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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余生
作者：白槿湖
内容简介
 故事讲述的是心理医生与商业骄子斗智斗勇的浪漫爱情。 女主叶余生是心理医生，有着可以看穿谎言的能力，真实得让人不愿亲近。 唯独讳莫高深的他任临树，商业骄子，一次次将她领入他精心布置的局中。 她以为他被制服，事实上控制全局的始终是他。重逢时，他的未婚妻周得晚，不明原因跳楼自杀在叶余生面前。 她为此放弃学位，离开巴黎，回国艰难谋生。一年后，命运的牵扯，再一次将她卷入了他删改遗书争夺遗产的风波中。 心理学高材生的她，不断用自己的能力，提醒他危机的到来，他却并不领情，而她也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危险境地 几经生死，辗转离合，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这时，她的亲生父亲出狱，身患重病，闯进他们平静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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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希望将来有幸再见时，我们都拥有更好的人生
1.“离开巴黎，永远别让我再见到你”
在去巴黎之前，叶余生从未曾想到，辗转求学，最终会是这样的下场。
独自搭乘前往机场的地铁，她望着窗外一片黑暗，长长的隧道，玻璃反射出来孤独的自身影像，岁月在“呼哧呼哧”穿梭间连带着消失不见。
她第一次如此悲悯地凝视自己的脸，车窗上清晰地照见四道深红的血痂。难以想象，在她脸上抓出血痕的女子，究竟是有多义无反顾，才会纵身跳下，死在她眼前。
陌生女子的死亡，打破了她构想的原设格局。
如来自遥远宇宙砸向地球的一块陨石，也如一把刺向她身体的透明刀刃。很重，很痛。
再见，巴黎。
你所失去的，将来必定会以另一种载体形态回归。
过去二十六年里，前十三年的轨迹，可用多灾多难来概括。而往后的十三年，学业上的顺风顺水，使她在人世中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重建与世界的联系。
叶余生从香港中文大学心理系毕业后，前往巴黎第八大学进修心理学硕士。求学期间，她在池之誉的私人心理诊所做着些类似助手的事情。无非是整理文件、接电话、安排池之誉的接诊时间，重要的是，有机会观摩学习更多的病例。
池之誉是地道的华裔男子，著名心理学教授，著名的心理医生，说得一口非常流利的中文。
很多华人慕名而来求医。
四月一日那天，愚人节。连池之誉这样的心理医生，居然也被成功捉弄，他女朋友谎称出了车祸，把他骗到郊外去野餐，所以迟迟还未来诊所开诊。
——Miss Ye，我需要半个小时才能赶回诊所，稍后，有重要的病人，你先接待一下，Merci。（Merci：法语，谢谢）
池之誉传来短信。
“Merci，每次都是一句Merci，研究那么多本心理著作，倒没能研究清楚女朋友的小心思。看看现在，连病人也放一边。”陷入爱河的池之誉竟迷失严谨性，叶余生无奈地叹息着。
她推开窗户，擦拭着细微难寻的灰迹，信手打开摆放在阳台上的小型收音机。
那扇窗，在短暂一刻钟后，成为她人生为之极重要的转折点。
“你好，我叫周得晚，昨天接电话的人是你吧？”面前站立的高挑优雅的女子，摘下一顶宽大的黑色阔檐帽，张开双臂与她贴面相拥。
“是的，周小姐。真抱歉，池医生正往回赶，方便等吗？”她抬头头看墙上的时钟，心里想着前一天无意中看见周得晚的病例分析，上面清楚的写明：重度抑郁症。但见面之初，乍一看，她认为女子目前的病情远没有报告上写的那么严重。
周得晚抿唇微笑着点头，手紧紧的攥着包，仿佛生怕遗失，傻子也能看出包里有至关重要的物件。她穿件月牙色旗袍，外搭红格子大衣，将玲珑的身段展露无遗。光洁的双颊，连粒晒斑都没有。长久养尊处优生出来的高贵气质，是叶余生这种自小就拼命在市井求生的女孩无法具备的。
“真好，能在池医生这儿碰见咱们中国人。你来法国多久了？我之前过来，都没遇见你。”周得晚露出他乡遇故知的欣喜。
“我来法国一年了，因为念书的缘故，也只有课余时间来这里帮帮忙。”
“难怪……”周得晚若有所思。
“咖啡还是茶？”叶余生问。
“茶，谢谢。其实，我是来给池医生送请柬的，我要结婚了。这两年，多亏他为我治疗。我想，我终于可以摆脱纠缠了我九年多的病了。我的失眠也得到了缓解，已经停服药物一段时间了。”言语间，她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大红色的中式请柬。
噢，原来很重要的是这个东西。
“恭喜你，周小姐，人生双喜。”叶余生拿起一支白色陶瓷口杯，从密封器皿里取出一小撮茶叶，这是远在国内的阿姜，刚寄来不久的春茶，黄花云尖。
她把茶端到周得晚面前，轻轻放下。
“对了，麻烦你帮我看看，我自己用法语写的请帖，不知有没有语法错误，免得池医生看见了，又要取笑我。”周得晚打开请柬，递到叶余生面前。
那一眼，望见的三个字，“砰砰砰”连续地在她脑中爆炸开来。像中学课本上那张照片，广岛和长崎被投放原子弹之后升起的巨大蘑菇云，轰入高空。
任临树。
新郎的名字。
请柬内侧印着一张合影，相片上的男子，眉目端正，英气逼人。
是他，她笃信。
世界上能有几个任临树，又正好配得了堂堂周家小姐。你看看，命运狠起心来，就是要让你亲眼见到，你辗转流离、牵牵念念的那个人，可以瞬间成为另一个人的至爱，跋山涉水，一同来到你面前。只为告诉你，适可而止，至此必终。
有一年冬天，她去长白山，徒步在白雪皑皑的森林，遇见一只受伤的野生梅花鹿。当年这种野生鹿种就已经非常罕见，它大约是被猛兽所伤，右前腿一小截尽失，血结成冰，卧倒在地，无法行走。她跪在雪地里，远远用眼神和温声细语安抚它，直到它放下戒备，她才慢慢靠近，拿出随行所带的止血药物给它简单包扎。她忘不掉它清澈的双眼。
时隔几年，她重返那片森林，远远地见一只高大健壮、身上花纹十分美的瘸腿鹿，站在灌木丛后面，用同样的眼睛注视着她。她无法想象，它是怎样在弱肉强食的森林里活下来。
尤喜欢一句诗——
树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
有生数年中，可以与一只野生的鹿相遇两次，而他，心底蛰伏隐秘多年的他，喳无音讯。
再听闻，是隔着一纸喜帖。“怎么，有错误吗？”周得晚见叶余生一时怔住，凑近问。
她摇摇头，合上请柬，抑制住内心的震颤，平静地说：“没有，写得很好。”说完，转身走向文件柜，背朝着周得晚，她佯装寻找资料。泪水无声地往下落，闭紧眼，极力控制。
“周小姐，你先坐会儿，我找点东西。”她道出这句话时，让人听不出半点情绪，尽管她泪湿满面。
“好的。”周得晚手机响起，说：“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叶余生想，电话会不会是任临树打来的？
接通电话的周得晚，似乎并不熟悉电话那头的人，在询问一句对方的身份之后，就陷入了沉默，一言不发地听着电话。
渐渐地，整个办公室都陷入一种可怕的安静之中，令叶余生感到恐惧，当你明明和一个人共处一室，但忽然听不见任何声响，周遭戛然而止，包括呼吸声。
等叶余生听到收音机掉落在地上，这才转身，却来不及了。
周得晚像失去魂魄的幽灵一般，目光呆滞，死气沉沉，竟悄无声息地爬到了窗台上，左腿已经迈出了窗外。七楼，足够致命。
这变化实在是太快了。
攻读心理学多年，重度抑郁症患者见过很多，可这种情况闻所未闻。
“周小姐，你现在很危险，池医生马上就到，你想想你的未婚夫，他不能失去你！”她冲到窗户旁，试图抓住周得晚的手。
不料正处在崩溃边缘的周得晚拼死抵抗，右手在叶余生的脸上深深抓了一下。
她根本不给叶余生挽救她的机会，周得晚呢喃一句“他在楼下等我.”，接着身子往下倾倒。那一瞬间，叶余生拼用全力上前，可惜还是太迟了，双手在空荡荡的窗口定住。
她没能阻止这场惨剧的发生。
叶余生整个人，顺着窗户的墙壁，慢慢瘫软在地。
桌上放着的那张婚礼请柬，依旧鲜红喜庆。
楼下，尖叫四起。
一个身穿咖色大衣的男子从黑色车内冲出来，抱住倒在血泊中的周得晚，痛心疾首地大哭。
周得晚当场死亡，她是第二个在叶余生的面前自杀的人。
第一个，是叶余生的母亲。几分钟后，警车驶来。
直到警察找上楼，叶余生仍没有从恐惧和自责中回过神，无法回应警方的问询，她双手抱住头，痛苦不已，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那么迅速地消失在她眼皮子底下，只差一点点，她就能抓住周得晚。
任临树推开人群，大步跨到叶余生面前，三名男警员伸手拉住他，却被他甩开，他一只手紧紧提住她的衣领，将瘦弱的她腾空拎起，贴着窗户高举，青筋显露的拳头抵住她的脖子，悲怆地咆哮道：“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你说啊！”
她无望地垂下眼帘，闭住了眼睛，就算他把她丢出窗外，她也依从。
任临树的冲动行为让在场的警察齐刷刷地掏出警枪，对准他，用法语在警告他不许动。
幸好池之誉赶回来，向警方表明身份之后，忙用中文对任临树解释：“任先生，我理解你的悲痛，但我相信叶余生没有过错。是我拜托她帮我先接待周小姐，你要怪，就怪我回来晚了。何况，我办公室有监控设备，她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以调取录像查看。”
任临树缓缓松开手，指着叶余生冷冷地说：“好，叶余生，你给我等着。”
分别十三年后的第一次见面，他并没有认出来她，而是扼住她的脖子，要她给他的未婚妻陪葬。
警方调取监控发现，叶余生的笔录得到了证实，她和周得晚的死并没有直接原因。而周得晚接电话之后，面部表情逐渐变得诡异，如中蛊般地走向窗户，更是让死因成了一个谜。调查最后的通话记录，发现陌生的电话来自巴黎街头某处公用电话，经过追查后一无所获，总不能荒唐的以为电话杀人来立案吧，所以综合死者的重度抑郁症，最终定为自杀。
这段仅有短暂十二分钟的视频被传上网，一时之间，引起网络上的惶恐不安，还被网友命名为“周得晚恐怖自杀事件”。任临树默认叶余生的笔录，但他质疑她两点：一是窗户由她打开，之后却未关上；二是她背过身找文件，没有及时发现周得晚自杀的苗头。
“她的死，你脱不了干系。离开巴黎，永远别让我再见到你！”任临树给她的警告。
她连正视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记得灯光下他的脸，阴沉着，想必是虎视眈眈。
周得晚的父亲周瑞是国内赫赫有名的地产商人、慈善家。晚年得女，因此大女儿起名周得晚，可想而知是何等如珠如宝疼惜，另还有一次女为领养。周瑞痛失爱女，更不会轻易放过池之誉。
没人能理解一个准新娘的自杀行为，包括叶余生，像经历了噩梦一场，脑子总是不断在交换闪现周得晚的两张面孔。
将请柬打开递给她的那种娇羞幸福，还有，最后伸手在她脸上抓下去的必死的绝望。
叶余生将自己关在租住的公寓里，不见任何人，她无法走出困境，当初执着选择心理学是为了自救。可现在看来，她救不了周得晚，也救不了自己，这一切就像个荒诞的笑话。
她自此一蹶不振。很快，她就接到了被学校劝退的通知，池之誉的诊所也被贴了封条。
她隔着电脑，看远在国内的管川在对话框里敲的那行字：回来吧，嫁给我。再次见池之誉，是离开巴黎的前一天晚上。她心有愧疚，认为是自己牵连了他。
池之誉难过地说：“都是我的过错，我那天如果没有离开，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些事。现在，害得你连学位都拿不到，还要回国找工作。”
“不，池医生，是我害诊所被封了......”
“千万不要这么说，正好我能有时间和女朋友去度假了。你思想包袱太重了，重度抑郁症病人，随时都会有自杀的冲动。这只是一个偶然的跳楼事件，你是无辜的。” 池之誉解释着。
“我想不通，那个电话到底是谁打的，又是什么内容，会让好端端一个人，就像被死神附了身一般。而我忽略了这些，才会酿成大祸......”
“其实我观察那段视频，别人看不出来，但我能看出，你从看了请柬之后，也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仅仅是周得晚变化得快，你也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余生伏在桌上，沉默良久后，说：“因为新郎，是我喜欢了十三年的人。我和他这么多年以来，从未见过，他没有认出我来，但我认出了他。”
“那单凭一个名字，你就确定是他，以至于无法控制情绪？”池之誉质疑。
“请柬里印了他的相片。不过他说得对，是我间接害死了周得晚。窗户是我打开的，也是我没抓住她……”叶余生垂下眼帘。
“叶余生，别再折磨自己了。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回国后，你有什么打算？”池之誉问。
“还没想过，反正不会再踏入心理学了。”
池之誉惋惜地摇摇头。道理都懂，安慰他人容易，安慰自我最难。
巴黎最浪漫的地方就在于随处可见拥吻的恋人。
坐在地铁里的叶余生，回忆起在巴黎的半年，太匆匆，所有的梦想都破碎了。她望着车厢里一对亲昵的年轻情侣走了神。现在的情侣胆子真大，公共场所也会牵手亲吻。不像当年她和他，羞怯腼腆，在纸上写信，悄悄传递心事。
她的头发长了许多，奔波各地皮肤也黑了，他没认出来她来，一点也不奇怪。就像她若不是见了他的名字和笔迹，就算他站在她面前，她也无法将他和当年那个温暖如许的男孩联系起来。一切都变了。
叶余生这个名字，他并不知晓，那时候在福利院，她叫“鹊鹊”。
想起前年和阿姜一起在泰国，偶遇一位命格大师，无论准不准，至少现在听起来，算是一语成谶。
“爱恨颠转。你们若再见面，必要红眼。能不能重归于好，要看你们的造化。”
巴黎直飞B市的航班。
叶余生坐在机尾的位置。
远远的，她没有看到，此时坐在商务舱的任临树，正面色凝重，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夜。
周得晚的死，像一个巨大的谜。他依稀记得向她求婚那天，她对他说：你挽救了我。在我岌岌可危之时，你的爱，这是唯一令我摆脱抑郁的理由。
可他终究没有挽留住她。
巴黎的夜空，很美。
2.叶余生，你是上天派来的煞星吧。”
一年后。
追悼会上。
叶余生穿着一身白色丧服，绾起的发髻间缠着一道孝布，满脸悲伤，左手绕过小腹，握住垂下的右手手臂。
她许久都保持着这种孤独的姿势，站在前来哀悼的人群之外，看起来是那么郁郁寡欢。
若不是阿姜的软磨硬泡和死者家属给了高额的出场费，她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她需要钱。该为管川做点什么了。
从巴黎回来后，她的精神状态十分差，根本无法再面对任何与心理学有关的事物，也绝口不提那件事情发生的全过程。管川帮她联系了一家临终关怀医院，她当了一名志愿者。在那里，她找到了存在的意义，一位将逝而膝下无子女的老人在临终前希望自己死了之后，她能够为他哭一哭，叶余生答应了，结果在这之后，很多孤寡老人都提出类似的心愿。慢慢地，还有人专程请她，为已故的父母哭丧。
她现在是殡葬圈子里小有名气的哭丧女。没有人会把她和名校心理系毕业生的背景联系到一起，她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这是她最后一次哭丧。
下个月是她的婚期，她决定结婚以后就不再做这行了。
她并不是没有参加过地位显赫的逝者的葬礼，不过这次却是前所未有的大场面，商政界名流悉数到场。可惜逝者膝下竟无为之哭一哭的后人。
阿姜递过来两样东西，悄悄地说：“这是你要的死者生平简介，你居然连任道吾都不了解，你看看这葬礼排场，幸好你听我的接了这个业务。要知道，今天可是你的金盆洗手之日，必须是给一个大人物来做告别。”
“待会儿你可别乱拍啊，我带你进来，不是让你来做奸细的，今天对媒体可是全场戒严的。”叶余生轻声嘱咐。
“什么奸细啊，说得真难听，我是个有职业操守的记者。放心，这是最新的设备，一般人发现不了的。以我的经验判断，一会儿肯定会有重大新闻，你瞧好吧，明天的头条……”阿姜说着，视线忽然被一个身影吸引住，忙用胳膊碰了碰叶余生。
她顺着阿姜的目光望过去，只看见一个高大男子的背影，穿黑色衬衣，从背后的身影看就已经显露出醒目的气质，她的目光停留了数秒。
从任道吾的生平介绍里看到一句话：一九九八年携手周瑞集团捐助福利院，助养孤儿，代表B市商界为慈善事业做出极大的贡献。
她记忆里残存的模糊印象，十四年前来福利院助养带走任临树的，确实是一个事业有成的五十多岁的男人，也姓任因为她听到那个男人说：既然和我一样都姓任，那这就是缘分，我决定助养任临树。
任临树，叶余生默念数遍这个名字，她的双眼像是泛起了水花。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得幸免。
她往灵堂前靠近，在人身攒动的缝隙间，看了他几眼。在巴黎时，她一直没有勇气看他。
她试图从他的眉眼里找出和当年那个男孩相似的地方，只是一无所获。面前的任临树高高瘦瘦、英俊挺拔，是那种走到任何地方坐下，都会引起邻座侧目的男子。
她想起在巴黎时，他对她的那句警告——
“别让我再见到你。”
“阿姜，我们走。”叶余生低下头，拉住阿姜的手就要往外走。
“哎你干吗呀，我还什么都没拍到呢！你和他认识吗？躲什么躲呀？”阿姜加快语速说。
“你今天的目的不仅仅是拍新闻这么简单吧。”
“就知道什么也瞒不了你。”阿姜承认了，继续说道，“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吗？突然从巴黎回来，放弃你最热爱的专业，住在破旧的出租屋里，去商场做兼职，一个月赚那么点辛苦钱，这不该是你的人生啊。你明明可以去当心理师，过光鲜的生活的。你是在赎罪吗？周得晚的死，并不是你的错！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阿姜，不用你来管我的事。我现在生活的很自在，你不要招惹他了，行吗？”叶余生用哀求的口气说。
阿姜拍了拍叶余生的肩膀，盯着任临树，焦急的说：“哎呦，那你就哭丧去，想置身事外，就别管我做什么。他和律师一起走了，我先跟过去啊。”
她正想阻拦阿姜，却因为不停地有花圈抬进来，挡开了她。
哀悼仪式即将开始。
“喂，那个哭丧的，你准备好没有，等会儿主持人读完悼词之后，你就给我哭，得像你死了亲爸一样痛哭，明白没？要哭出我们做后人的悲伤来，我岳父是我最敬佩的人，无奈这种场合我们不适合放声大哭。你哭得好，酬劳加倍。”赵裁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伤心欲绝地说。
叶余生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过分伪装的悲伤，想起阿姜说遗产纠纷的事，她直言不讳地说：“今天我不会哭丧的，如果我早知道你的目的，就绝不会带我朋友过来。你想哭，请自己一边哭去吧。”
赵裁对她的暗讽不以为意。
等赵裁一走来开，她立刻前去寻找阿姜。 绕过送葬的宾客，到追悼会后场，一个阴暗的走廊深处，只见阿姜伏在虚掩的房门上，用包侧端透过门的缝隙，拍摄着房间内正在进行的画面。
叶余生背靠着墙壁，心中挣扎，她深呼吸一口气后，拿出手机，拨通了阿姜的电话。
几秒后，阿姜的手机铃声响起，惊动了房间里的人。
阿姜忙往外跑。
叶余生伸出手，拉住慌不择路的阿姜，钻进对面的入殓室，躲在一张冰冷而窄小的不锈钢床底下。
外面不停传来寻找她们踪迹的脚步声，直到她听到任临树低声说：“别找了，先回追悼会。魏律师，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粱赫，你去查一下今天到场所有人的名单，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阿姜从床底下爬出来，责问叶余生：“差点被你害死，你打我电话干吗，我在拍东西！还好，虽然没拍完整，但重要的部分都录进来了。唉，晦气死了，这床是躺尸体的吧。”
“你把录的东西给删掉。”叶余生一脸认真地说。
“不会吧，叶余生，你想维护他？你真以为赵裁是请你来哭丧的啊，他不过是打着哭丧的名义，帮我混进来，目的就是让我拍下他想要的视频。果真没错，任临树表面上是正人君子，可你知道他刚做了什么吗？他从遗嘱里拿出其中一张纸，内容没拍到，但肯定是不利于他的那一部分。原来他早就收买了律师。你说，他有多卑鄙。今天是报复他最好的机会，当着众人的面，让他一无所有。”阿姜一意孤行。
“阿姜，比起周得晚的生命，学位和巴黎的生活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不恨任临树，即使他在遗嘱上动了手脚，也轮不到我们这些局外人来插手。再说赵裁也高尚不到哪里去，你何时和他扯上关系，还把我拉进来做挡箭牌？”
“我已经通知赵裁了，现在就去把摄像机交给他。”
“你要是给赵裁，那我们多年的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叶余生十分清楚只有这句话能够让阿姜妥协。
阿姜万万没有想到，叶余生非旦不支持自己，反而以断绝交往来要挟她。阿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推开门走了。
叶余生脱掉丧服，留在葬礼上，她相信阿姜不会置她们的情义于不顾的。
身处追悼会的任临树，面上没有过多的沉痛的痕迹，他双眉紧皱，眼圈红肿，保留了他一贯以来威严冷静的作风。
葬礼主持人是跟随任道吾三十多年的李厉，一番掉词念下来，他已多次哽咽，只是最后一句话锋一转，说：“今天来到这里的，都是任老先生在世时的朋友和亲人，我按照任老先生生前的遗愿，在这里公开宣读他的遗嘱。在此，希望你们作为见证。现在，请魏律师上来公开遗嘱。"
话音刚落，来宾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魏律师走上台，大致介绍了自己和自己所在的律师事务所之后，便当着众人的面宣读遗嘱。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遗嘱的内容大致总结为：任道吾名下六分之一的资产用来建立慈善基金会，而千树集团所有股份由养子任临树继承，包括Roman Sunrise酒店。除此之外，归于任临树名下的还有位于S市的住宅、别墅各一套。这些占总财产的六分之一。国外银行所有固定存款和余下房地产占总财产的三分之二，除去以夫妻共同财产名义划分给其妻董美思的以外，还有六分之一属于任枝。
魏律师将遗嘱面向众人，上面有任道吾的亲笔签名，还有公证处的公章。
”等一下！李叔，如果我能拿出证据证明这份遗嘱被人擅自改动过，是不是可以宣布遗嘱无效?"
“那是当然，只要你有合法的证据。”李厉郑重地说。
叶余生站在人群中，看着赵裁不断地拨打电话。很显然，他是打给阿姜的，可一遍遍都无法接通。
赵裁气急败坏，最关键的时候居然找不到人，他只好请求拖延：“李叔，你相信我一次，我这边出了点状况，能不能再等等？”
魏律师气定神闲地否决：“既然拿不出证据，那么我宣布，遗嘱即时生效。”
“李叔，这个律师和任临树是一伙的！赵裁说有证据，那遗嘱今天就不能生效！”任枝脱口而出。
“任小姐，请注意你的措辞，我保留起诉你的权利。”魏律师义正词严地警告她。
李厉摇摇头，诚恳地说：“按照魏律师说的办吧。我跟随你父亲三十余年，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应该是信任我的吧。在你父亲看来，这份遗嘱对你只会有厚待，毕竟夫人还有二分之一的财产，这将来都是属于你的。”任枝指着任临树怒目骂道：“厚待？我是我爸的亲生女儿，他凭什么？说得好听是养子，说得难听就是我们家养的白眼狼！ "
有几个地位举足轻重的长辈纷纷站出来，认为遗嘱既然已经宣读完毕，又是合法的遗嘱，无论有什么异议，都要等追掉会结束再说。
董美思识时务地让女儿闭上嘴。
叶余生自始至终见任临树独自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看来他这些年的日子也并非好过到哪里去。
她悄然离开，以为他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晚上，她透过窗户悄悄望着他，月光在他的肩上洒落一片冰凉。岁月啊，在她身上变成风霜的打磨，而在他的身上则幻化成了光芒。
她怎么会知道，从这一天开始，她的命运便与任临树紧密牵扯在一起。
他是注定要来的人。
阿姜的电话仍无法接通，这令叶余生不由担心起来。赵裁那边恐怕都四下寻找阿姜的下落，眼看就要事成却功亏一篑的赵裁一定不会轻易放过阿姜的。
片刻后，客厅传来敲门声。
阿姜是有钥匙的。叶余生站在门口，观望静候着，直到敲门声越发急促，她想除了房东来收房租大概没有谁会在半夜这样执着地敲门了。
她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竟是任临树。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他穿着白色衬衣、藏蓝色长裤，一只手插在裤口袋里，一只手撑在门边，高大的身躯稍稍弓着，单眼皮，细长上挑的眼尾，以略微颔首的姿态盯着她。
离得这样进近，她不清楚他的来意。
她做出的反应是——掉过头，像屏住呼吸一般，不敢直视他。
在他看来，则是心虚。“叶余生，你是上天派来的煞星吧。在巴黎我不是告诉过你，别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说，赵裁花了多少钱收买你？”他轻蔑地瞟着她。
“抱歉，这件事我毫不知情。如果我拿了赵裁的钱，那段视频会没到他手里吗？你还能如愿继承遗产吗？”她反问。
“或许是你们价格没有谈妥呢。你开个价，把视频给我。你喜欢钱，可以想办法讨好我，何必和我作对呢？只要你哄得我开心了，同样能赚钱。”他轻佻地说道。
叶余生望着他，此时感觉他那张脸真是面目可憎，他毁了她十四年以来全部的美好幻想。
相见不如不见。
他已经彻彻底底变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无耻了？放心，我朋友没有把视频给赵裁，不会影响你顺利接任董事长的。”她转身，打算关门送客。
他把手掌抵在门上，低声说，“我不仅无耻，还很下流。我不想和女人周旋，你转告你的那位记者朋友，不要妄想拿千树集团的名誉来上位。还有，她目前的处境很危险，要是赵裁找到他，你自己想想后果吧。”
“我看你比赵裁更危险，请你离开我的家！”
“你的意思是我们无法谈下去了吗？可以用钱解决的，那就不是问题。”他失望极了。
“我们根本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满身铜臭味。”她嘲讽道。
他突然靠近她，双手捏得紧紧的，一副颇有深意的样子盯着她，说:“我打听到你男朋友是个热血青年，你念书多年都是他资助的吧？真有趣，你准备嫁给他，偿还他的资助吗？他现在正在婚礼现场主持吧，不如让我手底下的人送些花去现场，捧个场助个性吧？不过他们不太懂规矩，万一送成花圈，你说以后还有人敢请他做司仪吗？”
“你想报复就冲我来，别伤害他。你未婚妻的死，还有今天偷拍的事，我都逃不了干系，是我欠你的，要杀要剐，算在我身上……”叶余生吼道。
“算在你身上？”他靠近她，目光在她的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
她往后退了退，警惕道:“任先生，请你自重。”
“别多想，我对你没兴趣。别说我没提醒您，最近一段时间，注意安全。”他把“注意安全”四个字说得格外重，然后递过来一张烫金的名片，难以揣摩地说，“仔细想想……想明白了给我打电话。”
说完这些话，他转身走入逼仄黑暗的巷子里。
她随手将名片扔进了门口的旧皮鞋里，看着躺在鞋里的名片，竟呆了好几秒。
那一串号码，像咒语般窜入她的脑海里。
再也抹不去。
3.“你最好放老实一点，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电视新闻里正播着台风将在凌晨登录的消息，眼看马上就会有一场疾风骤雨袭来。
冷风从窗户里灌进来，叶余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将厚厚的遮光窗帘拉上。
她靠着沙发盘腿坐下，放在一旁的手机毫无动静。她在心中挣扎，要不要去找阿姜，又该如何开口。
想起刚刚她与任临树的距离那样近，他也没有认出她来。这么多年过去，她和他都有莫大的变化，他更是从温暖澄净的少年变成了心机重重的利益至上者，他能够为了争夺养父的遗产而改到遗嘱。
他恐怕早就忘了当年那个站在黄昏的天桥上，倔强等待他的女孩了吧，也忘了他们在福利院时的约定。
尽管外界对他进行多方爆料，却仍旧没有抓拍到具体形象。
阿姜说，他还和周得晚的妹妹周深信传出了恋情绯闻。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周深信就是当年和任临树一同在商协慈善活动中被领养的“便当”。这个名字是当时在福利院，院长给取的。那时年仅四岁的周深信被社工发现时，已饿了多日，正趴在一家便当店的馊水桶里捡客人吃剩的便当。周深信这个名字，想必是她被周家领养之后重新取得。时光仿佛一下子倒退回十四年前。
那年她才十三岁，但在福利院这个大家庭里，她算是个“老人”了。和生活在这里的每个孩子一样，她也有个特别的称呼，叫“鹊鹊”。
她六岁被院长找到时，正在各处的垃圾站翻找废弃的瓶子。肩上背着一个白色蛇皮袋，里面装了几十个玻璃酒瓶，一角钱一个，可以换好几元钱。因为她固执地不愿丢下那半袋酒瓶，于是扛着麻袋上了福利院的面包车。
车在福利院停下，她下了车，麻袋里的啤酒瓶跟着“砰砰砰”滚落一地。一旁树梢间的喜鹊被惊得上蹿下跳，叫个不停。
这个画面定格在胶卷里。
她身上唯一的一张照片，日期显示拍摄于她出生的第二年春天，婴孩时期的她捏着一个风筝，母亲在左，父亲在右。照片的右下角有两行清秀的小楷字：余生两岁。我与叶庄严相识第四年。
这张照片是她身份的唯一证据，却也是她最深的痛楚。她没有把照片交给院长，也没给任何人看过，更没有说出过自己的名字。叶余生默默接受了“鹊鹊”这个称呼。她就像漂浮在岁月里的一粒尘埃，不知从哪里来，也不知该去何处。所谓的姓氏和名字，皆是养生父母所给的，像她这样没有父母的孩子，何来资格有名有姓。
有关母亲的记忆，都是一些零碎的片段。她和母亲在一个废弃的土坯房里相依为命，房屋漏雨、老鼠乱窜、蚰蜒爬得到处都是。胆小的母亲会在深夜哭哭啼啼，惊惊颤颤的。
“妈妈，不怕啊……老鼠来了，咬我好了，不咬妈妈……”她搂着母亲，小手轻轻拍着说。
母亲是师范高校的女学生，父亲却是社会上游手好闲之徒，这是一段从一开始就不可能会有结果的感情。在她两岁后，所谓的父亲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有人说是犯了重罪被抓进了监狱。母亲中途辍学，独自抚养她，直到母亲过世，他也没有见到父亲一眼。这些都是她根深蒂固的记忆。
她无法原谅那个逃避责任的父亲，更无法理解抛下年仅六岁的她而自杀的母亲。
母亲死去的当天，她还给母亲倒水喂药，以为母亲只是普通的感冒，吃了药，睡一觉就会好起来。可直至天亮母亲都没有醒来，一模，已全身冰凉，气息无存。
从那天起，她就害怕和别人睡一张床。甚至成年后，和阿姜躺在一起，夜晚她也要醒很多次，侧耳听阿姜的心跳声，她好害怕身边睡着的人会永远醒不过来，弄得后来阿姜都不敢和她一起睡了。而第一次见任临树，也是在像今晚这样的台风夜里。
便当睡在她的下铺，用脚踢了踢上铺的床板，说：“鹊鹊，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听院长说，等会儿要进来一个新人，也是个孤儿，他妈妈不久前病死了，他一个人办了妈妈的后事，。我看过照片，长得很好看。”
她翻了个身，随口说：“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没人要。”
“那可未必，模样好的，被领养的概率就会大些，说不定就被那些有钱又生不出孩子的人给领养了呢。”便当话里的意思，其实福利院的每个孩子都清楚，就因为这样，便当每天晚上都偷偷用吃饭剩下的牛奶和黄瓜敷脸。
每周都会有人来办领养手续，不过年龄越小、越聪明伶俐的孩子被领走的机会就越大。她迟迟未被领养的原因，主要是因为年龄。而便当则是一直在等家庭条件好的养父母出现。
她没有在反驳便当。她曾在院长的档案表里，偷偷看到便当的父母是双双死于一场斗殴事件中。福利院的孩子，要么是被遗弃，要是家破人亡。
凌晨时，外面有了动静，她见便当睡得深沉，便没有吵醒她。
她起身下床，将门开了一条小缝，昏暗的光线里，她看见一个个子高高的少年，穿着白色短袖衬衫，蓝色长裤，额头上缠着纱布，渗出一小块血迹。
那个少年，就是十五岁时的任临树，他在福利院的名字是“哥哥”。
她还记得他不愿意接受助养，硬是要留在福利院陪在她身边的坚定眼神。而她，为了让他顺利被收养，请求院长一起撒谎欺骗他，称自己将会被国外回来的舅舅领养，要跟随舅舅一家去加拿大。他信了。
她将自己的身世告诉他，他是唯一知道她父亲名字的人。约定三年后她生日的当天再来福利院等对方。
“希望将来再见时，我们都拥有跟好的人生。”
这句话，是他离开福利院的那天，在留给她的信中所写的。
如今见他，他已是万众瞩目。窗外忽然一道闪电横空，她猛然一惊，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她自言自语道：“我得去找阿姜，亲自把视频给删掉……”她顺手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雨衣，不停地在心里对自己说，叶余生啊，你要去帮他，他是哥哥啊，一定要帮他！就算他变了，你也不能变，不是吗？
她打开门，狂风夹杂着雨点劈头盖脸的打过来。
“今晚发布最新台风红色预警，请广大市民做好防御措施，避免一切户外活动……”电视里仍旧在播报台风预警。
在漆黑一片的马路上，没有一辆车，没有一个人，绿化带里的树也在做最后的挣扎，强劲的台风张牙舞爪地施展着威风，一次又一次差点要把她掀倒。
若在平时，她步行到阿姜的住处，只要一刻钟，而此时，却寸步难行。
上天把她和他再次拉到一起。前路，在悄然中被重新命名和定义。他们各自带着使命，在人生的风云千樯间，越来越近，当时还以为只是命运中普通的一晚。任临树的黑色越野车停靠在路边。
昏暗的车内光线映衬着他的脸，使得整张脸显得冷凝深沉。他向来就有着危机意识，往往在危机尚未到来之前，他便做好了迎接的的准备。他亲自跟踪这个叫叶余生的女人，已经有五个小时了。
他几乎将她近几年的生活轨迹都了解了一遍。
叶余生，二十七岁，从巴黎回国后，在没有从事和心理师有关的职业。也对，她连轻生的周得晚都救不了，还有何能力担任心理师？
她在商场当过送气球的小丑，去影视城跑没一句台词没一个正脸的龙套，也去过殡仪馆串场子哭丧，她是那种处在社会底层为了谋生挣扎的可怜女人。在他看来，这种女人，她的所作所为无非是为了钱，大概是想钱想疯了吧。
贫穷不可耻，但为了摆脱贫穷做出没有底线的事，才可耻。他轻视她，却又掺杂着点同情。
从她住的巷子出来之后，他的车并没有开远。
他在等她的电话。
他相信她一定会打电话给他的，她是个聪明人，会懂得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是一串陌生的号码，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电话。“你要是还想有挽留的余地，就马上来接我，我就在巷口的公共厕所里，我带你去找我朋友。”话筒里传来她的声音，伴着风声,呼哧呼哧的，他坐在隔音良好的车内，听起来更觉得她像在嘶吼。
一分钟后，他的车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很快，车门被拉开，风和雨也一同闯入平静的车内，打破了原本的安宁。她甚至连湿漉漉的雨衣都没有脱，一屁股就坐在了车的后座上。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她，无声地摇头。要不是为了拿回视频，他一定要把脏兮兮的她赶下车。
“别心疼车，我马上就脱掉，你往前开，就在凤凰园那边，不远。”他她一边脱雨衣，一边补充，“我不是害怕你的威胁，我只是担心阿姜出事。”
他没说话，眼睛看着前方，专注的开车，不经意地抬起眼瞥她。
她脱下身上的开衫，将座位和靠背上的水一一擦拭干净，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身上只穿一件单薄的T恤的她，被冷气一吹，急忙用双手抱住自己，打了一个喷嚏。
他不声不响的关了空调。
这个动作，让她莫名觉得，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坏。他故作轻佻的样子，会不会只是他浮夸的保护色?这么多年寄人篱下，他过得应该很艰辛吧。
尽管他们在福利院只相处了短暂的一年，可那一年里发生的点点滴滴，对她来说，是第一次有了温暖的感觉，就好像久居在深渊的石缝中，光照射进来，如开天辟地般。
雨刮器快速地划着雨水，视线反复从模糊变得清晰，又从清晰变得模糊。他不得不放慢车速，辨识着路灯和方向。
等红灯时，他接了个电话。
“哥哥，你在哪儿？我想见你。伯父走了，你比任何人都伤心。我听我爸说，她们母女俩在葬礼上就和你翻了脸，还诬陷你遗嘱造假。我真应该过去的，就算什么都不说，哪怕只是站在你身后也好。”电话里传来一个温柔关切的声音。
他语气柔和：“别担心，我撑得住，倒是你，现在是公众人物，行为举止时时都被记者盯着。改天有空再约时间见面吧。”
“下周你生日，我去找你，现在我有事，回头见。”他挂断电话，对叶余生说：“叶小姐，刚才听到的内容，你是不是想索要封口费？”
由于两个助养家庭是世交，所以他和周深信这些年走得很近。这些亲昵的对话，听起来是那么自然。这令她清醒过来，他和她，早已不同于十四年前，空白了太久。再说，她也很快就要结婚了。
她最好断掉有关他的一切记忆，过了这一夜，便再无交集。
但为什么她的心里就会生出哀痛之意呢。
“随便你怎么看我。”她的语气冷冷的。他听她这么说，又多看了她一眼，兀自生出一种熟悉的记忆，她板着脸的面孔，有点像……他的思绪有点乱。随着车子的一个急转弯，她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迎面一辆白色轿车快速驶出，险些撞到他的车。
车停在地下停车场，等电梯时，他双手别在身后，站在她前方，一声不吭。电梯门打开，他大步先走进去，伸手为她挡了一下门。
她低着头，局促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发梢下滴着水，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太快了。电梯上升的那几秒，真漫长。
还未走进阿姜的家，就看见门口有一堆凌乱的衣物，他立刻意识到，来迟了。“阿姜，发生什么事了！”她眼见这一幕，急忙冲上去，将跌坐在地板上哭泣的阿姜楼在怀里。
客厅的沙发和电视柜都被掀翻，电脑被摔在地上，屏幕碎裂，花瓶也倒在地上，马蹄莲的洁白花瓣被踩烂成泥，鱼缸的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几条金鱼躺在地板上用最后一点力气在呼吸。看来一切刚刚发生不久。
任临树想起在小区门口碰到的那辆慌不择路的白色轿车，心中便有了数。
“一定是他，派人来抢走了我的摄像机，砸了我的家……”阿江一边用手指着任临树，凄怨地哭诉，一边将电脑和文件揽到怀里紧紧抱着。
难怪之前他提醒她在家要注意安全，叶余生想。
她径直走向他，对他仅存的一丝好感被掐断，失望至极地说：“没想到你真这么虚伪，你一向都用卑劣的手段来解决问题吗？”
他盯着她的脸，态度冷漠：“和你们通过幻境上力图拍来牟取利益相比，卑劣程度，才不过打个平手。”
“我要报警。”叶余生拿出手机作势要拨打电话。
“随你，不过你先想好怎么和警方说偷拍的事吧。还有，一起解释解释这条短信的内容。”他翻出一条短信，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短信内容为：任先生，你觉得一条图片新闻知多少钱？
发件人那栏，是阿姜的手机号码。
“不要报警，不能报警。任先生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你看在我是个新人记者的份儿上，原谅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阿姜痛哭流涕哀求道。叶余生见此自知理亏，便转换口气：“这件事纯属误会，毕竟是我和我的朋友有错在先，我向你道歉。既然东西你已经拿走了，这里也被砸了，我们之间就一笔勾销吧。希望任先生不要再追究，给你造成的麻烦我说声‘对不起’了。”她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风波。
任临树点点头，环顾四周，说：“清点一下财产损失，我会负责全部赔偿的。”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隔着两米之遥，又停下脚步，顿了顿道，“叶余生，除了巴黎那次见面以外，我们是不是还在哪里见过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中仿佛看到了一个皮肤白皙，微微有些婴儿肥的小女孩，像个小拖油瓶似的跟在他的身后，一声声喊着“哥哥”，还会咧开嘴假装大哭起来要挟他。
“没有，我们没见过，见一次，我就少半条命，我可没那么大命见你多次。”这次她刻薄还击了他之前说过的那句话——叶余生，你是上天派来的煞星吧。
“那是我眼花了。当然，你怎么会是她，两人明明有天壤之别。你最好放老实一点，我还会再来找你的。”他自嘲的说着，大步离开。“叶余生，你怎么和他一起过来啊。我可是听你的，想把视频还给他来着，但又不想那么便宜了他，所以……”阿姜边说边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
“我是怕你出事，不想让你卷入他们任家的财产风波中，人家财大势大，我们惹不起啊！你看你，偏要招惹，出事了吧。他速度这么快，还把你家砸成这样。赔钱，赔钱了不起啊，有钱就可以打一巴掌再给人钱啊！”叶余生既责怪阿姜揽祸上身，又对任临树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怒。
“要是有人愿意打我一巴掌，给我一万块，打我一年我也乐意啊，再说，不是他派人砸的，是赵裁的人，三个彪悍的男人，直接撞开了我反锁的门……”
“什么！视频是被赵裁的人拿走的？那你刚才还理直气壮地大哭，还指责任临树，你这不是栽赃嫁祸吗？”叶余生刚放下的心又被牵动起来。视频落入赵裁手里，就意味着赵裁可以证明任临树篡改遗嘱，也意味着，任临树讲失去继承权，一无所有。
“我要不这么恶人先告状，他能放过我吗？都怨你，要是知道这视频迟早会落到赵裁手里，还不如在葬礼上就直接给他呢，好歹还能拿到钱。现在好了，视频被抢，一分钱也没有。”阿姜耸耸肩，见叶余生默不作声，又内疚地说，“怪我太天真了，我们市井小民岂能和大集团做对。我本想这次事成之后拿到钱，给你和管川开婚庆公司的。”
“你傻子啊！”她责备着，伸手挽住阿姜的胳膊，“办婚庆公司的钱，我们已经筹得差不多了，你就别操心了。”
深知她难处的，唯有阿姜。
在那个雨夜，她们彼此都认定对方会是一生的朋友。就像阿姜说的，女子遇见惺惺相惜的女子，比遇见一见钟情的男子，要难百倍。
令她担忧的是，他接下来该怎过。
他一进门应该就知道拿走视频的是赵裁，但他没有显露出来。
任临树，高深莫测、忽冷忽热、无法捉摸，连他一个心理学高材生，也揣摩不透。台风已过境。
躺在阿姜的床上，她做了一个梦。梦中，她迷迷糊糊不知喊了多少声“哥哥”。梦见儿时的他们，走在黑暗的河边。那条河，宽的看不到对岸，长的看不见尽头，忽然又见她在河水中央，沉沉浮浮。
一时惊醒，望向窗外，黎明将至。
他，是否安然无恙？
她没能拥有更好的人生，也将嫁为人妻，这才是现实。她不会和他相认，就在他的心底，保留那一年的美好印象，足够了。
她和他，就此结束吧。只当是一场梦。
这漫漫人生，要做的事很多，但最终回想起来做过的那些深刻又不悔的事，原来没有几件，其中一件是认识你。
不问前程，不问结局。

第二章 你以为被他制服，实际上控制局面的始终是他
1/“该要多倒霉，才会接二连三遇见你这种奇葩”
任临树同样度过了难眠的一夜。
清早起来，他照例晨跑，然后像平时那样，让几点过来拿需要干洗的衣服和床单，再给阳台上那株树浇水，之后转身走进暗房。
他闲暇之余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间不足十平方米的暗房里度过的。他喜欢在此处安静的冲洗照片，因为这里无人能打扰到他。他钟爱胶卷相片，使用老式的胶卷相机。
正在洗的相片，是他上次去长白山拍下的雪景，看着画面在显影液中逐渐清晰，他略生欢喜。可惜，这次依旧没有看到他要找的人。
“将来的某个冬天，我们一起去长白山吧，去那儿看雪，我还要对着雪山许愿。”记忆里，少女的脸永远停留在十三岁。他曾问过她，为什么那么多座山，独独喜欢长白山，可她没有回答。
“去了以后，我再告诉你。”她的话音，依稀回响在耳边。
你可知，我已去长白山度过了十三个冬天。世界之大，我唯有到此来碰碰运气。他在心中想。
如果找不到她，他在世上就没有亲密的人。
往后每一步，都危机四伏手机里，有好几通赵裁的未听来电。紧接着，门铃响起。他打开门，站在他面前的，是他所谓的亲人。 赵裁、任枝、董美思，3个人脸上挂着同样的敌意。
只不过董美思掩藏得很好，不像赵裁那般剑拔弩张，仿佛胜券在握。
赵裁先发制人，往沙发上一坐，右脚架在茶几上，双手合十，态度傲慢：“喂，电话也不接，玩失踪？想必你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了吧，擅自改动遗嘱，我可以告你诈骗！”
“任临树，我警告你，现在不是你躲起来就可以解决问题的，我奉劝你马上卷铺盖走人，离开任家，或许我还能给你一点儿安置费，看在你叫了我这么多年姐姐的份上，我当发发善心。”任枝含着冷冷的笑意。
他倒不以为意，波澜不惊：“我现在不想谈这些，目前还是我的工作时间，我还有相片要洗。你们请自便。”言罢，他走进暗房。
距离他上班的时间，还有一刻钟。
赵裁“蹭”的地站起身想要拦住他，董美思连忙摆手示意。
“妈，你瞧他，人赃并抓获了现行，还不把您放在眼里！要不是我们任家收留他，供他念书、留学，他能有今天？狼子野心，活该他是个孤儿！”平日里赵裁哪敢这样说，现在是仗着自己手里有那段录像视频做把柄，索性将藏在内心的话一同道出。
“别急，不就十几分钟的问题，他逃避不了的。我们要沉住气，都养这条白眼狼十四年了，不在乎多养一会儿。”董美思慢条斯理地摘下礼帽，即使骂人也保持着优雅的姿态。
他靠在暗房门后，默默的攥紧拳头，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是愤恨，而是悲伤。
片刻后，任临树走出暗房。
“少给我摆谱！话挑明了谈，我手上有视频，视频拍到的内容，我想你该心知肚明。你今天要么自动离开任家放弃财产，要么……”赵裁话未讲完，就被任临树打断。
“明天记者招待会上见吧，现在无可奉告。”他一口回绝。
赵裁匪夷所思地打量他：“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好，我也想看明天记者招待会上的好戏，我要让天下人尽知你是个攥改遗书、诈吞遗产的养子。”
“念在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这么多年的分儿上，我想放你一马。可是到如今你还死不悔改，就别怪我做绝了！”董美思一副假仁假义的腔调。
任枝接过话：“妈，咱别跟他浪费口舌，从他进我们家第一天起，我就看出了他的野心。幸好这次老公拿到了视频证据，走，咱们回家开香槟庆祝，静等明天记者招待会上的好戏。”
他一言不发，安静地站在旁侧，看着他们三人离开。他照常安排自己的工作，不会让别人的话影响自己的判断和决定。他驱车前往公司的Roman Sunrise酒店。酒店自他被任道吾领养那年正式开业，已创办十五年，五星级标准，酒店大厦是仿意大利的复古环形建筑风格。，共二十六层。他每天上午都会过去查看一下。昨夜台风席卷，他今天更是要过去一趟。
梁赫帮他泊好车，紧跟其后，和他一同进入酒店。
酒店大厅内的巨型喷泉旁，立着几座奇石假山，上面刻着酒店的标语。
——All Roads Lead to Roman.（条条大路通罗马）
唯有他知道这栋酒店对任道吾的特殊意义，对他亦是。“任董早。”所有与他碰面的员工都会跟他打招呼，他一一点头，回以招牌式的笑脸。
尽管还未正式接任千树集团董事长的职位，但大家似乎早已默认了他的身份。
坐在一楼咖啡厅的休憩室。桌上有半瓶红酒，一杯白开水，两小块比萨，作为早餐。他看梁赫站在一旁，笑道：“你永远都处于高度警惕状态，随时都要做好有人要来刺杀我的准备。”
梁赫虽身高尽一米七二，但体型特别厚实，胸肌硕大，手背上布满老茧，曾在泰国与顶级拳击手打过多场拳击比赛，从未输过，是任道吾专门给他找的贴身助理兼保镖。在他看来，他与他形同兄弟，情如手足。
“老板，特殊时期，必须提防。我收到消息，赵裁笼络了几路人为自己办事，还频繁给董事会的几个股东献殷勤，肯定会有大动作。”梁赫说话间，眼睛仍四下观察。
“至少今天还不会下手，他以为那段视频就足以击垮我。”他给梁赫倒了一杯咖啡，转变口气，“不过，我有你梁赫，抵过千军万马。”
几经患难，多年信任。梁赫望着来往于大堂的人员，见一个男人搂着一个白晳丰满的女子正在前台办理退房手续，弯腰凑近任临树的耳旁：“老板，那个男人我见过，之前你让我调查叶余生，有点印象，他是她的未婚夫。”
“你确定？”他问。
“百分之百确定，你知道我过目不忘的。”
他点点头，抿一小口红酒，嘴角浮起不易察觉的笑意，转动酒杯：“有点意思。”
处理好酒店的事务，他打算去趟公司。
梁赫开车，任临树坐在后排座位上，见浅灰色雨衣拧成一团放在地垫上，看起来摆放得小心翼翼，生怕弄脏车。再看手边，一件米白色薄开衫，搭在座位旁边。他伸出左手，用大拇指和食指夹住开衫，扔到雨衣旁。
梁赫偷笑：“老板，这么多年都不见你带女人回家，周得晚在世时，你也鲜少与她见面，突然看到你车里有女人的衣服，我还当眼花，真不适应。都怪我，没找到你一直想找的人。”
任临树有洁癖，甚至是睡的床单，都要每天换洗一次。
“梁赫，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八卦了？我再次声明，我和她势不两立，你千万别将她和我联系到一起。”他脑补叶余生怕他对她不怀好意的样子，如惊弓之鸟般双手环胸惊恐地瞪他，还有满头湿发张大嘴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还有，一年前在巴黎，他将她抵在墙上，她面死如灰的样子。叶余生和他接触的其他女人完全不同，长期日晒，缺乏保养，皮肤黑且粗糙。除去肤色，单看五官，和他记忆深处的少女有几分相似，所以他才会产生错觉。
“老板，你是不是在想叶余生？”
“开车——”他让梁赫闭嘴。
车子往公司的方向行驶，在拐弯时，他忽然想起什么，于是让梁赫下车先去公司，自己随便找了个理由，声称还有点事要办。
他握着方向盘，调转车头，再次去找她。叶余生也好不到哪里去，回到家里，就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老枣树被台风刮倒了，枝丫穿破窗户，直入客厅。她又累又饿，看枝头还挂着一簇簇密实的青枣，便不急不忙拿篮子摘枣。
不能反抗，那就接纳吧。
这一幕要是被阿姜看到，一定会拍下来，炒条新闻。
房东太太哼着小曲走进来，吓得往后跳，嚷嚷道：“天啦，我的房子怎么变成这样了？真是倒霉，我跟你讲，你住在这里，就得你来赔……好端端刮什么台风，把树都给吹来了！”
“你只管找人来修好，我会和这期房租一起赔给你的。你吃枣吗，房东太太。”她抓一把枣，递过去。
“啧啧，你这个人，真是心大。有时瞅你挺正经的，有时就像脑子坏了一样。也不找份稳定的工作，房屋总拖欠。都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思吃枣，赶紧把这儿收拾收拾，把树枝给弄出去，我去喊师傅过来。”房东太太边说边伸手从篮子里抓过一把枣子。
“好。”叶余生不傻，房东太太虽然有点贪财，也算是她在这座城市为数不多的熟人。
“对了，房东太太，你说我们算是朋友吗？”她追问。
“是不是朋友取决于你交房租的速度！”后来某一天，她想起房东太太说的那句：好端端的刮什么台风，把树都给吹来了。
不是吗，冥冥中，自有牵连。
他就是那棵闯入她心头的树。
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巷中。
他来了。
任临树这样的男子，身边不乏优质女子。
他留存风度游刃其间，掌握尺度，懂得什么可以为我所用，什么应当避而远之。 审时度势，他比谁都擅长。他对女人，不吝啬金钱，还有温柔。
当然，对叶余生这种介于女人和男人之间的奇葩生物，他可半分也温柔不起来，更何况一年前在巴黎，他就已经对她建立起敌意。
女人眼中的女人，和男人眼中的女人，往往是截然不同的。比如阿姜就觉得叶余生自强不息，有遗世独立、抛离世俗眼光的超脱，既仙气十足，又接地气。 恰巧刚进巷子，任临树就见她肩上扛着一根粗长的树枝，他细看是枣树，她一边吃力地走，一边不忘伸手摘个枣，在衣服上随便擦擦再放进嘴里吃。灰头土脸，头发淋了雨也没洗，油腻腻的，看起来很蠢很丑。
他摇下车窗，远远地对她喊：“喂，你的衣服。”话毕，扔出纸袋。
她喘着粗气朝这边跑过来。只见她弯腰，一个回身，捡起纸袋。同时，他正调转车头，那根树枝毫不留情的打在车身上，他想按喇叭都来不及。
他的车，生生被她肩上那个树枝横扫而过。他惊得无言，下车查看，车身左侧油漆严重受损，出现大面积划伤。
“白痴！”他彻底被她打败。
她站在路边，瞎傻了眼，小心地问：“这辆车，是不是很贵？”她的脑袋飞快运转着，该如何脱身呢？她忽然想起阿姜那辆车的标志与这辆车的很像，便打起马虎眼，“噢，我知道，雷……丁，那个阿姜也有一辆，哎呀，几万块钱的车而已，你不要太介意了，这种车，刮刮碰碰不心疼嘛。”
“什么雷丁？你别装傻，马上跟我一起去4s店修理。”他真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愚蠢的女人，至少也要吓吓她。
以前他开另一辆车是在附近路段，无辜的被一辆快速行驶的电动车给刮了。他没有为难对方，只是隔着车窗，对带女士头盔、几乎吓傻的骑电动车的人说了句：“你还不跑，着不走可就没那么容易走了。”
“你那么凶干吗，去年我在这儿，把一辆保时捷刮了一块，也没见人家像你这样小气计较的。你这不就是雷丁嘛，顶多我下次买补漆笔给你补补。堂堂集团大Boss，开几万块钱的车，唉，也是心酸……”她大言不惭地狡辩，实际心慌的要命。
他伸手指着她，震惊地道：“你完了，恭喜你中奖了，你之前刮过的那辆保时捷，也是我的！我是有多倒霉，才会接二连三遇见你这种奇葩！你准备赔偿两次的修理费吧。每一次见你，都有不详之事发生。”
“你弄清楚点，今天可是你来找我，不是我去找你的。你去向我房东打听打听，我房租都没交，哪来的钱赔你，你完全可以动保险啊。”她似乎很有道理的反驳他。
他一时竟语塞，都要给他这个白痴普及点基本知识，低头在手机里搜索雷丁一词。乍看，确实和他的车标很像，可就算如此，也是强词夺理，没理由这都能看错。她还嘲笑他开几万块的车，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再抬头，眼前哪还有她的人影，趁他低头看手机时，她早已溜之大吉了。
叶余生，你还能再狡诈一点吗？
她一口气跑回家，关上门，反锁上，生怕他会追过来。去年他刮花的那辆车的车主，原来也是他啊。她唏嘘不已，好久才缓过劲来。她想起当年在福利院发生的一件有趣的事。福利院隔壁是农户自种的果园，秋天的时候，橘子熟了，她和便当带着几个小女孩翻过网状栅栏，闯进果园，爬上树，偷摘橘子，结果被园主十五岁的女儿发现了。幸好他及时赶来，叫她们先跑，他则留下来等帮主回来道歉。那时她撒腿就跑，在跑的那一路上，心中都在念着哥哥。
他是给她力量、光，还有希望的人。
园主的女儿后来喜欢上他，非但没有把她们偷摘橘子的事告诉大人，还经常悄悄送水果给他。
那些水果，全进了她的肚子里。她还调侃他以后就算靠出卖微笑，养活她也不成问题。
那时的她远比同龄女孩思想要早熟，她喜欢说笑话给他听。有一次她讲了一个笑话，他没笑，她自己倒笑得合不拢嘴，结果下巴脱臼，痛的无法闭上嘴，就那么傻乎乎的张大嘴，眼巴巴的看着他。由于路上的车非常少，郊外基本靠自行车和摩托车，他只好背着她往医院走。
日落黄昏，夕阳照在他的身上，金灿灿的，她望着他的侧脸，默默地想，这得基因多好才能生出此等模样的孩子啊。那是她首次和他亲密接触，口水流了他一身。她敢保证，至少有一半口水，是因为垂涎美色，多余流出来的。
他和寻常少年大不相同。在福利院生活的孩子，多出生在贫困的家庭或是父母双亡，但他身上，却有着普通男孩所不具备的高贵气质。那是一种寄于骨髓里的气息。他母亲，一定是优雅与美貌并存的女人。那年他十五岁，独自下葬死于重病的母亲，正承受丧母之痛的他，竟支撑着料理了后事。随后几天，他被送到福利院，生活了一年就被任道吾助养，留在身边悉心栽培，视如己出。关于他的亲生父亲，他只字未提，对外称与母亲相依为命。叶余生对他的了解，也就这么多了。
如今，他母亲若是见他有今日的地位，该有多欣喜。
往事，是不能提及秘密。他们之间竟有相遇，彼此都不知，过去多少次擦肩而过，才有此刻的别后重逢。阿姜打来电话，隔空都难掩兴奋：“明天上午什么事都不要做，我过来接你，准备看一场好戏，这次他是插翅膀难逃啊。亲爱的，你只有亲眼见他在众人面前被打回原形，才能解你的心头之恨吧。”
“他怎么了？”叶余生询问阿姜，心里一紧，不言而喻，他，是指任临树。
阿姜清了清喉咙：“虽然千树集团记者会还未举行，但我们的新闻稿，今天就已经写好，只待明天上午真像揭晓，以秒速发布了。毫无悬念，任临树攥改遗嘱的视频会在记者会上被赵裁公开播放，原来是新董事长上任发布会，结果却截然不同。他毁你前程，你必定要看他被打回原形啊。”
叶余生坐在沙发上，想起刚刚见面时，他仍意气风发，察觉不出半分大势将去的慌乱。
无论如何，她都要前去记者会，或许临场发挥，能替他想想办法。
2/“别为我做任何事，更别妄想打动我。”
记者会在Roman Sunrise酒店的会议报告厅举行。各路媒体悉路到达，叶余生被手持记者证的阿姜带进会场。她环顾四周，并没有看见任临树。
“赵裁放出消息，十分钟内，在记者发布会召开，会公开任临树篡改遗嘱的视频。你说，他至今还未露面，是不是已经心虚，不战而败？”阿姜指着大屏幕，若有所思。
叶余生诚恳地请求阿姜：“帮帮他，阿姜，也许眼下也只有你能救他了。毕竟拍视频的人是你，只要你一句话澄清，风浪兴许就可以平息。”
“我带你进来，不是给他找助手的。再说，我得罪得起赵裁吗？真不明白，任临树把你害的这么惨，你还想维护他。早知道你的心思，我才不会跟你说这件事呢。”阿姜的态度转变。
“那我去找赵裁。”叶余生离席，往会场侧门走去。
她和梁赫擦肩而过。“叶余生？她怎么也来了，可能和赵裁有关系。”梁赫奇怪，盯着她的背影，神情戒备。
她费了不小的劲才打听到，赵裁在五楼餐厅的男洗手间。
走进去，见赵裁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她高声道：“你看起来心情不错，有没有兴趣谈个交易？”
赵裁不屑：“你来这里找我谈交易，莫非是……”
“删除视频，那么你出轨的事，我就不去告诉你太太。” 她补充道，“你想问我出轨的证据？很简单，你还记得胶带吗？追悼会那天早上，地下停车场，你从车后备箱里拿出一卷胶带，钻进后排座位。两分钟后，你出来了，扔下一截用过的胶带。不好意思，你以后销毁证据，请用车载吸尘器。还有，不要随地乱扔垃圾。那截胶带被我捡到了，上面有六根染色的长发，而你太太却是黑发，对吧。”
“就凭这个，就想证明我出轨？”赵裁冷笑。
“看来你不了解女人的疑心病，只要她对你产生怀疑，定会想尽办法找出更大的问题。”叶余生呈思索状。
“放在过去，你这招也许能让我屈服。不过，此时无效。我太太怀孕了，你认为她会因为我的不忠而放弃我吗？只要击溃任临树，接任千树集团董事长，我在任家，就算公开养女人恐怕也没有顾虑了！”
“你真卑鄙！”
“任临树派你来和我谈判的？真是自不量力。奉劝你别太聪明，没有男人喜欢聪明过头的女人。”赵裁警告道。
叶余生的头有些发晕，时间不多了，她又继续交涉：“那我只好告诉记者，视频是你指使我偷拍的，这一切全都是你的阴谋。”她见赵裁脸色渐变，目露凶光。
“还有三分钟，你认为我会让你走出这个门吗？”赵裁步步逼近。她正欲往后退，背撞到一个宽厚的胸膛，她回头望见任临树，他用手臂猛地裹住她，一副安然无恙的姿态，收敛着恼怒：“我还没有沦落到要女人帮我求情的地步。让她走，我担保她不会出任何状况。”
“你在哀求我？”赵裁志得意满。
“好，我求你。”他牵起她的手，转身离开。她感受到他手掌的力度、身体的温度以及气息，他西服底下的灰色衬衫，手表的墨黑表盘，她查探丝丝细节，他如此真切。
“干吗求他，他不敢拿我怎样。”她为他的一句话难过。
“离赵裁远点，你要么离开酒店，要么静观其变。别为我做任何事，更别妄想打动我。”电梯里，他望着不断攀升的数字灯，表情平静。
“你想太多了，我但求心安。”
电梯停稳，电梯门打开，阿姜正好站在门口。
“午夜梦回，你真的能心安吗？”他旧事重提。
阿姜忍无可忍：“你凭什么这样说她，周得晚是重度抑郁症自杀，又不是她谋杀的。别把错都归到她身上，你自己真的爱过周得晚吗？若不是你，她绝不会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她会是一名出色的心理师，做她最热爱的事业！”
“麻烦你们稍后安静点，谢谢！”任临树避开她们，径直走向台。
李厉在他耳边低语，梁赫则观察着会场的动静。“你看吧，无论你怎么真诚对他，他都不领情。”阿姜气不过，见大屏幕一闪，开始播放视频，忙拍叶余生的肩膀，“在放了，快瞧，他还好意思高高在上地坐着。”悬挂在会场右上方的宽大屏幕正播放着清晰的画面——只见任临树从律师手中接过遗嘱，打开，从中抽出一张纸，内容拍不清楚。
原定的主持人，被赵裁临时换为自己的心腹。
“今天到场的各位记者朋友，如你们所见，这段视频是在任老先生的葬礼上拍的。相信大家已经一目了然，这位即将上任的千树新董对遗嘱进行了篡改。我代表任老先生遗孀董美思女士发言，为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一席话结束，全场哗然。
所有的记者都在现场飞速发通稿，并追问任临树——
“铁证如山，关于篡改遗嘱，你什么态度，接下来该如何打算？”
“能透露被你抽走的那张遗嘱的真实内容吗？”
“作为任道吾老先生的养子，你做出诈吞遗产的事，是否恩将仇报？能否谈谈这其中的心路历程？”
轰炸般的提问，连“心路历程”这四个字都不放过。
她坐在台下，看他被众人包围，被高举的话筒和摄像机困住，而他，依旧寡言。
“各位观众，备受关注的千树集团遗产风波，在今天得到证实，原继承人任临树，涉嫌篡改遗嘱，目前被记者围堵，他保持缄默。关于是否会被追究法律责任，详尽后续，我台将继续跟踪报道。”阿姜对着镜头，专业的主播水准。
叶余生凝望着任临树，从他的神情里察觉不到丝毫慌乱，一副临危不惧、坦荡君子的气度。
隐约间，从腿上的缝隙里，见他似乎朝她做了个ok的手势。
她揣摩不透，挈挈在心。
当舆论的声音达到顶峰，所有的人都伸长脖子等着看任临树的狼狈局面时，李厉走上台，身后跟着的是葬礼当日宣读遗嘱的魏律师。不远处，赵裁、任枝和董美思，三人隔岸观火。“大家静一静，不妨听魏律师说几句话。我相信，听完他的话，再做判断是最公允的。”李厉言外之意，耐人寻味。
阿姜抢先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他的话，要知道，他就是刚才视频里的那名律师！”
魏律师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恳切地说：“本不想看到今天这种局面，因为在视频里记录的画面发生之前，我就问过任先生一个问题，你这样做，若将来他人对你产生非议，该怎么办。我问他，会不会后悔。他给出的答案，我们稍后再说。先做自我介绍，我叫魏严，是任老先生在世时的私人律师。任老先生的遗嘱，完全是按照他的意愿来立定的，全程有录像为证，遗嘱内容由公证处公证。现在，大家请看大屏幕。”此时，屏幕上播放的画面，是医院病房，任道吾靠在病床上，但精神矍铄，思维缜密，一字一句口述遗嘱内容，魏律师在旁记录。
“魏严，将来若我的儿女发生遗产纠纷，对遗嘱的真实性有所质疑，你可公开这段视频你作证明。”任道吾吐字清晰。
画面突然暂停，是任临树关的。
他悲伤地说：“该走法院的程序，我们集团内部会走，我认为没有必要再继续看下去了，养父已逝，请让他清静。”
李厉十分痛心：“别再保护别人了，眼下你该保护你自己，你看看你想保护的人，究竟对你做了些什么。”说完，他对魏律师说：“请继续还原事实。”
“我手里的是遗嘱原件，稍后会将拍摄的遗嘱原件播放出来，大家做对比之后，就可以看出遗嘱内容是否一致。但先说之前我问任先生的问题答案。我问他会不会后悔，他说不会。其实如果当初他没有主动找我做那个举动，也许他比现在更名正言顺，更能光明正大的继承他应得的股份，但他没有，即使今时今日，被舆论推到风口浪尖，他仍然选择沉默。”魏律师声情并茂地说。
现场气氛被莫名感染，连听得云里雾里的阿姜，也表情凝重。
“今天，我带来了那张视频中被任先生抽出的遗嘱，现在，就面向大家公开。若仍有质疑，可进一步对比录像拍摄的遗嘱。”魏律师将一张纸遗嘱面朝众人。
只见白纸黑字上赫然写着亲子鉴定报告，并盖有醒目的权威鉴定部门公章。
所有人都紧盯着鉴定结果——
任道吾的基因型符合作为任临树亲生父亲的遗传基因条件，经计算，亲权概率为99.9991％。依据DNA检验结果，支持任道吾与任临树之间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这一结果，令人膛目结舌。
“原来他隐忍背负骂名，就是为了保全父亲的声誉，不伤害继母和姐姐的感情，宁可当一辈子名不正言不顺的养子继承遗产，也不愿意公开真相。”一个女记者感动落泪。
摄像大哥抹着眼泪，渐愧地说：“我们身为媒体人，应该传播的是这种正能量才对。我为自己先前的言论而羞耻，我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舆论瞬间倒向另一边，塑造出熠熠闪光的高尚形象。
叶余生向他望去，他表现得十分自然，假装万事不知的模样，唯有她心中清楚，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你以为他被制服，实际上控制局面的始终是他。
亏她还傻兮兮跑去找赵裁谈判。
她四下寻找赵裁等人的身影，只见董美思强行拖着女儿女婿离开会场。老谋深算的董美思，定不会让女儿暴露在口诛笔伐下，事情完全没有按他们设想的进行，她想趁机逃走赶紧准备危机关公关。
阿姜动容，语带哽咽地说：“我们都冤枉他了被啊，受尽非议也俯首甘愿，他应该很早就知道自己是亲生儿子，忍了这么多年，我一定要为他澄清。”
叶余生惊讶地盯着阿姜：“你……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我现在想想，他那样对待你也是有理由的，我表示理解。”阿姜两眼放光。
“你……”叶余生无语，从葬礼开始回想，原来她和阿姜，都成了他今日的棋子。
各位记者开始峰回路转的报道，带领观众的情绪从仇视到纠结到感动得潸然泪下，从路人转黑再转粉，高潮迭起。他无辜地垂手站在一边，只需要摆一个上镜的姿势就可以了。
他无需多言，轻而易举的就反败为胜，博取所有观众的垂怜和敬仰，成功塑造了一个忍辱负重、大义凛然的形象。
毫无悬念，他将成为商界的主流人物。
他也将深得千树集团上下员工的心。记者会结束后，她被梁赫请去酒店1107号房间。
站在房门口，她蓦地想起房号非常熟悉。
嗯，是她的生日。但愿这是个巧合，或是她一厢情愿，他早已心有所属。
她敲门，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他正皱着眉低头看资料，没瞧她：“你坐会儿，先发一封邮件再跟你说。”
明明是他找她，却还要她等，她在心里埋怨。她不知他手中的资料，正是他安排人从四面八方搜来的与“鹊鹊”相关的照片，他选了几张面孔相似的发邮件让人细查，那几个女孩，都是孤儿，皮肤白晳，有烫伤的经历。
他未曾想过，苦苦寻找的人，其实就在眼前。忙完事，他才想起她的存在。
“你还没走？”他问。
她闷闷地说：“要是没事我现在就走。”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在巴黎时是我太冲动，她的死，错不在你。你以后可以做你喜欢做的事，好好生活，再背负过去的事来惩罚自己。”
“任临树，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心理师，不是应该具备看穿人物内心的能力吗？连赵裁出轨的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你的那双眼，何况是我。”他本想提醒她注意自己未婚夫的举动，却没有开口。
“你是个例外。”她轻声说，挤出一个笑容，讽刺道，“世态都在往你计划好的方向发展，很得意吧。你根本就没有想过要隐瞒自己是亲生儿子的身份，更没有那么伟大去保护谁，不过是上演一出苦肉计，让赵裁他们掉入你精心布置的局里，其中也包括我。”
“我没有改变真相，顺应他们，只不过反转了结局。效果可见，相比自己宣告血缘关系，今天这种方式更深入人心。”他依旧镇静，起身倒了一杯红酒，转动杯身，慢慢地品位，“陪我喝杯红酒庆祝一下吧。”
“恕不奉陪！”她推门离去，心中悲喜参半。喜的是，他化险为夷，渡过这关；悲的是，他已是完完全全的商人，讳莫如深。叶余生走出酒店，回身望着这是座奢华的建筑，心想，自己大概永远都不会在踏足这里了。她哪曾想到，不久后，她将会成为这里的一名正式员工。
站在川流不息的马路旁等待红灯，同往日一样的姿势，双手抱怀，拥住自身，就仿佛这世界上的一切都与她无关联，眼神平静地望着前方，孤独而坚定。目光不会为任何人所转移，脚步也不会为任何人而停留。
这是她独处时一贯的样子。在周围人的眼里，比如阿姜、管川，还有管姨，他们一定认为她很没心没肺，好说话，基本不会拒绝别人提出的要求，这是她的软肋。装傻充愣，是为了保存她为数不多的几份感情。
她像个悲伤的小丑。
小丑以戏谑夸张的表演将欢乐留给看客，剩下排解不开的抑郁留给孤独的自己。
穿过这条主干道，是B市一个繁荣的商业广场，属于千树集团旗下投资。新建的几栋住宅大厦依傍着购物中心和美食娱乐城，这景象和几百米之外她租住的破旧的民宅，形成了莫大的落差。
巨幅的奢侈品广告，像是在嘲笑着这座城市每一个上班族的钱包。
她从大屏幕旁走过时，灯光亮了起来，把她的脸映衬的雪白，不用看也知道，这是周深信为某二线护肤品做的代言广告。
随着画面跳动，光线忽明忽暗，遥遥望着，她是那样渺小不堪，和身后屏幕上正闪动着水润肌肤的周深信比，相形见绌。简直是萤火虫的星光。
突然间，四周全都黑了下来，整个广场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人群中一片哗然，大家议论纷纷，莫非是供电故障，还是遇上地球日停电一小时？再浪漫点，是哪位男士要求婚吗？似乎可能性都不大。然后，灯光渐渐亮了，人们从广场屏幕上闪出的讣告里得到了答案，其实大家早就从报道里得知任道吾辞世的消息。
“任道吾死了？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么大一笔遗产，他的儿女可是舒坦了，我听说为争遗产还闹得沸沸扬扬。”
“除非明天全场一折，就当是普天同哀吧。”
众人议论着，他人的生死在自己的眼中还没有商场折扣来的重要，仅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千树集团作为上市企业，想必是顾虑董事长去世的消息会引起股票的骤然波动，所以讣告拖到葬礼结束后才向公众宣布。但事实上，因为财产纠纷的事，稍微关注电商圈新闻的人都知道。
任临树，这些都是你一手安排的吧。不知商场会不会有促销活动呢？她想起管川惦记了两个月的那条巴宝莉围巾。
她和管川打算七夕去领证，不摆喜酒，简简单单。她除了阿姜这个闺蜜以外，在B市，无亲无故。十几年前，是管姨收留她，尽管她自痊愈后，就独自生活至今，但若不是管川母子的救助，她恐怕早已病死路边。后来，她在学业上得到管川的经济资助，在巴黎被驱逐回国时，也是他的那句“回来吧，嫁给我”给她支撑。
说来十分具有戏剧性，管川的职业恰和她哭丧相反，他是司仪，每天都奔波于各大婚宴中。求婚时，管川买了一枚钻戒，一千六百九十九块钱，钻石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我主持过很多婚宴，见证过那么多新人，可我却不能给你一场婚礼，这是我欠你的。将来，我补给你，我会给你一个完整的。”管川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买完围巾，乘手扶电梯下一楼，管姨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今晚你来我们这边把饭做一下，我还在打麻将。你顺便买些卤牛肉，川儿爱吃，不然等你菜烧好，川儿的胃都饿坏了。叫你搬过来和我们住一起，你又不同意，做个饭都不方便。”管姨开口说了一通。
她也不做辩白，轻声说：“好……”
无意的抬头间，她握着手机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看见了站在一楼香奈儿专柜的管川，他挽着一个肤白微胖漂亮女孩，两个人有说有笑，正在购物。
“管姨，我现在有点事，先挂了。”她随即挂断电话，往管川身边走去，竟出奇的平静。
就在她电梯快抵达一楼时，竟又莫名其妙的停电，整个商场变得黑漆漆一片，周围的人乱成一团，甚至还有人阴森森地说：“不会是死去的任董回来了吧……”几秒后，灯亮了。
她面前的管川和漂亮女孩也不见了踪影。
仿佛是见到了海市蜃楼。
她没有追出去。
来到管川的房子，她脸上挂着无法掩饰的憔悴，见管川已经在家，对着电脑在忙。她什么也没说，蹲在小小的厨房里择芹菜叶子，空气里都是潮湿的霉气。心口突如其来涌出的悲伤，一波又一波。
她将手遮在额头上，轻声地哭了。管川走进厨房，倚着门，踌躇地问：“你……是在哭吗？”
“没有，哭是我的职业病，我只是在练习而已。”她很平淡地说。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她干脆地拒绝，接着又说，“你喜欢的那条围巾，在茶几上。”
“好贵，以后别给我买了，你留着钱自己买些像样的衣服。”
她话锋陡然一转：“把你身上的衣服换掉吧，香水味太重了。”说完，她低下头继续择芹菜叶。
管川慌张地连表忠心：“你别误会，这是今天一位伴娘喷香水时，我站在边上沾上的，我可没有和别的女孩有什么亲密行为。再说很快我们就要去领证了，别胡思乱想。”
“我相信你。”她望着管川的脸，想看清楚面前这个男人的真正表情。她没有捅破窗户纸，给他时间去处理，日子暂且过一天是一天，不想去对抗目前的关系。甚至她也怀疑自己的管川的情感，她冷静的自己都难以置信。
同时也开始理性地认识到，也许他们之间的关系，本身就是一种矛盾。
晚饭之后，管姨拎着钱包再次去了麻将馆。两个人显得尴尬起来，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一起相处的时间，多是在沉默中度过的。一个是婚礼司仪，一个是葬礼哭丧，出于忌讳，她很少在他面前提起自己工作的事。
因为管川说过，每次在外面，有人问起他女朋友的工作，他都不好说出真相，特别是和顾客闲聊时被问起，他更是不会说，他的客人都是喜事当先。
管川的理想是拥有一家自己的婚庆公司，她手边也有一些积蓄，她原本是打算买房用的，但她想拿出来支持他的创业。
每次谈起对婚庆事业的构想，他总是高谈阔论，她就在一旁听着。哪怕再遥不可及的梦，她也会尽自己微弱的力量去支持。
管川救过她的命。“你搬过来，和我住一起吧……现在凑合住这儿，明年动迁，咱俩和我妈加一起之前能分两套房……”管川欲言又止。
“不用了，以后再说。”她做好清洁后，拎起包，推门出去。
“为什么都是要结婚的人了，你却不肯亲近我，仍冷冰冰地我于千里之外？我娶你不是要你给我做饭洗衣服的。叶余生，你到底爱我吗？还是你心底里根本就只有那个人！”
管川的手机响起，他挂断，再响，他又挂断。
“接你的电话吧，我走了。”她下楼。
并没有亲眼见证所谓的出轨，也就无法从中探寻根究。就这样的局面，他们还要走入婚姻？她坐在公园僻静之处的长椅上翻看手机，在近期的通话记录里，看见任临树的手机号码，脑中浮现他的脸，她没有存储他的名字，但他和这串号码一样深刻。她想，如果当年她和他没有失散，后来他们是不是会一直在一起，不成分开过？
不错过有关任临树的任何新闻，用早几年注册的无名小号，关注他的微博，将他近五年的微博都看了一遍。他去过很多国家，他每年，都会去一次长白山。
你在纽约的黑夜，你在上海的白天，你在印度洋的清晨，你在长白山的雪地，你在任何地域任何时间，唯独不在我身边。
将嫁给他人，却如此失控地想着另一个男人，她为自己感到可耻。
叶余生，醒醒。
3/“哦……我打错了。”
位于郊外的任家别墅。
任临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还有一个小时，就是公司的上班时间。他有着商人的谨慎和大局观，经历孤独、贫穷、丧母，再加上任道吾连续十年对他的用心栽培，训练出他面对危机的从容不迫。
眼下将面临各种局面，他洞悉得十分透彻。
尽管他名正言顺的接任了千树集团的董事长，但这不过是刚开始。赵裁不会善罢甘休的。任枝穿着一件棕色睡袍，打着呵欠走下楼，赵裁则紧跟其后，贴心又紧张地说：“当心点，你可是怀有身孕的人啊，你肚子里，是爸爸唯一的亲孙子，血脉相传。爸泉下有知，该多高兴啊。亲生儿子又怎么样，我们这儿还有爸的亲孙子。”
“姐，恭喜你。”他因这个消息而惊喜，自己要当舅舅了。
“恭喜？你哪来那么多的好心，伪装保全爸爸的声誉，甘愿背负养子的身份，保护我和我妈，其实你等的就是这一天，我说的没错吧。真是卧薪尝胆的励志故事啊。你把我妈气得卧床不起，你的存在，就意味着背叛，她像个傻子一样抚养自己丈夫在外面的私生子，被欺骗了这么久。而你却迎合炒作，高调拿出亲子鉴定，你的目的达到了吧，既打压了我们，又拔高了自己，还站稳了脚跟。”任枝露出锋芒。
“姐，你好好养胎，公司的事，不要插手，我不想与你为敌，毕竟我们有血缘关系。”
“血缘关系？好笑，你是我爸的亲生儿子，可那又怎样，不代表我就认你是我亲弟弟。别忘了，我们可是同父异母。你不是养子，那就是私生子，都见不得人。听说你在公司里当着下属的面，称呼你姐夫为赵助理，是吗？”任枝站在阶梯上，不服地质问。
一旁的赵裁。委屈却又看似通情达理地说：“没事，我本来在公司就没有什么地位，一直也没做出什么成绩，小小一个助理，别人爱怎么议论我我不在乎，新任董要树立威风，我自然要配合嘛。”
“公司有公司的制度和规定，我没有别的意思。”他隐忍，坦诚地说。
“我在家也没见你对你姐夫有多尊重。我知道你瞧不上他，对他有偏见，可你别忘了，也是这个家里的人！你要是但凡还有一点良心，就该扶持你姐夫上位，而不是让他连你手下梁赫的脸色都要看！”任枝耿耿于怀的是，曾亲眼看见梁赫指挥丈夫去机场接客户，结果因时间延误，客户被竞争公司接走，给公司造成重大的损失。梁赫大发雷霆，问赵裁是不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任临树作出口头让步：“梁赫向来对事不对人，他哪里有冒犯，我自会处理。”任枝嗤之以鼻：“处理？你的心腹，执行的该是你的吩咐吧。如果你愿意停你姐夫当财务总监的话，你看公司员工对他的态度会不会毕恭毕敬呢？”
“财务总监一直是由李厉担任，你觉得他有何能力去求而得之？”他直截了当地反问。
他不想再继续这次谈话，以免引得各自不悦，索性起身离开。“老婆，你看他，对你都是这种态度，你想想平时你不在的时候，我是何等仰人鼻息。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我是你老公，是咱孩子的爸爸，你为我筹谋，就等于为孩子筹谋。”赵裁细眯如缝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要一步步拿回所有的东西，千树是爷爷和爸爸两代人的心血。爸爸现在死了，任临树也失去了靠山，我们还有妈妈在，她一定会帮我们的。暂且先让他做做这个傀儡董事长吧，那个位置，迟早是属于我的。财务总监的位置，非你莫属。”任枝盯着任临树驶远的车，阴冷地说：“我敢保证，从今天起，任临树，你的好日子要结束了。”任枝阵营的人，被员工归位公主党，而任临树的人 ，是太子党。他刚刚站稳脚跟，暂时不想进入人事变动。等时机成熟，他自然会将任枝阵营中的人安置到集团旗下子公司的生产岗位上。
偌大的办公室，并不豪华，从简从素嗯人文环境，墙上挂着一副字画，是古人真迹，画的内容大有“我欲乘风归去”的隐士之意。几盆盆栽，绿意盎然。一面墙的书架，整齐的摆放了各个时期的图书，这些都不是装饰书，基本上都有他翻阅后留下的详细批注。
他正襟危坐，握着钢笔在一份份文件上签字。
高处不胜寒。
如临大敌般度过每一天，这就是任boss眼下的状态。他深知自己处在内忧外患的危机里，为此在一步步做着充分的准备，在危机将要到来之时，他已可沉着应对。白天开了一天的会，晚上又和李厉还有梁赫开三人小型会议。直到夜深，才匆匆在公司附近的餐厅吃了份简餐。
耳边仍思虑着李厉和梁赫的谈话——
“我调查到，赵裁秘密给参会的股东送支票，拉拢关系，想坐上财务总监的位置，掌握集团的经济大权。”李厉着手调查赵裁那条线。
梁赫查任枝。
“我也发现，任枝最近和这些股东的太太们一起购物、做SPA、打麻将，看似不插手公司的事务，怡然养胎，实际是想从这些股东的家庭内部入手。我看，他们夫妻二人是想架空老板，把你变成傀儡。”梁赫一向直言不讳。
任临树怎会看不穿，但他不能采取非常直接的手段去还击，落给旁人话柄，虽然他已经树立了一定的公信力，但只要稍微不慎，就会被赵裁找时机在董事会上弹劾。他应该做些壮声势、得人心的事，更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才是实至名归的千树集团掌权人。周五连续开了一上午的董事会，不出所料，在公司高层的人事变动上，赵裁可是下了不少资本收买股东人心。
最终，赵裁竟轻而易举地如愿当上了财务总监。
任临树身处高高在上的位置，环顾整个会议室的一干人等中有几个是他阵营的。他能够把握的只有李厉和梁赫，而梁赫是个粗人，不善经商，李厉多年出谋划策，是千树集团的军师，似诸葛亮，也可说，没有李厉，就没有千树的顺利上市，更没有千树的今天。
可他保不了李厉，让李厉从财务总监变为行政部部长。
他开车回家。沿路看见有行人在并肩谈笑，看起来是一家人刚结束了宴席，彼此挽着手归家。他这才意识到，他哪里有家，不过孤身一人。在RomanSunrise酒店有他的一间单独的套房，他常会过去住，一是离公司近，二是住酒店方便，像早餐这些问题都可以解决。别墅那边他很少会过去住，房子太大，他独身住，更显空落。
剩余的时间，他住在一处高档小区，一室一厅的小公寓。
他跟每一个在这座城市打拼奋斗的年轻人并无区别，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孤独得连个说话的人也找不到。他从未感受到拥有权力的快乐，只是在承受着背后的压力和焦虑。
他靠在沙发上，右手揉着太阳穴，左手拿着一张旧得泛黄的老照片，他看着照片，冷清而深情地低喃：“你到底在哪里，过得好不好，为什么不来找我，我一直都在找你，别忘了我......”
在他被任道吾带回家助养一个月后，他才有机会回到福利院，并且那时也成功让任道吾答应一起助养鹊鹊。可遗憾的是，等他到了福利院，却得到她已离家出走的消息。她骗他，她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国外舅舅来领养她，她是偷跑走的。无法想象在他走之后，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有勇气离开。而他除了从院长那里要了一张鹊鹊第一天来福利院时拍的照片以外，再无别的线索寻找她。
此后，他从未停止过找她。这么多年过去了，最担心的十个字：惜闻君未婚，儿女已成群。他在心中默念道。算算看，她已到婚嫁的年龄了。一旦想到此处，他的内心便生出隐痛。尤其是近几年，更是担忧，生怕她已无声无息地在世间的某一处嫁为人妻。他不允。
手机里，跳出一条语音消息——
“哥哥，快来看我的INS，刚上传的汉服剧照，古装剧，我演公主，女一号。我的生日要在片场庆祝了，顺便也当为新剧宣传炒一下，你一定要来啊。”
周深信甜糯的声音传来。
他沉思片刻，已有决策。
窗外霓虹亮起，这座城市美得就像哭过。
夜里十点钟，叶余生看见阿姜提了两袋火锅食材站在门口。
叶余生似乎没有说话的力气，只是苍白地笑笑。
“怎么这么憔悴呀准新娘，我就知道你一人在家里，这不来找你吃火锅嘛。顺便透露点消息给我，记者会结束后，任临树找你谈了些什么话题？”阿姜挤了进来，指挥着，“边说边洗菜，我都还饿着肚子呢。”
“没说什么，总之以后，你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他。风波已经结束，我和他也撇清立场了。”
“每次提他，你就像有深仇大恨似的，明明一心袒护他......你不会是暗恋他吧？”阿姜很快否决，自我解释道：“那也说不通啊，你是因他未婚妻的死耿耿于怀，觉得愧疚所以才会帮他，对吗？”
“嗯......”叶余生假模假样地点头。
桌上放着两本存折、三张银行卡、一个计算器，叶余生坐回原来的座位，拿起一本存折，叹息一声：“我在算账啊，我打算把这些钱集中起来，交给管川去开婚庆公司。”阿姜的表情凝重起来：“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在为钱拼命，真要全都拿去支持他吗？这可是你所有的血汗钱啊。”
“不然呢，我们都要结婚了，钱还分彼此吗？只是我这心，倒不是为钱，就是，慌乱害怕。我也不愿。”她只觉前路迷惘，如同身处浓雾中。
“你们吵架啦，我说管川也真是的，这都要结婚了，还在忙工作，也不多陪陪你，你这叫婚前恐惧症。对了，我帮你揽了个活，周末影视城那边，古装剧群演，有两句台词，四个镜头，怎么样，去不去？”阿姜将菜拿进厨房，从橱柜里把电磁炉找出来，一边说一边忙活，然后被一只蟑螂吓得凄厉尖叫，跺着脚跑进客厅，“蟑螂啊，快去干掉它，活的飞出来了，吓死我了。我说叶小姐，你好歹换个像样的公寓住吧，你这种自建民宅真的太养蟑螂了。”
叶余生摇摇头，苦涩地笑。
“你婚后的日子，我可想而知。管川一天天忙得不着家，他妈就白天黑夜玩麻将，他那边的房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我看你啊，要不是因为他们母子俩救过你的命，你是不会嫁给他的吧。唉，你到底是真喜欢他，还是在报恩啊。两个眼看要结婚的人，居然连吻都没接过，真是毫无半点荷尔蒙上的互互动。”阿姜叹道。“别光说这些了。从周得晚死的那天起，我对爱情、对梦想，就再无斗志。那个群演我接了，以后不能哭丧了，我得另谋生计。”叶余生垂下头，内心无比酸楚。她清楚自己想要的，无非是嫁给一个可托付终生的男人，以求得到完整的家庭。
我们于这浩瀚的世间，是沧海一粟，与世界所建立的联系，细想起来，不过仅仅是跟身边的几个人的关系而已。对多年以来都孤身一人的她而言，没有什么比家更重要了。
她回想有一年，她独居在郊外的出租房里，白天上学，晚上在茶楼打零工，凌晨两点下班，淋了一场暴雨之后，高烧了一夜。好像这一生都从未像那夜般寒冷，将一床冬被紧紧地裹住身体还瑟瑟发抖，甚至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她想就算病死在这儿，也没人知晓，无望远远比疾病更摧残人。那时候她就想，要是有个人能够给她倒一杯温热的水递过来就好了。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令她比旁人更清醒地明白，她要有个家。
相比之下，她更羡慕阿姜拥有温暖的家庭。每次听阿姜母亲在电话里句句关切女儿的近况，她也会在心中悄悄喊一声“妈妈”，希望逝去的母亲能够听得见，想必母亲临死前最放不下的，也就是她了。如今，虽没有成就和富贵，但至少她长大了，不再像幼年那样孤弱，也能养活自己了。
“阿姜，过两天是我妈的生忌，我想去她坟前上一柱香，顺便告诉她，我要结婚了。”她凝视着窗外的月亮，宛如回到母亲还在世的那年，母女二人挤在狭窄的棚屋里，月光穿过破了洞的屋顶，照耀在母亲的面庞上，是那样宁静与温柔。
“是啊，要和管川一起去，得让他当着你妈妈的面发誓，一辈子照顾好你，不能欺负你没有娘家，否则，他岳母的在天之灵也不会放过他。”阿姜拉起她的手，动容地说，“还有，我就是你的娘家人，他管川敢辜负你，我也不会放过他。”
她将头抵住阿姜的肩膀，唏嘘道：“原先，我从来都没奢望过得到爱，可现在，人世的各种爱，我都得到了。”而心里却又生起一个声音，除了他的爱。
翌日清晨，她将存有全部积蓄的银行卡装在信封里，去了一趟管川家。宿醉的他尚未醒来，她把信封放在桌上，便悄然离开。留下字条：钱都存在卡里，密码是你的生日。后天是我妈的生忌，希望你能抽出时间，陪我一起去墓地。我现在去影视城干活了，以后不再哭丧。
坐在前往影视城的小巴上，她的手机响起，屏幕上是那串熟悉的号码。
任临树，他怎会打电话过来？她的心，顿时紧张起来。
她接通电话：“喂，有事吗？”
“哦......我打错了。”他听出她的声音后，直接挂断。
叶余生有点莫名其妙。
任临树望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手指停留在陌生的数字上，他向左滑动，删除了号码。
办公桌上，摆放着唯一一个相框，里面那张发黄的老照片，是鹊鹊第一天进福利院时拍的。那年她才六岁，白皙的娃娃脸，头发乱糟糟的，脚边落满了酒瓶。镜头生动地捕捉到，旁侧高处的香樟树上站着一只喜鹊，正翘起鸟喙啼叫。鹊鹊曾告诉过他，她的生父叫叶庄言。依着这条线索，任临树在监狱里寻找到她的生父，由于故意伤害罪致两人死亡，被判死缓，因在狱中表现良好，有过两次减刑。鹊鹊四岁时，叶庄严就已经批捕入狱，可见他对女儿没有什么印象。就此一无所获。
记忆里那一年甜蜜的小时光，代价是他要花十多年去寻找她。
歌曲里唱：“爱情就像富士山，你不能够搬走它，拥有它的方式是，路过它。”
——“不能一起生活，但可以一起活着，我接受这样的条件。”

第三章 “你这样以后我该怎么做人啊？”“做我的人。”
1/“你还好吗？”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来片场跑龙套。最初她就演一些在镜头里走来走去的路人，或者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死尸，后来有个导演听说她会哭丧，领略到她的哭技后，她便渐渐在群演里以哭而小有名气。她哭得真切，听者为之悲恸，专业水准不亚于科班出身的演员，无人知道她过去是心理学高材生的经历。犹记得在巴黎时，池之誉对她讲的那句话：你只有做到对自己情绪收放自如，才能去把握每一名病人的心理。阿姜自告奋勇做她的经纪人，片场需要这种戏份儿的角色，就会通过联系阿姜来找到她。她坐在灰尘密布的古城门外，独自背着台词，翻来覆去就两句话，她调整着声音，尽量配合好表情来将演技发挥到淋漓尽致。
“我已经饿了三天了，求公主开恩啊......不要踩我的馒头！”她思忖，人在最饥饿的状态，见到食物会是怎样的疯狂。
“喂，你还不进来，过来试衣服，化妆！”副导演挥手，让她过去。
她小跑着跟过去，不小心踩到地上的矿泉水瓶，险些摔倒，踉跄了一下。她弯腰将瓶子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满怀希望地喊：“导演，我觉得有个地方可以稍微改一下。”不远处，那辆黑色车子缓缓停下。
任临树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靠在车窗上撑着头，微微皱眉，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片刻后，一辆银色房车驶入视线，车内拉着窗帘，遮掩得严严实实的。
从银色房车上走下来一位助理模样的工作人员，小心地打开车门。周深信身着华贵汉服，尚未上妆，清丽雅致的发饰，从车内走出。稍作回顾，便看见他醒目的车，提着裙角，面带微笑地朝他走来。
“哥哥，你总算来了，见你一面太不容易了。你看看，我像不像大汉公主？”周深信朝他笑笑，露出一深一浅的酒窝。
他凑近，低语。
余光已瞥见七八米开外乔装成游客和路人的记者，隐形摄录机正悄悄对准他们。
他讲了个笑话，逗得周深信掩面，娇笑连连。
“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他伸手从车后座上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在手中晃晃。
周深信皱皱秀挺的鼻子，细嗅：“闻都闻得出来，这是我们小时候最喜欢吃的桂栀糕，快给我尝尝，我肚子饿坏了。”说话间，就将盒子打开，只见里面整齐摆放着白色糕点，映入眼帘，芬芳沁人。
他边整理着袖摆上的袖扣，边说：“知道一般礼物都是你唾手可得的，所以这份糕点，合你的意吗，公主？”
“哥哥，还是你最懂我。不过，这味道，居然还是出自宋叔叔的手艺，他不是早就回乡下种花栽树，颐养天年了吗，怎么还能吃到他做的点心？”周深信接连着吃了三块，丝毫不像平时还有担心长胖的顾虑。
“五顾茅庐才请回宋师傅，梁赫前去三次，我又亲自去了两趟，他才答应来RomanSunrise做糕点师，为酒店餐饮这一块提供独家手工点心，也将成为RomanSunrise又一道招牌。”他饶有信心。
“可是，听说他自妻子病逝之后，就关店避世了。他这次出山，又是为什么呢？”
“这可是商业机密，不在礼物之内。快吃，我看群演都开始准备了。”他用下巴点了点远处的人群。
周深信娇嗔一声，撇撇玲珑小巧的嘴：“除非哥哥你陪我一起去。”
他淡然应许。从车内下来，立刻就被潜伏在四周的记者们包围。七八个敬业的娱记，满头大汗，顾不上擦拭，话筒和摄影机一齐对着任临树和周深信。
“请问任先生，你和女演员周深信是什么关系？”
“周小姐，今天你在剧组庆生，富二代男友曝光，是打算公开情侣身份吗？”
“任先生，请问你和你同父异母的姐姐之间遗产纷争进展如何，会通过官司来解决吗？”
“据了解，周小姐和任先生已逝的前未婚妻周得晚是姐妹关系，至今周得晚的自杀原因还不明。你们这样公开会面，对得起她的在天之灵吗？”
娱记强悍地将一句句冗长话，说得既快、准，又清晰。
周深信闭口不答。
“无可奉告，抱歉。”
“任先生，最后再说一句吧，让我们回去也好交差啊！”一位记者大声喊道。
他回头，轻描淡写道：“七夕期间，我们千树集团旗下的百货公司和酒店均有优惠活动。”言毕，对着镜头微微一笑。
镜头后面的女摄像师推推黑框眼镜，花痴地眨了眨眼睛。剧组的工作人员很快就赶来了，将众记者隔离开。周深信也在助理的护送下，进入片场。
烈日当空，只见十多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模样的群演，走入视野中。站在人声鼎沸的古道上，来往是卖胭脂水粉和字画的商贩，各种汉服和发饰装扮，乍一看，真像是穿越到了汉朝。当导演带着浩浩荡荡的灯光、摄影一众机器出现时，瞬间又穿越回到现代。
总导演在某次晚宴间与他打过照面，见他大驾光临，一番有失远迎的客套寒暄后，赶忙让手底下人搬了一张太师椅过来。遮阳伞下，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正在拍摄中的场景，衬衫袖口半遮的手表隐隐约约间闪着光。
拍摄场景：民间水涝，公主出巡，在市井街头派送馒头给乞丐，福祉黎民百姓。
叶余生像个乞丐一样闯入他的视线。
她披头散发，看起来半年没洗澡的架势，蓬头垢面，脸上的污渍简直是一袋洗衣粉也解决不了立白的问题，衣服补丁添补丁，大脚趾从破烂的鞋头里钻出来。这模样，和街边的流浪汉有何区别，简直只要给她个搪瓷碗，就能乞讨到满满的硬币。
接下来的一幕，就是电视剧中常见的镜头，一群乞丐包围上去，争抢公主手中的馒头，而叶余生扮演的乞丐是唯一一个有台词的。所以她比任何人都卖力，看起来也更有专业演员的水准。她真是使出浑身解数，自我发挥着她对乞丐的理解。当叶余生从人群中走到离周深信最近的位置时，她们的目光对接上，她能够微妙地感觉到，并刹那间反应过来，对方认识自己。这令叶余生感到震惊，因为十四年来，她们各自身上都发现了巨大的变化，她若不是早先看媒体报道周瑞和任道吾助养的事，也无法将面前的周深信和便当联系在一起。周深信能够一眼认出她，必定有因由。
周深信的目光接着就转向遥遥观望这边的任临树。
导演因此喊停，却把错怪到叶余生的身上。
“那个一号群演，你能往后退点吗？你离公主那么近，你知不知道侍卫会一剑刺死你啊！重来！”
他看她满脸错愕，倒有些忍俊不禁。
反反复复，她真是尽力，一次次抢来馒头，又一次次狼吞虎咽塞入口中。馒头掉在地上，也不管那么多，伸手在地上摸索，从十几双脚底下去捡，手估计都被人踩肿了。
在吃了九个馒头之后，终于，成功拍完。而这期间，她专注演好自己的戏份儿，没有和周深信有多余的交流。
天色已晚。她坐在古城墙的阶梯下数钱，群演费用当日结清。虽然辛苦半天下来，酬劳并不会比哭丧多，但至少这份工作不晦气，不会给管川的婚庆事业带来不好的影响。
此时，片场里响起齐唱生日快乐歌的声音。整个剧组都在给周深信庆生，如果她没记错，便当的生日，就是今天。十四年前，她在福利院给便当唱生日歌时，她让便当许愿，其实不用猜也知道便当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曾经流落福利院的孤女便当，是今时今日周瑞集团董事长膝下唯一的养女周深信，影视圈当红小花旦。
周瑞夫妇多年不育，晚年得女，可见周瑞对周得晚的喜爱。岂料，周得晚十二岁起，患有抑郁症，为了让女儿有个陪伴成长的姐妹，周瑞助养便当，取名周深信。岂料，周得晚大婚之前，在巴黎跳楼自杀。这大概就是周深信的命吧，瞬时得宠，成为周家的掌上明珠。痛失爱女后，周瑞对周深信更加视若亲女，拿出巨额投资她的演艺事业。
这些从八卦报纸那看到的小道消息，大致可以拼凑起便当进入周家之后的轨迹。
叶余生并不因自己和周深信的身份悬殊而难过，只是当她看见任临树的车停在对面时，她感觉无地自容，还伴有汹涌的悲伤。
当年的三个人中，只有她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她不敢相认。而周深信之后的表现，似乎并没有认出她，因为如果认出她就肯定会来找她啊。叶余生想，难道是自己的判断出错了？脏兮兮的乞丐服和妆容都没有换，原生态模样，远看，还真是让人想施舍点零钱。这时，副导演匆匆跑来，叫住她。
“总导演叫你去试戏，看你下午的表现到位，所以给你加一场戏，拍完就结，片酬是上场戏的双倍。”
居然有这等好事，她怕有特别要求：“那事先说好，我不拍脱衣服的啊！”
“你想多了，就你这姿色和身材......还是穿衣服适合你。衣服都不用换，客栈酒戏，你会喝酒吗，得真喝啊？就因为需要喝不少酒，所以才给双倍。”
“会会，没问题，我肯定行。”她听完，连忙接活。
“夜戏，得拍挺晚的，喝醉能回去吗？”副导演又问。
她倒洒脱：“能，我有助理在，她会送我回酒店的，放心。”
一场就着两碟小菜不断灌整坛酒的戏，菜和酒都是公主赏赐的，依照剧本，她得边喝酒边哭。原说哭技是她最拿手的，她却半钟头也哭不出来。急得导演团团转，而她也只能不停地喝酒，直到酒气冲天，醉意不浅，她突然释放，哭声连连。
导演连连称赞。
那些眼泪，都是真的。皆因她远远听见周深信叫了他一声“哥哥”。
等戏结束，已经到夜里十二点了。她迷迷糊糊听见副导演在喊：“乞丐一号的助理在哪儿，喝醉了，过来接一下！”
有几个人嗤之以鼻，捂着嘴笑。一个跑龙套的，还请得起助理，不是笑话吗，当自己是大腕啊。
她踉跄走着，拿出手机，打电话给管川。
“喂......我在影视城，你能来接我吗？”她揉着疼痛的太阳穴，勉强问。
管川压低声音：“这都几点了，我也没车，怎么接你？不是说好不回来，你自己住那边的嘛，找个酒店住下，明早乘小巴回来。”
“我喝多了，头晕......”她嘟囔。
“那你打电话给阿姜，让她开车去接你。”管川还没等她说完，就挂断电话。
影视城距离家还有三小时的车程，她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醉醺醺地眯眼辨认方向。
“没错，往那边走。”她指着路口，傻呵呵笑地，打了个酒嗝，浑身觉得躁热，酒精的威力似乎才刚开始发作。慢慢的，越来越觉得头重脚轻。任临树拉开副驾驶车门，等周深信坐好，再关上门，从车后绕回驾驶位坐下。
“哥哥，送我回酒店后，那你呢，我看都这么晚了，你就别赶回家了，和我一起住酒店吧。明天上午三场戏结束后，我们一起回去。”周深信说着，伸手搂住他的胳膊。
他不经意地抽开手臂，握住方向盘，专注地倒车。
“明早还有两个会议。”他言简意赅。
周深信的两名助理，开车跟随其后。
他看见前方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叶余生，还是那身拍戏穿的乞丐服，乍一看像个流浪女。他减缓车速，在她身旁摇下车窗，紧皱着眉头，问：“你还好吗？”
她摆摆手，大咧咧叫道：“我没事，还能喝！你走远点，别管我......”
周深信故作镇定：“哥哥，你认识她？”
“不认识。”也许是因被她拒绝，也许是出于担心，他莫名地感到不悦，加快车速，一脚油门驶离她身边。
他从后视镜里望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下。这到底是怎样一个愚蠢贪财的女人，简直想钱快想疯了吧。
她站在原地，猛吸一大口热腾腾的尾气，看着那辆黑色车子绝尘而去。
车子行驶在天桥上。穿过霓虹，光线照射在他的面庞上，明明暗暗。车内温度适宜。松柏和苍兰气息，混合着烟草味，非常男性化，几乎嗅不到一点女人的气味。
他去任何城市，开车时，都有收听本地广播电台的习惯，可以提早了解城市的交通路况，预知危机。还有把握时间观念，也是他的习惯。
周深信从包里拿出发香喷雾，轻轻按了一下。
他将车窗降下一条缝隙，任风吹散香气。没有言语，默默开车。
“临树。”周深信突然柔声唤道：“以后，不再喊你哥哥。”
他是多么睿智的男子，当然不会问为什么。
“这十几年来，你没交往过女朋友，是因为你还没放下鹊鹊吗？就连和我姐姐的订婚，也是因姐姐患了抑郁症你才答应的。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为找到鹊鹊，我们花了那么多人力去找，结果呢，一无所获。也许她早已结婚生子，她生活得很好，根本不想你找到她。甚至往坏处说，当年她那么小，也许独自遇到意外，早就死了......”周深信想说已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她不会死，她一定比我们还努力地活着。我自有分寸，也不会停止找她。就算找到老，能再见上一面，也是好的。”他说这话时，目光凝视前方的夜色，脸上浮起温柔的笑意。
“那如果当年烫伤的人是我，我留下，她和你一起被领养走，你还会这样找我吗？”
“至少我知道，换了是她，她一定不会放弃找你。”他坚信。
周深信的心，一阵惶然，跌入深谷，不知归处。
这时，广播电台里插播了一条通缉令——
“我市近期发生多起连环强奸杀人案，经公安机关连续侦查，已锁定犯罪嫌疑人，目前在逃，悬赏五万......”
他脑中，想起叶余生。
“我还有事，你跟助理一起回酒店吧。改天再见。”他干脆地说完，将车疾速刹住，停靠在路边。周深信悻悻地下了车，回到后面助理的车上，打开手机，里面是她下午在片场悄悄拍的一张叶余生的照片。
“你终于出现了，若不是这些年我始终都掌握你的行踪轨迹，定期有人拍照片传给我，还真认不出你来。看你眼下狼狈的处境，难怪你站在哥哥面前，他也不知你是谁。有自知之明的话，就永远别和他相认啊。我绝对.......不会让你抢走他的。”周深信的眼眸中透着一股浓浓的恨意。
2/“起来，跟我走。”
在任临树看来，他也认为自己很不可思议。向来把时间看得高于一切的自己，竟然会为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提心吊胆，他只能自嘲，越发慈悲为怀了。想起最后看到她时，她醉得站都站不稳，说不定会随便找块草地躺下呼呼睡去。反正她看起来，还真是能干出这种事的奇葩。
一年前，周得晚的死，他一时冲动之下，将所有的责任都归咎于她。若不是他，她也不会落得如今境地吧。
想起记者会上，叶余生的朋友对他说的那句话——
“若不是你，她绝不会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她会是一名成功的心理医生，做她最热爱的事业！”
沿路返回，车速已达到限速的最高公里数，穿越这座城市的南北方向。在靠近影视城的路段，他开始减慢车速，摇下车窗，沿着马路两旁寻找她。
却没有看到她的踪影。
他忽然想起，之前和她有过通话记录，不过已经删除了手机里她的号码。他查阅台风当晚的通话详单，他找到了一串号码。拨打过去，却无人接听。
这个蠢女人跑到哪里去了。
他走下车，继续拨打电话。空荡安静的夜里，似乎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手机铃声。她一定就在附近，他搜索着周围，绿化带、加油站、天桥......
他蓦地一惊，听到两声惊悚凄厉的惨叫。
是从天桥底下传来的！
他大步跑过去，生怕去晚了一步，她会受到伤害，这只不过算是良好市民的见义勇为吧。
若不是亲眼所见，恐怕他怎么也不会相信世上会有如此“惊为天人”的女子。只见叶余生和一个流浪女并肩坐在破烂的竹席上，两个人正在高谈阔论地谈心事。一旁，放着个变形的破铁盆，里面有一些零碎的硬币和纸币。
他双手别在身后，站在她面前，而她垂着头，盯着他锃亮的皮鞋，眼神迟钝，慢吞吞地说：“光看鞋，就知非富即贵......先生，我们无家可归，你可怜可怜我们吧......”
他摇摇头，稍微屈膝弯腰，俯下身子，标准周正的普通话说：“叶余生，起来，跟我走。”
她想抬头，却反射性地垂下眼帘，握拳捶了捶自己的太阳穴，对身边的流浪女说：“我醉得都出现......幻觉了。走了的人，又怎么会再回来......”说完，呜呜地哭起来，紧接着，她张开怀抱，紧紧地抱住他的双腿，说：“既然是幻觉......那就享受一下吧。”
他睁大眼睛，任由她搂着，一动不动，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沉沉地睡着了。
“先生，你赶紧把她带走吧，她是个疯子，跑来要睡我的床，还说跟我比乞讨，看谁讨的钱多。刚见了只蜈蚣，就吓得乱喊乱叫的，吵得我都没法睡觉了。她还给了我手机号码，说要和我做朋友，拉我聊天。我看她啊，就是同行，想来抢我的生意。”流浪女嫌弃地说。
任临树从钱夹里掏出数十张百元钞票，放在铁盆里，说：“近期治安不太好，去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
“谢谢你，先生，你真是个好人。”第一次有人施舍这么多钱。流浪女借着对面行车的灯光，细细打量他，露出无法相信的神情，又盯着叶余生的身后看了看，问：“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不会真是幻觉吧。先生，你和她这乞丐，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的债主。”他说完，弯腰拉起她的一双手臂，将她拦腰抱起。挺重的，她的头斜歪着依偎在他的怀间，努了努嘴，像在数落着什么。
他就那样抱着像乞丐一样的她，朝停在对面的车走去。
流浪女看呆了，扶着天桥的拱壁，探头观望，眼睛都不眨，感叹道：“原来世上真有灰姑娘啊，我也好想被这样英俊的男人抱上豪华车啊......”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把这种女人抱进车里。任临树将叶余生放倒在车后座上，在她的头下枕了个方形靠垫，见她满脸通红，酒气熏天，吧唧吧唧嘴后，翻了个身，面朝着车座后背，长发乱糟糟地糊了一脸。
她这种姿势躺着，他不方便开车。
他给她翻了个身，拂开头发，拨到耳后。在车内昏黄的灯光的映照下，她的脸清晰、消瘦，秀挺的鼻梁，睫毛细密且长。要是认真打扮起来，换一套衣服，应该不会丑到哪里去。目光顺势而下，只见她颈间戴着一条银项链，坠子看起来倒挺别致的。再往下，就是乱糟糟的衣服，没法入眼看。
他坐到驾驶座上，发动车子，开到一处僻静的公园旁。回头看她，纹丝不动地睡着，鼾声四起。她真是给他完美诠释了“孽缘”的定义。看眼下的情况，无法开车上高速，而他又务必在明天早上九点回公司开会。等她睡醒，还不知她会睡到几时。
于是他只好给梁赫打电话：“你马上开车过来，我遇上个棘手的问题，你赶紧来救场。”
“是，老板，三小时后见。”一只细瘦的手如贞子般伸到他的面前，他惊得回头，而她皱了皱鼻子，趴在车中控台的位置，哭着说：“我饿......我饿啊，给我馒头......”
好家伙，她入戏挺深的，醉成这样都还在背台词呢。
“喂，老板，你那边什么情况？”梁赫追问。
他忙捂住电话，朝她做个“嘘”的手势，对着话筒一本正经地说：“没事。”
挂断电话，等待他的就是她半眯着眼睛无休无止的酒后纠缠。一直嚷着要馒头馒头的，他又去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馒头和玉米回来，结果她已将乞丐服脱了一半，衣衫不整地睡着。
他轻手轻脚放倒车座，想稍适休息一会儿。结果还没定下神来，她又开始哭闹，他只好坐到车后座，陪在她的身边。他抓住她的手，温和地说：“吃点东西，还是热的。”
她静静地抱着一根玉米啃，还没啃完，又再次睡着了。车里冷气开着，他拿条小毯子给她盖上，坐在一旁。黑暗中，困意袭来，不知何时，他也合上眼睡着了。醒来，天已渐亮。
他看她仍在睡梦中，便推了推她，她却毫无反应。再看手腕上的表，疑惑，已经五点了，梁赫一向守时，怎么还没到？他找手机，才发现掉在车地垫上，有一个梁赫的未接电话，还有一条短信。
——老板，我看你们俩睡得正香，我不便打扰，五点一刻过来接你。
这个梁赫，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识趣了？“呕......”她突然坐起身，剧烈地干呕起来，用手捂住嘴，实在忍不住。
“喂喂喂！你千万不要吐出来，听话，吞下去。”他最担忧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还以为酒该醒了，却没想到逃不过吐的这一关。
“忍住忍住，我给你拿纸......”他起身拿纸巾盒，这才发现外面来了一帮记者。
庆幸的是，她都吐在纸上了，没有将他的车弄脏。
叶余生不好意思地望着他阴沉的脸，疏离地弹跳开，警惕地问：“我怎么会在你车上......对不起啊，我这就离开。”她匆忙狼狈地低头，还没等他叫停，她已经打开了车门。
他们就这样还没来得及整理就出现在记者的镜头里。一时间，记者一拥而上，闪光灯对着他们拍个不停。她抬出车门的右脚，立即缩回，第一反应就是关上车门。“任先生，请问你对此有何解释，你带回车内过夜的女士，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昨天你和女星周深信交往第一次曝光，今早就被活捉与神秘女性在车内共度良宵，任先生能否澄清......”
一大帮记者包围了车子，拍打着车窗玻璃。
她惊恐地问他：“我们该怎么办？糟了，这次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你别坐那儿一动不动，快想想办法解围啊！”
他镇定自若，单手整理着袖口，露出手臂，简洁地说：“你坐好别动。”
“为什么要回来找我？”她看了一眼他。
“我是良好市民，不想看醉酒后的危险分子流落街头。”他还不忘高冷耍酷。
“你知不知道这会对你产生多坏的影响，外面那群记者肯定乱写一通，你干嘛要管我......”她双手抱住头，埋在自己的腿间，痛苦地说。
他紧闭双唇，一言不发。梁赫赶来，威武结实的身形三两下就将这群弱鸡般的记者挡开来，用手直指镜头，冷冷地说：“我们现在要离开，识相的自动退后，否则我也会让你们尝尝被跟踪的滋味。”
话音刚落，果然效果不错，梁赫坐在驾驶座上，启动车子，凭着熟练的车技一个急转弯，甩开了那些记者。
“老板，抱歉，来晚了一步，被记者抢先了。需不需要打点媒体高层那边，封住这条新闻？”梁赫边开车边问。
任临树靠坐在后排右侧座位，皱着眉看手表，平静地说：“不用了，以免越描越黑。我不信这群傻瓜记者会真的相信——我和她之间能发生什么。”他看了看她。
“真是够自恋的，亏我还担心你。”她小声说。
一切事情他都已提前计划好了细节，唯独她，是个“意外”。
“梁赫，车过路口后靠边停下，你去开你的车，直接回酒店，我到公司开完会再去和你碰面。”他吩咐着，拿余光瞟了一眼叶余生。 她自觉地说：“那我也就在这里下车，我自己打车回去。”
“你别动，别再说话。”他推门下车。
梁赫努力想止住笑，装得十分认真地问：“老板，没打扰你的雅兴吧？”
“梁赫。”他无奈道，“你可是个老实男人，居然也变得像妇女一样八卦。就她那样子，你认为我会有兴趣吗？”
“呃......老板的私事，按理我不该过问。跟你这么多年，这种事，还是头一次。慢慢来，好歹她是个女的，我终于不用担心你的性取向问题了。不过我得提醒你，她有未婚夫的。”梁赫极少会开玩笑，一副自己安全了的模样。
他凑近梁赫，语速缓慢地道：“我告诉你，我宁可选你，也不选她。”
言毕，上车。
“我们老板，真是迷人到男女通杀啊。我可是喜欢姑娘的硬汉，见到他，也崇敬得不得了。”梁赫目送车子驶远，刚才任Boss那句话，真让人心跳加速。车里，只有他和她。
他单手开车，转弯时，修长洁净的手指轻握着，“呼啦呼啦”地转动方向盘，就算不看脸，光看手，就已醒目。强大的气场，使她一次次屏住呼吸。她对自己说，冷静一下。
她一点点回想起前一天晚上大概发生的事，越发自觉难堪不已。
车后排挡风玻璃底下，放着周深信吃过还剩几块的糕点，叶余生嗅到了熟悉的香气，惊喜地看说道：“宋师傅的手工桂栀糕，你居然神通广大到可以买到它？”
他从后视镜里望见她欣喜的脸，说：“你饿了就吃吧。”接着，他又疑虑地问，“你小时候也常光顾宋师傅的店吗？他就一家店，你住那儿附近？”
她怕引起他的怀疑，胡编了句：“我爸爸在那边上班，他下班有时会买一盒回来给我吃。”
他在心中想，她有父亲，那就肯定不是。也对，她不是早就被他否定了吗。
“听说你要结婚了？”他冒出一句。
“是啊，祝福我吧。”她挤出一个笑容。
“哦......”他不再说话。三个小时的车程，并不算短暂，对她而言，却过得那么快。她只觉得和他曾经那样亲密无间，此刻，她却只能假装陌生。
他没出现的那些年，她也照旧独自谋生。
过去，她总是不停地梦见他。总是在许久不提及的时刻，被梦唤醒对他的牵念。有一种人，远离你的生活，却根植在你的梦中。他是她梦里的常客。
命运很爱捉弄人，她要相信他真的来了，也要接受放下他。
他们如此亲近，在车内封闭的空间中，流动的都是他的气息。她假装睡着，他开低音响的声音，车以匀速在高速上行驶。
车下了高速后，她便“醒来”了。
她直起身，望向窗外，佯装有事：“我就在这儿下，正好在这附近有点事要办。”
他靠边停车，下车后，绅士地亲自给她打开车门。
“谢谢你，耽搁你这么久。记者那边，如果需要我解释......”
“再联络，消失吧。”他抬起左手，手背朝她往外挥了挥。
遇见任临树，她多年筑起的顽强被击得粉碎，提醒着她是多么卑微无力，又是多么虚空麻木。在会议开始之前的二十分钟，他到达公司，在私人生活间里洗漱完毕后，对着镜子一颗颗扣着衬衫扣子，打领带。手机在桌上不停地振动，他预料到马上将面临的局面。
他将告别过去的低调神秘，继上次的遗嘱事件之后，正式踏入公众的视线，要让所有人都接纳他是千树集团董事长这个事实。这一场持久仗，他只能赢。
“我从远程监控里看到，记者全部聚集在公司大厦楼下，任枝和赵裁一出现，就会被包围。会议上，他们肯定有一系列的话题来质问你，需要我过来做事吗？”梁赫传来语音简讯。
“不必过来，我能应付的，况且还有李厉在。稍后我会安排一名记者代表来我办公室接受访问。你有新任务要做。”他将要做的事吩咐给梁赫。
当李厉敲开他的办公室门时，任临树已端坐在办公桌前。
“离会议开始还有五分钟时间，这两份分别是今天的会议提要，还有一周的预约安排。”李厉递交过来。
他简单浏览一番后，放下，歉意地说：“李叔，让你做行政部长，真是委屈你了。你比我清楚形势，我们需要时间，到时候一定让你回到以前的职位。”
“我都明白。跟着任老几十年，该有的财富和地位，我都有了，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全心辅助你。等你坐稳这个位置，我也就功成身退了。”李厉思虑再三，方问，“前阵子，商场那边的第二次突发断电，我听说，是老板你下的指示？”
“是我的意思。”他话锋一转，“李叔，未来我们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仗要打。我希望我做的每一件事，都能得到你的支持，那样我才有赢的胜算。”
“当然，你是我的老板。”李厉坦诚地说，从手中的平板电脑里滑出一条新闻，“昨天到今早，几乎记者都围着咱们转了。先是女明星，再是神秘的平民女子，我看着你长大，也没见你身边有几个女孩，这一天时间，就出现了两位绯闻女主角。”
“你可别学梁赫那么八卦，我这都为了集团利益。”他笑笑，指着身后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地图，那是公司旗下全部产业链覆盖区域的射线图，说，“今后，这块版图，只会越来越大，才不辜负我父亲生前的一片心血。”
“我要不是亲眼看见你这份沉着，我都看不出来所有的事都在你掌控之中。你很有任老当年的风范。”李厉赞许道。
无论背负何种名声，好与坏，他悉数接纳。
这都无妨。
曲高和寡是孤独的。
3/“消失吧。”
会议室里，剑张弩拔的气氛。任临树一走进，就听见背朝他坐在会议桌前的任枝指责：“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的身份是什么，和周瑞集团的千金传点绯闻也就算了，我能理解你是为故意二次曝光身份，就当给公司宣传炒作。那这个流浪女呢，你不缺女人吧，至于连此类货色都载车过夜吗！”说着，将手机重重地扔在桌上，屏幕画面定格在叶余生仓皇遮脸的那一刻。
赵裁手抚着妻子的背脊，假意劝和：“消消气，每个人的口味和审美都不同，他孤身多年，可能有独特的癖好。只要不妨碍工作，你何必为此动了胎气。”“他如今是集团董事长，企业的灵魂人物，代表我们所有人，代表千树集团一万多名员工的利益，如果个人素质无法胜任，不如立即引咎辞职。楼下保安挡着的那些记者，我可不想再看到！别人可能顾忌你位高权重，我倒不怕得罪你。我一切都是为了集团。”任枝拂开赵裁的手，满身直言不讳的正义架势。
任临树沉着地坐在中心位置：“会议结束后，我会安排三十分钟时间接受记者的专访，此次事件，到底是对集团有利，还是有弊，尚未见分晓，别过早下定论。好，现在开会。”
每周一早会的重点内容，是要将集团接下来一周的主要决策和投资方向进行传达。
“故弄玄虚，我看你还能装多久，就猜到你是想借和周深信的约会的报道上头条。无非想让外界都看到千树集团的新董事长是你，以前的低调原来全是伪装的。也好，活该半路出现了这个车内共度良宵的女人，这次你怎么躲得过。”任枝暗想着，嘴角浮起一抹阴沉的笑，冷眼等着看好戏。这时的叶余生，心事重重地躺在床上，头痛欲裂中。
阿姜的电话如轰炸机一般摧残着她的神经系统，不用看都知是谁打的，因为设置的专属铃声正是阿姜唱得跟个女鬼叫一样的歌。她闭着眼睛摸索到床头柜，接起电话：“喂，你不是在上班吗，求放过啊，我折腾了一夜，让我好好睡一觉，拜托拜托......”
“噢......折腾了一夜......不晓得这五个字，让我旁边的同行听去了，是不是会浮想联翩呀。”阿姜邪恶地笑。
“喂，你在说什么呢。”她倒听得云里雾里。
阿姜立马换上哀求的口吻：“叶姐姐，叶姑奶奶，我求你，帮帮我这次吧，先别装蒜了。上次独家视频被抢走，我就失去了一次机会。我好不容易和主编说，车......载门事件的女主是我好朋友，才抢到的版面。现在任先生说，只接受其中一家媒体记者的采访，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点名找我，反正大家都熟悉，我是你朋友，还能站在你的立场为你说话，多少挽回点你的名声。”
“等等......你在说什么，阿姜，你发神经病啊？”
“能别再装了吗！全世界的人都看到你衣衫不整在他车里过夜，照片都拍出来了！标题就是车！载！门！！”阿姜强调道。
叶余生脑海里飞速运转，倒带般回放记忆直到她喝醉站在影视城门口，他摇下车窗问她有没有事。
“可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啊。”
“我也不信他能对你下得了手，可是报道已经出来了，你赶紧打个电话给他。顺便也要想想怎么面对管川和他妈吧，呵呵呵呵......”阿姜幸灾乐祸。
她呆愣住几秒，说：“我跟他又不熟，他怎么会听我的。”
“我跟你讲啊，你要是不给他打电话，我就带着这帮记者直奔你家，可别怪我不讲情义啊！还有，顺便让他把上次我家被砸的损失报销报销，毕竟我拍的那段视频也从某种程度上为他增添了光彩。”阿姜耍起无赖来。
“好好......”叶余生敷衍着，自己这边声誉都顾不上了，还要给阿姜找机会。
她望着那串数字，迟疑片刻，才把电话拨过去。
结束会议后，距离记者见面会还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任临树一只手端着一杯红酒，一只手夹着烟，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打破宁静。
是她？他皱着眉，吸一口烟，故意等电话快自动挂断时才接通：“你好，哪位？”
“是我，叶余生。你看到报道没啊，请一定要帮我澄清，马上要结婚的人，出了这种新闻，我都快没法面对人生了。我朋友，你认识的，阿姜，她在你公司楼下，让我问你，能不能把专访你的机会给她，正好你跟她解释清楚。”她无端生出勇气，索性一口气说完，只等他答复。
他不假思索：“她看起来还没有资格做专访我的记者。”
李厉敲门进来。
“我正在忙，再联络。”任临树匆匆挂断电话。“我都安排妥当了，两路记者将分别同时进行直播，和台领导也打过招呼了，应该没问题，真是化危机为机遇，化腐朽为神奇啊。”李厉总算笑了。守在电视机前的叶余生，提前关掉手机，看着任临树一副坐如钟站如松的姿态出现在镜头前，气宇轩昂、中规中矩老实商人的模样。而采访他的记者，是一名知名女主持人。
他时不时微笑，礼貌地回视对方。
“任先生，众所周知，你是千树集团新上任的董事长，在上一次的发布会之前，你都保持了非常浓厚的神秘感，媒体几乎找不到你之前的照片，生活中你也是个很低调的人。那是什么原因，让你在短期内多次走进镜头前呢？”
“这个问题，其实在你的提问中就可以找到答案。如你所说，我目前是千树集团董事长，既然我身处这个位置，也就很难再做到低调。也听过很多传闻，外界对我有各种千奇百怪的描述，所以想和大家多见几面。”他轻松地说，对着镜头露齿一笑，牙齿洁白整齐。
“我想通过这次报道，传闻自会不攻自破。任先生气度不凡，估计现在电视前的女粉丝暴涨啊。那就问一个女粉丝们关心的话题好了，你和女星周深信，是在交往吗？”主持人继续深挖。
叶余生用手指在电视机屏幕上，对着他的脸敲敲，心想，完蛋了，很快就要问到我了吧。
“我们没有在交往，是正常的普通朋友关系。”他作答。
“那么允许我再进一步问，今早被拍到与任先生你同乘一车的女士，她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叶余生盯着电视，握紧双拳，自言自语：“快还我清白，还我清白啊！”“我并不认识她。昨晚开车，新闻里说有在逃的杀人嫌犯，正巧我路过天桥，发现两名流浪女子，一名神智清楚，另一名深度醉酒。我担心她们会遭遇不测，所以就安排其中神志正常的那个去住酒店，喝醉的那个就只好让她在我车里睡一夜了。”他说这话时，态度很温柔。
居然大言不惭地说她是流浪女，他自己倒好，扮演正义之士像超人一样高大伟岸。叶余生恨不得立马把他从屏幕里给揪出来，当面对质，她到底哪点像流浪女了。
女主持人也忍不住露出崇拜的神情：“也就是说，任先生是尽绵薄之力帮助两位流浪女，很难想象您这样高高在上的男士，能够对社会弱势人群伸出援手。而我们前方的记者，借直播的机会，找到任先生所说的其中一名流浪女子。请画面切回现场报道。”
画面切到一个干净明亮的酒店房间里。叶余生看见坐在床上的人，正是昨晚天桥下认识的女孩子，她想想，好像是叫蔗蔗，甘蔗的蔗。
“我叫何蔗蔗，对，昨晚天桥底下的人，就是我。刚才记者告诉我，我才听说，原来他被误会了。那位先生是个好人，他给了我两千多块钱，说最近治安不好，让我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他还很有礼貌，我从未见过这么有修养的男士，我长得丑，他还能那样尊重我......”何蔗蔗捂着羞红的脸说。
任临树，你赢了。她真的被他打败了，笼络人心到连流浪女都不放过。
镜头再一次切回他的办公室。任枝推开任临树办公室的门，举高双手鼓掌，大声说：“你再次把戏演得真好，从一个深陷桃色新闻的风流男人，摇身一变，成了高不可攀的善意之士，真是不容玷污呀。”
“姐，你应该在家安心养胎，以后你会需要更多的时间照顾我未来的小外甥。”他关切地提醒。
“别假惺惺了，被你骗了十五年，直到我爸临终前，我才看清你伪善的真面目。你看起来对谁都很好，其实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己所用，早就算计好的。”任枝动了怒。
李厉从中调和，转移话题说：“任小姐，你定制的孕妇套装已做好，我让司机送你去取吧，你试试看尺寸，不行再改。”
任枝还是给李厉薄面的，这才罢休，趾高气昂地走出去。
“老板，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毕竟你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弟。”李厉从中缓和气氛。
“正因为如此，事到如今，我还是想保护她。”他的不安感随之而至。
“但你一定要提防着赵裁，他现在掌管整个集团上下的财务，每天都是庞大的往来账目，之前我在这个职位上做了二十多年，从未出过差错。我真担心他。”李厉忧心。
任临树深知李厉对公司的忠心和深厚感情，他拍了拍李厉的肩膀，说：“想把他打回原形，非一朝一夕，必须一击即中就让他再不能翻身。机会有，只是我们要等。你抓紧筹备新的投资项目，尽快把企划书交给我。”
李厉点头。
秘书Abby挡在被推开的门前，说：“这位小姐，没有预约，我很为难，你先出去。”只见叶余生强硬地闯进来，戴着一顶宽大的帽子，他差点没认出她来。
他做了个手势，示意Abby下去做事，李厉也一起离开，合上门。
“你来兴师问罪吗？”他倒了杯红酒，放在她面前，请她在沙发上入座。
“任临树！”她直呼其名，愤愤地说：“为什么我好不容易对你建立起来的那么一点点好感，你转眼就要毁掉。原本真的很感谢你收留醉倒在路边的我，起初也顾虑你的处境，怕给你添麻烦，可没想到，你为洗白你自己，说我是流浪女。你可真大方，给那个何蔗蔗钱，收买人心。”
“在你眼里，如果人心可以收买的话。那你的心，开个价，我买了。”他靠近她身旁坐下，冲她微笑，阳光照耀在他的额间。他十指交扣，手肘撑在膝盖上。穿了一条深蓝色细暗纹的长裤，端坐的姿势，露出脚踝。从穿衣搭配上就能看出他的品味。
即使他像一个跟头就能离她十万八千里一样的大人物，遥不可及。可现实是，他令她方寸大乱。
每一次见他之前，她都要在心里提醒自己好几遍：叶余生，冷静冷静。
“无价，你买不起。说我是流浪女，这下你可出尽了风头。任临树，你很擅长贬低他人，抬拔自身。”她几股无名之火窜到一块儿。“首先，我只是陈述事实，你确实喝醉后和流浪女坐在天桥底下乞讨。我帮你澄清，你不谢我。莫非你宁愿背一个和我有关的桃色新闻，也不愿......”他饶有耐心，面带笑容问道。
“你这样以后我还怎么做人啊 ？”她说不过他。
“做我的人。”他酝酿着，补充说明：“我意思是，如果牵连你以后连跑龙套的工作都找不到，那么，我愿意给你安排一份稳定的工作。”
“噢，谢谢你的好意。等过段时间，你就又有新闻可写了，千树集团董事长收助社会流浪人员为员工，帮扶底层穷苦弱势群体......我说得没错吧！”她讥讽他。
“Goodidea！（好主意！）”任临树满意地说，一副标准的笑脸。
他真是个无懈可击的商人。
“我来是希望你能尽快去向我男友的妈妈解释一下，我马上要结婚了，不想她对我有误会。”她好不容易才提出要求。
“我不会做对自己毫无利益且浪费时间的事。信任你的人，根本不用听解释。我一刻钟之后要出去，你没事的话，方便先走吗？”他突然就不再有谈下去的兴趣。
“好。那我好朋友家被砸的事，怎么解决？你说过会赔偿损失的。”她受阿姜之托提了出来。
他站起身，背对着她：“说到底还是为钱而来。你损坏了我的车，两笔账就此勾销，算算，你还有得赚，很划得来。”
“好，我们从此两两相清，互不相欠。”
“消失吧。”他抬手，朝门的方向挥了挥。
叶余生不再说话，戴上帽子，挺直背脊，从他面前走过去。走出大厦，她才得以放松，望见等在一旁的阿姜，正准备探口风，她摇了摇头。
“我就猜到他不会帮你解释，人家分分钟挣多少钱的人啊。唯利是图是商人本质，没有利益的事，他才不会做呢，不过，通过两次记者招待会，我对他是彻底黑转粉的节奏。男神啊，可惜你们俩结的仇太深了。”阿姜悻悻地说。
叶余生没好气地打击她：“男神没有开支票赔偿你，算了，你的损失我来给吧。”
“他不是说得好好的吗？”
“你别问了，我现在事够多的啦，以后你要找任临树，自己找去，别烦我。”她恼了，语气有些冲。
阿姜赶紧闭嘴。
高楼之上，任临树举着望远镜，看见她和阿姜一前一后上了一辆红色的雷丁小型轿车。车标随眼一看，确实很像雷克萨斯，对车不太懂的外行人不会细究车标上细小的差别。
就算她狡辩，至少还有半句属实，她并没有完全欺骗他。
梁赫的电话这时呼入。
他按下免提键。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们俩又来酒店入住了，全方位拍摄两人在前台Checkout（结账）时搂抱的高清照片，绝对看不出是酒店内部人拍的。我已顺利完成任务。要是叶小姐看到这些照片，那场面，无法想象啊。”梁赫在电话里浮想联翩。
任临树心里生出难以名状的惬意，低沉地说：“不用联想，很快就能看到了。”万事他都成竹在胸。毫无疑问，他决定做她眼中的那个恶人。——记得早先少年时，大家诚诚恳恳，说一句，是一句。清早上，火车站，长街黑暗无行人，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从前的锁也好看，钥匙精美有样子。你锁了，人家就懂了。
木心的《从前慢》，叶余生最喜欢的一首诗。从前是美好的，却也是无法回头的岁月。戒掉回忆，过好当前，才是最重要的，她不想打破眼下的平衡。叶余生来到管川家，见管姨仍在生气，就拿出去影视城跑龙套的钱，放在管姨手里：“别生气了，我陪你去买新衣服吧。”
“不是不信你，是我抬不起头来，外面的朋友都看到新闻了，就算你和那个有钱男人没关系，他也说你是流浪女啊，你叫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放，好歹你也是留学生，就不能找份正经的工作吗，不是哭丧就是演乞丐，我看你是打算专职演乞丐！”管姨将钱拍在餐桌上。
还没等她说话，管川开门进来，面色阴郁，将一张捏得变形的名片朝她脸上扔去，叫嚣：“叶余生，上午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任临树的名片。
“管川，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请你尊重我，不要把我想得和你一样肮脏。”
“够了！从这张名片出现在你出租房门口，我就开始怀疑你。难怪你不愿搬过来住，你和我牵过手还是拥抱过？如果你和他没有关系，他会平白无故让你在他车上过夜？他公司的危机公关做得很强大嘛，唬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借口去影视城拍戏，实际上你是为了和他约会，还乔装流浪女那么逼真。难怪你那么大方给我钱去办婚庆公司，竟是你陪别的男人挣的钱......”管川涨了红脸，高声嚷道。
叶余生抬起手，一掌拍在管川的胸膛上。她没想到他居然用这种话语来羞辱她的自尊。
管姨劝道：“川儿，越说越难听了，不许你这么说她啊。吵架也好歹有个分寸，她是什么样的人，我能不清楚？再说了，叶余生，你不能动手打人，把他打坏了可怎么办......”
“还是让我来说清楚吧。”任临树高大的身影，不约而至。他立在门前，白色绸质衬衫，绛红领带。面目轮廓清晰，情绪收敛。
叶余生哪里料想到他竟然会出现，吃惊不已。
管川见状，冲动上前，挑衅：“谁让你来的！给我出去。”说着，一拳就挥了过来。任临树抬手接住管川直逼而来的拳头，将其猛地往后一推，管川跌坐在地上，被叶余生和管姨拉住。
“误会因我而起，我不作多说，只想还她一个清白。我和她之间，毫无瓜葛，萍水相逢。这个给伯母，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里面是我们只对贵宾开放的俱乐部入会卡，伯母有空可以带朋友过来打牌，一切消费均免。还有这个是给叶余生那位记者朋友，家中财物受损的补偿。”他边说着，边放了两个信封在茶几上。
管姨看傻了眼，哪见过这等人物出现在自己面前，忙不迭道谢：“谢谢你，百忙之中还登门来......要不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妈，你有点出息好不好！”管川稍稍平静下来。
任临树客套几句后，担忧地望了叶余生一眼，才转身离开。
叶余生的目光，曲折地从他的背影抽离，感激他亲自来帮她解围。想到他目睹她眼下的狼狈和窘迫，她不禁心生羞耻。至于他如何神通广大到找来这里，她无从得知。
管姨发话：“这下讲清楚了吧，人家任先生一看就是坦荡荡的正人君子，再说，我看他气度不凡，就算川儿你说小叶和他有什么关系，我估计也没人会信。他这样的绅士，身边还会缺少条件好的女人？你们俩，三天后，七夕，黄道吉日，按计划把结婚证给领了。这几天征地拆迁办又来拍照片，我看明年开春是肯定要动迁的。小叶，你抽个时间，搬过来住。老这样可不行，现在不都流行婚前同居嘛，把房租省下来买菜也好啊。”
她和管川，都陷入沉默的僵局。翌日，是母亲的生忌。叶余生原先打算和管川同去母亲墓前拜祭的，现在看来，是要独自前往了。
夏末初秋的清晨，略微透着股凉气。她从花店里选了一束康乃馨，而非黄菊，此时，她像天底下所有拥有母亲的女孩子一样，只想陪妈妈过生日。
穿过一条林荫小道，来到墓园，四周格外静谧。上一次来，还是清明时分。
她焚好香，再将生日蛋糕上的蜡烛点燃，又默默吹熄蜡烛，对着母亲的墓碑，眼神消沉，悲伤自语：“妈，这个生日，女儿陪你吹蜡烛，许愿，你开心吗？你走的时候，一定很不放心我吧。后天，我要和管川领证结婚了。妈，你会祝福我的，对吗......”
六岁丧母至今，仍能回想起幼时母亲点点滴滴对她的疼爱之处。在那个保守的年代，母亲以未婚的身份生下她，该要直面多少残忍的指责和非议。一晃，二十来年过去。她靠母亲生前常唱的那首《明天会更好》支撑了一年又一年。
起风时，她躺在墓旁，如儿时那般，瘦小的一团，缩在母亲的怀里。
“妈，我比谁都清楚管川的所作所为。若有你在我身旁，我可以和你相依为命，不必走入婚姻。读书多年，学无所用，倒添了些勘查人心的皮毛，看穿谎言，活在真实的世界里，无比孤独。周得晚因我的失误而死，我本无颜拥有幸福。可想来对不起妈妈您，好不容易生下我，我却没有真正快乐过......”
母亲给她取名为叶余生，是因为生她那天，险些难产丧命。余生，幸存的生命，有劫后余生之意。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是母亲的祈愿。
她眼泪湿了满脸。正在饭局上推杯换盏应酬的任临树，瞟一眼手机里弹出来的消息。
是梁赫发的：
老板，刚得到关于“鹊鹊”的可靠线索，我正赶过去，速来静思园墓地。
任临树举着杯子的手，瞬间就停顿了。像世界全部消声一般哑然，他放下杯子，推说身体不适，匆忙离开饭局。
对于失踪很久很久的人，有时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何日复归来，断我愚公念。寻找如此之久，他宁可得到的消息是，她在世界的另一个地方幸福地结婚生子，也不能是他最怕最怕的结果。
当年的约定，恍如昨日。
他说：希望将来再见时，我们都能拥有更好的人生。
她说：我等你的好消息。
静思园墓地，这五个字像刀刃扎入他的心口。
车子行驶在开往墓地的路上，他紧张地握紧方向盘，从未像这一刻这么害怕过，凉气从背脊渗透至全身。
他在梁赫的带领下，来到墓地一隅，看见一座小小的坟墓，荒草丛生，年代久远，仿佛被世间遗忘。墓碑上写的名字是鹊鹊，碑文粗糙简易，没有全名，出生日期是正确的，卒年，卒于二零零二年十二月一日。
按时间推算，她竟是在离开福利院一年后，死去。她死于冬天，是病死，还是冻死的？死字是多么可怕的字眼，他无法将这个字和记忆里鲜活的她联系在一起。
他接近崩溃，无力地蹲坐在墓前，颤抖着伸出手，轻抚石碑，泪如雨下，心痛近乎窒息。十四年的苦苦寻觅，等来的，不是生离，而是死别。
所有筑起的希望，顷刻间碾碎成尘土。
远处，在墓地另一端，叶余生起身与母亲告别。

第四章 唯有南山与君眼，相逢不改旧时青
1/“与你无关。”
相爱的人为何无法在一起生活，不相爱的人为何又可以和平共处。皆因，激烈深刻的情意，往往物极必反。就像叶余生的父亲和母亲，那份与世俗格格不入的爱，在心灰意冷中走向暗淡，甚至消亡。
母亲应该找一个寻常且温润的朴素男子，相守一生，而不是嫁给一个放荡不羁的浪子。
叶余生对管川，并无所求。起初欣赏他的热血、进取、乐观，直至他渐渐谎言不断，出轨已成事实，她明白，世间多数男子，都会变，随着年龄，纯真正直会被当成幼稚丢弃。
这残破无望的人生，她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行走在傍晚路上，蝉鸣聒噪，墓地附近，很难拦到出租车。
一辆黑色小车，缓慢从她身边驶过。开车的是梁赫，他回头提醒道：“老板，刚路过的是叶余生，要不要停车载她一程？”明知任临树此时悲伤过度，但梁赫有自己的想法。
任临树左臂撑着额头，垂首埋在腿间，一言不发。
车停靠在路边，梁赫从后视镜里看见叶余生朝车观望，她保持距离，并不靠近。梁赫下车，走到叶余生面前，语气恳切：“叶小姐，别躲躲闪闪了。我们老板现在很痛苦，
他去的是他心爱之人的墓。我身为下属，又是男人，不懂得如何安慰人，你上车陪陪他吧。”
“他为心爱之人难过，那他若见到我，只会更悲愤交加，我何德何能安慰得了他。”她思及周得晚的死。
“别忘了，你是心理师。哪怕你已经放弃，可否定不了你的学术。他不能垮，眼下集团的形势，他的地位仍岌岌可危，想必通过财产纷争，你也早有所耳闻。我看他的状态，无比担心，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也没见他脆弱成这样。”梁赫无奈之下，唯有求助叶余生。
“对不起，我帮不了他，他今日的痛苦，也是我的错。”叶余生哀哀地说。
梁赫心切：“你为什么不试一试，他为替你澄清，开完会就赶去找你。巴黎发生的事，他不怪你，当时盛气之下的话，你也不要耿耿于怀。我看的出来，至少他有留意你。”
叶余生望一眼车子，隔着车窗，眼神流露出她在为任临树担忧。她跟随梁赫，上车，轻合车门。她见任临树低头沉默着，灰蓝色西服摆放在一侧，俯身纹丝不动，仿佛察觉不到她的存在似的。车继续往市区开，沿路树木茂盛，远处村落零星。
再次如此接近他，她有些诚惶诚恐，只觉不真切。就如那句古诗：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远道不可思，夙昔梦见之。梦见在我旁，忽觉在他乡。
她开口说话打破寂静：“我来看我妈妈，没想到会碰到你。对不起，若不是我的失职，也许你们现在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你这样爱她，她在天之灵，一定希望你走出来。我知道，你的痛楚。活着的人没法选择，她不在了，你只有更好去生活，才是唯一一条能够抵达当初誓言的道路……”
“与你无关。”任临树稍抬起头，尔后又埋下头，声音嘶哑，他不能让叶余生看见他在落泪。
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举起手，想要拍拍他的背，却没有那份勇气。
车内陷入长久的安静。
滚滚烈日，她让梁赫在就近的公交车站台处停下车，下车后，她朝车内的任临树轻声招呼：“我走了，你多保重。”
唯有南山与君眼，相逢不改旧时青。
相隔不远的高处道路上，一辆银色车停在树丛旁，被绿荫遮挡住，车内的人，密切监视着叶余生的一举一动。任临树走进1107号房间，一如往日地坐在电脑前，登录寻人网站，在邮箱里查找有线索的邮件。平静之后，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每天满身疲惫地回到这里，习惯性要做的事，就是寻找线索。蓦地，随着一封邮件的打开，他生出疑问。邮件的内容正是和梁赫所得到的小子一致。
发邮件的人是谁，为何详尽到连墓地的位置都清清楚楚？
他拨通梁赫的电话，询问消息来源。
从梁赫的口中得知，是墓地的守墓人提供的线索。他也是无意间在报纸上看到了寻人启事，这才想起墓地里有一座孤坟，碑文上刻的信息，正好与寻人启事上相仿，就打来了电话。守墓人坦白，至少自己在墓地工作的七年时间里，那座坟就一直在，从未有人前来扫墓。任临树伏在办公桌上，手里握着的，是那张泛黄的旧照片。他脑子浮起十四年前她白皙的脸，笑起来两个酒窝一深一浅，神似年轻时的黎姿。
你说好等我的好消息，为什么却让我等来这样的坏消息……难道注定我们这一生都不得相见吗？他宁愿永远找不到结局，希望还在，他毕生就还有努力和期盼。她将永远是他的心头患。
打开抽屉，里面摆放着一个木质匣子，放着一条白色手绢。多年过去，他视如珍宝，她留存在他身边的，除却回忆，也就剩这点了。当年办理助养手续时，原本周瑞夫妇是相中的鹊鹊，而非便当，但鹊鹊意外烫伤，转而助养便当。他当时还庆幸，想着要找机会说服养父助养鹊鹊，谁知却得到她从福利院逃离的消息，自此，再无音讯。
要是你还在就好了，我已经能够保护你。你再也不会挨饿受冻，我可以给你买漂亮的裙子和你最爱吃的桂栀糕，我连宋师傅都找到了。我还想带你去看沙漠，带你去看大海。有我保护你，你再也不用害怕。你怎么可以骗了我十四年。你叫我如何支撑，如何面对重重危机，又如何能忘记你。
黑暗里，他鼻子贴着手绢，无声无息地落泪。往事似昨，人非昨。天亮之后，他仍要去“打仗”。一夜之间，下巴上冒起杂乱的胡渣，他双眼通红，对着镜子用剃须刀刮胡子。
然后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西服，白衬衫，系好领带，别一枚镶嵌蓝宝石的领带夹，看起来精神抖擞的模样。当他打开房门，看到梁赫竟站在门前。
“早上好，老板。”梁赫见任临树穿戴整齐，并无明显不妥，稍稍放下心来。
任临树诧异地问：“你一整晚都没走，接我电话时你就在门外？”
“不是……我就是喝了点酒，不能开车，所以才没回去。”梁赫吞吞吐吐。
“你从不喝酒，也从不撒谎。我知道，你是不放心我。我不会把私人情感带到工作上来，你进去先洗个脸，我们再去公司。”任临树抬手，拍了一下梁赫的手臂。他告诫自己，不能垮，梁赫和李厉是他的左膀右臂，他不能辜负。
酒店距离公司大厦车程耗时二十分钟，梁赫利用这段时间抓紧汇报几项事情：“老板，夜里周深信来酒店找你，被我拦在门外。她追问我你的心情，我好不容易才打发她走，你看要不要回个电话。董夫人和赵裁昨日购入公司大量股票，暂不清楚他们将如何操作。第三件事，周瑞约时间吃饭，这个是不能推的。再就是，杜宴清回国了，最后在饭局上放出口信，会来找你叙旧。”
“杜宴清，犯错后逃到阿联酋的胆小鬼，也算是好久不见的老朋友了，他爸竟然还敢让他回国。对了，明天七夕，节庆活动方案再进行最后一遍确认，新楼盘、商场和酒店的营业额，预计能增长百分之二十。”任临树话音落下，紧接着嘱咐，“梁赫，近期择日，我要重选墓地，它以后将不再是无主孤坟。”在大厦楼下，他遇到从大门走出的董美思。董美思气色不佳，看见任临树后情绪激动，目露恨意，仇视道：“你就是他背叛我的证据，每一次见到你，我的心就被碾割一次。我被老家伙欺骗，替一个贱女人养私生子，这个私生子现在还要夺走我辛辛苦苦守下来的财产，我接下来活着的每分每秒，都是在报仇。我会拼老命夺回千树，若得不到，也要毁掉。”
“我警告你，别侮辱我妈。你想报仇，尽管来。”他挺直背大步走过去，眼神却十分凄凉。
他彻夜未眠，走进办公室，等待他的，是无止休的工作，密密麻麻的时间表。李厉见状，提议：“你的心情我理解，找了这么久，谁也没想到会是最坏的结果。你已经尽力了。休息休息，别扛了，积郁成疾，你需要去释放一下。事情交给我来做，快回去睡一觉。”
“我不能停止工作，否则就沦陷进悲痛之中。早知道一别成阴阳相隔，我宁愿留在福利院，守护着她，也不要过什么富贵虚妄的生活。”他凝望桌上的照片，恨不得穿越时空去呵护那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
李厉叹息：“事已至此，你要保重身体。”
任临树站起身，离座，诚恳地说：“李叔，我去商场看看。这边的事暂交给你，今晚要辛苦你加班了。”
“好，本来我也要过去监管一下的，现在有老板亲自过去，效果肯定比我好。”李厉从来没见过任临树像现在这样脆弱，盔甲再厚，也要看伤在什么部位。在办公室里待着，沉闷只会让人更不安，出去走走或许能好点。此时的商场，人声鼎沸，恰巧是周六。情侣们提前出来过节，购买礼物，各个专柜都有促销活动。除了青年男女，商场最重视的就是小顾客群体，为将来的顾客培养基础。所以，六楼的儿童天地显得格外热闹。
叶余生和阿姜的身影也出现在了这里，她们当然不是来购物的，而是兼职做日结促销。
“要不是看在你明天就要领证的分儿上，怕你成花脸新娘，我才不要当小丑，油彩画在脸上，不知洗不洗得干净。这次便宜你啦，让你做一次灰姑娘，亲爱的，你今天真是美死了。”阿姜头顶金黄色假发和七彩帽，将红色的小圆帽盖在鼻子上，咧嘴滑稽地笑，手中提着一袋子玩具汽车模型。
叶余生一袭蓝色齐肩公主裙，裙摆厚重的纱蓬起，清淡的妆容，发髻高挽，一出场就被一群小女生围着。
“还是你最疼我。”叶余生朝阿姜笑。
突然间，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接着就是惊慌失措的大哭：“啊……救命啊，快救救我的孩子……”众人循声望去，一位年轻母亲，瘫坐在地上全身颤抖，怀里抱着的小女孩看起来三岁左右，张大嘴，眼睛圆睁，脸涨得发紫，像是窒息，四肢痉挛。
叶余生扔下手里的布偶，冲上前，跪在地上问孩子的母亲：“孩子怎么了，别慌，阿姜，快打120！”
“卡住了……卡住了。”孩子母亲的手抖如筛糠，吓得赶紧用嘴对着女儿的嘴吸，异物却怎么也吸不出来。
“快，把孩子给我！”叶余生试图接过孩子。
阿姜见状，慌忙阻止：“你又不是医生，我已经打120了，救护车很快就来。你要是动了孩子，出了事了怎么办！”
“我是医生，孩子等不了！”叶余生直接包过孩子，围观的人群哗然一片。
“她真是医生啊。”有家长问阿姜。
“心理医生，她真是个傻子……”阿姜的眼泪止不住地留下来。为年幼的生命，也为叶余生担忧。救活了，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万一没救过来，叶余生岂不是又要背负一条生命的责难。周得晚的死，已经毁了叶余生的一切啊。出于职业习惯，阿姜举起手机录像，也算是留做救人的证据。
“阿姜，下楼去等救护车！”叶余生顾不上回头。刚走入商场一楼电梯的任临树，接到李厉的电话。
“老板，现在出大事了。六楼一个孩子被异物卡住，有生命危险，救护车正在赶来的路上。如果孩子今天在商场死亡，这对我们无疑是一个致命的打击，董事会也会联合起来，逼你下位。”李厉十分着急地分析险局。
任临树面对突如其来的事故，竭力保持镇定：“我马上去六楼，人命关天，别考虑那么多了。”他伸手按下六楼键。
“要不要封锁消息？”李厉追问。
“不用。该来的，躲不掉。”任临树挂断电话，有那么一秒，他闭上双眼，深呼吸一口。
电梯门一打开，就听到了成年女性凄惨的哭声，伴随而来的是受到惊吓的孩子们的哭声，他大步跑过去，拨开人群，只见穿蓝色长裙的女子，站在遇险孩子背后，双手放与于孩子肚脐和胸骨间，一手握拳，另一只手抱住拳头，双臂用力收紧，瞬间按压孩子胸部，持续反复做这个动作。
终于，一块圆柱状的红色积木从孩子的口中蹦了出来，落在地上，这便是那罪魁祸首了。孩子咳嗽了几声，慢慢地恢复了呼吸，面色逐渐正常。众人一起激动地鼓掌呐喊：“得救了！”小女孩重回到了妈妈的怀抱。
年轻的母亲热泪盈眶，握住叶余生的手，感激涕零：“谢谢你，救了我女儿一命……请你务必留下联系方式，我一定要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任临树望着穿蓝色长裙的背影，敬佩道：“你很勇敢，我代表我们商场，也要对你的救人行为进行嘉奖。”
叶余生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也没回头，低下头任头发遮住脸，生怕被他认出来。正巧，此时医院的救护人员赶来了，围观的人推推挤挤让道，她趁此机会，溜之大吉。在一楼碰到等在救护车旁的阿姜，见叶余生神色匆匆地跑来，心想：惨了，肯定是出事要逃跑的架势。阿姜一把抓住叶余生的手，说：“跟我来！”
一路狂奔，阿姜跑得气喘吁吁，边跑边拿出钱包，嘴里念念有词：“钱你拿着赶紧跑，凭我的新闻经验，你闯大祸了知道吗？虽然目的是救人，但假如家属转哀为怒，起诉你过失致人死亡......叫你什么都不要做，你偏不听我的，你怎么这么傻，吃的亏还不够吗！”
“你往哪想呢！孩子已经没事了。”叶余生停下来，手里握着一把阿姜硬塞的钱，得意地笑。
“真的啊，你救活孩子了？亲爱的，你太了不起，我以你为傲！我都不敢上楼，真怕看到的是最坏的结果。既然没事，皆大欢喜，那你跑什么啊！”阿姜边问，边伸出手，“把钱还我！”叶余生为了逗阿姜，提起裙摆飞快地跑远：“哪有给了还要回去的道理啊。”
阿姜穷追不舍，高声喊：“咱们得回商场，今天的兼职还没做完，不然就白做半天了。再说，这多好的新闻素材啊，你跟我回现场，来个见义勇为专访。刚才录像只录到一半，我就下楼去接救护车了，错过了最精彩的高潮部分。”
“别，千万不要再上新闻了，之前是被救助的社会弱势群体、流浪女，你这会儿再把我写成见义勇为者，人家得以为我是多重人格了。我没那么伟大，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去，我明明有抓住一线生机的能力的。”叶余生停下脚步，坦诚相告。说完她迎上去，挽住阿姜的胳膊，将钱塞进阿姜的包里。
两个人相视一笑，才发现彼此的妆都没有卸，尤其是阿姜，泪水弄花了眼妆，整张脸显得很吓人。救护车鸣笛驶过，车内坐着惊魂未定的女子，当她见到站在路边的叶余生时，忙激动地对身后的男子说：“就是她救了妮妮，可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看起来挺普通的，不过，她不仅救了我的小侄女，还间接救了任临树。”男子思量着，神情冰冷。
“妮妮叔叔，麻烦你务必帮我联系上她，应该很好找的，她在商场做促销，只要去人事部肯定就能打听到她的联系方式。我和你哥要一起登门拜访，当面致谢。”
男子语气稍有缓和：“这点小事，交给我好了，反正我很快就要去找任临树。我和他，旧账新帐要一起算。”话意不明，眼里透出一股寒气。
“已经对伤者进行了各方面的检查，具体要进一步观察。多亏刚才救人者正确果断地采取了海姆立克急救法，否则等救护车来，那也一定回天乏术了。异物窒息，只有短短一两分钟宝贵的救命时间，再拖半分钟都有可能会造成大脑严重缺氧。”医生在电话里向任临树告知情况。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任临树悬起的心这才放下。
李厉处理好集团的事务过来时，商场已恢复了正常运营，见有惊无险，问：“老板，你知道今天被异物卡住的孩子，是谁家的吗？”
“我只知道，卡伤孩子的，是我们正在出售的玩具。无论这孩子的家庭背景如何，都不能有危险。”任临树严肃地说。
“杜家大儿子的女儿，梁赫还看见杜宴清了。”李厉对五年前的事仍有介怀。
任临树不减威严，坦然如常：“既然这么有缘，我倒迫不及待想见他了。”又继续说：“罪魁祸首的玩具品牌，全部下架。现场有不少人用手机录了像，预计已经在各大视频网站上传了。不管掀起的风波是大是小，只要涉及千树集团，我们就都要把名誉损失降至最低。密切关注一下，让梁赫尽快找到今天在六楼的救人者，必要时，有用处。”
李厉一一亲自去安排。
任临树回到办公室，紧闭双眼，用力揉按太阳穴，连日来发生的事他并不惧怕，可他此时真的有些支撑不住。独处更易脆弱。
万事不惧，唯惧她死。他想到那座孤坟里的人，心痛再度袭来。这么多年来，偶尔梦见少年时，鹊鹊提着篮子，穿及膝的白裙，顺着山路慢慢走，采摘蕨菜、蘑菇，教他分辨哪种蘑菇有毒，哪种无毒。明知是梦，也不希望醒。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他接通电话。
“老板，救人者是叶余生。我在人事部已确认过，网上也有事发时的视频。我倒是对她肃然起敬了，当所有人都袖手旁观时，她居然有这么大胆量。”梁赫极少夸奖人。
任临树脑海中浮起一个蓝色长裙的背影，竟然，是叶余生？
梁赫十分遗憾：“可惜的是，她怎么会看中管川那种男人呢？我无意间听到管川对他的新女友说，他之所以决定娶叶余生，不过是因为他家老房子要拆迁了，在动迁前结婚，他和他妈再分一户，准能获得至少两套住房。”
“我上次去过他家，那片老城区，是我们集团准备收购的土地，越来越有点意思了。晚上，你去老城区的人流密集地，散播点消息......”任临树秘而不宣，梁赫对此心领神会。
按照任临树对商场意外事件舆论走向的判断，他需要叶余生配合公关宣传。
于是他决定明天去见见她。
随手翻开书架上一本诗集，这句话跃然眼前——
“我相信有人正在慢慢地、艰难地爱上我，别的人不会，除非是你。”
2/“叶小姐，我们还没有熟悉到你可以随意触碰我的地步。”
“不要死......不要跳......”叶余生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又是梦魇。她梦见自己再次目睹母亲和周得晚的死，她拼命想挽救，却如同被绑住一般，无法动弹，也无法发声，眼睁睁看着母亲和周得晚在她面前重复自杀的举动。
这种痛苦折磨，如剜心蚀骨。
她束起长发，望见镜中消瘦单薄的女子，两行清泪挂在脸上，她伸手抚摸自己脖间戴着的那条银项链。人生短短几十年已经足够脆弱，要好好活着。她救了那个三岁的小女孩，却更像是她的自救，寻找到自身存在的零星价值。
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老旧的电风扇在“吱呀吱呀”地转动，天花板上泛黄的水渍，像一只鹿跃起的瞬间。她从抽屉里拿出身份证、户口簿，再给管川打去电话，但没有打通。
她从巷子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袋垃圾，像重复无数个日子那样，并没有觉得这是多么特别的一天。她没有乘车，而是缓慢地步行去往民政局。跟管川结婚，心灰意冷、人世已空地活下去。婚姻于她而言，可有可无，它无非是她人生中的某个属性罢了。管川母子救过她，她能为他们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她以为是管川回过来的电话，但，竟然是任临树。
那一刻，她眼眶湿润，握住手机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直至来电提醒停止，她也没有接通电话。她蹲在路边，内心生出庞大的孤独和绝望，哪怕之前她就知道自己和任临树没有任何可能，但今日之后，她和他，更永无丝毫可能，只是从一个绝境跌入更深的绝境。她自甘堕落。
手机屏幕上显示：未接来电——永远不要接的人。
九点半，她准时到达民政局，前来登记的队伍已排得很长。她在大厅外的花坛旁坐下，目睹一对对情侣激动人心的时刻，她倒如死水般平静。
手机再度响起。
仍是那个“永远不要接的人”打来的。她不接，却不舍得挂断，就让它多响一会儿吧。叶余生没有看到，马路对面的黑色轿车里，任临树正冷着脸望向她。
此时，一辆疾驰而来的摩托车，猛然在她面前一个急刹停下，扔给她一个白色信封后，戴头盔的男子转眼消失不见。她好奇地打开，映入眼中的照片全是管川和同一个女人在公众场合拥搂接吻的画面。
她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但亲眼见到那种照片，令她从恼羞转为悲愤，哀莫大于心死。细想多年以来，流离失所，从未得到过安慰，命运屡屡试图将她摧垮，除了像只蝼蚁般苟活外，她的余生，还有何期盼？
将照片重新装回信封，攥在手里，她抬头看了一眼民政局大厅墙上“婚姻自由，依法登记”八个字，感觉好刺眼，和她手中的相片简直组合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将头埋在双膝间，有些不知所措。排队登记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踩了她的脚，有人的挎包打到她的头，所有人都喜气洋洋急匆匆地赶赴一年一次的七夕登记日。她抱住头，紧紧闭上眼睛。
当人群不断拥挤，她险些摔倒之时，一双手伸过来，拍了拍她的肩。随后，那双手紧紧拉住她的胳膊，将她从汹涌的人潮里牵出来。她顺着那双手，看见了任临树。他仿佛将她从绝境之中拉了出来，是幻觉吗？
叶余生啊，你醒醒。
他捡起她掉在地上的手机，态度冷漠，有点责备的意味：“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是第一个。”他边说边按下手机home键，瞧见“永远不要接的人”的未接来电。
“永远不要接的人，难道是我吗？”他语气消沉。
“不是......”她清晰地回答。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再次拨通她的号码，她的手机又响起。
她有些惶恐，担心他万一擅自打开她的手机，点进她的微博，那个账号里，她只关注了他一个人。
“改过来，改成永远都要接的人。”他递手机过来。还好，他没有打开，她暗自庆幸。
“怎么备注是我的权利，你无法控制我的人生，更无法控制你在别人心中的看法和位置，你改变不了你是我不想接他电话，也改变不了你是我不想再见面的人。”她表明态度，抬眼看他，他的眼神却转向远方。
他离她仅一步之遥，亦是千里之外。
“是吗，那你可要好好看看，我到底能不能控制你的人生。”他压低声音，颇有深意。尔后，牵起她的手，向车走去。
“你松开！”她企图挣脱。
“跟我走！”他程式化地命令。他拉开车门，将她推进去，再重重地关上车门。车内温度很低，她闻到他熟悉的苍柏气息，来自某款男士香水。
车在陌生的路段行驶，她警惕地问：“你要带我去哪儿，我还要登记结婚。”
他笑了，说：“我不是来抢婚的，你放心。不过，你都已经看了那些照片，还打算结婚，是不是想钱想疯了？奉劝你一句，趁早死心吧。”
“原来照片是你拍的？你处心积虑做这些，就为毁了我的婚姻？”她望着他的肩膀，说不出有多失落。他是在报复她吧。她间接导致了周得晚的死，他因此失去一段姻缘，所以，他也要毁了她的婚姻。
他轻松地冷哼一声：“嗯。”
“他有别的女人，和与我结婚，本质上，是两件事。他并没有悔婚。”她强词夺理。
“没有悔婚是昨天的事。今天可就大不相同了，老城区那块地，我们千树放弃了收购，把项目转而投向北山计划。目前除了我们有实力收购以外，想等下一个动迁，至少得十年。”
“这些是你公司的事，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们结婚，不就是想多要一套房子吗，叶余生，拿一辈子的幸福，去赌一套房子，值得吗？你是有多缺钱？”他的话，直击她的心。
“即便如此，那也是管川个人的想法，房子和我没有关系，他救过我的命，如果结婚，他能得到更多，我乐意。”
他冷冷地笑道：“好一个知恩图报的感人故事，那就去看看你的救命恩人到底还娶不娶你，此刻又正在做什么吧。”车在RomanSunrise酒店停下，叶余生跟随任临树走进酒店大堂，梁赫迎上来，凑在任临树耳边低声交谈。叶余生很清楚她将会面对怎样的一幕，她脑子里已上演了好几种应对方式，但她绝不能让任临树得逞。
“他们乘电梯下楼了，老时间，一般都是头天晚上过来入住，上午十一点离开。你要是想打他，可别砸我酒店里的东西。很贵，你赔不起。”任临树轻声告诫。
她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他说的没错，管川搂着照片中那个女孩的腰，两人有说有笑甜蜜地走向前台。
任临树猛地牵住她，大步往管川那边走去。她急得想往后退，无奈力量和他相比，简直如缚鸡之力。在相距还有一米多的距离时，他将她推向管川。
她就那样唐突冒失地撞在管川身上，差点没把管川吓出心脏病来，终归是做贼心虚。
管川的脸“唰”一下白了，声音颤抖：“你......你怎么来了。”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窗户纸已被捅破，叶余生只好问出口。
“七夕啊，所以他和我在一起。”一旁的女孩搂住管川的胳膊，下巴扬起，鄙夷地打量叶余生。
“娴娴，你先去那边坐会儿，等我处理好。”管川温柔地对女孩说。
“好，我等你。”女孩乖巧地配合。
叶余生火冒三丈，强压着声音：“管川，你弄清楚，要结婚的人是你，你和管姨跟我怎么说的，你又是怎么承诺的？你说你以后会补给我婚礼，可你现在这么做，算什么？”
“她是我的初恋，回国了，我们无法预料地旧情复燃了。原本是为了老宅拆迁，我才决定和你结婚。现在那块地不拆了，我们结婚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再说了，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么多年，你哪一刻放下过那个人？你忘不掉你的初恋，我也一样。”管川厚颜无耻地辩驳，说话间，还情意绵绵地望向不远处的女孩。
“你意思是，之前你承诺的，全都是虚情假意，目的就是为了房子，对吧。”叶余生摇摇头，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好，我成全你们。你救过我一命，也谢谢你多年来的照顾，虽然我不敢相信当年那个热血青年会变得如此不堪，但，祝福你们。”说完，她转过身，挺直背脊，从任临树面前走过。她走到一处假山后，发现任临树跟着自己，于是停下脚步，背对着他，问：“你满意了？对你而言，我们这种小市民，为一套房子而结婚，很荒唐可笑吧，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顷刻就能摧毁别人的梦想。”
“叶余生，你是在怪我打破你自欺欺人的梦想吗？”他反问。
喷泉溅起的水花落得她满脸都是，头发被打湿，她难过于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面前如此不堪一击，让他看见她耻于人前的狼狈。
“梦想？温饱就是我的梦想。你饿过吗，冻过吗，睡过垃圾箱吗，你有过卧病在床连倒杯水的人都没有吗？你改变一个征地计划，我那荒唐的婚姻马上就破灭了。所以，你是梦想，我是温饱。”她自嘲。
“跟我去静思园一趟。”他冒出这么一句话。
她脑中立刻想起上次在墓地碰到他的场景，他必定是想把此时落魄惨淡的她，带到周得晚的墓前。也好，这一切原都是她的罪。
到了静思园，她跟在他身后，绕了很多路，才走到一座狭小的墓前。乍一眼看去，她有些难以置信，以周得晚的家世，该不至于长眠在这种普通墓地啊。再仔细一看墓碑上斑驳不清的字，长年雨水的冲刮，被青苔布满，依稀可见：鹊鹊，卒于二零零二年十二月一日。
鹊鹊？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呼吸声加重，悲伤地说：“温饱是你的梦想，我羡慕你，因为我马上就可以让你实现梦想。而我的梦想，是她，是一个已去世的人。我永远也实现不了我的梦想了......”他声音凝噎，嗓子似乎被什么哽住了。
原来他以为鹊鹊死了，可奇怪的是，她明明还以叶余生的身份好好地活在世上，究竟是谁多年前就安排好了这座墓，又是何居心？她理智之余，又不禁哀伤起来，其实在他心里，她已死去，才是对他而言最好的收场啊。
她默默无言地站在旁边。第一次见他脆弱成这样，她怜悯地注视着他，误以为他深爱周得晚，却不知这么些年，他从未放下过鹊鹊。可是，他忘不掉的是鹊鹊，和她叶余生，又有什么瓜葛。
“你一定很好奇葬在这里的人是谁吧。之前你以为是周得晚，但其实，和周得晚订婚，是因为她的抑郁症非常严重，她父亲认为，只要她和我结婚，就能救她，那时她也把我看成唯一的救赎，但我没想到她最终还是会自杀。鹊鹊是我找了十四年的女孩，十四年啊，她竟然一直都在这里......我恨我自己，当年丢下她一个人。和你相比，我才是最不幸的人。”他低喃，缓缓蹲下身。
“节哀......”她只能说出这两个字。哪怕看他痛苦成这样，哪怕清楚他的心意，可她仍没有勇气上前与他相认。如今的她，让他不耻，难道非要吓得他落荒而逃？倒不如就一直保留鹊鹊在他心中的美好印象吧。一年，两年，他很快就会走出那个阴影的。堂堂任临树，何患无妻。
她想起在报纸上看见的笑话，大致是说十年后同学聚会，当年暗恋过的女生，都变得惨不忍睹，男人连连庆幸当年错过了，也感慨不如不见破坏了最美的记忆。
许久，他才打破沉默，说：“一生挚爱的人，永远都在这儿......”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是要活下去。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下面那么多员工养家糊口都要靠你撑住。”
他神色黯淡地说：“没有我，也会有旁人。我其实没那么重要，只是不能辜负我爸临终前的托付，赵裁虎视眈眈，我每次撑不下去时，就对自己说，该起来去打仗了。”
“你相信我，她一定不想看到你痛苦的，继续意气风发地去打仗吧。”
她转过身，用手背遮住眼睛，泪水悄然而至。
之后，两相无言。任临树开车将她送到巷口，心情平复了许多，晚霞照映在车前窗，他说：“商场那个孩子，平安脱险，多谢你出手相助。叶余生，之前我们有误会，但现在我觉得，你很勇敢，也很了不起。你不仅救了孩子，也间接帮了千树和我。我想改善一下你的生活状态。”
“谢谢你的好意，我只是做了一件应该做的事，恰巧我在，也懂点急救知识。”
“来我们集团上班吧，朝九晚五的工作，至少不用四处接活。你不是说了嘛，你的梦想是温饱。”他友好地发出邀请。或许是在她面前说出了关于鹊鹊的秘密，现在好像彼此的戒备也没那么强烈了。
“我们以后别再见面了。我总是给你制造各种状况和麻烦，而你也破坏了我的平静生活。希望你以后，平步青云，点石成金，就这样。”她推开车门，正欲下车。
“如果是我希望你来帮我呢？上次在我的办公室，你无意间说的，若签约为千树的正式员工，外界会写成我帮扶社会弱势群体，这个提议不错，最重要是对你我都是赢面。你救人的视频在网上的点击率很高，原因有两点，一是救人行为本身很打动人，二是很多人都不知道窒息后应该这样施救，所以纷纷奔相转告。我希望借此机会，你能加入千树，给我们集团带来正能量。”
何时何地，他都是个称职的商人。
“你意思是，让我配合你做公关宣传？”她问。
“你可以这样理解。你来千树工作，我们会对外发一个新闻通稿。”他说。
“化危机为机遇，你一次又一次去做这些事，很累吧。”她面露难色，说，“我考虑考虑。”
“好，明天给我答复。如果你这边行不通，我还要另想办法。但，下次别再冒险救人了，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幸运的。”他笑道，“消失吧。”叶余生走下车，就瞧见站在巷口前正朝她挤眉弄眼的阿姜，胸前挂着相机，似乎有备而来。
“快从实招来，今天应该是和管川在一起庆祝登记的好日子啊，你怎么会在任临树的车上？说真的，你总是在他的车上，真的很让人怀疑你们的关系呢。幸好我眼疾手快，拍了照片留作证据。”阿姜晃动着手中的相机。
叶余生从包里拿出信封，交给阿姜，说：“先看看这些照片吧，份子钱你可以省下来了。”
阿姜一张张翻看照片，脸气得通红，咬牙切齿说：“管川真是混蛋，竟做出这种事，我去找他算账！”
“我好烦，阿姜，搂着我走回去，再给我煮点吃的，好吗？”她几近哀求。幸好还有阿姜。
贤良淑德的阿姜，以十分钟的速度煮好了一碗鸡蛋面，端到叶余生面前，安慰她：“你也别太难过了，我今晚陪你睡。其实换个角度想想也好，丢了个管川，没准能抱住任临树呢。我觉得他对你蛮有好感的，不然怎么总是让你坐他的车。”
“你想多了，他是商人，来来往往无非是有利可图罢了。他想签我为千树的正式员工，配合他做公关宣传，借我救人这个热度，把负面新闻变成正面的。可你很清楚我和他之间的渊源，再说了，我学的是心理系，能在他的集团里做什么？况且我也不想每天面对他。”叶余生吃了一口面。
“为什么不去啊！别再提周得晚的死了行吗！多好的机会啊，他既然打算签你，就肯定有职位安排给你，跟他谈条件，谈年薪、配车、配房，还要年终分红......想想我就激动，这种集团多难进去你知道吗？再说了，你不想面对他，你以为成为千树员工就能每天面对他啊，哪次见不是他来找你，他不想见你，就算你在千树工作一辈子，也见不到他。”阿姜口若悬河。
叶余生擦了擦脸上被阿姜喷的口水，说：“你真夸张，讲得像故宫里的宫女一生见不到皇上似的。”
“我说的是事实，你想想，他是什么身份，再想想咱们，他不迈出步子来见你，你每天走在大街上菜市场去跑跑龙套做做促销，能见到他吗？千树多少员工，你去问问，除了高层，底层见过他的又有几个？”
“那我若去，也应该是从最不起眼的底层做起吧。”
“你就是个榆木脑袋，简直没法跟你交流了。还最底层呢，最底层估计就是做清洁之类的吧。现在是他有求于你，商场有孩子差点发生意外死亡，是影响多坏的负面报道啊，他只有赶紧和你这个救人者建立契约，才能转移公众视线。财从险中求，还不快抓住机遇，别犯傻啊。”阿姜被她打败了。
叶余生扭头看向电视屏幕，新播的广告里，皮肤吹弹可破的周深信正眨着眼睛俏皮地一笑。
“阿姜，你说，我和她，谁看起来美些、年轻些？”叶余生目光呆滞地问。“你是不是被管川给气傻了！废话，当然她美啊！”
“曾几何时，大家都说我皮肤比她还白。有生之年，我就去过一次非洲，难道就注定成为黑色人种吗，都认不出来我了。”叶余生自言自语。
阿姜笑意盈盈：“曾几何时是哪一年的事啊，周深信出道才两年而已，怎么拿你们对比？反正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是这样的，长得挺好看，就是黑了点，脸要是再圆点会更好。你太黑太瘦了，还是因为这几年日子过得苦，也许以后进入千树，就会长好一点了。”
“也就是说，我不能变白，脸不能变圆润，不能长胖，否则......”叶余生奇怪地说。
“什么逻辑，我完全听不懂你的话。”
夜里，叶余生和阿姜挤在一米二的单人床上。
“我跟你讲，如果你签千树，对外的那条新闻稿，你让任临树给我写。你知道吗，我已经好久没挖出热点新闻了，上次拍你在商场救孩子的事，结果被人捷足先登传到网上，失去了第一手资料。要是再没有一条热点新闻，我真的会被炒鱿鱼的......”阿姜拿手肘捅了捅叶余生的腰。
“好，我答应你。我们阿姜的愿望是成为大记者嘛。”叶余生将头靠在阿姜肩上，闭上眼说，“今晚有你在，也许不会做噩梦了。”
这一晚，叶余生果真睡得很香甜。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被阿姜从床上拖了起来。
阿姜忙前忙后，从衣柜里翻出一套相对能穿出去见人的套装，又从梳妆台的抽屉里翻出一些估计都已经过期的化妆品，将卷发棒插上电，对叶余生喊：“快点过来，我给你化妆。我刚用你手机发消息给任临树了，跟他约好在RomanSunrise酒店一楼的咖啡厅和你谈员工合同，正好我就搁旁边写新闻稿，多完美啊！”
“你怎么可以不跟我说一声呢！”叶余生抢过手机赶紧看短信记录，一看联络人姓名，被改成：永远都要接的Boss，她抱怨道，“阿姜，你还改了我的联络人备注。”
“他叫你改成这个的，我就顺手给你改了。”阿姜挥着卷发棒走来。
“求放过，别弄这些了，你兴师动众得好像我是去当经理似的。”
“那是迟早的事。说不定他专门就给你开设一个心理咨询部门，专门为员工做心理疏导呢。”阿姜想得挺美，见叶余生脖子上戴的那条银项链，嫌弃地说，“哎呀，你换条项链吧，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戴着，好歹也换条铂金的，别一去就被新同事耻笑。”
叶余生低下头，轻轻地拿起项链上的挂坠，是一个手工雕刻的银匣子，虽然小，却有一枚小插锁可以打开。
“这条链子，对我有特殊的意义。当时我用身上全部的钱，买下它，我觉得它适合装一样珍贵的东西，于是，它就一直帮我装着。别说铂金，千金都不换！”
“小小的匣子，居然还装东西了？快让我看看，装的是什么呀？”阿姜匪夷所思。
“装的是......秘密。”
言语总是轻松的。事实上叶余生很矛盾，既想帮任临树化解这次意外带来的负面影响，又怕离他太近无法抽离，她眉头紧锁，思忖着，等风波平息后，她再申请离职。
她岂会知晓自己的这一举动，很快就要让另一个人坐立不安，步步为营，逼近而来，又将给她带来多大的麻烦和危险。RomanSunrise酒店咖啡厅。
任临树第一次见叶余生化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很好笑，低下头喝茶，说：“个人建议，要么就全素颜，要么粉底擦匀点。”言罢，朝梁赫做了个手势。
“叶小姐，目前给你安排的工作，对外形还是有要求的。你去过那么多国家，英语肯定没问题。酒店这边，主要是接待外宾，所以，你就在礼宾部负责前台接待。今天和你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人，你认识的，不过她没你学历高，所以安排在客房部做清洁工作。”梁赫说。
“我认识？”叶余生想不出来会是谁。
“何蔗蔗，那晚和你一起在天桥底下的女孩。”梁赫解释。
叶余生恍然大悟，任临树这一步棋是双赢，她始终都是一枚棋子。何蔗蔗这个名字，第一次听就觉得很熟悉，但她就是想不起是谁。
“何蔗蔗原本成长在富裕家庭。她父亲经营一个果园，后来她意外中毒，脑部受到影响，智力时而正常时而失常，家里倾家荡产给她看病，几年后，她父亲去世了，她靠亲戚的接济度日，有时饿了就去乞讨。经过精神科医生的诊治和建议，现在情况已经得到控制，给她提供一份简单的工作，比单纯救助更有意义。”任临树提起何蔗蔗，往事历历在目。
叶余生这才想起，何蔗蔗就是当年果园园长的女儿。那天晚上在天桥底下，她们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脸，后来在电视上见过一面，感觉好面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十几年前认识的人，竟因任临树的牵扯，一一重逢。
她掩饰着自己的慌张，岔开话题说：“好，但新闻稿得让我朋友阿姜写，我担心别的记者又胡写一通。其实不用着墨太多在我救孩子那件事上，侧重点在你，做好事本身就是良性循环。”
“好，看看合同，没问题就签字吧。”任临树表示满意。
她稍稍扫了几眼合同，就签了字。
阿姜拍下叶余生签合同的瞬间。
“走马观花没看清楚就签，就不怕我把你卖非洲去做劳工？”他把合同交给梁赫。
“任董屈尊俯就，亲自和我这种小员工签协议，我还担心什么？要是换成他，我可真要仔细研究一下合同了。”叶余生望了望梁赫，笑道。
梁赫耸耸肩，说：“所以你是第一个破例由我们老板来面试走流程的员工。”
“你可以让你的朋友准备新闻稿了。来，我带你去酒店转转，熟悉熟悉环境。”任临树指指楼上说。
她充满期待地抬起头：“好啊！”
他带着她，从酒店的历史开始说起，再将各楼层的功能介绍给她听，以及酒店礼仪等，他边走边说，她发现谈起他的生意，他就像变成另外一个人似的，怎么说呢，总之让她十分倾慕。也许成功男子最吸引人的一面，不是金钱，而是他们专注做事、传递观点的样子。他非常忙碌，中间还接了好几个电话。她问自己，将来，她还能忘得掉他吗？此生都隐瞒身份，不和他相认，自己能做得到吗？
每次他对她伸出援手时，她刚想谢谢他，他却板着脸浇冷水，仿佛亦正亦邪。但这一秒，他给她的是温暖和亲近。
在电梯里，就他们两人，她的眼神落在他的肩膀，发现她的一根长发粘上了他的白衬衫，很显眼。她伸出手，想要悄悄把那根头发摘掉。她屏住呼吸，就在食指和拇指离他的身体只差一公分的距离时——
“叶小姐，我们还没有熟悉到你可以随意触碰我的地步。”他透过侧面的镜子，看到她的举动。
“我只是......”她有点尴尬，就此打住。电梯门打开，她盯着那根长发，心里在想，要是自己是那根头发就好了，粘在他的肩上，风再大也不要被吹走。
唉，她也快被自己又惧怕又克制的心思给折磨够了，祈祷新闻稿发布之后，他的危机解除，会渐渐忘了她的存在，她也好神不知鬼不觉地辞职走人。
他带她走进厨房，戴着口罩正在忙碌的厨师纷纷打招呼：“老板好。”
她似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参观五星酒店奢华的后厨。进入甜品间，她发现只有一个厨师在认真做着点心，丝毫不把任临树的到来当回事。
“这是宋师傅，我们餐饮部的王牌厨师，出自他手下的桂栀糕，现列入酒店十大招牌之中。只有入住的客人，才能免费品尝到这种点心，不对外出售，住一晚，送一份。有人订房间，不为住，只为桂栀糕而来。”任临树尤为自豪。
叶余生低下头，她有些心虚，生怕会被宋师傅认出来。但转念一想，这担心完全就是多余的，任临树和周深信都没有认出来她来，跟她接触不多的宋师傅又怎么会认出来。
宋师傅淡淡地打了个招呼，看都没看叶余生一眼，又埋头继续做糕点。
难怪宋师傅做的桂栀糕如此有名了，单看制作过程，就必须全神贯注，一点差池都不能出。那种严格仔细的态度，已经和其他厨师不是同一级别。
大致了解了整个酒店的内部环境后再回到大厅，阿姜已经把新闻稿发给李厉过目，答复是没问题，并已对外发布，毫无意外地成了头条新闻。任临树本想对叶余生说些什么的，又接了个电话，便和梁赫匆匆离去。
阿姜也高高兴兴地要回报社去领功。
只剩叶余生独自待在酒店，虽然从合同上来看，她应该是第二天再来接手工作的，但她反正也没别的什么事，于是就往人事部走去，准备办理入职手续，领工作套装。
正要敲经理办公室的门，门却从里面被打开，她和正走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定睛细看，是一张笑嘻嘻的脸，原来是何蔗蔗。
“是你啊，何蔗蔗。”叶余生主动打招呼，她从未想过，何蔗蔗接下来会说出这句话——
“是你啊，鹊鹊。”何蔗蔗歪着头，表情坚定地说。
3/“鹊鹊，是我。”
“你生命中必定会遇到那么一个人，改变你以往所有的标准，她即是标准。”
明明决意了不再见他，不再接他的电话，却偏偏一步步走进他的这座大厦，究竟是帮他度过危机，还是内心仍存在企盼，又或者，她根本就舍不得离开他。叶余生不敢深究。
她握着一纸协议，言辞躲闪：“你认错人了，我叫叶余生......我们这是第二次见面，上次见是在天桥底下吧。”
何蔗蔗很执拗，一口咬定：“别骗我，你就是鹊鹊！”
“这是我的身份证。”叶余生万般无奈，只好出示证件。何蔗蔗接过一看，信以为真，憨笑道：“对啊，真的不是鹊鹊，是叶、余、生。其实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鹊鹊，可我怎么会认错呢？真奇怪。”
“那你以后别在任何场合提及我是鹊鹊的事，好吗？现在我先去办理入职手续，你站这里等我。”叶余生左顾右盼，但愿刚刚的对话没有被人听见，她必须想办法阻止何蔗蔗的口无遮拦。
此刻，任临树正在公司见杜宴清。来者不善，恰好杜宴清的侄女在商场遇险，给了他兴师问罪的机会。
杜宴清留圆寸发型，右耳耳下一处刺青格外显眼。谈话间，他嚼着口香糖，“任临树，我一回国你就给我这么大个惊吓。你是不是该做点什么给我压压惊呢？”
“对于小朋友的意外，我很抱歉，该承担的责任，商场将一力承担。”任临树的目光毫不掩饰。
“承担？把救人者摇身一变，成为自己的员工，以此来转移媒体视线，这算哪门子承担啊。再加上五年前你我的恩怨，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等着。”杜宴清挥手狠狠地说。
任临树逼近一步，傲慢地笑笑，“好，我等着。”
“别嚣张，听说她死了？坐上这个位子又如何，你还不是痛失所爱，这即是......你、的、报、应。”杜宴清一字一句，意图明显。
李厉正好闯了进来，从中劝和，拉起杜宴清就往外推，“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老板，我替你送这位朋友下楼，你把我昨天交给你的北山计划再斟酌斟酌。”
顽劣的杜宴清倒是给了李厉三分薄面，神情虽极不情愿，但还是离开了，只丢下一句：“以后，我就是你的克星。”
“别忘了，你们也曾是好兄弟啊。”李厉感叹。任临树双臂抱怀，独自站在玻璃窗前，面容消沉，脑中回荡着杜宴清的那句话：坐上这个位子又如何，你还不是痛失所爱。俯瞰整座城市，世界之大，却没有她。所得种种，皆为虚妄。他长久失神，陷入绝望的境地。
直到外面响起敲门声。
“进来。”他语气低沉。
“老板，和周深信约的饭局时间到了，咱们现在就过去？”梁赫问。
“好。迁墓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选了你喜欢的那块地，墓的设计方案正在做。”
“做合葬墓。”
“不行，老板，这个绝对不行。你年轻有为，一生还很长，再说将来肯定要娶妻生子的，眼下只是一时的悲伤，希望你三思而行。逝者如斯，活者弥坚。”
“不是一时的悲伤，而是这一生。我已经决定了，你照办就好。”任临树语气强硬。
——有一千条理由让你走，只有一条理由将你挽留，这条理由便胜过那一千条理由，它就是我对你的爱。徒劳吗？爱不怕徒劳，爱绝不徒劳。
偏偏，死亡是对爱最绝望的徒劳。
他照旧按日程表上的安排来完成一日的工作，和周深信共进晚餐，也是其中之一。他怎会不懂名义上是和周瑞洽谈合作的饭局，不过是周深信的小心思。看餐厅地址就知道，那是情侣常去的浪漫的约会地点。
周深信盛装出席，却戴着口罩。见他远远走来，摘下口罩，朝他招招手。
“等多久了？”他坐下，问。
“我也是刚来，你要喝点什么吗？”周深信翻看菜单，眼神悄悄打量他。
“随意。”桌上的烛光令他有些不适应。
“我听说，你找到鹊鹊的墓了？”周深信问。
“嗯。”
“找到也好，这种结局，总比没有结局好。其实我完全不吃惊，你想想，我们花了这么大的代价都找不到她，就只有这一种可能。她身体本就很弱，成日面色苍白，流落在外，肯定经受不住。我早就跟你说了，你偏不信。”
他不想再听下去，悄声道：“当年要不是她替你留下来，那她的命运，就是你的命运。你约我，就是想谈这件事吗？那我还有别的正事要做。”
“这么匆忙，早知如此，你还不如直截了当推掉我的约。”周深信脸上溢出不悦，说，“换个话题。看报道，你将那两个流浪女作为社会弱势群体，签约成千树的正式员工了？”
“没错。”他点点头。
周深信试探地问：“没别的目的？”
“没有。”他摇摇头，反问：“其中一个你应该也认识的，何蔗蔗，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家发生的变故。否则，谁能把当年园长的女儿和流浪女联系起来呢？”
“另一个呢？”
“我和她，也算渊源颇深。这次幸亏她出手救人，我打算好好培养这个心理系的高材生。”
“是吗？你不忘了我姐姐是怎么死的吧。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姐姐就是当着她的面跳楼自杀的。她反倒一步步接近你，你就没想过这可能是个阴谋？器重间接害死我姐姐的凶手，你对得起我姐姐的在天之灵吗？”周深信谴责道。
他答得干脆：“是我们误会了她，害她失去留学的资格，害她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据我对她的了解，她很善良，所以我想帮帮她。”
“我希望你考虑一下我们周家的感受，辞退她。”
“你要是这种态度来和我谈工作，那我们就连喝东西的必要都没有了。”他径直起身离席，留给周深信一个寂寥的背影。任临树根本预料不到此举彻底激怒了周深信，紧接着，事态将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他对周深信的冷漠，只会换来叶余生的危险。
“叶余生，给你指条生路，你偏要往死路里闯。十四年前你没抢过我，现在更休想！”周深信阴冷地自言自语，拿起手机，拨通电话：“在杜宴清到RomanSunrise之前，务必把事情办妥。她那么喜欢逞英雄，就给她制造机会，让她再逞一次能呗。”对此一无所知的叶余生，正绞尽脑汁封住何蔗蔗的嘴。
“以后每天我都请你吃冰激凌，只要你答应我，不跟任何人说我是鹊鹊。”叶余生将甜筒放在何蔗蔗手上。
“好，我答应你。”
“那我们各自开始工作吧！”叶余生愉快地拍手，朝前台走去。
何蔗蔗一口一口咬着冰激凌，眼珠却飞快地转动起来。见叶余生走远了，这才撇撇嘴，狡黠地笑，“这点冰激凌就想收买我，当我傻啊。”
叶余生虽余悸未平，但心存侥幸。她站在前台，看同事Mandy如何操作酒店内部系统，并以极短的时间，熟悉操作步骤。环顾酒店，富丽奢华，这一切都是他拥有的。相形见绌的是，她何其微渺。
“喂，发什么呆呢。你过来，帮我Checkin（登记）。”一个戴墨镜，穿T恤、沙滩裤和人字拖的男子，朝她打了个响指，吩咐道。
她连忙走过来，笑容可掬，“好的，先生。麻烦您给我身份证。”
“在包里，你自己拿。”男子将黑色的包推过来。
“先生，我不方便动您的包。”她努力挤出笑容，对面前的男子产生戒备。她敏锐地从他的神色里，察觉到丝丝不怀好意。
“没事，现在是我让你动，里面就一张身份证，你伸手进去便能拿到。”
旁边的Mandy插话：“要不杜先生到我这边来，她是新来的，还不懂规矩......”
“我就要她来为我服务，既然穿了这身工装，就没理由拒绝客人，对吧？”男子扬起下巴，注视着叶余生的一举一动。
“那好，我来拿。”叶余生只好作罢，打开黑包的拉链，将手伸入包内。摸索间，她拿到了方形的证件。同时手碰到一样冰凉、湿滑、蠕动的物体，她猛地抽回手，面色惊恐地盯着男子。再看身份证，名字一栏写着：杜宴清。
“哈哈，看把你给吓的，还知道怕啊？”
“先生，酒店有规定，不能带动物进入，请你把蛇带走。”叶余生一语刚出，除了Mandy，周围同事听说有蛇，都惊得怛然失色，纷纷往外退。
“Mandy，你教教她。这里都是新人，也就你是个老人，知道我是谁。不过从今天开始，我会常住在这儿。给我1108号房间。”杜宴清趾气高扬，得意地扫了一眼叶余生。
1108号房？叶余生留心房号，正好和任临树的1107号房相邻。她心生顾虑，隐隐感觉麻烦来了。
杜宴清竟因为捉弄她，看到她惊吓后恢复平静的模样，而产生怜惜之情。想起上一次见她，是隔着救护车的玻璃窗，她穿着灰姑娘的蓝色长裙站在街头，有那么一瞬，差点怦然心动。
Mandy熟练地为杜宴清办好入住手续，亲自送他去房间，却并没有提及黑包里那条蛇的事。
等Mandy回来，叶余生想想，又上前去说：“为什么我们不坚持拒绝他呢？包里有蛇，万一蛇溜出来，惊吓到或是咬到别的客人，那事情可就严重了。”
“你第一天来吧？杜宴清的名字，你肯定不知道。他喜欢养宠物蛇，但都是无毒蛇，刚才不过是吓吓你逗你玩的，他自有分寸。千万不要得罪他，否则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他连我们老板都敢惹。我们就拿一份薪水，睁只眼闭只眼吧，别惹祸上身。”Mandy神秘地提醒道。
叶余生担心的是，杜宴清就住在1107号房的隔壁，而她也知道，任临树最敏感的就是蛇和螃蟹，甚至连提都不能提。万一他看到了蛇，或者，蛇跑到他的房间去......
正低头想着，听到身边的同事在打招呼：“老板。”她忙抬起头，惊慌的目光看着他。他似乎喝了酒，双眼通红，醉意正浓。梁赫跟上来，朝叶余生使眼色，“快点扶老板上楼。”
她只好照做，一靠近他，就闻到冲天的酒气。
“你哪能任他醉成这样呢，是生意上的应酬吗？”在电梯里，她问梁赫。
“不是。对我们老板而言，哪桩生意也不至于让他如此不堪一击，还不是因为鹊鹊的死，他坚持要修合葬墓。那个杜宴清跑来说了些极其伤人的话，再加上他之后又见了周深信，还闹得不欢而散。他一个人在饭店喝酒，幸亏都熟，否则被赵裁那帮人抓住把柄，肯定又要大做文章。”
“合葬墓？那肯定不行啊，梁赫，你一定要不惜一切阻止他。杜宴清好像就住在1108号房，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这还得从五年前说起，一言难尽啊。总之，杜宴清捅伤我们老板，之后逃去了国外。现在五年的诉讼时效到期了，所以他就大摇大摆地回来了。我会提防的。”
叶余生不禁心疼，他被杜宴清捅伤过，伤在哪个部位？他究竟还承受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伤口。风光背后的伤痕累累，无人问津。
她和梁赫将醉意沉沉的任临树送进房间。梁赫接了个电话后，对叶余生说：“我还有些事，要先走一步。你就留下来照看他，这也属于你的工作范围。”
“可是我......”
“他是我们老板，明白吗？凭我的直觉，他是在意你的。因为我在他身边多年，从未见他紧张过哪个女人。只可惜，他心里永远都把位置留给那个不能死而复生的人了。”
“如你所说，他是老板，我又怎敢有非分之想。我去厨房煮点醒酒汤。”她扭头看着躺在床上的任临树。
“宋师傅煮的灵芝醒酒汤效果是最好的。你哪儿也别去，我下楼让宋师傅做好了送过来。”梁赫说完，走出房间，轻轻地关上门。房间里静悄悄的，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走动，但她却感觉时间已经停止。蹲在床畔，仔细端详他的脸，目光不用再躲闪。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似乎逐渐入睡。他一定很累吧，面容疲倦憔悴，白衬衣长裤，侧身依偎着枕头。她擦拭掉眼角浸润的泪，为他盖上轻薄的被子。
她将如何做到永远离开他，任由他活在鹊鹊已“死去”的悲伤之中？无论她是鹊鹊，还是叶余生，她和他的这一生，都已无望。眼泪不断地往下滑落，无声无息。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这样的夜晚，她在他身旁，泪流不止。
良久，门铃声响起。她以为是宋师傅来送醒酒汤了，忙擦干眼泪，打开门。门打开的那一刹那，她见到杜宴清的那张脸，遂立即死死地抵住门。杜宴清抬脚重重地踹开门，她险些倒在地上。
“请你立刻出去，否则我通知保安了。”她警告道，看见杜宴清手中拎着熟悉的黑色包。
杜宴清边走边晃动脑袋，嬉皮道：“你算他的什么人，难道你的劳务合同里，还包括服侍老板就寝？”他出口张狂无理，内心却生出醋意。
“别妄图用羞辱的话来击败我，五年前，你伤害了他，从今往后，你休想再招惹他。否则，我会用我的办法来对付你。”
“看来你知道的事还挺多的，很在乎他吧。威胁我的后果，就是——被我威胁。”杜宴清双臂稍加使劲，打开包，将包里的蛇朝床上抛去。只见一条婴儿手腕粗细的眼镜蛇，缓慢地昂起头，不断地吐着信子。
叶余生看得发怵，抓住杜宴清的衣服，质问道：“这是无毒蛇？明明是眼镜蛇啊，你疯了！”
“毒牙全都拔掉了，我就是想吓吓他。从我知道他对蛇敏感的那天起，我就开始养蛇，还特别喜欢蛇。”杜宴清挪挪脚，等着看好戏。
“你病得不轻，最好去看心理医生。”听说没有毒牙，这才让叶余生稍稍放心。眼见那条蛇向床头游去，离任临树的身体越来越近，她寻找晾衣杆无果后，索性大胆地站上床，寻找时机，把蛇一脚踢飞。
她的动静足够让这条眼镜蛇掉转蛇头，对她做出准备攻击的架势。尽管握紧的手心不停地在冒汗，可她只想着必须马上把蛇给弄走。但她又不能擅自下床，于是，一人一蛇僵持不下。
没事，反正没有毒牙。还好穿的是裤子，豁出去了，绝对不能让他看见蛇，她暗想。看任临树仍安稳地睡着，她紧闭上眼，一鼓作气，用力踢向那条蛇。
生性凶猛的眼镜蛇张开嘴，对准叶余生的右腿就咬了下去。同时，杜宴清清楚看见那排白色笔尖的毒牙，这才意识到危险。忙从包中拿出捕蛇杆，以最快的速度将蛇抓住。
叶余生感觉到腿部传来剧烈的疼痛，她掀起裤管，发现伤口渐渐发黑，并肿了起来。她强忍着痛问杜宴清：“你不是说是宠物蛇吗，无毒的眼镜蛇吗，可我好像中毒了......”
杜宴清也蒙了，战战兢兢地说：“这......不是我的蛇。”
“你......我被你害死了！”她感觉浑身冒汗，头晕、心慌，并犯恶心。看来今天是要死在这儿了，怎么也没想到会死于一场恶作剧。但转念一想，又感到庆幸，否则被咬伤的就会是他了。若是她死了，又何尝不是她与任临树之间的另一种终结？她望望任临树，示意杜宴清小点声。
杜宴清正要拨打120——
“你送我去医院......别把救护车叫过来，事情闹开了，对酒店的影响不好......”她有气无力地说完这句话，就晕了过去。
“都成这样了，还在维护他！我可不想惹上人命。”杜宴清背起叶余生就往外走。正巧碰上过来送醒酒汤的宋师傅，他拦下杜宴清，问：“她怎么了？”
“被眼镜蛇咬了，再不送医院就真完蛋了。”杜宴清急得焦头烂额。
“酒店怎么会有蛇，蛇在哪里？！你这样送医院也救不了她的，把她背回房间，你用力挤伤口的毒血，再用清水不停地冲洗伤口。我看看是哪种眼镜蛇，好联系医院准备抗眼镜蛇蛇毒的血清。”宋师傅急忙说。
杜宴清照做，用力挤叶余生的伤口，黑色的血液流了出来，他突然想起电视剧里常上演的一幕——用嘴吸出蛇毒。
“叶余生，你撑住啊。我无心害你的，你可不能死......”说着，他俯身用嘴凑上伤口，吸出毒血，再吐掉。
“我不会中毒吧？”杜宴清问。
“血液毒，你没口腔溃疡就不要紧。我在乡下住时，常碰到被蝮蛇咬伤的村民，略懂蛇伤的急救常识。
”宋师傅将眼镜蛇的照片拍下来，再迅速打电话给医院。见杜宴清还在用嘴吸毒，忙制止：“别吸了，用清水冲，然后我们马上去医院。现在能做的也就就这些了，找不到抗眼镜蛇毒血清，还是救不了她。”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何蔗蔗，见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叶余生时，高声尖叫起来。
任临树听到动静，昏昏沉沉地从床上起来，当他迷迷糊糊看见人事不知的叶余生，以及宋师傅、何蔗蔗、杜宴清等四个人都出现在自己的房间，揉了揉太阳穴，惊讶地问：“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呢？叶余生，起来，难道你也喝醉了吗。”
“快，快把醒酒汤端给老板喝。”宋师傅对何蔗蔗喊，又对杜宴清说：“咱们先把她送去医院，你要是人脉广，就赶紧打电话满世界去找血清，血清是唯一能救她的办法。”杜宴清拦腰抱起叶余生，跟在宋师傅身后。“目前联系了多家医院，都没有抗眼镜蛇毒的血清，我们还在寻找中。”医院给了回复。这个消息，让人越发不安。
杜宴清将叶余生放在车后座上，宋师傅坐在一旁看着，车子疾速向医院驶去。不经意间，宋师傅瞧见叶余生右腿伤口上的疤痕，是个烫伤的疤痕，很熟悉。他立刻仔细看叶余生的五官，和记忆里的小姑娘相差甚远。如果单看脸，不看这块疤，他不会这么确信无疑。
叶余生中途醒来了一次，只觉心如火烧，浑身疼痛难忍。脑海中浮现任临树的脸，无比清晰，她想对他说些话，却不知从何说起，又再度陷入昏迷之中。
“叶余生，你别睡啊，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国内买不到，国外总会有，你给我撑住！”杜宴清握着方向盘，都来不及想为什么好端端的宠物蛇，竟会拥有毒牙。
喝下醒酒汤的任临树，醉意渐轻，只听见旁边的何蔗蔗在小声哭泣：“鹊鹊死了，鹊鹊死了......”
他拍了拍何蔗蔗的背，喃喃哀声：“我知道，我都知道。”他错误地理解了何蔗蔗所指的鹊鹊的意思。
宋师傅打来电话。
“找到鹊鹊了，不过危在旦夕，命悬一线，能不能救他，就只能看你了。”电话那头，宋师傅语出惊人。
任临树听闻，彻底清醒过来，“你再说一遍。”
“叶余生就是鹊鹊，她就是啊！你赶快来医院做决定。”
竟然......不，这不可能，他不相信，立刻否决：“叶余生怎么会和鹊鹊扯上关系？鹊鹊已经死了。宋师傅，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的心脏差点骤停。
“你还记得十四年前，鹊鹊的腿被开水烫伤吗？我明明记得烫过的伤口，像一朵绣球花。当时我还安慰她，不用怕留下很丑的疤痕，实在不行还可以刺青成一朵绿色绣球花。叶余生的腿上就有一朵绣球花的刺青，刺青并没有完全掩饰住伤疤。岁月能改变人的长相，但伤疤是独一无二的，不会变化太大。”
任临树既惊喜，又有些茫然，“这件事我稍后会调查的，你先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和梁赫马上就来医院。”
无论你是谁，叶余生，我都要你活着。

第五章 “任BOSS，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对你特别重要的人啊？”
1/“所谓前程，不就是你吗？”
“不管我说得再深刻动容，都无法描述你在我生命中占据的位置。”
夜深。梁赫开车，直奔医院。坐在副驾驶座的任临树面色阴翳，拇指不断地摩挲着手表的表盘，这是他偶有紧张时不经意间做出的小动作。他心情复杂，担心得要命，倘若叶余生真是鹊鹊，那么她一早就该知道他在寻找她，她为何会隐瞒，不与他相认？甚至她看到鹊鹊的墓时，宁愿装死人，也不说出真相。
宋师傅没有来得及细说究竟发生什么事，他不敢往最可怕的地步想。
“梁赫，你是否相信叶余生就是我一直要找的人。”他问。
“我选择相信。这段时间，在我看来，似乎有种无形的力量在牵扯着你们，她不会平白无故地一次次帮你。老板，你不得不承认，抛开鹊鹊的影响，你是有点儿喜欢她的。”梁赫终于说出了最想说的一句话。
他打开钱包，凝视鹊鹊那张唯一的照片，再度陷入沉思之中。
当他把叶余生和鹊鹊联系起来，在脑中仔细地过滤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越看越觉得相似，为什么他以前就没有往这方面想呢。不对，其实也曾怀疑过，因为鹊鹊的生父叫叶庄严，而叶余生恰巧姓叶，所以他侧面问过她，得到的答案却是她自幼都生活在父亲身边，便打消了他的疑虑。
他要亲口听到叶余生的回答，是，或者不是。
车子抵达医院门口。
“梁赫，你通知叶余生的记者朋友，再立刻去管川家，想办法从他们母子那儿得到我想要的消息，要快。”任临树吩咐道。
急诊处，他看到宋师傅，大步上前，问：“叶余生在哪儿，医生怎么说？”
“还在抢救室里。被眼镜蛇咬伤，除非找到抗眼镜蛇毒血清......”
任临树一听到蛇就敏感起来，皱紧眉头：“被蛇咬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梁赫说他走之前，她还好端端地在我房间里，怎了会被蛇咬？”再看向一旁低头不语的杜宴清，他顿时明白了一切，握紧拳头，恨不得挥拳暴打杜宴清。想到她还躺在里面，只得将怒火压了下去。
“是我放的蛇，但那条蛇不是我的。”杜宴清苍白地解释。
他没理会，快速翻查手机通讯录，逐个给医药相关的朋友和企业打电话，不惜用一切人脉和关系来找血清。花再大的代价，也要救她。
“你能想到的人，我也都想到了。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来不及，只有等明天早上了。”杜宴清泼冷水，做了最坏的打算。
抢救室的门打开，医生表情凝重：“没有血清，我们也无能为力。毒性极强，即使做血液透析，也救不了她。医院方面正紧急寻找血清，再等等看有没有转机。家属可以进去看看她。对了，这是病人的项链，扣子断了，掉在了地上。”
任临树接过项链，握在手心，推开门，看见躺在病床上处于昏迷中毫无生气的叶余生。他握住她垂下的手，感受到她手腕处，脉搏轻微地振颤跳动。他温柔地望着她，久久不语，眼泪滑落，直至泪流满面。
“我不会再失去你了。”他在她耳边说。他要去找血清。
走出急救室，李厉那边传来消息：“查到唯一一家生产抗眼镜蛇毒血清的厂家，但库房内已经没有货了。不过我也查到，该厂生产的每一批产品都有留样，只是按照公司规定，这些留样不允许流通。”
任临树下死命令：“想尽一切办法拿到留样，软硬兼施。”
“难得......你会因为女人自乱阵脚。你想要血清，很简单，我能拿到留样，就看你舍不舍得为喜欢的女人付出了。只要你舍得，她就能活着。”赵裁有备而来，手里握着一份合同。
“是你告诉他的？”任临树转而问杜宴清。“我把手机里每个活着的人都问候了一遍，所以，也顺便群发他了。我什么时候这样低声下气地求过人。”杜宴清装腔作势，压低声说，“晚上好，请问你有抗眼镜蛇毒血清吗，麻烦你问问你身边人，有人等着救命。”
“谈谈吧，你的条件。”任临树跟赵裁开门见山。
赵裁递过来合同。
“缩短时间，简要来说，就是你转赠百分之五的公司股份给我，并签订这份赠与合同。”赵裁狮子大开口。
“你知道千树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是多少钱吗？简直是趁火打劫！”杜宴清尖刻地喊道。
任临树细看合同，说：“公司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还要股东大会通过。”
“你先签合同，这只是表示你想救她的诚意。股东大会能不能通过，那是之后召开股东大会的事。”赵裁接着说：“我的堂弟，是现任生产抗眼镜蛇毒血清厂家的经理，我能够从他那儿拿到血清留样。”
“好，我签。”任临树未多加思考，挥笔在合同上签了名。
赵裁拿起合同，心满意足地笑：“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她这条命，是你拿千树百分之五的股份换来的，太昂贵了。我跟你说句实话，要是躺在里面的是你姐，我可不会签。”
“你别太得意，仔细看签名。废话少说，让你的人送血清来吧。”
赵裁再看签名栏，只有“任临”二字。
“怎么还少一个字！”赵裁情绪激动。
“等血清送过来，由医生确定后，我自会签最后一个字。”任临树言罢，转身走进急救室。他了解赵裁，为了这百分之五的股份，会马不停蹄去拿血清。
他查看了下滴的速度，再度握住她的手。想起自遗产风波起，她挺身而出，和赵裁谈条件。亲眼见她为谋生所吃的苦，像流浪女一样坐在路边，抱住他的腿。还有在商场救小女孩时的不顾一切。假如不是她，被蛇咬伤躺在这儿的人，应该就是他了吧。无论她是不是鹊鹊，他确信无疑的是，他好心疼她。
“叶余生，你很勇敢，还很了不起。等这次平安度过，我们重新开始梳理我们的关系，好不好？”他摸摸她的头发。
赵裁的办事效率第一次实现最大化，二十分钟后，四支血清很快就送到医生手里。医生匆匆进了急救室，准备注射血清的工作。任临树走出来，祈望这些血清能够挽救她。
他在赠与合同上签下最后一个字。
这时，梁赫赶了过来，紧接着，阿姜也赶来了。
梁赫见赵裁也在，于是贴近任临树的耳边说：“管川母子已基本交待清楚，叶余生是他们十四年前救下的，之后一直受他们的救助，她根本就没有父母。也符合鹊鹊离开福利院的时间，推定基本就是她。”
阿姜急得大哭：“她怎么样啊，任先生，你可一定要想办法救救她啊，刚刚你的手下已经问过我了，我回忆了一遍，从和我她相识至今的所有细节来看，还有她多次袒护你，为你做的每一件事，这些都不可能是平白无故的。她就是鹊鹊，你不能不救她......”
“不管她是叶余生还是谁，我都会不遗余力去救她，你放心。”任临树面色疲惫，眼窝深陷。
赵裁听明白后，懊悔不已：她就是他一直在找的鹊鹊？她不是早死了吗？早知道是鹊鹊，我就该要他名下的全部股份啊！他对她的痴情，就算是要他的命，他也会毫不犹豫吧。我真是笨！
任临树挥挥手。梁赫心领神会，请赵裁离开。抢救室外，站着他们五人，每个人都各怀心事。但大家一致的希望是——叶余生平安脱险。
何为爱，爱是长久地拥有，亦是短暂触碰后的余温。他在走廊里待了一夜。
天亮之后。
叶余生仿佛做了一个甜甜的梦。梦里，没有令她恐惧的事。她梦见儿时，他递给她一颗糖，她不舍得吃。还梦见他牵起她的手，轻揉她的头发，然后，他吻了她。是梦啊，那就在梦里偷偷尝尝初吻的味道吧。她闭上眼睛，慢慢撅起嘴。
“你醒了？”温和的声音，迅速击穿她的美梦。
她的动作戛然而止，睁开眼，迅速转动眼珠，看见任临树正含情脉脉地凝视她。记忆停留在被蛇咬伤时，腿上的肿痛感提醒着她，这是在医院。
“嗯，醒了。”她睡眼惺忪。
“刚才做什么美梦了？”他问。
“梦见初吻的味道。”她只好如实回答。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床头，然后，他的唇离她越来越近，而她的眼睛睁得越来越圆，脑中不停地说“不要”，却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反抗。
“哦，小俘虏，你没刷牙。”他忍不住笑，捉弄她。
“我......估计是药物的作用，我现在出现了幻觉，刚把你看成别人了。”她强装镇静的架势，冷冰冰地说。心中却纳闷，为什么一觉醒来，世界全都变了。连他都变得好温柔，简直不可思议。
“谁，把我看成谁？”他再度凑近，逼问。
她屏住呼吸，离得这样近，加上没刷牙，她又不敢开口说话，只得瞪着他。他的唇稍稍落在她的唇上，又迅速抽离，他有些得意：“这次没幻觉了吧，看清楚，是我。”
她捂住嘴，说：“你不会是误以为是我救你的吧，是，我是被蛇咬了，不过不是为了救你。跟你坦白说吧，我以为这条蛇没有毒，要是知道有剧毒，我才不会……”
“鹊鹊。”他忽然动情地朝她喊。
她一怔，装作听不明白的样子。
“我看连你也产生幻觉了......”
“你想吃点什么吗？”他打断她的话。
“随便吃点什么都行。”她吞吞吐吐。
“你等着，我马上出去给你买。”他笑得像个小孩子。
她望着他的身影，用力甩甩头。难道做的是梦中梦，她还身在梦中？叶余生，醒醒。别沦陷，别沦陷，你的理智到哪里去了！
阿姜冒失地冲进来，关切而夸张的口吻喊道：“亲爱的，你终于活过来了！你差点把我吓死！谢天谢地，那几支血清把你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你说你，就爱逞能，这次是赤手空拳对付剧毒眼镜蛇，我发现你每天都能活生生上演一篇新闻素材。”
“刚刚还沉浸在梦中，你一出场，就把我打回了现实。我腿疼得要命，你看看我的腿还在吗，没截肢吧？”
“没有，任临树要保你，谁敢不护你周全。你知道吗，你这条命，值千树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我脑中的小数点已经算不出来值多少钱了，简直是言情偶像剧中的狗血桥段啊......唉，我要是早知道你的身份该多好。正好我有个计划，做个别后重逢的版面，就写你隐瞒身份和任Boss辗转情深......”阿姜拿出录音笔，陶醉地畅想。
“等一下，我隐瞒身份，别后重逢？什么意思？”叶余生很惊讶。
“还装，你就是他一直在找的鹊鹊，他全知道了。难怪你屡屡袒护他，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不与他相认。”阿姜用专业记者的口吻说，“叶小姐，请问能谈谈你没有表明身份的原因吗？是自觉十四年后容貌长残，自卑所以不敢相认，还是另有隐情？”
“别再说这个话题了，我不是鹊鹊。”她坚决否认。想到他莫名其妙温柔的一面，原来，他已经知道她的身份。
“不承认也没用，管川和他妈把你十四年来芝麻绿豆大小的事全都和盘托出了。在任Boss心里，已经认定你了，他可是拿百分之五的股份和赵裁交换的血清。”
“姜小姐，麻烦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对叶余生说。”买好吃食返回的任临树淡淡地说。
待阿姜出去后，他搬过一张椅子，坐在病床边，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枚用褪色糖纸叠成的树叶，说：“徐悲鸿先生去世时，衣服口袋里还有水果糖。因为徐悲鸿在外边应酬，总会揣几颗带回来给妻子廖静文。廖静文把最后一次的那几颗糖放着，一直放着，时间久了，糖化完了，只剩下糖纸还在那里。十四年前，我送给鹊鹊一颗糖，那时候，这种巧克力糖还是很奢侈的。鹊鹊没舍得吃，还跟我讲了徐悲鸿和廖静文的故事，她说等这颗糖化完了，她要把糖纸叠成一片树叶，永远都戴在身上。”他停顿片刻，哽咽着说，“这枚糖纸树叶，是从你的项链里掉出来的。”
年代久远，糖纸褪色，早已看不出当年的颜色。
——等待你多久，都不算蹉跎岁月。他将一本厚厚的行程表放在她身旁，说：“你看，没找到你之前，我这一辈子，大概就浓缩在一本本行程表中了。将来，你会是不用出现在我的日程表上，我也依然天天都想见的人。”末了，他又补上一句，“真希望这上面满满写的都是你。”
她低头无言，泪已滂沱。
在那个年代，物质匮乏的孤儿院里，一颗巧克力糖都非常稀有，他送给她，她视若珍宝。将这张在旁人眼中寻常的糖纸，折成树叶，带在身上，一带就是十几年。
此时，这枚“树叶”却仿佛成为她和他之间的信物。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在巴黎之前，我并不认识你，糖纸只是个巧合，对我而言，没有任何特殊意义，帮我扔了它。”她极力否认，垂首，用力闭紧眼，眼泪似断线的珠子落下后，就不再落了。
“你为什么不肯同我相认？甚至，在巴黎你就已经认出我了。”他拿出她的手机，将屏幕定格在一帧画面上，递到她眼前，哀哀地说：“你昏迷期间，本想打开你的手机联系你的家人，对了，就是你之前所说的亲人，你的父亲，但你的通讯录里却查无此人。无意间，我看到你的这个账号。”
她的关注列表，仅有他一个人。如果再细细探察，他轻易就能发现注册时间，早在四年前。
她自知无力辩解，夺过手机，不再说话，躺下，侧卧着，将背朝向他。不要承认，不要回应，找机会逃掉，远走高飞，一定要狠心来，她和他不会有任何未来。她闭眼装睡。
他轻轻给她掖好被子，手机再次响起，他按下静音，摸摸她的头发：“你先吃点东西，姜小姐会陪着你。我下午有个会议，晚点再来看你。”
她既贪恋这份温情，却又拼命想克制。
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她又重新坐起来，握着手机，思绪万千，心如乱麻。她忽地想到张爱玲《半生缘》的开篇——
他和曼桢认识，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算起来倒已经有十四年了......对于年轻人，三年五载就可以是一生一世。他和曼桢从认识到分手，不过几年的工夫，这几年里却发生这么多事情，仿佛把生老病死一切的悲喜都经历了。
倏忽之间，十四春。
她打开微博，发现原本随意取名为“一个大窝瓜”的账户名，被改成“鹊跃树梢”。而他，有条新动态。两张长白山的照片，一张是满眼苍绿，一张则是大雪茫茫，配图的文字：难怪遇不到你。
长白山的夏，长白山的冬。在她发现他每年冬天也会去长白山之后，她就改成夏天去，那张满眼苍绿、夏季的长白山，是她用“一个大窝瓜”的账号发的。
很快，此条微博引发多方猜测，微博底下留言纷纷，都在问，任Boss这是要公开恋情吗？她翻看评论，发现花痴粉“哭晕一片”，而她，和这些人，又有何不同。
阿姜神神叨叨地抱着手机冲进病房，风风火火、情绪激昂地大喊：“疯了疯了，节奏太快，叶余生，你简直是一步登天，不，应该是一步成仙！采访，独家采访！”
“阿姜，你别大惊小怪、大呼小叫的好吗？”叶余生倦怠地说。
“快看快看，‘鹊跃树梢’是你吗？他@鹊跃树梢了！”叶余生再返回他的个人页面，发现平时极少发状态的他，又发了一条——
今天摸了摸你的头发。∶）@鹊跃树梢。
她万分纠结，悲喜交集，打通任临树的电话，询问：“为什么改我的账户名？你还发那样的内容，这严重影响了我的生活，请你时时刻刻都不要忘记你的身份。”
“我倒希望时时刻刻都能忘记自己的身份，时时刻刻记住你，别再找不到你，也别再认不出你。”他声线低沉，令她沉沦。他又说，“我偏爱‘鹊跃树梢’这四个字。”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跑到你头上做窝？”她没好气地回他。
“还可以作威作福。”他说。
“你简直是在自毁前程，苦心经营起来的正面形象，难道要因为一个女人，又把自己推向风口浪尖？”
“所谓前程，不就是你吗？”他悠然地脱口而出。
如果爱你从来都只是妄想，承认早已疯狂。
2/“换做别的女人，现在已经同我说第十八句话了。”
——这世界上突然照耀着一种光，一切都可以看得特别清晰，确切。他有生以来从未这样思路清晰。
任临树在开会的间隙，竟走神了，露出笑容，很快又恢复严肃的模样。凡是因为她的开心，都掩饰不住。他恨不得早点结束这冗长的会议，还有太多的话、太多的问题要跟她说。
可事与愿违，当赵裁将那份股权赠与合同拿出来时，任临树知道，这场会议，将要持续到傍晚。
股东们对此很不满，一致将矛头向任临树直指而来。
“集团的股权不是儿戏，更不是你追女人的手段，怎么可以擅自就赠与出去？”年纪最长的股东张老，虽年逾八十，耳鸣眼花，却是任枝阵营的“宰相”。
“幸亏这次是自己人拿到血清，试想一下，要是竞争方以血清要挟你，你是否也轻易就把我们千树的股权拱手相送？”
“多亏赵部长，我看，有的人如果在其位，不谋其职，就应该引咎......”
任临树镇静地听完这些抱怨的话语，才开口说：“我想在座各位可能不太了解当时的情况，那四支血清，能救活一条生命。就算换成是在座的任何一个人，我也能舍下这百分之五的股权，去为你们换血清。虽然我是商人，在商言商，但在人言人。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逝去，而我明明有能力去救却不作为，不是吗，赵部长？”
赵裁被驳回，只好点头。
“这一季度，我们千树集团效益增长了百分之十五，我相信这仅仅只是开始。年底，在座的各位股东都会得到丰厚的红利。”任临树让秘书将报表发到股东手中，说，“如果哪位对我还有意见，请举手。”
股东们看着报表，都喜笑颜开，纷纷表示没有意见。开完会，窗外已灯火通明。
会议室只剩下任临树和赵裁。
赵裁心有不甘：“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份报表，我可是财务部长！不要以为你能一手遮天，有我在千树的一日，你就别想高枕无忧。你最好小心点，不要给我留下任何把柄，也不要被我查到任何漏洞。这场仗才刚刚开始，爬得越高，跌得越惨，你知道有多少人眼巴巴地想看你从这个位置上掉下来吗！”
“财务昨天就把报表放在你的办公桌上了，你肯定没看吧。不要只学会以财服人那一套，还要以德服人。你送出的那些好处，和年底的红利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你从来都不是我的对手。”任临树含笑说完，再大步离开。
将赵裁、会议、数据、项目这些一一抛诸脑后，他走进停车场，忽然开心地跑起来，他要去见她。他特意买来一束绿色白色相间的绣球花，在卡片上写下一句肉麻的话：我想和你聊聊这十四年的悲欢离合，还想谈谈余生的种种计划。只要你在我身边，一瓢饮，一箪食，即是幸福。
相比任临树，叶余生要顾虑和胆怯得多，她下定决心，无论他拿出什么样的证据，反正她就一口咬定自己不是鹊鹊，不和他相认。她被阿姜纠缠了一个下午，仍对有关鹊鹊的事，只字不提。
“我就弄不明白了，事实摆在眼前，还不承认。为他你连死都不怕，你还怕什么？”阿姜难以理解。
“跟你说过了，我不知道那条蛇有毒。”
“就算你知道有毒，你也会那么做。我早看出你对他有些不对劲，就是没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处想。你十三岁时是不是长得特好看，然后就跟那些童星一样，小时候长得水灵灵，长大后完全让人认不出来？记得我大学认识你时，你就是这副又黑又瘦的难民样儿。”
“阿姜，我想......”
“你想一个人静静！那我去买晚饭。”阿姜幽默地抢先说。
叶余生希望伤口尽快消肿，好离任临树远点，眼下只是疼痛减缓了，却仍不能行走。病房没清净三分钟，杜宴清叩了两下门，直接开门进来，同情地说：“他都没陪你吗？”
“不关你的事，倒是医院的一切费用请你自主承担，我保留起诉你的权利。”她看都没看他一眼。
“行行，你放心，所有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什么的我都负责。必须要澄清，蛇，不是我的蛇。我养的是无毒蛇，已经让爬行动物专家研究过了，那条蛇有剧毒，攻击性也强。我怀疑是有人换了我的蛇。”杜宴清推测。
她嘲讽：“肯定是你得罪的人太多，有人换条毒蛇想来咬你。我想你也不会那么愚蠢，直接用剧毒蛇来伤人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伤人了，毒性足够置人于死地。我想不到会是谁......”
“这些话你留着跟警察说吧，你可以走了。”叶余生用被子蒙住头。
杜宴清坐在床边，幽幽地问：“你真的是鹊鹊，‘鹊跃树梢’也是你？”
她没搭理。
“你不回答，那就是默认了。我觉得你很矛盾，不想相认，却又离他越来越近，是欲擒故纵？换了我是你，要么大大方方相认，做任太太，要么就彻彻底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帮我一个忙，我就不追究你纵蛇伤人的事了。”她掀开被子，认真地对杜宴清说。当任临树满怀期盼地推开病房门，却只见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平放在床尾，他忙拨打叶余生的电话，传来的提示音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阿姜正好提着外卖走进来。
“她去哪儿了？”任临树心急如焚，想想她的伤口，根本就不能行走。
“我不知道呀，她说想安静一会儿，就她那腿也不能往哪儿走吧。我去找找。”阿姜扭头往外走。
任临树从医院沿路的闭路电视里，找到了答案。杜宴清用轮椅推着叶余生走出病房，到了停车场，叶余生坐上车后排，杜宴清驾车离去。他立即拨通杜宴清的电话。
“把她送回来。”他目光如炬，看到枕头边那片糖纸树叶，捡起来，攥在手心。
“她不想见你，况且，是她自己求我带她走的，我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让她搭个顺风车而已。”杜宴清瞄了一眼叶余生，她似乎正在找什么东西。
“你跟着她一起胡闹？明知她不能出院。转告她，不想见我，我可以不出现，她不必躲。”愠恼、失落、担忧，还有......醋意，一齐涌上任临树的心间。
“她说，她不是你要找的人，也请你别再以此为由骚扰她。”杜宴清做传话筒。
难得的别后重逢，竟这样无终而疾。任临树恍惚明白了，就算现在把她拉回来，她也还是会走，他安慰自己，这需要时间。叶余生，你究竟在逃避什么？我们已经错过了十四年，难道还要再继续错下去吗？
他将绣球花带回1107号房间，插在玻璃瓶中，久久注视。他送她的第一束花。去翻看“鹊跃树梢”的主页，发现她已注销了账户。
但他没有删除那两条状态，随别人怎么议论。对他来说，当时的心情，回头再想一想，也很快乐。这段往事后来也被传成他追她未果的笑料。他那样自以为是的一个人，还是拿她没办法。
朝出暮归。
他就那样一日日眼睁睁看那束绣球花渐渐衰败，也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他始终很自责，怪自己当初没能早点认出她，在巴黎的那次重逢，他就不该错过的，不是吗？甚至连何蔗蔗都认出来了，他也好奇地跑去问何蔗蔗，是凭哪点认出来叶余生是鹊鹊的。
何蔗蔗正在做酒店清洁，拿手中的床单作比喻：“酒店房间的床单我每天都会来换，但我能知道，哪个床单之前是用在哪个房间的，因为我有刻意去记，去找差异。鹊鹊离开福利院之前，来和我告别，我盯着她的脸，告诉自己要记住她的特殊之处，然后我就看见她的颧骨这里，有两粒浅浅的雀斑。”
“仅凭两粒雀斑？仅仅是这样？”他自顾自地说，满脸不可思议。他见她时，正因周得晚的死而情绪激愤，并对叶余生产生非常糟糕的第一印象，这使他先入为主地排斥她。
但他认为何蔗蔗所言，不够令人信服。他哪里会往更深的阴影里想，一心全在思念中。
梁赫问他，究竟是爱小时候的鹊鹊，还是长大后的叶余生。
他为此也考虑了很久，跟叶余生所有的交集片段在脑中慢镜头般回放，他必须承认，他为她心动过，甚至也心疼过。可他那时都以为只是自己一瞬间的意乱情迷。秋天来了。
七夕到中秋，不过四十多天，对他来说，却像过了一年又一年。她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不甘心，总归要见一面。
杜宴清不肯透露叶余生的去向，同时却又有意无意提起她的近况，刺激着任临树的心绪。阿姜三缄其口，说如果自己出卖叶余生的话，好朋友就没得做了。
若没有她的音讯，仿佛一生也不过如此徒然。
直到何蔗蔗帮他想了一个办法，哪怕听起来真是馊主意。
叶余生很快收到法院的传票，任临树竟然起诉了她。在起诉书上，他追责她违反之前签订的劳动合同，擅自离岗，中断联系，给酒店带来无可挽回的损失。
她可不想上信用黑名单，影响将来的求职，只好硬着头皮来到法院。
多日不见，她倒是长得圆润了些，穿着件白色薄风衣，气色不错。他反而面容枯槁，添了些清瘦。原本对他怨气横生，却在见面的那一刻全部化作乌有，只剩心痛，怎么会瘦成这样。他见她来，便主动提出和解，只要她回到原先的岗位继续工作，就可以弥补之前造成的损失。
法院调解室里——
“我打算换一份新工作，需要我赔偿多少，谈谈吧。”她硬起心肠。
“这些天你在哪儿？我去你租房的地方找你，房东说你再不交房租和水电费，就要把你的东西丢出去，把房子租给别人。我交了一年的，你有空想回去拿东西，随时可以。”他说着一些琐碎的事，如同聊家常。
她清冷地回道：“房租和赔偿，我一起算给你。”
“你有多少钱？”他握住她的手，感觉很凉。
她想抽离，却感受到他更强大的一股力量在与她抗衡，她便任由他那么握着，无望地说：“你要我跟你说多少次，我不是你要找的人。鹊鹊已经死了，死了的人，和我又有何关系？就凭几次愚蠢的巧合，你就因为执迷于鹊鹊，而把这份感情投向我，这对根本不爱你的我来说，有意义吗？”
“你是在怨我没第一眼就认出你。当时你知道，周得晚的死，现场一片混乱。后来有一次我看你哭，于心不忍，像鹊鹊以前哭的样子。我见不得你哭，一哭就心疼。所以问了你一些小时候的事，但你却故意误导我。而且我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愿和我相认，直到现在，你还做无谓的隐瞒和狡辩，你甚至还险些嫁给管川。我真不知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执拗地说。
旁听的法院调解员越听越糊涂，有点弄不清楚这两个人的关系，也插不上话，只好悄然退出。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她。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因为她怕自己会动摇，会忍不住说些不该说的话。可她还是只说那句：“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用力抱着，不给她丝毫挣扎的余地。情急之下，他无奈地连声说：“你真是要气死我了，乖一点多好，我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说完已然红了眼。
她又岂会不贪恋这片刻的停留。
抱紧你，我感觉自己变得富可敌国，你充填了我的整个世界。
短暂的迷失后，她匆匆挣脱，再打开门，夺门而出。她得马上离开，再这样下去，她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怎样不理智的事来。学心理学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做到对情绪收放自如，可事实上，她那些自我控制到了他这里，完全起不了作用。
他跟着追出来，只能用最后的办法来逼她承认，说：“你跟我去见一个人，如果之后你还是执意如此，那我就再也不纠缠你。”
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他，没法抗拒他这句话。
车最终停在男子监狱门口。
她觉察出要见的人是谁，但很显然，她只要做出反应，那可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在此之前，她很多次想要踏进这里，见一见那个抛弃母亲的男人叶庄严，她那个从血缘上来讲可笑的“父亲”。
“想见见他吗？”他问。“我还有别的事情，你自己去见你想见的人，我没有兴趣。”她往马路对面走。
“梁赫帮我找人的同时，也查到叶庄严可能还犯了别的事，可大可小，可能会被再判重刑，那他这辈子就别想出来了，要是没个好律师，说不定就是死刑。”他一副颇具玩味的样子。
果然，她转过身，怒视他，说：“你真卑鄙。”
“我再不卑鄙点，恐怕就要失去你了。”他深深地望着她。
“你确定事情是他犯的吗，可有人证物证？”她只好问。
“先回答我的问题。再者，亲子鉴定这种事，也是很容易就能得出结果的。不过，我还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她将脸侧过去，看向远方，几近泪下，说：“他只是我生物学上来讲的父亲，而我平生都不知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只知道他在这里面服刑，他若真还有别的事触犯了法律，那他就该接受刑法的制裁。我只想当面问他，为什么要抛下我和我妈，让我成为一个孤儿......”
“你终于承认了。”他喃喃地说。
“他还犯了什么事？”说她不担心那是假的。
“遗弃罪。遗弃了女儿，是不是应该重判？”
“任临树，故弄玄虚，尔虞我诈，这也是你日常工作生活的一部分吗？”她愤怒地回敬他。
“这四十多天，我不知你在哪儿，你的伤口痊愈了吗？杜宴清有没有继续骚扰你？他故意在我面前说他又见了你，我嫉妒得不得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只有他嫉妒我的份，没想到我也会有今天。”他真是个自大狂。
她沉默了。
“梁赫说，北山那边，有座月老庙，香火极好，有很多失恋的人去祈愿。以前听听，觉得好傻，那天路过，我也去了，也说了‘请让我和她永远在一起吧’这样的话。我再也不会嘲笑那些去祈愿的人了。”他想说的话，太多太多。
爱是天时地利的迷信。
她如同距离几亿光年的清冷的弯月，几重天外的月老也许比他更接近她，更能说服她。
“你清醒一点，话讲说到这一步，我也不回避你了。十四年前的我少不更事，可我现在已经不是小女孩了，见过太多优秀的男人。我不与你相认、回避你，是因为我根本就不爱你。你非要逼我把话讲到这种地步吗！”她双手抱怀，一副轻蔑的架势。
“优秀男人？是管川，还是杜宴清？”他讥讽道。
“我不想和你争执，总之你得到了你要的答案，就别再不择手段地打搅我的正常生活了。我们不要再见了。”她说完，伸手拦下一辆的士，上车离去。
他站在原地，透过车窗，望见她冰冷的侧脸，不留情面。车，绝尘驶远。
任临树，我所追求的，不过是幸福，希望我们都能够幸福，如果始终不能，我希望你比我幸福。叶余生心想。
“要是按照电视剧的套路，这时应该下一场大暴雨，你在雨中痛哭流涕，或者，你追着那辆车，在后面呼喊，书桓，书桓......哦，对不起，你应该喊，依萍......”杜宴清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尖酸地笑道。
任临树正满腹怒火，加上在医院就想揍杜宴清，几团火在这一刻猛地爆发，他朝杜宴清的腰部就是一脚，重重地将其踹倒。两个身高平均一米八几的男人打起来的场面，就像柔道比赛现场。
幸好李厉及时赶到，两个人又都很敬重李厉，这才收了手。仔细一看，各自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
车上，李厉告诉任临树，赵裁又惹事了，事情还挺严重的，可能会导致北山项目流失。前期投入那么多，一旦失之交臂，损失将不可估量。“这个赵裁，我看就是诚心搞破坏。征地项目从来都不由他负责，可他跑去当地山民家中，作威作福，打着千树集团掌权人的名号，限期半个月让所有山民搬出家中，还派人晚上砸山民家的窗户。”李厉如实汇报。
“让我想想怎么做。”任临树闭目沉思。
征地项目主要是将北山打造成度假山庄，居住在北山的本地山民民风淳朴，靠养蜂、种植果树为生。他想保留北山的原生态，包括山民。开发不破坏北山的原生态自然状态，这是原则。他计划建造木屋村式的山庄，而非现代化建筑。
激怒山民，后续就会多出不少麻烦。一项流程耽搁，整个进度就会拖延。
赵裁对此毫无悔意，还言之凿凿地叫屈：“那些山民简直刁蛮，就像八辈子没见过钱似的。我好意规劝他们搬迁，可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这个项目也不必做了，资金还不如拿来给我投资矿业。”
“北山项目，你无权插手，去做好你的本职工作。我已经和山民打过招呼，如果你再踏入北山滋事，要么按他们祖上猎户的风格来就地处理，要么立刻报警。”任临树面色冷凝。
所有他想促成的事，都不断受到人为的外力破坏。即使明知这些人的意图，他也要忍气吞声来收拾烂摊子。想做的事，想要拥有的人，都如此艰难。
桃栗三年柿八年，达摩九年我一生。
他对她，十四载的情牵难忘，她竟会生疏至此。
3/“我想你再打错一次电话给我。”
直到杜宴清发来一张照片，是她趴在桌上睡觉。任临树让梁赫马上依照片信息查出叶余生所在的位置。梁赫很快从茶杯杯身露出的文字查到一处花圃，该花圃位于北山山脚。
他常在北山开滑翔伞，所以对北山的地理环境十分熟悉。
花圃的名字叫：醉花阴。
他连夜驱车，将车停在远处，步行来到花圃的栅栏门前。
她从木屋里推门而出，在水池旁给花瓶中的雏菊换水。月光流照在她的身上，他静静地看着，觉得这样也很好。
她可以褪色，可以枯萎，怎样都可以，但只要看她一眼，万般柔情就涌上心头。
秋夜渐凉，偶有萤火虫飞过，她伸手扑了一下，却扑了个空。那只发着微弱萤光的小家伙，竟往院门外飞过来。
轻罗小扇扑流萤。
他脑中闪过这句诗。大概古诗之美妙就在于此，某一片刻的感同身受。在她越来越近时，他蹲下身。他怕她见到他以后又要走，以后再想见她，就更不好找了。
她看着萤火虫飞过栅栏，自言自语：“泰戈尔说星星不怕显得像萤火虫那样，可萤火虫从来也不敢将自己与星星比啊。这就是我和他的距离。”
他仰望星空，她在他的心底，岂是萤火，明明就是皓月当空。
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木门轻轻扣上，他才站起身来。隐约间，看见栅栏里，地上有东西在闪着光，他仔细一看，竟是她的手机，兴许是刚才掉在地上的。他轻轻走进去，捡起手机，心中浮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用她的手机拨打自己的电话，要存下她的新号码。
她屏幕上显示的，仍是“永远都要接的人”。他沾沾自喜，她没有改掉备注，也就说明，她已经默认了他的重要性。
见木屋里似有动静，他赶紧放下手机，离开了花圃。直到看她找到手机，回到房间，过了一会儿，灯光调弱，她应该是要睡了。一个女孩子独身住在这儿，他担忧会有危险。
他将未接电话里那串陌生的号码，存储名为“Fortherestofmylife”。
——我的余生。
Fortherestofmylifetoloveyou（用我的一生来爱你）。
回到车里，他拨打她的电话。
她居然接了：“你怎么会有这个号码，我叫你不要再来纠缠我的，难道你不明白吗？”
“是你？我只是看到未接电话里有个来电，所以回个电话过来。是你太想念我，拨打了我的电话吧。”他骄傲地戏弄她，默默忍不住想笑。
听起来她似乎在查找通话记录，找到拨打记录之后，她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会打了他的电话，只好说：“不好意思，也许是我不小心碰到打错了。”
“我想你再打错一次电话给我。”他慢慢地说。
她又不说话了，却没有挂断电话。偶尔传来“嗞嗞”的电流声，时间一秒一秒走着。
心若相知，无言也温柔。
他先开口：“若换成别的女人，现在已经跟我说第十八句话了。”
“无话好讲。”
“那我问问题你来回答，你觉得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亦正亦邪。”
“这个评价很中肯。”
“你喜欢吃什么菜？”
“清炒山药。”
“可我对山药过敏。”他说。
要绕多远才能绕回到一句：我很想很想你。
“你不在我身边的这十几年里，我每天都过得太委屈了。”他孩子气般倾诉。
再度沉默，良久，她说：“知道你很忙，也要注意身体。别再为我的事分神了，精力是最宝贵的。我很感激那一年里，你带给我的温暖。你多保重。”
她挂断电话。
故人江海别，几度隔山川。
于她而言是，世间大爱，见过即可；于他而言是，世间只得一个她。孤独一人也没关系，只要能发自内心地爱一个人，人生就会有救，哪怕不能和他生活在一起。——村上春树。
黎明破晓前，他才开车离去。山中清净。以后想她了，就来这里见她。他一扫阴霾，愁云散去。夜晚倒多了些自由，白天，他的时间早就在日程表上一格一格设定好了。
杜宴清没有预约却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额角贴着纱布。
“喂，这是医药费，你打伤我，这事没完。”杜宴清将费用清单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根本不是在意这点小数额，显然是想找借口见他。
任临树扫了一眼说：“放那儿吧。”
“你难道不感激我透露信息让你找到她？”
“是你自己愚蠢而已。”任临树没理会他，拨打梁赫的电话，吩咐道：“一小时后，北山山顶草场见，把滑翔伞设备带上。”
“真是一点没变啊，当年我们两个人，一起滑翔蓝天，迷倒多少山里的淳朴少女。没想到，你现在还在玩滑翔伞。”杜宴清惊讶。
任临树边脱下西装换上运动衫，边说：“以前是玩，但现在是工作。游手好闲之徒是无法体会的。”说完，他扔下杜宴清，扬长而去。
“简直嚣张到不行，太跋扈了！既然这样，我也没必要告诉你，叶余生很快要乘上午航班走的事了。”杜宴清整整衣领，深呼吸。
他们曾经确实是好兄弟。后来翻脸时，彼此都无亚于断手足之痛。
任临树站在北山山顶，山风吹着，天气状况极佳。他整装待发。这已经是十年间，无数次从这里滑翔了。在他看来，这个清晨，和平常无异。叶余生此时正在排队过安检，阿姜陪在她身旁。
“你这次走，我们再见面又不知是何年何月，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虽然我不能理解，但我相信你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只是我真舍不得你啊。怀念我们俩从大学开始就一起练摊、做兼职的日子。你是心理系，我是新闻系。原想毕业深造后，我们都能混个出人头地，苟富贵，无相忘。可现实是，咱们都被这座城市打得落花流水。”阿姜难免有些感伤。
“别顾影自怜了，你将来一定会成为名记者。那是你的梦想，别被眼下的挫败感击垮了。你已经很好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心中有彼此，就不会感觉有距离。我相信，明年会更好”叶余生将头抵在阿姜的肩上。
“你骗人，去年你也是这么说，明年会更好，可结果......还有他呢，你没告诉他，你要走了？”
“没有，我必须比他狠心。我和他，放在任何一个影视作品里，都是看不到未来的两个人。在北山花圃待的这段时间里，我每日和一木一花相处，心境也平和了。虽然不能在一起，能够再重逢、相认、发生过一些愉快的事、留下不愉快的记忆......这都是命运对我的宽厚恩慈。”
“可是他，就不知道能不能这样放下了......”阿姜缓缓地说。
“时间会冲淡一切的。”他说过的很多话，她都点点记在心里。
——一定要努力记住当下每一秒、每一毫秒、每一微秒的感觉，以供日后我在没有你的时间里，拿出来反复咀嚼。不管想多少遍，都会在同一个温暖的点笑出来的那种。任临树开着滑翔伞在空中穿越，俯视整个北山。风在耳边吹过，他顺着方向想要寻找花圃。要是能从花圃的空中低低飞过，兴许她听到声音，会抬头看他一眼。
他喜欢在空中自由飞行的感觉，也能够更直观地去做规划，每一次飞越北山，他都会对项目有新的考量，使之日趋成熟。他是以环保、健康、绿色及生态养殖来运作的，他不仅不会破坏林地，反而打算更大面积地去种植树木，使北山的森林覆盖率达到更高。木屋村是建造在森林中的独栋别墅，是脱离城市的喧嚣的世外桃源。
岁暮归北山。
她喜欢那间花圃，那他就永远为她保留。
手机跃出一条短讯。他翻看，发现是叶余生的好朋友姜云桢发来的——
“还是告诉你吧，她马上要飞罗马了。”
叶余生要去罗马？他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他用对讲机联络地面上的梁赫，说：“我准备着陆，你先帮我订张机票。”
“好，去哪儿？”梁赫照常问。
猛然间，在转弯时，滑翔伞剧烈地抖动起来，接着便不再受控制，加上风向突变，如折翼之鸟的滑翔伞，一头扎往北山丛林深处，并疾速下坠。虽有多年的滑翔经验，但他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突发的意外状况，将所有的紧急操作都做完一遍后，仍于事无补，只是减缓了下坠的速度。
他在坠落的过程中，脑里不断重现她的画面，记忆从十四年前，初见她的第一眼开始跳转。
站在山顶的梁赫看到这一情况，脸吓得惨白。这次完了，出大事了，他忙用对讲机喊：“老板，老板，能听到我说话吗，寻找好的降落点，避开悬崖，找有水或高树的地方。”
回应他的只有急剧的风声，很快，对讲机断线了。
梁赫眼睁睁看着滑翔伞坠入遥远的密林之中，瘫跪在地……
忽然，对讲机里再度传来讯号，梁赫抓住一丝希望，疾呼：“老板，你还好吗，我们马上来救你，你一定要撑住！”
“梁赫……我……我要去罗马……”任临树断断续续的声音，随后，再也没有回音。
“李叔，老板他……老板他坠伞了……”梁赫无助地痛哭流涕。
“报警，赶紧找人搜救！你站在原地别动，等救援的人过来，我来查GPS定位，你记住大致的坠落位置，以防GPS出现故障。不管怎样，救老板第一！”李厉 竭力镇定。
“可是消息一出……”
“天都塌了，还管什么其他的，救老板！人要是没了，保住这个位子又有什么意义！”李厉老泪纵横。
几乎是数分钟的时间内，消息就传开了。
全城轰动。
毫无疑问，赵裁和任枝等人幸灾乐祸，甚至还发动公关部草拟好讣告。整个千树集团都被惊动了，紧接着，一千多名员工自发组织要求进山搜救。
北山山脚。李厉向所有自发前来救援的千树员工鞠躬，涕泪双流，说：“拜托大家了，一定要把我们老板带回来……”
“老板知道我妈妈患癌，帮我介绍好医生，还私下给了我一笔钱，我妈妈才有机会继续活着。就算把这条腿跑断，我也要把老板背出来，找不到老板，绝不出山！”
人群中，一个声音响起。
更特殊的一群人，是千树签约的残障人士员工，他们也自发加入搜救之中。聋哑人、腿脚有残疾的人，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支手电筒，说：“虽然我们不能进山，但也要守在这里。要是天黑了，我们就每个人亮起手电筒，往空中照，老板肯定能看得见。他一直都是我们的光明，现在就让我们暂时成为守护他的光明……”
哀鸣声四起。
第四组搜救队进山。
当阿姜收到同行发来的消息时，完全蒙了，她颤抖着双手拨打叶余生的电话，可那边一遍遍传来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一架飞往罗马的客机，凌空起飞。
叶余生望着窗外，大地上的行人、树木、建筑都变得渺小，而远处的北山，在云层之下，模糊不清。她手里握着那条银项链，静静端详，这是她执着的事物中唯一的珍贵。可惜她弄丢了那枚糖纸树叶。
只要一直有他的消息，仿佛就能独自过完一生。
一生再无完整的欢喜。此时的而此时她不会知晓，那枚糖纸树叶，不在别处，正在他的手心里紧紧攥着……

第六章 从前到以后，一夜间拥有
1/“以前为我，不过现在不为了。”
十余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叶余生却毫无困意，机舱内灯光暗淡，周围的乘客都进入了平稳的梦乡。她靠在座位上，用一条绿色毛毯盖住自身，目光始终望着正前方的小屏幕，上面显示着B市到罗马的航行距离。
绿色的航线看似短暂，却跨越着半球。她眼睁睁望着屏幕上的飞机图标在缓慢移动，意味着她和他越来越遥远。
抵达罗马机场后，冷空气令她下意识地收紧大衣的领子。拖动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外走，走着走着，原本努力克制住的眼泪，随步伐而慢慢流下、汹涌。前尘往事，尽数挥别。
她走进机场洗手间，取出手机卡，在举手扔进垃圾桶的那一瞬，她停顿数秒，脑子里回想起他在电话里对她说的那句，“你不在的这十几年里，我每天都过得太委屈了。”
“再见了，临树。”她低低地念着，第一次有勇气这样唤他。
出口站着许多前来接机的人，她根本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举着一个写上她中文名字的牌子在等她。
“MissYe！”池之誉挥动着接机牌喊道。
她望过去，迟疑了数秒才走上前，勉强地露出笑容：“池医生，你怎么知道我的航班？”许久不见，池之誉还是老样子，穿件灰色夹克，神情却紧张无比。
“我终于等到你了啊！长话短说，先去办理托运，你得马上回去。”池之誉接过行李箱，不多作解释，急匆匆往值机台走去。
“你让我马上回国？连机票都订好了？！”她诧异，站在原地也不走。
池之誉于心不忍地说：“我跟你说件事，不过你要保持冷静，听我把话说话。我从巴黎飞来罗马，在这儿拦住你，是因为你朋友姜云桢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她以前寄茶叶来诊所，国际快递单上收件人写的是我的电话号码，所以才找到我。因为事发突然，她拜托我务必要赶上这趟航班，送你回国。”
“阿姜出什么事了？”她第一反应想到的是阿姜。
池之誉摇摇头，长叹一声，说：“你的电话一直关机，再晚一点，你要是走出这个机场，我就真没办法找到你了......任临树，他坠滑翔伞了，目前，还在搜寻，生死下落不明......”
末了的这句话，对叶余生而言，如同五雷轰顶，她双手紧紧抓住池之誉，撕裂般地大吼：“你在胡说些什么！”但心里明知池之誉不会开这种玩笑。
“MissYe，你必须冷静，跟我走。我会陪你回国，也许情况没有那么坏，数千人进山搜索，相信很快就会找到他。他需要你，你想想，他此时最想见的人，是你啊！”池之誉像了解她和任临树的故事一样。
来不及悲痛，她只想要马上见到他，还有太多的话要讲，她一把抢过池之誉的手机，拨打任临树的电话，一次次都是无法接通。再给阿姜打去电话，只听电话那端，急得快疯掉的阿姜，夹着哭腔道：“叶余生，你给我滚回来，你再不回来，这辈子都不用见他了......”
“池医生，我们去办托运。”她闭上眼睛，眼泪迅速滚落。这种瞬间的平静，让池之誉感到担忧。
最近的航班，也只有罗马直飞国内S市的，再从S市转机去B市。又一次进入漫长的飞行，她心中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他绝不会有事的，他一定活着。她的心被他拎起，完全感受不到周围的人存在。
在飞机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度日如年般难熬，池之誉见她也不休息，劝说：“你这样高度紧张的状态，等到了山里，怎么去找他？闭上眼睛睡会儿，降落时我喊你。”
她置若罔闻，哪里还有睡意，神经绷得快断了。
“我也不希望任先生有事，他一个月前电话找过我。”池之誉说。
“他找你做什么？”
“为我心理诊所被查封的事向我道歉，也主动和我谈了与你的感情。他大概想不明白你为何不接受她，我告诉他慢慢来，需要时间。你是不是因为周得晚的死，耿耿于怀？”
“这占一部分原因。你对他说了？”
“我所想到的，能让你拒绝他的最主要的两个原因，一个是周得晚的死，另一个就是你们之间的悬殊。但最关键是第一个，你克服不了你心中的负罪感，你甚至因此放弃心爱的心理系硕士学位、事业和前途。”
“也许一天不了解周得晚的真相，我永远都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他。可现在他生死未卜，只要他活着我愿意接受一切条件。”她说。
“周得晚是我接触过，最完美的抑郁症患者。作为女性，她太完美了，但她永远都郁郁寡欢，每一次见面，我只有和她谈起任先生，她才会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神采飞扬、精神奕奕、笑声就没断过。后来任先生就成了我和周得晚之间，最主要的话题。任先生是为救她，才和她订婚的。”
“连你都说周得晚完美，也许他真动心了呢，又没人拿到架在他脖子上。我没有想太遥远的事，也不去想会不会在一起，但，我不想再分开了。生死都不要再把我们分开。”她慢慢地说。
凌晨两点，飞机降落在S市的机场，意味着距离任临树出事，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十多个小时。为了能争分夺秒地回到B市，最终联系到一架物流公司的货机，她仿佛抓住了一线生机，哀求着工作人员：“我家人有危险，恳求你通融，我要去救他，我求你们带上我。”
她亏欠他的，实在太多了。
最终，池之誉留下来等清晨的航班，而她跟随货机飞往B市，阿姜在机场接她。
她挤在一堆货物中，用力擦拭泪水，这一生哭得够多了，她不想再哭了。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他们之间发生的每一个片段，不停地在她心里重复。渐渐地，她感到巨大的眩晕感袭来。临树，你一定要平安无事。我不要再为你哭你知道吗？你这次架子有点大，上千人都在找你，我也来了，等我们见面后，你要用力给我一个拥抱。
一个半小时后，终于到达B市。她绕了半个地球，还是回到之前出发的地点，再次和阿姜碰面。匆匆上车，赶往北山。一路上，阿姜的话，格外多，似乎不将叶余生的心扎得痛痛的不罢休。
“幸好我保留了寄包裹给你的快递底单，才想方设法联系上池之誉，不然，我都不敢往下想。我真后悔死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你去罗马的事，我就应该一早就说，等你上飞机再说，真是太迟了！也许早点说，他就会去机场追你，也不会去北山飞滑翔伞了。”阿姜的手机响个不停，也懒得接，“媒体全炸开锅了。这是事发后的第二夜，救援的黄金时间眼看就要过了，生还的几率不断变小。你后悔吗，叶余生，他要是死了，你们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啊！”
她心如刀绞。更恨自己的怯弱、虚伪、惶恐，还对他说出那么多口是心非无情的话。
临树，我要你活着。我们要活在爱里，与爱一样久。
“连周深信都亲自去北山找他，所有人都去了，我从未见过这么大力量的搜寻。可是，你知道吗，那个赵裁，居然连讣告都拟好了，简直冷血，这次彻彻底底看透赵裁的真面孔。也只有在死亡面前，才会看清楚，你究竟有多爱一个人。”阿姜说。
“他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她静静地望着窗外黑暗的长夜，这一刻，似乎不再生出害怕，他在哪儿，她就在哪儿，如此想，也不害怕他是死是生。从此往后，生则同生，四则同死，再也不用害怕生死别离了。北山林场，灯火通明。警车和消防车闪着灯，原本草木四生的一块山地被人踏成路，数百人守在空地上，天上飘着孔明灯，是千树残障员工无法进山搜救，所以在这里点燃一盏盏孔明灯，为任临树祈福。
叶余生缓慢朝通往深山的路走去，这时，一支穿橙色搜救服的小分队，下山回来，她冲上前，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问：“找到他了吗？”
救援人员无力地摇摇头，说：“我们这支队搜了悬崖和水潭，别说找到人，就连滑翔伞的残片都没见到。只能等天亮之后再进山了。”
她松开手，从救援人员那拿了两个手电筒，继续往山里走。被阿姜一把抱住，说服她：“你不能进山，北山地势复杂，有的山还是原始森林状态，从没有人烟踪迹，你这样进去救不了他，反而弄得大家还要去找你。你听话，救他的事交给专业的救援人来做，你就留在这儿等他。”
“阿姜，你别拦我，我要去找他。”她的心如同飘到山林深处，在呼唤他。
杜宴清正好赶来，紧紧把她往回抱，勒令的口吻道：“你现在进去就等于是送死！我不能看你白白送死！”
她一言不发，也一动不动。
“别做无用功了，他有几条命能活着回来？我看你，还是准备准备，给他哭丧吧，或许这才是你能为他做的事。”赵裁出现，嘲弄地说。
“赵裁，我警告你，再乌鸦嘴你信不信我打烂你的牙！给我滚！”杜宴清指着赵裁的鼻子，呵斥着。
“也比你猫哭耗子假慈悲强，你装什么正义，别忘了五年前捅他一刀的人可是你啊！”赵裁边逃离边喊。
叶余生被杜宴清和阿姜强行拉回帐篷里。
“他开滑翔伞这么多年，我了解他的滑翔技术，我相信他一定会想办法保命的，他一定会活着来见你。坐了这么久的飞机，也要休息会儿，我和梁赫再进山找，也许等你睡醒了，我们就把他找到带回你面前。”杜宴清说完，又对阿姜说，“你守在她身边，别让她乱跑。她现在是身心俱疲。”
阿姜点点头：“你去吧，也要注意安全。”
杜宴清起身钻出帐篷，很快又返回，对叶余生说：“其实你去罗马之前，我告诉他你在北山花圃，那晚，他还来看过你，车就停在花圃外的草地上，他在车里睡了一整夜，直到天亮才走。”
他竟然知道她在花圃？她想起最后那通电话，以及她的手机遗失之后再找回来，发现拨过他的电话。她好像想到了什么，但不能确定，无论如何，她都要去试一试。
阿姜开车往返奔波了一天，很快便和衣进入梦乡。叶余生轻手轻脚走出帐篷，顺着记忆，按照手机里的指南针，朝花圃的后山走去……
在花圃生活的那段时间，她对后山的情况略有熟悉，除了乱石丛和荆棘林，还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旁边野生了三株桃花，她自己给那个水潭取名为“桃花潭”。
曲径莽林，山谷里不断传来鸟被惊扰扑哧着翅膀惊起的声音，还有她脚踩到地上枯枝的声音。顺着手电筒的光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里走着。拨开树枝、藤蔓和荆棘，顾不上皮肤被划破的疼痛，她心中唯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他，使她无惧无畏。
当她离桃花潭越来越近时，她敏锐地发现，周围的树丛有被重物压过的折痕，树梢或被折断，或整齐得倒向一边，她顿时信心十足，看来判断得没错，他一定就在这附近。将两支手电筒一齐打开，朝前方照去，眼前是生长交错的荆棘丛，她只能用手去抵挡住，艰难地走。
穿过荆棘，终于，她借着灯光，隐约看见在水潭的中央，一个红色的巨大漂浮物，那不是别的，正是滑翔伞！她的目光疯狂地搜索他的身影，低声呼唤：“临树，临树！我来了，我来找你了……”
她顺着水潭跑，水边的草长得极高，稍不留意就会滑进潭里，她顾不上这些，她确定，他如果不在附近，那就在……水里……绕到离滑翔伞最近的位置，她将手电筒高举，光线一齐对着，隐隐约约间，似乎看见漂浮的滑翔伞上面，有一个人的身影漂趴在上面，她睁大眼睛，仔细看，没错，她已经看到来自他手表镜面的反光。他没有落水，真好。她几乎喜极而泣，朝那个身影高声喊：“临树，临树！”
黑色的身影并没有用动静和声响来给她回应。她伸手在口袋里寻找手机，却没找到，不知半路上丢在哪儿了。联系不上外面，无法求助，她也不能就这么等着，更不能丢下他再返回营地。
她距离他的位置，隔着大约三米的水程，还好，她略会点儿游泳，先想办法把他救上岸。
她将手电筒夹在树枝上，光朝他照射去。脱下大衣和长裤，一入水，就被冰凉沁骨的潭水给惊出寒颤，鼓足气，向他游过去。慢慢靠近他，看清他整个人都伏在滑翔伞上，真的是他，她握住他的手，他还活着，眼泪刷得一下就落下来了。
“临树，醒醒，我们一起回家。”她用手拉住滑翔伞的一角，再向岸边游。过程很吃力，也耗费了她大部分力气，庆幸的是，滑翔伞没有被树枝挂上，她很顺利地将滑翔伞拖到岸边，再抓住他的左臂，将他拉到她的肩上，他所有的重量都倾过来。
拼进全力游上岸，她和他一齐重重地倒在岸边的草丛里，此时，她已精疲力竭，恨不得将全部的力气都花完了。如果不是真做到了，她根本无法想象自己能徒手做这些事。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支撑着将放在一旁的大衣给他盖上，虚脱地倒在他身边，两相依偎，右手和他的左手紧紧地十指相扣。
她的耳边，仿佛传来十四年前，她和他一齐大声背诵的那首诗，声音一直在回荡：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碎，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那时在她看来，最好的爱情，就是，你之后，我对别的异性再无幻想。活着，同床以眠。死去，棺椁合葬。墓碑上写着，这是两个一生都只爱对方的人。
十五初展眉，愿同尘与灰。
阿姜曾不解地问她：“当年在福利院时，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对你这样一往情深，以至于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找你，从未有一刻放下过你。这世上每天都有人爱上另一个人，可又能有多少爱和动心，持续十四年？”
她竟结舌地回答不上来。
是啊，她凭什么呢，凭什么配得上他的喜欢和期许。她只是这芸芸众生里，再寻常不过的芦苇杂草般女子，而他，有如远古时翱翔天地间的大鹏。
这个问题，梁赫也问过任临树。
“老板，鹊鹊她为你做过什么事，让你这么喜欢她？”
“以前为我，不过现在不为了。”他的回答。是梁赫转告她的，令她难过。
……“哥，你说，我们长大以后，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靠在一起看星空？我记得我妈说人会变的，小时候喜欢的一切，长大后，都会否定到不屑一顾。”她和他头顶抵着头顶，躺在福利院的天台上。
“人之所以长大，就表现在对某些事物学会舍弃，以及对剩下的部分能够执着地用毕生去追求。”他举手柔柔她的头发，说：“我们鹊鹊就是剩下那部分。”
“不，不是剩下的那部分，是——全部。”她甜甜的抱怨。
倘若后来，他没有被领养，他们都留在福利院里成长，读书，走入社会开始工作，过着再寻常不过的人生，也许他们已经结婚生子了，像很多青梅竹马的恋人一样。可是他从一出生，就注定是任道吾的儿子。我们永远都没法改变自己的出身。
但那段记忆，是他们彼此封存的最美好的一年。
莉香说，所谓爱情，只要参加了就是有意义的，即使是没有结局。你爱上一个人的那个瞬间，是会永远永远留在心里的。这都将会变成你活下去的勇气，而且会变成你在黑暗中的一线曙光。
他就是掌灯将她照亮的人。
回忆如梭。
山林寂寂，远处的天空泛起了白。
2/“你跟我说话了，你跟我说话了，你跟我说话了。”
“叶余生，叶余生......”杜宴清试着喊她的名字，用手掌心推了推她。
眼前的她，脸上、脖子上和手上，只要是没有被衣服覆盖住的地方，都布满刺伤，令人触目惊心，一道道深深浅浅的血痕，难以想象她没有任何防御地穿越一片荆棘林。
杜宴清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她，将她扶起，她的脸色凄白，嘴唇发灰，额头却滚烫。
迷糊中，她在呼唤任临树的名字。
杜宴清咽了，抚慰她：“他没事，别再担心他。医生马上就到了。”
随即，梁赫和阿姜带领救护医生赶来，抬着两张担架，直到任临树和叶余生被分别抬上担架时，他们紧扣的手才分开。医生一路对两人进行生命体征检查，任临树心率平稳，表面无明显外伤，造成昏迷的具体原因要进一步检查才能确定。而叶余生，至少看起来情况要更糟糕，高烧、体表伤痕累累，有可能是受凉和疲劳过度引起的，但要是伤口感染所致，那就要危险得多。
梁赫谢天谢地道：“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老板没事就好，两个人都要平安啊。”
“这都没摔死？也真是见了鬼！”赵裁探出脑袋，有些不安地说。
李厉用不容反驳的口气说：“赵部长，请你马上撤销你所准备的讣告和通稿！我们老板活着，他还活着！”
远处自愿参加搜救工作的千树员工，听到李厉的话，纷纷喜极而泣，奔相告之。在救援的四十个小时里，李厉看到了整个千树上上下下齐心的凝聚力，除了赵裁这种害群之马。
救护车随时待命，很快，任临树和叶余生一齐被送上救护车。
车门“咣”地关上，阿姜望着失神的杜宴清，问：“我为我的好朋友性命攸关而提醒吊胆，你呢，你是不是喜欢她？”
“被你看出来了。没错，我喜欢叶余生，第一眼见她时，她穿着灰姑娘的蓝裙子站在熙熙攘攘的马路边，那时也像现在这样，救护车响起。那时，我就已经喜欢上她了。”杜宴清乱了阵脚，不知该怎么描述晦涩的爱慕。
“但她永远都不可能喜欢你。她和他的那一年，是与旁人终生都不能相抵的。换句话说，她宁可和任临树过一朝一夕一年一岁，也不会将就和你过一辈子。”阿姜笃定地说。
杜宴清不信：“那倒不见得，别忘了，她可差点就嫁人了，我的条件，还不至于比某位婚庆司仪差吧。”他话中所指的是管川，看来也是在了解叶余生的过往上下了功夫。
“你说管川？今非昔比，那时任临树还没有和她相认，更未表露心迹。再说，经历这场浩劫，十四年的离别，还有生死都没能分开他们，你认为还有什么能拆的散？”阿姜看了一眼杜宴清，又加了一句，“其实，原本是我扮灰姑娘的，我和她换了下角色，所以小丑是我。”
杜宴清向车子走去，发自肺腑地说：“不行，还是放不下她，我得去医院守在她身边。”
阿姜愣愣地站着，真弄不明白自己竟会对杜宴清一见钟情了，更荒唐的是，杜宴清喜欢的，却是叶余生。
情爱无外乎，我爱你，你爱她，她爱他。
但，有一点阿姜和杜宴清是一样的，那是他们两人之间，唯一的共性，那就是，他们都喜欢叶余生。
救护车里，叶余生慢慢睁开眼，身体无力，头脑发热，她使劲力气转过头，四下寻找任临树，当她见他戴着氧气面罩，沉静得犹如睡梦中，她抬起手，努力，再努力去够着他的手，轻轻一握。刹那间，天地都踏实了。
她差点以为他们都会死掉，死在那个桃花潭边。
“你醒了啊，正在给你退烧，你们二位真是福大命大。你闭上眼，我给你的伤口涂药。”一个年轻护士欣喜地凑上来，手里拿着药水和棉签。
她缓缓点头，有气无力地问：“他有危险吗？”
“你问他？除了昏迷，别的指标都很正常。等会儿到医院给你们安排同一间病房，你们这样不离不弃，真让人感动。”护士边涂药水边说，眼神瞄着那双牵在一起的手。
药水引起阵阵突如其来的刺痛，叶余生瑟缩了一下，咬住嘴唇。
“很疼吧？回头让医生给你祛疤痕的药膏，伤口实在太多了。”护士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疼了叶余生。
就算满身疤痕，能够和他一起活下来，也太值了。
“他这只手握得好紧啊，好像有什么东西？”护士尝试掰开他的右手掌心。
“我看看。”叶余生轻抚他的手，一点点地，拨开他的手指。
他似乎感应到她的力量，顺从地张开掌心。
她看见了那枚被他捏得变形的、滚烫的褪色糖纸树叶。他在性命攸关的那一刻，竟握着这个。她将脸贴在他的手臂上，他和她究竟什么地方做错了，要经历这些聚散离合。
救护车到医院之后，他先被推进脑科，她不舍地松开手，见他被推走，只能在心里祈祷他无灾无恙。只要检查没有大碍，他们就会住同一间病房。这短短的时日里，她牵了好久他的手。
一项项检查之后，她的体温也在药物的作用下恢复到正常，意味着，她除了一些表面上，没有别的问题。这真好，她可以照顾他。她躺在病房里，望着旁边空荡荡的病床，等候他平安归来。
“病危？！”叶余生拔掉手背上的针头，拉住护士的手：“不是醒了吗，怎么又再次昏迷？检查不是没有事吗？”
“事发突然，检查结果确实没问题，所以现在情况很棘手，可能要开颅。先过去签字，你是他妻子吗？”
“我不是。”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心被重重揪起。
“恋人的关系不可以吗？”梁赫迫切地问。
“尽量找直系亲属过来。毕竟手术的风险系数非常大，医生必须要征求病人家属的意见。别浪费时间，快去找家人过来。”护士说。
梁赫竭力按捺住自己，“照这样说，要是没有家属，岂不是连手术都做不了！这是什么规定，救人不是第一吗？”
“算了，别为难她。我去求任枝。”叶余生愕然片刻后缓过来。
梁赫打听到任枝正在某月子中心谈待产的事，叶余生立即赶去，让梁赫就守在医院。在医院门口，叶余生撞见准备来探望她的阿姜，她让阿姜开车，一起去找任枝。
能不能请得动任枝，她并没有百分百把握，想到他还躺在ICU里等待手术，她心如刀割。
“为什么你不找董美思，而是找任枝？”阿姜问。
“董美思对他的仇视，远远大于任枝，我想待产中的任枝，会更心软一些。没别的办法了，只能试一试。我一定要救他。”
“攻心术？你最擅长的，看来没多大问题。我们都以为他脱离生命危险了，真想不到又会……好不容易决定走到一起，千万别再出错了，老天保佑。”阿姜难过地说。
“他不会死的，阿姜，他一定不会死。”她闭上眼。
当任枝得知叶余生的来意时，第一反应是觉得很可笑，嗤之以鼻道：“家属签字？你真有趣，难道不清楚我和他势不两立水火不容的关系吗，签字？做梦。你走吧，别妨碍我休息。”
“赵太太，他喊了你十四年姐姐，你心里就真的没有一刻把他当做过你的弟弟？任老先生留给你和你母亲的财产，占总财产的四分之三，他得到的才是四分之一而已。你现在帮着你的丈夫，夺走属于你弟弟的四分之一，你就那么天真以为，千树完全属于赵裁之后，你的日子会好过吗？”叶余生勾动着任枝的神经。
“你这话什么意思？”
“别把你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亲情在你眼里，真一文不值吗？你自己想想，现在病危，等着你签字去救命的人，是你肚子里孩子的亲舅舅，这是你永远改变不了的事实！你也即将为人母，等你的孩子长大，问你，妈妈，我是不是还有一个舅舅，你怎么回答他，难道你告诉他，孩子，是妈妈没有在手术单上签字，导致你舅舅不治身亡吗？”叶余生逼近，质问。
“够了，他不是我的亲弟弟！”任枝捂住耳朵，尖锐地喊。
“他和你是同一个父亲！你是他唯一的血缘至亲，你今天不救他，你一定会后悔，我也断定失去这个弟弟，你将来会比现在惨一万倍！”
任枝被叶余生的话语给震住，犹豫着说：“不就签个字，我签，顺水人情，反正又不是我签了就一定能救活，我倒不要落个恶名。”
“他活着，你只会过得更好。现在你可能不会明白，但未来你会庆幸你今天的决定。”叶余生眼泪险些涌出来。
任枝在病危单上签字之后，医生马上进行救治。好在，不用做开颅手术。有惊无险，他再一次平安度过，医生说不久就会苏醒。从ICU出来，叶余生一路跟着，握住他的手，直到走进病房，她都寸步不离。
“别睡了，起来，我们一起去吃饭。你知道吗，我那条巷子里，有一个菜市场，我总是一个人去买菜，还有在快餐店吃饭也是，我都是一个人。每次那些摊主啊老板娘都会说，小叶你不是有男朋友吗，你的男朋友为什么不陪你来买菜呢，他怎么不和你一起来吃饭？下次我们一起去买菜，吃饭，好不好？”她将头伏在他的床边，脸贴着他的掌心。
从未有过如此踏实，安宁的感觉，她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病房里，空气加湿器在不停地冒着湿润的白雾。淡黄色的光晕，映衬得他们，温柔无比。阿姜推开门后，习惯性地用相机给他们拍下来，再轻轻地退出去。
“这是我给你们拍的第三张合影了，改天送给你们吧。”阿姜由衷地为好朋友开心。
“你是有多喜欢当红娘！卖力地撮合他们，任临树给你什么回报？”杜宴清皱拢眉头，抬高声音问。
阿姜连忙做出“嘘”的手势，说：“你小声一点，别吵到他们休息！”
“看在他还是个伤员的份上，就先不跟他计较了。她呢，伤口有没有发炎？上药了吗？”
“有护士在，要你咸吃萝卜淡操心。别痴心妄想了，除了他，她心里眼里都容不下别的人。你和任临树比，本身就差了老远一截。再说，他们还有十四年的牵牵念念，是初恋啊，你懂不懂！不过，你要是实在缺女朋友，我……也能就将凑合你……”话说完后，阿姜心如鹿撞，也不知从哪生出的勇气，也许是被刚才任临树和叶余生的那一幕所打动。
爱属于勇敢无畏的人，爱从不垂怜弱者，爱是一切的合理。
“——神经！”杜宴清扭头就走。
“总有天我要你一遍遍喊我亲爱的！”阿姜笑容可掬地望着杜宴清的背影。
窗外风雨萧瑟。
任临树从凉意中醒来，慢慢地睁开眼，转过头，见到睡在身旁病床上的叶余生。他揉揉眼睛，凑近看她，才觉真切。她睡得正深，呼吸均匀，一只手枕着头，另一只手搭在脸上，侧卧着。他轻轻将被子拉过她的肩，手撑着头，就那么静静地望着她。
她就是他十四年来，魂牵梦萦的人。此刻多像梦境。也许是心理作用，越端详越觉得她连睡姿都还和当年一样，那个俏皮、胆大的小姑娘，他要是早点找到她该多好。一生长不过百年，他真舍不得那错过的十四年。
他沉静地凝视她，凝视了许久许久。她身子往被子里缩了一下，还是那么怕冷。
“不要走。”她冒出一句梦话。
“嗯？”他低低地说，“我不走。”
“不许走！”她闭着眼怯怯地摇头。
“有你睡在身边，我已经走不动路了。”他轻抚她饱满光洁的额头。
她隐约听见他的话音，睡眼朦胧，心里明明因他的苏醒而欢天喜地，却掩饰着，悄悄用被子盖住头。
他握紧她的手，她建立那么久的与他隔绝的世界就仿佛坍塌了。
“醒了？睡好了吗，刚做梦吧？我也好像在做梦，睁开眼发现你就躺在我身边，那一刻，真有美梦成真的幻觉啊。你终于回来了，看来这次受伤，还是值得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就是我的后福。”他兀自地笑。
“你头还疼不疼？”她躲在被子里问。
“你跟我说话了，你跟我说话了，你跟我说话了。”他说着，又说，“重要的事，要强调三遍，然后再回答你，我的头不疼了。”
她扑哧一笑：“还贫嘴。不疼也要再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要不是你在这儿，我应该马上就回办公室了。”
“李厉和梁赫会帮你处理好的。你的员工现在都上下一条心，所以你什么都别操心，就安心住院。”
“你陪我住吗？除非你陪我。”
“住院又不是什么好事，还要人陪，我还得工作呀，你别胡闹！”她责备他。
“去哪儿工作？你什么时候找到新工作了！”他紧张起来。
“没办法，被一个不讲道理的任性老板给起诉了，我只有老老实实回到岗位上去。”她叹息。
“任姓老板？要是老板安排你另一个岗位，你是不是得服从，比如，做任姓老板的私人护工……”他低语。
“我考虑考虑。”
“别闷坏了。”他以为她躲在被子里是羞涩，想要掀开被子。
“不要掀！”她大声喊。
“那我进来……”他闯进她的容身领地。
她立刻用手挡住脸。
外面响起开门声，池之誉轻咳道：“对不起，二位继续！”话音未落，门已重新被关上。
他被她推出来。
“好像是池医生。”
“不用管他，池医生比谁都知进退。”他隔着被子，沙哑地说，“余生我们一天、一分、一秒都不要再错过了，好吗？从现在开始，一秒钟都不要停止爱彼此，永远不把对方从心里放下，你与我时时刻刻都只属于你我。”
临树，那些年里，我捡到没有上交的一百块钱、打死的蟑螂、偷摘房东的枣、没有给老人让的座、不能挽救周得晚的自决，每一件或大或小的错事，到现在终于知道了报应。
报应就是，明明很爱你，我却开不了口。
3/“以后但凡你不高兴，一定是我的错。”
就算看不见前方的路，我也想握紧你的手。就算明知是错，我还是要陪着你。倾尽全力去爱，余下的就交给命运。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时间能够停留。
他对她始终蒙脸产生了疑虑，问：“你怎么了，睡觉时也捂着脸，现在又躲被子里和我说话？”
“你不能看我的脸。”她倔强地咬定。
“你又晒黑了？多难看的模样我都见过，我不怕你黑，我给你买最好的美白霜和防晒霜，如果买不到，我就找人来研发，好不好？”他还有闲心开玩笑，边说边拉开被子。
她用力拽住被子，和他拉锯着。
“你先关了灯。”她商量。
他越发觉得不对劲，用手臂环抱住她，把她压倒，再双手按牢她的手腕，她就那样轻易被他摆平，他用下巴一点点往下推开被子，不顾她的抗拒。
当他看见她脸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时，他简直心疼到极点，很快又转为暴怒：“谁把你伤成这样？”他接着发现她颈间，手心，手掌，随处可见伤口。虽然每当都是轻微的划破伤，但这么多，像跟仙人掌或者猫打架了似的，很明显，是被刺或尖锐的东西划的。
他很快联想到北山的荆棘林。
“是你去北山找我受的伤吧。”他问。
“和你没关系。”她嘴硬。
他二话不说，起身找到手机，给梁赫打电话。
“梁赫，你来医院一趟。”
梁赫的速度，堪称无敌，风驰电掣般，一会儿就走进病房。
他把梁赫叫到外面去说话。
她也不好出去插话，只有等着他，她不希望梁赫说实情，她没觉得这点伤算什么，也不怕万一有疤痕会难看，就是怕知道了又他过意不去。
一刻钟的时间，他回到病房，神情凝重，一言不发。坐在她身旁，问：“伤口上过药了吗，还疼不疼？傻瓜，有救援队，你可以告诉救援队，让他们来。一个人在黑暗中穿过荆棘林，我想想都后怕。”
“你不应该夸我聪明，猜到你会在哪儿吗？”她这才邀功般地说。
“说明在你心中，你感觉到我爱你，你相信我至死都想在你身边。当我发现滑翔伞发生不可弥补的状况时，我一心就想着要往北山花圃坠下去，不管生死，都要和你近一点。这次意外，收获很大，也没想到赵裁和我姐，会第一时间为我准备好讣告。也没想到，你会坐着货机赶回来找我……你聪明、勇敢、无畏，你是爱我的。”
“夸得让我心花怒放。我想告诉你，其实任枝也没有那么坏，她还被我说服到医院来给你签字，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弟，我相信她对你还是有感情的。如果将来赵裁做对她不仁不义的事，你也一定要保护你姐姐。”
“我连你都没有保护好，害你受了这么多的伤。过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我一定会想办法一道疤痕都不留下。”他怜惜地看每一道伤口。
“没事了，我们都还活着，足够庆幸。”
他握住她的手，注视着她的脸庞，发现她嘴唇上都有划破的血口子。他用拇指轻抚她的唇，她的伤口，缓缓地，他的吻覆过来，落在她有些轻颤的唇上。
她的手在做着推开的动作，她的头却没有在挣扎。他紧紧的搂住她，吻着她的脸颊。
护士不合时宜的敲门：“我们来量血压。”
她借机逃开，迅速跑到靠窗户里侧的床上坐着，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他笑了，用唇语无声的说：“等会儿。”
两个护士一起推着仪器进来，一个走向叶余生，一个走向任临树。
他要做心电图，她要量血压。他们平视着躺在床上，相视一笑。他在心里想，要是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这张笑脸，该多好。
血压和心电图的结果都出来了，两个护士各自都看着单子，表情严肃。
“护士，我们怎么了？”她连忙问。“我得去告诉医生，任先生之前心跳都很平稳，怎么现在心跳超速这么多。”
“叶小姐也是，血压高，几个小时前量还正常，突然一下高这么多。”
叶余生和任临树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地看了彼此一眼。
等护士走后，他说：“我吻你，你激动的血压都升高了吗？”
“不知道是谁心跳加速？”她反问，低头的模样楚楚动人。
“那要不再试试？”他疑问的语气，身子却已经靠近。 但他却仅仅只是拥住她，良久，她感觉到耳旁冰凉湿润的眼泪，他再度望着她的眼眸，轻轻捧起她的双颊，她看见他充满泪水的眼睛，他哽咽着说：“我说过会保护你，可事实上你经历的所有大风大浪，生生死死都是我造成的。我一点儿也没保护好你，反而是你在救我，一次又一次……叶余生，我以后不允许你再受到一丝的伤害了，哪怕是为了我。”
“我知道了。”她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摩挲着。
“答应我，把你身体上的伤，还有心上的伤，都全部养好。我们正式交往。等我处理好和赵裁、养母他们的公私矛盾，我就休假陪你。冬天来的时候，我们一起去长白山。”
“嗯。”
从前到以后，一夜间拥有。
那些想来很庆幸的词，有有惊无险，噩梦初醒，虚惊一场，虽败犹荣。还有一个，是和你有关的：失而复得。
出院的日子很快来了。其实他都差不多已经在病房开始办公，但有她的日夜陪伴，他做事也觉得惬意。他翻着接下来一个月的日程表安排，指着上面一个个行程，说：“真希望星期一是陪你去看海，星期二是陪你晒太阳，星期三是给你拍照片，星期四是睡一整天觉，星期五是……”
“那我不成了妲己，哈哈哈哈……”她居然被这么一句动情的话戳中笑点。
“是杨玉环。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他手指点了一下她的头。
“杨玉环和唐明皇的故事，我记得倒不是你这句诗，而是——情双好，情双好，纵百岁犹嫌少。怎说到，怎说到，平白地分开了。总朕错，总朕错，请莫恼，请莫恼。”她和他比起诗词才情。
“以后但凡你不高兴，一定是我的错。”他吻她的手背，说，“命运将我这些年所拥有的一切，亲情，钱财，地位，都归为虚妄，只剩下你，是我仅有的真实。”
她愿做他永远真实、诚挚、温柔的那部分。
梁赫和李厉一起来医院接他们出院。
尽管她不懂他生意上的事，但从李厉汇报的事项里，也大约能明白点眼下棘手的问题。无非是赵裁野心不减，想要阻止北山计划的施行，拉拢股东去支持自己的采矿梦。而董美思拥有大量的流动资金和人脉，这些都能够制约任临树的发展策略。除非他能得到比董美思更大的资金注入和商业联盟。
眼下除了周瑞，还有佟卓尧，没有谁能具备足够的实力联合他抗衡董美思和赵裁。
任临树其实更多是希望和周瑞来合作，毕竟父亲任道吾和周瑞是老交道，还是一一去争取合作吧。否则，以他一人之力，很难打赢仗了。
至于佟卓尧，任临树轻易不想去打扰，毕竟这个漫画家兼董事长，眼下正和阮曼君还有一儿一女过着神仙眷侣的生活，卷入商战，真不知道阮大律师会不会抗议呢。
叶余生也想帮他。
“别担心我。我瞧瞧，伤口上结痂的地方，不要用手抓，虽然有点痒，忍忍就会好。不要乱吃东西，酱油也别吃，别往外跑晒太阳。得搬离那条巷子了，那太旧了。我每天忙完一有时间就来陪你。”他叮嘱她，安抚她。
“我不要紧，住那挺好的，房租你都一次性交了半年，房东太太也不可能退的。住满期再看。其实我都能去上班了，在家待着我会无所事事的。”她诉求。
“无所事事？那就给我打电话。”车子停在了那条熟悉的巷口，他皱着眉，看着糟糕的环境。
她下车，说：“你快到公司做事吧，我回去了！”
“无聊的话就叫姜云桢陪你。杜宴清要是再找你，你就告诉我。”
“好好好。bye——”
“bye。”他微微笑着。
车子驶离巷口，车窗这才摇起。
叶余生回到许久未见的出租屋里，推开门，阳光照射下，无数的微小灰尘在空中飞散，她摆摆手，挽起袖子，开始了整理清洁的工作。想到他忙完后可能会过来吃晚饭，她就有了动力，从厨房开始打扫卫生。
阿姜下班后赶过来给她帮忙。“亲爱的，这是管川让我转交给你的卡，应该是你上次给他的钱吧，他说还给你。”阿姜拿出银行卡，递给叶余生。
“你给他吧。他只有收下了，我就不欠他的了。”她趴在地上，用抹布一点点擦橱柜里的灰迹。
“干嘛把你的辛苦钱给他花别的女人身上，你的钱也不是大水冲来的。虽然你马上就要……”
“我会去工作，与任临树之间，经济独立，也没打算搬离这儿。至少在结婚之前，我都会住在这里，你别以为我的日子会发生多少翻天覆地的变化，我还是我，过着和从前一样的物质生活。不过呢，精神生活就……”她打断阿姜的话后，说了一长串，笑而不宣。
“还有看你急切的解释，我也没说你会花任总的钱。以你的学历，现在去做心理师，年薪也……”阿姜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就此打住。
“阿姜，我做不了心理师。坦白跟你说，周得晚的死因真相，一天没水落石出，我就算和他在一起，我都没法心安，但我控制不了感情。接受他，与他相爱，已经让我负罪累累，我哪能再去做心理师。像周深信所说，我拥有周得晚最爱的男人，对得起周得晚吗？”
“周深信去找你了？谁都知道她单相思，嫉妒你才会这样说，别理她，仗着有些名气就甩大牌，我看离了周瑞的赞助，也没多少圈内人愿意和她合作，她还自以为是凭她的美貌和演技呢！娱乐圈从来都不缺拥有这两点的女星。”阿姜当然维护好朋友。
“她也一直都喜欢他，自孤儿院起。不怪她，也许是我这份感情确实伤害了别的人，我才会惴惴不安吧。”
本是要留阿姜在这儿吃晚饭的，但临时有事，被主编一个电话给匆匆叫走了。
屋子里又是叶余生一个人了。
她打扫干净后，端着脏水往外走，就遇上了房东太太。
“哎哟，没想到你还会回到这里。你不是换了个风度非凡的男朋友吗，他人真是好，出手阔绰，一下子就给你交了房租。你这么久没回来，我可没让人进去动你东西，你付过钱，住和不住我都是租给你的。”
“谢谢你啊，我还会继续住这儿的。”
“还住这儿？你不搬去新男朋友家吗？”
她被“新男朋友”这几个字弄得别扭，只好敷衍：“就住这儿，挺好的。”说完赶紧钻进屋子。
直到确定房东太太走了以后，她才提着篮子走去菜市场买菜。路过花市，她特意买了两束绿色绣球花，煞是喜欢。放在餐桌上，应该很美吧。
她期待再次见他，哪怕他们才分别数小时。任临树回到公司，见诸事妥当，有条不紊，这是李厉连续加夜班工作的结果。除了公司决策性的大事，他都放心让李厉自主决定。针对北山项目，再一次召开会议。做一个内地最大的森林式度假山庄，保证森林覆盖率达百分之九十以上，早在十年前，他随任道吾第一次来北山，他就听父亲提起这个规划。
任道吾用心良苦，十几年前就在北山种下两座山的树木，有水杉，松树，银杏，枫树等。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当年的树苗已成为苍天大树，而当年的少年也能够独当一面。
“北山项目你成功做出来，那么你在千树的位置，就能稳固。”这是父亲临终前嘱托。
他既要提防赵裁和董美思的做空阴谋，也要在北山项目上主动进攻。
“股市大跌，我们的股票跌了百分之二十。董美思再次大…批买入股票，她手头上资金多，而且，赵裁也想从别的股东那里收购股份。本来构不成威胁，但上次你赠与的那部分股权，就非常有危险了。而这期间，我们更要防范好，别给赵裁找到纰漏。”李厉分析。
“赵裁智商情商都不足，他还不足让我看为威胁，倒是养母那边，相比赵裁，她才是威胁。”任临树说。
“所以眼下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无论是我们千树内部的上下员工，或是杜家、周瑞、还有佟卓尧，都是你需要巩固的好朋友，包括杜宴清，至少不能成为敌人，防止被赵裁拉拢。”李厉建议着。
桌上的手机震动，显示是来电转移。
他将叶余生手机上，杜宴清的来电都转移到他这边来。
“刚说杜家，这不就来了。”他笑，接通电话，先不说话。
只听电话那头，杜宴清美滋滋的声音说：“叶余生，你是不是该感谢我啊。”
“来吧，让我揍一顿感谢你吧！”任临树淡然地说完，挂掉电话。
“注意措辞。”李厉无声地比划着，一个都得罪不起啊。
等忙完工作，他看手表上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他也没跟她打招呼，开车直奔她家。
在她开门的那一瞬，他将她拥入怀里，关上门，俯身吻她，什么都不想去想，此刻只想和她清净地待会儿。她任由他侵袭般地占领，无抗拒之力。
“我爱你，叶余生。”他在她耳畔说。
窗户上凝结起一层雾气，他们剪影的轮廓渐渐模糊。
她不管明天，不计较有没有未来，此时此刻，拥抱最真切。
而他，即使知道明天会有难过的事发生，还是期待着明天的来临。

第七章 他曾经是她的白日梦，往后是夜里梦
1/“我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我只有你。”
世上有两种男子，一种天生多情，一种天生寡情。他属于后者。亲情爱情，也就那么点儿，却都给了她。
他哪里都好，就是太忙了。这还是在他百忙之空不停抽空来见她的前提下。原先没在一起时，倒不觉得时光难捱，如今一日不见，坐立不安。除了思念，还有担心。
叶余生并没有因为和他的恋人关系而改变生活规律，她又回到RomanSunrise酒店做前台工作，脸上的伤痕逐渐消退。一出现在同事们的面前，就被簇拥包围。
Mandy带头送上祝福：“恭喜你，以后我们是不是该改口叫你任太太了。上次是我的疏忽害你被蛇咬伤，要不是你替我求情，我恐怕也丢了工作。谢谢你。这次新闻我们都看了，你救了任董，而他又寻找、等待你十四年，真是太感动了。试问天底下有多少男人能够等待心上人这么多年，一往情深，你们还是彼此第一次爱的人。”
“没有，我和他没有公开关系，只是普通的恋人。”叶余生不想恋情引起关注，这令她恐慌。那时她还没理解那层恐慌的含义，后来才想到，是因为她根本没有直面的胸襟，他就像是她偷来的珍宝，不敢展露人前，她是偷爱的贼。
“前天，一个男人向我表白，我拒绝了，心想再考验考验一番。你们瞧瞧他的个人主页，今天就上传了和别的女孩表白成功的照片。别说等十几年了，男人等十几天的耐心都没有。我想是不是我的问题呢，不具备让人有非你不可的信念。”一个同事说。
这个年代，通讯快，交通便捷，千里之外，一句我爱你可以秒速抵到对方的耳旁。但分手快，移情别恋也快，好像上一秒还爱着旁人，下一秒又对另一个人动了心。
“我作证，在她还是鹊鹊时，我就发现，她和很多的女孩子不一样，她有在别人那儿找不到的独一无二的东西。比如说，她来我家果园偷橘子，每次我放狗时，她都会和我家狗打一架，而且她总能赢……哥哥常来我家园子里，帮我爸爸浇水，修剪树枝，我爸爸作为回报，会给他一些水果，他全部带回去给她吃。”何蔗蔗也不管什么场合，张口就说。
“你还记得啊，不过你养的是吉娃娃。”叶余生被回忆勾起笑点。
“你给我们说说你们小时候的故事吧。”Mandy怂恿。
“说说啊，我们想听。”大家你一句我一句。
叶余生摊开手，说：“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唯美动人啦，咱们散了来做事吧。”
“野路子就是野路子，一来这儿就带坏风气，前台只有两个人在，没看见客人排队很久吗，你们却聚集在此聊天。真不知道任临树被你要蒙骗多久呢。”周深信脸上挂着困惑的表情，出现在叶余生面前。
Mandy赶忙解释：“对不起，耽误周小姐时间了，您要是入住，我这边立刻帮您办理。因为我们好久没见，所以就……”
“是等不及想巴结她吧。奉劝你们，巴结也要看准对象，她好像职位还不如你高，要真能成为任太太，还会住在破落巷，穿无牌衣，挤地铁，做前台？”周深信粗声打断Mandy，斜睨叶余生一眼，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叶余生顺从地点头，不经意间，她发现何蔗蔗涨红了脸，死死地盯着周深信，握紧的拳头在抑制不住地发抖，慢慢再松开。
周深信独自过来，戴着墨镜和口罩，长发遮住脸，生怕被路人认出来，身边也没有跟着助理和保镖。她径直往酒店外走，走到露天停车场，上了一辆银色车子。
叶余生跟随周深信上了车。
车门“唰”地关上，叶余生闻到车内非常奇特的香味，有些类似龙涎香。
黄昏。
他们像许多普通的情侣一样，在深秋的公园中散步。
冬天就快要来了。
不远处，相比萧瑟的公园，倒是人群拥挤，原来是一家房地产公司在做抽奖活动。她松开挽着他的手，独自兴冲冲地钻进去，从抽奖台里选了两张刮刮卡，再回到他身边。她递给他一张，仰头问：“猜猜我们当中，谁会中奖？”
“反正你是不可能中奖的。”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
“为什么？”她好奇他为何这么笃定。
“因为你的运气，都在遇见我的那一刻，花完了。”他逗她。
她偏不信，拿出硬币一点点刮自己手里的卡，慢慢的，刮出一个言字旁，他忍不住笑。没错，不用继续刮也猜得到，是谢谢惠顾。
只见他扬了扬手中的卡，上面赫然印着三个字：特等奖。
特等奖是一辆代步车。她开心的不得了，真是运气好，有了代步车，以后出门可就方便了。
现场开奖时，主持人请刮到特等奖的人站出来。她拉着他的胳膊，想要他举手。
结果，他居然转身把特等奖卡给了身后过着破烂棉被的乞丐，“去领这辆车吧，不会开车就卖掉，会开车的话，用来挣钱谋生，好好生活。”他表情柔和，弯下身递过去。
她跟在他身后走到公园外，小声抗议道：“你就那样送人了，是我拿的刮刮卡。你知不知道那辆面包车值好几万块钱，我要多少兼职天才能挣到。你肯定很少来这些地方，我都见习惯了，到处都有流浪汉，你可以给一点儿钱，但一辆车……轻松就送出手了，你考虑过你身边这个还没脱贫的人的感受吗？”
“在你眼里，我的爱人，还没脱贫？”他用好温柔好温柔的目光注视她。
“你是你，我是我。除了爱情本身，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金钱的掺杂。”
“不接受我送你房子、车子，那以后结婚怎么办，你不搬过来和我住？”他考虑得真长远。远得她都不曾敢设想这个词。多奇怪啊，她不爱管川，等和管川要去领证时，她都是麻木的，也不会觉得想都不敢想。
到任临树这儿，哪怕她这般爱恋他，结婚仍她是做梦都不敢妄想的。
她浅笑，说：“鉴于你我的贫富差距，为了避免引起别人怀疑我贪图富贵，要是长久在一块儿的话，那就委屈你，和我一起住出租房。”
“行。”他点头，神情认真。
“你当真了？”她手抚着一片绿叶。
“明天就搬去你那里。”他心意达成。
她的眼睛闪了闪，说：“我无法想象你每天顺着清晨的阳光，从那条破旧的巷子里走出来是怎样的场景。”
“——我爱你，同甘共苦。我爱你，意思是我们要相濡以沫，彼此照顾。无论安乐贫苦、健康疾病，顺境逆境都一样；同甘共苦，这四个字，笔画最简单，比耳鬓厮磨好写，比缱绻缠绵好读，却偏偏是天下相爱之人最难的两道坎。而我，仿佛已和你迈过这两道坎，走过这一生了。从十四年前，对你心动的那一刻，我就确定，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你，都想娶你为妻。即使我找寻你多年无果，我也知道，如果此生不能拥有你，那我这一生都会想你。”他轻轻地说。
“也许你会一无所有，你不怕吗？”她问。
“不怕，有你在，我就不算一无所有。无论这条路再多难，我只怕你不肯牵我的手。我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我只有你。”他们十指相扣，朝落日余晖的方向走去。
寒风刮过，他脱下大衣披在她身上，手臂搂住她的肩膀。眼前的这风光，真美，就算她独自走过这条路很多遍，都不及和他走过的这一路程美。她眯起眼，望着远方的天空。
叶余生，不要胆怯，不要动摇，往前走，她在心中鼓励自己。她只要身旁这个男子最纯粹的爱，别的，她都不接受。
2/“我要在你身上去做，春天在樱桃树上做的事情。”
任临树在要求叶余生搬进自己的公寓无果之后，秉承着你不来，那我就过去的原则，他真的在她狭小的客厅沙发住下了。
他将用了好多年的胶卷相机带给她，一张张翻给她看。他还悄悄拍下她在厨房炒菜的背影，她洗过头发湿漉漉还在往下滴水的模样，她坐在灯下看书的认真模样。有时被她发现，她会伸出手挡住脸，冲他笑：“不许拍，我不好看！”
“我眼里的你，怎样都是美的。”他手举得高高的，生怕被她抢去相机。
她的个人主页账户，又恢复成“鹊跃树梢”这个用户名。他毫不避忌和她的关系，反而她，只是偶尔上去看看，却从不发任何话语。他们没有过合影，如果有一天，她要离开他，她一定要抹去所有在他世界里留下的痕迹。而那一天，她不知何时会到来。她心存侥幸，就像他说的，他会解决掉所有的问题。她相信他，之前也见过他解决棘手的商业难题。
每日清晨，他西装革履从那条老旧的巷子里走出来，令人侧目。
“来，出个题给你猜。你每天走出巷子，这幅画面，打一个电影名。”她吃着他剥好皮去掉籽的葡萄，轻快地说。
他觉得有难度，想不出来。
“‘贫民窟里的百万富翁’呀，哈哈哈！”她乐得拍腿。
还真挑不出刺来。
周末，她提出邀请梁赫、阿姜一起来家里吃饭。他不想她辛苦，认为去餐厅吃方便，可她执意要做饭。
“上次北山滑翔伞事故，要不是梁赫和阿姜，我们恐怕都见不到彼此了。得亲自做饭表达感激之情，才有诚意啊。”她趴在餐桌上，写着要买的菜的清单。
他陪她去逛菜市场。他才发现，原来她的天下可不仅仅是心理病人，也不是酒店前台，她早已征服了整个菜市场。平时见她有些清冷，可一旦到了菜市场这种市井烟火之地，她像进了热闹、活跃的领地。
“叶小姐，又来买菜啊。这个，是你男朋友吗？”买蔬菜的老板娘边称山药边坏笑问。
她笑着点头。
“长得真好看。”
他不好意思地接过菜，递过一张一百面额的钞票，说：“不用找了。”
“谢谢啊，还这么大方。”老板娘美滋滋地甩甩钱。
“哎哎，等一下，老板娘，你把钱找给我，他不了解菜价，不好意思啊。”她用手肘捅了一下他，朝老板娘摊开手等待找零钱。
等走到买水产的摊位，她才开始批评他：“以后要节约点，别动不动就说不用找了，不然我不带你出来买菜。”
他两只手提着菜，乖巧地点头。
“叶小姐，你结婚了啊！”卖鱼的老板问。
“没有。今天有新鲜的黑鱼吗？”她朝盛鱼的盆里望。
“真有贤妻良母的风范。”他自说自话，想得挺美。
晚餐通常分工明确，她是主厨，他做下手。她在厨房里炒菜，他则在水池边洗澡。她炒着菜，突然想起，他对山药过敏，连忙关火跑出来，只见他的双手已经过敏发红。
“都知道自己山药过敏，干嘛不等我来削皮，一定很痒吧！”她心疼地说。
“你喜欢吃山药。”他答非所问。“用醋泡泡，会好一点。”她转身急匆匆往厨房跑拿醋。
他凝望着她的背影，有些恍惚，过这样朴素平凡的小日子，他也很快乐。每天走出这条巷子，他就要进入一个高度紧张的工作状态，对他来说，和她买菜做饭说说话，是最好的休息方式。
“说什么王权富贵，怕什么戒律清规，只愿天长地久，与我意中人儿紧相随……”对面的民宅广播里，传来歌声。
歌词戳中他心中某一处，那是他不愿展现在她面前的部分。危机远没有他说得那么容易解决，他不想她知道，只希望她确信他能有办法应对。有时他脑中不停地冒出几个人的名字，赵裁、董美思、杜宴清、周瑞。这是他眼下最需要提防和对抗的四个人，他们若组成联盟来攻破他，那是轻而易举，他不能坐以待毙，该请君入瓮。
阿姜来了之后，不停催促叶余生打电话把杜宴清也叫来。
“我怎么好叫杜宴清过来，怎么你最近老是在打探他的消息？”叶余生故意问。
阿姜口吃地说：“就是……就……想挖些有价值的新闻线索……”
“你喜欢杜宴清！”
“我没有……哪有……”
“天啊，你居然喜欢上那样顽劣的人，他根本配不上你。我跟你说，你可不能因此帮着杜宴清欺负任临树，听到没！”叶余生玩笑着说，挥舞着菜铲。
“好啦，我坦白，是的，你猜得没错。真不能和心理师做朋友，一旦深交，什么隐私和谎言都不存在了。我每次和你说话，就像没穿衣服一样，被你从里到外看得透透的。”阿姜端起菜放在餐桌上。
任临树和梁赫坐在沙发上商谈工作上的事。
“李厉的女儿李铛来公司应聘会计主管，老板，你觉得赵裁能让李铛入职吗？”梁赫握着一叠求职人的简历。
“当然能。”任临树毋庸置疑的语气说，“李厉半生都为公司忠心效力，他唯一的女儿，来公司谋得一份职位，我觉得情理之中，再说李铛学出美国名牌大学，在华尔街有工作经验，我想赵裁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叶余生走过来，打断他们的对话：“先不谈工作的事了，洗手准备吃饭。”
任临树领着梁赫走到餐桌旁坐下，说：“来看看，有没有你爱吃的菜。”
“我做得不好吃，期望值不要太高。对了，喝点什么？饮料，还是酒？”叶余生拉开冰箱问。
“开车过来，不能喝酒，我喝橙汁。”阿姜举手。
梁赫说：“我喝水就行。”
任临树亲自给梁赫倒了一杯水，说：“没人能让梁赫喝酒，自我认识他起，他就滴酒不沾，非常谨慎。我一直在想，哪天梁赫咱们俩能干一杯酒，那会是怎样的情景？”
“喝他喜酒。”阿姜抢着说。
“结婚我也不会喝酒。”梁赫否定。
“那他们俩结婚的喜酒呢？”阿姜不服气，指着任临树和叶余生问。
梁赫摇摇头，正经严肃地说：“我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喝酒。我的职责就是保护老板，随时待命，我不能喝酒。”
“真是个无趣又死板的人。”阿姜还是喜欢像杜宴清那样油嘴滑舌玩世不恭的雅痞。
晚餐过后，送走梁赫和阿姜。他自觉地在沙发上铺好枕头和被子。天气阴冷，她知道这样下去对他的颈椎没有好处，但她和他目前还没有到进展到可以裸裎相向，同床以眠的地步，每次亲密也仅在于拥抱和亲吻。他尊重她，怜惜她，克制着内心的蠢蠢欲动。
但叶余生喝了一些红酒，她微醺、朦胧地凝视他，轻轻地伏在他的胸膛，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她说：“只有阿姜知道，我有个令人害怕的毛病，我今晚要先和你说一下，免得以后半夜里你醒来害怕。”
“嗯，你说，我不怕。”他拍拍她的肩，下巴在她发丝间摩挲。
“睡觉的时候，如果身边有人，我会忍不住想听听她的心跳，摸摸他的鼻息。我自己也知道这是儿时阴影造成的创伤，我没法治好我自己的心疾。”她没有安全感。
“牙医也不能给自己拔 智齿。听说池之誉在附近开心理诊所了？下次让他帮你解梦。不过……我好像忽略了某个重点……你上上句话的意思是，我可以进房间，睡在你身边？”他惊喜地说。
“临树，我不想再虚度光阴了，你能出现在这个小房子里的时间，对我来说，很宝贵。我们是彼此的爱人，是完完全全属于彼此，我不想以后有遗憾。”
“我们共同的仅有的遗憾，就是错过的那十四年。”他扳过她的头，吻住她的唇，缓缓地直起身，将她拦腰抱起，走向卧室，她羞得闭紧双眼。
他低声温柔地说：“我要在你身上去做，春天在樱桃树上做的事情。”
一轮弯月挂在树梢上，透着清冷的光辉。
这样的欢愉，还能会有多少天？
他早上醒来时，她已经在厨房忙碌了。昨夜的温存，让他沉浸在暖心的“起床气”中，真有点想赖床了。
一通电话，搅了他的好心情。周瑞打来电话，说要见面谈谈，还特别强调，是和女儿的死有关，觉得还有些疑点，需要重新再作调查。
“警方不是已经出示调查结果，难道还存在什么疑点吗？”任临树拿起晾挂好的衬衫，边穿边讲电话。
周瑞在电话那头说：“本来是没有疑点，但我听小女说，你现在交往的女人，是当天目睹得晚死却没有作为的心理师，而且，十四年前你们就有感情。你有没有怀疑过她，在她看到得晚和你喜帖的那一瞬间，她起了教唆得晚自杀的心……”
“子虚乌有的事。”他见叶余生站在门口，她指了指餐厅，做了一个吃饭的动作，他点头，她带上房门离开。
他继续对周瑞说：“这是有罪推定，根本不公平。”
“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否则，我就亲自去见见你想袒护的那个人。”周瑞不悦。
任临树装作无事发生，将她做的爱心早餐吃完。
她也换好衣服，化了淡妆，准备去上班，她主动说：“我自己乘车去酒店，你去忙你的。”
“好的，我要去见个生意伙伴，不顺路。你要不在家休息一天？其实那份工作，完全可以不做，你要是觉得闲来无聊，可以去池之誉的诊所帮帮忙。”他建议着。
“我跟你说过了很多次，不会再从事和心理学有关的工作，你不用为我操心。”她摆弄着桌上的绣球花。
他们一起出门，由于巷子附近停车不方便，他的车还停在对面的地下停车场。他坚持将她送上的士，望着她的笑脸，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守护好她，不能让她受到周瑞伤害。
其实叶余生都听到了大致的电话内容，就凭任临树口中的四个字，有罪推定，她就知道，电话是周瑞打来的。最担忧的事，还是会发生，她早就该做好心理准备了不是吗，周深信都警告过她两次了。
生死与共，可她真舍得他再牺牲一点吗？
她刚走进RomanSunrise酒店，就被一个身影猛然伸出手，遮住她的双眼，她从挨到脸颊的衣服袖口质地，猜到这个人是杜宴清，因为他常穿亚麻的衬衫。
“杜宴清，闹够了没？”她无趣地说。
杜宴清一惊，松开手，站在她面前，弯下身，眼睛对着她的眼睛说：“你太可怕了，你是怎么知道是我的？果然心理师，有能隐瞒得了你的事吗？”
“人心的复杂程度岂是读了几年心理学皮毛的我能堪破的。”她清冷地说，避开他，从右侧绕过走。
杜宴清拉住她的手臂，央求道：“我是来拜托你一件事的，听我说完。妮妮，就是你上次在商场救的小女孩，她是我侄女。今天是她的生日，我问她最想要的生日礼物，她说她最想和救她的灰姑娘一起过生日。我希望，今晚你能来参加这个生日Party。你不会拒绝的对吧。”
“那我买份礼物你帮我捎给她，我没时间过去。”她带着几分歉意说。
“这是妮妮最大的生日心愿，我作叔叔的肯定要满足她。你要是担心任临树会不高兴，我打电话和他申请……”杜宴清拿起手机。
叶余生只好拦住：“好吧，我去，不过，我得买份小礼物。”
杜宴清这才心满意足地说：“下班我来接你。”
她望着杜宴清，有些看不清他的面目，究竟是敌是友，如果说他在任临树房间里放毒蛇，这点来看，确实是存有坏心，但当任临树坠伞，他却尽力去组织救援。还有，他们五年前是怎样的恩怨，能导致杜宴清捅伤任临树。
午休时间，她和何蔗蔗一起去附近商场选生日礼物，看了很多家店，最后选了一个梦幻星空灯，夜晚可以倒映出繁星银河，还有海浪般助眠的声音。
“鹊鹊，我有时候能想起以前的事，但每次到我中毒的关键地方，我就会头痛欲裂，难道我真的是像调查结果说的那样，是自己捡路边上有毒的橙汁喝的？我不会捡东西喝啊，那时候我家里条件也不差，到底是哪来的橙汁？”何蔗蔗认真地问，不像平时那样神经大条。
“别的都能想起来，就是想不起来出事那天，对吗？”叶余生问。
“是的。中毒之前，我到底见的是谁，我怎么会中毒的，橙汁有毒……”何蔗蔗陷入记忆的画面，不停有一幅幅景象在脑子闪过，拼凑不起来，只能想起自己端起一杯橙汁喝下。
何蔗蔗抱住头，痛苦地蹲在地上。中毒之后，抢救回一条命，高额治疗费，大脑无法复原的损伤，这些都直接毁了何家原本的平静生活。
叶余生搂住何蔗蔗，一边轻轻拍拍她的背，一边低低地说：“不要害怕，不要去想。越是刻意去回忆，越会被强迫症所折磨。改天我带你去见池医生，他也是催眠师，也许他能帮助你。”她隐隐感觉，何蔗蔗时而思路清晰，时而装疯卖傻，一定有不能说的秘密。有些事，绝非是巧合那么简单。
她好像离真相越来越近，只待拨云见月。
3/“我爱你，不是因为我好，而是因为你很好。”
夜色寒凉。
杜家的郊外别墅门外。
叶余生陪着妮妮过完生日Party，杜宴清送她出大门口，她坚持叫了一辆的士，也不劳烦他送她。
在等待的士过来的时候，杜宴清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望着她被寒风吹得发红的鼻尖，她紧裹着大衣，长发垂搭在肩上，冷冷清清的模样惹得他想亲近，却又不敢。
“谢谢你，陪妮妮度过一个愉快的生日，她玩得很开心。”杜宴清客套拘谨地说，他还真是第一次在女人面前感觉到紧张，心扑通扑通跳得极快。
“没事，我挺喜欢妮妮的，这也是一种缘分。”她边说便朝下张望，看的士是否开过来。
“妮妮问我，什么时候让那个阿姨做我的婶婶呢？”杜宴清半开玩笑地说。
“童言无忌。所以我真羡慕妮妮这个年纪，可以肆无忌惮，嬉笑怒骂全在脸上，不用隐藏起情绪。”她绕开他的问话。
杜宴清俯下头去，和她视线齐平，伸出拇指，擦掉她粘在脸颊上的蛋糕屑，这个动作有些亲昵，她立刻往后退一步，自己用手背胡乱擦抹，笑着说：“一定是妮妮刚才涂我脸上的。”
“你一定很好奇，我和任临树五年前的恩怨吧，我令他受伤，你心里一定很恨我。”他站在她面前，挡住她看来往车辆的目光。不等她作答，继续说，“我不希望他过得好，是真的，但我也不希望他被别人整死，这也是真的。”
“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简短说说吧。”她问。
“他没告诉过你吗？也对，他那种自以为是的人，肯定不想听到你在他面前提我。其实事情也是我的冲动，我没想过要真把他伤什么样，换做现在，我一定会有更理智的办法去处理。几年前，我在任家找任临树玩，无意间，听到任道吾和律师打电话，说任临树是自己亲生儿子的秘密。后来一次和他因为生意上的事有矛盾，我就脱口而出，说侮辱了他的妈妈，他就跟我打起来了，我稀里糊涂摸到了桌上的水果刀……伤得也不是很重，顶多算轻伤。但任道吾不放过我，最后我只有在我哥的安排下，在国外躲着，直到五年后才敢回来。”杜宴清带着难以名状的心情说。
“你根本不知道他当年和母亲相依为命的日子，没有人可以去侮辱他的母亲。他也许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是在父亲临终前才直到的。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你们各让一步，还像从前那样，兄弟齐心。他眼下的处境是进退两难，北山项目资金尚有缺口，集团内部有赵裁虎视眈眈，因为我，可能要失去周瑞这个合作强手。我真不想他置身孤立无援的地步，你能帮就帮他一把。”叶余生不轻不重地说。
杜宴清摇摇头，忧郁地看着她，说：“我恐怕很难办到了，因为……我好像也喜欢上了你。”
她仓促地回应：“就此打住，我的生活已经够乱了，别再给我添乱了。”
“我不给你添乱，你就不会注意到我。从我带蛇进酒店，从我一次次制造机会来见你，我就想给你添乱，只有添乱，你才会搭理我，才会这样和我一句句说话。你们没有结婚，我就还有机会。”杜宴清离她只有一尺之遥，他看见了任临树带着愠怒的神情，正朝他们走来。
杜宴清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了叶余生。
这让叶余生尴尬，她想要挣脱，却陡然被另一双手拉进怀抱里，猝不及防，她跌进一个温暖的胸膛。抬起头，只见任临树低低地望着她，用手掌心在她脸上擦一遍，大概是他看见她脸上的蛋糕屑了。
她软弱地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走，我们回家。”任临树牵住她的手，毫不把杜宴清放在眼中，视若无睹。
一路上，他都不大开心，一言不发，她试探着解释：“你别误会，是杜宴清的小侄女过生日，就是上次商场被异物卡住的那个小女孩，叫妮妮，她希望我能来参加她的生日聚会，所以……”
“所以你就可以随随便便来别人家里吗，杜宴清是不是个危险的人，尚未下定论，你要和他保持距离，上次被蛇咬伤，多可怕。当我听说你来他家里，我有多担心你知道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分明就是对你有企图！”他为她紧张得要命。
“好了，我以后不会再来了，你不要生气。”她温婉的口吻，抬手抚了抚他的手臂。
他更正地说：“是以后都不要见他。他居然还敢抱你，我真的要气死了。”
“我错了。”她真不想他为这点儿小误会影响心情。
“你去给他侄女过生日，那你也要陪我去看我的小外甥。”任临树近乎天真的语气说。
“小外甥？你姐姐生啦？恭喜你，当舅舅了！”她高兴地说。
“你怎么这么激动，我保留大部分激动等我当爸爸的时候再发挥。”
“真是……谁要给你生孩子……”
“你啊！我跟你说，我特别喜欢小孩子，有时候看到可爱、机灵的小朋友，我就走不动路了。”
“我倒不是很喜欢熊孩子，哈哈哈。”她笑着，喜悦地说。
“我好想有一个家，每天回到家里，一家人开开心心在一起，没有任何隔阂、芥蒂，不用看人的脸色去行事。我从孤儿院来到任家之后，第一个就是要学会察言观色。其实我也不怪我姐，毕竟她还没有闹着要父亲赶我走。她生孩子，我是真心高兴。”他由衷地说。
“可是赵裁在外面金屋藏娇，我们必须想办法保护你姐和小外甥不受伤害。凭我直觉，赵裁一旦取代坐稳你的位置坐稳后，就会一脚踢开你姐。他太可怕了，眼睛像恶狼一样，第一个要防范的，就是他。”
“我已经着手布局了，引狼入室。他得不到董美思的大量资金支持，就没法收购周瑞的股权。而我现在也必须找到同盟，眼下商界四大家族，我们叶家，再就是杜家、周家以及佟家。我打算见见佟卓尧，希望他能够和我一起做北山项目。还有，他太太是知名律师，以前也做过千树的法务，现在有独立的律师事务所，如果他们夫妻共同帮助我们，那困难就会小很多了。”
“佟卓尧和阮曼君？我见过他们的名字，是在书店里的漫画册上，他是漫画师，我看他出了一个系列，就是画他们一家四口的日常，很温暖很萌。要是真能和他们夫妇联盟，那我们就不用……”
“叶余生，我不会让你痛苦的。”他明白她要说什么，打断了她的话，接着说，“我们不用分开，不用害怕，你只管站在我的身后，别离开我，那我就没有后顾之忧。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怕你生气，怕你离开，怕你……”
“我不离开你，就这样死皮赖脸地做红颜祸水，哪怕毁了你的江山事业，我也不要离开你。爱不是成全，爱是要在一起，不离不弃。一生才多少个春秋，就算归隐山林，男耕女织，不也是过一生吗？”她生出莫大的勇气说。
他被她这句话过分的感动，眼眶泛红，除了死亡，没有任何事能够将他和她分开。在滑翔伞坠落时，他心里想的全是她，他后悔没有纠缠住她不让她走，他恨不得马上就飞去罗马，怕再也见不到她。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惧怕死亡，听你的话，我开车车速慢了，也不再熬夜工作了，也渐渐戒烟戒酒，我没有什么比和你在一起到老更大的心愿。”
“你还记得你问过我，那么多座山，为何偏偏喜欢长白山，为什么约定一年要去一次吗？我告诉你，我好喜欢长白山这个名字，在我看来，长白长白，长生白头以老，这就是我对我们之间最大的渴盼。和你说的一样。”
“长生白头。”他轻轻念了一遍，接着说，“今年等我处理好事情，我们一起去。”
车子在傍山的公路行驶，离任家坐落在风水极好的林地的大宅越来越近。
“你一直都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从福利院出走，不告而别，这之后你是如何过生活的。你要是没有走，再等一段时间，我就能够让我父亲助养你，你也不用在外面漂泊，我们也不会失散十四年。”他总为这错过的十四年而惋惜。
“我不想告诉你，因为事情还没有理清头绪，我不敢妄下结论，等我想清楚，有了一个系统的猜测，再和你说。你还真说动任老先生助养我，你一个人就够你姐姐上火的了，再来个妹妹，哈哈，那我们就是兄妹关系了，我瞬间脑补几部韩剧。”她开着玩笑，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
“说出来我帮你一起想想。”
“你需要操心劳力的事够多的了，等我再梳理梳理。”她偏过头，望着窗外无尽的黑暗。她感受到有种无形的阴影在向他们张开，她不能坐以待毙，该主动去探查了。
这是她第一次走进他的“家”，比想象中更大。尽管任道吾在遗嘱中说明这处别墅是属于任临树所有，但他还是从这里搬出来，让任枝和董美思他们住下。
他紧紧牵着她的手，稍用力地握了握，低声说：“我在这儿生活了十几年，现在还觉得自己是个外人。等会儿，他们要是说了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会保护你的。”她提着他准备好的婴儿衣服礼盒，深深呼吸，陪他一同踏进大门。
孩子出生第五天了。任枝将月子会所搬进了家，两个月嫂在忙活着，一个照顾孩子，一个照顾产妇。任枝靠在床上，桌上的托盘里放着几道精致清爽的菜和汤。婴儿床里，一个粉嫩的小宝宝正在酣甜睡着。
“你们怎么来了，我不想看到你们，赶紧走吧，一会儿我妈回来，她又要闹翻天。”任枝没好气地说，扭过头。
“我们马上就走。我就是想来看看我的外甥，他长得真可爱。”任临树俯下身，温柔地望着孩子，轻声逗着说：“醒醒，小朋友，你的舅舅来看你了，我是你的舅舅……”
任枝也许是被这句话所触动，防备有所松懈，说：“只给你们五分钟啊。”
“赵太太，恭喜你。”叶余生主动上前打招呼。
“你算是什么身份来恭喜我？他的女朋友？看来你们真在一起了，什么都不管了，是吧。”任枝问。
任临树握住叶余生的手，坚定地答：“我们都认真考虑过，没有什么事比我们在一起更重要。”
“包括我爸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千树集团？看来我爸真是看错人了。”
“我不会让他的毕生心血落入别人手里，该来的，总是要来，我有办法。你也转告赵裁，别生企图，他的野心，我心知肚明，不会让他得逞。他如果善待你和孩子，我或许还能容他在千树有个职位。”任临树直截了当地说。
“今非昔比，你以为我希望他取代你吗？那是我妈的想法，我也阻拦不了，现在我只想安心把孩子照顾好。你们的纷争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任枝话里似有隐情。
“赵裁对你不好吗？”任临树追问。
“你以为天底下的男人都像你一样痴情吗？”任枝反问。
叶余生猜到，任枝一定知道赵裁在外面花天酒地，金屋藏娇的事，或许从这里切入，让任枝和董美思孤立赵裁，那么，赵裁的阴谋就不能得逞。但她低估了董美思对任临树的仇恨，即使牺牲女儿，也要夺回千树。
只要一想到每个人刚出生时，都是这么单纯无害，温软香甜的小婴孩，好像就能原谅世上许多的事。
返程的路途，她开车，让他好休憩片刻。他将座椅稍放平，躺下，可能是太累了，很快他就沉沉睡了。她瞄了他一眼，抿唇微笑，轻声地说：“睡吧，好好睡一会儿，我知道你很辛苦。我很自私，再也做不到离开你，做不到成全你。但这是有底限的，我不走，是因为我相信你能够解决这一切麻烦，我也会陪着你面对。可如果有天，真的没法子了，那我……”
她没有再说下去，泪水涟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要是有两全的办法该多好。如若没有，她还是会悄然隐退，至少，能保他安宁无恙。周瑞认定她是害死自己女儿的罪魁祸首，不会让她好过。如若真不得不离开，那么，临树，勿再忘我。
除非，她找到周得晚自决的真正原因。
她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主动去调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而她并不知，这意味着她将离危险越来越近。
千树新来的会计主管李铛，一进财务部，就引来整个部门的轰动，众人皆知李铛是李厉的女儿，她进入千树难免招人话柄。李铛全身上下无一不是名牌，她有收集名牌包和鞋的癖好。
李厉握着一沓信用卡账单，把李铛叫进了办公室。
赵裁悄悄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发生的一切。
“李铛，你自己看看这两个月你的信用卡清单！你买了多少包？飞去巴黎，就为了两个限量版的包。你知不知道你来千树，是我顶着多大的压力去求任董安排！你一个月薪水才多少？够你买几个包！我告诉你，在公司，我和你就不是父女，请你严格尊重公司制度，否则，自动走人。还有，信用卡我不会再替你还了。”李厉重重地拍着账单，恨铁不成钢的痛心地说。
“爸，你喊什么喊，不就是买几个包吗，至于对我发这么大脾气！你不帮我还，我哪来钱还，你就帮我先还了，大不了我以后少买包，行了吧。哎呀爸，我求求你了。”李铛撒娇道。
李厉已经不再吃这一套了，说：“我没钱还，你自己想办法！”
李铛赌气转身摔门就走。
赵裁心生一计，嘴角露出阴邪的笑意。
任临树打算和佟卓尧见面谈一次合作计划，于是想邀请他们一家四口吃饭聚聚，顺便把叶余生介绍给阮曼君认识认识。毕竟两年前阮曼君还在千树做法务时，就非常好奇他一直寻找的女孩究竟是谁。
他要将她带到正式的社交场合来介绍认识，也是光明正大将她的身份公开。
她平时穿的衣服都很日常化，不适合参加宴会。他想悄悄给她买几套晚礼服和几双高跟鞋，却不知她穿的码数，本想从衣柜里找件衣服查看尺码，他却发现，衣柜里挂着一件崭新的男装。
她下班回到家，发现他闷闷不乐，便问：“今天怎么不高兴啊，是不是这里太简陋住着吃不消啦，早就说你不要自找苦吃……”
“那是谁的衣服？”他指着衣服问。
“是以前打算送给管川的，后来发生那些事，我就忘记这件衣服了。”她并不在意这个问题。
“你真蠢，不如说是打算送我的，这样我心情也能好点。”
“明显你要高大很多，一看就不是你的尺码。”她笑。
他起身打开地上的行李箱，箱子里装满他的衣服。
“从今天开始，我的这些衣服，全部都要挂在你的衣柜里。”他任性地说。
她面露为难之色，叫屈：“这么多衣服，你让我的衣服放哪？你居然有这么多衣服，比我还多！”她皱起眉头，忽然觉得自己的生活全因他的闯入而被打乱。
可她竟觉得有些甜。
等她做好饭菜，从厨房走出来，见他将他的衣服，一件件裹在她的衣服外面，再挂进衣柜里。于是整个衣柜内就呈现出这样的状况：同一个衣架上，挂一件她的衣服，再套一件他的衣服。
乍看，不伦不类。
他从她身后环腰拥住她，在她耳畔柔声道：“你看，我的衣服在拥抱你的衣服，就像此刻我这样，拥抱着你。”
“你真好。”她转过身，用手臂绕着他的脖子。
“我爱你，不是因为我好，而是因为你很好。吾生，以后我就这么叫你，好吗？”他轻轻问，抚摸着她的头发。
她仰头望着他，说：“吾生？”
“是‘我的余生’的简称。”
“那我岂不是该唤你——吾爱，我的挚爱。”
即使身边世事再毫无道理，与你永远亦连在一起，你放不下我，我放不下你，我想确定每日挽住同样的手臂。
在很久以后的某个凌晨，她独卧在北山的“流落园”，雾露夜侵衣，大梦初醒后，赫然想起当初和他的这一段对白，她心痛欲裂，半天半天，方涌着热泪，低低一句：永失吾爱……

第八章 在这瞬息万变的人世里，你让我看到了一点永恒
1/“我今生只爱一次，只爱一人。”
在她还为他提心吊胆时，令她害怕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但无法接受的事实是，背叛任临树的人，居然是李厉。这一年的第一场雪正在下，她接到梁赫的电话，她正在酒店1107房间替他收拾办公桌，虽然他搬到她那边之后，就很少独自住在这里。一般都是白天她在酒店上班，他就过来休憩会儿，抽空和她见上一面。
窗外大雪纷扬，她听到梁赫在电话那端说：“老板可能遇上大麻烦了，经济侦查科将他传唤过去，现在还不知结果，据可靠消息，是李厉举报并提供证据的。”
“什么......李厉？不可能，他一直为千树兢兢业业，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她简直不敢相信，同时也明白一旦李厉倒戈，这将会是不可扭转的局势。最了解你的人出卖你，要比敌人可怕千百倍。
梁赫不得不确定这个事实，说：“李厉已经没有来上班了，他的女儿李铛也不在公司。我估计，赵裁一定掌握了李厉的把柄，所以才以此要挟李厉。这件事很麻烦，看老板今天晚上能不能回来，如果不能回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你如实告诉我，你们到底有没有做见不光的生意？！”她再次问。
“绝对没有，就算有证据，恐怕也是伪证。我们老板是个正直的商人，从不做违法的事，我就怕赵裁从中做了些什么坏事，栽赃嫁祸到老板身上。”梁赫的担心不无道理。
“我想想办法......”她此时只有想去见一见任枝。
任枝应约而至，坐在咖啡厅里，静静地望着飘雪，产后数月的她，并没有恢复往日的光彩，眉眼流露出苦大仇深的心绪。
“我知道你约我出来的目的，坦白说，我帮不了你。你是心理师，应该不难发现我的变化，我已经不是曾经的任家大小姐了。刚怀孕时，赵裁对我还毕恭毕敬，随着他对权力的把握越来越大，他就对我越来越怠慢。他胆子真大，孩子出生之前，还是偷偷在外面见那个女人，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他都敢整日整夜不归家。我才明白，真正的狼子野心，是他啊。千树在任临树手上，我或许还有好日子过，一旦落到他手上，他就会毫不留情一脚把我们祖孙三人踢开。”任枝凄婉地笑，说，“这就是因果轮回吧。我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一个负心的男人那儿......”
“赵裁竟然敢这样待你！那董夫人呢，难道她也任由赵裁一手遮天背弃你吗？”
“我妈？算了吧，我一直劝她不要再把资金拿给赵裁了，她非不听，一心只想着要摧垮任临树，我爸留给她的钱，估计大都被赵裁卷去了。所以我现在没有办法，闹还不能闹，资金都在赵裁那呢。能怎么办，我也不想任临树出事。上次就因为我背着他去医院给任临树签字，赵裁回来差点打了我一巴掌。经济命脉他全掌握了，哪还会把我和我妈放眼里。”任枝无奈又无助。
“真是人渣！考虑考虑离婚吧。幸好周瑞那部分股权还握在手里，不然千树董事长的位置，赵裁坐定了。只能祈祷他今晚能平安回来，李厉始终联系不上。你能旁敲侧击试探试探赵裁，李厉究竟被赵裁逮住了什么把柄，为什么反叛。只有弄清楚这个疑问，才能好想对策。”叶余生希望和任枝统一战线。
“离婚是迟早的事，我想争取挽回一些财产。孩子出生之后，我的心里就只有我儿子了，什么名利地位，都不及我儿健康快乐重要。我不想孩子生活在勾心斗角中，适当的时候，我会说服我妈妈，和我一起移民，远远躲开赵裁的纠缠。”任枝顾虑得长远。
“需要帮助，尽管说，在任临树的心中，你是她的姐姐。他曾跟我说，亲情他拥有的很少，他不想丢失了。没有人可以选择自己的身世，就像我也不能选择父母。人活一世，手足之情是无法复制的啊。“叶余生说。
任枝似乎有所触动，不管怎样，能化解一个敌人就是好事。叶余生披雪走在回家的巷口，心中无比焦灼，不知他会面对怎样的控诉。阿姜证实，第二天各大媒体的头条将是千树集团董事长任临树被经济侦查科传唤谈话，这将会引起怎样的轰动，无论是外界舆论，还是千树集团内部股东的信心，都会彻底撼动。
一顶伞突然冒出来，遮住她的头顶。她回身看，是杜宴清，她极失落，还以为是他。她可没工夫理睬杜宴清，也不想被任临树看见这一幕，推开杜宴清的伞，冷冷地说：”你来有事吗？如果没事，请别跟着我，我现在要回家。”
杜宴清打量着她，充满感情地说：“叶余生，你看我一眼，连看都不能看一眼吗？是不是我不制造点麻烦，做点伤害任临树的事，你就不会理会我，在意我？”
“你心理有病，要不要我给你治治？”她没好气地翻了翻他白眼。
“对对对，叶医生，我要做你的病人。来检查检查，我的心哪儿出问题了，病灶全是你。”杜宴清戳戳胸口，脸上露出顽劣的笑容。
她不再说话，加快脚步，离开杜宴清的伞，将他抛在身后。她知道阿姜喜欢杜宴清，仔细想想，他们两人性格还蛮合适的，都是挺能蹦跶的性格。
“喂，别这么绝情，好歹我也是为你吸过蛇毒的人，那电视剧里，为女主吸过毒的男主最终都会赢得芳心。怎么到我这儿，你就毫不领情。”杜宴清嚷着，索性也收起伞，和她一起走在飘雪之中。
“你根本连男二都算不上，怎么能说是男主呢......”她出言打击他的盛气，又愤愤地说，“你还好意思提起我被毒蛇咬，难道不是你居心叵测带剧毒蛇来害我们？最终你还要死不承认说蛇不是你的。你亲自带酒店里来的，不是你的蛇，那是白素贞变得吗？”
“怎么信任我这么难吗？都和你解释无数次，那条绝对不是我的蛇，说真心的，我自己事后都后怕极了，要知道是毒牙没拔的眼镜蛇，我自己都不可敢带它到处走啊。你看看我这老实的面孔，分析分析我的心理，我说得像假话？”杜宴清叫屈。
她似乎敏感到一种东西，这令她背脊发麻，如此推理，另有其人故意调换了蛇，那一定是熟悉杜宴清和任临树关系的人，事情过去五年了，还记得深刻的，恐怕是离得近的人。背后黑手究竟是谁，有机会换蛇，目标是任临树，想置他死地，会是谁呢。
“你口口声声说蛇绝不是你的，是被人掉包了，请你仔细回忆回忆，从你最后一次接触这条蛇，确定是安全无毒的蛇，再到酒店，这期间，谁最有可能接触到蛇，还有充足的时间换蛇？”她再问，“包括谁了解你和任临树的恩怨，你喜欢养蛇这些细节，都要好好回忆一遍。”
“哦，我怎么就没想到，换掉蛇的人，不仅仅是恶作剧，也不一定是针对我，有可能是针对任临树。不过，我和他不和，是商界人尽皆知的事，至于我养蛇，也是不少人知道的。但能够时间把握那么准，还清楚我的目标，那就真是见鬼了，我可没把自己想做什么事告诉给任何人。被你一分析，真怪吓人的，立刻就感觉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杜宴清受惊地说，四下探望。
“所以细思极恐，发生这么多事，已经不能简单用巧合来认定了，包括滑翔伞的意外，我也怀疑是人为的。你帮我想想，谁有可能碰到你的蛇，你身边的人可信吗？”
“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在我来酒店的中途，曾和一辆银色车子发生刮擦，司机是一名戴墨镜的男人，我下车检查时，不确定会不会从车上下来人调换我放在副驾驶位上的蛇，因为我车窗好像是开的。”杜宴清从记忆里捕捉每一丝线索。
“再继续想想看，还有没有印象深刻的，比如车牌号，比如车品牌，内饰，男人讲话的方言，车里面坐了几个人......”叶余生循循引导。
“我还真没注意这些细节，反正只是蹭花了点儿车漆，对方赔了些钱，路上又是高峰期，我懒得耽误时间，就走了。不过，我站在那辆车子旁和司机拿赔偿钱时，因为他车窗是开着的，我好像闻到他车上有一股很奇怪很特别的香气。那种气味，闻过一次就很难忘，绝非一般香水。”
银色车子和特别的香气，这两个特质，让她觉得太似曾相识了。
她顾不上别的，立刻打电话给阿姜，“帮我联系你的那位在进口香料公司做经理的朋友，我有急事，需要让杜宴清辨识一块香料。”
电话那边，阿姜一听是杜宴清，笑着答应：“没问题，我陪你们去。”
杜宴清连着摆手，说：“姜云桢也过来？你这位朋友真是比我还能一厢情愿，我见到她就想躲，能不能让她别过来，我想单独和你......”
“在我心目中，你可配不上阿姜。记住你的嗅觉，等会儿把香气给识别出来是最关键的。”她双手抱在怀里，大雪落满身。
在一家地处僻静的香料公司里，叶余生见到了众多名贵香料，她一一让杜宴清凑上前闻，他一边闻一边摇头否定。当她拿起一块白色龙涎香递到他面前时，他笃定地说：“没错，就是这个香气，我一闻就熟悉。”
阿姜也挤过来闻，脸离杜宴清很近，激动地说：“让我闻闻，这是什么东西啊，这么香。”
“龙涎香。”叶余生说完，陷入沉思。
“龙涎香是个什么东西，龙的口水？”阿姜神神秘秘问。
“抹香鲸的呕吐物。”香料公司经理话音一落，阿姜就跳开作呕状。
“呕吐物还能这么香！长见识了，虽然闻起来香是香，但这和猫粪咖啡一样，该有多重口味的人才会喜欢这个香料啊。”阿姜说。
“那你可就外行，龙涎香是顶级香水的香料之一，非常名贵。尤其你们手中这块白色龙涎香，都是在海水里漂浮了上百年啊，杂质都出来了，它们在大海里浮浮沉沉，根本不是想得到就能轻易得到的。而且随着人类的捕杀，抹香鲸的数量急剧减少，龙涎香更是珍贵。法国的高级香水离不开龙涎香的成分。所以，这一块顶级龙涎香，价值高昂。”经理骄傲地解说。
叶余生有一点不得解释，便问：“也就是说，一般购买龙涎香除了收藏用，基本都是香水公司作为香料来购入，那么，有什么样的人，会把整块龙涎香摆在车里或卧室呢？”
“这个就不大好说了，个人癖好不同。要是真推敲推敲，倒是有人会偏爱龙涎香香料。因为在唐宋，龙涎香都是皇宫用的，燥热度属于二级，可以对男子有强健的功效。还有，就是从中医来讲，能开窍化痰，活血利气，可缓解咳喘。”
“咳喘？”叶余生深思，不禁想到周深信。
她在周深信的银色车子里，闻到龙涎香的气息，也顺眼望到一块白色香料。
难道是周深信有预谋地调换了蛇？她决定接下来要主动接近周深信，调查清楚整件事情，即使是有夺爱之很，那也犯不着要将人置于死地吧。她相信只要进一步去和周深信攀谈，就能从其中的神情和言语里找到破绽，要必须多些接触。
她执意自己打车回家，让杜宴清负责把阿姜安全送到家。阿姜感激地朝她眨眨眼。
“你放心吧，别的媒体我管不到，但是我们社明天绝对不会报道任临树半句黑史，我们都相信他是被人暗算陷害了。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就尽管说，现在你们住一起了，我也不常去你那住，但心是和从前一样的。”阿姜捶了捶胸口。
“知道了，你就抓紧拿下他吧，省得他再去祸害无辜少女。”叶余生小声说，指指车里的杜宴清。
站在十字路口，此时已是夜深人静，路面上薄薄一层积雪。她从包里翻出手机，看到任临树十多个未接来电，连忙给他回电话，心中又安定又内疚，安定是因为他平安归来，内疚的是让他担心了。
“你在哪儿，天气这么冷，还不快回家。”他话语里，一半生气，一半心疼。她发现他嗓音干哑，被有关部门这种例行传话，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很委屈吧。
“我在的士上，很快就到家了，你吃了吗，先休息，等我回来再和你说。”她说着，听到电话那边传来煎炒的嗞嗞声。
人要是有可以未卜先知的能力该多好，她可以保护好他，免他被侵害。虽然她个人和整个千树想提起来是微弱无力，但她真渴望自己强大一些，帮他处理棘手的问题，共同分担。爱无关强大与否。
在巷口，积雪有点儿深，她刚下车，就看见依靠在路灯下的他，低垂着头，手臂里搭着一条厚厚羊毛披肩。见过他英气飒爽站在众人之上的样子，见过他自信笃定发表观念的神气，偏偏眼前的一幕最戳心。
当他望向她，他大步朝她走来，她也加快步伐迎上去，先是张开双臂给彼此一个深深的拥抱，旋即，他俯身吻住她，不管不顾，像第一次吻那般激动，深情。直到她感觉到他脸颊滑落的冰凉，她才惊觉，他在流泪，她伸手抚摸他的面庞，喃喃地说：“很累吧，我会陪着你，无论输赢，无论生死。”
“我哪舍得让你担惊受怕。尽管很有把握，但今天被带去接受调查后，直到走出来，才真的后怕，怕失去自由，因此不能和你在一起。庆幸一直都是个合法的商人。往日没有做过违法的事，这是我最正确的决定。输赢抛在一边，你在，我就是人生赢家。”
你我之间，没有输赢，只有孰重孰轻。赢很重要，你比赢重要。
“我也好担心你今晚不能如期回来，所以和阿姜碰面，想想办法，尽量让媒体不要乱写。现在外面风声四起，就算没什么事，也会被大肆夸张成热门新闻。”她忧心忡忡。
“没事，媒体把我写的越惨越好，跌得越惨，反弹得才能越高。赵裁自以为拿着李厉的把柄，就可以击垮我，那就让他高枕无忧得意几日吧。”他仿佛预料到一切。
“你都安排好了吗？”她稍稍安心，又怕他是说宽慰她的话。
“你还记得我十四年前生过的那场肺病吗？那时候我刚到福利院不久，就染上严重的肺病，没有人敢接近我，我没日没夜咳嗽，而只有你，敢来看我，还去果园里偷摘梨子，用川贝、枇杷叶、冰糖还有梨炖水给我喝。那时我就在想，这样一个勇敢聪慧冷静的小姑娘，连死都不怕，我以后一定要变得很强大，来保护她。你还给了我一条白色手绢，我保留至今。”他动情地说，裹紧她身上的披肩。
“看看现在的生活，简直是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你不知道，那时我好怕你会死，你咳一下，我的心就收紧一下。”她抚抚他的胸口。
“就是从那件事起，我认定你会是我的妻子。”
“噢，幸好我逃了十四年，不然就过早被你的魔爪给......”她笑吟吟地说。
“我今生只爱一次，只爱一人。”他牵起她的手亲吻，再将掌心贴在自己脸庞上，温柔地凝望她，深深望着，久久都不说话。
一次一生的吻，一次一生的爱。一生不够爱一人。
情话最动人。寒冷雪夜的路灯下，他们的身影却被映衬得无比温暖。
2/“尽管来我的心里呼风唤雨。”
他们手拉着手往家走，脚踩在雪上，叽叽作响，他低头发现她的鞋子有浸湿的痕迹，责备道：“也不穿双防水的鞋，脚打湿了吧，来，我背你回家。”不由分说，蹲下身，拍拍自己的背。
她只好任性一回，顺从遵命地伏在他肩上，他的手掌紧紧托着她的腿。她将脸贴近他的背，轻声说：“我沉不沉？”
“不沉，我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暂时，酒店那边的工作你别去了，赵裁已经在做最后一搏，我怕他惹急了会对你不利。你在我解决问题之前，先在家里待着。前台接待这份工作也不适合你，毕竟你是心理系......”
她打断他的话：“我听你的，工作以后再说。”心里想着确实需要时间来查清真相。
“也别操心我，赵裁还在我的掌控之中。”他信心不减。
他一直背着她，走过这条巷子，到了家门口方才将她放下，在他开门的那一刻，她忽然说：“住在这里，委屈你了，等这一切过去以后，你想住哪儿，我都跟着你。”
“我都想好将来我们的爱巢建在哪儿了，先保密。”他会心一笑，揽着她的肩走进客厅。她看见桌上摆放着牛排和红酒，两副刀叉，一盏烛台，还有几束白绿相间的绣球花。
“在我腿被烫伤时，我不能和你一块儿被收养，我感觉很绝望，原设想和你一起读书，都不能一一实现了，还能不能再见，都是未知数。可想到代替我去周家的是好朋友，又觉得值得了，至少好朋友能得到她渴望的生活。那时候，宋师傅还在福利院隔壁做糕点，我们这群孩子总去他那守着一点切碎的糕点来吃。他告诉我，不要因为伤疤而绝望，这一团伤疤，看起来很像一束绣球花的形状。绣球花花语是希望、圆满。他说把伤疤变成绿色绣球花的刺青，就是把痛苦变成希望，经历苦难，方得圆满。”她拿起那束绣球花，往昔的回忆画面浮现在眼前。
他拥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说：“这十四年，找到你，就是我的希望。其实每天在公司里，我都不敢有喘息的时间，特别害怕自己做得不好，因为一旦我有什么差池，你就会自责。就好像明天，可能各大媒体头条都会是我陷入信誉危机和是否商业犯罪的猜测，也许会牵扯到你身上来。但没事，相信我，会过去的。”
她望着他，点点头：“我相信你，不过我不上班了，那做些什么呢，我想帮帮你。”
“给你买了一些衣服，按照我和你共同的喜好去挑选的，明天开始，有时可能会需要你陪我应酬，既然我们走到这一步，就必须一起出现在公众视线。你不仅是我的爱人，还是生意场上站在我身边的女人。”
“我倒是想，只是我可以吗？所学的只是心理系范畴。”她有点灰心。
“那就够了。一个人有没有撒谎，你能看穿吧，比如在应酬的过程中，他说出一个数据时，摸了摸鼻子，他眼睛眨了几下，目光飘忽不定，言辞闪烁，这些都能判定对方言语的真实性，我说的没错吗，我的叶心理师。”他微笑，举起红酒杯。
举杯共饮，愿有情人地久天长。
“听你说的，好像也研究了些心理学的皮毛。其实心理师也是普通人，没有特异功能，只不过会观察，再结合人物的动作、表情，进行系统的推理，看起来很玄乎，实际上都是有依据的。我朋友很少，大概就是这个原因，他们在我面前太真实了。每个人都会有难言之隐，没有人可以在另一个人面前完完全全透明。”她说完，凝望着他，凝望着他，说，“所以，你最好不要骗我，我会看穿你的谎言。”
“我是亲眼看你揭穿赵裁和管川的出轨，原来你一早就知道真相。所以我可不敢骗你。你做我的照妖镜吧，陪在我身边，是敌是友，是正是邪，是谎言还是真实，让所有这些都无所遁形。也时刻照射我的内心，让我保持做一个善良、正直的人。”他说。
“整日都待在你身旁，你不会嫌我烦吗？”
“不烦，每分每秒都生怕浪费。你尽管来我的心里呼风唤雨。”他笑眯眯的。
“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她轻轻握住他搭在桌上的手。
“只有赵裁是最危险的，你放心，李厉提交的举报材料，含糊其辞，根本不能反应任何违法行为，北山项目从招标到进展目前的地步，每个环节都合法有序。我向你保证，一个月的时间，我会瓦解掉赵裁的全部势力。”他信心十足。
可是明明陷入危机的是他，连最亲信的李厉都和赵裁站成一线了。
她最提心吊胆的，岂止是赵裁，还有周深信及周瑞，必须想个办法让周深信沉不住气再次行动，才能抓住现形。她有点头疼，不去想明天的事了，珍惜当下这一夜的拥有。白天都各自忙碌，也只有在深夜，人声消散，世界清凉时，彼此相拥共眠，这是他们一天之中最期盼的时刻。
半杯酒后，微醺，她先去洗澡，快洗好的时候，突然停电了。他拿着浴巾冲进来，一把裹住她，为她一点点细心地擦头发，借着窗外的白月光，她低头盯着自己的脚，他哽着嗓子说：“任何事都不能影响我爱你。如果我们的爱会一直延续直到我的余生终年，那这些日子，就是我今生安宁的开始。如果说只是到这里就终结，那就是我此生安宁的结束。”
“我也是，一生最美好快乐的时光。”她抬起头，眼里泪光闪烁。
“我自会有解决的办法。你这样冒失做出承诺，只会让我更恐慌。因为只要我们是稳定的，我的心就是安定的。”他牵起她的手，难过地说。
她将头抵靠在他的手臂上，呢喃地：“相信我，一定会查出真相。你尽管去和赵裁打仗吧，别管我，先赢一场再说。我无法接收我仰视的男人被我亲手毁掉，良好的爱应该让你更无往不胜，英姿雄武，而不是令你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你做不了的决定，我帮你做。”
“只要一想到还有你在等我回家，我就像有了从战火中突围的勇气。”
“我的战士，让我同你并肩作战。”她用拳头轻轻捶他的肩。
她想起读安东尼&#183;多尔的书时，印象最深刻的那句话：世人分两种，向平凡生活投降的人，和为它英勇而战的人。
那是所有我们看不见的光明。
她的光明，是他。
3/“命运缺失你的所有公允，我来给你。”
夜晚，车子行驶在去往佟家临湖别墅的路上。
叶余生穿着任临树亲手挑的那件绛色长裙，外穿黑色大衣，一朵绣球花别在胸前作点缀。和他的衬衫西装形成情侣式搭配。她稍施粉黛，清丽别致，有超脱出尘之气。
“你不说话的时候，冷冷清清的，通透清澈，也不知是这世界遗忘了你，还是你遗忘了世界。可只要与人交谈，你又是热烈的。”他有时觉得她很近，有时又觉得很遥远。像湖面升起的那层雾。
《留情》里毛先生描述潆珠的那句：他站在她跟前，就像他这个人是透明的，她笔直地看通了他，一望无际，几千里地没有人烟。
叶余生眼睛里有这样的一种荒漠的神气。
“我并不适合往人群中去，最向往的生活是，朝花夕拾，醉生梦死。”她手指绕着包上的金属链子，心思飘出远方。
“人一旦太过真实，就会孤独，也自然隔绝掉很多关系。而我必须适应各色人，即使明知第二天他会如何向我背后捅刀，我还是要面不改色。所以，你不喜欢的人，我一定让你不去接触。”他说。
“放心，佟卓尧和阮曼君，是我倾慕已久的一对才子佳人。我想我会和阮曼君成为好朋友的。”
“是吗？她是鼎鼎有名的大律师，你是心理学高材生，你们俩要是成为一个组合，那太可怕了，简直所向披靡。”
“你最近嘴巴好甜好甜……”她取笑他。
“因为吻你吻得多了。”他巧舌如簧。
这是他带她和佟卓尧，阮曼君夫妇的第一次见面。
佟卓尧有所准备，门是敞开的，未曾走进，就听见黎回和黎声的嬉笑声。两个小朋友一见任临树和叶余生走进来，齐刷刷站得笔直，敬礼，黎回带头喊：“树叔叔好，叶阿姨好！”
黎声奶声奶气地跟着说：“叔叔叔好，叶阿姨好。”
叶余生拿出她准备好的礼物——遥控飞机和公主布偶送给两个孩子。
佟卓尧和阮曼君从厨房里出来，互相介绍过后，佟卓尧将任临树往厨房里推，说：“走，我们俩下厨，让她们好好聊会儿。”
于是，两个高大的男人一齐围着围裙走进厨房。
“总听任临树提起你，也知道他之前那么多年始终都在找寻你，那时我就在想，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可人儿，让任临树一念就是十四年。今日初见，一下就理解他所有的等待了。来，喝茶，以后咱们常来常往，不必客气。”阮曼君不知怎么，一眼就好喜欢叶余生。
“我看完了佟先生所有的漫画册，被你们的爱情和婚后日常所打动。真羡慕你们，还有一对这么可爱的孩子，感觉你们就是神仙眷侣。”叶余生望着黎回黎声，对熊孩子充满恐惧的她，眼神却一刻都没离开这两个小家伙。
“你们也可以啊，任临树看样子也是迫不及待想娶你了，我听说他在北山……噢，保密。”阮曼君捂嘴打住，接着说，“对了，关于周瑞指控你教唆人自杀这个问题，我和任临树也谈到了，这个在法律上是不成立的。”
“当时我得知她是任临树的未婚妻之后，我承认，我心里很难受，但绝不至于盼望周得晚死，或者明知她要死却不救的地步。该多没人性才能做出那种事。”
“没错，这种事我也亲历过，但我救起来了她。”阮曼君想起在小渔村时，海边救欧菲的事。
“我宁愿救活她，她和任临树顺理成章结婚，我永远都不和他相认。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仿佛被命运推着往前走。而我现在已经离不开他了。”叶余生说。
“别有顾虑，忠于内心的声音去爱。有任何需要法律上的帮助，我都可以提供。当然，私底下，我们从今儿起，就是好姐妹了。”
“我不知说什么好了，说谢谢有很见外。”叶余生受宠若惊般。
“叶阿姨，妈妈说你是心理师，那是不是对你撒谎，你都会识破？”黎回冒出来，问。
叶余生笑着点头。“那当着叶阿姨的面，妈妈问你，刚才是不是偷吃巧克力了？”阮曼君摸摸黎回的头问。
“吃了。”黎回老实交代。
“妈妈，我也吃了。”黎声咧开嘴笑，洁白的小牙齿上沾满了巧克力。
“不仅吃了巧克力，还吃了冰激凌，对吧。”叶余生问。
“噢……叶阿姨，你是怎么知道的！”黎回瞪着大眼睛问。
“我递玩具给你时，碰到你的小手，又冰又凉，想想你们刚从冰箱那边跑过来，所以肯定是在吃冰激凌。天气这么冷，不能吃多，会拉肚子的。”叶余生说。
“哇，叶阿姨，你简直是神探！”黎回用崇拜的眼神望着她。
“哥哥，你吃我的冰激凌，那是爸爸买给我的……”才两岁的小黎声说起话来，聪慧伶俐。
阮曼君无奈地笑：“他们兄妹俩，每天都有无数的小鬼点子，让人又好笑又好气，真拿他们没办法。”
客厅里，叶余生和阮曼君闲谈，孩子在笑闹。
两个睿智的男人在厨房内，边准备晚餐边商量计策。
任临树挽起袖子清洗蔬菜。
“你手腕上怎么还戴一根皮筋？”佟卓尧瞧见任临树手上戴着的蓝色发圈。
“备用着，有时她吃饭，要扎一下头发。”
“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细腻温柔的一面啊，以前以为鹊鹊是你虚构的人物，目的是为了掩饰……你和梁赫的感情。”佟卓尧忍不住笑。
“我要真是那样的性取向，你还能跑得掉？”任临树绝不甘拜下风的口才。
佟卓尧熟练地切着胡萝卜，说：“说工作吧，我认为赵裁很可能会来鱼死网破，你两手准备都要做。”
“嗯，滑翔伞事故后，我调取了放滑翔伞的仓库监控视频，他不知道我在那里会安装监控，虽然他有伪装，但依然能作为他对滑翔伞做手脚的证据。回头一次性提交给警方。这次不会再给他翻身机会。”任临树递过来一个白色瓷盘。
“好。我这边全力配合你。共同把北山项目做好，我觉得你们还可以在为保护野生濒危物种这块，成立一项基金。”佟卓尧提议。
“不错，这点上咱们是一致的，并不是本着旅游开采为目的，也是想保护这座北山。近几年矿业发展提速，包括赵裁都想开采北山的矿业，我还是坚持保留最生态的原始森林部分。”
黎声钻进厨房，拉拉任临树的裤脚，说：“叔叔叔，叶阿姨说你会唱歌，我要你唱歌给我听。”
“唱歌？我哪有你爸爸会唱歌……”
“爸爸只会画画，不会唱歌，你树叔叔会唱！”佟卓尧立刻说。
“叔叔叔，唱歌给我听！”黎声撒娇，抱住任临树的腿。
“好好好，唱给你听。”任临树弯腰抱起黎声，走向客厅。
他选了那首《喜欢你》，当音乐响起时，他握着话筒，深深凝望着叶余生开唱：
……
喜欢你，那双眼动人
笑声更迷人
愿再可，轻抚你
那可爱面容
挽手说梦话
像昨天，你共我
恐怕没有几个女人能抗拒这首歌，何况他还唱得这么深情款款。叶余生从任临树的歌声里，听出他的心声。
一首歌唱完，黎声带头鼓掌。大家在欢快的气氛里吃完晚餐，临别时，黎回黎声依依不舍地拉着叶余生和任临树的手。
黎回依恋地说：“叶阿姨，下次还来我家玩。”
“叔叔叔，下次你也来玩。”黎声学着说。
离开佟家的之后，叶余生仿佛受到了一种震撼，如何能描述她心中的感觉呢，就好像在深海被窒息的人，慢慢向上浮潜，在快接近水面，感受到海水温度变暖、光线晃动、伸手就能够着空气的那种临界点。看着佟卓尧和阮曼君一家人的娴静圆满生活，她忍不住向往。
她看向正在专心开车的任临树，他的侧脸，坚定自信，莫不可测，她不知属于他们的和平时日还能有多久？一个月？那过后呢，她不敢想。有朝一日，她和他也能无阻无挠地相守，会有那么一天吗？
最难做但必须做的事情，就是热爱生活，即使备受苦难。因为生活就是一切。
万念俱灰时，支撑着活下去的，不是信念，不是梦想。是这世上的美，辽阔深远的海洋，广袤无垠的草原，连绵起伏的群山，浩瀚清邃的星空。还有你，始终存在的你。
千树集团的股票连续跌停五天，赵裁有些沉不住气，他手上的股票全是顶着高位时进来的，他怕会再继续下跌，索性抛出之前购买的全部股票，准备在继续探底后企稳再回购。任临树抓住这个机会，凭借着佟卓尧给予的资金支持，迅速购回大量股票。接着，他回到千树，召开员工大会。
这是他上任以来在千树集团内部第一次召开最大规模的会议，赵裁也亲临现场。
“我真是有点恍惚，即将面临牢狱之灾的人，今天把集团员工全叫来，是自知大限将至，想办送别宴呢，还是想再隆重体验一把做董事长的风姿？”赵裁在会场后面，出言不逊。
任临树伸手扶正赵裁的领带，拍拍赵裁肩上的灰尘，说：“赵部长，将来还望你多多包含，多多指教。”
“那是自然，看在你喊过我姐夫的份上，我会给你请一名好律师的。人算不如天算，你也没想到最信任的李厉会投靠我吧！”赵裁得意地亮出底牌。
“他有苦衷，被你利用，我不怪他。”
“你也有今天？如果再低声下气点求我，我还能让你将来在千树当一名保安，你意下如何，五险一金，全部都有。”赵裁阴邪地笑。
任临树不再理会，露出复杂的笑容，说：“会如你所愿吗？”
容纳千人的会议大礼堂，座无虚席，是千树集团各产业的核心领导以及骨干人员。任临树先入座，开始主持会议。他首先照常向所有员工问好，表达谢意，也向在上次北山滑翔伞事故中，为营救他而付出的每一位千树人致谢。
“当下，我们千树集团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我个人在接受调查，公司股市也连续跌停，股民对我们失去信心。我今天召开会议的目的，就是要揪住问题所在，来挽回公司员工、股东，还有公众对我，对千树的信心。在座的各位，有很多人都是千里马。”说着，任临树目光扫视台下周遭，停顿数秒，再说：“但，也有害群之马。我们请李部长上台，谈谈吧。”
赵裁坐在第一排中心位置，冷笑：“虚张声势，说了半天，就是指李厉是害群之马？也只有拿李厉开刀的本事。推出李厉也不能洗白你自己。”
李厉缓步走上台，紧跟其后的，还有李铛。
“今日站在这儿，看着一张张曾多年共事的熟悉面孔，我心里感慨万分。我跟着任老先生左右，直到他老人家辞世，拉着我的手，他让我背一篇古文，他说只有听我从头到尾背完才能走得瞑目，你们知道他让我背得是哪篇古文吗？”李厉望着众人，缓缓地、高昂地说道：“是《出师表》。任老先生不放心啊，他多睿智，猜到新董上任将面临的危机，所以千叮万嘱，我务必要辅助新董，忠心不二。我记得我背到最后一句话，老泪纵横。”
李厉深深鞠躬，念出：“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爸，都是我的错。是我牵累了你。你为千树耗尽了毕生精力，是我害你晚节不保，害你被奸人威胁，受制于人。我必须站出来，是他，是他诱骗我将公司的机密合同泄露以赚钱，再以此威胁我爸！”李铛的手指向台下赵裁。
灯光师极其配合地将追尾灯打到了赵裁身上，赵裁成为全场注视点，台下轰动。
赵裁激动地夺过一旁的话筒，怒吼：“李铛，警告你别胡说八道，我可以起诉你的。还有任临树，少耍花样，今天就是你在千树最后的末日。”
“赵裁！你太得意忘形了，我告诉你，我给你的机密合同，根本不是千树真正的内部合同！我今天就是要把你如何千方百计用手段来陷害任董的事公之于众！”李铛激愤地说。
“何止如此，赵部长很喜欢在开会时播放视频对吧，不妨一起来看看这段视频，猜猜这个身影是谁。”梁赫站出来，按下手中的播放按钮。
大屏幕上，一个身影出现在仓库中，手里握着工具，对着滑翔伞一阵改装和折腾。
并不难从行动姿态上看出，这是赵裁。
“天啊，滑翔伞是赵部长做的手脚，这可是谋杀！”有人站起身，忿然斥责。
“难怪在我们不放弃搜救的时候，只有赵部长一个人，坚持要准备后事，写好讣告！”
赵裁抗辩高喊：“你是在诬陷我，仅凭相似就能说是我吗！”
“这些话，你留着向警方录口供吧。”梁赫淡然地说。
此时，三名警察走向赵裁，出示拘捕令。
“凭什么抓我！”赵裁不服，却改变不了现实。
任临树走到赵裁身旁，附在赵裁耳边，低语说：“你不该觉得这一天来得突然，因为你动脑子想想，李铛都说了她泄露的合同不是真正的合同，也就是，李厉根本无需受制于你的威胁，更不存在是真正举报我。还不明白吗？”
“你……竟然给我挖了陷阱，让我跳进去，这件事是你故意安排的苦肉计，从头到尾他们父女都是你指使的！”赵裁这才恍然大悟。
任临树含着笑意点点头。
“我愿赌服输，可你别忘了，董美思也不会放过你，她只要得到周瑞的股权，你一样会输！”赵裁咬牙切齿道。
“那就不是你操心的事了。再见——”任临树看着赵裁被警方带走的身影，深呼一口气。
他回到台上，沉着地让众人安静：“大家别激动，他犯得法，自有法律处理。今天到场不少媒体朋友，我想做一次重申，我作为千树的董事长，我承诺，做一名遵纪守法的商人。也相信，明天起，随着真相的揭示，千树集团的股市将迎来满堂红。谢谢各位！”
掌声雷鸣般响起。
叶余生在家里，如坐针毡，等候他的消息，生怕会有变故。
直到他传来消息：一切顺利，等我回来庆祝。
她悬起的心终于放下，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站起身，又坐下，最后抱着羊毛毯哭了。这小半生眼泪太多了，多得令她自己讨厌，以后真不能再哭了，应该高兴，不是吗？
无处安放喜悦，她便走出家门，裹着披肩站在巷口等他回家。寒风呼啸，她也不知冷。
他的车子停在她面前，她欣喜地上前，拉开车门，车内的暖空气立即将她包围。他拉过她的一双手，贴在自己脸上，责备地口吻：“怎么不在家里等我，多冷，鼻子都冻红了。”
“想快一点儿见到你。”
“就为了快这两分钟啊，我们鹊鹊真是傻子。”他说完，靠近她，将她副驾驶的安全带系上。
她诧异问：“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吗？”
“今晚太开心了，忍不住想带你去个地方。”他发动车子。
夜游北山。
施工进程到一半的北山，和最初的模样，并没有多大变化，只不过两旁公路竖起了仿照树木样式的路灯，山中的冬夜，寂静清幽，空气弥漫着明净的气息。从车内看远处，除了笔直高大的树木以外，连排的路灯像延绵的星星。
山峦起伏后，穿越一片森林，在一处平坦开阔的空地处停下。他拂开她面庞上的头发，牵起她的手，说：“我要在这里建造一个别致的小园，里面有栋宽敞明亮的房子。立春那天就动工。”
“这是？”她不可思议。
“是我们以后的家。”他拥住她，手指着南边的地，说：“那儿是我们的卧室，整面朝南的落地窗，旁边种植两株橡树。保证每天早上你被阳光和鸟鸣唤醒。二楼我打算做个阳光房露台，夏夜看月亮，冬夜赏飞雪。庭院里，有榭台，将山上溪水引来，溪流穿过院子，泉水叮咚。其他的，交给园子的女主人来想吧。女主人，谈谈你的想法。”一想到未来共赴的生活，他露出喜悦的笑容。
“太突然了……我要慢慢想才行。”她惊喜地说。
“给我们的园子取个名字吧。”他端详着她说。
她思量道：“在和你重逢之前，我在这个世上，被放逐一般，自生自灭、颠沛流离，无牵无挂。所以，这个园子，是我们的家，是我出生至今，第一次对家存在的幻想，我想给它取名流落园。”她从他身上获得的安宁和笃定，已超过这二十多年全部的所得。
流落于此，多谢有你。
你终结了我生命中一程又一程的流落。
在这瞬息万变的人世里，你让我看到了一点永恒。
“我不会再让你流落了。治愈你、照亮你，温暖你。命运缺失你的所有公允，我来给你。与你一起，才是活着。于你之后，再无余生。”他的手紧紧与她十指交握。
这一生的意义，不在万千霓虹广厦之间，而是，常伴她的身边。

第九章 同你人潮一相逢，便胜过人间无数
1/“你是我的温柔乡。”
千树恢复蒸蒸日上的良好势头，李厉也重新回到财务部长一职，北山项目在佟卓尧的资金注入下不再搁浅，宣传也同步启动。致力原生态产业计划，各项提议都在一一施行，包括拯救濒危野生动物的基金也会在积极筹备中。
赵裁被警方控制之后，承认自己对滑翔伞做过手脚，以及涉及的经济犯罪，全部供认不讳。调查才知，赵裁原打算计划一旦破灭，立刻携款潜逃，抛弃妻子，如果潜逃成功，意味着董美思的全部资金都被卷走。
任临树也间接保护了董美思和任枝。
阮曼君认为，赵裁有可能会面对十五年以上的刑期。
任枝带着儿子和董美思踏上前往英国的航班。飞机起飞前，给任临树传了一张孩子咧着没有牙齿的小嘴大笑的照片。附上一句留言：弟弟，谢谢你一直以来对姐姐的保护。我不是个好姐姐。来生，我们做亲姐弟，换我保护你。也许我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我会告诉孩子，你的小外甥，在遥远的祖国，他还有一个舅舅。
这是任枝唯一一次，称呼他为弟弟。
他看完这句话，又看了外甥的照片许久，转身望着坐在窗前看书的叶余生，轻唤一声她的名字。
她应声回头。
他走上去拥紧她，将头靠在她的肩上。
“你不要离开我。”他低语。
“我不会离开你的。哪也不去，就在这儿陪你。”她的右掌心覆住他的脖子，轻轻地一下下拍，安抚他。尽管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看出他此刻很难过。
暂时度过一段安全平静的日子，她也在悄悄履行对周瑞的承诺，调查出周得晚的真正自决原因。但这都是任临树不知情的，她不想本已忙得日理万机的他分心被叨扰。在他看来，董美思已走，周瑞手中的那部分股权，即使不能收购回来，也不会对他造成多大的威胁。
在离给周瑞的一个月期限，只剩下一星期时，任临树忽然订了两张机票，他要和她一起去长白山转转。那天正好是元旦新年。
头等舱里。他拿出相机，拍下他和她机票。然后发了一条微博：等了十五年了，终于在跨年这一天，我们来到了长白山。∶）@鹊跃树梢。
她俏皮地在下面回复：我堆的雪人永远都比你堆得好看。
“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坐飞机吧，你有没有觉得好像私奔一样，说走就走。”她新奇地望着头等舱的座位设施。
“不是第一次，是第二次。你从巴黎回国时，我们也是同一个航班，你坐在靠窗的位置，飞机起飞时，你泪流满面。我都看到了。”他看着她的眼睛，为她着迷。
“原来我们在同一个航班上啊，看我那么惨淡收场，你一定心里暗暗得意吧。”她说。
“有过一瞬间的心疼。”他如实相告。
一下飞机，她就拿出厚厚的羽绒服，让他换上，说：“外面零下十几度，得穿多些。”她自己也用手套围巾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朝他扑闪扑闪。
积雪很厚，长白山依旧是过去的模样。
一路上，他没有松开她的手。每一年都独自来这里等她，做梦都想见到的人，此时他们真一起来到这里，他像做梦一般，生怕她倏地不见踪影。
他拍下她的背影，在一望无际的雪地，渺无人烟，世界之尽头般。如同她说的，长生以白头。
天池只有他们两个人，风雪呼啸，天地净白。她感受到一股天地万物大爱的力量。回程时，他骑雪地摩托车载着她，她紧紧拥抱他的腰际，在雪地飞驰。
来到地下森林，笔直的美人松高耸入空。她曾在这儿，两次偶遇那只鹿。
夜晚，住在小镇上，度过跨年夜。电视机里正播放着元旦晚会，将十二点整时，主持人倒数着：七、六、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她在他怀中睡熟。
在长白山，他们度过仅有二人的甜蜜世界。
同君争岁月，共求髯边白。
离开之前，雪地里，她看见一个哥哥样子的大孩子用力拉住年幼弟弟的手，弟弟险些坠进雪坑，拍了拍裤子上的雪，喊：“谢谢哥哥，我差点掉坑里了。”
“我是哥哥，当然有义务要保护好你！”哥哥疼爱地替弟弟拍雪。
叶余生忽然想起曾经做过的一道心理测试题，一幅图，哥哥拉住即将落水的弟弟的手，题目是：让人细思极恐的心理你知道吗？那幅图的答案是，哥哥不是在救弟弟，而是松开弟弟拉住他的手，因为只要弟弟死了，爸爸妈妈的一切财产都是哥哥的了。
她在那一刻，顿感毛骨悚然。
按照利益最大获得论来推断，周瑞认为周得晚死后，是叶余生她得到了任临树，但，事先叶余生和周得晚根本不认识彼此。那么除了叶余生，从周得晚的死里，得到最大利益的，是——周深信。
周得晚死后，周瑞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养女周深信的身上，成立影视公司重金打造捧红周深信，还一心想促成周深信和任临树的婚事。周得晚的死，或许离真相不远了。
她想起任临树曾说过，是周深信主动来找他说要以订婚的方式拯救频频自决的姐姐，而他起初也坚决表达自己对周得晚并无爱意。屡次自决未遂，说明周得晚尚有留恋的人。既然任临树是周得晚唯一的救赎，那么有生必有死，一旦唯一的救赎被揭穿只是一个同情救人的方式，不难想象周得晚的精神会瞬间崩溃。
周得晚跳楼前接通的电话，是最为关键的。究竟是谁打的电话，又说了些什么，现在都无法查证。如果按推理来看，只有周深信知道真相。
叶余生没有疑点告诉任临树，她还是想先悄悄调查，等有了充分的把握和证据再对他说。
夜里，她又做了恶梦。梦见她从窗户往下看，看到满脸是血的周得晚坐在地上哭诉：任临树，为什么不娶我，为什么要骗我，我不需要你可怜我，这比让我死了还痛苦……
哭声凄绝，叶余生从梦中惊醒。
他也醒来，忙把她揽到怀里，带着睡意的口吻安慰她：“别怕，只是恶梦，有我在，好好睡。”
她闭上眼，心中更坚定要查清楚周得晚自决原因的信念，只有还周得晚在天之灵一个告慰，她才能心安理得和他在一起。这个男子，毕竟是已故周得晚最爱的人，她看的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
回到家后，她给周瑞打去一个电话。她向周瑞承诺，一定会查出真相。周瑞也答应，只要她如期给他真实的结果，他就把股权转让给任临树，以保千树稳定再无后顾之忧。
她向阿姜借了录音笔和微型录像机，还送阿姜一份从长白山捎回来的手信。
“亲爱的，你不会是要转行做狗仔吧，要这些专业暗拍设备做什么？”阿姜随口问，将她要的东西装在包里，递给她。
“以后再告诉你，我还约了人，下回和你好好聊。”她匆匆忙忙就要走。
阿姜拦住她，说：“等一下，帮我支个招，我打算追杜宴清，你有没有好的办法！”
“什么——你要追杜宴清？”叶余生用手摸摸阿姜的额头，糊涂地说，“我没听错吧，追他？要追也是他追你。”
“女追男，隔层纱，男追女，隔座山。我追他比较容易，这是在减轻他的负担。再说了，我和他之间，隔得何止是小山小丘，简直是喜马拉雅山脉！我不想再继续暗恋下去了。先追到手再说。”阿姜笑着期盼道。
暗恋一个永远不会爱上你的人，他之于你的意义：曾经是白日梦，往后是夜里梦。
阿姜不要梦境，要真实的拥有。
“可是他喜欢的人是你。”阿姜又说了一句，差点没把正举着矿泉水喝的叶余生给呛着。
“我向你保证，那是不可能的事。阿姜，你还不了解杜宴清和任临树的过去，他们俩从十几岁起，不管读书还是比赛，不是他第一，就是另一个人第一，看似总在争同一样东西。杜宴清就是爱较真，什么都和任临树比。”
“那你和任临树到哪种地步了，你们打算结婚吗？”阿姜问。
她答道：“嗯，考虑中。等我先把一件事给弄清楚了，再商量婚事。”
“我看只有等你们结婚了，杜宴清才能彻底死心。”阿姜悻悻地说。
叶余生主动约周深信见面，周深信将见面的地点改为自己家中。
她单独来到周深信的家。这是一栋欧式别墅，是周得晚生前和周深信居住在此。不知为何，她走到门口，就深感寒气逼人。她推开门，空荡荡的客厅，竟无一样家具，她疑问地喊周深信的名字，没有回应，因为空间大又空，所以还回荡着回音。
沿着楼梯来到二楼，她看见一扇白色木门的房间，有种力量在促使她去打开门，就在她伸出手的那一刻，周深信的声音响起：“那是姐姐的房间，里面全部是她的遗物，你确定要进去吗？”
叶余生回过头，见到周深信阴沉消极的脸，没有化妆，披头散发，黑眼圈很重，嘴唇呈乌青色。根本不能和电视上那个光彩夺人的广告宠儿相提并论。
“听说你这一个月都没有去拍戏，推了所有通告，你是怎么了？好不容易走的星途，要放弃了吗？”她问。
周深信带着恶意阴冷地笑，说：“你是来关心我？我没看到你的诚意啊。况且，你真的很不听话，警告你多少次了，你居然和他去了长白山，还公开发出照片，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你是不是对我有误会，当年在福利院，我们情如姐妹，你能够有今天，我为你高兴。我和任临树，情投意合，而非我插足你们之间。我不明白你怎么恨我如此之深。”
“少给我提当年的事，我能有今天全拜你所赐对吗！你也别在我面前摆出一副优越感的圣母形象，你不比我光明磊落到哪里去！叶余生，不——鹊鹊，我劝你不要得意太早，我养父之所以没有和赵裁合作，是因为赵裁还不够资格，赵裁能有今日下场，一点也不意外。我一定会有更大的动作来报复你！你问我为什么不去拍戏，那我告诉你，我要盯着你，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用眼睛盯着你们，我要用我接下来全部的心思，想着如何让你们生不如死！”周深信目露凶光，手背因为激动用力青筋浮起。
这令叶余生不寒而栗，竟无话可说，望着周深信咬紧牙关扭曲的面部，几经接触，她能够断定周深信的精神状况已出现严重偏离。虽还不至于精神分裂，但躁狂和仇恨的心态迟早要做出可怕的事。
爱让人盲目。恨让人失去心智。
“你爸还在监狱里坐牢？”周深信突然问起。
叶余生一惊，反问：“你听谁说的？他在不在坐牢，和我没有关系。”
“你知不知道你爸坐牢的原因？嘿嘿嘿嘿……”周深信诡异地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楼下传来送传递的声音：“有人在吗，麻烦签收一下快递。”
周深信闻声下了楼。
叶余生趁机迅速进入周得晚生前所住的房间，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品味高雅的女孩房间，一切都保持主人生前的样子。她从书架上看到一本木心的诗集，也许是因为她本身喜欢木心，也许是因为书籍上有一排手写的诗：赴海独漂橹，白首度余生。
多寂寞的一句诗。
她拿起这本书，翻看后，竟发现书已被挖空，藏在里面的是一本上锁的日记本。她将日记本藏进大衣中，用手臂夹，走出房间，周深信正不耐烦地应付着快递员。
“麻烦你开箱检查一下，因为碳是易碎品，如果我走了，东西碎的，你就不好退了。”快递员提醒着。
周深信回头望一眼楼上，正好和叶余生对视。
“不用了，碎不碎我都不会退的，你走吧。”周深信关上门，将纸箱子抱进客厅。
叶余生走下楼，说：“不是有暖气吗，还用碳取暖？”
“给你取暖，你信不信？”周深信冷笑。
“不用了，我得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叶余生告辞，一心想着要看那本日记本。也许真相很快就要揭示了。
“我想我们很快还会再见的。”周深信说完，望着那箱碳一眼，直接走上楼。
回到家中，叶余生想办法打开了锁，开始看周得晚生前所写的日记。从这些每日零散的记录中，去寻找线索。她在看之前，朝日记双手合十，拜了三拜，希望周得晚在天之灵能够原谅她的行为。
“勿怪勿怪，我不能让你死的不明不白，等真相大白，我会和任临树去你的墓前拜祭。”
虽然她是信奉唯物主义，无神鬼论者，可她为自己看他人日记的行为还是让她感到愧疚，想要忏悔。
整本日记，大多都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心事，通篇都是对心爱男子几乎病态的倾慕。她发现任临树真的几乎影响着周得晚的全部喜怒哀乐，但也看到许多蹊跷的文字。
比如这样一段话：
“今晚放好洗澡水，我去楼上拿睡袍。等我再回来，发现一浴缸里，全是血水。妹妹躺在里面，面色惨白，我以为她自杀了，想要救她，谁知我刚碰到她，她突然睁大眼睛，瞪着我狂笑不止。她告诉我，是猪血，她在和我开玩笑。这一天确实是愚人节。但我被她这种行为还是给激怒了，或者，她是在暗示我某种自杀行为？她渴盼我死去吗？”
叶余生渐渐对周得晚活着时的恐惧所感同身受，有这样一个妹妹，很可怕吧。周得晚的抑郁在得到池之誉的治疗仍不能够缓解，周深信是有很大一部分责任。
其中，她还发现值得推敲的话：妹妹榨的橙汁，千万不要喝，她喜欢在里面放古怪的东西作弄人。
任临树洗过澡，走进房间，见她发呆，便关心地问：“在想什么，回到家就失魂落魄的。”
她忙合上日记本，用书盖上，回避道：“没想什么。我最近有个心理学学术上的课题要研究，不能天天陪你了，你要是忙，可以先住酒店那边住几天。”
“你又开始接触心理学了？太好了，毕竟是你最热爱的专业，重拾起来是好事。我可以尽量不打扰你，但请你也让我晚上睡在这儿。等我们的流落园建成，装修完毕，就搬过去住。我再也不用半夜起来打蟑螂了。上次我居然同一天，在门口下水沟旁发现老鼠、蜈蚣、还有蟑螂！四害就差一样就凑齐了。”他委屈地说。
“四害不已经凑齐了嘛！”她说。
“还有一害在哪？”他问。
她努努嘴，说：“不就是你！”
“对啊，如此四害俱全的地方，却因为一个你，变得生动迷人，令我流连忘返。”他拦腰抱起她，低声补一句：“你是我的温柔乡。”
你曾让我去追随那些能使你安宁的东西，我想来想去，发现不过是留在你身边。
2/“我爱你。”
橙汁？好熟悉，叶余生联想到何蔗蔗中毒正是喝下了有毒的橙汁。莫非，周得晚知道某些秘密，才会写下“妹妹榨的橙汁，千万不要喝。”的话来提醒自己。
方向开始更加明朗。白天等任临树去公司，她就开始看从池之誉那里拷贝来的周得晚生前病历报告，没想到的是，何蔗蔗竟会主动来找她。
一见面，她就发现何蔗蔗看人的眼神都不一样。
“你？”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好像变得很有灵气？之前装傻，想要瞒过你这个心理师，真是花了我不少心思。”何蔗蔗提着一篮水果，放在桌上，说，“这些都是小时候，你最爱的水果。”
“你一直都是伪装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难道从我们头一次在天桥底下偶遇起，你就是在装疯卖傻？”叶余生震惊不已。
何蔗蔗温婉地抿唇笑，点点头。
“有意接近我？还是任临树？”
“都不是，是周深信。你在调查她，对吧。那时她在片场拍戏，我有意守在影视城附近，换句话说，我盯着她很久了，而我也发现，她一直都在暗中跟踪你。包括你还没和任临树相认之前。我也是意外的机会，接触到你和任临树，机缘巧合，我和你一起被签到酒店工作。”
“你跟踪周深信，周深信跟踪我？她就算认出我，也应该是我跑龙套那次，我和她有过照面，她认出我了？”叶余生皱紧眉，脑里有些乱，她努力让自己镇定。
“不，从你回国，她就定期亲自监视你。那时我还不知道你就是鹊鹊，所以你和任临树都疑问，我怎么能一眼认出你，其实也是从周深信的口中得知，是我亲耳偷听到的。”何蔗蔗面容平和地说。
相比之下，叶余生的反应有些夸张，她又觉得很可笑荒唐，自己被周深信跟踪这么久，可能在过去的十四年里就开始跟踪了，她却不知不明。
“她费尽心机跟踪我做什么，目的呢，难道就因为任临树？”
“我也不清楚，但可以确信，她非常非常仇恨你，可以说恨之入骨，你现在很危险，我们只有联手，才能让她收手。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要查周深信吧。”
“因为你想起来，那杯有毒的橙汁是她给你的。”
“对。我和她无冤无仇，她为何毁我全家，我中毒之后，卧床两年，家破人亡。就是凭着要查出真凶的信念，我才活到现在，能恢复的这么好，真要感谢她。只可惜，没有证据指控她。”何蔗蔗提起父母，眼中噙着泪水。
“我有一个办法，可能有些冒险。”叶余生思忖着。
“你说说看。”
“——引狼入室。”
何蔗蔗头部受伤，再次住院。并在医院报警，向警方提起十多年前的中毒案，声称似乎有些印象，能回忆起当年有毒橙汁是谁给她的了，不过还只是记忆片段，需要拼凑。何蔗蔗提出希望能够得到催眠师的帮助回忆，并约了三天后的下午，由池之誉为其催眠。
叶余生频繁往医院跑，陪在何蔗蔗身边。
她们认为，得到风声的周深信一定会作贼心虚，三日之内在催眠之前，来医院进行二次加害。
只要周深信来医院，伸出毒手，就会被抓个现形。不过，一连三日，周深信都没有来。叶余生对计划产生怀疑，是消息没有流传到周深信的耳目去，还是其已起疑心，有所防备？
事情好像进入死局，反而不知如何收场了。
第三天下午，按原定的时间，是池之誉来医院给何蔗蔗做催眠。周深信发了一条短信给叶余生，主动约她去一个地方。银色车子就停在医院门口。
“周深信约我出去谈谈，不知目的，我也不好拒绝，怕打草惊蛇。等过了四点钟，如果我没有回来，电话也打不通，说明我遇到危险，你就立刻报警。”叶余生叮嘱。
“要不要和任临树说一声？”
“不必了，他也很忙，就不要让他担心了。”叶余生说着，心里又挂念起他。
“一定要多加小心，平平安安回来。”何蔗蔗不放心地说。
“好，你就和池医生谈谈心。等我回来。”其实她自己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很慌乱，周深信平静的背后，似乎并不是多好的事。
她再一次走上银色车子。
叶余生坐在后排座上，依旧闻到熟悉的龙涎香。
周深信发动车子，说：“我带你去一个你我都永远忘不了的地方。不，是你我他都忘不了的。他知道你和我在一起吗？”
“他不知道。”
“你最好别让他知道，这对他没有好处。知道的越多，越危险。”周深信话里有话。
叶余生悄悄打开大衣口袋里的录音笔。
“何蔗蔗这个傻子，居然清醒有智商和记忆了？呵呵，她真是命大，不过，她也是个替罪羊。谁叫她贪嘴。我是想让她把橙汁拿给你喝的，她居然自个儿偷偷喝完了。”周深信倒还笑的出来。
“你疯了，那是杀人！你当年才多大，怎么可以这么恶毒……我们好歹在孤儿院朝夕相处了好多年，你一心想要被富贵人家收养，机会我也让给你了，好的命运也都是属于你了。为什么还要对我赶尽杀绝？”叶余生悲痛愤恨地问。
“好的命运属于我？在你眼里，来到周家就是好的命运？你错了，大错特错！我宁愿我的亲生父母没有惨死、枉死！我宁愿在一个普通家庭里成长，哪怕我们很穷，经营一家小便利店，可是我能有自己的爸爸妈妈！”周深信哭着大喊。
叶余生更不能理解了，感觉头有些发晕，强撑着说：“那你为什么要害我，害无辜的人。那封让我离开孤儿院的信，看来也是你仿照任枝的口吻写的了。你是见任临树说服他父亲助养我，所以赶在之前骗我离开？”
她想起当年满怀希望地打开信封，以为是任临树写给她的信，没想到却是“任枝”写的，信的篇幅很短，内容可概括为，任枝觉得，新到家的弟弟，似乎不是很懂事，无理取闹，非要逼养父再把鹊鹊带回家助养。养父不肯，任临树便坚持自己也要回到福利院为理由，一次次闹得不可开交。只要她在福利院一日，任家就无一日安宁。除非她离开福利院，不要再给任临树任何希望。
这就是任临树问了几次，她都不曾相告的缘故。
多可笑，居然是周深信策划的一场分别。
她看完信，决意要离开福利院，独自漂泊。在流浪的路途上，无缘无故被人从背后一棍袭击下去，她晕倒在地。幸好管川母子路过赶来，吓跑了行凶者，救了她一命。她也因此承蒙管川母子的救助，得以生存。
“你不彻底消失，他的心怎能转到我身上来？”周深信说着，伸手从副驾驶，拿起一个氧气面罩戴在脸上。
叶余生头更昏沉，想要打开车门，却毫无力气。
“别耗费体力了，没闻到气味吧，我为你特意化学合成的一氧化碳，一点点在车内释放，不过，龙涎香的香气掩盖下，你还是很享受的。哦，差点忘了，一氧化碳是无色无味的。嘿嘿……等会儿再让你感受到物理反应下的一氧化碳，你更喜欢哪一种呢？不过结果都一样，你会因此而自杀，你的血会比任何时候都红。”周深信阴森地说。
叶余生神智尚清醒，她了解把血液变成“樱桃红色”是一氧化碳中毒的特有临床症状。她四肢无力，慢慢连张嘴说话的力气都丧失，只能眼睁睁看着车驶进一个荒凉而熟悉的地方。
她被周深信拖进一个房间，房间地上一盆燃烧正旺的炭火，再看四周，门窗皆封闭严实。她全身瘫软，躺在地上，望着冒着炭火上窜起的火苗，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能睡，不能闭上眼睛，他还在等她啊……想到他，就对死亡无比畏惧。求生欲让她借微弱的气力向周深信求情：“你放了我，别再错下去了。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在这里……”
“其实你该感到高兴呀，你多活了这么多年，还能和他同床共枕那么多天，一起去了长白山，我有多羡慕你。你拥有过的，我这辈子都无法得到了。你的墓，十年前就给你埋好了。要怪只怪你自己，假死的路不要，偏偏要真死。以后不用担心是空墓了，哈哈。”周深信仰头大笑。
“那座空墓……是你干的……”叶余生呼吸困难，眩晕感加剧。
“没错。你想利用何蔗蔗来抓到我的证据是吗？无所谓，今天只要你死了，我大仇既报，没有遗憾。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对你恨之入骨吧，因为任临树？不，我提醒过你啊，你监狱里的父亲，还记得吗？在福利院里，我偷看过你的一张照片，上面是你和你父母的合影，你的父亲叫叶庄严。当我离开福利院，来到周家，一次意外，我再次接触到当时代理我父母被害的律师，我才知道，原来，就是你的父亲，叶庄严害死了我爸妈！把我变成孤儿，害我要在孤儿院里生活，要成为有钱人的养女！所谓养女，就是陪伴千金小姐成长的一个丫鬟，一个陪衬！”周深信再次精神失控，歇斯底里地叫嚷。
“你冷静点，听我说……”叶余生忍着头部的疼痛，努力地说：“如果他真的害死了你的父母，他已经受到了法律的严惩，我和他从无瓜葛，你为什么要报复到我身上……”
“严惩？两条人命！他还活着，在监狱里好好活着！我的父母呢，死了二十三年了！就因为你妈妈给他找了个大律师，辩护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洗脱了杀人的罪名！所以，我要报复给你，我要你用自杀来洗脱我的杀人罪名！这就是轮回的因果，是你父母二十多年前所作所为的报应！”
叶余生想起曾经了解过叶庄严的入狱原因，主要是叶庄严在一家便利店里被怀疑盗窃，后经警方调查，确实不存在盗窃行为。被冤枉的叶庄严，一时情绪激愤，和男便利店主扭打在路边，结果远处一辆酒后驾驶的货车疾驰而来，男便利店住被叶庄严打倒在地，没躲过冲撞过来的货车，当场死亡。而店主的妻子，也随即心脏病发，猝死在丈夫的尸体旁。
“我妈没有你想的那么大本事，叶庄严判决下来不久后，她也在绝望中……”
“活该！死得其所！本来我是要放你一条生路的，是你找死，和我抢任临树！你凭什么和我抢，你知道我为了他付出了多少智慧，我好不容易清理掉周得晚，你居然敢坐收渔翁之利！早知道死了她，反而成全你，我还不如不做！之前算你命大，毒蛇也没咬死你，我看这一次，还有谁能来救你！”周深信将一切和盘托出。
“你竟然连自己的姐姐……都不放过。”叶余生意识变模糊，眼前的周深信面目都看不清，人影重叠。
炭火仍烧得很旺。
“她不消失，我就不会有出头之日。她好蠢，真相信任临树是爱她所以娶她，我不过是打个电话给她，把当日他如何说他并不爱她，只是单纯出于无奈和同情而救她的录音，放给她听。我别的事，可什么都没做呢！”周深信望着陷入昏迷的叶余生，阴冷地说，“既然你那么爱他，就在天上好好保佑他吧！”
周深信又添了些炭，方才离开。
当何蔗蔗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池之誉时，他立刻意识到危险，忙打开手机拨通叶余生的电话，连续五遍，都无人接听。
“不好，自觉无路可逃的周深信，一定会对叶余生下手，赶紧告诉任临树，我来报警！”池之誉果断地走出病房，拨打报警电话。
此刻，毫不知情的任临树，在忙完会谈后，没有缘由的，特别想念她，给她发了一条短信：想吃什么，等我回来带你去吃。我爱你。
他正等待她的回复，却等来了何蔗蔗的电话。
“不好了，叶余生被周深信带走了，很可能会遇险！”电话里，何蔗蔗快要哭出来。
“你什么意思？”他立刻警觉。
“一言难尽，你要相信我说的话。最近我和叶余生在调查周深信，反正周深信是个极具危险和报复性的人物，带走了叶余生，电话也没人接。你快去救救叶余生啊！”
“好。”他立刻挂了，拨打叶余生的电话。
很快就接通了，但声音却是周深信的。
“怎么是你，叶余生在哪儿？”任临树质问。
“刚才你发的那条短信，就足够害死她了。”周深信冷冰冰地抛出一句话。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我已经疯了！”周深信尖叫着。
“好，听我说，别伤害她，你尽管提条件，我能满足你的全部条件，求你放了她。”他从未有过的低声下气。
“现在求我？晚了点。她不在我这里，我在家看电影，手机是我捡的，你过来拿回手机吧。”周得晚挂断电话。
“周深信不放人吗？”梁赫问。
“不放，先去周深信的住处再说。”任临树以最快的速度，和梁赫开车到周深信的别墅门口。他感觉浑身都在冒冷汗，怕得要命，失去理智的周深信万一做出伤害叶余生的事，该怎么办！他简直不敢再往下想。
他推开大门，只见周深信正坐在地板上榨橙汁，偌大的客厅里，空无一物。
“叶余生呢！你告诉我叶余生在哪！”任临树冲上去，朝周深信吼。
“你喝掉这杯橙汁，我就告诉你。”周深信倒一杯橙汁，递给任临树。
他想都不想就要喝下去，被梁赫阻拦住。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毒，不能喝。”梁赫夺过杯子，对周深信说，“我来喝，喝完后，你得说出叶余生的下落。”
“你算什么人，跟我讲条件。必须他喝。”周深信指着任临树，笑，“你喝啊，喝了就能救她了。”
任临树二话不说，从榨汁机里，又倒出一杯橙汁，仰头一口气喝下，将空杯子递到周深信面前，说：“喝完了，你可以说了。”
“果真情深，是我不舍得让你中毒，考验你一把。要真的有毒，看来你也是一饮而尽了。既然你喝了没死，我也就没必要告诉你……”
没等周深信说完，梁赫一个箭步上前，熟练地对她锁喉，抵在地板上，狠狠地说：“快说，人究竟藏在哪！”
谁知，周深信从袖子里掏出锋利的匕首，直直地刺向梁赫的胸口。
“梁赫——”任临树冲过去，扶住梁赫。
梁赫仍死死地抓着周深信。
鲜血很快大量从伤口里涌出，任临树脱下衣服，按住伤口，但于事无补，血浸了出来，他手上沾满血地拨打120急救电话。周深信面带冷静的笑容，说：“和死别比起来，生离算什么。她让我和你生离，我就让她和你死别！感谢命运让我遇到你，也怨恨这些命运把你剥离我身边！”
“我从来不曾到过你身边，你伤害了我最爱的女人、最信任的兄弟，我这一生最不耻的事就是认识你，你去死吧——”任临树拿起一旁的榨汁机，想要砸向周深信的头。
“你杀了我，她就一定会死。”周深信闭上眼。
他停住手，梁赫倒地。他抱住梁赫，痛苦地喊：“你给我撑住，救护车很快就来了，你是我的好兄弟，我不能没有你……”
“老板，你答应过大家，不做违法的事，你忘了吗？她恶行累累，死刑是免不了的了。别让仇恨把自己变成魔鬼，就像她一样。”梁赫支撑着说。
警车鸣笛驶来，停在门口，迅速下来十几名警察，包围住了他们。
周深信被戴上手铐带走，不忘对任临树说：“我不会告诉你们她的下落的，死心吧。”
任临树顾不上理会周深信，因为梁赫失血过多，快不行了。
“别管我……去找叶……”梁赫吐一口血，圆睁着眼，长长松一口气，仿佛把所有的力气都释放了，缓缓合上眼……
“救护车，叫救护车——”他撕心裂肺地喊。
3/“嫁给我吧。”
梁赫失血过多，不治身亡。叶余生仍下落不明。
任临树强撑着，四下寻找她。
这时焦急的阿姜赶来，说起叶余生曾找她借过录音机和微型摄录机，而她的机器因为有重要文件，为防止丢失，装载定位系统，只要用手机打开定位，也许就可能找到叶余生。
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个定位上了。
不负众望，机器很快就传回了位置，任临树看一眼地址便知，那是福利院的地址，年代久远，已经荒废。警方迅速先通知离该辖区最近的派出所出警前往事发地。
任临树开车疾驰而去。他不敢想会看到怎样的一幕，只是在心里一遍遍哀求：让她活着，平安地活着。我们经不起分离了。她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为什么要她承受这么多折磨……
紧随其后的，还有阿姜和杜宴清，何蔗蔗和池之誉。大家都在为挽救叶余生争分夺秒。
正在审讯周深信交待出叶余生下落的警察，接到前线同事的电话后，对周深信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叶余生找到了，我们还从她身上搜到录音笔，里面有你所犯罪的完整录音。你交不交待，都会用证据来定罪。”
“她死了吗？”周深信最关心的问题。
“命大，没死。要是死了，你又多背一条人命。”
医院里。
“幸好抢救及时，她属于一氧化碳中型中毒，血液中碳氧血红蛋白占百分之三十五。她求生欲很强，嘴唇全部咬破了，是提醒自己不能昏迷过去吧。目前还有些虚脱，刚刚清醒，家属可以派代表进去看她了。”医生说。
任临树激动地抱起医生，不停地道谢。年过六旬的老医生，抬了抬眼镜，笑道：“等会儿可不能这样抱我的病人啊！”
病房里，叶余生正想要下床往下走，当她看见他推门进来，眼泪夺眶而出，哽咽着说：“我以为我会死，永远都见不到你了。我从来没有像那一刻想要活着，想要见到你。”
他把她抱在怀里，用力再用力，嘶哑的嗓音，“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周深信永远也没机会出现在我们身边了，我们的世界清净安全。答应我，别再把自己置身危险中，我的命都快被你吓没了！”他低头亲吻她的头发。
“大家都好吗？”她问。
“都好……”他不敢将梁赫的死告诉她。
“真的？”
“嗯。你很勇敢，还录下了证据，也算告慰周得晚在天之灵。”他喃喃地说。
那些想来很庆幸的词，如有惊无险，噩梦初醒，虚惊一场，虽败犹荣。还有一个，是和你有关的：失而复得。
除夕当日。
任临树和叶余生一同来到梁赫的墓前。
“兄弟，给你拜年了。你的父母我当作自己亲生父母来孝敬，你放心好了，他们过得很好。周深信的案子即将开庭，等宣判了，我一定告诉你结果。我欠你的是一条命，此生都无法报答你。”任临树眼眶通红。
她转过身，再也抑制不住泪水。
“即使人生无法尽美，还可以尽善啊。”这是梁赫生前的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他们还去看了周得晚。
周瑞将剩余的股权交给了任临树，也许是因为周深信的案子，两个女儿最终的下场，让周瑞一夕忽老，白发苍苍，怅然地问任临树：“是不是我当初就不该收养她？她到现在还不肯见我，认为我对她姐姐的疼爱比她多。我承认，因为得晚毕竟是我亲生的，可我也从来不把深信当外人看啊，她怎么就这么糊涂......”
任临树将周得晚的日记转交给了周瑞。
日子就这样慢慢过去了，他们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不同的是，他们比过去更懂得珍惜。
她开始在池之誉的诊所里继续工作，成为一名正式的心理师。
春天，流落园新建中。北山项目也进入尾声。
他们偶尔也会吵架，可即使前一秒还在争执，只要他看到她的眼睛，就立刻笑了。根本没法好好吵架。
有次两人一起在外面散步，路过垃圾池，她看见地上一个别致的白瓷瓶子，似乎是装牛奶的。她特别喜欢，又怕买不到，深深看了好几眼。他一句话没说，走上去弯腰捡起来，洗干净放在她的书桌上，还插了一朵绣球花。
半夜她起床喝水，下床时，熟睡的他伸长手臂，生怕她摔倒，习惯性的扶住她。等她喝过水正要躺下，头很轻地撞到了床头，他翻了个身，把她拥在怀里，揉着她的头说：“鹊鹊真蠢。”
叶余生啊，虽然有时她看起来很蠢，可她眼光好不是吗？除了这个，她是有怎样的好运气，才能一而再地遇见了他。
她用毛笔写下“同你人潮一相逢，便胜过人间无数”挂在墙上。
之后，也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某天，任临树发现新来的秘书小瓷似乎有点不对劲，比如说，会把他放在办公室里的衬衫和丝巾拿去洗干净，会落一些私人物品在他的办公室，什么小布偶，粉粉发卡……
起初还以为是小瓷遗失的，但是还给她之后，那些东西还是会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他将这一疑惑告诉了叶余生，没想到她听了之后得意地说：“哈哈，恭喜你，你走桃花运了，从心理学角度来说，小瓷这姑娘是喜欢上你了。”
“叶心理师，请你正常一点，有人喜欢我你为什么这么高兴？”他白了她一眼。
“我高兴啊，因为白内障价+青光眼患者不止我一个！”
“我生气了！”他板着脸，心里又为小瓷的事感到棘手，而她的不以为然，毫无醋意，更让他感到郁闷。
第二天，他走在路上，偶遇一位流浪汉，他闻着对方身上厚重的汗臭味心生一计。
办公室里，快下班时，他故意打电话让叶余生来办公室里等他。
如他所料，叶余生一进办公室后，小瓷就悄悄贴掩着的门。
“天啦，你的袜子怎么这么臭，跟你说多少次了，十天不洗澡没事，总不能十天不换袜子和内裤吧，你自己闻闻这味道。还有，医生说了，你皮肤上的藓要用中药泡，你非不听……”
“哎呀，袜子你别收拾了，我看新来的小瓷似乎挺爱干净，每天都悄悄替我打扫办公室，就放这儿，她会收拾干净的。”
“她小姑娘肯定被你的假象给蒙了，哪知道你长藓还有脚气，回头传染给她怎么办？！”
门外的小瓷听到此处，不禁双手发痒，忍住恶心，冲进卫生间洗手。
回家的路上。
“难怪外界有那么多你稀奇古怪的传闻，你每次都用自黑的方式来吓那些小姑娘吗？”她问。
“我不在意别的女人心中我是怎样的形象，我只重视在你心中的形象。我不许别人喜欢我，只有你可以喜欢我。”
“蛮不讲理……喜欢谁是别人的自由。”
“我也不许别的男人喜欢你。”他来劲了。
————即使毁了自己的形象，也要避开其他女人的喜欢
世上有多少男人愿意这样做。相反的是，我们常常看到一些外表光鲜整洁的男人，竭力把最好的一面营造给别的女人，而把暴躁、自私、懒惰展现在自己女朋友的面前。叶余生在大学时，就认识一个男同学，非常奇葩，平时从来不洗衣服，不修边幅，衣服脏到没法看，就脱了扔给女朋友去洗。直到有一天，该男同学居然注重起了外在形象，不仅开始用牙线，还喷香水。大家都刮目相看，后来才发现，原来是背着女朋友和外校的一个女生私下交往。这个事情被叶余生拿来做渣男典型之一的心理分析课题。
可任临树，他根本不介意别的女子如何看待他，他根本不需要，也不在意除她以外的女子的爱慕。这样的男人，除了有强大的信心，还有对一个女人毫无保留的宠爱。
因为他清楚，别看她故意装得满不在乎，其实她是有危机感的。他不想她因为这些事而影响心情，所以从开始避免掉一切麻烦。
再有安全感的女人，当她得知自己的另一半，受到年轻女孩的喜欢时，除了对自己眼光好的肯定以外，说没有一点不安和担忧，那是不可能的。何况，叶余生并不是神经粗大的人，她很细腻敏感。他用心呵护她的脆弱，给她十足的安全感。
他的这一点，让她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
“所以我跟你说，找伴侣一定要找像我这样的长得好看还完全不自知的男人。你去观察会发现，往往好看的男人更专一，你知道为什么吗？”他夸夸其谈。
“知道。因为外表出众，内心强大的男性，往往更具备判断力和定力，他们不需要靠女性的追求来证明自己的魅力。而外表丑陋，内心自卑的男性，更容易被女性的追求所诱惑，因为他们只有从这里面才能得到自信。”她对他甘拜下风。
她在“鹊跃枝头”的微博里，发了一则动态：看来以后不能夸他太多，他都有点骄傲啦。
他在底下卖萌地回复：爱我你就夸夸我。
还能找到比这更可爱的男人吗？
五月，最晴朗的好天气。
任临树提出要和她一起去欧洲。
他们去了罗马，他向她讲述父母在罗马邂逅的爱情。那时很多年以前了，故事听起来有些老套，他的母亲在罗马旅行，弄丢了护照和钱包，正四下无助时，他的父亲，在罗马谈生意的任道吾出现了。后来的发展，水到渠成。英雄救美的意味。父亲大概是为了纪念辜负的心爱女人，才会斥资仿照罗马复古建筑来建造一个五星级酒店。
这也是任道吾在遗嘱里特别说明，要将RomanSunrise酒店留给任临树的原因。
在经过一个叫列支敦士登的国家时，他说去一趟洗手间，让她站着别动，等他两分钟。她并没有多想，闲适地看远处山上的城堡。忽然间，阿姜，杜宴清，妮妮，何蔗蔗，Mandy，房东太太，佟卓尧一家……所有人都出现了。大家齐唱着《喜欢你》走向她，就像做梦一样。
——喜欢你，那双眼动人
笑声更迷人
愿再可、轻抚你
那可爱面容
挽手说梦话
像昨天，你共我
……
他手捧着一大束绿绣球花，缓缓穿过人群，朝她走来，单膝跪下，打开戒指盒，像许许多多男人求婚时那样，对心上人说：“嫁给我吧。”他目光柔情万种，又透着志在必得的决心。
“叶阿姨，快嫁给叔叔叔，你要是不嫁，等我长大了我嫁。”黎声跑过来，稚嫩地声音，逗笑了全场。
“黎声，你个小骗子，你不是说爸爸才是你要嫁的人吗，这么快就抛弃爸爸了？”卓尧抱起黎声，拥着曼君。
“你看，都有人要和我抢你了，那我只好赶紧答应。”她伸出手指，他给她戴上戒指。
房东太太插上句话：“我还真是交了个有本事的朋友，这辈子都没想到，当包租婆也能来欧洲，见这么大的市面。不过你都从巷子里嫁出去了，以后房子我可该收回了，哈哈。”
众人鼓掌。
阿姜的手挽着杜宴清。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啊？”叶余生笑着问。
“不是和你说了，女追男，隔层纱！”阿姜羞涩状。
“是——剥掉纱！”杜宴清坏坏地说。两个人笑闹着追打在一起。
如今看看，还真是般配的一对活宝。
“列支敦士登可以出租，所以我今天租下这个国家一日，现在我们所在的城市叫瓦杜茨，今晚，大家尽情享受这一夜。”他举起酒杯，邀与她共饮。
“出租？那得多少钱啊！”她不免算起账来。
“七万……美元。人生只有一次求婚，当然要隆重点，不能太过铺张浪费，可也不能太节俭。你看大家都玩得很开心。我做一天的国王，你当一日王后。”
“下不为例！”她心里还是很甜。
在我决定和你共度余生之后，我看到所有的人，都不再有性别。也见过太多比你夺目的女人，可她们在我眼中，就像一株株漂亮的花树，或是墙上的那幅装饰画，又或是台面上的一个静物。只剩了欣赏，竟生不出半点爱慕。
这是他写给她的情话，写在一张明信片背后。明信片的正面，是她的一张黑白照片，他用胶卷相机拍的。
不仅如此，他居然写了四百多张情话明信片，都是她各种样子。
在另一张明信片背后，她看到这句话：有那么一刻，因为你，我感激命运。
还有张写着：尽管人生有那么多的徒劳无功，可每当想及你，我还是要一次次全力以赴。
四百多张她的照片，四百多句情话。
浪漫的求婚之后，他们回国，她开始筹备婚礼。在她的坚持下，婚礼必须从简从朴。
没过多久，她发现“好朋友”迟到数月还未报道，最后，她在医院检查，医生对她说：“要当妈妈了，祝你好孕。”
他是那么喜欢小孩子，喜欢黎回黎声，不敢想他要是听到这个消息会高兴成什么样子。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她还在想要怎样把他要当爸爸的事告诉他。
她编辑着短信，写道：大树先生，小树要来报道啦！
想想，万一是女儿呢。
她更喜欢女孩子，除非生个像黎回那样可爱的男孩。
手机屏幕跳出一个陌生的来电。
她并没有过多重视，只当作是一个寻常的电话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的话语，却让她惊得连手里的包都没拿住。包落在地上，如同她的心，沉沉地摔下来。

第十章 尽管人生有那么多的徒劳无功，可每当想及你，我还是要一次次全力以赴
1/“我没时间恨你。”
电话是从监狱里打来的。
监狱长告诉叶余生，她的父亲叶庄严，患有严重肝病，将被保释就医，希望她能亲自接回父亲。她答应了。不然怎样，难道像父亲当年抛弃她那样，去抛弃他一个重症晚期病人？
流落园已开始着手装修，她想找机会和他商量叶庄严出狱就医的事，暂把怀孕的事给放在一边。
夜晚，他坐在她身旁，说：“上月你送到办公室的那盆枯萎的花，今天我发现已经打了花苞。还有大厦那边装修剩下的木材，我让工人运到流落园，在草坪上搭了一个简易的木屋。可以养养小动物。”
“噢，难怪最近你公司上下的员工，经常望着我说，任董真是有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她极认真地说。
“对啊，我看着你前几年的照片，再看看你现在，确实觉得自己化腐朽为神奇。”他却逗她。
“不和你开玩笑了，跟你说件事，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她表情严肃。
他捏捏她的鼻尖，说：“你一本正经起来，我反而害怕了。说吧，除了悔婚，别的我都能承受。啊，你不会爱上别人了吧！”
“唉，比这个还棘手。你知道叶庄严吧，就是我的生父……他病了，挺严重的，肝出了问题，所以被提前保释出来就医。狱方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够照顾叶庄严……我清楚这会令你为难，我也不懂他怎么会找到我的联系方式。”她脸涨得通红，觉得开口提这个要求，很难以启齿。
她给他添的麻烦够多的了。
“傻瓜，胡说，怎么会令我为难呢，他是你的父亲，我和你结婚，就等于是我的父亲。再说，你的联系方式，是我留下的，我希望你们父女有生之年能够化解开来，但我也不曾想他会得病。”他很坦然。
“居然是你给的联系方式……我接他去治病，也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出于良心不安。我不会认他这个父亲的，你更不可以认。”
“刀子嘴，豆腐心。好了，什么时候出狱，我陪你一块儿去接他。看来我们暂时要换个大房子住了，多一个人，这里就不方便。”
“不用，反正流落园也快装修好了。到时候让他搬过去先住，也要看他的身体，也许离不开医院呢。要是好些了，他住在那边，还能暂时帮我们看看房子。”她说。
“也对，你现在是随时都可能怀孕，不能接触刚装修过的房子，等半年之后，我们再搬去流落园。”他憧憬地说。
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有告诉他，她怀孕的事。
这是她有生之年里，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亲生父亲。她和任临树并肩站在监狱门口接叶庄严。当监狱大门打开，一个光着头，瘦骨嶙峋的老人，低着头走出来。按照叶庄严的年龄，不过五十出头，却苍老佝偻如同七十岁。腹部出现腹水现象，高高鼓起的肚子和消瘦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
眼前陌生的老人，看起来随时会被风吹倒，竟就是她的父亲。
任临树上前接过叶庄严的行李包，主动说：“叔叔，我是叶余生的未婚夫，我们一起来接你，先去医院吧。”
“先回家吧！”叶庄严头也不抬地说。
“那行，这边上车。”任临树拉开车门。
叶余生没想到，叶庄严竟看都没看她一眼。她也有些生气，在她看来，叶庄严不仅没有对当年抛妻弃女的行为感到内疚，反而好像照顾他是叶余生应该履行的义务。
她将父亲安排在房里后，冷冷地说：“你就住这吧，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他头也不抬，只是说：“叫那小子给我进来。”
她简直无法忍受叶庄严的交流方式，对任临树喊道：“我不管他了，你来和他谈谈吧！”
过后，她听到叶庄严斥责任临树的声音。
“你开着那么好的车，就让我女儿住在这种地方，她一个女孩子，怎么能住有蟑螂的地方？都怪我，要不是我，她怎会受这份罪，你要对她好一点，我住哪都没有关系，别委屈了她。我又有这肝病，你们从这儿搬走吧，我一个人住这里就行了。医院我自己会去。”叶庄严语气生硬。
“叔叔，我也提出要换大点的房子住，正好我们新家还在装修阶段，也是她对这里住得有感情了，不舍得搬。我觉得大家住一起挺好的，相互有个照应。”任临树嘴甜手勤，帮叶庄严收拾着衣物。
叶庄严并不领情，拒人于千里之外，说：“你有这份心，还是用在她身上吧！我不用你管，别碰我的东西，离我远点说话！”
她实在听不下去了，进来拉着任临树就往外走。
“别理他，好心没好报，反拿你一顿训的。”她说。
那天夜里，她和他都失眠了。半夜他听到叶庄严咳嗽，还特意起来，去倒杯热水，很快就被叶庄严给骂了出来。
任临树隐隐感觉这个未来岳父，不好相处。所以第二天去医院，她执意不要他去，让他去公司上班，她一个人带叶庄严去挂号看病办理住院就行了。
她想着只要住院了，请个护工，也算是对叶庄严做到该做的份上了。
事情远远比想象的复杂。
在医生详细检查后，单独找叶余生进行了一次谈话。
“照目前来看，你父亲的病情，除了肝移植，没有别的办法能救。住院治疗也没有多少意义，只能是减轻痛苦，但不能改变死亡的局面。你考虑一下肝移植吧，不过手术费比较高。最刺手的是，想等到合适的肝源配型，也非常难。”医生给出建议。
“肝移植？就是换肝？手术费我能想办法。肝源要等多久？”叶余生焦心地问。
“要多久目前无法估计，况且你父亲的身体状况也等不了多久，他最长还有两个月的时间。除非有直系亲属捐肝，否则希望很渺茫。”
叶余生走出医生办公室，站在医院走廊上，脑子里回想着医生说的话。她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当初抛弃她和母亲的父亲，最终的生死抉择经掌握在她的手里，两个月根本不可能等到医学界的捐肝了，而叶庄严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直系亲属，只有她，只有她能救他。
但她想到当年母亲在绝望中死去，年幼的她颠肺流离，是他的残忍绝情造成的悲剧。他恨她，毫无疑问。他健康力壮的时候没有尽一天做父亲的义务，如今他病入膏肓却是她无法推卸的责任。
如果不是因为腹中的孩子，她还不会有这么多的顾虑。值得吗？为了这样一个“父亲”，毁掉原本的幸福生活。假使没有重病的叶庄严的闯入，她和任临树就可以满怀期待的迎接他们的孩子。
办理好住院手续之后，她也没有多说话，放下一些钱，转身就打算离开。
“你还记得你妈怎么和你说起我的吗？”叶庄严忽然问起。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妈啊。她说你是个负心汉，是个抛妻弃女不负责任的渣，她时候她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认识你！你满意了吗？”说完，她大步离开。
连续三天，她都在煎熬中度过。直到她偷偷跑去医院，听到叶庄严正在和护工谈心事的一段对话——
“我有个好女儿，我根本不配做她的父亲。我从来没有履行过一天当父亲的责任，现在有得了这种要死不活的病，拖累她，她也是自尊心很强的女孩子，我怕长久下来，不知那个小伙子会不会因为我这个负担而离开她。我真巴不得路死路埋，不要给女儿添负担。”叶庄严说着，颤抖着手抹去眼泪。
“我说大哥，哪能你这样想，女儿这么孝顺，你更要治好病，多陪着女儿。你们父女见面还没有多久，要是你真死了，你舍得下她吗？”护工阿姨问。
“不舍得啊，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我关在里面这么多年，最想的人就是她，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和她妈。”
“那就要活下去，以后帮女儿带外孙，想想就挺美的对吧！”
“外孙……我都不敢想的事，要是有个外孙，来喊我外公，那真是死都要笑醒了……”叶庄严喜极而泣。
叶余生脸上，两行清泪，缓缓滑落。
手足无措的她想到了阿姜。
“阿姜，我怀孕了。”电话里，她直接地说。
“恭喜你啊！你家任Boss一定开心得不得了吧！太棒了，我这个准干妈看来要准备一份大大的红包。让我猜猜，是干儿子呢，还是干女儿？”阿姜乐得像自己要当妈一样。
“他回来了。”她欲言又止。
“谁？”
“叶庄严。出狱了。”
“怎么突然出狱了？”
“肝病晚期，保外就医。现在在等待肝源。我打电话给你，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办，我还没敢把怀孕的事告诉任临树。”她不知从何说起。
“我觉得你们能够接纳他，给他治病，已经没话说了。死马当活马医，别让他影响你们的感情。”
“死马当活马医？可他毕竟和我血浓于水，如果我可以救他，能做到眼睁睁见死不救吗？”
“救他？你什么意思？”
“阿姜，你认真地回答我，换做你是我，你会捐肝吗？”她希望能得到阿姜的一点点支持。
可阿姜情绪激动，嚷着：“神经病啊，你冒着生命危险去捐肝救一个抛弃你的父亲？他算什么父亲，天底下有这么容易当父亲的吗，他配吗？你救他，那你的孩子呢，你如何对得起任临树？你给我趁早死了这条心，想都别想，你胆子还真大，竟敢有这样的念头。”
“我们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的……”叶余生低语着。
“胡扯！孩子是独一无二的！那种人都不配你有这个想法，是不是他怕死所以提出让你捐肝救他的？要是的话，我去骂死他！谁敢打我干儿子干女儿的主意！”阿姜火冒三丈。
“对这个孩子所犯下的罪孽，我愿意承受，但是他毕竟是活生生的人，是我的父亲。我能怎么办，我如果不救他，怕是这辈子都不得安宁。”
“那你就得了他你就能安宁了？你对得起你的孩子？对得起任临树？”阿姜反问。
其实对于阿姜的反对，叶余生并不意外，她甚至可以联想到任临树知道后的反应。她摸摸腹部，要是不出意外，半年后她也会为人母。可现在一边是抛弃她的父亲，一边是她和任临树的第一个孩子。她根本无从选择，她最终决定见一次池之誉，或许这个旁观者能帮她解开这个结。
在池之誉的心理诊室，她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叶余生，你这个难题比妈妈和女朋友同时掉进水里先救哪一个还难回答。因为你的父亲，在很多人眼里，他不是个合格的父亲。我了解你的性格，当年你母亲的死，还有周得晚的事，你内疚至今，被病魇纠缠。生命面前，一切爱恨都不值一提。尚未出生的孩子，同样是宝贵的生命。但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叶庄严是一个非常疼爱你的好父亲，你是不是不需要这么纠结了？”池之誉问。
“嗯。”她点头。
“这就是症结所在。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带着仇恨，你就不要再有就他的念头，不要内疚地活着，心安理得地去过你的生活，就当没有这个父亲。没有任何一条法律或道德要求你必须捐肝，也不会有任何人骂你不孝，你做得到吗？”
她摇摇头。
“我知道你做不到，否则你就不会来问我。我给不了你答案，你自己考虑清楚。从医学上来讲，孩子出生之后才是真正的生命体。你还年轻，将来还可以再拥有孩子。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也许听起来有些残忍，但我必须分析给你听。”
“我知道了。”她已理解了生命的定义。
在一万个不舍得的挣扎中，在亲情与伦理、爱情的抉择里，她无奈选择了捐肝。在等待配型的时间里，她没有再去医院，倒是任临树一个人跑了好几次病房去看望叶庄严。
最终，她得到医院通知，配型成功，她符合捐肝救父的条件。但医生还是拒绝了她，因为她已怀有四个月的身孕，根本不能做捐肝的手术。于是她独自一人去了医院妇产科。
而之后任临树意外发现了她包里的引产请示单，如同晴天惊雷，他将引产单抵在她面前，痛苦地说：“你来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忘了告诉你，我也是才检查出来的，我怀孕了，不过……胎儿有点问题，只能放弃，我怕你难过，所以没告诉你。”她竭力镇定，把假话说得像真话似的。
“还在骗我？叶余生，你是不是疯了！你居然有要拿掉我们的孩子，还编这种谎言，我知道你想捐肝救人！我告诉你，你父亲生病了，我也一样难过，哪怕出再多钱，从国外请医生给他治都行！你要是想肝移植，我们可以等合适的肝源！但我绝对不同意，你为此抛弃我们的孩子！”任临树从未有过这样愤怒的语气和她吼道。
“我已经决定了！胎儿还不是独立的生命，但他的病情等不了肝源了。如果孩子月份大点，我还可以再等一下，提前剖腹，现在月份太小了……”
“你和我说这些没用，孩子谁都不许动，我决不允许你冒着生命危险以我孩子为代价去救一个对社会无益、还抛弃你的人！你要是敢打孩子的主意，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他表明立场，绝不退步。
“说到底，你还是看不起他。对，他是个恶人，我也恨她，我的母亲，还有周深信对我所作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可我能怎么办，眼睁睁看他死吗？”
“不是在想办法救他吗？要是你配型不符呢？还不是要找别的办法！”
“问题是配型完全符合！”她痛苦地抱住头，蹲在地上。
“你要是敢这么做，我和你就完了！”他说完，摔门而出。
那是任临树唯一的一晚彻夜未归。
她也通宵未合眼，已能强烈地感觉到腹中胎儿用力的胎动，他是在踢打妈妈，责怪妈妈不要他了吗？
第二天一早，医院打来电话，说叶庄严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
她赶紧出门找，奔波一天，找寻未果，又发动阿姜在各个媒体平台的进行寻人启事，再跑去派出所报警。直到夜里十点多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没吃饭也没喝水。
他冷着脸，坐在客厅里，见她回来了，起身往厨房走，说：“我去给你做些吃的。”
“你站住！”她叫住他，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问，“是你让他走的吧？”
“他有知情权，我不过是问他以自己的亲外孙为代价来得到女儿的肝！”他得理不饶人的气势。
“你这么做，无疑是在把他往死路上逼！”她痛苦不堪。
“那我也不能失去我的孩子！”他不相让步。
“我们还没结婚，你凭什么说孩子是你的，我有完全的自主权！”
“好——叶余生，话说得如此决裂的人是你，你真残忍。”
“那你走啊！”她指着门，喊道。
他并没有走，还是在厨房里，下了一碗青菜鸡蛋面端给她。然后拿着枕头和被子，睡在了沙发上。他们之间，产生了间隙。可彼此似乎都没有过错。
两天后，叶庄严最终被发现死在路旁，死因是病发不治身亡。叶余生赶到先现场后，目睹惨状，受到沉重的打击，加上连日的寻找操劳，饮食不定营养不良，她晕倒在地。直接的后果是，她小产了。
一时之间，她失去父亲、胎儿、还有他……
虽然任临树厚葬了叶庄严，依旧对叶余生悉心照料。但他每日沉默寡言，他和她没有了往昔的恩爱甜蜜，气氛变得凝重，死气沉沉。
他唯一对她说过的一句话是——“我没时间恨你。”
是啊，他对她一定是无爱也无恨了。
爱恨颠转。终其一生，求而不得，这是宿命。
“你是不知道……我一想到就要哭，那个小小胎儿，是个小男孩，任临树一看到那景象，就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对他来说，太惨了。叶余生，你别怪他了，他的痛苦也不亚于你啊！你们能走到今天，容易吗？别再相互折磨了，就原谅他吧。”阿姜哭着说。
“是他不会原谅我了……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我不怪他，怪我自己。我才是最该死的人，所有人都是我害的……”
哀莫过于心死。
出院后，他带着她搬到了北山的流落园。却再也回不到过去，她患有严重抑郁症。失眠，无缘无故地哭泣，摔打自己，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封闭起来，没有食欲，没有笑容，没有话语，就像一个会呼吸的植物。
他看她痛苦，承受着更大的煎熬。每次吃饭都要想方设法哄着她吃一点，一口一口像喂孩子一样喂她。喝水也是，只有他递过来，强制让她喝，她才会喝一点。其他的时间，就坐在窗户旁边，一句话也不说。
她一点点消瘦下去，这让他担心得要命。无论他怎么安慰，她都没有反应。他恨自己强加了那么多的情绪在她身上，如果事情出了之后，他第一时间不是冷漠对她，而是陪她承受，或许她也不会发展这么严重的地步。
池之誉开始帮助叶余生治疗，并对任临树说：“她内心是清醒的。道理她比谁都懂，你让我对她说什么，那些话都是她会说出来安慰别人的。她负罪感太重，从她幼年母亲的死，再到今天，她觉得对不起所有的人，也包括你。药物只能抑制一时，最关键还是要她自己走出来，你要有耐心，多陪陪她。”
任临树放下一切事回到她身边，二十四小时陪伴她，寸步不离，将公司的事暂交给李厉处理。她的抑郁症时而发作，她控制不住地冲他哭闹大吵嘶喊，他只有抱住她，任由她发疯，甚至动手伤害他。他眼睁睁看她从一个顽强野生的独立女子，变成今天这副模样，他何尝不是痛不欲生。
“你走啊！别管我，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她哭着拍打桌子，要他消失。
他却根本不敢离开半步。
爱上一个患有抑郁症的人，成了她的伴侣，大概就像爱上体内有丧尸病毒的人。他永远不知接下来的哪一天，她突然死气沉沉，万念俱灰，没有食欲，失眠，无法停止的哭，原先所有的快乐都消失。他担忧她会死，他无从安慰。她不断重复一个话题来和他哭诉，他在她情绪失控时任她伤害。
她始终更多在攻击自己，因此，他宁愿她攻击的人是他。
他守护着她，哪怕放下千树集团，也只要她一人平安。
偶尔，他们也会有和平相处的一面。比如一起看月亮，她有时心情好，还会亲自做他喜欢吃的菜。但这都是暂时的。
那段细碎破裂不失温柔的生活，在小心翼翼中度过了一个月。
某个凌晨，他被她的啜泣声惊醒，她不断重复自己是个有罪的人。
“是我的罪过，求求你快好起来，我要你振作起来！”
“你要记着，无论我变成什么样，无论说出如何伤害你的话，无论说多少遍我们分开吧，无论我活着或死去，你都要记着，我深爱你。而我也要记着。”她满脸泪，朝他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们都身疲力尽。
在一次又一次的哭闹摔打后，她逐渐清醒，她不能毁了他。一天夜里，他睡着了，她久久注视他的脸，看到他面庞上还有她抓伤的痕迹，她咬住自己的拳头，无声地哭了。不能再这样伤害他了。她悄然起身，留下一纸书信，不告而别。
临树吾爱：
有很多人说我遇见你很幸运，但对你来说是很不幸运遇见我。想了好久的话，终究说不出口。所以，在纸上写下来。一想到以后不能和你在一起，就想哭。
大概还有很久很就才能平静面对和你有关的一切。
在我写这封信之前，我脑中已把我们十多年的记忆都回放了一遍。你是真的很爱我吧，寻找我，等待我，包容我，也救赎我……值得吗，对你来说，我这样无望的人，是在浪费你的爱。
你不应该留在流落园，陪着一个灵魂残疾的人。我更不忍心让你成为和我一样的人。你很久没有笑过了，也没有去公司了。千树集团是你爷爷和爸爸的心血，你要守护好这个企业。
阿姜说，每次我看你的眼神，就好像全世界就只有我们二人。是啊，身边人来来去去那么多，可是长住心里的只有你一个。原来，我以为跨过面前的小沟壑我们就能在一起，却没想到那一步就是万丈深渊，我已粉身碎骨。
我们永远失去了我们的孩子，这是我深重的罪孽。
李厉给你打电话，我都听到了。你回千树吧，不要再找我来浪费时间了。我不能再战战兢兢地待在你身边。
你这一生不用被我毁了。
愿你找个比我更爱你的人生活着。而我，恐怕永失吾爱。
不要绝望，就此告辞。
我会在你看不到的星空下，祝福你。不要找我，你可以重新开始你的人生了。
——余生泣别
六天后，北山悬崖，发现一个包，一条手绢，里面包着那枚糖纸树叶。
他找遍了悬崖底部，也没有发现她。他不信她死了。
他又回到前几年那样的状态，除了拼命工作，其余时间都是在不停地寻找她。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如同大梦一场。那条旧巷子还在，怎么会是梦境呢。
有人说在崇明岛看到了他，他开了一夜的车抵达岛上，最后发现，不过是一个和她长相相似的女人。
叶余生，你究竟在哪儿。
2/“一生已过。”
她走之后，他做了很多与她有关的梦，他将那些清晰的梦，悉数记下来：
梦见和你打了一整晚的电话，醒来手机记录却没有，真难受你知道吗。梦里你还柔柔地对我笑，叮嘱我少喝酒少应酬，要给树浇水。就像你平日里嘱托我的口气一样。
梦到你给我写了一封信，夹在书房的一本书里，等我睡起来后跑去书房翻书，把书房所有的书翻完之后，没有找到任何信件。这才想起这是个梦，我坐在一堆凌乱的书中哭了。
昨夜努力看了无数便就是没看清你的脸，但我十分确信，我梦到的是你，因为太熟悉你的轮廓了。
梦里翻以往我们的语音的聊天记录，一遍遍重复听，一直找不到你语音发给我的那句我爱你。你是根本没有发过给我吗？
梦见你的坟墓，杂草丛生。从你离开后，我过得很不好。午夜梦回，梦的都是你。
十一月七。我梦见你在过生日，蛋糕上写着你的年纪，你怎么可以还是那个年纪呢，如果你不长大，我可以快点老去吗？任太太，我爱你。
梦见你说，你要是再酗酒，我就不和你结婚了。我笑着说：你不是已经不和我结婚了吗？我在梦里都承认你不和我在一起了。
梦见在长白山，大雪飞扬，之后，雪停，你变成一个雪人，在阳光下，一点点消失，我梦中泪如雨下，差点相信你真的和我阴阳相隔。你走之后，连你以前和我吵架凶我的每一句话都是弥足珍贵的。
我们真的此生此世都不得相见了吗？
……
又一年冬天。
他去长白山，带着他们上一次来的共同的记忆。恍如昨日，如果求婚之后，没有再发生叶庄严病危这些事，他和她是不是已经在流落园正逗着孩子？
当他慢步走到美人松森林时，他竟意外发现她的身影，她蹲在雪地里，喂一只瘸腿的鹿，阳光照耀在她身上，那么得不真实。他静静看着，以为自己又在梦中。
“鹊鹊，是你吗？”他喃喃地呼唤，走上前。
她起身看着他，冲他微笑地点头。真的是她，她还活着。
“没想到这么巧，你还会来这儿。”她有些拘谨，搓了搓手。
“这是我们的约定，我不会忘记。这就是你说的那只鹿吗，终于见到它了。”他望着她身旁的鹿，眼里是无尽的喜悦。
“是它。对不起，我走之后，你恨我吗？我去了非洲，参与当地野生动物保护组织，为从狩猎者手里救下一只受伤的野象，我也差点被发狂的野象踩踏死。但我深深爱着这些骄傲的生命们。”
“听起来很风光，你过得好，就好。”他笑着说。
“你呢，过得好吗？”
“和从前一样，找你，等你，所以我还是老样子。除此之外，就是和李厉一起，把北山项目竣工了。我们也建立了濒危野生动物保护基金会，你或许对这个感兴趣。”他轻描淡写，好像习惯了。
“我和过去有区别吗？”她走到他身旁，仰起脸问。
“没有区别。似乎又黑了点儿。我不嫌弃生个巧克力色的孩子。”他说着，牵起她的手，就像过去那样自然，仿佛他们从未分开过。
她忍不住笑，拥住他的手臂，讲述她在非洲的故事，在原始部落族里，她差点要被迫嫁给族长的儿子。她好不容易逃了出来。
“我记得非洲有个部落，女人的嘴都会用盘子撑住，撑得很大。来，让我看看你的嘴。”他说完，伸手握住她的下巴，他的唇贴了过来。
天地有如开始旋转般令人眩晕，吻化了所有的隔阂。
“我终于走出了抑郁。离开你，我也痛苦，痛恨自己当初的决定，回到长白山，抱着一种侥幸心理，能够再见到你，我再也不会抗拒了。”她诉说着。
去过许多的地方，结识不同的人，也离开那座城市，断了全部你与有关圈子的联系。我就像，就像愚公，你是我心头的那座山。想一点点搬走你，你却岿然不动。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而你，与日俱增。
他们的身影行走在雪地里，留下两行脚印。他转身拍下这些长长的脚印。
“我们忘掉过去，从这一秒开始，认真去相爱。已经浪费太多宝贵的时间了。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分开我们。”他生怕还会失去她。
她蹲下身，抓起一捧雪，朝他的身上丢去，笑闹着说：“那就先赢我一场雪仗开始吧！”
“好——居然这么狡猾，看我怎么教训你……”他追逐她，她大笑着朝前狂奔，在得到一定的安全距离后，就迅速弯身准备雪球。他在被她打中四次之后，趁她不备，一下冲上去，抱住她，两个人倒在雪地中。
“我认输了！”她见他眉毛间都有雪，伸手拂开。
“认输就嫁给我。”他低柔地说。
“好，那你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你也不许临阵脱逃。我拥有你，一生已过。”他伸出手指，要和她拉钩。
“那如果我打算换个职业，你介意吗？”她问。
“不介意，只要不换老公，你想换什么都行。”他满口答应。
——Whateveryoudecidetodo，Iwillloveyoufortherestofmylife。（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会用尽我的余生去爱你。）
他们回到北山，住进流落园。自她走后，他就没住过这里。经过一番修葺，园子恢复往日的生机。
她致力并负责濒危野生动物保护基金会，要将更多的爱给于这些每天都在一点点消失的物种。从一个关心人类的心理师，变成野生动物学家。
阿姜来看她。
“叶余生，你一走就是这么久，都不和我联系，太叫我难过了。为你的下落不明牵肠挂肚，你看我瘦的，都是因为你。再也不可以做这样令我们担惊受怕的事了。回来了就好……”阿姜说着，低头擦拭泪水。
“都是我不好，现在对我来说，最最重要的两个人，就是他和你了。不说一声就去非洲，是我做过最任性的事，但也令我好像获得重生，我不再局限于个人的悲喜困顿中。爱，不仅是爱一个男人，而是爱这个世界。”她的心境开阔，也找到热爱的事业。
“对啊，这才是我们最完美的叶余生。我可是等你们的婚礼等到现在，就为了当年承诺要做你的伴娘。这次你们婚礼，我和杜宴清是伴娘伴郎。看着你出嫁，我才放心。”
“一起结婚啊，多好。”
“不，那天，我要做你的伴娘。”阿姜执着地说。
她和阿姜，便是一生一世的知己了。
婚礼在北山森林举办。
遵照她的想法，婚礼从简从素，只邀请了双方重要的朋友，佟卓尧一家四口，当然是必来的贵客，而黎回黎声也是婚礼上的花童。黎回穿着黑色燕尾礼服，像个小绅士。黎声则穿白色纱裙，头戴着皇冠，被爸爸抱在怀里。
宋师傅亲自现场为婚礼制作桂栀糕，之后，也作为证婚人被邀请上台。
“各位来宾，感谢你们百忙之中来参加任临树先生和叶余生小姐的婚礼。我作为今天婚礼的证婚人，倍感荣幸。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非富非贵，只是一名糕点师。当初，我隐居乡下，过田园生活。任先生亲自来找我，他希望我能够出山，到他的酒店工作。我以为他和所有的商人一样，所以一口回绝了他。直到最后一次，他来和我说了一个故事。他告诉我，他喜欢了十四年的女孩子，很喜欢吃我做的桂栀糕，那时候大家都年少，他没有足够的经济
能力。后来，他和女孩失散，但他从未放弃过寻找她。他希望我能出山，将来若有天，那个女孩子要是不记得他了，一定还记得桂栀糕……”话风一转，底下人都从感动转为爆笑。
原来是一个吃货的爱情。
“我真的被这个故事给打动了，我在想，到底最后他能不能找到她，她还记不记得他，重点是，她还记不记得我的桂栀糕呢……”宋师傅深情不失幽默。
又是一片笑声。
“来，新娘，故事中的女孩，请你尝一口桂栀糕，寓意你们婚后岁月静好，步步升高。”宋师傅简直是专业司仪的水准。
黎回端着一盘桂栀糕，走向叶余生。
她娇笑着拿起一块桂栀糕，轻轻咬了一口，配合地说：“嗯，还是记忆里的味道。”
“叶阿姨，我也要尝尝是不是记忆里的味道！”黎声跑过来，抿了抿嘴唇，咽下口水，央求着说。
叶余生递给黎声一块桂栀糕，小家伙可爱地边吃边点头，说：“嗯，真好吃。爸爸，你也把宋师傅请回你的公司吧。”
佟卓尧笑：“爸爸可没有你树叔叔那么大的本事。”
曼君站在一侧，满眼温柔地望着他们父女。
森林主题的婚礼，除了全场的来宾，还来了许多的不速之客，好多的小动物。摆放在餐桌上的水果，被倒挂在树枝上的猴子给偷走，松鼠在大胆吃松子，喜鹊在树梢上啼叫。
婚礼其中有个环节，是杜宴清特别为任临树定制的。
只见杜宴清推来一个餐车，用粉色布盖得严严实实。“接下来是亲吻新娘的环节，相信新郎新娘背着我们已经将这个环节实战无数次了。不过大家想不想看他们亲吻？对了，未满十八岁的小朋友，请他们的父母自觉地挡住孩子的眼睛啊。”杜宴清清了清嗓子，说，“可是我女朋友是新娘的娘家人啊，她说不能那么容易让新郎吻到新娘，除非他先亲了这两样东西。”
众人的目光都一齐注视着餐车，充满期待。
“大家猜猜，这里面是什么呢？”杜宴清神秘地说。
“猜不到，快揭开吧！”何蔗蔗喊。
“是老虎！”黎声抢答。
“妹妹，你太笨了，哪有这么小的老虎！”黎回捂住妹妹的嘴。
“到底是什么呢，让我们的新郎做好准备，当当当——”餐布被拉开，赫然出现一只大闸蟹和一条金黄色的小蟒蛇。
任临树痛苦状，双手遮住眼睛，指着杜宴清，玩笑着说：“你终究还是没放过我！”
“我只是奉命行事。还犹豫什么，亲吧，亲完了就可以去吻美丽的新娘，你还有的赚啊！”杜宴清一副划得来的表情。
任临树深呼吸，求情的目光看向叶余生。
“我最怕三件事，一是螃蟹，二是蛇，三是她生气。”他鼓起勇气，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挣扎的螃蟹，蠕动的蛇，又赶快闭上眼睛。
“快亲吧，别犹豫了，你要是亲了，也就发生了前两件最怕的事，要是不亲，三件事得同时发生了，是不是啊大家说！”杜宴清煽动着宾客的情绪。
“蛇是你准备的吧，那我怎么知道会不会和上次一样，你说是无毒的蛇，结果变成剧毒……”任临树笑着往后退。
“不都查清楚了，那是坏人干的事。你别找借口了，这是黄金蟒，无毒蛇。你亲不亲看着办吧。”杜宴清洋洋得意。
“任太太，要不你帮我亲好吗？”任临树转而向叶余生发出求救。
此时的叶余生装出一脸无情，忍住笑说：“快亲吧，你自己主动亲一次就能解决，要是被强吻，可就不止一次了。”
“你只有亲了你最怕的事物，才能让我们看到你爱她的决心。”阿姜说。
任临树把心一横，豁出去了，闭紧眼，低头快速地在大闸蟹和黄金蟒的身上亲过，再迅速拥抱住她，紧紧吻住她温软的唇。他眯眼笑道：“还是亲你最幸福。”
话音刚落，一只振翅飞起的喜鹊，正好将鸟屎落在他的肩上，众人哄堂大笑，大煞风景的一幕，被镜头完美捕捉下来。
宋师傅急中生智，忙说道：“天使从天而降，今夜必有喜，新郎要发奋图强啊。”
婚礼当晚，任临树发了一条微博：这就是鹊跃树梢的真正含义。@鹊跃树梢。配图是那张喜鹊从他肩上飞过并留下杰作的照片。
她说：“如今我有：一个老师，一个兄长，一个知己，一个挚爱，一个如父亦如子的人。统统，都是你。”
他说：“一生究竟有多长，我不知晓，但这一刻，我爱你。我不必万众瞩目，只要无论在哪儿，都有你一人的目光看着我，就好。”
这就是他们之间最美的情话。
绕过时间，绕过爱恨，绕过生死，我们还是会在一起。
今生只爱一次，只爱一人，就够了。
——全文终——
——全文终——

后记 与君百岁，终须一别。
故事到这里，我们又要说再见了。
记得在上一本书的后记里，我写道：2014，我们新故事见。
然而直到2015年的10月，我才带着新长篇《尽余生》来赴约。我写得慢，在“爱格”整整五年，出版了五本书。有人说，读者是五年更新一次，老读者不再陪伴。
但在这本书做预售的时候，我看到了好多读者，给我留言，说第一次看我的书，还是高中，如今就快要大学毕业了。
“还记得当年你在专栏里写下，将来若有个女儿，就取名为晴栀。如今再见，晴栀已两岁有余，她出生那天，栀子花开得正香。”当我看到这条留言时，不禁生出感动，她竟记得那么清楚。
沉寂的这近两年，我主要是为了陪伴家人。带着父母和女儿，去了很多座的城市，发生许多难忘的回忆。我和所有平凡女孩子一样，拥有天底下最勤劳朴实的父母。父亲说他最想去的地方，不是国外，不是海边，而是在天安门看一次升国旗。我陪他去了。
我发现父母头上的白发越来越多，甚至某天，我忽然正视母亲的脸，忍不住想哭，有多久没有这样细细看妈妈了。
也许是因为我有许多感同身受的地方，所以我理解叶余生对家的渴望。任临树和叶余生，他们两个彼此都是对方第一次爱的人。在这个购物快、交通快、通讯快，什么都快捷的时代里，连感情都是能快速更新替换的。
但任临树生生寻找等待叶余生十四年。这是我们很多人都不曾能得到的。
我和许小好，相识已十一年。从校服到婚纱，他始终都是对我最好的人。曾有人问我，如何能与家人，与朋友，与爱人建立持续的温柔。我说，是八个字：与君百岁，终须一别。每每想及这八个字，我们怎能不温柔。
岁月是有限的，这样的日子，我们过一天就少一天，过一年就少一年。
也许你会说，不是每一场爱情都是美好的，我们也许难免受到伤害、欺骗和背叛，但我们仍要满怀对爱的赤诚之心，敬畏之心。一定会有个如你般清澈的人在等待你。你要相信，他就在披星戴月而来的路上。
时至今日，我走入婚姻的围城三年，我依旧相信这世上存在容不下第三个人的爱情。正是因为这份深信不疑，我才写下了这个故事。
有个女孩叠了一千个星星，用玻璃瓶装着寄给我。瓶子被快递摔碎了。许小好从一堆碎玻璃渣里捡起所有的星星。他告诉那个女孩，放心，一个星星也没有丢。他还说会找个一模一样的瓶子来装这些星星。
今天在整理最近读者的来信。
五年，这些来信家里已经一个大柜子都装不下了，还有很多她们自己手工做的小礼物。有的读者，已经长大，也许不再看我的书了。可是她们当初写给我的信，依旧永远收存在我这里。
曾经被那些可爱的姑娘喜欢过，读过我的文字，是我最幸福的事。那些信，也是我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可以留存给女儿的东西。
将来，也许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只要我还在，那些信件，就永远在。当年给我写过信的女孩子们，多少年后，你都可以来我这里找到你写给我的信。
谢谢你们每一个。
也许我们终究会分别，但深深地祝福。
祝你们都过得比我好。
感谢每一位把这本书带回家的人。文字是缘分。
在这里，真诚感激为这本书付出的编辑田渊源，从《如果巴黎不快乐》系列至今，她支持我，鼓励我，包容我。为这本书的策划以及封面设计，都付出许多精力。
还有陪在我身边多年的读者，我都铭记在心。感谢你们每一个人，是你们让我更要努力成为一个值得被喜欢的人。
感谢我的知己。
感谢“爱格”。
再见了，每一位读到这里的人。谢谢你们，好多年过去了，还在看我写的故事。如果你愿意，在随笔集《不如眠去梦中看》里，我们再重逢。
从此暂别，愿你我都能从尘世里获得幸福与安宁。
谨以此书，写给所有还相信爱情的人。
2015年秋天
迷你小剧场
②感恩的演出
六一儿童节。
黎回在幼稚园有表演，所以早早就给妈妈打招呼，一定要来看他的节目。
曼君当然是答应了，结果忙一个案子就忘了这件事。直到节目开始前的半个小时，还是多多打来电话提醒。
她忙接了黎声之后，就往幼稚园里赶。
“妈妈哥哥今天要表演的节目是……”黎声神秘地说。
“是唱歌还是跳舞？”她问。
“都不是。等会儿妈妈自己看吧。”
到了演出会场，第一个节目已经开始了，第二个就是黎回的，他已经在后台开始准备了。
台上什么是二人合唱歌曲《晚霞中的红蜻蜓》，曼君再仔细一看，比赛的要求必须是亲子节目，小朋友必须和爸爸妈妈其中一个合作完成。
可卓尧肯定还在公司忙，手机也接不通，应该是有重要会议在开。
总不能让黎回一个人演出吧。
她不知所措，担心的看着第一个节目谢幕，接下来，主持人念道：“接下来是佟黎回小朋友和他的爸爸一起表演小品，叫‘我的妈妈’。”
听起来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小品，难道不应该叫我的爸爸吗？
当黎回出场时，只见后面跟着一个长发秀美的“女子”，没错，是卓尧扮演的曼君！卓尧居然！来参加表演了！
整个小品，就是一个父亲在客串母亲来照顾孩子期间发生的爆笑故事，每一个细节和对白都令曼君捧腹，学得真像，她平日里就是这样教育黎回的啊。
意外的是节目的最后一段。
——“爸爸今晚加班刚回来，他很累，让他好好休息，你们两个声音小一点，来，我给你们讲故事。”
“可妈妈你也加班刚回来啊，不就比爸爸早了三分钟，你不累吗？”
“妈妈不累。”
音乐响起。卓尧独白道：“这个节目的灵感，是来自于黎回有一天悄悄告诉我，当我不在家或者我没看见时，我太太默默做的一切，她还不想我知道。上要我太太地的一天，我来当妈妈，体会是当一个慈祥的妈妈需要很多的付出。感谢太太，她太不容易了。”
掌声四起。
黎声笑着鼓掌。
曼君眼里噙着泪。
“妈妈，爸爸和哥哥表演得都很棒，下次我来演哥哥，因为哥哥也总悄悄保护我！”黎回仰头说。
这真是相亲相爱的一家四口，羡煞旁人。
③新年快乐，我的余生
新年。
那是他们彼此相守后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除夕的早晨，他一个清凉的吻落在她的额间。她睁开眼，望着他，如同做黄粱美梦一般。
拥有他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新年快乐，我的余生。”他眼睛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隐秘心事。
“新年快乐。”她说完，心里生出一股重生的力量。
他变法戏似的突然从背后拿出一个柚子做的灯，以及一封信。
“你说你儿时最喜欢除夕夜，因为可以提着灯笼满院子跑。后来，除夕夜却成为你最孤独的一夜。愿你从此光明，我永远不会让你孤独。”
柚子灯是她幼年时对父亲唯一的良好记忆，那个男人曾做过柚子灯送给她。
父爱是她永远得不到的爱。
信封里，有十二张她每个月份的照片，还有一封信，信里悉数记录这一年里他和她在一起经历的重要的事。
“这是我们的细节，也是我们一生之中的一年。最难忘的，全是和你有关的。”
窗外白雪纷纷扬扬，漫天散落。
她想到一句诗——
“那么多灯火摇曳，雷米，真想和你去走风暴中安静的雪地。”
④生个眉眼如他的孩子
他们开始把生个小朋友的计划提上日程。
她买来一堆备孕的书，越看越觉得怀孕真是一件难事啊。
她担心自己的体质不够好。
晚上，她靠在床头看书，边念给他听，边嘱咐他需要戒烟戒酒，感叹道：“生命真神奇，原来怀孕是……”
他走过来，轻轻拿开她手里的书，开始解自己的衣扣，低声不怀好意地说：“我从来不做纸上谈兵的事。”接着又说，“我来告诉你，怀孕是一件很简单美好的事……”
明明是他借机行事。她取笑他，蒙住被子说：“没看出来你是原始人。”
“没错啊，一见到你，就让我最原始的样子全部流露出来了。”他拥住被子里的人儿。
生一个眉眼如他的孩子，是她的愿望。
两个月后，愿望成真。嗨，他说的真没错。
⑤一生意义之所在
凌晨时刻。她半梦半醒中，似乎感觉他在哭，哭得微微颤抖。
她于朦胧中伸手环绕过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他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这才睡着了。
早晨他醒来，委屈地说：“昨晚做了一个太可怕的梦。”
“梦见鬼了？有多可怕，看不出你内心藏着一个胆小鬼。”她假装不知道他做噩梦被吓哭的事。
“梦见你乘飞机走了，我找不到你，太可怕了。我现在想都不敢想。”
原来目的地他感到害怕的是这件事。
“梦都是相反的。我怎么会离开你呢。”她轻声反问。
是啊，她怎么舍得离开他。离别，那不仅仅是他的恐惧，也是她最怕的事。
“我不怕一败涂地，不怕千金散尽，只怕见不到你。”
有的人活着是为了维护世界和平，有的人活着是为了理想奋斗，有的人活着是为了救死扶伤。
他活着，是为了叶余生。
渺小吗？
这偏偏是他，一生意义之所在。
⑥所谓热恋
她的心理诊所聘用助理。
最终她从一堆优秀的简历里，有了两个人选，然后再面试。
任临树在接她下班时，无意中看到这两个男子的简历。从简历上的照片看，其中一名是面容英俊的男子，另一名字是五官端正，非常普通。
“我觉得这个比较优秀，看起来就很舒服，干干净净的，足够代表公司的形象。而且他除了心理学硕士学位外，还攻读金融学。这你还用犹豫吗？”他说着默默记下联系方式。
“你也觉得他很出色？”她心中早已有了结果。
第二天，她电话打电话联系对方，准备通知对方过来上班。
岂料对方称已有了更合适的平台来发展。
她不甘心，追问对方高就哪家公司。
得到的答案是：千树集团。
他居然……挖了她的墙角。
她气冲冲地给他打电活：“为什么抢走我的人？”
他清清嗓子，故作严肃地说：“注意措辞，我会吃醋的。”
“你解释解释。”她没好气地说。
“我第一是出于珍惜和合理利用人才，二是出于对自身感情稳定的风险控制，三也是为了给颜值低的人一个平等的机会。”他好像说的很有理似的。
“你不如说你不放心咯？”她又好气又好笑。
“我这么内心强大充满自信的人……不过，反正我觉得风险系数高。”
“其实论容貌他比你差很多好吗？任老板。”她在心里想，也好，千树又引进一个颜值高的青年才俊，就意味着她的风险系数也降低了呀，至少那些喜欢绕在任临树眼前的花花朵朵有了新的目标。
这样一想，是她赚了才对。
她开心地默默拿起那个低颜值男子的简历。
当她把这件事告诉给阿姜时，阿姜斜睨着她说：“你们俩啊，一对活宝。忽然想起一句话，所谓热恋，就是两个长得像猪一样的人还生怕对方被抢走。”
还有比他们这样更生怕对方被抢走的人吗？
⑦能好好吵架吗
他们第一次吵架。
起因很简单，她连续加班一周，回到家洗澡后倒头就睡，累得没时间和他交流。
他觉得有必要和她谈谈了。
面对面吃早餐时，她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进两片面包，喝了一口水，扲起包就要往外走，说：“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你先坐下！”他板着脸。
“我和病人约好了……”
“是不是非要把我弄成你的病人你才愿意和我坐下来谈谈？”他问。
“春季是精神病高发季节，诊室里的病人也加了很多。我也想多陪陪你，可是预约的时间不能改。 ”她无奈地抱歉道。
“你完全可以首日预约点诊治档期。再这样下去，我们之间就会有问题出现了。”他说。
“请理解我的工作好吗？为什么你工作忙的时候我可以理解尊重你呢？”
“那是因为你没有比我更渴望两个人在一起，换句话说，你现在就是个不合格的妻子！”
“你优秀行了吧，年年得优秀的优等生！”她还击他，低头换着鞋。
“今晚必须早点回来！”他命令。
“凭什么，我是你的员工？别在家还当自己是董事长好吗？看样子，接下来咱们之间还要多一层医患关系了！”和心理医生吵架简直是比和律师吵架还费脑子的事，智商低都听不出自己被骂了。
“叶余生，你别太嚣张啊我告诉你，我对你的怨气已久，你给我回来！”他声音抬高。
“你到底要怎样！”
他假装怒气冲冲地走到她面前，伸手擦拭掉她嘴角旁的番茄酱，忍不住笑出来说：“想作威作福凶凶你都狠不下心来。好了，晚上七点半的电影票，我在家等着你一起去。”
“演技有待提高！”她在他脸上飞快地吻了一下。
“别说，真有点羡慕她的病人……”他望着她的背影温柔地笑。
⑧蜜月之旅
他们助养了一个叫言棠的孩子。
言棠七岁，是一个偏远山区贫困县的小女孩，和年逾八十的爷爷相依为命。
她将蜜月的行程定为去看望言棠，在那里，叶余生仿佛看到和她之前的生活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尽管她看到言棠就仿佛看到七岁那年的自己。
贫瘠落后、交通不便，村里基本上只有老人和孩子。她在去学校的路上，摔了一跤，他看着她膝盖擦破流出血，心疼地对一旁校长说：“赶紧把路修好。”
“我们也想修啊，就是缺……”校长面红耳赤地直搓手，也因为叶余生的摔伤而自责。
“我没事，是我自己没看好脚下。”她说。
“修路的经费我来出，别再让孩子们摔伤了。”他蹲下身来也不顾及有校长和老师在，轻轻的吹她的伤口，问：“疼吗？”
“不疼，不过这一摔，反而办了进修路的好事，我心里也开心呀。”她真觉得他帅得不行。
晚上，他们挤着睡在言棠家的木板床上，爷爷特地为他们在褥子下铺上了厚厚的稻草。
他听到老鼠吱吱叫的声音。
小窗外，月明星稀。
“人们喜欢按照收入来划分阶级，什么中产阶级，富人阶级，并以此来衡量幸福。其实每个生活段位都有其对应的幸福。对言棠而言，可爷爷躺在一起就是幸福。我现在躺在这里，并没有觉得和我们家有区别，稻草床垫比乳胶床垫还舒适，老鼠的叫声也觉得让寒夜里添了亲切不孤独。”他说。
“那是因为你才住了一天，养尊处优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喜欢这儿。”她不信。
“因为你在我身边，所以我在哪里都一样。”他淡淡地说。
他将她的手握在手心。
这是她心中最美的蜜月之旅。
⑨他的温度
她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
偏偏经常到了早上，她发现他居然睡在床尾那头。
她就纳闷了，难道是他有什么秘密，不会是是和上次那个家庭冷暴力受害者病人来倾诉的那样，丈夫半夜睡在另一头和外面的女人聊得热火朝天吧。对啊，否则他为什么不和她睡一头？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所以，她决定装睡，看看他到底在干吗。
这一晚，又是睡到半夜，他摸了摸她的腿和脚，再轻手轻脚地爬到床尾去，生怕惊醒她。然后他靠在她的腿脚旁睡下，将她冰冷的脚放进自己的睡衣里，贴近自己温暖的胸膛。
真相竟然是这样……
过了一会儿，趁他睡沉了，她也悄悄爬到床尾，钻进他的怀里。
这里这么温暖安全，她可不能便宜了自己的脚，还是把头依偎在他的胸口最幸福。
临树，谢谢你爱我。
⑩我就在你身边
任临树要去美国参加一场金融峰会，为期半个月。
她帮他收拾好行李，把各式大衣及相应搭配的衬衫和长裤，都叠得整整齐齐。嘱咐他在外也要饮食有规律，不要劳累过度。他一一点头，坐在沙发上，看她事无巨细地说话。
“既然这么担心我，不去你陪我一起去，我也舍不得你。想到有半个月都见不到你，我就没有精神和气力。”他无精打采地说。
“你是要去工作，我跟着去像什么话，别人岂不是要议论你，走到哪儿后面还跟着一个小跟班。”她取笑。
“什么小跟班！你是我太太。美国总统还带着夫人出国访问呢。你要是不跟我去，难保我会不会影响工作情绪。”他要胁道。
“我才不信。在我们没有相认之前，我亲眼看着你主持大局，临阵不乱。怎么越来越像小孩子脾气了。”
“都是你惯出来的臭毛病。”他还好意思说。
其实她心里何尝不担心他，他是标准的工作狂，做起事情来没日没夜，她都怕他会得胃病。明明心里想跟他去，却又怕对他在公司的形象影响不好。
第二天一早的航班。
他走的时候她还没有醒。
登机后，他坐在头等舱的座位上，打开笔记本想投入工作，但心不安宁，总觉得很后悔没有带上她一起。要是她在该多好，至少他此刻不会如此魂不守舍。
“这位先生，你又喝凉水了！”她拿起他座位旁的水杯说。
他抬起头，只见她手握机票站在他身旁。
“我改，马上改，以后都喝温热的水。”意外的惊喜，他满脸笑容。她终归不放心他一个人。
——我希望你明白，我就在你身旁。
③这是我们的纪念日
周末。
多多来接走了黎回和黎声，带两个孩子去游乐场玩。家里一下子难得安静下来，曼君还有些不适应。
“今天你们两个就负责卿卿我我，过好二人世界。”多多在电话那端笑。
曼君连续多日都因一起官司找不到突破口而愁眉不展，想着正好两个小捣蛋不在家，她可以静心工作。
她在书房里，并没有察觉到卓尧正在做什么。
直到他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双手捧着百合花，那是他亲手种植的。他深情款款地说：“佟太太，今晚再忙也要和我约会呀。”
她忽然想起，他向她求婚时，曾对她说：“很忙吗，再忙也要抽个空和我结婚。”
这才想起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她放下手里的案卷，接过他手中的百合。
“那我就先陪你。说，今晚想吃什么？我亲自下厨做给你吃。”她挽住他的胳膊，带着一丝歉意说道。
“只要是你做的菜，我都爱吃。不过吃完饭，我们开车一起出去吹吹风，去看星星。”
“去什么地方呢？”
“北山。”
“也许会偶遇树叶夫妇。”曼君笑。
北山山顶的星星和月亮，稀朗耀眼。仰望星河，如同她曾经引用的那句诗：愿我如星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他们彼此背靠着背坐着，她清唱一首歌给他听。
“曼君，人真的很矛盾，既渴望一起白头偕老，却又怕看到对方苍老的模样。我不敢想象有一天，我望着你，你望着我，我们都鹤发鸡皮，佝偻着背。但人生走到垂暮之年，年轻时的爱人变成老伴，是最美满的幸福。”
“卓尧，我爱你，你就永远不会苍老。”
直到长夜过半，他们才回到家中，推开家门，卓尧忽然转身吻她，将她抵靠在门后。她几乎沦陷，这时，灯一下子亮了。
“爸爸妈妈，你们在干什么……”客厅沙发上，坐着黎回、黎声，还有多多。
“我们……哎，李多多，不是说好了这两个小淘气在你那儿睡吗？”卓尧问李多多。
“他们知道今天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之后，就非要回来，还问我为什么你们结婚都不邀请他们！”
卓尧和曼君相视一笑。
这真是个无法解释的难题呀。
④爱让对方更好的成长进步
卓尧最新出版的漫画册举行签售会。
在签售会上，来了好多喜欢他漫画很多年的老读者，当然，大多数都是女读者。也有非常狂热的女读者，将他这些年所有的照片都打印下来，装在相册里送给他，他礼貌地道谢。
“谢谢你们的支持，未来的日子里我会继续画好看的漫画给大家看。”他说完，开始坐下准备签售。
这时，人群中有个女读者高声问道：“听说你太太当初就是很喜欢看你的漫画故事，后来你们才走到了一起。那么，我们这些粉丝，还有机会吗？”
“我是已婚人士，也就意味着，我的全部爱情，都只为一个人打开。女粉丝有很多，可太太只有一个。”他笑着回应。
是呀，女读者有千千万万，心爱的太太只有一个。
“那你明明管理着佟氏企业，为什么还要百忙之中来画漫画呢？”
“其实，这本漫画开始就是画给我太太看的。她是个律师，平时都是和繁缛的官司打交道，有时回到家，我希望她能轻松点、快乐点。于是我拿起画笔，画这些我们一家四口差不多的日常漫画故事，来逗她一笑。只要她笑了，那么就说明，我画的很成功。”
“也就是说，你后来画漫画都是为了取悦太太吗？”
卓尧点头：“是的，所以没有我太太，就没有这些漫画册。”
而卓尧并不知晓，这一切都是曼君故意的，她理解他对漫画的情怀，于是她便借口说要看他画漫画，鼓励他坚持每天一画。积少成多，一年后，才会有一本厚厚的漫画册问世。
爱是让对方更好地成长进步。
⑤什么都不懂的小黎声
大家好，我是黎声。你们都很喜欢听我爸爸和我妈妈的故事，那么今天，我也和你们讲一件事。主要是因为这件事让我觉得，爸爸偏心。
我说给你们听，你们评评看。
昨晚爸爸双手撑在床上，把我和妈妈都关在他怀里，然后他俯下身，亲了我一下，再亲妈妈一下。
然后又亲我一下，又亲了妈妈一下。（此处省略无数个字）
接着，就没有然后了，因为之后他就一直亲妈妈去了！！难道不是按照规律来，一个人亲一口的吗？！
我爸爸太偏心了！！
后来我就睡着了，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⑥爱是无限的喜爱
一家四口的第一次长途旅行，去往一座海岛，飞机可直达岛上。
对于平日里的两个工作狂而言，能够彼此安排好时间，带黎回、黎声一起度假，也是一种奢侈。用黎回的话来说：“爸爸妈妈，想找到你们俩都有空，能陪我和妹妹出来玩的一天，简直太难了，难于上青天。”
落地海岛后，一家人直奔酒店。黎回和黎声换上泳装，背着游泳圈，激动地喊：“妈妈，我要去游泳啦，我这一次，一定要教会妈妈游泳。”
没错，连黎回都会游泳了，可曼君还不会。
黎声则憧憬地说：“妈妈，我要去捡贝壳，还有珊瑚，还有美人鱼。”
“那爸爸就不能去海里玩了。”黎回狡黠地眨眨眼睛。
“为什么爸爸不能去，这不公平。”卓尧委屈地说。
“因为海里有美人鱼，会把爸爸捉走的。王子就是爱上了美人鱼，要是爸爸爱上了美人鱼，妈妈可怎么办。妈妈都不会游泳，根本就不是美人鱼的对手！”黎回说的煞有其事。
天真的童言给卓尧和曼君带来了很多快乐。
在海边连续呆了一个星期，四个人都晒黑了几个色度，但好像最黑的那一个人，是曼君。
“我就不懂了，为什么一家四口，就我最黑呢？”曼君打量自己3的手臂，再看着卓尧的手臂。
“黑点好呀，你黑黑的样子真可爱。”他表示欣赏她的肤色。
“真不知道我要丑成什么样子你才能无法接受呢！”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得意得不得了了。
黄昏时，卓尧牵着黎声，曼君牵着黎回，一家四口亲子装，引来海边无数人艳羡的目光。
是啊，这一幕，是多少人的梦想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