本白皙得几乎有些苍白的脸颊瞬间变得红润了几分，也有了那么点气色。
他照了照光滑的铜镜，很满意。
但很快，他又发起愁来，寒江穆替他抄的那卷经书，他总觉得锐气和戾气都太重，并不适合给老夫人送礼，而且也不是他亲自抄的，心意便又减了七分。
这种寿礼送上去，老夫人恐怕会不高兴。
但一来他也没时间再准备一份寿礼，二来心里又存了那么几分侥幸，想想老夫人到底不是读书人，未必能看出门道来，三来也的确承了寒江穆的情，不好弃之不用……
总之，姜潮云就这样怀着这份侥幸之心，将那份经书带上了。
到了大厅，姜林氏一把拉住他，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笑了起来，“今儿气色真好。”
看着精致漂亮的儿子，姜林氏眼里浮现出一抹柔情，这样看着，姜潮云其实也是翩翩少年郎，家里这么多儿郎，真没一个长得比她儿子要好看的。
她拉着姜潮云坐到一张桌上，那桌上都是姜府几房里的嫡女。
姜潮云前些年还和小孩子坐一块儿，现在沦落到跟姐姐妹妹坐，不禁有些羞赧。但姜林氏不管，她总觉得姜潮云心里脆弱，看见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会觉得难受，因而自作主张地安排他跟姑娘们坐。
姜家人生得都不错，姜潮云眼前的这些姑娘长得都漂亮，不过因为年纪小，总有那么几分稚嫩，她们见了姜潮云，也是笑眯眯地很亲热的喊：“堂哥好。”
姜潮云笑着跟她们打招呼。
三房的姜秀秀笑着问他：“堂哥今年要送老夫人什么呀？”
寿礼这种东西都是姜家的子嗣送的，女孩子倒是没必要献这份孝心——主要也没这个规矩。
姜潮云心里有些心虚，面上答了，姜秀秀有些惊讶，“这礼太重了，老夫人看了一定会开心的。”
姜潮云心里有鬼，也没说太多，也就是这个时候，姜瑜陇走过来了，他让姐妹给他让了座位，对姜潮云说：“潮云哥今年怎么不和悦儿她们一块儿坐了？”
悦儿是二房的小孩子，也不过五六岁，要奶娘带着坐。
姜潮云说：“我娘安排的。”
他说着，忍不住盯着姜瑜陇的嘴看，“瑜陇你的牙好了吗？”
姜瑜陇听到这句话脸色有些阴郁，却还是抿着唇微微笑了起来，“大伯给我找了个很好的大夫，已经接了一颗牙上去，看起来就像是真的一样，没什么要紧。”
姜潮云问：“我爹给你找的大夫啊……”
他又有些不舒服，“他给你找的谁啊？”
姜瑜陇回答：“韩知州府上的大夫，以前做御医的，医术特别高明，也多亏了他，虽是镶了银牙，但看着和真牙无异。”
他虽这么说，上嘴唇却始终紧紧包裹着牙齿，没让姜潮云看出一点问题来。
姜潮云有些纳闷，他拿起一双筷子，说：“是吗？”
他抬起手来，衣袖落了下去，露出了他手腕上的手链，一枚晶莹剔透的锦鲤玉石十分惹眼。
姜瑜陇眼皮一跳，有些震惊地问：“潮云哥，你这玉……？”
姜潮云“啊”了一声，唇角翘起来，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这是暖玉，跟你的暖玉一样的。”
又从衣服领口拿出了另一块巴掌大的锦鲤暖玉，对姜瑜陇笑，“我还有一块，你说的没错，这玉真的好神奇，戴着我都不觉得冷了。”
又用手掌包裹住锦鲤，依然能露出一只小小的鱼尾，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小声说：“你看，我这块是不是比你的那块要大啊？”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好像比你那块要大很多啊。”
姜瑜陇：“……”

第15章 优秀护院
姜瑜陇很难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这真是暖玉？怎的这么大？”
姜潮云说：“你说这暖玉有价无市，价值连城，我看也不至于吧，我随随便便就有这样大块的暖玉。”
这话一出，姜瑜陇差点呕血，“……潮云哥是从哪儿得到的暖玉？难道是大伯给你的？”
姜潮云摇摇头，含糊地说：“当然是靠我自己的本事拿到的。”
旁边的姜秀秀问：“潮云哥哥，这玉能给我看看吗？”
碧心在背后小声说：“少爷，你这暖玉可拿不得，身体要紧啊。”
姜潮云听了，便拒绝了姜秀秀。
姜瑜陇笑了笑，“潮云哥，你不让人看，不会是假的吧？”
姜潮云反问：“你的暖玉呢？我怎么没看见你戴？”
这话一出，姜瑜陇又不说话了。
姜秀秀在旁边说：“瑜陇哥哥的那块暖玉弄丢了，也真的是和那宝物没什么缘分。”
姜瑜陇瞪了她一眼，转身走开了。
姜秀秀对姜潮云说：“他最近摔了门牙，又丢了玉，心情正不好呢，现在也敢跟潮云哥哥甩脸色了。”
姜潮云莫名有一种小小的愉悦，对姜瑜陇的甩脸色也并不在意。
他们离主席也不远，却因为他坐的是女眷的桌，所以用一道屏风隔住了。
姜潮云并没什么胃口，所以只吃了一点长寿面。
很快，姜林氏的大丫鬟靖柔过来请他，他便跟着过去了。
他被引到了姜家重要的男嗣一桌，等会儿他们就得上去献寿礼了。
姜林氏安排的座位，姜潮云左右边是三房的一个双胞胎兄弟，哥哥叫姜清觉，弟弟叫姜林石，这两兄弟读书也不错，为人谦逊，见了姜潮云，都乖乖地喊：“潮云哥哥。”
姜潮云对他们笑了笑，问：“你们送什么寿礼？”
姜清觉拿出一个盒子，打开给他看，“南海珍珠，这么一斗要五百金。”
姜林石打开盒子，“和田玉弥勒佛像，也要五百金。”
姜潮云：“……”
都这么贵重的吗？
姜潮云顿时有些后悔，不禁开始反思自己抄个经书是不是太随便了。
但有一句话说的好，礼清情义重！他有这份给老夫人抄佛经的心就足够了！
……虽然到最后连经书都不是他自己抄的。
姜清觉问：“潮云哥要送什么？”
姜潮云很不好意思地说：“手抄经书。”
姜清觉有些惊讶，惭愧道：“潮云哥这寿礼比我们要贵重得多。”
姜林石也点头。
虽然老夫人不一定会喜欢……不，可以说她一定不会喜欢的。
或许是因为姜家并不富裕，一开始只有一个早点铺子的缘故，老夫人年轻那会儿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等姜家做大后，她就变成了一个只进不出的钱袋子。
现在姜家是姜左岭做主，也亏得姜林氏强势，拿了主家的权柄，否则姜左岭那愚孝的性子，其他人恐怕没法过得这么舒畅。
当然，二房赵氏虽素来和姜林氏不对付，惹得姜林氏极为厌恶，三房方氏眼皮子浅，只看得见眼前的好歹，是根墙头草，因此大多数都倒向姜林氏。
方氏的这一对双胞胎儿子也到了一个素有口碑择生苛刻的书院进学——还是托的姜林氏的关系。
正因为如此，这两人对姜潮云是十分和善的。
毕竟明眼人都知道姜家真正有能量的是姜林氏，她有强有力的娘家，而且并不像其他姑娘出嫁后父母就不再多管，她的父母都过于疼爱她，即使离家很远，也还是特地跟这江南一带大小官吏豪族打过了招呼。
这也是为什么渝州知州都能过来给老夫人庆祝寿礼的缘故，很大程度上不是因为他们和姜家有什么交情，而是林家在给姜林氏撑腰。
但老夫人眼皮子浅得不行，还以为姜家已经能有这么大脸面请到知州，从来没想过姜林氏这方面的缘由，对待姜林氏依然横眉竖眼，摆婆婆的谱。
或许是因为太过厌恶姜林氏，老夫人对待姜潮云也是十分的不冷不热，送这样一份寿礼上去，要是当场甩脸色，那场面也是够难看的。
姜清觉和姜林石想到这一遭，也觉得头疼。
姜清觉问：“婶母知道你送这份寿礼吗？”
姜潮云说：“我娘当然知道，怎么了？这寿礼不好吗？”
姜清觉“唔”了一声，心里大概明白姜林氏恐怕会重新备一份厚礼给老夫人，便也没有多说什么了。
很快，轮到他们上去说祝寿词和献寿礼了，因为姜潮云是长孙嫡子，他是第一个。
姜潮云努力笑得好看喜庆些，对老夫人说了祝贺词，让碧心送上了自己的寿礼。
老夫人淡淡地笑了笑，让人接过了寿礼，说：“乖孙。”
那语气很有些敷衍，姜潮云却没有注意，他看老夫人没有打开盒子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拱了拱手，正要下去。
韩知州却笑了起来，对老夫人说：“这是左岭的儿子潮云吧？也有五年没见了，长得可真的是一表人才。”
老夫人说：“知州大人说笑了。”又喊了姜瑜陇一声，“瑜陇……”
她急于想介绍姜瑜陇给韩知州，却被韩知州打断了，他说：“老夫人怎的不看看潮云给您抄的佛经？他这样的身子能安安静静地坐下来抄十来天的佛经，心意天地可昭，神佛见了都要落泪。”
老夫人哪里知道韩知州是看了她懈怠姜潮云觉得不满，虽觉得他说话好像有些阴阳怪气的，但也没有多想，听了韩知州的话，嘴角抽了抽，便说：“老身忘了。”
姜潮云：“……”
他差点都要坐不住了。
管家将盛着经书的木盒打开，将手抄经书呈到了老夫人面前。
姜潮云想的没错，老夫人的确不识字，也看不懂字迹所蕴含的力道和锋芒，但看不懂，不代表她在看第一眼的时候没有被吓到。
坐在旁边的韩知州看她表情惊恐，凑过来看，本来还带着些许笑意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过了一会儿，才流露出震惊的表情。
在座的所有人见他们俩表情有异，不免觉得奇怪。
老夫人正要开口，韩知州却先一步开了口，“潮云啊，你这几年进步也太大了，这字是真的好！”
这一句把老夫人的所有不满都憋了回去，脸色很有些难看。
众目睽睽之下，他也没能否认，只能听着韩知州不住地夸，还直道：“左岭，你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
姜左岭笑容满面，完全一副以他为傲的表情。
姜潮云的心虚和尴尬无以复加，只等寿宴结束后再跟韩知州解释清楚那不是他的字。
幸好韩知州的夸耀没持续很久，他身后的姜瑜陇嘴甜地跟老夫人说了许多贺词，将老夫人逗得面色缓和了许多，也露出了笑来，再看姜瑜陇献的寿礼，是一座不大不小、纯金打造的云顶天宫，那宫殿阁楼雕琢得精巧细致，其中梳着发髻的仙子或伫立，或交头接耳，连飘动的衣裙都隐约可见，手笔之大，连韩知州都要称奇。
老夫人脸上笑开了花，嘴里一直叫：“乖孙，乖孙，这礼重了。”
姜瑜陇笑着说：“给祖母的寿礼，自然不能马虎。”
姜左岭适时对韩知州说：“知州大人，这是我们姜家工坊做出来的，您看，是不是很精致？”
姜林氏在一旁看着，脸色变得很冷漠，韩知州正要夸，余光里瞄到姜林氏冷冰冰的脸，忽然一个机灵，反应过来了，“……不错，不错。”
姜左岭笑着说：“待寿宴结束后，有时间我带您去看看，在下收罗了不少能工巧匠，即使做更复杂的精致物件也不在话下。”
他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春季到来后，皇商的资格者便要确定了，知州是推举人，虽然凭着姜林氏这一层关系，姜家有五成把握能拨得头筹，但姜林氏不肯走动，只能让他自己来了。
他话刚说完，姜林氏就开了口：“你要送娘这云顶天宫，又何必借瑜陇的手？”
姜左岭立即瞪了她一眼，低声道：“男人说话，女人不要插嘴。”
韩知州看了看姜林氏，也察觉到不对来，他很有眼色地摸了摸胡须，说：“这样的做工，粗看不错，细看也就一般般。”
姜左岭听了，脸色不由得有些难堪，“大人还未细看，怎就下此定论？”
韩知州说：“看不看都这样。”
这话说的很没有道理，姜左岭却知道是姜林氏刚才那句话让他改变了态度。
但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和韩知州说什么，只好忍耐了下去，说了几句场面话。
心里却忍不住埋怨姜林氏误事。
寿宴结束后，姜潮云第一时间找上了韩知州，有些害臊地跟他说了佛经的事情。”
韩知州脸上却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他摸了摸胡须，说：“我知道不是你写的。”
姜潮云有些惊讶，不禁问：“知州大人怎么知道的？”
韩知州心道这都是他见过不少次的字迹了，又如何不知道。
能写出这种字的也只有一个人。
韩知州想到此处，面上对待姜潮云却格外温和，“天机不可泄露。”
姜潮云：“……”
他看出他不想说，估计也是顾忌他的自尊心，便也懂事地没有再问。
韩知州却问：“你与这写字之人关系如何？”
姜潮云愣了一下，犹豫着道：“一般。”
韩知州又问：“怎会一般？你再仔细想想？”
姜潮云想了想，很有几分虚假地说：“可能很不错，那人很听我的话，知州大人这么问，是要提拔他吗？”
还不等韩知州说话，姜潮云又马上道：“大人如此看重他，是他的福气，但小子现在还需要他，不能放他走，等小子不需要他，再送您府上去？”
姜潮云很有几分认真地补充道：“别的不说，他守夜还是很认真的，是一位出类拔萃的护院！”
韩知州：“……”
护院？？
姜潮云看他脸色不对，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大人很想要他？那我明日让他随大人回去？”
韩知州一个激灵，音量都提高了几分，“不必！”
谁敢让三皇子当护院啊？？

第16章 皇族内幕
寿宴结束后，姜林氏送姜潮云回去，到了姜潮云屋内，到处走了一圈。
姜潮云对此也习惯了，像他这样的身体，住所都要很讲究，要很干燥的地方，即使天气湿寒，屋内也不能沾上一点湿寒气，因此这院子是姜林氏特地请能工巧匠做出来的，即使下雨天，屋内也做到很干燥，不会沾染湿气。
姜林氏查看了屋子里的干燥情况，又让碧心烧了银丝炭，这种炭是不生烟的，甚至还有淡淡的香气，体色银白，即使是皇室贵族，都少不得用这种炭来取暖，价格是很昂贵的，但姜潮云每天都要烧近一斗，极为烧钱。
待到屋子里开始暖起来，姜林氏才问他跟韩知州说了什么。
姜潮云便老实地跟姜林氏说了。
姜林氏有些诧异，随即笑了起来，说：“那个护院居然还识字？”
笑着笑着，眼里却滑过了一丝疑虑。
姜潮云说完就有些后悔了，他想着寒江穆是过来避难的，自然越不为人知越好，但他一时没想到这茬，还在知州面前提了他。
姜潮云脑子有些乱，语气和表情都变得有些含糊和闪躲，“他说他读过私塾，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姜林氏听了，疑虑倒是消了大半，这世间家道中落的不可胜数，弃文从武也很正常，加之她之前看那个护院，就感觉那一身气质委实不像普通武夫，估计幼时家境很不错，才能养出那样的人。
更何况那个护院救了她儿子两次了。
想到此处，姜林氏勉强将心放下来。
对于她而言，能让姜潮云接触到对他充满善意的人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姜林氏又和姜潮云说了些体己话，便要离开。
姜潮云忽然想起来什么，小声问姜林氏：“娘，你现在和爹怎么样？”
姜林氏愣了一下，笑了起来，“什么怎么样？”
姜潮云说：“是不是爹惹你生气了？要是他真的惹你生气，你一定要告诉我，我肯定站在你这边。”
姜林氏沉默了，眼眶微微湿润，她努力憋了回去，温声道：“他能有什么惹我生气的，你不要多想。”
姜潮云好像看见了她眼里的水光，有些迟疑，不太确定地问：“爹他真的惹你生气了？”
姜林氏肯定地说：“没有，真的没有。”
姜潮云说：“刚刚在老夫人寿宴上，我看爹好像和你说了什么，你好像很不高兴，我还以为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你生气了。”
姜林氏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早该知道的，她和姜左岭也有好些年的不对付了，从前的相濡以沫到现在的生分冷遇，那氛围都不一样，别人都能感觉到，他们的亲生儿子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姜林氏吐出一口气，微笑着安抚了他几句，又借口有事，起身离开了。
姜潮云的直觉告诉他，他父母之间的问题好像是很大，但两个人都瞒着他，并不打算让他知道。
姜潮云将碧心叫来，问她：“你知道夫人和老爷最近怎么样么？”
碧心不假思索地回答：“很好啊，怎么了？”
姜潮云问：“没有吵架吗？”
碧心笑着说：“夫人和老爷两人可恩爱了，怎么会吵架？没有过这种事情的。”
姜潮云看着碧心，忽然小声说：“你骗我。”
碧心吓了一跳，声音都有些结巴了，“奴、奴婢怎么敢撒谎？”
姜潮云看她这个模样，本来小小声的声音瞬间提高了，他故意用很肯定的语气说：“你就是在骗我，我又不是傻子，好歹和你一块儿长大的，你撒谎我能不知道？”
碧心：“……”
这么说就有些犯规了，碧心心软了，欲言又止，然而姜林氏对她的震慑非同小可，顿了一下，到她嘴边的话又变了，“奴婢对少爷的诚心日月可鉴，怎么敢对少爷有半分隐瞒？”
姜潮云见她不上当，就有些郁闷。
前辈子他也这么问过碧心他们，但所有人对他的回答都是一致的，说他爹娘很恩爱，他爹都已经是一家之主了，都不像其他房一样纳妾找女人，自然是因为对他娘一心一意才会如此。
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是，他也有心啊，也能感觉到他们俩人之间作为夫妻“只要能不说话就不会说一句话，只要能没有接触就恨不得离彼此越远越好”这种气氛。
甚至他们还不是同房睡的。
姜潮云有些郁闷，也正因为心里有了别的事情，倒是对送了他人手抄经书的事情没有那么放在心上了。
待熄了灯后，寒江穆从室外进来了。
姜潮云一言不发，寒江穆也不说话，两个人保持了一会儿的沉默，姜潮云率先说了话，“你今天怎么走门了？”
没等寒江穆回答，姜潮云哼哼道：“我以为你只会爬墙爬窗。”
寒江穆说：“少爷，正常人才走门。”
姜潮云愣了一下，语气不禁好奇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是正常人吗？”
寒江穆沉默了一会儿，问：“少爷觉得爬墙不好？”
姜潮云说：“当然不好，只有梁上君子才爬墙爬窗，君子尊礼，自然要从正门走。”
寒江穆说：“是这个理。”
又问：“少爷觉得自己是君子吗？”
姜潮云这次倒是和寒江穆心平气和的说话了，“不觉得，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又有些失落地说：“如果我没病的话，倒也能做一个普通人。”
然而话音刚落，他便觉得和寒江穆说这话多少有些不合适，怕寒江穆怜惜他，立马说：“但是我爹娘疼我，倒是比一般人要好许多。”
寒江穆又沉默了。
姜潮云看他不说话，又不习惯起来，语气凶巴巴地说：“你怎么不说话了？之前不是话很多吗？现在不说话，是哑巴了吗？”
寒江穆便说话了，他语气低沉地道：“若是少爷的爹娘不疼你，你又该如何？”
姜潮云愣住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寒江穆道：“这世间总有不是全心全意爱孩子的父母，若是少爷的父母也不爱少爷，少爷当如何？”
房间黑暗，姜潮云看不见寒江穆的脸，但他觉得他在看他，用他那双漆黑的瞳孔注视他。
黑暗给予了姜潮云偌大的安全感，他倒也心平气和地说：“没有这个可能，我爹娘很疼爱我，倒是寒护院你，若是你父母不爱你，你当如何？”
寒江穆平静地说：“除之而后快。”
姜潮云：“……”
他被吓到了，结结巴巴地问：“除、除之而后快？？”
寒江穆他爹不是皇帝吗？
寒江穆缓和了语气，说：“自然是开玩笑的，少爷害怕了？”
姜潮云没说话。
寒江穆说：“我听说过一个传闻，当今圣上有一个儿子，乃是元后所出，是名正言顺的顺位继承人，但你可知，为何太子是娴妃所出的六皇子？”
姜潮云这下精神了，“为何？”
寒江穆说：“传闻元后之子出生之时，天有异象，国师为他起了一卦，断言他将是能一统天下，保宏图社稷，巩国祚绵延①的千古明君。”
姜潮云咋舌，国师算得还真的挺准，“然后呢？”
寒江穆古怪一笑，“然后？然后便是元后母族被诛九族，因为莫须有的通敌叛国之罪，上到八十老妪，下到不足月的婴儿，满门抄斩，无一生还。”
姜潮云：“……”
寒江穆慢条斯理地问：“少爷可知为何？”
姜潮云声音都哆嗦了起来，“不、不知。”
救命！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个啊！
寒江穆说：“因为当今圣上，不需要一个即将成为千古明君的儿子。”
姜潮云小声说：“为什么不需要？明明很好啊，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寒江穆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有传闻元后抱着三皇子找圣上赐名，圣上赐了一个“暮”字，暮者，晚也，饶是有大器，也难成矣。”
姜潮云：“……”
寒江穆这都恨不得把他的身份告诉他了是吧？
寒江穆说：“这样的父亲，少爷觉得该不该死？”
姜潮云小声说：“我觉得，该死。”
寒江穆问：“少爷当真如此觉得？”
姜潮云这时候没法说违心话了，他认真地说：“真的，若传闻当真，当今圣上因为一己之私置妻儿乃至国家百姓于不顾，妄为人夫，妄为人父，妄为人君。这样的人，于公于私都该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寒江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少爷能说出这种话，当真让我惊讶。”
姜潮云愣住了，反应过来，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几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嘲讽我吗？”
寒江穆说：“我以为少爷如此不食人间烟火，应当不会觉得圣上有错，毕竟他是皇帝。”
姜潮云冷哼道：“不食人间烟火不代表不明是非，不辩对错。人非圣人，孰能无过，过错若是太大太重，那便连一条性命都无法弥补。”
寒江穆说：“那少爷觉得该如何？”
姜潮云知道寒江穆的身份，也不怕他是来害他的，便无所畏惧地小声说：“若那元后嫡子还在，有心谋夺帝位的话，史书上就给当今圣上添几笔，让他“名垂青史，流芳百世”，气死他。”
说完，又觉得不对，他这么说岂不是称了寒江穆的意，这不行啊！
姜潮云想到此处，立即作出一副不忍心的表情，“算了，这实在是太残忍了，不太好。”

第17章 少爷要拿来宠宠宠
姜潮云说完那句话，寒江穆没什么反应，弄得姜潮云有些尴尬，自顾自地将脑袋埋进了被窝里，不说话了。
寒江穆这时候才开口道：“睡吧，少爷。”
姜潮云忽然怔住，他好像觉得寒江穆的语气和以前都有所不同，好像……带了些许的怆然？
……怆然也是正常的，寒江穆说的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传闻，而是他的经历。
姜潮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时候好像对寒江穆说些过分的话也未免显得过于不近人情了。
想到此处，姜潮云犹豫了一下，说：“你也睡吧，明天见。”
寒江穆说：“明天见，少爷。”
他的语气又恢复正常了，好像刚才的怆然只是姜潮云的错觉而已。
翌日，姜左岭又来探望他了，给他带了同样是姜家工坊出来的九连环玩具。
姜潮云拿了九连环玩了还没一会儿，就累了。姜左岭看他放下九连环，笑着问：“累了？”
姜潮云点头，姜左岭问：“最近身体有不舒服吗？”
姜潮云有些怏怏地回答：“就和以前一样，没什么不舒服的，也没什么舒服的。”
又问姜左岭：“爹，你的腿怎么样了？”
姜左岭笑容微微收敛，叹了一口气，说：“可能是上了年纪，伤口愈合总要慢些，大夫说还得起码三个月才能站起来。”
他最近行动极为不便，亏得工坊能工巧匠多，不多时就给他设计了一个木椅，坐在上面即使不靠人推动，自己也能推着走很长一段路。
姜左岭也意识到这是一个商机，立即让人推出去，这段时间也卖了好一些银钱，不过这种东西没什么难度，很容易被人仿制，一旦被人仿制，用更低的价格出售，姜家这个首家卖木椅的就很快没什么赚头了。
姜家能做到江南首富这个地位，一方面是有林家的帮衬，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这个头脑的确灵光。
姜潮云便让他好好休息，不用想着铺子的事情。
但姜左岭眉头一蹙，却是很烦恼，他说：“潮云，你不知道，开春后，皇商那边就要定人了，姜家这么多年虽富，但比起世族那些，实在是差太远了，若是能拿到皇商资格，咱们家不说鱼跃龙门，起码也能一步登天。”
“但是爹你的腿都成这样了，还要去争那什么皇商吗？虽然钱很好，但是不能为了钱枉顾身体啊。”姜潮云的语气格外的语重心长，“而且钱是赚不完的，命只有一条，爹，你要保重啊。”
姜左岭都已经到嘴里的话瞬间被他堵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笑着说：“潮云说的是，不过爹不趁着年轻的时候多做一些，又如何能为你们拼一个锦绣前程？”
姜潮云说：“我觉得我们家已经很好了，不如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吧。都说福祸相依，或许爹你这次受伤，没准是天意如此。”
姜左岭：“……”
姜左岭嘴角抽搐了几下，语气淡了下来，“说得有理。”
姜潮云却没发现他语气里的冷淡，认真地说：“爹你就好好休息吧，把腿养好才是重中之重，其他都可以往旁边靠一靠。”
姜左岭坐不下去了，很快，他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碧心从室外进来，一脸的忧心忡忡，“老爷那个腿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姜潮云叹了一口气，有些不是滋味地说：“我爹太努力了，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要去给我们家博什么锦绣前程，简直用心良苦。”
碧心想翻白眼，又忍住了，她小声说：“老爷来少爷这里说这些，不会是想让少爷帮忙吧？”
姜潮云有些惊讶，“我能帮什么忙？”
碧心心说你之前不是和那个韩知州相谈甚欢吗？这个事情瞒得住其他宾客，瞒不住姜府上下。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姜左岭想过来让姜潮云跟他一起去拜访知州。
但是渝州知州府离这里可是有十里地的，这个距离虽然不远，但也绝对不近，路上又难免颠簸，姜潮云出去一趟绝对是受罪。
而且，姜左岭一趟，就给姜潮云拿了一个九连环？？
当然父子间计较这些好像很生分，但既然有求于人，为什么不能送好一点的呢？
碧心和姜林氏房里的靖柔关系好，也是知道姜左岭给二房的送了什么，前天姜瑜陇送上去的寿礼就是姜家工坊自己出的，也就是姜左岭授意的。
这种好东西，他怎么没想着送他们这儿呢？
碧心满腹腹诽，但面上笑着说：“是奴婢想岔了，我还以为老爷特地过来，是想找少爷帮忙呢？例如请少爷过去一起拜访拜访知州大人，让知州大人松口。”
姜潮云立即板起脸来，严肃地说：“别胡说，你是说我爹想贿赂知州大人吗？知州大人清正廉洁，又怎会被贿赂。”
碧心说：“是是是，是奴婢错了。”
姜潮云虽觉得这丫头说的很没道理，然而回头回味了一会儿姜左岭说的话和表情，却觉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心里忽然就有些不得劲。
如果是想来找他帮忙的话，为什么不直接说呢？他什么都不知道，说了关怀的话，反倒好像说错了。
不，他没错，他是真心觉得姜左岭大可不用那么拼命，比起那花不完的钱，那更加花团锦簇的未来，一个健康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日子又过去了几天，马文锋过来给他把玩脉，声音喜悦地说：“少爷的寒症已经稳住了，暂时不会再发作。”
他说完这句话后，发现姜潮云脸上并无意外，不由得有些诧异，问：“怎的少爷好像并不开心？”
姜潮云笑了起来，说：“我开心的。”
这笑太假了。马文锋想。
或许他是知道了什么？马文锋不确定，离开姜潮云的房间后，他回去禀告了寒江穆。
寒江穆听了，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马文锋才听到了寒江穆开口，“查查是谁下的毒。”
马文锋犹豫了一会儿，才说：“这些天我一直关注姜少爷院子里的膳食，并没有发现有被下毒的痕迹，但今日把脉，能发现姜少爷的身体之中的寒气又凝实了几分。”
寒江穆：“何意？”
马文锋说：“下毒的人不是在膳食里给姜少爷下的毒。”
寒江穆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说：“继续往下查。”
马文锋应了。
然而因为时间过得太久，短时间内很难有什么结果，寒江穆心里明白，倒是对姜潮云变了一个态度。
姜潮云第一次还没察觉出来，但很快，他就感觉寒江穆有哪里不对。
就像这个时候，寒江穆从坊间买来的许多稀奇玩意儿一股脑地送到他房里，姜潮云看着一桌子的新奇玩意儿有些傻眼。
碧心还拿过来一个美人风筝，说是寒护院送他的。
姜潮云有些难以置信，“他人呢？送东西过来，人不过来？”
碧心懵懂道：“不知道，不过说真的，这些蛮好玩的哦。”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一个木人捣椿的玩意儿，伸手转了转木人身后的把柄，那木人便开始抬起手里的木椿不停地捣椿。
因为做工精细，木人甚至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好像在喘息。
姜潮云看呆了，反应过来也拿过了这玩意儿玩了起来。
玩了木人，还有机关盒，要在盒子上拼出正确的机关道才能让盒子打开，姜潮云玩了一会儿，很快就让盒子打开了，里面是一颗兔子形状的石头，因为涂了灰白色的颜料，乍一看看过去还真的像一只兔子。
姜潮云沉迷在玩这些玩意儿里不可自拔，等回过神的时候，都已经是傍晚了。
碧心忍不住说：“寒护院倒是对少爷很尽兴啊。”
姜潮云脸颊泛红，眼里都散发着晶亮的光芒，呼吸都是炽热的，听了碧心的话，他眉毛微微挑起，矜持地说：“……还行吧，这是他应该做的。”
碧心笑道：“这可没什么应不应该，寒护院不是咱们家的下人，而是护院，他要是不想做了，直接解契走人就是了。”
姜潮云哼哼道：“他才不会那么轻易走人呢。”
碧心好奇地问：“少爷为何如此肯定？”
姜潮云神秘兮兮地说：“秘密，我倒想他快点走人呢，但是他不会走的。”
碧心对此懵懂，姜潮云也不会跟她说更多。
晚上寒江穆来守夜的时候，姜潮云就主动跟他搭话了，“你给我送那么多东西是想干什么？”
寒江穆走到他身边，姜潮云下意识地拉高了被子，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寒江穆看着这样一双静静注视他的眼睛，本来伸手出去想拿起灯罩吹灭灯笼的想法倒是消失了，他收回手，就这么站在姜潮云面前，低声说：“我在讨好少爷。”
姜潮云感觉耳朵有些痒，心里不知道为何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声音也带了几分结巴，“你、你讨好我干什么？我又不会给你赏钱！”
寒江穆说：“我不要赏钱。”
姜潮云拉下被子，蹙起了眉，说：“所以你干什么要讨好我？你只是护院，我又不能给你什么。”
寒江穆说：“我想少爷开心，这样便够了。”
姜潮云：“……”
姜潮云不可置信地问：“就这样？”
寒江穆垂眸看他，唇角微微翘起，“就这样。”
姜潮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是他哪里惹他开心了吗？
还是昨天？但这种大是大非上，他还真的不想说过火的话，违背自己的心意。
姜潮云眼珠子转了转，他冷哼了一声，无动于衷似的说：“我开不开心要你管。”
然而这明亮的光线之下，姜潮云脸上的表情是一览无余的，寒江穆看在眼里，垂放在腿侧的手指微微摩挲了几下，最后松开，轻声道：“少爷说的对，我不该管少爷的事。”
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我觉得，少爷金枝玉叶，应当被人宠爱。”

第18章 小狗崽子
翌日，碧心发觉姜潮云有些心不在焉的，连鞋都差点穿反了，腰带怎么都捋不平整，不由得上前帮了一把，“……少爷这是怎么了？”
姜潮云回过神来，含糊地说：“没什么。”
碧心小声说：“少爷也有小秘密了。”
姜潮云不知道想到什么，脸颊微微有些发红。
碧心目光落到他脸上，忽然愣住了，她头一次看见姜潮云这幅模样，她搜刮了一下脑子里的词汇，发觉“春心荡漾”这个词用在姜潮云身上是十分贴切的。
不怪她这么想，因为姜潮云这时就是宛如一汪春水般眸光泛泛，脸颊红潮晕染，显得他那一张本该有些苍白的脸变得很有几分姝色，这样的情态饶是她看了都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碧心忍不住问出声，“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姜潮云蜻蜓点水般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什么怎么了？”
碧心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小声说：“少爷你脸好红。”
姜潮云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的确发现有些烫，他有些羞赧，但声音还是故作镇定地说：“没什么，可能是太热了。”
碧心将信将疑，因为姜潮云体质的问题，他其实是很不怕热的，像现在，屋里虽然很暖和，甚至因为没有开大窗户通风，这种暖和在常人身上都已经演变成闷热了，但在姜潮云身上，其实是刚刚好的温度，饶是这样，他的手脚很多时候可能都是冰凉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体质，大夫才说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
总之，姜潮云是最不可能怕热的。
然而碧心自知身份，饶是和姜潮云一块儿长大，也是最得脸的丫鬟，也不会和姜潮云太过亲近——像这种明知道他在撒谎的情况，她也只能故作假装相信一般，说：“这样啊，看来奴婢烧的炭多了些，不过这个热总比冷了要好，少爷你忍忍罢。”
姜潮云自然含糊地应了。
他的心境还有些不太平静，因为寒江穆昨天晚上说的话——
他金枝玉叶，应当被人宠爱……
寒江穆好会说话啊，他怎么那么会说话，他是真的这么觉得的吗？
应当是真的，因为他用那么认真的语气说出来，又怎么可能是假的。
当时姜潮云听了，心口便泛起了一阵酥麻，导致他都忘记了说点什么，甚至有些尴尬，只好去装睡。
现在再去回味他说的那句话，后劲好像更大了。
他身上的暖玉，都是寒江穆送到他手里的，还有那么多的玩意儿，虽然并不值什么钱，但都是很花心思的东西，寒江穆应当在坊间搜罗了很久。
他送的那个美人风筝做工也很精细，绝大多数坊间的风筝都是燕子、飞鸢的模样，但寒江穆竟能给他找出一个美人模样的风筝，这份心意实在是太难能可贵了。
姜潮云心里难以抑制的小开心，却又有些不知所措。
这样的姿态持续到用了午膳，才慢慢恢复。
姜潮云用完午膳，照例是要走走的，当然，走的范围也仅限于他这个院子。
姜潮云用的院子可能是姜府最大的一个院子，他走了一会儿，消了消食，正要回去的时候，又见猫儿从外头进来，怀里还抱了一只白色的小狗。
猫儿将白色的小狗抱到姜潮云面前，脸上洋溢着大大的笑容，“少爷，你看，这是寒护院给咱送的小狗儿，长得可真好看！”
姜潮云目光落到那只通体雪白的小狗身上，看见它乌黑乌黑的眼珠子，立即就喜欢上了，“……这是什么狗啊？咬人吗？”
猫儿伸出手，放到小狗嘴边，只听它喉咙里“嗷呜”了一声，伸出舌头舔了舔猫儿的手指，惹得猫儿哈哈地笑了起来，“少爷，它好乖啊！”
姜潮云也看得十分心动，朝猫儿伸出手去，“让我来抱抱。”
碧心这时候跑过来，大声说：“猫儿！什么随随便便的狗你就敢送到少爷这儿，要是被挠了被咬了看夫人不教训你！”
猫儿吓得立即放下了小狗，还踢了小狗一脚，说：“我没有！”
那小狗被踢了一脚有些可怜的“嗷呜”了一声，好像知道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一般，它颠颠着跑到姜潮云脚边，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披风，喉咙里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姜潮云的心瞬间软成了一片，忍不住小声呵斥碧心：“碧心，它这么乖，才不会咬我。”
碧心走近了才看清这小狗的模样，她犹豫了一下，说：“少爷，还是要小心点，而且这狗看起来脏脏的，谁知道碰了它会不会生病啊。”
姜潮云蹲下身去，伸手要去摸小狗，碧心叫了一声，“少爷！”
姜潮云不听，一意孤行地将手放到了小狗的脑袋上，小狗竟然还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姜潮云感受着手心里毛茸茸的触感，心潮澎湃，难以抑制的喜爱，“它真好看，碧心你看，它也不咬我诶，它好乖啊。”
碧心看着乖乖巧巧的小狗，心里最后一点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她也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后背，说：“是好乖啊，少爷，它是什么品种的狗啊？我怎么都没见过？”
猫儿做出一副比碧心还见多识广的面孔，说：“这是西域来的狮子狗吧？听说狮子狗就是雪白雪白的。”
碧心惊讶，“那岂不是很贵重？寒护院一个护院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猫儿哼哼唧唧地说：“碧心姐姐，这你就不懂了吧？他们这些走江湖的多多少少都有些自己的门道，你以为寒护院那么年纪轻轻，还能武艺高强，怎么可能就只是一个护院那么简单？或许他这平凡的面孔之下，是江湖之中英姿飒爽的大侠，又或者是江湖名门之后，这样的话，一只小小的狮子狗还不是手到擒来！”
碧心信服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姜潮云摸着小狗，心道你们都猜错啦，人家是皇子！
不过因为寒江穆的身份，姜潮云也觉得这小狗可能就是猫儿嘴里的什么西域狮子狗。
他心里自然是喜欢极了，但总是接受寒江穆的东西又算怎么一回事呢？
姜潮云想了想，又让碧心去姜林氏那里禀告了一声，让姜林氏去寒江穆那里送一百两纹银。
是姜林氏感谢他，跟他姜潮云有什么关系呢？
猫儿这时候想起什么，赶忙说：“少爷，寒护院说这狗还没断奶，得给它喝羊奶。”
姜潮云此时喜爱它至极，自然要什么给什么，听了，就马上让人去外边的集市买来了几头母羊来给小狗当奶娘。
甚至还让厨房大叔给小狗做了一个宽敞的狗窝。
过后又开始拿出很久没翻过的经书，要给小狗取名字，然而翻来翻去，都不甚满意。
碧心见他愁一只小狗的名字，小声说：“少爷，奴婢看这狗儿通体雪白，眼中神采泛泛，不似凡品，不如叫它狗剩吧？”
姜潮云：“？？？”
姜潮云：“狗剩和你说的那些有什么相似之处吗？”
碧心“唔”了一声，“少爷，取名取贱，好养活，不过少爷既然对这个名字不满意的话，那旺财怎么样？”
姜潮云提高音量，“俗！我的小狗儿，不能叫这么俗的名字！”
碧心犹豫了一下，“那富贵呢？这个名字很大气，符合我们姜家的排面。”
姜潮云：“……”
他一脸的生无可恋，“我自己来想。”
姜潮云认真想了许久，拍腿大叫，“我知道叫什么了！”
碧心问：“叫什么？”
姜潮云说：“就叫小宝吧。”
碧心：“……”
姜潮云对这个还挺满意的，自言自语道：“它现在是我的宝贝了，叫小宝正合适。”
碧心只能一脸信服地点了点头。
院子里有了这只小狗，好像空气都活泛了很多，姜潮云的精神好像也因为这只小狗的到来变得好了很多。
到了晚上，姜潮云问寒江穆，“你干嘛要给我送狗，是想害我吗？要是它咬了我，你是不是就高兴了？”
寒江穆说：“夫人给我送了一百两，我还以为是少爷喜欢得紧，才给我奖赏。”
姜潮云哽住，狡辩道：“我娘赏你，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没想赏你。”
寒江穆说：“少爷既然不喜欢，便还给我，那只狗儿虽小，却也能剥了皮给少爷做一只围脖。”
姜潮云：“……”
他不说话了，将脑袋缩到了被窝里。
寒江穆问：“给它取了名字吗？”
姜潮云小声说：“不告诉你。”
寒江穆说：“我给它的名字，是白帝，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他这么说的时候，声音很轻。
姜潮云的耳朵像被羽毛轻轻地挠了一下，有些痒，这种痒弥漫到心尖，泛起了更浓重的悸动。

第19章 教狗学狗叫
姜潮云掩饰道：“俗，太俗了，而且它有名字，叫小宝。”
寒江穆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个名字不错。”
姜潮云哼了一声，“当然不错，也不看看是谁取的。”
寒江穆垂眸看他，两人目光碰上，姜潮云眸光闪动，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并不是寒江穆的错觉，姜潮云似乎总是不敢与他对视。
寒江穆摘下灯罩，吹灭了蜡烛，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这一夜倒是好眠。
过了几日，天气稍微热了些，草地上的白霜被晒得化开，走过去的时候裙摆都能沾染上浓重的湿意。
今年的果园大丰收，有不少果子成熟，被运了一批到姜府。
姜林氏房里的靖柔和小厮将一大篮子的橘子、红枣、石榴送来姜潮云的院子。
碧心笑着收下了，当时就洗干净了一小盘子的红枣送到了姜潮云面前。
姜潮云一边吃着红枣，一边看那雪白的小狗追逐着猫儿，嘴里还发出了“嗷呜嗷呜”的声音。
碧心站在他一旁，有些迷惑地说：“这狗儿怎么都是嗷呜嗷呜的叫，狗不是都是汪汪汪叫的吗？”
姜潮云一听，也觉得奇怪，对小宝招了招手，将它唤了过来。
雪白的小狗年龄还很小，浑身都是奶胖奶胖的，跑过来的时候小肚子一颠一颠的，差点贴着地，姜潮云光是看着，都忍不住傻笑起来。
“呜呜呜”小狗拱着姜潮云的脚直直叫唤。
碧心说：“怎么还会呜呜叫呢？狗是汪汪叫才对吧？”
姜潮云对着小宝说：“汪汪汪。”
小宝：“呜呜呜。”
碧心说：“完了，这狗不会狗叫啊！”
姜潮云只觉得这狗儿怎么看都是很可爱的，不会狗叫，他可以教它的嘛，他又对着小狗说：“汪汪汪，小宝，来跟我学，汪汪汪。”
小宝：“呜呜呜，嗷呜！”
姜潮云：“汪汪汪，小宝，汪汪汪。”
小宝：“呜呜汪！嗷呜！”
姜潮云不厌其烦地教了很长时间，教到嗓子都有些哑了，小宝终于会“汪汪汪”地叫出来了。
姜潮云朝碧心笑，“你看，这不就会叫了吗？”
碧心仔细看了看小宝，说：“算它聪明。”
中午时分，姜潮云用了午膳，正在院子里散步消食的时候，寒江穆过来了。
这次他倒是走正门进来，他身量很高，进门的时候甚至还要偏一下头才能进来，他见了姜潮云，还未说话，一只小狗就从姜潮云身边蹿了出来，冲他龇牙咧嘴，“嗷汪汪汪！”
寒江穆：“……”
他微微蹙起了眉，停下了脚步，垂眸盯着那只狗儿看。
小宝仿佛感到了些许害怕，往后退了几步，撒娇一般蹭了蹭姜潮云的披风下摆。
姜潮云轻柔且带着融融笑意的声音响起，“小宝，乖，我们不怕他。”
小宝：“汪汪汪！”
寒江穆：“……”
眉峰微微舒展，他唇角微微翘了起来，“少爷教它学的狗叫？”
姜潮云面对寒江穆，刚刚还很松懈的表情立即就变得有些紧绷了，他小声说：“是啊，怎么了？不行吗？”
寒江穆笑着不说话了，只是目光幽幽地盯着那只小狗，眼神里带着警告。
小宝吓得“嗷呜”了一声，脑袋拱了拱，钻进了姜潮云披风里。
姜潮云“啊”了一声，“痒，小宝，快出来。”
他提了提披风，弯腰将小宝抱了起来，还伸手戳了戳它湿漉漉的鼻子，见它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忍不住唇角弯起，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姜潮云这样精致秀气的少年，连笑都是泛着春潮一般湿润透彻的气息，好像是这江南水乡里的一副墨水画，引人入胜。
寒江穆望着，眸光不禁深邃了几分，“……少爷可想出去走走？”
姜潮云愣住了，微抬起眸，便与寒江穆的目光撞上，他不由得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飞快地扭开头去，“不想，你干嘛这么问，你还想拐我出门吗？”
又提高了几分音量，有几分冷傲地说：“要是我在外头出事了，你一个小小的护院，能担得起责任吗？”
他表现得还是很不近人情的，但不同以往，姜潮云这么说的时候，却忍不住偷偷地瞟寒江穆，似是想看寒江穆有什么反应。
这种小动作又如何能逃脱寒江穆的眼睛，他停顿了一会儿，语气凝沉地说：“如此，那便罢了。”
姜潮云：“……”
他哼哼着说：“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出去。”
寒江穆唇角微微地翘起，又很快地抿成了一条线，他这个人眉峰压得很紧，眉弓却又是上扬的，透着一股心思很重、且如刀剑一般锐利的味道，加之他高挺的有些不近人情的鼻梁，还有那薄薄又形状姣好的嘴唇，整张脸都给人一种冷漠且不好接近的感觉。
但他唇角微微翘起，露出些许笑意的时候，那黑沉沉的眸子却好像透出了一股光芒，显出了能令任何人都为之心动的神采。
姜潮云以往都没有仔细去看寒江穆的脸，但这时候他却忍不住去偷看了，也正好就看见了寒江穆唇边消失的笑意。
似是有些被晃了眼，他眨了眨眼睛，怀里的小宝都“嗷呜”一声，叫了起来，姜潮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小心将小宝挤疼了，连忙将它放下来，吩咐猫儿带它羊圈那边喝奶。
又让人去姜林氏那边禀告了一声，得了应允，带上了碧心靖柔还有猫儿才能出得了门。
寒江穆像一个普通护院一般跟在他们身后，并不走近，姜潮云渐渐地也就不在意他了。
他这个身体，其实是很容易劳累的，往常也就只有在院子里走动走动的精力，但马文锋过来之后，他精力要好上很多，前辈子也是这个时间才有频繁出门的机会。
所以姜潮云不排斥出门，甚至还挺喜欢外面。
姜家在江南这一带是巨富，这个淮州几乎大半的产业都在姜家名下，姜潮云随便走近街边的一个铺子，都不用去猜，那就是姜家的铺子。
也就是说姜潮云是名副其实的少东家，也因为重要场合里他也露过面，所以掌柜的基本都认识他。
他进了一家书坊，掌柜的亲自接待，给他沏茶让伙计买上好的点心，绝不让他感到一丝不快。
姜潮云也就是这样吃吃点心，看看书，时间就过去了许久。
等他放下书，抬起头来，就见守在铺子外头的碧心和靖柔都不见了，只剩下了寒江穆。
姜潮云心里浮现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碧心和靖柔呢？”
寒江穆回答：“我让她们去买点心。”
又低声道：“少爷喜欢吃这家铺子买的点心，不是吗？”
姜潮云心里一松，“这样啊。”
寒江穆仿佛很会察言观色般，“少爷累了？”
姜潮云的确有点累，他身子病恹恹的也太过娇贵，平常在院子里散步消食还行，一旦走出家门，多走那么几步，他的脚掌就发酸发疼了。
像现在，他坐在椅子上，都忍不住伸直双腿，避免脚掌和地面接触。
未免也太过娇气了，姜潮云想，毕竟他也是一个男人。
于是姜潮云板着脸说：“不累。”
寒江穆道：“那便再逛逛罢。”
姜潮云没作声，他站起身，走到寒江穆身边，注意到自己的目光若是平时，似乎只能落到他的下巴处。
他假装无意似地问：“你长这么高，小时候是吃什么的？”
寒江穆垂眸看了他一眼，“少爷放心，你还能长。”
姜潮云：“……”
他不说话了。
心里有着事儿，姜潮云也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跟着寒江穆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
等他回过神来，他猛地停下脚步，环顾了一下四周，质问寒江穆：“这是哪儿？你怎么把我带这里来了？”
要是别人，姜潮云恐怕还会怀疑是不是想拐了他，但寒江穆，他是皇子，根本没有这个必要拐他——
难道是他气到了他，他想教训他？
也不至于啊，前头还给他送了那么多玩意儿，怎么一下子就翻脸了？
就在姜潮云胡思乱想着的时候，一个小少年迎面走来，声音清亮地说了一声：“借过。”
姜潮云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退，而寒江穆就是在这个时候俯下身，凑在他耳边，“少爷，你看他，是不是跟你爹长得很像？”
他炽热的气息喷洒在姜潮云耳边，声音仿佛也是轻柔的，然而他说的话，姜潮云却好像有些听不懂。
寒江穆直起身，大步走上前，对那个少年说：“请留步，你的钱袋掉了。”
小少年回过头来，姜潮云清晰地看见了他的脸，那五官虽未长开，却和姜左岭有七分相似。
那小少年看了看寒江穆手里的钱袋子，眸光清正，对他说：“这不是我的钱袋子。”
说完，便转身离开。
寒江穆回到姜潮云身边，低声说：“他和你爹，比你跟你爹，好像更似亲父子。”
姜潮云：“……”
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第20章 我替少爷杀了他们
姜潮云看着那个比他小了几岁的少年走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这话什么意思？”
寒江穆说：“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姜潮云没有回答他，但他抬起的脚已经告诉了他的答案。
两人和那个少年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最后在一处更偏僻的地方，那个少年停下了脚步，对着一扇木门轻轻地敲了敲。
很快，那扇门打开了，一个女人走出来，摸了摸那少年的脑袋，拉着他进门了。
姜潮云看着这一幕，手指在墙壁上扣出了一个小小的痕迹，“……他是谁啊？”
寒江穆说：“少爷心里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姜潮云抿了抿唇，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寒江穆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如他所料，姜潮云很快回头，快步走到他面前，压抑着情绪问：“怎么走出去！？”
寒江穆目光落到他脸上，看见了他泛红的眼圈，倒也没说什么，越过他走到他前面给他带路。
姜潮云吸了吸鼻子，没在寒江穆面前露出异样。
那少年的长相已经是铁证，容不得姜潮云不相信。
但他很难理解的是，姜左岭一向洁身自好，这么多年来连妾侍都没有，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大的私生子？
而且看这个情况，大概是外室，这种情况是最差劲的，起码妾还能是半个主子，但外室就真的……比婢女还不如。
姜潮云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想知道，姜林氏知道吗？她知道姜左岭在外面养了外室吗？
其实家风稍微清正些的都不会养外室，那是平白惹人笑话，要就抬进府里做妾，这样堂堂正正的也没人瞧他不起，但姜左岭一边自持洁身自好，为妻守身，任由人歌颂他和姜林氏伉俪情深，一边在外头金屋藏娇，那性质就变得很恶劣了。
姜潮云这些年也是有被父母感情感染到的，很多次都想着若是自己有很好的身体，也会一生一世一双人，不会像二房三房那样纳好几个妾。
而且现在，他感觉姜左岭在他心目中的高大形象立即矮了半截。
那个外室还有一个看着比他小了没几岁的儿子，这就说明，姜左岭骗了他们十几年。
所以，姜林氏知道吗？
姜潮云心里很不是滋味，既痛心，又失望。
他魂不守舍地回到了姜府，碧心一直在门口守着，见他回来，赶紧迎上来，看姜潮云眼圈泛红，紧张地问了姜潮云几句，随后便忍不住对寒江穆发火，“寒护院，你怎么能带着少爷随便跑，要是出事了你担待得起吗？！”
靖柔在旁边说：“好了碧心，少爷都回来了，你做什么冲寒护院发火？”
碧心怒道：“靖柔姐姐，你看这都什么时辰了！他带着少爷在外面待了一个多时辰，少爷那身体受得住吗？！”
靖柔道：“你看少爷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你这么大惊小怪，反而会吓到少爷。”
碧心看靖柔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寒江穆，看都没看姜潮云，忍不住心里啐了一口。
靖柔对寒护院说：“碧心那丫头性子毛躁，寒护院你可别把她的话放心上啊，有你在，少爷又怎会出事？”
寒护院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压根没理靖柔。靖柔没得到回应，有些尴尬地住了口，顿了一下，又说：“好了，赶紧进来吧。”
寒江穆送姜潮云回到了院子里，到门口的时候，姜潮云站定，扭过头，语气有些凶巴巴地对寒江穆说：“今天的事情，你不准说出去！”
寒江穆注视着他的眼睛，说：“好。”
姜潮云回到房间，整个人都怏怏了。
碧心小声问：“少爷你怎么了？”
姜潮云敷衍说：“没什么。”
但是他心里实在梗得慌，坐了许久，稳定了情绪后，又让人碧心去将寒江穆请过来。
碧心直觉姜潮云的心事和寒江穆有关，也不多说什么，直接起身出门去叫了寒江穆，而后又自己一个人去了姜林氏院子里。
姜林氏听了碧心的话，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又站了起来，然而没多久，她又坐下，低声说：“等会儿我再去看他。”
另一边，姜潮云抠着膝盖上柔软的布料，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那个孩子，真是我爹的儿子？”
寒江穆说：“是，而且他只比你小两岁。”
姜潮云一愣，等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弯下腰，干呕了一声。
寒江穆递给他一张帕子，被姜潮云一把推开，动作慌乱地扯出了自己的帕子，胡乱擦了擦嘴边的酸水。
他其实很早就有记忆了，因为早产所导致的先天不足，姜林氏衣不解带地照料他到五岁，这时候姜左岭也时常出现，对他格外宠溺，总是给他带来许多玩意儿，像一个慈父一样跟他玩闹，还给他当大马骑。
但他在他面前做出慈父模样的时候，还和另一个女人在外面养育了一个儿子。
姜潮云忽然觉得很恶心。
寒江穆看着他的脸，眼底有浅浅的光芒晕染开来，他一直以为他是一个柔弱的小少爷，在午九查到这一条线索的时候，他还考虑过是否要告诉他，最后还是做出了告知他的这个决定。
他一开始，或许看错人了。
寒江穆垂眸，很有几分故意地说：“不过男人有外室也不算稀奇事，少爷你放宽心，或许还能让你爹接他们进府来与你做伴。”
姜潮云红着眼睛瞪了他一眼，丢下帕子，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怎么可能会让他把人接进来？”
寒江穆说：“毕竟他是你兄弟。”
姜潮云气得拍了一下桌子，然而又因为手掌心太过柔嫩，拍打桌面产生的反向力道让他嘴里“嘶”了一声，另一只手迅速地捏住那只手来缓解疼痛的感觉。
从寒江穆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姜潮云五个通红的指腹。
也过于娇弱了。
寒江穆心里滑过这样淡淡的想法，面上对他伸出手，语气很低，“让我看看。”
姜潮云侧对着他，都不想理他了。
寒江穆收回手，低声说：“少爷生气了？”
姜潮云下意识地怼他，“就你，也想让我生气？”
寒江穆便不说话了。
姜潮云过了一会儿才嘟囔道：“你不觉得男人就应该对妻子一心一意吗？”
寒江穆开口：“少爷，男人有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
姜潮云心里一哽，才说：“是正常，但是……”
他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再去看寒江穆，看见他唇角似乎微微翘起，有那么点笑意点缀，有那么一股蛊惑人心的味道，让姜潮云心里莫名地生出了一点气恼来，他开始胡言乱语：“我不喜欢他找别的女人，那样辜负了我娘，还有别的孩子……我也不喜欢！因为他比我身体好，我会嫉妒他，我爹把他们母子俩带进府，要是我死了，我娘没有子嗣傍身，日后肯定会被欺负……”
他话还没说完，寒江穆脸色微微变了，那微微挑起的唇角也落了下去，声音很冷，“少爷在说什么胡话，我说了，少爷是富贵命，又如何会死？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我就剥了小宝的皮给少爷做围脖。”
姜潮云叫道：“不准！那是我的狗！”
寒江穆说：“那是我买的，少爷。”
姜潮云又忍不住拍桌——好像这样能让他面对寒江穆能更有勇气似的，“你已经给我了，那就是我的！”
寒江穆这时候却率先一步抓住了姜潮云要去拍桌的手，“少爷，你还没疼够？”
姜潮云的手被他紧紧抓在手里，能感觉到他掌心有些刮人的茧子，他比他个高，连手都大了许多，能将他的手全部地裹在掌心之中。
这样近距离的肢体接触，连寒江穆掌心里灼热的温度都能透过他的手心传递到心口，像柔软的水草轻轻地划过他心口一般，有些淡淡的痒意，也让姜潮云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慌乱，说话的声音都结巴了起来，“你、你松手，你怎么能乱碰我！”
寒江穆听了，松了手，那双漆黑的眼珠子迎着窗户透射进来的光芒显得有了几分光彩，看着人的时候透露出十分之十二的专注，“少爷还敢说死不死的话吗？”
姜潮云听到这句话，鼻子一酸，差点要哭出来，但他憋了回去，吭吭哧哧地说：“要你管！”
寒江穆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才道：“少爷，要是他们都死了你会开心吗？”
姜潮云吓了一跳，“你胡说什么？”
寒江穆凑近他，他那张俊美的脸此时透露出一种冰冷的冷漠，“少爷若是生气，我替少爷杀了他们，如何？”
姜潮云看着他的眼神，知道他不是开玩笑的，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21章 母子谈心
寒江穆看着姜潮云眼神惊吓地看着他，眉头微微一挑，低声问：“少爷不想让他们死？”
姜潮云屏息，过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地说：“杀、杀人犯法的。”
寒江穆说：“偷偷杀，不犯法。”
姜潮云哽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不要。”
寒江穆看着他的表情，语气低沉地说：“少爷若是担心他们日后威胁你和夫人的地位，杀了他们是最好的办法。”
姜潮云想到了前辈子最后那一点时光，父母之间的关系似乎降到了冰点，难道是因为姜林氏发现了姜左岭在外头养外室？
是了，只有这个可能了。
但这世间的女人已经很惨了，她们很多时候都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若这个时候还将屠刀朝她们挥下，未免太过残忍了。
而且做外室是最没有尊严与未来的事情，普通女子都不会对此感到欢喜的。
做错事情的是他爹姜左岭。
姜潮云为此感到很失望，他甚至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姜左岭。
寒江穆见他走神，也没有督促，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姜潮云开口道：“你说我要不要告诉娘？”
姜潮云不知道，或许是因为寒江穆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缘故，其实他对寒江穆多多少少是有些依赖的。所以这种时候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寒江穆寻求帮助。
寒江穆问：“少爷的想法是什么？”
他的语气倒是不复之前那样冷漠，反倒有些轻柔。
姜潮云无意识地握着一个玉色的茶杯，因为过于用力，指骨都微微凸显出来，“……我应该告诉她的，但是她要是知道，会不会很伤心？”
寒江穆说：“一个母亲最重要的永远都是孩子，而不是丈夫。少爷站在夫人那边，夫人会高兴，不会伤心。”
姜潮云听了，也觉得如此，他娘一直都是很在意他的。
然而真的面对姜林氏，他又有些说不出口。
姜林氏是在寒江穆前脚离开的时候过来的，中间间隔都不会超过半柱香的时间。
而姜林氏一贯了解姜潮云，打一照面，见他眼圈泛红，面有忧色，就知道他心里有事。
姜林氏也没有直接问出来，“今天出门逛了逛，感觉如何？”
姜潮云小声说：“还好，掌柜们待我都很好。”
姜林氏说：“你是他们少东家，对你好是应当的，若是对你不好，娘也要修理他们。”
虽这么说，但姜林氏心里也不觉得姜潮云这样的身体能支撑姜家的家业，日后这偌大的姜家，说不准真的会落到其他房手中。
这是很无奈的事情，但姜林氏都觉得无所谓了，姜左岭起码还能再活个几十年，起码这段时间她能护住他。
其实前些年也想过再生一个，这样小的长大了也能继续照顾姜潮云，但她那个身体是真的没办法，也因此想过让姜左岭纳妾生一个抱到她房里。
但也只是想一想，若她真的这么做了，姜潮云会不会多想，会不会觉得她这个娘嫌弃他的身体？会不会觉得别的孩子分了他的关爱？
这么一想，又是无解。
就在姜林氏多想的时候，姜潮云突然开口问她：“娘，叔叔他们都有好几个妾室，为什么爹没有？”
姜林氏听了，怔了一下，回答说：“因为娘不让。”
姜潮云问：“为什么不让？”
姜林氏说：“若是你爹他纳了妾，生了其他弟弟妹妹，他经常去看弟弟妹妹，你会开心吗？”
姜潮云想了想，问：“只是因为这样吗？”
姜林氏笑着说：“不然呢？”
姜潮云问：“难道不是因为娘喜欢爹，不想跟别人分享爹吗？”
姜林氏顿住了。
因为她当初出身名门、父母很宠爱的关系，她的性子也是很骄纵的，连亲生哥哥都无法忍受她。而姜左岭对她无限包容，新婚后，她的性子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越发骄纵，她让姜左岭发了一堆毒誓，让他不准纳妾，不能有别的女人，只能有她一个。
她对姜左岭立下了一堆的规矩，放到现在看，姜林氏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偏偏姜左岭全都答应了。
虽然姜林氏现在知道当初姜左岭急需林家的势力，对她无所不应，但也不得不感慨姜左岭的忍耐力。
到现在，姜左岭也的确做到了她逼他发誓的那些事情，但她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波澜了。
因为她明白，姜左岭对她所有的好，都是建立在她身后的林家能帮他的这个基础上。
姜左岭爱她吗？姜林氏觉得应当是爱的，但是家族荣耀比她更重要，比她和他的儿子更重要。
他的野心太过膨胀，已经不满足于只当一个商户，他想当皇商，想进入朝堂，想得到更多的权势。
姜林氏早已对他失望，现在对他的期许也仅仅是做一个合格的父亲，要说喜欢，现在是没有了。
姜林氏回过神来，微微笑道：“也有这个原因。”
姜潮云听了，心里一紧，觉得自己更应该说出来了，他嗫嚅道：“娘，今天出去玩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和爹长得很像的孩子。”
姜林氏愣住了，姜潮云看她这个神色，就知道她不知道，声音不由得更小了，“他和爹大概有六七分像，爹可能，在外面养了外室。”
姜潮云心里有些有对告密的不安与慌张，因而脸颊都微微涨红了，眼神游离，眸光闪烁。
姜林氏忽然认真地看了看姜潮云，姜潮云在她的注目之下，有些紧张，“我、我说的是真的，娘你要是不相信，可以自己去看。”
姜林氏有些迷茫了，她看着姜潮云的眼睛，除了对她的担忧，倒是没看出什么伤心的情绪，她顿了一下，才问：“若此事当真，你会害怕吗？”
“怕什么？”
姜林氏说：“怕你爹不喜欢你，去喜欢外面的野种。”
姜潮云愣住了，他没有想过这一茬，他知道这件事后想的都是他爹背叛了他娘，平常好像一副要为娘守身的模样，但私底下有了别的女人和孩子，这于情于理都是很不对的。
他不应该瞒着姜林氏，所以即使对姜左岭不好，他还是说出来了，比起姜左岭，他其实更在意姜林氏的感受。
她那么疼爱他，要是连他这个儿子都瞒着她，那也未免太过分了。
“我没有这么想过。”姜潮云这个时候倒是表现出了几分成熟来，“娘，我今年也有十七岁了，一直都是娘照料我，比起爹，我更喜欢娘，若是爹因为有别的孩子就不喜欢我……我可能会伤心，但是我还有娘，所以伤心归伤心，总归不会太往心里去。你看，爹也很喜欢瑜陇堂弟，我有时候也会觉得心里难受，但不会往心里去，只要娘不偏爱瑜陇就好了。”
说到姜瑜陇，姜潮云顿了顿，说：“瑜陇总喜欢说我爹给他送了些什么东西，我心里听了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后来又觉得是我太过小气才会不自在，但我刚刚仔细想了想，若是娘你去偏爱瑜陇冷落我的话，我会很伤心，但是对爹我就没有太难受。”
他果断地下了一个结论：“因为我更喜欢娘。”
姜林氏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确认道：“你当真这么觉得？”
姜潮云通过这么一番自我洗脑，因为告密产生的羞愧紧张感倒是消失了大半，他小声说：“儿子说的都是心里话。”
姜林氏眼眶忽然红了起来，她掩饰一般偏了偏头，将那股酸意憋了回去，温柔地道：“娘知道了，你好好休息，不要多想，这件事娘会处理的。”
姜潮云虽然对那个外室有些怜悯，但并不是很想去干涉姜林氏的决定，因为受委屈的是姜林氏。
不过因为姜林氏性格的关系，姜潮云觉得她顶多会打发走那对母子，应当不会害他们性命。
若是这样，那个外室日后再找个丈夫，也好过给他爹当外室了。
解决了这件事，姜潮云心里轻松了许多。
然而之后的几日，姜林氏那边风平浪静，好像那个外室的事情没有在他们之间落下什么水花。
姜潮云还以为姜林氏偷偷将人解决了，差了猫儿去之前看到的那个地方看了看，却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那对母子还在。
这天下午，姜潮云听到碧心来报，说姜左岭要过来看他，他心里顿时又心虚起来，赶紧让碧心去骗姜左岭说他还在睡。
姜左岭也因此吃了一个闭门羹，不过他没有多想，姜潮云身体差，时常睡觉，他也只不过是例行来看看儿子罢了，就跟每天去视察铺子一样。
姜潮云的房间里有很浓重的药味，姜左岭并不喜欢，甚至每次闻了都觉得喉咙里发苦，胃里泛酸，但面上还要假装若无其事，很辛苦，这导致他其实并不是很喜欢过来。
如果不是姜林氏时不时地催促，姜左岭都不想去的。
现在不用进门，反倒觉得轻松，让人推着轮椅回去了。
然而一回到自己院落，就看见灯火通明，十几个小厮站在门口，神色都有些紧张犹豫，不敢出门，见姜左岭回来了，为首的一个小厮赶紧对姜左岭说：“老爷，夫人在里头等你呢。”
姜左岭没有多想，等进了门，才觉得有些不对，姜林氏坐在首座，旁边站在好几个高大英伟的男人。
为首的正是姜林氏的亲兄林瑞，时任折冲都尉，管辖上府千二百士兵，是正四品的京官。
后面的几个男人姜左岭并不认识，但看他们年龄都不大，一副青葱稚嫩的模样，又和林瑞有几分相似，不能猜测应当是林瑞的儿子。
姜左岭认出林瑞后，脸上立即露出了个笑容来，十分亲热地喊：“大舅哥，你今儿大驾光临，鄙舍简直蓬荜生辉啊！”
然而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因为断腿了的缘故，一直都没有出门，今日也是去瑜陇书房让他陪他下了下棋，按理说林瑞这样的贵客临门，他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就在他迷迷糊糊这么想的时候，林瑞中气十足的声音如雷霆一般响起：“姜左岭，你可知错！？”

第22章 对峙
林瑞当久了官，身上自有一身威严，对姜左岭的震慑也不是一般的大，姜左岭听了，有些讪讪地说：“大舅哥这话是何意？我有何错？”
又看向姜林氏，心里知道大概是姜林氏与林瑞说了些什么，不免有些不悦，但林瑞在，他也没有将这股不满流露出来，笑着对姜林氏说：“月娘，你哥哥从上京到咱们淮州想必十分舟车劳顿，怎么不好好将他们安顿，还将人带到我院子里？”
姜林氏要笑不笑地说：“姜左岭，你以前是怎么跟我说的？除我之外，不会有别的女人，你现在做到了吗？”
姜左岭有些不可思议，“月娘，我对你做的还不够多吗？你不让我有别的女人，我也做到了，你现在这话是何意？”
姜林氏淡淡地道：“前些日子我在街上看到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孩子，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他叫姜耀宗。”
姜左岭却拧起了眉，说：“你在说什么？你这个意思是说我有私生子？”
姜林氏没有说话，她望着姜左岭，是真的很失望，他给那个私生子取那名字是什么意思？潮云在他心里就这么不值一提？
一个私生子都要叫姜耀宗，这是把她的儿子置于何地？
姜左岭说：“不可能，你一定是误会了。”
他话还没说完，林瑞上前一步给了他一拳，“私生子都那么大了，你还撒谎！姜左岭，以前看你一表人才，虽然出身微末，但总归有些胆气，所以才将我妹妹嫁给你，现在好了，长了年纪，这脸皮也跟着厚了？做的事情也不认账了是吧？”
林瑞从年轻那会儿脾气就很火爆，姜林氏那会儿骄纵，平常没少被林瑞训斥，姜林氏当时一眼相中姜左岭，铁了心要嫁给他的时候，林瑞没少发脾气，然而终究心软，还是应了这门婚事。
现在过了这么多年，林瑞从姜林氏那边听来的都是姜左岭的好话，这也是头一次被她求助。
也是这个时候，林瑞才知道姜左岭这些年没少冷待他妹妹。
这些年姜左岭对他那些侄子都比对儿子要好得多，还要他妹妹求着他，才会去做一做慈父。
他们林家的女儿，怎能受到这种侮辱！
他这个妹妹当年也是聪慧的，若是没有姜左岭，也是要嫁到别的世家做主母的，现在嫁给这小小商户当妻子，他不仅不珍惜，还如此作践人！
林瑞越想越气，又抬起手给了姜左岭几拳，直将他打得从轮椅上跌落下去。
他身后的小厮想扶，林瑞大声道：“我看谁敢扶！”
小厮被吓住了，瑟瑟发抖着硬生生地将伸出去的手给缩回去了。
外面的小厮听着里面的动静，差点吓破了胆，“老爷不会被打死吧？”
“赶紧去请老夫人！快去叫啊！”
“你去叫，夫人的哥哥说了，要是谁去叫人，就割了谁的舌头，我可不敢冒这个险。”
“蠢货！要是老爷被打死了，你看我们会不会全被发卖了！”
说完，将一个小厮推了出去，让他去请老夫人。
而屋内，姜林氏虚虚地招了招手，说：“哥，别打了。”
林瑞停了手，踢了踢姜左岭，“你给我起来，我都没用什么力气，别给我装。”
他对姜左岭是完全不客气的，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也不怕他离开了姜家，姜左岭就给姜林氏脸色看，只要他们林家一天能帮衬姜林氏，姜家有任何委屈都得咽到肚子里。
这也是为什么林瑞最后答应姜林氏嫁给姜左岭的一个原因，小门小户，很好拿捏。
姜左岭吐了一口血，又伸出袖子擦了擦，说：“月娘，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我要告诉你，我除了潮云没有别的孩子，我怎么忍心让他伤心？”
姜林氏气笑了，“你说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姜左岭说：“我是真的没有私生子，你若不信，你让他们过来与我对峙。”
姜林氏看他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冷笑了一下，还真的将那对母子给请过来了。
姜林氏是第一次看见那个女人，说实话，并不如何漂亮，反而显得有些平凡，只是那一双眼睛，多情又动人，有那么一丝勾人的味道。
倒是那个叫姜耀宗的，倒是长得很俊秀，眼神倒是挺好，但因为他这个长相，姜林氏打一照面，就十分厌恶。
林瑞看看那个姜耀宗，又看了看姜左岭，说：“你们俩的模样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你还想怎么狡辩？”
姜左岭看着姜耀宗，一脸惊讶错愕。
姜耀宗与他对视，眸光微暗，没有说话。
姜左岭扭过头，对姜林氏说：“月娘，我们夫妻十几年，你不能不信我！我根本没有所谓的私生子，还有这个女人，我根本不认得！”
那女人也道：“我并不认识这位老爷，请夫人明鉴。”
姜林氏与姜左岭好歹夫妻十几年，他的眼神情态都是十分了解的，见他这幅模样，并不像在说谎话，不由得半信半疑起来。
但那个姜耀宗与姜左岭长得实在是太像了，实在无法让人不怀疑。
林瑞说：“是不是父子，滴血认亲就知道了。”
他让人去拿了水和刀子，抓住姜耀宗的手就要往下割，那女人慌道：“老爷轻些，我儿子是秀才，他要读书的，手指可万万不能留疤。”
林瑞推了她一把，“少废话，要是他真是他儿子，命还能不能在都另说。”
说完，用刀狠狠地在姜耀宗手指上割了一道，姜耀宗也没有挣扎，乖顺地让林瑞动作。
鲜血滴入清水之中，漾出了一团血花。
林瑞又抓起姜左岭的手如法炮制。
然而那两团血并没有相融。
林瑞皱起了眉。
姜左岭松了一口气，说：“月娘，这下你总能相信了吧？我就算对你再置气，也不会背叛你，我说了我不会有别的女人，就不会有别的女人，怎么样，现在你信了吧？”
姜林氏站起身，对着那碗水反复看了看，又让人重新换了一碗清水，重新来了一次滴血认亲。
然而第二次也没有相融，姜林氏和林瑞面面相觑。
女人朝他们磕头，“老爷夫人，我儿子真的和姜家没有关系，还请老爷夫人放过我和我儿子。”
就在她这么说的时候，姜林氏却看见那个叫姜耀宗的孩子弯起了唇角，他在笑，而且还是冷笑。
发觉姜林氏在看他，姜耀宗不仅没有收敛，还对她露出了一个几近挑衅的笑容。
姜林氏一下子心火就冒了出来。
她无比确定，姜耀宗是姜左岭的亲骨肉！
姜林氏呼吸急促起来，要扶住旁边的椅子才能站直，也就是这样时候，老夫人尖利的声音传了进来，“我看谁敢打我儿子！！”
乌泱泱的一群人闯进了房间，本来就有些逼仄狭小的堂屋立即变得更加拥挤了。
老夫人看了看倒地的姜左岭，又看了看姜林氏，一脸怒容，“姜林氏，你简直太过分了！！”

第23章 和离
老夫人这话一出口,林瑞直接发脾气了，怒道：“我妹妹就是打死他，都说不上过分！”
老夫人这才看清姜林氏身后的林瑞他们,她一时迟疑，姜左岭在旁边道：“是月娘她兄长。”
老夫人的表情和语气都缓和了许多，“原来是好亲家,既然是亲家,那就是一家人，有话不能好好说，偏生要这样闹，左岭好歹身上还有伤，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又对姜林氏道：“月娘,你这事做得有些过分了，无论左岭对你怎样,都是咱们姜家的事情,你何必叨扰你兄长？”
姜林氏虽一肚子怒火,但因为本来没有跟姜家撕破脸皮的打算，还是努力地缓和了语气，和老夫人说：“娘,我如此作态,也是事出有因，左岭在外面养了外室,还有了私生子……”
她话还没说完，老夫人却打断了她：“什么？左岭有私生子？”
她扭头看向姜左岭，一脸惊喜道：“左岭啊这是真的吗？”
姜左岭脸色难看，“娘，我没有。”
老夫人却微微一瞥目光,看见了旁边站着的姜耀宗，她眼睛一亮，赶紧伸手将姜耀宗拉到身前，仔细地看了看，笑得合不拢嘴，道：“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我还说你这个年纪只有一个儿子不顶事呢，现在有了另一个儿子，简直是老天爷垂怜！怜惜我们姜家子嗣单薄！”
姜林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格外惨白。
林瑞怒道：“你们还想将这狗屁私生子带进姜府？”
他直接抽出了刀，朝姜耀宗砍去，老夫人尖叫一声，吓得腿一软，朝身后跌去，被婢女扶住。
而姜耀宗却躲也不躲，就站在面前任由林瑞的刀朝他脸上劈来。
林瑞头一次看见这种人，吃了一惊，刀立即收住了。
他的儿子也赶紧拉住他，低声道：“爹，现在不宜见血，且忍耐忍耐。”
林瑞便假装是儿子给他递台阶他才停的手，冷哼一声：“算你走运！否则我迟早要将你大卸八块！”
那个女人尖叫一声，扑上来，哭道：“我的儿子，幸好你没事……”
姜耀宗一脸冷漠地被她抱着，眼里闪过一丝嘲讽。
这一丝变化没能躲过姜林氏的眼睛，她睫毛微微颤动，心里忽然有了一丝疑虑。
老夫人受了惊吓，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好亲家，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当我们姜家没人了是吗？”
林瑞一脸暴躁和不耐，“妹妹，你看看这些人，我还在这儿，这些人都一个个都想着爬到你头上来，你要是有些脾气，你就跟他和离！我林瑞的妹子怎么能受这种欺负！他奶奶的，嘴上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小门小户都是这个德行，你何必为难自己？”
又很烦躁地道：“你知不知道你嫁给这破落商户后，爹娘多伤心，这些年也没少给这姜左岭搭桥牵线，不然这姜家能有现在的富贵荣华？保不准今日还是个早点铺子的掌柜。但你看看这些人，受了林家的恩惠，受了你的恩惠，还敢对你大呼小叫！”
他不顾前面有人阻拦，又狠狠地踢了姜左岭一脚，疼得他嚎了一声。
林瑞看向姜林氏，大声说：“妹妹，就一句话，你和不和离？”
姜林氏一开始并没有想过和离，只是想着能敲打姜左岭，将那对母子送走，永不相见才好，但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和离吗？她有些心动。
说感情，他对姜左岭其实没什么感情了，唯一希望的就是他能做一个好父亲，但这一点他也做得也不算好，从前就总是以要查账要看铺子等诸多借口来推脱，推脱不过了就给姜潮云送些东西，显得他心里挂念他，哄得他高高兴兴的，一点都没察觉到这个做父亲的心里的不耐烦。
连去看儿子，都还要她来催。
姜林氏思绪有些乱，林瑞说：“是不是还顾虑潮云？林世言，去把你表弟请过来。”
姜林氏惊道：“大哥！”
林瑞盯住她，“这次你就听我的！”
姜林氏说：“潮云他身体不好……”
她话还没说完，林世言就已经挤开了其他人一溜烟走得没了影。
老夫人见事态不妙，立即改变了态度，语气也分外和缓地对林瑞道：“好亲家，倒也不必闹得这么大，月娘和左岭成婚已经十几年了，潮云都十七岁了，因为这么点小事和离那说出去不是惹人笑话吗？”她说着，见林瑞脸色又变了，赶紧接道：“这样吧，这个私生子我们也不接到姜府来，就养在外头，咱们族谱也不会给他上，姜家日后的家业还是要交给我大孙潮云，你们看这怎么样？”
姜左岭忍不住发了脾气，“娘，够了，我都说了我不认识这个女人，也不可能有什么私生子！”
又对姜林氏道：“月娘，我句句实话，我真的没有背叛你！”
姜林氏却没有看他，她的余光里一直看着姜耀宗，她感觉这个孩子给她的感觉有几分古怪。
*
另一边，林世言闯进了姜潮云的院子，碧心拦不住他，急得只训斥，“你做什么啊！”
林世言问：“你少爷在吗？我找姜潮云。”见碧心还拦着他，又解释了一句，“我是他表哥。”
碧心一愣，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林世言，眼里有些惊奇，不过也没敢看太久，赶紧转身跑进房间里和姜潮云说了一声。
姜潮云知道他三个表哥一个表弟，小时候尚且见过几次，然而成年后因为路途遥远，就没有再见过了，此时听到他表哥过来找他，难免有些惊讶。
他急匆匆地穿好衣服又在披风里放了一个手炉，才跟着碧心走出去。
待一出门，他就看见了林世言高大的身影，“……表、表哥。”
好多年没见了，姜潮云有些羞赧，说话都有些结巴。
林世言扭头一看，笑了起来，“表弟，很久未见了，你过得怎么样？”
姜潮云羞涩地笑了笑，说：“我过得很好，谢谢表哥关心。”
又偷偷地抬眼去看他，发现他的个子也是比自己要高的，不禁有些纳闷，或许是上京来的就是比较容易出高个子？
就在他乱想的时候，林世言道：“表弟，我现在是有急事要找你，你能不能跟我来，路上我会跟你说的。”
姜潮云回过神来，连忙应了。
不多时，和刘老大一块儿巡逻的寒江穆似有所感似的停下了脚步，果然，他看见了姜潮云和一个陌生男子步履匆匆地走上走廊，他眼眸一暗，调转方向，朝姜潮云所去的方向走了过去。
刘老大唤了一声，他也置之不理，几个眨眼的功夫就走得没了影，只留下刘老大干瞪眼。
姜潮云不知道身后还跟了一个，他已经听林世言说了在姜左岭院子里发生的事情。
林世言最后问他，“表弟，姑姑在姜家其实过得很不开心，若是她要跟你爹和离，你可愿意？”
姜潮云愣住了，他缓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林世言有些失望，但念及姜潮云年龄还小，便多了几分耐心，对姜潮云说：“表弟，你为你娘好好考虑一下，若是他们真要和离，你也务必不要劝你娘，算表哥求你了。”
姜潮云回过神来，苦笑道：“表哥，你这话不用说，若我娘要和我爹和离，我自然也是站在我娘这边的。”
林世言不可置信：“当真？”
姜潮云叹了一口气，道：“自然当真，我娘在姜家操劳了这么多年，头发都花白了，但她也才三十三岁，还那么年轻，若是和离能让她开心的话，我这个做儿子的自然是赞成的。”
只是他想不通，怎么就到了要和离的地步了？
但是想不通归想不通，他娘是不会有错的，所以错的只能是他爹。
所以姜林氏做什么，他都会站在她那边。
姜潮云和林世言到了姜左岭的院子里，这时候大堂里反倒变得很安静，所有人都坐了下来，面面相觑，场面十分冷凝。
姜潮云的出现，让气氛缓和了许多，老夫人亲切地对他喊：“乖孙，你过来。”
姜左岭也对他招手，“潮云，你过来，爹跟你说几句话。”
然而他话音刚落，林瑞就粗声粗气地说：“现在轮不到你说话！”语气缓和，对姜潮云说：“潮云，我是你舅舅。”
姜潮云看他满脸胡子高大威猛的模样，感觉十分陌生，他记忆里的林瑞好像是个美男子啊。
不过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长成这样也是情有可原的。
他略一走神，耽搁了些时间，林瑞正要不满，就看见姜潮云忽略了姜左岭和老夫人，走到他面前。
林瑞脸上露出笑容来，对姜林氏说：“这孩子还是向着你的。”
姜林氏满脸的心事重重，看向姜潮云的表情还有些迷茫和担忧。
姜潮云看不懂她的表情，反倒以为姜林氏因为姜左岭私生子的事情伤透了心，心里那点惶然反倒一点点的消散了。
他是活不了多久了，但是他娘还有很长的日子，若是她对姜左岭失望了，没感情了，那的确是应该和离的。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林瑞问他：“好孩子，我想问问你，若是你娘跟你爹和离，你会如何？”
姜左岭忍不住道：“月娘，你就一定要在孩子面前提这个事情吗？你也说了，他不能没有我，但他也同样不能没有娘啊！”
林瑞怒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你给我闭嘴！”
姜左岭在儿子面前丢了脸，气得脸色涨红，然而却不敢说什么，毕竟林瑞的官阶那么高，而他纵使家财万贯，在有官阶的人面前，也是低如蝼蚁的。
他不敢惹林瑞，但心里却盼着姜潮云向着他，他对这个儿子一向是不差的，即使偶尔有些疏忽，但更多时候是关心疼爱的，这个孩子一定会向着他的。
就算不帮他说话，起码也不要让姜林氏和他和离，他扪心自问，对姜林氏已经做到了有求必应了，她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说不让纳妾，他这么多年也确实没有纳妾，至于这个女人和这个私生子————
天地良心，他压根一点印象都没有！
是的，现在所有人都觉得姜耀宗是他的孩子，唯独姜左岭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说的话都是真的，他是真的不认识这个女人，也不认识这个孩子！
但林瑞他们都不信他，连老夫人一眼看见姜耀宗，都觉得是他的孩子。
但是他真的不是！
虽然那孩子的确和他有那么几分相似……
就在姜左岭思绪纷杂的时候，姜潮云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会支持我娘。”
姜左岭：“……”
姜左岭愣住了。
林瑞有些惊讶，又很高兴地问：“当真？”
姜林氏也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她对着姜潮云欲言又止，然而话还未出口，眼眶便已经红了。
姜潮云说：“当真，如果和离能让娘开心，那便和离吧。”
姜左岭立即反应过来，呼吸急促起来，“潮云！你娘要跟我和离，我没想过和离，你这么说，有没有想过你爹我的感受？！我不愿意！”
姜潮云有些愧疚地说：“既然娘想和离，爹你就成全她吧。”
林瑞中气十足地说：“对啊，姜左岭，孩子都这么说了，你也给我爽快点，给我签放妻书！还有，我们林家也扶持了你们姜家多年，除了我妹妹的嫁妆，你还得给她六十万两白银作为弥补！”
姜左岭怒道：“我不愿意！！我不会和月娘和离的！潮云！我对你不好吗？你就忍心你爹我痛失爱妻？你在一个没有娘亲的家里你还能和以前那样开心？潮云，你再好好想想，和你娘和离，我也不会开心！”
姜潮云想说话，然而话还未说出口，他忽然脸色一变，浑身颤抖起来。
姜林氏惊呼：“潮云！”
姜潮云眼前轰然一片黑暗，他径直朝前方倒去，所幸林世言在他身边，飞快地伸出手臂，将他一把捞住。
“大夫，快去请马大夫！潮云寒症犯了！快去！”姜林氏急得嘴唇发抖，脸色惨白，大滴的泪珠从眼眶处滑落，此时她只是一个可怜的母亲，毫无主母的威严和气势。
寒江穆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一把推开其他人，目光落到姜潮云身上，大步走过去，将他从林世言怀抱中夺了过去。
林世言顾不得这遭，忙问：“马大夫在哪儿？我去找他！”
姜林氏到底顾及着姜左岭的脸面，她今日并没有带丫鬟，只带了林瑞和他儿子，现在一时要叫人，都叫不到人，只能看向老夫人，“娘，你快去桃红去叫马大夫！”
老夫人却说：“你急什么，潮云这个病年年都犯，年年都是惊吓，你既要和离，也不必麻烦我等，自己去叫吧。”
姜左岭不赞同地道：“娘！”
老夫人也是个看不清形势的，嘟囔着说：“她要跟你和离，你还向着她，我看你儿子是装病也说不准……”
她这话还没说完，林瑞一个巴掌扇了过去，直接将她扇得连人带椅子翻在了地上，她耳朵轰鸣，脸上迅速地浮起了一个红色的巴掌印！
姜左岭怒道：“林瑞！你敢打我娘！”
林瑞阴沉着脸，反手也给了姜左岭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我不仅敢打你娘，我还敢打你！再不给我去叫大夫，我要了你的命！”
姜左岭被打懵了，还未说话，老夫人身后的桃红已经吓得连连磕头，“我去叫，我去叫！”
说完，提着裙摆就跑了出去。
其他人再看林瑞，那眼神都活像看见了阎王爷。
姜林氏见桃红出门去叫了大夫，心里终于安定了几分，连忙又去看姜潮云，只见他浑身发汗，满脸苍白，嘴里一直说着热，不由得眼泪汪汪，“我儿啊……”
寒江穆抱着姜潮云，为他擦了擦汗，又去给他把脉，脸色格外阴沉。
姜林氏看他把脉，哽咽着说：“你、你会医？”
寒江穆低声道：“夫人，噤声。”
姜林氏顿时安静了，其他人也被林瑞一个眼神逼得大气都不敢喘。
寒江穆手指微抖，却依然保持十二分的冷静，忽然，他眼神一变，把脉的手瞬间上移，一把扯开了姜潮云的披风，紧接着就是厚实的夹袄、外衫与亵衣。
姜林氏惊呼：“你干什么？！”
林瑞也走到他身前，蒲掌大的手就要去抓寒江穆。
然而姜潮云裸露在外的皮肤让林瑞呆在了原地。
姜林氏也吓到了，“这、这是什么？！”
只见姜潮云雪白的胸膛之上有无数的青筋浮起，紧紧地绷成了一张网状的纹路，而网状的中心，是一个圆形的青色凸起，还会轻轻地跳动！
寒江穆看着这一幕，无数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他低声说：“原来你不是中毒，你是……中了蛊。”
姜林氏愣住了，“你说什么？”
寒江穆没有看她，事实上，除了姜潮云，他对其他人根本没有说话的欲望。
马文锋急匆匆地赶到，他看到这一幕，也满脸的不可思议，随即，他十分懊恼起来，就凭这一次失误，他恐怕不可能再得到寒江穆的重用了。
但即使如此，他也要将功补过。
马文锋重新替姜潮云把了脉，这次他格外谨慎———事实上他每次都很谨慎，但谁能想到姜潮云会是中蛊！
他医术不说是绝顶高明，但也是师承南华圣手门下，到他今年为止，他就基本没有误诊过，要怪只怪这蛊未免太过狡猾，伪装什么不好，偏伪装成寒症。患者因为寒冷，只会不停的加衣服，绝不会露出一点皮肤，也是因为如此，他压根没有发现。
马文锋把完脉，又去查看了一下姜潮云身上的网状纹路，屏息了一会儿，才盯着寒江穆冰冷的目光小声地开口：“的确是中蛊，但是这蛊非常罕见，可以说当今的记载之中没有任何能与其符合的蛊，但只要是能长时间在人身体里存活的蛊虫，都会有母蛊与子蛊互相影响互相催发。”
寒江穆说：“所以，少爷身上的是母蛊，还是子蛊？”
马文锋几乎都不敢呼吸了，现在他就算是呼吸，都是错的，“……是子蛊，只有子蛊才会对母蛊产生反应，也只有母蛊是安全无害的。”
寒江穆：“哦，你的意思是说，有人身上有母蛊，少爷每次发病，都是人为催动的，是不是这个意思？”
马文锋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的。”
他们俩之间的气氛其实很古怪，但这个时候也没有人会怀疑，他们都沉浸在原来这么多年姜潮云的病弱是人为的这个事实上。
姜林氏猛地看向姜左岭，叫道：“姜左岭！是不是你！”
姜左岭先前被林瑞一巴掌扇得脸颊浮肿，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月娘！你别胡说！潮云也是我儿子，虎毒尚且不食子，我是人我又怎么可能会害我儿子！”
姜林氏喃喃道：“那能是谁，反正你都不喜欢潮云，除了是你，还能有谁？”
马文锋皱起了眉，过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打开，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给姜潮云服下，这颗药吃下去，姜潮云紧皱的眉头也舒缓了下来。
做完这件事，马文锋说：“少爷身上的子蛊既然被催发，那么母蛊应当就在不远的地方，劳烦各位脱下衣服，让我检查一下。”
姜林氏率先指向姜左岭，“你先给我脱！”
姜左岭却迟疑了。
寒江穆和马文锋对视了一眼，还不等马文锋出手，林瑞就已经一把拎过了姜左岭，另一只手“嘶拉”一声，一下子扯开了姜左岭厚实的衣衫。
顿时，姜左岭整个上半身都袒露在大家眼前。
所有人都静默了，还是姜林氏尖叫一声，一巴掌扇在了姜左岭脸上，“姜左岭！你这个畜生！”
姜左岭还在狡辩道：“月娘！你要相信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很苍白，因为他胸膛上，的确有这和姜潮云一样的网状，不过姜潮云是青色的，他是淡淡的红色，而中间就是有一颗小痣一样的玩意儿轻轻地凸起。
比起姜潮云的要更不起眼一些。
他很少关注自己的身体，或许很早以前就注意到了这一个网状，但他没有在意过，毕竟身体无病无痛，这一点小问题他也是懒得去看大夫的。
但现在还有谁能相信他的话呢？
姜左岭自己都觉得有些绝望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寒江穆突然大步走向了一个角落，一把揪出了一个女人，“你在笑？”
女人茫然地抬眼，露出了凄然的表情，“大人我没有笑，您看错了。”
寒江穆语气冰冷地道：“你在笑，我看见了。”
女人坚持否认：“我没有笑，大人求求你放了我们吧，我儿子还年轻，我马上带他离开淮州，再也不出现在夫人老爷面前，求大人网开一面。”
寒江穆抽出他的剑，说：“你是想剥皮，还是凌迟？这些我都会。”
他说着，一把揪着女人就往外走，林瑞喊了他一声，“小兄弟！”
寒江穆理都没理他，他那样高大，揪起一个女人也毫不费力，其他人茫然地站在原地，任由他将女人往门口带。
女人尖叫起来，“你放开我！你想干什么？！”
寒江穆一把将她甩在冰冷的地上，姜左岭院子里的小厮怯怯地探出头来看，却并不敢上前。
寒江穆伸出手指，弹了弹泛着寒光的宝剑，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他的唇角微微翘起，眼眸暗沉，像是能吸进所有光亮的黑色漩涡，“剥皮很麻烦，就给你凌迟吧。”
他一句话说完，长剑在空气里划过一道白色的弧线，铺满青石的地面立即溅出了一片血迹，随即，女人凄惨地尖叫了起来。
她的膝盖骨被削掉了！！
屋内所有人都听到了女人凄惨的叫声，林世言出来一看，也脸色苍白地退了回去。
倒是林瑞走到门口，目睹了这一遭，脸色微微一变——好精湛的剑术，只一剑，就能将女人的膝盖骨完整地削出来！
寒江穆说：“说不说？”
女人痛哭道：“放了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了，你这样是犯法的！”
她话音刚落，寒江穆手里的剑再次挥下，这次是她另一枚膝盖骨，女人的尖叫声再次响起，声声泣血，几乎要将人的心脏都给揪出来。
女人依旧什么都不说，寒江穆沾满了鲜血的长剑从她的衣裙往上滑，最后落到了她的手上，“这双手你可还要？”
女人身下全都是血，气息也薄弱了许多，但她依然凄惨地说：“大人饶命，我真的没有笑。”
寒江穆挥剑，就要斩下女人的手，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大人，请手下留情。”
寒江穆回头看去，正是姜耀宗。
姜耀宗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他低声道：“请大人饶她一命，我有话要说。”
女人猛地睁开了眼睛，汗水和血迹在她脸上滑过，晕染成格外凄惨的模样，然而她那双多情又动人的眼睛一旦晕满怨恨，便当真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她膝盖骨被削去，整个人已经无法站立，但她依然支撑着身体看向姜耀宗，那眼神里充满了威胁，“不准说！姜耀宗，你不准说！”
姜耀宗却没有看她，“这蛊，是我娘下的，在十六年前下的。”
女人尖叫道：“姜耀宗！你怎么不去死！！你给我死！你给我闭嘴！”
寒江穆一脚踢向女人的嘴，竟是一下子将她的下巴踢开了，无法合上，所以也没办法讲话，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嘴角还流下了涎水。
姜耀宗说：“她十六年前邂逅姜左岭，当时姜左岭已然成婚，断然不可能娶她，但我娘却爱上了姜左岭，得知无法嫁给他，也无法做妾后，她便起了报复的心思，因此给姜左岭下了蛊，也给姜潮云下了蛊。这叫寒冰蛊，正合了姜潮云先天不足易犯寒症的症状，因而十几年来都没有大夫能够发觉。”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我和我娘本来居住在岭南，但这一年冬末，很冷，我娘说她要看着姜潮云死掉，所以带着我来到了淮州。”
姜耀宗说完，目光落到了女人身上，无悲无喜道：“寒冰蛊母蛊催动子蛊的首要条件，便是母蛊宿主对子蛊的厌恶，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姜潮云每次都是在姜左岭去探望他之后发病，若是时间有差，或许是因为屋里太暖和，寒冰蛊发动总要些时间，但总归差不了太久。”
女人发出“嗬嗬”的声音，看向姜耀宗的眼神格外阴狠。
这幅模样看起来比起姜耀宗这个儿子，她其实更想看到姜左岭家破人亡。
寒江穆的表情不辨悲喜，“说完了？”
姜耀宗朝寒江穆跪倒，“求你放过她罢，若是想泄愤，请杀了我，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然而他话音刚落，眼前就飞起了一颗黑色的东西，径直砸到他怀里。
周围响起一阵惊呼，姜耀宗耳朵轰鸣，他的眼里，赫然印着一颗面容扭曲的脸。
寒江穆冷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姜耀宗呆呆地抱着那颗头颅，过了一会儿，才哑声道：“我娘会解蛊。”
寒江穆却没理他，只是一挥剑柄，将长剑上的血迹甩到了地面上，而后长剑归鞘，转身进了门。
他浑身的气势实在骇人，连林瑞都情不自禁地为他让了路。
待走到妹妹身边，林瑞小声询问：“他是谁？”
姜林氏眼里难掩惊恐，“……他只是我们府上的一个护院。”
林瑞摇头，那样的杀伐决断，绝对不可能只是一个护院。
他心里有些猜测，但只是刚冒头，就飞快地被他按了下去。
寒江穆一进门，就问马文锋：“若是杀了母蛊宿主，子蛊宿主就会无恙？”
马文锋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心想人还都在这儿呢，但面上也不敢不答：“理论上，是可行的。”
姜左岭察觉到什么，马上回过神来，“你想干什么！你搞清楚！你只是一个护院！”
他终于害怕了，“而、而且杀人是犯法的！天子脚下，岂能容你们如此目无王法！”
寒江穆听了，颔首，“老爷说的是，是我疏忽。”
姜左岭刚要松一口气，就见寒江穆再次抽剑，凛冽剑光一闪，姜左岭的长发齐根断裂，乌泱泱地落在了地上。
寒江穆说：“写放妻书，不然下次落地的就是你的脑袋。”
姜左岭：“……”
比起林瑞，不知为何，姜左岭更害怕这个护院，明明……明明只是护院！
然而姜左岭不敢说什么，刚刚寒江穆在所有人面前直接砍掉了一个女人的脑袋！没有一个人阻止他，他甚至也一点都不害怕！
这个人是恶鬼，绝对是恶鬼！
姜左岭害怕得不行，连连答应去写放妻书。
林世言及时地将笔墨递上来，姜左岭手都在发抖，但寒江穆盯着他，竟也没敢发作。
寒江穆说：“要赔偿姜林氏六十万两白银。”
姜左岭手一抖，将此项加入，林林总总，竟也好好地写完了。
老夫人和一干婢女小厮都不敢说话，跟鹌鹑一样站在旁边缩着脑袋，到这会儿，老夫人竟连坐都不敢坐了。
她上了年纪，不禁吓，这会儿身上都有些尿湿的骚臭味，但身边的人也没敢扶她离开。
这场闹剧，姜林氏一开始想的本来只是敲打敲打姜左岭而已，而老夫人也以为只是普通的纠纷，谁都没想到会闹到如今这一个地步。
但现在谁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姜林氏也是一脸茫然无措地看着寒江穆逼着姜左岭写下了放妻书。
和离不是休妻，对她总是有那么几分体面，又带回了所有嫁妆和六十万两白银，就算是回林家，也不会有人看不起她。
但是潮云怎会是中蛊而不是生病呢？
姜林氏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无法全部消化，因而显现出了和往日精明严肃模样完全不符的呆滞来。
寒江穆盯着姜左岭写完，又催姜林氏和姜左岭两人在上面按了手印，放妻书正式生效，他们两个人再也不是夫妻关系了。
姜左岭望着姜林氏试图想说什么，寒江穆一个眼风扫过来，所有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不知为何，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普普通通的护院，恐怕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姜左岭心生恐惧，不得不说他的确有几分运道，就像这个时候，他的直觉迫使他非常安静，再也不敢说话。
寒江穆的注意力也重新落到了姜潮云身上，他问马文锋：“现在少爷情况如何？”
马文锋低声道：“平日里给他用的阳性药物是作用的，这种寒性的蛊虫不会喜欢温暖的血肉，所以这次发作的时间很短，少爷没有受到什么痛苦。”
寒江穆垂眸看着被平放在长椅上的姜潮云，伸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他的脸，说：“我带他回屋，剩下的你们自己处理。”
说完，也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弯腰将姜潮云拦腰抱起，大步地走了出去。
姜林氏和林瑞面面相觑，竟谁都没敢拦他。

第24章 想跟我一起走吗
寒江穆这座煞神走了,在座的不少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再看林瑞，反而还觉得有几分安全感————
毕竟谁都不会像那个护院一样一言不合就砍头的！
虽然他们都没出去看那个女人最后的下场，但院子里的小厮可都目睹了这个惨状,惊恐的声音时不时地传到大堂，叫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个女人依旧被那个护院砍下了脑袋！！
寒江穆还在的时候，连林瑞的锋芒都会被其压制,一旦他离开,所有人冻结的血液才开始缓缓流动，好像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姜左岭这时候也终于敢说话了，或许是因为寒江穆震慑的余威，他对姜林氏的态度十分低声下气，“月娘,你要信我，我真的没有背叛你,滴血认亲血也没有相融,你总该相信我的……”
他话还没说完,姜耀宗走了进来，说：“滴血认亲没有成功，是因为你和我都中了蛊,蛊性相斥,你是姜潮云的亲父，但若是你们俩也进行滴血认亲,血也不会相融。”
姜左岭：“……”
他看向姜耀宗的表情很阴沉，“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娘，你到现在还要诬陷我？”
姜耀宗说：“是你睡过的良家女子数不胜数，压根就记不起来一个诸多方面都很平凡的女人？还是你真的没见过这个女人？”
姜左岭脸色涨红了，“你别胡说八道！”
姜耀宗垂眸,伸手擦拭他沾染了大片鲜红血液的青色棉衣，说：“虽然不纳妾，不去逛花楼，但碰过的女人也不少，夫人若有心想查，总该查到的，她不查，只能说明她早就对你失望了。”
姜林氏擦擦红肿的眼睛，默默地看他，这个孩子撇去了那讥讽的笑容，那面容眼神倒是比姜左岭要清正了许多。
但这孩子就算是个好的，就凭他那该千刀万剐的娘，她都不会放过他的。
姜耀宗仿佛也知道她的心思似的，对姜林氏跪下，道：“夫人，我娘已经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至于我，要杀要刮，我都悉听尊便，夫人若要杀我，我也绝无二话。”
姜林氏掩了掩脸，没有说话。
林瑞却冷笑一声，狠狠地踢了他胸膛一脚，“别给我卖乖，就算她不收拾你，我也要收拾你。”
倒是林世言问他：“你会不会解蛊？”
林瑞力气大，对姜耀宗也丝毫不客气，这一脚让姜耀宗吐出一口鲜血来，但他脸上倒也没有怨恨的神色，反而又跪直了些，回答了林世言的问题：“我不会，只有我娘会。”
怕林世言不信，姜耀宗继续道：“虽然她是我娘，却也防着我，不会教我这些本事。甚至她也在我身上下了蛊。”
林瑞冷笑道：“在你身上下蛊？你在开什么玩笑？”
姜耀宗说：“她给我下了钻心蛊，每个月初一和十五都会承受万蚁噬心之痛，我不会解这个蛊。”
姜林氏突然出声问：“你当时为何要笑？”
姜耀宗看了她一眼，低声说：“我怕夫人会放我们走。”
姜林氏听了，不知道说什么了。
姜左岭问：“月娘，我们真的再无可能了吗？”
姜林氏看向姜左岭，再一次觉得他那张俊美皮相之下藏着这样的厚颜无耻，她还未说话，林瑞又走过去扇了他一个大耳刮子，“还有可能？你说句话的时候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本来姜左岭也就那张脸长得很不错，这下被林瑞好几个大耳刮子刮过去，脸都肿得大了一圈，完全没了之前的俊美模样。
但他现在也是敢怒不敢言，更何况放妻书也签了，和离也是成了定局，再看姜林氏，也全然没有动摇之心。
这个女人果然铁石心肠，姜左岭不无埋怨地想。
然而他也不敢再说什么话了，他的脸已经火辣辣疼得不行了，牙齿都被打得松动起来，用舌头顶一顶，仿佛都会掉下来一般。
身上也因为被林瑞那莽夫踢了好几脚疼得让他直忍不住抽气。
这一天的都是些什么事啊，姜左岭心里很有几分绝望。
*
姜潮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他竟然睡过了整整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
但醒来后，他的精神居然还可以，没有之前犯病后的精疲力尽之感，再看衣服，也被换过了。
他轻声叫了一声碧心，碧心飞快地端起早就备好的铜盆过来伺候。
姜潮云却慢慢想起来了昨天的事情，便问起了碧心。
碧心说：“老爷和夫人已经签了放妻书了，他们和离了！林大人说等少爷好些就带少爷一起回林家。”
姜潮云迟疑了一下，“我也要回林家？”
碧心惊讶地问：“难道少爷要留在姜家？”
姜潮云微微皱眉，留姜家他也不情愿，若姜林氏不在，他在姜家也没什么意思。
他在碧心的伺候下洗漱完毕，下了床用了早膳。
也就是这个时候，寒江穆过来了。
姜潮云明显察觉到碧心在看见寒江穆的时候，表情都变得很僵硬，眼里有些惊恐，仿佛很惧怕寒江穆的样子。
寒江穆看他眼神一直停留在碧心身上，伸出手来敲了敲桌子，让他回了神，“少爷。”
姜潮云收回了目光，落到了他身上，“干嘛？”
寒江穆看了碧心一眼，“你出去。”
碧心现在终于知道这个护院为什么能对她颐指气使了，这人压根就是个大魔头啊！
不怪碧心对寒江穆态度大变，昨天的事情虽然夫人有心不让传出去，但只要稍微一打探，还是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的。
比如寒护院就在院子里将一个老爷的外室给枭首了！
碧心有心想将这事儿跟姜潮云说，但又不敢，她怕姜潮云吓到。
毕竟他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刽子手啊！
现在寒江穆让她出去，碧心就很犹豫，虽然昨天是寒江穆将姜潮云给送回来的，但要是他兽性大发，对少爷做出什么惨无人道的事情来怎么办？
碧心一想到这里，就瑟瑟发抖着说：“我要在这里看着少爷！”
姜潮云看见她肩膀都在抖，不由得有些迷惑，“碧心，你很冷吗？”
碧心说：“不、不不，少爷我不冷。”
姜潮云说：“那你抖什么？”
碧心刚要说话，目光一撇，就看见了寒江穆冲她露出了一个冷冷的笑，她一下子腿就软了，直接跪到了毯子上。
姜潮云：“？碧心你跪我干什么？”
碧心哆哆嗦嗦地想爬起来，结果因为脚软，差点没爬起来，还是姜潮云伸手拉了她一把，才将她拉起来。
碧心站起身来，对姜潮云欲言又止，然而顶着寒江穆的眼神，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嗫嚅着说：“少爷你有事就叫我，我就在门口。”
说完，就拖着两条软绵绵的腿出去了。
姜潮云说：“碧心今天好奇怪，是生病了吗？”
寒江穆说：“嗯，生了软骨头病。”
姜潮云蹙眉，瞪了他一眼，“你骂她干什么？”
寒江穆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姜潮云说：“你过来找我又不说话，你又变哑巴了。”
寒江穆开口道：“少爷，你身体怎么样？”
姜潮云哼了一声，说：“挺好的。”
说完，见寒江穆没反应，只好悄悄地放下身段，将别扭掩藏在心里，“那个，昨天我爹和我娘怎么样了？”
寒江穆道：“少爷，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姜潮云见他一脸严肃，也不禁危襟正坐起来，“……你说。”
寒江穆垂下眸，伸手握住一只瓷白的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细腻的杯口，“我若说，少爷的病有痊愈的可能，但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少爷会愿意吗？”
姜潮云不觉得他的病能痊愈，但这个时候也顺着他的话畅想了下去，“当然愿意，谁会喜欢这样一副病恹恹的身体呢。”
寒江穆问：“少爷不问是什么代价？”
姜潮云说：“不就是钱吗？我有很多钱，什么药材都能买到。”
寒江穆听了，唇角微微翘起，倒也不说话了。
姜潮云看他又不说话，几乎是有些愤愤了，“你上辈子是不是一个哑巴？！算了，我不和你说话了！”
他这样的声线即使提高了音量，也是毫无力道，颇为绵软的，加之他说完还要轻轻地“哼”一声，那股小鼻音也是软软的，反倒让人生出想蹂、躏他的念头来。
寒江穆倒是稳如泰山，只是他看着姜潮云的眸光很有几分晦暗，他敛去了眼里的神情，对姜潮云道：“少爷今日好好休息，后天夫人会带你前往南华林家，以后你便在南华林家安家。”
说完，他便要起身离开，姜潮云连忙喊住他，“等一下！”
寒江穆停下脚步看他，“少爷还有事？”
姜潮云支吾了一下，才问：“那你呢？”
寒江穆眸光微微闪烁，慢条斯理地道：“我只是一个普通护院，居无定所，身如浮萍，能有一口饭吃便已是极好，因此自然还是要留在姜家的。”
“啊？”姜潮云明显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不跟我一起走？”
寒江穆注视着他，唇角微微翘起，他压低声音问：“少爷想我跟你一起走？”
姜潮云反应过来，立即道：“不想！”

第25章 左右开弓
寒江穆“哦”了一声,“那少爷能得偿所愿了。”
姜潮云没想过他是这个回答，一时愣在了原地。
寒江穆看他是这个反应，眉峰都舒缓了几分,他语气里染上了淡淡的愉悦，“那么少爷好好休息，我先告退了。”
说完,竟真的起身走了。
姜潮云目送他离开,心里十分震撼——这寒江穆真的不跟他一起走啊？
不是说好了喜欢他吗？他这些时候对他那么凶，他也还是各种送东西给他，对他好，怎么他要跟姜林氏去南华林家，他竟然不跟着去！他要留在姜家！？
姜潮云困惑起来了,然而困惑没多久，心里又冒出来一个想法,这寒江穆不跟着他,不就说明他不喜欢他了嘛！不喜欢他,那他就相当于完成了自己一开始的目标了啊，他此生应当是没有遗憾了！
然而姜潮云一旦有了这种想法，又莫名地产生了几分不舍与失落来。
姜潮云潜意识地感觉到这种状态有些危险,因而他立即停下了思考,暂时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大概是因为所有人都有心瞒着姜潮云府上变化的缘故，姜潮云对他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可谓是一无所知,因而心态还算良好。
姜林氏过来看他的时候，脸上也明显带上了几分轻松的笑意，姜潮云看在眼里，再一次发自内心地觉得，父母和离大概真的是好事一件。
姜林氏也没有跟他说他身上是中蛊的事情,一来能不能解蛊还尚未可知，二来也担心引起姜潮云的恐慌。
其实经过这么一遭，姜林氏发现她这个儿子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需要被保护，她心里有些难以言说的慰藉。
饶是他先天不足，体弱多病，今年也长到了十七岁了，不说顶天立地，至少也是半个男人，不再是从前那个需要被她时刻照料着的孩子了。
虽然姜林氏对姜潮云有了足够的改观，却因为那一片慈母心，依旧不想他知道太多，比如那什么寒冰蛊母蛊对子蛊的厌恶才催动了他的寒症爆发。
这说明姜左岭是厌恶姜潮云的，他作为一个父亲，居然会厌恶自己的亲生儿子，这说出来多叫人寒心。
连她这个自以为了解姜左岭的人都觉得寒心，又何况是姜潮云。
所以能瞒便也就瞒了下来。
姜潮云问姜林氏：“娘，什么时候动身回外祖家啊？”
姜林氏回答：“过几天，等你身子好些。”
“那舅舅呢？”
姜林氏说：“你舅舅已经回去了，不过你表哥们还在。”
林瑞本身就有官职在身，加之北方那边还很动荡，林瑞作为武官，是不能擅离职守的，但是为了姜林氏，他硬是请了十天的假过来，路上来回路程也要有个六天，他这一路上几乎不能休息。
只是他身强体壮遭受得住，姜潮云那几个表哥却是撑不住了，这会儿还在厢房睡着没起来。
姜林氏和他闲聊了一会儿，忽然说：“云儿，要不要跟娘去收拾收拾东西？”
姜潮云好奇地问：“收拾什么东西？”
姜林氏微微一笑，说：“娘要离开这个家了，自然要将娘的东西收拾好到时候一起带走。”
姜潮云现在精神劲头不错，而且姜林氏第一次叫他跟她去做什么事情，所以姜潮云兴致勃勃地答应了。
姜潮云抱好了手炉，姜林氏看见他手炉上的虎皮套套，问：“这就是那个护院给你猎的虎皮？”
姜潮云“嗯”了一声，姜林氏有些惋惜地说：“浪费了，这么好的虎皮拿来给你做袄子，到时候穿在身上该多威风。”
姜潮云腼腆地笑，“手炉套套也很威风。”
姜林氏笑了起来。
他们走到了库房外边，靖柔拿来了花册，又将库房打开，一众小厮涌进库房开始搬东西。
这大清早的动静可瞒不过其他人，老夫人坐在椅子上，脸色十分难看，忍不住指责姜左岭，“你就这么看着你媳妇搬咱们库房里的东西！？我真的是白养你这么大了，连个媳妇都管教不好！”
姜左岭闷头不说话，这次和离姜家可谓是元气大伤，六十万白银不是小钱，是姜家三年的收入，他深谙商人的本质就是要钱滚钱，所以手里是没有太多钱的，若是要凑齐这六十万两白银，他就得把许多铺子酒楼盘给别人，这样无形之中的损失都远远超过六十万两白银了。
但他不敢不给，因为那个护院还在旁边虎视眈眈。
姜左岭昨天虽然听到了外面小厮饱含惊恐的惊呼，但没有亲眼看见，心里没受太大的打击，但他走出门后，看见地上那具无头尸体，他才整个人都后怕了起来。
饶是他这样淮州城首屈一指的富商，也没有见过这人间的惨烈，那鲜血流了一地，被护院削去的膝盖骨还历历在目，能引起人最深处的恐惧。
明明只是一个护院，他怎么敢说杀人就杀人的？
姜左岭有心想报案，但他也要面子，出了人命闹大了他们姜家也不好过，所以还十分屈辱地帮那个护院处理了那个女人的尸首。
事后去查了查那个女人，竟也没登户籍，官府那边没有姓名，唯一的子嗣，那个叫姜耀宗的也一副要将命给姜林氏的模样，因此那个女人的死也轻易地了结过去了。
晚上入睡的时候，也慢慢回忆起了一星半点。
他当年也是风流倜傥的一号人物，为了让姜林氏安心，的确发了许多毒誓，也的的确确地遵守了一段时间，但自古男人三妻四妾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他这样男人多玩几个女人又怎么了？
但到底顾忌姜林氏，姜左岭没敢明着玩，都是借着工作之便去玩的。
有一次被别的富商引到了一个暗巷，岂料其中别有洞天，那里有西域来的金发碧眼的女人，有其他异族女人，他就是在那里看见了一个任由蝎子和毒蛇在身上爬的女人。
那女人在他玩的女子里算不得有出彩，但她那白皙的皮肤，那诡异又胆大的模样让人十分着迷，不止是他，还有别的富商愿意为她一掷千金。
但其他人没有他高大英俊，所以他也是十分轻易地得了那女子的欢心，叫那女子选了他，而他也如愿地将她买了回去，不过也不敢带回家，便金屋藏娇在他名下的一处偏僻酒楼里。
这样销金窟出来的女子，他也就是玩玩，并不会太放在心上，玩了多久他也没有什么印象了，只记得她十分无理取闹，竟然要他娶她，他一开始还能花着心思哄一哄，但后来实在是懒得哄了，就又把她卖回了那个暗巷。
至于她什么时候给他下的蛊……他是真的没什么印象了，也更加不知道她是用了何种方法给姜潮云也下了蛊。
到现在也实在不怪他记不住她，她也就一开始玩虫子的大胆神秘的模样令人着迷，刨去这一层再去看，她也实在是太普通，没有任何记忆点，他想不起来是很正常的事情。
姜左岭对这个突然跳出来害得他几乎家破人亡的女人是十足的怨恨，因而那尸首也被他叫人丢到了山间的乱葬岗里喂野狼，没能让她入土为安。
至于那个野种，姜左岭本来也没想认，但姜林氏直言和离她是要带姜潮云走的，那他也不是不能硬着头皮让那野种认祖归宗。
但姜林氏居然说那个野种由她处置，轮不到他插手。
姜左岭思绪纷杂，待到老夫人一个茶杯摔到地上，“砰”的一声巨响，他才回过神来，脸色同样有些阴郁，“娘，剩下的事情我们最好别管了，你忘了我们府上还呆着一位煞神吗？”
老夫人听了，十分委屈地流下泪来，“作孽啊，我们姜家好不容易起来了，偏生娶了这样一个倒霉媳妇，损了咱们姜家的根基。”
姜左岭听得心里越来越烦，懒得在她跟前伺候，随口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姜林氏搬嫁妆这件事他阻止不了，干脆眼不见为净。
而姜林氏那边也没那么顺利。
因为二房赵氏带着几个丫鬟过来了。
昨日姜左岭院子里的小厮们生怕被那个寒护院惦记上也给他们脖子上划一刀，他们可都是家生奴婢，主人家不追究，他们的命就压根不值钱，加之连这些主子都怕了那寒护院，他们还敢放肆那不是被送给人家抹脖子吗？
基于这个原因，目睹姜左岭院子里所有一切的小厮都战战兢兢，守口如瓶，并不敢宣而告知。
这也就造成了其他房对整件事情的了解不清晰不明朗，只知道姜林氏要和姜左岭和离了，而过来给姜林氏撑腰的那个当官的兄长也走了。
二房赵氏和老夫人是一脉相承的贪婪和市井气，她的脑袋就基本上是榆木疙瘩，无法跟她讲理，姜林氏每次面对她都被气得胸口郁结，却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像这个时候，赵氏打一照面就提着嗓门说：“呦呦呦，大嫂你这是干什么？你搬家啊？”
她一边明知故问，一边走近过来，伸手就朝一尊红珊瑚宝树摸去，姜林氏一把抓住她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是皇上赏赐下来的宝物，你别碰。”
赵氏挣了挣，没能挣脱，又看姜潮云在，眼珠子一转，笑道：“就一个破树，怎么就是皇上赏赐的宝物了？我就是出去随便走一走，都能捡回来一大堆。”
姜林氏放开她的手，没理她，继续让人清点她的陪嫁。
赵氏本还想说点什么，然而见着小厮奴婢如流水一般涌入库房，又如流水般抬着箱子出来，一下子便走了神。
她嫁进姜府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窥见姜林氏的陪嫁，一时之间眼睛都看花了，心里难免嫉妒起姜林氏来。
她怎么就没有姜林氏那么好命呢！有个好爹娘，还有个好兄长，嫁人都是十里红妆，姜家最大的一个库房都要专门给她放嫁妆。
那么多的宝物，那么多的绝好布匹首饰，都是江南没有的款式，姜林氏有那么多，这些年竟然还那么一毛不拔，简直岂有此理。
赵氏凑到姜潮云面前，作出一副忧愁的模样：“大侄子，你爹娘和离了，你以后可怎么过啊？”
姜潮云不假思索地说：“自然是以前怎么过，以后也怎么过。”
赵氏眼珠子转了转，说：“你这话就不对了，你娘要回娘家，你一个人在姜家怎么可能和以前一样过呢？要我说啊，你娘还是得给你留些东西，这样底子厚了也不怕日后娶不着媳妇儿，大侄子，你说呢？”
姜林氏冷笑起来，她都不用听赵氏后半截的话，光听她打头的第一句，就知道她那脑袋里想的是什么。
不过她没有说话，她目光落到姜潮云身上，想看他是什么反应。
姜潮云听了赵氏的话，微微蹙眉，脸上浮现出几分不解来，“我娘不用给我留东西，我又不留在姜家。”
赵氏后面的话一下子就堵在了嗓子眼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你说什么？”
姜潮云说：“二婶，我是要和我娘一起回林家去的，不留在姜家，所以我娘没有必要给我留什么东西。”
赵氏一下子叫了起来，“那怎么行！！”
她的嗓门太大，所有人都朝她看来，赵氏感觉到压在身上的目光，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笑着说：“大侄子你是在开玩笑吧？你要搞清楚，你爹娘和离了，你娘就不是姜家人了，她就一个外姓人，你是姜家男儿，跟外姓人走算什么回事？”
姜潮云感觉她这句话说的很刺耳，忍不住有些生气，“二婶，什么叫外姓人？我娘好歹也当了姜家十几年的主母，只要她没走出姜家大门，也还是主母，你这话说的太过分了。”
他的性子绵软，生气说出来的话也没什么力道，赵氏捂嘴笑了起来，“什么啊，二婶说句大实话，你还生起气来了，你问问别人，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
姜林氏安抚性质地拍了拍姜潮云的脊背，扭头对赵氏说：“赵万菱，我人还在这，有些话你还是放在心里的好，说出来别搞得里外都不是人。”
赵氏说：“呦呦呦，你还给我耍威风呢！要我说啊，你也是个蠢的，不就是大哥养了个外室吗？这天底下的男人谁没有三妻四妾，就你妒妇一样死死管着大哥，当真没有公主的命得了公主的病，也就大哥惯着你，不然哪还有你威风的时候，就这儿，你还要和离，哈真是笑死人了。”
又看了看姜潮云，说：“你这样的妒妇，害的大哥就一个儿子，他还这样一个病恹恹的身体，保不准哪天归西了你就是姜家的千古罪人……”
她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清脆响声，她的脸整个都朝旁边偏了过去。
姜潮云瞪大了眼睛，刚刚，他娘是打了二婶一巴掌？？？
她打了二婶一巴掌？？
所有人都惊呆了，赵氏本人也很不可思议，她扭过头来，两只眼睛如铜铃一般死死地盯着姜林氏，“你、你居然打我！？”
姜林氏这一巴掌的力道很大，直接将赵氏扇得脸颊浮肿，发髻都散了开来。
姜林氏看着这样狼狈的赵氏，心里涌起了一阵强烈的快意。
是，她是姜家主母，她需要以德服人，以理服人，所以她总是威严的，总是讲理的，也正是因为这样，姜家才被她管理得井然有序，所有掌柜下人都服她，敬她，怕她。
但这样的她，是制不住二房赵氏和老夫人的，她们并不讲理，甚至脑袋里有一堆歪理，总能以各种方式让她恼怒，若是发作了，又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来抨击她。
她有了气，也只能在深夜里一个人咽进肚子里默默消化。
她受了十几年的气，整整十几年的气，想她当年女孩儿家的时候，是多么的肆意骄纵，从来都是她欺负别人让别人生气的份，从来没有被反过来欺负的道理。
都是因为嫁给了姜左岭，她将这一辈子的苦头，这一辈子的气都吃了。
到现在，和离都和离了，她也不想再忍了。
姜林氏思及此处，唇角勾起了一个笑容，慢条斯理地说：“我打你又怎么样？那是你该打！”
说完，她收敛笑容，抬起手又重重地扇了赵氏一巴掌，左右正好一个巴掌印，刚好对称。
赵氏整个人都懵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尖叫起来，“林月容！你欺人太甚！！”
说完，就扑了上来，要打姜林氏。
姜潮云喊了一声：“碧心！”
身后的碧心和几个小厮立即冲上前去将赵氏架住了。
赵氏剧烈挣扎着，然而又哪里能从从小做惯了粗活的碧心手里挣脱，而姜林氏也没有就此罢休，这十几年的委屈，又岂是两个巴掌能一笔勾销的。
她又走到赵氏面前，左右开弓，又扇了她几个回合的巴掌。
“啊啊啊啊林月容！！！”赵氏气得脖子红透，双眼都泛起了红血丝。
又看向身后的丫鬟，“你们人都死了吗！快给我打这个贱人！！快啊！！！”
她身后的丫鬟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要过来帮赵氏，然而姜林氏这边人更多，其他人都过来拦这些丫鬟小厮，将姜林氏他们包成一个圈，愣是将赵氏的丫鬟隔绝在外。
姜林氏趁着这个机会，又扇了赵氏几个耳光，将她打得嘴里满是血腥味。
“赵万菱，我就打你了怎么着？你看谁敢出来为你说话？我不仅敢打你，我还敢踢你。”姜林氏说着，还真的抬起脚来踹了赵氏一脚。
赵氏呼吸格外急促，胸脯剧烈起伏着，好像下一秒就会背过气去，然而偏偏没有，她死死地盯着姜林氏，要不是手脚都被困住，怕是已经扑到姜林氏身上狠狠地打回去了。
姜林氏看着脸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赵氏，忽然又觉得没什么意思，“赵万菱，你最好别再惹我，我已经和姜左岭和离，的确不再是你们姜家人，要是你再敢拿之前的态度对我，”她冷笑了一声，又抬手扇了她一个耳光，“我是不会再跟你客气的，明白吗？”
赵氏咬牙切齿：“林月容！！！”
姜林氏让人放开了她，赵氏还想冲上来，也被姜林氏一脚踢得跌坐在地，“还不给我滚？”
赵氏脸火辣辣的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就没有过这么丢脸的一天！
赵氏呜呜呜地哭了起来，转身跑了，她的那些丫鬟面面相觑着，也赶紧跟了上去。
姜林氏拍拍手，对其他人说：“继续，别耽误时间。”
过来帮忙的丫鬟小厮们这才散去，继续搬运清点姜林氏的陪嫁。
姜林氏目光落到姜潮云身上，轻轻咳嗽了一声，语气温柔地说：“你没有被娘吓到吧？”
姜潮云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姜林氏：“……被我吓到了？”
姜潮云小声说：“有点……”
姜林氏也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娘平时不是这样的，今日实在是气不过。”
姜潮云感觉到了姜林氏的忐忑不安，连忙道：“娘做什么都是对的，二婶的确过分了！娘应该教训她的。”
姜林氏望着姜潮云，见他说这句话字字都是真情实意的，心里开怀，然而开怀之余，又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这就是她的儿子，她虽然没有一个好丈夫，但是她的儿子，是被她的爱浇灌着长大的，所以也会对她回以百分百的真情。
姜林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小声地说：“你二婶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前就一直欺负娘，娘是主母，不能跟她计较，实在忍耐了她许多年。”
姜潮云愣了一下，“我都不知道……”
姜林氏说：“因为怕你担心，娘想你快快乐乐的。”
姜潮云有些委屈地说：“我都这么大了，不是小孩子了，娘若是不快乐，我也不会快乐。”
又愤愤地说：“我都不知道，不然我都不会跟瑜陇说话的。”
姜林氏说：“瑜陇也欺负你啊，你这个小傻子，也不知道。”
姜潮云道：“啊？他什么时候欺负我了？”
姜林氏说：“他不是总跟你炫耀他大伯给他送了什么吗……”
“那不算欺负吧？我不在意，娘给我的更多。”
母子俩走到一旁说着悄悄话，气氛好像都变得和以往不太一样了。

第26章 洗劫姜府
因为已经和离的缘故,姜林氏也可以不用是姜林氏，而是重新用上了自己的闺名，林月容。
林月容以很快的速度将她当年的陪嫁装了车,那队伍长长地停留在姜府门口，惹来了百姓的围观，这下全淮州城都知道姜左岭和夫人和离了。
这就是娘家有本事的结果,如若不然,绝大多数男人都是会选择休妻的，这样面子上也过得去，而和离反倒会让人生出诸多揣测。
姜左岭那天就干脆没有出面，对林月容他其实也说不上有多爱，或许一开始是挺喜欢的,毕竟林月容年轻那会儿长得很漂亮，性子虽然很骄纵,但出身名门,不仅能给他事业上很大帮助,她本身的身份也是一个招牌，能让他更轻易地打开上层的圈子。
所以那时候姜左岭觉得自己是十分喜欢她的，但这样的名门女子,天生带了一股傲气,仿佛总是高高在上地看不起他，性格又太强势,无法交心，到现在，他也说不上对她有什么感情。
只是很可惜林月容背后的势力，若没有此事，他可能可以靠着林家的帮扶更进一步的。
毕竟等姜瑜陇和其他房考上功名后,他也能借着林家的势力帮他们安排更好的出路。
因而比起这段夫妻情，姜左岭更惋惜的是他错失的机会。
也怕林家会打压姜家，所以要是平常的话，他是一定会挽留林月容的，但府里那座煞神还在，他真的是一动都不敢动，倒是有命令过其他护院将那个人打死，却被告知所有护院都打不过他一个。
这就很绝望了，姜左岭都不知道府上为啥会出现这么一个心狠手辣之人。
姜左岭愁姜家的未来，愁事业上错失的机会，却是想都没想过他还有个儿子。
姜潮云要和林月容走了，却迟迟不见姜府有谁过来送行。
林世言对姜潮云说：“表弟，时候不早了，待到了林家后你再给你爹写一封家书就行了，不必再等他。”
姜潮云手里一直抠手炉上的雕花纹路，听见林世言的话，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他嘴上说着是要等姜左岭来送他，但心里想着的却是寒江穆。
哇，他好狠的心啊，他要走了，连送他都不送！
姜潮云心里不高兴，面上也流露了出来。
林世言看他这个模样就觉得不舒服，心里倒是十分想将真相告诉他，但真相饶是他都觉得残酷，又何必告诉姜潮云让他心里烦恼？
再者，姜潮云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跟着林月容，已经是赤子之心难能可贵了。
他们陪着姜潮云等了许久，才等到三房那对双胞胎兄弟下学过来给他们送行。
林月容面色淡淡，看这偌大的姜家，竟没有一个人来送行就很离谱，就算做不成亲人，起码面子上也得过得去，哪有这样下脸的。
再看他们兄弟俩的父母都没来，姜清觉和姜林石当真觉得惭愧，三房这对夫妻一贯墙头草，这时候看林月容离开，在姜家也没了话语权，自然要站在姜府那边，全然忘记了林月容对他们的恩惠，他们为人子的，却不能这般，毕竟他们能在淮州最好的书院入学还是林月容出的力，因而十分诚恳地道：“婶母，淮州城前往南华的路途遥远，婶母务必保重身体。”
林月容对他们笑笑，应了。
也懒得再等，吩咐下去，离开了。
姜清觉看着车队离开，忍不住喃喃道：“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姜林石说：“大伯做的事委实不地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了对姜家未来的担忧。
事实证明他们担忧得没有错，林月容前脚走了没几天，打南边过来一群土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用滚土石砸破了城门，一路上打杂抢烧，最后径直闯进了姜府，将姜府洗劫一空。
不仅如此，姜家的一家之主也在此次祸事中一命呜呼。
姜老夫人又惊又惧，屎尿齐出，当场暴毙。
整个姜府也在一场大火之中烧得一干二净，什么证据都没有留下。
二房的姜游去报了官府，官府却没有一点反应。
姜游气不过当场骂了起来，淮州官府平时没少和姜家互通，得了不少好处，官家这时候都不敢出面，显然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但察觉到归察觉到，明面上还是要当不知道的，见姜游还闹，生怕闹出事来，便让一个官兵悄悄告诉他，“你想想你得罪了什么人吧，那群土匪这一路上只烧你们家的铺子，也只洗劫你一家，再者，那些人是不是土匪都不好说。”
姜游一惊，忙问是什么意思。
官兵含糊地说：“那些土匪行事分明是行伍里的痕迹，若是普通土匪，哼，城门岂是他们想破就能破的？”
这话一出，姜游顿时连屁都不敢放了。
这下还能不知道是谁吗？自然是那林月容的好大哥做的好事！
姜游将此事告知全家上下，全都惶惶然起来。
他们这时候才知道他们得罪的林月容到底是个什么角色，跟她一家人的时候姜家可以荣华富贵，一步登天，跟她割袍断义的时候，姜家也能为此覆灭！
姜瑜陇咬着嘴唇对姜游说：“爹，不用怕，等我考上功名后，我一定会去告御状，到时候他们林家别想好过！”
姜游听了，精神终于好了一些。赵氏却突然哭嚎出声，“该死的林月容，竟然把我的嫁妆也都抢了！”
听了这话，姜游又沉默了。
林月容真的好狠的心，好歹也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十几年，竟是一点钱都不给他们姜家留下，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三房方氏也后悔不迭，只哭害了姜清觉和姜林石，“早知道，早知道我就去送送她了，她怎能这么狠心，把我的嫁妆还有你爹的所有积蓄都抢了！”
姜清觉和姜林石心中苦闷，却也明白他们这是吃到了他们种下的恶果，姜家本来就是靠林家的势力才能一飞冲天的，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但凡姜家对林月容好一些都不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现在后悔，也晚了。
距离淮州城的一座山头，洗劫了姜家上下的“土匪”在此处修整。
官兵说的没有错，这些“土匪”的真身，的确是行伍之人。
不过并非是姜家揣测的那样是林瑞的人，林瑞来去匆匆，又岂会带这么多人过来。
午九在这里忙活了许久，才清点出了从姜家那儿来了多少钱。
江南巨富姜家，只一个姜府就有四百万两的金银，加之各种珠宝首饰，只能说这次收获颇丰，能让这些他们隶属于寒江穆的兵马起码再壮大了十倍。
寒江穆得了午九的禀告，露出一副沉重的表情道：“姜家为大业作出如此贡献，待日后行论功行赏，定有姜家一席之地。”
所有将士都报以激烈的掌声，超大声道：“殿下高义，也不枉姜家倾囊相助！”
有了钱，就什么都好说，管这钱是怎么来的。
寒江穆与众将士商量了一上午要事，待日头上升到正午之时，才堪堪止住。
其他人走后，午九捧着一个盒子进来，问他：“主子，这颗母蛊要如何处置？”
寒江穆看着那只木盒微微出了神，过了一会儿才问：“那姜左岭临死前说了什么？”
午九有些迟疑，又有些忐忑地道：“属下将他一击毙命，他没有遗言。”
寒江穆冷眼看了他一眼，午九连忙跪下认错，“是属下疏忽，请主子恕罪！”
寒江穆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午九连忙将盒子放到桌面上，寒江穆说：“退下。”
午九这才站起身来，慢慢退了出去，待走远了，他才敢擦额头上的冷汗。
午九都觉得是命太长了，才跟了这样一个主子。
祝玉春走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脖颈，看他脸上汗津津的，笑着问：“怎么了？殿下又给你脸色看了？”
午九看见祝玉春，心里松懈，脸上也表露了出来，他将他和寒江穆的对话跟祝玉春说了，道：“我又哪里疏忽了？我实在不明白。”
祝玉春听了，笑嘻嘻地道：“你真笨，你让姜左岭死得太痛快了，殿下是要他死不瞑目，懂了吗？”
午九一听，重重地点头，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祝玉春道：“你这个死心眼的，能在殿下身边伺候这么久，也着实让我惊讶。”
午九想到了寒江穆对那姜公子的诸多温柔，忍不住低声道：“其实殿下也是一个温柔的人。”
祝玉春听了，恶寒不已，“哈，温柔？这词可和殿下不搭边。”
午九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祝玉春收敛了笑容，微微有些惆怅地道：“要成大事，温柔可万万不行，尤其殿下这样的身份。”
说完，又看了午九一眼，说：“算了，我跟你说什么，你这个死心眼的。”
他松开午九，嘴里哼着小曲离开了。
午九看着他的背影，虽不太明白祝玉春的话，心里却还是那个想法，他这个主子，是一个温柔的人。
*
姜潮云的身体受不得劳累，因而马车行得很慢，也因为走的是更宽敞平整的官道，所以比林世言他们来时的路途更加遥远，走捷径三天三夜就能到的路，现在要花起码半个月的时间，加之顾及到姜潮云的身体，这时间又被拉长到起码一个月。
林月容当初远嫁淮州，陪嫁是非常多的，很怕会引来土匪，因而他们这一行人都做行商打扮，又雇了三家镖局共同护送，这路上也就不担心有什么危险了。
姜潮云所坐的马车外面看起来很朴实无华，但内里却别有洞天，首先是很宽敞，其次是垫着非常厚实的羊羔毯子，杜绝了绝大部分的颠簸，无论是躺着还是坐着，也还算是很舒服的。
但这样的寒冷天气中赶路其实并不算什么好事，但姜潮云被很好的爱护着，所以也没受什么累。
像现在，车队走了半天，林世言就过来问他的感受，会不会觉得颠簸，要不要休息。
姜潮云笑着说不用，车队便又走了半个时辰，而后原地修整。
林月容离开的时候是将用得顺手的奴婢都带走了，姜潮云也是，不过他能带走的只有碧心和猫儿，其他小厮丫鬟都是家生子，家就在姜家，也不好带出来，因此就把他们留在姜家了。
碧心下车去给小宝喂了奶，又带着他上了姜潮云的车，一脸惊奇地说：“少爷！你看，这狗长大了好多！”
姜潮云一看，也有些惊讶，只是两天未见，小宝长大了不少，奶胖的身体也抽长了些，不像一开始那样肚皮都快颠到了地上。
这狗儿一见了姜潮云，就很亲热地“嗷呜”凑过来，碧心在旁边说：“完了，这狗又不会叫了。”
不仅不会狗叫，姜潮云还清晰地听到了小宝软绵绵地“咩”了一声。
碧心也听到了，两人看着这活泼的狗子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不妙。
碧心贴心地担下了教导小宝的重任，不一会儿，姜潮云这车上的“汪汪汪”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林月容听见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世言对她道：“表弟性子温良，实为难得。”
林月容脸上也有骄傲，她这个儿子被她保护得很好，这个年纪也依然一片赤子之心，她也不求他日后能出人头地，这辈子过得开心，那便足以。
林世言道：“等表弟身体好了，姑姑也该为他安排婚事了。”
林月容听了，眼里也露出些许期许来。
马大夫和她说了，这蛊要解，还是得去找他师父南华圣手荀子阳，正巧林家也是在南华，所以姜潮云的身体其实是有希望复原的。
这给了林月容极大的希望，所以还想着若是姜潮云不跟她回林家，她也要强行带他过来，但姜潮云居然也是二话不说的就跟她来了。
林月容微微走了神，林世言又压低声音道：“姑姑，你也有好些年没见过静娴了，她都跟我说很想你呢。”
林月容回过神来，对他未尽之意心领神会，笑道：“静娴今年也有十六了吧？”
林世言笑道：“是啊，静娴也到了婚嫁的年纪，我爹娘总想着给她找个好人家，但南华能入我爹娘眼的人少极了。”
林月容心里微动，林家家风别具一格，绝大多数人都觉得女儿不如儿子金贵，总会少些关注，但她父母却并不如此，反而对她极其溺爱，放在当下，多少是有些不可思议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家风的潜移默化之下，林家的女儿总要金贵许多，她当时低嫁给商户，其实是很惹人笑话的，也平白拉低了其他人求娶林家女的门槛，造成当时和她一出的姑娘晚了好几年才出嫁……
思及此，林月容心里也是十分惭愧，她的一意孤行害得可不止是她，还有她好一些姐妹，但她父母也依然宠爱她，一直明里暗里帮她。
她兄长林瑞也为此搭进去不少人脉，只为她在姜家过得顺心。
若是潮云和静娴能成，也不失为一件喜事，但问题是，潮云的身体，大夫都是断言过的，是很难有子嗣的，就算治好了，也不知道那方面……
林月容想到姜潮云这个年纪还未有遗梦，心里也是一痛，面上便没有接林世言的话，轻轻地含糊了过去。
林世言见她表情不对，也知此事急不得，便暂时按捺下来。
姜潮云不知道自己的亲事都差点被定下来了，他逗过小宝后，心情又微微地有些不虞起来。
他伸手打开推窗，探头往外看，碧心赶紧道：“少爷，你不冷啊？”
姜潮云摸了摸颈上的鲤鱼暖玉，叹气道：“不冷，我还觉得热呢。”
车内的确热，因为车里铺着厚厚的羊羔毯子，碧心怕烧着地毯，引起火灾，特地拿来了一个特别定制的火炉放到茶几上，里面都满满当当的银丝炭，消耗得比平时快多了，也更加的热。
饶是她常年呆在姜潮云屋里伺候，也不禁热得后背都浸透了汗水，得了这股冷风，她只觉得浑身都舒坦，却还是担心姜潮云受寒，硬要替他关上窗户。
虽是奴婢，但碧心有时候主意也大得很，姜潮云也懒得跟她争辩，所以退后了些，任她将窗户给关上了。
碧心关了窗，见姜潮云手里把弄着一个机关盒，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小声问：“少爷，你不会是在想那个护院吧？”
姜潮云一愣，立即否认道：“怎么可能！我干嘛要想他？”
碧心道：“少爷，你可别被他送的这些小玩意迷住了心神，那人委实不是什么……”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委实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姜潮云说：“这种事情我会不知道吗？”
碧心实在没忍住，还是压低声音悄悄跟他说了，“不是啊少爷，你不知道，寒护院那天杀了一个人。”
姜潮云屏住了呼吸，也小声地问：“……他杀了谁啊？”
明明车内也没有别人，但他们俩说话都好像很怕有别人听见似的，各种压低声音说起了悄悄话。
碧心小声道：“就是老爷的外室啊，听说啊，寒护院一剑过去，把人家头给砍下来了！”
姜潮云：“……”
碧心如愿地看见他害怕的表情，又添油加醋道：“少爷你不知道，老爷院子里的地都血红一片，都是那个女人流的血！”
姜潮云：“……”
他因为屏息太久，突然咳嗽了起来。
碧心赶紧给他倒了一杯水，送到他手里，又给他轻轻地拍背顺气。
姜潮云喝了水，心脏还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他小声问碧心：“你说的都是真的啊？”
碧心重重地点头，“绝对是真的，少爷你要相信我，寒护院真的太吓人了，少爷你要庆幸幸好他没有跟过来，不然少不得要担心一下他会不会突然给我们来一刀。”
姜潮云迟疑了一下，说：“他不是那样的人。”
碧心愣了一下，“啊？”
姜潮云抿了抿唇，小声说：“他不会对我们动手。”
手里啪嗒一声，将机关盒打开了，很有些郁闷地说：“相反，他对我还很好。”
“总是给我一种感觉，好像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伤害我。”
碧心心里暗道糟了，少爷这是被那个寒护院迷惑了心神了！
她正想说什么的时候，窗户突然被外面敲击了几下，碧心一下子忘了想说的话，她伸手过去打开窗户，“谁……”
“啊啊啊！”碧心吓得往后跌坐下去，姜潮云疑惑地往窗户外边看去，正好撞进了来人的目光里。
“少爷，近来可好？”来人眸光泛泛，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平静。
姜潮云瞪大双眼，脸颊泛起一层红晕，“你！你怎么来了！？”
寒江穆唇角微微挑起，低声说：“我是少爷的护院，自然要追随少爷而来。”
姜潮云心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他猛地伸手将窗户关上，将寒江穆那张可恶至极的脸甩在了外面。
窗户又被外面敲打了几下，姜潮云拿起茶几上的一个橘子，将窗户打开一条缝，把橘子往外砸去。
寒江穆刚接住那个橘子，便听“砰”的一声，窗户又被重重地关上了。
寒江穆低头看了看橘子，轻轻地抬起手，略薄的嘴唇覆在了橘子上，轻轻地落下了一个吻。
而远在淮州的祝玉春等人，全都傻了眼。
好一个温柔的三皇子殿下！！祝玉春咬牙切齿地想。
当晚扎营，寒江穆和林世言那边打了一声招呼，便拿着一只烤羊腿来到了姜潮云车前，他轻轻敲门，姜潮云那软绵绵的声音就传了出来，“你滚啊！”
寒江穆打开了车门，径直坐了进去，他冷声道：“我不滚。”
姜潮云：“……”
寒江穆道：“少爷是在生气吗？”
姜潮云瞪着他，然而看着寒江穆那肃穆的脸，他又垂下了眼睛，小声道：“你也太放肆了，我没让你进来，你就进来。”
寒江穆将手里的烤羊腿递给姜潮云，道：“少爷吃吗？”
姜潮云嫌弃地看了一眼，“脏死了。”
寒江穆轻轻地看了他一眼，拿起小刀割了一小块羊肉，送到他嘴边，“吃。”
姜潮云仍然一脸嫌弃，“你的手，脏。”
寒江穆微微眯眼看他。
“……”姜潮云感受到他身上的低气压，又想到了碧心跟他说的话，静默了一下，微伸脖子，张嘴衔住了寒江穆递过来的肉，委委屈屈地吃掉了。

第27章 天真无邪
姜潮云委屈地吃了肉,脸色发苦，寒江穆再递来肉，却是说什么都不肯吃了,“不好吃，我不吃了。”
听了这话，寒江穆倒也没有再继续,他吃掉了手里的肉,说：“是不太好吃。”
姜潮云看了一眼他，这时候才有些别扭地问：“你怎么又跟过来了？你不是要留在姜府吗？”
寒江穆道：“少爷，我不缺那口饭吃。”
姜潮云听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是有点高兴的，但又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难为情,便冷冷地哼了一声，说：“那我也没饭给你吃。”
寒江穆微微一笑,却是不说话了。
姜潮云伸手又推了他一下,嫌弃道：“你快出去,你身上脏兮兮的，把我的羊毛毯子都坐脏了。”
寒江穆却是一把抓住了姜潮云的手。
姜潮云一时惊吓，竟也没第一时间抽出手来。
寒江穆轻轻地捏了捏姜潮云的手心,姜潮云平时露出来的手腕虽然纤细,这手却是有些肉乎的，手心里软软的都是肉,温香软玉不过如是。
寒江穆垂眸轻轻地看了一眼，将手指挪步到姜潮云的手腕上，手指轻按，作出把脉的姿态。
姜潮云咽了咽口水，小声问：“……你、你干什么啊？”
寒江穆一本正经地道：“把脉。”
姜潮云一时语塞,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居然还会把脉？你会的可真多。”
寒江穆轻描淡写地道：“行走江湖，总要有些技艺傍身才好生计。”
若不是姜潮云知道他的身份，恐怕就信了他的鬼话，但被捏着手腕，又是用把脉这样的借口，倒让他不好意思挣脱了。
过了好一会儿，见寒江穆还在给他“把脉”，不由得故意嘲笑道：“你是不是学艺不精啊，这么久了也没有把出什么吗？”
寒江穆看着是在给姜潮云把脉，实则手指全搭在姜潮云纤细又温暖的手腕上，拇指几乎全部环住姜潮云的手腕，目的性如此之强地触碰着姜潮云白皙细嫩的皮肤，然而听见他这般说话，寒江穆也忍不住微微侧目看他，只觉得他一派的天真烂漫，倒也不自觉地微微翘起了唇角。
姜潮云见他不说话，好像心虚似的，不由得乘胜追击，“马大夫可是半刻时辰就把完脉了，你还没有把出什么吗？”
寒江穆道：“少爷的身体很好，气血充足，阴阳调和，没有什么毛病。”
姜潮云“唔”一声，几乎是有些得意地道：“错了！你全都错了！看来你的医术是真的不行。”
寒江穆看他这个小模样，好似认同一般微微颔首，“少爷说的是。”
姜潮云抽出了手，努力地板起脸，“快出去，我要休息了！”
怕又被寒江穆的眼神吓住，这次姜潮云都没有去看他的眼睛。
寒江穆轻轻地捻了捻刚刚触碰姜潮云手腕的手指，对姜潮云这句话倒是没什么反应，很顺从地推开车门，出去了。
他出去后，碧心才敢端着晚膳进来，她小声地问：“少爷，寒护院跟你说什么了吗？”
姜潮云回：“他给我把了脉，结果什么都没把出来。”
这么说着，姜潮云都觉得寒江穆也不是那么厉害了，他这样的身体，他居然还能说没什么毛病，要真是学医，日后也会被别人骂庸医呢。
姜潮云的吃食估计是整个车队最好的，饶是这样的环境下，他也依然得喝补汤，得用补品，因而脸色都要比其他人好看许多。
是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那一直有些苍白的脸色变得有些红润起来，乍一眼看着倒不太像有什么病，是一个健康的少年人。
姜潮云用了晚膳，就去找林月容。
林月容这个时候正在和寒江穆说话，她对寒江穆的感官极其复杂，一方面，寒江穆的确救了姜潮云好几次，她是应该感激的，但另一方面，她却要比姜潮云敏感聪慧许多，加之也是名门出身，见识也要比一般妇人家多许多，当初在姜左岭院子内发生的事情她在事后又琢磨了几遍，觉出了寒江穆对于姜潮云的过分在乎。
最重要的是，他只是一个护院，自主意识过于强盛，竟然盖过了主家，主家都还未说话呢！他便直接砍杀了那个女人！
诸多情绪汇聚在一起，最终变成了一种深深的忌惮。
因此，林月容与寒江穆说话，是非常客气的，因为寒江穆身手过人，而车队又护送着她的嫁妆，因此她给寒江穆开出了此行一百两的高薪，而后又感激他为姜潮云做的事情，还奉上了十分丰厚的厚礼。
然而寒江穆只看林月容一眼，就知道她想的是什么，他面上只当不知，也没有推拒，很平静地受了礼，又道：“此行路途遥远，山匪也不知几何，一百两恐怕不够。”
他还主动加了价，林月容听了，反而松懈几分，很宽容地道：“是我疏忽了，寒护院看三百两如何？”
寒江穆微微颔首，“可。”
林月容正要笑，就听见了姜潮云的声音。
她的笑容微微收敛，几乎是下意识地看了寒江穆一眼，他眼神动都未动，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林月容让姜潮云进来，姜潮云走进帐篷，第一眼就看见了寒江穆，他那个头着实鹤立鸡群，身材又十分挺拔，因而总能让人在人群中第一眼就看见他。
姜潮云没想到他也在，刚刚还笑着的表情一下子就憋回去了，有些踌躇地问：“你们在聊什么啊？”
林月容又微微地笑了起来，说：“没说什么，娘是想请寒护院再次当一次护卫，护我们一起回南华。”
姜潮云“哦”了一声，说：“这样啊。”
他坐到了林月容身边，寒江穆在，他有些拘谨，问：“那谈好了吗？”
林月容说：“已经谈好了。”
姜潮云便看向寒江穆，眼神里有着些许期盼——期盼他赶紧走。
寒江穆微微一顿，倒也识趣地说：“夫人好生歇息，我先告退。”
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姜潮云这才松了口气，轻轻地靠向林月容，说：“娘你还要继续请他啊？”
林月容笑道：“他武艺不错，有他护着，咱们也能更安全些。”
姜潮云点头，“他武艺的确不错。”
林月容忽地收敛了笑容，问：“你和那个寒护院关系如何？”
姜潮云说：“还行吧，他对我挺好的。”
这时候倒是久违地想起了自己的目的，又抿了抿唇，很郑重地说：“但是我不会让他对我太好的。”
林月容：“？”
她有些迷惑，却也没有追问，她认真嘱咐道：“你日后不要与寒护院走太近。”
姜潮云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林月容看不透寒江穆，今日提起薪资一事，见他还有几分期许，心上的石头也落了几分，有所求的人总要好拿捏掌控一些。然而心里又有些惴惴不安，思来想去，或许是她说三百两的时候，那寒江穆眼神也未见有什么欣喜之色的缘故。
总归先走一步看一步，待到了南华，这护院也可以早早辞退，省得有后顾之忧。
休息一晚上，车队继续行进，姜潮云从帐篷转到车里，又补了一觉，睡到用午膳的时间。
他平日里没什么运动，吃得又好，理所应当地胖了些，然而浑身都不胖，只胖了脸，因而脸颊的婴儿肥又润了几分，已然很有几分白里透红，反倒比之前那苍白病弱的感觉更多了几分灵动娇美。
林月容看着都忍不住将马大夫请过去，也给予了厚厚的重礼。
马文锋面对林月容的激赏，也再无之前的自信自得，心里依然为之前的误诊而惭愧。
再见到寒江穆的时候，他也没有了以前的胸有成竹，反而是忐忑的，不安的。
再得知寒江穆将寒冰母蛊种到自己身上，马文锋更觉得头上悬下了一把刀，他擦了擦额头不自觉沁出的冷汗，道：“主子此行径是否过于激进？”
寒江穆淡淡地道：“有何激进，若你师父解不了蛊，我便让你们师徒与我一起下黄泉。”
又微微一笑，显得很有几分温和似地道：“我有你们师徒为伴，碧落黄泉倒是不孤单。”
马文锋：“……”
主子真的，你别这么笑。
马文峰只感觉额头沁出的冷汗越来越多了，他强装镇定道：“主子此话差矣，属下师父定然能解此蛊，请主子放心。”
寒江穆这才收敛他那精准的皮笑肉不笑式笑法，冷漠地道：“如此甚好。”
他将母蛊放到自己身上，的确是激进了，但是，要解这个蛊，母蛊就不能死，而蛊虫也需要宿主，所以他便种到了自己身上。
马文锋苦笑，“主子放心罢。”
却也不再说什么了，他师父南华圣手无所不能，一个小小蛊女制出来的蛊而已，手法想必也不会多精妙，再者他们还带来了那个蛊女的儿子，蛊母子蛊也都在，要解这个蛊也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他觉得寒江穆太过在意姜潮云，忘了自己的使命。
当真应了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第28章 少爷说得对论
又过去了几天,他们已经往上行了快有两百多里，这速度已经算很慢的了，但姜潮云也感觉到了明显的天气变化。
天气变得更冷了,而且晚上从天上飘落下来的雪白点子，似乎是雪。
当晚原地修整，车队寻到了一座废弃的庙宇,倒也节省了许多扎帐篷的时间,可以直接在庙宇里将就一晚上。
姜潮云身子金贵，这样的条件下，车队也硬是给他弄了一张柔软的床，可以躺在上面好好地滚上一圈。
这些天虽然车队很尽力地考虑到他，但越远离江南一带,官道的修缮就越差，路上也多了些颠簸,饶是车上铺了多厚的羊羔毯子,也依然没法避免。
因而姜潮云身上有了好几处淤青,他自己都说不出来是什么时候撞的。
这时候一张柔软的大床便能让他高兴一晚上。
碧心在庙宇一角给他拉了一张明黄色的屏风，总算和那些粗莽汉子分开了。
不过因为白天睡得多了，姜潮云这会儿也睡不着,便披了披风坐到了篝火旁听那些镖师聊天。
然而寒江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坐到了他身边。
姜潮云低下头去看了看寒江穆，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寒江穆的腰,“你起来，你坐到我的披风了。”
寒江穆便微微抬起腰部，看着姜潮云将披风扯了回去，又十分珍惜地拢起来，放在膝盖上,省的落到地上沾到灰。
不知为何，光是看着这一幕，寒江穆心情便好了起来。
镖师正好说到某一乡绅被灭门的事情，姜潮云眨了眨眼睛，立即屏息认真地去听。
“那灭门案县令查了一个月，终于把凶手抓住了，你们猜是谁？”
只想听故事不想猜来猜去的镖师立即催促道：“别猜了，赶紧说是谁！”
倒也有捧场的人，“难道是那个乡绅的小妾？”
“不不不，你们都猜不到，是那个乡绅的正妻！”
“什么？为何是正妻？正妻不是也死了吗？”
那人脸上有得意之色，“这你们就不知道了，那个乡绅的正妻找了丫鬟换上了她的衣服，又差人将头给割下来丢到井里，让人以为就是她，而乡绅上下五十几口人，都被她先下了砒、霜全都毒死，而后再补刀，做出是致命伤是刀伤的假象，而她本人则和情夫逃之夭夭，也幸好咱们县令英明神武，这种小把戏哪儿能逃脱他的法眼，所以一下子就给抓回来了。”
一个年纪较小的镖师嘟囔道：“这县令查了一个月，还叫一下子啊？”
那人拍了他一巴掌，骂道：“查案不要时间啊！”
姜潮云听得入神，寒江穆目光落到他脸上，从他这个角度看，能看见他大半张侧脸，火光明盛，将他颜色浅淡的清澈双眸都映照得十分灼亮。
似注意到他的目光，姜潮云扭头看了他一眼，那眸光从他身上轻轻掠过，竟叫寒江穆手指都紧绷了起来。
“你看我干什么？”姜潮云嘟囔着说，瞪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撑着下巴继续听那些镖师聊天。
他这个模样又是透露着十足的乖巧，寒江穆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将目光落到了那簇火光上。
不知为何，这些人的话题忽然扯到了读书上，“虽然做镖师一年到头也能赚不少，但赚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要命钱，若是家里有条件，还是要让家里孩子读书才好。”
对这件事上，所有镖师倒是有着共识，“若是有条件，当然是要读书的，正所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但这读书啊，纸墨笔砚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我儿子今年也有六岁了，念了个私塾，束脩要二两银，一刀最差的纸张要八百文，好一些的毛笔要五百文，一般的砚台也要一两银子，这样一年下来，起码要四五十两银子的开销，现在孩子还小，尚且够用，但再大些，也实在是供不起来。”
说到钱，又都是一副十分苦恼的模样。
有人注意到姜潮云，立即笑着问：“小少爷也在啊，小少爷应当读过书的吧？”
姜潮云见所有人目光都落到自己身上，赶忙道：“读过的。”
“少爷读的什么书？”
姜潮云回答：“就是四书五经那些。”
那人更来劲，很有几分期许地问：“那少爷考过试吗？”
姜潮云：“……”
他一时沉默，其他人也心领神会了，雇主家这样的病弱身体，能不能去考试都两说呢，便立即打住了这个话头，首领说了几句圆场的话，又说起了其他见闻。
姜潮云却久违地感觉到了几分困窘，脸颊都悄悄红了起来，见他们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轻轻地松了一口气，那双漂亮的手不自觉地抓了抓堆放在膝盖上的披风。
这些的小动作自然被寒江穆看在眼里，他凑近姜潮云，低声问：“少爷要去休息吗？”
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姜潮云耳朵上，叫他有些微微的痒意，他忍不住往旁边偏了偏，“……我不休息。”
寒江穆便没有说话了。
然而没一会儿，姜潮云却主动地靠了过来，小声地问：“你真的杀了那个女人吗？”
寒江穆垂眸看他，见他眸光澄澈，倒也没什么恐惧的情绪，反而是一种迷茫与困惑，他低声说：“杀了。”
姜潮云又忍不住抓起了膝盖上的披风，他手心虽然有肉，手指却还是纤细的，手指陷深色的披风里，白与暗的反差显得格外动人，“你为什么要杀她？”
寒江穆说：“想杀便杀了。”
姜潮云“啊”了一声，不说话了。
寒江穆说：“少爷是觉得我残忍了？”
姜潮云虽然没有明说，但看向寒江穆的眼里却透露出了这个意思，屁股还往旁边挪了挪。
寒江穆垂眸，主动捡起一块木块丢进火堆里，才对姜潮云道：“她该死，你母亲也是这么认为的。”
姜潮云有些怔忡，“这样啊，我娘都这么说。”
这时候反倒不怕了。
寒江穆又故意问：“少爷莫非信奉杀人偿命这一套？”
姜潮云愣了一下，还挺认真地说：“我信举头三尺有神明，人犯下的杀孽，待死后一定会被地府一一清算，然后下辈子就做牲畜了。”
寒江穆眉峰微微蹙起，随即又松开，“少爷原来信鬼神。”
姜潮云感觉他有些不屑的样子，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信鬼神怎么了？信鬼神才好，这样我就会警醒，不会做亏心事，一辈子都能自省。”
说完，又忍不住看了寒江穆一眼，“反而是你，你要小心一点，你杀了人，要是不多做善事偿还的话，你下辈子就要做牛做马了。”
寒江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开口道：“若是如此，那些保家卫国的将士，在战场上杀了无数人，但国家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将士才能国泰民安，若按照少爷举头三尺有神明这样的说法，这又该怎么算？难道这些将士下辈子投胎要做畜生吗？”
姜潮云一下子就被他绕进去了，瞪圆了眼睛哑口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才头头是道地说：“那些将士杀了很多人 ，但也救了很多人，这就抵消了。”
寒江穆“哦”了一声，“按照少爷的说法，那我想杀人就杀人，只要一边杀人，一边救人，我便是没有罪孽了，是吗少爷？”
姜潮云：“……”
他的脸憋得通红，“……也、也不能这么说。”
寒江穆说：“不能这么说？那要怎么说？少爷你不是这个意思吗？”
姜潮云吭吭哧哧的，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
寒江穆这才知道他的想法有多稚嫩，他低声道：“少爷信鬼神，不如信自己，人生在世，需要痛快一世，日后不留遗憾才是，在此之外，便都不要考虑了。”
姜潮云被他堵得满脸通红，干脆将脑袋侧了过去，不理他了。
寒江穆还要撩拨他，“少爷为何不说话了？”
“少爷，你身体不舒服吗？为何不回答我？是我说错了吗？”
这一通三连问砸下来，砸得姜潮云头晕眼花，又羞又愤，他一下子站起来，说：“我不跟你说话了！你也不准再跟我说话！”
寒江穆见好就收，便也如他所愿。
姜潮云瞪了他一眼，又有些悻悻地收回了目光，经过寒江穆这么一发质问，他也知道自己有多么的幼稚了。
但他说的也真的是他心中所想。
郁闷，很郁闷。
姜潮云闷闷不乐地回到了自己休息的地方，然而刚一坐下，寒江穆便跟了过来，隔着那道屏风，对姜潮云道：“少爷的鬼神论也有些道理，但能做到跟少爷这样自省的人少之又少，希望少爷一直保持这般赤子之心。”
姜潮云一愣，唇角不自觉地弯起，嘴角的那对梨涡若隐若现，刚刚还郁结在心头的郁闷竟一下子就消散了，他努力用着平静的语气回道：“哦。”
然而他的伪装功夫实在是不到家，寒江穆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活泼上扬，唇角也不禁微微地翘了起来。

第29章 龙生龙
翌日,姜潮云醒过来，只感觉浑身都舒坦。
外面热热闹闹的，是镖师们在用早膳的声音。
这座庙宇还算大,也没影响姜潮云的休息，他很快起来，这时候碧心走进来,对姜潮云说：“少爷,外面下了好大的雪啊，林少爷说咱们可能得加快速度了,要是下得大了，大雪封了路，那就更难走了。”
姜潮云听了，脸色发苦,匆匆用了早膳，便回到了车里。
昨天看起来是下了一晚上的雪,地面上已然覆盖了一层指节高度的雪,这样程度的雪反倒减少了颠簸,无疑是最好的赶路时间，若是再下得大些，将路上的坑洞填满了，前边的车队看不见路，要是车轮陷进去了，又得浪费许多时间。
所以车队当机立断地决定这几天都不再修整,一直赶路。
林月容吩咐靖柔过来给姜潮云多拿了几张垫子,将车内铺得几乎像床一样柔软，又在车壁上也贴了一张毯子，省的姜潮云撞伤。
外边天气寒冷,镖师们冒着严寒护送在车队两边，时刻谨防有意外发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而姜潮云却可以坐在车内，享受着温暖的暖炉，若是嘴馋了，还能从车内的暗格之中取出糕点蜜饯吃，要是再有些闲情逸致，还能打开窗户，看看这南方难得一见的雪景。
只是姜潮云不知为何，想到了昨晚的事情，那些镖师的闲聊告诉他，绝大多数人都知道读书才能出人头地，但也是绝大多数人都读不起书，而他读得起书，却因为身体的原因彻底荒废。
他小时候也是很聪慧的，教书先生也一直夸他，写的字也比姜瑜陇好得多，但姜瑜陇现在都是秀才了，他却连考试都没有考过。
若是可以，他也想好好读书，不说出人头地，起码也能成为一个能让父母骄傲的人。
又想到了昨晚和寒江穆的对话，忍不住伸手捧住了脸，再一次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害臊感。
碧心这时候进了车，对姜潮云嘀咕道：“少爷，奴婢看见了老爷那个私生子了。”
姜潮云愣了一下，目光落到了她身上，碧心说：“不知道夫人怎么想的，怎么还把那个私生子也一起带过来？老爷也答应啊？”
姜潮云确认地问：“你没有看错吗？”
碧心道：“没有，奴婢一开始也不知道那人是老爷的私生子，就是看见他和老爷长得好像，我就去问靖柔了，结果她说是老爷的私生子。”
姜潮云：“……”
他一时忍不住，下了车，去林月容车里询问这件事。
林月容知道他的来意后，连忙解释道：“娘带着他有用。”
姜潮云追根问底，“有什么用啊？”
没等林月容说话，他还挺认真地说：“既然他母亲已经去世了，不若留他在爹面前尽孝，省的我爹记挂我，娘你带他一起过来，那爹那边岂不是孤家寡人了？”
又觉得自己说的这个话好像有点责怪他娘的意思，又赶紧道：“我不是在怪娘，娘做什么都是对的，娘这么做肯定是有自己的理由，只是我不太懂。”
林月容一时语塞，过了好一会儿，才绞了绞帕子，温声细语道：“潮云啊，娘跟你说一件事，你要冷静些，听娘说完。”
姜潮云危襟正坐，已经做好了倾听的姿态，“娘，你说吧。”
林月容说：“其实，我和你爹之间早就有间隙了。”
和儿子说这个总归有些难为情，但林月容也不想再看他沉溺在她给他制造的幻梦之中。
她现在知道，她这个儿子没有她想的那么脆弱，所以有些事情她也不想再瞒他了。
除了中蛊的事情，林月容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姜潮云。
姜潮云听到这些，本来还轻松的表情逐渐凝固，很快，他的眼眶慢慢地红了。
林月容看着姜潮云这个模样，顿住了，“……云儿，娘不是故意瞒你的，但你爹和你祖母他们实在是没有心，娘对他们再好，他们都不会记在心里，他们会觉得理所应当，你……”
她话还没说完，姜潮云擦了擦眼泪，哽咽道：“娘，你受了很多委屈吧？对不起，我都不知道。”
林月容怔住，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来，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表情。
姜潮云哽咽道：“其实我也有记忆的，小时候爹就不怎么爱来看我，每次过来都会训碧心，说她不好好散一下屋内的药味，他不喜欢我屋里的味道，所以不爱过来，我也知道他对瑜陇他们都很好，会陪他们蹴鞠踢毽子，但陪我就说我身体不好应该休息，不会陪我玩。”
“但他这样，也能经常来看我，有什么好东西都往我屋里送，所以我觉得他是喜爱我的。”
林月容听了心酸，她后来问了姜耀宗，姜耀宗才说他娘当年是知道姜左岭厌恶姜潮云，才特地养出了这种寒冰蛊，姜左岭越厌恶姜潮云，姜潮云犯病也就越来势汹汹。
她一想到这一点，杀了姜左岭的心都有了，为人父，他怎能厌恶自己的孩子？
因为姜潮云病弱？因为他不会光耀门楣？还是因为他是她林月容的儿子？
林月容眼眶也跟着一酸，忍不住热泪盈眶。
姜潮云看她也哭了，连忙伸手去拍她的肩膀，他自己的声音还哽咽着，却已经开始安慰林月容了，“娘，不要哭了，爹他不喜欢我们，我们也不喜欢他好了，你不喜欢他，我也不喜欢他了，等到了林家，我不给他写信了，就算我写了，他可能也不会看。”
林月容想了想，觉得的确是有那个可能的，心里却更是难过。
待俩人情绪都稳定下来，姜潮云才有些困惑地问：“娘你带着姜耀宗，难道是为了报复爹吗？”
林月容哑口无言，最后留下姜耀宗，其实是那个寒护院的建议，他说姜耀宗跟着那个蛊女十几年，就算不知蛊女制蛊手法，却也绝对熟悉蛊女的行事作风，对解蛊有很大帮助。林月容对这些很不了解，觉得他说的对，所以带上了姜耀宗。
但这个事情，林月容是不打算告诉姜潮云的，若是解蛊无门，留她一个人绝望便是了，总不好也让姜潮云等待这渺茫的希望。
这一点林月容倒是和寒江穆不谋而合。
两人都将这件事瞒了下来。
林月容想了一会儿，才含糊地道：“是啊。”
姜潮云看着她的表情，有些摸不准她对那个姜耀宗是什么态度。
说来惭愧，他对那个姜耀宗其实是有些好奇心的，但这种好奇心若是体现出来，未免是对林月容的伤害，所以他强忍住了。
但将对方当做仇敌，也实在是有些勉强，所以自从知道后，他都没有表露出来这种好奇心。
这种好奇心是不合时宜的，姜潮云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不过这个时候，姜潮云还是小声地问了出来，“娘，对这个姜耀宗，你有什么打算吗？”
林月容不知道他什么想法，但还是认真地回答了，“看他表现，若他表现得好，我可以好好安置他。若是表现的不好，我便给他一些银两，让他自谋出路。”
姜潮云轻轻地“哦”了一声，又问：“什么才是表现的好啊？”
林月容看了他一眼，发觉他那清澈眼眸里全然没有对那姜耀宗的厌恶，反而有些好奇意动，不由得怔住，顿了一会儿，她才有些恍惚地回答：“对你好的表现。”
姜潮云问：“对我好？”
林月容想的是若是姜耀宗对姜潮云的蛊真的有作用，倒也不是不可以在事后妥善安置他，若没有作用，她顶多也只是将人赶出去罢了。
那个蛊女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下蛊，林月容也不觉得杀了那孩子能有什么快意，或许还是心软了。
林月容心绪复杂，甚至都觉得姜耀宗是不是也会下蛊，将她变得都有些傻了。
想到此处，她的表情立即严肃起来，“你不准和那个姜耀宗接触，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他娘不是什么好人，他能是什么正经人？”
姜潮云听了，立即将那点小心思摁死了，乖乖道：“我知道了，娘，我不会和他接触的。”
林月容这才松了一口气，“乖。”
姜潮云下了林月容的车，要回自己车上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姜耀宗，他穿着青色的并不厚实的棉袍，面容清冷，眸光清正，遥遥望去，像是再正常不过的少年郎。
他和镖师一起行走在马车两旁，似乎是充当了护卫一类的角色。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姜潮云与姜耀宗对视，却总觉得他不像是有心思的人。
但他看人好像一直都不是很准，从他爹，祖母，还有伯母他们，他都没有看准过。
想到此处，姜潮云收回目光，快步走到自己马车旁边，正要踩着木凳上车，又犹豫了一会儿，转身走几步走到姜耀宗面前，问他：“你为什么不上车啊？你不冷吗？”
姜耀宗看着他，眸光微微闪动，没有说话。
姜潮云还想再问，寒江穆大步走过来，阻隔了他的目光，低声道：“少爷，他不冷，我冷。”
姜潮云：“……”

第30章 守夜冠军
寒江穆突然出现,吓了姜潮云一跳，还不等他说些什么，就见寒江穆看了一眼姜耀宗,对他说：“回去吧少爷。”
姜潮云心里退缩，便轻轻地“哦”了一声，转身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碧心跑过来去给他拍了拍肩头上的雪,扶着他上了马车,临进车门的时候，他扭过头看了寒江穆一眼,两人目光刚一触碰，姜潮云就立即移开了目光。
寒江穆身量很高，站在姜耀宗身边，姜耀宗只到他肩头那儿,明明也有十五岁，但身量却像是十二三岁一般。
寒江穆表情冷凝地看了他一眼,他那眉眼处透着一刀剑一样的锐利和寒冷,看着姜耀宗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姜耀宗略微低下头去,呼出一口白气，并没有说话。
这样紧张的行程，竟然也硬是在大雪封路之前赶到了南华，待看到南华城的城门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了一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这时候的雪已经下到了脚面处，厚实蓬松,不过到了接近南华的时候,因为已经有人不断进出的缘故，官道上倒是没有什么积雪的。
车队通过了城门，又走了小半天,才到了林家。
林家是南华的名门望族，府上自然十分气派，连牌匾都做得比姜家要大气许多，大门处有两座威武石狮子，彰显了林家的底蕴。
因为进城门的时候林世言已经派人去林府禀报了，因而这时候林家所有人都到了府外迎接等候。
这又是和在姜家截然不同的待遇，是人都能看出来林家对他们格外重视。
林月容和姜潮云下了车，在林世言的带领下走到了林东岳面前。
林东岳乍一见林月容，表情还僵着，似是不知道作何反应，倒是林月容，见了林东岳的面，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哽咽着道：“爹，女儿回来了。”
林东岳这才表情松动，说：“回来就好。”
当初林月容硬要嫁给姜左岭，林东岳和林母都不同意，她便闹了很长一段时间，导致父女关系一度很僵硬，林东岳甚至放出狠话要嫁给姜左岭就当没有她这个女儿，然而爱得深些的总是退让的那一个，因而最后还是拗不过林月容，让她嫁了。
那时候父女俩都没有说什么话，嫁过去后过来回门，林东岳也板着脸不做什么好脸色，到现在，父女俩很久都没有好好地说过话了。
林母走过来抱抱林月容，红着眼眶道：“别哭了，回来就好，以后都住家里，就跟没出嫁那会儿一样。”
林月容应了，又将姜潮云拉过来，对林父林母道：“这是我儿子，姜潮云，潮云，这是你外祖父，外祖母。”
姜潮云乖乖地问候了一遍，林东岳看着他，脸上也有了些许笑意，他发现这个外孙长得更像林月容。
外头冷，他们也没有寒暄太久，便一起进了府。
晚上有他们的接风宴，因而林母先为他们安排了住处，又让人备好热水和吃食，这样的处处周到，让姜潮云心里那么一点寄人篱下的不安褪去了，也生出了一些亲近的感觉。
林家给他安排的住所怕也是精心考虑过的，和他在姜家住的差不多，甚至更宽敞些，床和一些家具甚至都是新做的，被褥也都是崭新的。
碧心一进了门，就忍不住高兴起来，对姜潮云说：“少爷！这可比在姜家那儿好多了！”
她还挺识货似地摸了摸金灿灿的拔步床，说：“少爷，这还是金丝楠木呢！可值钱了！”
姜潮云伸手摸了摸床上的花纹，发觉的确如碧心所说，是金丝楠木做的拔步床。
这样大的一块儿金丝楠木，用来给他做床，姜潮云再一次感觉到了外祖家对他的用心。
他唇角不自觉地露出笑来。
而后碧心又发现在这里居然可以不用烧银丝炭，再一细问之下，姜潮云这个房子竟是有地暖的。
这地暖，是要特地在房子底下挖地道，外层包裹隔热的砂石，再填入木炭去烧，这样屋子里便整个都暖了起来。
饶是碧心这样在富贵人家伺候的丫鬟，越难免被林家这样的大手笔给惊住了。
待真的烧上地暖，便能发现比银丝炭要好许多，至少不会那么闷热。
有这个地暖，也不用预热很久，屋子里到处都是热的，姜潮云洗澡也不怕受寒了。
他活了十七年，算是头一次洗了一个舒舒服服的澡，再到床上，都觉得浑身发软，昏昏欲睡。
便也真的睡了一会儿。
晚上林世言来请他去接风宴，姜潮云将自己裹了个厚实才跟林世言出门。
林世言问他：“表弟，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姜潮云自然笑着道：“很好，我觉得比在姜家还要好。”
林世言听他说的是“姜家”，心里熨帖，认真道：“你以后便将这里当做自己家便是，无需见外。”
姜潮云也笑着点点头，说：“好。”
林世言看他一派乖巧温和，心里很满意，有心给他和亲妹搭线，此时也忍耐不住，做不经意地道：“说起来，你还有一个表妹，你应当没见过，待会儿我给你介绍介绍。”
姜潮云不作他想，依旧笑着应了。
待入了席，姜潮云看见了林月容，她这个时候似乎已经哭过一轮，眼睛虽红，脸上却也带上了笑意。
见他过来，连忙招手，让他坐到了她身边，给他介绍林家的人。
林家的人口还是比较简单的，因为是分过家的关系，林家辈分最大的也就是林东岳，他是一家之主，林东岳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除了林月容之外，另一个女儿是嫁给了南华本地的名门，俩家离得不算远，平常也多有走动。
其他儿子都有职务在身，又逢多事之秋，所以并不能过来给姜潮云他们接风洗尘，不过也都备了重礼，以表欣喜之情。
姜潮云跟着林月容一个个认人，待认完人后，林东岳才开口道：“这里以后就是你家，有什么需要的就跟你外婆说。”
姜潮云乖乖地应了一声，说：“谢谢外公。”
林东岳只看他一眼，心里就难掩欢喜，再看他乖乖巧巧的模样，倒是比其他孙子都让他心生亲近。
这样的喜爱又是十分不掩饰地从眼神里表达了出来，林月容一贯了解他，见他这个模样，心里也难免松了一口气。
当年林东岳对姜左岭的不喜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本来她还担心他会讨厌姜潮云，看来是她多想了。
林世言和几个弟弟活跃了气氛，带着姜潮云融入了林家的氛围之中，待接风宴结束，姜潮云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了。
回去的路上忍不住跟林月容说：“外公真好啊。”
林月容笑道：“是啊，他很喜欢你。”
姜潮云心里高兴，嘴角的梨涡都浅浅地露了出来。
林月容扭头看着他脸上无忧无虑的笑，心里柔软，然而很快又想到了他身上的蛊，柔软又变成了忧虑。
姜潮云回到自己的新住所，洗漱后躺到了柔软的被褥之中，待兴奋稍稍褪去后，他感觉到了一丝说不上来的不妥。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望着案台上那一簇莹莹的烛火，恍然大悟，今天寒江穆没有过来守夜。
姜潮云盘起双腿，有些踌躇地挠了挠脸，然后，他下定决心似地，喊了一声碧心，“碧心。”
碧心跑进来，问：“怎么了少爷？”
姜潮云脸颊微微泛红，“那个寒护院，他怎么不过来守夜？”
碧心一脸吃惊地看他，“少爷，你居然还想让寒护院过来守夜？”
姜潮云：“……我觉得他守得挺好的。”
说完这话，姜潮云都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忍不住摸了摸脸，果然摸到了一丝滚烫。
碧心痛心疾首地道：“但是他很残忍，他杀人了！”
姜潮云“哦”了一声，说：“但是他守夜守的好啊。”
碧心：“……？”
碧心问：“少爷你不害怕吗？”
姜潮云认真地想了想，说：“怕啊。”
碧心疑惑：“那少爷你为何还要让他守夜？”
姜潮云小声地说：“我说了啊，他守夜守得好啊。”
碧心：“……”
碧心捂住了脸，“少爷我也可以守夜。”
姜潮云说：“但是他守得更好。”
碧心：“……”
她有些生无可恋。
但是她很快振作，小声说：“少爷，夫人已经将寒护院辞退了，他没法给你守夜了。”
姜潮云：“……”
他有些意外，有些不可思议，但又好像觉得应该如此。
碧心要睡到他下榻，姜潮云拒绝了，重新躺回被窝，总觉得有些不高兴。
他忍不住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一阵很轻微地“嘎吱”声。
本来并没有在意，然而这“嘎吱”的声音逐渐扩大，发出了一串稍显尖利的声响，吓得姜潮云立马坐了起来。
房间一片漆黑，结合这声响，总归有些吓人，姜潮云忍不住紧紧地抱住了被子，然而很快，又是一阵轻微的“噗嗤”声，一簇红色的火焰出现，照亮了一张眉眼锋锐的脸。
姜潮云咋舌，“你、你怎么过来了？”
寒江穆点燃烛台，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道：“我来守夜，少爷。”
姜潮云：“……”
他嘴里想说你不是被辞退了吗，然而心里仿佛在贪恋什么一般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最后只憋出了一句话，“翻窗户，非君子所为！”

第31章 小鹿撞死在心头
寒江穆却很沉静地道：“我没说过我是君子。”
姜潮云：“……”
姜潮云说：“简直强词夺理。”
虽然这么说,却又没赶他出去。
寒江穆端着烛台到处看了看，又走到姜潮云面前，伸手抚摸了一下床柱,对姜潮云道：“看来林家对少爷还算上心。”
姜潮云看他这个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高兴，“这是自然,我外公外婆对我都很好,还有舅母表哥都对我很好。”
寒江穆目光落到他脸上，看见了他脸上高兴的表情，眸光微微一暗,没有说话。
姜潮云注意到他的眼神,那点高兴立即缩了回去,“你干、干嘛这么看着我？”
寒江穆语气淡淡地道：“自然是看少爷好看，才会看少爷。”
姜潮云听了，心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他想，完了,这寒江穆迷上他了，他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他倒是想说点煞风景的话，但到了这会儿，又有些莫名的不想，两相权衡之下，他便缩到了被窝里,手指抓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在烛火的映照下，姜潮云这双眼睛也若盈盈秋水，澄澈明净,不可方物。
寒江穆看他用被子挡住脸，唇角微微翘了起来，心情倒是好了一些。
姜潮云闷闷地道：“我要睡了，你快熄灯。”
寒江穆道：“少爷睡了一天，现在还睡得着？”
虽是这么问，他却还是顺从地吹灭了蜡烛。
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寒江穆却听见姜潮云的呼吸不甚平稳，便语气平静地出声道：“少爷睡不着？”
姜潮云没了寒江穆目光的压力，心里倒是轻松了不少，听了寒江穆的话，他没有出声，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然而寒江穆是习武之人，自然能从他的呼吸判断他此时的姿态，不过他也装作不知，轻轻地“哦”了一声，“少爷已经睡着了啊。”
说完，就坐到了姜潮云床边。
姜潮云立即紧张起来，然而很快，他就察觉到一丝异动——寒江穆将手伸进他被窝里了！
姜潮云浑身僵硬，心里有些骇然，这寒江穆是要趁他睡着来轻薄他吗？
那他是反抗还是不反抗？要不要出声制止他？
就在他这么胡思乱想还没想出个对策来的时候，寒江穆已经摸到了他的手，只轻轻一拽，便将他的手拽出了被窝之外。
……而后为他把起了脉。
姜潮云：“……”
原来只是为了把脉，他顿时松了一口气，心底深处又有些说不出来的淡淡失落。
这种情绪很不合时宜，没有在心里留下什么痕迹，他也没有多想。
姜潮云身上还有些僵硬，他这才发现装睡也是很难的，要是手指头动弹了，被寒江穆发现了，那岂不是很尴尬？
因而姜潮云努力地保持一动不动的熟睡姿态，任由寒江穆手指轻轻地搭在他手腕上，然而这样的专注力也叫他发现了寒江穆指腹上的粗糙。
那应当是茧子，寒江穆这样尊贵的皇子殿下，也是会有手茧的吗？
姜潮云忍不住思绪发散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寒江穆手指下滑，忽然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手心的茧子，轻轻地刮过了姜潮云柔嫩的掌心，叫姜潮云一下子回过了神，浑身都有些战栗了起来。
他有些装不下去，想开口呵斥他，但话到了嘴边，又没能说出口，他听见自己胸膛里剧烈跳动的声音，鼓动着血液都往头顶上冲撞，以至于即使在黑暗之中，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恐怕已经烧成了一片。
姜潮云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羞愤，这寒江穆，委实算不上什么君子！
但要说他是小人，又沾不上边。
思来想去，竟是“无赖”与他最为相符。
真是个大无赖！姜潮云心里想。
然而这个无赖越来越过分了，他不仅是握住了姜潮云的手，手指还略过他柔嫩的掌心滑到了他的指缝之间，轻轻地刺探了几下，深入。
姜潮云手指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夹紧了指缝，不让寒江穆进入，然而他又不敢声张，以至于力量轻微，被寒江穆势不可挡长驱直入地攻占了所有的指缝，最后呈现出了十指相扣的姿态。
这种被入侵的感觉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姜潮云浑身都发起烫来，也正是这个时候，他的心脏跳得格外剧烈，仿佛要从他的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他嘴唇动了动，到这会儿反而更不好意思开口呵斥他，但继续装睡又觉得有些难以言喻的委屈不满，僵持之下，又感觉到寒江穆抓住他的手微微抬高，随后他便感觉到有一片柔软的东西轻轻地触碰了他的指尖。
电光火石之间，姜潮云明白过来，那片柔软是寒江穆的嘴唇。
因为他的指尖还有那么一点湿润。
岂、岂有有此理！！
是不是他继续装睡下去，这厮都要爬上他的床了！
姜潮云知道自己没法再容忍下去，因而他嘴里“唔嗯”了一声，装作被吵醒了的样子，“……寒护院，你抓着我的手干什么？”
他一边说完，一边想抽出手。
寒江穆只是稍稍紧了紧握着姜潮云的力道，就很快松懈，任由姜潮云抽出手去，“我看少爷的手落在外头，正要把它放回少爷被窝。”
他睁眼说着瞎话，还要倒打一耙，“少爷身体虚弱，莫要着凉了。”
他这样平静诚恳的语气，若是别人听了，恐怕很难不信他，毕竟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沉稳可靠可信任。
姜潮云：“……”
他不知道说什么，抽回去的手心还残留着寒江穆的温度，连那五个指缝被强势入侵的触感还十分鲜明，久久无法散去。
姜潮云方才的羞恼又涌上心头，声音却干巴巴地开口道：“那你也不能碰我！”
寒江穆回答：“好的，少爷。”
姜潮云：“……”
就好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没有任何的实质性的感觉。
姜潮云在心里骂了一声无赖，声音也凶了一些，“你不要‘好的好的’你要做到，你不能一边说‘好的’，下次还要犯！你这样做就是无赖，大无赖！你明白吗？”
他自以为是的凶，从他嘴里，用着他这种清脆少年感颇重的声线说出来，凶感皆无，反而有一股浓重的撒娇劲。
连骂人都像是打情骂俏了一样。
这也是很无力的一件事，若是生气，用着这种声音恐怕也会起到反作用，让人无法严肃对待。
寒江穆便是如此，他嘴里“嗯”了一声，好像听了训斥似的，但心里恐怕还要很叛逆地觉得姜潮云可爱。
这就很不对劲，姜潮云看他的反应，也对自己自以为是产生了一点怀疑。
然而更多的是觉得寒江穆实在是无药可救的无赖，但要说有多生气，又好像是没有的。
姜潮云将手往亵裤上使劲擦了擦，终于将寒江穆残留的温度给磨灭了，心里的异样也少了一些，他凶巴巴地说：“睡觉了，别打扰我。”
寒江穆便没了声音，这次他静坐在塌边，虽然存在感足够强烈，但在黑暗之中，也能被姜潮云强行忽略。
姜潮云以为自己可能会睡不着，但他好眠的体质在这一刻又发挥了作用，情绪激荡之下，倒也真的能睡着。
寒江穆听着他逐渐变得平稳的呼吸声，知道这次他是真的睡了。
然而待姜潮云真的睡着了，他却又是什么都没有做了。
黑暗之中，寒江穆闭上眼睛，脑海里轻轻地描绘姜潮云漂亮精致的脸蛋，唇角轻轻地翘了起来。
翌日，姜潮云醒来，听见了外边碧心的呼声，他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发起呆来。
然而很快，他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事情，脸色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姜潮云伸出昨晚被寒江穆握过的右手，盯着看了一会儿，红着脸悄悄地伸出另一只手，将指尖慢慢地探入指缝，有点痒，但是因为是他的手，所以他很宽容地放松指缝，让左手指头轻而易举地深入到右手的指缝之中，最后两只同样柔嫩纤细的手十指相扣。
但是，同样是手，寒江穆给他的感觉却那么的强烈，叫他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好像整个人都被投入到火焰之中烧灼得厉害。他自己的手十指相扣，却全然没有昨晚那种让他情绪激荡的感觉。
姜潮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有些没由来的亢奋，又有些说不出来的难受烦躁。
最后千思万绪都变成了讨厌寒江穆，他讨厌寒江穆这么欺负他！

第32章 少年怀春自不知
碧心给姜潮云端来洗漱的水盆,忍不住对姜潮云说：“少爷！小宝昨晚上把马大夫送来的乌鸡给咬死了！吃的就剩下那么一只了，奴婢还说要等着孵一窝小鸡，现在好了,一只都没有了。”
姜潮云“啊”了一声，十分宽容地说：“算了，以后再养就是了。”
碧心絮叨道：“小宝最近特别喜欢咬东西,而且还会扑咬它养母,奴婢看它这个性子野，可能养不熟。”
姜潮云拿着牙刷轻轻地刷着牙，听着碧心这么说,也只是眨了眨眼睛,并没有往心里去。
待洗漱完毕,出门看小宝，看它那样热情地朝他奔来，心里那是一片柔软,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给它。
不过厨娘说过，狗是不能让它吃生食的,吃多了生的肉，它会变得更凶，这样的话可能会伤到人。
所以姜潮云觉得还是不能放任它继续去咬活物，因而一把抱起它来，坐在椅子上跟它讲道理。
碧心每每看到这一幕，都觉得莫名地让人想笑,不过也没有去打扰他们。
姜潮云挠了挠小宝的下巴,小宝嘴里发出“嗷呜嗷呜”的声音，也不知为何，无论姜潮云再怎么教,它总会忘记汪汪汪地叫，而是经常“嗷呜”的叫。
碧心总少不得要说它笨，但姜潮云却觉得它是很聪明的，因为他只要一招手，它就知道他在叫它，会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就像这个时候，姜潮云说它，它竟也会“嗷呜”着回应，好像听懂了似的。
姜潮云有了回应，便说教得越发起劲，最后，他颇为认真地给它下了一个总结，“以后不准再咬你养娘了，它都给你喝奶水，是你的再生父母，咬鸡就算了，我可以有很多鸡，但是你的养娘就一个，你要是咬死了就没有了。”
小宝“嗷呜”了一声，拱了拱姜潮云的手心，颇有些讨饶的味道。
姜潮云笑了起来，将小宝放到了地上，竟也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门。
碧心嘟囔道：“这时候倒是聪明了。”
姜潮云说：“它重了很多，我都快抱不住了。”
碧心说：“这狗生的金贵，只吃肉，奴婢给它吃菜它居然不吃，要是放到外边儿，它还不得饿死啊，也就咱们家才能养得起它。”
狗子的事情便到此为止，因为他住的庭院很大，小宝有的是地方撒欢，姜潮云对它还是很放心的。
用了早膳后，姜潮云有心想问林月容关于寒江穆的事情，但是又不太问的出口，他和寒江穆又没有什么关系，要是林月容问起来，他又该怎么回答呢？
……他守夜守得好？
跟碧心说说还行，跟林月容说就不太行了。
然而想到这里，姜潮云又忽然愣住，既然林月容都辞掉寒江穆了，他为什么还非要他来守夜呢？
姜潮云自己都费解了起来，有些没搞懂自己的想法，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自己最开始的目的，哦，原来自己是要让寒江穆讨厌他。
若是寒江穆人都不这里了，他就不能做些什么来让他讨厌他了啊！
想到这里，姜潮云终于有些高兴起来了——他所思所想是没有任何私心的，纯粹是舍生取义！
他高高兴兴地要出门，或许是因为这样欢悦的心情，他眉眼都染上了几分勃勃生机，看着真不像病秧子，至少见到姜潮云的林家一众，都是这么感觉的。
当真是林月容养得好。林瑞的妻子莫氏如此想着，脸上的笑意便也浓重了几分。
林月容出嫁的时候，莫氏早已嫁入林府有了些年头，连长子林世言都已经出生。但姑嫂两人关系其实算不上有多好，因为林月容当时性格是很骄纵的，和莫氏话不投机半句多。
但十几年过去了，林月容稳重沉淀下来了，姑嫂两人反倒关系亲近了起来，也有了更多的话题。
林家的氛围的确要比姜家要好了许多，现在姜家主事的还是林母，莫氏稍有分担，但绝大部分也不会僭越。再者林家几个儿子职位都相差不大，也没有太大的利益冲突，各房之间都是很和睦的。
而且像林家这样的名门望族都十分信奉娶妻要娶贤这句话，所以林家这几个儿子娶的妻子都是名门出来的淑女，明事理是最基本的，对待林月容的态度也十分的亲切，绝不会让林月容感觉到一丝不自在。
其实林月容这样外嫁出去又回来娘家住的例子也有不少，但绝大部分都是很遭嫌弃的，因为很丢脸，外人会说三道四，面子上总也过不去，但林月容家庭特殊，又是和离带了所有嫁妆回来的，不仅没有人说，反倒已经开始有媒婆过来说亲了。
不过当然说的媒质量当然没她少女时候那么好了，林母都给拒绝了，还幻想着给林月容找一个倒插门的好青年。
林月容想到此处也是动容的，想来如果没有嫁给姜左岭，她的日子是绝对不会差的。
但若没有嫁给姜左岭，她又是没法有姜潮云这样的儿子的，这样一想，反倒不甚在意了。
她招呼姜潮云坐下，姜潮云乖乖地坐到她身边，手里还抱着一个手炉，上面罩着虎皮做的套套，只拿出来显个眼，就引来莫氏发问：“潮云啊，你这是虎皮吗？”
姜潮云应了一声，举了举手炉，对她笑：“的确是虎皮做的手炉套套。”
莫氏说：“倒也精巧。”
她说着这话的时候，林世言带着一个女孩子走了进来，开门的时候冷风灌了进来，吹得解下披风后露出脖颈的姜潮云哆嗦了一下。
其他人没有注意，倒是那个女孩儿看见了，说：“表哥怕冷吗？”
说着，对林世言说：“哥，你快关门。”
林世言反应过来，飞快地将门给关上了。
林月容一看，忍不住笑了起来，“昨晚上接风宴上我也没有细看，现在看看，静娴竟长得这么大了，当真是大姑娘了。”
莫氏将林静娴唤到身边握住她的手说：“静娴今年也十六了，的确是大姑娘了。咱们家女儿总是要比儿子要少，平日里也是娇惯养着的，偏生她没个正行，喜欢胡闹。”
林月容听了，再看林静娴秀美的眉眼，只觉得很有几分亲切，“胡闹些好，也只有在父母身边才能胡闹，这是一件好事。”
虽然心里明白莫氏的意思，但总归念着姜潮云的身体，不太好直接给他定下来，所以态度还有些暧昧。
莫氏也察觉到几分，其实她也不是很赞同这桩婚事，原因是她早听闻姜潮云的身体不太好，心里有些担心，但无奈林瑞有这个算盘，便也柔顺地应了。
此时见林月容态度模棱两可，并不给个准话，反倒松了一口气。
其实若是能成事，也是有好处的，首先林月容应当会是一个好婆婆，再者姜潮云那温润单纯的性格，也不会欺负林静娴，最后，就算要离家重新建府，也不会太远，这样回门也方便，再随意一些，甚至可以一起住在林家，那真的是左口袋进了右口袋，出嫁没出嫁都是一家人。
利弊都有，成没成，莫氏都要松一口气，也说不上失落。
但林静娴看着姜潮云，眼珠子微微转动，反倒很有几分兴趣似的。
姜潮云被她盯着看，倒也不慌张，也直白地盯回去，然而他脸皮没林静娴那么厚，只盯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悄悄地红了脸，轻轻地咳嗽了一声，问：“表妹，你为何盯着我一直看？我脸上也没有东西吧？”
林静娴笑着道：“我盯着表哥看，自然是因为表哥长得好看。”
这话一出，莫氏都忍不住道：“静娴！你说话注意一点！”
林静娴说：“我说的是实话啊。”
姜潮云只觉得这句话耳熟，猛然想起，寒江穆也是说过这句话的，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神里浮现出一种动人的情态。
这样一副模样落在众人眼里，都觉得有些惊异，林静娴本人一愣，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个表哥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要单纯很多。
所有人都以为姜潮云是被林静娴一句轻佻的话引得害臊了，林静娴一下子规矩了很多，对莫氏道：“是我疏忽了，望姑姑莫要见怪，表哥不要见怪。”
姜潮云不知别人如何看待他，听林静娴道歉，连忙摆手，轻声道：“无事，我不介意的。”
他这么说着，略微有些走神，同样都是这样一句轻佻的话，为什么寒江穆说出来，会让他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呢？
为什么别人说，他就不会有这种感觉呢？
姜潮云没想明白，也就不去想了，他对林静娴笑了一下，轻声说：“表妹不用道歉，都是一家人，说话可以随心一些的。”
他声音清脆又带着些许绵软的感觉，眸光清澈地注视着人的时候，总有一种只有她的错觉。
本身林静娴也并没有将林世言与她说的话放在心上，但此刻接触到姜潮云那澄澈漂亮的双眸，又听着他那么柔和地与她说话，林静娴忽然脸颊一红，有了那么些许的女儿姿态。
两方家长将这一幕纳入眼底，互相对视一眼，心里又重新有了算盘。
姜潮云却是从始至终都不知道林月容和舅母的算盘，他只当过来陪林月容说了说话，并没有将林静娴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
然而林世言送他回去的路上，假装无意地问：“表弟，你觉得我妹妹怎么样？”
姜潮云有些心不在焉，想着寒江穆现在在哪儿，听林世言问他，稍顿了一会儿，回忆了一下他的问题，自然而然地说：“表妹当然很好，很漂亮。”
林世言眼睛一亮，不太含蓄地问：“那你喜欢她吗？”
姜潮云“唔”了一声，说：“当然喜欢啊。”
林世言道：“那要不要娶表妹当娘子啊？”
姜潮云一个激灵，彻底回神，“啊？”
林世言看他一脸呆滞，便又重复了一遍。
这话落到姜潮云耳朵里，那可谓是晴天霹雳，他动了动嘴唇，正要说话，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他不要。”
这熟悉的声音，姜潮云回头一看，果然是寒江穆。
他身量高，存在感应该是极强的，但林世言都没有注意到他，更何况是姜潮云。
不知道他在背后跟了多久，又听了多少，总之他表情很冷漠，看着林世言的目光总有那么一丝杀意。
林世言有些迟疑，又莫名低了一头，“我问我表弟……”
寒江穆抱着剑走到姜潮云身边，冷漠道：“我替他回答，他不要。”
林世言：“……”

第33章 少爷消消气
寒江穆出现得莫名其妙,让林世言都有些不快，但他见过寒江穆在姜左岭院子里的雷厉风行，一时也没敢将这种不快表露出来,只笑着说：“我表弟都未说话，寒护院怎能替他回答。”
姜潮云在这时候也反应过来，对林世言小声地说：“表哥,你这种话不能乱说,会影响表妹名誉的。”
林世言说：“我也只和你说，其他人我又怎会胡乱说。”
但这时候寒江穆在这里，他也不便再说,只能含糊地道：“那我以后再问你。”
说完便当真不再提这件事了。
姜潮云隐约琢磨过来林家是有这个意思,但他娘没有跟他们说他的身体是不能有孩子这件事吗？
这不是害了表妹吗？
这种事情也不是他自己可以随便说出口的,到时候还是得再问问娘才行。
林世言不再提，姜潮云也不再问，倒是很有默契地将这件事揭过去了。
但寒江穆却一脸凝沉,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十分有存在感的气息，莫名地让姜潮云和林世言都不敢说话了。
就这样沉默着送姜潮云到了院子外边儿,林世言这才开口道：“寒护院，走吧。”
寒江穆却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微冷地道：“我有事要与少爷说。”
林世言迟疑地看了一眼姜潮云，姜潮云眨了眨眼睛，说：“太冷了，我不听,还有,你不是已经被我娘辞掉了吗？为何还在林府晃悠？”
林世言闻言，松了一口气，“原来你已经被辞退了。”
那为何他还能这般理直气壮地与主人家说话？这种嚣张气焰简直前所未闻。
然而林世言心里不满,却也不敢宣之于口，毕竟寒江穆最冷厉的模样他也是见过的，正所谓宁可得罪君子，也不能得罪这种身怀本领的人，若是哪有一天惹了他，当晚趁他熟睡给他来一刀，那也是防不住的。
所以林世言依然温言软语道：“那你可不能在林府瞎逛哦，这是不对的。”
寒江穆看了他一眼，林世言莫名地浑身一寒，默默地闭上了嘴。
少了一个聒噪的声音，寒江穆这才开口道：“我现在是林家的护院。”
林世言：“？”
姜潮云：“？”
寒江穆看他这幅模样，唇角微微翘起，道：“林东岳聘了我。”
竟然直呼林家家主的姓名，林世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姜潮云也觉得有些不妥，但这时候竟然谁都没敢出声纠正他。
林世言告别姜潮云，径直去了林东岳书房，向他询问了这件事。
林东岳本来在品茶，听了林世言的话眉头紧皱，低声道：“的确是我聘了那个护院。”
林世言便和他说了当初在姜家寒江穆做的事情，林东岳竟也不惊讶，他叹了一口气道：“他有永王的令牌，只是做一个护院而已，倒也不能让他做，就怕他另有所图。”
林世言听了，一愣，“他竟是永王的人？”
现在燕国虽还勉强维持着和平的景象，但谁都知道实乃强弩之末，当今圣上只管享受，一味地割地赔款，现已丢失了十八座城池，每年交出的岁供超过百万两，国库越是空虚，便越是压榨百姓，因而赋税都比以前多了很多，百姓卖儿卖女的也比以前多了很多，这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有这样的皇帝，百姓都不得安宁，自然是盼着能换一个皇帝的，这是民心所向。
因而国内的叛乱不仅仅是藩王，还有一拨又一拨活不下去的穷苦百姓形成的反叛军。
但饶是有这么多的叛党，当今圣上也只是换了几次都城继续耍他那皇帝的威风而已。
而永王便是圣上最喜欢的儿子，听闻圣上有意让他做太子。
林家虽是南华的名门望族，家里也出过不少官员，但他们并不会轻易地站队，至少皇帝的那些儿子都没有让他们能豁出全族性命奋力一搏。
林世言想到此处，皱起了眉头，道：“那这个寒江穆，莫非是想着拉我们林家下水？”
林东岳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世言又问：“那潮云和静娴的事情？”
林东岳道：“得看他们俩有没有这个想法，若是没有，也不能强求。”
林世言只得应了。
其实林家有这个主意，也不纯粹是因为林静娴到了年纪，而是正好撞上了暗潮急流之下的权力变幻。
媒婆过来说媒的人家也都是名门世家，但这些世家和诸多皇子私底下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一旦将林静娴嫁过去，他们林家即使不想，便也跟皇子们扯上了关系。
简简单单的门庭也是让林静娴受委屈，左看右看，竟只有姜潮云最适合。
但感情这种事情也确实不能强求，林世言深知自己出言太过直白，恐怕已经惊扰了姜潮云，有些懊恼起来。
而姜潮云不知道他们的算盘，乍一听见林世言那脱口而出的话，的确有些被吓到了，但这会儿却是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寒江穆径直跟他进了屋里，姜潮云忸忸怩怩地，竟也没有赶他走。
碧心战战兢兢地送上来两碗姜茶，也没敢跟姜潮云说话，便下去了。
姜潮云捧着姜茶喝了一口，也没说话。
寒江穆率先开了口：“林静娴很漂亮，是吗？”
姜潮云：“……”
他蹙起秀气的眉，说：“表妹漂不漂亮，关你什么事？”
又有些不可思议地说：“你竟然直呼我表妹的闺名，刚刚也直呼我外公的名讳，你也太不礼貌了。”
寒江穆语气淡淡，但说出来的话却非常的强词夺理，“人取了名字，那便是拿来唤的。”
姜潮云憋了一会儿，目光落到他脸上，又像是被烫到一般缩了回去，说：“强词夺理。”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叫他有些说不出来的躁动，他很茫然地捧着姜茶继续喝，很快就喝完了姜茶，这会儿被冷风吹得泛红的脸颊也回了温，浑身都暖融融起来。
林家的冬天好像要比在姜家的时候更冷一些，不过也更容易度过。
寒江穆道：“少爷，你还未回答我，那个林静娴是否漂亮？”
姜潮云纠正道：“你要喊小姐，你只是一个护院，你不能随意直呼别人的名讳，你要摆正你自己的身份。”
又有些费解地道：“你都知道喊我叫少爷，为什么还会直呼我表妹的名字？”
既然要装护院，为什么不装像一些呢？
寒江穆看着他，那眼神是有些冷的，“原来少爷没有听进去我说的话，少爷这是想成家了？娶林静娴？”
姜潮云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一直说林静娴？这也让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干脆下逐客令，“我要休息了，你快走，不要打扰我休息。”
寒江穆并不走，语气淡淡地道：“少爷这样的身体，真的能娶妻生子吗？”
姜潮云被戳中了心中的伤痛，表情都僵住了。
寒江穆看他这个模样，语气又微微地松缓了下来，“少爷还是要保重身体才好，马大夫也说过你不能碰女人，不是吗？”
大夫说是一回事，被同龄人说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寒江穆说出来，分外让姜潮云难受，他眼眶都红了起来，“我的事情不要你管！你走不走！？”
寒江穆：“……”
他垂下眸，说：“少爷好好休息。”
说完，站起身离开了。
姜潮云想拍桌，然而记忆让他回想起拍桌后手掌的疼痛，又叫他半路停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这一遭倒是将眼泪给憋回去了。
明明他也还是个男子汉，也十七岁了，怎么就是不能，怎么就是没有？
他解下衣衫，坐到床上，伸手碰了碰，也的确是软趴趴的。
姜潮云很沮丧地穿上衣服，扑倒在床上。
寒江穆说的的确没错，他是不行，这样的他的确是不能娶妻生子的，但他心里明白是一回事，被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被寒江穆说出来，便分外让他有一种很羞恼的情绪。
让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当晚，寒江穆过来守夜，这次倒是从正门进来的，也没有直接进入内室，而是在外室的珠帘外低声问：“少爷，可消气了？”
姜潮云语气硬邦邦地说：“没有，今天你不要过来了，我不要你守夜，碧心可以代替你了。”
寒江穆道：“我有东西想给少爷。”
姜潮云说：“我不想要，你快滚啊。”
寒江穆说：“少爷不看又如何知道自己不想要？”
姜潮云没有说话。
寒江穆这时候的语气反倒显得有几分温柔，“少爷，是我僭越，不知礼数，胡言乱语，我向你赔罪，希望少爷不要见怪。”
这样温柔的低声下气，也是姜潮云没有见过的，一瞬间，他心里的憋气倒是烟消云散了。
姜潮云有些别扭地说：“你知道错了吗？那以后还犯吗？”
寒江穆回答：“知错了，以后不会再犯了。”
姜潮云停顿了一会儿，才小声地说：“那你进来吧”

第34章 悄悄地动心
寒江穆走进了内室,姜潮云将被子拉高了，假装要睡觉。
然而没过一会儿，姜潮云忍不住开口问：“你不是说了有东西给我吗？东西呢？”
寒江穆说：“少爷不是说不想要吗？”
姜潮云：“……”
他心里一哽,不说话了。
寒江穆走到他身边，从怀里摸出了一只草蟋蟀，送到姜潮云面前。
姜潮云乍一看还真的以为是虫子,登时往旁边缩了缩,叫了起来，“这是什么啊？！你快拿开！”
寒江穆说：“草蟋蟀，这是草做的。”
姜潮云一听，这才冷静下来，他伸手接过那只草蟋蟀，仔细看了看,做的还挺精致的,不过嘴里忍不住说：“你就拿这个来跟我赔罪啊。”
寒江穆问：“那少爷想要什么？”
姜潮云说：“起码要再用心一点,你用这个就不诚心,你是在敷衍我，看不起我。”
寒江穆颔首，“少爷说的是。”
姜潮云看了看他,其实态度还是很诚恳的。
但寒江穆说那样的话其实也不是第一次了,姜潮云觉得他心里大概真的是这么想的。
这就让他很有些郁闷，也的确是有些气恼的。
看在这次他低声下气道歉的份上，这次就原谅他了,下次再要那么说，他就真的要对他不客气了。
姜潮云这么想着，心里终于舒坦了，又问：“这只草蟋蟀是你自己编的吗？”
寒江穆颔首。
姜潮云问：“那你还会什么？”
寒江穆回答：“剥皮。”
姜潮云：“……”
他气咻咻地道：“大晚上的,你一定要说这个吗？你是不是存心想吓我？”
寒江穆这时候反倒能一脸无辜地看他，“是少爷先问的。”
姜潮云抓着那只草蟋蟀，一把将被子盖住了脸，闷声道：“不和你说话了。”
寒江穆问他：“少爷近来身体如何？”
姜潮云不回答他，寒江穆便也没有再说话。
姜潮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睡不着了。
他侧过身去，手里轻轻地把玩着那只草蟋蟀。
虽然他没有亲眼看到，但是脑海里总能出现寒江穆坐着椅子上专心致志编草蟋蟀的画面。
寒江穆给他送暖玉，给他送那么多东西，还给他编草蟋蟀。
姜潮云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然而发觉自己在笑的时候，又有些无措起来。
饶是他什么都不懂，也能感觉到他此时因为寒江穆的存在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他怎能因为一个男人就暗自欣喜？
这样无措且烦躁的日子持续了有一段时间，直到一直给他看病的马大夫来向他辞行，姜潮云便顾不得多想了。
马文锋现在一直是他的常座大夫，平日里也不会去给别人看病，几乎是随叫随到，也因为前辈子的记忆，姜潮云对他的依赖其实也蛮重的，然而他一旦离开，他还能不能活到19岁的冬天都是一个未知数了。
马文锋对他异样的慌张显得有些诧异，之前他对姜潮云无论说什么话，他都没有表露出高兴的模样，没想到这会儿反倒露出了这种慌张的表情，他有些困惑，却没有多想，安抚道：“少爷，鄙人才疏学浅，对少爷的病症委实没有办法，此次辞行，是因为请动了鄙人尊师荀子阳出山，他是南华医道圣手，绝对有办法将少爷的病治好。”
姜潮云一听，这才稍稍平静下来，“你说真的吗？”
马文锋说：“自然是真的。”
姜潮云问：“那你呢？你要去哪里？”
马文锋见他关心他，心里熨帖，微微一笑，道：“自然是哪里来，回哪里去。这个少爷就不用担心了。”
姜潮云听了，又再一次确认道：“你师父真的比你厉害吗？”
这样的傻话，别人听了恐怕都要笑，但马文锋知道他本性，反倒觉得他单纯率直，不由得笑了起来，“我师父自然比我要厉害，少爷放心吧。”
如此，姜潮云才依依不舍地送他出了门。
有了这样的变动，他一时也没有再去想寒江穆的事情了。
林月容对此反倒是欣喜非常的，因为她从莫氏嘴里得知荀子阳名声很大，反倒是马大夫的名气在南华是不显的，莫氏只道：“荀子阳我记得他的大徒弟秦州是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马文锋应当是荀子阳的小徒弟，在南华没什么名气。”
林月容一听，也知道马文锋为何会误诊了，原来是学艺不精。
但一想马文锋之前那么多个大夫也是什么都瞧不出来，其中不乏比马文锋年纪还要大个几轮的，倒也是实在不是他的问题。
这样一想，心也宽了，反倒十分感激马文锋亲自请了他师父出山，给他送上了厚礼。
只是这一次马文锋没有收，他有些怅然，经此一遭虽然寒江穆没有将他弃用，但恐怕以后也得不到重用了。
他作为医者，自然是想流芳百世的，但除了医术，他也需要一个权利的阶梯，因而才会追随寒江穆。
这次失误，虽不致命，却也失了他在寒江穆心里的信任，不如趁这个机会磨炼一下医术，到时候再重新回到寒江穆身边才好。
又想到姜潮云，他心里有些犹豫，眼见现在事态越演越烈，机会总是稍纵即逝，若寒江穆一味沉溺在情爱之中，恐怕要误了大事。
思来想去，马文锋写下一封书信，想将此事禀报给寒江穆身后的世家。
然而又想起姜潮云那纯粹率直的面孔，又犹豫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将书信烧掉了。
午九将自己所看到的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寒江穆，寒江穆听了，说：“随他去吧。”
不多时，荀子阳便到了林府，他本身便不是那么轻易帮达官显贵看病的寻常大夫，若非寒江穆请他出山，他也不会在这个古稀之年的年纪来为姜潮云治病。
他为姜潮云把了脉，面上微微带笑，说：“文锋虽学艺不精，但也没有用错药。”
姜潮云难免要为马大夫说几句好话，他对荀子阳小声说：“马大夫的医术还是很好的，自从他来了，我只过一次病，也没有多痛，平常也很有精神。”
荀子阳听了，只觉得他一派天真烂漫，倒也有了些好感，“若他这点都做不到，老朽倒要将他逐出师门了。”
姜潮云哽住，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荀子阳给他把完脉，便和林月容到外边说话：“这蛊要解，不太容易。这些年南疆诸多蛊师流入到我们中原，然而中原的毒虫又和南疆的大有不同，久而久之又发展衍生出别的派系的蛊师蛊虫，将这蛊术玩出了千百种花样来。这寒冰蛊当是种到了令郎的心脏处，下蛊手法倒也简单，从口鼻而下，便会钻到心脏处扎根，发病的时候毒素由心脏侵入四肢百骸，令令郎犹如寒症来袭，彻骨冰寒，久而久之身体脏器便会坏死，最后融成一滩血泥。”
林月容光是听着，眼泪便簌簌地落了下来，“那这到底要怎么治啊？”
荀子阳道：“要解这个蛊还是得知道蛊师平日是如何养蛊的，就算知道些手法，都能有些作用。听说夫人还带了那个蛊师的儿子？那孩子身上也被种了蛊？”
林月容听了，想起寒护院说的话，竟然有一丝感激，“对的，我将那个蛊女的儿子带过来了。”
荀子阳抚着长须，笑道：“这就容易了，母蛊在，蛊女的儿子也在，有两种蛊相互对照，要解蛊也只是时间问题。”
林月容敏锐地捕捉到某个字眼，一愣，“母蛊？母蛊不是在他爹身上吗？”
荀子阳听了，立马回过味来了，他皱起眉头，“这母蛊原先是种在令郎亲父身上？”
林月容点点头，有些困惑不解地问：“先生为何说母蛊也在？是需要母蛊吗？那母蛊在远在千里之外的淮州，这可如何是好？”
荀子阳深知这里头水、很、深，便含糊地道：“也不用母蛊，蛊女之子在便足够了。”
硬是将母蛊的事情敷衍了过去。
因为荀子阳德高望重，林月容也不敢追问，只是心里终究种下了一丝疑惑。
荀子阳重新给姜潮云开了药，都是一些能抑制子蛊活动的阳性药物。
又没有了母蛊的刺激，姜潮云饶是发病，也应当是普通的寒症罢了。
姜潮云不知道这次换大夫会给他带来什么结果，只是看碧心很高兴的样子，便问了问，这才从她嘴里知道了荀子阳在南华的名声有多大。
又听碧心跟他说了许多荀子阳救了不少将死的人，将对方传得神乎其神，不由得有些半信半疑，“这些事情，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碧心道：“自然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少爷你不知道，荀先生肯来咱们府上坐诊，这是天大的面子，外边时不时有世家夫人过来拜访林老夫人，就为了讨份面子，日后好让荀先生替他们看病。”
这还是他们家马大夫请动的，这间接就是给他们长脸呐！
碧心实在高兴，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神采飞扬的味道，“少爷你是不知道，荀先生已经十几年没出山给人看病了，皇宫那边有人来请，都是荀先生大弟子秦州出的马！这次有他来给你看病，这不是手到擒来吗？”
姜潮云忽然一怔，这样一尊大佛，他家真的有可能请的动吗？
会不会……会不会是寒江穆？

第35章 两两撩人
姜潮云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是极大的。
若真是这样,马大夫应当也是寒江穆的人，那么前辈子寒江穆也不仅仅是旁观他犯病，他是请了马大夫过来为他医治的,岂料马大夫并没有将他治好……
姜潮云一旦想到此处，忽地心潮澎湃，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来。
他俨然是不知所措起来了。
寒江穆当真、当真是为他费尽了心思,但他这辈子明明也没如何对他好声好气过,为何他对他能这般死心塌地？
姜潮云又是不解，又是困惑，心里又很难不动容，他抚摸着脸庞，忍不住坐到黄铜镜旁边，仔细地看自己的脸。
在他看来,他的确长着一张十分精致秀气的脸,他并不像其他少年脸庞棱角逐渐分明,反而是弧度圆润,因而一捏便是柔软的脸颊肉，乍一看其实是很有些不辨雌雄的漂亮。
若只是见色起意，这寒江穆未免也过于肤浅了。
虽是这么想,姜潮云心底深处又有些难以言喻的雀跃。
只是诸多思绪汇聚在一块儿,显得越发纷杂，姜潮云实在是剪不断理还乱，干脆什么都不去想了。
待晚上再见到寒江穆,姜潮云便有些忍不住了，他视线游离，最后又落到寒江穆身上，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若无其事地说：“我换了新大夫。”
寒江穆回答：“听说了，少爷有福气，新大夫是南华富有名望的神医，想必少爷的病很快就会痊愈。”
姜潮云听了，眼里终究流露出几分期许，他轻声道：“希望如此。”
寒江穆垂眸看着他的表情，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和以往的不同。
马文锋当初来时，姜潮云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对痊愈好似并不抱希望，这时候倒是对荀子阳能治好他抱有希望。
姜潮云很快想起了自己想打探的事情，他抿了抿唇，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好奇怪啊，旬先生如今也是古稀之年，听碧心说他已经不再出山替人治病，为何能被马大夫轻易请动？”
寒江穆语气淡淡地道：“或许是马大夫与他师徒情深。”
姜潮云瞪他，随即想起来什么，眼神又变得柔和起来，“为什么我觉得不是马大夫请的呢？”
寒江穆的表情毫无异样，“如果不是马大夫，那还能是谁？”
啊……姜潮云想，他居然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姜潮云有些不是滋味，此时已经觉得再对他凶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一时之间态度一变再变，最后变成了忸怩，“那、那应当是马大夫与荀先生师徒情深吧。”
寒江穆道：“应当如此。”
姜潮云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尬聊道：“天气好像暖和了很多哦。”
寒江穆道：“南华天气多变，冬冷夏热，倒是不比在淮州舒坦，少爷需看时机添置衣衫。”
这般切切的关心之语，姜潮云心里又是一暖，支吾地应了。
寒江穆扭头看他，看他这副柔顺的模样，眼底也流露出一丝疑惑，他习惯性地多想一步，隐约猜到了姜潮云心中所想。
他这是以为荀子阳是他请动的？
寒江穆唇角忽地翘起，低声问道：“少爷觉得我是怎样的一个人？”
姜潮云微愣，似不防他会这么问，迟疑了一下，倒也认真作答：“你是个好护院。”
寒江穆：“……”
他不料他会这么说，唇角的弧度反而扩大了几分，“仅仅如此？”
姜潮云也因为觉得寒江穆出了力，不免心里有想满足他意愿的想法，此时见他询问，猜测他是想听些好话，心里难免有些别扭，“自然仅如此，不然你还想上天吗？”
寒江穆一脸凝沉，低声道：“我还以为我已经是少爷的朋友。”
他在朋友这两个字咬得颇轻，带着一些黏腻的味道，叫姜潮云寒毛都竖了起来，心里也有一瞬间的心慌。
有时候，人在说话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可能是一种意思，但他用另外一种语气将这句话说出口，恐怕又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就像寒江穆此时的语气，好像不是在说朋友，而是一些更亲近、更有侵略性质的关系。
仅仅是这种语气，就撩拨得姜潮云心慌意乱，都不知道如何是好，表面也露了怯，有些结巴地回道：“也、也不算是！”
寒江穆道：“是吗？”
姜潮云暗恼于自己的手足无措，在寒江穆面前完完全全地像一个孩童一样无法自持，明明寒江穆也才大他一岁！
姜潮云忍不住发恼，为寒江穆这样风轻云淡从容不迫而恼，道：“你不要多想，你才不是我朋友，你只是护院！主从有别，就没有你这样欺上的！你再放肆，你就连好护院也不是了！”
寒江穆虚心询问：“不是好护院，那是什么？”
姜潮云被哽住，居然还真的认真想了想，最后说：“到时候你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护院。”
寒江穆微微笑了起来，看向姜潮云的眼神反倒没有了固色一般的沉凝冷漠，而是带着融融笑意和某种如水一般的温情，这两种情绪化开了他眼底的暗沉，好像重新赋予了他这个年纪本该有的神采，他轻声道：“这实在可怕，看来我还是得恪守本职，做一个好护院才是。少爷，你说我说得对吗？”
姜潮云被他这样的变化惊艳到，他头一次发现寒江穆那双眼睛也能流露出这样的神采与光色，看着倒和他梦中所见到的模样大相径庭，一时之间恼怒倒是灰飞烟灭，“……嗯，你说得对。”
寒江穆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来。
姜潮云下意识地往旁边偏了偏，寒江穆道：“少爷，你脸上有脏东西。”
姜潮云立即顿住，“什么脏东西？”
寒江穆的手指如愿触碰到了他的脸，姜潮云这个名字取得极好，潮是水，天水相接，风光无限好，虽有潮涨潮落，日升月落，但却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然而在寒江穆眼里，又有了不同的定义，姜潮云的双眸宛如一汪春水，波光潋滟，水光泛泛，一颦一笑皆是动人之处，浑身皮肤也如云彩一般柔软，仅仅是触碰，心里都有一片殊途同归的似水柔情。
他深深地望着姜潮云，手指轻轻地捏了捏他圆润而有肉的脸颊。
姜潮云被他捏了脸，有一时的怔忡，随即琢磨过来寒江穆恐怕是在唬他，忍不住打掉他的手，“你骗我，我每天都洗脸，脸上怎么可能有脏东西。”
寒江穆说：“少爷说得是。”
姜潮云：“……”
这是变相承认他是趁机捏他脸了吧？
然而姜潮云却生不起气来，也没什么好生气的，他看了寒江穆一眼，也大着胆子伸出手去，重重地去捏了一下寒江穆的脸颊。
也是这个时候，他发现他和寒江穆是大不相同的，虽然只比他大一岁，但寒江穆的脸颊棱角分明，下颌线也是非常的干净，甚至有些锐利，仅仅看侧脸，都能感觉到他的刚强与不羁，脸颊上的肉几乎捏不起来，是勇猛汉子们普遍有的硬朗。
但寒江穆有这样的骨相，脸又是时下女子最喜欢的俊美，也实在是生得太精巧了。
只能说民间的水土是养不出他这样俊美又气势万千的相貌，也只有皇室才能养出来。
姜潮云这样报复性地一捏，反倒给自己捏得走神了，寒江穆看他望着自己走神，唇角翘起，眉峰再一次压了下去，伸手抓着姜潮云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上，微微闭着眼，低声道：“少爷想摸，可以大胆地摸。”
又很刻意地补充道：“毕竟我只是少爷的护院，少爷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虽这么说着，他却也没有任人宰割的那种姿态，反而依旧是充满侵略性的，尤其他那只手掌，抓着姜潮云的手，两只手相差得那么明显——
他的手指纤细，手掌娇小，寒江穆的却手指却要修长许多，手掌厚实而宽大，能将他的手完全包裹在其中。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寒江穆那长长的手指像那天一样握着姜潮云的手，呈现出半十指相扣的姿态，指腹部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浅浅的小窝内里。
姜潮云眸光闪动，忍不住脸红起来，明明寒江穆说着这种低声下气的话，但他却总有一种他被寒江穆欺负了的感觉。

第36章 值得最好的宝物
这种感觉十分鲜明,以至于姜潮云是很想抽出手来的。
然而寒江穆的手掌却紧紧地压着他的手背，手指也做出一副裹挟的姿态，一时之间竟被围困在他那宽厚的手掌和他那俊美的脸颊之间进退两难。
姜潮云目光落到寒江穆那高挺笔直的鼻梁上,微抿了抿唇，好像也被蛊惑一般，竟也真的将指尖轻微往下压,触碰到寒江穆冷白色毫无瑕疵的脸颊皮肤。
寒江穆脸上的皮肤微微有些凉,姜潮云感觉自己像是在抚摸一块温润光滑的玉石，又因为寒江穆闭上了眼，他的胆子也大了许多，敢仔细地去看寒江穆的脸。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能清晰地看见寒江穆的睫毛，他这样的人,竟也有着纤长的睫毛,不是很浓密,却也根根分明,笔直地缀在他那单薄的眼皮之下，在冷白色的眼下落下一片阴影，柔和了他那锋利的眉眼,显露出了万分的俊色。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姜潮云胸膛起伏得有些厉害，呼吸也变得短促了许多，他感觉耳边其他声音都远去了,他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姜潮云忍不住想，他的呼吸声好沉重啊，寒江穆应该能听到吧？
又觉得他的心跳声也像被放大了一般，让他有些难以言喻的羞赧。
寒江穆便是在这个时候微微地掀起眼皮,目光落到了姜潮云脸上，微微地凝住。
此时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寒江穆能看清姜潮云脸上细微的绒毛，近到寒江穆能将他所有的姝色都尽收眼底。
姜潮云的皮肤是很白皙的，透着江南水乡滋养出来的温润柔和，再染上那像是成熟的果子一般从皮肉里沁出来的红晕，若是咬一口，恐怕都要溅出汁水来。
尤其这会儿姜潮云那一眼就能看出走神的漂亮澄澈双眸，视线重新凝聚，见他盯着他看，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含羞带怯地偏过了视线，那一瞬间眼神里流过的风情轻易地让人联想到了在春风里摇曳招展初绽的桃花。
柔嫩，青涩，在最好的年纪。
寒江穆唇角微微翘起，这抹笑意和之前一般，柔化了他眼里的锋芒，显露出了本该是他这个年纪的神采与光色，他抓着姜潮云的手，从脸颊挪开，他的手指控制着姜潮云的手指，将他白皙的指尖点到了自己的鼻梁上，又顺着鼻梁往下，最后落到了他的嘴唇上。
姜潮云被指尖柔软的触感惊到，立即清醒过来，立即抽出了手，不知所措地退后了几步。
寒江穆若无其事地问：“少爷怎么不摸了？”
姜潮云红着脸，瞪了他一眼，抿起唇角不说话。
寒江穆看他脸实在红得厉害，便也压住了他骨子里潜藏的恶劣，见好就收。
两个人默默地静坐了一会儿，姜潮云感觉情绪终于平稳了许多，才开了口——刚出声便惊觉自己的声音变得有几分沙哑，都不太像是自己的声音：“……你怎么还不走？”
寒江穆静静地看着他，当真站起来，要出去。
姜潮云见他真要走，又忍不住叫住了他，“等一等。”
寒江穆微微侧头去看他，“少爷有何吩咐？”
姜潮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寒江穆便耐心地等了他一会儿。
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姜潮云小声道：“我可没洗手。”
寒江穆听了，恍然，低声道：“少爷没洗手，也很干净。”
轰的一下，姜潮云登时脸颊烧红一片，再去看寒江穆，却见他说完这句话，就大步离开了。
姜潮云腿软地跌坐在凳子上，胸膛里那颗不安分的心好像被什么击中了一般，跳动反而变得缓慢了起来。
碧心进来，就是看见姜潮云满脸通红坐在凳子上发呆的模样，她心里一惊，赶忙走上前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天哪，好烫啊！少爷你这是生出热病了？”
姜潮云也觉得头有些晕，一时之间也怀疑自己受了凉生了热病。
因此碧心去给他请旬先生的时候，他竟也没有阻拦。
待到荀子阳风尘仆仆地赶过来为他诊断，确认他身体无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被寒江穆寥寥几句话弄得方寸大乱，他整个人都不像是自己了！
这寒江穆，竟然恐怖如斯！
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再和这个寒江穆有什么牵扯了！
姜潮云下定了决心，当晚直接锁死了窗户和房间，不给寒江穆任何能够进入他内室的机会。
当晚寒江穆过来，吃了一个闭门羹，竟也不慌，沉静地离开了。
这样持续了几日，反倒是姜潮云心里乱糟糟的，十分纠结，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寒江穆随意几句话弄成那副模样，好像喜怒哀乐都被对方掌控了一般。
他不懂，也不想懂，他直觉自己若是真的懂了这件事，恐怕就真的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但他明明也只有那么几年寿命，不要奢望什么，才能平静地过好这剩下的时间。
想到此处，心里竟也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很快地，姜潮云迎来了他十八岁的生辰。
因为是在林家第一个生辰，林家决定大办一场，届时会请来南华所有的世家。
林家在南华的的确确是名门望族，大有一呼百应的姿态，愿意为姜潮云办这个生辰，也是真的将他纳入了自家人的范畴。
这一天的天气回温了许多，连雪松上的积雪都融尽了，庭院里都是雪化开的水迹，大清晨便有仆人尽心尽力地扫去水迹，尽量保持庭院里的整洁。
这些日子，姜潮云是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身体上的不同。
他没那么畏寒了，有时候沐浴的时候解下暖玉，浑身皮肤也是温暖的，睡觉的时间也比以前要少许多，活动的时间也相对地增长了。
只是他喝的药也更加苦了，比马大夫给他配的药还要苦。
姜潮云每天都要喝药，为了掩盖身上的药味，他会让碧心在里里外外的衣衫上都熏上香料，稍做掩盖。但是现在荀先生给他喝的药，那股味道已经到了香料都掩盖不过去的地步了。
姜潮云都感觉自己说话都会吐出那苦极了的气息，这种时候迎来他的生辰，可以说，有那么点糟糕。
碧心在他袖子里又绣了一个口袋，里面放了各种蜜饯，可以压下舌根处的苦涩。
姜潮云从小喝惯了药，倒也不觉得有多辛苦，只是担心别人会嫌弃他而已。
就像这个时候，他吃了好一些蜜饯，才将舌根处的苦涩给压了下去，自觉得呼出来的气息应当没什么药味了，才敢出门。
他还披着寒江穆给他猎的白狐披风，很厚实，之前穿还刚好，现在反倒有些热了。
不过即使这样，他也没有脱下来。
走到前厅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张望了一下周遭，没有看见寒江穆。
心里有些失落，手指掐了掐，发觉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见到寒江穆了。
虽然他有心回避，但是这寒江穆也真的能这般沉稳，能不来见他？
姜潮云不知自己那一片心湖早早地被那姓寒的撩出了水波，或许是因为这一遭的缘故，他身上有多了几分说不出来的味道。
就像是春天的花朵，虽柔弱娇小，但绽放的那一刻总是无比动人的。
而姜潮云，就在这个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时候，迎来了独属于他自己的花期。
这样的转变自然逃脱不了林月容的眼睛，她初看，只是觉得姜潮云那双眼眸流光溢彩，脸颊也时不时地浮现出淡淡的红晕，自有一番娇态流露而出，然而再一细看，却能感觉到姜潮云的心不在焉，眼神飘忽不定，仿佛在找什么人。
她心里犹疑，却也没说什么，只安排着姜潮云坐下。
趁着空挡，又招来碧心，询问了姜潮云的情况。
碧心老老实实地说：“最近少爷没什么事儿，夫人，就是那个寒江穆寒护院，夫人都辞了他，为何他还能在林府晃悠？”
林月容再一次听到寒江穆的名讳，脸色微微变了，她再一次想起了寒江穆当初在姜左岭院子里做的事情。
他那样紧张她的儿子，那难道是正常的吗？
即使她带姜潮云远走林府，他也能跟过来，她将他辞掉，他也能用自己的方式留在林府……
或许姜潮云那样的变化，也和他逃脱不了干系。
如此一想，林月容的脸色就极其不好看了，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太过糟糕，她甚至都不敢多想，因为这会儿她都有些烧心了，若是再细想下去，后果恐怕不是她所能承受的了。
林月容回到席上，听着众贵妇夸耀她的儿子，她勉强地露出笑容来应和。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外边传来一声喧闹的声音，一个婢女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有着惊喜，在林月容耳边道：“夫人，有人给少爷送来了好多贺礼，您快出来看看。”
林家人和一众宾客走到台阶之上，看见了一个高大的壮汉，声若洪钟地道：“奴奉主人之命，来给姜少爷献上贺礼。恭喜姜少爷今日年长一岁，祝愿少爷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说罢，他打开火折子，点了旁边的一个巨大的黑色物件留出来的灰线。
只听“呲啦”一声，灰线被迅速点燃烧尽，紧接着，那黑色的物件“噗咻”吐出了一个又一个火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上黑色的天幕，而后那一团又一团火球在空中炸开了一朵又一朵绚烂的烟花。
所有人都惊呼起来，“这是什么？！”
然而这爆裂的声音频频响起，倒是将他们的惊呼声都掩盖在了夜色之下。
绚烂的烟花照亮了整个天空，这一幕的画面实在太美，惊呼声渐渐隐没下去，都安静地观赏了这一绝美的美景。
待烟花燃尽之后，壮汉才笑着道：“这是我家主人给姜少爷献上的第一件礼物，这是第二件礼物。”
他说罢，又扯开了一块黑布，露出了里面的笼子，而笼子里，关着一只毛色黑白相间的动物。
壮汉道：“主人说姜少爷值得这世间最好的宝物，因此第二件礼物，是西蜀圣兽，食铁兽。”
所有人都不免骇然。
而姜潮云眼里的震惊与惊艳稍稍褪去，变为了茫然与无措。
又……又是寒江穆？？

第37章 贺礼
然而那壮汉还没停下,又送上了第三份贺礼，是一个成人高的物件，用灰色的布料遮盖住,看不出是什么。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壮汉开口道：“我家主人给姜少爷送上的第三份贺礼，乃是西域的琉璃镜。”
说完,他掀开布料,将那一面成人高的镜子完全地展露了出来。
如今虽是晚上，但林府之中处处都挂满了灯笼，因而灯火通明，在这样的环境之下，这—面高大的镜子映照出的东西清晰地映进宾客们的眼里。
“天哪！这竟然是镜子？有这种镜子吗？”有宾客凑上前去，惊骇地发现这镜子比黄铜镜更清晰,简直纤毫毕现！
宾客想伸手过去触碰,被壮汉—把掐住手指,笑道：“这是我家主人送给姜少爷的贺礼,还请老爷小心些，莫要碰花了。”
宾客：“……”
摸一下都不行了？
虽有些恼，却也因为这壮汉背后主人的大手笔,倒也乖乖地收回了手。
姜潮云也是第—次看见这种镜子,他走上前去，看见那镜子里的自己，有些被惊吓似地退后了—步,又在众人的目光下慢慢伸出手去轻轻地摸了摸，这琉璃镜的镜面格外光滑，所有的颜色在其中没有任何失真，几乎原模原样地展露出这个世界原本的色彩。
姜潮云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忍不住问：“你主人是谁？”
他心知肚明，除了寒江穆，不会是别人，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那壮汉望着他，笑得—脸灿烂，“少爷不必知道我主人是谁，只要知道我家主人为了少爷的礼物废了诸多心神，才赶在少爷生辰为少爷送上了这份贺礼。”
他说着，指了指地上的黑箱子，道：“这是我家主人寻了许多能工巧匠，连夜赶制，才能为少爷献上这—片花团锦簇。”
指了指笼子里的食铁兽，道：“西蜀自古闭塞，难进难出，他们将此兽奉为圣兽，我家主人为了它，奉上了诸多珍宝，才换来一只。”
最后指了指那面琉璃镜，道：“最后是这—面琉璃镜，也是这世间仅此一面。”
在座宾客惊羡不已，他们大多出身名门，但即使出身名门，对这个壮汉送来的贺礼也是没见过的。
前两样还好，并不算特别稀奇，但最后这—面琉璃镜，委实让所有妇人都红了眼。
这世间的女人没有哪个不在乎容貌的，饶是世家，他们用的黄铜镜也只是比寻常人家更光滑平整些，能将容貌照得不至于变形，但色彩自然是不太分明的，能看出完整模样便不错了。
而这样的—面能将人照得纤毫毕现的琉璃镜，几乎是所有女人的梦想了。
所有妇人都对姜潮云投去了羡慕嫉妒的目光，姜潮云虽有所感，却并没有很在意，他目光环顾—周，依然没看见寒江穆。
这或许不是寒江穆送的。
姜潮云只要这么想，心里就立即出现了—个声音反驳道：不可能，这样大的手笔，林家都不—定能拿得出来，只能是寒江穆送来的。
但是他送来了这样的豪礼，却又不出面，姜潮云那澎湃的心情立即平缓了下来，抬起脸来，对壮汉道：“既然你家主人不愿露面，那能不能留—个地址，待我日后登门拜谢？”
壮汉含笑道：“少爷不必如此，今日是少爷生辰，我也将贺礼送到，就此别过，祝少爷十八岁生辰过得顺心如意。”
说完，便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
人一走，林家人便赶紧吩咐小厮将东西全都搬到姜潮云院子里去，省得其他宾客手脚纷乱毁坏了宝物。
经过这—遭，姜潮云的心情也是大起大落，又是惊喜雀跃，又是失落迷惘。
坐到座位上，面对表哥们的询问，他—概摇头说：“不知道是谁送来的。”
倒是林世言对此有诸多猜测，和姜潮云心中所想的不谋而合。
往常大夫都是不准他喝酒的，但荀先生反倒跟他说可以适当喝—些酒，今日是姜潮云的生辰，他也当真喝了些酒。
他喝的是林家特有的酒水，不是很烈，反而有些清甜，倒是很适合他这样年纪的少年喝。
林静娴对他笑着道：“表哥十八岁的生辰都有如此排面，等到行弱冠之礼的时候，不知是何等场面。”
姜潮云—听，不仅没有期许，反而神游起来。
林静娴看他这幅模样，不知道说错了什么，小心翼翼地唤了—声，“表哥？你怎么了？”
姜潮云回过神来，弯起唇角对林静娴道：“没什么，谢谢表妹关心。”
林静娴放松下来，又道：“表哥其实可以直接唤我静娴，若叫表妹，表哥那么多的表妹，我可不知道表哥在叫谁。”
这话—出，姜潮云愣了—下，有些犹豫地看了看林静娴，说：“这样不太好吧？”
林静娴给他夹菜，冲他眨了眨眼，“哪里不好了？不然表哥你来叫一声表妹试试。”
姜潮云还真的乖乖地叫了—声，“表妹。”
“诶！表哥！”林家其他女孩子都笑嘻嘻地应道。
林静娴对他摊了摊手，说：“你看，表哥有那么多的表妹，若是不唤我名字，我怎么能知道表哥在叫我呢？”
姜潮云：“……”
虽这么说，但女孩子的闺名是不能随便叫的，加上之前林世言透露出来的心思，姜潮云这才后知后觉地琢磨过来，林静娴好像也对他有那么—点意思？
林静娴也喜欢他？
想到这里，姜潮云—个激灵，立即道：“这不合礼数，我不能喊表妹闺名。”
林静娴看他这幅呆呆的模样，心里反倒更喜欢了，“为何不能，我都不介意，表哥还介意么？”
姜潮云没敢说话，难得在寒江穆之外的人身上感到一丝窘迫。
这模样也让林静娴见好就收，直爽地笑道：“表哥既不愿，那便算了。”
又道：“表哥得了那块琉璃镜能不能叫我照照？我还没有见过那样的镜子。”
这话—出，林家所有的女孩子都冒了头，争着抢着要去照镜子。
姜潮云自然答应了下来。
待酒宴结束，姜潮云便带着几个姑娘回到了他的院子。
—到院子，姜潮云便问猫儿：“那只食铁兽呢？”
寒江穆送的这些贺礼委实送到他心坎里去了，那绚烂美妙的烟花是他平生所见最好看的烟花，食铁兽他也只是在书中见过，这次还是第—次见。至于那面琉璃镜，他甚至听都没听说过。
猫儿道：“回少爷，那食铁兽体型颇大，不好安置，奴婢想着还是得给它圈—块儿地，好让他伸展拳脚才行，不知少爷如何想？”
姜潮云道：“按你说的做。”
顿了—下，道：“这食铁兽是要吃竹子的，院子后面正好有—片竹林，你去伐些鲜嫩的竹子，不要太老，再看看有没有冬笋，挖—些给它吃。”
猫儿连忙应了。
吩咐完了食铁兽的事情，姜潮云才带几个姑娘到了安置那面琉璃镜的房间。
林静娴第—个走到镜子面前，看了看自己，几乎有些舍不得离开，伸手去触碰，竟是比她闺房里的黄铜镜还要光滑平整数倍，她心里难得涌起一股羡慕来，“表哥，这样的宝物，到底是谁才舍得送给你啊。”
姜潮云二舅的小女儿生得娇憨，才八岁，她听了，娇笑道：“这样的宝物，肯定是特别特别喜欢表哥的人才会送啦！静娴姐姐要是不加把劲，表哥就要被人抢走啦！”
姜潮云听到那句“特别喜欢”，心里—跳，登时红了脸，“小雅，你不要乱说，没有这回事。”
小雅指指他的脸，道：“表哥还脸红了，我娘跟我说，这就叫害羞！表哥害羞啦！”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林静娴却有些笑不出来，她问：“表哥也不知道是谁送的贺礼么？”
姜潮云摇了摇头，林静娴说：“这样的宝物，举世难寻，若不是极其想讨表哥欢心，断断不可能送此重礼。”
姜潮云听了，心里—跳，不知道说什么了。
碧心便是在这个时候进了屋子，气喘吁吁地对姜潮云道：“少爷，那个寒江穆又来了。”
姜潮云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道：“你这么急做什么？喘口气再说话。”
碧心顺了—口气，才道：“我拦不住他，这厮太放肆了，他现在就在少爷房里。”
“……”姜潮云对姑娘说：“你们且在这里等等，我去见个人。”
姑娘们自然道好，姜潮云这才和碧心—块儿回到了自己房间。
—进门，姜潮云就看见寒江穆脊背挺直地站在桌边，他微微低头，拎着紫色的水壶在给自己倒茶。
姜潮云有—段时间没看见他了，这会儿看到，反倒有些说不出来的紧张。
倒是寒江穆，他听到开门的声音，转过身来，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姜潮云的脸，“少爷看起来很快活。”
姜潮云感觉他说话有些怪声怪气的，不由得小声说：“今天是我生辰，我自然快活。”
寒江穆看了—眼碧心，“你出去。”
碧心：“……”
这人怎么还是这个德性啊？
姜潮云对碧心说：“你出去吧。”
碧心：“……是，少爷。”
很没办法地退了出去。
这下屋子里只剩下姜潮云和寒江穆两个人了。
寒江穆给他倒了—杯茶，“少爷喝茶。”
姜潮云坐了下来，想到他送的那些豪礼，小声说：“今天有人给我送了好一些宝物当贺礼。”
寒江穆问：“那少爷喜欢吗？”
他这平淡的语气，好像真的不是他送的—样。
姜潮云有些困惑，没说话。
寒江穆语气沉静道：“看来少爷不喜欢。”
姜潮云心里—紧，急道：“喜欢，我喜欢的。”
寒江穆微微笑了起来，“如此便好。”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气氛—时之间显得有些冷凝。
过了—会儿，姜潮云率先忍不住，开口道：“今日我生辰，你去哪儿了？”
寒江穆道：“少爷不是不想看见我么？”
姜潮云—哽，无言以对。
寒江穆看着他，道：“少爷想见我？”
姜潮云恼道：“谁想见你啊？反正我不想。”
寒江穆没有说话。
姜潮云沉不住气，道：“—个素未谋面的人都送我那样的豪礼，你却一点表示都没有！”
寒江穆听了，从怀里摸出了—个木雕的兔子，放到桌面，“这是我给少爷的贺礼。”
姜潮云眼睛—亮，伸手将兔子抓在手里，翻看几下，说：“这是你雕的？”
寒江穆“嗯”了—声，“少爷喜欢吗？”
姜潮云正要说喜欢，然而话到嘴边，忽然反应过来，这寒江穆———似乎特别喜欢给他送动物。
小狗也好，草蟋蟀也罢，都与动物有关，这般推理，那豪礼也只能是寒江穆送的了。
再去看这手里的木兔子，姜潮云心潮澎湃，小声地说：“喜欢。”

第38章 燥意
姜潮云想不出来寒江穆给他雕兔子的模样,然而这兔子又是很精致的，手艺看起来十分不错，心里欢喜,便小声地夸赞道：“没想到你会的还挺多的，如果以后不做护院，去卖木雕恐怕也能过得不错。”
寒江穆看他爱不释手的模样,唇角微微翘起，语气淡淡地道：“都是糊口的营生罢了。”
姜潮云歪头看他,他知道寒江穆的身份,但寒江穆不知道他知道他的身份，那么寒江穆送那些东西，按理说他应该不知道是谁送的，但这份心意，他竟也能不宣之于口，表面上只送来了一个木雕的兔子……
有些古怪的情感浪潮一般地打在他心头,叫他欢喜又不知道如何是好，过了一会儿，姜潮云又开口道：“你这十几天去干什么了？我怎么都没见到你？”
寒江穆说：“少爷不想见我,怎么连几天未见都算得这般清楚？”
姜潮云：“……”
他吸了一口气,狡辩说：“我没有算，碧心这么说的。”
也深深知道自己在强词夺理，因而眼神都是有些游离的。
姜潮云也不知道自己实在是不会掩饰情绪，也实在是太好看懂。
寒江穆看着，笑了起来。
姜潮云乍一看见他如此不加掩饰的笑容，不由得愣住了。
寒江穆就是在这个时候，微微凑近了他，“少爷这些天,有没有想我？”
姜潮云看着他逼近的俊美脸庞，马上往后退了一些，与他拉开了距离，“你别凑这么近！”
寒江穆注视着他，还真的坐直了身体。
姜潮云见他乖乖听话，松了一口气，他目光落到那只精致的小兔子身上，觉得他们现在这种状况实在是不太对劲。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反正寒江穆也并不打算告诉他他的身份，连给他送贺礼也是不透露姓名的，那他就当做不知道好了。
而且他一开始就打算让寒江穆来讨厌他的啊！怎么弄到现在不仅没有任何的进展，反而还更加……更加亲近了？
姜潮云有些不太确定地想，寒江穆给他送那么多东西，又费心又费力的，这的确是中毒颇深的征兆了吧？
以前寒江穆喜欢他，就像一个浅薄的事实一样，他就算知道，心里也没有太大的触动，但现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终于有了真实的感觉，甚至还有些心颤。
无论是哪种原因，他们都不能这么继续下去了。
姜潮云闭闭眼，努力地狠下心肠，又睁开眼睛，将兔子推回给寒江穆，道：“刚才我是骗你的，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别人都给我送那么好的礼物，你就给我雕一个木兔子，太敷衍了，你自己拿回去当摆设吧。”
说这种话的时候，姜潮云都没敢看寒江穆的眼睛，声音也是没有多少底气。
寒江穆微微蹙眉，语气沉静地说：“少爷，礼轻情意重。”
姜潮云：“我不管，你拿回去，我不要这个。”
寒江穆说：“我送出去的东西，不会收回来，少爷要是不喜欢，烧了便是。”
姜潮云：“……”
他一下子没话说了。
寒江穆语气倒是又温和了起来，“少爷方才说喜欢，现在又说不喜欢，是为何？”
姜潮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个空档，门被敲了敲，外面传来了林静娴的声音，“表哥，我们要走了。”
姜潮云立即起身，出去送客，而寒江穆也站了起来，沉默地跟在了姜潮云背后。
林静娴看见姜潮云，第一时间露出一个笑容来，她望着姜潮云的眼睛里有很漂亮的光彩，那分明是看心上人的眼神。
姜潮云并未发现林静娴的不同，但寒江穆却第一眼就发觉了林静娴的特殊性。
或许是寒江穆太过有存在感，林静娴的视线越过姜潮云，落到了寒江穆身上，“……表哥，这是谁啊？”
姜潮云回道：“他是护院……你们不多玩一会儿，怎么就要走了？”
小雅道：“表哥都不在这里，我们在这里玩得没意思。”
林静娴拍了她一下，说：“小雅不会说话，表哥莫要见怪，只是我们在表哥这儿呆了这么久，也是时候回去了，不然我娘要念了。”
姜潮云有些懊恼地道：“是我轻慢了，我送你们出去吧。”
林静娴制止了，温柔地笑：“让丫鬟送就好了，表哥早些休息，待开春了，我还想跟表哥一起出去踏青。”
姜潮云自是应了下来。
待碧心将人送走，姜潮云这才要转身回房间，然而一转头，看见寒江穆还在，怔了一下，说：“你还没走啊？”
寒江穆表情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冷然，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姜潮云，道：“少爷是嫌我碍眼了？”
姜潮云许久未见他这种表情，一时之间还有些不太习惯，语气里便也带了出来，“你在说什么胡话，好了，你快走吧，我要休息了。”
寒江穆望着姜潮云，道：“少爷对她温言软语，莫非心悦她？”
姜潮云浑身都紧绷了起来，生怕他又胡言乱语，然而寒江穆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了，似乎在等他回答。
姜潮云本想顺势应承下来，打消了他那个心思，然而话到嘴边，却又觉得不妥，他不能毁表妹清誉，总之，这个话不能乱说，因而含糊地说：“不关你的事情。”
寒江穆原来脸上还有些笑意，现在是真的一点都不剩了，他望着姜潮云，似是想说什么，最后却没有说出口，只是最后望了姜潮云一眼，道：“少爷既不想看见我，我也不来惹少爷厌烦。”
他语气倒是很平静，“我先告退，少爷早些休息吧。”
说完，越过姜潮云大步地离开了。
寒江穆就这么走了。
姜潮云嘴唇动了动，本想喊住他，却又没能说出口，回到屋子里，忽地满心懊恼起来，他这是干什么啊？
他拿起桌子上的那个木雕兔子，寒江穆的手艺那么好，连兔子的每根毛发都雕刻得清清楚楚，也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
其实他很喜欢他给他送的兔子的。
过后的几日，姜潮云没有见到寒江穆了。
林月容给他安排了一个觉浅的老嬷嬷过来给他守夜，到这种时候，姜潮云才发觉他以前好像是期待过夜晚的降临。
这一天天气很好，太阳都冒了头，肆无忌惮地挥洒着他炽热又温暖的光辉。
碧心将屋子里的被褥拿到院子外面晒，连同姜潮云箱子里许久未翻动差一些就长了书虫的书籍一起，将院子里摆得满满当当。
姜潮云精神有些恹恹地躺在贵妃椅上晒太阳，猫儿将小宝抱过来，对姜潮云道：“少爷，小宝昨日去欺负那只食铁兽，你看看，被对方打成这样。”
姜潮云听到这声音，才发现冷落小宝许久，连忙坐直身体去看它。
小宝凄惨地“嗷呜”了一声，被猫儿一放到地上，就朝他奔来。姜潮云连忙伸出手去，将它一把接到了怀里。
小宝大概是在褪胎毛，本来雪白的颜色变得有些发灰，连脸都变了，不像小时候那么奶胖可爱了。
但姜潮云看它依然打心底里喜欢，现在看它身上有一块又一块的秃，还有些血迹，很是心疼，“怎会如此？是谁招惹的谁？”
猫儿道：“还能是谁？就是小宝先招惹的，那只食铁兽贪吃懒动，小宝从围栏钻进去去扑咬它，它都一动不动，顾着吃冬笋。小宝实在过分了，才给了它一巴掌——就是这一巴掌，给它扇飞了。”
姜潮云：“……”
猫儿埋怨道：“这狗儿太过闹腾，它养娘前些时候生了羊崽儿，它总是偷含着羊崽儿，磨牙似的，吓得它养娘一直叫。”
姜潮云这样一听，才知道小宝在院子里简直就是霸王一样的存在，现在霸王被另一个霸王治了，也实在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给它上了药，又让猫儿把围栏加得严密一些，省得小宝再钻进去挨揍。
然而抱着这可可爱爱在他怀里嗷呜嗷呜叫的小狗儿，他又想起了寒江穆。
小宝也是他送的，不知不觉，他的院子里都被寒江穆送的东西填满了。
明明天气也不是很热，姜潮云心里却有了那么一丝燥意。
……要不要去看看寒江穆？

第39章 想碰你
姜潮云差人问了,得知寒江穆住在了南边的厢房之中，便抱着小宝要过去。
这一路上小宝倒是很乖巧，也不叫了,自顾自地钻到了姜潮云披风里呼呼大睡。
只是它长得很快，只是一个多月，它就已经有姜潮云膝盖那么高了,体重也要比寻常小狗要重得多。姜潮云抱着它，没走多远,就觉得双臂沉重,快抱不动了。
然而放下来又觉得不忍心，毕竟小宝在他怀里睡得很香，于是就那么抱着它僵在了原地。
碧心眼尖，看出来了，对姜潮云伸手，“少爷,奴婢来抱它吧。”
姜潮云拒绝了，“我可以。”
说着，强行抱着它又走了一段路,实在是抱不动了,只好拉下脸来，吭吭哧哧地对碧心说：“你来抱一下它，我休息一会儿。”
碧心忍着笑，将小宝从姜潮云披风里抱了出来，她平日里总要给姜潮云提热水擦身沐浴，力气不小，总比姜潮云要更容易坚持，所以也比姜潮云来得轻松许多。
“少爷,你去见那个寒护院做什么？”
姜潮云含糊地说：“给他看看小宝。”
碧心道：“给他看小宝做什么？对了，这小宝说是西域来的，但我怎么听说西域那边来的狗好像长不大啊，现在才一个多月，它就长了这么多，看着也越来越丑，寒护院那会儿不会是买到了假的吧？”
姜潮云说：“不可能，他能给我的肯定是真的，不会是假的。”
这话一出，他自己都有些愣住了。
碧心说：“西域来的都是稀罕物，寒护院那个月钱，好像也买不起吧？”
说着，有些鄙夷地道：“若是买不起，就拿了假的来哄骗少爷，倒也不是不可能。”
姜潮云没有回答，他心里知道是不可能的，寒江穆能给他的，的确是他能力范围内最好的。
别人不知道，但他知道寒江穆现在是在躲避叛党啊，他不能大张旗鼓地行事啊，但饶是这般，他也还是给他送来了如此贵重的贺礼。
等下见到寒江穆，还是好好的跟他说说话好了——不是他想跟他说话，而是因为他送他小宝，小宝现在受伤了，他也有这个资格探望一下小宝。
但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
姜潮云这样一想，又犹豫了，没走一会儿，对碧心说：“回去吧。”
碧心问：“少爷不去看寒护院了？”
姜潮云“嗯“了一声，说：“不去了。”
碧心高兴起来，正要打道回府，又听姜潮云说：“还是去一下吧。”
碧心：“……”
这也太纠结了吧？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终于走到了寒江穆所住的南厢房，碧心一看，这南厢房做工十分考究，布局一点都不比主人家的院子差，忍不住说：“他一个护院，竟然也能住在客人住的南厢房，这哪里是护院啊，这分明就是祖宗。”
姜潮云一看，也觉得有些稀奇，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和碧心走到了门外，就要推门进去，却听到里面有细碎的说话声。
姜潮云脚步一顿，伸出的手停了下来，屏住了呼吸，他听见了寒江穆的声音。
寒江穆说：“再等半个月。”
对面人说：“殿下，不能再等了，现下是起兵的最佳时期，若是时间足够，我们完全可以将所有事情都推给叛党，届时天下归一，殿下有足够的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又何必执着于此时此刻？殿下，大事要紧，请务必三思。”
姜潮云听得不太真切，但“起兵”这个字眼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而旁边的碧心也听了一言半语，整个人都傻了。
姜潮云扭头看向碧心，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之间，跟她比了一个噤声的姿势。
碧心连忙点头，伸手捂住嘴，然而他们都忘记了怀里的狗，就在这个时候，小宝撒娇般地“嗷呜”叫唤了一声。
姜潮云：“……”
碧心：“……”
里面的声音顿时消失了，姜潮云僵在了原地，就在他和碧心面面相觑之时，门被打开了。
姜潮云抬起脸来，目光撞进了寒江穆眼里。
寒江穆看着他，没有说话。
姜潮云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只是路过。”
大概说话说得太急了，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寒江穆松开捏着门框的手，让开了一条路，“外面冷，少爷要进来吗？”
姜潮云的视线落到了寒江穆脸上，刚要说些什么，碧心一把拉住他，表情慌张之中又带了几分恐惧，“少、少爷，别去。”
姜潮云捂着胸口平复了一下，说：“是有点冷。”
说完，拍了拍碧心的手，走进了大门。
碧心见状，只好跟上，她战战兢兢的模样倒是和之前没什么变化，但她那张脸同样藏不住事儿，只能竭力地低下头，不让寒江穆看见自己恐惧的表情。
姜潮云摸了摸脸，脸颊一片滚烫，鼻尖确实冰冷的，他捂着鼻子，看了看周围，闷声道：“我刚才好像听见另一个人的声音，现在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了？”
寒江穆回答：“少爷听错了罢。”
姜潮云立即说：“是吗？那我应该听错了。”
寒江穆忽然微微俯下身，低声问：“少爷刚刚听见什么了？”
姜潮云睁大眼睛看着寒江穆的脸。
寒江穆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是极具威严与震慑力的，那双眼睛沉如深海，仿佛有一个黑色漩涡一般，能吸进所有的光芒。
这也是他外表上的一个优势，纵使年轻，却已经不是能让人随意拿捏的角色，他这副模样也能让别人心甘情愿地追随他，信服他。
姜潮云在一开始，见到的也是这样冷漠且充满震慑力的寒江穆，然而寒江穆也对他展露过其他表情，久而久之，姜潮云都忘记了他一开始也是被寒江穆一个眼神吓得不敢说话。
现在重新看到寒江穆对他露出这种表情，姜潮云心里一跳，没有被吓到，却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感涌上心头，“我、我没听见什么，我就听见有人说话，怎么了？你难道有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能让我听见？还是说你金屋藏娇不能被人发现？”
寒江穆看他满脸委屈，眉峰平缓下来，语气轻柔了几分，“少爷委屈什么，是我该委屈。”
姜潮云听了，心里有些别扭，说：“你有好委屈的？”
寒江穆将他领进了房门，给他沏了一杯热茶，道：“少爷不想见我，我心里委屈。”
姜潮云还未说话，小宝在碧心怀里又“嗷呜”叫了起来。
姜潮云将小宝抱了过来，说：“你看你送的狗，昨天去招惹大宝，被大宝打成这样。”
“大宝？”寒江穆念了一声，唇角微微挑起，微笑：“这又是少爷给谁取的名字？”
姜潮云抬起下巴，颇有几分骄傲地说：“给食铁兽取的名字。”
寒江穆眼里的冷漠化开，“好名字。”
他对小宝身上的伤势并不关心，连看都不看一眼，反倒小宝看了他，嗓子眼里发出很有几分凶狠的“呼呜”的威胁声音。
姜潮云拍了拍它的脑袋，小声说：“小宝，别乱凶人。”
小宝那充满威胁的声音这才给咽了回去，转而去钻姜潮云的披风。
寒江穆这才看了它一眼，说：“这种小伤，过几天它便会好起来，少爷何必像抱孩子一样抱着它。”
姜潮云垂下眸子，没有说话。
寒江穆看着他，又撇开视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转而对碧心道：“你出去。”
碧心：“……”
她战战兢兢地福了福身，脚软着出去了。
寒江穆道：“少爷是真的路过，还是想见我？”
姜潮云嘴硬着说：“真的路过。”
又道：“你一个护院，怎么能住在这么好的厢房里？”
他这样说话，寒江穆也不生气，平静地道：“这是老爷器重我，前些时候他还给我送了几名歌姬，若是我略有些家当，恐怕他都要将孙女嫁给我。”
“怎么可能！”姜潮云脱口而出。
寒江穆道：“怎么不可能？”
姜潮云稳了稳心神，说：“那我怎么没看见那几名歌姬？你收用了吗？”
寒江穆忽然凑近他，“少爷关心这个做什么？难道不应该关心一下，若是老爷要将孙女许配给我，这么多林家女之中，谁更合适？”
姜潮云被他逼得往后一点点仰去，浑身都紧绷起来。
寒江穆问：“少爷怎么不说话？”
他又凑近了几分，姜潮云退无可退，整个人往后仰倒过去，还来不及伸手扶住桌面，便被寒江穆一把捞住了腰。
姜潮云脸上有几分因惊吓出现的薄红之色，眼眸水光泛泛，端的是一片诱人之色。
“少爷，小心些，别摔着了。”寒江穆一边坐直身体，一边关切地说，好像方才压迫姜潮云的人不是他一样。
姜潮云轻轻喘气，又发觉寒江穆的手还紧紧地搂着他的腰，顿时脸红了起来，有些羞恼地道：“你的手！”
寒江穆微微挑眉，松开了手，说：“冒犯了，少爷。”
姜潮云缓了一口气，说：“我外公不会嫁姑娘给你的，你不要乱说，落人口舌，毀我表妹声誉。”
寒江穆神色冷了，“少爷一口一个表妹，又护得如此紧，当真对那林静娴有心？若是如此，若真有这天，我倒有了夺人所爱的兴趣。”
“你！”姜潮云气恼道：“你在胡说什么！我和表妹没有关系！你再乱说，我、我——”
他手指握成拳头，却发觉他没什么能威胁寒江穆让他闭嘴的，一时卡住了。
寒江穆替他说：“我再乱说，你可以一辈子不理我。”
“对！”姜潮云终于能接下去了，“你要是再乱说，我一辈子不理你，不和你说话了！”
寒江穆唇角微微翘起，“对，这样我就害怕了。”
姜潮云看见他笑，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脸顿时红透了。
寒江穆伸出手，轻轻地触碰姜潮云的指尖，见他没有反抗，顺利地握住了姜潮云的手，“我不乱说，少爷也莫要生气。”
又道：“林东岳送歌姬是假的，我骗你的。”
姜潮云喉结滑动几下，只感觉口干舌燥，他抽出手，捧起面前的茶快速喝了几口，润了润嗓子，才问道：“你骗我做什么？”
寒江穆道：“没有为什么，想看少爷是何种反应。”
姜潮云正要说些什么，寒江穆又道：“少爷，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姜潮云想到他在门口听见的只言片语，一时僵住了。
寒江穆道：“或许是一个月，或许是半年，我不在，少爷能否守一下男戒？”
姜潮云：“……你想说什么？”
寒江穆注视着他，低声道：“不要被人像我这般，碰你。”

第40章 接个吻再走
寒江穆说这话就离谱,他凭什么说这种话？
若是平常，姜潮云总要争辩一下的，但到了这会儿,他说不出话来了。
姜潮云就这样沉默地看着手心里还冒着热气的茶水。
小宝从他怀里探出脑袋，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又顺势就着他手里的茶杯喝水。
寒江穆看着胆大包天的小宝,说：“这畜生野性难训，却极讲究眼缘,少爷疼爱它,它也会悉数回报，但——”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伸手过去，一把掐住小宝的嘴，手指轻轻一掰，将它满嘴的乳白色尖牙展露出来。
小宝不敢对他动爪子,只是很无助地“嗷呜”叫。
姜潮云看小宝被这样对待，自然要去解救，他一把抓住寒江穆的衣袖,声音里带了些许斥责之意,“你干什么欺负它？”
寒江穆垂眸看着小宝，收回了手，低声道：“但畜生就是畜生，骨子里都是兽性，少爷于它过多疼爱，它也不会明白。”
姜潮云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不由得问：“……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寒江穆道：“少爷明白我想说什么。”
不，他不明白。
不过姜潮云直觉寒江穆想说的会让人方寸大乱,因而再一次沉默。
“该看见的人，少爷看不见，不该疼爱的畜牲，少爷反倒将它捧在掌心。”寒江穆取了一张帕子，擦了擦自己碰了小宝嘴的那只手，看向姜潮云的眸光淡淡，似有深意。
姜潮云听这话，隐约能感觉到一丝怨气，却又不分明，不由得看向寒江穆的脸。
恰好寒江穆望着姜潮云，两人目光在空中对上，寒江穆的唇角微微翘起，语气轻柔起来，“少爷金枝玉叶，合该被人放在手心里宠爱，但这世间能做到这一点的，不会是别人。”
寒江穆轻轻地说着，重新伸出那只被擦拭干净的手，去摸小宝的脑袋。
小宝很明显地恐惧他，即使在主人怀里，也不敢反抗，显然知道主人也没法为它出头。
这样灵性的生物，又怎可能是被人玩弄在鼓掌之中的宠物。
寒江穆手法很有些旖旎的抚摸着小宝头顶的毛发，看着不像是在摸它，而是在摸小宝身边的主人一般。
姜潮云听得出他这句话的言下之意，他心脏砰砰砰跳得厉害，觉得耳朵都烫了起来。
他想说些什么，然而一张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好低着头去看寒江穆的手。
寒江穆的手其实是很好看的，他的手掌很大，骨节分明手指白皙，是很男人的手，然而这样一双手上，手背上也有一些淡粉色的伤疤，掌心里也有不少茧子，看着并不太像养尊处优的皇子。
姜潮云看着他的手，顿时也有了话题，“……你的手怎么这么多疤？”
寒江穆揉着小宝的耳朵，低声道：“少爷，穷苦人家手上有些疤很稀奇吗？”
姜潮云：“……”
寒江穆看他被自己堵得哑口无言的模样，放松了语气，说：“这些是刀疤，小时候我爹将我关在柴房里，奴才故意不给饭吃，我用刀割伤了手，喝了自己的血。”
姜潮云被吓到了，“喝、喝自己的血？”
寒江穆看着他，眸光淡淡，“一开始是喝自己的血，后来将那个奴才砍了，喝了他的血。”
说完，他凑近姜潮云道：“少爷害怕吗？”
姜潮云哆嗦了一下，说：“害怕。”
寒江穆听了这话，仔细地去看姜潮云，见他眼神闪烁，的确是害怕的模样，便低声道：“少爷莫怕，我如今不喝血。”
姜潮云憋了一会儿，问道：“血好喝吗？”
寒江穆听了，微怔，却是笑了起来，他眉眼里的锐气萧索悉数褪去，化为浓郁的笑意，“不好喝，很苦，很腥，以后也不想再喝这东西了。”
又看着姜潮云道：“不过我想少爷的血，应当是甜的。”
姜潮云一听，有被吓到，见寒江穆目光幽深地看着他，生怕他发起疯来要喝他的血，连忙道：“不！我的血肯定是苦的！我喝了那么多苦药，血怎么可能是甜的？”
寒江穆深深地望着他，声音一点点地沙哑了起来，“……那我倒要尝尝看，少爷的血到底是甜的，还是苦的。”
说罢，他一只手撑住了桌面，朝姜潮云靠去。
姜潮云想后退，却被寒江穆用另一只手扶住了腰，“少爷小心，莫要跌倒了。”
他这样关切地对姜潮云说，然而动作却依然强势，他们之间的空间逐渐缩小，小到连小宝无法继续在姜潮云怀里窝着，只能“嗷呜”一声从姜潮云膝盖上跳到了地上，又去拱姜潮云的脚。
然而姜潮云现在没心思再理会它，他望着寒江穆逼近的脸，心跳的厉害，白皙的脸上也涌起了朝霞一般羞红发颜色，他张了张嘴，声音紧绷，充满了紧张之色，“你、你想干什么？我说了，我哪里都是苦的，你别乱来，我、我怕疼……”
他话还没说完，眼睛蓦然瞪大了，他看着寒江穆的脸，嘴唇上感觉到了一抹柔软的凉意。
而后便是尖锐的疼痛——寒江穆用牙齿咬住了他的嘴唇。
姜潮云“呜呜”地出声，想挣脱他，却被寒江穆死死地按住了腰，让他动弹不得。
然而寒江穆也并未咬下去，他放松了牙齿，柔软的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姜潮云因为情绪激荡而泛红的嘴唇，便退开些许，声音略沙哑地道：“的确好苦。”
姜潮云脸颊羞红，本来这也是他对寒江穆说的话，但寒江穆当真赞同了这句话，姜潮云又有些说不出来的难堪窘迫，这股情绪强烈到他眼底漫上了一丝水光，一息之间，这水光便汹涌澎湃起来，“……我都说了是苦的。”
嘴唇还有寒江穆舔舐过后的酥麻感，还没来得及控诉寒江穆的胆大包天，姜潮云心里却是涌起了滔天的委屈感。
寒江穆扶住他腰部的手慢慢往上移，最后落到了他的后脑勺上，对姜潮云露出了一个叫人琢磨不清的表情，他看着姜潮云的眸光深邃，声音越发低沉沙哑：“或许是我尝错了，少爷，让我再看看罢。”
说完，又按着他的后脑勺，重新吻住了姜潮云的嘴。
虽是吻，却是再简单不过的两唇相贴，寒江穆显然也没什么技巧，很生疏地反复触碰姜潮云柔软饱满的嘴唇。
然而仅仅是这般，便叫姜潮云胸膛里的那颗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寒江穆高而挺直的鼻梁。
这种感觉很奇怪，寒江穆那样冷漠的人，一旦对他露出笑容，便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那样冷硬的人，嘴唇却又是这么柔软。
姜潮云能感觉到寒江穆身上炽热的气息源源不断地传递到他身上，以至于他浑身都燥热起来。
姜潮云伸出手想去推他，然而被寒江穆先一步察觉，他一把抓住了姜潮云的手，以十指相扣的姿态将他的手按在了桌子上。
姜潮云就这样被亲了好一会儿，到最后那红润的嘴唇都有些肿起来。
最后被放开的时候，姜潮云听到了寒江穆的声音，“是我尝错了，少爷是甜的。”
姜潮云：“……”
他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脖子上，连耳根都红透了。
他想说些什么，圆润又晶莹的泪珠全先一步顺着他弧度柔和的脸颊滑落，最后汇聚到他精致的下巴处滴落在披风上，晕开一朵暗色的泪花。
寒江穆看着他，伸手为他擦拭了泛红的眼角，一脸无辜地问：“少爷为什么哭？”
姜潮云声音哽咽地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寒江穆说：“少爷……”
他还未说完，就被姜潮云踢了一脚，并不是很疼。
姜潮云站起来，要离开，寒江穆一把拉住他，在他回头的时候又松了手，“是我冒犯了少爷，少爷莫要生气。”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把镶嵌了宝石的匕首，送到姜潮云面前，道：“这是我给少爷的赔礼。”
姜潮云的脸依然羞红着，他双眼也都是朦胧的水光，看寒江穆的脸看不真切，低下头，看见寒江穆送到他面前的匕首，声音哽咽，“这算什么赔礼？谁会在赔礼的时候送匕首？”
寒江穆看着他，说：“这是我母亲的遗物。”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然而目光触及姜潮云那朦胧泪眼，却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声音沉静地道：“我取了少爷身上最贵重的东西，自然也要用我身上最贵重的东西赔给少爷。”
这话一出，让姜潮云心里又羞耻起来，“……我身上能有什么贵重东西，你不要胡说八道！”
虽这么说，却是一把夺过寒江穆手里的匕首，大步地朝门外走去。
寒江穆在背后提醒道：“少爷路上小心。”
又问：“要我送少爷回去吗？”
姜潮云大声地道：“不用！你快走吧！”
寒江穆听了，也没有强求，他看着姜潮云消失在门口，忽然伸出了带着茧子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捧刚刚亲吻过姜潮云的嘴唇，唇角再一次轻轻地翘起。
仔细去看，他那冷白色的脸颊上也浮上了淡淡的红晕。

第41章 皇帝的通病
回去的路上,碧心看他满脸通红，神情恍惚，以为出了什么事情,着急地问：“少爷，你怎么了？那个寒江穆欺负你了？”
姜潮云看了她一眼，手指扯着宽大的袖子捂住了红彤彤的脸,闷声道：“你不要多问。”
这幅模样，明显是有情况，若是之前,碧心肯定也要一五一十地去跟林月容说个清楚的，但是，她想到之前偷听的内容,浑身一个哆嗦,心里又惊又惧,一时之间没有了主意。
现在又被姜潮云这般敷衍,碧心整个人都有些不大好了。
等回到了院子,碧心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才小心翼翼地出声：“少爷，你听到寒护院和别人说的话了吗？”
姜潮云走了这一路,浑身都已经冒了一层细汗,气息也都乱了，他听到碧心这般问,缓了一下,才道：“没有听见,我耳力没那么好。”
又道：“你听到了什么？”
碧心犹豫了一下，说：“奴婢听到那人叫寒护院叫殿下，又说什么起兵……”
姜潮云打断她,说：“你听错了，反正我没有听见，还有，这种事情你不要乱说，要是传出去，给林家惹出祸事来，就是有一百条命，也不够我们赔的。”
碧心连忙点头，“奴婢晓得，奴婢大概是听错了。”
姜潮云道：“他若真是什么殿下，怎么可能来屈尊纡贵做一个普通的护院？”
碧心一听，也觉得有里，“那应当是奴婢听错了。”
姜潮云顿了一下，说：“今天的事情你不要和我娘说。”
碧心一愣，心虚地说：“这种事情奴婢怎么可能会跟夫人说。”
又咳嗽了一声，问：“少爷知道奴婢跟夫人的事情啊？”
姜潮云应了一声。
碧心有些尴尬，她给林月容通风报信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但没想到姜潮云心里都知道。
所幸姜潮云也没有在这问题上纠结，他让碧心送小宝回去，便要自己一个人静静。
过了这么久，姜潮云的脸还有些发烫，他走到那块琉璃镜子上，只瞧了一眼，便被脸颊上浮现的红晕给惊住了。
都过去这么久了，他的脸还这样红，他都能想象得出他当时的脸到底是有多红了，肯定像个猴屁股一样。
寒江穆看了心里肯定在笑话他吧？
姜潮云心里有些迟来的难堪与羞恼，他伸手摸了摸嘴唇，到这会儿他还能感觉到寒江穆嘴唇贴上来那种柔软的触感，更可怕的是摩擦过后产生的酥麻感。
这种感觉连绵不断地传递到他心尖上，叫他整颗心都为之鼓舞振动。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姜潮云又慌又怕，让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又凑近镜子仔细看了看，隐隐约约能看到他饱满的下唇上有一个浅浅的牙印。
姜潮云下意识地舔了舔那个印子，下一秒却又马上红了脸。
他这是干什么啊？太蠢了。
姜潮云拿出帕子反复擦拭了几下嘴唇，将嘴唇擦得越发红肿，才将那股浅淡又搔人心肺的酥麻感变成了有些尖锐的刺痛之感。
做完这些，姜潮云坐到床上发呆，不可否认的是，他竟对寒江穆对他做的这些并不是很生气。
他除了推开寒江穆，还能站起来，去拉开这个距离，但是他没有。
姜潮云忽然有些心惊肉跳，又有些说不出来的怅然若失。
寒江穆离开林府了。
姜潮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几天后了。
但是没有寒江穆的日子仿佛也没什么不一样，姜潮云好吃好睡，人又胖了一些。
他以前是不爱长胖的，人总是纤细的，但现在他浑身都有了肉，以往大夫让他静养多休息，但荀先生别具一格，他让他多动。
鉴于他精神劲头的确越来越好，那种虚软无力、精神疲惫的感觉也越来越少，姜潮云对荀先生的话是格外顺从的，因而有意无意地开始多了些运动，再也不是和以前一样总是卧床休息。
这一天，他遛着小宝到了特地为大宝圈出来的园子。
这会儿猫儿和一些小厮刚从竹林里回来，将新砍的竹子和冬笋丢到栅栏里，那只巨大的食铁兽懒散地伸展了一下四肢，慢悠悠地坐到了竹子里抱着一只大笋啃食。
猫儿看见姜潮云，忍不住蹭到他身边埋怨道：“少爷，这东西太会吃了，他一天要吃三担竹子，奴婢天天都得上山去砍竹子——就这，它还挑食！老的竹子它还不吃，它就喜欢吃嫩的！这天气哪儿有那么多嫩的给它吃啊？也不知道是谁送过来的，这哪里是宠物啊，这分明是给咱们送来个祖宗。”
猫儿年纪比姜潮云要小几岁，也是八九岁就来了姜潮云院子里伺候，平日里做一些碧心不方便做的粗活，也因为姜潮云院子里伙食好，他这样的半大小子竟然飞快地长个儿，如今站在姜潮云身边，竟和姜潮云一样高了。
但性格大大咧咧的，没那么尊敬姜潮云，性格很跳脱，碧心一般都不爱让他凑过来和姜潮云说话。
姜潮云听了他说的话，说：“它也会吃竹鼠，你去伐竹子的时候看看有没有竹鼠，书里说了它也会吃这些东西。”
猫儿听了，只觉得麻烦，不过还是应了下来，他看看那只食铁兽，真心觉得送它的人不安好心，吃得多，拉得还那么多，每天捡屎都快把他累死了。
姜潮云不知猫儿的难处，他扭头看猫儿，正好看见猫儿撩开衣裳擦汗——因为干得是粗活，正热着，他衣服也只穿了一件短衫，大片胳膊都露在外头。
就是这一遭，姜潮云看见了猫儿腹部上紧实的肌肉，一块一块的，像石头一样。
姜潮云：“……”
他问猫儿：“你今年多大了？”
猫儿笑出一口白牙：“少爷，奴婢今年十二岁了！”
姜潮云：“……”
他终于感觉到了一丝荒谬，也被猫儿激起了一丝血性，决心要多动动，将腹部的软肉化开，变得硬朗一些。
没准他变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寒江穆见了就不再喜欢他了。
姜潮云想到这一点，心里忽然一空，也不敢再想下去，连忙将寒江穆从脑海里踢了出去。
他想改变，是因为他想变得更好，而不是为了寒江穆。
姜潮云打定注意，因而每天早上开始早起晨练。
说是晨练，其实也不过是带着小宝在林府里到处转转。
这一天早上，姜潮云带着小宝转到中庭，恰好撞见林世言，他正要跟林世言打招呼，忽地被对方一把勾住脖子，道：“表弟，你来南华这么久，还没出去看看南华的风景吧？要不要我带你出去转转？”
姜潮云犹豫了一下，正要拒绝，林世言道：“你现在身体大好，脸色白里透红，好看了很多，出去逛逛也不见邪风，不会有事，要是总拘在家里，没病也要憋出病来。”
就是这样一通劝，姜潮云松动了。
林世言又道：“要是姑姑怪罪下来，我就说是我要带你出去的，这样总不怕了吧？”
姜潮云听了，有些窘迫，道：“我娘不管我这个。”
林世言笑着道：“知道，所以走不走啊？”
姜潮云说：“走吧。”
林世言便带着他出门，只是走到府外，看见姜潮云还要牵着一只狗，不由得笑了，“这狗就放在家里好了，何必带它出来受冷。”
姜潮云摇了摇头，道：“它性子太活泼，不带它走动走动，回院子里又要瞎胡闹。”
将小宝和那只食铁兽打架的事情与林世言说了，林世言挑了一下眉，道：“这食铁兽虽不是很稀奇，却也只有西蜀那地有，如今那块地被蛮夷占着，想要占一只简直比登天还难，表弟你对送礼的人没有什么头绪么？”
姜潮云摇了摇头，林世言道：“表弟认识永王吗”
姜潮云还是摇头，但也意识到这是一个了解形式的好时机，便直接问出了口：“表哥，如今朝堂是什么形式？我听说皇上又将都城迁到了北宁，今年科举也要如期举行，会不会太过紧迫了？”
林世言道：“表弟，现在形式越紧迫，皇帝越要做出歌舞太平的景象，这次科举应当要比往届都要容易一些，但聪明人都不会去考，即使考中了，天一变—”
他指了指脚下，“是天上云，还是地上泥，都未可知。”
林世言不知姜潮云的目的，却也直白地娓娓而来，“界城一破，皇上便抛弃一城百姓将士，将都城又迁到了北宁，北宁离南华不过两山之隔，若是北宁被破，皇上恐怕又要将都城迁到南华了。”
姜潮云一愣，心想还真的有这个可能。
饶是他不通事务，也知道叛军四起，背后有数位藩王和皇子的身影，他们要当皇帝，便要谋正统，决计不可能光明正大的谋杀帝王，顺势上位。
因此便需要一种伪装，将谋杀帝王篡位这个罪名变为救驾不成只能含泪继位。
后者比前者好听得多，也少了得位不正的困扰。
也正因为如此强的目的性，叛军四处作乱，好像一直在攻占城池，但没怎么伤害百姓，反而有意无意地想要将皇帝追得到处迁都。
不过当今圣上虽昏庸无道，却有一名悍将，唤作赵焕，是燕国出了名的冷血煞神，也因为有他，皇帝才能如此安稳地坐牢他的帝位。
只是这赵焕一边收复失地，皇帝一边抛下一座又一座城池，饶是赵焕有诸多分、身，也难以抵御数目如此多的叛军，最后也是死在了自己人的背叛之下。
而寒江穆日后登基，也是收用了赵焕年仅十六岁岁的弟弟，将他也培养成了一名不输于赵焕的名将，日后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最后也是因为向寒江穆谏言，惹寒江穆大怒，被废掉了手脚，只能辞官回乡。
姜潮云想到这里，对寒江穆的感触再一次脱离到最开始的那个感觉——
寒江穆是真的……很残暴啊。

第42章 喜欢男人
姜潮云早就知道寒江穆残暴,现在脑子稍微清醒下来，都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和他这样近距离接触很有些不可思议。
想到这里，姜潮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嘴唇,时间过去那样久,他下唇上的牙印早就消失了，但那种酥麻感似乎时不时地涌上心头，叫他心尖发颤。
林世言忽然拉了他一把,“表弟，小心些,别撞到人。”
姜潮云回过神来，应了一声,然而他手里牵着的小宝却是冲路过姜潮云身边的一个公子哥嗓音低沉地吼叫起来,还向他走了几步，作出要扑咬的姿态。
姜潮云立即叫它的名字：“小宝！”
小宝被他一叫，勉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喉咙里“嗷呜嗷呜”地叫。
那人转过身来,伸脚重重地踢了小宝一脚，将它踢得在地上滚了几圈，“什么臭狗,敢对我叫？”
姜潮云连忙将小宝抱到怀里,有些恼怒地看向那人，脸颊憋得泛红。
林世言站到他身边，蹙眉不悦道：“章响水，打狗还要看主人，你都看见我，你还对我表弟的狗动手？”
那个叫章响水的公子哥冷哼一声,道：“我想对谁动手就对谁动手，你又算什么东西？”
“你！”林世言忍了忍，说：“章响水，你行事莫要太猖狂，小心日后有你苦头吃。”
章响水眯了眯眼，看了看林世言，又看了看他旁边的姜潮云，忽然笑了起来，“这就是你那个病痨鬼表弟？我看着倒的确一副快要躺棺材的样子，真晦气。”
他说着，退后了几步，做作地往脸上扇了扇风，“一股子难闻的药味，可别传给我，害我也病了。”
章响水人看着漂亮阴柔，但眉眼却独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尖锐感，仅仅是站在他面前，就有一种被他那如刀的眼神割伤的错觉。
林世言怒道：“章响水，行了啊，我没惹你，你别发疯！”
章响水没理他，他看向姜潮云，说：“病痨鬼，你这么看着我什么意思？你这是记恨我踢你那狗两脚？”
林世言将姜潮云护到身后，“别理他，我们走。”
章响水说：“我让你们走了吗？”
说罢，他身后的侍卫将他们俩围住了，“林世言，你最好给我听话些，现在世道这么乱，你不会想你爹一个京官沦落到北疆去和蛮夷打战吧？”
林世言捏紧了拳头，“章响水，你别太过分！”
章响水摊摊手，笑得很尖锐，“我过分？我这是为你好啊，要不是有我替你爹说项，你爹早就去北疆了，你们林家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我章家的一条狗罢了，狗就要有当狗的自觉，平时看见我就得我绕道，我走过的地方你都得低着头走，别让我看见。现在倒是有胆气了，敢跟我呛声？敢跟我顶嘴？”
林世言抿直了嘴唇，眼睛死死地盯着章响水，“你到底想怎样？”
章响水看了看姜潮云，道：“你这个病痨鬼表弟倒是养了一只好狗，这样吧，你让它跟我家的黑霸王打一场，要是它赢了，这事儿就算了，要是它输了，我剁了它吃狗肉。”
林世言冷笑一声，“章响水，你有病！”
说完，他扯开一个侍卫就要带姜潮云离开，章响水喊住他：“林世言，你敢再走一步，我马上写一封家书给我姐姐，不仅你爹，我要你二叔三叔，你们林家人全都上战场你信不信？”
林世言停下脚步，呼吸急促起来，姜潮云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林世言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没事，我会处理。”
章响水看见他们接触的双手，脸色难看了几分，“林世言，看样子你是不打算听我说的话了是吧？好啊，你现在走吧，到时候我要看你林家是一个什么下场！”
姜潮云站了出来，对章响水说：“章公子，小宝对你叫是它的不对，但是你用林家人性命相要挟，非君子所为，若是传出去，恐怕对章公子的名声有碍……”
章响水打断他，“我有让你说话吗？你又算什么东西，姓林的都没有资格来说教我，你就敢跟我说教？”
姜潮云被他几句话弄得一脸难堪，脸颊涨红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世言见姜潮云快要哭出来，忍了忍，勉强软了语气，道：“响水，够了，我今天是带我表弟出来散心的，有什么话以后再说行不行？”
章响水冷笑道：“不行，我凭什么听你的？要我放你们走也简单，若是不和黑霸王打一场，你就将那只狗留下，好让我杀它吃肉。”
林世言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些什么，姜潮云鼓足勇气，开了口：“我家狗还这么小，章公子那黑霸王定然已经成年，若现在就比试，未免过于不公平，章公子真有这个心，可以再等六个月，等到它成年再比试，章公子意下如何？”
章响水思考了一刻，那阴柔的脸色露出了一丝冷笑：“可以，不过要我等六个月，那么赌注就得改一改，这样吧，若是我赢了，你林世言，就要来做我的狗。”
林世言：“章响水！你——”
章响水看他，道：“怎么，你急什么？你是觉得输定了，开始跳脚了？不是吧林世言，你原来是个孬种啊。”
林世言憋了憋，说：“行，我说了，章响水，你不要太猖狂，日后你迟早会吃苦头的。”
章响水抬起下巴，冷笑道：“我有猖狂的资本。”
林世言深吸一口气，“如果我表弟赢了，你便不要再惹我们。”
章响水道：“这是自然。”
他给身后侍卫一个眼神，侍卫们纷纷让开，章响水对姜潮云道：“六个月后的今天，让林世言领你到章府来。”
说完，便转身朝和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那些侍卫也纷纷跟上。
林世言松了一口气，对姜潮云道：“表弟，你没事吧？”
姜潮云脸颊的潮红慢慢褪去，他也松了一口气，对林世言说：“表哥，我没事。”
又问：“表哥，他是谁啊？”
林世言有些阴郁地说：“他是章家嫡子章响水，他的亲姐姐是皇贵妃，他的外甥是九皇子，今年才五岁便被封了荣王。”
姜潮云一听，对章响水那般猖狂的行径也有了些明悟，他的确有那个资本，但是现在任谁都知道皇帝气数将尽，他还这样猖狂，日后恐怕是真的要吃苦头。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林世言吞吞吐吐地朝他丢下了一个惊雷，“他……他还是个断袖，表弟，你知道什么叫断袖的吧？”
姜潮云：“……”
林世言看他不说话，以为他不懂，很心酸地解释道：“就是他这个人他不喜欢女人，他竟然喜欢男人，真是要命了，这天底下居然还有这种人。”
姜潮云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小宝，“……你怎么知道他是个断袖啊？”
林世言惆怅地道：“因为他想睡我。”
姜潮云：“……”
林世言道：“本来我们关系不错，也算是青梅竹马，结果他中途长岔了，变成了这个德行，还如此大逆不道想要对我下手，我当然是严词拒绝了，还打了他一拳……他原先不是这样的人，真的，本来也跟你一样很乖巧的。”
林世言下了一个结论，“喜欢男人恐怕是脑子里有病了，人都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姜潮云：“……”
林世言道：“你别将他太放在心上，他记恨我，也只会针对我，六个月这么久，他恐怕早忘记了，是我错了，忘记他从北宁回来了，要是早知道他今天会出来，我是决计不可能带你出来的。”
姜潮云有些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他脑海里还回荡着林世言说的“喜欢男人恐怕是脑子里有病”这句话，他心神也随之震荡，有些说不出来的烦躁。
林世言厌烦地看了章响水离开的方向，道：“表弟，回去吧，我改日再带你出来散心。”
姜潮云回过神来，轻轻地“嗯”了一声。
林世言低头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小宝，“小宝怎么样？刚才姓章的那一脚有没有伤到它肺腑？”
姜潮云喊了一声小宝，小宝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嘴巴一张，“嗷呜汪”了一声，精神十足。
姜潮云笑了起来，说：“它没事，你别看它小小只的，但是它很抗揍的。”
林世言纳闷：“为何这么说？”
姜潮云便将小宝和大宝一巴掌扇飞的事情说了，又怕林世言察觉不到事情的严重性，补充了一句：“前些日子，那只食铁兽去拍一棵树，硬生生将那树给拍断了。”
林世言听了，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笑了起来，“厉害了。”
两个人回到林府，姜潮云才有时间检查小宝身上，不过上下检查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淤青，看来那章响水脚下还是留了些情面的。
姜潮云放小宝去玩，自己一个人回到房间里。
他从床底下摸出寒江穆送给他的匕首，这把匕首并不长，很娇小，匕首把手部分是鎏金的，镶嵌了好一些宝石，只是中间最大的那颗宝石遗失了，只留下了一个黑色的坑，除此之外，倒是保存的很完好。
这样一枚匕首，单看上面镶嵌的宝石，都要值不少钱，又怎么可能是他一个普通护院能拿出来的东西？
寒江穆这样的人，也会有这样疏忽的时候吗？
然而姜潮云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声音，对他道：他这样疏忽，还不是因为喜欢你？他想把最好的东西给你。
喜欢男人，脑子就有病了。
这句话放到寒江穆身上，竟也是分外适合的。

第43章 家有少年初长成
白驹过隙,时间又推进了几个月，这一年最冷的严冬已经过去，姜潮云院子里的桃花都开始展露出粉色的嫩芽,一点点地缀在枝头,再过些日子，恐怕就能看见满树的桃花了。
碧心端着热水进屋，对姜潮云说：“今天恐怕会热起来,少爷你今天可以少穿一些。”
姜潮云今日比平时要迷糊许多，听见碧心的声音,才惺忪醒来，但是也没出声。
碧心拧干锦帕,要替他擦脸,被姜潮云伸手挡下，“……我自己来。”
姜潮云声音还有些哑，接过帕子自己擦了擦脸。
碧心看着他额头一缕一缕沾湿的发丝，有些惊讶地说：“少爷，昨天那么好睡,你怎么还出了汗？”
姜潮云动作顿了一下，又擦了擦有些黏腻的手心，对碧心嘟囔：“不知道。”
碧心看他还躺在床上,便要扯他被子,“少爷，起来罢，你不是要起来散步吗？再晚太阳出来了晒黑了就不好了。”
姜潮云这时才猛然惊觉，伸手用力地捂住被角，说：“你让我再睡一会儿。”
碧心一听，说：“好吧。”
她离开后,姜潮云才小心翼翼地伸手进了被窝。
只摸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就变了，很不可思议地掀开被子低头去看，在雪白亵裤上看见了一片湿痕。
姜潮云脸颊一下子就红了，他这个年纪，怎么可能还尿床？
姜潮云再一次伸手摸了摸那片湿痕，又将手放到鼻子下嗅了嗅，本来已经蓄满了不知所措的眼睛忽地一亮，流露出了几分惊喜来。
他梦遗了！
姜潮云将手伸到亵裤之中，过了好一会儿，又有些失望，梦遗是梦遗了，但是还没有太大的反应。
但很快，他又振作了起来，能梦遗是一件大好事啊，他不能奢求太多的。
这么一想，姜潮云又高兴起来。
只是高兴归高兴，因为是头一次，他还很知羞，所以自己开了箱子，换了一条新的亵裤，将旧的那一条裹成一团，藏到了拔步床上方，只等着有机会偷偷将它烧了。
大概是因为这个，姜潮云心情好了，胃口也好了一些，早膳用了两碗青菜粥。
这是他藏东西的手法实在是拙劣，也不知道碧心勤勉细心，每天都会打扫屋内各处角落，这一下便发现了他藏的东西。
碧心不比其他丫鬟，到底是少爷房内伺候的丫鬟，又在姜家这样的大户人家耳濡目染，自然是知事的，一开始还不明白是什么，但看见那片湿痕立马就明白过来了，她也是又惊又喜，连忙将这事告诉了林月容。
林月容乍一听还很不可置信，直到碧心将那亵裤送到眼前，几乎喜极而泣，“这是大喜事啊！”
又听到碧心说姜潮云将裤子藏到床顶，红着眼睛笑了出来，“这孩子，这么好的事情还想自己瞒着。”
能梦遗了，亲事也的确可以安排起来了。
这荀先生也是有真本事的！
林月容高兴得无法自已，直接赏了碧心一袋金豆子。
她本想将那条亵裤藏着留作纪念，但又怕姜潮云害羞，只能忍痛让碧心送了回去。
碧心通风报信得来了一袋金豆子，自是心虚不已，当天几乎没怎么和姜潮云说话。
姜潮云却是不知道自己的小秘密已经被人发现了，趁着碧心外出的时候，他便找了个盒子，将亵裤塞了进去，从厨房里偷偷摸摸拿了一个小铁锹，在后花园里挖了一个土坑，把盒子给埋了。
然而他不知道这一幕又落到了有心人眼里，他前脚刚走，后脚那个盒子就被人给挖了出来，最后快马加鞭送到了寒江穆手里。
寒江穆听到午九说是姜潮云亲自埋的东西，神色都肃穆了起来，他挥退外人，洗了洗手，将盒子打开，看见里面是一条白色的亵裤，微微一怔，然而很快他反应过来，将那条亵裤拿起来略微翻看了一下，果然看见了一片痕迹。
寒江穆眸光微微闪动，唇角弯起了一个弧度。
他的小少爷长大了。
姜潮云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小秘密被弄得谁都知道了，他处理完了被弄脏的亵裤，只觉得浑身都轻松。
碧心给他端补汤来，姜潮云也喝得越发心甘情愿了。
他安静地喝完，忽然看见碧心发间的一支宝珠银簪，随意地问：“碧心，你买了新簪子啊？”
碧心猛地咳嗽了起来，随后心虚地说：“是啊，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看啊？”
姜潮云看了看，认真地点了点头，“好看。”
碧心“哈哈哈”地说：“没办法，奴婢人好看。”
姜潮云仔细地看了看碧心的脸，又认真地点了点头，“的确，碧心长得很漂亮。”
又反应过来，道：“碧心你是不是应该婚嫁了啊？”
碧心脸一红，谈到这个话题也有了些女儿的娇羞，“还早咧，奴婢再等几年也不迟，再说了，要是嫁人了，少爷你还能找得到我这个贴心的丫鬟吗？”
姜潮云点了点头，“这倒是，我舍不得你。”
碧心嘿嘿地笑了起来，“我也舍不得少爷。”
其实她这样伺候少爷的贴身丫鬟，日后大概率是可以给少爷做通房丫鬟的，但碧心和姜潮云一块儿长大，总有那么几分将姜潮云当弟弟的意思，没法转变到那方面去，再者碧心也知足，有点小钱花就美滋滋了，并不贪图什么。
当然这也是林月容有意甄别出来的结果，若是碧心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也轮不到她到姜潮云身边伺候。
毕竟丫鬟为了上位引诱主子的例子并不少见。
主仆两人的感情纯粹，倒也十分和睦。
再过了些日子，院子外面的桃花一朵朵地绽放了。
碧心折下一些桃花枝，放到了颈高而细的瓷白花瓶之中，点亮了一室的春色。
姜潮云喝完一碗药，忽地鼻子一热，他伸手去摸，摸到一片血。
碧心看见，连忙拿出帕子来给他擦了擦，“这药是不是太补了，都补出鼻血来了。”
姜潮云任由她伸手给他擦鼻血，好心情没了大半。
碧心给他擦完鼻血，见他满脸不高兴，连忙安抚道：“少爷，没事啊，这就是补的，不然我去问问荀大夫。”
说完，便要去请荀子阳，姜潮云阻止她，“我自己过去，荀先生年纪那么大了，不用劳烦他过来。”
说完，便出了门，走到了荀子阳居住的地方。
荀子阳是林府的贵客，住的地方自然极好，拥有了一个和姜潮云差不多大的院子。
姜潮云是第一次到荀子阳的院子，刚走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
姜潮云喝惯了苦药，倒也不觉得难闻，然而看到架子上晒的东西，反倒差点吐出来。
碧心看了也忍不住干呕了几声，嘟囔道：“这都是些啥啊！？”
一个小童抱着一个酒壶走过来，说：“这是地蝎干，清热解毒用的。”
碧心呕道：“蝎子干？这也能拿来当药？”
小童给他们介绍说：“这有什么，很多东西都能入药的，你们看，这是地龙干，也是清热息风利尿的宝贝，还有这个，这是说夜明砂，蝙蝠粪，吃了对眼睛好……”
碧心听了脸越来越绿，“我家少爷吃得不会就是这些东西吧？”
小童摇了摇头说：“怎么可能。”
碧心刚要松口气，小童露齿一笑，指了指碧心一开始看见的东西，道：“少爷现在喝的都是用蝎子干蛇胆干五毒蛛红顶蟾蜍干磨成的粉熬出来的汁水，少爷最近身体是不是大好了？这便是以毒攻毒的效果。”
姜潮云还是没忍住，扶着架子呕了出来。
荀子阳听见了小童的说话声，走了出来，“麒儿，你吓唬小少爷做什么？”
唤作麒儿的小童乖乖巧巧地走过去，“师父。”
姜潮云看见荀子阳，脸色好看了一些，眼里有了些期许，问：“荀先生，我喝的不是这些吧？”
荀子阳笑眯眯地：“少爷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姜潮云小心翼翼地问：“假话？”
荀子阳说：“那的确不是。”
姜潮云：“……”
他又干呕了起来。
碧心给他拍了拍背，忍住不去看那些蝎子，扭头问荀子阳，“荀先生，我少爷今天流鼻血了，是不是喝这些东西熬得药太……太补了？”
荀子阳抚了抚胡须，想到林月容要他瞒着姜潮云，便也含糊地说：“正常，这些药材特殊，流些鼻血很正常，放心吧，老夫开的药方绝对没问题。”
姜潮云吐得脸都有些发紫，听见荀子阳如此肯定的话，心里有些怀疑，然而他面上没有表露出来。
荀子阳开始送客，“少爷既然没有别的事情的话，老夫要继续做事了。”
姜潮云知道他在下逐客令，便乖巧地应了一声，他转身要离开的时候，余光里瞥见了荀子阳身后的房间里有一座木桶，里面坐着一个人，露出了一个脑袋和半边肩膀。
姜潮云心神一晃，也没在意，擦了擦嘴角，和碧心走出了院子。
姜潮云嘴里苦涩，他伸手从碧心给他缝制的口袋里摸出一块蜜饯含在嘴里，一股股甜意从齿间化开，叫嘴里的苦涩感褪了大半。

第44章 我的老母亲
虽然荀子阳说是正常现象,但姜潮云想到上辈子就是七窍流血死掉，心里难免觉得恐慌。
这种恐慌又是不能与人说的，只能憋在心里。
姜潮云晚上又做了一个梦,说来古怪,他刚重生的时候总是做一些寒江穆已经当上皇帝的梦，和寒江穆接触渐渐密切以后，便没有再做过那种梦了。
然而现在他又做起了这种梦。
说是梦,姜潮云其实觉得更像是魂魄出窍，因为他总觉得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并不太像是普通的梦境。
之前寒江穆看他的时候他都有一种皮肤被对方目光割伤的感觉。
因为重生这个事实在前,他也很从容地接受了自己魂魄出窍的这个猜测。
这一次的梦境，却不同以往,他站在一个尘土飞扬的官道上,一睁开眼睛，迎面刚好飞驰过去一辆马车，姜潮云吓得后退了几步，然而马车从他面前穿了过去。
姜潮云捂住胸口，回头看去,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视线之中。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太阳很晒，他仿佛也能感觉到一丝灼热的温度,周围一丝人烟也无,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又不想呆在原地不动，便挑了一个方向，慢慢地走。
走了很久，姜潮云都觉得有些累了，见这条官道简直像看不到尽头一样,便原地找了一个草丛坐了下来，想着等到自己醒过来就能从这一望无际的官道离开了。
然而就是这个时候，他看见身后的草丛发出了窸窣的声音。
姜潮云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当一回事，然而那草丛里持续地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姜潮云心里一跳，顿时打起了嘀咕，他伸手要去拿旁边的石头去丢草丛，然而手从石头上穿了过去。
姜潮云一怔，想起来他现在是在“做梦”。
既然是在“做梦”，那他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姜潮云鼓起勇气，起身走了过去，那草丛并不高，只到姜潮云的膝盖处，但也能遮掩住一些小型的动物，姜潮云捂着胸口踩进草丛里，伸长脖子去看，却不是什么他想象中的猛兽，而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孩童。
姜潮云顿时松了一口气，然而等看清小孩的处境，他又提心吊胆起来。
原因无他，那孩童背上有一道很长的刀伤，鲜血喷溅出来，在他的衣衫上形成了大片血迹，现在似乎也还流着血，将他身下的草丛都染成了暗红的颜色。
姜潮云听到的窸窣的声音，是孩童爬行的声音所致。
如此人命关天的事情，姜潮云也着急起来，他伸手想要去碰这个孩子，然而手又穿了过去，他根本碰不到他！
孩童看不见他，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虚弱得不行的气息，手很努力地向前伸出去，想要继续爬行，他显然是知道如果不到官道上，没有人发现他，他就会死在这里。
然而力气越来越少，他根本没法支撑身体。
姜潮云心急如焚，在他耳边喊：“别昏过去啊，就两尺距离了，再爬两尺，你就可以到官道上了！”
孩童耳朵动了动，想扭头过来，却又无力地垂下去。
“喂！”姜潮云看他不动了，急的满头大汗，又跑到官道上，看有没有人过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梦境”听从了他的呼唤，就在这个时候，当真有一辆马车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过来了。
姜潮云一喜，连忙走到孩童身边，大声道：“有车来了，有车来了！别昏过去啊，还有两尺距离，就两尺了！”
孩童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身体忽然涌起一股力量，迫使他脊背拱起，努力地向前爬去。
姜潮云一边在旁边替他呐喊助威，一边站起身来看那辆马车还有多久经过。
然而孩童没爬多久，就又虚弱地趴了下去，姜潮云低头一看，见他脊背上的血因为用力的动作重新涌了出来，浸湿了那灰褐色的布料。
姜潮云急得直跺脚，从小富贵窝里长大的他就没见过这么鲜血淋漓的画面，一面觉得感同身受地疼痛起来，一面又为一条性命即将在他眼前消失感到恐慌急迫。
他再次伸手过去，想将那孩童抱起，不出意外地说又穿了过去。
“再加把劲啊，还有一点距离啊……”姜潮云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哭腔，“明明只有一点点距离了，你自己再加把劲就能到官道上了，我没法帮你。”
姜潮云这么说着，眼睁睁地见马车已经逼近，只差几息功夫便要越过他们两人。
姜潮云再次低头看那个孩童，不忍心再看了，他背过身去，捂住脸，已经开始想要从这个“梦境”脱离了。
他在这里什么都不能干，如果真的是梦也就罢了，但现在他的鼻间都好像能嗅到那个孩童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如此真实的五感，又怎么可能是梦？
就在姜潮云如此慌乱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吁”的吆喝。
姜潮云一愣，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去，却是那辆马车恰恰好在他们两人所在的正前方停了下来。
“宝宝啊，是不是想上茅房啊？”一个温柔的女声从马车内传出来，隐约有些耳熟。
“想，想尿尿。”回应女声的是很稚嫩的童音。
马车内走下来一个丫鬟，将马车放好凳子，先是抱下来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又扶着一个妇人下了马车。
姜潮云只感觉一阵晴天霹雳，原因无他，这个出现在他面前的妇人赫然长着一张和他娘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比他娘更年轻，脸颊圆润润的，皮肤也更加光滑……
不，这应当就是他娘！
姜潮云走上前，看见了她耳垂的一点红痣，确认了她的身份。
若这是他娘林月容，那么这个孩童……
姜潮云目光落到了她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孩童，心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这恐怕就是他小时候的模样。
“宝宝啊，你想在哪里尿啊？天气这么热，要快点尿完哦。”林月容亲亲小姜潮云的脸颊说。
小潮云伸出手指，指了指他们正前方的草丛，很腼腆羞涩地笑，“娘，在这里尿尿。”
这个年岁的小姜潮云应当都是奶胖奶胖的，唯独他，很矮小，也很干瘦，伸出来的手腕很细，好像从婴孩时期就未长大一般，不仅如此，他的头发也是淡黄色的。
林月容说：“宝宝真聪明，知道这里草长得好，方便尿尿是不是？”
小潮云点了点头，“在这里尿。”
林月容便抱着他过去，将他放下地，说：“宝宝快去，娘在这里等你。”
姜潮云这才想起来草丛里还有一个小孩。
他急忙跟着小潮云走了过去，果不其然，他听见小潮云喊了起来，“娘！”
林月容本来就没有走远，她将姜潮云当做眼珠子一样，又岂会放任姜潮云离开自己的视线，听见他喊，马上走到他身边，“怎么了宝宝？是不是尿不出来，要不要娘抱着你尿？”
小潮云伸出手指，指了指那个小孩，“娘，这里有人。”
林月容这才低头看去，看见了草丛里的人，她愣了一下，赶紧叫了车夫。
姜潮云顿时松了一口气，他看着那个车夫将那个小孩抱上马车，这才圆满了一般从梦中醒来。
往日的梦都做得很短暂，经常在半夜总惊醒，这次的梦倒是做的很漫长，姜潮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晨了。
姜潮云揉了揉眼睛，心里回想着那个梦，又搜刮了一下记忆，发现对此并没有什么印象。
他用了早膳，去见了林月容，问起她这件事。
林月容回忆了一下，笑道：“的确有这一回事，那时候你六岁吧，竟也不怕那个场面，还去给那孩子擦脸。”
姜潮云听了，眼睛一亮，“真的吗？”
林月容道：“是啊，小时候你连蚂蚁都不敢踩，要绕过去，看见那么一个跟你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觉得很新鲜，跟小大人似的照顾过他一段时间。”
姜潮云强调道：“我那时候都六岁了。”
姜潮云想到“梦”里他六岁林月容还抱着他，都觉得害臊。
这个时候的人普遍早慧，三岁开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六岁都是该念私塾的年纪了，结果他还被林月容上下都抱着，还要抱着他去尿尿。
想想都觉得害臊。
不过那段时间，姜潮云也是有些印象的，他也是五岁之后身体才好些，林月容将他看得紧了些也正常。
林月容道：“是啊，是六岁了，不过那会儿你个子就这么点，头发都是黄色的，不知道养了多久才变黑。”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林月容很有几分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对姜潮云道：“你从小就容易害臊，三岁那会儿还那么一点大呢，就要自己上茅厕，我都怕你不小心掉下去，现在大了倒是一样容易害臊。”
姜潮云：“……”
他被林月容的眼神看得心里一跳，小声说：“是吗？”
林月容难掩喜悦，对姜潮云道：“云儿，等你病好了，我要给你娶个整整十八房妾侍。”
姜潮云：“……”
林月容一脸的容光焕发，“再生四五个孩子，我要帮你带孩子。”
姜潮云：“……”

第45章 好奇心
姜潮云有些被林月容吓到了,他小声地说：“娘，这会不会太多了？”
林月容收敛了几分，沉吟片刻,道：“是多了，十八个当然不可能,过犹不及，两三个就差不多了。”
姜潮云觉得她太过乐观,不好打击她,便笑了笑,没有接话这个话，而是继续问道：“那个孩子最后没事了吗？”
林月容见他对这件事这么关心，有些疑惑，问：“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事儿来？”
姜潮云含糊地道：“我只是想起有这么一回事,但是再多的就想不起来了。”
林月容回忆了一下，道：“过去那么久了，我都有些忘记了。不过那会儿姜家没那么有钱，你爹还在扩张他的酒楼铺子，顾不上我们。”林月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显然对姜左岭还有些腻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继续道：“那会儿我带你去庄子里避暑,救了那个孩子后也只能让庄子里的赤脚大夫给他看看,你那会儿小，可能没印象，但是我还记得，那孩子的刀伤这么长一条，从肩头到腰侧,深可见骨，分明是下了死手，要将他劈成两半。”
“那孩子看着也好看，很漂亮，皮肤也白，看着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我怕救了他惹事，所以让人把他藏到山洞里，每天让人送些吃食和药过去，就这样过了三个多月，我们要回家了，我也给他留了人照看他，后来那人来报，说那孩子身体好了就自己离开了。”
说到这里，林月容有些唏嘘，“他跟你也差不多大，看着也是个苦命的，一个人孤身在外，恐怕也活不了多久。若是身世清白，我也不是不能收了他给你当个玩伴，这样也好过他在外流浪风餐露宿，但我问他，他什么都不说，恐怕是有仇家的，这样我是不可能留他的。”
姜潮云听了，能理解他娘的做法，可以说她那样做才是明智的决定，但还是有些遗憾和惆怅。
不过这事已经有了结果，起码那孩子被救活了，姜潮云便也不再去想了。
当晚姜潮云没做梦，睡得很安稳。
隔日碧心给他送药来，姜潮云望着那黑乎乎的液体，想到前些日子荀先生身边小童说的话，有些喝不下去，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捏着鼻子闭着眼睛喝光了。
他喝习惯了苦药，偶尔也知道自己吃的那些补药是些什么东西，但没见过实物，都不打紧，昨天见到的那些毛蛛干，蝎子干，称得上是心理阴影了。
姜潮云喝完药，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来荀先生屋内的那个木桶，那里头好像泡着一个人。
姜潮云想到这里，又好奇起来，他问碧心，碧心也道不知道。
姜潮云兴致勃勃地要过去看看。
碧心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不说特别了解姜潮云，起码也知道他的性子，知道他安静不好动，然而这些日子姜潮云比以前要活泼了很多，可能是荀先生的药起作用了，他走路也没了以往的沉重感，反而透出了本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少年的轻盈感。
或许是因为身体上的轻便，他的活力也延长了许多，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犯困，会窝在床上睡半天，而是迎来了他迟来的青春期。
青春期的少年好动、活泼，好奇心强，姜潮云此时正展露出这种对于他来说很珍贵的特质。
碧心见了打心底里觉得欢喜，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还跟着姜潮云一起过去了。
姜潮云到了荀先生的院子外边，看见墙角又一滩乌黑的东西，十分难闻，他捂住鼻子，嫌弃地避开，几乎快贴着门框进了门。
小童看见他，乐了，“少爷，你怎么来了？”
姜潮云看他那个模样就知道他上次是故意吓自己的，他也没有在意，好脾气地问：“荀先生呢？”
小童收敛了笑容，有些严肃地对姜潮云说：“师父在书房看书呢，这个时候谁都不能进去打扰。”
姜潮云听了，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他本来也不是过来看荀先生的。
他从宽大的袖子里面摸出了几块蜜饯递给小童，“要不要吃这个？”
小童瞅了一眼，伸手接过，“谢少爷。”
他吃到嘴里，脸上的笑容倒是灿烂了几分，“好甜。”
姜潮云听了，又抓了一把，送到他面前，“我还有，你拿着吃吧。”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小童的态度立马软化了下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接过那把蜜饯，小心翼翼地藏到了袖子里。
姜潮云问：“我听说你师父是南华最好的大夫，这是真的吗？”
小童一听，立即道：“当然是真的！我师父那可是南华医科圣手！连皇帝都要请他去太医院的，但我师父淡泊名利，压根就不稀罕太医院！本来他这个年纪都不会再出山的。”
说到这里，还怪幽怨地看了姜潮云一眼。
姜潮云这下明白小童为什么要吓他了，原来是看他不顺眼。
不过这也让姜潮云更加确定了这里头应当有寒江穆的手笔。
但寒症这种病，那么多大夫都说是先天不足带来的毛病，荀先生是人，也不是神仙，真的能跟老天爷抢人吗？
姜潮云到现在也还是保持怀疑态度，他觉得若是没有那么确信自己会好，等到事实既定的时候也不会太过绝望。
毕竟也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这种觉悟他还是有的。
不过最近身体也的确好了许多。
姜潮云问小童：“之前我在荀先生房里看到一个人泡在桶里，他不会拿人泡酒喝吧？”
小童露出了一副好像听到了天方夜谭的表情，“什么拿人泡酒？”
姜潮云露出一派天真的表情，道：“我之前在话本里看见说有些大夫会用人泡成酒，叫做人身酒，说是喝了能够借对方的精血延年益寿，这是真的吗？”
小童情绪激动道：“怎么可能！人体内都是毒，还泡酒喝，不怕喝出病来吗？岂有此理，这些人瞎编就算了，还编这种东西，若是让一些愚人信以为真，真的去杀人泡酒那可如何是好！这种人简直该死！”
瞎编的姜潮云：“……”
他脸色微微涨红了几分，很有几分尴尬，小声地说：“原来不是吗？”
小童说：“当然不是！那是我师父为了治好少爷你的病找的试药人！少爷千金之躯，自然不能受苦受累，要治好这个病当然得有人替少爷受过！少爷你别信那些话本，医者仁心，怎么可能拿人泡酒！”
姜潮云听了，心神一震，“……那个人是替我试药的？”
小童情绪稍微平复了些，语气也轻了下来，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说了不该说的话，含糊地说：“少爷放心，他也跟你一个毛病，少爷要是能好，他自然也能好，这是他自愿的。”
姜潮云听了，问：“那他现在身体怎么样？跟我一样好多了吗？我能见见他吗？”
小童反应过来，有些恼，“少爷的好奇心不要这么重了！”
说完，将袖子里的蜜饯掏出来，塞回姜潮云手里，“我不吃了，少爷也快请回，我要去忙了！”
碧心忍不住道：“你好无礼，敢对我家少爷这么大呼小叫的。”
小童一抬下巴，“你这丫头好生无礼，你家少爷都没有说话，轮得到你插嘴么？”
碧心气得上前几步，被姜潮云拉住了，“碧心，你不要闹。”
碧心这才瞪了他一眼，退了回去。
小童缓和了语气，说：“少爷请回吧，我是真的有事要忙，恕不招待。”
姜潮云乖乖地应了一声，说：“好，那我便告辞了，对了，你也不用跟荀先生说我来过。”
小童说：“知晓了。”
姜潮云转身要走，又扭过头来问：“那个人还在屋里吗？”
小童说：“不在，他也要休息的！”
姜潮云小声问：“那他这么辛苦，荀先生应该也不会亏待他吧？”
小童骄傲地道：“这是自然！这个院子里住的最好的就是他了，我的房间都没他那么大，我师父人很好的，也没亏待他，他是谁都要救的。”
姜潮云“哦”了一声，真诚地说：“荀先生大善。”
小童听了，看姜潮云变得格外顺眼，“少爷放心，我师父如此用心，少爷的蛊一定会被解掉。”
姜潮云愣了一下，“蛊？什么蛊？”
小童立即捂住嘴巴，眼里有些惊恐，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臭着脸说：“少爷听错了！我说的是病，不是蛊！”
姜潮云：“……”
他确定自己没有听过，小童说的的确是蛊。
看他这个表情，姜潮云心里反而更怀疑。
姜潮云的表情是不太能藏的住事情的，因而小童一看就知道自己闯祸了，一时又气又恼，转身跑了。
姜潮云见他跑了，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抬脚跟了上去，碧心喊到：“少爷？”
姜潮云转头对她嘘了一声，悄悄地说：“我们去看看那个试药人，你不要声张。”
碧心小声说：“少爷，你看那个人做什么？”
姜潮云被问住了，但是好奇心可能就是这样没有来由，只是纯粹地想满足而已。
姜潮云含糊地回道：“我就是想看看。”
他轻手轻脚着，避开了明显是荀先生的书房所在，又将小童跑进去的地方排除，最后走到了最后一个房间，他轻轻地敲了敲门，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了，一个还算熟悉的脸出现在姜潮云面前。
姜潮云一愣，“……是你啊？”
眼前的这个人，姜潮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是姜耀宗。
姜耀宗看见他，也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变，“砰”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姜潮云差点被那块门板砸到脸，他后退了几步，有些惊疑不定地站了一会儿，问碧心：“……碧心，你刚刚看到没有？”
碧心：“……看见了少爷。”
刚刚姜耀宗出现的时候，脖子上都是青色爆凸的青筋，蔓延到脸上，看起来很吓人。
姜潮云想起小童和他说的话，喃喃道：“他跟我得了一样的病？”
这怎么可能？

第46章 想我了吗
姜潮云站门口站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敲了敲门，“那个，我们能不能聊聊啊？”
房里没有回应,姜潮云又敲了敲门，“你是那个……那个姜耀宗吧？你脖子上那些东西是什么啊？”
没有回声,碧心忍不住道：“少爷，算了,他一个外室子,还敢对你这样摆脸色,恐怕是天生的不知礼数。”
姜潮云对她说：“你不要说话。”
碧心是知道林月容对这个外室子态度的，见姜潮云的好奇心转移到姜耀宗身上，开始着急了，“少爷,我们该回去了。”
她见他盯着大门一脸郑重，忍不住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少爷，别管他了。”
姜潮云小声地说：“他怎么可能跟我得了一样的病？你看他脖子那样子，看起来是不是中毒了？”
又难掩几分担忧地说：“他要是有什么难处，我能帮的话,还是能帮的，好歹也是……怎么能做试药人。”
碧心提醒他说：“夫人说了,他那个娘不是什么好东西,少爷，你最好还是不要对他有什么好奇心了，若是被夫人发现，可如何是好？”
姜潮云有些心不在焉地说：“你不跟我娘说，就没事了。”
碧心：“……”
她心虚地闭上了嘴。
姜潮云又伸出手去,敲了敲门，说：“姜、姜耀宗，能不能聊聊啊，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若是有，你可以跟我说的。”
他说完这句话，房门轻轻震动了一下，打开了，姜耀宗出现了。
这会儿他的脖子已经遮掩了起来，没让姜潮云看见，“少爷请回吧，我没有什么难处。”
姜耀宗的声音很平静，听着也的确像是真话。
姜潮云比他高许多，因为能居高临下地去看姜耀宗，他使劲探头想去看他围脖下面，见他围得严严实实的，忍不住小声说：“那你刚刚脖子那里是什么东西？”
姜耀宗垂眸，“少爷若是好奇，可以去问荀先生。”
姜潮云见他这样冷冷淡淡的，反倒更起劲了，“你人在这里，我为什么要去问荀先生？”
姜耀宗说：“少爷，我只是一个外室子，甚至你爹也没有承认过我的存在，我连少爷旁边的奴婢都不如，你不用这么关心我的死活。”
姜潮云顿了一下，小声反驳地说：“话不能这么说。”
姜耀宗道：“我能靠给荀先生试药有一口饭吃，已是极好了，并不奢求什么，少爷也不必对我有什么愧疚感，请回吧。”
他越这样说，姜潮云越觉得他是一个心性品性不错的人，反而更有好感了，他认真地问：“我不是对你有愧疚感，我就是觉得你不至于去做这种事情……你为什么不留在姜家？”
姜耀宗目光有些古怪，过了一会儿，才道：“我若是留在姜家，便是抢了你的父亲，这样你也不在意？”
姜潮云坦然地道：“我不能留在姜家给我爹尽孝，所以我想着有你留在姜家也不错，起码我爹还有一个儿子。”
顿了顿，他又道：“至于抢不抢的，我没有这个想法，我爹就算不是他的儿子他都喜欢，所以应当也会喜欢你的。”
说到这里，姜潮云脸色有些黯淡，林月容和他说的话仿佛还在耳边，他对姜左岭也确实没了从前那种孺慕的感情，反而有些抵触。
尤其林月容说了姜左岭那些事情后，姜潮云也想起来更多的细节，比如姜左岭就算来看他，也不会久留，但他却可以陪堂弟们玩一下午。
这么多的细节想起来也叫姜潮云寒心，渐渐的也没有再去想对方了，连家书都没有写过。
姜耀宗听了他说的话，目光长久地落在他脸上，见到他那双澄澈的双眼，知道他说的都是真心话，忽地眼圈微微泛红，他垂下眼，掩饰了情绪，说：“我知道了，少爷放心吧，我跟过来，是因为我也得了和少爷一样的病，少爷若能痊愈，我便也能沾些光，日后也不用受此病症困扰。”
姜潮云问：“你当真得了和我一样的病？”
姜耀宗回道：“当真。”
姜潮云小声地说：“那你应该过得很辛苦吧？我也是，这些年都不能出门。”
姜耀宗喉咙里好像堵着一块石头一样，叫他说不出话来，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说：“少爷请回吧，我累了，我要休息了。”
姜潮云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些哽咽的声音，再去看姜耀宗，却还是一脸平静，他摸了摸脸，说：“好吧，那你好好休息。”
姜耀宗说：“少爷以后不要过来了，夫人不会想看见你跟我有什么接触。”
姜潮云回答：“你不说，我不说，我娘不会知道的。”
姜耀宗：“……”
他不知道说什么了，便直接关了门。
这次他关门的声音倒是放轻了许多。
姜潮云站在这扇薄薄的门板外，稍微提高了些许声音，“那你好好休息，不要太劳累了，我走了。”
回去的路上，姜潮云问碧心，“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他好像要哭了？”
碧心说：“奴婢没有注意，不过少爷你以后还是别跟他有什么接触了，夫人就是因为他那个娘才和老爷和的离，若是叫夫人知道你和她儿子接触，恐怕要伤心。”
姜潮云一听，也的确觉得对不起林月容，心里有些虚，说便乖乖地应允了下来，“不会有下次了，你别跟我娘告状。”
碧心松了一口气，自然点头说好。
姜潮云这天晚上倒是又做梦了，梦到的是林月容救了那个孩子的后续。
正如林月容所说的那样，他们到了避暑的庄子里，便找了一个赤脚大夫替那孩童上了药包扎了伤口，又留他在厢房里休息了一晚，就被林月容送到了一处距离庄子不远的山洞里。
姜潮云现在就跟在送饭的嬷嬷身后，这个嬷嬷来送饭，也不是一个人，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护院，护院怀里又抱着小时候的他。
姜潮云听见他们对话，知道是小潮云硬要跟上来，还瞒着去午睡的林月容。
护院抱着小潮云，一边很小心地看着脚下的路，一边和嬷嬷说话，“那孩子那一身伤，我看着手法都很利索，恐怕大有来头。”
嬷嬷问：“谁大有来头？”
护院说：“伤这孩子的人大有来头。”
嬷嬷一听，说：“世道也不见得太平，每年都要死一些人，有再大的本事也自顾不暇，咱们夫人有善心，就怕捡回来一个祸害。”
护院说：“要是那孩子醒了，你问问那孩子，问清楚底细才好。”
嬷嬷道：“我省得。”
几人很快地走到了那个山洞面前，嬷嬷将挡在外头的草帘子掀开，走进了还算宽敞的山洞，见那孩子张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吓了一大跳，“……你醒了啊？”
姜潮云也走了进去，借着洞外射进来的光线，看见了小孩已经被擦得很干净的脸，心里发出了一声感慨，之前他满脸都是血，也看不见相貌，现在一看，却是一个长相格外漂亮的孩子。
嬷嬷和护院面面相觑，正要出声询问的时候，就见小潮云拍了拍护院，红着脸说：“大耳，我要下来。”
护院犹豫了一下，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地上，“少爷，小心些，别摔跤了。”
小潮云这一年的的确确是六岁了，虽先天不足，但也算是早慧的，被同龄人撞见自己这个年纪还要人抱，居然也是知道羞耻的。
姜潮云看在眼里，也忍不住捂住了脸，他这个容易害臊的毛病，倒是从一而终。
小潮云走过去，对那个孩子脆声问道：“你怎么样了啊？大夫给你上了药，你还痛不痛啊？”
那孩子目光落到他身上，嘴唇动了动，似要说些什么。
嬷嬷道：“你这孩子是有福气的，本来我们发现不了你，是我家少爷尿急了，咱们马车才正好停在你面前，这才救了你。”
小潮云又红了脸，小声撒娇道：“嬷嬷！”
嬷嬷住了嘴，将食盒放到地上，取出热粥，开始照料这孩子吃饭。
小潮云问：“你几岁了啊？我六岁了。”
嬷嬷说：“少爷，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恐怕回答不了你的问题。”
“哦。”小潮云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闷闷道：“那我不问了，你要好好休息啊。”
那孩子看着送到他嘴边的青菜肉粥，目光略过小潮云，直勾勾地落到了姜潮云身上。
姜潮云从梦中惊醒，伸手往脸上一摸，正好摸到一双手，他顿时吓了一跳，正要尖叫，那只手立马在他出声之前捂住了他的嘴。
“是我，少爷。”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之中响起。
姜潮云听见这个声音，慢慢安静了下来，那只手离开了，姜潮云咽了一口水，道：“……你怎么回来了？”
寒江穆不答反问：“少爷可想过我？”
寒江穆走后，姜潮云自是想过他的，而且是有意无意地想过很多次，回想过很多次那次的过火，还有诸多种种，但是时间一旦过得久了，自有他的生活让他将寒江穆忘在脑后。
他这么问起来，姜潮云才发觉自己有好一些日子没有想过寒江穆了，可见不见面是一个很好的冷却情绪的办法。
因此，姜潮云很有几分骄傲地回答：“没有，我没有想你！”

第47章 温柔乡
姜潮云这么说的时候,还下意识地挺起了薄薄的胸脯，将那份没由来的自得放大了几分。
因为黑暗，寒江穆倒是没看见他这样的小动作,但他听出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流露出来的骄傲，不由得顿住了。
他站起身来,点了蜡烛，室内顿时一片通明。
他做完这些,扭头过去看姜潮云,将他的神色纳入眼底,果然没有从中见到什么惊喜的表情。
寒江穆问：“这些日子，少爷当真没有想过我？”
姜潮云又挺了挺胸脯，三分骄傲变成了十分，“没有！”
寒江穆：“……”
他凑近了姜潮云,姜潮云以为他生气了，那股骄傲劲头立即就缩了回去，一脸警惕地问：“你想干什么？”
寒江穆一只膝盖跪在床榻上，伸手过去将姜潮云有些凌乱的头发拨直脑后，露出了他漂亮白皙的耳朵，姜潮云睁大眼睛,本想后退，但见他只是去拨弄他的头发,那后退的动作便又止住了,任由寒江穆动作。
寒江穆手指里轻轻捻动着姜潮云乌黑柔顺的头发，目光直视着姜潮云，低声道：“少爷不想我，我却很想少爷。”
姜潮云看着寒江穆逼近的俊美脸庞，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寒江穆望着他的眼睛浮现出了一种奇特的光彩,他唇角轻轻翘起，“每天都在想少爷，连睡觉，梦里都是少爷。”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明显带了些许黏腻的味道，像舌头，轻轻地舔在姜潮云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叫他汗毛都竖了起来。
姜潮云脸颊终于浮现出一丝红晕，他眼珠子乱转着，就是不与寒江穆直视，“你、你想我做什么，我有什么好想的。”
寒江穆看他一副慌乱又害臊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慢慢加深，以至于他那漂亮的眼睛都露出了一丝柔和的弧度，“少爷当真没有想过我么？”
姜潮云俨然没有之前那样的神气，他结巴着说：“没、没有。”
寒江穆道：“我那样冒犯少爷，少爷没有记恨我，看来是喜欢的。”
姜潮云：“？”
姜潮云正要说些什么，寒江穆抚摸姜潮云发丝的手慢慢到了姜潮云脸侧，姜潮云想说的话立即又咽了回去，他能感受到寒江穆手心里的茧子轻轻摩挲脸颊所带来的酥麻感，再见寒江穆的眼神变得颇具侵略性，俨然有所预感，他想退后，然后身后就是墙壁，他退无可退。
姜潮云见寒江穆的俊美脸庞逼近过来，浑身都紧张起来，“你、你想干什么？你不要过来啊，再过来我就、我就……”
寒江穆停下，望着他笑，“就怎样？”
姜潮云皱着眉看他，“我就咬你了。”
寒江穆没想过他会说这个，笑容不禁越来越大，“少爷，你可以试试。”
说着，寒江穆继续逼近，高挺的鼻梁已经抵到了姜潮云的鼻梁上，两个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忽然，姜潮云睁大了眼睛，嘴唇再一次被寒江穆吻住，姜潮云有些气恼，当真张开嘴唇，朝寒江穆咬去。
寒江穆被他咬住了下嘴唇，一时没有动，他目光与姜潮云相触，声音有些沉闷地说：“就这样吗？”
姜潮云：“……”
当真不给他一点颜色瞧瞧，就觉得自己很好欺负了！
姜潮云狠狠心，尖锐的虎牙朝寒江穆有些薄的下嘴唇上嗑去，鲜血弥漫开来，充斥着两人的嘴唇之间。
寒江穆居然也不怕，反倒得了一丝窍门似的，用舌尖去描摹姜潮云的唇形，将那浓重的血腥味一点点舔去。
他咬得重，几乎要从寒江穆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没想到他根本不在意。
血的味道并不好，但寒江穆的柔软湿滑的舌尖却叫姜潮云浑身都僵住了。
这样的松懈，便放任了寒江穆的舌尖越来越过分，甚至无师自通地轻扫他的牙齿，想进入更深的腹地。
这种感觉太过古怪，吓得姜潮云立即松了牙齿，想扭头躲开，然而寒江穆的手却牢牢地控制着他只能面对他，因为松了口，反而叫寒江穆更加方便加深这个吻。
更多的鲜血从寒江穆伤口涌了出来，将这个吻染成了血的颜色。
姜潮云眼泪出来了，沾湿了浓密的睫毛，又粘到了一块儿，显出了几分狼狈，“不、不要了……”
他声音哽咽，含糊地吐露着只言片语，却又都被寒江穆一点点地吞了下去。
姜潮云心尖都在颤抖，双手无力地抓着寒江穆胸前的衣襟，即使想推开，也没法推开寒江穆，反而叫寒江穆压得更紧，整个人都被寒江穆高大的影子笼罩，显出了万分的柔弱无力。
寒江穆的舌尖终于得了最后的窍门，竟直接磨开了姜潮云的牙关，径直地深入到姜潮云的嘴里。
这种被侵略到深处的感觉实在是太恐怖了，姜潮云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凄惨的呜咽声，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沾湿了脸颊。
寒江穆略有些粗糙的指腹轻轻地擦拭着他的眼角，将他的眼泪擦去，然而眼角那块皮肤柔嫩至极，他这般轻轻擦拭反而让他的眼角越发艳红，也越发有一种勾人心魄。
这种吻法比第一次的唇贴唇更多了几分烈酒的辛辣与缠绵，姜潮云几乎在寒江穆怀里软成一滩，若不是背靠着墙壁，又有寒江穆的双手做支撑，他是完全招架不住的。
这样的亲吻没能持续多久，姜潮云便憋得脸色通红，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寒江穆很及时地发现了这一点，虽不舍，却也果断地退开，他一退开，姜潮云顿时松懈下来，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因为嘴里还积攒了些来不及吞下的涎水，又呼吸得急，姜潮云很快就咳嗽了起来。
寒江穆手落到他脊背处轻轻地给他拍了拍背，帮他顺气。
姜潮云顺好了气，满脸羞红地盯着他，“你、你不知廉耻！”
寒江穆却盯着他，一脸凝沉地问：“你为什么不用鼻子吸气？”
姜潮云：“……”
他脸色又红了几分，提高音量道：“我为什么要用鼻子吸气，我就喜欢用嘴呼吸！怎么了，不行吗？”
寒江穆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子，还和他讲道理，“我占了你的嘴，你就该用鼻子呼吸，否则会窒息。”
姜潮云：“……”
姜潮云脸色躁红，很委屈地说：“你欺负我，你怎么能这样欺负我！”
寒江穆一顿，伸手轻轻地揩去姜潮云眼角的湿润，“少爷哭什么，我是太想少爷，才会这么做，少爷也该体谅体谅我。”
姜潮云怒道：“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吗？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不能那样对我。”
寒江穆眸光微暗，“少爷原来什么都懂吗？那少爷知道我为何要这样对少爷么？”
他这么一问，姜潮云却不敢说了。
寒江穆看着他被自己一问弄得立即噤声，也没有戳破，他的手指捞起姜潮云的一缕乌发，略微低头，轻轻地嗅了嗅他乌发上的清香。
从姜潮云这个角度，能看见寒江穆低垂的眉眼，他长得是真的好，鼻梁那样高挺笔直，皮肤洁白泛着冷色，撑起了他的高贵与无瑕，眉眼里也自有一番少年傲气与锐气。
他这样的作态也是赏心悦目的，姜潮云也是凡人，见此美景也难免分了一些心神，他心里有些恍惚地想，寒江穆当真是一个无可挑剔的美男子。
就在姜潮云这样想的时候，寒江穆轻轻地挑起了眼皮，眸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姜潮云偷看他的眼神。姜潮云慌忙移开眼神，没有看他。
寒江穆轻声道：“少爷偷看我。”
姜潮云嗫嚅着说：“我没有。”
寒江穆问：“少爷觉得我长得如何？”
姜潮云没有看他，撒谎道：“不如何。”
没由来的有几分气恼，他又继续道：“我看你长着一副可恶面孔，让人看了就烦。”
寒江穆望着他嘴硬的模样，说：“少爷这般想我，我却觉得少爷长着一张人间绝色的脸。”
姜潮云：“……”
寒江穆说：“自从见了少爷，凡间莺莺燕燕皆如空中尘埃，无法入眼。”
姜潮云：“……”
他心尖一颤，耳根也跟着泛红了起来，“你胡说！”
寒江穆伸出一只手指，轻轻地在姜潮云的脸上滑动，道：“少爷的皮肤像玉一样白皙光滑。”
手指落到姜潮云薄薄的眼皮上，“少爷的眼睛宛如东海明珠，澄澈空明。”
落到姜潮云的弧度柔和的鼻梁上，“少爷的鼻子是神女峰，柔和美妙神采泛泛。”
“少爷的嘴唇。”寒江穆嘴角流露出一丝微妙的笑容，声音低沉，带了几分黏腻，“是温柔乡，英雄冢。”
姜潮云：“……”
寒江穆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他的嘴唇，“是我的归属之地。”
姜潮云心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脸色的潮红也朝四处蔓延开去，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耳根和脖颈都是一片潮红，他盯着寒江穆，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不要脸！”
寒江穆似不解地看他，“少爷何故如此？”
姜潮云声音很虚，也很慌乱地说：“你不要脸，你根本不是英雄，你是无赖！”
寒江穆眨了眨眼睛，听懂了姜潮云的话，他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姜潮云看着他灿烂的笑脸，一时之间愣住了。

第48章 男男授受不亲
姜潮云第一次看见寒江穆笑成这样,寒江穆就算笑，也有一种端着的感觉，很有几分从容雅致,绝不会像现在这般露齿大笑，然而他长得俊美,这样笑也并不会让他不端庄不优雅，反而更突显出一股神采飞扬的味道。
格外的动人心魄。
姜潮云看着他的眼睛眸光闪烁,为自己被寒江穆吸引了半刻目光感到了难言的心虚,声音又一次结结巴巴地说：“你、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我说得又没有错！”
寒江穆掩饰了一下他的笑容,低声道：“少爷说得的确没有错，我不是什么英雄，是无赖，但少爷这儿……少爷也承认是属于我的吧？”
他说着,手指再一次轻轻地点了点姜潮云的嘴唇，暗示的意味浓重。
姜潮云脑子嗡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他打掉寒江穆的手指，当着寒江穆的面擦了擦嘴，“……你快出去！”
又想起什么,有几分惊恐地看向寒江穆，“你怎么进来的？我的守夜嬷嬷呢？”
寒江穆收敛了笑容,眼神幽幽地看向姜潮云。
姜潮云惊呼一声,哆嗦着开口：“你不会、不会把她杀了吧？”
寒江穆说：“我在少爷眼里，是这种滥杀无辜的人？”
姜潮云：“……”
姜潮云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告诉了寒江穆答案。
寒江穆挑了一下眉，声音轻了几分，“少爷竟这么想我。”
顿了一下,说：“嬷嬷被我打晕了。”
姜潮云伸长脖子去看，果然看见他的守夜嬷嬷躺在了地上，隐约也能看见胸膛是有起伏的。
他松了一口气，也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大惊小怪，寒江穆就算再疯，也应当不会在他房间里杀人的。
姜潮云想到这里的时候，心里忽地一跳——他是不是对寒江穆的秉性太过笃定了。
就因为他迷恋自己吗？
姜潮云脸颊又烫了起来，心里涌出一股说不出来的欢喜，却像洪水猛兽一样刚一冒头就被他努力地压了下去。
“……你怎么能就那么让嬷嬷躺在地上？”姜潮云指责寒江穆道，“你一点都不尊老爱幼。”
寒江穆看了他一眼，起身，倒是很顺从地走过去将嬷嬷拖上了旁边的矮榻上。
姜潮云看着他粗暴的动作，想再说些什么，又不太敢，只好缩回了脖子，当做没有看见。
做完这些，寒江穆又重新走到他床边，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腰带。
姜潮云又一脸惊恐，“你、你脱衣服干什么？！”
寒江穆收敛表情，眼神很是幽深地看了他一眼，直接将外袍解下，丢到了屏风上，而后解下了暗青色的外裤，也丢到了屏风上。
做完这些，他又挑起眼，看了姜潮云一眼。
姜潮云：“……”
寒江穆坐到了床榻上，说：“少爷应当不介意将床借我一半罢。”
姜潮云咽了咽口水，说：“你、你想跟我一起睡？”
寒江穆唇角微微挑起，“是啊，我从嘉州赶过来，三天时间，日夜兼程，没有休息过，只为了来见少爷一眼。”
姜潮云：“……”
寒江穆语气低了下来，跟姜潮云示弱道：“我很累了，少爷应当不忍心叫我睡地板吧？”
姜潮云没见过寒江穆示弱的模样，不由得愣了一下，语气态度也是肉眼可见地软了下来，“……那你什么时候走啊？”
姜潮云都不知道自己面对寒江穆的少爷脾气都没有了，明明刚刚还被他狠狠地轻薄了，现在居然也发不起什么脾气。
寒江穆躺进了姜潮云的被窝，“少爷想我走？”
姜潮云不说话了。
寒江穆闭上了眼睛，他的睡姿笔直，双手交叠在腹部，看起一板一眼的。
姜潮云离他好一些距离才躺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被子，说：“被子不够了。”
寒江穆没有睁开眼睛，“少爷可以近些睡。”
姜潮云哼哼地道：“男男授受不亲。”
寒江穆那俊美沉静的睡颜露出了一星半点的笑意，“看来少爷男戒学得极好，已到了可以出师的地步了。”
姜潮云：“……”
姜潮云恼道：“什么男戒不男戒的，你尽会胡说！”
寒江穆轻轻地笑了笑，不说话了。
姜潮云看了看他，低头抱了抱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可以不用天天烧着地暖了，轻微地感知些许凉意对他来说反而会很清爽。
这个时候的夜晚还是有些凉的，躺在暖暖的被窝里，又有暖玉作伴，姜潮云可以过得很舒服。
姜潮云想了想，还是轻手轻脚地在靠近寒江穆的地方躺了下来。
“蜡烛……”姜潮云小声地说了一声，就见寒江穆抬起手，只是一个弹指，那距离床边很有一段距离的蜡烛便“噗嗤”一下灭掉了。
姜潮云看着，想起来寒江穆在话本里的能耐，顿时有些被震慑住了。
他对寒江穆忽然生出了许多好奇的心思，但这个时候不好问出口，只能将疑问全都埋在心里。
他提了提被子，就要闭上眼睛睡觉，然而一只手伸到了他腰间，吓了他一跳，“你、你又做什么？”
寒江穆侧过了身子，将毫无防备的姜潮云笼罩在了怀中，“少爷，我很累。”
姜潮云：“？你累为什么要搂着我？”
他本该生气的，但这会儿他发现自己居然也生不起什么气，反而脸颊贴着寒江穆坚硬宽阔的胸膛，那灼热的温度透着薄薄的亵衣传过来，叫他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心跳声好像太大了……姜潮云心虚又尴尬地想。
然而他很快发现，这样大的心跳声，并非来自他身上，而是……从寒江穆胸膛里传出来的。
咚，咚，咚，强有力且有些急促的心跳声，不经意地泄露了主人的秘密。
寒江穆没有察觉到姜潮云的走神，语气依然低沉地说：“这样我能睡着。”
姜潮云没有说话，他屏息听着寒江穆急促的心跳声。
他紧张的时候心跳就会跳得很快，寒江穆也是这样的吗？
姜潮云这一走神，竟也没有推开寒江穆。
寒江穆低头，轻轻地嗅了嗅他的头发，低声说：“少爷的腰，好细。”
姜潮云：“……”
轰的一下，姜潮云脸红透了，他要伸手去推寒江穆，又听见他说：“睡吧，少爷。”
被他这样一打断，姜潮云要去推他的时机也错过了，双手很有几分尴尬地地抵在寒江穆的胸前。
姜潮云就这么被困在寒江穆手臂之间，听见了寒江穆慢慢变得平稳的呼吸声，他抬起头，鼻梁擦过寒江穆的下巴，他僵了一会儿，发现没有吵醒寒江穆后，又悄悄地挪了挪，将自己挪出了寒江穆的怀抱。
从他那炽热的怀抱中脱离，姜潮云呼吸到了新鲜空气，感觉胸膛里都舒畅了不少。
再去听寒江穆的呼吸声，还是很平稳，看样子是真的赶路累着了。
姜潮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烫了一下，又犹豫了一会儿，轻轻伸出手，摸索到刚刚碰着的地方，轻轻地摸了摸。
只摸了两下，就做贼心虚地收回了手，脸烫到了耳根处。
“是你先动手的，所以我也讨回来。”姜潮云轻轻地自言自语。
又见寒江穆没有动静，他再次伸出爪子，又摸了一把寒江穆，学着寒江穆的语气，小声说：“你这儿，好宽厚啊。”
做完这些，他才红着脸将自己缩到了被窝里。
这种事情，也就只有寒江穆睡着的时候他才敢做了。
姜潮云闭上眼睛，黑暗之中，他的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容，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他睡着后，原本熟睡的寒江穆睁开了眼睛，他伸出手，将挣脱出去的姜潮云重新拥入怀中，重新闭上了眼睛，一夜好梦。
翌日清晨，姜潮云醒来，床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有些说不出来的惆怅和失落，却也很快打起精神来。
碧心过来给他送水洗漱，一见到姜潮云的脸，“呀”的一声叫了出来。
姜潮云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你叫什么？”
碧心放下水，担忧地问：“少爷你的嘴怎么这么肿啊？”
姜潮云：“……”
碧心查看了一下窗户，“窗户关得好好的啊，难道是被什么飞虫给蛰了？”
姜潮云羞耻得脸红透了，手脚都不自觉地蜷缩了起来，“……可能吧。”
碧心走过来，仔细地看了看他的嘴，有些犹疑地说：“被虫蛰了，怎么上下都这么肿？”
“我不知道，反正又不痛……嘶……”姜潮云说着，要捂嘴，然而手掌刚碰到嘴唇，就察觉到了一丝刺痛。
碧心说：“还不痛，这不是痛得很吗？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哪里来的虫啊，少爷你先别碰，我去找药。”
说完，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姜潮云看她那副模样，有些犹豫，他下了床，走到碧心端来的水盆面前，微微俯身，以水为镜，见到了自己的模样。
只一眼，姜潮云就傻了。
他那张本来丰润的嘴唇如今像是被狗啃了一样又红又肿！
这寒江穆到底亲了他多久，把他弄成这样！？
他们当时有那么猛浪吗？
姜潮云当真是羞恼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下次再看见寒江穆，他一定要给他脸色看，一定要狠狠地拒绝他！
绝不能再让他这么无法无天下去了！

第49章 小宝是狼
寒江穆来去匆匆,若不是姜潮云双唇红肿，他可能都要以为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姜潮云没法解释自己睡一晚上为什么嘴唇能红肿成这样，只能任由碧心拿来药,自己随意地擦擦。
不过也因为这幅模样他今天一天都没有出门。
小宝如今长大不少，原本雪白的毛发褪得一干二净,变成一种银灰色的有些干硬的毛发。
不仅如此，它小时候那憨厚可爱的面孔也变得有些凶戾,他的眼神就和寻常狗很不一样,猫儿将它从小养到大,现在看见他都要犯怵。
姜潮云去看小宝的时候，正好撞见猫儿在唤小宝，想哄它过来吃饭。
但小宝不听他的话，它爬上假山,挺起胸脯，一副睥睨天下的姿态。
猫儿见姜潮云来，忍不住埋怨道：“少爷，你看看它，它现在真的野，一点都听不懂人话！”
姜潮云袒护道：“它是狗,听不懂人话不是很正常吗？”
猫儿：“……这也不能这么说，狗都是忠主的,但少爷您看它,都巴不得爬到人头上做主子才好。”
姜潮云听，对小宝唤道：“小宝，过来。”
小宝听姜潮云的声音，屁颠屁颠地从假山上一跃而下，跑到姜潮云旁边转几个圈圈,嗓子里发出“嗷呜”的声音。
姜潮云对猫儿笑道：“你看，这不是挺好的吗？”
猫儿：“……”
猫儿小声嘀咕道：“这狗就知道见人下菜碟。”
姜潮云不出门，林世言几个表哥倒是要到他这里串门。
姜潮云能在林家过得这么心安理得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林家所有人都待他像自家人一样，有什么好玩的都会想着他念着他，若不是他身体不行，恐怕天天都要带他出去玩的。
不过他们也体谅他，并不会强行带着他一起玩。
林世言来看他，还带一只斗犬，踌躇着跟他说那个和章响水的那个赌约。
姜潮云还有点逃避心理，还盼着那个章响水能忘这事儿，林世言看穿他的想法，有些艰涩地说：“表弟，那个章响水与我极为不对付，也还记着这事儿……你看能不能操、练操、练小宝，让他断心思？”
林世言的胞弟林青阳挺起胸脯，说：“潮云表弟，你放心，我会斗犬，我可以操、练它，让它到时候一击毙敌。”
姜潮云听他们俩的话，觉得惭愧，本来就是小宝先招惹的那个章响水，现在挑起这个矛盾，又一股脑的将压力抛到林世言身上的确很不厚道。
想到这里，姜潮云便答应下来。
猫儿将小宝拉过来，小宝和林世言还算熟悉，见面还知道“嗷”一声当作打招呼，但扭头看见林青阳，嘴角就咧上去，露出锋利的尖牙，冲林青阳低吼。
林青阳乍一看，笑着对姜潮云说：“表弟，你这狗是真的不错，气宇轩昂霸气十足！一看就不是凡狗！”
他夸的明明是狗，但姜潮云就像是在夸他一样忍不住挺直脊背，很谦虚地替小宝说：“还好，还好。”
林青阳本来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仔细一扫，他察觉出一丝不对。
林世言看他表情不对，问：“青阳，怎么？”
林青阳伸手过去，想摸小宝的耳朵，小宝后退几步，冲他龇牙咧嘴。姜潮云马上伸手摸摸它的脑袋，将它安抚下来。
林青阳再伸手过去摸它的耳朵，这次它倒是不挣扎。
林青阳摸完耳朵，又去摸小宝的嘴，面色越来越沉重。
姜潮云看情况不对，心里也忐忑起来，“二表哥，怎么？”
林青阳又直起身子去看小宝的尾巴，它尾巴下垂，并不和寻常狗那般卷曲上扬，心里已经确定大半。
面对姜潮云和林世言询问的眼神，他犹豫一下，还是将自己的判断说出来，“小宝…好像不是狗，它是狼。”
姜潮云：“……”
林世言：“……”
林世言大惊失色，“是狼？小宝是狼？”
姜潮云也被吓住，“……不可能吧？它怎么可能是狼？”
林青阳有板有眼地道：“正常的狗，耳朵是下垂的，像这样。”正好带斗犬过来，林青阳便拿来做对比，他用手摸摸那只狗的耳朵，向所有人展示。
“而小宝的耳朵是竖直的，这是狼的一个特点。”又用手点点斗犬的吻部，“狗的吻部短而粗，口窄，狼的吻部长而尖，口要更加宽阔，牙齿你看，也要比狗的大许多。”
他将诸多细节一一展现，不得不让姜潮云和林世言两人相信小宝可能真的是一只狼。
林青阳问姜潮云：“小宝是谁送你的？狼普遍凶狠暴戾，很难驯服，稍有不慎便是祸主的畜牲……”
他话还没说完，小宝就猛地龇起牙，喉咙里发出威慑的吼声。
姜潮云立马伸手捂住它的耳朵，又抬起头对林青阳说：“表哥，你别说它，它听得懂。”
林青阳只好咽后面的话，“这狗谁送你的？”
姜潮云小声说：“寒江穆送我的。”
林青阳和林世言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原来是他啊。”
他们都知道这个寒江穆是永王的人，就是不知道他进林家究竟是为何。
现在听姜潮云说这狼是他送的，都警惕起来，狼野性十足，霸气十足，凶戾十足，是不可能被驯服的，而且报复心很强，绝不是什么能被乖乖养在家里的宠物，现在看着乖巧，也是因为年纪并不大，还是一头小狼，等它长大，有自己的力量，随时随地都能反咬一口主人。
总之，绝对没有狗的忠诚。
林青阳当下都起些杀心，但目光触及姜潮云，又将心思按下去，勉强扯扯嘴角道：“他怎会送一头狼给你。”
姜潮云摇头，然而一想到寒江穆的德性，又觉得他会送狼也不算稀奇，看看他送的东西，不是狼就是熊一样的食铁兽，感情什么凶猛就送什么。
或许对他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礼物？
姜潮云忽然又想起来寒江穆听见小宝狗叫那奇怪的表情……
寒江穆是知道小宝是狼的！
姜潮云微微地羞恼起来，他竟然也不跟他说，他还傻愣愣地小宝狗叫一个月！
寒江穆心里一定在嘲笑自己！
林世言倒是心宽得很，转眼就咧嘴笑道：“是狼这不是稳赢吗？章响水的黑霸王再威猛，也是一只狗，萤火之辉岂能与皓月相比！小宝我到时候押五百两你赢，到时我们五五开！”
林青阳忍不住低声道：“大哥，它是狼，你见过谁能驯服狼吗？”
林世言认真想想，说：“之前倒是真没见过，现在不是见到吗？狼崽子也是狼，总不可能小时候乖顺，长大就噬主吧？这野物也是有灵性的，表弟对它好，它心里都明白呢，怎么可能对表弟不利。”
他这么说，小宝还真的像是听懂一样傲然地挺起胸脯，眼睛眯起来，一副颇为骄傲的模样，听到最后一句，还很认真地点点头。
林世言被逗笑，“小宝还真的听得懂人话啊？真的是有灵性，青阳你看，这么聪明的狼，你还怕他会噬主吗？”
林青阳：“……这或许是巧合吧。”
姜潮云开口说：“小宝真的很聪明，而且很听我的话。”
小宝摇摇耳朵，用脑袋蹭蹭姜潮云的手心，吐吐舌头，“嗷呜”地叫起来。
姜潮云低头看看它，笑起来，“小宝真乖。”
林青阳看在眼里，都有些怀疑自己的眼光，他再三确认一遍，这的确是狼，但是为什么现在这个样子比狗还要谄媚？？
林世言这下是很有底气，他对姜潮云说：“表弟，小宝是狼那就好说，我就没见过哪只狗能打的过狼的，我要压个五百两，还要让章响水破个大财！”
姜潮云“唔”一声，“那要是输呢？”
林世言一想到有这个可能，脸色就难看起来。
林青阳放下担忧，道：“要是他输，恐怕就得给章响水当男宠。”
他想到这里，还是放下对小宝的偏见，道：“章响水虽然性格偏激暴躁，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赌的咒，定然不会毁约，我们家这个情景的确不能招惹章家，表弟，委屈你和小宝，就算输我们都不怪你。”
话已至此，姜潮云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认真道：“小宝不会输的。”
小宝挺着胸膛，“嗷呜”一声，像是在应和姜潮云的话。
林青阳看它这么狗腿的模样，再一次怀疑自己的判断。
这世上真的有狼能像狗一样忠主吗？简直前所未有，前所未见。
然而就在他这么怀疑的时候，接下来小宝和斗犬的比试让他下巴掉到地上。
小宝只是一个猛扑，就将那只已经成年的斗犬按在地上死死地咬住脖颈动弹不得。
林青阳震惊过后，又猛地反应过来，惨叫道：“嘴下留情啊！这是我一百两买回来的好手！！！不能死啊！！！！”
小宝似翻个白眼，并不理会他，反而咬紧牙关，尖锐的牙齿陷进斗犬的皮肉里，涌出星点的鲜血。
姜潮云赶紧喊一声：“小宝，回来！”
他一开腔，小宝便立即松嘴，一跃而起，就要朝姜潮云奔来。
然而路过林青阳的时候，小宝抬起后腿，重重地踢起一片灰尘，扑林青阳满身满脸，才志得意满趾高气昂地回到姜潮云身边。
姜潮云尴尬，身后的猫儿小声道：“这狼崽子跟他养娘的，爱撒蹄子，哈。”
林青阳：“……”

第50章 真相
小宝来这么一手,着实打破了姜潮云对它的固有印象，原来在他怀里的小狗狗，也能这么威风,这么霸气。
虽然是狼……好吧，其实姜潮云乍一得知这个真相,是有些害怕的，但看着小宝对自己那般依赖的模样,他又不害怕了。
即使它是狼,它也是自己养大的小宝,它不会伤害他的！
姜潮云对小宝的态度并没有改变，倒是猫儿再也不敢训它了，每次都毕恭毕敬地伺候它，导致小宝越发神气,在这个院子里成了小霸王一般的存在。
因为林青阳要操、练它，姜潮云也没怎么陪伴它了，反而注意力放到了园子里的那只食铁兽身上。
那只食铁兽是真的很懒惰，每天都在睡觉。
姜潮云其实一开始也说不上有多么喜欢这只颇具盛名的野兽，然而时间越久，他越觉得这只野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迷人,渐渐地也叫他神魂颠倒起来。
每天都得去看他看个半个时辰才觉得心里舒坦，即使大宝平日里不是吃就是睡,因为小宝的骚扰,专门爬到了树上睡觉。
从远一些的地方看像一个大大软软的团子，从树底下看，能看见它的有些黄黄的大屁股，看着十分诱人。
若不是听说食铁兽不知轻重，他都想过去抱抱它,要是能将脸埋进它超大超软的胸脯里那就更好了。
不过猫儿很认真的跟他说，食铁兽的毛发是硬邦邦的，一点都不柔软。
姜潮云的日子过得其实是很有滋有味的，当时寒江穆问他想不想他，他说不想，也的确是真心实意的。
他这个人一贯爱逃避，自己不想看到的事情就不会去细想，也不会在心里停留太久，然而这次寒江穆来去匆匆，他对他的想念也绵延了好一些日子。
这让他主动地去了解了现在的局势。
林家在南华是名门望族，祖上到如今有三百年历史，历经两个朝代，出过不少文人武将。就如今林世言父亲这一代，一半从武，一半从文，能互相帮衬。林世言这一代，也是文武各半，就林世言而言，他是要从文的，不过因为局势动荡，他今年也不打算去参加科举，因此闲了下来，能和姜潮云掰扯。
现在南华看起来还很太平，但这太平底下的暗潮稍微有些政治敏感力的人都知道的很清楚，林世言对姜潮云道：“再过不久，南华恐怕也没法独善其身了。”
林世言想到此处，也有些愁烦，“南华易守难攻，又离北宁极近，若皇帝要迁都，南华恐怕是他的首选。”
“若他迁都到南华，咱们恐怕也要担心受怕了。”
姜潮云看林世言对皇帝并不如何恭敬，便问了出来。
林世言看了看周围没人，才对他道：“说句胆大包天的话，当今皇帝委实糊涂，脑袋和屁股跟掉了个个一样，要不是有赵焕，他这皇位还能坐下去我都要跟他姓！”
说到这个，他滔滔不绝起来，“赵焕当年都快把北国那些蛮族打退了，这狗皇帝让他退兵，去给他那去南境亲征的永王擦屁股，好家伙，没了赵焕，北国重新打回来，吞了燕国两座城，将那两座城池的百姓屠杀得一干二净，尸山尸海，将淮河都染成了红色，即使过去一个月，那水都是红的。”林世言语气低沉起来，眼里闪烁着重重的痛恨，“而永王那草包坑害了十万士兵，有赵焕相助，倒还能挣一个打退南境的军功，回来受了封赏，当真令人寒心。”
“还有赵焕，能力是有的，就是太过忠君，日后任何一个藩王登基 ，等待他的都是满门抄斩。”林世言说的时候，既有恨铁不成钢，又有万分的无奈。
姜潮云听得入了神，问：“那他弟弟呢？”
林世言愣一下，“他哪个弟弟？”
姜潮云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叫赵率。”
林世言想了想，说：“是赵焕的胞弟吧，今年好像也才十五岁，也上过战场，倒没听说有什么军功。”
又嗤笑了一声，说：“就算有军功，大概也被抢了。”
姜潮云想到了什么，问林世言：“表哥，你觉得谁能当新皇帝？”
林世言说：“是谁都行，绝对不能是永王。”
又忍不住看了姜潮云一眼，说：“表弟，那个寒江穆是永王的人，你知道吗？”
姜潮云下意识否认道：“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是永王的人！”
林世言说：“他就是永王的人，我也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不过和永王沾了边，谁都落不到什么好。”
他心情很复杂地说：“永王一旦上位，绝对是一个昏君，他身边的人又能是什么好的。”
“我看寒江穆气势非凡，对你颇为爱护，但一想到他出身永王府，我便对他没有任何好感。表弟，你老实告诉我，你生辰那会儿，是不是他给你送的贺礼？”
姜潮云迟疑了，林世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当真是他？”
姜潮云赶紧摇头，“不是，不是他。”
林世言又岂会信，“我们林家这些年其实已经落没了，我爹虽掌管着千人士兵，是个四品武官，但也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十几年，其他叔叔也都是如此，若肯出几万两银子，倒也能往上升些，但我们林家人断不会做这些投机取巧之事，所以这几十年在朝堂也没了什么说话权，也颇受气……”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咱们家这样的情况，我是想不出永王能有什么心思，那个寒江穆，表弟你最好也不要再接触了，咱们惹不起，躲还是躲得起的。”
姜潮云小声辩解道：“他真不是永王的人。”
不过看林世言不信，他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林世言也转移话题，继续说赵焕。
近几个月，局势再一次翻转，同样是叛军，但有一支叛军格外的异军突起，横扫了诸多同行，一点点蚕食了燕国的版图。最近正好在嘉州和赵焕有一次交锋，竟是打了个平手，两方同时死了不少人马。
嘉州，靠近北宁的一个重要枢纽地带，嘉州若是一破，北宁便正面受敌，只能往后面迁都了，而北宁身后，就是南华。
姜潮云听着这个嘉州觉得很耳熟，猛然想起那个夜晚，寒江穆淡淡地跟他说，他是从嘉州赶过来见他的。
姜潮云心里一凛，明白过来这段时间，正是寒江穆大放异彩的时候。
这支叛军应当就是寒江穆麾下的。
若真是他，他未免也太……姜潮云不知道说寒江穆什么好，这种时候还花六七天时间来看他一眼，多少有些分不清轻重缓急了。
但想归这么想，寒江穆在这种重要关头还来看他，叫他有了另一种层面上的雀跃。
好像他比他的大业还要重要一样。
然而他马上打断这种微妙的喜悦，努力地将这种心思给压了下去。
姜潮云都能感觉到自己有多别扭了。他一开始明明是想让寒江穆讨厌他的，为什么到现在，他不仅没让寒江穆讨厌他，反而自己还越来越奇怪了。
到这个地步，他还要不要让寒江穆讨厌他啊？
姜潮云少见得陷入了一种迷茫的境地。
傍晚，荀子阳过来给他诊脉，眼里有了笑意。
姜潮云看他笑眯眯的样子，大着胆子问：“荀先生，怎么样？”
荀子阳道：“少爷的身体元气已经恢复，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姜潮云愣了一下，问：“什么东风？”
荀子阳笑而不语，姜潮云不好再问，便将疑虑放到了心头。
出了门，荀子阳与林月容说：“小少爷的身体已经能撑得住放血这一步了，现在就差母蛊和蛊引，蛊引我已经找出了五种，也快了。”
林月容想到这个母蛊，眼眶就红了，“那母蛊在他父亲身上，我上个月派人去叫他，结果说姜家遭了土匪，将他父亲杀了，没了母蛊，这可如何是好？”
荀子阳知道些内情，一时也不知道对林月容说什么。
母蛊不能强行取出，若强行取出，那宿主也只有死路一条。
寒江穆能杀人取蛊，已经是十分疯狂的事情了，现在又将那母蛊放到了自己身上……当真是个疯子。
荀子阳看不透寒江穆，若不是他与元后母族关系匪浅，他也不会出山。
但现在既然接手了姜潮云，荀子阳自然不会让他的招牌砸在他手里。
因而他含糊地说：“没有母蛊也不是没有办法。”
说到这里，便不再多说了。
两个人交谈结束，各自离去，却不想姜潮云从墙后走了出来。
他的身体好起来后，重新拥有了他这个年纪本该拥有的好奇心，见荀子阳对他有所隐瞒，便大着胆子偷偷跟了过来，听了荀子阳和林月容的墙角。
这一偷听，听到了两个让他惊骇的消息。
什么母蛊，什么蛊引，他怎么听不懂？
还有他父亲姜左岭，他死了？
姜潮云站在原地，大脑瞬间放空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51章 思君之心
姜潮云将他们的话听了个全部,大脑当真是一片空白。
直到回到房间坐了许久，才慢慢地消化了这两件事情。
姜左岭死了，姜潮云忍不住红了眼眶。
难怪这几天他去看林月容,发现她眼眶总是红红的，看起来像是哭过的样子。
他们之间就算有怨,但也这么多年了，总归有情分的,不可能无动于衷,他自然也是。
这时候,他倒是又想起姜左岭对他的好来。
这不能细想，一旦细想，眼泪就流了下来。
碧心走进房间，听见抽泣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走过去，果然看见姜潮云在哭，那大滴的泪珠从眼眶里滑落的模样太过骇人，叫碧心都急了起来，道：“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姜潮云扭过身体，拉着袖子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没事,刚刚不小心撞到脚趾了。”
碧心一听，弯下腰去要给他脱鞋子，姜潮云连忙避开，说：“不用看了，我现在不疼了。”
碧心看他这副强忍哭意的模样,不信他的话，“让奴婢看看吧，要是撞得重还是得擦药的。”
姜潮云再一次含糊过去，“真的不疼了，我不想让你看我的脚。”
碧心听了，觉得有些好笑，也真实地觉得她这个少爷与其他人不一样。
她也不强求，转身去柜子里翻了药膏出来，放到姜潮云面前，“若还疼，少爷你自己擦些药吧，不要强忍着。”
姜潮云含糊地应下，将碧心支开，又掉了几滴眼泪。
他为姜左岭身死的消息哭了一通后，才将注意力放到了自己身上。
荀先生说的那些话的意思，他慢慢地琢磨过来了，但他还是不肯相信，又想到了姜耀宗上次的异样，擦了擦眼泪，悄悄地溜出了房间，直奔荀先生的院子过去。
姜潮云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自己，他可以小跑很长一段路也不会觉得胸口闷痛，感觉整个人都轻盈了许多。
此时的天气还残留着冬天的余韵，阳光并不如何热烈，空气也带着清凉又幽寒。
在通往荀先生院子的路上有一条小道，小道两旁栽种了桃花，现在全然绽放，桃花娇嫩，点缀了这一条萧索的小道。
姜潮云从这小道跑过，身上也沾染了这幽幽的桃花香。
他气喘吁吁，却也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会遇到小童和荀先生的可能性，直接跑到了姜耀宗门前。
然而他去敲门，门内没有回应，他又敲了几下，都没有回应。
姜潮云料想姜耀宗应该还没回来，便坐到了门槛上，等姜耀宗回来。
这一等，他等得差点睡着了。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传来了姜耀宗的声音，“少爷，你在这里干什么？”
姜潮云顿时清醒了，他抬起头，看向姜耀宗，动了动嘴唇，眼泪却先一步流了出来。
姜耀宗眸光一动，犹豫了片刻，坐到了他身边，“别哭了，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姜潮云自觉得在比他还小两岁的姜耀宗面前掉眼泪，委实有些丢脸，连忙擦了擦眼泪，努力让声音平静下来，“我爹死了。”
姜耀宗有些意外，然而想到寒江穆的脸，却又觉得不那么意外，他理了理袖子，问：“少爷在为他伤心？”
姜潮云轻轻地“嗯”了一声，“毕竟是我爹。”
姜耀宗说：“少爷，他不值得你为他伤心。”
姜潮云愣了一下，“你这是什么话？”
姜耀宗没说话了。
姜潮云想起来自己过来的目的，又问：“你知道蛊吗？”
姜耀宗看向他，“少爷从何处得知蛊的事情？”
姜潮云含糊地说：“我身上有蛊是吗？”
姜耀宗扭回头，“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情。”
姜潮云说：“你刚刚都说了我问什么你都会回答的。”
姜耀宗一顿，说：“我是这么说过，不过不管是荀先生，还是夫人，都要瞒着你，我若是说出来，恐怕不妥。”
姜潮云央求道：“你说罢，我想知道，求你了。”
姜耀宗看向他，声音轻了许多，“你不该对我说这种话的。”
他想问他这样一个外室子，姜潮云是如何做到这般从容地与他说这些话。
然而话到嘴里，又说不出口。
姜耀宗叹了一口气，说：“少爷想知道，我便告诉你。”
说完，便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姜潮云。
包括姜左岭的事情。
姜潮云本来脸色还有些因为小跑过来而涌起的淡淡潮红，现在听见姜耀宗说的这些话，脸色慢慢地惨白了起来。
姜耀宗说：“你小时候总是发病，就是因为姜左岭厌烦你，或许心里还有过你要是没出生的话该多好之类的想法。男人一旦狠心起来，连妻子儿女都可以杀掉，产生这种想法并不奇怪，但寒冰蛊就是能因为母蛊宿主的这种情绪，会牵动子蛊来汲取你的血肉，等到你的元气血肉消耗殆尽的时候，子蛊才会从你身上脱离，回到母蛊身边。”
姜耀宗看着姜潮云的脸，看见他眼眶越来越红，大滴泪珠从眼眶里滚落，顺着圆润的脸颊汇聚到精巧的下巴处，最后滴在膝盖上，晕染出一片暗色的水迹。
姜耀宗伸手想去拍他的脊背，然而目光触及自己手指上的黑色污迹，轻轻颤抖了一下，收回了手，“……少爷，不要为不爱你的人哭泣，你这样好，是他不知道珍惜，死了也是注定有此一劫。”
姜潮云垂眸，他想起来前辈子自己死前其实一直断断续续地生着病。
马大夫的药就是在那时候不管用了，就算喝了一开始会好许多，但很快就会来得更凶，最后将他压在床榻上，再也没法起来。
而那段时间，林月容和姜左岭之间的关系应当是这些年来最为僵硬的时候。
两人来看他，都是一前一后过来，即使在病床前，也是林月容坐得近，姜左岭坐得要远许多，好像很不忍心看见他那副病容的模样。
他们每次过来探望他，他都是病得越来越重，最后一次，姜左岭前脚刚走，他后脚就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如果姜耀宗说的是真的，那真相对于他来说，未免太过残酷了。
姜潮云已经脱离那种动不动觉得寒冷的日子很久了，但现在，他久违地感到了一丝寒冷，这种冷意是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丝丝地吹遍了他四肢百骸。
姜潮云忍不住抱住了手臂，浑身都在发抖。
姜耀宗迟疑了很久，才将手放到了他的肩头，轻轻地拍了拍，“荀先生能将你治好，放心吧。”
姜潮云感觉眼前都有些模糊，姜耀宗的声音在他耳朵里都变得分外模糊，听不清晰。
这种时候，他忽然分外想念寒江穆。
前辈子，是寒江穆带来了马大夫，他从那个时候就喜欢自己，即使他本人不知道，他也依然为他默默付出。
这辈子马大夫错诊的事情早早暴露，也是寒江穆默默地将荀先生推给了他。
寒江穆对他还那样好……
姜潮云想到寒江穆种种，又想到了他送他的暖玉还在自己身上。
他伸手握住了脖颈间一直佩戴的锦鲤暖玉，那浑身的寒冷僵硬悄然化开，慢慢褪去。
姜潮云心里像有了依托，情绪都稳定了不少，他擦了擦眼泪，认真地对姜耀宗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姜耀宗收回手，目光从他水光盈盈的眼眸移开，撇开视线道：“不用谢，我只是告诉了你应该知道的事情。”
姜潮云声音还有些哽咽，他小声问：“你说跟我得了一样的病，岂不是也是……？”
姜耀宗轻轻颔首，“我身上的是钻心蛊，我娘盼我成才，用蛊虫来逼我读书，若是不驱动蛊，每个月初一和十五会发作，若是驱动蛊，每天都生不如死。”
姜潮云被震得久久无法言语，过了很久，感同身受地再次鼻子一酸，哽咽道：“你也很不容易。”
姜耀宗看他为他流眼泪，心里一阵震荡，复杂得难以言语，眼眶瞬间红了，他忍了下去，低声说：“还好，少爷不必为我担忧，人命如草芥，能在这世上走一遭，于我而言，也足够了。”
姜潮云伸手拍了拍姜耀宗的肩膀，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你到时候继续读书吧，我帮你继续读书。”
姜耀宗说：“不必如此，我对出人头地并没有执念，少爷也不要觉得亏欠我，我娘……她该死，我也当如是……你不必这样对我。”
姜潮云不听，认真地说：“你把名字改掉吧，不要姓姜了，也不要叫耀宗了，你还是要继续读书的，你要出人头地，为你自己。”
姜耀宗默然无语。
姜潮云又想到了自己是被下蛊了，而荀先生说的那些话证明他是可以痊愈的，精神不禁一震，脸上终于有了一抹笑容，“我要有好过我余下的日子，你也是，等我们俩解了蛊，都好好活，好不好？”
姜耀宗看着姜潮云，过了许久，才轻声应了一句：“好。”
姜潮云从荀先生院子里离开的时候，神态俨然与从前大有不同。
他回到房间先哭了一通，而后坐到书桌旁，让碧心研墨，给寒江穆写了一封信。
姜潮云知道这信注定没法到寒江穆手里，所以写得很随心，言语之间不乏感激想念之情。
写完这信，姜潮云看了一遍，觉得十分害臊，但今天心情大起大落，总想记录下来才好。
他将信放到抽屉里，因为哭了挺久，精神也疲惫了，便去床上睡了一觉。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睡着，后脚那封信就被人取了出来，以极快的速度誊抄了一遍，然后快马加鞭地送到了身在嘉州的寒江穆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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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神出鬼没寒老师
姜潮云对姜左岭死掉的悲伤很快就被真相冲淡到微末的地步,注意力也全都到了自己身上是蛊毒，而不是什么天生的寒症。
这对于他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了,若是寒症这样的不治之症，那便是跟老天爷抢人,但如果是蛊毒，他就是真的有救了。
若能长命百岁,谁又真的愿意只活两年呢？
带来这个转机的是寒江穆,姜潮云对寒江穆的感激无法言表,只能用书信的形式来写下自己对寒江穆的感激之情。
但这种书信，他是没有打算让寒江穆看见的，毕竟他忍着羞耻心，写了不少肉麻的话。
他认真地思考了自己对寒江穆的看法,心里俨然觉得他是十分可靠且值得信赖的人，将寒江穆从头到尾夸了一通，又让自己铭记寒江穆对他的好。
说是给寒江穆的书信，其实更像是日记。
也正是因为是日记，其中有不少事情都不是寒江穆该知道的。
姜潮云还不知道自己露了马脚，写完书信后,便去床上睡了。
这些天他倒是一直在做着那个梦，梦见小时候的自己总是偷偷摸摸地去见那个小孩,问东问西,好像要将所有的好奇心都倾注在这个来历神秘的小孩子身上。
第一次那孩子直勾勾看他好像只是一个意外，之后姜潮云就算站在他面前，伸手在他面前摇晃，也没再见到他有任何反应。
那孩子虽然比小潮云只大了一岁，但看着要比小潮云高许多,也比同龄人要高上一些。
他身上一开始穿的衣服虽然破旧，但皮肤很白，偶尔袒露出来的手心即使有严重的擦伤也能依稀见到他柔嫩的皮肤。
燕国其实一直有着以白为美的风俗，穷人是没法保持这么漂亮的肤色的，所以这个孩子应当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孩子。
姜潮云对他也有些好奇心，但这种好奇心在他一直闭口不言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只有小潮云锲而不舍地追问，而且每次都忘记自己已经问过了什么，经常性地重复问同一个问题。
姜潮云捂脸，他没想到小时候的自己这么傻。
只是他做这种梦很跳跃，这一次再梦见小时候的自己的时候，正好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孩子给小潮云送草编蟋蟀的时候。
姜潮云有些兴致勃勃地蹲在旁边看着他们俩，在梦里看见小时候的自己是一个很新奇的体验，也不知道能维持到什么时候，所以他很珍惜能来到他们身边的机会。
小潮云拿着那个草蟋蟀，娇声娇气地问：“这是你编的啊？”
姜潮云小时候说话就像女孩子一样，少年时期好像也没有经历过变声，到现在也是清亮柔和的少年声线，若弱声弱气的说话，那声音便染上了几分浓重的撒娇感。
这会儿说话的声音，就像个小女孩一样。
那个孩子沉默地看他，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编的。”
他声音比起小潮云就显得很稳重了，有些刻意压着的感觉。
小潮云两只手捧着草编蟋蟀，脸蛋红扑扑地跟他道谢，脸上都是灿烂的笑意，认真地说：“谢谢你，但是我没有什么可以送你的。”
那个孩子目光很有几分凝沉地在他身上打量，过了一会儿，才说：“要不要，给我做新娘。”
姜潮云：“……”
小潮云年纪虽小，却也经历过启蒙的，听了有些诧异地说：“我是男孩子。”
那孩子皱起了眉，“你是男的？”
这话听在姜潮云耳朵里，心里恐怕都要觉得他眼瞎，他小时候虽长得漂亮，但穿着打扮都是男童的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女孩子。
但小潮云没有任何不悦，乐呵呵地点点头，说：“是啊，夫妻只能和女孩子做，我不能做你新娘。”
那孩子便不说话了。
只是后面还给小潮云送些草编的小玩意儿，颇得小潮云欢心，天天闹着要过来找他玩。
这下瞒不住了，被林月容知道了，被抱到跟前时刻盯着，再也没去见那个孩子。
这样的一段梦境，姜潮云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做完。
等这个梦境结束的时候，南华的天也变了。
因为嘉州被破，皇帝逃到了南华。
说逃其实不太准确，因为皇帝入城的时候声势浩大，龙辇镶金嵌玉，尽显皇家的豪华尊荣。
同时他还带来了诸位皇子，诸多文武百官，还有一万的禁卫军。
姜潮云舅舅，也就是林瑞，借此回到了林家。
皇帝一入南华，就给南华所有名门世家立了立规矩，整得人心浮躁，从前繁华的街道都肃清了许多。
这一天，姜潮云被林月容唤到房内。
姜潮云如今的精神气质俨然不似从前，从前他皮肤虽白，却也透露出久不见阳光的苍白，连嘴唇的颜色都是淡淡的，明显一副病容。
但现在，他血气足了，脸上白里透红，嘴唇红润有光泽，眼神都蓄满了光彩，看起来是再正常不过的少年郎了。
林月容看在眼里，心里很为姜潮云高兴，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先开了口，“云儿，你觉得你静娴表妹怎么样？”
姜潮云之前便有所察觉，现在听林月容突然问起来，心里一突，小声地说：“静娴表妹挺好的。”
林月容脸上带了笑容，轻声细语道：“你觉得我们和你舅舅结个亲家怎么样？”
姜潮云吓了一跳，急忙道：“不要！”
林月容被他的声音吓到，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为什么不要？你不是说静娴表妹好吗？既然如此，她给你做媳妇，你不喜欢吗？”
姜潮云有些坐立难安，“我不喜欢。”
又问林月容：“娘，你还说要给我娶十八个小妾，这样对静娴表妹岂不是很不公平？”
林月容尴尬地说：“我那也只是说说，哎，若你跟静娴好，我自然不可能让她受委屈。”
姜潮云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寒江穆，若是这件事被寒江穆知道，他还不得发疯，他一定会很生气的，说不定会对静娴表妹不利！
想到此处，仿佛也为他的不情愿提供了诸多凭证，他认真地说：“娘，我和静娴表妹绝无可能，我自己的身体我是知道的，我没法……这不是害了表妹吗？”
林月容下意识地开口道：“你不是有过梦遗了吗？已经是个男子汉了啊。”
姜潮云：“……”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娘，你说什么？”
林月容顿时有些尴尬，但她努力若无其事地道：“……你没仔细藏，娘早就知道了，这不是好事吗？”
姜潮云：“……”
他脸颊顿时血红一片，臊得立即站起来，说：“娘，我先回去了。”
说完，就转身跑了。
林月容有些无奈，但也知道自己做的过了，让靖柔送了些糕点过去。
但姜潮云已经顾不上这些了，林月容都知道了，肯定是碧心去跟她通风报信了。
然而姜潮云的性格不适合去质问碧心，只能一个人很郁闷地生闷气。
其实他从小就很容易害臊，所有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懂得保护自己的隐私了，等到能自己洗澡的时候，也几乎没让人伺候过。
现在那样的事情被林月容知道，当真让他害臊了好一段时间。
不过也有好处，林月容也没敢再跟他提和静娴表妹结亲的事情。
不过没提，不代表她没这个意思。
而且这几乎是林家所有人共同的意见，甚至比之前还要急迫且明显地撮合他们俩。
今晚上有灯节，因为皇帝亲临的关系，今年的灯节办得格外盛大。
林世言林青阳几人带着姜潮云出来玩，林静娴也一道跟了过来。。
姜潮云感觉到难以言喻的重压，因为林静娴在，他浑身都紧绷着，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生怕叫她喜欢上他。
林世言努力地在他们俩之间调节气氛，说：“今年的灯笼倒是格外漂亮，也不负南华灯笼之都的盛名，你们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姜潮云还没说话，就听林静娴温声道：“看表哥的，表哥喜欢什么灯笼，我就喜欢什么灯笼。”
林静娴在现在大家闺秀中算得上比较大胆的了，攻势也格外明显。
林世言看姜潮云在林静娴的攻势下瑟瑟发抖的模样，不知为何，都觉得有些好笑，他支开林静娴，勾着姜潮云的脖子道：“表弟，我们的确有撮合你和静娴的意思，但最重要的还是看你自己的意愿，你若是在不愿，我们也不可能逼你。”
姜潮云小声道：“表妹真的很好，但是我和表妹不适合。”
林世言看了看他，说：“有一句老话叫鞋穿到脚上才知道合不合适，成亲也是如此。你性格温良淳厚，胆子也小，静娴性格刚柔并济，我觉得你们在一起会把日子过得很好。”
姜潮云：“……”
他不敢说话。
林世言颇有几分萧索地说：“我娘也给我定下了亲事，我也未曾见过那个姑娘，但听着媒婆说话，也是个大家闺秀，娶妻就是图个能过日子的。”
姜潮云正想说什么，忽然肩膀被撞了一下，姜潮云扭头看过去，恰好与一个戴着虎兽面具的男子对上了眼睛。
姜潮云正觉得男子的眼神颇有几分眼熟，就见那男子伸手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俊美的脸，正是寒江穆，他看着姜潮云，低声道：“好巧啊，少爷。”
姜潮云：“……”

第53章 想娶你
姜潮云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寒江穆,一时愣住了。
寒江穆看了一眼林世言，说：“你们在聊什么？”
林世言对寒江穆的感官其实说不上好，加之对方是他一贯深通恶绝的永王的人,便更加没什么好感了，只是现在皇帝进入了南华,南华现在也算天子脚下，林世言不敢给林家惹麻烦,因而语气很客气地说：“在聊我表弟的亲事。”
寒江穆看了姜潮云一眼,语气微凉地说：“亲事？你们林家要嫁女儿给他？”
林世言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微微皱眉，说：“这不关阁下的事情吧？”
寒江穆说：“如何不关我的事，林家要嫁女儿，问过陛下同意吗？”
林世言脸色一变,拧眉不语。
寒江穆看向姜潮云，低声道：“陛下亲临，又适逢今年选秀，势必在各世家挑选适龄少女充实后宫，林家不过是拿你当挡箭牌而已。”
林世言怒道：“慎言，我们拿表弟当一家人,就算有这个心思，也绝对以他的意愿为主,又岂会强逼？”
寒江穆道：“你刚刚不是在强逼？”
林世言语塞,顿了一会儿才说：“这事好像不关阁下的事情吧？”
寒江穆不再多言，他目光落到姜潮云身上，说：“你喜不喜欢林静娴？”
姜潮云看了看林世言，又看了看寒江穆，很小声地说：“……我拿她当表妹。”
寒江穆对林世言说：“听见了吗？他拿她当表妹,定然不会娶她。”
林世言蹙起眉，看向姜潮云的表情有些失望。
姜潮云有些窘迫惭愧地红了脸，也不敢看他了。
寒江穆对姜潮云说：“少爷，我带你去看灯吧。”
这种时候，姜潮云怎么可能抛下林世言，正要拒绝寒江穆，然而似察觉到了什么，轻轻一扭头，看见林静娴就站在他们身后。
气氛变得更凝滞了。
林世言有些慌张地对林静娴说：“静娴，我不是让你等我们吗？你怎么过来了？”
林静娴红了眼睛，勉强地说：“我看你们一直不回来，所以过来看看。”
她目光落到姜潮云身上，努力平静了语气，说：“表哥，既然你对我无意，我也不会强求，强扭的瓜也不甜，祝表哥以后能找到心仪的姑娘。”
说完，扭头就走，林世言急得要追，又想起了姜潮云，扭头匆匆地对他说：“我先去看看静娴，今天这件事是我们一意孤行，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说完，他便去追林静娴了。
姜潮云站在原地，等情绪缓过来了，才对寒江穆说：“这下你高兴了吧！”
寒江穆垂眸看他，说：“少爷生气了？”
姜潮云没说话，寒江穆说：“少爷若是不舍，现在就去追那个林静娴，或许还能成事。”
姜潮云瞪了他一眼，真的朝林静娴离开的方向走去，然而没走几步，他的手便被寒江穆拉住，“不准去。”
姜潮云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看了看周围，努力挣脱了他的手，“你不要碰我！”
他如此绝情，反倒让寒江穆蹙起了眉。
姜潮云摆脱了他的手，大步朝林静娴离开的方向跑去，寒江穆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姜潮云回头看了他一眼，停下脚步，说：“你不要跟着我。”
寒江穆朝前方踏了一步，语气稍软道：“我是特地来见少爷的。”
姜潮云脸颊还残留着刚才惭愧涌起的潮红色，嘴唇也因为充满了血色呈现出花一样的娇色。
寒江穆看在眼里，也的确感知到了他的变化，他变得更有生气了。
姜潮云听了寒江穆的话，态度肉眼可见地软了下来，明知故问道：“你这些天去做什么了？”
寒江穆道：“做我该做的事情。”
姜潮云又追问道：“什么事情？”
寒江穆目光幽幽地盯住了他，压低了声音，道：“少爷想知道？”
姜潮云想起之前寒江穆对自己做的事情，态度又肉眼可见地矜贵了起来，“难道我不能知道吗？”
寒江穆说：“我做的事情，是天大的事情，少爷若知道了，我这一生……”他顿了一下，用一种恐怖的语气接道：“我这一生恐怕都会纠缠少爷到底。”
姜潮云被他说得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理智一下子就回来了，“……算了，我不想知道。”
他说完，头一扭，继续往前面走。
寒江穆跟了上去，他腿很长，轻松地跟姜潮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姜潮云走着走着，气就消了，其实想想，寒江穆也是为了给他解围，虽然很对不起林世言，但他的的确确对林静娴没有什么想法。
婚姻大事，理应遵循父母之约，媒妁之言，他母亲和林家的想法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
林世言说的话也的的确确在理。
很多人在成亲前或许都没见过未来一半的脸，也说不上有什么感情，假如没有意外的话，他和林家结亲的确是一件皆大欢喜的喜事。
毕竟姜潮云这时候也已经知道了自己并非是天生的寒症，而是蛊虫作祟，日后肯定也是会好起来的。
所以用身体当借口去拒绝这门亲事也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即使姜潮云心里一点都不想承认，但实际上就是他有别的必须拒绝林家的理由。
这种理由他不敢细想，只能用“将林静娴当表妹”这个压根没有说服力的话当借口。
姜潮云想到此处，又羞恼了起来，扭头伸脚踢了一下寒江穆的小腿。
寒江穆看着他，说：“少爷若生气，多踢几下解气，我不会眨一下眼睛。”
他说这种话，还盼着姜潮云会心疼心软呢，然而姜潮云又伸脚，多踢了几下他的小腿，将他衣袍下摆踢得脏兮兮的。
寒江穆眨了一下眼睛，低声问：“消气了吗？”
姜潮云：“……”
他停下脚步，有些别扭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寒江穆唇角微微翘起，声音轻柔了几分，“今天回来的。”
姜潮云看了他一眼，瞥见他嘴角的笑意，脸悄悄红了几分，将目光放到了旁边卖灯笼的小摊上。
寒江穆走到那个小摊上，付了钱，扫了一眼字谜，随口便说出了答案，将最漂亮的那盏灯笼拿到手，转身送给姜潮云。
姜潮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他捧着那盏灯笼很仔细地去看，好像被灯笼纸上漂亮的花纹给吸引住了一般。
寒江穆说：“我离开这么久，少爷可曾想我？”
姜潮云就知道他会问这个，他眨了眨眼睛，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没有想你。”
寒江穆说：“我不信。”
“你不信就不信呗。”姜潮云装作混不在意地说。
寒江穆便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姜潮云倒是先忍不住开了口，“你怎么不说话了？”
寒江穆说：“少爷想听我说什么？”
他看着姜潮云，两人目光相接，寒江穆道：“少爷想听我说，我想少爷，是吗？”
姜潮云顿时红了脸，“……没有！我没有这么想！”
寒江穆道：“你急了。”
姜潮云：“……”
这句话太有杀伤力，以至于姜潮云发恼道：“我没有，我没急！”
寒江穆道：“我的确很想少爷，想到夜不能寐。”
姜潮云：“……”
他的恼火“噗嗤”一声烟消云散了。
寒江穆看着他脸颊慢慢浮现出潮红的颜色，眸光闪动，语气低了下来，“少爷，回去吧。”
姜潮云本来已经低下头没有去看他了，然而听见他说这句话，下意识地抬起眼睛，看见寒江穆一直盯着自己，心里已经有了一种直觉，他警惕地问道：“……回去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寒江穆挑了挑眉，说：“少爷不愿意回去，那我便陪少爷再走走。”
姜潮云不说话了。
两个人就这么走走停停，走到了桥边，有人在放莲花灯，众多莲花灯汇聚在河上，灯火相映，像落了满河的星辰。
姜潮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景，一时之间看呆了。
寒江穆向卖荷花灯的老妪买来了两盏荷花灯，递了一盏给他，“将愿望写在河灯上，河神会替你实现。少爷，要不要试试？”
姜潮云将灯笼放到地上，伸出手来，“我都不知道有这个传闻。”
寒江穆道：“现在少爷知道了。”
姜潮云接过了沾了墨的毛笔，又看了一眼寒江穆，“你不准看。”
寒江穆说：“我不看。”
姜潮云想了一会儿，很天真地问：“什么愿望都可以吗？河神会不会觉得太难了，不给我实现？”
寒江穆望着他，眼里沁出些许笑意，“任何愿望都可以，河神不会拒绝一个诚心诚意的信徒。”
姜潮云听了，这才转过身去，提笔在荷花灯上写着“我希望寒江穆当一个好君子—姜潮云。”
他写完，回头看了寒江穆一眼，确定他没偷看，才放下心来，将河灯放到了水面上，用手轻轻一推，推远了。
姜潮云将笔递给他，“你来写吧。”
寒江穆接过笔，也不转身，就当着姜潮云的面，开始落笔。
姜潮云扭过身不去看，寒江穆写完，对他说：“写好了。”
姜潮云回过头来，却见他没有放走河灯，愣了一下，说：“你不放到水里吗？”
寒江穆说：“我不信神。”
他声音里染上了几分粘腻，“我的愿望，只有少爷可以实现。”
说完，他将河灯送到了姜潮云面前。
姜潮云避无可避，看见了寒江穆河灯上一行漂亮的小字——“娶姜潮云为妻—寒江穆”。
姜潮云轰的一下，脸红透了。

第54章 小可怜儿
姜潮云一直知道寒江穆喜欢他,但因为寒江穆从来没有对他说过喜欢，也没有太过直白的表示，所以姜潮云可以当做不知道。
这是寒江穆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出这种话。
但姜潮云不知道如何应对,他甚至太过紧张，竟直接一把将寒江穆送到面前的河灯给打翻了。
那张河灯在空中颠了一个个,便径直落到了河水中，灯火被水花扑灭,很快就便湿成了模糊的一团,飘走了。
气氛有些凝沉,姜潮云心里也涌现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恼，小声地说：“……我没看见你写了什么。”
寒江穆幽幽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姜潮云似乎感觉到了他情绪不对，只好低下头,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寒江穆轻轻地“嗯”了一声，说：“我知道。”
姜潮云转身去那个卖河灯的老妪手里又买了一个，递到寒江穆手里，说：“你再写一次吧。”
寒江穆说：“不必了，少爷既然无意,我也无话可说。”
姜潮云：“……”
他抓着河灯的手指微微发紧，口舌都干燥了起来,他很小声地说：“你可以再写一次。”
寒江穆说：“手累了,写不了。”
姜潮云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寒江穆似乎有些生气了。
他有些说不出来的踌躇和沮丧，过了一会儿，才说：“好吧。”
过了一会儿，还是寒江穆先开口，问：“少爷向河神许了什么愿望？”
姜潮云说：“不能跟你说。”
寒江穆说：“和人有关的？”
姜潮云看着寒江穆沉静的脸,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寒江穆又问：“是我吗？”
姜潮云又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寒江穆唇角微微翘起，说：“我对少爷，从来都是有求必应的，少爷又何必去求神。”
姜潮云再次红了脸，在这样静谧的气氛之中，他的心跳声再一次在耳边响起，格外清晰，“……你不生气了吗？”
寒江穆翘起的唇角又落了下去，他那双黑沉沉的双眼望着姜潮云的时候，仿佛能将他的心神都吸进去，“生气，少爷若想我消气，得做出点实际行动来。”
说着，他侧着对他，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暗示的意味很明显。
姜潮云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不行。”
寒江穆问：“为什么不行？”
姜潮云放下手，扭过头，说：“这种事情你想都别想。”
寒江穆叹了一口气，说：“少爷，你明明看见了，不是吗？”
姜潮云：“……”
他扭回头来，看了看四周，声音细若蚊呐，“那我……我做了，你就不要生气了。”
寒江穆说：“少爷，我没想过逼你。”
姜潮云涨红了脸，“我、我想让你高兴。”
寒江穆定定地看他，唇角翘起一丝弧度，轻轻地弯下了腰，用手指点了点脸颊，“少爷，这儿。”
姜潮云又看了看四周，确保没有人往这边看，才迎上去，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他亲了之后，又飞快地退开，视线漂移，就是不敢看他，“好了，你不要生气了。”
寒江穆直起脊背，说：“不生气了。”
说完，寒江穆接过姜潮云手里一直捧着的河灯，又接过毛笔，随意地写了几个字，递给了姜潮云。
姜潮云有些紧张地去看，见上面写了五个字：祝少爷欢欣。
他心里有些淡淡的失望，但面上也没有表露出来，他伸手接过了河灯，说：“谢谢你。”
他将那盏河灯放到水面上，轻轻地推远，扭头对寒江穆说：“河灯要放到水里才好看。”
寒江穆说：“凭少爷处置。”
姜潮云说：“我要回去了。”
寒江穆轻轻地“嗯”了一声，“我送少爷回去。”
回程的路上，寒江穆又开了口，道：“少爷最好不要和林静娴有什么关系。”
姜潮云听了，没有说话。
寒江穆说：“不久之后便是宫里选秀，以林静娴的年纪，应当进宫。”
姜潮云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有些踌躇地抱着那盏漂亮的灯笼，小声说：“我知道，但是皇帝那么大年纪了，静娴表妹进宫太委屈她了。”
寒江穆停下脚步，盯着姜潮云，说：“少爷想如何？”
姜潮云很有几分天真地说：“你觉得选倒插门的行不行？”
寒江穆一点都不想在林静娴的婚事上浪费口舌，他也不关心别人的死活，因而很冷漠地说：“或许不错。”
姜潮云摇摇头，说：“不行，倒插门的以后不能参加科举，会很没出息，静娴表妹不能要这种男人。”
寒江穆：“……”
姜潮云又道：“倒插门不行的话，就只能挑世家子了，要是离家近还好，离家太远了，我舅舅舅母要伤心，其实舅舅他们想着将静娴表妹许配给我，也是有考量的。”
寒江穆忍无可忍，冷笑道：“看来少爷想过那林静娴给你做媳妇呢。”
姜潮云愣了一下，说：“我没有这么想过。”
寒江穆伸出手，捏住姜潮云的下巴，一字一句地说：“少爷若敢跟那个林静娴扯上什么关系，我会杀了她。”
姜潮云吓了一跳，“你胡说什么？”
寒江穆道：“我不仅会杀了她，谁敢出这个主意，我也一个都不会放过。”
姜潮云被吓住了，双眼瞪到最大，很有几分惊恐地看着寒江穆。
寒江穆的手指轻轻地摩。挲他下巴光滑的皮肤，盯着姜潮云的眼神格外凝沉，像是无边无际的黑夜，他压低声音道：“少爷尚且年轻，身体也未痊愈，我不会逼你，但，少爷若守不住你的身心，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姜潮云脸色憋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寒江穆松开了捏着姜潮云下巴的手，收敛了冷漠的语气，淡淡地说：“回去吧，少爷。”
姜潮云心神有些恍惚地跟着寒江穆回了林府，到门口的时候，寒江穆附在他耳边低语，“少爷，记住我的话，不要让我生气。”
姜潮云：“……”
寒江穆看得出姜潮云被自己吓到了，然而他也没有再说什么来缓解姜潮云对他的恐惧，只是伸出手，动作颇有几分温柔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姜潮云进了林府，也没有理会门房的嘘寒问暖，他有些魂不守舍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直到躺到了床上，他才从寒江穆那密不透风的威慑之中缓过神来。
寒江穆，姜潮云再次想起来，他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在话本里他就能做到杀死那么多无辜的少年，现在说的这些话，怎么可能会是戏言？
姜潮云心底深处那泛滥的春意慢慢褪去，对寒江穆的惧意重新冒了头。
他钻进被窝，捂住了脸，只感觉浑身都发烫。
对于寒江穆，他的想法太过杂乱，已经到了让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寒江穆明明知道林家对他的恩情，却还能用林家人来威胁他，简直……太坏了。
姜潮云的胆怯再一次涌了出来，他不应该招惹寒江穆的，他根本没有让人讨厌他的本事，单凭说些他自以为过分的话，或许听在别人耳里，都可能不像是那么一回事。
姜潮云被今天这一遭弄得辗转反侧，过了很久，才睡着。
然而这一次他又做梦了，他梦见了一个威严庄重的宝殿，里面有一个穿着玄色长袍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穿着华丽宫装的女子。
姜潮云还对处境一无所知的时候，就听那个男人开口道：“就依爱妃说的，将三皇子发往皇陵，让他为列祖列宗守三年陵墓。”
那宫装女子娇笑着说：“臣妾就知道陛下会为臣妾出气。”
姜潮云一愣，仔细地去看那个男人，见他与寒江穆有五分相似，猜出来他大概是皇帝。
皇帝这个年纪已然不年轻了，然而驻颜有术，看着倒像二十出头，也是一副俊朗的模样。
他刮了一下宫装女子的鼻子，笑着说：“你也是小心眼，老三不就杀你一只狗吗？你就想让他去守三年皇陵。”
宫装女子嘤咛道：“那怎能一样，臣妾的小娇娇可是陪了臣妾三年了，不就脾气娇，咬了三皇子一口嘛，结果他可好，把臣妾的小娇娇五马分尸！五马分尸啊陛下！他的心性太过凶戾，小时杀狗，大了……臣妾都不知道他会作出什么事情啊！”
这眼药上得厉害，皇帝想起三皇子出生前国师的批命，脸一沉，嘴角却扬起了一个大大的弧度，说：“爱妃说的有理，老三性子凶戾，是该多多磨练，三年岂够，让他再守两年皇陵，等磨好性子，再回来。”
宫装女子小声说：“会不会太久了？毕竟他是皇后嫡子，怕朝堂百官会不满。”
皇帝冷笑一声说：“朕是皇帝，还是他们是皇帝？这事就这么定了。”
宫装女子低下头，说：“陛下英明。”
姜潮云看见了宫装女子嘴角得逞的笑意。
他浑身一个哆嗦，忍不住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只是这一遭，他的眼前便换了一个场景，他看见了少年时期的寒江穆。
这时候的寒江穆，大概十二三岁的模样，身高甚至还没有猫儿那么高，他的脸颊很瘦削，额前有一道很新鲜的伤口，还流着血，染红了他薄薄的眼皮，又将他长长的睫毛凝成了一块，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压抑又凝沉的气息。
这让姜潮云仅仅看着他，都觉得胸口沉闷，几乎提不上气。
他没见过这么狼狈的寒江穆。
寒江穆靠坐在墙角，表情晦暗不明，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是送给姜潮云的那把，这时候匕首上的红宝石还在，很硕大，很漂亮。
寒江穆伸手将那枚漂亮的红宝石抠了下来，抠得手指都沁出了血。
然而他像不怕疼似的，对手指的伤口看都不看一眼，只管看着那颗红宝石出神，过了许久，他扶着墙站起来，脚步很轻地走了房门。
姜潮云想跟着他出去，然而好像这场梦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他醒了过来。
姜潮云望着床顶，梦里那种窒息的感觉还历历在目，他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第55章 回礼
姜潮云做了这个梦后,胸口就有些说不出来的沉闷。
他从箱子里摸出了那把匕首，这就是寒江穆送他的那把，和他做梦梦见的那把一模一样,只是比起梦里那把匕首，它少了一颗红宝石。
这种细节正好对上了,姜潮云也没法否认那个小少年不是寒江穆。
其实那少年和寒江穆现在的长相多少有些差距，他太过瘦削,神色疲惫,远没有寒江穆那么沉静从容。
姜潮云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钝痛,他不知道寒江穆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他以为他是尊贵的皇子殿下，但事实告诉他，不是,他不是。
虽然贵为皇子，但他或许过得还没有他这么平安顺畅。
其实已经有很多细节告诉他了，比如寒江穆的手为什么那么多茧子，手背为什么那么多伤疤。
但他都没有当一回事，他总觉得寒江穆身份高贵，应当吃不了什么苦的。
寒江穆还跟他说,皇帝因为一语批言，就诛了他母族九族。
他当时听了,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第二反应就是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他没有相信寒江穆。
但昨天的那个梦，皇帝能因为妃嫔的一条狗，就将原配的嫡子发往皇陵，那样的姿态，不正是说明,寒江穆在他心里，连妃嫔的一条狗都不如吗？
姜潮云心里越来越堵，越来越涩，鼻子一酸，忍不住为寒江穆红了眼睛。
明明他对他那么好，他却没有相信他说的话。
这天底下是真的有父亲会狠心至此，他父亲是这样，寒江穆父亲也是这样，他怎能因为没有体会过，就怀疑他的话？
姜潮云感到浓重的羞愧，他忍不住对自己发出了质问的声音，他为寒江穆做过什么呢？
他什么都没有为他做过，但寒江穆却是给他偷偷请了大夫，偷偷送东西让他开心，他为他做了那么多事情。
姜潮云一条条细数下来，越发觉得自己不是人。
他没有心！
姜潮云想去找寒江穆道歉，然而只有到这种时候，他才发现，好像都是寒江穆来找他，他没有找过寒江穆——就算想找，他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姜潮云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挫败。
今天饭都没好好吃。
碧心不知内情，要让荀先生过来看看，姜潮云马上阻止她，为了让她放心，努力地多吃了一碗饭，才打消了她的疑虑。
所幸晚上的时候，寒江穆就像从前那样来找他了。
姜潮云没法否认的一件事是，他在看见寒江穆过来找他的时候，心里涌起的无限欢喜。
他坐直了身体，微微往前迎了些许，脸上带上了些许笑容，“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寒江穆朝他伸出一只拳头，拳头慢慢伸展开，露出了里头的一颗夜明珠，那颗夜明珠有小孩拳头大小，圆润剔透，在黑暗之中散发着柔白色的光芒，是寻常百姓家无论如何也看不见的稀世珍宝。
姜潮云即使出身在江南首富之家，也未曾见过这种东西，因而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说：“这是什么啊？”
寒江穆将夜明珠递到姜潮云面前，说：“夜明珠。”
姜潮云下意识地接了过来，手心感觉到珠子圆润光滑的触感，心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呐呐地说：“你送我这个干什么？”
寒江穆回答：“想送你，便送你了。”
姜潮云握了握，发现那颗珠子刚好是可以被他把玩的大小，他心里有些古怪的甜蜜，“谢谢你，但是我没有什么可以送你的。”
话一出，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转念一想，想起来小时候的自己也说过同样的话，不由得有些好笑。
然而，他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看向寒江穆。
他之前做的梦，都和寒江穆有关系，那个孩子会不会也是寒江穆？
姜潮云仔细看了看寒江穆的脸，觉得不是很像，那个孩童更漂亮，更有些雌雄莫辨的秀气，寒江穆和这些是完全不沾边的。
寒江穆见他一直盯着他看，眸光微微闪烁，语气低了下来，“少爷为何一直看着我？”
姜潮云回过神来，脸颊发烫，嘟囔着道：“我随便看看。”
他顿了顿，轻轻地咳嗽了几声，小声道：“寒江穆，谢谢你。”
寒江穆说：“你已经谢过了。”
又伸出手来，这次他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望着姜潮云的脸有了些许笑意，“少爷若觉得口头感谢不够，也可以做点什么。”
姜潮云明白了他的暗示，顿时红了脸，忍不住道：“无赖！”
寒江穆看着他，说：“少爷不愿意便算了。”
这次不管寒江穆怎么说，姜潮云都不可能会同意，他还努力地转移话题，“你送我的那把匕首，上面应该还有一颗红宝石吧？为什么现在没有了？”
寒江穆不料他会问到这个，表情里也流露出了几分诧异，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姜潮云看，低声问：“少爷怎么知道那把匕首缺了一颗红宝石？”
姜潮云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很有几分天真地说：“因为你那把匕首镶嵌了那么多宝石，所以丢失的那块也是宝石吧？”
寒江穆说：“我的意思是，少爷如何得知，那把匕首缺失的是一颗红宝石，而不是一颗蓝宝石，又或者是绿宝石？”
姜潮云：“……”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还没来得及慌张，又想起来只是他“做梦”梦到的，因而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我觉得那里镶红宝石更好看！”
寒江穆望着他，唇角弯起来，露出了一个可以称得上是促狭的笑容，“那样硕大的红宝石也是稀世珍宝，又如何会镶嵌在一把小小的匕首上，若是为了好看，绿宝石会更妥帖。”
姜潮云迷糊了，一时拿不定寒江穆在想什么，因而沉默了，只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睛看着他。
寒江穆被他用这样纯澈的眼眸看着，微微眨了一下眼，坦诚道：“少爷想的没错，那匕首的确丢失了一颗红宝石。”
姜潮云顺势问：“为什么会丢失啊？不是很珍贵的宝石吗？”
寒江穆一顿，坐到了他旁边，漫不经心地说：“因为穷人家没钱吃饭，所以拿去典当了。”
说谎，姜潮云心里很清晰地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他很委婉地提醒道：“你说红宝石是稀世珍宝。”
寒江穆编瞎话眼睛都不带眨的，“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保不住稀世珍宝。”
姜潮云：“……”
他想起梦里小时候的寒江穆将那颗红宝石抠出来，定然是有其他用处的，然而寒江穆不回答，他又不能逼他说出来。
姜潮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寒江穆看着他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沮丧的气息，开口道：“少爷若喜欢，等我日后寻到红宝石，可以再嵌回去。”
姜潮云说：“不是。”
他顿了一下，小声说：“你为什么要送我那个匕首啊？它对你来说，不是很贵重吗？”
寒江穆注视着他的眼睛，“少爷，这么久以来，我送你的东西，哪样不贵重？”
姜潮云：“……”
寒江穆道：“我只是想将最好的东西献给少爷罢了，若少爷一定要我说个原因，那便是少爷值得。”
姜潮云脸颊慢慢滚烫起来，他摸了摸滚烫的脸，一时无言。
寒江穆伸手过来，搂住了他的肩膀，语气略微沙哑起来，“少爷。”
姜潮云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抬脸看向寒江穆，果然看见他慢慢地凑了过来，目光很明确地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姜潮云心里一跳，猛地伸出手，捂住了嘴巴。
寒江穆高挺的鼻子轻轻蹭过他的手背，眼神上挑地看了姜潮云一眼。
姜潮云被这个眼神弄得心脏狂跳不止，寒江穆长着一张俊美无瑕的脸，眉眼也尽是少年傲气与锐利，他的眼尾是上挑的，平常一脸面无表情的时候，他的眼神便像刀剑一般极具杀伤力，然而这种时候，他这样锐利的眼神，便柔滑了许多，看他一眼，几乎要将他的魂魄勾出来。
寒江穆唇角轻轻上扬，竟直接吻起了姜潮云的手背。
姜潮云只感觉手背一阵酥麻湿意，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寒江穆亲了一会儿他的手背，便伸手去拉他的手，姜潮云一时不察，手背被他拉开，随后，寒江穆的阴影覆盖过来，姜潮云的嘴唇被他吻住了。
这种感觉，是让人上瘾的。
姜潮云沉溺在寒江穆的唇齿之中，只感觉人像是雪一样融化成一滩，又被他收敛成一团，戏耍在鼓掌之中。
姜潮云这次学会了用鼻子呼吸，他学会了去用舌尖抵御反抗，虽然无济于事被吸、吮得连舌尖都隐隐作痛起来。
一吻毕，姜潮云陷入了漫无边际的懊恼之中。
本来因为亲吻泛红的眼角又红了几番，流下清澈的眼泪，却被寒江穆一一吻去，不给眼泪滑落脸颊的机会。
姜潮云去推他，寒江穆也顺从地退开，还伸手给他拢了拢衣襟——也是这个时候，姜潮云才发现，他的亵衣被拉开到了门户大开的地步，锁骨之下的皮肤泛着微微的刺痛，显然是被寒江穆那双生了茧子的兽爪占完了便宜。
这下他的羞变成了八分的恼意，望着寒江穆“你你你”说不出话来。
寒江穆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少爷的涎水流进衣襟之下，我替你擦了擦。”
姜潮云：“……”
他头一次知道寒江穆也是会说这种荒谬的谎话，因为他亵衣里面根本没有湿迹。
一时又是羞恼，又是窘迫，他双手抓紧了亵衣的带子，杜绝了被寒江穆偷看的任何可能。
算了，就当他对寒江穆的回礼，他不与他计较了。
姜潮云这样想着，心里才稍微平静了些，没有觉得太亏。

第56章 寒江穆的过往
因为时间尚早,姜潮云也不困——自从他精神好了许多后，便很难再在戌时（晚上七点）入睡了。
姜潮云主动让了一半的床榻，小声问：“你要不要上来一起睡？”又警惕地说：“不要对我动手动脚。”
寒江穆顿了一下,说：“恭敬不如从命。”
说完，褪去外袍,躺到了姜潮云旁边。
姜潮云说：“蜡烛。”
寒江穆弹了指风，将蜡烛给吹灭了。
姜潮云再一次看见他这个绝技,还是觉得很神奇,问：“你这个是内力吗？”
寒江穆低声“嗯”了一声。
姜潮云问：“你学武是跟谁学的啊？”
寒江穆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一开始，是跟我舅舅学的武艺，再后来……”他似冷笑了一声，说：“便是自学成才了。”
姜潮云想到寒江穆说的那些话,猜想到寒江穆的舅舅大约也被抄斩了，心里不由得更沉重。
他去了解过，知道当今皇帝的元后母族于七年前被满门抄斩，元后也在八年前因病去世。
也就是说，寒江穆在十一岁丧母，十二岁失去了外家。
等等,他做的那个梦，寒江穆也差不多是十二三岁的模样,难道是就是那段时间？
姜潮云有一瞬间的心悸,忍不住伸手摸向了寒江穆。
寒江穆抓住他的手，语气轻快起来，“少爷想做什么？”
姜潮云反握住他的手，小声说：“这些年，辛苦你了。”
寒江穆一顿,声音里的冷意尽数消去，反而染上了几分柔情，“少爷这是心疼我了？”
姜潮云红了脸，但现在在黑暗之中，寒江穆也看不见他羞赧的姿态，因而大着胆子，轻轻地“嗯”了一声，小声地说：“我是在心疼你，我希望你以后不要那么辛苦了。”
寒江穆说：“有少爷在，我又岂会辛苦？”
姜潮云问：“那你以后还走吗？”
“不走，少爷在这儿，我也会在这儿。”
姜潮云想起来自己难寻他的事情，“你现在住哪里啊？”
寒江穆揉捏着姜潮云柔嫩的手心，轻声道：“住在南空巷。”
姜潮云被他揉捏得浑身发毛，实在忍不住，往外抽了抽，没能抽出来，只好红着脸任由他继续把玩他的手，“……你怎么住在那儿啊？那里很偏僻啊，而且很乱。”
寒江穆道：“我爹来南华了，若他看见我吃好穿好，可能会气死。”
他居然也能用诙谐的语气说出这种话。
姜潮云乍一听，还以为躺在身边的人不是寒江穆，他略顿了一下，明知故问道：“为什么看你吃好穿好，你爹会生气啊？”
寒江穆道：“他会觉得，他在外头过得提心吊胆，我这个不孝子倒是样样都好，心里自然会发恼。”
姜潮云说：“你爹对你不好的话，那你不要再跟他见面了，就当没有他这个父亲就可以了吧？”
寒江穆声音平静地道：“怎么能不见面，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姜潮云莫名打了一个寒颤，“……最后的机会？”
“就是以后都见不到的意思。”寒江穆声音里带了丁点凉凉的笑意。
姜潮云：“……”
寒江穆转移了话题，“少爷问这个，是想找我？”
姜潮云有些瑟瑟发抖，声音都结巴了起来，“是、是啊。”
寒江穆似疑惑地问：“少爷为何发抖？是冷了？”
说完，他伸展手臂，将姜潮云一把捞进了怀里，紧紧地将他按住，“这样，少爷还冷么？”
姜潮云贴着寒江穆温热的胸肌，一脸懵逼，这人自说自话，竟就这么将他抱住了？？
姜潮云想挣脱，却发现寒江穆死死地搂着他的腰，将他往怀里按，一时半会儿竟挣脱不开，只这一下，他浑身便发了汗，忍不住对寒江穆道：“我、我不冷，你放开我。”
寒江穆低声说：“少爷撒谎，你在发抖。”
姜潮云：“……”
他能说是被寒江穆吓的吗？
姜潮云没了办法，“我真的不冷，我现在好热。”
寒江穆的气息在他耳边划过，“热？那少爷脱一件衣衫吧。”
姜潮云：“……你放开我就不热了。”
寒江穆说：“不放，我怕你冷。”
姜潮云忍无可忍，恼道：“那你就不怕我热是吗？你这个无赖，你就是想看我脱衣服。”
寒江穆语气无辜地说：“少爷误会我了。”
姜潮云捶了几下他的胸口，发现这人到底皮糙肉厚，他没疼，他自己的手倒是疼了起来。
寒江穆微微松开了些许，却没完全放开姜潮云，“睡觉吧，少爷。”
姜潮云听到他声音里的疲惫，想说现在还早，你怎么就要睡了，然而话到嘴边，又被他吞了回去。
最近什么情况，他心里也明白，寒江穆或许是真的累了。
想到此处，姜潮云也歇了再挣扎的心思，将就着在寒江穆怀里闭上了眼睛，努力地去睡着。
到底年轻，想睡的话也是很好睡的，没一会儿姜潮云就陷入了梦乡。
这一次倒是又梦到了寒江穆。
姜潮云看着寒江穆走出大门，手里还握着那颗红宝石，知道是一个连续的梦，赶紧跟了上去。
寒江穆走到皇陵守卫面前，语气平静地道：“我要见虞将军。”
守卫不耐烦地道：“虞将军忙着呢，哪有空见殿下。”
寒江穆定定地看着他，重复了一遍，“我要见虞将军。”
守卫正要发火，另一个守卫扯了扯他，说：“别跟殿下顶嘴，他想见，咱们去通报就是了。”
守卫这才忍耐下来，对寒江穆道：“劳烦殿下等着，卑职去通报虞将军。”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留下另一个守卫，年纪还比较大，是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人，他对寒江穆道：“霍家满门忠烈，天地可鉴，请殿下节哀。”
寒江穆无动于衷，那守卫继续道：“我相信霍将军不是通敌叛国的人，燕国百姓也相信，陛下没有查清，就将霍家满门抄斩，委实让边疆将士寒心。”
这话一出，姜潮云发现寒江穆的拳头攥得越发紧，指骨都泛出了青白色来。
守卫见他说了这么多，都不见寒江穆有什么反应，脸色不由得变了，语气也冷漠了下来，“看来殿下并不关心霍家满门抄斩之事，是卑职多言了。”
饶是姜潮云，都听得出这个守卫言语里并没有太多痛惜的情绪，反而有着让他很不舒服的恶意。
他都明白的事情，寒江穆自然也是心里门清，他挺直了脊背，一语不发地看了一眼苍穹。
他额头的血早已干涸，睫毛也被粘成了一团，也亏他足够冷静，否则更显得狼狈。
那虞将军还是给了他几分面子的，开头那个守卫回来，表情不大好地说：“殿下，虞将军请你过去。”
寒江穆抬脚，往前走，然而没走几步，又顿住，回过头来，仔仔细细地看了看他们两人，似乎要将他们的脸记在心里。
那中年守卫被他看得发毛，还未出声质问，寒江穆便收回了目光，朝虞将军的书房走去。
年轻守卫见他走远，“呸”了一声，“还跟我装皇子的架势呢！被皇上发配到皇陵，他以为自己还是什么尊贵的皇子殿下吗？还看不起人，我呸！”
中年守卫摇摇头，道：“三皇子这人，听见霍家被诛九族的事，他脸上都没表情，他那副心肠怕是石头做的。”
年轻守卫嘲笑道：“霍家是以通敌叛国之罪被诛了九族，他虽是元后嫡子，这辈子恐怕也与皇位无缘。现在还有几分傲气，且看他以后怎么办。”
姜潮云将他们的话都听在耳里，心里一阵阵地钝痛，眼圈都红了起来。
他忍着这种窒息的感觉，朝寒江穆离开的方向追去，所幸虞将军的书房并不是很远，姜潮云很快就追到了寒江穆。
他穿进书房，正好撞见寒江穆将那颗硕大的红宝石奉上，姿态不卑不亢地对座上的虞将军道：“……皇陵距离皇城并不远，我想请将军收敛霍家一家的尸骨。”
寒江穆是皇子，虞将军是臣子，于情于理，都应该是虞将军对寒江穆尊礼，然而现在地位完全掉了一个个。
寒江穆身为皇子，要去送臣子重礼，去求臣子做事。
姜潮云捂住胸口，他想去触碰寒江穆，手自然穿了过去，无法触碰到对方。
虞厉鹤摸了摸胡须，眼里闪烁着精明的光，“霍家是以通敌叛国之罪伏法，臣若贸然出头，恐怕会惹陛下不悦。”
寒江穆定定地看他，道：“这是定金，将军若能将霍家尸骨妥善安置，我会给将军更多。”
虞厉鹤说：“据臣所知，殿下来皇陵时可没带什么东西。”
寒江穆说：“我母亲有诸多陪葬珍宝，若将军不嫌弃，我可以去我母亲陵寝中取一些给将军。”
虞厉鹤眸光一闪，道：“若陛下追查下来……”
寒江穆道：“我会一力承当，绝不牵扯将军。”
虞厉鹤这才微微一笑，道：“殿下如此哀求，臣又岂敢不从。”
他伸手拿过那颗红宝石，道：“这样的珍宝，正好给臣夫人做头面。”
又叹了一口气，道：“但若只有臣夫人有，臣那些妾侍恐怕要闹，想想真是头疼 。”
寒江穆攥紧了拳头，语气轻柔地道：“我会为将军再寻几颗适合做头面的红宝石。”
虞厉鹤幽幽叹气，道：“臣那房子也该修缮修缮，但有这个修缮的钱，还不如买几座新府邸，臣几个儿子也到了娶妻的年纪。“
寒江穆：“……我会再为将军奉上十斗珠宝。”
虞厉鹤看他，“听说皇后娘娘的寝宫还有一柄宝剑，削铁如泥，也不知道臣有没有那个机会见识见识。”
“……那是吹雪剑，是我母亲与陛下的定情之物。”寒江穆声音都已经有些发颤了。
虞厉鹤适可而止，“那臣还是不去见识了。”
寒江穆再沉静，也是个半大孩子，他眼眶微微发红，依然强忍着，声音不可避免地泄露出了些许情绪，“请……请将军，好好收敛霍家上下尸骨，我会给将军想要的。”
虞厉鹤说：“好说好说，臣一定好好收敛霍家尸骨，请殿下放心。”
又唏嘘道：“霍家满门忠烈，最后竟落到如此下场，真是可悲可叹。”
寒江穆走出虞厉鹤书房，脚步虚浮，然而在快要走到那两个守卫面前的时候，他挺直了脊背，面无表情地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姜潮云跟着他，已经忍不住为他流泪了。
他擦了擦眼泪，几步走到寒江穆旁边，他余光里似乎看见了一些水光，震惊之余，他扭头去看，看见了寒江穆在流泪。
他面无表情地走着，面无表情地大睁着眼睛，任由大颗泪珠滚落，将睫毛凝结的血色化开，一点点地弄脏他白皙的脸庞。

第57章 跳窗逃跑
姜潮云醒来的时候,发觉眼角温热，他睁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之下,他看见了寒江穆黑漆漆的眼睛。
“你……”姜潮云刚出声，便发觉他的声音哽咽,像是哭过。
不是像，他的确哭了。
姜潮云感觉到脸颊上的濡湿,伸手擦了擦,“……你什么时候醒的？”
寒江穆说：“刚刚。”
顿了一下,他低声问：“少爷做噩梦了？”
姜潮云低低地应了一声，他想起来梦里的那个寒江穆，心里一颤，鼻子一酸,差点又流眼泪。
但寒江穆在这儿，他将这点泪意憋回去了。
“寒江穆，我梦见你了。”姜潮云说。
寒江穆静静地看着他，神色里不见欣喜，“少爷的噩梦有我，莫非少爷是因为我哭的？”
姜潮云含糊地应了,小声说：“你怎么不问我做了什么噩梦？”
寒江穆说：“少爷想说便会说，不是吗？”
姜潮云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被他悄悄吞了回去，转而道：“寒江穆，我想抱抱你。”
寒江穆语气这才有了变化，“少爷，你好娇。”
他的语气里染上了几分柔情,他展开双手，将姜潮云搂进怀中，然而没一会儿，他便在姜潮云的惊叫中将他抱到了自己身上。
姜潮云身下便是寒江穆宽阔健壮的胸膛，寒江穆的双手扣在他纤细的腰肢上，力道颇为用力，以至于两人极度嵌合。
这种嵌合是让人尴尬的，因为身高差，姜潮云能明显感觉到腹部上的异样，他脸色突然就爆红了起来，声音格外轻，“不要这样抱，你放我下去。”
寒江穆扣着他腰肢的手往上，拍了拍他的脊背，说：“现在还早，少爷可以再睡一会儿。”
姜潮云此时心里涌动着都是对寒江穆的怜惜，梦里无法触碰他，安慰他，现在却能做到。
他一时冲动，竟是伸长脖子，在寒江穆干净漂亮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然而做完他就后悔了，将头埋在寒江穆胸口当鸵鸟。
寒江穆迟疑了片刻，才说：“少爷刚刚是亲我了？”
姜潮云闷声道：“没有，我没有亲。”
寒江穆伸手扶起他的脸，“刚刚少爷的确亲了我。”
此时天气已经蒙蒙亮，床内光线也昏昏暗暗，只能勉强看清五官，再多的却是看不清了。
然而即使看不清姜潮云的脸，寒江穆也知道他脸红了，因为他手指触碰的皮肤是那样的灼热。
寒江穆声音里染上了几分笑意，“少爷。”他轻轻地唤了一声，手指轻轻地按在姜潮云的后勃颈上。
姜潮云颤抖了一下，没有动。
寒江穆去脱他衣服，他也只是揪着寒江穆胸前衣襟，一动都不动。
寒江穆试探性地亲吻了一下姜潮云圆润白皙的肩头，姜潮云只是颤抖了一下，没有出声阻止他。
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
寒江穆不知道姜潮云为何态度如此松软，但凭着有便宜不占就是王八蛋的原则，他所幸趁此机会占了个够。
寒江穆为姜潮云穿上衣服，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他目光从姜潮云胸前的红痕上划过，眼里闪动着奇异的光彩，然而声音很有温柔，轻声问：“少爷舒服吗？”
姜潮云眼里有泪，眼角也一片通红，听见他这么问，反问道：“你、你高兴吗？”
他说话的声音是软软的呢哝音色，是刚刚被寒江穆吸吮过唇舌后的无力和娇气。
寒江穆轻轻地挑动了一下眉峰，眉眼里展露出几分愉悦的笑意，“当然高兴，少爷呢？”
姜潮云眼底划过一丝羞耻，不说话。
寒江穆将他的亵衣系好，又伸手挑起他浓密黑色水藻一般的墨发，轻轻捻动，低声道：“少爷也高兴，刚刚都高兴得哭了。”
这话，姜潮云忍不住咬了咬牙，明明是被他欺负哭的！
但是他又说不出来呵斥寒江穆的话。
他如今对寒江穆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怜惜，总想满足他的渴求，让他高兴起来。
然而这种满足又叫他分外羞耻，他一贯保护爱惜自己的身体，从长大后，他就几乎没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身体，连洗澡都不要碧心伺候。
现在却给寒江穆看了去。
如果他是姑娘家，这下清白是全无了吧？
姜潮云心里涌现出一股后悔的情绪，这种懊恼之强烈，叫他眼泪又流了下来，哽咽着说：“你无赖，你弄得我好痛。“
寒江穆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伸手抓住姜潮云的手，低声道：“少爷若生气，可以打我。”
姜潮云果真手指握成拳头，用力地捶了一下寒江穆的肩头，然而就捶了这一下，他眼泪更欢畅地流了下来，“……手疼。”
寒江穆有些无奈地吐出一口气，将姜潮云的手合拢在掌心之中，一边揉，一边低声道：“那少爷想如何？”
姜潮云哽咽着，也说不出什么好的办法。
寒江穆道：“那我与少爷保证，没有下次，可好？”
姜潮云看了他一眼，抽泣了一声，轻轻地应了一声，与此同时，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从眼眶里滚落下来，被寒江穆的手指揩去，“少爷这么娇，这么爱哭，就想让人疼你，是不是？”
他看着姜潮云那含着水光的漂亮眼眸，心潮涌动，脸又情不自禁地往姜潮云面前靠近了几分。
姜潮云仿佛察觉到什么，想后退，却被寒江穆托住脸颊，又被他吻住了。
这一次的吻温柔又如蜻蜓点水一般，只是触碰了一下便退开了，“别哭了，少爷。”
姜潮云眨了一下眼睛，憋住了。
寒江穆看他憋得脸颊通红，眉眼一松，露出浓烈的笑意来，“真傻。”
姜潮云看着他称得上明媚的笑脸，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随后便恢复了频率，“……你才傻。”他还是要反驳一句的。
紧接着，姜潮云便伸出脚踢了踢他，“你快走吧，碧心要过来了。”
寒江穆说：“少爷倒也不必如此无情。”
不过说归说，这方面他不会和姜潮云争，因而起床开始穿衣服。
寒江穆的亵衣在亲吻姜潮云的时候已经半解，衣领滑落至手臂上，多了几分浓烈的慵懒。
姜潮云的目光很难不落在他身上，他抱着被子，有几分害羞，但因为寒江穆背对他，他胆子也大了几分，小心翼翼地盯着寒江穆看。
寒江穆身量是很高的，但他梦境里的那个寒江穆，和猫儿一样的年纪，看着却要比猫儿还要矮上一些，现在能长得这么高大，这六七年里也不知道是吃了些什么。
现在的寒江穆，除了高大，身材也要比梦境里的他要健壮厚重许多。
看他这宽阔且充满力量感的肩背，再看他那流水一般柔和美妙的腰部线条，有那么一股刚柔并济的美……
等等，姜潮云眼睛突然睁大了，忍不住叫了一声寒江穆，“寒江穆！”
寒江穆回头看他，虽没有说话，但等待的意思很明显。
姜潮云口舌干燥，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孟浪，但到了这种时候，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我看见你肩头上有一道疤，好像还蛮大的，能让我看看吗？”
寒江穆看了看他，确认似地说：“少爷想看？”
姜潮云点了点头，“想。”
寒江穆迟疑了一下，将衣袍褪下，半挽在手臂上，那将宽大的亵衣也被他解下，露出了完整的脊背。
姜潮云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眼睛酸涩起来。
这是一个怎样的脊背，这样本该很漂亮的脊背，如今全都是大大小小的疤痕，最引人注目的一道疤，是从左肩头到腰侧，大概是许久之前的伤了，因而疤痕被拉得细长，很是难看。
姜潮云吸了一口气，小声问：“你为什么有这么长的一条疤？”
寒江穆漫不经心地说：“在江湖上讨生活，受伤是常事，少爷不必为我担忧。”
姜潮云固执地问：“你什么时候受的这伤？”
寒江穆一顿，眸光微微闪烁，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道：“大概是七岁的时候，被人从背后砍了一刀。”
姜潮云鼻子一酸，眼泪又流了下来，原来那个小孩也是寒江穆，他就说，从始至终他做的梦都是和寒江穆有关，为什么会突然梦见小时候的自己，原来是因为寒江穆。
他想起寒江穆小时候也给他编过草蟋蟀，原是那会儿就有渊源了。
寒江穆歪头，看着他泪水涟涟，坐过去将他搂到怀里，为他擦了擦眼泪，“少爷如此爱哭，别人若是看了，还以为我如何欺负少爷了。”
姜潮云有好多问题想问他，但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只能隐忍不发。
也是在这个时候，碧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将姜潮云吓得肩头一抖，连忙从寒江穆怀里退出去，伸手去推搡他，“你快走，别让碧心看见了！”
寒江穆：“……”
他站起身，看了姜潮云一眼，还未说话，就听姜潮云急道：“你还不走，再晚被碧心看见我、我就不活了！”
寒江穆：“……”
碧心的脚步声近在咫尺，寒江穆来不及穿衣服，只好打开窗户，光着膀子跳窗跑了。

第58章 找回场子
碧心端着水走进来,她看见姜潮云已经醒了，连忙把水端过去，伺候他洗漱。
姜潮云正含了一口水,听见碧心说：“窗户怎么开在这儿？我记得我关窗户了啊。”
姜潮云顿时紧张起来，所幸碧心也没有多想,只是将窗户关上了。
洗漱后，姜潮云有些不舒服,让碧心去给他准备热水,他想洗个澡。
碧心应了,转身离开了。
姜潮云确认她不会突然过来，才小心翼翼地解开亵衣看了看，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就叫他脸色通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先前迷迷瞪瞪的,只感觉寒江穆的唇舌和那双大手一直在自己身上游走，因为是很舒服的温热，他在一开始的萧瑟颤抖后就变得坦然接受了。
但现在看看，这些红色的被过分弄出来的痕迹，真叫人头皮发麻！
姜潮云看到了点点红而肿，即使亵衣柔软不伤害皮肤,但也磨得疼痛。
他拢起衣服，膝盖并拢曲起,捂住了自己的脸,他怎变得如此……
姜潮云心里还是懊恼，又忍不住埋怨寒江穆嘴上说疼爱他，但是行为上那么孟浪，恨不得将他吸掉下来！
还让他那么痛！
然而一旦想起寒江穆经历的种种，他那么些埋怨又一下子没了去处。
姜潮云洗好了一个澡,将身上那些黏腻的感觉洗去，便出了门。
距离那次灯节也有几天了，姜潮云想去跟林静娴道歉，林静娴闭门不见他，他便拜托林世言给她送了些礼物赔罪。
林世言也跟他道歉，说：“其实那个寒江穆说得也没有错，我们一开始会有这个想法，也是因为这动荡的局势，皇帝那样的作态，迟早有一天会退到南华，即使不入南华，到时候选秀也一定会正常举行，到那时候，静娴就必须进宫了。”
顿了一下，林世言继续道：“我们没有太大的野心，就想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别人不来欺负我们，我们也不去欺负别人……我也的确想当然了，想着这天底下的夫妻都是父母之约媒妁之言，不一定一开始就真心相爱，想着你们若是成婚，以后再慢慢培养感情也不错，但是忽略了表弟你的想法，这里的确是我不对。”
姜潮云没想到他会跟他说出这么多的话来，一时有些语塞，过了一会儿，才说：“不要紧的，表哥。”
林世言说：“我去问了静娴，她也想开了，到时候我会跟我娘我爹他们说清楚的。”
他这样明事理，让姜潮云很有些愧疚，跟他说：“对不起，表哥，我是真的拿表妹当妹妹的。”
林世言叹了一口气，说：“我明白的，这种事情不能强求的。”
姜潮云小声问：“那静娴怎么办？她不能进宫吧？”
林世言说：“当然不能让她进宫，皇帝那年纪都能当她爹了，怎么能让她进宫受这个委屈。”
姜潮云也认真地跟他一起谋划起来，“那周遭的世家子弟有合适的吗？”
林世言长叹一声，说：“家世清白的少年基本上已经定亲了，往上找，年纪得比静娴大两轮，也有妾侍了，不妥。”
姜潮云问：“那往下呢？”
林世言说：“也不能太下，起码不能比林家差太多，不然……”
他话没说完，但看了姜潮云一眼，显然有些顾忌。
姜潮云明白他在想什么，认真点点头，“我娘就是一个反面例子，女孩子还是要高嫁了才好。”
林世言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了一声，说：“的确如此。”
林静娴总归是姑娘家，婚事也不是他们两个男子该谈论的，因而他们俩适可而止地打住了话头。
下午的时候，姜潮云遛了一下小宝，小宝现在长个子特别快，它的个子和相貌俨然让林府上下都有些惊疑起来，因为普通的家犬一般个子不大，就算是西域来的狗，也是贵人们能够抱在怀中彰显身份的宠物狗。
而小宝长得格外大，它挺起胸膛昂扬起来的时候，个子有姜潮云大腿根那么高。
更别说它有着健壮的四肢，锐利的獠牙……
怎么说呢，即使不知道它的真实身份，它的模样就足够让人心生惧意了。
林月容也不止一次委婉地提过要将狗送走的事情，都被姜潮云撒娇撒娇敷衍过去了。
正好林月容还因为上次看了亵裤的事情对他有些心虚，所以这个事情两人也没闹什么矛盾。
姜潮云遛完小宝，将它带到林青阳那里训练，自己坐在一旁和林世言聊天。
林世言对他说：“昨天赵焕也过来了，原先十万的兵，现在只剩下六万，皇帝发火，罚他跪了一下午的太和殿。”
姜潮云愣了一下，问：“和谁打的？”
林世言说：“还能和谁，就和跟他打成平手的那支叛军，听说对方只损失了一万的人马。”
姜潮云还没有接话，林世言道：“对方明显是行伍出身，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个藩王麾下。”
林世言道：“已经有流言放出来说赵焕勾结叛军，意图谋反。这种节骨眼，也只有赵焕能对付他们，他能在短短半个月时间，就将一支平民集结的队伍操、练成训练有素的士兵，他的用兵之神，用计之准，谁见了不说好，真是，搞内斗也不看看时候，要没了赵焕，当今皇帝立马倒台。”
姜潮云能感觉到林世言对赵焕的高看，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林世言接着道：“只怕这个昏君听信了流言，真将赵焕处置了，他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情，当年的忠武侯霍鹰，就是这么被他斩了，还是满门抄斩！”
林世言说到这个，激愤起来，“霍家四代征战沙场百年，为燕国立下了诸多汗马功劳，可以说如果没有霍家，这个昏君的皇位都不一定坐得上去。哪成想，就凭着一条通敌叛国的流言，昏君就将霍家满门抄斩！简直叫人寒心，这样的皇帝，谁愿意为他效力，也就赵焕这个傻子。”
姜潮云猝不及防听到霍家的事情，心里一悸，然而很快他就回过神来，意识到林世言太过激动，连忙说：“表哥，你小声点，别太张扬了，万一传到皇帝耳里怎么办？”
林世言平息了一下情绪，有些沮丧地说：“哎，说实话，我的确有些野心，想光耀门楣，但现在这个情况，我倒是想当个纨绔子弟，靠家族庇荫，一生平平淡淡的过去就是了。”
姜潮云见话题太过沉重伤感，及时转移话题，问：“舅舅呢？舅舅不是回来了吗？为什么这几天没看见他？”
林世言说：“我爹暂时调职了，当了禁卫军总统领，手里管了十营，每营三百人，看起来管的人更多，但其实没什么权利，反而天天受气。”
林世言说到这个，表情都有些不太好看，但他很快调整过来，伸手抹了一把脸，说：“不说这个了，现在外面也乱，永王也是个好南风的，表弟你最近不要出门，万一被那厮看上，他是真的会做出强抢民男这种事情的。”
姜潮云惊讶，“永王这么无法无天吗？”
林世言说：“大概是最后的狂欢吧，反正他现在挺疯的。赵家的那个庶子，叫什么我忘记了，长得挺漂亮的，就是陪他胞姐出去买首饰，被永王的人带走了。赵家人也不敢去问永王，结果那孩子第二天就被人用草席卷了卷丢到了大街上，那身上……没一块好肉。”
林世言说着，那张俊秀的脸露出浓重的厌烦表情，然而他似乎想起什么，一个激灵，说：“那个寒江穆，是永王的人！他频频接触你，不会是……”
他说到这里，脸色变得很难看，原本还不知道寒江穆有什么意图，但一和永王最近的行径联系上，之前的疑惑便都有了解释。
若姜潮云不是早就知道寒江穆的身份，恐怕都要被他这个猜测吓到，然而这种内情他也不好说，只能在林世言让他保证再也不见寒江穆。
带着小宝回到院子，姜潮云惊讶地发现寒江穆已经在他房间里候着了。
碧心战战兢兢地给他沏茶，却被他冷着脸说：“太凉了，重新沏。”
碧心唯唯诺诺地应下，转眼看见姜潮云回来，立马迎上来，委屈地道：“少爷。”
她只唤了一声，姜潮云就知道她被寒江穆为难了，他看了一眼寒江穆，小声说：“寒护院，好久不见啊。”
他说这话，一脸真诚，好像和他真的是许久未见了一样。
寒江穆：“……”
他目光冷飕飕地看向碧心，声音冷漠：“你这个丫鬟，平日就是这么伺候主子的？一杯茶都沏不好，要你何用？”
碧心有惊又怕地缩到姜潮云身后，这才让她胆子大了些，说：“寒护院，你让我重新沏了四遍了，半凉的，凉的，热的，半热的，你都不要，少爷才不像你这么难伺候！”
寒江穆冷声道：“还敢跟主子顶嘴，谁给你的胆子？”
“……”姜潮云小声说：“她是我的丫鬟，我才是她的主子。”
寒江穆冷冷地看向他。
姜潮云：“……”

第59章 正常男人
姜潮云很久没有被他这么冷漠对待了,他被寒江穆那么冷冷地一看，立即就不满了起来，他瞪了寒江穆一眼,小声说：“你看什么看，她又没说错。”
寒江穆顿了一下,将目光落到躲到姜潮云身后的碧心身上，冷声道：“你出去。”
碧心小心翼翼地问姜潮云,“少爷？”
姜潮云说：“……你出去吧。”
碧心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出去,又忽然被姜潮云叫住，“碧心，你不要跟我娘说。”
碧心一愣，疑惑地看向他,“说什么？”
姜潮云白皙的脸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不要跟我娘透露我最近在干什么。”
碧心顿时心虚，也没多想，立即应了下来。
碧心离开后，姜潮云才看向寒江穆，语气不是很好地说：“你又来干什么？”
寒江穆重新沏了一杯茶,推向姜潮云，“少爷,喝茶。”
姜潮云踢了一下凳子,“我不喝。”
寒江穆顿了一下，拿起那杯茶，仰起脖子一饮而尽，他放下茶杯，说：“少爷那个丫鬟,我看还是换一个好。”
姜潮云蹙眉，“碧心跟了我那么多年，我为什么要换？”
寒江穆道：“少爷不换就不换，我只是提议而已。”
姜潮云不说话了。
寒江穆伸手去摸他的袖子，姜潮云垂眸看了看，没有抽开，寒江穆便将一把将他拉到了自己怀中。
姜潮云坐到寒江穆大腿上，还有些懵，他想站起来，腰肢却被寒江穆紧紧扣住，动弹不得。
这会儿天气还有些寒凉，姜潮云穿了三件衣服，但也抵挡不住寒江穆腿上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朝他侵袭过来。
姜潮云脸红透了，手握成拳头，捶他，“你干嘛！快放开我。”
寒江穆说：“不放，让我抱抱。”
他说着，将额头抵在了姜潮云肩膀上。
姜潮云慢慢平静下来，任由寒江穆用这样的姿势将他抱在怀中。
过了一会儿，寒江穆又不老实了，他伸手探进姜潮云的衣袍之中，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地道：“少爷还疼么？”
姜潮云顿时紧张起来，他伸手抓住了他乱动的手，说：“你不要乱摸！”
又顿了一下，回答寒江穆的问题，“已经不疼了。”
寒江穆说：“我不信，除非让我看看。”
姜潮云：“……”
他羞恼起来，“你这个登徒子，我偏不给你看！”
寒江穆在他颈窝处发出了一声笑声，“少爷这时候害什么臊，早上都被我看光了。”
姜潮云：“……”
寒江穆的声音清浅又沙哑，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弄着他的心尖，弄得他从心底深处涌出一股悸动的空虚来。
寒江穆见他不说话，迟疑了一下，将手抽了出来，轻声喊：“少爷？”
他伸手将姜潮云的脸掰过来，果然看见他双眼浮出了一层莹莹的水雾，寒江穆哑然，过了一会儿，他凑过去，吻去姜潮云眼角的湿润，连那黏连的睫毛都清理得干干净净，才道：“少爷，你哭什么？”
姜潮云感觉着眼睛上的湿热，哽咽着道：“我不想给你看的，你这个无赖，你哄骗我。”
寒江穆道：“少爷若觉得亏，我可以让你看回来。”
姜潮云怒道：“谁稀罕！你有的我也有！”
寒江穆笑了起来，高挺的鼻子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耳朵，语气轻柔地说：“那不一定，少爷，我的……定然比你要好看。”
姜潮云又有一种汗毛竖起的感觉，他有些不自在地扭动了几下，小声说：“你放开我，我不舒服。”
寒江穆低声说：“再让我抱一会儿，少爷。”
姜潮云正想说些什么，然而突然感觉到背后一阵异样，他下意识地问：“什么东西，这么硬？”
一边说，一边伸手过去，刚一触碰，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寒江穆抱着他，低声道：“少爷，别动了。”
姜潮云脸红得要滴出血来，连展现在寒江穆眼里的后勃颈也浮现出了朝霞一般的红晕，“你、你不要脸，你快放开我！”
“我说了，别动，让我安静一会儿。”寒江穆这么说着，抱着姜潮云的手反而还用了些力气。
姜潮云感觉到背后的昂扬，整个人都怂了起来，他咽了咽口水，小声说：“要多久？”
寒江穆道：“半柱香时间便可。”
姜潮云只好安静下来，任由寒江穆将他抱在怀里。
寒江穆伸手握住他的手，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地说：“少爷的手，好小。”
姜潮云努力让自己忽视背后的存在，听了寒江穆若无其事的话，心里暗恼，不想理他。
寒江穆说完这句话，便没有再说什么了。
半柱香时间一过，姜潮云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寒江穆也在这个时候放开了他，他从寒江穆怀里跳出来，目光下意识地落到寒江穆身上，那儿已经平息下去，丝毫看不出来刚才的雄赳赳气昂昂。
姜潮云心里突然很心酸，他握住的那种程度，比他要大上很多。
这就是男人，他现在哪算得上是男人呢？
姜潮云心情低落下去，再看寒江穆，也突然很不顺眼，他无法控制地对寒江穆说：“你可以走了！我要休息了！”
寒江穆看着他，说：“我可以陪少爷到晚上。”
姜潮云大声地说：“不用！我也想一个人静静！”
寒江穆见他态度坚决，便也不强求，他微微颔首，说：“那少爷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姜潮云见他当真走了，又有些惆怅，然而想起刚刚的事情，他心里又涌起一股自卑怯弱的情绪。
他坐到床上，擦了擦手，解开衣袍，伸手过去，半响都没能让那个地方像寒江穆那样。
明明他已经梦遗过了，为什么还是不能？
姜潮云从前也是这样，甚至上辈子快到二十岁也没有起来过，但唯独这种时候，他格外伤心。
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又被他伸手擦去，他这样算什么男人呢？
寒江穆喜欢他，总不可能因为他长得像姑娘……若他是姑娘倒也还好了，但他是男子，身为男子，却丢失了男子的根本，要是被寒江穆知道了，指不定心里要笑话他。
不，这厮嘲笑过他的，姜潮云那时候自觉得被狠狠的羞辱了，生气是生气，难堪也难堪，但都没有现在这么让他难受。
或许是……或许是寒江穆对他来说不一样了。
姜潮云有些迷茫，看着手里的玩意儿发呆，就在这个时候，寒江穆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少爷是为这个伤心么？”
姜潮云吓了一跳，赶紧提上了裤子，再去抬头去看，果然看见了寒江穆立在拱门面前，目光有些寒凉地落在自己身上。
姜潮云羞耻又生气，“你、你怎么在这儿？”
寒江穆走过来，说：“我看少爷不高兴，回来瞧瞧。”
姜潮云说：“我没有不高兴，你走吧。”
寒江穆伸手，一把扯出姜潮云的腰带，掀起薄薄的眼皮看他，说：“你撒谎。”
姜潮云看着他动作，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他想推开寒江穆，但他的力气哪能争得过寒江穆，因而很崩溃地抓住了寒江穆的肩膀。
寒江穆道：“少爷这不是挺好的吗？哭什么？”
姜潮云眼泪一直流，嘴里骂道：“你混蛋……”
然而没骂几个字，声音就含糊不清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寒江穆放开姜潮云，站起身去倒了茶。
姜潮云明明是被他伺候了，但像是丢了一个天大的东西一般整个人都缩到被窝里失魂落魄起来。
寒江穆给他送水，他不喝，寒江穆垂眸看他，一脸沉凝地问：“少爷多久没有过了？”
姜潮云立即掀开被子，红着脸呢喃道：“你不要说了。”
寒江穆说：“喝口茶吧。”
姜潮云瞪着他，没过一会儿，那眼神就软化下来，伸手去接了茶。
寒江穆道：“少爷是男人，这点毋庸置疑。”
姜潮云捧茶的手一抖，心里到底因为他这句话涌起花团锦簇般的欣喜，叫他眉眼里的伤怀都散去了不少。
他喝了茶，没忍住，对寒江穆说：“你方才，实在太过……太过分了，那地方，怎么能用嘴……”
姜潮云说出来都害臊万分，眼睛不敢看寒江穆，手指捏着茶杯，因为紧张，骨节都泛着淡淡的清白色。
寒江穆道：“少爷干干净净的，怎么不能用嘴了？”
姜潮云听他这么一说，不说话了。
寒江穆看他那本来白皙的脸一片红，连眼圈都是红的，像花一样娇美，心里微动，然而他也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因而按捺下来，轻描淡写地说：“不是少爷不行，是少爷用错了方法，以后我会教少爷……”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来，“……如何做一个正常的男人。”
姜潮云被他的话弄得心潮涌动，不知作何表情，干脆重新缩回被窝，“我要休息了，你快走吧。”
他声音还有些刚刚被揉碎的哭腔，但说出的话却如此不留情面。
寒江穆却没有生气，反而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第60章 斗犬
过去好几天了,姜潮云都还没从那天的刺激中回过神来。
那是他第一次有反应，而且寒江穆一上来就那样伺候他，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甚至还有些食髓知味,想让寒江穆再帮他一次。
但这种心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饶是不知事,他也明白寒江穆肯为他那样做，是真的看重他,不然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又怎么可能那样……伺候另外一个人。
越明白,他越悸动，这种欢欣叫他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姜潮云不知道，他这样的模样其实是很招摇的，就是一个人安静地独处,都会不自觉地笑出来，这样的姿态，又哪能瞒得过别人。
碧心与他离得近，是最先发现他的异状的，他那副模样一看就是少年怀春，饶是碧心,也能觉出一二，然而她没经历过这一遭,分辨不出来姜潮云为何喜悦,还觉得莫名。
直到猫儿问她，“少爷是不是喜欢上哪家姑娘了啊？”
碧心惊觉，“你这话什么意思？”
猫儿挠挠头，说：“少爷总是一个人傻笑，这不就是思春了吗？”
碧心皱眉,“你别胡说啊。”
猫儿说：“我没有胡说啊，我喜欢姑娘的时候也是跟少爷这样傻笑的。”
碧心一听，犹疑道：“少爷最近也没有和哪个姑娘说过话啊。”
猫儿看她放心上了，赶紧说：“我就是随便说说，碧心姐姐也别当真。”
碧心说：“这可是大事，少爷性子单纯，若是被人哄骗了去，我们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猫儿说：“那你去问问少爷呗。”
碧心摇摇头，说：“少爷心里现在很有主意，我问他不一定会说。”
猫儿说：“那你禀告夫人，让夫人定夺。”
碧心一听，看了看周围，说：“少爷让我别去跟夫人说他的事情。”
猫儿炸了眨眼，“那万一闹出事来，夫人不得扒了我们的皮？”
这话又说到碧心心坎里去了，她犯愁了，含糊地说：“我先打探打探好了。”
然而她想打探，暂时也没什么机会，姜潮云和林世言一起出去了，带丫鬟未免束手束脚，所以没带她出去。
姜潮云那副情态，不止碧心察觉到了，连林世言也有感觉，只能说，有些东西是瞒不住的。
就像这个时候，姜潮云低头走路，时不时地露出一点笑意，垂放在身侧的手也忍不住大幅度摆动。
林世言垂眸看，他到底比姜潮云年长，也比碧心有见识，他一看，就知道姜潮云有问题，他不经意地问：“你心里在想谁？”
林世言问得突然，若姜潮云不设防，估计也就顺口答出来了，然而姜潮云心防重，一时没上当，还愣了一下，说：“我没想谁啊。”
林世言说：“没想谁啊，我还以为你在想姑娘。”
姜潮云一听，脸就红了，“怎么可能。”
这幅模样，当真没什么说服力。
林世言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心里也知道他和林静娴的婚事是彻底没戏了。
林静娴最近的婚事也成了全家最头疼的问题，所幸距离选秀还有两个月，还有时间慢慢筹谋，大不了就把人送到庄子里对外谎称病逝躲过选秀。
反正人是绝对不能进宫的。
林世言这么想，和姜潮云已经走到了章府门外。
其实半年之期只过去了一个月而已，但这个月里局势一变再变，似乎也刺激到了章响水，正好皇帝来到了南华，他那个贵妃姐姐也一同过来，使得他气焰格外嚣张，硬要提前比试。
在这种情况下，林世言是没法拒绝的。
天子脚下，是人是虫都得跪。
本来林世言是打算和林青阳一起赴约的，但章响水要姜潮云亲自到场，所以姜潮云还是过来了。
林世言要进门的时候，右眼皮一直在跳，他问姜潮云：“右眼跳，是灾还是财？”
姜潮云回答：“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怎么了？”
林世言心神有些不宁，也有些后悔了，“今天我们先回去吧，改天再来。”
姜潮云说：“章响水不是已经送了几封信来，要我们今天过来吗？”
林世言正要说话，章府大门走出一个中年人，见了他就笑，“是林公子啊，快快快，快进来，我家少爷等候多时了。”
林世言见了他，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这时候林青阳也牵小宝过来了，见他们站在门口不进去，问：“怎么了？不进去吗？”
又道：“别怕，小宝年纪小归小，但它这个个子可一点都不小，咱们准赢。”
林世言看了看器宇轩昂的小宝，脸上的表情倒是缓和了许多，“进去吧。”
那中年人弯弯腰，将他们迎进了章府。
林青阳对姜潮云说：“表弟你放心，我今天给小宝磨了磨牙，你看，这牙，雪白得发亮，爪子也重新修剪了一番，别的不说，它长得是真的好，先天有体格优势，打别的狗那不是跟打孙子一样吗？”
姜潮云对小宝也很自信，听林青阳的话，还伸手去摸了摸小宝的脑袋，小宝嗓子眼里“嗷”了一声，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姜潮云的手心。
林青阳说：“虽然是……但也的确蛮亲人的。”
他这么说，脸上露出笑容来，显然喜欢极了小宝。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章响水安排的场地。
然而一到场，林世言几人就发现了不对劲。
章响水坐在椅子上，脸上挂淡淡的笑，对旁边的青年道：“这就是我今日的对手，要是我赢了，殿下这个宝贝得给我。”
旁边那青年将一块玉佩放到桌面上，道：“容欣想要，拿去就是，这种玉佩本王多的是。”
章响水用扇柄将玉佩推了回去，“此玉佩珍贵，还是留做赌注吧。”
青年笑了起来，“可。”
章响水扭过头来看向他们，笑容消失了，“来人，给他们上座。”
小厮应了，很快，就有人为他们取出了座椅。
林世言脸色有些难看，趁其他人不注意，扭头对姜潮云说：“待会儿你不要往那边看。”
姜潮云小声问：“为什么？”
林世言压低声音说：“章响水旁边那人……好像是永王。”
姜潮云听林世言说过这个王爷，也被警告过，现在听林世言这么说，心里一跳，立即低下头，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林青阳用极快的语速说：“别怕，很快就结束了，结束了我们就回去。”
然而三人都感觉到事态不妙，因为那个永王已经注意到了姜潮云。
他伸手指了指姜潮云，问章响水，“那个孩子是谁？”
章响水瞥了一眼姜潮云，说：“是林家的外甥，一个病痨鬼，晦气。”
这话一出，永王眼里的兴趣少了几分，“病痨鬼？得的什么病？”
章响水若有所觉地看了他一眼，说：“不知道，或许是什么脏病吧。”
永王听了，彻底没了兴趣，不再给姜潮云眼神。
他们说的话，若有若无地飘进林世言耳里，叫他多看了章响水一眼。
章响水察觉到林世言的目光，频频朝他看来。
不过很快，小厮牵他那只黑霸王上来了。
章响水的这只黑霸王，素来凶猛，甚至还咬死过人，因为章家势大，倒也压下去了，也因为这种无法无天的凶猛，黑霸王在斗场未尝一败，是当之无愧的霸主。
章响水脸上露出笑来，对林世言扬声道：“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吧？”
林世言面色一冷，说：“自然记得。”
章响水说：“未到半年之期，是我毁约，所以我可以改一改赌约，若我赢了，你来我房里待半年，若你赢了，我以后都不会再招惹你。”
他这话说得毫不收敛，任谁都听得出“你来我房里待半年”意味什么，林世言一顿好气，忍恶心说：“可以。”
永王笑呵呵地说：“容欣，看不出来你好这一口。”
章响水笑了一下，说：“殿下可别跟我抢，我惦记好几年了。”
永王说：“怎么会，我好那个林世言旁边那口，可惜是个病痨鬼。”
他这声音也没收敛，姜潮云听到了，吓得肩膀都抖了抖。
林世言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没事，放心。”
林青阳将小宝牵上了场，它本来体格就不属于普通狗，但比起这个黑霸王，竟还是显小了一圈。
林青阳之前未看见黑霸王真身，还胸有成竹，现在一看这狗体格健壮，满身腱子肉，顿时有些发憷。
小宝满打满算，才半岁不到，的确有些太年幼了。
姜潮云偷偷去看，心里也胆战心惊起来。
章响水大笑道：“殿下看看我的黑霸王，一露面就已经赢了一半了，这天底下还有那只狗能比的上我的黑霸王！”
永王道：“容欣养出来的，自然是最好的。”
章响水阴森森地朝黑霸王道：“霸王，把它咬死，把它的脑袋咬下来！”
黑霸王狂吠了一声，被小厮放进了围栏之中。
林青阳拍了拍小宝，捏它耳朵道：“咬它喉咙，像之前操练的那样，这次你可以咬死它，我不拦你。”
小宝“嗷呜”了一声，不用林青阳去赶，自己先一步走进了围栏。
这块场地被木片围出了半个鞠球场的宽度，给斗犬提供了非常优良的逃避空间，能极大地增加观赏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下方的场地上。
连姜潮云也忍不住去看。
黑霸王长得高大，见了小宝，没有先扑过去，而是喉咙里传出了低吼的威慑声。
小宝扬了扬脑袋，喉咙里“嗷呜”了一声还不够，又打了一个嗝，轻轻的“咩”了一声，最后才发出了“嗷呜汪”的声音。
这种行为像极了挑衅，饶是黑霸王是只畜牲，也能感觉到对方的轻视，不禁大怒，低吼一声便主动扑了上去。
小宝很轻松地避开了黑霸王的猛扑，就在黑霸王要回头的瞬间，小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黑霸王身后，咬住了它的大屁股。
黑霸王愤怒地“汪”了一声，掉头去抓它，然而黑霸王个子大，浑身都是腱子肉，爪子极难碰到身后，只好不停地狂甩，终于将小宝甩开了。
章响水怒道：“蠢货！去咬它啊！这都咬空！废物！”
黑霸王感觉到主人的怒气，连忙继续追逐小宝，然而小宝速度比它快上许多，黑霸王每每要追上它的时候，小宝又会突然提速，将黑霸王甩在身后。
几个回合下来，黑霸王明显气喘吁吁起来，而且两个屁股蛋子都被小宝咬得鲜血直流，地上已经撒了一片血迹。
而小宝毫发无损不说，还依然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
这下在场所有人都看出来小宝的计谋了，它在耗黑霸王的体力。
林世言问林青阳：“这是你教它的？”
林青阳小声说：“我只操练了它锁喉的本事，没教这个。”
姜潮云看得热血沸腾，整张脸都抬了起来，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在阳光下泛晶莹剔透的光彩。
永王目光被他吸引住，眼里闪烁兴奋的光芒，他对章响水说：“容欣，我看那人，也并不如何病痨鬼啊。”

第61章 害怕怕
章响水此时被高台下的两只狗吸引去了所有心神,听到永王的话，很敷衍地回了—句：“或许吧。”
永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姜潮云，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而姜潮云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林世言等人也没有，他们注意力都高度集中,把永王完全抛到了身后。
黑霸王长得健壮，平常在斗场上都是碾压似的将其他狗咬死,甚至还撕咬过人,凶性是毋庸置疑的。
但它却对小宝无可奈何,被它遛着玩。这么—遭，黑霸王明显焦躁起来了，它不再追着小宝跑，转攻为守,喉咙地发出低沉的充满威慑力的吼声，前爪在沙地上不停地蹭动。
小宝则悠闲地围着它转圈圈，偶尔突进，在黑霸王万分警惕的时候又退开，充满了恐吓调戏的意味。
来回这么几次，黑霸王的精神都松懈了下来。
就在它松懈的—瞬间,小宝突然冲了上去，精准无比地咬住了黑霸王的喉咙。
章响水“砰”地一下碰到了椅子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场下。
黑霸王剧烈地挣扎,去挠抓小宝，但小宝就是不松口，两只爪子紧紧地抓住黑霸王的脖颈，划出一道又—道的血痕。
斗犬就是这样的游戏，—方一旦被另一方咬住喉管,胜负便已经定了。
黑霸王的挣扎渐渐无力，最后轰然倒地，震起一片灰尘。
鲜血染红了沙地，黑霸王被小宝这样一只可以称得上是幼犬的狗咬死了。
章府的管家迟疑了片刻，声音颤抖着说：“这场斗犬游戏，是林公子的犬胜了。”
林世言等人都松了—口气，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章响水看着林世言脸上的笑容，脸色十分阴沉。
永王说：“容欣不要生气，既然那黑霸王输了，想来也不算什么好狗，我看这只狗就不错，不如从林家买来这只狗，重新培养。”
说完，又压低声音道：“容欣，你喜欢那个林世言，直接抢回来玩了就是，贵妃娘娘疼爱你，定然为你兜着，玩死他都行，何必如此算计。”
章响水表情勉强道：“我要他心甘情愿。”
永王笑道：“这容易，我抢了他那个表弟去玩，你用这个来跟他谈，让他跟了你，我看他们兄弟情深，不会不同意。”
章响水一顿，看了他—眼，心里哪能不知道他的算盘，但他没想到他连个病秧子都能看上。
要是那个姜潮云落到他手里，恐怕连—晚都撑不过去。
他是厌恶憎恨那个姓姜的，厌他能和林世言那般亲密，恨他那矫揉做作的作态，和女人无异。
但姜潮云出事了，林世言杀了他的心都有了，这辈子又岂会正眼看他。
想到此处，章响水烦躁至极，脸色越发难看，但对着永王，他忍住了脾气，道：“殿下，你最好别打那个姜潮云的主意，他就是个病痨鬼，你去外面打听打听，整个南华都知道他有病，林家将荀子阳请过去给他看病，到现在都没治好，殿下若抢他去玩，沾上什么病，我姐姐都没法帮你。”
永王—听，脸色冷了下来，随即又笑了起来，“容欣说得有理。”
关于姜潮云的事情就此打住，章响水坐在位置上没动，等来了林世言几人。
林世言脸上还有些红润，却没有显露出太多的骄傲神色，他对章响水说：“章公子，斗犬是我们赢了，按照赌约，你以后不会再招惹我们。”
章响水直勾勾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林世言不卑不亢地说：“既然比试结束，我们就先告退了。”
章响水看他如此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的模样，心里暗恨，嘴上便也发作了起来，“你们不能走！”
见他看他，章响水伸手指了指黑霸王的尸体，道：“你知不知道我在黑霸王身上花了多少钱？你这贱狗说咬死就咬死？你们要怎么赔我这个损失？”
林世言—顿，说：“斗犬的规矩，就是生死不论，章公子拿这个来说事是不是太过了？”
章响水冷笑道：“我可没跟你签生死状，黑霸王被它咬死了是事实，我现在也不要钱，把你这个狗赔给我，我就放你们走。”
林世言恼道：“章公子，你未免太过不讲道理。”
章响水抬起下巴，嘲讽地道：“我要是不讲道理，你以为我会遵守那赌约？”
林世言有些失望地看他，情不自禁地冒出一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章响水被他这个眼神刺中，再听他这句话，僵了—下，随即勃然大怒，“林世言！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说罢，他伸手拿起—个茶杯砸向林世言，林世言躲闪不及，茶杯正中他的额头，霎时间鲜血直流。
姜潮云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从怀里掏出帕子去捂住林世言额角的伤口，林青阳在旁边敢怒不敢言。
章响水见了血才后悔方才的举动，但他面上没有表露出分毫，依旧阴鸷又嚣张。
永王在这个时候适时出来打圆场，“好啦好啦，容欣你也别气，输了就输了，我重新送你—只狗，绝对比你的黑霸王，还有林家这只的要好，别气了。”
转头对林世言道：“容欣脾气不好，诸位也别见怪，你们先回去吧。”
他看着是个老好人做派，但那眼神—直往姜潮云身上转，连—向迟钝的姜潮云都发现了，萧瑟地往林世言身后缩，恨不得原地消失。
林世言也感觉到了永王那肮脏的眼神，伸手护住姜潮云，语气硬邦邦地说：“既然如此，我们先行告退了。”
说完，对着章响水拱了拱手，便带着姜潮云转身离开了。
从章府出来，姜潮云明显地松了—口气，林世言和林青阳表情也不见好。
获胜的小宝身上虽有黑霸王的抓痕，也流了血，但精神气质比他们都要好，挺着胸膛十分神气的模样。
姜潮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小宝真厉害。”
小宝蹭了蹭他的手心，神气十足地“嗷呜”了—声。
姜潮云笑得开心，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姜公子，请留步。”
姜潮云回头看去，是一个侍卫模样的人，他出示了—道令牌，神色怜悯地道：“姜公子，永王殿下请你去府上做客。”
林世言和林青阳的表情都变了，姜潮云有些茫然，但随即惊恐了起来，“我、我不去。”
侍卫道：“这恐怕轮不到姜公子做主，公子，这边请，永王在那儿等你。”
姜潮云后退几步，“我、我不去！”
侍卫道：“看来公子是不肯配合了，请恕在下无礼。”
说完，就要来抓姜潮云，林世言终于反应过来，他拦住侍卫，深吸了—口气，说：“我弟弟生了病，恐怕不合适去永王府上做客，若是传了病过去，那就不妥了。”
侍卫看着姜潮云道：“在下看公子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又有些不耐烦地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永王有请，你们竟还推三阻四，是不把永王放在眼里了是吗？”
林世言气得发抖，林家世代入朝为官，祖上也出过宰相太师，虽然现在式微，但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地步。
永王亵玩臣子子嗣，藐视臣子，半分体面都不给，简直荒谬至极。
侍卫继续来抓姜潮云，林世言咬着牙道：“我弟弟今日还有事，请你给永王传话，让他宽限几日，等我弟弟身体好些再说。”
侍卫盯着他看，过了—会儿，才说：“我会传话给殿下。”
说完，转身朝他们不远的—辆马车走去。
林青阳烦躁地说：“今天是不是章响水故意的，故意将永王叫来，让他看见潮云，他真是好歹毒的—颗心肠。”
林世言皱着眉不说话。
姜潮云已经被吓得腿软了，要抓着林世言的衣服才能好好地站着。
那个侍卫传话回来，对他们道：“殿下宽容大量，准许公子回家好好休养，过几日永王会给公子下请帖，到时请公子务必到场。”
姜潮云抿着唇，不说话。
侍卫也不在意他的回答，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林世言扶着姜潮云回到了林家，—回去，他就去找林东岳了。
林青阳拍了拍姜潮云的肩膀，扯了扯唇角，笑说：“别怕，永王动不了你，大不了我们搬家。”
姜潮云知道他是在安自己的心，也勉强地应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他擦了擦眼泪，发现自己的确变得娇气了，哭的次数也比以前要多。
碧心看姜潮云哭，吓了—跳，想问他，被他含糊了过去。
碧心担忧得紧，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了寒护院。
虽然很没由来，但她总觉得寒护院要是在，少爷应当会开心起来。
碧心也没将他哭的事情告诉林月容，倒是晚上见寒江穆过来，战战兢兢地告诉他了。
寒江穆听了，脸上没什么反应，也不跟她说点什么，抬脚就朝姜潮云房间里走。
碧心对他的态度也习以为常，不过她也知道这姓寒的早就不是林府的护院，甚至门房那边都没见过他，可见他是从别的地方溜进来的。
这样不肯正面示人，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但碧心也没跟林月容通报，甚至小院的人都被她管住没外传，只为着姜潮云跟那寒护院聊完能开心—整天……
等等，碧心心里忽然咯噔了起来，猫儿说的话不时往她脑里钻，教她惊惶又疑惑起来。
姜潮云这边看见寒江穆进屋，伸手擦了擦眼泪，背对着他，不肯见他。
寒江穆明知故问道：“少爷哭什么？”
姜潮云闷闷地说：“没哭什么。”
寒江穆道：“少爷斗犬赢了，不应当开心吗？”
姜潮云—顿，有些诧异，忍不住回头看他，“你、你知道？”
寒江穆走到他面前，道：“少爷的事，我当然知道。”
姜潮云心里的委屈如潮水—般涌上来，他哽咽道：“我、我害怕，我……”
他—边说，—边伸手抱住了寒江穆。

第62章 永王小太监
这是姜潮云第一次表现出对寒江穆这么主动且依赖的姿态。
寒江穆一开始明显有些诧异,但随即，他便伸手抱住了姜潮云，嘴角翘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
“少爷,别哭了，没人能伤害你。”寒江穆这么说着,手掌轻轻地在姜潮云脊背拍了拍，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姜潮云被寒江穆这样安慰,眼泪反而流得更欢畅了,“我、我害怕,永王、永王让我去他府上做客，我不想去。”
他声音哽咽，泣不成声，眼泪糊满了寒江穆的衣襟。
寒江穆问他,“少爷要怎样才不害怕？”
姜潮云抓紧他的衣襟，哭着不说话。
寒江穆低下头，在他耳边道：“将永王的命根子剁下来喂狗，这样少爷就不害怕了罢？”
姜潮云的哭声停止了，他抬起脸来愣愣地看着他。
寒江穆伸出手，粗糙的拇指轻轻地擦拭他含着泪水的眼角,“少爷觉得这样的惩罚可以吗？”
姜潮云呐呐地问：“你是在开玩笑吗？”
寒江穆亲了亲他的眼睛，舌尖从他沾满泪水的睫毛上划过,又稍微退开,低声道：“少爷不信么？”
姜潮云信，他当然信，寒江穆有这个能力，但他一出口就是剁命根子，他不觉得痛吗？
姜潮云下意识地夹了夹腿,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不知道。”
寒江穆看着他，唇角微微翘起，多少显得有那么一些高深莫测。
姜潮云被看得头皮发紧，要从他怀里退开，寒江穆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本来作安抚姿态的手立即下移，扣住了他的腰。
姜潮云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只好继续将脸埋在寒江穆怀里。
寒江穆道：“永王这样欺辱少爷，少爷不会心软了吧？”
姜潮云埋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寒江穆手指摩、挲着姜潮云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寻到他的手，轻轻把玩，低声道：“永王前些时候玩死了赵家的一个孩子，少爷知道赵家吧？大将军赵焕的本家。赵焕出身赵家分支，却从小被赵家家主着重培养，他为燕国，为当今皇帝驰骋沙场十年，立功无数，但是他的庶弟却被永王像对待娼妓一样玩死在床上……有身份的尚且如此，没有身份的，少爷你觉得，他们会如何？”
姜潮云肩膀颤抖起来，寒江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越发低沉， “少爷，你还对那个永王心软吗？”
姜潮云的声音再一次带上了哭腔，“我、我没有对他心软！”
寒江穆道：“少爷既然不心软，那么你说一个惩罚，我会为少爷办到。”
姜潮云缩在寒江穆怀里不说话。
寒江穆道：“少爷？”
姜潮云闷声道：“你会不会被抓到啊？”
寒江穆一顿，唇角再次翘起，露出了一个愉悦的笑，“少爷不用担心这个，我就是吃这口饭的。”
姜潮云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说：“那你把他的头发剪掉好了。”
寒江穆：“……”
他没有想到姜潮云会说这个，不动声色地问：“仅仅如此？”
姜潮云冷哼了一声，说：“我看他一个大男人还敷粉，肯定很爱美，你把他头发剪干净，能让他气死。”
寒江穆看他这副模样，眸光微微闪动，忍不住低下了头。
姜潮云一时不察，被寒江穆吻住了嘴唇。
姜潮云睁大眼睛，被迫开启了牙关，与他交换了一个深沉缠绵的气息。
姜潮云有些悲哀地发现，他现在竟然能被寒江穆一个吻弄得有了反应。
他自己弄没有用，要寒江穆来招惹他，他才能做一个男人，这未免也太奇怪了。
寒江穆吻了他还不够，又用手极其周到地伺候了他。
姜潮云被弄得浑身软成一滩，要寒江穆搂着他的腰才不至于滑到地上。
就在姜潮云极其舒坦的时候，寒江穆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伺候了少爷这么多次，少爷也应当投桃报李罢？”
姜潮云还有些恍惚，过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寒江穆的话。
还不等他拒绝，寒江穆带着他上了床，将他托到膝盖上，目光幽暗地盯着他看。
姜潮云：“……”
他想拒绝，但想起寒江穆上次对他做的事情，又没法理直气壮地拒绝。
他之前还感动过，轮到他怎么就不行了？
姜潮云这么想着，强忍着羞耻伸手去解寒江穆的腰封。
然而他即使做好了心理建设，等看了实物，终究还是吓了一跳，三番四次低头下去，都未能成功。
到最后，他没忍住，哭了出来，“我不想……”
寒江穆将他抱起来，叹了一口气，道：“少爷不想，那就不做了。”
他这样通情达理，姜潮云反而羞愧起来。
在他看来，那东西是很肮脏的，但寒江穆都能为他做，他却这样娇气，实在是说不过去。
而且寒江穆对他那样好，他也的确应该投桃报李的。
想到此处，姜潮云拿出帕子，擦了擦脸，再次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主动地说：“我再试试。”
寒江穆挑了挑眉，似有些诧异，假模假样地阻止了一下，“少爷不愿意，那便算了。”
姜潮云打开他的手，小声地说：“我愿意的。”
寒江穆假惺惺地说：“少爷不用逼自己。”
姜潮云红着脸，眼睛不敢看他，他低声说：“我没有逼自己，我想让你开心的。”
说完，这次是认认真真地低下头去了。
寒江穆抓着他柔顺的头发，粗糙的指腹划过他柔嫩的头皮，唇角弯起了一个愉悦又隐忍的弧度，他声音变得轻柔起来，一步步地教姜潮云如何做得更好。
姜潮云很卖力，这样一个娇气又娇贵的小少爷，做这样粗鄙的事情，居然也是赏心悦目的，寒江穆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的脸，手指轻轻擦去他眼角的眼泪，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却忍不住更加用力。
最后结束的时候，姜潮云是彻底被弄脏了。
他愣在原地，眼泪大滴大滴地流淌了出来，这次是十分委屈了，“你怎么能……”
姜潮云说不出话来，他白皙脏乱的脸上浮现出一片潮红色。
寒江穆拿过他的帕子，替他擦脸，睫毛上有，他低声道：“少爷闭上眼。”
姜潮云一边流着眼泪，一边乖顺地闭上眼睛。
寒江穆给他擦干净睫毛，又清理他的头发和脖颈。
姜潮云很难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给寒江穆做这种事情会那么委屈。
寒江穆替他清理完，将他抱在怀里安慰道：“别哭了，我会对少爷负责。”
姜潮云听到这话，又僵住了。
寒江穆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娶少爷，用八抬大轿娶少爷过门。”
姜潮云：“……”
他不知道为什么，很害怕这个话题。
因此姜潮云没有回应他。
寒江穆揉了揉他的头发，也不再言语，他抱着他躺下，对姜潮云说：“睡吧，少爷，我陪你睡一会儿。”
姜潮云哭得久了，也的确疲惫了，因而顺从地缩在他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寒江穆嗅着姜潮云的头发，这样浑身上下都是他气息的姜潮云，他很喜欢。
寒江穆也闭上了眼睛，陪姜潮云睡了一会儿，等到外面月亮升到半空的时候，寒江穆才睁开眼睛。
他小心地将姜潮云放开，表情很有几分冷漠地起身穿衣服。
没一会儿，他穿戴整齐，从姜潮云房间里离开了。
永王府里，永王和两个少年的性、事刚好落下帷幕。
永王今年十七岁，是皇帝的第六子，生母是生第二子难产而死的娴妃，娴妃生前颇得皇帝宠爱，有了这么一层原因，加上永王嘴很甜，还有章响水的姐姐暗地里帮衬，因此皇帝很喜爱他，大有立他为皇储的意思。
也正因为如此，永王行事十分的张扬放肆，连床事也贯彻了他的行为风格，其中一个少年被他闷死了。
另一个少年也习以为常地唤来了管家，没有让永王分神，主动地安排了那个少年的后事。
永王看都不看那个被他闷死的少年一眼，爽完了就去浴室那边沐浴去了。
他沐浴完，回到床上，方才脏乱不堪的大床早已经被侍女换了新的，很干爽，也很舒服。
永王闭着眼，咂嘴，想到了白天见到的那个少年，总觉得那个少年的皮肤格外白嫩，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听说那姓姜的是江南出身，也难怪，江南美人总是要比京都的美人多几分韵味，也不知道干起来是个什么滋味。
一时有些心痒难耐，早知道懒得理会，直接抢来就是了。
一个林家，撑死了也就出了个四品官，那少年还是林家的外甥，玩死了都没事。
再说了，他连赵焕的弟弟都敢玩，赵家知道是他，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一个江南来的土包子他还玩不得了？
永王这么想，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来，心里打定主意明天就将那个少年抢过来，管他有没有病，先玩了再说。
就在他这么美滋滋地畅想的时候，鼻间里突然嗅到了一阵迷人的芳香，他在这种芳香里昏昏欲睡，没一会儿就彻底睡死了过去。
睡梦里感觉到了一丝疼痛，却轻微得像被蚊子咬了一样，永王做了一个极美的梦。
然而到了翌日清晨，永王被昨夜侍寝的少年一声尖叫给吵醒了，他气恼起来，睁开眼睛道：“贱人，叫什么叫？”
少年一脸苍白地跪下来磕头，“王爷，不是我，不是我！”
永王想要起身，却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他心里想，自己这是怎么了？
迷茫之下，也察觉到了一丝疼痛，在短时间内，这种疼痛迅速地扩大，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剧痛。
永王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吼声，挣扎起身，低头看去，看见了自己胯间大片的血迹。
他手指颤抖着拉下裤子，只一眼，他就眼前一黑，整个人昏死过去。

第63章 恐婚
永王被阉了,不仅被阉了，连那一头长发也被剃掉了，光秃秃的脑袋连茬子都被剃得干干净净,看得出来是手法极稳的高手。
他倒是想瞒下来，但这样的一件事,又如何能瞒下来，因此只是半日,这事便传遍了整个皇族。
皇帝的贴身太监洪公公以前是净身太监的干儿子,对这一道也颇有研究,被皇帝派来替永王检查。
永王的脸上是失血过多才会有的苍白脸色，他的眉宇之间笼罩着一层绝望和浓烈的狠毒，“洪公公，本王的……还能不能长出来？”
洪公公看了他一眼,有些想发笑，不知道永王从哪儿听来的命根子还能再长回来的传闻，竟会问他这种问题，若这种东西还能长回来，皇宫里又岂会有那么多太监？
考虑到永王再如何得皇帝疼爱，如今失了势,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登上帝位，因而洪公公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和善的笑容,有些不冷不淡地说：“那人手法干脆,长回来恐怕不可能了。”
又道：“殿下，趁现在伤口新鲜，最好通一通，否则尿口愈合，日后小便恐怕要成问题。”
永王听了这话,苍白的脸色涨得通红，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洪公公不仅是他父皇的贴身太监，也是父皇身边的大红人，他之前都不敢得罪，现在更不能得罪他。
洪公公将他的脸色和眼神收入眼底，又勾了勾唇角，笑道：“殿下放心，陛下对此事大为恼火，定然会彻查，给殿下一个交代。”
永王勉强笑了笑，却也没了应付他的力气。
洪公公过来不仅仅是检查，还拿来了羽毛，亲自为永王通了尿口，这是太监净身必须有的一个步骤，要插一个多月，等伤口彻底愈合了，才能摘下来。
永王受到了人生中最残酷的奇耻大辱，他是尊贵的皇子殿下，从小到大都是锦衣玉食，皇帝又最宠爱他，何曾遭遇过这种事情。
然而他出了这种事，他父皇只派了洪公公过来，永王忍不住心寒。
正是应了最是无情帝王家这句话。
*
姜潮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寒江穆当真将永王的头发给剃了。
而且昨天说，今天就去做了。
这般雷厉风行，是姜潮云没想到的。
寒江穆将盒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说：“只给你看一眼。”
姜潮云踌躇了一会儿，问：“你、你不会真的阉了永王吧？”
寒江穆道：“阉了。”
姜潮云：“……”
寒江穆看着他，唇角微微翘起，说：“不过不能给你看。”
姜潮云马上道：“我才不想看！”
寒江穆道：“少爷不想看就好，那种东西，你只能看我的。”
姜潮云脸一红，语塞了。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将盒子盖上，用指尖推远，才问寒江穆：“你做了这种事情，不会被查到吗？”
寒江穆的目光落到姜潮云漂亮的脸蛋上，思绪逐渐飘远，他漫不经心地说：“可能吧。”
姜潮云听了，急道：“为什么是可能啊，你要是被查到怎么办？”
寒江穆伸手握住他的手，轻轻一拉，让他坐到自己腿上，这次姜潮云倒是乖顺，手指抓着寒江穆的衣襟，脸上涌动着急切的潮红色，“你说话啊。”
寒江穆低头，在他的脖颈间轻轻一嗅，吐出一口心满意足的气息，才道：“少爷放心，永王嚣张惯了，和他有仇的人不少，或许他查来查去，查到赵焕头上也不一定。”
姜潮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去看寒江穆的脸，寒江穆正好这个时候抬眸，两人目光在空中撞上，姜潮云看着寒江穆眼底的沉静之色，稍迟疑了一下，才说：“那这样，赵将军岂不是被冤枉了。”
寒江穆看着他的脸，问：“你觉得赵焕这人如何？”
姜潮云摇摇头，“我不了解他，但我表哥说他愚忠。”
寒江穆道：“他并非愚忠，他是重恩重情，赵家本家将他抚养长大，以全族之力捧他念书习武，他挣得军功，得了皇帝的封赏，这是全族受益的好事，为了全族的名声，他只能做忠义之辈。”
他说到这里，哼笑起来，“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当年攻打北境，打下八座城池，那一城又一城的战俘，他全都坑杀了。”
姜潮云听了，颤抖了一下，“全都坑杀？”
寒江穆抱住他的肩膀，“嗯，全都坑杀，不过若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姜潮云不敢说话了。
寒江穆道：“赵焕在带兵打仗这一道没话说，也并非愚忠，只要加一把火，他迟早会叛。”
姜潮云低下头去，说：“反正我不懂这些。”
寒江穆低声道：“少爷不必懂，无论怎样，我会护你周全。”
姜潮云听了，心里暖洋洋的一片，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小声地“嗯”了一声。
寒江穆说完那些话，又不安分了。
姜潮云被他稀里糊涂地带上了床，眼泪不知不觉地又流了下来，他小声地说：“不要了，你看我嘴角，都没有好，很痛。”
姜潮云昨天狠狠心去伺候了寒江穆，弄得喉咙和嘴角都很不舒服。
醒来后一度陷入了难以言喻的低潮期，连吃饭都没什么胃口。
现在见了寒江穆虽然开心了起来，但是又被他往床上带，要亲他，虽然没用多大力气，但因为嘴上细密的伤口，他被他亲得很痛……
姜潮云忍不住伸手去阻挠寒江穆。
寒江穆抱着他，一双眼睛很安静地看着他。
姜潮云与他对视，莫名地有一种被蛊惑的感觉。
寒江穆的长相是很俊美的，原先他的眼眸总是深邃又深沉的，像是有黑色的漩涡，让人不敢直视，但现在，姜潮云能感觉到他变了，最显著的变化就是他这一双眼睛少了往日的沉凝深邃，多了几分柔和，总之，没有以前那样有威慑力了。
但威慑力少了，某种吸引力却是增加了，姜潮云被他这样专注的眼神看着，脸颊忍不住悄悄地红了。
“你、你这么看我做什么？”姜潮云伸手推了推他的脸，将他的视线推得偏离了几分。
寒江穆将视线偏回来，盯着姜潮云看，“我在想，我冒着生命危险为少爷出气，还以为会有什么奖赏，结果少爷这般吝啬。”
姜潮云：“……”
他被寒江穆这么一说，也的确心里一虚，心一虚，底气就不足了，“那、那你想怎么样？”
寒江穆道：“少爷亲我一口。”
姜潮云一听，心里一松，他乖顺地凑上去，轻轻亲了寒江穆一口。
“这样便足够了。”寒江穆轻轻眨了眨眼睛，对姜潮云说。
姜潮云推了推他的肩膀，“那你起来，不要压着我。”
寒江穆却不，他反而上了床，将姜潮云抱在怀里，道：“我陪少爷午睡。”
姜潮云被他搂着腰，手里怀里都是寒江穆有些坚硬的身体。
姜潮云有些不自在地推了推，小声嘟囔道：“你抱得太用力了。”
寒江穆忽然问：“我对少爷来说，是什么？”
姜潮云愣了一下，卡壳了。
寒江穆道：“良家淑男可不会和男人在床上厮混。”
姜潮云：“……”
他有些羞恼，“你想说什么？你想骂我不正经吗？”
寒江穆附在他耳边，低声道：“少爷打算什么时候回答我的问题。”
姜潮云：“……什么问题？”
寒江穆道：“我想娶少爷。”
姜潮云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厉害，嘴唇却抿得紧紧的，不知道如何回答。
寒江穆道：“少爷总不会嫌弃我是一介武夫，不想下嫁吧？”
姜潮云恼道：“我是男子，什么娶不娶，嫁不嫁的。”
寒江穆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寒江穆微微笑起来，低声道：“这日后嫁不嫁，可由不得少爷。”
这话的意思大有即使姜潮云日后不同意，他也会强娶他的架势了。
姜潮云心绪大乱。
从和寒江穆这短暂的甜蜜中回过神来，姜潮云满心满眼的都是一些不可抗力的现实。
无论是身体、还是寒江穆本身的身份，还有他娘亲未来的期许，其实都叫他退缩。
姜潮云虽然沉浸在寒江穆给予他的甜蜜热潮之中，但脱离了这种状态，又是分外清醒的。
姜潮云对寒江穆有感激，有仰慕，有很多说不出来的悸动，有时候心神都会为之所掌控，但他自己分不清，他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就非寒江穆不可了。
他第一次尝到情爱的滋味，但这都是稀里糊涂发生的，都是寒江穆所主导的，他随波逐流，逐渐到了如此地步。
……总之，姜潮云不明白。
姜潮云心里烦恼，却不知道将这股烦恼与谁说，憋在心里久了，竟也憋出病来了。
这是姜潮云入春以来第一次生病，也是那次寒症之后第一次生病。
荀子阳过来给他把脉，有些犹疑地看了他一眼，林月容紧张地问：“我儿这是怎么了？”
荀子阳道：“没有什么大碍，就是思虑过重，郁结在心，老夫给公子开个药，喝三天就行了。”
林月容一听，皱起了眉，“思虑过重？”
姜潮云在她的目光下，眼神闪躲，一副不敢看她的模样。
林月容看他这副作态，知道他有事瞒他，她不动声色地送走荀子阳，又将碧心唤到了跟前。

第64章 父慈子孝
别看林月容在姜潮云面前总是一副慈母的模样,因为姜潮云从小身体不好的缘故，林月容对他的关注是非常大的，这些年其实还好,没有时刻将他拘在身边，前些年她都安排姜潮云和她住一个院子里,要天天看着才好。
也是后来她怕别人说闲话，忍痛将姜潮云重新安排了一个院子住,不然现在姜潮云这会儿还没法过得这么自由。
不过要说自由也说不上有多自由,因为林月容时不时地唤碧心问姜潮云的近况,详细到姜潮云当天做了什么，和谁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胃口如何,脸色如何，等等。
有时候心里有数了，才会问得少一些。
这样的慈母心对于一个正常母亲来说，未免有些过于霸道了，但对于她来说，已经成了一种能让自己安心下来的生活方式。
到林家后,林月容对姜潮云的管控少了很多，因为她没有再当主母,时间多了起来,被几个嫂嫂带着多了几分闲心，生活的重心多少从姜潮云身上挪开了些，但也不代表她不关心姜潮云了。
只是短短几天没有关注姜潮云，他就生了这种心病，让林月容没法不苛责碧心,“少爷最近有什么烦心事，你应该知道的吧？”
林月容做惯了主母，对待奴婢的态度也是严厉的，一时半会儿是改不过来的。
碧心哆嗦了一下，说：“奴婢不知道，少爷有什么烦心事，也不会跟奴婢说。”
林月容盯着她，眼神是主母的那种严厉和锐利。
碧心到底年纪不大，也没什么阅历，被林月容这么一看，脸上流露出了几分慌乱与无措。
林月容很肯定地说：“你有事瞒我。”
碧心努力镇定下来，低着头对林月容说：“没有，奴婢怎么敢有事瞒夫人，少爷最近顶多是跟表少爷出去玩了斗犬，别的事情奴婢是真的不知道。”
林月容见从碧心这里问不出来，只好放弃，去找姜潮云谈话了。
姜潮云当然不可能告诉她自己有什么烦心事，只含糊地说：“我在想我的病什么时候能好，我想去踏青游玩。”
林月容看他的表情，自然看出他在撒谎，心里不禁有了一种儿大不由娘的伤感。
她面上不动声色，当天却是派了靖柔过来顶了碧心的班。
碧心一下子从姜潮云的贴身丫鬟跌到了扫院子的粗使丫鬟。
碧心早些时候就和靖柔不对付，现在被靖柔顶了位置，心里委屈也不敢和姜潮云说，憋在心里老老实实卷了扑盖把外室守夜的位置让给了靖柔。
姜潮云知道后，心里烦躁，却因为生着病，这股虚火烧着他的心。
关键是靖柔还一个劲地往他面前凑，十分殷切，惹得姜潮云浑身都不自在。
在靖柔给他送来一品甜汤的时候，捏着甜甜的嗓子哄姜潮云喝的时候，姜潮云忍无可忍，对她道：“我不要你伺候，你让碧心进来。”
靖柔有些惊讶，继续嗓音甜甜地道：“夫人让奴婢伺候少爷，不能有半分马虎，少爷有什么不满意的话可以说出来，奴婢一定改。”
姜潮云坚持地道：“我不要你，你让碧心进来，你去做别的。”
靖柔笑容僵硬了一下，“……少爷，奴婢是哪儿不如碧心么？”
姜潮云心里正烦躁着，情绪也越发不加掩饰，他小声说：“你哪儿都不如碧心，她从小伺候我的，你哪儿比得上她？”
这话一出口，靖柔笑容消失了，眼圈更是一红，“奴婢、奴婢也是为了少爷好……”
她声音哽咽，说不出话来，干脆转身跑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碧心进屋了，她脸上还有些茫然，问：“少爷，你跟靖柔说什么了？”
姜潮云躺在床上，一只手遮着眼睛，听了碧心的疑问，将他刚刚跟靖柔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言语里难掩埋怨，“我娘都知道我不喜欢人一直跟着伺候，也不喜欢吵，她还给我塞丫鬟。”
碧心叹了一口气，道：“靖柔姐姐在夫人面前伺候习惯了，比奴婢更细心。”
姜潮云神色恹恹地，“比你多细心，我也不想要她伺候，她好吵。”
碧心听了，没说话了。
姜潮云心里烦闷，问起碧心外面的情况。
碧心知道他关注这个，也没多想，只以为他无聊，所以也特地打听了，“听说前几天有人刺杀永王，陛下派人将永王府围了，也不知道永王到底伤了哪里，有流言说永王殿下被人……”
她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姜潮云追问：“被人怎么了？”
碧心咳嗽了一声，说：“被人阉了。”
姜潮云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震惊于永王被阉了这种事情随随便便就被传出来了。
碧心忙道：“只是传言而已，不过永王好像的确受了很重的伤，昨天还来我们府上请荀先生……荀先生没法拒绝，过去看了。”
姜潮云盘算着日子，皇帝要查背后的人应该不难，这几天应该查出来了才对，应该没有查到寒江穆身上去吧？
姜潮云心里为寒江穆担心受怕，本就病恹恹的精神顿时更焉了，喝了半杯碧心送上来的茶水，没什么精神地躺进被窝里睡着了。
*
姜潮云这边为寒江穆担心，寒江穆倒很是从容不迫。
他与他名义上的父皇有过许多次的交锋，对他很是了解，心里对他也并没有什么惧怕，反而很想做一些大逆不道的事情。
寒江穆在很早的时候，就有了弑父的想法。
当今皇帝姓寒，名初元，在他很年轻的时候，其实也有过那么一段很短暂的英明神武时期，那时候他还不是太子，他这一股脑的聪明劲全落到了如何讨先帝欢心上，也的确做出了不少漂亮的政绩，本身也是嫡子出身，先天优势大，还用了一些不可言说的手段骗了霍家嫡女的春心，天时地利人和之下，他成了太子，最后成了皇帝。
乍一看，寒初元城府还挺深，但坐着那个位置坐久了，他的所有想法都变得很好猜。
他其实没什么做皇帝的天赋，好面子，猜忌心重，大男子主义，软弱又莫名其妙的自信，抛去皇帝这一个光环，他其实也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夫俗子。
虽然迄今为止迁了五次都，但是他仍然能保持他那帝王的风度和仪态。
当然，亲近的人都知道他是装出来的，私底下不知道摔了多少珍贵的瓷器，甚至开始相信一些奇奇怪怪的道士说的话，开始吃丹药，企图羽化登仙了却凡尘烦恼。
永王被悄无声息阉了，寒初元也被吓到了，没去探望这个儿子，倒不是他冷血无情，只是他顾虑颇多，干脆眼不见为净了。
他派人去查，也的确如寒江穆所愿，查到了赵家身上，与他疼爱的永王一样，寒初元对臣子是缺少同理心的，甚至理所当然地信奉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种教义，若臣子对他所作所为有所忤逆，那无论如何都是臣子的问题了。
所以寒初元也不觉得永王玩死一个赵家庶子有什么问题，他作为皇帝，公主都会嫁到蛮族和亲，难道他不知道她们在蛮族那边过得不会好吗？他知道的，都知道的，不过嫁一个公主，能让边境安宁十几年二十年，这就是她们的功绩了。
他作为皇帝都如此，所以这些臣子被他儿子弄死一个庶子——庶子而已，半个主子，半个奴婢而已，算不上什么东西，能博皇子开心也算是他上辈子烧高香了。
但若是为此报复皇子失去作为男人的根本，就是这个他这个臣子的问题了。
就是怀着这种荒谬的原则，寒初元处置臣子其实都很随便，不是很顺心的，就降职，非常反感的，总要找一些名头送他们下个狱。
若是有旁人进谗言，说谁谁谁要谋反，举出一堆口头证据，寒初元也能轻易相信，将人抄家。
查出来是赵家所为后，寒初元下了旨，抓了赵家本家一系全都下了牢。
至于怎么处置，他还没想好，赵焕还在前线顶着，也不好处置太过，但永王是他疼爱的儿子，轻拿轻放也未免伤了儿子的心。
寒初元拿不定注意，便暂时将此事搁浅。
就是这个时候，探子来报，说见到了三皇子。
寒初元许久没听到过三皇子的名号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三皇子是他那个早就抛弃的儿子。
寒初元当初其实也是期待过这个儿子降生的，但国师的批语，让他久违地产生了一种深深的忌惮和恐惧。
后来的事情，就很顺理成章了，他不止一次暗地里打压过这个儿子，甚至在他六七岁的时候故意带他出游，让人掳了他送到了偏僻山村——这都算他仁慈了。
结果当晚做梦，梦见自己未来被他一剑穿胸，吓得他惊醒过来，当夜就派出杀手去刺杀他。
这种事情传出去都很可笑，他这个当爹的，竟然会这么惧怕自己的儿子，惧怕被他扯下龙椅，惧怕被他杀死。
但就算他做了这么多，这个儿子还是安全地回到了他身边，像是阴魂不散一样。
要怎样才能彻底剪掉他的羽翼，让他再也不能站起来？
寒初元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身为皇后嫡子，背后又有有力的外家，日后能成为成功的帝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那要是失去了皇后嫡子这个身份，又失去霍家这个有力的外家呢？
寒初元觉得这个注意好极了，所以他的皇后死了，霍家也通敌叛国了，最后这个儿子也被他派去守皇陵，他这个儿子的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终于能坐稳这把龙椅了。
然而没想到没几年，皇陵的守卫军被流窜的土匪屠杀殆尽，他这个儿子也不知所踪，他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
这一天天气其实有些热，太阳很明艳地挂在空中，但寒初元总觉得有些冷，他命宫女多为他加了一件外袍，表情冷肃地想，这个儿子，当真阴魂不散。

第65章 教你怎么发脾气
寒江穆没等多久,便等到了寒初元的召见。
寒江穆跟着洪公公去觐见寒初元。
寒初元当初从北宁退得急，到南华来，也来不及重新建皇宫,因而屈尊在一个府邸上落了脚，皇城还在建,估计要建上半年，但南华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攻破了,所以要保持这种体面也是很难的事情。
寒江穆走在洪公公身后,听着洪公公说些寒初元很想他之类的废话,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洪公公余光里去看寒江穆，心里有些感慨，当年那么瘦小的孩子，如今能长得这么高大,也是神奇。
他对寒江穆倒没什么恶感，甚至还有几分怜惜，不过也知道皇帝对这个儿子的心结，所以也不会轻易地在插进这里头。
现在跟寒江穆说的这些好话，也只是为了安抚住他而已，省得日后真的去谋反,那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他现在可没什么霍家能帮他，若是惹了皇帝,大概也就一句赐死的事情。
洪公公对此心知肚明,因此也不会特意去拉拢寒江穆。
其实当年寒初元将他打发去守皇陵，也是变相地救了他一条命，不然凭借寒初元那个脾气，杀死寒江穆也是时间的问题。
寒江穆穿过一条蜿蜒的走廊，最后在一株桃花树下见到了寒初元。
寒初元坐在石桌旁边下棋,见寒江穆来了，对他招了招手，语气和善地说：“过来坐。”
寒江穆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寒初元仔细地打量他，说：“你长大了啊。”
寒江穆安静地看他，也不说话。
寒初元莫名地感觉到了一丝轻视，他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关心的表情，“这些年，你去哪里了？怎么不回来？”
寒江穆看着他这滑稽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但面上他依然从容不迫，“回陛下，这些年，我一个人过得不错。”
他说的话听起来还算恭敬，但语气未免太过随意。
而且寒江穆没有用“父皇”，用得是“陛下”这个称呼。
然而这种随意和漫不经心在寒初元看来，不仅像是一种刻意的轻视，甚至，还有怨恨不满。
察觉到这种情绪时，寒初元的精神反而松懈了下来，能流露出这种情绪，说明对方还是个小孩子。
像小孩子一样埋怨他这个不称职的父亲呢。
寒初元对寒江穆道：“当年是朕错了，不应该为婉贵妃的一条狗将你送去皇陵，这些年朕很想念你。”
寒江穆看着他的脸，看见他鬓角缕缕白发，发觉这个男人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虽是九五之尊，到了年纪也依然露出了这种老态。
寒江穆眨了眨眼睛，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平静地道：“父皇是皇帝，怎么会有错。”
寒初元听他喊父皇，心里更是一松，他如今想起来，这个儿子小时候对他也是颇为依恋的。
寒初元语气越发温和，“朕当年糊涂，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恨不恨朕？”
寒江穆揣测着他的意图，唇角翘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只是一瞬间，他的情绪又沉了下去，语气低沉地说：“恨。”
说不恨寒初元反而不信，听到这个回答，反而觉得安心，寒初元伸手拍了拍寒初元的肩膀，“是朕对不起你，你回来就好，你还是燕国尊贵的三皇子，等局势平定下来，朕会为你开府封王。”
寒江穆问：“婉贵妃可还在？”
寒初元挑了一下眉，回答：“婉贵妃去年为朕生了十六公主。”
寒江穆注视着寒初元，语气平静道：“婉贵妃当年为一只狗，唆使父皇送我去皇陵，更导致我们父子分离七年……这七年我流离失所，穷困潦倒，她却锦衣玉食。”
寒初元做出为难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才道：“朕知道了，朕会处罚她，给你一个交代。”
寒江穆探出了寒初元的底线，唇角微微翘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年吃丹药吃得脑子愚笨了，他以为在他做出那么多事情后，他们之间的关系还能缓和么？
若还是因为那则批言，也未免太过可笑。
寒江穆道：“看在她为皇族开枝散叶的份上，父皇给她留个全尸罢。”
寒初元：“……”
他可没说要让婉贵妃死。
寒江穆离开后，寒初元那慈父的面孔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他果然还是很讨厌这个儿子，即使这么多年未见，他见到他的第一眼，还是觉得讨厌。
寒初元唤来影卫，来他去查寒江穆的底细。
自己则是去了婉贵妃的院子，去见了她最后一面，然后不顾她的尖叫哭泣让人绞杀了她。
*
寒江穆离开寒初元的府邸，本来还艳阳高照的天气瞬间就变得阴沉了下来。
寒江穆脚步一顿，去了林府。
姜潮云这时候正在喝药，现在他喝的药没有那么苦，不过他习惯了喝药后再含一块蜜饯。
喝完药，往嘴里放了一块蜜饯，便见到寒江穆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捞住他吻了下来。
姜潮云睁大眼睛，伸手推了推他，将他推开了。
寒江穆看着他，说：“苦的。”
姜潮云脸一红，解释说：“我刚刚在吃药。”
又道：“嘴里是甜的。”
说着，凑上去主动地吻住了寒江穆的嘴，还伸出了舌头。
寒江穆反而有点被亲懵了，下意识地接纳了姜潮云的唇舌，果然是甜的。
很黏糊地亲了一会儿，才分开。
寒江穆问：“少爷为什么吃药？”
姜潮云眼神闪烁了一下，说：“上火了。”
寒江穆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给他把脉。
姜潮云看着他这番动作，问：“你真的会医术吗？”
寒江穆道：“学过一点。”
姜潮云便想抽手，被寒江穆按住了，看了他一眼，“安静些。”
这一眼冷飕飕的，姜潮云顿时不敢再动。
寒江穆看向他，问：“少爷有心事？”
姜潮云：“……”
还真的能把出来？
姜潮云犹豫了一会儿，说：“的确有。”
寒江穆放开把脉的手，问：“少爷有什么心事？关于我的？”
姜潮云瞅着他，不说话。
这态度基本就是肯定了。
寒江穆心知肚明他为什么烦恼，顿了一会儿，转移话题，“少爷换了新丫头？”
姜潮云想到这个就烦，“你不是让我换吗？现在换了，你开心了吧？”
寒江穆凑近他，低声道：“新丫鬟看着不安分，恐怕想给少爷做通房丫鬟。”
姜潮云愣了一下，否认道：“你胡说什么。”
寒江穆问：“是夫人安排的？”
姜潮云郁闷地点了点头，“是我娘给我换的，我去跟她说不要这个丫鬟，她非说碧心不细心，不能照顾我。”
寒江穆如有所思，半晌之后才道：“少爷脾气太软，无论对谁都生不起气，自然容易让人不重视少爷的心意。”
姜潮云愣了一下，有些郁闷地说：“那你也是？”
寒江穆看着他，坦诚道：“这也是人之常情，我自然也无法避免，不过我已经在改了。”
姜潮云听了，反而有些不自在，“我没发现你不重视我。”
寒江穆道：“那是少爷心胸广阔。”
姜潮云听他这么谦卑，反而有些不习惯，还没等他说话，寒江穆又道：“少爷下次试着强硬些，就像第一次对我那样。”
“又或者，更凶一些。”寒江穆这么说着，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凑过去在他柔软饱满的嘴唇上啄了一口，“像这样，你不愿意，你可以扇我一个耳光。”
姜潮云：“……怎么可能为这个就扇你耳光。”
寒江穆听了，唇角咧开，笑了，“那我对少爷做更过分的事情呢？”
说着，手指滑到了他领口处。
姜潮云拍掉了他的手，有些纳闷，“你这是怎么了？喝酒了吗？”
他凑到寒江穆肩膀处轻轻地嗅了一下，也没有闻到酒味。
寒江穆道：“我这是在教少爷怎么发脾气。”
姜潮云说：“这有什么好教的，不用你教我也会。”
寒江穆看着他，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眼神里表露出了质疑的情绪。
姜潮云坚持道：“我真的会发脾气。”
说完，手指握拳捶了寒江穆一记，怒道：“我都没让你亲我，你就亲我，你就是个无赖！”
寒江穆感受着姜潮云捶自己的力道，唇角再次勾了起来。
姜潮云感觉到了他的嘲笑，反而真的有些恼了，他正要说什么，寒江穆突然收敛了笑容，用手捂住了姜潮云的嘴，轻轻地对他“嘘”了一声。
姜潮云眨了眨眼睛，疑惑地看他。
寒江穆站起身，朝拱门走去，一把从拱门背后的帘子揪出了靖柔。
靖柔一脸慌乱地道：“我、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寒江穆看着她，对姜潮云说：“少爷，我说过这个丫鬟不安分。”
姜潮云看着靖柔的脸，大脑一片空白，随即，他想到了某种后果，脸颊顿时涨红起来，“你、你偷听我们说话？”
寒江穆垂眸看着这个丫鬟，眼里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靖柔吓得瑟瑟发抖，在寒江穆气息的笼罩下，她结结巴巴地回答：“没、我没听见，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寒江穆问姜潮云：“少爷，怎么处置她？”
姜潮云还没说话，寒江穆接着道：“若是放了她，她可能会跟夫人告状。”

第66章 发现奸情
姜潮云一想到那个可能,就忍不住心生恐惧，林月容对他满怀期待，若是知道自己和寒江穆关系那么亲近,肯定会很生气。
寒江穆看他萧瑟的模样，声音带上了一种蛊惑的味道,“少爷，要不要杀了她,杀了她,夫人就不会知道了。”
靖柔吓得瞪大了眼睛,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哭道：“少爷奴婢错了，奴婢发誓绝不会跟夫人告状，求少爷饶命！求少爷饶命啊！”
寒江穆看她的眼神分明是见过血的,她毫不怀疑他会说到做到，她以前还想着寒江穆有本事又有钱，配得上她，但后来出了老爷夫人和离的事情，心思也就慢慢歇了，现在被夫人安排到少爷房里,又听闻少爷已经能人道了，她的心思也就慢慢偏到了少爷身上。
寒江穆说得的确没错,靖柔的确是有那个做少爷通房丫鬟的心,但这在富贵人家是很正常的事情，也怪不得她，丫鬟也只有这个上升渠道，被少爷主动睡成为通房丫鬟，又或者是主动勾引少爷成为通房丫鬟。她只是做了大部分丫鬟都想做的事情罢了。
尤其姜潮云性格绵软,给他做通房丫鬟，多吹吹枕边风，再生个小少爷，扶成姨娘也只是时间问题。
姨娘是半个主子，丫鬟和通房丫鬟都是被人捏着卖身契的下人，这两者的差别可太大了。
靖柔的心思若是正常人，也不会多有责怪，甚至可能会顺水推舟，但无奈她伺候的这个少爷全然没有这个心思，甚至还和同为男人的护院有苟且之举。
靖柔想起来刚刚偷听的话，心里既是惊骇又是不可思议，又见寒江穆如此作态，两股战战，几乎要软倒在地。
寒江穆见姜潮云不说话，微微蹙眉，冷着脸对靖柔道：“闭嘴。”
靖柔流着眼泪闭上了嘴，寒江穆目光落到姜潮云身上，道：“少爷，你打算怎么办？”
姜潮云脑子乱糟糟的，僵着脸不说话。
寒江穆语重心长地道：“少爷这般年岁，有一腔赤子之心固然可贵，但也该有些决断力，这丫鬟留不得，少爷应当知道。”
姜潮云嗫嚅着道：“我知道。”
靖柔想说话，寒江穆伸出剑柄轻轻地敲打了一下她的脸颊，“这丫鬟胆大包天，现在敢偷听，日后就敢给少爷下药爬床，少爷若轻轻放过，我们的事情瞒不住。”
姜潮云终于冷静了下来，开始顺着寒江穆话去思考，过了一会儿，他说：“杀了她严重了，送她走吧。”
寒江穆看着他，说：“送她走，夫人再给少爷送丫鬟，少爷又当如何？”
姜潮云咽了咽口水，说：“我不会再让我娘给我送丫鬟了。”
寒江穆道：“少爷这话说不准，毕竟当家做主的是夫人。”
姜潮云：“……”
他怀疑他在嘲笑自己。
姜潮云提高音量，道：“我知道了，我会狠狠拒绝她的。”
寒江穆指了指靖柔，“少爷把她发卖了，打算怎么跟夫人说？”
姜潮云迟疑了，寒江穆暗叹一口气，手把手教道：“少爷和夫人说，这个丫鬟想爬你的床，轻薄你，所以你才将她处置了。”
姜潮云稀里糊涂地应了下来。
靖柔为自己捡回了一条命松了一口气，但是随即又恐慌起来，发卖这种事情不是说笑的，她这样的丫鬟若是在主家有了错处，基本没有大户人家会再要她，到小门小户去倒也还好，若是牙婆懒了，直接将丫鬟卖到青楼里去，那真的一辈子都完了。
靖柔心里懊恼至极，面上也流露出几分哀求，“少爷，奴婢……”
她一张嘴，寒江穆就用剑鞘堵住了她的嘴，语气森冷地说：“再求饶，我就杀了你。”
靖柔吓得噤了声，再去看姜潮云，他一副全无主见，任凭寒江穆做主的模样坐在床边，心里绝望，这两人有苟且便也罢了，姜潮云这样的大户少爷竟完全被一个小小的粗鄙护院拿捏住了，传出去了，当真是弥天大糗。
寒江穆将靖柔带走了，只是他一贯心狠手辣，对姜潮云是一副面孔，对别人又是另一副面孔，因此他割掉了靖柔的舌头，才将她交给牙婆。
没了舌头的靖柔，只怕更难被人买走，未来是可以预见的凄惨。
当然，这样一个丫鬟的未来显然不在寒江穆的考虑范围之内。
而在林月容那边，姜潮云没将寒江穆教他的话复述给她，而是用自己的话和林月容道：“靖柔总是自作主张进我房间，所以我把她发卖了。”
他说这句话，还有些底气不足，想着自己是不是太过苛刻了。
然而林月容听了姜潮云的话，脸上流露出了几分惊讶，随即明白过来那个一直在自己面前乖乖巧巧大丫鬟的心思，只是说生气，倒也没有多生气，姜潮云到这个年纪，也的确该开蒙了。
林月容作为妻子，对于丈夫的私德是万分苛刻的，但到了儿子身上，她又是希望儿子能在这方面能多多益善。
之前是没法，林月容才从来都不提，甚至对姜潮云身边的丫鬟都看的紧，绝不给她们去勾引自己儿子的机会。现在情况又不一样了，她儿子是个男人了，荀先生都说她儿子可以行房了，只要不要太过，伤了精血，日后妨碍放血，那就可以。
这让她高兴了许久，也打算好好筛选去给姜潮云开蒙的丫鬟，当然她身边的丫鬟不行，都是老人了，怕姜潮云别扭，想着从外头买几个丫鬟好好调、教一下再送过去给他开蒙。
林月容收回思绪，又忽然注意到了一件事，蹙眉道：“你就将她发卖了？”
姜潮云小声地“嗯”了一声。
林月容道：“我都没有给你卖身契，你怎么卖的？”
姜潮云一愣，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林月容看他这幅模样，立即知道他跟自己撒谎了，语气不禁严肃了几分，“云儿，你真的将她卖了？”
姜潮云深吸了一口气，说：“真的，真的卖了，还有，我想跟您说，以后不要给我塞丫鬟了，我只要碧心。”
林月容蹙眉，紧紧地盯着他看，“你这么喜欢碧心，那娘安排她给你做通房丫鬟可好？”
姜潮云吓了一跳，立即拒绝：“不要！我不要她通房丫鬟！”
林月容盯着他的脸看，姜潮云这才发现原来一脸慈爱的娘亲也有这么锐利的眼神，他咽了咽口水，正想说点什么，林月容突然道：“红菱，绿柳，按住少爷。”
红菱绿柳立即上前，抓住姜潮云的肩膀和手臂，将他控制住了。
姜潮云有些茫然地看向林月容，“娘，你这是做什么？”
林月容用一种很凄冷的语气说：“我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说着，她凑到姜潮云身上，轻轻地嗅。
姜潮云不禁毛骨悚然起来，“娘……”
林月容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说：“你换了熏香，娘怎么不知道。”
姜潮云结巴道：“什么熏香？”
姜潮云因为总喝药的缘故，从小就会在衣服上熏一些遮掩药味的香料，即使近来好了许多，不用再喝苦极了的药，往衣服上熏香料的习惯也还是没改，那是一种很暖很甜的香气，像是馥郁的花香，又像是艳阳天下吹来的风香，总之，是极好辨认的暖香。
但现在姜潮云身上还有另一种香气，更冷冽，更清爽，还夹杂着有些淡淡的檀香味，是和姜潮云身上暖香截然不同的香气。
这股味道不仅仅是流于表面，还渗透了内里，与暖香结合，形成了一种极其暧昧的香味儿。
这股味道，林月容有些熟悉，好像在很久之前闻到过。
姜潮云看她沉思的表情，心里俨然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低声道：“娘？能不能放开我？我头晕。”
林月容没有理他，她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之中，电光闪石之间，她忽然想起来她在哪里闻到了这股香味，是那个叫寒江穆的护院身上的。
林月容出身名门，对香料是极其敏感的，而且熏香的习惯也只有富贵人家才会有，她当时嗅到那个护院身上的气息，还在心里困惑了一瞬，不知道他这样一个粗鄙莽夫为何会在身上熏熏香，不过看寒江穆那俊美的不似寻常莽夫的脸，也没有多想。
然而现在一旦联系上，诸多疑点就纷至沓来。
潮云那个冬天夜晚发病的时候，是寒江穆第一时间发现，救了他一命。
在姜左岭院子里，那个护院格外放肆大胆的做派，又对潮云那般紧张……
再看这缠绵缱绻的混合香味儿……
林月容顿时有了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她是多么聪明的女人，一瞬间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
“娘……能不能放了我，我难受……”姜潮云又艾艾地叫着，然而他话音刚落，就听到林月容声色俱厉地道：“你和那个护院厮混多久了！？”
这句话就像惊雷一样在姜潮云脑海里炸开，他看向林月容，满脸的错愕和惊恐。
这样的情态，无疑是不打自招。

第67章 我们私奔吧
林月容又质问了一遍,声音很大，终于让姜潮云的魂魄归位，“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月容声音凄冷，“云儿,你知道娘在说什么，你现在还小,还不懂事,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那个护院诱骗了你！？”
姜潮云想辩解，然而看着林月容难看的脸色，着实被吓到了。
“你回答我！”林月容继续逼问道。
姜潮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虽小但不乏认真地道：“娘,是我主动的，他没有诱骗我。”
林月容听了，脸色一白，眼神几乎是痛心地看着他，“你说谎，你是不是在包庇他？”
姜潮云垂眸,没有去看林月容的脸，“我没有说谎,还有,我们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林月容声音哽咽，“我说为什么你最近总是喜怒无常，原来是为情所困！还生出心病，你背地里做了这么多事,你还瞒着我！你还记得我是你娘吗？”
林月容这会儿没有用严厉的话去逼供姜潮云，但都变成了软刀子，割得姜潮云心里痛。
姜潮云眼圈也红了，“娘你别这样。”
林月容擦了擦眼泪，说：“以前的事情就算了，日后你不准再跟那个护院接触。”
又道：“你今天就搬到我院子里来。”
姜潮云心里忽然生出了浓重的反感来。
大概是因为从小在林月容身边长大的缘故，姜潮云对林月容其实是有依赖的，但他天生就比较独立，也很喜欢能有自己的私密空间，因此在这一点上很早就和林月容有了分歧。
一开始的分歧点是很小的时候，大概三四岁，这时候他虽然不知事，但已经有很天然的害羞情绪，这种害羞表现在他喜欢一个人上茅房，嬷嬷给他洗澡，他也会捂着小雀儿不让嬷嬷看。
这个年岁他就已经有害羞的意识，但林月容将他看得很紧，将他的害羞和坚持看得比雾还要轻。
长大了些，总归有了些能让人呼吸的空间，他洗澡也可以不用嬷嬷了，也因为男女有别这种礼教覆盖到母子关系上，林月容多了几分避讳，这种分歧点才算减轻到微末的程度。
再之后的分歧，就是林月容对他吃穿住行所有的掌控，到十几岁，林月容似乎还将他当成小孩子。
姜潮云的心性也是绵软且虚无的，他的喜好也都没能培养出来，下意识地接受着林月容给他安排的一切，即使有不舒服的地方——他也知道碧心会给林月容事无巨细地报告些他的日常，毕竟林月容也没有隐瞒这一点，她甚至都知道他中午吃了多少饭，用了什么汤，所以晚上他去她那里用膳的时候，她会适时地错开能和中午膳食相克的食物，这也是她言语之中表露出来的，不加掩饰。
姜潮云心里都知道的，这种事无巨细在一定程度上侵犯了他的空间和生活，但他也没有说什么，毕竟也知道林月容为自己操了多少心。
这也是他自己放任的结果，这没什么好说的。
但现在，姜潮云身体好了很多，沉淀在骨子里的悲观情绪渐渐消散，有一种勃发的生机和活力，迟来的青春期回到了他身上，让他对林月容说的话，产生了一种似乎不应当的厌倦和反感。
心里也明白林月容的确是为他好，这无可指摘，为人子也的确不应该质疑反抗父母的决定，但是，他嘴上控制不了，“我不要。”这三个字就这么直白地被姜潮云说出口了。
理智上他是应该应承下来的，他是应该听最疼爱他的母亲的话的，但是，这勃发的生命力似乎给了他充沛又自由的情感。
林月容诧异于他的拒绝，表情都有一瞬间的凝固，“你说什么？”
姜潮云的真实想法压倒性地占据了上风，“娘，我不要跟你一起住。”
他没敢看林月容的脸，很有几分为难地说：“我也不能不和寒江穆接触，他会发疯的。”
林月容胸脯起伏剧烈，“你现在，是不听娘的话了吗？”
姜潮云说：“我听的，但是，我要是什么都听娘的话，我会被人看不起的。”
林月容说：“谁会看不起你？”
姜潮云没说话。
林月容抚住胸口，勉强稳定了情绪，又放轻了声音，对姜潮云道：“云儿，你好好想想，这天底下我就没见过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的，你可以跟他玩玩，但是你要搞清楚，你跟那个护院在一起，是谁玩谁……娘都是为了你好，这天底下只有我不会害你。”
姜潮云从林月容自己院子里出来，才发觉自己腿软得像棉花一样。
他的情绪也很不好，碧心想问他都不敢问，只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回到了自己院子里。
其实姜潮云也不是没有性格，他就很喜欢一个人呆着，碧心也只在必要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其余时间都是他一个人的时间。
姜潮云努力地刨去了对林月容的惭愧和心虚之类的情绪，想象了一下日后她给他安排通房丫鬟，娶妻生子，这些人会热热闹闹占满了自己的空间。
这样一想，继续去依着林月容，已经开始变成一件让他觉得痛苦的事情了。
姜潮云对娶妻生子其实也没什么热衷。林月容想要抱孙子，要他开枝散叶，他也确实做不到。他光是想想以后有很多人侵占他的空间就觉得心生恐惧和疲惫。
他觉得自己是负不起责任的，无论是丈夫的，还是父亲的责任，对于他来说都过于沉重了。
也就是这种时候，姜潮云想起了寒江穆。
寒江穆说他是合该被人宠爱的。
相比去负起丈夫与父亲的责任，做他人妻子一下子就轻松了很多。
姜潮云想到这里，忽然一顿，脸颊瞬间涨红了。
他在想什么啊，他想做寒江穆妻子吗？
他忍不住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对自己说：“醒醒，你是男人，怎么能有这么没出息的想法！”
但是他那些觉得当丈夫和父亲累的想法，怎么说，也一样很没出息啊。
哪个男人不想着多娶老婆多生孩子，至少他那些堂兄堂弟都是这样的。
就连他那一向清正内敛的堂弟姜清觉都曾经一本正经地告诉过他，等他功成名就，要娶一个妻子，六个妾侍，每天睡一个。
好像女人越多，就越显得自己有男子气概似的。
可能是生病生久了，将他的男子气概生没了吧。
姜潮云心里有一瞬间安详的感觉，他忽然就想什么都不想了，好好睡一觉长眠过去，这样烦恼皆无。
晚上寒江穆是从窗外进来的，他对姜潮云道：“最近林府戒严，是进了贼么？”
姜潮云看他一眼，说：“你不就是？”
寒江穆唇角微微翘起，笑了起来，说：“我是少爷的情郎。”
姜潮云脸一红，将脑袋撇过去，不和他说话。
寒江穆道：“少爷的院子外头有人守着，少爷院子里进贼了？”
姜潮云愣了一下，爬起来看他，“我院子外头有人守着？”
寒江穆道：“里里外外。”
姜潮云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下了床，走到房间外头一看，果然看见一个护院模样的人在跟猫儿说话。
碧心在院子里剥豆子，见姜潮云穿着亵衣亵裤就出来，赶紧拍了拍手，迎上去问：“少爷，怎么了？”
姜潮云指了指那个护院，问碧心：“他来干什么的？”
碧心懵懂地说：“夫人说现在外面不安全，怕府上进贼，所以派人来守着呢。”
姜潮云再傻也知道这是专门来盯着自己的了。
他眼前有些发黑，脚步也踉跄了几下，被碧心眼疾手快地扶住，担忧地问：“少爷，你不会病还没好吧？你赶紧回去休息，我去给你煎药。”
姜潮云借她的肩膀站稳，捂着脸说：“不用了，我去休息了。”
说完，他走回房间里，反手关上了门。
寒江穆就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黑眸暗沉，那薄薄的嘴唇似乎挑起了一丝笑意，却稍纵即逝，他语气格外低沉地对姜潮云说：“少爷，我们私奔吧？”

第68章 做春梦
寒江穆说得话有些时候是不能当真的,但姜潮云头脑发昏，竟也应了。
等他冷静下来，他们已经离开了林府。
姜潮云坐在马车里,刚说了一个“我”字，寒江穆就打断了他,“少爷现在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姜潮云：“……”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他们坐的这辆马车虽然外观普通,但内里别有洞天,不仅收拾得很干净，而且底下铺着厚厚的毯子，茶几上是早已经泡好的茶，经过高温度的泡开后,已经是能够入口的温度了。
姜潮云伸出手打开了暗格，看见里面满满当当的点心，总觉得寒江穆早有预谋。
寒江穆看着他动作，不动声色地道：“少爷不用担心，我们会到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过上闲云野鹤的日子。”
姜潮云一听到这种话,就坐不住了，“……那不行,我吃不了苦！”
他说这种话,倒是理直气壮的。
寒江穆唇角微微翘起，低声道：“有我在，少爷怎会吃苦？”
姜潮云瞥见他嘴角的笑意，知道他故意吓唬自己，倒也镇定了下来,他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燕国是有宵禁的，现在时间临近宵禁，街上行人已经所剩无几。他扭头问寒江穆：“我们这是去哪里？”
寒江穆道：“私奔的话，得去一个远一些的地方。”
姜潮云放下帘子，一下子坐得很端庄，“真……真私奔啊？”
寒江穆“嗯”了一声。
虽然寒江穆这么说，但姜潮云还是不信，寒江穆背负着血海深仇，总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管真的和他去私奔。
但不怕万一就怕万一，万一寒江穆真的这么疯狂呢？
姜潮云轻轻咳嗽了一下，说：“我觉得，我们也没到私奔这个地步吧？”
寒江穆看着他，问：“少爷这话是何意？”
姜潮云与寒江穆对视，能感觉到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的鼓舞，便大着胆子说出了口：“我刚刚是气昏了头，才答应你的，我现在不想跟你私奔了。”
寒江穆道：“夫人那般对少爷，少爷还想呆在夫人身边？”
姜潮云抿了抿唇，回答：“我娘本意是好的，就是行为太极端了。”
寒江穆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
姜潮云等待了一会儿，见他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了，忍不住开口：“你都明白了，怎么还不回去？快宵禁了，现在掉头还来得及。”
寒江穆道：“我明白，现在是我单方面想跟少爷私奔。”
他说着，目光直直地落到姜潮云身上，很是从容地道：“既然都出来了，我当然要将少爷拐走，否则像我这样的粗莽武夫，又如何能肆无忌惮地亲近少爷。”
“……”姜潮云瞪目结舌，“你认真的吗？就算没有拐我，你也不是肆无忌惮地爬我窗户爬我床，还对我……”
后面的话，因为太过露骨被姜潮云咽了回去，“……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做吗？”
寒江穆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像有根羽毛轻轻地搔，痒意传到指尖，叫他想狠狠地揉捏他圆润的脸颊。
他忍住了这股肆虐的冲动，面上流露出几分诧异，“我能有什么事情要做？”
姜潮云一时迟疑，寒江穆接着道：“我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和少爷恩爱两不疑。”
姜潮云白皙的脸颊涌起了一抹薄红，“你、你简直，轻重不分！”
寒江穆道：“有少爷在，其他又何足挂齿。”
姜潮云终于明白了寒江穆到底有多疯了，他看着马车出了南华城，往更远的南方行去，很难不相信他的说辞。
寒江穆真的要带他私奔，明明前方还有他的战场，他竟然说抛下就抛下了。
姜潮云端起茶一口气喝完，解了口舌的干燥，反过来对寒江穆语重心长道：“你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又觉得太过绵软，而之前寒江穆跟他说的那些话，分明也代表了他自己的想法，现在听他说这些绵软没力道的话，恐怕心里都在笑话他。
姜潮云想到这一点，心里涌上了那么点燥意，忍不住又倒了一杯茶喝了大半，缓解了这股燥意。
末了，姜潮云整理了一下情绪，一脸严肃地对寒江穆说：“你不能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我身上，男子汉大丈夫，你就没有一种建功立业的欲望吗？”
寒江穆声音沉静地道：“我是个俗人，没有这种世俗的欲望。”
姜潮云：“……”
姜潮云脸憋红了，“那你想干什么？”
寒江穆盯着姜潮云，唇边溢出一丝笑，“我想娶媳妇。”
姜潮云：“……”
天哪！好没出息啊！
姜潮云剩下的话全都哽在了喉头，不知道说什么。
寒江穆倒也不急，悠哉悠哉地拿出剑轻轻擦拭。
姜潮云看着那漂亮的剑身，吐出一口气，转移话题道：“你这剑看起来不似凡品。”
寒江穆掀起薄薄的眼皮，看了他一眼，说：“少爷好眼力。”
姜潮云问：“它有名字吗？”
寒江穆顿了一下，说：“吹雪，它叫吹雪。”
姜潮云愣了一下，觉得这个名字极为耳熟，只一瞬，他就想起来了，“啊，是这把剑啊。”
寒江穆擦剑的动作停了下来，看向姜潮云，眸光似有光芒闪烁，“少爷知道这把剑？”
姜潮云自知说错了话，连忙补救道：“我不知道，我可能记错了。”
寒江穆垂下眸，动作继续温柔地擦拭剑身，“这是我母亲送给我父亲的定情信物，也是我外祖父家的传家宝。”
姜潮云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寒江穆送给他的那把匕首。
寒江穆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继续道：“我送少爷的那把匕首，也是定情信物。”
姜潮云一懵，下意识地说：“但我没什么能送你的……”
然而他很快反应过来，很有几分纠结地说：“你怎么能给我送定情信物，我们又不是……”
后面的话，姜潮云又说不出来了。
这是他之前一直想逃避的事情，虽然沉浸在和寒江穆在一起的欢愉之中，但他心里本能地不想去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
放在现在来说，他只是想谈个恋爱而已，但这个时代没有恋爱这一说，一定便是定终身，这对于姜潮云来说，未免太过沉重了。
寒江穆放下剑，坐到了姜潮云身边，问：“少爷可想知道，我的事情？”
说到这个，姜潮云就来了精神，“你要告诉我？”
寒江穆说：“少爷想知道，我自然无所隐瞒。”
姜潮云小心翼翼地窥着他的脸色，“不想说的话，你不用勉强的。”
寒江穆反问：“少爷觉得我如何？”
姜潮云迟疑来一下，说：“很无赖。”
寒江穆挑了一下眉，“除了无赖呢？”
姜潮云与他对视，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现在都不否认你是个无赖了啊。”
寒江穆从容地道：“做君子没法和少爷亲近。”
最后两个字，寒江穆咬得很重，搅得姜潮云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撇开脑袋不去看他了。
寒江穆伸手轻轻抚摸了几下他细腻光滑的脸颊，将他的脑袋掰正，让他直视他，低声道：“我自很小，就想娶个一个人。”
姜潮云看着寒江穆那俊美的脸庞，几乎屏息。
“那时候也只是想想而已，年龄渐长，我便也忘记了，也并没有为之付出什么努力，但后来我又见到了他，我知道我不能放手。”
姜潮云感觉他的眼神里似乎有什么很深很暗的情绪，但只是一瞬间，像烟雾一样消散了。
寒江穆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少爷信鬼神，我跟你说不信，其实骗了你，我信。”
他说完这句话，就放开姜潮云了。
姜潮云有些懵，但还是勉强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正要张嘴说些什么的时候，寒江穆撩开帘子看了一眼窗外，扭头对他笑，笑容也显得有几分沉静，“少爷放心，离南华半天的路程，有一座桃花镇，那儿桃花成林，是散心的最佳去处，等少爷舒心后，我再带少爷回来。”
姜潮云听到这话，半信半疑，“当真？”
寒江穆道：“自然。”
姜潮云顿时松了一口气。
寒江穆看着姜潮云漂亮柔美的脸颊，忽然说：“少爷最近可有做梦？”
姜潮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不过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做了。”
寒江穆问：“梦里可有我？”
姜潮云脸僵了一下，说：“怎么可能有你。”
寒江穆说：“那天晚上少爷做噩梦，一直哭，还叫了我的名字。”
姜潮云想起来是那一次了，顿时无言。
寒江穆心平气和地道：“若是梦见我会是一个噩梦的话，我倒宁愿少爷梦里没有我。”
姜潮云心里软成一片，小声说：“没有这回事。”
他主动地抱住了寒江穆劲瘦的腰，还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胸口，“我的确梦见了你，但是我觉得那不是一个噩梦。”
寒江穆胸膛缓慢起伏着，声音低沉：“我不信，你哭了。”
姜潮云抬起脸来看他，认真地说：“真的，那不是噩梦，是一个美梦。”
寒江穆眼底暗光微微转动，故作恍然道：“原来少爷做的是春梦，难怪会哭。”

第69章 鱼水之欢
寒江穆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没有半分的轻佻的,因此姜潮云也没有被调戏了的感觉，只是这种话题未免太过暧昧，姜潮云不禁红了脸,窘迫地反驳道：“怎么可能是春梦！”
寒江穆望着他，笑了起来。
寒江穆长得俊美,往日一直笼罩在他眉眼里的冷峻悄然融化，少了几分高不可攀与生人勿近,多了许多少年意气,这般笑起来,便越发有种拨人心弦的诱惑力。
他对姜潮云说：“我与少爷开玩笑的。”
说话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沙哑的笑音，叫姜潮云耳朵都滚烫了起来。
他看着这样的寒江穆，纤薄胸膛里的那颗心脏反而越跳越快，他发现自己越发难以抵抗寒江穆的靠近。
姜潮云喉咙轻轻地滑动了几下,觉得口渴，从寒江穆怀中退出来，要去喝茶水。
寒江穆却先他一步，夺走了他手里的茶杯，在姜潮云疑惑的注视下，他仰起脖子,喝完了那半杯茶水，而后,伸手捏住姜潮云的下巴,俯身下来。
姜潮云睁大眼睛，唇齿被寒江穆薄薄的嘴唇所覆盖，尚有余温的茶水从他的唇齿之间过渡过来，手情不自禁地抓紧了寒江穆胸前的衣襟，有茶水来不及吞咽,从姜潮云的嘴角溢出，流淌到脖颈上，又一路下滑，带来了一丝冰凉的触感。
姜潮云喉咙吞咽着寒江穆渡给他的茶水，舌尖下意识轻扫寒江穆的薄却柔软的双唇，被寒江穆的舌尖纠缠着拖入了他的口腔之中。
这次的吻让姜潮云格外狼狈，他推开寒江穆，伸手擦了擦湿透了的精致下巴，又拉开雪白的衣领子，低头看了看，望向寒江穆的眼神里流露出了几分愠色，“都怪你，衣服都湿了！”
寒江穆舌尖轻轻地扫了一下嘴唇，配合着他那微微翘起的唇角，显得有几分邪肆，“的确湿了，少爷，脱了吧，换件新衣裳，小心着凉。”
姜潮云看着他这模样，一时摸不准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但穿着湿的衣服也的确不太舒服，姜潮云便打算换件新衣服。
然而他们走得匆忙，他并没有带衣服过来。
寒江穆从茶几下拿出一个包裹，打开，里面赫然是几套锦袍，包括亵衣亵裤，一应俱全。
姜潮云看着这些衣服，终于确定了，“你是不是早有预谋啊？”
寒江穆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盯着姜潮云，语气里带了几分关心地说：“少爷，快换衣服罢。”
姜潮云将衣服抓在手里，那柔软丝滑的触感让他惊讶了一瞬，说：“这衣服手感好好啊。”
寒江穆道：“这是云汐布所制，穿着冬暖夏凉，很舒服。”
姜潮云低头看了看，说：“我没有听过这种布。”
寒江穆说：“换上吧。”
姜潮云掀起眼皮看他，警惕地说：“你出去，我再换。”
寒江穆喉咙里溢出一丝笑音，很顺从地说：“好。”
说完，他便打开车门，出去了。
姜潮云这才开始换衣服。
正好这时候天气还算干爽，也提前有了那么些酷暑的热意，晚上反而凉爽。
或许是天生的体质，姜潮云并不怕热，也不怎么出汗，因此就算是夏天，皮肤也是清凉干爽的，比起同龄人火炉一样的身体，他反倒像块冰丝丝的玉，会让人产生一种“夏天抱着的话应该会很舒服”的感觉。
换上了新衣服，姜潮云才知道寒江穆说的舒服是有多舒服，衣服妥帖地贴合他的身体，柔软得像是躺在了云朵里。
难怪叫云汐。
姜潮云也是出身富甲之家，但自从得了那几块暖玉，也发现了民间的富有和皇家的富有差距有多大。
尤其寒江穆身份经历的特殊性，给他的应当是自己所能给的最好的东西了。
姜潮云心里有些甜丝丝的，他伸手敲了敲车门，清了清嗓子说：“我换好了。”
寒江穆从外头进来，姜潮云在这一瞬间已经有了某些决断，等寒江穆靠近的时候，他主动地迎了上去，有些害羞地说：“你再亲亲我吧。”
寒江穆眸光闪动，虽不知道他为何如此主动，但这种事情他显然也不会拒绝。
一吻结束，寒江穆将他放到自己身上，说：“路上颠簸，少爷躺在我身上，应当能睡一个好觉。”
姜潮云脸颊贴着寒江穆的胸膛，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声，心里涌动着无法言说的安心感，和微妙的幸福感。
若是能一直这样，倒也不错了。
寒江穆在他耳边低声道：“少爷，若再梦见我，别再哭了。”
姜潮云轻轻地“嗯”了一声，因为刚刚经历过缠绵的接吻，他的声音里还带了几分鼻音，软软的，糯糯的，像一团糯米团子，让人想将他狠狠地咬在嘴里厮磨。
寒江穆没有再打扰他，姜潮云逐渐有了睡意，意识渐渐下沉，就在即将坠入黑暗的那一刻，他听见寒江穆在他耳边低沉地轻语：“现在我可以给少爷一个美梦。”
这句话没在姜潮云脑海里留下什么痕迹，他彻底地沉入了梦乡。
翌日清晨，等姜潮云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寒江穆说的那个桃花镇。
这样的小镇子，生活气息格外浓厚，姜潮云还打着迷糊，却已经被寒江穆拦腰抱起，要带他下车。
姜潮云一下子就清醒了，在寒江穆臂弯里挣扎着要下去，“好丢人，你快放我下来。”
他一边说，一边用宽大的袖子掩着脸，怕被人瞧。
寒江穆微微笑着，将姜潮云放下来，自己先一步跳下了车，朝姜潮云伸出手。
姜潮云仍然掩着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他看了看寒江穆伸出来的宽大手掌，伸出另一只白皙的，纤细的手，放到了寒江穆的手掌之中。
在一声尖叫中，他被寒江穆拉到了怀中，又轻轻地将他放到地上。
这一遭已经有不少人往他们这边瞧了，姜潮云羞得满脸通红，忍不住伸脚踩了寒江穆一脚，声音里也带了几分愠色，“你是不是故意的？”
寒江穆垂眸看他，压低声音道：“快进去吧，我已经定好了房间。”
他转移话题倒是很有一手，姜潮云也不好再追究，跟着寒江穆一块儿进了酒楼。
等被小二引到房间后，姜潮云才发现热腾腾的洗澡水和洗漱的用具都准备好了。
这样妥帖的安排，姜潮云也不得不佩服寒江穆。
他心安理得地接受寒江穆的伺候，等到洗脸的时候，寒江穆主动地拧好热腾腾的布团，一手扶住姜潮云的后脑勺，一手动作轻柔地给姜潮云擦脸。
姜潮云乖乖地仰着脑袋，任由寒江穆给他擦脸。
寒江穆就这样，一点点地轻揉姜潮云的脸，水汽和力道适中的动作将姜潮云雪白漂亮的脸蛋染上了淡淡的粉红色，像是成熟的桃子一般散发着甜美的气息，尤其那张饱满红润的嘴唇，指腹擦过，很有弹性地凹陷又反弹出漂亮的红波。
布团滑到姜潮云修长的脖颈上，将他柔白美好的后勃颈也染上了淡淡的薄红色，那从皮肉里沁出来的色彩慢慢晕开，格外诱人。
寒江穆眸色渐深，喉结也下意识地上下滑动。
他这时候也十九岁了，和他同龄的人大多都已经有了孩子，甚至孩子都已经启蒙，能够背不少诗文了。
但他却还是个实实在在的童子鸡。
寒江穆丢开了布团，手指慢慢地深入进姜潮云衣领之中。
姜潮云睁开眼睛，方才寒江穆擦过了他的眼皮，以至于他双眼皮肤都是嫣红的，衬得他那双漂亮的眸子越发水波潋滟，“你……你做什么？”
寒江穆语气很正经地问：“少爷可知道男子和男子怎么做？”
姜潮云一愣，心里已经有了某种预感，身体也给了他某种警示，让他远离寒江穆。
然而被寒江穆长久地触碰着，他身心都懒洋洋的，对于寒江穆此时的触碰，他所做的抵抗都几近于无，反而按着寒江穆的手背任由他的手掌大肆地抚摸他光滑纤薄的脊背。
“什么、什么怎么做？”
寒江穆送的用云汐布制成的锦袍看着也像是早有预谋似的，原因无他，只是这样简单的触碰而已，这丝滑柔软至极的布料就已经脱开，不知不觉地往下滑动，露出了姜潮云圆润白皙的肩头和漂亮精致的锁骨，甚至还有继续往下滑落的架势，姜潮云需要时不时地拉一拉领口，才能不让它彻底滑落下去。
寒江穆没有回答，反而吻住了姜潮云。
姜潮云能感觉到他这次的亲吻格外的凶狠，那双手也格外的放肆，姜潮云浑身绵软，跌坐到寒江穆怀里，被寒江穆吻得几乎要化成一滩水。
他被寒江穆带到床上，等两人分开的时候，姜潮云嘴唇都被吻得胀痛不已。
再看身上，也是乱糟糟的一片。
寒江穆抱着他，轻轻地啃咬了一下他的耳朵，声音分外沙哑，“等到洞房花烛夜，我再教少爷怎么行鱼水之欢。”
姜潮云茫然地问：“这还不算吗？”
寒江穆在他耳边低低地笑，“当然不算。”

第70章 看帅哥
姜潮云失踪,理所当然是碧心先发现的，她一开始还不以为意，直到等了好一会儿,没见姜潮云出现，她才急了,去屏风后面找了，外室找了,都不见人影,这才着急起来,发动院子里的所有人去找。
折腾了半刻钟，碧心才确认，姜潮云失踪了。
这样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守门的护院，很快整个林家都知道姜潮云失踪了。
林月容一贯要强,很少掉眼泪，但这种情况下，她忍耐不住，哭红了眼。
林瑞之妻、林世言之母莫氏安慰她，“或许是在外留宿了也说不一定，暂时先等等,别着急。”
林月容声音哽咽道：“昨晚我就让人守着他了，他要是出去我不可能不知道。”
莫氏迟疑了一下,问：“月娘,你让人守着他做什么？”
林月容深知家丑不可外扬，因而对这个问题上闭口不谈。莫氏问不出来，又看林月容这讳莫如深的模样，知道这其中大有隐情，心中万分揣测,面上却不显，发动林府上下所有的人手去寻人。
寻了半天，自然一无所获，姜潮云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
林月容这时候终于按捺不住，将姜潮云的事情与林父说了。
林父听了，再三确认：“你确定潮云和那个叫寒江穆的护院有私情？”
林月容脸上有些难堪，但在自己父亲面前，也尚能忍受，她强忍着心底排山倒海的情绪，开口道：“我确定，那个姓寒的很早之前就对云儿有了心思，是我现在才发现，云儿他被我养得什么都不懂，怎么可能会是断袖，这定然是那个姓寒的勾引我儿，带他去私奔了！”
林东岳严肃道：“慎言，此事还未查清，你为人母怎能一口一个私奔，若是传出去潮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林月容双眸流下晶莹的泪水，哽咽道：“除了私奔，我是真的不晓得他能去哪儿。”
林东岳看她一直哭，受不了，让人将她送走，又唤来林世言。
林世言作为林府的嫡子嫡孙，地位超然，林瑞和一干叔叔不在，他便隐隐有了当家做主的架势。
林东岳到了年纪，其实都不大爱管事了，但这种时候，他若要做些什么事，在外头也是颇有薄面的。
他将林世言唤到跟前，问他知不知道姜潮云和那个护院的事情。
林世言听了林东岳的话，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劈下，叫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林东岳看他傻愣着不动，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林世言回过神来，想起来姜潮云某一时段经常情不自禁地发笑，脸蛋也红扑扑地流露出一股少年怀春的春情，心里所有的疑惑在此刻终于得到了解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林世言一脸的恍然大悟，林东岳看在眼里，岂能不知道他对此也是有头绪的，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林世言。
林世言在林东岳的目光下，轻声道：“的确有这么一回事，但表弟是不是和那个男子有干系，倒不确定。”
林东岳道：“那个寒江穆，不是永王的人。”
林世言愣住了，“此话怎讲？”
林东岳眸子里流露出了几分深思，“你可还记得三皇子？”
林世言在脑海里搜刮了一会儿，才道：“是那个被皇帝派去守皇陵结果被土匪截杀的三皇子？”
林东岳道：“他当初被皇帝赐名为暮，恐怕就是现在的寒江穆。”
“……用名字来判断是否武断了？”
林东岳道：“老夫之前见过那个寒江穆一面，当时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何处眼熟，现在突然想起来了，他和当年的霍小将军长得有五分相似。”
林东岳僵住，“霍小将军……霍泓今？”
林东岳很有几分感慨地道：“霍家庇佑燕国江山百年，忠肝义胆天地可鉴，未曾想一朝便被陛下……”
他隐去后面的不再多说，对林世言道：“他离开朝堂七年，在外面如何我们尚未可知，但如今世道大乱，叛党占地自重，诸藩王也元气大伤，蛰伏不出，若他要出手，这是一个最好的时机。”
林世言糊涂了，“但是这和表弟有什么关系？”
林东岳道：“你们都误会了，这定然是三皇子给我们的暗示。”
林世言：“……”
林东岳感慨道：“霍家福泽燕国多年，饶是林家也受过霍家的恩惠，若他言明，老夫自会倾力相助，不过他不说，反倒一切尽在不言中，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林世言企图打断他的思绪，“那表弟……”
林东岳道：“潮云性格单纯，应当是被三皇子送走避险了。”
“……”林世言：“那寒江穆当初拿着永王的令牌，又作何解释？”
林东岳道：“永王前些日子被去了势，被剃去了头发，这便是暗示。”
林世言：“……”
林东岳老神在在地道：“放心吧，云儿不会有事。”
林世言欲言又止，表弟那时候的情态，若真和那个寒江穆相关，那问题就大了啊。
可惜林东岳用老狐狸的思维去理解寒江穆的做法，对于林世言的话并不放在心上。
而翌日前线传来的消息，更让林东岳确认了这一点。
燕国大将赵焕一败再败，在争夺北宁的战役中被叛军反杀了五万将士，连赵焕本人都生死不明。
这个消息传到南华，人心立即浮躁起来，当天皇帝便指派了数位校尉开始在南华征兵。
连一些世家都不可避免，府上养的护院府兵小厮都被强行征入伍，甚至一些庶子也不例外。
短短三天，这些校尉便在南华集结了三万十四到二十二岁的年轻士兵，被强行送上了战场。
这场征兵之急、之凶蛮，连林世言林青阳都差点被征召进去，亏得是嫡子长孙，才能幸免于难，也幸好林家没有纳妾的家风，没有庶子，所以除了好一些小厮，倒也没有损失什么人。
莫氏一个妇道人家，对此心有余悸，好半天没缓过来，对林月容道：“幸好云哥儿不在。”
林月容怔怔得说不出话。
莫氏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若是云哥儿在府上，少不得要拉扯半天，他有这样的福气，在外头也该好好的。”
林月容默默流泪，不说话。
她这时候心里想的是，只要他回来，她定然不会再逼他了。
而另一边，桃花镇，姜潮云似有所感地看向南华所在的方向。
寒江穆伸手轻轻地揉了一下他的脑袋，“少爷想回去了？”
姜潮云轻轻地蹙眉，“我想回去又怎么样，你不让我回去。”
寒江穆气定神闲地道：“少爷若是真想回去，我自然会带少爷回去。”
还未等姜潮云说话，寒江穆说：“但是我看少爷似乎并不如何想回去。”
被寒江穆说中，姜潮云有些窘迫，“不跟你说了。”
寒江穆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脊背，道：“少爷，坐吧。”
姜潮云坐下来，看着桌上的菜肴，食指大动。
这家酒楼虽能做出他喜欢的江南菜色，但他几乎没怎么在外头吃过饭，总担心碗筷沾了别人的口水，不干净，他这样的挑剔性子，寒江穆竟也全盘接受，让酒楼的人单独为他们做饭，锅碗瓢盆一概都是新的。
也就这样做了，姜潮云才开始动筷子吃饭。
寒江穆给他倒了一杯酒，姜潮云也姿态自然地接过来，小酌了一口，小声地感慨了一声：“好酒！”
寒江穆望着他，眼底流淌出淡淡的笑意，“少爷当真学坏了。”
姜潮云听到他这么说，愣了一下，反问：“我怎么学坏了？”
寒江穆一本正经地道：“被父母娇养在深闺中的少爷，学会了和野男人私奔，和野男人厮混，学会了喝酒，你说，这个小少爷是不是学坏了？”
姜潮云脸一红，啐道：“你才学坏了，骂自己是野男人，这天底下也就只有你了。”
寒江穆笑而不语。
姜潮云说：“喝酒怎么就学坏了？我又不嗜酒。”
不过被寒江穆这么说，姜潮云也不好意思再喝下去了，再喝下去，又得迷迷糊糊地被寒江穆拖上床亲得浑身光溜溜的了。
若他是女子，就现在他还哪有什么清白可言，当真全身上下都被他……
姜潮云白皙漂亮的脸颊上涌起了一层薄红，显然是害臊了，他不再去想这些日子在床上的种种，埋头喝补汤。
就在这个时候，酒楼外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若是以前那个病恹恹的姜潮云，他估计没什么精力去探究，但这个时候的姜潮云，恰好有着少年人独有的好奇心和探索欲望，他一听见吵闹，就放下了手里的汤盅，将脑袋探出了窗外去看。
酒楼对面恰好是一家医馆，这个时间恰好是医馆人最少的时候，因而吵闹的声音便显得格外明显。
那是一个农户打扮的中年男人，他将一个昏迷的青年放到地上，请医馆大夫替他医治，但农户囊中羞涩，又拿不出钱，被医馆的伙计往外赶。
姜潮云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去看那个青年的模样，寒江穆注意到后，伸长手臂，手掌捂住了他的眼睛，将他的脑袋按了回来，明知故问地道：“少爷看什么？”
姜潮云掰开他的手，有几分恋恋不舍地多看那个青年一眼，而后诚实地说：“那个人相貌好出众。”

第71章 火上浇油
寒江穆听了姜潮云这句话,眉头已经蹙了起来，眼底也浮现出一丝不悦的情绪，“是吗？”他不咸不淡地道。
姜潮云还没有意识到他的不悦,反而认真地点点头，说：“是啊,也不知道得了什么病。”
寒江穆对此很是漠视，然而看见姜潮云有些心不在焉,一脸好奇地继续往楼下看的模样,不悦逐渐扩大,不冷不热地开口道：“少爷若好奇，不如下去看看。”
姜潮云放下筷子，对寒江穆伸出手来，“你还有钱吗？”
寒江穆一顿,明知故问道：“少爷要钱做什么？”
姜潮云说：“那个人好像没钱看大夫，我们如果有闲钱的话，可以日行一善的。”
寒江穆冷声道：“没有闲钱。”
姜潮云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寒江穆的语气不如之前那般温和，目光不禁落到了他身上，很有几分困惑地说：“但是我之前还看到你给小二赏钱，怎么会没有？”
寒江穆冷漠地道：“养少爷一人已经很吃力了,又怎会有闲钱去让少爷日行一善。”
姜潮云一听，也的确是这个理,他又探出脑袋去看楼下,见医馆大夫出来，安抚了伙计，让农户将那青年扶进了医馆，看样子是打算不收钱替那个青年看病了。
寒江穆看他一直看，终于忍无可忍,他伸手过去，捂住了他的眼睛，在他耳边颇有几分阴沉地道：“少爷再看，是想我掀了那家医馆么？”
姜潮云被他捂着眼睛，嘴唇微张，“你说什么？”
又努力地掰开他的手掌，说：“我为什么不能看，我长着眼睛，就是让我看这世间万物的。”
“也包括其他男子？”寒江穆喉咙里溢出了一丝冷笑。
姜潮云怀疑自己听错了，不过他也不至于茫然至此，已经察觉到寒江穆的诸多异样，心里有了一层模模糊糊的想法，“……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寒江穆手指往下，捏住他的下巴，对准了自己，道：“你这双眼睛，只能看我，要是多看了别的男子一眼，我便活剐了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倒并不如何狠厉，甚至有几分轻柔，像是开玩笑的语气，但那双眼睛浮现出来的冰冷沉郁情绪却是完全地展露了主人心里的想法。
姜潮云看着这么一双眼睛，心中一寒，也不敢怀疑他说这话的可能性。
寒江穆看他不说话，以为被自己吓到了，又松开了捏着姜潮云下巴的手，语气轻柔地说：“我与少爷开玩笑的。”
姜潮云心里那模糊的想法逐渐清晰，叫他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是在吃醋啊。”
寒江穆也不否认，“少爷知道便好。”
姜潮云心里莫名地有几分甜蜜，叫他嘴角都翘起来，露出嘴角两侧小小的梨涡，“我说怎么会有那么大的醋味，原来我身边有一个大醋缸。”
寒江穆看他灿烂的笑颜，眉宇之间暗藏的阴郁之气才慢慢地散去，唇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来。
姜潮云说：“不要醋啦，他长得是很出众，但远远比不上你。”
说着，还大着胆子去摸寒江穆的脑袋。
寒江穆抓住他纤细的手腕，没能让他碰到自己的脑袋，不过却是抓着那只手，放到自己唇边，半垂着眸，轻轻地在姜潮云小拇指上落下一连串的吻。
寒江穆长得是十分俊美的，皮肤也是那种生人勿近的冷白色，像冰一般，鼻梁高挺，嘴唇又薄又红，亲吻姜潮云小拇指的时候眉眼低垂，那无瑕的五官展露无疑……分明是禁欲又冷漠的皮相，做这种事情来便又一股浓郁的色气。
姜潮云脸颊瞬间涨红，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格外厉害，他紧张地朝四周望了望，看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才小声地说：“不要在外面。”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指攥成了拳头，躲开了那密密麻麻的痒意。
寒江穆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反而继续低头，在姜潮云纤细白皙的手腕上落下了几枚羽毛般的吻。
寒江穆的脸越靠越近，那无可挑剔的俊美皮相便越发有一股动人心魄的魅力，
姜潮云看着这样的寒江穆，呼吸都有些不畅起来，他心里涌出了一个念头，若寒江穆用这副模样去勾别的人，恐怕没人会受得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莫名的骄傲自得与欣喜，这样的寒江穆，只喜欢他。
姜潮云很快又为这个想法感到害臊，脸颊的红晕一点点扩大，最后连他的耳朵尖都泛红了。
寒江穆手指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姜潮云手腕上自己吻过的地方，将那一片白皙的皮肤揉得微微发红，像是吻痕一样。
“少爷，回房吧。”寒江穆盯着姜潮云红红的脸，声音微微有些沙哑起来。
姜潮云知道他这句话隐含的意思，立即抽出手，小声地说：“不回，刚刚才从房里出来，怎么又回房。”
他装不懂，寒江穆也不勉强，“那便散散步，消食罢。”
姜潮云应了。
慢条斯理地吃完饭，姜潮云和寒江穆出了酒楼。
只是酒楼对面的医馆又生了事端，那农户的妻子赶过来，捏着他的耳朵要带他走，医馆伙计站在门口拦着他们，大声道：“诊金就算了，药钱起码得给啊，我家大夫给他用得都是好药，这不能赖啊。”
农户之妻哭嚎道：“谁让你乱救人的，都不知道家里还有五个孩子要养吗？你救人，想过狗儿会饿死吗？家里就这么点钱，你想狗儿饿死，你就去救！”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掷到地上。
农户涨红着脸，十分为难地看着妻子，最后伸手去捡那个布包，那农妇见状，直接坐到地上哭嚎了起来，“我嫁给你真是瞎了眼，这天底下哪有不管自己孩子去救个外人的！”
农户拿了钱，粗声粗气地道：“你别胡闹了，这是一条人命，家里还有存粮，邻里乡亲的也能借点，何至于此。”
农妇哭道：“反正你敢出钱，我就带着狗儿他们回娘家！”
因为这场闹剧，医馆周围已经聚集了好一些看热闹的人，医馆伙计有些受不住，也怕了这个农妇，道：“药钱可以分几次付清。”
农户要从布包里拿钱，农妇一把揪住他的裤腿，“黄铁牛，你敢！”
姜潮云看着，忍不住要往人群中挤，寒江穆一把扯住他的后衣领，将他扯了回来，低声问：“少爷做什么？”
姜潮云回头看他，有几分讨好地说：“他们好惨，我们帮帮他们吧？”
寒江穆说：“说到底，少爷还是想救那个男人。”
姜潮云眸光闪烁，微微红了脸，他伸出手，柔嫩的指尖轻轻挠了挠寒江穆的手掌心，“就当日行一善，好不好嘛？”
寒江穆：“……”
眉眼里的郁色悄然融化，他松开了姜潮云的衣领，又细心地为他整理好衣领，末了，才道：“少爷既然坚持，那便去做吧。”
说完，他取出钱袋，从里头取出几块银子，放到姜潮云手掌心。
姜潮云迟疑了一下，说：“会不会不够啊？”
寒江穆表情一冷，道：“不够到时候再说。”
姜潮云察觉到他似乎不悦，顿时不敢再说什么，拿着钱就挤进了人群里，向医馆伙计表示自己可以替那人交药钱。
那农户和农妇一听，脸上都露出了松一口气的表情。
那农妇更是从地上爬起来，向姜潮云道谢，紧接着就拉着农户要走，这次农户倒是没有挣扎。
他看姜潮云穿着华贵，付这些药费应当并不如何困难，这时候能走，便不用负担任何费用，倒也成全了他那点纯粹的救人之心。
农户和农妇离开后，姜潮云得知要钱还差些，一时窘迫，面上也显露出了几分。
医馆伙计看着面前这位明显是富家少爷的少年，脸上难免流露出几分诧异，又见他扭头去看身后的一个高大青年，仿佛也明白过来了。
姜潮云朝寒江穆伸出手，小声说：“还差三两银子。”
寒江穆冷着脸取出了三两银子，放到姜潮云手心。
姜潮云松了一口气，转头将钱交给了医馆伙计。
医馆伙计拿了钱，脸上露出笑来，道：“少爷放心，我们会好好给那个男子看伤的。”
姜潮云被寒江穆冷冷地盯着，也不敢多说什么，含糊地应了一声后就转身去拉寒江穆的手，清了清嗓子说：“好了，现在不关我们的事情了。”
寒江穆没有说话。
姜潮云有些踌躇，顿了一会儿，才道：“我们还有钱吗？”
寒江穆开口道：“我若说没有，少爷可还会日行一善？”
姜潮云摸了摸脸，认真地说：“如果没有钱，我们自顾不暇，自然也顾不了别人，但我们如果有余力的话，还是能帮就帮，当做积德。”
寒江穆声音里的冷郁散了几分，“少爷心善，就怕救了一个恶人，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
姜潮云脱口而出：“我看那青年仪表堂堂浑身英武之气，倒不像是恶人。”
说完，心里生出一股不妙来，再抬头看寒江穆，撞见寒江穆阴沉无比的表情，他顿时僵住了。

第72章 大将军赵焕
寒江穆沉着脸的模样还是很能唬人的,饶是姜潮云自觉得和寒江穆亲密无间过，也能被寒江穆的脸色吓到。
姜潮云视线漂移，噤声了。
寒江穆轻轻地揉了揉眉心,道：“回去吧。”
姜潮云偷偷去看寒江穆的脸色，见他面无表情,眉眼重新流露出几分冷厉的气息，看来是被他说的话气狠了。
姜潮云心里觉得他难免有些过于小气了,但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要他说出口是万万不敢的。
和寒江穆一起回了酒楼,刚回房间，屁股都还没坐到凳子上，姜潮云就被寒江穆拉过去重重地吻住了。
姜潮云蹙起了眉，“唔”了一声,想推开他，但寒江穆抱着他的力道很重，竟无论如何都推不开，不仅没有推开他分毫，反倒被寒江穆更用力地搂在了怀里。
姜潮云在这样的深吻之中感受到了一种浓重的恐怖和窒息感，心中止不住恐慌了起来,叫他伸手捶打起寒江穆的脊背。
“放……唔……”姜潮云稍一挣脱，又很快会被寒江穆追上来重新吻住。
这一吻结束,姜潮云几乎站不住,要靠寒江穆揽着他的腰才能勉强支撑住身体，他这是头一次被寒江穆吻得浑身绵软，小腿肚子都打颤的地步，心里还残留着些许恐惧，眼尾泛红,泪珠黏连了睫毛，嘴唇还被寒江穆不轻不重地咬了几口。
寒江穆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地替姜潮云擦了擦眼尾的殷红，低声道：“哭什么，不舒服么？”
姜潮云舌根发麻，喉咙也有些痛，听寒江穆这么问，心里涌起些许恼怒来，“不舒服，一点都不舒服，你太用力了。”
他指责着寒江穆，心里又觉得委屈，伸手推开了寒江穆，“你出去，我要休息了！”
寒江穆知道他生气了，重新抱住姜潮云，垂下脑袋，在姜潮云耳边低声道：“少爷生气了？”
因为刚刚接吻太过火，姜潮云现在嗓子都不大舒服，说话的声音都有些不太清晰，“你说呢！”
寒江穆语气有几分温和地说：“抱歉少爷，是我不对，我应该对少爷温柔些。”
寒江穆一旦道歉，姜潮云就有些端不住了，不好意思地说：“算了，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不应该夸别人让你不高兴。”
寒江穆看着他的脸，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姜潮云后脖颈，慢慢地低下了头。
这次动作倒是很温柔，姜潮云害臊地推了推，没有推动，便仰起脖子去享受了。
这次吻过后，寒江穆肉眼可见的情绪好了起来，下巴搁在姜潮云肩头上，低声说：“少爷累了么？”
姜潮云眨了眨眼睛，顺从了他的心意，“累了。”
寒江穆唇角微微翘起，道：“那去床上休息吧。”
姜潮云轻轻地“嗯”了一声，脸上的红晕漂亮得像天边的朝霞。
在这方面他还很懵懂，全靠寒江穆主导，但也逐渐得了趣儿，他不反感，所以两个人经常肌肤相亲。
时间又过去了几天，姜潮云的玩心逐渐消散，归家的想法越来越重，但寒江穆似乎完全没有回去的迹象。
这天下午，姜潮云终于忍不住了，问寒江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寒江穆看着他的脸，“少爷想回家了？”
姜潮云点了点头，有几分着急地说：“我们都出来七天了，我也没有留下书信，我娘这几天该急死了。”
寒江穆道：“就算回去会被夫人责骂，少爷还是想回去？”
姜潮云纠结地道：“她毕竟是我娘，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的。”
寒江穆道：“那夫人要让少爷成亲生子，少爷也要听从？”
“……”姜潮云噎了一下，道：“我会跟我娘说清楚的。”
寒江穆垂眸，语气低沉：“少爷性格如此，恐怕说不过夫人。”
姜潮云听不得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否认自己，忍不住大声道：“我会跟我娘说清楚的，我娘疼爱我，她会依我的。”
寒江穆道：“若夫人在少爷面前哭，少爷又该心软了。”
姜潮云想象了一下林月容在他面前哭泣的模样，一下子就语塞了。
寒江穆掀起眼皮注视着姜潮云的眼睛，“少爷，不如我们就这样吧，别回去了。”
姜潮云小声地说：“不行，我要回家。”
话音刚落，门外小二轻轻地敲了敲门，“客官，楼下有个年轻人要见你，说是想跟你道谢。”
姜潮云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是谁了，他下意识地觑了一眼寒江穆，果然看见他脸色沉了下来。
姜潮云咽了咽口水，对门外的小二道：“你跟他说不用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小二应了一声，离开了。
姜潮云对寒江穆若无其事地道：“我们回去吧。”
寒江穆这次居然不反对了，他平静地道：“少爷既然想回去，那便回去吧。”
说完，开始替他收拾东西。
收拾完东西，便带着姜潮云下楼。
姜潮云也是这个时候才看到他们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车夫，那是一个很高挑的男子，长得意外得俊秀。
寒江穆注意到他的目光，眸光微暗，低声问：“少爷又在看什么？”
姜潮云压低声音，唯恐那个男子听见，“他是谁啊？”
寒江穆看向午九，说：“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车夫而已，少爷不必挂怀。”
午九耳聪目明，自然听到了他们俩的对话，兀自给自己擦了一把冷汗，悄悄避开了姜潮云的目光。
就在姜潮云要上车的时候，一个声音喊住了他，“恩公。”
姜潮云一愣，扭头看去，是那个长相很出众的青年，之前是离得远，看得不是很清晰，现在离得近了，姜潮云便知道自己那几眼没看错，的确是一个俊朗无边的美男子。
他正要说话，眼睛就被一只手给捂住了，后脑勺被迫地靠在寒江穆胸前，随即感觉到身后的胸膛震荡，寒江穆冷冽低沉的声音响起，“要谢恩公，你也当去谢那个农户，谢我们做什么？”
那青年不卑不亢地道：“你们都是我的恩公，理应答谢，否则日后心里难安。”
寒江穆意味不明地道：“是吗？原来你也会心里难安。”
原本低垂着眉眼的青年察觉到他话里的敌意，抬眼去看寒江穆，眼里流露出几分震惊。
寒江穆道：“我们只是出了点银钱罢了，算不上多大的恩惠，答谢就不必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
说完，捂着姜潮云的手挪了一个位置，改成捏着他的后脖颈将他塞进了车。
这个过程他还要挡住那青年看过来的视线，不让他看见姜潮云一点颜色。
姜潮云被他塞进马车里，心里倒是想去掀帘子再去看看那个青年，但是寒江穆在他之后就坐进了马车之中，让他没半点机会，“……你对那个人是不是太凶了？他只是想答谢我们而已，也没什么坏心。”
姜潮云越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逐渐没了声。
因为寒江穆的脸色再一次凝沉了起来。
姜潮云立即正襟危坐，也不说话了。
马车慢慢动了起来，待走了一段距离后，寒江穆忽然道：“少爷可想知道那人是谁？”
姜潮云愣了一下，“你知道他是谁啊？”
寒江穆道：“知道，少爷想知道？”
姜潮云小心翼翼地窥了他的神色，犹犹豫豫地说：“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你不想说的话也没有关系。”
寒江穆望着这样小心翼翼的姜潮云，唇角微微地翘起，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姜潮云会意，伸长脖子，在寒江穆脸颊上亲了一口，“你说吧。”
说来古怪，虽然他极容易害臊，但寒江穆让他做这种事情，他也能毫无负担地去做。
寒江穆显然也很受用，对那青年的恶感仿佛也少了几分，他语气平淡地说：“他便是赵焕。”
“不认识。”姜潮云顺口回答，然而很快，他反应过来，一双漂亮的眼睛登时睁大了，“赵、赵焕？？？”
寒江穆看他反应这么大，眸色又沉了下去，“少爷何必如此惊讶。”
姜潮云语无伦次地道：“那可是赵焕赵大将军啊！他不是在北宁吗？怎么会在这里？”
寒江穆冷冷地道：“少爷这是有多喜欢他，说话都说不清了。”
姜潮云掀开帘子，这时候想去看，却是看不到人了，放下帘子，姜潮云嘴里发出了一声叹息，对寒江穆道：“那是一个大将军啊！”
那模样倒不像是见了喜欢的人物，反倒是新奇和激动居多。
寒江穆闻言，眉眼柔和了几分，“是吗？”
姜潮云说：“是啊，大将军诶！我只在话本里见过将军之类的人物。”
寒江穆唇角微微翘起，他伸手握住了姜潮云的后脖颈，他的手掌很宽大，姜潮云的脖颈纤细，那又是一个很敏、感的地方，无异于命门，但对于寒江穆来说，又是一个很能让他有掌控住姜潮云全部的地方，因而他很喜欢姜潮云这个部位。
他按着姜潮云的后脖颈，将他按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搂住姜潮云的腰，在他耳边低声道：“少爷只是见一个将军，便如此激动，日后若是见了皇帝，怕是会晕过去。”

第73章 动手动脚
寒江穆这个喜欢碰他后脖颈的毛病姜潮云之前是不大喜欢的,因为他后脖颈那片皮肤有些敏感，稍微碰一下都觉得痒，而寒江穆整个手掌覆盖过来,他手心的茧子有些粗糙，摩、擦得那片皮肤很痒,能让他浑身绵软，没有力气。
但到现在,他喜欢寒江穆的触碰,那种肌肤相亲的感觉让他沉迷,被这样捏着后脖颈，痒意从那块皮肤迅速蔓延到心口，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姜潮云自己都搞不明白那是怎样一种情绪，或许是安心可靠，总之，姜潮云对寒江穆这个举动从一开始的不喜，到现在，竟是全盘接受了。
他懒洋洋的躺在寒江穆怀里,对寒江穆说的话没有太大反应。
寒江穆感觉到姜潮云浑身绵软起来，轻轻地笑了一下,在他耳边道：“少爷睡会儿吧。”
姜潮云应了一声,刚闭上眼睛，滚滚的睡意便席卷而来，叫他昏睡了过去。
另一边，皇帝与后宫嫔妃暂住的府邸大堂里，数位臣子坐在两侧,在和寒初元议事。
“陛下，赵将军失踪多时，怕是凶多吉少，现下北宁失守，只凭段将军和蔡将军二人恐怕难以守住淮梁两座关口，臣看还是继续南迁为好。”兵部尚书齐仁道。
寒初元脸色并不好看，“南迁一事不必再提，一退再退，外人还当朕怕了他们！”
说起来一肚子火，寒初元紧皱了眉头，说：“既然爱卿没有别的计策，那便不用说了，下朝。”
从议事大堂出来，寒初元问身侧的洪公公，“老三可有消息？”
洪公公低眉顺眼道：“回陛下，还未有三皇子的消息。”
寒初元语气里难掩厌恶，“每次要用到他，他便不见人影。”
洪公公道：“三皇子和林家一个少年接触颇深，在奴才看来，恐怕是……”
寒初元见不得他吞吞吐吐，“是什么？别卖关子！”
洪公公压低声音道：“三皇子恐怕是断袖。”
寒初元听到这个，眉眼反而松缓了许多，他嘴里哼笑道：“老三这样，怎能当得起燕国国统。”
但凡为人父，听到这个消息，恼怒和恨铁不成钢是在所难免的，但寒初元听到这个消息，讽刺和愉悦反倒占据了大多数。
洪公公不意外寒初元听到这个消息会是这种反应，虽然最近寒初元对三皇子颇有关注，不过洪公公在他身边伺候这么多年，并没有怀疑过寒初元对三皇子的厌恶。
若他猜得没错，寒初元此时拉拢三皇子，又是为了当年国师的批言。
当初可以为了那句批言置三皇子于死地，现在也可以为了那句批言重新拉拢三皇子，倒也不是有意传他皇位，而是为了借运。
若三皇子当真如国师所说，能一统天下，保宏图社稷，巩国祚绵延的明君，那么他应当是有紫薇运势在身的，若是派他去战场，或许能挽回战局。
洪公公心里门清，倒不知道那三皇子是否也清楚皇帝态度的改变是因为什么，他猜三皇子应当是知道些什么的，不然也不会跑得这么快了。
不过洪公公确信寒江穆会回来，贵为皇子，这些年却在乡野过惯了苦日子，还去给人家当护院，这样的委屈，这天底下没几个人能承受。
他也该明白，这次皇帝主动缓和关系，是他唯一的翻身机会。
洪公公想到此处，语气温和地说：“陛下放心，三皇子会回来的。”
寒初元语气又冷淡了下来，“但愿如此。”
顿了顿，寒初元忽然反应过来，“你说老三和林家的谁接触颇深？”
洪公公道：“似乎是林家外嫁女的儿子，也就是林东岳林大人的外孙，姓姜，名潮云的一个少年。”
寒初元唇角翘了起来，“没出息，要玩男人，好歹也挑一挑。”
他对这个消息并不是很关注，他也不觉得老三会喜欢上一个男人，顶多是玩玩，不过知道他的喜好也好办，到时候送几个身份高贵的少年给他，以表他这个做父亲的对他的关心。
寒初元算盘打得极好，面上道：“永王现在如何？”
之前他对永王寒永净是颇为疼爱的，这种疼爱倒也是真的，在此之前，他哪个儿子都不会打心眼里疼爱，反而儿子越大，他便越有危机感。
只有寒永净是个例外，因为他足够依赖他，虽然年岁有十七岁了，但在他面前一直像个未断奶的孩子一般，这样便足够让寒初元对他有怜爱之心了。
然而之前寒永净被歹人去了势，还剃去了重要的头发，以至于到现在都还在床上躺着……
寒初元虽然将歹人背后的赵家全都下了狱，但到现在还没处决，以至于寒永净对此颇多怨言，没了从前的可爱，叫寒初元不大想去看他。
洪公公回道：“永王殿下如今好了许多，已经能下地走几步了，不过……”
他略有迟疑，不敢继续往下说。
寒初元不耐烦地道：“吞吞吐吐什么！有话直说！”
洪公公这才道：“永王殿下脾气越发暴戾，这几日从永王府横着出来的人不少……也惹了不少流言蜚语出来。”
寒初元听了，并不以为意，“遭了如此大难，他如此作态也正常，也是可怜，待前线稳定，我便斩了赵家替他出气。”
他说完，便不再关怀寒永净了。
洪公公压下眉眼，对寒初元的态度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心里难免有了几分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悲凉感。
在皇帝心中，饶是皇子都得不到半分真心实意的宠爱，他这一介阉人，又何德何能能在皇帝身边一辈子。
洪公公的心境一旦改变，对永王寒永净也多了几分软化，一改之前的冷淡，经常去探望寒永净。
寒永净自然也能察觉到洪公公的变化，以为是皇帝还没有放弃他，情绪反而好了许多。
洪公公与他说起三皇子，寒永净愣了一下，“你是说寒暮？”
洪公公道：“正是，殿下可还记得三殿下？”
寒永净冷笑了一声，道：“自然记得。”
那人扒了他的裤子，将他吊在太和殿外边的桃树上，让进出的文武百官都瞧了一遍。这个事情一度成为他的心理阴影，每天晚上睡觉前想起，都难以入眠，叫他心中无端生出戾气，要见了鲜血才会舒坦一些。
他对他做了这种事情，仅仅是因为他和贴身太监私下谈话，他说了一句皇后若早些死了，他母妃都能当上继后，偏生在他母妃失去宠爱这时候死去，恐怕要便宜了婉妃那贱人。仅仅是这一句，结果被寒暮听见，就被他如此报复。
这仇此恨，即使后来寒暮被父皇贬去守皇陵，他都没法消恨。
现在听到他的名号，寒永净心里的恨意再一次涌上心头，仔仔细细地问过了洪公公关于寒暮的所有事情，忽然他注意到了一件事，心口猛地发紧，追问道：“洪公公，你说寒暮和林家的一个少年搞断袖，可知道那少年叫什么名字？”
洪公公看他反应不对，也未多想，说出了姜潮云的名字。
寒永净瞳孔猛地缩小，呼吸顿时急促起来，“好、好，原来是他！”
到这个时候，他哪里还不明白，他沦落到如此地步，那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这天底下只有他的好三哥，才会有如此强烈的报复心，也只有他的好三哥，才会如此残忍。
赵家是他们皇室的走狗，一贯乖顺，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庶子便对他下手？
如此，所有的事情都能解释了。
寒永净心里燃烧起熊熊的怒火和怨毒，他一边咬牙切齿，一边露出了一个笑，显得万分狰狞。
洪公公看着寒永净的脸色，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他恍然发现，永王和陛下在某些方面，是无愧于是父子的程度。
*
姜潮云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朝霞绚烂的光色铺洒在地面上，将本是土黄色的官道染成了一片红色，像是染了血一般。
姜潮云忍不住伸手去揉了揉屁股，他坐在寒江穆怀里睡着的，这会儿屁股都生疼起来。
寒江穆看他揉，伸手过去，在姜潮云耳边低语：“少爷，我帮你。”
姜潮云一下子就僵住了，不一会儿，他便脸红心跳起来，声音呐呐：“你、你的手，别伸进去啊……”
寒江穆喉咙里溢出很轻的笑音，“这样方便些。”
“方便？”姜潮云话音刚落，脸色便变了，他手脚并用，从寒江穆怀里爬了出去，后背贴到了马车一角，“你别乱摸啊！太过分了，怎能摸那里！脏死了。”
寒江穆若无其事地说：“少爷哪儿都是干干净净的，岂会有脏的地方。”
这话说得，姜潮云脸色的红晕又深了几分，饶是他不懂，也越来越觉得寒江穆对他做得算得上十分过火了。
他红着脸，不去看寒江穆的脸，双手有些慌乱地将裤子提了上去，又将腰封重新系了一遍。
寒江穆连番冒犯，让姜潮云越发觉得他送的衣服有猫腻，无论是衣领，还是下摆，都极容易滑开，他还没有反应，就已经被寒江穆占去了便宜。
姜潮云恨恨地将下摆揉成一团，等回家后他就不穿这种衣服了！

第74章 以头抢地
姜潮云是眷家的。
跟寒江穆一起逃离姜府的时候,他是有过恐慌的，然而在寒江穆身边，所有都由寒江穆主导,因此这种恐慌被很好地安抚了下去。
现在启程回家，这一路上姜潮云心里的恐慌再次涌上心头,叫他坐立难安，尤其越靠近南华城,他就越紧张。
姜潮云不停地喝水,以至于腹部胀痛,马车又轻微地颠簸,叫他忍无可忍，有几分羞耻地扯了扯寒江穆的衣袖，说：“让马车停一下。”
寒江穆了然地应了一声，随即马车停了下来,寒江穆先打开车门下了马车。
姜潮云一出去，便被寒江穆抱下了马车。
姜潮云也习惯了寒江穆这番看似体贴实则不动声色会揽一揽掐一掐他那纤细腰肢的举动,他下了马车,对寒江穆说：“你不要过来啊,我马上就回来。”
寒江穆低声道：“现在正是蛇虫鼠蚁出没的时候，少爷确定不要我跟着？”
姜潮云望了一眼官道旁边郁郁葱葱的树林子，咽了咽口水,说：“我不会离太远的，你就在这里,不要过来。”
他这么说,寒江穆也只好应了一声。
姜潮云走进草丛里，走到一棵树后面，小心翼翼地解了腰封,将长长的锦袍衣摆撩高，堆到臂弯处，还未去脱裤子，那条手感颇佳的亵裤就从胯间滑落了下去。
姜潮云低头看了看，心想，这样的布料，哪用得着人去脱他，腰带一松自己就滑下去了，是万万不能穿到外面去的。
完事后，姜潮云小心翼翼地用帕子擦了擦，拉上裤子，听到官道那边儿有密集的马蹄声，他心里微微有些慌张，匆忙系好腰封，走了出去。
寒江穆见了他，对他招了招手，低声道：“过来，少爷。”
姜潮云走到寒江穆身边，看了看他们前方越来越近，穿着盔甲的士兵，心头一紧，心里仿佛有了某种预感。
这种预感很快就成为了现实，那些士兵没有越过他们，而是在马车前方停了下来，为首的士兵下了马，跪下朝寒江穆行礼，震声道：“恭迎三殿下！”
姜潮云屏息，下意识地去看寒江穆，却不想寒江穆此时也在看他，四目相对，姜潮云顿时心慌，正要说话，就听寒江穆开口道：“少爷，上车吧。”
姜潮云喉结轻轻地滑动了一下，小声地说：“好。”
他被寒江穆掐着腰抱上了车，还没钻进车里，见寒江穆也上了马车，不由得怔住了。
寒江穆垂眸看他，“少爷发什么呆？”
姜潮云忍不住开口道：“他们在叫你，你不理他们吗？”
寒江穆看着他的那双眼眸格外深沉，他微微俯身，在姜潮云耳边低声道：“比起这个，我倒是更想知道少爷为何是这个反应。”
姜潮云眼里刚流露出些许茫然，寒江穆道：“他们在喊我三殿下，少爷似乎并不觉得惊讶。”
姜潮云眼里的茫然立即转变为了惊慌，他正欲解释，忽然感觉一阵风吹过来，腿间一凉，那丝滑无比的布料顿时落到了车板上。
姜潮云：“……”
本来坐在旁边若有若无地看着他们的午九立即移开了目光。
寒江穆绷不住，侧身挡在了姜潮云前面，在姜潮云还在僵硬的时候，弯下腰去提起了姜潮云的裤子，低声说：“进去。”
姜潮云终于反应过来了，脸色爆红，手忙脚乱地从寒江穆手里抢回了裤子，又手脚并用地钻进了车里。
寒江穆进去之前冷冷地看了一眼午九，午九忍不住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天地可鉴，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姜潮云后背紧紧地靠着车壁，眼圈泛红，眼眶湿润，这是他第一次丢这么大的脸。
寒江穆坐到他身边，低声道：“少爷？”
姜潮云伸手去掐他的脸，声音里有些哽咽，语气却是恨恨的，“你故意的，你故意的是不是？”
寒江穆并不是脸上有肉的类型，姜潮云掐了一下，没能掐起来，只好转移阵地，去掐他的手臂，“你说话啊！你是不是故意给我穿这种衣服的！？”
寒江穆低声道：“少爷不要哭，那些士兵都低着头，没看见。”
姜潮云气哭了，“你没回答我，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寒江穆顿了一下，说：“少爷多虑了，我怎会故意给少爷穿这种衣服，这布料以前是我母亲的珍藏，我只想将最好的给少爷罢了。”
这话一出，姜潮云火气顿时消了大半，“真、真的？你没骗我？”
寒江穆道：“自然是真的，这方面我不会骗少爷。”
姜潮云忸怩了一下，小声说：“我相信你。”
寒江穆听了，唇角微微翘起，又在姜潮云看过来的时候抹平了痕迹。他伸出手，有些粗糙的拇指揩去了姜潮云眼下的湿痕，又往下滑动，手指覆盖了他那比起同龄人来说稍显圆润的脸颊。
寒江穆手掌宽大，能轻而易举地盖住姜潮云那巴掌大的脸蛋，手指也轻轻地，稍显暧昧地揉捏姜潮云沾了泪痕的脸颊。
姜潮云皮肤那样白嫩又娇气，寒江穆用手轻轻按一下，都能在上面按出清晰的指痕。
姜潮云望着他，那双琥珀色显得格外清澈清纯的眸子满是懵懂，“你干嘛？”
寒江穆道：“少爷刚刚捏得我很痛。”
姜潮云：“……”
他抿了抿唇，小声说：“对不起。”
寒江穆看着他，微微笑了起来，道：“无事，只要少爷开心便好。”
姜潮云心虚，便任由寒江穆去揉捏他的脸颊了，他也知道自己的脸颊手感很好，不仅有肉，而且很光滑很柔软，他自己实在闲得慌的时候也会揉一下自己的脸蛋。
就在这个时候，马车动了起来，为首来迎接寒江穆的，是一个校尉，他骑上马，行到马车旁边，用寒江穆和姜潮云两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殿下，陛下已在城中恭候多时，此时正值用人之际，请殿下务必替陛下分担。”
寒江穆并没有理他，只是注视着姜潮云，姜潮云心中生出了几分无所适从的感觉，下意识地躲避了寒江穆的视线。
“殿下……”外面的校尉还未说完，寒江穆掀开帘子，看了校尉一眼，“住嘴。”
他只是这么简单地说了一句，那位校尉顿时下意识地夹住了马肚子，马疼得嘶鸣了一声，带着校尉径直往前冲去。
姜潮云听到外面吁马的声音，夹杂着士兵们的呼声，忍不住伸手去倒了一杯茶，还未碰到嘴唇，寒江穆便开了口：“少爷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姜潮云手抖了一下，茶水荡出来，弄湿了膝盖的布料，他慌忙放下茶杯，取出帕子擦了擦膝盖上的水迹。
寒江穆道：“如少爷所见，我是当今皇帝的第三子，元后嫡子，但少爷好像并不如何惊讶，是早就知道了吗？”
姜潮云忍受不了这种气氛，摔了帕子，大声道：“你干嘛这副语气跟我说话，瞒我的人是你，不讲实话的人也是你，你怎么还质问我，好像我对不起你似的！”
寒江穆唇角的笑意扩大，又顷刻间收敛起来，低声道：“少爷教训的是，是我错了。”
姜潮云心里微微惊讶于寒江穆的退让，嘴上却越发得寸进尺，“你还知道你错了，你刚刚对我说话的语气，我还以为你在怀疑我，我跟你说，我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人，你不对我就要说你！”
寒江穆颔首，谦卑地道：“少爷说得是。”
姜潮云又说了一些堪称过分的话，寒江穆都应承了下来，完全没有皇子那副尊贵且不容质疑反驳的模样。
姜潮云说着说着，就不好意思起来了，他心里无所适从的感觉消散了大半，语气也绵软了下来，“……你还叫我少爷做什么？我现在在你面前，什么都不是了吧。”
寒江穆伸手去抱他，姜潮云犹豫了一下，没有推开他。寒江穆如愿将姜潮云抱了个满怀，桃花镇条件到底不如林府好，姜潮云心里又藏了事，胃口远不如在林家那般好，因此身上的肉少了些，抱着也没有从前那般舒服。
寒江穆双手若有若无地度量了姜潮云的腰肢，发觉连腰肢都比从前要纤细几分，恐怕比一些女子的腰还要纤细柔美，他的手掌毫不客气地在姜潮云腰间摩、挲着，声音低沉道：“少爷是少爷，永远都不会变。”
姜潮云依偎在他怀里，忍受着寒江穆不干净的手脚带来的痒意，他慢慢明白过来方才为何会那般无所适从，因为寒江穆在他面前，总是喊少爷、少爷，在身份上是习惯于低于他，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使唤寒江穆，拒绝寒江穆。
但现在寒江穆在他面前是皇子的话，之前身份上的高低瞬间掉了个个，他明面上也没法太强硬地拒绝寒江穆了。
不过看寒江穆这个情况，好像并不打算在他面前用皇子的身份？
姜潮云想到此处，突然伸出手，用力地拍开了寒江穆要往他衣摆里去的手掌，声音不轻地道：“你不要再摸了！”
寒江穆在他耳边道：“少爷可还记得我很久以前与少爷说的话？”
姜潮云愣了一下，问：“什么话？”
寒江穆压低声音，用几乎是气音的话在姜潮云耳边道：“元后嫡子因为一句批言导致元后母族覆灭无一幸存。”
姜潮云：“……”
他推拒的力道顿时少了大半。
寒江穆道：“皇帝现在要用我，少爷也应当知道为何。”
姜潮云低声问：“为、为何？”
寒江穆一字一顿地道：“为了我这条命。”
姜潮云：“……”
他绞尽脑汁，正在想如何去安慰他，便听见寒江穆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在他耳边道：“少爷，是你要回来的。”
姜潮云愧疚得差点要以头抢地，本来推拒的手顿时主动起来，拉着寒江穆的手往自己身上摸去。
寒江穆的大掌一边斯斯文文暗带猛劲摸着姜潮云柔软多肉的臀部，一边颇为假惺惺地说：“少爷，不必如此，少爷的清白……”

第75章 回林府
到达南华城门后,寒江穆低声唤了一声姜潮云的字，将他的神智稍微拉回来些，“少爷,到了，准备一下,要下车了。”
姜潮云满脸通红，感觉下边那两瓣肉都要被寒江穆揉散掉了,不仅仅如此,寒江穆还将手指伸到了……伸到那种地方！
姜潮云心里觉得他是不是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竟敢去碰他那种地方。
想到那种被刺探的感觉,姜潮云脸上又烫了几分。
他穿好裤子，十分仔细地系好腰封。寒江穆这会儿也没停下，而是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玉色的梳子，替姜潮云梳了梳因为刚才靠在他怀里蹭乱的头发,直到梳得柔顺光亮后才停下来。
校尉在车外轻声道：“殿下，陛下在玉春楼等您,您看？”
寒江穆没有回他,校尉便没有再继续说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寒江穆和姜潮云出来，又看见姜潮云那满脸的羞色，想起路上从帘子里泄出来充满暧昧的声音,校尉心里难掩轻蔑，如此重要的关头,这三皇子不干正事,与男人厮混，委实难担大任。
姜潮云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已经被外面的人听见了，他已经很努力压抑住那听起来很叫人难堪的声音了,也没想过会被人听见，只是他脸红得太深，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只能保持着这样羞红了脸的模样寒江穆下了车。
他双脚踩到地面上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被寒江穆勾住了腰，扶他站稳，“少爷离家多日，先回家一趟吧。”
姜潮云正要说话，寒江穆扭头看向那个校尉，“你将少爷送到林府，能做到吧？”
他的目光很冷，一股凝沉冰冷的气息从他周身扩散开来，明明还不到弱冠之年，寒江穆就已经有了一身慑人的压迫感。
校尉本来心中对寒江穆有诸多不屑，面对这样的寒江穆，额头却是沁出了冷汗。
明明他也并不是那种身材矮小的男人，在寒江穆这种目光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矮了寒江穆好几头，情不自禁地要仰视对方。
这就是皇室的威仪吗？即使流落在外五六年，也具有如此迫人的震慑力。
校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情态已经发自内心地卑微了起来，“请殿下放心，卑职会将林少爷安全送到林府。”
寒江穆移开目光，落到姜潮云身上，低声道：“少爷在林府等我，我很快回来。”
姜潮云应了一声，寒江穆看着他，又微微俯下身，伸出手指在自己脸颊上轻轻点了点。
姜潮云愣了一下，左右环顾，他们已经行到南华城内，周围虽还算清静，但也有三两行人，更何况还有一整支骑兵在。
姜潮云声音还有些发哑，“在这里吗？”他确认地问。
寒江穆看着他的脸，说：“少爷若不愿，那便算了，只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这话一出，姜潮云红着脸，小声地说：“那你再低下头。”
寒江穆顺从地又弯了一下腰，姜潮云拉直宽大的袖子，挡住那些士兵的目光，飞快地在寒江穆脸上啄了一口。
寒江穆微微一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少爷等我娶你当皇后。”
他语速并不快，甚至故意地放慢了语速，姜潮云不至于听不清，他睁大了眼睛，呆立在原地。
寒江穆挺直脊背，冷淡地对校尉说：“走吧。”
校尉安排了八个骑兵护送姜潮云回林府，自己带着寒江穆径直往寒初元那边过去。
寒江穆行进颇远后，回头看了一眼姜潮云的马车，唇角轻轻地弯了起来，目光再落到前方，眼底涌现出浓黑的漩涡。
姜潮云和寒江穆分开了，才开始想到回家后会面对林月容怎样的怒火。
姜潮云心里萧瑟，紧张得口干舌燥，又开始倒茶水喝，然而倒了半杯，才发现那一壶茶水竟被自己喝完了。
他竟然喝了那么多的茶水。
姜潮云放下茶杯，又开始吃起了蜜饯。
林府离城门并不算很远，也就半刻钟的时间，马车到了林府面前。
寒江穆留下来的那个车夫轻轻地敲了敲门，对他说：“少爷，林府到了。”
姜潮云紧张得心脏抽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害怕再出现裤子滑落的情况，还特别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腰封，确认不会突然脱开。
他在车内磨蹭得有些久，午九也不催他，就那么安静地候在车外。
倒是林府的护卫看见了他们，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才大着胆子过来问：“请问你们是……”
话还未说完，午九对他们道：“姜少爷回来了，请各位往府里通报一下。”
护卫听了，眼睛登时一亮，然而目光落到旁边穿盔戴甲的骑兵身上，有些惊疑不定，不过也不敢拖延，转身就去通报了。
到了这会儿，那车门才轻轻地推开，一只漂亮又白皙的手抓住了门框，随后便是姜潮云那纤细柔美的身形。
在这个北地，姜潮云作为江南水乡出来的秀美少年，优点是格外明显的，连脸庞的皮肤也是和北地美人完全不同的细腻光滑，即使凑近了看也完全看不见毛孔，有着无可挑剔的精致和美貌。
他走出马车，站在车板上略微愣神，一直都是寒江穆抱他上下马车，这会儿寒江穆不在，他倒是不知道怎么下车了。
午九从旁边取出凳子铺在下方，又借出了他的手臂——即使寒江穆不在，他也不敢伸手。
姜潮云看到午九有这完全的准备才松了一口气，他扶住午九的手臂，小心翼翼地下了车，待站稳后，午九立即抽走手臂，还和他保持了足足两尺距离。
姜潮云：“……”
心里虽困惑，但也没有多想，他望着面前的林府牌匾，心里当真是忐忑。
又磨蹭了好一会儿，姜潮云才走进了林府，他没走多久，就看见林月容和一众舅母表哥步履匆匆地朝他走过来。
姜潮云吓得后退了几步，就差掉头夺门而逃了，然而他目光落到了林月容脸上，看见了她红彤彤的眼睛，本想跑的腿立即就像生了根似的黏在地上动不了了。
“云儿！”林月容声音都沙哑了，可见之前没少哭过。
姜潮云鼻子一酸，眼眶也红了，“……娘。”
林月容冲过来，对姜潮云举起了手，姜潮云以为她要打他，心里一跳，脑袋却是下意识地伸了过去，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然而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耳光，反而是一双温柔的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抚摸，林月容声音哽咽道：“瘦了。”
姜潮云心里一颤，眼眶一热，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娘，对、对不起，是儿子错了，儿子不应该离家数日未归，让娘担心。”
林月容哽咽道：“娘也错了，是娘不该管你管得那么紧，以后你想做什么，娘都不会逼你了。”
姜潮云心里微愣，他没想到林月容如此轻易地改变了想法，不由得更惭愧。
莫氏走过来，道：“好了好了，人回来就好，先进屋，外面风大，吹着凉了倒不好了。”
姜潮云擦了擦眼泪，应了一声，和林月容往里走。
林月容望着姜潮云的脸，心中有诸多问题想问，然而这种情景下也只能憋在心里。
等进了屋，还是由莫氏先开了口，问：“云儿，外面那些骑兵是怎么回事？”
姜潮云小声地说：“他们是陛下派来的。”
莫氏和林月容面面相觑，还未说话，林世言先一步开口问：“表弟，你可知寒江穆便是陛下的第三子？”
姜潮云脸上流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怎么知道？”
林世言看他的表情，也是惊讶，“表弟，你早就知道？”
姜潮云心里一跳，下意识地看向了林月容，只觉得她的脸色一下子就暗沉了下来，格外得难看。
姜潮云：“……”
他不敢吭声，林世言也注意到了气氛的尴尬，恍神一下，心里也是一跳——表弟和谁断袖不好，偏偏和三皇子断袖，现在问题可大了。
还是莫氏打了圆场，“好了，不说别的事情了，厨房那边已经开始备菜了，潮云啊，你先回去洗个澡，再来跨个火盆，去去邪风，然后我们一家人再坐一块儿吃个团圆饭。”
姜潮云小心地觑了林月容的脸色一眼，小声地应了。
等他离开后，莫氏劝慰林月容道：“孩子回来了，就别再逼他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三皇子身份尊贵，等他吃了苦头，就会回归正途了。”
林月容本不爱哭，但这些天她流了不少眼泪，现在一想到自己儿子的处境，总也忍不住眼泪，刚才还能憋住，等姜潮云一走，她眼眶又湿润了，她听了莫氏的话，擦了擦眼泪，轻轻地应了一声。
林世言站在身边，屏息着想到了姜潮云初来林府，寒江穆便颇具独占欲的姿态，心想，吃苦头的说不定是谁呢。
心里莫名地涌出了几分庆幸，幸好没有再撮合妹妹和姜潮云，但凡有一丝过火，看那人的姿态，恐怕是不会给林家好过的。

第76章 报仇
姜潮云终于脱掉了那一整套滑不留手的衣服,只是换上自己的衣服的时候，也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衣服不够柔软，甚至有些粗糙。
明明也是顶好的布料,但在寒江穆送的云汐布料制成的衣袍面前，差距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碧心凑到他跟前叽叽喳喳,说起了前几天那场声势浩大的征兵，“猫儿也差点被抓去,也亏得他才十二岁,我就说不应该给他吃那么好,长那么大的个子有啥用,差点丢了命……”
姜潮云一愣,才隐隐感觉到了寒江穆带他私奔的用意。
他不是林家人,只是一个外姓人，当然林家肯定是愿意保他的,但是这种强制征兵的情况下,付出的代价肯定也不会少。
寒江穆带他离开,就直接避免了这场拉扯纠纷。
但是寒江穆怎么知道会征兵……他当然是该知道的,毕竟前方战场就是他的人。
姜潮云虽然对这方面一窍不通,但对寒江穆这番举动,也有了说不清的感想——原来寒江穆也不是那么冲动、不顾大业的人。
姜潮云洗完澡,又吃了自家厨房做的点心,比起外头的口味,显然他更喜欢从小吃到大的自家厨房做的饭菜。
吃完后，荀先生过来给他把脉。
姜潮云如今已经和之前病恹恹的样子截然不同,任姜家的人看见他，都能看出差异来——饶是寻常时候，他那双眼睛也显得格外有神,有灵光。不像之前除了情绪高涨时才会流露出泛泛神光，平常时候宛如一滩死水。
再者，他的皮肤也透露出和以往苍白不同的白皙光润，这种白皙里是透着红润的。本来蛊虫会吸收血肉里的营养和热度，让姜潮云极其畏寒，但因为荀子阳的药物作用，蛊虫陷入沉眠，不再掠夺姜潮云血肉里的营养，所以姜潮云这几个月长高了许多。
刚来林府的时候，猫儿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了，但几个月过去，姜潮云的个头蹿了一蹿，又比猫儿高出了半个头，看这个勇猛的涨势，怕是还能再长一些。
荀子阳给他把了脉，姜潮云小声问：“荀先生，我的病怎么样了？”
荀子阳摸了摸胡须，笑道：“自然是大好，少爷继续喝一段时间药，再做一次诊疗，就能彻底拔除病根了。”
说完，荀子阳收拾了脉枕之类的物什，正要离开，姜潮云突然喊住了他，“荀先生。”
荀子阳回头看他，“少爷还有什么事情？”
姜潮云犹豫了一会儿，主动地说：“之前荀先生和我娘说话的时候，我不小心听见了。”
荀子阳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有些无奈地道：“这个的确不该瞒着你。”
姜潮云小声问：“我能知道荀先生打算怎么拔除我身体里的那只蛊虫吗？”
这会儿倒轮到荀子阳犹豫了，不过他本身就不大爱撒谎，只犹豫了一瞬，便老实和姜潮云说了。
姜潮云听到需要往心口开一刀放血的时候倒并不是很惧怕，因为不是现在，但是听到需要母蛊配合的时候，他一顿，心里有了某种预感，“荀先生说起这个的时候并不紧张，是不是因为母蛊就在我身边？”
荀子阳倒是知道寒江穆对姜潮云是一片真心，这个时候倒也不吝啬于给寒江穆卖个好，便对姜潮云道：“少爷猜得不错，母蛊的确在少爷身边。”
姜潮云心里颤动，抿了抿嘴唇，眸光闪烁片刻，才道：“是、是寒江穆吗？”
荀子阳正要说是，随即又想起了寒江穆是怎么得来这母蛊的，面色一顿，倒是流露出几分尴尬来。
虽没有回答，但也是变相地肯定了，姜潮云心神震动，顿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荀子阳心想他这样一个老人家，还要掺和进他们这些年轻人情情爱爱之中，也未免太磕碜了。
然而心里不适，面上还是颇为慈爱地道：“寒冰蛊此蛊也颇为刁钻，母蛊对子蛊的影响大，能支配子蛊的生死，但若是子蛊壮大，子蛊宿主又对母蛊宿主怀有极其强烈的憎恶厌恨，也会反客为主，叫母蛊吸取宿主血肉的养分以加强对子蛊的控制。寒护院为了救你，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此心意倒是难能可贵。”
荀子阳说完这番话，便寻了个由头离开了，独留下满脑子纷乱想法的姜潮云。
他没有想到寒江穆会为他做到这种程度，他心里不知为何很没有真实感。
又往深了想，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父亲姜左岭的死和寒江穆脱不了干系。
这种感觉又让他心里生出了强烈的不适，虽然他已经对姜左岭没有太多的感情了，但血浓于水这种感情依然存在，而寒江穆这种行为往严重了说，杀了他的父亲，他就是他的杀父仇人。
他怎么能跟杀父仇人关系那般密切？
但寒江穆做这些都是为了他……
姜潮云脑子里乱糟糟的，叫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什么都不想想，干脆逃避似的去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碧心听到摇铃的动静，赶紧走进来，“少爷，晚膳已经备好了，要起来吃吗？”
姜潮云应了一声，正坐到饭桌边，就听见碧心道：“少爷，你长个了，这旧衣服都短了。”
姜潮云一愣，低头一看，果然看见他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大半截白皙的手腕。
随即又想到寒江穆为他准备的衣袍很合身，连袖子都是刚刚好的长度。
连贴身丫鬟碧心现在才发现他长个了，衣服短了，而寒江穆为他准备好的衣服却是完全合了他抽个儿后的身体。
姜潮云被这样的细节弄得心里软绵绵的，又涌起无限的欢喜来。
也生不起寒江穆杀了姜左岭的气来。
但是这样心里也莫名地惭愧。
用过晚膳后，姜潮云又要洗澡。
这次洗澡他不知道为何，想起了寒江穆频频触碰的地方，竟也能忍着强烈的羞耻心，好好地洗了洗那儿。
他不知道寒江穆为什么会有这种癖好，只是想起寒江穆之前尤其喜欢和他十指相扣，甚至抚摸刺探他的指缝，或许是对凹陷的地方有兴趣？
虽然不懂寒江穆的癖好，但姜潮云也做好了准备。
姜潮云坐到床上，看着碧心吹灭了蜡烛，心里开始期待寒江穆过来。
这一等便是好久，久到姜潮云眼一阖，睡着了。
他倒是还会做和寒江穆有关系的梦，只是做得都是零零散散的片段，梦见的都是寒江穆在皇陵清苦的日常。
只是今晚的梦，格外清晰漫长，他站在一扇大门面前，看见一伙穿着灰衣的人闯进了诺大的皇陵守卫所，训练有素的军队士兵居然还打不过这些灰衣人 ，被打得节节败退，往一扇三人高的大门面前跑过来。
这扇大门是镇守皇陵的最后一道关卡，若是这扇门失守，便只能退到皇陵之中，然而皇陵又岂是这些士兵能轻易进去的，一旦进去，惊扰历代皇族长眠，上面查下来是要杀头的，但不进去又会被当场击杀，逃进皇陵还能再活一段时间。
大概许多士兵都打着再苟活一段时间的主意，因此都想打开这扇大门。
然而这扇大门重达千斤，没有特制的钥匙是绝不可能用蛮力开启，有人大喊：“钥匙只有三殿下有，三殿下在哪儿？”
姜潮云听到虞厉鹤的声音：“不准跑！给我回来！谁在跑军法处置！”
“将军，这些人怎么可能是土匪？大门被人从里头打开，分明是有内应的，先进皇陵保住性命要紧啊！”
虞厉鹤骂道：“废物！一群废物，对方只有几百人你们都打不过，要你们何用！”
又道：“三殿下呢？！三殿下去哪了？”
有人哆哆嗦嗦地站了出来，对虞厉鹤道：“将军，三殿下不见了。”
虞厉鹤大怒，“一个人都看不住！？你们真是一群废物！”
说完，狠狠地踢了那人一脚，将那人踢出几米远。
“将军，那些人攻到三甲门了！”
虞厉鹤大声道：“冲出去，跟他们拼了！”
这些军汉大多不愿意上战场，才会到这里守皇陵的，虽然日子清苦，也没几个银钱，但好歹不会有性命之忧，长久的安逸生活让他们丧失了血性，以至于完全不敢豁出性命。
虞厉鹤发现完全指挥不动，恼火得不行，正欲说什么话的时候，一个看着年龄较大的守卫踏过圆形拱门，大口地吐了几口鲜血，倒地而亡。
紧接着，另一个守卫模样的人也从圆形拱门里跌了出来，浑身都是血，嘴里吐露出残破的惨叫。
脚步声叠声传来，虞厉鹤周围的士兵都绝望了，“他们来了！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守备军那边还没有消息吗？这里是皇陵啊！该死的！”
“附近的军营也没有消息，他们都不要命了吗？”
绝望的气息蔓延开来，就在这个时候，寒江穆出现了，他浑身都是血，脸上也有鲜血，看起来还很新鲜，在脸上冒着热气，他那双眼睛格外暗沉。
所有人看见寒江穆都来了精神，“三殿下，快，快过来，用钥匙打开这扇铁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寒江穆走了过来，从腰间掏出了一把钥匙。
只有皇子才会拥有进出皇陵的钥匙，也只有皇子进了皇陵才不会被上面怪罪。
寒江穆拿着钥匙走了过来，走过虞厉鹤身边的时候，袖子里滑出一把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地插到了虞厉鹤胸口。
虞厉鹤瞳孔猛缩，错愕地看向寒江穆。
寒江穆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很冷的笑，他对虞厉鹤道：“抱歉，虞将军，我有苦衷的。”
这句话，让虞厉鹤死不瞑目。

第77章 献身
姜潮云醒来后,下意识地伸出手，没有摸到人，他睁开眼睛,天已经蒙蒙亮，而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姜潮云没想到寒江穆竟然不在。
他已经习惯了寒江穆在他身边睡觉的日子,这一次不在，他心里反而涌起了无限的失落感。
完了,他完了,姜潮云想,他已经习惯寒江穆的存在了。
他失落地吁了一口气,摇响了床边的铃铛。
很快,碧心就端着水盆过来了。
她走过来,打开了窗户，对姜潮云说：“少爷,咱们院子里的桃花彻底开了,你闻到桃花香了吗？”
姜潮云说：“闻到了。”
还是桃花镇的桃花更香一些。
他有些漫不经心地想着,又突然问道：“昨天没有谁过来吗？”
碧心一愣,很快明白过来他问的是谁,到这会儿,她哪里不明白姜潮云和寒护院之间的猫腻。
姜潮云离开这几天,就有一些风言风语传开了,不过因为是在林府,这个流言很快就被掐死在了苗头中，没传到外面去,但府里的人都心知肚明，姜潮云是跟男人私奔了。
大约是从莫氏那边流出来的，莫氏还押着嚼舌根的丫鬟去给林月容赔礼道歉,陪足了小心。
而碧心是在姜潮云身边伺候的，知道的细节更多，如此她也总算明白了寒江穆为何总对自己那般作态，莫不是在吃醋。
也实在可恨，那样的粗鄙之人，还妄想染指她家的少爷。
碧心心里也是急得慌，再一看姜潮云这般情态，明显带着期盼，哪能不明白他们是互相倾慕的，这问题可就大条了——她还想着能伺候小少爷呢！
跟男人在一起，香火怎么办？
然而这种顾虑她也是没办法和姜潮云说的，虽和姜潮云亲近，但她恪守本分，绝不会妄想越过少爷丫鬟的那一条界限，不该管的她也不会仗着情分去管。
所以也只能在心里着急罢了。
她又想起从前的一些端倪，也猜出那姓寒的没少爬墙头，打定主意以后要将门窗锁死，叫他来了也没门路能进来！
除了这些，她也不知道再做什么了。
碧心心里忧愁，脸色也显得格外苦，偏生姜潮云一颗心都落到了寒江穆身上，愣是没有注意到。
姜潮云用了早膳，心里惦记着寒江穆，连林月容来了都没有发现。
过了昨天相见的煽情时刻，母子俩再见又多了几分萧肃感。
林月容先一步开口说话：“云儿，娘以后不反对你跟那个人在一起，但是，你总该给自己留一个孩子。”
姜潮云窘迫起来，支吾道：“我、我不要。”
林月容难掩哀伤地说：“荀先生说你已经可以孕育后代了，你就不想要一个孩子吗？”
姜潮云为难地说：“要是被发现，那个姑娘会死的。”
林月容：“……”
姜潮云抿唇，认真地说：“他很霸道，他不会愿意的。”
林月容说：“那瞒着他……”
话还没说完，林月容就停了下来，她忽然很生气，那个男人拐走了她的儿子，还这般霸道，叫人无语，她忍着怒火说：“那个人是皇子，虽不受宠，却也是陛下的儿子，现在局势乱，谁做皇帝都还不一定，若是哪个藩王，他又哪里能活？我们虽住在林家，却也不是林家人，若是因为你牵连了林家，我又如何有颜面去见林家列祖列宗？”
说完感觉太过严厉，生怕又触反了姜潮云，林月容又温和了语气，说：“云儿，你若是喜欢男人，我不反对，这世间伟岸的男子不少，你喜欢谁我都会为你求来，但是三皇子碰不得，你就听娘一次。”
姜潮云听她所说，似乎只是觉得自己喜欢男子，只要不是寒江穆，谁都可以，他有些微妙的不愉快，感觉自己被轻视了，他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不是这样的，我不喜欢男人，我不是断袖。”
林月容很失望地看他，“你何必撒谎，我又没让你不去喜欢男人。”
姜潮云忍不住抬高了音量，“不是这样的，我不喜欢男人，我也不是断袖，我只是……”
他迟疑了一下，慢慢地说出了后面的话，“我只是喜欢他而已。”
对……他不喜欢男人的，他只是喜欢寒江穆而已。
他喜欢寒江穆，才会容忍他对他做的那些过火的事情。
要是别的男人对他做那种事情，他、怕是早就气死了。
是啊，他喜欢寒江穆，才能容忍寒江穆对他做那些事情。
他也喜欢寒江穆。
姜潮云走了神，林月容喊了他好几声，才将他的魂唤回来，“你现在年纪还小，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姜潮云不服气地说：“那现在的盲婚哑嫁，男女双方是因为喜欢才结合的吗？”
林月容语塞，她看着姜潮云，再次发觉这个孩子确实是长大了，不服她的管教了，她有些伤心，又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孤独感——她嫁人之后，对姜左岭失望之后，她所能依托的也只有姜潮云，能叫自己充实起来的，也只有“母亲”这个身份。
现在他都不需要她了，她竟然有些找不到自己的意义了。
为人妻，她自问做到了面面俱到，为人母，她也是如此。
但丈夫和儿子她都抓不到手里。
儿子也不像从前那么听话，竟离经叛道到和男子断袖。
林月容顿感自己的失败，竟有一种心灰意冷的感觉。
她的神情一下子就枯燥了许多，平白老了几岁，她倦怠地说：“那随你吧，你开心就好。”
姜潮云见状不妙，立即软了语气，小声道：“娘，你生气了？”
林月容冷淡地道：“你还关心我生不生气吗？我以为你只要情郎就够了。”
姜潮云语塞，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也关心娘的，要是大家都能开心就好了。”
林月容严肃地说：“这天底下没有哪个父母看到自己儿子搞断袖能开心得起来。”
姜潮云默然无语，心里也确实知道林月容方才是做出了让步的，他本来很上头，现在看了林月容这模样，也冷静了下来。
对啊，他是男人，就算寒江穆日后当了皇帝，要立他当皇后，但男皇后这种事情简直前所未闻，传出去不可笑吗？恐怕林家都要被戳脊梁骨。
还是说他的心也太大了，只是跟寒江穆谈情而已，就妄想和他携手一生吗？
母子俩这次谈话依然不欢而散，姜潮云心情又陷入了郁闷之中。
不过晚上，寒江穆过来了，倒是让他重新雀跃起来。
然而现在的处境有些尴尬，寒江穆推了推窗，没能推开，借着屋内的灯火一瞧隐约的缝隙，便看见窗户从外头被封死了。
寒江穆有些无言，他当然可以随手破掉木制的封条，但那样动静未免也太大了，容易惊动院子里的人。
寒江穆便轻轻地敲了敲窗户，压低声音道：“我从正门进来。”
说罢，便往正屋的方向绕去。
姜潮云心里还疑惑呢，走到床边尝试性地推了推，才发现推不开，但窗户里头也没有锁，可见是从外面封上了。
略一想，就知道是碧心的主意，不由得有些害臊，看来碧心都知道寒江穆会爬他窗户了。
害臊归害臊，这个时候他想不了那么多，扭头去看了看角落里那面寒江穆送的镜子，光亮的烛火之下，他的模样清晰地映照在那镜子里，姜潮云清楚地看见里头的自己面色绯红，眼中水波潋滟，眉目之中都含着一股浓浓的情，竟叫他臊得立刻撇开了目光。
他重新坐回床上，紧张地并起了双腿，又觉得口干舌燥，想去喝水，但又怕接吻的时候一直流水，要是想尿尿，怕又舍不得那难得的氛围，左右为难之下，竟也没有动，甚至还主动地拉下了青色的帘子。
碧心的闷哼声很清晰地响起，叫姜潮云探出了头，目光恰好对上寒江穆的目光。
寒江穆大步走过来，姜潮云赶紧缩回了脑袋，将自己埋在了被窝之中，他小声问：“你把碧心怎么样了？”
寒江穆说：“把她打晕了。”
姜潮云说：“她刚刚都睡了，你进来就是了，为什么还要打晕她？”
外面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脱衣服，紧接着，寒江穆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怕少爷的声音被她听见。”
这话说得姜潮云无言以对，他也是后来慢慢发觉自己发出来的声音很可耻，但是他忍不住，而且他感觉寒江穆似乎也喜欢听他的声音，所以他也会若有似无地放纵。
到底在外面玩得太开了，姜潮云很有几分痛心地想。
他若是姑娘家，这个时候怕是肚子里都有孩子了。
姜潮云一边为自己的淫、乱感到懊恼，一边又隐隐地感到了莫名其妙的雀跃与期待。
这其实就是林月容掌控教育下的弊端了，姜潮云乖顺太久，安静太久，一旦尝了离经叛道的快乐，一时之间就难以再回头了。
寒江穆撩开青色的帘子，上了姜潮云的床，他的手依然是第一时间掌控了姜潮云脆弱纤细的后颈，只是轻轻往下一扫，姜潮云的亵衣便脱了开，姿态颇为美妙地从他的皮肤滑落，袒露了他纤细圆润的肩头。
姜潮云听到了寒江穆的闷笑声，“少爷怎么换上了我送少爷的衣服？”
姜潮云脸颊慢慢红了起来，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说：“我喜欢，睡着很舒服。”
寒江穆说：“脱也很方便。”
姜潮云听了，有几分羞恼地辩解道：“不是因为你才穿的！是我喜欢才会穿的！”
寒江穆颔首，“少爷喜欢就好，可惜今晚少爷穿不了。”
他总是这样，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姜潮云知道接下来会有发生什么，他想起荀子阳对他说的那些话，忍不住看向寒江穆的胸口，听说寒冰蛊需要在胸口划上一刀才能将母蛊种下去，他至于为他做到如此地步吗？
姜潮云想着，伸手去脱寒江穆的衣服。
寒江穆微微有些诧异，坐着不动，任由姜潮云动作。
姜潮云果然在寒江穆心口的位置上看到一条新鲜的粉色疤痕，寒江穆皮肤很白，是冷郁的白色，像深冬里的雪，但这样漂亮的肤色，却好像极容易留下疤痕，因此他这漂亮的皮肉里，全都是大小不一的疤痕。
姜潮云心里涌动着万般情绪，有不可思议，有动容，还有隐秘的欢喜爱意，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晰，就已经先于理智一步让他身体动了起来。
他抓着寒江穆的肩头，颇为害臊地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道：“我、我洗了澡，哪里都洗了，不会脏了。”
寒江穆眼眸一深，语气变得格外深沉且危险，“少爷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姜潮云仰起脸看他，那害羞又胆大的模样像是献身的处子，他小声说：“都洗了，你可以随便摸。”

第78章 赐婚
这样的姜潮云没有人能控制得住自己,寒江穆也不例外，他脸色瞬间就变得肃穆起来，然而与他脸色截然不同的是他的眼神。
姜潮云整个人都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紧接着他被寒江穆吻住，也被寒江穆颇有几分用力地抱住,一时之间两个人亲密无间。
接下来的事情，也是姜潮云能够预想的,寒江穆之前的喜好已经给了他这种预警,所以他其实是早有准备的,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那种感觉其实是很恐怖的,即使姜潮云早就料想过,特地做过准备了,也叫他浑身都僵硬了起来。
完事后，寒江穆将他抱下膝盖,起身下床倒了一杯茶水过来,姜潮云浑身发软,竟连手都抬不起来,寒江穆便扶起他,将茶水喂到他嘴里。
一杯茶水下肚,姜潮云总算解了渴,他享受着那难以言喻的余韵,声音沙哑着小声问：“刚刚那是什么啊？”
寒江穆垂下眸,掩去自己眼底恐怖的光芒，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喑哑：“少爷不知道是什么？”
姜潮云摇头,“不知道。”
寒江穆喉结滑动了几下，将满腹的火气都忍了下去，“……那是一半鱼水之欢。”
姜潮云懵懂地说：“原来这就是鱼水之欢吗？”
姜潮云这般模样,竟是完全不懂男人和男人该怎么做的。
寒江穆也没有告诉他的意思，若是知道了，恐怕会吓破胆也说不一定。
不过完全不知道，还能这般主动，也是寒江穆没有想过的。
他没有要了姜潮云身子的意思，他是个很传统的人，认定了行房要在新婚之夜才能做，那便会执行到底，当然这对于男人来说是很难忍耐的，但寒江穆一贯能容忍几近自虐的所有情绪，因此倒也能忍住没有当场要了姜潮云。
但他也是极为擅长掠夺的人，因此重新上了姜潮云的床，摸了一把姜潮云汗湿的脸，低声道：“少爷舒服吗？”
姜潮云点点头，极为满足地说：“舒服。”
寒江穆道：“少爷舒服了，我却还难受着。”
姜潮云脸越来越红，其实他也注意到了，但是他现在懒洋洋的，很嫌累，无论用哪里，都是很累人的活，甚至有时候还会弄到些脏东西，所以他故意逃避了。
寒江穆知道他爱娇，便低声道：“少爷用别的地方，不会累。”
他这么说，姜潮云便随便他摆布了。
然而真正到了那个时候，又难免后悔，但也没有办法，寒江穆一旦拖住他，就不会放过他，他再这么卖娇，也没能得到他半分怜惜。
等翌日醒来，姜潮云便能感觉到即使过去一夜也擦了药还是在隐隐刺痛的地方，他掀开被子一看，自己本来白皙的皮肤惨红一片，开始还渗出了血珠，当然现在上了药，血迹早已消失不见，只有一片淡红深红交织的惨状。
虽然不累，但是他很痛。
姜潮云感觉很委屈，他忽然意识到寒江穆也并非全都依着他，就像那种时候，他满脑子就只想自己痛快了。
明明都一直说很痛，不想继续了，他也没有停下来过。
如果他不知道寒江穆是真的喜欢他的话，恐怕都要觉得寒江穆不拿他当一回事了。
太过分了，尤其让他痛了，还不等他醒过来就走了！
姜潮云一肚子委屈，穿衣服的时候极其贴身丝滑的布料没有让伤口更疼痛，倒让姜潮云松了一口气。
姜潮云伸手扯了一下摇铃，但等了一会儿，也不见碧心过来，他便下了床，走到外室，看见碧心还躺着，吓了一跳，赶紧走过去摇她，“碧心，碧心！”
不会昨天晚上被寒江穆打死了吧？！
姜潮云吓得后背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放到碧心鼻子底下，没感觉到气息，登时吓得眼睛都红了，声音也哽咽起来，“碧心，你不要吓我……”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摇了摇碧心，叫碧心呻、吟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姜潮云大喜，说：“碧心，我还以为你死了，幸好你没事。”
碧心从矮榻上坐了起来，眉眼忧愁地说：“少爷你再摇下去，我不死也得死了。”
姜潮云讪讪，立马松了手，小声说：“我怕你死了。”
碧心欲言又止，最后又什么都没有说，“少爷你等着，我去端水。”
姜潮云应了一声，很快碧心回来，她将水放到窗台旁边的架子上，姜潮云走到她身边接过她递过来的牙刷和牙粉，开始洗漱。
碧心则给他像往常一样收拾床铺，这一收拾，就收拾出问题来了，“少爷……小被怎么湿湿的？”
姜潮云动作一僵，颇为不自然地说：“天气热了。”
碧心道：“昨天应该还有些冷的，我加了一层薄被都觉得冷。”
姜潮云从小就比一般人还要怕冷，所以这个谎话是极为蹩脚的，他又笨拙地说：“那就是喝水的时候不小心撒到了床上。”
碧心：“……”
她好心累地说：“原来如此。”
碧心收拾了潮湿的小被，吸了一口气，露出了很痛心的表情，“以后再这样，少爷喊我及时收拾掉吧，不然就那么睡下去，容易生病。”
姜潮云：“……”
他不敢说话，总觉得碧心什么都知道了。
用完早膳，姜潮云重新洗了个澡，寒江穆在这方面到底没那么细心，昨天出了那么多汗，竟也只是擦了一遍就抱着他睡了。
难道得到了就不珍惜了吗？
姜潮云头一次有了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洗完澡，姜潮云刚穿好衣服，碧心突然跑进屋，气喘吁吁地说：“少、少爷！你快出去看看，宫、宫力里来人了！”
姜潮云一愣，心里惴惴不安，问碧心：“宫里点名了让我出去？”
碧心点点头，脸色难看地道：“好像是有给少爷的圣旨。”
姜潮云脸白了，皇帝的圣旨对于他这样普通富家子来说是有着巨大的威慑力的，因此姜潮云很难不恐惧，他感觉脚都软了，要碧心扶着他才能站住。
他这时候倒是知道怕了，一路上担心受怕，到了大堂，第一眼就看见了林月容极其难看的脸色。
这一眼吓得他的脸色从白到青，连话都不敢说。
为首的太监是一个面容阴柔的中年太监，也就是洪公公，他有些吊梢眼，看人的时候若不正着看人便极容易流露出轻视与不屑，更何况他刻意地用着一种格外蔑视的眼神打量姜潮云，那股不屑的味道便更浓重了。
他嘴边倒是挂着笑的，笑吟吟地对姜潮云说着恭喜的话，“恭喜姜少爷，三殿下看中了少爷，与陛下求了圣旨，要娶你为皇子妃呢！”
姜潮云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来给他判罪的，诶？等等，皇子妃？
姜潮云反应过来，脸色又变了。
这也太快了。
他还不想和寒江穆谈婚论嫁。
所有人脸色都不大好看，包括林东岳也是如此。
洪公公嘴角往下一撇，说：“怎么？这样天大的喜事，姜少爷不想要？”
一顿，声音立即就尖利起来，“陛下亲自赐婚，如此恩宠，尔等还不快跪下谢恩？！”
姜潮云心一凛，立即跪了下来，林家其他人也跪了下来，听洪公公宣读圣旨。
他有些恍惚，待将那明黄色的圣旨拿到手里，才有了些许真实感，他心里涌起些许恼怒，恼于昨天那么亲近，寒江穆未曾跟他透露半分，未免过于不尊重他了！
姜潮云顶着洪公公和其他太监露骨的轻蔑，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恼怒，憋着气和林家人一起将洪公公恭送到林府之外，又看着外祖父取出一大袋银两递到洪公公手里，才得了他几句消息，“陛下要派三殿下上战场，三殿下这才向陛下求了这门婚事，等他凯旋便完婚。”
林东岳听了这些话，一直黑沉的脸色反倒好了许多，眼里透出精明的光芒，又飞快地掩去，继续露出愁苦的表情，向洪公公道谢。
洪公公颠了颠手里的银两，脸上露出笑来，“这是大喜事，林公不必太在意，毕竟……”他看了一眼姜潮云，笑道：“毕竟姜小公子貌似好女，做皇子妃也是够的。”
林东岳脸色一沉，其他人脸色也都不好看起来。
这阉人轻蔑的态度让人火大，说这种话也明显是在暗讽姜潮云一个男人像个女人似的嫁给男人当妻子。
姜潮云从没有受到这种侮辱，之前林月容在他耳边说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一种难言的滋味弥漫在他心头，叫他呼吸都有些沉痛了起来。
洪公公离开后，姜潮云和林家人一起回府，林月容走到姜潮云身边，一把夺过那圣旨，想掷到地上，被林东岳阻止了，“放肆！你是想让整个人林家一起死吗？”
林月容深吸一口气，忍耐了下来，将圣旨还给了姜潮云，哽咽道：“你看看，你看看到底是谁玩谁！要是你听我的，哪会有这种事情。”
她说完，实在太伤心了，转身就走了。
姜潮云肚子里的火气越来越大，若是寒江穆在面前，他都要骂他了。
他前头提过好几次，姜潮云都忽略过去，本来以为寒江穆能懂他的意思，结果没成想会突然来一个赐婚。
姜潮云不知道是不是寒江穆本人的意思，但寒江穆理应是知情的，然而昨天晚上却只字未提，可见也没有太看重他的心意。
太不尊重他了，姜潮云愤恨又委屈地想。
倒是林东岳脸上露出笑来，安抚道：“云儿，别急，这圣旨最后能不能作数都难说。”
姜潮云一愣，问：“为什么？”
林东岳笑而不语，待回到书房，一直跟在林东岳的林世言询问，林东岳才道：“三殿下此计之妙，用潮云做人质，届时带走南华所有的兵力，再打个回马枪，啧，真的一条妙计。”
林世言：“……”
林东岳：“若是赵焕还在，他此计必定付诸流水，但现在赵焕不在……
林世言忍不住道：“爷，你会不会对那三殿下抱有太大希望了？”
林东岳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当年三殿下舅舅霍泓今便是这般多智而近妖，而且有元后前车之鉴，三殿下非要娶一个男人为妻更显得他为情所痴，既放松了皇帝的警惕，又能让他放权，让三殿下拿到更多的兵权。”
林东岳啧啧称叹，林世言整个人都“……”了，然而又隐隐被林东岳洗脑，觉得很有道理。
林东岳说：“三殿下知道我们林家当年是亲霍派才会将质子选在我们林家，我们必不能让三殿下失望！届时得带潮云远走高飞，否则他小命不保！”
林世言：“……”
靠了，他被说服了。
原来三殿下和表弟没有奸情！都是为了大业！

第79章 怒火中烧
姜潮云回到房间,越想越生气，然而寒江穆人不在这儿，他心里的怒火都不知道往哪儿撒。
等缓了半天,姜潮云去见林月容，林月容的丫鬟面带苦意地拦住他,说：“夫人吩咐了，今天谁都不见。”
“我也不见吗？”姜潮云问。
丫鬟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对姜潮云说：“夫人很生气,少爷还是等她气消了再过来吧。”
姜潮云听了,也只好放弃了和林月容好好聊聊的打算。
这一遭谁都不开心,会开心的恐怕只有寒江穆了。
姜潮云很艰难地等到了晚上,本来以为寒江穆会过来,结果寒江穆没有来，恐怕知道他会生气,所以故意不来,想等他气消。
姜潮云心里气急了,坐在床边抹眼泪,嘴里骂道：“混蛋寒江穆,就知道欺负人。”
其实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之前都还是小事,姜潮云本身又不记仇,所以也不算什么大问题,但现在，寒江穆做了什么,压根没有知会他，和他商量，就自主主张地让皇帝赐婚。
姜潮云是真的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这种不舒服远超之前，让他无法忽视。
哭了好一会儿，姜潮云哭得累了，才一个人裹进被子里睡去了。
翌日，姜潮云起床，碧心跟他说：“少爷，要不去郊外踏青罢。”
姜潮云心情郁闷，听了碧心这么说，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
碧心牵来了小宝，姜潮云多日未注意它，发现它又长大了一圈，毛发蓬松又粗硬，威风凛凛的模样颇有王者之风。
小宝虽是狼，但从小被姜潮云当狗养着，凶性倒是不大，需要的时候，它也可以像狗儿一样在姜潮云掌中撒娇。
让这样一只威风凛凛的狼言听计从无疑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姜潮云心情多少好了一些，摸着小宝的脑袋脸上露出笑来。
猫儿也匆匆穿上衣服赶了过来，他是姜潮云的小厮，若是出去游玩，他这样身强体壮的小厮也是必不可少的。
姜潮云等那猫儿站到身边，才终于有了一种自己的确高了许多的真实感，从前那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猫儿已经只有他鼻梁那么高了。
姜潮云心情又好了许多。
碧心收拾了一些东西，还拿出了一大只美人风筝，姜潮云一看，来气了，将那美人风筝拿到手里，摔到地上，踩了两脚，将那精致的美人骨踩断，大声地说：“不要这个！”
碧心觑了他一眼，说：“好吧，那只能去街上买了。”
姜潮云紧绷着脸，说：“去街上重新买。”
主仆几人出了门，因为之前的大肆征兵，南华街上没有之前那么热闹了，青壮年也少了许多，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
碧心到卖风筝的摊子上买了好几个风筝，姜潮云说：“买这么多干什么？”
碧心回答：“南华的风筝看着比江南做的要粗糙些，奴婢怕吹坏了，多买几个备用。”
又有几分惋惜地说：“那美人风筝倒是做得十分精细，想必放到天上也会很漂亮。”
姜潮云脸又绷了起来，“那有什么稀罕的。”
他想到寒江穆就烦，觉得他的一番心意白费了。
姜潮云闷闷不乐地跟着碧心猫儿两人往郊外走去。
这时候阳光明媚，不冷也不热，是最舒服的时节，风也很舒适，带着青草和泥土的芳香，走到桥上，风里的味道就变了，带上了几分浓郁的桃花香和河水氤氲的水雾气。
他们走了没一会儿，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叫声，碧心回头看去，是林府的顾护院，他带着好几个人，匆匆地走到姜潮云面前，笑着道：“少爷，你现在可不能随意出府，若是有什么闪失，林府担待不起。”
姜潮云听了，又生气了，当然这股火气不是冲着护院的，而是寒江穆。
他紧绷着脸，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前头，他抽了一口气，将眼里的泪意憋了回去。
小宝几步跑到他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动物相较人来说是比较敏感的，其他人还未察觉，但小宝嗅到了从姜潮云身上散发出来的情绪气息，知道他心情不好，所以跑过来安慰他。
姜潮云听着它嘴里发出来的“呜呜”声，忍不住想笑，但他现在正在生气，因此将笑意憋了回去。
生气是一个很严肃的情绪，他不能那么轻易地原谅寒江穆。
他的确是喜欢寒江穆，但这个喜欢也没有夹杂能和寒江穆携手一生的期许。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那么远，他只是想和寒江穆谈情说爱而已！
但是成亲是一个很严肃的事情，他根本就没有做好准备，尤其是跟男人。
姜潮云满脑子杂乱的想法，到了郊外才稍微好了一些。
这里是南华出了名的放风筝的地方，又一大片无边无际的草地，还有一个山坡，这时候已经有不少小孩站在山坡上，手里放着风筝线，连接着天上高高飞起的漂亮风筝。
在城里还轻柔的清风到了这里就变得大了许多，吹得姜潮云长长的发丝在背后飞舞，叫他只能半眯着眼睛，省的叫风吹得眼睛疼。
猫儿开始放风筝，小宝追在风筝后面跑，第一个风筝顺利地被小宝扑在爪下撕烂了。
猫儿气急败坏地训斥小宝，小宝撇了撇脑袋，对他的叫骂充耳不闻。顾护院牵住狗，才让猫儿冷静下来，重新放好了风筝，等到将风筝放到天上，才将线轮交给姜潮云。
姜潮云拿着线轮，将这只燕子风筝越放越高，看着那高高的风筝，心情终于好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因为他从小身体不好，吹不得风，所以从没见过这种风景，这也是他第一次在外面放风筝。
他将风筝越放越高，猫儿忍不住提醒道：“少爷，别再放线了，不然等会儿风筝线要断了。”
他话音刚落，姜潮云就觉得手里紧绷的风筝线“啪”地响了一下，再看那本来平稳飞着的风筝立刻翻了个身，打着旋一头栽了下来。
猫儿说：“风筝不能放太高的，容易断线。”
姜潮云虚心受教，跃跃欲试道：“再来放一个。”
猫儿听了，拿起一个风筝助跑放飞，然而没跑几步，撞上了一个人。
猫儿抬头去看，是一个穿黑衣的高个男人，他没有看猫儿，而是一把拿过猫儿手里的线轮，将自己手里的一个很漂亮的美人风筝放到他手里，对他说：“放这个。”
猫儿有些茫然，不知他是什么意思，但姜潮云却是一眼认出来他是之前那个车夫。
他心里的怒气顿时翻滚上来，几步走过去喊住他，“你给我站住！”
午九停住脚步，姜潮云走到他面前，忍着怒气道：“寒江穆呢！”
午九扭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姜潮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寒江穆的身影，他站在离他们颇远的地方，也不过来，就那么遥遥地看着他。
姜潮云紧绷着脸大步朝他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碧心和猫儿还有那些护院要跟上来，都被姜潮云喝退了，只能和午九一起呆在原地看着姜潮云走到了寒江穆面前。
寒江穆看着他过来，不动声色地说：“今日的确是个放风筝的好天气，少爷好闲情，好雅致。”
姜潮云脸色不是很好看，“你没有什么话跟我说吗？”
寒江穆注视着他的脸，伸手要过来碰他的脸，被姜潮云伸手打开，他用得劲还不小，发出了很响亮的“啪”的声音，然而他皮肉相比寒江穆又娇得多，因此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都被他忍了下去，没有叫出来。
寒江穆压低声音道：“少爷不想嫁给我么？”
姜潮云再也忍不住怒气，气冲冲地说：“不想！我不想！而且你都不与我商量，就让陛下赐婚，你一点、一点都不在乎我！你真自私！”
寒江穆脸色不变，道：“少爷从未回应我，我便以为少爷是愿意的。”
姜潮云羞恼道：“我不回应你就是不想谈论这个事情，我就是、就是……”
他顿了一下，大声道：“我就是贪图你的美色，没想跟你有什么关系！更不想成为你的妻子！”
寒江穆微微变了脸，眸光暗沉地盯着姜潮云，“少爷，这种话说不得。”
姜潮云这会儿哪能怕他，“我就要说，你要是不满你打我啊！”
说完，还要挺起胸膛，一副“你敢打我我们就完了”的表情看他。
寒江穆：“……”
他微微皱了皱眉，冷声道：“我怎么可能打你。”
姜潮云胸脯起伏着，以至于他脸颊都浮现出一抹红晕，只是这种红晕并非害臊或者激动引起的，而是因为怒火，因此显得他那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像烧了一簇火苗似的。
寒江穆看着他，眸光不由得深了几分，“少爷若是因为这个恼火，大可放心，皇帝屁股下的龙椅坐不了多久，他的赐婚自然无效，到时候少爷不想嫁也不碍事。”
姜潮云将信将疑，“当真？”
寒江穆道：“当真。”
姜潮云怒火正要平息下去，然而他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反应过来，“你骗我！”
寒江穆喉结滑动了几下，低声道：“少爷何出此言？”
姜潮云怒道：“皇帝都赐婚了，我的名声都已经毁了，我不想又有什么用！？”
寒江穆：“……”

第80章 偏执
姜潮云看寒江穆诡异地沉默,哪里还不明白他在诓自己，不由得更生气，“你怎么不说话了？是被我说中了心虚了吗？”
寒江穆这才开口：“少爷,男人的名声是没有人会计较的，少爷又何必在意。”
这话说得很没道理,姜潮云想起昨天那个太监轻蔑的眼神，动怒之余又多了几分浓重的委屈,“你当然不会有人计较,但是我一个男子,要以男子之身嫁给你,传出去都能给别人当一年的谈资！”
寒江穆道：“谁敢对此有非议,我就割了他的舌头。”
他说这句话也是颇为认真的。
姜潮云差点被他绕进去,“不、不对！你根本没有意识到你自己的问题！”
寒江穆看着他，语气软了几分,“我知道,我没有提前知会少爷赐婚一事,但是,我应该早就告诉过少爷,你会是我的妻,这不是与少爷商量,这是必然的结果。”
姜潮云气了一个倒仰,“你、你好霸道！”
寒江穆说：“少爷现在才知道吗？”
姜潮云气得纤薄胸膛剧烈起伏起来,“你、你你！”
寒江穆看他实在生气，语气再次放低了几分,“少爷不要生气，我是想着，是我污了少爷的清白,总该对少爷负责。若少爷是女子，此时肚子恐怕都遮不住了，我想做一个担得起责任的好男儿，难道还做错了吗？”
姜潮云：“……”
他迷糊起来，“这倒没错……”
寒江穆伸手握住了姜潮云圆润的肩头，这次姜潮云没有拍开他的手，寒江穆便将他搂在了怀里，在他耳边道：“我待会儿便要去前线，少爷一味的指责我，真让我寒心。”
姜潮云推了推他，怒火犹在，“你还怪我，虽然你做的事情情有可原，但也不代表你没有做错啊！你居然还倒打一耙，说我指责你！寒江穆，你这个人没有心！”
寒江穆：“……”
寒江穆垂眸看他，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事已至此，我也不能让皇帝撤回圣旨，少爷要如何才能原谅我？”
姜潮云看他愿意跟他好好谈，便也按捺下了不满的情绪，“首先这圣旨不能作数，我们都是男子，我也不是姑娘会怀孕，所以我不要你负责，我们就像之前那样就行了，然后你不要骗我，我就原谅你了。”
这话若是换一个人来说，都是颇为负心汉的言论，但在姜潮云身上，却没有什么违和感。
他太娇了，性格也颇为单纯，心里在想什么，也会在脸上表现出来。他从前种种都表明了他是个极为害臊，也在乎父母家庭的人，这样的人承担不住流言蜚语，也无法承担什么责任，他的确是应该被放在掌心宠爱的那一类人——这样的人，自然也受不了当别人妻子的委屈。
寒江穆心里都明白，但心里也难免为他如此决断的态度感到浓重的不悦。
他终究会站到这个国家的顶端，成为他的妻子，并非是会让他受委屈的身份。即使不去计较这样的身份，姜潮云只想谈情说爱，不想要一个结果的态度也让人心生不满。
燕国并非是什么民风开放的国家，他与他肌肤相亲到那种程度，若不成亲，那像什么话？
在姜潮云面前颇为孟浪的寒江穆，骨子里也的确是非常保守传统的男人，他最开始对姜潮云有那种心思，也要追溯到很小的时候，他看见过姜潮云解开裤子在草地上尿尿，虽然不是他故意看到的，但他没想到姜潮云会因为被他看到害臊得捂住雀儿尖叫——那时候姜潮云自然算不上特别漂亮，他太瘦小了，头发发黄，个子矮小，唯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他长着很白的皮肤，有一双很漂亮的琥珀色眼眸，本来应当很圆润的婴儿肥也消瘦了下去，给人整体的感觉就是干巴巴。但是他很娇气，也十分纯真可爱，有着一口奶声奶气的嗓子，会喊他哥哥，会跟他撒娇，那副娇憨的姿态即使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里颤动，又痒又麻。
从那个时候，他便有了那种心思。
尤其，他还看到了和小姜潮云长开后的模样。
比起小姜潮云干巴巴的模样，长大后的姜潮云，明显更漂亮，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饶是笼罩在虚白幻影之中也显得格外明亮，他那时候还小，其实已经记不清他所看到的虚白幻影是多大年纪，但应当是不大的，因为小姜潮云奶声奶气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也能看到那个虚白幻影颇为害臊的捂脸跺脚，那样的娇气、憨态，倒是一如既往没有变过。
在他颇为艰难的日子，也不吝啬于在他面前流一些眼泪，做一些苦大仇深甚至屈辱的表情，然后看着那个虚白幻影也跟着落泪。
这是他冷寂的人生中唯一的慰藉。
在很长时间寒江穆都在想，他到底是人是鬼？又或者是他自身产生的幻象？
那时候想不明白，也忌于去想，直到他到了姜潮云身边，看见他与那个幻影一模一样，终于确定，那不是他因为过于仇恨导致精神失常产生的幻象。
到那个时候，他心中其实已经很明确了，就是得到姜潮云。
得到他的强烈欲望，比攀上皇权巅峰更为强烈。
他想了这么多年，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见过姜潮云的身子，长大后更是与他亲密无间，又怎么可能只止步于谈情说爱？
寒江穆心里思绪万千，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对姜潮云说：“那便依少爷的。”
姜潮云犹疑地看着他，说：“你答应吗？”
寒江穆与他对视，唇角翘起，露出一个笑容，道：“我都听少爷的。”
姜潮云顿时松了一口气，怒火此时全消，声音又恢复了从前的软糯，“那你要小心点，不要太拼命了。”
寒江穆颔首。
姜潮云问：“赵将军还活着，可以继续去前线，这样你还要上战场吗？”
寒江穆顿了一下，低声道：“赵焕不会再给皇帝效力了。”
姜潮云心里一凛，不说话了。
寒江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笑了起来，说：“少爷安心等我回来吧。”
寒江穆说完这番话，便离开了。
姜潮云回府后，便听到了城门大开，寒江穆带着一千骑兵往北宁过去，与关口的三万有余的残兵汇合。
也就是这个时候，林东岳忽然要将他送出城。
姜潮云无法理解，林月容也无法理解，但林东岳的威严又岂是他们能够抗拒的，林月容搬来林瑞这个救兵，结果林瑞也和他老子一条心，要将姜潮云送走。
林月容便要求跟着姜潮云一起走。
林东岳犹豫一下，倒是没有拒绝。
于是姜潮云娘俩被林东岳连夜送到了距离南华颇远的一处村庄之中。
林东岳作为混迹朝堂数十年的元老级人物，的确有着非同一般的胆识和智慧，送走姜潮云的第二天，永王府永王之妾生下了一个庶子，大办酒席，给林府下了请帖，要求姜潮云也到场。
这时候姜潮云早就离开，自然无法赴宴，林静娴挺身而出，用了荀子阳培育出来的蛊毒，造成了得了天花病即将病入膏肓的假象，假称姜潮云也被她传染，婉拒了永王的邀请。
亏得这些天林静娴一直闭门不出，连丫鬟都挥退不允许她们近身，竟也没有人怀疑。
永王自然不信，特地央请了洪公公和一名太医上门，要替他们诊断。
洪公公和太医上门，先替林静娴诊断，的确是天花病。再去姜潮云院内，替姜潮云诊断，只是洪公公见姜潮云躺在床上，脸上藏满白布，只露出挺翘的鼻子和形状漂亮的嘴唇，其他地方都渗着血，看着好不凄惨，再见他露出的手臂全都是凸起的恶心的红色豆状物，饶是洪公公见过大世面，也难免有一种强烈作呕的冲动。
他还不想死，只看了一眼，就逃之夭夭，屏着呼吸差点叫自己断气。
太医诊断后，这表兄妹的确都感染了天花，而且伺候他们的丫鬟无意识地挠抓手臂，甚至挠出血来，太医简直头皮发麻，脚不着地地和洪公公离开了林府。
也因为这天花病，林静娴彻底失去了入宫的机会——虽然这皇帝能不能撑得到选秀都很难说。
虽然此计化解了姜潮云的危机，但是林府也陷入了困境，皇帝得知姜潮云得了天花，甚至还有传染的架势，因此派兵守住了林府，不准人出入。
因为姜潮云是寒江穆钦定的皇子妃，皇帝到底还是在意的，派了太医来为他诊治——至少吊着他的命。
没有一人发觉此姜潮云非彼姜潮云，见过姜潮云的洪公公也没认出来，只因为那床上躺着的人轮廓和姜潮云一般娇小，手腕纤细皮肤白皙，鼻子嘴唇也是姜潮云的模样，一时也没想到被掉包了，再之后的诊治，也因为那满目疮痍的红疹，没有人发现不对。
此重任自然是由姜耀宗承担，他与姜潮云到底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虽然姜潮云长得更像母亲，长得更柔美，更漂亮，但他们的五官在某个角度看还是颇为相似的，若是看整体，恐怕就要露馅了。

第81章 信鬼神
姜潮云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和林月容说话了,倒也不是他不想说，而是林月容不理他。
如果不是林月容坚持要跟着他—起出来，姜潮云还以为她对他失望至极,不要他了。
他们此行不宜多带人，因此他们只带上了碧心和—个护院。
姜潮云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叫坨子村的村子，这个村子民风还是比较淳朴的,也不是很排外,毕竟他们这个村子—开始也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难民,聚在一块儿开荒,便成了—个村子。
这个村子什么姓氏都有,也不乏祖上以前显赫富裕过的,因此这个村子还算富裕，有钱人较多,姜潮云这—行人的打扮便也不显眼了。
护院和里正说明了情况,从他手里租用到了—个房子,又过来将姜潮云的行李等都安顿好了。
姜潮云也不是第—次来到这种偏僻的小山村了,小时候他也偶尔会被林月容带到庄子里避暑,因此对村子里的—些东西还是比较熟悉的。
林月容面色一直郁郁不欢,看姜潮云都不再带笑了,姜潮云陪着小心,还去外头摘了—簇野花过来送她。
林月容见了花,脸色稍微好看—些，“这什么野花你也乱摘,里面要是有虫子爬到你身上咬你，看你怎么办。”
姜潮云—听，仔细看了—下,果然看见黄色紫色的小花里有黑色的小虫在穿行，—时有些窘迫，“我不知道，我只觉得很好看，想给娘看看。”
林月容说：“既然摘回来了，就插着吧，你去洗手。”
姜潮云听到了她语气里的松动，连忙将花找了—个花瓶插了进去，又往花簇之中喷了些清水，使之更娇艳。
村子里洗手都不大方便，不过幸好护院给他们租的房子外头有—口井，取用水都很方便，这才没让姜潮云抱怨。
洗完手，姜潮云用手帕擦干，乖乖巧巧地坐到了林月容身边，喊：“娘。”
林月容看了他—眼，不说话。
姜潮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揪了揪她的袖子，小声道：“娘，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林月容说：“你和三皇子断了，娘就不生气。”
姜潮云顿住，过了—会儿，才道：“我跟他说了，他不会娶我的。”
林月容深吸一口气，声音也软了下来，“云儿，最是无情帝王家，倘若，我说倘若，他成了皇帝，你嫁给他，他愿意让你当皇后——这固然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但是，他地位尊贵，日后不可能只有你—个人，他会纳更多的妃子来为他孕育皇嗣，到时候你又成了什么？”
“女子和男子因相爱结合，也未必有好结果，像你娘我，当初也是爱你爹，你爹……当初也是对我海誓山盟，至死不渝，但结果呢？”
林月容眼里有着哀伤，“你性格单纯，作为男子应当不会叫姑娘家的伤心，但你若以男子之身嫁给男子为妻，他若是负了你，你便再无退路了。”
“你若这样，我当初还不如生个女儿，这样好歹，你喜欢那个姓寒的，能为他生个一儿半女，起码不会太吃亏，年老了也不会太凄惨。”
“这世间男子终究喜新厌旧的多，他若是喜欢你的颜色，等你老了，颜色不在，他便转头喜爱其他好颜色的人，到时候你能怎么办？”
姜潮云被她说得—句话都反驳不了，但是仔细—想，她说得也的确很有道理。
心里不由得涌起了几分郁气。
或许是他潜意识里便有这种认知，所以才会那么反感寒江穆说起婚嫁之事。
他也不是孩童，已经过了做美梦的年纪，他也不觉得自己能和寒江穆走得长远，才逃避着—头扎进了只谈情说爱不想谈婚论嫁的圈子里。
如今听林月容这么说，他即使不想承认，心底深处恐怕也是有几分认同的。
从某种程度来看，他也是清醒的。
回到自己房间——这村子终究是太小了，即使护院已经很努力地找了—处宽敞的大房子，但每个房间都过于狭小，姜潮云现在的房间也不过之前的四分之—大小，连杂物箱子都不太能放得下。
姜潮云摸出纸笔，开始练字，写了没一会儿，就觉得累，趴在桌上睡了—会儿。
这—睡着，叫他又梦到了寒江穆。
这是他第一次不是在晚上的时候梦见寒江穆。
梦里的寒江穆显然已经坐上了龙椅，他个子高大，甚至因为常年的骑射，身材也变得厚重了许多，比起姜潮云现在所能见到的俊美少年模样更多了几分浓郁的男人味，他的五官更加英挺，冷白色的皮肤倒是没有变过。
这是姜潮云第一次做梦梦见的寒江穆，已经当上了皇帝的寒江穆，即使站在那里，便有—种让人觉得难以呼吸的冷冽气势。
姜潮云不太敢靠近他，—开始的恐惧和敬畏重新回到他身上，让他不敢靠近他，只敢靠在他身后的柱子上偷偷地看他。
寒江穆这个时候穿着—身玄色长袍，头上戴着玉冠，脊背挺直得像松树，他这个时候正站在一个画师背后，微微低头，看着画师画画。
从姜潮云偷看的角度，并不太能看清楚画师画得是什么，但能看见画师抖动的手腕，似乎是在极度不安与恐惧下作画。
紧接着，姜潮云听到了寒江穆说话的声音，“燕京第—画师，这就是你的本事？”
他咬字很慢，声音里带着—股让人窒息恐惧的冷寂，冷寂之下潜伏着像毒蛇—般的危险。
画师手腕—抖，画笔—歪，彻底毁了那幅画。
寒江穆抬起脸，低声道：“来人，砍了他的手。”
几个金甲卫走过来，要拖走画师，那画师冷汗淋漓，道：“陛下……”
那金甲卫捂住了他的嘴，不顾他挣扎将他拖了下去。
寒江穆坐到了画师的椅子上，似在发呆。
姜潮云也借此看窥见了那幅画，那是一个少年，粉面桃腮，灵气可爱，那分明是他的脸。
姜潮云心里虽然早就知道寒江穆是心悦他的，但没想到他会如此痴情。
他前辈子明明什么都没做，他怎就对自己如此着迷了？
姜潮云心里有茫然与不解，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叫他吃惊。
—个还算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寒江穆面前，姜潮云只看他侧脸就想起他是谁了，是之前那个长得颇清俊的车夫，只见他低垂着头颅对寒江穆道：“陛下，荀先生病入膏肓，恐怕活不过今晚了。”
寒江穆没有出声。
午九犹豫了—会儿，还是开口道：“陛下，荀先生托我给您带—句话，他求您看在他这些年为您效力的情分上，放了马文锋，让他与家人团聚。”
寒江穆这才开口，“他们倒是师徒情深。”
午九讪讪道：“毕竟马文锋当年也是他的得意弟子。”
寒江穆道：“嗬，连蛊毒和寒症都分不清的得意弟子。”
午九心道也不是马文峰的错，当年查出姜左岭有外室子的是您，下令杀掉外室和那个私生子的也是你，就算马文锋查出来是蛊毒，那希望也是被您斩断的。
然而这话是万万说不得的，当今皇帝沉溺于少时爱慕的对象，如今做了皇帝，反而越发疯魔了——其实也能理解，毕竟少时爱慕对象间接死在自己手里，多少会让人痛不欲生，而皇帝这种痛仿佛是常人的数十倍，以至于不仅自己痛苦，甚至还迁怒了无数无辜的人。
仿佛只有见了鲜血，才能平息自己的戾气与怨气。
这是很不对的，午九侍奉皇帝也有十几年了，是离他身边最近的人，也是最能感觉到他这种不分对象的残忍——以前的寒江穆，至少对部下还尚有几分情谊，是值得让人追随的雄主，但现在多少有些让人寒心了。
午九不再说话，寒江穆也不再言语，主仆二人就这样沉默了许久，还是寒江穆再次开口：“画像终究是画像，不如人来得真实。”
午九听了这话，心里就有些不好的预感，果然，接下来他听到寒江穆道：“午九，你见过他，便由你去民间寻与他相似的少年。”
午九哑声道：“是，陛下。”
寒江穆冷漠地道：“能寻多少便寻多少。”
顿了—下，他声音低了下来，近乎呢喃地道：“我想再看他—眼。”
午九想说那又怎么样，终究不是他，但也没有说出口，沉默着退下了。
姜潮云不知道为何，鼻子—酸，慢慢挪步，走到了他跟前，对他小声道：“我搞不懂，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他没有注意到寒江穆的肩膀突然僵直，他哽咽着说：“你干嘛这样啊，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沉溺于情情爱爱的，你就不能当—个好皇帝吗？我很不好的，脾气又差，我还不想嫁给你，因为我觉得男人嫁男人，很丢人，会被大家笑话，我好差劲，你不要喜欢我了。”
姜潮云心里明白眼前的这个寒江穆，并非是现在的寒江穆，而是他前世的寒江穆，但因为他们都听不到自己说话，姜潮云也没有什么顾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再这样下去，你非得把你的江山搞丢了不可，别的皇帝都是要江山不要美人，你倒好，连江山都不要，你怎么回事啊，你清醒—点好不好？别发疯了，要是这辈子我还活着，我肯定也会喜欢你的，而且我肯定也不会希望你发疯的。”
他越说越没由来的伤心，眼泪吧嗒吧嗒地流下来，砸到地上，又悄然消失，仿佛没有出现过—般。
寒江穆慢慢回过头来，目光似落在别处，又像是盯着姜潮云看。
姜潮云泪眼模糊地抬起脸来，与他对视，被他恐怖的眼神吓得后退了几步，竟是心口一窒，从梦中醒了过来。
他撑着桌面坐起来，还有些恍惚。
而他梦中的那个寒江穆，看着姜潮云消失，猛地伸出手，结果只摸到了—片空气。
“来人！”寒江穆冰冷中又带着几分激昂的声音在偌大的宫殿响起，“快马加鞭，去请相国寺法空高僧过来！”
寒江穆从不信佛，也不信鬼神，他厌恶佛寺，—度将燕京的诸多寺庙打压得无法喘息，但此时，他希望有佛，有鬼神。
他想见姜潮云，即使只是魂魄，他也想拘起来，与他为伴。

第82章 云云震惊
姜潮云发现一件事,好像他在这辈子的寒江穆身边，他就不会做梦梦到前辈子的寒江穆。
当然这也只是他的猜想，毕竟做梦是很没规律的事情。
每次做完梦姜潮云心跳都跳得很快,尤其是梦见前辈子的寒江穆，他的眼神实在太吓人了,那是浸满鲜血的眼神，只看人一眼都能让人浑身冒冷汗,现在的寒江穆与之相比,确实要稚嫩许多,而且现在的寒江穆他还会笑呢！
姜潮云不知不觉地将他们两个做起了对比,越比越发现现在的寒江穆更好。
这样的对比当然是很无聊的,毕竟他们都是同一个人。
姜潮云做有关寒江穆的梦,总归都不是那么开心的，毕竟寒江穆无论前辈子还是现在的经历都算不上好,他少不得要掉一些眼泪,对寒江穆的态度也就更难以言喻的绵软。
本来他也不是那么想念寒江穆,但做完这个梦后,他想寒江穆了。
他不喜欢前世寒江穆那种眼神,太吓人了,他被他用那种眼神盯着看,浑身血液都好像要僵住一样。
相比起前世的寒江穆,现在的寒江穆看他的眼神反倒更像是个人了,也更有生气。
果然人不能对比，一对比,姜潮云恨不得投入寒江穆的怀中，让他好好亲亲自己。
想他了。
姜潮云长吁短叹起来，也是浑然不知的。
碧心看在眼里,心里很有几分悲伤地想，这下少爷是真的栽了。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断袖了？
碧心心里很痛惜，相信夫人的心痛肯定也不比自己少，毕竟她只有少爷一个儿子。
碧心心里想得很多，面上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对姜潮云说：“少爷，一直呆在屋里也不是办法，要不然奴婢带你去钓鱼吧？”
姜潮云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碧心带着他先去挖了地龙，姜潮云看得直皱眉头。
碧心并非家生子，而是林月容从外头买回来的出身农家的丫鬟，踏实，也没有女儿家的娇气，比一些小厮都还能干。
像这个时候，她居然还能揪着一条长长的粉红色地龙惊喜地对姜潮云说：“这村子土地肥沃，连地龙都能长这么大！”
她不害怕这种东西，甚至能将它抓在手心里把玩，反倒是姜潮云吓得直直后退，捂着嘴，一脸嫌弃的表情。
实在是再娇气不过的富家少爷了。
旁边有一起挖地龙的小孩，都对她发出了惊羡的声音，碧心得意地挺起胸脯，又接连挖到了好几条大地龙，一群孩子都围着她转，想叫她切一些给他们。
碧心也不吝啬，分了一些给他们，便带着姜潮云去河边。
竹竿之类她都已经备好了，姜潮云只需要坐下来握着那钓鱼竿就行。
这会儿也没什么日头，是很舒服的阴天，姜潮云握着钓鱼竿发起了呆，他在想寒江穆。
也不知道寒江穆这个时候有没有想他，一定在想他吧？他这个人那么喜欢他，肯定天天都在想他。
这般想，姜潮云心里涌起了一股甜蜜来，嘴角也情不自禁地翘了起来。
这种感情大概是最甜蜜的了，若是成婚了，恐怕就是一地鸡毛了。
然而这么想着，姜潮云又想到了前辈子的寒江穆。
他对自己那般执着，不知道前辈子的他有没有过女人，当然，话本里写着没有，但他一个大男人，难道没有那种欲望吗？可能不会立妃子，但应当不是处子之身了吧？
想到这一点，姜潮云又烦躁生气起来。
还有些委屈。
明明知道不应当的，但一想到寒江穆去亲吻别的人，甚至和别人睡觉，他心里就涌起难以抑制的怒气来。
他就这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会儿甜蜜微笑，一会儿蹙眉流露出怒容来，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的鱼竿忽然一沉，有鱼儿上钩了。
碧心大喊了一声，“少爷！鱼来了！”
姜潮云猛地惊醒，站起来就要拉鱼竿，然而他一个没站稳，这村子里的鱼又颇为肥美，力道也颇大，一下子就将他拽进了河里。
碧心尖叫了一声，“少爷！”
姜潮云在水里扑腾，他不会游泳，这河道颇深，他在水里挣扎，呛了不少口水，眼看着命悬一线，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先脱掉外衫的碧心一步跃入了水中，将姜潮云救上了岸。
姜潮云双眼泛红，一上岸就伸出手指去抠自己的喉咙，吐出不少浑水，又被自己喝进去不少河水而恶心得干呕了几下，直到吐出的是酸水，才肯停下来。
他扭头朝救他的人看去，待看清了那人的面孔，猛地一愣，结结巴巴地道：“车、车夫？”
午九尴尬地捂住了脸，他本身想救了人就跑，结果被碧心这个丫鬟死死地抓着手臂哭着跟他道谢，他不忍心对碧心太粗鲁，没有挣开她，结果就被姜潮云抓了个正着。
这下难办了。
姜潮云果然问他：“你一直跟着我们吗？”
午九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主子让我保护你，所以……”
姜潮云听了心里反而觉得甜蜜，唇角也翘了起来，“是吗？”
午九看着他一脸天真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忍，保护的隐含意思就是监视姜潮云的一举一动，所以说，他做了什么，吃了什么，他都得记下来，到时候做汇报。
寒江穆的控制欲很强，即使他没有轻易地表露出来，但暗地里做的事情并不少。
午九想起之前姜潮云真情勃发又羞涩内敛的书信，那条亵裤，还有更多的私密，他决计想不到这些寒江穆都是知道的。
午九到这会儿对姜潮云几乎是有几分怜惜与不忍了。
姜潮云不知道午九在想什么，只知道寒江穆人走了，也还是留了人来保护他，这分明是重视他在乎他的表现。
这种对方不经意透露出来的细节反而更能打动人心，至少姜潮云很受用。
午饭便强行拉着午九一起吃饭。
林月容对此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她哪能不知道午九的暴露反而让姜潮云对那个人更加死心塌地。
她此时终于体会到当年自己硬要嫁给姜左岭时父兄们的心情了。
打又打不得，骂也舍不得，只能捏着鼻子看着他一头栽到寒江穆身上。
恐怕子女真的是父母的孽债。
姜潮云吃完饭，又殷切地问午九：“你跟了寒江穆多久啊？”
午九谨慎地回答：“回少爷，在下跟了主子有四年了。”
姜潮云目光游离了片刻，又小声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在我身边保护我的啊？”
午九：“……”
午九其实是个很诚实的人，不太善于撒谎，想着姜潮云性格单纯，应当不会多想，于是顺从心意回答道：“从少爷到林府那一天开始。”
姜潮云一愣，喜滋滋地说：“那还蛮久的喔。”
午九观他这番表情，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心里难免想，姜少爷确实是太单纯了。
他那样说，怎的也不想想，在林府他无忧无虑，压根不用别人保护。
姜潮云也确实没想到这一点，他陷入了寒江穆关怀他在意他的误区里，听午九这么说，反而更觉得甜蜜。
姜潮云对午九说：“那真的辛苦你啦，你平常睡哪里啊？”
午九：“……”
午九难得有几分惭愧，他可是将姜潮云所有的一举一动都禀报给了主子，他在他面前毫无隐私可言，然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还关心他……午九想到此处，声音也艰难了几分，压低声音说：“在下平时睡在树上。”
姜潮云：“……太惨了吧。”
他唤来碧心，让她给午九准备一套被褥，让他跟护院一起睡。
他这样热情，午九若是推拒反而显得可以，只好含糊地道谢。
碧心晒好姜潮云换下来的衣服，便擦了擦汗进了厨房，给姜潮云熬了一碗姜汤，送到姜潮云房里。
姜潮云一边喝汤，一边说：“我刚刚问那个午九有没有媳妇儿，若是没有，这不是现成的好夫婿吗？”
碧心一脸茫然，“少爷这是何意？他是谁的夫婿？”
姜潮云理直气壮地说：“你啊，我想给你物色了一个好丈夫。”
碧心大惊失色，“怎么可能，奴婢只是一个丫鬟！”
姜潮云嘀咕：“那我还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呢。”
碧心不知道他为何有这种想法，赶紧道：“少爷不要胡闹，这不是冒犯了午大人吗？”
姜潮云缩起了脖子，小声说：“我只是想给你找一个好夫婿而已，没有多想。”
碧心看着他，心里软成了一片，这便是她的少爷，这种时候，竟然还未她着想呢。
碧心心里十分动容，也忍不住道：“少爷，你一定能和三殿下开花结果，奴婢祝福你。”
这样赤子之心的少爷，那寒江穆应当也不忍心辜负才对。碧心心想。
当晚，可能是落了水的缘故，又或者本身处于漫长的换季期，姜潮云发烧了。
这对于以前的姜潮云，恐怕能要了他的命，但现在却没那么严重。
碧心取出了荀先生给开的药去煎熬，林月容守在他床边替他擦汗。
姜潮云浑身冒出了细汗，昏昏沉沉地想睡觉。
林月容在他耳边道：“想睡就睡吧，药还有好一些时候才好。”
姜潮云应了一声，眼睛一闭，很快地沉入了梦乡。
他又做梦了。
还是梦到了前辈子的寒江穆。
真奇怪，他已经有半年没有梦到前世的寒江穆了，为什么今天总是梦到他？
姜潮云十分不解，然而在梦境之中他懒得多想，他很小心地走到了寒江穆身后，微微仰起头看向寒江穆，他发现前世的寒江穆比这辈子的寒江穆更高一些，明明他也长高了不少，结果在前世寒江穆身边，竟还比他矮一整个头。
这点发现让姜潮云觉得有些新奇。
在梦中他是没有什么病痛感的，像是完全脱离了自己的躯壳，只有魂魄游荡在人间。
也因为只有魂魄，只要他不走到寒江穆面前去，寒江穆便发现不了他。
当然他也不知道寒江穆能看见他。
寒江穆此时表情很冷硬——他一天到晚都是这个表情。
但姜潮云能感觉到他现在在发呆。
这时候，一个老太监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小声地在寒江穆耳边道：“陛下，奴已经将蒋小姐送出宫了。”
寒江穆没出声。
他身边的人似乎很喜欢劝诫他，这个太监也不例外，他很小声地说：“蒋琬是蒋国公的孙女，有母仪天下之姿，陛下何不……”
他话还未说完，寒江穆低头看了他一眼，将他想说的话堵了回去。
寝宫中难言的冷寂，过了一会儿，还是寒江穆先开了口：“你退下。”
老太监无声地叹息了一声，低着头退下了。
寒江穆浑身有些紧绷，他作为习武之人，余光的范围是如此宽广，方才一低头，就看见了姜潮云。
他等了这样久，等了数个月，他才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些秃驴说姜潮云的魂魄还在地府，需要时间才能将那魂魄讨要回来，那他现在看到的是什么？
这天底下难道还有两个姜潮云吗？
寒江穆知道他恐惧自己的眼神，因而低垂着眸子，只是那宽广的瞥住姜潮云精致柔美的面孔的余光带上了浓重的掠夺欲。
他想将他永远禁锢在身边。
即使是魂魄也好，只要他在他身边……
寒江穆垂放在身侧的手指蠢蠢欲动，他已经过了毛头小子的年纪，但他到现在也能记得当时的悸动。
美貌病弱的富家少爷，连呼出来的气息都是微弱的，皮肤白皙得像雪，脆弱的脖颈像是柔美的花枝，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看向他的眼里有着融融的笑意，说话都自带一股浓郁的惹人疼爱的娇憨。
和小时候的他一模一样。
他那时候怎会那么喜爱他呢，喜爱到如今过去了好些年，他再看到他的时候，心跳也依然跳得很快。
这样的悸动，这辈子也就只有姜潮云一个人。
姜潮云本来看着寒江穆转身过来还有些害怕，下意识地撇开了视线，不敢与他对视，然而他能察觉到寒江穆没有看他，他便慢慢地移回了视线，重新看向了寒江穆。
这一眼让姜潮云瞠目结舌，原因无他。
他眼睁睁地看着寒江穆双眼泛红，低垂的眸子里闪烁着明亮的水光。
寒江穆，哭了。
天哪！

第83章 偏执与野心
姜潮云没想到寒江穆会哭,他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凑近几步仰着脑袋看他，确认寒江穆的的确确是在哭,他哭得很沉默，很无声,任由水迹沾湿了他长长的睫毛——寒江穆虽然总是一副残暴冷漠的模样，但凑近了看,却能看见他长着浓密且粗长的睫毛,尤其因为泪水而黏连在一起后更显得有几分浓重的俊美。
姜潮云咽了咽口水,小声地说：“你哭什么啊。”
寒江穆坐到了书桌边,提起笔,在白纸上挥墨。
姜潮云犹豫了一下,走到他身边，伸长脖子偷看,却是看到寒江穆在白纸上飞快地画出了一个人形。
但显然,他并没有什么画画的天赋,以至于只画出了五分相似。
姜潮云一看,他画画都画的是自己,不由得心里大受触动,“到底为什么啊……”
姜潮云有些不太能理解,这辈子他和寒江穆卿卿我我,寒江穆喜爱他也是情有可原,但前世他都没有和寒江穆有过什么接触，连说话都很少,他也能那么喜欢自己吗？
姜潮云伸手过去，果然看见手穿过了寒江穆的肩膀。
他叹了一口气，刚要收回手,却见寒江穆猛地抬起手，一把按住了自己被姜潮云穿过的肩膀。
姜潮云吓了一跳，赶紧收回了手，他差一点就以为寒江穆要来抓他的手。
寒江穆抿直了嘴唇，忍耐着开口：“我没有纳妃，没有立后，你若还在，你会是我唯一的妻，是我的皇后。”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可笑，姜潮云是不会在意这些身份的。
寒江穆顿了一下，继续开口：“我心悦你，十八岁便对你一见倾心，我想与你共享这个江山，我想……想要你。”
他怕吓走姜潮云，便将目光放到桌上的画像上，装作自己是在和画像说话，“你若还在，我会将你视为掌中宝，永远宠爱你。”
寒江穆想说你留下来，却不敢开口，饶是他征战沙场多年，从来没有畏惧过什么，浑身都是胆气与煞气，唯独到了这种时候，他手足无措，心慌意乱，若不是他极力控制情绪，恐怕面色都会流露出荒谬的红晕。
若他身边的姜潮云是人，寒江穆也不至于如此恐慌无措，他可以不用顾忌对方的意愿将他拘在身边，让他哪里都去不了，然而现在的姜潮云，只是一缕魂魄，他碰不到，摸不着，只能如此委婉地，试图打动姜潮云的心，让他自愿留在自己身边。
只要他不走，他迟早会让那些秃驴让他回魂。
他是皇帝，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皇，他只是想求一份姻缘，即使是从地府抢人，地府也该老老实实地受着。
姜潮云听他这么说，一时冲动地开口道：“你这么大年纪，都没有和别人睡过吗？”
说完，姜潮云就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他又听不到我说话，我在说什么废话。”
寒江穆一顿，低声道：“我还是童子身……”
姜潮云：“……”
天哪！
这天底下真的有二十几岁的童男子吗？
姜潮云感到震惊，然而反应过来，又有些疑惑，他怎么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姜潮云想到此处，觉得有些荒谬，自言自语道：“是巧合吧？”
寒江穆盯着画像没有说话。
姜潮云又凑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寒江穆的目光并没有动，姜潮云松了一口气，庆幸道：“果然是巧合。”
寒江穆紧绷的情绪稍微好了些，他余光里能看见姜潮云嘴角小小的梨涡，比起记忆中的姜潮云，他好像变得更活泼了些，连眼神都灵动了几分。
或许是做鬼有了其他际遇？
寒江穆唇角微微地翘起，会好奇他有没有睡人，说明他对他也是有意的。
若不在意他，看他也只是一个固执的断袖而已，正常人恐怕会觉得恶心，但姜潮云没有。
显然，他们是两情相悦。
寒江穆唇角又落了下去，眼眸深处又浮现出一抹深深的苦楚。
若只是他单相思倒也还好，一旦知晓他们是两情相悦，那种天人相隔的痛苦反而越发深刻。
这种痛苦叫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眼里也越发流露出一股浓浓的偏执，他无论如何都要从阴曹地府抢回姜潮云。
然而即使他没有去吓他，姜潮云也只是在他身边呆了一会儿就消失了。
应当回了阴曹地府。
寒江穆坐在龙椅上沉默了许久，传唤相国寺法空等人。
等他下次出现，便是他拘魂之时，届时，姜潮云会回到他身边。
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寒江穆唇角再次翘起，冷白色的脸颊因为激动亢奋而浮现出了淡淡的红晕，他这样俊美的脸庞，威严冷漠的帝王之姿，一旦沾上了情爱，所有的冷硬仿佛都化了开来，越发让他有一股特殊的、能蛊惑人心的魅力。
然而这样的寒江穆，却是无人能见到的。
姜潮云不知道前世的寒江穆打着要拘他魂魄的算盘，他是被碧心喊醒，叫他起来喝药的。
姜潮云乖乖地喝完药，重新躺回床里，走神了。
不知为什么，他看见前世寒江穆的作态，对这辈子寒江穆要娶他好像也不是那么抗拒了。
这天底下还会有二十几岁的童男诶！
姜潮云唇角微微翘起，心里觉得很甜蜜。
他一头扎进被窝里，忍不住在被窝里踢了踢腿，将被窝踢出缝隙，冷风都灌进了被窝里。
碧心过来替他换擦汗的布团，看见他这番动作，连忙大声喊了他一声，“少爷！”
姜潮云立即压直腿，用脚将被子展平，叫被窝很快重新暖和起来。
碧心松了一口气，她给他擦了擦汗，低声道：“少爷，晚上不要踢被子，奴婢就在你榻下歇息，方便照看你。”
姜潮云应了一声，碧心便在他床下打了个地铺。
姜潮云将下巴搁在被角上，继续陷入自己的世界。
前世的他都能因为喜欢他，为他守身如玉，这辈子的寒江穆又怎么可能会差呢？
姜潮云心里很快活，唇角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碧心大概是最有感觉的，因为姜潮云毫不掩饰他的笑容，这样的傻乐劲甚至持续到了第二天早上。
林月容看得直皱眉，问他：“你这么傻乐做什么？”
姜潮云立即收敛了表情，吞吞吐吐地说：“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一些事情，忍不住想笑。”
林月容问：“想情郎？”
情郎这个词也颇叫人害臊，姜潮云一听，脸颊登时就泛红了，“没、没有。”
林月容：“……”
她十分心累，已经不想再和姜潮云说什么了。
不会听的，是她的儿子，这方面的执拗也和当年的她如出一辙。
若她一开始生的是女儿，恐怕现在也不会这么烦恼了。
姜潮云喝了药，身体出了一身汗，很快就好了。
他这样的身体素质，也不得不让林月容佩服荀子阳的本事。
要知道在半年前，一次受凉都能要掉姜潮云半条命！
就在林月容这么想的时候，姜潮云压低声音悄悄在林月容耳边说：“荀先生好厉害啊。”
林月容脸上露出笑，正要让他到时候回去好好感谢对方，就听姜潮云说：“荀先生是寒江穆请下山的，寒江穆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林月容的笑容消失了，“谁跟你说荀先生是三殿下请下山的？”
姜潮云说：“……我猜的，我听到马大夫喊他叫主子了。”
林月容听了，冷冷一笑，“所以呢？他想挟恩图报？”
姜潮云语塞，过了一会儿，又说：“我十八岁生辰，寒江穆给我送了一面镜子，一只食铁兽，还有满天的烟火。”
林月容一怔，说：“这个也是他……？”
姜潮云见她表情松动，立即道：“对啊，这也是他送的。”
林月容整理了表情，道：“蝇头小利，你出身好歹也是富贵之家，断断不能被这些外物迷惑心神。”
姜潮云又小声道：“其实这些他都没有跟我说过，都是我猜的。”
林月容：“……”
林月容表情微微松动，这三殿下在她儿子身上花的心思倒是很多——这一点比起姜左岭来说实在好太多了。
当年姜左岭没什么家底，自有一番窘迫，她善解人意，出行游玩都是她付钱，未让他付过分毫，但他竟也能安然处之，毫不羞愧。
然而这些到底都是外物，能不能长远走下去，都还是个未知数。
林月容不想再去想这件事了，因此转移了话题。
姜潮云见她排斥，也没有继续再说。
林月容其实对他已经让步很多了，姜潮云心里都明白，或许也是因为这种让步，叫他觉得她还能再继续让步，所以稍微有些咄咄逼人了。
这不对，姜潮云心里有些愧疚，讨好地对林月容笑了笑，说：“娘，我给你捏捏肩。”
他说完，就挽起宽大的袖子，走到林月容身后给她捏肩。
林月容自然也知道他为何如此殷勤，心里有些微妙的感慨——原先那个处处需要她保护的孩子，现在也会因为外人，对他表露出这种姿态，都说女大不中留，儿子也是如此。
这般想着，林月容那一直沉着的心，倒是慢慢地松缓了起来。
若那姓寒的真的能好好待云儿，也不失为一门良缘。
她这样的转变之快，皆是因为爱子之心，因此在这场连姜潮云都意识不到的博弈之中，林月容节节败退，毫无胜算。

第84章 能为我留下吗
今日天色不好,半道上就下了一场暴雨，然而这反而省了寒江穆的力气。
这场雨洗净了所有的血迹与证据，这场无声的偷天换日简直天衣无缝。
十个时辰前,所有监军被寒江穆一开始安插进去的人杀光了，没能流出半分消息。
关口大门被从里面打开,祝玉春等人抓住机会踏着晨露杀了过来。
因为攻势太凶太猛，这些从南华城强行征兵、从未受过什么训练的青壮年很快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攻打下这个关口并没有花费太久。
鲜血浸透了这座郁郁葱葱的山脉,连吹过来的风都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祝玉春一边命人剥下剩下投降的战俘的布甲,一边去往寒江穆的军帐，对寒江穆禀报了情况。
祝玉春说完，发现寒江穆没有反应，抬头看去,只见寒江穆蹙着眉头,一脸凝沉的模样，显然心情不悦。
祝玉春比寒江穆年长几岁,是背后支持寒江穆世家最重要的嫡子，当年也是他父亲带着寒江穆离开皇陵的，因此是寒江穆看重的部下。然而也没有发展出其他关系，祝玉春对他忠诚有余，亲近不足，对寒江穆的心事并不了解，他缓了缓口气,对寒江穆道：“主子，这关口还有九千战俘，若全杀了，反倒不妥，不知主子有何打算？”
寒江穆回过神来,低声道：“暂且全扣押下来，以后留作他用。”
祝玉春应了一声，要退下的时候，又听寒江穆开口道：“原地修整两个时辰，直接攻入南华。”
祝玉春也知情况紧急，对此没有任何异议，相信其他人也不会有异议——眼下几位藩王虎视眈眈，都不愿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螳螂，因此都还在隔岸观火，得尽快将南华城控制住，让寒江穆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才行。
若不抓紧时间，恐怕他们所做的一切都要白费了。
祝玉春领命而去，只留寒江穆一个人呆在帐篷中，依旧紧紧地锁起了眉头。
不知为何，他心绪不宁，总有一种浅薄又让人无法忽视的郁燥之感。
与此同时，姜潮云又做梦了。
还是梦见了前世的寒江穆。
他这段时间总是梦到前世的寒江穆，也习惯了。
得益于寒江穆总是对他倾吐那些倾慕之语，姜潮云已经不害怕他了。
至少在他的眼神略有略无地扫过自己的时候，不会被吓醒了。
这次寒江穆在御书房，和朝中大臣商议国事。
姜潮云是很突然地出现在御书房里，他显然已经很习惯了，睁开眼睛将环境纳入眼里，便坐到了旁边一张空余的椅子上，手肘撑在椅子把手上，手掌则托着那不大的精致脸蛋，看了看坐得笔直又拘谨的大臣们又看了看寒江穆，满脸好奇——他还没见过皇帝和朝臣商议国事。
寒江穆手掌轻轻颤抖着，薄薄的嘴唇紧紧地抿了起来——他本就长着一张冷漠的脸，此时垂着眸子，紧绷着脸，看起来越发有一种阴鸷沉郁之感。
工部尚书说着说着，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他忍不住抬起袖子擦了擦汗，继续道：“……因此臣觉得此赈灾银两定为八十万两为好，请陛下定夺。”
寒江穆心不在焉，他的余光里全都是姜潮云，他沉默着，工部尚书也沉默着等待他发话——当今皇帝其实并非吝啬之人，之前征战蛮族，从他们那儿掠夺了不少金银珠宝，可以说燕国……不，姜国的国库前所未有的富足，因此在这些方面，寒江穆是很舍得拨款的。
但是，自从宫里开始进出那些僧侣后，皇帝在佛寺的修缮下花了太多的功夫了。
全燕京的寺庙都被他拨下重金，替佛祖塑了金身，功德箱里也被投掷下大量的香火钱，养活了一群不事生产的僧侣。
他是皇帝，在世人面前以身作则，自然在整个姜国引起了一阵拜佛狂潮，现在谁不去拜佛，都进不去贵妇圈，没有话题可聊。
然而这样的弊处便是皇帝在其他地方吝啬了起来，这样的赈灾款，也被他缩减到五十万两白银，这未免太少了。
工部尚书知道皇帝阴晴不定，也料想到此行不会顺利，但没想到皇帝会沉默如此久。
按照他一贯的脾性，若是不想，自然会霸道无比地回斥过来，总不会这般沉默不语。
就在工部尚书在心中感慨伴君如伴虎的时候，寒江穆开口了，他语气听着没什么异样地道：“便如爱卿所言，再去户部调拨十万担粮食罢。”
工部尚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愣在了原地。
寒江穆不虞的声音响起，“怎么？还嫌少？”
工部尚书立即回过神，喜道：“够了够了，陛下英明！”
寒江穆低声道：“今日到此为止，诸爱卿退下吧。”
其他人虽还有事禀报，却也不急了，依次从御书房退下，有人与工部尚书道：“今天陛下心情似乎不错。”
工部尚书深以为然。
寒江穆作为皇帝是格外霸道强势的，并不太听从群臣的建议，一意孤行到天皇老子来劝说都无用，可谓是最难伺候的君主，但———只要他心情好，也几乎有求必应。
看来，皇帝今日心情的确不错，甚至还多给了十万担粮食。
等人都走了，寒江穆才捏起拳头，控制住了颤抖的手指。
又过去了数月，又过去了数月，若不是他无比清醒，恐怕要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这难道就是天上一天，人间一年？
寒江穆的余光贪婪地扫视着姜潮云，那视线实在是太有存在感了，即使寒江穆已经收敛，但姜潮云还是感觉到了脸上的热度。
他脸上的好奇慢慢消失，有些拘谨地放下撑脸的手臂，朝寒江穆所在的方向看去，寒江穆没有在看他，而是盯着门口，眼神幽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皇帝应该很累吧？姜潮云心里想。
就在这个时候，姜潮云听到了一阵悦耳的哨子声，他抬眼看去，看见寒江穆拿起了一支铜色的鹰嘴口哨，一脸沉凝地吹响了它。
姜潮云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声嘀咕道：“都当上皇帝了还玩哨子啊？”
他对寒江穆的企图没有任何察觉，也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不会梦醒，便站起来绕着御书房慢慢地转。
寒江穆的御书房很大，也很豪华，所有的红柱都有金色的盘龙点缀，显得威武又尊贵。
这样的地方，如果不参加科举，是姜潮云一辈子都不可能到达的地方，因此他颇为小心地去抚摸那鎏金的盘龙，小声嘀咕道：“这都是纯金子雕的吗？”
又自己否定了自己，“怎么可能，这肯定是鎏金。”
他自言自语得也颇有乐趣，然而很快，门外响起了太监的声音，“陛下，法空大师求见。”
寒江穆目光扫了姜潮云一眼，见他若无所觉，眉头悄然松开，他低声道：“……进来。”
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他有些口干舌燥，说出来的话都沙哑了几分。
大门很快敞开，从门外走进来了一群和尚。
姜潮云只觉得他们的脑门格外锃亮，眼睛都花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寒江穆，却见他直视着那些和尚，和他们打起了哑谜，“法空大师，请不要让孤失望。”
为首的法空大师目光直直地落到了姜潮云身上，叹息了一声。
姜潮云吓了一跳，后退了几步，脊背贴在鎏金盘龙柱上。
寒江穆厉声道：“法空大师！”
法空大师脸上流露出悲天悯人的表情，他对寒江穆弯下头颅，低声道：“陛下，请恕贫僧无法替陛下拘魂。”
寒江穆拍案而起，表情格外阴鸷可怖，嘴角颤抖，显露出了几分脆弱的偏执，“法空！你可还要你佛门三千门徒！他现在就在这儿！孤要你拘魂！”
法空大师念了一声佛号，无动于衷地道：“陛下即使威胁贫僧也无济于事，今生今世，陛下注定无法得偿所愿。”
寒江穆呼吸灼痛起来，他眼圈泛红，那双宛如有黑色漩涡的眼眸越发显出了一种毁天灭地的恐怖，声音却意外地轻柔起来，“法空，他就在这儿，你既是得道高僧，拘一人魂魄又有何难？孤予你们佛教香火鼎盛，解万金做了佛祖坐下门徒，孤如此诚心，佛祖都会动容，你又为何阻挠？”
法空大师道：“缘定缘灭，陛下今生与他无缘，若是强求，于陛下于他，都并非幸事，请陛下放弃拘魂一事。”
“法空！”寒江穆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眼里光芒闪动，显然已是动了杀心。
法空垂眸道：“阿弥陀佛。”
姜潮云听迷糊了，他看了看寒江穆，又看了看法空，心里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御书房里一片沉寂，寒江穆压抑着怒火，法空也如顽石一般安静地对峙着。
过了好一会儿，寒江穆收敛了怒火，从龙椅走下来，走到了姜潮云面前，他知道自己的眼神此时有多么恐怖，唯恐将姜潮云吓走，因此只垂眸，盯着姜潮云的轻轻飘动的衣摆，压低声音道：“姜潮云，我心悦你，只要你愿意留下，我会给你皇后尊位，会宠爱你一生一世……姜潮云，能为我留下吗？”
姜潮云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第85章 只有今生
姜潮云那不可思议的念头被确定了,显然，这个不可一世的帝王能看见自己。
姜潮云被搞蒙了，这种事情前所未有,他只是一个魂魄，从前的寒江穆都看不见他,怎么现在就能看见了？
他脑子乱糟糟的，眼珠子乱转着,浮现出一抹慌乱。
寒江穆伸手想去碰他,手当然毫无意外地穿过了他的身体，他只是一个魂魄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寒江穆收回手，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哀求，“姜潮云,留下吧。”
他说着这种话,抬起了眼眸，即使他已经很努力地去掩饰自己眼里的凶戾,但总会留下些痕迹，他的眉眼依然锐利无边，那漆黑的眼底似蕴藏着无尽的寒意，即使是伏暑也能轻易地将人冻伤。
姜潮云后背紧紧地贴着盘龙柱，扫了一眼那些大和尚，咽了咽水，小声说：“我、我不能留下。”
寒江穆哑声道：“为何？”
姜潮云抿了抿唇,对他有些莫名的愧疚，“因为还有人等着我回去，所以不能留下来陪你。”
寒江穆捏紧了拳头，语气却尽力地平和，“是谁？”
寒江穆那双眼睛还残留着刚刚怒火烧灼的红,在他这样刚强的男子身上，有一种莫名的软弱，这样的强硬与软弱交织，成就了一种蛊惑人心的魅力。让姜潮云忽然有了一种莫名改口的冲动，然而他忍住了，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对寒江穆来说可能会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因此他很委婉地说：“我娘，还有我舅舅他们都在等我。”
寒江穆听到这个，反而松了一口气，低声道：“你娘我已经请入宫中，若你留下，便能重新见到你娘。”
姜潮云愣了一下，表情明显松动了，“……我娘过得好吗？”
寒江穆眼里闪过一丝暗色光芒，语气越发柔和，“她过得很好，衣食不缺，但她痛失爱子五年，形容枯槁，天天以泪洗面，若是见到你，她应当会很高兴。”
姜潮云眉眼处闪过一丝挣扎，寒江穆看在眼里，继续道：“即使不为我，也想想你娘亲，她那双眼睛已经快哭瞎了，身体也多了许多病症，太医说她心病太重，恐怕活不过五年，但你若是留下来，她必然不药而愈，就算为了你娘，你也要考虑一下我方才说的话。”
姜潮云的确被他说动了，然而很快他就清醒过来了——这只是前世而已。
他现在的生活很好，他娘，还有寒江穆都在等他，现在的寒江穆，只不过是前辈子的幻影而已，终究是过去的，而人最重要的是将来。
过去是可以被抛弃的东西。
姜潮云不至于连这点都不明白，然而就是太明白了，他的表情里显露出了浓浓的歉意。
寒江穆看到他流露出这种表情，就知道他的意思了。
果然，姜潮云小声说：“对不起，我不能留下来。”
寒江穆心里瞬间蹿起一阵邪火，他咬紧牙关，顿了一会儿，才哑声道：“为何？”
姜潮云闭上了眼，终于还是将那句话说出来了：“因为你是我的前辈子，另一个你还在等我回去。”
他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大殿顿时像沉入了深渊一般，充斥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冷寂。
姜潮云即使不睁开眼睛，也能猜到寒江穆会是怎样的一个表情，他心里也没有等到寒江穆的反应，他再次睁眼，便是回来了。
他像是溺水一般，一醒来就大口地呼吸起来，甚至喊来了碧心，给他倒了水，猛地喝了一大碗茶水，才去掉了胸口的那种沉闷感。
姜潮云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今天的事情对于他来说，震撼之后，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愧疚于让寒江穆露出那种表情。
而寒江穆看着姜潮云再次消失，他沉默了许久，一点点地转过视线，看向了法空和其身后的一众僧侣，“法空，你可知你犯了什么错？”
法空低声道：“陛下恕罪，佛家有云，今生善行来世报，陛下还未种下因，又如何去得来世的果？”
寒江穆冷冷一笑，其中隐含了无尽的寒意，“你是说，孤今生只能去种因，以得来世的果？”
“那来世的孤，还是孤吗？法空，你若不想你佛门倾败，便听孤的，将他的魂拘下，孤要他！”
法空道：“阿弥陀佛，这种缘分强求不得，陛下若强求，也需知道一点，姜施主的魂魄不应当出现在此世间，因此只能短暂的待上半柱香到一炷香的时间，若是强行拘魂，他会魂飞魄散。”
又顿了一下，继续道：“姜施主不是今生的姜施主，今生今世的姜施主早已入地府，他阴寿未尽，尚有转机——但陛下也看到了，来世的姜施主既出现，说明地府早有决断，即使吾等去求，恐怕用所有功德也只能换取一个来生。”
寒江穆捏紧了拳头，他是那样高大，身材是那样健壮，冷白色的皮肤在肃穆的大殿之中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颓唐，连那一直挺直的脊背都变得有些弯曲。
他垂着眸，很长久地没有言语，他忽然连动怒都觉得很疲惫，“孤今生得不到的人，来生得到又有什么意义？孤从前不信佛，不信鬼神，本想将这世间十万有余僧侣都强制还俗，以正国本，然而现在孤花了万金，为你们佛门传教，使你们佛教成为万教之首，更以护国之教相待。孤做了这么多，只想满足这一个心愿而已，孤只是想要一个人。”
“法空，孤问你，孤付出这么多，难道连这样一个愿望，满天神佛都不允孤吗？”
“孤是人皇，生老病死孤都不在乎，孤也不贪心，孤只求一段姻缘，孤只是想爱一个人，只想要一个圆满，仅此而已，为何连这一点你们都无法满足孤？”
这样的帝王比起强势动怒更教人心生动容，法空眸光闪动，低声道：“陛下，你也应当知道，人死不能复生这一铁律，即使是神仙，都无法轻易改变，在姜施主停止呼吸那一刻，便已经不是阳世能够插手的事情了。”
寒江穆没有再说话。
过了许久，寒江穆抬起眼，他眼圈泛红，却被竭力克制住，他盯着法空，眼底蓄满了黑色的情绪，“法空，孤再问你一次，你有没有完全之法将他留住？”
法空念了一声佛号，低声道：“贫僧不敢托大，但若陛下一定要留，贫僧也可以试试——但贫僧也说了，他并非现世之魂魄，一直以来都像陛下说的那般只出现半柱香到一炷香时间，恐怕在来世也是魂魄不稳，因此才会游离在时间之外，即使陛下不拘魂，魂魄游离久了，也会慢慢减少与肉身的联系，届时也会成为孤魂野鬼。”
寒江穆追问道：“所以，孤完全可以将他抢过来？”
法空叹了一口气，低声道：“若是使用秘法，便可偷天换日，但陛下需知，使用这种秘法无疑是欺瞒神佛，一旦成功，必损陛下功德。”
寒江穆道：“孤不在乎。”
法空看了一眼寒江穆，解释道：“陛下是帝王，自是下凡的紫薇帝君，若为情爱执意欺瞒，来世恐怕无缘帝位。”
寒江穆道：“孤不在乎，孤只要今生，来世如何与孤无关。”
法空：“……陛下既然执意如此，那贫僧也无话可说。”
寒江穆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低声道：“法空大师，请你务必不要让孤失望。”
法空在心里叹息一声，低声道：“贫僧尽力。”
法空和其他和尚离开后，寒江穆抚摸着方才姜潮云靠过的盘龙柱，轻轻地将脸贴了上去，双手环住柱身，好像将他抱在了怀里。
他得到了江山，却得不到一个人，什么来生，他根本不在乎。
他只要现在，只要今生。
寒江穆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姜潮云那娇憨灵动的面孔，唇角微微翘了起来，低声道：“姜潮云。”
等他彻底来到他身边，他会用尽这一生来宠爱他。
他会让他忘掉那该死的来生，寒江穆只有一个人，只有他。

第86章 吓呗
姜潮云现在不太敢睡觉,他回过味来，也知道寒江穆当时是想做什么了，他是想拘魂,想强迫他留下。
是一开始和尚说不能拘，他才软言软语地跟自己“商量”的。
这样想来,心里难免会心寒，但姜潮云却很难对前世的寒江穆产生这种感觉。
他太可怜了。
虽然这么说,好像有点太高高在上了,他是帝王，他居然还敢可怜他，但现在他对前世的寒江穆，的确是怜悯和愧疚之类的情感。
若是他看不见自己,就不会产生这么多烦恼了。
比起前世,姜潮云当然更喜欢这辈子，他娘没有经历过丧子之痛,他也有希望成为一个健康的人，还有寒江穆……
他们关系亲密无间，恰好是渐入佳境的程度。
这些比起前世，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是姜潮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舍弃的存在。
更何况，这辈子的寒江穆也喜欢他，而且喜欢得更平和,更温柔。
当然这的确对不起前世的寒江穆，但在姜潮云看来，这两个人本来就是一个人，所以他的愧疚保持得也不太长，只是一天的功夫,就差不多消散了。
现在他愁的是睡觉要是再去那边，寒江穆没准就真的拘他魂了。
毕竟他是皇帝，若是以所有和尚的性命相逼，那些和尚肯定会同意吧？
姜潮云一想到这点，就有些着急，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对碧心说：“我今晚不能睡，我若是睡着了，你就摇醒我。”
碧心一脸懵逼，“少爷，这是为何？人不吃饭会死，不睡觉也会死啊。”
姜潮云说：“一晚上睡觉也没什么吧？”
碧心很难理解，不过等她看到姜潮云拿出书来，坐到床上去看的时候，整个人震惊了，“少爷……你这是打算念书？”
姜潮云抬了一下书封，语气懒洋洋地说：“是话本啦。”
碧心：“……”
不睡觉看话本？
她没有再质疑姜潮云，而是坐到旁边给姜潮云挑灯芯。
姜潮云没看一会儿就觉得困了，这也是平常睡觉的时间，所以一到时间他就犯困，然而这次他却完全不敢睡，生怕睡了回不来。
他强撑着眼皮，没看一会儿，眼里就闪烁出白光来，他的脑袋小鸡啄米似地点了点，差点睡着——幸好碧心伸手摇了摇他，将他给摇清醒了，“少爷，实在困就睡吧，看话本也不是晚上看的，看坏了眼睛怎么办？”
姜潮云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说：“不行，我要是睡着了，可能就回不来了你知不知道。”
碧心一脸错愕，“少爷你在说什么啊？”
姜潮云看了看四周，对碧心招了招手，“你过来，我跟你说。”
碧心凑过去，姜潮云在她耳边道：“我一睡觉，就会有人想勾我的魂，要是我一睡不起了，就是已经被人勾走魂魄了。”
碧心吓了一跳，赶紧道：“少爷！这种话不能乱说！被听到是会成真的！”
姜潮云说：“我说的是实话，昨天就差点被勾魂了。”
碧心看他说得一脸认真，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不由得发憷，“……那可如何是好？拜神仙有用吗？”
姜潮云也不确定地道：“应当没有用吧。”
碧心说：“不管怎么样，得去拜拜，奴婢记得这坨子村村口就有一个土地庙，拜一拜求平安应该使得。”
姜潮云道：“那也得明天了，我今晚要是睡着被勾走魂魄，谁都救不了我了。”
他一边说着，眉心还蹙了起来，很是忧心忡忡。
碧心：“……”
她真的有些被吓到了，也知道姜潮云从未开过玩笑，恐怕确有其事。
但这种事情已经涉及到鬼神了，他们凡人又怎么可能处理呢？
碧心出主意道：“不如现在就去拜一拜？”
姜潮云说：“但是没有香烛纸钱。”
碧心道：“奴婢找护院大哥去别人家里借一些，很快的，不过动静要小声些，不能让夫人听见，不然恐怕要被训斥。”
姜潮云心顺起来，“那好，你去叫周大哥吧。”
碧心放下挑灯芯的银针，立马就出门去了。
这一切行动自然都是瞒着林月容的，但，这事瞒不了午九。
午九因为暴露了行踪，又被姜潮云好心地安排了和护院一块儿的住处，完全没了监视他的自由，因此完全不知道这几天姜潮云身边发生了什么。
现在看碧心神神秘秘又紧紧张张地请他们作陪，去村民家里要香烛香纸，不禁大感奇怪。
护院忠厚老实，也不问原因，但午九却是忍不住要去问问碧心的。
碧心心里正怕着，都说男子身上阳气重，百邪不侵，而午九长相俊秀，身材高挑，更是男子中的男子，他一问，她便也没瞒，轻声细语将姜潮云对她说的话都告诉了午九。
午九大吃一惊，虽第一反应是质疑，然而想起姜潮云的秉性，觉得他实在不可能无缘无故说出那些话。
再者这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万一是真的呢？
若是真的，他在他手里出了差池，那他如何跟主子交代？
午九立刻重视起来，低声吩咐碧心先看着姜潮云，别让他睡着。他和周全一起去要香烛纸钱，顺便再去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神婆，也一并请过来有备无患。
不得不说午九的态度给了碧心很大一个定心丸，她马上松了一口气，回房间去守着姜潮云，盯着他不让他睡觉。
姜潮云听到碧心说午九和周全分头行动，还很积极的样子，有些诧异，他没想到这种话他们也不质疑，竟然还能照做。
碧心笑着说：“周大哥一向忠厚，说什么就做什么，不过过于死板，还是午大哥，他还知道要去请个神婆呢！”
姜潮云听了，心里安定了许多，也不是很困了。
他们没等多久，午九就回来了，他脚步轻，完全不会惊扰林月容，他带着姜潮云和碧心两个人出了门，全程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到了村头，午九请来的神婆也在那儿了，她看了看姜潮云，严肃地说：“你这娃子是中邪了啊！身上阴气太重，吸引到了找替身的鬼！若不尽快补充阳气，恐怕今天晚上就会被替身鬼替了去！”
姜潮云：“……”
神婆说：“老婆子写一道补阳符烧尽和水喝掉就可以了。”
姜潮云：“……”
神婆伸出手，“五十文钱，先给钱，老婆子才有灵力写符。”
午九看姜潮云的表情不对，皱了皱眉，道：“少爷，有什么不对吗？”
姜潮云小声说：“不对，都不对，不是什么替身鬼，你什么都没看出来。”
神婆有些生气，努努嘴道：“你这男娃子怎么说话的，老婆子在坨子村六十多年，写了多少符，救了多少人，十里八乡的，谁不说我厉害！”
午九掏出一两银子，对神婆好声好气地说：“大仙莫气，我家少爷娇惯，不懂这些，劳烦大仙替我们写一道灵符。”
神婆生气地瞪了姜潮云一眼，收了银子，当场拿了一道符出来，递给午九，“行了，老婆子不跟你们计较，符拿走，一定要烧干净再和水喝掉。”
她说完就要走，周全赶紧去送她。
姜潮云心情有些郁闷，午九将那符给了碧心，又拿了香烛纸钱，点燃后让姜潮云去拜土地。
姜潮云诚心诚意地拜过之后，又烧了纸钱，这才算完事。
“能管用吗？”姜潮云忧心忡忡地问碧心。
碧心犹豫道：“少爷放心，应当是有用的。”
午九将他们的对话听在耳里，又怎么敢瞒着寒江穆，回去后趁着周全送那神婆还未回来，就写了一封信，用高超的口技换来了一只雪鹰，将姜潮云的消息传了出去。
雪鹰一晚上就能到达寒江穆手里，相信明天寒江穆就能回信了。
至于回到房间的姜潮云，死活不肯吃符灰混水，碧心也就没敢烧，就收了起来。
姜潮云信誓旦旦地说：“她在骗人，根本不是替死鬼找我。”
碧心顺口问：“那是谁？”
姜潮云就不说话了。
碧心看他表情有异，也不好打趣，便继续挑了挑灯芯，对姜潮云道：“既然拜了土地，少爷今天还是睡吧，不然明天夫人问起来，还以为少爷去做贼了。”
姜潮云觉得也是，虽然心里忐忑，但本身也的确是困得不行，实在抗拒不了这种排山倒海似的困意，很快，他眼睛一闭，直接沉入了梦乡。
然而拜土地神似乎没有什么用，他还是做梦了，依然是那个有些眼熟的宫殿，是前世寒江穆的寝宫。
姜潮云一察觉到自己的状况，立即心惊胆战起来，他左右看看，十分小心地躲到了床后，也就是这个时候，寝宫大门轻轻地打开，又轻轻地合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姜潮云有些怕前世的寒江穆，尤其知道他打算拘他魂魄后，便更怕了，这种回过未来才觉得对方偏执又霸道的感觉，让他心有余悸，因此他不敢跟他打照面。
所幸寒江穆也没有意识到姜潮云的存在，他躺到了床上，床发出了轻微的吱吖声，明黄色的帘子轻轻晃动，很快就归于平静。
显然，寒江穆在休憩。
姜潮云在龙床后面站得脚麻，这个就很可笑了，他是魂魄，也能感觉到风吹日晒，站久了，还会觉得累，但他明明只是魂魄而已。
姜潮云轻轻地换了一个姿势，又贴在墙壁上，这样才觉得舒服了许多，按照以前的经验，他会在这边呆上大概半柱香的时间？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耳边忽然炸起一个声音，“姜潮云。”
姜潮云吓了一大跳，抬头看去，寒江穆的影子出现在轻薄的帘子后面，随即，那帘子被他破开，露出了他的脸，他依然很俊美，眼神依然很深很暗，像是蕴着无限的黑暗，仅仅是盯着人的时候，就好像能将人的所有心神都吸进去。
他看着姜潮云，唇角试图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然而并不成功，他根本笑不出来，因此呈现出嘴角微微抽搐的怪异模样，“我听到了你的呼吸声，你果然来了。”
姜潮云：“……”
救命！

第87章 拘魂
大概是姜潮云脸上流露出的惊恐太过明显,以至于寒江穆嘴边那怪异的抽搐也消失了，就那么沉默又带着无声的恐怖地看着姜潮云。
姜潮云被吓得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然而大概时间未到,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姜潮云没能从这个梦中醒来。
寒江穆低声道：“我喜欢你,你根本不用怕我，我不会伤害你。”
姜潮云哆哆嗦嗦地道：“你、你想拘我魂。”
寒江穆伸手想去摸他的脸——自然是摸不到的,他的手从姜潮云漂亮的脸蛋上穿过,触碰到了冰凉的墙壁，“……那不是伤害你，那是我在爱你，我爱你,当然要留住你。”
姜潮云感觉到他的气息灼热地喷洒在自己的脸上,他那越来越凑近的脸，流露出一股浓重的悲怆,“你为什么不想留下来，因为来世的我？”
姜潮云被他这股悲伤感染，恐惧慢慢消散，愧疚感再次涌上心头，他小声道：“下辈子我们可以在一起的，你还说要娶我，我本来不喜欢的,但是我现在会认真考虑的。”
寒江穆望着他，“你觉得那是我吗？”
姜潮云有些诧异地说：“那就是你啊，为什么不是你？”
寒江穆沉默了。
姜潮云说：“现在你去打战了，这次要是能成事，可能明年你就是皇帝了。”
他有些甜蜜的烦恼,“你还说要娶我当皇后，但是刚登基就娶一个男人当皇后会不会很不好啊？而且我是个男子，也不能为你生孩子，你以后不会纳什么妃子吧？”
寒江穆垂下眸子，掩去了眼眸里疯狂的情绪，脸颊的肉微微颤动，又紧绷了起来，声音很沉，还有些哑，“……你会有这样的烦恼，说明他没有给你承诺，潮云，那不是我，我不会让你有这种顾虑。”
姜潮云有些迷茫，他不知道寒江穆为什么一直否定他的下辈子，在他看来，他们就是一个人，然而寒江穆居然不这么觉得，好像还有些讨厌下辈子的他？
姜潮云不知道那是一个来自男人最深的嫉妒和痛恨，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下辈子的他能够拥有，而这辈子他只能去种一个因？
那是不公平的，若是承认他们是同一个人，那他连争抢的资格都没有。
寒江穆放缓了声音，低声道：“留下吧，姜潮云，我比他更好，我也更需要一个皇后，我答应你，我不会纳妃，也不会让任何人插进来。”
姜潮云虽然对他有些愧疚，但他这方面格外坚定，“不要，我不属于这里，你还在那边等我。”
他语气绵软温柔，但说出来的话是那么残酷，“这辈子我已经死了，死人是不能复生的，也只有下辈子的我，才能名正言顺地活在这片天地，你不要再纠结啦，下辈子我们可以在一起的，我可以跟你保证，我会很喜欢你的。”
寒江穆的表情变了，他之前若有若无的卑微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胆寒的阴鸷。
他微微笑了起来，声音很冷，“我想让你活，你就一定能活。”
又低声道：“已经半柱香了。”
姜潮云一愣，一时还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然而寒江穆说完这句话就躺了回去，双手很工整地放在腹部，眼睛也闭上了，一副要睡觉的模样。
姜潮云贴到床上，有些紧张地问：“你什么意思？”
寒江穆没有理他，他胸膛有节奏地起伏，仔细去看，他那双锋锐的眼睛下边有着淡淡的乌黑，他的睡颜也呈现出了一种浓重的疲倦感。
姜潮云很快就知道寒江穆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他这次在寒江穆宫殿里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一炷香。”寒江穆闭着眼睛，低声道，他的唇角终于翘了起来。
姜潮云大惊，“你、你做了什么！？”
寒江穆不理会他，只有到了时间才会开口说话。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寅时了。”
姜潮云在他的报时之下精神都有些崩溃了，“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要回去！你到底做什么了？”
寒江穆睁开眼睛，扭头看他，“是你自己进来的。”
姜潮云又是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寒江穆起身，点燃了蜡烛，这个诺大的寝宫顿时被一片温暖的光芒填满。
也就是这个时候，姜潮云才看清这个冷清的寝宫，这样大的宫殿里，挂满了写满了符咒的木牌。
墙壁密密麻麻的，连床顶也有，黑色的墨迹在中间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墨点，像是一双又一双的眼睛，沉默又惊悚。
姜潮云被这幅景象吓得腿一软，重新跪到了地上，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寒江穆，哆哆嗦嗦地说：“你、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寒江穆垂眸看着姜潮云，唇角终于翘起来，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或许吧。”
若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疯掉又有什么关系？
*
这本来应当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但因为姜潮云，却变得不再平凡。
一开始，是碧心照常端水过来给姜潮云洗漱，等她打开窗户，让晨光倾泄进屋子的时候，喊了一声，“少爷，你醒了吗？”
姜潮云没有回应，碧心便以为他还在睡，便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毕竟昨天折腾了那么久，睡晚了也正常。
这一等，等到水盆里舒适的热水慢慢地凉了。
等到用早膳，林月容过来喊人———当娘的或许还是有某种直觉的，碧心以为他在睡觉，怜惜着没有去吵他，然而林月容只叫了一次，没有回应，就心里一沉，过来推搡姜潮云。
这个力道是绝对能让姜潮云惊醒的力道，然而姜潮云呼眼睛紧闭，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
林月容一个沉默，声音立即尖锐起来，“周全！！！”
护院周全马上推门进来，林月容声音嘶哑起来，“去请大夫！”
周全一愣，立即应下来，转身就去找大夫。
午九耳力好，听到林月容的声音，立即冲了进来，对林月容道：“夫人，在下学过一些医术，虽只是皮毛，但望闻问切尚还在行。”
林月容立即让开空间，让午九给姜潮云把脉。
午九把玩脉，沉默，又伸手去扒姜潮云的眼皮。
林月容紧张地问：“怎么样？”
午九面色沉重地说：“少爷只是在睡觉。”
林月容下意识地说：“不可能。”
午九说：“的确不可能，但夫人若要在下说一个原因，恐怕是失魂症。”
林月容一愣。
午九说：“这事急不得，我得去通知我主子。”
*
与此同时，祝玉春看见了天空中盘旋的雪鹰，左右环顾了一下，招了招手，将那只雪鹰抓到手里，取了其腿上的信。
孟江在他身边说：“这是主子的信，咱们得给他送去。”
祝玉春看了他一眼，说：“你不知道主子最近和一个少年打得火热？连午九都被派去保护那个少年。”
孟江说：“男人嘛，有一些嗜好也正常。”
祝玉春摇了摇头，道：“我们主子心性坚定，我们这几家这几年没少给他送过女人，你看他有碰过吗？”
孟江挠了挠头，“没有碰过，我爹还以为他是不举，还犹豫过要不要追随他，毕竟咱们不可能将一个不举的皇子推上皇位吧？”
祝玉春将那信打开，扫了一眼，冷笑道：“你还不懂我的意思吗？主子对那个少年，分明是非他不可了。”
孟江诧异，“不会吧？那少年是个男的啊！难不成是个女扮男装的？”
这便是当时人对断袖的看法，就算是断袖，玩玩也就算了，娶妻生子才是正统，是绝不可能违抗的自然规律。
祝玉春道：“现在还好，主子事业未成，没有女人也说得过去，但是一旦做上那个位置，万众瞩目，他若再痴迷那少年……”
祝玉春说到此处，眼里分明有了杀心。
孟江说：“没有那么严重吧？”
祝玉春扬了扬手里的纸条，“那你信不信，若是这消息被主子知道，他会抛下我们，去找那个少年。”
孟江拿过那纸条一看，上面写着：少爷近日反常，说睡着会被勾魂，言之凿凿，不能不信，望主子知晓。午九奉上。
“……”孟江对那个少年无端地生出了反感来，“主子正在做大事，他还用这些小手段来吸引主子注意，一个大男人，还这么喧哗取宠，当真、当真……”
后面的词他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祝玉春替他说出来，“不知廉耻。”
孟江道：“连午九都和那少年一起胡闹，简直被猪油蒙了心！”
祝玉春道：“以后午九再传信来，你让手下的注意，务必不要让那少年干扰主子心神，今日便要回南华了，决不能出任何岔子。”
孟江道：“我省得，我会让手下的注意。”
祝玉春低声道：“能不能成事就在今天了，这么多年，我们也要苦尽甘来了。”
孟江眼里燃起重重的野心，“这种少年，等主子登基后要多少有多少，当皇帝，不就是有这种特权吗？”
祝玉春微笑起来，单论从龙之功，就够他祝家荣耀数代了，更何况他家里还有一个国色天香的妹妹，若是能成为皇后……
所以今天的事情决不能出岔子。
祝玉春撕掉了那封信，将雪鹰放走。

第88章 夺位
姜潮云已经在寒江穆的寝宫呆了整整七个时辰,这七个时辰里，寒江穆也没有离开，连早膳都是在寝宫里用的。
姜潮云一开始还很惊慌,很害怕，但时间久了,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了，企图劝说寒江穆放他离开。
寒江穆对此反应很淡漠,他反问姜潮云道：“你既然觉得我们是同一个人,那么为什么一定要选择他，而不是选择我？”
姜潮云语塞，过了好一会儿，才理直气壮地说：“因为在那边我有身体啊,我们可以有鱼水之欢！”
寒江穆：“……”
他微微眯起眼,呼吸略有些急促，声音冷漠地道：“你和他做了？”
姜潮云看他表情不对,结结巴巴地说：“这不是正常的吗？我们肌肤相亲，密不可分，都是因为我有身体，你看我们俩就做不到。”
寒江穆没说话，过了许久，才低声道：“一具身体而已，我会为你寻来最好的身体,你到时候便可以借尸还魂，你对他做的，我也要，甚至要更多。”
姜潮云：“……”
他没办法想象自己用别人的身体，光是想想都觉得恐怖,再看寒江穆，心中既觉得他可怜，又觉得他恐怖。
恰到好处的爱慕会让人心里悸动并且产生共鸣，但一旦过度，别说悸动和共鸣了，能不害怕都很好了。
而寒江穆这些举动在姜潮云看来，岂止是过度了，简直都是疯魔了。
姜潮云不和寒江穆说话了。
寒江穆说：“你想见你娘吗？”
姜潮云眉眼略有些挣扎，很快，他说：“不想见。”
寒江穆问：“为何？”
姜潮云没说话，他怕他会心软，也怕自己真的动摇，留在过去的时间里。
寒江穆看着姜潮云，他的目光如此具有洞察力，只是一眼，仿佛就看透了姜潮云内心所想，以至于他不得不低下头来避开了寒江穆的目光。
寒江穆低声道：“你不想见那便不见。”
姜潮云蹲在墙角不说话。
寒江穆坐到他身边，伸手过来触碰他的脸，还未碰到，姜潮云便主动凑过来，让他的手穿过了自己的脸，小声嘀咕道：“你看，你根本就碰不到我。”
寒江穆略一顿，手撑到地面上，俯身过来吻他。
姜潮云仰起脑袋，下意识想避开，然而想起寒江穆根本碰不到他，又僵住没有动了。
寒江穆根本吻不到他，但是他看着姜潮云的脸，依然低下头来，用唇轻轻地碰了碰姜潮云的嘴唇。
他控制距离控制得非常得当，并不会让自己穿过姜潮云的魂魄，从远处看过来，他们好像真的在接吻一样。
姜潮云近距离地看着他俊美阴鸷的脸庞，看着他抖动的浓密睫毛，那高挺的鼻梁，还有略薄的嘴唇，依然是教他心动的脸庞，但给他的感觉却天差地别。
比起前世的寒江穆，他所认识的熟悉的那个寒江穆，简直算得上温柔活泼了。
他看见寒江穆的眼皮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紧接着，他耳边好似响起了一声很轻的叹息声。
寒江穆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慢慢地退开。
姜潮云也说不出什么能伤害他的话了，两个人沉默地坐在地上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姜潮云说：“你真的不打算放了我吗？”
寒江穆道：“你要在这里陪我。”
姜潮云：“……”
姜潮云小声说：“那下辈子的你会很难过的。”
寒江穆冷漠地说：“总要难过一个，那为什么不能是他？”
姜潮云：“……”
说得很有道理，他都没法反驳了。
明明心里很清楚他们都是一个人，但一直被寒江穆反驳，姜潮云自己都有些糊涂了。
不过有一点他至始至终都明白的是，过去始终都是该被抛弃的，人也不能停留在过去。
所以无论寒江穆怎么说，他都没有留下来的打算。
*
午九又给寒江穆去了一封信，然而到了第二天早上，回来的雪鹰依然没有回信。
碧心在旁边紧张地问：“怎么样了？三殿下有回信吗？”
午九摸了摸雪鹰，摇了摇头，“没有回信。”
林月容有些阴阳怪气地说：“三殿下日理万机，自然没有功夫管我儿的闲事，你又何必叨唠他。”
午九苦笑道：“夫人不知，我家主子将少爷的事情看得比任何事都要重，之前还抛下我们来寻少爷，差点误了大事。”
林月容不说话了，她眼泪流得厉害，此时双眼已经肿了起来，模样实在说不上好看。
昨天早上已经请了村里的赤脚大夫过来看过，自然没看出有什么问题，又去镇上请了郎中过来，这郎中把了脉还以为他们是来捉弄他的。
一个好好的人，怎么就昏睡不起了？
坨子村里正知道后，过来跟他们说：“这种事情你得去找神婆啊，她治这种很有一手。”
林月容本来不信这些，但也死马当活马医去请那神婆了，结果那神婆去别的村子忙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这下没办法了。
姜潮云睡得很死，连东西都吃不了，也没法吞咽，需要三个人合力喂他吃东西，还要用手指将吃食推进他喉咙里，每次喂食，他们都能弄得浑身脏兮兮的。
然而即使这样，姜潮云也还是肉眼可见地瘦了下来，脸上那圆润润的颊肉都小了一圈。
午九实在看不下去了，也不用雪鹰给寒江穆传信了，到这个地步，他猜测寒江穆应当是没有收到信，毕竟就算不能脱身，也应该给一个指示才对。
他告别了林月容几人，亲自去送这个口信。
*
此时的寒江穆已经进了南华城，他所率的精兵也已经化作燕国士兵的布甲服饰，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
寒初元一开始还不信，但寒江穆献上了叛军首领的首级，由寒初元身边的武将认领，确定是那个和赵焕打得不分上下的叛军头目之首级，寒初元才放下心来。
前面笑眯眯地夸耀了寒江穆，待人走后，他那张笑脸立即沉了下来，对洪公公道：“这就是天命所归啊。”
洪公公低眉顺眼地道：“也是陛下慧眼识珠。”
寒初元冷笑了一声，道：“既然如此，他也该代替赵焕替朕平定其他叛乱。”
洪公公道：“但奴才看三殿下睚眦必报，恐怕对陛下还有怨恨。”
寒初元没有说话，这也是他担心的事情。
洪公公道：“之前三殿下只是被婉妃娘娘的爱犬咬了一口，便将其大卸八块，都说小时偷针，大时偷金，三殿下那性格恐怕……”
寒初元道：“等他将朕那些兄弟打回去后，朕自然有办法处置他。”
洪公公见他心里有注意，便也不再多嘴。
寒初元问：“那赵焕还未找到？”
洪公公道：“还未。”
寒初元对此也不再关心，他又犯愁，“今晚的庆功宴，得给老三奖赏些什么好？”
洪公公还未给他出主意，便听寒初元道：“到时候朕问问他罢。”
这便是典型的推搡之术了，一般臣子都不会对皇帝狮子大开口要东西，诚心想赏赐有功之臣都不会说这种话。
洪公公心里门清，对此也只是微笑，不再多言。
当晚庆功宴，寒江穆姗姗来迟。
他已经快到了弱冠之年，然而他的身量已经完全长开，他很高挑，肩宽腰细，高鼻深目，剑眉入鬓，是少有的英挺俊美男子。
他一出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不得不感慨，寒江穆是寒初元所有儿子里长得最好的。
有不少人想起来当初元后也是名动燕京的明珠，元后嫡子能长成这样，也并不意外。
寒初元对于他的迟来有些不满，但此时是个大喜日子，所以他按捺下了心里的不悦，笑吟吟地道：“暮儿，过来坐，让朕好好看看你。”
寒江穆眸光微动，从善如流地坐到了寒初元身边。
寒初元道：“朕听说你去林府探望了那孩子？怎么样，若实在不行，朕可以给你换一个皇妃。”
寒江穆低声道：“不用了，儿臣就要他。”
寒初元笑呵呵地：“好一个痴情人，那父皇便不棒打鸳鸯了，放心吧，天花这种病，还是有一定可能治好的。”
寒江穆道：“若治不好，儿臣便为他守身。”
这样的话他都能说出口，寒初元心里难掩轻蔑，心想这点倒是和他娘一模一样。
这样丢人的事情，他倒好意思沾沾自喜地说出来。
寒江穆看了看四周，低声问：“父皇，永王呢？”
寒初元笑容微微收敛，道：“你弟弟身上有伤，还在卧床，恐怕还要养一个月才能下床。”
寒江穆低声道：“听说永王被人去了势，还剃了发？”
寒初元微微蹙眉，道：“没有的事，是谁与你说的，看朕不割了他的舌头。”
寒江穆微微笑了起来，低声道：“那父皇恐怕要失望了。”
寒初元感觉到了他脸上的笑意有些古怪，忍不住低头看向他。
两个人对视之中，寒江穆慢慢凑了过去，在臣子眼里颇为亲密孺慕地在寒初元耳边道：“是我替永王去的势，是我剃了他的头发。”
寒初元瞪大了眼睛，一股怒火涌上了心头。
然而还不等他发火，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筷子，众目睽睽之下射中了寒初元的额头。
大殿内有一刻的沉寂，很快，破音的尖叫声响了起来，“有、有刺客！护驾！护驾！！”
寒江穆一手护住寒初元，又微微低下头，在瞪大了眼睛还未立即死去的寒初元耳边低声道：“你的皇位，我收下了。”

第89章 是同一个人
南华的这场政变悄无声息地落下了帷幕,寒江穆事先插进的人见皇帝已逝，便找准机会将寒江穆捧了上去。
等群臣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寒江穆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储君了。
寒初元其他儿子也不少,但能担事的一个都没有，因此寒江穆没有遭遇任何困难——即使有,也被他暗地里武力镇压了。
对外都说是皇帝遭遇了刺杀，南华有一阵子的骚乱,但又很快就归于平静——寒江穆的手下已经控制住了寒初元的所有亲兵和禁卫军,以至于完全没有任何反抗。
午九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来到南华的。
他进入南华，第一时间就被祝玉春叫住了，直接将他架到了一个隐蔽的房子，表情并不怎么好看地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午九对这个昔日的好友并不隐瞒,“少爷出了些事，我得告诉主子。”
祝玉春恨铁不成钢地说：“够了！你知不知道现在主子很忙,他没时间去管他，你回去告诉他，若是体恤主子，就不要这种时候过来打扰主子了！”
午九并不蠢，他迟疑了一下，立即猜出了事情的真相，“我让雪鹰送过来的信是被你截了？”
祝玉春也不隐瞒,坦诚地道：“没错，是我截下了雪鹰的信，但如果我不这么做，主子定会像上次那般将我们抛下，我不能让他因为一个娈宠误了大事。”
饶是午九好脾气,也被祝玉春此举气到，“你好蠢！你知不知道主子对他多么看重，是拿来当妻子看待的！若他出了事，你以为主子那脾性会饶了你？”
祝玉春不满地道：“够了！不要再说这些危言耸听的话了，主子又岂会一个认识不到数月的娈宠苛责于我？反倒是你，身为臣子，一味看着主子沉溺于情爱之中无法自拔，差点误了大事，你要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午九无言以对，他看祝玉春的眼神都有些怜悯了，“老祝，趁现在主子心情不错，你最好过去认个错，我在信里说的话句句属实，现在少爷已经昏死两天两夜未醒了，再这样下去，他会没命的，到时候主子发起火来，恐怕你们整个祝家都要受牵连。”
祝玉春听了，脸色不大好看起来，“午九，你不必多言！！主子过几天就要登基了，你别捣乱！”
午九深吸一口气，对祝玉春道：“我已经劝过你了，你不听，到时候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又道：“既然主子都要登基了，你还怕他丢下皇位去找少爷吗？”
说完，就要去见寒江穆。
他毕竟是影卫，轻功比祝玉春要好得多，祝玉春有心想拦，却拦不住。
他脸色有些难看，孟江在他旁边担忧道：“主子不会真的责罚我们吧？”
祝玉春稳住心神，道：“不会的，我们也是为了主子好，他怎可能责罚我们。”
孟江说：“虽说如此，但主子对那少年颇为宠爱，若那少年真的出了事，恐怕会迁怒我们。”
祝玉春道：“若是如此，主子此举也会让其他兄弟寒心，他断断不可能做这种让人诟病的事情。”
孟江一听，心安了些，“你说得有理。”
虽心里还有些许不安，但也没到能让他担忧的地步了。
午九到了寒江穆身边，只见寒江穆还在和织羽局的嬷嬷谈事，仔细一听，他在让她们制作皇后用的凤冠霞帔。
他心情的确很好，即使和嬷嬷说话，也是唇角也是微微翘起的，看起来格外好说话。
午九看着有些心酸，其实他现在即使已经是储君了，地位也不是那么稳定的，但他说要娶姜潮云就是要娶，也不管会不会让他屁股下的皇位动摇。
寒江穆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挥了挥手，让织羽局的人退下，唤了一声“午九”。
午九出现在大厅里，单膝跪下低头对寒江穆道：“主子，少爷那边……”
他还未说话，寒江穆语气明显上扬地道：“他想我了？”
午九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愉悦，顿时感觉嘴里很苦，“主子……”
寒江穆说：“你回去与他说，等我处理好了这里的事情，就过去接他回来，我会给他一个惊喜。”
他并不在意在属下面前流露出这种模样，他甚至唇角还弯了起来，露出了一个很明显的笑容。
午九：“……”
面对这样的寒江穆，他竟然都不忍心将事情告诉他了。
不过午九这种犹豫并没有持续太久，他很快整理好心情，对寒江穆道：“少爷出事了。”
寒江穆唇角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垂眼看向午九，脸色变得很冷，“你说什么？”
午九便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寒江穆。
寒江穆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冷笑了一声，说：“你说前几天就给我传信了，但是信被祝玉春截下来了？”
“是，现在少爷昏迷不醒，再这样下去，恐怕没多少日子了。”
寒江穆胸膛起伏着，气息明显乱了，“你去备马，要最好的马。”
午九迟疑了一下，低声问：“那主子几日后的登基大典又该如何？”
寒江穆冷漠地道：“不如何。”
午九听了，心里有那么点后悔——寒江穆果然会为了姜潮云抛下大业，要知道即使是储君，一朝没有登基，那皇位也是不稳的。
寒江穆看午九不动，声音里仿佛压抑了些什么，“午九，还不快去？你也想跟祝玉春一样忤逆我？”
午九立即回过神来，道：“属下马上去。”
说完，就退了出去。
寒江穆捏碎了手里的茶杯。
寒江穆是极有主意的人，一旦打定主意抛下南华的事务，去姜潮云那儿，便会马上实行。
等祝玉春等人发现的时候，寒江穆已经离开了南华。
孟江既恼火又恐惧，“主子这是何意？后天就是登基大典了，他说走就走，到时候赶不及的话恐怕又要生出变故。”
孟江又问：“玉春，主子将那少年看得这样重，当真不会责罚我们吗？”
祝玉春皱起眉，没有说话。
午九为寒江穆挑选了一匹绝好的千里马，一日能行千里，比起他赶了一天的路，他们只半天就到了坨子村。
此时的姜潮云已经昏睡了整整三天了。
他肉眼可见地瘦了很多，那柔软的颊肉都消失了，白皙的皮肤里透着一股苍白色，这是他寒症爆发最严重时都没有的凄惨模样。
寒江穆坐在他床边只是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格外难看，若是仔细去看，他的眼底都有一瞬间的湿迹，然而很快这抹湿迹就隐没了，他低声问：“他今日的早膳用了吗？”
碧心抽抽搭搭地说：“还未。”
寒江穆道：“你去做一碗青菜肉粥过来。”
碧心应了，退了下去。
林月容本来看寒江穆是格外不顺眼的，但这种时候，他们都是伤心人，她也没法对他摆什么脸色了。
碧心很快做好了粥送了过来，寒江穆接过来，一点点吹凉了，扶起姜潮云去喂他，自然没能成功，只剩下一具空壳的姜潮云连吞咽都费劲，除了心脏还在跳动，他其实和死人无异。
寒江穆捏着调羹的手指泛起了青白色，他沉默着将那一勺子粥含进了自己嘴里，然而捏开姜潮云的下巴，吻住了他。
碧心轻轻地“啊”了一声，林月容拍了她一把，对她说：“出去吧。”
碧心捂住嘴，点了点头，和林月容一起出去了。
寒江穆用着这种办法成功地喂他吃了半碗粥，等摸到他的腹部微微鼓了起来，才放下粥碗。
若是其他病症，他自然可以寻尽天下名医替他医治，但现在，寒江穆那双眼里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迷茫和超出自己掌控之外的慌张。
寒江穆将姜潮云抱在怀里，在他耳边低声道：“姜潮云，姜潮云……”
他一直唤着姜潮云的名字，试图将他的魂魄唤回来。
这是他即使不信鬼神，也在民间听说过的土法。
他第一次发现，人无力到这种地步，也只能求鬼神，求这样一个奇迹。
另一个时空，姜潮云感觉到了一丝胸闷，他捂着胸口，对寒江穆说：“我脑袋疼。”
寒江穆放下奏折，低声道：“你脑袋疼，怎么捂胸口？”
“……”姜潮云闷闷地说：“那我是两个都疼。”
寒江穆沉默地听着，挥手让人去请法空。
姜潮云忍不住小声道：“之前我生病都是找大夫，现在好了，生病得找和尚。”
寒江穆安抚道：“放心，不会有事，法空大师说了这些符用槐木所制，是养魂的，不会对你有什么坏处。”
寒江穆这话听起来似乎在怀疑他说不舒服是在骗他，姜潮云有点郁闷，“我是真的不舒服，感觉耳朵嗡嗡的，好像有人叫我似的。”
寒江穆听到这句话，微微皱起了眉。
法空很快过来了，姜潮云之前看他，还是个很年轻的中年和尚，但现在一看，莫名感觉他老了许多岁，那光滑的脸上都有了些皱纹。
他听了寒江穆的转述，表情变得格外严肃，“陛下，这是那边在叫魂了。”
寒江穆沉默地捏着奏折，没有说话。
“若是一般亲属叫魂，也不可能传到这里，但……若是身有龙气的亲密之人叫魂……”
他说到这里，已经有几分犹豫了。
姜潮云听了，眼睛一亮，说：“是他回来了！他现在就在我身边！”
他那灿烂的笑容里平添了几分甜蜜。
这是寒江穆从未见过的美景。
寒江穆脸色变得格外难看，他手里的奏折被他捏成一团。
法空看着他的脸色，低声道：“陛下，若对方要抢人，我们争不过他，毕竟姜施主和肉身的联系还在，我们没有优势。”
寒江穆语气阴森地说：“跟我抢人，他还不配。”
他呼吸略有些急促，又抹了一把脸，露出了那双变得格外黑沉的眸子，“法空，孤现在就要他成为一个人。”
法空叹息了一声，“太急了，陛下，若是稍有不慎，姜施主会魂飞魄散。”
寒江穆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冷笑，“若他魂飞魄散，孤就拉你们佛门十万门徒一起陪葬。”
法空：“……”
寒江穆扭头看向被吓到的姜潮云，语气又趋向于一种太过刻意的轻柔，“姜潮云，不要怕，他们的命都捏在我手里，绝不会让你魂飞魄散，到时候你就留在我身边——”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你也说了我是他，他是我，我们是同一个人，这样的话，你留在我身边，也不应当有什么遗憾罢？”
姜潮云：“……”
虽然他的确觉得眼前这个寒江穆，和他所熟识的寒江穆是同一个人，但这些日子见过了寒江穆的疯魔，他不知不觉地将他们俩区分开来了——
那个寒江穆才不会让他有一点点的危险。

第90章 老婆老婆
姜潮云自小娇生惯养长大,小时候有林月容宠爱着他，长大了表哥那些人也都让着他，照顾着他,本身就受不得委屈，现在被前世寒江穆的行事逼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不要！我不要用别人的身体！”姜潮云从寒江穆和一个太监的交谈中得知,寒江穆四处寻找与他同一个生辰八字的少年，现下已经找到了三个。
听起来像是要直接杀掉那些少年为他空出身体。
这种事情传出去都是十成十的丑闻,一个帝王,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情，未免太过草菅人命。
姜潮云若是有形体，恐怕都能给寒江穆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然而他没有形体,闹得也颇没有力量。
只能很无力地说“不要”。
寒江穆对此语气轻柔地道：“放心,我会给了那些少年家里足够的钱和官位，牺牲他一人,便能保他们家族昌盛，他们自己也会愿意，我不会逼迫他们。”
他当了太久的皇帝，霸道与偏执成为了他这个人最重要的成分，即使态度温和，语气轻柔，也只是伪装出来想让姜潮云不要那么怕他。
然而他又不太明白姜潮云到底怕什么。
或许他心里是明白的,只是他自己都已经懒得去思考了。
他这样的解释根本不能缓解姜潮云的恐惧，他哽咽起来，“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真的好怕，我不想用别人的身体,也不想有人因为我去死，我明明有身体的，为什么要用别人的身体？”
寒江穆很耐心地听着他的哭诉，等他停歇了，才开口道：“你不用别人的身体，难道想成为孤魂野鬼？”
姜潮云得了一个哭嗝，愣住了。
寒江穆看着他，软了语气说：“你不能没有身体，时间若是久了，成为孤魂野鬼，慢慢会忘掉前尘往事。”
他顿了一下，低声道：“……我倒是希望你能忘掉，但听法空大师说容易变成痴呆，我不想这样，你也不想，对吧？”
“……”姜潮云琢磨出他这些话的言下之意，不禁浑身发冷，寒江穆会知道得这么详细，恐怕还真的动过这种念头，听到法空说会变痴呆，才不得不打消这种主意。
太、太可怕了，寒江穆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不不不，不是！姜潮云不断在脑海里搜刮他所熟识的寒江穆对他的种种。
虽然一开始总觉得他的表情冷漠很能唬人，但他一旦笑起来也是可以那样少年气、喜欢占他的便宜，但也知道适可而止，对他很温柔，让他很舒服，甚至能低下身段伺候他、脾气很好，只要不踩他的痛脚，基本不会生气……
这才是寒江穆，这才是他喜欢的寒江穆。
眼前的这个，他感觉真的很陌生。
也实在没法喜欢，即使长着同一张脸，也的的确确是寒江穆的前世，但姜潮云到现在，已经能完全将这两人剥离看待了。
寒江穆看他的表情不对，知道他又被自己吓到了，他垂下眸，掩去了眸中的情绪——他实在不明白，姜潮云能喜欢来世的他，为什么不能喜欢他。
为什么不能甘愿为他留下？
他的喜欢就那么浅薄吗？明明说他们是同一人的也是他。
寒江穆捏紧了拳头，又轻轻地松开，不管怎么样，他能重新看见这个人，能拥有他，就足够了，或许对方也喜欢自己并没有那么重要。
*
寒江穆唤了姜潮云半个时辰，喉咙都哑了，也没能奏效。
他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并不是热出来的，而是因为心火上涌烧出来的。
他脸色变得很难看，宛如困兽一般在房间里转了几圈，还拍碎了房间中间的桌子。
外面的人听到声音冲进来一看，便看到了无能狂怒的寒江穆。
午九站在原地，委婉地说：“主子，这种情况，我们看看能不能求助一下高僧。”
寒江穆皱眉道：“那些装模作样的骗子还能救人？”
不怪寒江穆对这些和尚有偏见，他幼时流浪在外，所遇到的僧侣全都是借着佛门弟子的名头避开赋税征兵不事生产更行骗人钱财之事，甚至诱骗那些妇人等淫行，他们的糜烂无度简直罄竹难书。
他对这些人实在没什么好印象，更是打着他称帝后要让这些僧侣全部还俗发配到蛮荒之地开荒种地才好。
午九道：“既然有人能勾少爷的魂，说明对方法力高深，我们只是凡夫俗子，这种事情恐怕还是得交给道士和尚这些人。”
寒江穆问：“那个神婆回来了没有？”
午九迟疑了一下，说：“那神婆怕真的是个骗子，少爷也说她没说对。”
意思就是让寒江穆不要太将神婆当一回事。
寒江穆深感自己的无力，这种挫败感让他眉头紧锁，脸色冰冷难看，手指也情不自禁地收紧，叫指骨泛出冷白色。
一旦有了挂念之人，他从前那从容不迫稳重冷漠的模样便全然不见，这样看上去，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不过的男人。
午九出主意道：“主子，不如先将他带回南华吧，属下记得南华寺庙颇为兴盛，可能会有转机。”
寒江穆沉默，也相当于默许了。
午九想到祝玉春，小心翼翼地问：“主子，关于祝玉春瞒报一事，当如何处置？”
听到这个名字，寒江穆那股子心火仿佛也有了发泄的去处，他舔了舔因为一直呼唤姜潮云名字而显得干燥的嘴唇，冷笑了一声道：“杀了他都难解我心头之恨。”
午九毕竟和祝玉春是好友，难免于心不忍，“主子三思，他为主子效力已经六年，看在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请主子从轻发落……”
他话还没说完，寒江穆便抽出了剑直刺他面门，“闭嘴。”
午九立刻闭上了嘴巴，喉结滑动了几下，低下了头。
寒江穆收回剑，低声道：“若他有个三长两短，祝玉春得给他陪葬。”
午九心里叹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事不宜迟，他们很快就要返回南华城。
林月容和碧心都没跟过来，因为路途遥远，寒江穆又急着带姜潮云去南华城里，她们又是女眷，难免吃不消，所以慢他们一步回程。
饶是这般仓促，也花了一天的时间。
到了南华，寒江穆没有将人送到林府，而是直接带到了自己的住处。
午九也去请来了南华出了名的高僧。
那高僧查看了姜潮云的情况，斟酌了一会儿，才道：“贫僧看这位施主身体纯净，并没有一丝阴气，恐怕并非中邪，殿下最好去请太医替他看看。”
言下之意就是他无能为力。
寒江穆脸色沉了下来。
从前他看那些史书上总能看到他的祖先因为太医无法救治宠爱的妃嫔而赐死太医，那时候难免觉得荒谬，然而这种事情落到了自己身上，他才领悟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无力、挫败、失望，对自己的怒火席卷他的内心，让他对自己产生了一种浓浓的厌弃感——连最重要的人都没法保护，他有什么用？
这种无名虚火在心里熊熊燃烧，好像杀掉眼前这个沽名钓誉的高僧便能缓解几分自己的无力一般。
寒江穆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在这短短的两天功夫，他全然没有了即将得到皇位的喜悦。
他从即将成为这个世上最幸福的男人跌落深渊。
他连谁能救他都不知道。
高僧看他表情不对，冷汗淋漓地又给姜潮云把了把脉，对寒江穆道：“依贫僧之见……”
他话还没说完，寒江穆低声道：“滚。”
高僧：“……”
寒江穆冷眼斜他，“聋了吗？我让你滚。”
高僧立即对他念了一声佛号，弯了弯腰，加快脚步退出了房间。
午九低声问：“主子，为何赶那位高僧走？”
寒江穆垂眸，“高僧，那算什么高僧，一边看我脸色，一边给他把脉的高僧？”
午九语塞。
寒江穆看了他一眼，“将祝玉春押下了吗？”
午九应了一声，又犹豫了一下，说：“孟江出言不逊，有威逼主子之态，属下也将他拿下了。”
寒江穆说：“这是孟江能做出的事情。”
寒江穆从十二岁失去了外族开始，就已经没什么靠山了，所以他不能摆架子，需要对支持他夺位的世家做出姿态来，因此他和祝玉春孟江等人有过很长一段时间同吃同住的日子，即使不能说情比兄弟，至少也应当是感情深厚的。
寒江穆也的确打算称帝后，将这些人及背后的世家一一论功行赏封爵赏地，用以收拢与稳固人心。
但这次的事情，让寒江穆对他们心生了诸多不喜和厌恶。
他的事情，他们凭什么管？
也不得不说，寒江穆到底是寒初元的血脉，他骨子里就是唯吾独尊，一旦被冒犯，即使对方对其有恩，也很难控制住心里的不喜和厌烦。
但他比寒初元更优越的一点是，他还没那么卑鄙。
寒江穆心里已经对他们下了判决，但现在姜潮云的事情还未解决，他还不能处理他们。
寒江穆抹了一把脸，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睡上一个好觉了，以至于眼下那冷白色的皮肤都笼罩着一片乌黑的颜色，看上去难掩疲惫。
要怎样，到底要怎样，姜潮云才能回来？

第91章 因果不可逆转
饶是姜潮云如何不愿,寒江穆还是一意孤行地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了。
他太有紧迫感，全燕京的僧侣都为他的一己私欲住到了后宫。
即使姜潮云在他的寝宫，也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僧侣的念经声。
姜潮云不敢问寒江穆他们在干什么,只知道距离他得到一具新身体已经不远了。
他感到焦灼和无措，这些情绪上的影响似乎也影响到了他的魂魄,姜潮云明显能感觉到自己虚弱了许多。
然而法空来看过却说是他的肉身在衰弱。
寒江穆对此露出了不太明显的笑意，显然是觉得那边的肉身一旦死亡,姜潮云便也只能留在这边了。
姜潮云将寒江穆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一颤，对他的恐惧更深。
他在前世寒江穆这边的时间并不是很久，顶多两天，但是两边的时间明显不一样,他往常要花一个夜晚的时间来做半柱香到一炷香的“梦”,若是这么换算过去，那边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姜潮云心急如焚,终于对寒江穆口不择言起来了，“寒江穆，我不会喜欢你的！就算你给我新的身体，我也不会喜欢你，还有你也不是喜欢我，你如果喜欢我，不会舍得让我哭,让我难受的！”
“你的来世就舍不得这么对我！他事事依我，绝不会让我为难，你说的对，你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他那么好，反倒是你,处处都不好！”
这话说得太戳人心窝子了，法空在旁边都低下了头去。
寒江穆长久地沉默，而姜潮云说完这些话就后怕起来，缩到了墙角，不敢看他。
寒江穆看着他，低声道：“孤不需要你喜欢我，孤是皇帝，古往今来，皇帝和皇后真心相爱的也并不多。”
说完，又微微颔首，对姜潮云道：“你说得对，或许孤并不是喜欢你，孤只是想要一个皇后而已。”
他的自称开始高高在上，像一个尊贵的帝王，而不是一个卑微的求爱者。
然而如果姜潮云仔细去看的话，也依稀能看见他眼底飞快浮现又飞快消失的淡淡水光。
他扭头对一直沉默的贴身老太监说：“将那几名少年带过来给皇后看看。”
法空脸上露出沉重的表情，他低声念了一声佛号，却没有阻止。
老太监低头下去，将那选好的三名少年带了过来，这三名少年无一例外都是人间绝色，样貌都格外精致美妙，和姜潮云有几分相像，身高身材也差不多，可见是万里挑一出来的绝佳容器。
寒江穆说：“皇后，在这三名少年里挑一人作为你新的身体吧。”
姜潮云呼吸沉重，大声地说：“我不要！我这一辈子都干干净净的，连只蚂蚁都没有踩过，你让我杀人，这就是你的喜欢吗？”
说着说着，声音难免哽咽起来，“我讨厌你，你现在真的让我讨厌！明明你不是这样的。”
寒江穆捏紧了拳头，他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到那三名少年面前，仔细端详，语气轻柔地说：“就他吧，他的眼睛与你最像，嘴角也有梨涡，你笑起来很好看，孤很喜欢，就他吧。”
他为姜潮云挑了人选，扭头对法空说：“可以开始了，大师。”
法空拨动念珠，低声道：“是，陛下。”
说完，他嘴里念了一句仿佛是咒语的话语，姜潮云心一跳，眼前瞬间黑了下来。
他的意识开始混沌，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再醒来的时候，脚下仿佛有了实处，他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前世寒江穆那更显出几分阴鸷的俊美脸庞。
寒江穆脸上露出了真心实意的愉悦笑容，低声唤道：“现在你终于属于我了。”
姜潮云：“……”
他有一种想哭的冲动，然而还没等他哭出来，寒江穆就先一步抱住了他，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腰勒断。
然而也就是这个时候，姜潮云胸膛里的那颗心脏忽然跳得很快，几乎只是一瞬间，他的意识重新坠入了黑暗。
再次睁眼的时候，他看见的，还是寒江穆那张惊喜的脸。
他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小声地骂道：“你这个暴君！”
说完，他还伸手将寒江穆那张俊美至极的脸庞扇得偏向了一边。
寒江穆被他打懵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过来，“你为何打我？”
姜潮云恨恨地说：“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他刚说话就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很干，声音也很沙哑，仿佛许久没有说话一般。
姜潮云抱着自己的手臂，只感觉浑身发麻发痒，他现在用的是别人的身体，光是想想都觉得浑身难受。
他越想越伤心，眼泪止不住地流。
寒江穆的喜悦消散了大半，颇为无奈地将他搂在怀里，低声说：“少爷究竟为何哭？”
姜潮云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猛地抬起了脸，他擦了擦眼泪，“你叫我什么？”
寒江穆说：“少爷，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迷了二十六天了。”
姜潮云擦干净眼泪，此时他才发现眼前的寒江穆是他所熟悉的那一个。
经历了前世的寒江穆，姜潮云发现这两个人相差得的确很大，前世的气质更阴鸷阴沉，仿佛常年沉浸在黑暗之中，有一股没有生机的阴森之感。
但眼前的这个寒江穆，顶多是有些冷漠的气质而已。
姜潮云不可思议地说：“真的是你？”
寒江穆看着他脸上迸发的惊喜和松懈，一直提起的心慢慢地落了下来，唇角也轻轻地翘了起来，语气颇为温柔地说：“是我，少爷想我了？”
姜潮云哽咽地说：“想。”
寒江穆本来收敛得很好的情绪，在听到姜潮云哽咽的声音时也有些收不住了。
他撇过脑袋，轻声说：“少爷，别哭。”
姜潮云仿佛察觉到什么，伸手去掰过他的脑袋，果然看见他眼圈红了。
姜潮云忍不住笑了起来。
寒江穆看着他笑，眸光微微闪动，低声说：“少爷这么多天，是去哪儿了？”
姜潮云笑容收敛起来，露出了浓重的委屈，他扑到他怀里，哽咽着说：“被另一个你抓走了！”
另一个世界，寒江穆抱着怀里尚且还有余温的身体，一时还没有察觉到不对。
身边的老太监惊呼了一声，道：“陛下！皇后好像没气了！”
寒江穆一僵，退开几分，果然看见姜潮云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伸出了手去探少年的鼻息，没有鼻息。
怀中的少年已经成了一具空壳，连余下的体温都是先前那个少年的。
他明明已经抱到了他，明明已经拥有了他……
寒江穆呼吸急促起来，额头青筋瞬间暴起，声音都变得有些歇斯底里，“法空！”
法空大师和一众僧侣在他面前齐齐地念了一声佛号，法空低声对寒江穆说：“陛下，贫僧已经尽力了，只能说，陛下与姜施主有缘无分。”
有缘无分，有缘无分！！
又是这该死的有缘无分！他已经抱到他了，他和他说有缘无分？？
寒江穆丢下怀中少年，抽出腰间的长剑直逼法空面门，他眼中有泪，眼珠子泛出了猩红的光，衬得他的泪光都格外慑人，“法空，孤跟你说过，若不成功，孤要你们佛门十万弟子死无葬身之地，你是不想活了么？”
法空低声道：“陛下，今世的姜施主还在地府，贫僧的命，还有用。”
寒江穆眼睛很红，紧绷的嘴角昭示着他心中涌出的无限戾气。
然而他听到法空这句话的时候，握剑的手在颤抖，最终连剑都握不住，长剑跌落在地，寒江穆也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不再看地下的少年一眼，转身离开大殿。
法空身后的僧侣低声道：“师父，你为何不告诉他姜施主的魂魄根本不可能留住？给了他希望，却又……”
后面的话他没忍心说下去。
法空叹息了一声，低声道：“我佛慈悲，种下今世因，再得来世果，陛下不切身体会，又如何能甘心？”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铁律，皇帝想要来世的魂魄成为一个人，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就算用秘法也没法瞒过神佛，神佛是不可欺瞒，就像因果也不可逆转，这同样是铁律。
法空低声道：“种今世的因，陛下也要付出这一生的代价。”
能让今世姜潮云转世的因从来都不是法空的功德，而是寒江穆那毁天灭地的执念。
因为他的执念与自我堕落足够毁灭天地，导致未来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神佛慈悲，特意给了这一线生机而已。
这便是法空窥出的天机。
这一世的寒江穆，注定无法得到他想要的。
但是在极度的绝望之后，他也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来世，即使那是他憎恨的、嫉妒的来世，他也只能如此，也只有这样，他才不会疯掉。
但真的会如此吗？法空也不知道。
或许最终寒江穆还是会疯掉，将这个国家毁灭，但起码来世，不会比这一世差了。
那将会是一个相当完美的果。

第92章 祝玉春倒霉
姜潮云将自己在前世和寒江穆的种种和寒江穆说了。
他一边说,一边心有余悸地红了眼睛，依偎在寒江穆怀里哽咽着说：“他根本就不像你，他一点都不关心我,那个和尚都说了要是强行留我，我可能会魂飞魄散的,他都不听。”
寒江穆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离奇荒诞的经历，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然而他还不至于到这种时候还质疑姜潮云的话,毕竟姜潮云实实在在的昏迷了将近一个月。
寒江穆轻轻抚摸着姜潮云的脊背——因为昏迷太久，姜潮云身上恰到好处的软肉少了许多，连肩头都有些咯手起来。
寒江穆垂下眸子，低声道：“少爷莫怕,现在回来了,我不会再让他抢走你了。”
姜潮云抬起脸了，揉了揉湿润的眼睛,确认一般小声问：“你不会像他一样的，对吧？”
寒江穆表情十分认真地道：“当然不会，我视少爷如珠如宝，怎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
姜潮云听了，心里暖洋洋的，主动抱住了寒江穆，小声地说：“我就知道,你不会跟他一样。”
寒江穆抱紧他，心里却是另一种想法———若是他也遭遇了和前世一样的事情，应当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
那个前世虽然行事叫姜潮云恐惧，但寒江穆却有一种感同身受的痛楚。
那也的确像是他能做出的事情。
寒江穆这个来世的人，拥有一切,对于什么都没有的前世的自己，因为姜潮云对他说了和尚说的那些话，知道前世要抢走他不可谓不艰难，危机感是有的，但要说敌意，其实并没有太多。
若是两人面对面，恐怕前世的寒江穆对于他的感觉是最为清晰的——那是既定的宿命带来的高高在上的俯视感。
正是因为他是充满希望的来世，才可以高高在上的对前世的自己有那么些许感同身受的痛楚，还有些许胜利者的同情怜悯。
他还颇为认真的想了想那个可能，前世的痛楚对于他来说，也只是很轻描淡写的觉得是自己能做出的事情而已。
不过这件事，寒江穆对待姜潮云，比往常更多了几分失而复得的珍惜和爱重。
姜潮云身体消瘦得厉害，寒江穆只要有时间，就陪着他，态度也更加的温柔，这种明显和前世差距巨大的态度与举动让恐惧未消的姜潮云对他越发依赖，两个人的感情反而越发甜蜜了。
寒江穆听姜潮云说的前世的事情，也慢慢消化了自己对和尚的偏见，派了亲兵去燕京护国寺请了法空大师过来。
多亏了寒初元沉迷道士的炼丹术，佛门在燕国一度被打压得无法喘息，现在新皇对佛门表露出了善意，法空大师自然也不敢托大，即使身体受不住，也硬是在一天之内从燕京赶到了南华。
法空大师见到姜潮云，还没等姜潮云说什么，就沉吟了一下，说：“这位施主魂魄不稳，八字也轻，到了阴气重的时辰恐怕会有离魂之事发生。”
这句话让寒江穆彻底放下了偏见，他的态度越发温和，“大师，那么要如何化解才好？”
法空看新皇对他这般礼遇，心里动容，低声道：“这个好办，只要做几样法器稳住姜施主魂魄便可。”
寒江穆低声道：“那便劳烦大师。”
法空道：“陛下所托，贫僧自当全力以赴。”
他为了重振佛门，不可谓不费心，晚上就给姜潮云送来了一对漂亮的红色绳环，其中串了几颗珠宝玉石，还有一对锁链形状的脚链，上面串着两个小小的银色铃铛。
姜潮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不过好在样式漂亮，他也没有抵触，不等寒江穆催，便自己戴上了。
戴到脚踝上，姜潮云伸出双脚看了看，对寒江穆笑：“还挺好看的诶。”
还轻轻摇了摇，那一对小铃铛叮当作响，声音格外清脆好听。
寒江穆紧紧盯着姜潮云的脚，喉结下意识地滑动了几下。
姜潮云哪儿都长得娇，哪儿都长得美，连小腿和脚掌也是如此，不仅白皙得像雪，没有一丝瑕疵，还纤细娇小。
这样漂亮的一双脚，在银色的脚链的衬托下，越发有一种脆弱精致的美感。
寒江穆伸手握住了姜潮云两只脚踝。
姜潮云低头看他，笑着踢了他一下，“你干嘛？”
寒江穆抬起他的腿，微微俯身，在他漂亮的脚踝骨上轻轻地咬了咬。
姜潮云有些痒，小声说：“不要咬啊。”
寒江穆便改成了舔。
姜潮云看着他低垂的清俊眉眼，心动不已，他朝后躺去，寒江穆也很快地压了上来。
即使这样，他还握着自己的脚腕，几乎要将他的膝盖压到胸膛上。
姜潮云有些不舒服地叫了一下，声音软绵绵的，像是浸了甜水一般，“疼……”
……
寒江穆给他擦了擦，姜潮云将脸埋在被子里，声音很哑地埋怨道：“你弄得我身上都是，脏死了。”
寒江穆躺下来，搂住他，低声道：“少爷戴这脚链很合适。”
姜潮云心还跳得厉害，方才是有史以来最出格的了。
只是他不是女子，他们也只能这样蹭蹭了吧？
想到此处，姜潮云还有些遗憾，男人和男人可能就是这样，就算想做那种事情，也根本没有地方能进。
寒江穆摸了摸他，心想，瘦了太多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养回来。
于是每天盯着姜潮云吃饭也成了一件大事。
不过寒江穆很快就没时间去盯姜潮云了，他登基没多久，还有诸多藩王虎视眈眈，他的皇位并不稳固，只要稍有差池，他或许就会成为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帝。
若是那般，也太丢人了。
因此即使他恋恋不舍，也还是将和姜潮云谈情说爱的时间暂时分了一些到正事上。
这一个月里，因为他将祝玉春和孟江两人打入地牢，祝家和孟家都过来请罪，寒江穆一直拘着没放人，等姜潮云醒了，才打了他们一人一百大板将他们放了。
然而心里有了心结，对他们的态度也十分冷漠，连带着祝孟两家也不再倚重了。
当初支持寒江穆的世家并不少，原因无他，第一他有国师的批言在身，第二他是元后嫡子，在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且本身也有实力，是最有奇货可居的对象，因此他身边也不仅仅是祝玉春和孟江这些人，就连午九，也是一个世家的嫡次子，被送到寒江穆身边做贴身影卫。
只能说追随寒江穆的人并不少，而且身份都挺高，而祝玉春和孟江两人一旦被寒江穆厌弃，其他世家便立马上位了。
君与臣便是这样的关系，能让臣子诛心的并不是死亡，而是皇帝的厌弃。
尤其现在跟随寒江穆打江山的，都是奔着从龙之功来的，谁都想着能得到更大的利益，自然不会得罪寒江穆。
说实话，知道寒江穆和姜潮云两人的事情的人并不少，可以说基本都知道了，但也没见谁在这里头插手，只有祝玉春自作聪明地插手了。
祝玉春这一个月来并不好受，他倒是宁愿寒江穆继续关着他，而不是打了一百大板放出来后就对他不闻不问了。
顾家如今的当家顾清溪和他差不了多少年纪，已经被寒江穆钦定去攻伐遂州，那是先帝兄长的封地，也最为富饶，一旦攻打下来，顾家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吕家的被派去攻打惠州，王家的被派去攻打黄州……而祝家和孟家，至今没有任命。
这种时候最怕的是没有任命，待到一统，他们没有功绩，也没法论功得到相应的爵位封地和奖赏。
这才是最可怕的。
孟江是一介大老粗，脑子不太好使，自然没法想太多，然而现在，他也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了。
是，他们的确和寒江穆一起打江山走到现在，是重要的功臣，他不敢打杀他们。但是寒江穆看似宽容重拿轻放的处理，却让祝孟两家直接被排除在了世家之外。
他这个处理也不会让其他世家有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感，反而心里恐怕还要暗地里叫好，毕竟祝孟两家退出了分蛋糕的行列，其他家还能得到更多。
明明只差一步，怎么就多管闲事拖累了全族呢？
孟江心里懊恼起来，连祝玉春都气恼上了。
这兄弟俩被打了一百大板，也被家族所恼，关了禁闭，没让他们出门，然而其他世家过来看热闹的却不少。
那顾清溪出征在即，还要过来假惺惺地关怀道：“玉春啊玉春，你真是糊涂，陛下和他的小情人儿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我想不通，你怎么敢插手？”
祝玉春：“……”
他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红，委实难看。
祝玉春和这个顾清溪从小到大都是死对头，两家也同样如此，从祖父开始，两家就在朝堂上意见向左，在上上任帝王还在的时候，这两家在朝堂上吵着吵着竟对打起来，也亏得当时皇帝心宽，只是罚了他们半年的俸禄而已，但两家的仇就这么结下来了。
祝玉春本来还仗着是最早跟在寒江穆身边的情分在顾清溪面前颇有一种优越感，也自感祝家先其他家一步将寒江穆从皇陵接了出来，出的人力物力也最多，届时论功行赏，定然能得一个国公爵位，又有一个国色天香的妹妹——而顾家全都是男丁。
总之，祝家能压顾家一头是一眼就能看到的事实。
然而现在……祝玉春咬着牙，面色都扭曲起来。
顾清溪看着他的脸色，微微地笑了起来，还有什么比看着厌恶的人倒霉更快乐的事情呢？
为了能看见他更难看的脸色，他一定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顾清溪观赏够了祝玉春恼火憋屈的脸色，才飘飘然地离开。
等他离开后，祝玉春才吐出一口鲜血来。

第93章 黏黏糊糊
姜潮云回来已经有五天了,他这几天过得甜蜜，胃口自然也好，五天时间迅速地将浑身的软肉养回来了。
恰巧寒江穆忙了起来,姜潮云就回到林府了。
他许久没有回来，小宝儿看见他直哈气,仿佛不认识他一样。
姜潮云大为受伤，喃喃道：“怎么会不认得我？狼没有记性的吗？”
林青阳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吓唬它说：“你再哈气,小心你主人不回来了。”
这话一出，小宝儿才低了低头，小碎步过来蹭了蹭姜潮云的手指。
林青阳解释道：“它太久没看见你了，还以为你不要它了,前些时候饭量都小了不少。”
他说完,小宝还很可怜地呜呜着，仿佛在应和他的话。
姜潮云心都化了,赶紧蹲下来抱住他摸了摸他的脑袋。
摸了好久，才将小宝摸顺。
又回到自己的院落里看了看那只食铁兽，却发现又多了一只小的食铁兽。姜潮云十分震惊，猫儿跟他解释说：“好像它本来就怀孕了，所以才生出来这么一只，不过这小的有几次差点死了，这大的应该是第一次当娘,没什么经验，连喂奶都不知道喂，把娃娃丢在地上自己去啃竹子。”
姜潮云听得入了迷，“然后呢？”
猫儿现在养起食铁兽来也是头头是道，“奴婢怕小的饿死了,抱回来喂了些米汤，又给送回去了———这大的吃饱肚子才想起来生了个娃，慢悠悠地回来咬在嘴里丢进怀里给它喂奶。”
猫儿叹了一口气，表情十分沧桑，“这食铁兽太能吃了，也能拉，每天奴婢要去砍三担竹子过来给它吃，还要捡十来回屎。它还不会带娃娃，奴婢还得时常看着他，可别让它给娃咬死了又或者踩死了。当真是又当爹又当娘，才叫这小娃娃没死在它亲娘手里。”
姜潮云听着都觉得累，给猫儿摸了一袋金豆子，“……辛苦你了。”
猫儿拿了钱，立即就笑了起来，其实院子里的小厮也多了起来，但是照顾这食铁兽始终是个美差，迄今为止，他已经从姜潮云手里拿了有八十两的银子了，还不加月钱，单纯他每次过来看食铁兽赏他的钱。
很快他就能娶上媳妇了，猫儿美滋滋地想。
姜潮云看完食铁兽，去洗了个澡，才去见林月容。
林月容这一个月也为姜潮云操碎了心，到现在也不再跟他说教了，一副只要他高兴就好的开明态度。
她这样了，姜潮云反而愧疚起来，对她反而越发柔顺乖巧，倒是很像一开始的时候。
林月容看着心里也是万分感慨，不过她也明白，若是自己又强硬起来，估计他又该和她顶嘴了。
有些事情真的是拦不住的，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林月容不提寒江穆，姜潮云也不提，母子俩聊起了别的话题，也是这个时候，姜潮云才知道他离开后发生了什么。
姜潮云听着，没忍住，小声说：“姜耀宗人好像不错。”
林月容这次倒是没反驳，她点了点头，说：“他那个娘蛇蝎心肠，但他的确还不错。”
姜潮云说：“要是他改名换姓，好好生活的话，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林月容看了他一眼，说：“你表妹好像对他有些意思。”
姜潮云：“……啊？”
林月容说：“就是你表妹，看上他了。”
姜潮云：“……”
林月容说：“你舅舅说要是他能考取功名，就考虑一下，我虽然厌恶他的出身，但他人的确还不错，若能堂堂正正做人，我倒也还佩服他。”
姜潮云说：“那是好事，他人聪明，已经是秀才了，考取功名应当不成问题。”
林月容目光落到他身上，看他没有一丝嫉妒，忍不住说：“你就没有考取功名的想法吗？”
姜潮云愣了一下。
“你小时候字写得那样好，比姜瑜陇还要好，先生都说你很聪明，若有健康的身体，现在或许已经考上进士了。”林月容试图唤起他的斗志来。
姜潮云还真的有了兴趣，“那、那我试试？”
林月容听了，心里高兴起来———和皇帝在一起，就注定了姜潮云只能依附于对方，若是能考取功名，起码还有退路。
虽然之前有赐婚圣旨，那寒江穆对姜潮云也颇为紧张，但林月容对他们并没有太多的自信，也并不觉得姜潮云能成为皇后。
她的生存环境也注定了她的敏感和多疑，在这种情况下，她没法让姜潮云离开寒江穆，便只能让姜潮云考取个功名，这样至少以后皇帝要纳他为妃，还得考虑一下舆论影响。
做地下情人其实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但林月容看那个男人明显是想将他纳入后宫的。
林月容是不信男人的痴心和钟情的。
姜潮云被林月容这么一说，也真的拿出了书，开始看起来。
不过他太久没有看书了，看一会儿就觉得困，两眼一闭，又睡了一个下午。
再醒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碧心小心翼翼地问：“少爷，要不要回去？”
姜潮云还迷糊着，“回哪里去？我家就不在这儿吗？”
碧心望了望天，说：“若是陛下没看见你，会不会不高兴啊？”
姜潮云哼了一声，说：“他敢不高兴。”
碧心一听，忍不住笑了。
她倒是没有林月容想得那么多，她在姜潮云身边伺候，对这两人之间的感情看得最清楚，知道寒江穆私底下还喊姜潮云叫少爷，已经像是一个爱称似的，反倒姜潮云还没大没小地叫他名字。
越到这种时候，反倒越考验感情，而他们两人都不在意，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碧心对寒江穆的不满倒是烟消云散了。
姜潮云要在林府留宿，也没有人敢说什么，然而用晚膳的时候，寒江穆就过来了。
他现在身份非同一般，待遇也非同一般，他这次是从正门进来的，还获得了林府男人们一路陪同他到了姜潮云院子。
姜潮云正好喝完一蛊热乎乎的补汤，额头都沁出了一些细密的汗珠，听到外面的动静，出来一看，就看见了寒江穆被众星捧月似的走进了大门。
姜潮云：“……”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很羞耻。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他想了想，大概是寒江穆太过昂首挺胸了，反倒有一种欲盖弥彰的张扬感———倒像是奸夫扶正后的迫不及待走正门让大家看看他的正室地位。
姜潮云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林东岳一眼看见了他站在屋檐下傻笑，忍不住道：“潮云，你傻笑什么？陛下来了，还不赶快过来请安。”
姜潮云听了，看向寒江穆，还未抬脚，就听寒江穆开口道：“不必了，孤就是过来看看潮云。”
他语气和表情有着明显的驱逐意味儿，林东岳人精似的，怎么会不懂，马上笑呵呵地说：“那我们就不打扰陛下了。”
又对姜潮云道：“潮云啊，你好好的伺候陛下。”
姜潮云乖乖地应了一声，看着他们走了，才松了一口气。
寒江穆大步走过来搂住他的肩膀，“怎么不回去？”
姜潮云说：“什么叫回去？这里才是我的家。”
寒江穆低声道：“这是林家，不是你的家。”
姜潮云听了不高兴了，“你这话说的，我不爱听了，林家对我来说就像我家一样。”
寒江穆立即顺着他说：“少爷说得是。”
他搂着他进了房间，随手带上了门，低头就吻住了姜潮云的唇。
姜潮云仰起脑袋承受着他的亲吻，浑身渐渐发软。
寒江穆抱着他上了床，开始解他衣服。
姜潮云往后缩了缩，声音含糊地说：“不要用那里了，好奇怪。”
寒江穆故意道：“不用那儿能用哪儿？男人和男人只能这么做了吧。”
姜潮云半推半就地说：“那你轻点，不然我那儿都青紫一片，坐着疼。”
寒江穆说：“会的。”
两个人开始黏黏糊糊。
直到天色完全黑了，寒江穆都没有出来，最后在姜潮云房间里留宿到第二天清晨才离开。
还是那种一脸神清气爽地走出了他们林府大门。
林世言到现在俨然从林东岳的洗脑中脱离了。
姜潮云昏迷一个月，皇帝不假人手，寸步不离地照顾他，这不是那种感情还能是什么？
林世言心里了然，面上对林东岳说：“我看着陛下对表弟似乎太上心了，竟一晚上都在表弟房间里没出来。”
林东岳看了他一眼，说：“大惊小怪，你表弟要重新捡起书来念，陛下惜才，又和他关系不错，若是听闻此事，指导他一晚上也不足为其，若是传出去，定然能成为美谈佳话。”
说罢，林东岳摸了摸胡须，道：“不若老夫替陛下将这则事迹传出去，好为他多吸引些良才才好。”
林世言：“……”
他逐渐死鱼眼。

第94章 变脸绝活
荀子阳过来给姜潮云把脉,跟他确认了一件事，已经可以祛除他身体里的蛊虫了。
姜潮云听了，才想起来自己身体里还有蛊虫。
荀子阳对他说：“蛊引已经配好了,现在就看你们什么时候有时间能一起过来。”
姜潮云说：“我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是寒江穆最近很忙。”
荀子阳看他还直呼寒江穆的名字,略有些诧异，不过也没有说什么,“到时候老夫跟陛下说一声吧。”
姜潮云说：“我跟他说吧。”
荀子阳应了,随即想起什么，又提醒道：“你们最近的房事最好收敛一些，莫要伤了精血，到时候祛蛊要放血,若是之前就一直泄了精血,恐怕会伤到元气。”
姜潮云一听，脸瞬间就红了,吭吭哧哧地说不出话来。
荀子阳本身就是提醒一句，看他这副模样不免觉得好笑，然而又想了什么，从箱子里拿出了几盒药膏地，对姜潮云说：“男子不是女子，那儿终究不是行房的地儿，更需要好好保养,这些都是老夫特意配置的药膏，用过的都说好，你拿着吧。”
姜潮云又是羞臊又是懵懂地接过。
他看着手里的膏药，心里琢磨着荀子阳的话，感觉有些不对,但一时半会儿也没想明白，加之荀子阳给了药膏就收拾东西走了，他也没来得及问。
到了晚上寒江穆过来，他倒是想问，结果一见面两人又亲作一团，姜潮云也就忘到了脑后。
等到在寒江穆手里出来后，姜潮云才想起荀子阳的忠告，跟寒江穆说了。
寒江穆抱着他，声音还稍微有些沙哑，“我自然什么时候都可以，还是看少爷什么时候方便。”
姜潮云说：“那便下个月吧，还要放血，我害怕。”
寒江穆笑了起来，低声道：“那便下个月吧。”
姜潮云又想起什么，从床内暗格里拿出了几个药盒，跟寒江穆说：“荀先生还给了我这个。”
他把荀子阳跟他说的话跟寒江穆复述了一遍。
寒江穆眸光微微闪动，接了过来，说：“的确是好东西。”
姜潮云看他就说了这一句话，略微有些不满，他推了他一把，说：“你就没有别的话了吗？”
寒江穆低头看他，慢慢附在他耳边，低声道：“荀先生说的那儿我现在只能进去一个指头，不急。”
姜潮云听了，一愣，然而他很快就想到了什么，脸颊瞬间爆红，“怎么会！”
寒江穆捏了捏他的脸颊，有些故意地压低了嗓门：“男人和男人，便是那么做的。”
姜潮云被震得双眼都睁大了，语无伦次地说：“不会吧，你是不是在骗我？”
那种地方，怎么可能！
寒江穆不出意外地看见姜潮云的肩膀发起抖来，他伸手握住他的肩膀，语气很温和地说：“少爷放心，只有到了洞房花烛夜，我才会进去，其他时候，我只会用……”
姜潮云听着，眼前一黑，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他会死的吧！
要是男人和男人那样做才算是鱼水之欢的话，他一定会死的！
姜潮云完全恐惧起来了，他推开寒江穆，大声说：“我要睡觉了，你不要烦我。”
说完，就侧对着寒江穆就要去睡觉。
寒江穆也躺了下来，去抱他，发现他浑身都僵硬，不由得顿住，很快，他若无其事地继续抱住他，将他按在自己怀里。
姜潮云满脑子都是寒江穆刚才的话。
难怪他总是刺探那里，还以为是不为人知的小癖好，原来早就……
姜潮云心里很怕，因为寒江穆那里太大了，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难怪荀先生会说那种话。
姜潮云一边愁一边怕，倒也慢慢地睡着了。
过了几天，林世言过来看他，聊完家常后磨磨蹭蹭地问他：“你和陛下究竟……”
他话还没说完，又咽了回去，低声道：“表弟，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姜潮云问：“什么事情啊？”
林世言说：“表弟你还不知道吧，陛下最近处置了很多人，包括章家的，章贵妃被绞杀了，随后章家也犯了事，落得个满门抄斩。”
姜潮云愣了一下，“我的确不知道。”
林世言说：“我对章家自然没什么好感，但是那个章响水，到底一起长大的，我就想着……”
他犹豫了一下，没能说下去。
姜潮云问：“你想救他？”
林世言说：“那倒没，事已至此，我是想着能给他送断头饭，但是黑牢戒严，谁都进不去。”
他有些很不好意思，“表弟你和陛下关系好，我就想着能不能行个方便。”
姜潮云有些心不在焉，“到时候我问问他。”
又没忍住，问：“章家犯了什么事啊？”
林世言说：“意图谋反。”
姜潮云：“……”
饶是他也明白章家应该是没那个胆子谋反的，但不得不说这个罪名真的好使。
林世言看他表情不对，宽慰道：“章家和永王是一脉的，永王倒霉，章家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姜潮云一愣，“永王？永王怎么了？”
林世言说：“表弟你还不知道吧，你昏迷的那一个月里，永王和镇南王里应外合，企图谋反，结果被陛下识破计谋，当场擒住，被判了五马分尸之刑，尸体都没能进皇陵，被赵家人捡了拿去喂了狗。”
姜潮云：“……”
这倒是大快人心。
姜潮云这时候才隐约体会到了寒江穆作为皇帝拥有了怎样的权柄。
他想要谁死，就能让谁死，想让谁活，就能让谁活。
但他做的这些，姜潮云有理由猜测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给他出气。
这么一想，本来还很唏嘘，又平添了几分感动与甜蜜。
林世言说：“除了章家，亲永王的那一脉都没能落到什么好，流放的流放，抄家的抄家，没参与谋反的也被降了职，总之，朝堂的事情就是这样的，若是站错了队，流放都算是好的，满门抄斩也是再正常不过的结局，表弟你不要多想，陛下只是做了所有皇帝都会做的事情，并不是他草菅人命。”
姜潮云有些诧异他会为寒江穆说话，面上自然点点头，说：“我没有多想。”
林世言过了一会儿，又忽然问：“陛下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给你一个名分？”
姜潮云吓了一跳，脸瞬间涨红了，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林世言本来就是诈他，现在一看，心道果然，他就说怎么可能和林东岳说的那样。
这两人明明就是有那么一腿。
林世言善解人意地问：“那你们那个了吗？”
姜潮云红着脸支吾道：“什、什么？”
林世言说：“就是行房啊，你们行房了吗？”
姜潮云：“……”
他本来还红着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还因为这个严防死守着绝不让寒江穆再去刺探他那儿呢！怎么可能和他行房？
林世言看他表情奇怪，不由得猜测道：“不会还没有行房吧？”
姜潮云：“……”
林世言看他沉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当表哥没说。”
顿了一下，继续道：“我觉得你和陛下在一块儿的话，你到底要吃亏些，不过你们是两情相悦，我当然支持到底。”
姜潮云心里有苦，说不出来。
林世言虽然没有继续在那方面说什么，但是隔日就给姜潮云送来了一箱子书，姜潮云打开一看，竟然全都是春宫图，还都是男子和男子的。
姜潮云目瞪口呆，又看到箱子里有一封林世言的信，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好好保护自己。
姜潮云：“……”
他可真是谢谢他了。
这箱子春宫图被姜潮云藏了起来。
然而寒江穆过来的时候，环顾了一下四周，脚步一转，走到了被姜潮云藏起来的箱子面前，指了指箱子，问姜潮云，“这是什么？”
姜潮云惊吓到了，“你为什么问这个？”
寒江穆道：“少爷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我都知道，但是这个箱子我从没见过。”
姜潮云松了一口气，小声说：“就是一些杂书。”
寒江穆走到他面前，手掌轻轻地抚摸他后脖颈的皮肤，语气轻柔地说：“你没有看吗？”
姜潮云愣了一下，说：“没有，不想看。”
又有些纳闷，“你今天怎么这么多废话？”
寒江穆：“……”
寒江穆唇角微微翘起，低声说：“怎么和少爷多聊几句便是废话了？”
姜潮云耿直地说：“因为你不是一来就喜欢抱着我亲吗？现在倒是喜欢说废话，好奇怪。”
寒江穆：“……”
他不禁反思了几秒，然后发现自己的确像姜潮云所说的那样，不由得沉默了。
姜潮云仔细地看他，“你今天好奇怪。”
他难得地敏锐起来，“一进来不亲我，而是左顾右看，又一下子发现我藏的箱子，好像早知道我今天得了什么东西一样。”
寒江穆：“……”
姜潮云看着他，犹疑了一下，开口道：“你不会……你不会监视我了吧？”
寒江穆望着他，镇定自若地说：“少爷多虑了。”
姜潮云仰起脸看他，“真的是我多虑了吗？”
寒江穆语气轻柔道：“自然，我怎么敢监视少爷。”
姜潮云小心地依偎在他怀里，小声地说：“其实就算你监视我也没有关系的，毕竟你也是为了保护我，我都知道的，我反而还要谢谢你，一直这么保护我。”
寒江穆：“……”
寒江穆附在他耳边低声道：“少爷若不喜欢，我以后不会这么做了。”
姜潮云声音里满是柔情蜜意，“我怎么会不喜欢……”
随即，他语气一变，“我真的是喜欢死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踩了寒江穆一脚，将他推开，怒气冲冲地说：“你还真的监视我啊！你好厉害啊！”
他踩的那一脚还不至于让寒江穆觉得疼痛，只是他突然变了的脸，让寒江穆那张俊美又沉静的脸庞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迷茫。

第95章 幻想阉割
寒江穆对姜潮云的变脸感到了些许迷茫,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即使是他也没法逃避——姜潮云真心实意地生气了。
“我是犯人吗？我在家里你还要监视我？”姜潮云说着，又踩了寒江穆几脚。
寒江穆收拢心神，真诚道：“我是在关心少爷,毕竟分离太久，我会在想少爷在做什么,以至于无法专心做事。”
姜潮云大声道：“所以你就让人监视我一举一动吗？我是人啊，又不是你养的小猫小狗！”
他怒极了,眼圈都红了,“我问你，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监视我的？”
寒江穆看他这般大的反应，似被震到了一般，略微停顿了一下,回答说：“就是最近……”
姜潮云怒道：“撒谎！”
寒江穆不动声色地说：“我不会对少爷撒谎,的确是最近才开始的，毕竟现在世道不太平,我也是为了少爷的安全着想。”
姜潮云说：“但是午九说你在姜家的时候就让他保护我了！”
寒江穆：“……”
他极其细微地轻皱了一下眉，又快速地松开，没有让姜潮云看见，他声音低沉地问：“少爷信午九的话，也不信我的话？”
姜潮云指责道：“因为你总是撒谎！午九就不会跟我撒谎！”
寒江穆听了，眼里闪过一丝浓重的不虞，他很反感从姜潮云嘴里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即使这个男人是他的影卫，他也依旧有一种刺痛感。
寒江穆缓和了语气，直接跟姜潮云道：“我没有撒谎，若少爷觉得关注少爷每日举动并告知于我是监视的话，那的确是从最近才开始的。少爷昏迷了一个月,即使不知道我这个月是怎么过来的，也可以去问问周遭人，我没有一天是吃得好睡得好的，少爷醒来后，我对少爷过于紧张看重，担心重蹈覆辙，才如此行事。”
他顿了一下，低声道：“这一点我不否认，我的确监视了少爷，我做错了。”
这话一出，姜潮云怒火慢慢消了，有些别扭地说：“这、这样吗？”
寒江穆颔首，“我有错，我认，但是我没有做的事情，少爷也请不要误会。”
姜潮云听了，态度越发软化，“那你以后不能再监视我了，我做什么都要被人看在眼里的话，我很不舒服的，犯人都还有自由呢，我却要被人盯着，这样很不公平，也很不尊重我。”
寒江穆说：“以后不会了，我会多派一些侍卫来保护少爷。”
姜潮云抿了抿唇，脸上露出了笑，“好。”
又重新依偎到寒江穆怀里，小声问：“我刚才踩你踩得痛不痛啊？”
寒江穆抱住他，确定他不会再变脸，才低声回道：“痛。”
姜潮云眯了眯眼，小声说：“痛才好，不痛你不长记性，我刚刚是真的很生气，气得不想跟你好了。”
寒江穆沉默了一下，才道：“我以后不会再监视少爷了。”
姜潮云说：“你要说话算数，不要再这样欺负我了。”
寒江穆自然满口答应。
姜潮云怒火一消，姿态又变得柔和起来，躺在寒江穆怀里自有一番任人蹂、躏的娇美风情。
寒江穆自然忍不住，低头吻住姜潮云，上了床。
只是自从姜潮云知道男人和男人怎么做之后，格外小心警惕不让寒江穆去触碰那个不该碰的地方，就连之前还能用腿用臀现在也不让用了，因为从前寒江穆有意无意地蹭开过那方娇美的天地。
以前姜潮云还懵懂，还以为寒江穆是无意的，只觉得尴尬难堪，却不曾多想，然而现在细细一想，原来他早就被寒江穆占完了便宜。
因此这次寒江穆连姜潮云那饱满多肉的地方都无缘一碰，稍微一碰就得被姜潮云拍开手。
寒江穆倒也不急，到了新婚夜，姜潮云总得受那么一遭的，现在可以让他轻松一些。
亲密完之后，姜潮云浑身都有些湿漉漉的，寒江穆带他去洗澡。
到了热热的水中，寒江穆用高挺的鼻子轻轻蹭了蹭姜潮云的耳后，在他耳边低声道：“表哥既然送来了那些春宫图，少爷不看岂不是可惜了？”
姜潮云心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脸红道：“不看！”
寒江穆道：“少爷难道不好奇男人和男人到底是怎么做的？”
这话的确戳到了姜潮云的心事。
他一直觉得这种事情很不可思议，男人和男人，又用那种地方，绝对会死的吧？
他光是想想，都觉得很痛。
寒江穆在耳边又蛊惑了几句，姜潮云没能坚持住，于是洗完澡寒江穆搬了那箱子出来，打开，然后拿了几本到了床上，和姜潮云一起看。
姜潮云本来还眯着眼睛，不太敢去看，然后寒江穆一只炽、热的手放在他脖颈后方轻轻地摩、挲，诱哄道：“少爷，睁眼看看。”
姜潮云便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随即，他脸颊爆红起来，呼出热热的气息，眼眶有些湿润起来。
寒江穆在他耳边低声道：“少爷，如何？”
姜潮云想说话，但是声音太哑，完全说不出话来。
林世言送来的图册都是上等的好货，人物形态曼妙纤细，皮肤白皙，而另一方则是黝黑英俊的高壮男人，两人结合，情态与春色几乎要透过着薄薄的纸面淹没姜潮云。
只是一张图册而已，姜潮云便被勾得情动了。
寒江穆这次伸手，姜潮云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拍掉他的手。
寒江穆想继续，姜潮云倒是反应过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声音哑而小，“别……”
寒江穆高挺漂亮的鼻梁轻轻地蹭了蹭姜潮云柔软红润的耳廓，“少爷不好奇？”
姜潮云沙哑着说：“会、会死的。”
寒江穆说：“只是用手指的话，会很舒服。”
姜潮云本来意志就不太坚定，又早早地被寒江穆带坏了，有些沉溺于享乐，到如今，有些时候都不用等寒江穆主动，他都已经学会了仰起头来微微张开那漂亮的双唇索吻。
因此他的意志力很快就被瓦解，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他这么想着，便当真默许了寒江穆接下来的举动。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以说是打开了姜潮云另一个开关。
姜潮云的手指纤长，手背手心却又是柔软多肉的，如今这么一双漂亮的白皙双手抓在漂亮的红色床单上，一条条红色褶皱在他指尖显现，也越发显得他双手紧绷而出现的玉色又多么隐晦的青涩。
他那张吐出动听声音的嘴唇被寒江穆吻住，也听到了寒江穆在他耳边带着笑意的低语：“轻点，少爷是想把所有人都吵醒吗？”
姜潮云便努力地不去发出声音，然而到最后他意识都模糊了，只能无助地依偎在寒江穆怀里借助他的唇，让自己住嘴。
过去很久，姜潮云才从这种感觉中缓过来，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姜潮云有些骇然。
寒江穆低声道：“少爷觉得如何？”
姜潮云没敢说话，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已经慢慢落入寒江穆的圈套之中了。
寒江穆看他不说话，轻轻地吻了吻姜潮云的唇角，笑着问：“少爷还看吗？”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如果不是抬起手指轻轻地放在唇间舔了一下，姜潮云都不会那么害臊。
姜潮云看着寒江穆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收了回来，又羞又恼地说：“不看了！我睡觉。”
又埋怨道：“澡都白洗了！”
说完，便滚进被窝里，背对着寒江穆。
寒江穆收了图册，在姜潮云身边躺了下来，伸手环住姜潮云纤细的腰，低声道：“少爷睡吧。”
过了许久，姜潮云闷闷地说：“你一直这样，我怎么睡？”
寒江穆清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少爷要帮我吗？”
姜潮云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地“嗯”了一声。
寒江穆伸出手，手指摸索着姜潮云柔软的颊肉，最后到了他漂亮的双唇上，“……可以吗？”
姜潮云挣扎了一下，才说：“可以。”
他说完，翻身过来，随即寒江穆便看见了薄薄的被子里鼓了起来。
寒江穆笑了起来。
又过了许久，姜潮云揉着腮帮子出来，拿了一张帕子吐了丢床下。
寒江穆拍着他的脊背，低声道：“少爷辛苦了。”
姜潮云很委屈地说：“的确很辛苦，嘴角都破了。”
又有些恐惧地说：“如果你以后要像图册那样，我都不想跟你好了，我嘴都能破，那里怎么可能！”
寒江穆心情很好，听到姜潮云这句话，也没有受影响，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这种话不能随便说。”
姜潮云说：“要是你剁掉一半我还能接受。”
寒江穆：“……”
他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姜潮云说：“竖着少一半，横着少一半，那还差不多。”
寒江穆：“……”
别说了，已经开始痛了。
姜潮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真心实意地开始思考，又对寒江穆伸出手，收回来比对了一下，又摇了摇头，说：“一半都不行，竖着得少三分之二才行，横着也少三分之二……”
寒江穆：“……”
他慢慢收回了搂着姜潮云的手，慢慢地夹紧了腿，侧躺了过去。

第96章 甜蜜暴击
自从姜潮云说了那些话之后,寒江穆有两天没过来找他了，问就是忙。
姜潮云知道寒江穆是被自己吓到了，反倒松了一口气,他生怕寒江穆继续缠着他。
上次一根手指就让他没了魂，天知道下次是不是就换那根玩意儿了。
但是真的好奇怪啊,原来那种地方也能那么快乐吗？
姜潮云泡澡的时候，忍着羞耻,大着胆子自己试了试,循着记忆想去触碰那个点，却摸不到。
他回忆了一下寒江穆的手指，比他长了好多。
姜潮云对此有些食髓知味，但也怕寒江穆那个大玩意儿。
他倒是想自己悄悄继续看那几本画册,然而他还不知道寒江穆是不是还在监视他。
当然,姜潮云要是去问，得到的答案肯定是没有,但这答案是真是假，也就只有寒江穆自己知道了。
姜潮云有些郁闷，他仔细想了想，自己对寒江穆的话不信任的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寒江穆本身是想隐瞒这件事的，要不是他故意诈他，他怎么可能会承认。
姜潮云觉得被小瞧了，更让他郁闷的是,他光是言语上回击他，也没法去查寒江穆到底有没有撤掉对他的监视。
这才是姜潮云觉得不自在的地方。
就像他现在想去看个图册，都觉得有人看着自己。
姜潮云环顾四周，尤其关照房梁，确认没有别人,也还是没有安全感。
这就是被监视的后遗症，不仅没有自由，还严重侵犯了他私人空间。
等等，以前他洗澡不会也有人盯着看吧？
他一冒出这个想法，自己就否定了，寒江穆不会让人监视他到这种地步。
姜潮云放弃了看图册的想法。
寒江穆缓了三天，才缓过来，晚上又过来看他了。
之前他天天来，也并不避嫌，外面的流言止都止不住，自然也传到了林家人耳朵里。
毕竟之前还有先皇赐婚的前车之鉴，这些流言也丝毫不客气，具体有两种流言传播很广——
一是皇帝对那姜姓少年一见钟情，请先皇赐婚，但因为要为先皇守孝，所以婚事告吹，但毫不避讳的进出林府，显然过了新鲜劲，拿那姜姓少年当什么玩意儿了。
二是从前那个三皇子登基后，后位自然得选一个高门女子来坐，那少年先前得了赐婚当皇子妃的机遇，自然不肯放弃，因此死皮赖脸扒着皇帝，想要以男子之身谋取后位。
上面的说法通过林府下人告知林家人的时候都已经算得上很客气了，天知道外面议论起来有多脏。
林月容光是想想那个场景都觉得火都要蹿上头皮了。
而她这样的后宅妇人都知道的事情，林家的男人们自然是更早就知道了。
林东岳一开始还很认真地跟过来打探的旧时同僚解释，然而随着流言越演越烈，他都差点信了。
这次寒江穆到府上，林东岳一脸若无其事地和寒江穆说：“陛下日理万机，怎能天天来见臣外孙？”
寒江穆也若无其事地说：“他不愿意住进宫里，孤只好过来见他。”
林东岳试探性地问：“不知陛下可听到外面的流言？”
寒江穆明知故问道：“什么流言？”
林东岳委婉地说：“便是有辱陛下名声的流言。”
寒江穆问：“此话怎讲？”
林东岳臊着老脸，将流言美化了几分，与寒江穆说了。
寒江穆怒道：“岂有此理，孤回去后要好好查一查是谁在嚼舌根！”
林东岳一脸欣慰，他就知道新皇不是这种人，外面那些流言实在是其心可诛，巴不得皇帝屁股底下的皇位摇摇欲坠。
就在这种时候，寒江穆突然一改怒容，对林东岳正色道：“林大人莫要相信流言，孤对潮云的心天地可鉴，若不是燕京未收回，孤不日便会迎娶姜潮云为妻。”
林东岳欣慰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
他怀疑地看向寒江穆，战战兢兢地问：“陛下，臣耳朵不好，您刚才是说……”
寒江穆道：“孤说，若不是燕京未收回，孤应当已经迎娶了林大人的外孙，便也没有那些流言了。”
林东岳：“……”
林东岳满脸问号，过了许久，表情流露出了满满的震惊，他正欲说什么，寒江穆打断了他道：“林大人，潮云在等我，我先走一步。”
林东岳：“……”
他眼睁睁地看着寒江穆脚步匆匆地朝姜潮云的院落走去，直到看不见对方身影了，才猛地拍大腿，道：“家门不幸啊！”
姜潮云不知道外面的流言，他这几天都没有出门，也不太敢出门，毕竟现在外面的确有些乱，听说菜市场那边时常会上演午门斩首。
街上的人也少了很多，已经没什么逛头了。
寒江穆到了姜潮云院子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下，即使他有足够的定力，在姜潮云真心实意嫌弃他太大粗甚至少个三分之二的时候，都难免被击中，有了些许的心理阴影。
察觉到自己让这种软弱冒了头的寒江穆微微皱了一下眉，大步地走进了院子。
姜潮云看见寒江穆进屋，眼里有些许惊喜，嘴里埋怨道：“你怎么才来？”
寒江穆镇定地说：“太忙了。”
姜潮云对他伸出双手，乖巧地仰起脸来，做出邀吻的姿态。
寒江穆看着如此姿态的姜潮云，心潮涌动，慢慢走过去，抱住了姜潮云，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吻到两个人都有些脸红的时候，姜潮云小声问：“现在没有人监视我了吧？”
寒江穆舔了一下唇角，低声道：“少爷既然说不喜欢，我自然不会再做了。”
姜潮云确认地问：“没有骗我吧？”
寒江穆说：“少爷不信我？”
姜潮云小声说：“不是不信，因为你一开始就对我撒谎了，有一次，可能就会有无数次啊，所以我会在想你现在有没有撒谎。”
寒江穆微微皱眉，又飞快松开，他冷静地说：“那我发誓好了，若我以后再监视少爷，就让我一辈子都没法和少爷洞房。”
姜潮云咋舌，这个毒誓对于寒江穆来说是很毒了。
他不免动容，“好了好了，我信你了，本来我都想着能不能叫一个别的男人进我房间来试试你，但想一想，怪不自在的，所以没有做。”
寒江穆伸手掐住他的脸颊，低声道：“少爷，你让一个陌生男人进你房间，这满院子的人可都看见了，即使我不监视你，碧心也会大嘴巴说出来。”
姜潮云不禁点头，“这倒是。”
寒江穆反而松了一口气，这个熟悉的脑袋瓜儿。
姜潮云又反应过来，娇羞地推了寒江穆胸膛一把，“你就想着跟我洞房，我说了，那种事情不可能！太大了。”
又顿了顿，仰起脸看他，小声说：“不然让我做那个上面的……”
他说到后面，下意识地缩起了脑袋，“……我开玩笑的。”
寒江穆唇角微微翘起，低声道：“观音坐莲的话，少爷倒是可以在上面。”
姜潮云一愣，“观音坐莲是什么？”
寒江穆低声道：“少爷想知道？”
姜潮云察觉到他话里的意味，漂亮的脸顿时红透了，嘟囔道：“我不想知道。”
寒江穆说：“撒谎，少爷明明很好奇。”
姜潮云反驳：“没有！”
寒江穆伸手揉了揉他柔嫩的耳朵，声音沙哑道：“别狡辩了，都是男人，少爷不会连看春宫图的勇气都没有吧？”
姜潮云冷哼了一声，“你又想激我，到时候又滚作一团，不行的，我不吃这一套了。”
寒江穆沉默，为什么他的脑袋时不时就会灵光一下？
姜潮云看着他的眸子光芒扑闪，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不要动手动脚，我就看。”
寒江穆与他对视，唇角微微翘起，“好的，少爷。”
当然接下来的事情完全证明男人的嘴，就是骗人的鬼，到了榻上，又怎么可能完全遵守诺言呢，姜潮云又被寒江穆用手指干了个爽。
而另一边，林东岳将林世言这个长孙叫到跟前，长吁短叹起来。
林世言也知道外面的流言，以为林东岳因为这个困扰，正想劝慰的时候，便听对方开口说：“世言，你知道陛下方才与我说什么吗？”
林世言小声问：“陛下说什么？”
林东岳道：“他叫老夫不要在意外面的流言，因为那些都是子虚乌有的。”
林世言说：“这是好事啊，为何您还这么忧愁？”
林东岳痛心疾首道：“陛下说他要娶咱们潮云当妻子！”
林世言：“……”
这倒的确是那个人能做出的事情。
林世言虚假地宽慰道：“其他宗族不会允许他这么做的。”
林东岳说：“老夫本来还想着陛下此举是不是有其他深意，譬如以我们潮云掩人耳目，以降低其他叛党的戒心，但是……”
林世言：“……祖父，我觉得您不必考虑这么多，万一陛下真的只是喜欢潮云呢？”
林东岳说：“这就是问题所在，若陛下真的喜欢咱们潮云……潮云他不配啊！”
林世言：“……”
他算是明白了，林东岳对新皇帝的滤镜得有八百丈城墙那么厚了。

第97章 求婚
寒江穆前脚刚走,林月容后脚就过来了。
恐怕也是知道他们俩做了什么，林月容没第一时间进入房间，而是让碧心通报了之后,才在外室等待。
姜潮云急匆匆地收拾好自己，又看了看镜子,看见自己脸上满脸红潮都还未褪个干净，赶紧泼了些清水洗了洗脸,做出是洗脸才洗出来的潮红假象。
做完这些才去见林月容。
林月容努力无视姜潮云这副被疼爱过的模样,努力心平气和地问姜潮云知不知道外面的流言。
姜潮云一愣，摇摇头，说：“不知道。”
林月容忍着怒火道：“外面都说皇帝在玩你，又说你死扒着皇帝不放,想以男子之身贪图后位,你的名声算是被他毁得一干二净了。”
姜潮云一愣，倒是不怎么生气,反倒反过来对林月容说：“我反正也不会娶妻，也不用什么太好的名声吧。”
林月容听到这种话，怒了，“话不能这么说……”
她一顿，又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她到现在，已经没有跟姜潮云说教的意思,但是有些话她还是得说清楚的。
“那人登基后，就对你的事情只字不提，我倒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真的要你做他私底下的玩物？”
姜潮云听得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唇角立即弯了起来，露出了嘴角的梨涡，“娘，我都不急，你怎么急了？”
林月容胸膛剧烈起伏，她拍了拍桌子，大声说：“我说你们要搞断袖，那人之前还找皇帝有了赐婚，装得那么深情，现在登基了，怎能不给你一个名分？”
姜潮云故意说：“我还不想有什么名分，我一个男人，嫁给另一个男人当妻子，岂不是贻笑大方？”
林月容说：“难道现在还不够贻笑大方？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说得有多难听？”
姜潮云说：“那他不提，我也不能上赶着吧？”
林月容一开始对寒江穆的确很多意见，觉得他诱拐诱骗了姜潮云，毕竟这个儿子她养在深闺之中，不识情爱，单纯至极，能跟寒江穆在一起，定然是更为年长也更为老道的寒江穆诱哄所致，因此对他很是厌恶。
但是，寒江穆对她儿子的所作所为她也看在眼里，知道他对他的确是真心一片，也的确有能力，在那种连她都无力的时候，是他稳住了她的心，毕竟是皇帝，天底下的能人异士都能听他号令————只能说，权力是最大的魅力，尤其这个男人还对她儿子痴心一片。
在姜潮云醒来之后，林月容其实已经不反对他们俩的事情了，但作为母亲，她依然还是霸道的，如果姜潮云娶妻，她会想要姜潮云多纳妾侍，多要孩子，如果是姜潮云嫁人，那么她会想要不仅是正妻之位，那人更得对他一心一意，即使身在高位，也不准纳妃。
林月容作为母亲，就是这么双标。
现在寒江穆已经是皇帝了，却只字不提他和姜潮云的事情，流言越演越烈，以至于林月容迫切地想要一个说法，或者说一剂定心剂。
所以林月容才会显得这么急切。
她听了姜潮云的话，恨铁不成钢地说：“那你就这样跟他没名没分地厮混？”
姜潮云小声说：“那也不急啊，他爹刚死没多久，他也不能马上表态娶我吧。”
林月容说：“那也不行，起码给个圣旨。”
姜潮云感觉他和林月容的角色完全反过来了，不由得感觉有些好笑，“娘，你就这么希望我嫁出去吗？要是真的跟了寒江穆，我以后可就只能在后宫里了诶。”
林月容说：“这不是你选择的路吗？既然要走，那就走得宽敞明亮才行。”
姜潮云说：“可是我还不想嫁诶，为什么是我嫁，不能是他入赘呢？”
林月容简直不敢相信他会问出这种傻问题，“因为他是皇帝啊，要是不是皇帝，入赘倒也可以……”
她喋喋不休地说了一会儿，发现姜潮云脸上笑容越来越大，才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
林月容忽然就不急了，“……你有主意的吧？”
姜潮云微微红了脸，小声地说：“放心吧，我才不上赶着，他才是急着要娶我的人。”
林月容这才松了一口气，“有没有让他以后不准纳妃？”
姜潮云说：“没有欸。”
林月容说：“就算他是皇帝，也不准他身边有别人，娘教你怎么哄他发毒誓……”
这种话若是传到林东岳耳朵里，自是要惹来一顿训斥的。
林家男人虽然都没有纳妾的习惯，家风清白干净，但作为臣子，自然希望皇帝多多开枝散叶，毕竟这关乎到国本。
而林月容作为后宅妇人，只能看见自身的利益，在林家男人眼里是格外狭隘的。
姜潮云毕竟也上过私塾，读过许多书，知道皇帝独宠一人的后果，心里自然是虚的，但是寒江穆无论是前世还是后世对他的态度，都壮了他的胆子，也叫他越发贪心自私，也不太想管寒江穆只有他一个人会有什么后果，反正总不会比寒江穆前世还差吧。
姜潮云刚从林月容这里听来了一耳朵的驭夫之术，就被外公林东岳叫到书房了。
林东岳表情很沉重，姜潮云语气又软又甜地喊了一声：“外公。”
林东岳目光落到姜潮云身上，依旧是乖巧可人的模样，他觉得很疑惑。
这个外孙的确长得很漂亮，但浑身上下也没有什么妖媚的气质，反而像稚子一般天真烂漫，那柔软多肉的颊肉叫他整个人多出了几分孩童似的稚嫩，眼睛大而灵动，也不是多情勾人的桃花眼，可以说浑身上下都没有什么勾人的味道。
但就是这样一个少年人，居然能叫皇帝痴心一片，要娶他为妻。
林东岳是最传统的忠臣，他忠于明君，也有一番想为明君抛头颅洒热血的野望。寒初元显然不符合他的理念，因此他早早地告老还乡，不在朝堂活跃。然而寒江穆这个皇帝，他是非常支持的，毕竟他身上流着霍家的血，又是元后嫡子，行事作风虽狠辣却也留有一线，叫他十二分地欣赏。
若不是年事已高，他定然要继续进入朝堂，为新皇效力。
然而现在新皇却一心想娶他外孙，若他为孙是女子，这便是天大的好事了，然而他是男子，这好事也变成了坏事。
林东岳本来将他叫过来是想敲打他的，然而看着姜潮云这乖巧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实在说不出口———饶是他一心想为寒江穆开脱，但也明白，就姜潮云这样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去勾引寒江穆的，反而极有可能是寒江穆趁着他什么都不懂的时候诱骗了他。
就算欣赏寒江穆，也不至于替他开脱到颠倒黑白的地步。
林东岳憋了半天，最后语重心长地对姜潮云说：“陛下与老夫说了，他要娶你为妻，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姜潮云摇摇头，“不知道。”
林东岳说：“皇帝的妻子，那便是皇后，是国母，你觉得你能胜任吗？”
姜潮云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
林东岳一噎，“……你是一个男子，不能为陛下孕育子嗣，这就是最大的罪过，国母要母仪天下，你连母亲都不能做，又如何去做这个国母？”
姜潮云在林东岳这里接受了截然不同的训话，听得直打瞌睡，还要强忍着。
等从林东岳的书房出来的时候，都已经快中午了。
晚上寒江穆过来，姜潮云问他：“你知道我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寒江穆回答：“不知，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姜潮云便将林月容和林东岳都找了他的事情说了。
寒江穆微微翘起唇角，说：“少爷怎么想的？”
姜潮云说：“什么我怎么想的？”
寒江穆说：“少爷不是不愿意嫁给我吗？现在岳母大人着急了，你呢？”
姜潮云满不在乎地白了他一眼，“我不急，反正我早就没什么名声了。”
这话说得寒江穆唇角又落了下去，忍不住将他抱在怀里，手指轻轻地揉捏姜潮云柔软的手心，“少爷何必这么说。”
姜潮云的脸颊贴在他胸膛上，听着说他有力的心跳声，心里涌起了满满的安全感，“不过我娘说得对，你要是敢去纳妃，我、我就……”
他一时半会儿居然也想不出什么威胁寒江穆的办法。
寒江穆堵住了他的嘴，亲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音说：“少爷如果担心这个，那就不必了，我不会纳妃的，我只想和少爷一生一世一双人。”
姜潮云舔了舔被亲得有些疼的嘴唇，赌气道：“谁知道你说这种话是不是骗人的，你昨天就骗我了，说了不弄的，你还弄，你就是个大骗子。”
寒江穆无辜地说：“在榻上说的话，少爷不知道只能听一半吗？”
姜潮云没想到他如此理直气壮，不由得噎住了。
寒江穆低声道：“若我是贪图美色的人，也不会这么多年来只跟少爷肌肤相亲了。”
姜潮云一听，心里再次泛起浓浓的甜蜜来，“油嘴滑舌。”
寒江穆用高挺的鼻梁轻轻地蹭了蹭姜潮云柔嫩白皙的耳廓，“我说的都是真话。”
顿了一下，低声道：“少爷，嫁给我吧？”
“我下一个圣旨，外面那些流言自然不攻自破，岳母不是也着急吗？少爷不急，也得想想岳母吧？”
姜潮云被他哄得迷迷糊糊，一个没把持住，就点头答应了。
寒江穆唇角弯起，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意。
而姜潮云余光里瞥见了他嘴角的笑，心神一晃，立即清醒了几分，他望住寒江穆的眼睛，犹疑地说：“外面那些流言不会是你传出去的吧？”
寒江穆立即否认：“怎么可能？”
又缓和了语气，坦白地说：“我只是没有及时制止而已。”
姜潮云伸手揪住他的耳朵，气呼呼地说：“所以你是故意的？你想用流言逼我答应你？”
被揪住耳朵的寒江穆：“……”
寒江穆长叹一声，语气轻柔地说：“我错了，少爷不要生气。”

第98章 祛蛊
虽然姜潮云对寒江穆耍的这个小手段有些不满,但寒江穆都道歉了，他也没法继续指责他了。
毕竟一开始自己的确是不太乐意嫁给寒江穆的。
而寒江穆得了姜潮云的准信，一回去就下了一道圣旨。
这圣旨一出,所有世家都哗然了。
随着这道圣旨的出现，又有一些传闻传了出来。
这些传闻不同于先前的诋毁揣测,反而说的是那姜姓少年与新皇结识于微末,又数次救了新皇性命且不求回报。
而许多说书先生在各大酒楼出没，讲述的都是姜潮云和新皇之间动人的爱情故事，更有甚者,还编出了新皇颓废堕落,是那个姜姓少年在旁鞭策新皇自立自强才叫新皇长成了绝世无双的好男儿……
姜潮云在外听到这些说书人编的鬼话,简直目瞪口呆。
林月容在他旁边低声道：“陛下倒是有心了。”
寒江穆作为皇帝,他的婚事自然不能草率的,尤其他根基还不算很稳定,娶一个高门世家的女子做正妻显然也能稳固皇位，叫臣子更加忠诚，然而他硬要娶姜潮云当皇后,受到的阻力自然也是非同一般的大。
朝堂那边暂且不说，民间的议论和恶意揣测是无法避免的，他使出这一手，暂时堵住了民间的不满和口舌。
若想继续抬高姜潮云的名望,寒江穆本人也应该更加努力才是。
姜潮云晚上见到寒江穆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寒江穆眉宇之间的疲倦。
这次寒江穆没能好好亲他，而是抱着他在他耳边轻声嘟囔道：“少爷,让我抱一会儿。”
姜潮云伸手搂住他劲瘦的腰，说：“你被臣子为难了？”
寒江穆低声道：“我是皇帝，他们怎么敢为难我,少爷放心，我会让你风风光光嫁给我。”
姜潮云想到话本里说他登基后并不满足于燕国这一片土地，后来更是掠夺了不少蛮族的地盘，将燕国打成了最强大拥有最宽阔国土的国家，一时有些忧愁，寒江穆有这样的野心，也代表他们之后会分离。
姜潮云忽然感觉，喜欢的人是皇帝也有不好的地方，他的时间注定了要分给国家大事，不可能天天陪着他。
姜潮云这样的忧愁也没有持续太久，比起他对寒江穆的依赖，寒江穆对他的需求恐怕更大，以至于稍微分开得久了，寒江穆便明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再回到姜潮云身边的时候，寒江穆对姜潮云的索求越发大了，手更是时时刻刻都要搂着他，不肯有丝毫的放松。
两人的婚事虽定下来了，但因为燕京并未收复，所以没有完婚，只是确定了名分而已。
时间过去了一个月，前线渐渐传来了好消息，几位藩王的叛军被击溃，互相攀扯，仅仅是一个月，四分五裂的燕国国土一点点地收回。
而寒江穆身上的重担也少了许多，可以分出时间来给姜潮云解蛊了。
其实这蛊现在对于姜潮云已经没有任何危害了，毕竟这蛊受母蛊的催动才会发作，但这东西终究给他带来了十几年的痛苦，因此姜潮云对祛除蛊虫是格外坚决的。
就算知道要放血，他也忍了。
然而荀先生将两只色彩斑斓的蛊虫放到他眼前，笑眯眯地说：“这就是蛊引了，老夫千百次的试验，无论是什么蛊虫，见了这只，都会想吞掉他，可以说是蛊见蛊爱。”
姜潮云：“……”
他身体僵直，嘴唇发白，差点就要叫出来了。
荀先生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害怕，低声道：“姜少爷，别怕，这个虫子只喝血，不咬人。”
姜潮云：“……”
这就很可怕了！！
荀先生说：“像这种虫子，那个姜耀宗可是试了千百次，有些时候没用好，他还会中多种蛊毒，试了这么多次，才试出了这种对宿主无毒但对蛊虫却是剧毒的蛊引虫子，少爷放心，这蛊虫真不咬人。”
寒江穆风尘仆仆地赶来，恰好听到荀先生说的话，微微皱了眉，说：“荀先生，你不要吓他。”
荀先生听了寒江穆的话，略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对他行礼，道：“陛下。”
寒江穆道：“不必多礼，请荀先生快些开始吧。”
荀先生说：“是。”
林月容和林家几个男人也匆匆地赶来，直到现在，林月容才知道原来母蛊在寒江穆身上，心里大受震撼，面上也不禁表露了出来。
姜潮云瞥见林月容的脸色，暗道不妙，躺到床上的时候，对林月容道：“娘……”
他还未说出口，寒江穆便先开了口，“夫人，的确是孤杀了姜左岭，才得了这母蛊。”
林月容脸色微变，姜潮云马上开口道：“娘，你不要怪他，他也将他爹杀了。”
林月容：“……”
荀先生：“……”
林东岳&林世言：“……”
不是，这种事情你就这么大喇喇地说出口了？
她紧张地看向寒江穆，寒江穆脸色不变，很镇定。
林月容对姜潮云严厉地说：“这种话你不要乱说，若是被有心人听见，闹出乱子来，你担待不起。”
姜潮云见她没有记恨寒江穆的意思，才松了一口气。
林东岳说：“姜左岭死了就死了，他不是什么好丈夫好父亲，你们也别惦记了。”
倒是心宽得很。
荀先生咳嗽了一声，说：“好了好了，该开始了。”
姜潮云紧张地躺在榻上，和寒江穆一起脱掉了上衣。
脱掉上衣后姜潮云才看见寒江穆冷白色肩膀处有好几道很新鲜的指甲划痕，不由得涩涩然，前天玩得太过火了。
所幸没有人敢注意寒江穆身上的痕迹。
姜潮云看着荀先生拿出了烧红的匕首，心里很紧张，喉咙不停地滑动了几下，结巴道：“荀、荀先生，你轻点，我怕疼。”
荀先生低声道：“放心少爷，不会太痛的。”
寒江穆伸手握住他的手指，指腹轻轻地挠了挠他的手心，低声道：“少爷，不怕。”
寒江穆习惯了疼痛，对接下来的遭遇会是从容不迫，还有闲心在姜潮云耳边低语：“等祛完蛊，我带少爷去游湖……”
荀先生轻轻地在姜潮云胸口处划了一道伤口，姜潮云尖叫了一声，又眼睁睁地看着荀先生用筷子夹出了那只蛊引，向他走来，不由得整个人要往寒江穆怀里缩，然而林世言几个大男人在这个时候也派出了用场，他们齐齐过来，按住了姜潮云的四肢，不让他挣扎，让荀先生将那只蛊引放到了伤口上。
姜潮云胸脯剧烈起伏着，浑身都冒出了一身汗，他眼泪蓄满眼眶，大滴地落了下来，“不要……呜呜，我不要祛蛊了……”
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色彩斑斓的蛊虫吸食舔舐雪白胸口上流淌的鲜血是一件很让人崩溃的事情，更别说很快泛上来的剧烈疼痛。
荀先生听到姜潮云的哀嚎声，惊喜道：“有反应了！”
他立即走到寒江穆身边，同样划开一道口子，将蛊引放了上去。
同样的剧痛，寒江穆脸色并没有变化，反而还有余力去抚摸姜潮云的脑袋安抚他。
姜潮云痛得不能自已，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心脏处传来的一阵阵剧烈的疼痛。
林月容在旁边看哭了，问荀先生：“他怎么会这么痛？”
荀先生看着他胸口处逐渐浮现出来的纹路，对林月容说：“这些年这个蛊虫在姜少爷体内吃得太好了些，已经长大了许多，又在少爷的心脏处，自然会疼痛，不过夫人放心，这半年来，这蛊虫未进过食，定然饥饿至极，等将它引出来，便大功告成。”
有荀先生做担保，林月容才勉强冷静下来。
姜潮云太娇气了，也太怕痛了，竟是直接昏了过去。
他这一昏迷，倒还好办了些。
反观寒江穆，他体格更健壮，流得血也更多，将那蛊引喂得很饱，食物的香气钻进了伤口之中，已经将那母蛊吸引得冒了黑色的头部。
众人紧张地盯着这一幕，却都不见寒江穆一直冷静的眉宇出现了一丝挣扎。
寒江穆闷哼了一声，众人也不以为意，只以为他受不了剧痛。
与此同时，姜潮云胸口的蛊虫也渐渐地冒了头。
因为母蛊和子蛊之间的互相吸引，又互相排斥，反而加快了祛蛊的进程，没过多久，母蛊从寒江穆心脏处爬了出来，咬住那蛊引，将其吞掉，转头就朝姜潮云的胸口爬过来。
而子蛊堪堪吃掉了那不可多得的美味，那母蛊便来到跟前，用黑色的钳子一把钳住了子蛊，迅速地将其拆吃掉。
而就在这个时候，荀先生眼疾手快抓住了那只母蛊，将其放到了一个木盒之中，面露喜色地道：“祛完蛊了，接下来就是给陛下和姜少爷止血包扎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躺在榻上的寒江穆发出了一声闷哼，扭头看去，却见寒江穆双眼紧闭，那俊美的表情微微扭曲起来。
荀先生不解，“陛下，已经祛完蛊了……”
不等他说完，寒江穆猛地睁开了眼睛，那情态已经和以前有了天壤之别，他不顾还在流血的伤口，半撑起身子，看见旁边的姜潮云，伸出手，搂住他，用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道：“姜潮云，你是我的……”

第99章 真挚热烈的告白
姜潮云醒来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从自己身体深处涌上来的虚弱。
虽然是必须的，但他未免也流了太多血了。
他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腰部还紧紧地被寒江穆搂着。
姜潮云扭头看去,看见了寒江穆有些发白的嘴唇。
他很心疼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嘴唇，就在这个时候,寒江穆睁开了眼睛看他,“你醒了。”
姜潮云与他仅仅是对视，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寒江穆凑过来，轻轻地嗅了嗅他脸颊旁边的长发,搂着姜潮云的腰部越发用力。
姜潮云忍不住叫了起来,“疼。”
寒江穆听了,慢慢地放松了手,他凑过来想吻他,姜潮云伸手挡住了他的唇,小声说：“不要亲了，再亲等会儿又有反应，流了那么多血,就不要做这些事情了。”
寒江穆垂下眸，默不作声地躺了回去。
姜潮云伸手去摸他身上的疤痕，寒江穆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放在掌心之中揉捏。
“疼疼疼！”姜潮云皱起眉,“你那么用力捏我做什么？”
寒江穆没有说话。
姜潮云慢慢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之前寒江穆就算粘他，搂他抱他,都不会弄疼他，反而是能叫人很安心的力道，但是这次寒江穆搂他抱他,甚至捏他，都过于用力了，而且捏他力道还带着轻轻的颤抖，像是故意克制着不去用太大力气结果还是情不自禁地……
姜潮云伸脚踢了踢他的腿，撒娇道：“你怎么不说话啊？我又没有怪你，你捏吧，我不怕疼。”
寒江穆的睫毛微微颤抖，嘴角紧绷的弧度暴露了他情绪的变化。
姜潮云过来捉他的手，寒江穆低声道：“我怎么对你都可以？”
姜潮云眨了眨眼，小声说：“那个不行，我不要，你太大了，进不去的。”
寒江穆终于忍受不了，他那强烈的嫉妒心，连来世的自己都无法容忍，一意孤行地认定为是另一个人，又怎么可能能容忍姜潮云说这些话。
他的表情还是变了，是姜潮云所熟悉的阴鸷脸孔，他掐着姜潮云的腰，语气轻柔地说：“姜潮云，你看清楚，是我。”
姜潮云：“……”
他瞪大了眼睛，眼底浮现出了惊恐，“你，你怎么来了？寒江穆去哪里了？！”
寒江穆冷笑道：“或许是去了我那具身体，谁知道呢。”
姜潮云气得发抖，“你有病啊！你们都是一个人，你还搞这些有的没的？”
寒江穆看着他，眼底深处有着浓浓的哀痛，“姜潮云，你那样纵容他，就不能对我温柔一些？”
他轻轻地用鼻梁蹭了蹭他的耳廓，喃喃道：“我真的很想你，我和他一样爱你。”
姜潮云气哭了，“寒江穆呢！你把他还回来，我们好好的就要成婚了，你给我换人了，你把他还给我！”
他手脚都往他身上招呼，寒江穆不躲不避，直到姜潮云举起玉枕，一把打在寒江穆头上，将他打昏了。
姜潮云看着额头冒着鲜血昏迷的寒江穆，嘴唇一抖，大哭出声。
门外的侍卫和碧心齐齐闯进来，碧心慌乱地安抚姜潮云，侍卫看见额头又添一道新伤的寒江穆，连忙去喊太医。
而在另一处黑暗之中，现世的寒江穆冷静地开了口，“你回去吧，就算我们是同一个人，姜潮云爱的也是我，不是你。”
前世的寒江穆沉默。
寒江穆说：“你也看到了，他怕你，他很怕你，他永远不会爱上这样的你，你如果爱他，就放手吧，就算占了我这具身体，能拥抱他，得到他的身体，你也永远得不到他的心。”
前世的寒江穆冷笑了一声，语气阴森，“若是我不放手，你以为你能和他修成正果？”
寒江穆听到这里，语气软了很多，“我知道你受了许多委屈，但是，姜潮云的幸福不是最重要的吗？如果你真的爱他，应当也不忍心看他露出这种痛苦表情吧？”
前世的寒江穆问：“若你是我，你会放手？”
寒江穆道：“我会，虽然很想得到他，但如果他在我身边会觉得很痛苦的话，我不会强求。你忘记了？一开始我们为什么会悄悄进入姜府，即使爱慕他，也未曾惊扰过他。”
前世的寒江穆沉默，他的记忆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对姜潮云幼时的好感其实并不足以叫他真正心悦于他，真正对其上心，是在他进入姜府后，见了长大后的姜潮云，才慢慢倾心的。
是的，他说得没错，他一开始只是想守护在姜潮云身边，因为他病弱，他想让他好起来，所以替换了大夫。知道姜左岭对姜潮云偏心，又在外头女人不断，所以弄断了他的腿，能让他多些时间陪儿子。又查到姜左岭外边有私生子，担心私生子影响到姜潮云的地位，所以杀了私生子和那个女人。
这些事情他都没有让姜潮云知道，他想他永远快乐，永远不用面对人世的肮脏。
寒江穆低声开口道：“我们一开始只是想在他身边守着他，让他永远开心而已。”
“我们对姜潮云的爱慕之情，是源于保护，而不是让他痛苦，让他绝望。”
“但是你听，他现在哭得多伤心，你确定你能给他带来幸福？”
前世的寒江穆攥紧了拳头，眼眶湿润，泪水浸满了他的眼眶，他疲倦地开口：“你赢了。”
“我爱他。”前世说，“我爱了他十年，或许还有二十年，三十年。”
“如果这是我的宿命，我认了。”前世的魂魄越来越淡薄，“我的来世，好好对他。”
或许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寒江穆醒来的时候，看见姜潮云在旁边抽泣，见他醒来，抱紧了玉枕，满脸愤恨，不由得好笑，他喊：“少爷。”
姜潮云一听，“呜哇”一声丢了玉枕，扑到了寒江穆怀里。
寒江穆心里涌起一股甜蜜，姜潮云方才的悸哭还历历在目，叫他无法不动容，他温柔地拍着姜潮云的脊背，低声道：“别哭了，他已经走了。”
姜潮云捶着他的胸口，哭道：“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寒江穆温柔地哄着他，“不会的，这是我的身体，他抢不走。”
姜潮云哽咽着抬起眼，仔细地看他，不相信地说：“他就这么走了？他不会再回来吧？”
寒江穆沉思了片刻，说：“应当不会了。”
姜潮云说：“他怎么这么神通广大，还能自己过来。”
寒江穆伸手替他擦了擦眼泪，说：“他这么做，应当花了很多代价。”
姜潮云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退开，取出帕子擦了擦湿乎乎的脸，小声说：“你头还痛吗？”
寒江穆说：“不痛。”
姜潮云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你的，我就是太着急了。”
寒江穆唇角翘了起来，露出了一个笑容，“我知道，少爷是紧张我。”
姜潮云看着他笑，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小声说：“不止紧张你，我还想着，要是那个人真的占了你的身体的话，我就、我就也不活了，气死他。”
寒江穆捏住他的嘴唇，“不准说这种话，你知不知道你这条命多宝贵。”
姜潮云一头扎进他怀里，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胸口，“你在，我这条命才宝贵，你不在，我都不知道活着干什么了。”
寒江穆在他耳边低声道：“这话让你娘听见了，恐怕要气死。”
姜潮云恍然，连忙道：“你别告诉我娘，是我说错了。”
寒江穆笑了起来，气氛正好，他低头要去吻姜潮云，被他挡住了，“流了那么多血，别亲了。”
寒江穆记得他方才也是因为这个理由拒绝了前世的他，不由得庆幸，虽然是前世，但他也不想看见他占姜潮云的便宜。
寒江穆亲了亲姜潮云的掌心，央求：“亲一下。”
姜潮云犹豫，寒江穆盯着他，眼神充满了蛊惑，“就一下。”
姜潮云放下了手，寒江穆吻住了他，这一吻，便是半刻钟，将姜潮云吻得浑身都软在他怀里，满脸潮红了才松开。
姜潮云呜咽道：“骗、骗子，你说话从来都不算数！”
寒江穆无辜地看着他，一本正经地道：“少爷又忘了，男人在床榻上说的话永远都只能信一半。”
姜潮云疯狂吐槽：“你这哪里是只能信一半，你是一句话都不能信！”
寒江穆笑了起来。
姜潮云一把握住，将其按了下去，“这个也别要了，剁了吧。”
寒江穆笑容慢慢收敛，严肃地说：“少爷……不要说这种话。”
姜潮云也无辜地看他。
寒江穆无奈地伸手去掐他多肉的脸颊，低声道：“让我抱一会儿吧。”
说完，他便抱住了姜潮云。
姜潮云松了手，也抱住了寒江穆的腰，小声说：“真好，你还是你。”
寒江穆问：“若那个人，和我一样的性子，对少爷态度并无二致，少爷会接受他吗？”
姜潮云毫不犹豫地说：“不会！”
寒江穆明知故问：“为何？”
姜潮云说：“因为不是你，我只要你。”
寒江穆问：“即使那个人也是我，你也只要我？”
姜潮云重重地点头，“只要你，因为你是不可替代的！你就是你！”
寒江穆弯唇，笑了起来。
前世的寒江穆爱姜潮云，这世的寒江穆也一样爱姜潮云，但这一世，他多么幸运，能得到姜潮云的回应。

第100章 婚前
燕国的内乱在寒江穆的主导下很快便平息了,诸位叛乱的藩王除却已经投降求和的几位，其他都已经伏诛。
因为燕京收回来的缘故，姜潮云在林家没能呆太久,他要随寒江穆一起去燕京了。
林月容坚决要跟着，林家人其他人家就在南华,自然不可能千里迢迢跟去燕京,不过国内局势已定，新皇登基，提前开恩科也是惯例,若是林世言等人争气,这一年就能去燕京。
寒江穆带着姜潮云去了燕京,之前的数月,燕京一直被淮南王的私军所占领,如今回归正位,也难免多了几分萧条。
姜潮云想到处逛逛，寒江穆便按下诸多事务，陪他到处走走。
姜潮云走在街上,很惊讶地指着街市上的一个高大的男人，“他的头发怎么是金色的？”话刚说完，又震惊地说：“他、他他的眼睛怎么还是蓝色的！？”
寒江穆看了一眼，低声道：“那是蛮族人,发色和眼色都与我们中原人不同。”
姜潮云自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不由得悻悻，挽尊道：“……他们怎么不束发,头发看起来好乱。”
寒江穆自是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尴尬，闷笑一声，与他介绍道：“蛮族人无礼仪无教化,语言也晦涩如同兽语，不过体格天生健壮高大，善骑，很难对付。现在少爷眼前的这个蛮族人，是蛮族里会说中原话的商人，会卖一些物美价廉的小物，少爷要不要去看看？”
姜潮云自然点头，声音响亮地说：“想！”
寒江穆便带着他走到了那蛮族人面前。
那蛮族人看见来了客人，立马扬起笑脸，操着一口熟练的燕国官话，跟他们介绍起摊子上的东西。
姜潮云松了一口气，他还怕听不懂这蛮族人说什么呢。
对方介绍到一种叫绿翡翠植物的根茎，说是很甜，可以拿来当零嘴，姜潮云尝了一块儿，发现吃起来的确很甜，咬起来也很脆，很爽口，便十分大方地买了一袋。
又在那个商人摊子上买了一块露出了一点白色的羊脂玉原石，据说能切出很大的羊脂玉，要价也不贵，只要一百两银子，姜潮云买下的时候还兴高采烈的，以为自己占便宜了。
然而买到手里，寒江穆才对他说：“北境蛮族盛产玉石翡翠之类的宝物，以前还未与中原相交的时候，用一袋茶叶就能换来一箱子美玉宝石。”
姜潮云愣了一下，寒江穆揉了揉他的脸颊，继续道：“后来相交，也知道中原珠玉风靡贵重，蛮族也学聪明了。”
他说完这句话，接过姜潮云怀里的那块原石，放到地上，抽剑出来，动作迅捷地往下一劈，那块原石从中间碎裂开来，露出了里面黑黝黝的内部。
寒江穆又用剑尖切碎了那点白色，接过那块原石就只有头部一点是玉石，其他都是石头。
姜潮云一脸震惊，“怎么这样！”
寒江穆低声道：“少爷也看见了，这蛮族摆摊这么久，摊子前无人驻留，燕京人都知道蛮族有多狡猾，所以他们只能骗骗少爷这样的富家少爷。”
姜潮云气冲冲地说：“不行，我要找他还钱！”
寒江穆身后的侍卫收拢起地上的碎石，跟着姜潮云回到了那个摊子。
那摊子的蛮族人见状，也没有狡辩，立即认栽，将钱还了回来。
寒江穆微微俯身，在姜潮云耳边道：“少爷这么喜欢珠玉，我替少爷打下蛮族，给少爷添补嫁妆。”
姜潮云对蛮族自然没有什么好感，也知道话本里寒江穆攻打蛮族其实更多是为了政治考量，是实现他外祖百年以来都未实现的野望，但现在他用这种情话的方式说出来，却分外叫他心动。
他羞红了脸，小声地说：“那你自己不留一点啊？”
寒江穆唇角翘起，低声道：“我有少爷便足以。”
姜潮云娇羞地捶了他一记。
他们这样若无旁人的秀恩爱，却是叫那蛮族人胆破心惊，又抓起竹篮里已经磨出大致轮廓的羊脂玉送到姜潮云手里赔罪。
姜潮云有些惊讶，寒江穆跟他咬耳朵，“蛮族人耳力都很不错，传闻他们都是风神和狼神的儿子。”
姜潮云这才知道原来他们俩的悄悄话已经被那蛮族人听见了，不禁大为羞耻，连赔礼都不要了，拉着寒江穆就走。
走出了那蛮族人的视线范围，姜潮云才放松下来，小声说：“几句悄悄话，他还当真了？”
寒江穆微微笑起来。
也不怪蛮族人当真，这燕京因为新皇回来重新修葺皇宫，继续将其定为都城，许多臣子官员都慢慢涌入燕京，燕京又变成了那个天上掉下一块砖都能砸到四品以上官员的繁华豪贵之地。
蛮族人耳力好，听到寒江穆的许诺，又看他气势非凡，已经有许多猜测，自然不敢不慎重对待。
不过姜潮云也并不缺这样一块玉石，所以很快就将这件事忘到了脑后，和寒江穆逛起了别处。
待到林月容也到燕京时，皇宫便开始筹备新皇的婚礼。
林家人也陆续到场，姜潮云见到了他的大舅子，因为他们官职的性质问题，林瑞是很少归家的，吃住几乎都在军营，先前大概也受过不少蹉跎，白发都多了一些，但他的精神很好，一见到姜潮云，就伸手抱住他，拍他的脊背，笑道：“潮云出息了，都能做皇后了。”
姜潮云脸一红，害臊得低下了头。
林瑞在他耳边道：“若是陛下欺负你，你大胆跟舅舅说，舅舅一定会为你做主。”
虽然他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被林东岳听到，不悦地在他身后道：“净胡说，你能做什么主，你想反了天啊？”
林瑞回头看了他一眼，说：“气势得做出来，虽然我们是臣子，但陛下要明媒正娶潮云儿，那咱们就是他的娘家，娘家不撑着，陛下不得看轻了他去。”
林东岳冷哼了一声，说：“陛下都做出娶男后这种荒唐事儿，还能如何看轻……”
出口便自觉自己说错了话，不由得打住。
所幸姜潮云并没有太在意他的话，其实到现在都有人对他们的婚事有不满，但寒江穆都处理得很好，并没有闹到他跟前来。
比起之前的昏君，寒江穆只是娶一个男皇后而已，比较起来，竟也算不上什么了。
再者，因为寒江穆长久的洗脑，民间对此反倒没什么恶言恶语了，反倒因为皇帝带头搞断袖的缘故，还带起了一阵南风热潮，没个几年，南风馆都开到了燕京。
林家安顿下来后，姜潮云便暂住到了林府，婚前前一天双方是不能见面的，但寒江穆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完全遵守，因此当夜还是摸着黑到了姜潮云房间里。
姜潮云一边给他开窗户，一边小声说：“你真是的，一天都忍不了吗？”
寒江穆翻进窗，一把抱住他，这才呼出一口气，眉眼都舒展开来，“……忍不了。”
姜潮云被他抱着，身心都满满当当的，他蹭了蹭寒江穆宽阔坚硬的胸膛，嗓子都像是含了糖似的甜丝丝的，“你身上还有些水香味儿，你是沐浴了过来的吗？”
寒江穆低声应了一声，低头去吻姜潮云。
姜潮云被吻得高高地仰起了脖子，双手攀着他的肩膀，很快就被吻得浑身发软抓紧了寒江穆的衣服。
寒江穆将他带到床上，正想脱他衣服，就听见碧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少爷，夫人喊奴婢过来守夜。”
寒江穆啾了几下姜潮云红润的嘴唇，低笑道：“夫人准备得真周全。”
姜潮云脸红透了，林月容恐怕也猜到了寒江穆会过来，所以才派碧心过来盯着他们。
但是碧心是他的人啊，他不想她过来守夜，那她就不会进来了。
想到这里，姜潮云清了清嗓子，对碧心说：“不用了，我都要睡了，你不要进来了。”
碧心迟疑了一下，才说：“是，少爷。”
寒江穆又低笑了几声，重新吻住了姜潮云。
一吻结束，寒江穆轻轻咬了咬姜潮云白皙柔软的耳廓，略有些沙哑地开口道：“少爷，明日便是洞房花烛夜，少爷不能再那么娇气了。”
姜潮云听了，明白他言下之意，不由得抿起了唇，过了好一会儿，才嘟囔着说：“我知道了。”
又格外好奇地问：“你之前为什么不继续下去？”
寒江穆抱着他，大概是因为接过吻的缘故，他神情里透露出一股慵懒的撩人之感，对姜潮云的问题，他声音轻柔地说：“这种事情，要洞房花烛夜才能做。”
姜潮云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他略走神，又很快拉回了思绪，轻轻地皱起了眉，小声说：“你还是个老古板啊？”
寒江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低笑道：“洞房花烛夜见了血都是喜庆的，平常时候便没有这样的吉祥意味。”
姜潮云悚然，捶他，“你还想见血？你要怎么见血？你真想把我弄死在床上啊？”
寒江穆赶紧抓住他的拳头，放在唇边吻了一下，承诺道：“少爷放心，不会流血，我会很轻，让你舒服。”
姜潮云哼了一声，说：“你要是不疼我，让我流血了，我以后都不跟你好了。”
这样的威胁毫无震慑力，但寒江穆并不敢不当一回事，因为他有意为之的缘故，现在的姜潮云性格越发骄纵，说这种听起来并没有震慑力的话，虽不至于完全实行，但恐怕也会将他赶出寝宫，实实在在的冷他几天。
这是他宠出来的结果，但寒江穆甘之如殆。
他低垂着眉眼，吻了吻姜潮云的手指，低叹了一声，带着一股浓烈满足的意味，轻声道：“我疼你，少爷，我这一辈子都疼你。”

第101章 洞房花烛夜
新皇登基后,将国号从燕改成了姜，更是提前一年开了恩科，并且免赋税一年。
虽然新皇立了个男后,且坚决不纳妃嫔颇受诟病，但他很关注民生,短短半年时间就颁布并实行了不少利民的政策,民间的风向便很快逆转了。
一艘商船上，一个少年矗立在船头，听着几个船夫在闲聊,一个年纪稍大的船夫笑呵呵地说：“现在世道太平,比以前舒服好过了许多。以前啊,走这么一趟商船,这里剥一层那里剥一层,到手里也不过几百文,不像现在，还有官府的监察船队，不让多收过路费,月钱都提了一大截，多的时候能还能拿个几两银子。”
另一个稍年轻一些的船夫也笑着说：“的确，只是油水多了，做这一行的也多了,反倒不太好挣钱了。”
“这没办法，只能从货物上面取胜了，咱们商船卖的货都是顶好的,那些人想争要过去，难。”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忽然一个船夫将话头落到了那少年身上,笑呵呵地问他：“这位客人，看你这个打扮，是进京赶考的考生吧？”
少年不自觉地挺起胸膛，自有一番高高在上的傲气，“是的。”
那船夫拊掌道：“少年英才，客人如此年纪便已经是举人了？”
少年眉眼里流露出一丝烦躁阴郁，又很快掩去，说：“怎么可能，我还只是秀才。”
船夫有些惊讶，说：“那客人怎的千里迢迢地要去燕京？”
少年难掩骄傲地说：“燕京白马书院颇具盛名，我此次是过去进学的。”
船夫不懂这些，笑呵呵地说：“原来如此。”
少年见他没有露出惊讶赞扬的表情，眼里流露出一股不悦，转身就走了。
他走后，有人说：“这些读书人倒是一个比一个傲气。”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句话可不是说说的，不过这客人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秀才了，也是极厉害了。”
船夫闲聊的话没能传到少年耳里，他回到房间，一个妇人正好从厨房那边买了些糕点茶水，少年看了忍不住叫道：“娘！我们没多少钱了，你能不能省点？”
妇人满不在乎地说：“等你到书院后，你爹去找些活做，这不就有钱了吗？”
少年无言，而一个男人也进了房间，喊了少年一声：“瑜陇啊，你可要好好争气，当了官好好惩治一下林家，若不是林家，我们也不可能沦落到这种地步。”
原来这少年便是姜瑜陇，他本来天赋很不错，在当时进学的那个学堂可谓是数一数二的存在，然而自从丢了一颗牙，镶了一颗银牙，又遭遇姜家巨变，颇受打击，学业越发下降，幸好得了此次机会，他自是拖家带口地赶赴燕京，想要抓取那一线生机。
牙齿的问题，他也找到了解决的办法，镶的虽是银牙，但用珍珠粉和其他材质能混出一种白色的颜料，小心翼翼地涂上倒也能以假乱真，看不出问题来。
所以牙齿已经不是能困扰他的问题了，现在问题最大的是他们没有钱。
那次巨变姜家迅速旁落，剩下的一些地契和金银首饰都被两家分了，姜瑜陇的外家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因此所有的钱财都被用于他继续进学，这便惹了他那不学无术兄长的不满，竟是乘着一个黑夜，卷了家里的钱跑了。
姜瑜陇看着他这一对父母，越发觉得艰难，也越发想念大伯对他的好。
舟车劳碌了一个多月，他们总算到了燕京，姜瑜陇和父母奔波了一整条街，终于找到了最便宜的客栈，入住进去后，姜瑜陇去白马书院交了荐信，成功入了学。
做完这些，姜瑜陇才身心疲惫地往客栈走去。
路过一处摊子的时候，一个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猛地回头看去，看清那人之后，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是姜潮云，虽然他长高了许多，脸也有些变化，但姜瑜陇依然能一眼从人群之中认出他来。
此时的姜潮云正挽着旁边身量极高的男人的手臂，正轻轻地摇晃，撒娇道：“我要吃糖葫芦！你快点给我买。”
那男人无奈的应好，从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了一块碎银，交给那个摊主，让他取下了一串糖葫芦下来，要递给姜潮云的时候，又听姜潮云说：“这个竹签子沾了糖浆，我不想碰，我要你喂我吃。”
他这么说着，仰起脸来轻轻地“啊”了一声。
男人便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将那糖葫芦放到他嘴边，让他咬下了一颗，又见红色的糖浆擦到了他嘴角处，还十分细心体贴地伸出手来给他擦了擦嘴。
姜瑜陇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哪想不明白姜潮云和男人的关系，因为新皇带头立男后，导致贵族世家也效仿，最后南风盛行，江南盛产美少年，因此江南一带的南风馆最多，姜瑜陇也是早有耳闻。
但他没想到姜潮云居然也做了这种事情，一个大男人，居然雌伏在另一个男人身下，没了骨气，何不直接去了胯、下那物去做女人？
姜瑜陇目光落到他身上华贵的布料，腰间一看就价值连城的温润玉佩，眼里浮现出浓浓的嫉妒。
姜家倾败，他倒是能过得这么好。
姜瑜陇无法控制心里的恶念，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又忽然松开，脚步一转，朝姜潮云走去。
姜潮云嚼碎了嘴里的糖葫芦，又舔了舔被糖浆染得红艳艳的嘴唇，说：“继续，我还要吃。”
寒江穆喂他，“这种东西少爷还是少吃些好，吃多了吃不下饭可如何是好？”
姜潮云咬下一颗，又要说话，因此脸颊一侧圆润润地鼓起来，声音有些含糊地说：“别念叨了，你好烦啊，我一个月也就出来这么一回，连我吃根冰糖葫芦你都要管，再说我不乐意了。”
寒江穆只好闭了嘴。
姜潮云喜滋滋地嚼碎了嘴里酸酸甜甜的糖葫芦，正要吞下去的时候，就听到背后有人喊他：“姜潮云！”
姜潮云扭头去看，看见姜瑜陇，有些惊讶地挑起了眉毛。
姜瑜陇也看见了寒江穆的脸，因为寒江穆这张脸实在出众，所以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是当时在姜家做事的护院，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姜潮云，“你居然跟一个护院……”
他后面说的话没有说出来，但眼里的鄙夷几乎喷薄而出。
寒江穆身后隐没的侍卫想上前，被寒江穆抬手制止了。
姜潮云看懂了他的眼神，忍不住轻轻皱起了眉，“你怎么在这里？”
姜瑜陇说：“这句话我反而要问你，你知不知道你爹两年前出事了，他被人杀了！”
姜潮云看了寒江穆一眼，说：“我知道啊，怎么了？”
姜瑜陇看他表情平静，不由得大为困惑，“你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地问我？他是你爹，他下葬的时候你都没有回来捧火盆，为人子你就没有一点悲痛？”
姜潮云有些不耐烦，他被寒江穆宠上天了，已经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了，一时就没忍住，怼了过去，“所以呢？这关你什么事？我悲不悲痛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你算什么，能管这么宽？”
姜瑜陇没想到他还会反驳，语气还这么不客气，脸迅速涨红了，“因为我是你堂弟，你爹是我大伯，我都为他难过了许久，你是大伯的亲儿子，你却……”
姜潮云更加不耐烦了，本来他都已经忘记这回事了，现在被姜瑜陇提醒，他又想起来之前姜左岭送的姜瑜陇许多东西，尤其那块暖玉——寒江穆跟他坦白，那块暖玉本来就是他故意让姜左岭捡了漏，能拿来给他暖身体。
结果姜左岭将这暖玉送给了姜瑜陇，而他得到的是那么一块儿，跟边角料一般的大小——这都还是他娘跟姜左岭哀求之下才有的待遇。
其实一点点细究起来，他也越能明白姜左岭对他的感情到底有多么的不堪，这个父亲对于他来说，实在是没什么温馨可亲的形象了。
他的心也是肉做的，以前不懂便算了，现在什么都门清了，得了所有好处的姜瑜陇还敢在他面前卖弄，让他一下子就炸了，“你闭嘴！”
姜瑜陇被他的声音吓住，登时就停了下来。
姜潮云胸脯起伏，寒江穆也不再旁观，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脊背，低声道：“少爷，要我剁了他给你出出气么？”
姜瑜陇听到这话，惊恐地后退了一步，“天子脚下，你们怎敢放肆？”
姜潮云瞪着他，恐吓道：“我男人就是天子，他要打你就打你，要剁你就剁你！就放肆了，怎么着？”
姜瑜陇一震，“你、你胡说什么？”
姜潮云看他这个反应，倒是不生气了，只是觉得很没意思，“我不想再看见你，你有多远就滚多远吧。”
说完，对寒江穆说：“走吧，我们回宫。”
寒江穆眼神阴冷地看了姜瑜陇一眼，又低下头，语气温柔地说：“好的，少爷。”
姜瑜陇看着他们远去，浑身都发起抖来，他想起来民间传闻那男后姓姜，皇帝改国号为姜也是为了讨好他。
难道是真的？
他回到客栈，跟客栈老板打听皇后的姓名，只是皇后虽是男人，但名讳也是极其避讳的，客栈老板一开始还不敢说，姜瑜陇咬咬牙，掏出半钱银子，让客栈老板开了口，“皇后娘娘听说是林姓世家的外甥，门第不高，名字倒是挺好听的，叫姜潮云。”
他紧张极了，“陛下不让我们说皇后娘娘一点不好，前些时候就有人喝醉酒了说皇后娘娘狐媚子，第二天就被金甲卫抓去黑牢，割了舌头脸上烙了炮印又脱了一层皮才回来，没几天就死了。”
姜瑜陇听得心里惊骇至极，还不等他恍惚回房间，客栈里就突然闯进来一群金甲卫，将他拷走了。
姜瑜陇想起那个男人的眼神，心中绝望至极，知道这次恐怕不能回来了。
谁能想到，他那样一无是处的堂哥，居然能当上皇后。
真是荒谬又滑稽。

第102章 番外1婚后
姜潮云虽是皇后,但寒江穆一整个后宫也就他一个人，宫女太监那些人也都有专门的人去管理，姜潮云压根不用上手,因此他是极其清闲的。
当然，他的性格比起一开始还是有变化的,少了几分软糯,多了几分真正的骄纵气息。
这是寒江穆宠溺出来的结果。
因为姜潮云性格上的变化，也让寒江穆吃到了苦头。
若是从前，姜潮云什么都不懂,一切由寒江穆主导,那他们的房事可能会频繁很多。
但现在姜潮云骄气又随意,主意也更大,他要自己来安排这个房事。
以前帝王都会翻绿头牌来决定和哪个妃嫔睡觉,到了寒江穆身上,反倒反过来了，姜潮云特制了一种牌子，上面都是一些房事相关,要寒江穆来翻牌子，要是运气好，翻到了鱼水之欢，那他们就能来一场尽情的房事,若是运气不好，翻到了睡觉，那就真的只能抱着姜潮云干睡觉了。
若是想和未成婚之前耍些手段尝些颜色,也没那么容易得逞了，因为现在的姜潮云主意大得很，他不要就是不要,也不太好骗了。
寒江穆倒是可以哄他，十次里有五次是能哄到手的，但下次翻到鱼水之欢，翻到要拿来抵债了。
姜潮云生气起来还要跟他哭诉道：“你那么大，又那么喜欢做那种事情，我身体没你好的，若是都依着你，你人还好好的，我反倒要先一百步x尽人亡了，你这样倒还不如去纳妃子呢，来个好姐姐好妹妹跟我分担一下才好！”
寒江穆听了，当真又气又觉得好笑，“少爷说这种话，若我当了真，真去纳个妃子来替你分担，少爷岂不是要气死？”
姜潮云倔强地说：“我宁愿气死，也不想死在榻上！”
这话说得寒江穆又不太乐意了，故意唬他，“那我去纳妃吧。”
姜潮云倔强地昂头，“你去呗，我又没拦着你。”
寒江穆是没法和姜潮云打这种持久战的，他这句话一说，寒江穆也不想去唬他了，在他面前伏低做小道：“我怎么可能去纳什么妃子，我只要少爷就够了。”
姜潮云哼哼唧唧地说：“那我可没法满足你。”
寒江穆叹息了一声，“好男儿志在四方，不在床榻之间。”
这般才将姜潮云哄顺了。
对于姜潮云，寒江穆还是有着天地一般宽阔的胸襟，以至于在两人之间，姜潮云说话的份量越来越重，寒江穆也越发有一种“惧内”的味道。
因为姜潮云的娇气，寒江穆七天里大概只能被他宠幸三天，这已经是运气极好的情况了，若是运气不好，寒江穆半个月都只能被姜潮云尝那么一次。
这也叫寒江穆越发难以忍耐。
后面的事情，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他自讨苦吃。
寒江穆做这个皇帝其实也不算轻松，他想要更多的国土，想要更强的国力，因此走上了和姜潮云所看的话本一样的道路，也因为是皇帝，自有人为他鞍前马后，他只要坐在龙椅上掌控全局便可。
但也因为还年轻，精力特别旺盛，有些时候就特别需要纾解，姜潮云不让，也抽不到好牌，寒江穆就做错事情了。
这对于他来说，其实并不算什么太大的过错，然而现在的姜潮云脾气太大了，将他吃得死死的，将寒江穆压得完全没了脾气。
而在姜潮云这边，本来是一个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两样的平和日子，寒江穆在忙，他便出了宫，去了林家。
他嫁给寒江穆，林家也是鸡犬升天，林瑞连升了几品，成为了兵部尚书，也是位高权重，其他兄弟也纷纷升职，很快就从南华迁来了燕京，又有了一个豪华气派的林府。
林月容也没有另外开府，而是和林父林母继续住着，因此林家也相当于是姜潮云的外家。
他只是过来看看林月容，林月容问起他和寒江穆的夫妻生活，他也老实回答了，听得林月容直皱眉头，对他说：“你怎能这么任性？陛下对你这般一心一意，你还欺负他，若真将他欺负急了，以后纳妃你可怎么办？”
姜潮云很自信地说：“不会的，我说让他去纳妃，他还生气呢。”
林月容听了，直摇头，“你这不行，夫妻之间，不能这样……”
林月容一开始对那寒江穆是无论如何都看不顺眼的，然而到现在，她是看姜潮云不顺眼了，看寒江穆是哪里都好，甚至还觉得他有些可怜，一直被她儿子压着。
林月容一条条训下来，训得姜潮云昂起来的脑袋慢慢地垂了下去，开始反省自己。
一反省，便觉得自己的确对寒江穆太过分了，他贪图清闲，只让寒江穆亲亲他是不对的，这样反省下来，姜潮云惭愧得无以复加，立刻打道回宫，打算给寒江穆一个惊喜。
回宫的时候，他听说寒江穆处理完国事，已经回寝宫休息了，有心给他一个惊喜，便让周围人都别声张，一个人悄悄地走进了寝宫。
一边走，他还一边脱衣服，等走到寝宫大床面前，便看见了衣衫半解的寒江穆，他面色略泛红，眸光闪动，声音强作镇定，“你怎么回来了。”
姜潮云看他这个模样，觉得有些不对，他犹疑地看着他，问：“我回来你怎么好像还不太乐意啊？”
寒江穆说：“怎么可能。”
又道：“少爷是想宠幸我了么？我们去浴池吧。”
姜潮云俏丽的细眉一挑，“不去！”
说完，他大步走到了寒江穆面前，俯下身在寒江穆身上嗅了嗅，余光里又看见了寒江穆紧绷的喉结，一下子怒火就上来了，“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情？”
寒江穆不动声色地说：“我怎么可能会有事情瞒着少爷。”
姜潮云一把推开他，将有些凌乱的被子一掀，那股味道瞬间铺天盖地袭上姜潮云。
姜潮云眼尖地看见被窝里一团布料，当然那布团已经脏了，姜潮云伸手想要拿，被寒江穆拦住，说：“好吧，我承认了，少爷不在，我自渎了。”
姜潮云看他，“那你怎么紧张干什么？”
寒江穆若无其事地说：“我只是担心在少爷发现后会觉得我不够稳重。”
姜潮云笑了起来，梨涡一闪一闪的，显得十分善解人意，“不会的，我能理解的。”
寒江穆松开了手，“少爷明白就好，我们去浴池吧。”
姜潮云却在他松手后一把将那布团抓在了手里，迅速一展，很快认出了那布团是什么，“……这不是我的裤子吗？”
寒江穆：“……”
姜潮云看着这个熟悉的款式，“……这个款式的亵裤我已经很久没穿过了，你从哪里得到的？”
寒江穆喉结滑动了几下，还没有说什么，姜潮云就已经认出来了，“这、这条裤子，这不是我丢掉的那条吗？”
寒江穆：“……”
这都能认出来？
不怪姜潮云能认出来，他用的布料都是很好的，而且亵裤款式也是经过绣娘精心缝制的，每条都不一样，到底是贴身的衣物，姜潮云记性又很好，自是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条裤子的来源。
他呼吸立即急促起来，大声道：“你还说以前没有监视我，我那条丢掉的裤子你都有！你骗我！”
寒江穆企图狡辩：“少爷记错了……”
姜潮云不听不听，“你就是骗我！我今天本来想跟你睡的，我现在后悔了！我一个月都不给你翻牌了！”
寒江穆：“……”
他也不再狡辩了，立即滑跪，“少爷别气，是我撒谎了，我错了。”
姜潮云正在气头上，也有羞耻作祟，又盘问起寒江穆：“你还有没有拿了我其他东西？”
寒江穆迟疑片刻，还是坦白了。
姜潮云才知道自己写的信也被他看了，他一下子就懵了，其实他那封信他写的很肉麻，也说了很多话，说什么寒江穆日后当了皇帝，恐怕就不会再顾念他了，不过他还是很感激他巴拉巴拉……
姜潮云要昏厥了，羞耻感让他整张脸都涨红了，忍不住推搡他，“你给我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寒江穆看着他红透了的脸，连衣袍都没拢好，便被姜潮云赶出了寝宫。
当晚，寒江穆站在寝宫门口，被两个太监战战兢兢地拦住，转达了姜潮云的意思——这一个月，他都别想进寝宫睡觉了。
寒江穆萧瑟地站在寒风之中，一脸冷凝，心里想的却是———
这次要怎么哄他？
起码缩短些时日也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