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勾瘾
作者：南吱
内容简介
 顾挽十三岁那年，遇见季言初。 少年眉目深沉，五官精致，笑起来的时候，唇角挂着一对可爱的小括号，迷人得不像话！ 也是这一年，顾挽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儿。 少女的心事，季言初懵然不知，还总来逗她：小顾挽，叫哥哥。 * 直到顾挽上了大学，季言初才无意得知，小姑娘有个喜欢了很多年的白月光。 但听说，那个白月光似乎不喜欢她？ 季言初神色淡淡，嗤之以鼻：一个有眼无珠的渣男而已，也值得你这么放在心上？ 顾挽小声辩驳：他不是渣男 季言初终于拧眉：你还维护他？ * 后来，顾挽在某个醉酒的夜晚，借着酒疯，想在他的喉结上亲一口。 却见男人眼底一片通红，带着隐忍与不甘，嗓音喑哑的诱惑：忘了那个渣男，你想亲哪里哥哥都答应，行吗？ 本文又名：#男朋友总骂自己是渣男# #对象总喜欢给自己当替身# #拿着男主剧本，却一直扮演悲情男二真刺激# 1.自认为是大灰狼的小白兔（女）X看起来像小白兔的大灰狼（男） 2.年龄差，男大女五岁，前期女单恋，后期双向暗恋。 3.男主美强惨，女主小太阳。 4.双C双初，甜掉牙。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励志人生 甜文 一句话简介：看上了哥哥的同学！ 立意：你是我的光！ 

==========================================================
第1章
顾挽七点半从‘今安画室’里出来，发现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还起了风，有些凉。
明明月初国庆节的时候她还在穿短袖，现在差不多要穿毛衣了，果然人说南方城市是没有春季和秋季的，真是一点过渡都没有。
余今安注意到顾挽离开，因为她年纪还小，不是很放心，于是放下手里的笔刷和调色盘，也跟着走到门口，小声问她：“顾挽，你哥哥今天没来接你吗，要不要老师送送你？”
女人眉目恬淡清秀，穿着件杏色的毛衣，下面配了件白色蕾丝长裙，及腰的长发披在肩头，即便前面系了件沾满颜料的围裙，依旧给人干净温柔的感觉。
她平时说话总是轻声细语，温和又有耐心，顾挽很喜欢这位老师。
顾挽回头看了一眼画室，发现还有好几个学生在里面练素描，也不好意思耽误她，于是摇头道：“我哥哥来了，在楼下。”
听她这么说，余今安稍稍放心了，突然想起一件事，又说：“对了顾挽，上次老师帮你送赛的作品已经通过初赛了，老师听主办方的朋友说，你的画儿很有可能闯进决赛。如果决赛通过有了名次，到时候可能要去颁奖现场，你学画画的事还没跟你爸妈说吗？”
顾挽点点头，避重就轻的问：“老师，暨安远吗？”
“远啊，北方城市，坐动车都要四五个小时呢。”
顾挽抿唇思索了一秒，看来一个人去确实不行：“好，余老师，我回去会想办法的。”
余今安感觉她还是没懂自己的意思：“顾挽，老师觉得你应该跟你家长好好谈谈，你这么喜欢画画，又有天分，很诚恳的讲，他们兴许会同意的。”
这个话题不是他们第一次谈了，顾挽有些排斥，但也没表现出来，只毕恭毕敬的口头答应：“好，我会找机会跟他们谈。”
余今安作为校外画室的老师，也只能提点建议，不好过多干预，于是点点头，笑着跟她挥手：“那你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下楼的时候记得把手机灯打开。”
“嗯，谢谢余老师，余老师再见。”顾挽微微弯腰，乖巧的道别。
等余今安进了教室，她瞥了眼远处城市里亮起越来越多的灯火，轻微蹙了下眉。
其实顾远下午就给她发过消息，说今天不会来接她，让她早点练习完自己回家，结果她画起画儿来就忘了时间。
换季时节气温变化无常，害她这几天感冒也是反反复复，一直没好。
她一边咳嗽一边戴上口罩，将连帽衫的帽子扣到头上，背好书包，准备往楼下走的时候，忽然又顿住脚，扶着楼梯小心翼翼朝楼道里探了一眼。
楼下一片漆黑，犹如一个藏着无数妖魔鬼怪的恐怖深渊。
顾挽心里发怵，有点后悔没让余老师送自己，现在又退回去好像有点丢脸，而且，也会让余老师知道她刚才撒了谎。
想了想，顾挽打消了回去的念头。
她把手机照明灯打开，从书包里把随身携带的辣椒水小瓶子掏出来紧紧攥在手里，然后壮着胆子往楼下走。
‘今安画室’处在一个旧的城区阁楼上，从这里下去，不仅楼道里没有灯，连楼下很长一段的巷子里照明都不是很充足。
也因此，这一带向来不是很太平。
屏息忍住咳嗽，顾挽走到楼下，站在巷子最里头往外看。
那么长长的一段路，只有差不多中间的位置竖着一盏路灯，还是最老式的那种喇叭形灯罩，上面锈迹斑驳，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就算手里拿着‘武器’，可她到底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盯着昏黄灯光下显得光怪陆离的小巷子，她又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最后认怂的给顾远打了个电话。
一连拨了三个，都是无人接听，最后自动挂断。
她这个哥哥，向来不靠谱，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关键时刻掉链子，在第四通依旧无人接听的时候，顾挽气得挂了电话。
赌气似的把口罩又往上拉了一些，她低下头，再次紧了紧手里握着的瓶子，然后一鼓作气地往前冲了出去。
并且趁着这个勇气爆发的时刻，畅快地咳嗽了几声。
结果刚走出去不远，后面隐隐约约就传来了几个男生嬉笑打闹的声音。
顾挽头皮一紧，心想她不可能这么倒霉吧？
越是这么想，很快，后面那帮人似乎就发现了前面不远处，形单影只的小姑娘。
那群男生立刻来了精神，在后面接二连三吹着不正经的口哨。
伴随着嬉笑，顾挽仿佛听到了一些‘小只’‘嫩’‘正点’的词汇，吓得浑身一激灵，汗毛都竖了起来。
也不敢确定那些人议论的是不是她，她不管不顾的往前冲，恨不得能生出一双翅膀一秒飞到巷子口。
她加快脚步的同时，后面那些人的脚步也跟着变快，口哨声也越发放肆大胆，甚至后来直接轻浮浪荡地出言调戏道：“小妹妹，别走那么快嘛￣”
顾挽心脏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装作没听见，一边走得更快，一边喘着粗气，再次给顾远拨电话。
意料之中无人接听，但顾挽没将手机从耳边拿开，而是故意扬声说道：“哥哥，你到了吗？”
“到巷子口了？”
“好，那你进来接我，我也正朝外面走。”
“嗯嗯，我不挂电——”
最后一句，还没说完，手里陡然一空，手机被人从后面抢了过去。
顾挽没想到这帮人走得那么快，并且敢直接上手，她吓得双腿都在发抖，表面上却不得不佯装冷静地问了句：“你们干嘛？”
她的去路被堵住，只好停下来，结果迅速就被这些流里流气的少年围在中间。
为首抢她手机的少年，大约十八九岁，剃着戾气很重的板寸，戴着非主流式的耳钉，笑着说：“小妹妹，在给哪个哥哥打电话呢？”
他仿佛看透了小姑娘的伎俩，看都不看一眼手机，顺势就揣进了兜里，继续对顾挽不正经的笑：“我们这么多哥哥，你怎么还找别的哥哥？”
闻言，其他几个人立马附和，跟着猥。琐地嬉闹起来。
虽然知道没什么用，但顾挽还是尝试着警告他们：“我哥哥马上就过来了，我警告你们，他打人特别厉害，你们最好现在就放我走。”
她边说着，大拇指已经在手里瓶子的喷头按钮上摩挲，并且无声观察了下自己所处的位置，在想待会儿该怎样用最短的时间把所有人的眼睛都喷上辣椒水。
她的警告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让这些人觉得她像个垂死挣扎的小蚂蚁一样幼稚可笑。
板寸头不仅没害怕，还更过分地伸手勾了她一缕头发，绕在指间把玩，并企图去揭顾挽的口罩：“哦？你哥哥打人真那么厉害？那更不能放你走了，我们也想见识见识——”
“可以啊。”
就在顾挽忍无可忍，准备举起瓶子，打算拼死一搏的时候，不知从哪里突然传来这么一道声音。
慵懒散漫的，带着股吊儿郎当的轻蔑。
众人闻声，纷纷茫然四顾，很快，都发现从他们身后一个黑暗的角落里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走到灯光偏亮一点的地方，顾挽才看清楚，竟也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五官生得极为精致帅气，脸上却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一副生人勿近的淡漠。
他个子很高，一身纯白色运动衣，脖子上挎了个黑色的耳机，双手悠闲地插在裤子口袋里，矜贵又从容地走到这些人面前。
然后，当他们不存在似的，径直忽略，对顾挽说：“不是说了我马上就来，让你别乱跑么？”
他皱眉，轻斥：“还不过来？”
顾挽盯着这个少年愣了两秒，虽然根本就不认识他，却莫名感到庆幸心安，像终于找到了靠山，下意识就很听话地往他身边走。
并且在越过挡路者的时候，还大着胆子将无关人员往旁边拨了拨。
“哥哥……”
她本能地叫了一声，站到了他的身后。
少年淡扫了眼足有六七个人的敌方，又往十来米远，光线更为明亮的路灯下看了看。
想到什么，他回头，拍了拍顾挽的肩，指着路灯的方向说：“去前面的路灯下等我，记得转过身，不要看这边。”
“为什么？”顾挽不明所以。
少年把脖子上的耳机取下来，给她戴上之前，冲她狡黠地眨了下眼睛：“因为哥哥打人的样子太凶，怕吓到你。”
顾挽怔了一下，不由自主屏住了几秒呼吸。
但很快就回神，按照他的命令，乖巧地走到路灯下面，背过身，像个蘑菇一样蹲在地上。
耳机里的音乐被开得很大声，身后一切不好的声音，她都听不到。
她默默提醒自己不要回头，不要担心，强迫着把思绪放在了去辨别耳朵里听到些什么歌词上。
顾挽也记不清自己听完了几首歌，时间过去了多久。
直到后背被人轻轻拍了下，她迅速摘掉耳机，猛地转头仰起脸。
温暖昏黄的路灯下，他的五官被衬得比刚才要柔和许多，脸部轮廓也更加利落分明，眼里洌滟细碎的光，像月下涤荡的湖面。
“嘿，小可怜，你的手机哥哥帮你拿回来了。”
他悠闲散漫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才打完架回来，说这话的时候，还露出一个极为好看的笑容。
顾挽很少见过一个人，勾唇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两边会有那么明显的褶痕，就像两个小括号一样，爽朗亲和，又明艳耀眼。
——还有点可爱！
顾挽在这一刻，下意识又不敢呼吸了，只觉得胸口仿佛被世界上最温柔的拳头，轻轻怼了那么一下下。

第2章
顾挽呆呆的，还蹲在地上仰着脸看他，也不知道去接他递过来的手机。
虽然她的口罩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仅仅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却很好看，黑亮有神，清澈通透，还有种不知所措的无辜。
少年见她半天没反应，蹲在那里可怜兮兮的样子，心想肯定是刚才被吓坏了。
于是他也蹲了下来，素白修长的指尖，勾开了她腰侧的口袋，然后把手机直接放了进去。
说是放，其实用丢更为贴切。
他动作看似漫不经心，却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将她的口袋拉得很开，所以对于一个陌生人而言，这行为也没什么不得体。
还回手机，少年也没急着起来，学着顾挽的样子，双臂枕在膝盖上，歪着脑袋笑吟吟的问：“小朋友，这巷子里天黑了有很多坏人的，你怎么一个人来这儿？”
说话的动作与口吻，都带着哄小孩儿的刻意温和。
顾挽回神，在口罩后面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呼吸，言简意赅道：“我去画室上课。”
说着顺手指了下画室的方向，少年也跟着朝那边望了一眼，唇角的笑意微不可察地敛起几分。
“你是余今安的学生？”
顾挽点头，眼底浮起一丝雀跃：“你认识余老师？”
少年神色顿了一秒，转眼又很好地掩盖过去，笑着说：“不认识。”
顾挽：“……”
不认识还能知道她的名字？
这个谎话骗三岁小孩子都有点敷衍。
“那你下课了都没大人来接吗？你一个小孩子天黑了从这里回去很不安全啊？”
少年很快又把注意力转回到她身上。
从见面到现在，他对她的称呼有‘小可怜’‘小朋友’现在又这么直白的说她是小孩子。
顾挽从前并不排斥别人说她小，说她是孩子，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从这个少年的嘴里说出来，她却莫名介意。
“我不是小孩子！”
她有点不高兴的站起来，很认真的补充：“我都已经上初中了！”
这一本正经着重强调的语气，让少年怔了怔。
而后忍俊不禁地挑了下眉，也站起来，脸上的笑意更浓：“哇，都上初中啦，好厉害！”
“……”
顾挽觉得他这根本就是在嘲笑，而且他一站起来，靠近了，她才发现自己的身高只堪堪到他胸口的位置。
她更加郁闷。
但即使再生气，顾挽脸上也没有过多的表情，反倒更为僵硬木讷，站在那里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隔着口罩，少年并没察觉出她那些情绪变化，只当是个逗小孩子的玩笑罢了。
“总之以后还是让你家大人来接你吧，就算是初中生，晚上走这里还是很危险，况且你还是个女生，刚才你也看到了？”
知道他是一片好心，顾挽无言，低着头，默默点了两下。
一点头，才发现他的耳机还在自己脖子上，她立马取了下来，还给他：“……你的耳机。”
少年把耳机戴回脖子上，转头看了眼长巷的尽头，对她说：“好了，哥哥送你出去，到了汇春街你自己打车回去可以吗？”
顾挽又点了点头：“可以的。”
少年把手机照明打开，微微举高，顾挽眼前的路变得一片光明清晰。他们一前一后，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一步一步往巷子外面走。
期间，再没说过一句话。
一直到走出巷子，迎来汇春街上的灯火通明。
他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然后招手让顾挽上去，并问：“到哪儿？”
顾挽：“清河苑。”
他点点头，走到前面车窗边，从钱包里抽了一张红钞给司机：“师傅，清河苑。”
“我有钱的，我有钱！”
顾挽看他拿钱的时候就手忙脚乱的去阻止，可后座和前面隔着一道栏杆，她没拦住。
少年看她因为着急，站起来撞到车顶的样子又笑了起来，转头又交代司机：“师傅，待会儿找的钱给我妹妹就行，麻烦开慢点，注意安全。”
顾挽低头疯狂的去翻书包，结果越着急，越不记得钱包放在哪个口袋里，一连拉开两个口袋，都没找到。
第三个，终于摸到了，她欣喜抬头，司机师傅却恰在这个时候把车开了出去。
她急忙凑到窗边，伸着脑袋往后看，想把钱还给他，结果发现他已经转身，朝对面的街道走去。
顾挽拉下口罩，大声喊：“哥哥——”
少年戴上耳机，浑然不觉后面车上的人在叫他。
“小姑娘，不要把头伸到车窗外面，很危险的。”司机师傅提醒她。
顾挽没办法，只能缩回车里，很快又回头，隔着后面的玻璃往后看。
车子已经开出了一段距离，少年的身影也渐行渐远。
顾挽突然想起来，她还没问他叫什么，也没来得及告诉他自己的名字，甚至连谢谢都没跟他说一句。
如果以后遇不到的话，那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顾挽盯着窗外快速后退的风景，莫名其妙的懊恼伤感。
…
到了小区外，顾挽拿着师傅的找零下了车，沿着外围的商业街道往小区门口走。
走到一半，经过一家理发店门口。
她忽然停住，低头看了眼垂在胸前的头发，想起之前被板寸头勾在手指上绕着玩儿。
她嫌恶地皱了下眉，然后进了理发店。
理完发出来，已经九点多了，顾挽回到家，发现家里的灯还没开，顾远还没回来。
她和顾远都在迎江市第一中学读书，一中分高中部和初中部，初中一般四点半就放学了，高中会晚一些。
所以顾挽也没有等她哥哥放学的习惯。
不过快十点还没回来，打电话也不接，肯定又和他的那帮狐朋狗友去哪个网吧鬼混了。
顾挽懒得管，衣领里还有许多没清理干净的碎发，有点痒，她赶紧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吹干头发，她对着镜子打量自己的新发型。
理发师给她剪了一个很有型的学生头，还给她剪了刘海，短发加上刘海，看起来比之前的样子更显小。
顾挽当时很不满意，固执地同理发师讲道理，让他退钱。
但理发店老板跟她解释：“你这眼睛不剪刘海可惜了，又黑又亮，盯着人看的时候扑闪扑闪的，搭配刘海非常可爱，特别招人喜欢。”
特别招人喜欢……
顾挽一直都没什么朋友，也从未想过要刻意去讨谁的喜欢，但就是那么神奇的，当时因为这句话，她突然就不生气了。
真是太奇怪了！
今晚自己很多想法都很奇怪。
她胡乱梳了梳头，准备去写作业，觉得一定是今晚发生了太多事，她惊吓过度，才会想得特别多。
差不多十点半的时候，顾远回来了。
像是受了什么沉重打击，一副掉了魂的样子，晃晃悠悠走到客厅，木桩般‘咚’一声栽进沙发里。
刚躺下，他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他掏出手机按了接听。
顾挽听到动静，从书房里跑出来，然后听到她哥哥神经病一样躺在沙发上鬼吼：“我顾远的墙角也敢挖，真是活腻歪了，他敢抢我的女人，我就敢揍得他下半辈子生活不能自理。”
“明天放学，你和二吨去堵那小子，我要把那小白脸捶成猪头，看他还怎么勾。引别人女朋友！”
他对着电话吼得投入，根本没发现顾挽已经走到了旁边。
顾挽垂眸看了眼沙发上类似尸体的一滩，皱眉问：“哥哥，你又要跟谁打架？”
顾远看都不看她，举起一只手，不耐烦地挥赶：“一边玩儿去，你哥正失恋呢，别来烦我。”
顾挽也报复性地当什么都没听到，说：“今天下午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你月考成绩下来了，这次比较厉害，考了全班倒数第一。”
“……”
她仍旧一脸漠不关心的淡然，交代他：“明天记得把卷子带回来，我晚上帮你把错题讲讲。”
顾远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愤世嫉俗地撇了下嘴，从沙发上坐起来。
一坐起来，陡然看到顾挽的头发，愣了下，脱口而出：“你怎么剪了个锅盖头？”
顾挽：“……”
她头发长度明明在下巴那里，怎么就成了锅盖头？
不过顾挽也懒得跟这种笨蛋解释，敷衍了句：“长发打理起来麻烦，会耽误学习。”
顾远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她：“顾挽，你到底是个什么怪胎？”
一个才上初一的初中生，智力远超同龄人就算了，干嘛天天给他一个高中生讲题，还特么什么题都会。
一副现在去参加高考都毫无压力的样子，让他这个正牌的高三生颜面何存？
知道自己智商方面碾压不过她，顾远只能另辟蹊径，扯着嘴角，不屑地冷哼：“学习，哼，只有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才会一门心思的乖乖啃书，像我这样成熟的男人，学的都是为人处世的技巧，人际交往的手腕！”
他一边说，一边抬头挺胸，自我高贵地竖起校服领子，又紧了紧那根本就不存在的“领带”。
然后才一脸鄙夷，幸灾乐祸地对顾挽说：“你啊，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活了十三年连怎么交朋友都不知道，这辈子啊，铁定完蛋。”
顾挽面无表情地睨着他，对于他无缘无故的人身攻击，没什么太多的想法。
顾远看她像怪物，她看顾远又何尝不像智障？
她只当这个智障又是哪根筋搭错了，懒得与他计较，有那时间，还不如回房间多练几张素描。
“怎么，被我戳到痛脚，想落荒而逃吗？”
见她不战而退，顾远难得找到一丝成就感，贱兮兮地抖着腿，存心挑衅。
顾挽走到房门口，被这话激得又退了回来，皮笑肉不笑地突然关心：“你刚说失恋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顾远当然不会上当，警惕又防备的拒绝回答：“问那么多干嘛，小屁孩儿，说了你也不懂！”
“林语姐姐又￣跟你分手了？”
顾挽压根无视他的拒绝，自问自答：“又￣为了其他男生？”
顾远不甘地动了动唇，一时没找到反击的话。
然而顾挽根本不会给他反击的机会，稳准狠地在他伤口上撒下最后一把盐：“哥哥，那至少这个我是懂的，你好像又￣被甩了，同时还被绿了！”
三个无情刻意拉长的“又”字，让真正被戳到痛脚的人，假装的坚强一下崩个稀碎。
像突然被人踩了尾巴似的跳上沙发，失去理智的咆哮：“你少多嘴，我的爱情，用不着你个小屁孩来盖棺定论。”
“盖棺定论？”
顾挽挑挑眉：“这个成语用的好！”
“……”
顾挽这时候回头，似乎发现他哥哥眼眶都气红了，很做作地惊慌失措道：“哥哥，你不是要哭吧？”
“你千万别哭啊，我可不会安慰像你这样成熟的男人！”
顾远：“……”

第3章
因为昨晚发生的事，顾挽第二天一整天都心事重重的，上课也心不在焉，老是走神。
脑海里始终挥散不去昨晚那个人突然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样子，弯着眼睛，笑着说：“哥哥把你的手机拿回来了。”
那么从容不迫，志得意满的。
顾挽拿出笔，漫无目的地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老师在课堂上讲的什么，她似乎一点也听不到。
直到下午放学，在顾挽停笔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一整天都画了些什么
身形修长的少年，正将手里的耳机戴到面前那个又小又矮的女孩耳朵上，两人一高一低，身高差距十分悬殊，但画面却莫名温馨有爱。
整幅画，画风细腻逼真，甚至连少年眼里的宠溺和唇角浅淡的笑容，都被刻画得细致入微，跃然纸上。
顾挽有些愕然。
一个萍水相逢，只见过一次面的陌生人，就算救过她，还给她付了打车费，也不至于这么的……
念念不忘？
或者牵肠挂肚？
甚至……神魂……颠倒？？
“！”
顾挽被自己的措辞吓到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一边叫嚣嬉闹，一边收拾东西，三五成群的结伴回家。
顾挽独来独往惯了，等她收拾好书包，教室里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
班长余舟锁好教室前门，站在后门门口等顾挽，等她从里面出来，他拉上门，假装随口问：“顾挽，你今天要去画室上课吗？”
眉清目秀的少年，有些腼腆，才说了一句话，脸就泛红。
顾挽突然被叫住，也不好立刻就走，放缓脚步“嗯”了声，回头问：“有事吗？”
听到她肯定的回答，余舟锁门的动作微滞，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失落：“哦，没事，我以为你今天不用去，我们可以一起坐车。”
顿了一秒，他深怕这话有什么不妥，立刻解释性的补充：“正好昨天数学测验卷有道题我不是很懂，想问问你。”
顾挽摇头：“今天恐怕不行。”
“没关系，那等明天吧？”
余舟锁好门，跟她一起下楼：“明天来学校我再问你？”
顾挽觉得这个男生做事有点拖延症：“今晚回家不是要订正错题吗，为什么要等到明天，你现在可以去问老师啊？”
“呃……”
余舟一时语塞，脸颊更红了，难为情地点点头，说：“那，那也行，我去问老师吧。”
他们走到楼下，分道扬镳。
顾挽心里装着事，一直魂不守舍，连余舟分别的时候朝她挥手都没看见。
其实，她自己也还在犹豫今天到底要不要去画室那边，按照画室的排课表，今天确实是没有她的课。
不过即使没课，也可以去练习啊，她想，自己起步晚，才接触绘画这一块不久，本来就应该多画多练的。
况且，如果恰巧，能再遇到那个人的话
“正好可以把钱还给他。”
她踢着路边的石子，娇俏的鼻子耸了耸，突然很严肃的自我表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反正我只是不想欠别人什么！”
仿佛这么表态了，想法就真的没有掺杂任何其他的目的，她微微挺直了腰杆，底气十足的去等通往画室的那班公交车。
到了画室楼下，她又磨磨蹭蹭地不想上去。
要是上去了，万一那个人真的从这里路过，自己看不到岂不是要错过吗？
她抿抿唇，纠结道：“错过了，就不能把钱还给他，下次再遇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难道要我一直这么背负债务的活着吗？”
这肯定是不行的！
她拧眉，兀自摇摇头，要她负债似乎是一件多么不能容忍的原则问题。
于是，终于说服了自己，不去画室，直接蹲在巷子口守株待兔。
原地死等，勇气可嘉，然而结果却很惨……
从太阳还挂在半空，等到日落月升，那只兔子始终没再现身。
顾挽蹲得腿都麻了，天也黑了，她也不敢在这个巷子里久待，不得不起身离开。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如昨晚一般，顾远又没回来。
这才想起昨晚他在电话里嚷着要去打人的事，有点不放心，给他拨了个电话。
这回电话很快就被接通，顾挽听到那边嘈杂纷乱的声音，顾远稍显不耐地‘喂’了一声，但心情好像不错，期间还跟某个人说笑了句。
顾挽略微放下心，又责备他：“哥哥，你已经两个晚上都没管我吃饭的问题了，你这样真的很没责任心。”
那边的人，一点也没有比她大五岁的自觉，听到这话还觉得可笑：“我只是你哥，又不是你奶妈，你吃喝拉撒的事不归我管吧？”
顾挽想了想：“也对。”
“那哥哥，你在外面玩得开心，我给爸妈打个电话，顺便问一下我的吃喝拉撒到底归谁管。”
闻言，顾远动作一僵，脸色忽变，在她要挂电话的前一秒及时叫住：“顾挽！”
顾挽：“干嘛？”
他想都不想就腆着脸改口：“突然好想跟我可爱的妹妹一起共进晚餐，给个面子吧？”
顾挽勾了一下唇，点点头，果然很给面子的说：“好的奶妈，吃饭的地址报一下。”
“……”
顾远说的地方离清河苑不远，隔着两条马路的一个小吃街，平时兄妹俩不想在家开火的时候，也会经常去那边对付一下子。
顾挽放下书包，拿着手机和钥匙出了门。
才到小吃街的入口，就在一家大排档的门口看到了顾远。
他们一行四个人，围着张桌子坐在大排档门口，顾远和另一个身形与他差不多的人坐在一块儿说话，都背朝着外面，没看到顾挽。
坐他们对面的是一胖一瘦两个男生，胖的叫李文涛，绰号‘二吨’，瘦的叫乔国栋，绰号‘皮猴’。他俩都认识顾挽，一看到她走过来，马上伸长了手臂招呼：“顾挽顾挽，这边。”
他们一招呼，对面正说话的两人同时回过头。
彼时，顾挽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后，视线陡然撞在同时回头的两人脸上，立时就僵在了那里。
先说她哥哥……
那个昨晚叫嚣着要把别人揍成猪头的人，此时正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猪头脸，自己惨败得没个人形，还坏心眼儿的取笑她：“来啦，小短腿跑挺快嘛？”
他旁边的男生，听到这话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容纯粹而无害。
本就精致漂亮的五官，因这个笑容变得更加生动而鲜亮。他唇角才稍稍勾起，那标志性的小括号立刻就出现了。
不是别人，正是顾挽下午迟迟蹲守不到的那只兔子！
顾远站起来勾过他的肩，嬉皮笑脸的介绍：“老季，这我妹。”
顾挽不知道她哥哥什么时候结交了这么一位朋友，并且似乎已经要好到称兄道弟的地步。
微笑的兔子，视线漫不经心地扫上她的脸，然后伸手，在她的发顶轻拍了下，温和而友善地同她打招呼：“小妹妹，很高兴认识你啊。”
顾挽脸色僵硬，不可置信地盯着他，挤不出一丝笑容来回应。
这个人，居然没有认出她！
明明昨晚才救过她，还帮她付了车费，结果今晚再见，就已经记不住她的样子，把她忘了。
顾挽的自尊心有些受伤，也很委屈。
她像个木头一样，呆呆地杵在那里。
人家都礼貌地打过招呼，她却一声不吭，毫无反应，顾远有点看不过去，拍了下她的肩，拿出哥哥的威严催促：“傻了，叫人啊？”
转头，又跟少年表示歉意：“老季你别在意，我妹性格就这样，内向怕生。”
少年的视线不由又落回到顾挽脸上。
小姑娘脸颊肉嘟嘟的，还带着婴儿肥，倔强地抿着唇，低着头，一副被逼着不情不愿的样子。
就在他想着还是别为难小朋友了，准备帮着打个哈哈敷衍过去的时候，她突然又有了动作
一板一眼地，朝他鞠了个躬，还是九十度的。
满脸写着不高兴地道：“老季哥哥好！”
“……”

第4章
顾远深深为他妹妹这“拙劣”的交际能力忧心，颇觉丢脸地向他好朋友解释：“这小书呆子，从小到大只知道死读书，脑子都读坏了，一根筋儿不知道转弯，见谅见谅。”
在他面前，被人这么挑出缺点，顾挽脸颊微微发热，偏偏自尊心又太强，咬着牙，在那儿装作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少年低头，发现小朋友冷着一张脸，强撑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很可爱，忽然很想逗逗她。
于是半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凑近她，看起来有几分委屈的埋怨：“哥哥今年才十八呢，哪儿老了？”
“……”
顾挽不知因为什么而心虚，默默退了一小步，脸上的表情更为冷峻严肃。
少年似乎也不在意，还是好脾气的伸出手，开着玩笑重新自我介绍：“小书呆你好，在下季言初，幸会。”
什么小书呆？
这算是那声‘老季哥哥’换来的报复吗？
顾挽又联想起昨晚的“小可怜”，发现这人怎么那么喜欢给人取外号？
还有，原来他对每个人说话都是这样笑眯眯的。
有什么好笑的，为什么要笑？
看上去就像是故意在勾。引别人。
轻浮
顾挽愤愤不平的想着这些，用力拍了下他的手掌，却又心口不一，将他的名字默默记住。
看起来，左右是不能让这小姑奶奶开口好好叫人了，为避免大家尴尬，顾远主动打圆场地将她往桌子这边扯，没好气的说：“算算算，不叫拉倒，我们这种成熟的男人，也懒得跟你这没礼貌的小屁孩计较，看看吃什么？”
这已经是他连续两次在季言初面前揭她的短了。
简直不可原谅！
顾挽睨了眼桌上他们正吃的龙虾烧烤，忽然仰起小脸问顾远：“不是吃火锅吗？”
顾远一头雾水：“啊？”
她略微侧目，盯着他肿得老高的腮帮子，存心发出羞辱性的疑问：“咦？哥哥你嘴巴里含的不是火锅丸子啊？”
“噗嗤——”
对面的二吨和皮猴一下没忍住，雪碧都喷了出来。
顾远有点大男子主义，平时在家怎么丢脸都没关系，在外面，尤其是在兄弟们面前丢脸，那简直比要他老命还残忍，于是当即黑了脸，警告顾挽：“你找打是不是？”
只是他在顾挽面前，一向都没什么威慑力。
面对他的威胁，顾挽面色淡然的回应：“哥哥你不能生气。”
顾远不解：“怎么？”
“本来就肿得像猪头，再龇牙咧嘴，我感觉你的五官快要四分五裂了。”
“噗——”
这次，连季言初都没忍住。
顾远一个眼神杀向他。
眼看‘成熟的男人’都要被气炸了，季言初良心受到谴责，及时收住了表情。
并且主动向顾挽坦白自首道：“其实这都怪我。”
他瞟一眼顾挽，像是很忐忑地承认：“你哥脸上的伤……是我弄的！”
这个结果倒完全出乎顾挽的意料。
所以他是
顾挽猛地瞪圆了眼睛，震惊而诧异地盯着他。
这幅表情，落在季言初眼里，就成了兴师问罪的意思。
他有点心虚地挠了挠鼻尖，妄想用迫不得已来叫一下屈：“诚然，打人是我不对，不过是你哥哥先动的手，而且他当时下手太狠，我不还手会被打死的！”
“确实确实，这个是真的！”
顾远从旁帮腔，试图用这样的说辞为自己挽回一点颜面。
顾挽瞥了他一眼，那模样已经凄惨到连爹妈都快认不出了，会被打死的到底是谁啊？
她摆明着一脸不信。
季言初抚额，深感小孩子不好骗，只能继续装委屈，再接再厉的洗白：“不瞒你说，哥哥我是个胆子特别小的人，从来不敢跟别人打架，人生头一次被几个凶神恶煞的人围住，我当时害怕极了，出于自保才还的手，这应该情有可原的对不对？”
胆子特别小？
害怕极了？
从来不敢跟别人打架？
顾挽：excu色me？？？
如果说，昨晚没遇见他以一敌十的话，那顾挽或许真的就信了，毕竟他说得声情并茂，言词恳切。
然而现在，她只深深觉得自己被小看了，并且再一次无比确定，他就是拿她当小孩子来糊弄。
这下，顾挽真的生气了。
那种必须通过报复，才能得以释怀的生气！
于是，她用满是敌意的眼神瞪向季言初，完全一副为她哥哥打抱不平的样子，冷声质问：“所以——”
“你就是那个给我哥哥戴绿帽子的人？”
季言初：“……”
顾远：“……”
顾挽话音未落，嘴巴就被顾远从后面死死捂住：“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季言初被小姑娘的话刺激得好半天没缓过来，在皮猴和二吨的嘻笑声中，忍不住责备顾远：“你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跟小孩子讲？”
顾远厚脸皮地把责任往顾挽身上推：“我可没讲，是我打电话的时候这小鬼偷听哎哟——”
顾挽报复性在他虎口处狠咬了一口，痛得顾远当即把手弹开，然后甩着手，斯斯抽着凉气骂：“小兔崽子，你属狗的？”
他那疾言厉色疼狠了的样子，看上去就像要打人，季言初下意识把小姑娘往后揽了一把：“好了好了。”
顾远边甩手，又在那龇牙咧嘴，季言初看他那副样子，想起刚才顾挽那句“五官快要四分五裂了”，发现小姑娘的形容还蛮贴切的。
也不知道这话戳中了自己哪一块的笑点，他忍了又忍，还是没能把唇角的弧度完全压下来，最后为了转移注意力，索性把视线又撤回到顾挽身上。
小姑娘还是板着个脸，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眼神凶巴巴的，像只不能惹的小老虎。
季言初还是平生头一次这么不招一个小朋友喜欢，既觉好笑，又有点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始终以为顾挽讨厌他的点在不仅揍了顾远，而且还……“绿”了他这件事上。
所以，他觉得很有必要，认真且严肃的跟眼前这位看起来很容易较真儿的小朋友解释一下。
“关于绿不绿这件事——”
他尴尬地咳了咳，发现跟一个半大不大的小女孩解释这种事还挺难为情的，并且措辞也不敢太出格直白。
于是犹豫了好几秒之后，他才谨慎的开口，说：“这其实都要怪你哥！”
“嗯？”
突然被点名的顾远一脸懵逼地看向他。
季言初说：“我一个转校生，才来你们班上没几天，人名还叫不全几个，那什么林语是谁我都不知道，更别提跟她有什么关系了。”
说到一半，他又稍稍弯下腰，指着顾远跟顾挽控诉：“结果你哥，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就带人把我堵在巷子里，也不听我解释，上来就打。”
顾挽听到这里眼波微动，不动声色地将他全身打量了一遍，才冷静着没有露出一丝异样的情绪问：“你也被打了吗？”
季言初觉得她这是不信，是小姑娘生怕自己被糊弄了的怀疑。
他想，或许只有让这小孩知道他是真受伤了，知道他在她哥哥那儿其实并没有讨到什么便宜，大概才能消弭一些她心里的怨愤不甘吧？
于是也没过多考虑，或者说是真的拿她当小孩子，当即将衣服下摆撩起来了一些，把受伤的地方指给她看：“喏，这里，你自己看！”
他语气带着点委屈，一副跟她告状的架势。
不仅顾挽，连顾远和二吨他们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当看到季言初左腰那边真有一块几乎泛紫的淤青之后，二吨和皮猴不由同时嘶了一声：“卧槽，看着都疼。”
那么一大片淤青，看上去真的有些触目惊心。
顾挽当即回头，飞给她哥哥一个眼刀，那眼神凛冽得仿佛真能割人。
顾远略微缩了下脖子，有些不自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怀疑道：“真是我打的？”
当时他们四个人扭成一团，场面着实混乱，他只记得自己确实抡拳头了，但有没有碰到季言初，还真没什么实质性的印象。
“怎么，你还想抵赖呀？”
季言初将衣摆抖下来，指着顾远的右脚，言之凿凿的说：“你就是用这只脚踹的。”
顾远随着他手指的方向，也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脚，记忆更加模糊了：“我当时……有抬脚？”

第5章
不管怎样，季言初腰上的伤是实实在在的，这是半点不能作假的。
当然顾远也没想着抵赖，虽然有点糊里糊涂，但还是很痛快地认下了这笔账，点点头，端起桌上的半杯雪碧朝他举杯：“兄弟，对不住啊。”
一口气喝完，他豪气爽快的拍着胸口：“咱兄弟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这样，吃完饭咱们去唱K，今晚一切开销兄弟我包了。”
季言初似笑非笑，不拒绝也不赞同，怎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大家一起吃完饭，顾挽帮忙去结账的时候，看到离这家烧烤店不远就是一家药店。
她结完账，多走了几步，去那里买了两瓶云南白药喷雾剂。
他们去的KTV要经过顾远家小区门口，正好顺路把顾挽送回去。
两瓶药剂被顾挽揣了一路，捂得热乎乎的，但始终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送到那个人手上。
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到小区门口，却发现整个小区都黑乎乎的，顾远跑去门卫那里打听了下，回来说：“前面道路施工，不小心挖坏了电路，小区停电了，估计得十点多才来呢。”
他看着顾挽：“要不你跟我们一块儿去得了，这黑灯瞎火的，你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想想KTV那种吵闹的环境，顾挽有些抗拒，但眼下好像也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最后只能妥协地点点头：“那你上去帮我拿书包，我还有张卷子没做。”
“啧。”顾远觉得她好麻烦：“一套卷子而已嘛，对你而言今天做明天做有区别？”
“也对。”
顾挽一贯的附和，又一贯的突然转折：“不过那卷子是你前几天求我帮你做的，说明天要交，如果这次还是倒一，你们班主任就要给爸爸打电话了。”
她一副‘我随便你’的表情，悠然闲适地站在那里等他考虑。
顾远也就考虑了一秒，前半秒打算破釜沉舟抬头做人，后半秒又垂下狗头，卑躬屈膝地转身往小区里面走。
走之前，咬牙切齿地朝顾挽竖起大拇指：“您可真是我如假包换的姑奶奶，亲的！”
没走几步，听到顾挽在后面提醒他：“侄孙儿，带钥匙了吗？”
“靠！”
顾远大声骂了句粗话，震得楼道里都是回音。
季言初无声旁观着这对兄妹的日常互怼，嘴角挂着几分零星笑意，等笑意渐渐散尽，似乎牵扯出了其他的什么情绪，从漆黑的瞳孔里一闪而过。
几个人到了KTV，开了个中包，顾远他们一看就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找到包厢位置，一进去，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嗨起来了。
顾远属于麦霸型，只要让他拿到话筒，那基本就别再指望他撒手。
仿佛开着个人演唱会似的，几首歌轮下来，他唱着唱着，还似乎走了心，想起自己坎坷的情路，开始带着哭腔，鬼哭狼嚎地吼：“终于看开爱回不来，而你总是太晚明白，最后才把话说开，哭着求我留下来……”
季言初似乎对K歌没什么兴趣，一晚上没开腔，百无聊赖地靠在光线最暗的沙发一角。
看顾远又唱又哭，长腿微抬，轻轻踢了下旁边的二吨，用下巴指指顾远：“他没事吧？”
二吨皮猴他们早已司空见惯，笑着摆手：“没事儿，有故事的男人嘛，都这样。”
说完转头，灌了口可乐，也跟在顾远后面没腔没调地哼，企图营造出完美和声的感觉，但最后往往把主唱的调儿都带跑了。
季言初一个人靠在角落，无声轻扯了下嘴角，被这么几个完全不着调的人拉着称兄道弟，居然会有一丝试试看的希冀。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寂寞太久了……
顾挽一张卷子艰难地做了三分之一，实在受不了包厢里魔音贯耳的折磨，早带着文具和卷子去了大厅。
虽然大厅还是能听到四面八方偶尔传来的嚎叫，不过好歹声音不大，她脑子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耳根子清净了，思路也就跟着清晰，不到半个小时，她一张卷子都快做完了。
“这些都是你解出来的？”
顾挽正沉浸在最后一道大题里，耳边陡然传来的声音让她下意识回过头。
一回头，才发现他靠得有些近，唇间的呼吸扫在她的脸侧，像被羽毛拂过，带着微热。
季言初也没料到她会突然转过头来，怔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直起身，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指着卷子又问了一遍：“高三的题，你也会做？”
顾挽抬眸，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垂下，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她发现，一旦面对这个人，她整个神经就会不受控制地绷着，一张嘴，仿佛连说话都有些困难，完全丧失了面对哥哥时的那种伶牙俐齿。
好像是怕他，又似乎不是。
季言初听到她的回答，不可置信地又伸着脑袋过来看她手底下的卷子，扫一眼，发现真的都是对的。
再看她，眼神里就带了几分惊奇和打量。
“小书呆，原来你这么厉害啊？”他挠了挠顾挽的发顶，给她取的外号越叫越顺口。
然后指着卷子，好心的提醒她：“但你可不能全都做对了，回头你哥还是得叫家长。”
顾挽一拿到卷子就做，还真没想那么多，他这么一提醒，立刻拿起橡皮开始擦掉后面大题的答案。
擦掉大半，她举起卷子端详了下，满意的点头：“以他的智商，做个三十几分就该被表扬了。”
季言初听了直笑，然后问她：“你经常帮你哥哥做作业？”
顾挽摇头：“也没有，偶尔。”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到什么，忽然眼睛一亮，又看着她，唇角那标志性的小括号若隐若现。
“小顾挽，你看啊。”
他温言细语地打着商量：“你做一份也是做，做两份呢，也只是多个誊抄的时间，要不这个哥哥的作业你也顺便带一下？”
他指指自己，眼里满是狡黠的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将唇色衬得更加艳丽。
“你帮我写作业，哥哥请你吃糖？”
他握了个拳，伸到顾挽面前，摊开，掌心里果然躺着两颗太妃糖。
顾挽呆呆盯着他，眨了眨眼，在自己快要被成功收买的前一秒及时醒悟。
这个人，压根就是在骗小孩子做他的廉价劳动力，她才不上当！
于是，顾挽一点不留情面的拒绝：“不要！”
“为什么？”
他以为是价没开到位，又增加砝码：“那你有没有什么其他想吃的，或者喜欢的娃娃玩具之类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买。”
顾挽继续摇头：“我帮哥哥不是为了什么好处，实在是因为他求了我好几次，我没办法拒绝。”
季言初觉得这很好办：“那我也求你！”
顾挽一顿，忽然一脸认真的盯着他，定定看了几秒。
几秒后，蓦地冒出一句：“我哥是跪下来求的。”
季言初：“……”
是错觉吗，他怎么发现这小孩蔫儿坏蔫儿坏的？

第6章
前一天闹到那么晚才回来睡觉，顾挽第二天早上上学，差点都要迟到。
不过还好，紧赶慢赶，最后有惊无险地上了平时坐的那趟公交车。
坐在靠后排的余舟看到顾挽上车，立刻向她招手：“顾挽，顾挽。”他指指身边的空座，殷勤道：“这里有座位。”
顾挽站在车厢中部，扬起脖子朝后看了一眼，中间挤着好多人，她皱皱眉，懒得过去，于是对余舟摇了摇头：“谢谢，我不坐。”
因为没睡好，她整个人看上去都很萎靡，抱着车子中间那根小柱子闭眼打盹儿。
她说不坐，余舟旁边的座位很快就被一个很胖的中年男人抢去了，胖胖的中年男人，坐下就伏在前面椅背上呼呼大睡。
余舟想要挤到顾挽那边去，可出路一下被堵死了，他抱着书包纠结了一路，到底要不要叫醒这位大叔。
但直到大叔到站下车，他也没敢开口。
然后大叔到站，他也到站了……
来不及沮丧，他看见顾挽下了车，没有等他的意思，径直拐弯，抄了条近路往学校那边走。
他也急忙忙下车，从后面小跑着赶上来，刚准备叫她，又看到她在拐角不远的前方陡然停住，有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男生正往她这边走过来。
似乎是认识，又似乎……是顾挽很忌惮的人。
因为从后面，他十分明显地看到顾挽遇到他时，连身形都僵了一下。
之前一路上的无精打采也瞬间消失不见，整个人，一看就是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后背拉得笔直。
他以前听同桌说过，高中部那边，经常会有比较混的高年级学长来初中部欺负学弟学妹们。
勒索他们上交“保护费”，还威胁一旦告诉家长或者老师，放学会被堵住打断腿。
难道顾挽也被高中部的人勒索了？
余舟一脸惊恐，下意识四周看了看，暗叫糟糕，这条林荫道上，梧桐树遮天蔽日的，静谧而安静，都没什么人经过。
他再看一眼那个走过来的男生，身形颀长高大，估计自己才刚到他下巴，真要打起来，肯定没有一点胜算。
他把书包抱在怀里，书包带子都被他攥得扭曲变形了。
就在那个高个子男生即将站定到顾挽面前的前一秒，余舟一咬牙，豁出去般，嘀咕了句：“哎，死就死吧！”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冲到两个人中间，把顾挽往后一揽，自己吓得也快把眼睛都闭上了，嘴里还气势不减，连珠炮似的叫嚷：“你要干什么？你是高几哪个班的？我警告你，你你，你要是敢勒索顾挽，我肯定会告诉老师……还要告诉校长。”
他嚷完，三个人之间迷之沉默了十几秒。
直到那个穿高中校服的男生“噗”地一声笑起来，才一下打破这尴尬的沉寂。
他冲余舟身后的顾挽挑了下眉，笑得不怀好意：“小男朋友？”
顾挽脸立刻拉了下来：“才不是！”
反驳得太过干脆利落，余舟有点小受伤，但还是很认真的告诫面前的男生：“我和顾挽一个班的，我是他们班长余舟，你要是想欺负她，我绝不会坐视不管！”
与他直面对峙，余舟才发现他真的好高，估计得有一八几。
因为他跟自己说话的时候，还要很低的弯下腰，说起话来笑眯眯的，显得很温柔：“小班长，可能你误会了什么，她啊——”
他指着顾挽，唇边的小括号逐渐变成大括号：“是我妹妹！”
余舟不信：“骗人，我见过顾挽的哥哥，不是你。”
“表哥。”
他撒谎都不带眨眼的，偏偏脸上还挂着足够令人信服的真诚笑容。
余舟果然将信将疑，啊了一声，瞠目结舌地回头问顾挽：“你表哥也在一中？”
顾挽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但经过这个小误会，发觉余舟这个人还挺讲义气的，是个称职的班长。
因此对他的态度也没有往常那样生疏冷漠：“余舟，你先去学校吧？”她瞟了那个人一眼，含糊不清的说，“我跟他……说几句话。”
“他？他是谁？”
余舟前脚走，季言初后脚就问。
顾挽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发现这还是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他穿校服的样子。
蓝白色的校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拉链才拉一半，露出里面印着字母的白T，阳光少年感很浓，看起来有点吊儿郎当，却不乏朝气。
他把书包单肩挎在后背，双手插兜，姿态悠闲地弯腰靠近顾挽，故作一脸严肃的教导：“小朋友光学习好可不行，还得懂礼貌，看到我的时候要喊哥哥好。”
顾挽鼓鼓嘴，不满地小声嘀咕：“我只有一个哥哥。”
他忽地扯了下唇角：“看不出来，你对顾远还挺忠心。”
“才没有。”
顾挽很不赞同他这个说法，解释：“因为顾远那样的，一个已经够麻烦了，不能再多。”
季言初越来越觉得这小孩说话很有意思，忍不住又笑着逗她：“我跟顾远可不一样。”
他信誓旦旦的举手：“我保证，绝不给你惹一丁点麻烦，兴许还能帮你解决不少麻烦呢，要不你再考虑一下？”
他仿佛天生的一副热心肠，上赶着给人当哥哥。
和人说话，嘴角边的小括号也好像永远都会挂在那里，言谈举止，总是谦逊温和，很有修养，脾气也很好的样子。
他欺负顾挽年纪小，可顾挽比谁都通透。
KTV那么喧嚣热闹的环境，他一个人孤独落寞地坐在最黑暗的角落，看着顾远他们，眼里的情绪艳羡又挣扎。
渴望融入，又格格不入。
顾挽不知道他心里藏着什么秘密，有过怎样的经历，唯一肯定的是，他并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爽朗明媚。
相反，真实的他，或许黑暗又自卑。
但这并不招人讨厌，顾挽只是很抗拒，从昨晚刚见面，顾远让他喊哥哥的时候就很抗拒。
说不出什么原因，或者什么顾虑，就感觉
谁都可以是哥哥，唯独他不行！
…
一天的课如走马灯一样连轴转过，顾挽一整天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有些懒洋洋的。
初一的课程对她而言实在太简单，她经常听着听着就觉得无聊，然后趁老师不注意，又拿出小本子胡乱画画。
也只有画画，才能让她觉得时间没那么难熬。
今天画室那边有课，上课的时间很赶，顾挽下午放了学就马不停蹄地去赶通往画室的公交车。
画室离学校不远，两站地，很快就到了。
顾挽自从上次在巷子里遇到那帮混混，今天是第二次经过这里，依然心有余悸。
等到了画室楼下，她掏出手机提前给顾远发了个短信，威胁警告：【如果你今天再不来画室接我，下次妈妈回来，我会把你偷她香水送给女同学的事抖落出来。】此时的顾远，正被班主任提溜到办公室里挨训，暂时没有机会看到她的威胁短信，所以，也并不知道自己腹背受敌的处境。
他之所以挨训，原因有二。
第一，前两天的数学测验，他考了历史新低，班主任痛心疾首的骂他：“你是用脚趾头答题的？就算闭上眼睛瞎猜都不止这个分数吧？”
而另一个原因，就是有人举报他殴打新来的同学，情节严重，影响恶劣。
好巧不巧，举报他的人，恰恰就是他偷了老妈的香奈儿赠送的那个女同学。
当然，这点顾远是肯定不会知道的。
放学后，他和季言初一起被叫到了校办公室。面对班主任唾沫横飞的惩训声中，季言初很讲义气的否认：“顾远没有打我，是我打的他。”
并且，还敢笑着质问老师：“您看不见谁身上的伤更严重么，颠倒是非会不会太明显了点儿？”
明明双手靠后，站得笔直，一副乖乖学生的模样，偏偏说出来的话又那么嚣张坦荡，带着显而易见的挑衅。
顾远一脸愕然地看着他，内心既感动又遏制不住地崇拜。
班主任也被怼得愣了一秒，下一刻，脸上充血，一副即将勃然大怒的样子，但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强行忍住。
只降低了声音，含糊不清的骂他：“不要以为你爸……你打架斗殴就不用请家长了？”
他回头，从办公桌上那一摞白花花的试卷里找到他的，哗啦啦地在他面前一阵抖，疾言厉色的问：“你自己看看，你还以为你比顾远好得了多少？”
顾远从旁瞟了一眼，也惊了，只比他多十来分呢。
他记得季言初转学来的第一天，班主任还在讲台上大夸特夸，说他原来在暨安的时候，次次都是校第一。
校第一数学就考这样？
两人灰头土脸从行政楼出来，顾远因为他刚才的仗义庇护，心里对他又亲近了不少，言语温和地埋怨他：“你干嘛直接跟老班杠呢，我隔三差五的挨训，早都习惯了，骂两句不就过去了？”
季言初不知道在想什么，思绪有些飘，好几秒才迟钝的回了句：“脾气上来，管不住。”
顾远见他心不在焉，想是因为刚才数学考低分的事，也有些想不通的问：“你说说你啊，其他成绩那么好，怎么数学烂得跟翔一样？”
季言初一听这话就乐了：“你有脸说我？”
“怎么没脸？”
顾远理直气壮，甚至还有些微的自豪：“我才不像你，厚此薄彼，你看我，每门都烂得跟翔一样，就很公平。”
“……”
季言初对此无语，摇摇头，懒得听他的歪理邪说。
两人默了一会儿，顾远突然冒出个想法，觉得这个主意绝妙，既能帮他，也可以帮自己还了刚刚欠他的那个人情。
“嘿，老季。”
他兴奋地叫住前面的人，陡然提议：“要不，让我妹给你补习吧？”
季言初：“？”
见他一脸懵逼，顾远噔噔噔地快速下了几个台阶追上来，现卖现夸：“你别觉得不靠谱，我跟你说，如果按照我妹正常的跳级速度，搞不好现在跟咱俩一个班呢。”
昨晚看过顾挽做的卷子，季言初并不觉得意外，但还是很给顾远面子，惊诧了句：“这么厉害？”
顾远怕他还是不信，啧了声，不惜牺牲自己来证明：“你没发现我每次只有家庭作业做得特别完美么？”
顿了半秒，他还来了个排比：“你没发现我妹总是用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看我么？”
“……”这话季言初不知道该怎么接。
但顾远才不管那么多，一心只想着让他信服，老底儿卖个精光：“要不是我爸妈觉得跳级对她的成长并不是一件好事，我实话告诉你吧，她早八百年就撵上我了，说不定我还得叫她学姐呢！”
季言初终于忍不住，吐槽了句：“你还好意思说啊？”
顾远双手一拍：“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是她跳级，又不是我留级。”
季言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一脸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这些年，你就是靠这个反向安慰疗法活下来的吧？”
“？”
顾远语塞，茫然地眨眨眼，后知后觉地悲从中来。
“为什么我突然觉得自己好惨，有点想哭？”

第7章
两人出了行政楼，此时天色已经半暗，学校里都亮起了路灯。一些住校生都吃过饭，开始陆陆续续回教室上晚自习。
他们俩去教学楼拿书包，顾远中途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随后看到顾挽那条短信，骂了一句：“卧槽！”
季言初收拾好，刚把书包单肩挎到后背，听他骂了这么一句，回头问：“怎么了？”
“就我妹。”顾远一边说，一边火烧眉毛似的收拾书包，时间快要来不及了。
“她在前面几条街的一个画室学画画，我之前老放她鸽子，所以刚给我发短信，说今天要再不准时接她，就得跟我爸妈告状了。”
季言初听他说完，眉间纠结几秒，又倏然分开：“你说的那个画室，是不是汇春街后面巷子里的‘今安画室’？”
顾远背好书包，点头：“你也知道？”
他漫不经心地勾勾唇：“去过几次。”
因为赶时间，两人匆匆下楼。
在往校门口走的路上，季言初接了个电话，陌生号码。他按了接听，随意懒散地‘喂’了一声，结果那边好半天没声音。
就在他不耐地准备要挂电话的时候，那头才扭扭捏捏地开口，说：“季言初，是我。”
他对这声音仍旧陌生：“哪位？”
那头似乎更紧张了，结结巴巴道：“我，我是……林语。”
听到这个名字，季言初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顾远，同时问那边：“有事？”
并且纳闷，这个林语怎么会有他的手机号？
那头的林语，说话依旧不怎么顺畅的问：“你，你还好吧？我昨天无意中听到顾远和李文涛他们说放学要去堵你，我当时就去跟班主任反映了这个事。”
“今天放学的时候，看到老班把你和顾远都叫走了，我就是想关心一下，老师有没有帮你教训他，他跟你道歉了吗？”
不等季言初回答，她又羞羞怯怯的表示：“我，我现在在校门口的奶茶店里等你，可以……见面聊吗？”
季言初沉默了半秒，眉头轻微皱了一下。
再开口，嘴角还是挂着笑，温和又冷漠的说：“好像不可以，因为你的“关心”，我被请家长了，我现在得回去想想怎么跟我爸说这件事。”
林语可能怎么都没想过是这个结果，愣住，好半天反应不过来：“……什么？”
但下一秒，季言初已经挂掉了电话。
“是林语吧？”
他一挂电话，顾远就猜出来了，季言初也没想瞒着，点点头，一抬巴：“她在那边的奶茶店里。”
顾远驻足侧目，盯着奶茶店里的灯光，眼神霎时就收不回来。
季言初看得出来他在犹豫，也明白这种事情由不得他自己，这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种人，一旦沉溺感情，除了执着，什么颜面自尊都顾及不上。
更极端的例子他也见过。
别看顾远这人，整天吆五喝六凶神恶煞的像个小流氓，但实际上，就是个特别单纯的恋爱脑，傻白甜。
好骗，又好欺负。
这种不费心思去揣测就能一眼看到底的人，季言初确实愿意跟他做朋友。
想起顾挽学画画的那个画室，他蓦地挑了下眉，突然提议：“要不我去帮你接妹妹？”
他一副很无奈，又做不到放任不管的样子。
顾远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外加感觉有些丢脸，微张了张嘴，想说谢了兄弟。
季言初兀自往前走，背对着他挥了下手，仿佛只是纯粹的宽慰，说了句：“放心，我不会告诉你妹，你是因为泡妞放她鸽子的。”
顾远：“……”
…
他在校门口打了个车，赶在顾挽下课前到了画室。
‘今安画室’他一共来过三次，前两次，都只是站在巷子里远远看过一眼。
今天是第一次进来。
透过隔音的玻璃窗，他朝里间的画室看了一眼，很容易就找到了坐在画板前的顾挽。
有了表哥接表妹的幌子，他大摇大摆地在休息区转了一圈，然后大咧咧在背靠玻璃窗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环顾四周，发现不仅仅是画室里面，连外间的休息区都被装修得很有艺术感。
四面墙上，挂满了风格迥异的油画。
这节不是余今安的课，中途，她给休息区等着接孩子的家长们端了些水果上来，猛然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少年，觉得极为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少年的长相本就过分漂亮，随随便便往人堆里一坐，也是绝不可能被忽略的存在。
或许是像哪个当红明星吧，电视上看过，又叫不出名字，才会觉得眼熟，余今安心想。
她刚把水果放下，漂亮的少年忽然开口，自来熟的问：“余老师，这墙上挂的画儿都是您画的吗？”
余今安抬起头，就在那一瞬间，少年不动声色地按了下手机拍照，无声地留下了她一张照片，随即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揣兜里，仰起脸，笑得纯粹无害。
看上去就是成绩很好，人很乖，特别招老师和同学都喜欢的那种学生。
“是的。”余今安嗓音温柔，人也恬淡，一贯轻声细语地微笑着问他：“同学，你对画画感兴趣？”
“啊，没有，我就随口问问的。”
他仿佛有点不好意思，跟她解释：“我不是来咨询画画儿的，我是来接人的。”
恰在此时，顾挽下了课，背着画板从里面出来，看到他，表情没太大变化，神色淡淡的。
他没注意到顾挽的情绪，指着她，还在很热络地跟余今安说：“顾挽是我表妹。”
“……”
顾挽无声瞥了他一眼，在想这个人到底要用“表哥”的身份诓骗多少人？
余今安也没怀疑他的话，很自然就信了，并对他娓娓夸道：“原来是顾挽的表哥，顾挽这孩子画画很有天赋的，之前参加的暨安青少年插画大赛，已经冲进了决赛，很有可能会获得一个很好的成绩。”
她顿了顿，随即脸上露出些许为难，又说：“不过好像顾挽父母不是很赞成她学美术，她在我这里报班，也是瞒着她爸妈自己偷偷来的。”
“既然你是她表哥，我希望你能帮她劝劝她父母，难得小孩有这个天赋，自己又喜欢，做家长的，也应该适当的尊重一下孩子的意见，对吧？”
季言初看了眼旁边一声不吭的小姑娘，朝余今安连连点头：“好的余老师，我会帮您转告的。”
后来下楼的时候，季言初问她：“你报这个班应该花了不少钱吧？哪来的钱？”
顾挽不情不愿的答：“爸妈给的生活费没用完，平时攒的。”
“小鬼，主意倒是挺大。”
顾挽仍旧有点不愉快，闷声道：“你别管我了，我还想问你呢，怎么是你接我，我哥呢？”
“啊。”他在后面懒散地应着，把手机电筒稍稍举高，将顾挽前面的台阶照亮，半真半假地撒了个谎：“你哥数学考砸了，老班罚他放学扫厕所呢。”
这种事情似乎经常发生，顾挽也没怀疑，轻轻“哦”了声。
之后两人一路无话，巷子快走到一半，走到他们上次说话的那个破旧路灯下，顾挽才终于忍不住，陡然莫名地问了句：“你是想追余老师吗？”
“？”
后面的人没提防她会这么问，似乎愣了下，才突然笑出声：“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顾挽停住脚，转身，沉默着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我看到你偷拍她了。”
从看到事情经过，到说出这件事，顾挽一直低落的心情，此刻变得更加沉郁烦躁。
有些难过，但要问难过什么，又无迹可寻。
反倒是那个被当面拆穿的人，比她还淡定从容得多，只轻微牵了下唇角，很不走心地解释：“只是拍张照而已。”
连狡辩都敷衍散漫，像是已经懒得遮掩的坦然，让人无端觉得态度恶劣。
顾挽抿了下唇，心里不断劝着自己：
——算了，反正和我也没半毛钱关系。
“你不知道余老师比你大很多吗？”
——我才懒得多管闲事。
“你是不是也不知道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是不是追她，我也一点都不关心。
“之前还骗我说不认识她，那天晚上，你分明就是来找她的！”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就算一遍遍提醒自己，最后还是失控了，说出口的话，和心里想的完全不一样。
并且，她一连串的质问，不仅僭越了，好像还特别不礼貌。
意识到这一点，顾挽陡然恢复理智，大脑一阵轰然，茫然无措地抬头，小心翼翼地揣测他有没有生气。
季言初一直没有说话，站在路灯下，眼神高深莫测，盯着她看了许久。
“……”
顾挽忽然察觉到自己说漏了什么，神色慌乱地与他对视一秒，又心虚地快速躲开。
她抿直了唇线，像个定住的木桩一样，僵直地愣在那里不动了。
看到她这幅反应，季言初才缓缓弯起嘴角，眼里染上意味深长的笑意，双手抱肩，好整以暇地踱到她面前。
然后二话不说，直接伸出双手。
一手撩起她的刘海，一手捂住她鼻梁以下的位置，掰着她的脸，左右端详了几秒，忽地勾起唇，呵笑了声：“还真是你啊？”
他语气淡淡：“你个小白眼儿狼！”
顾挽：“……”

第8章
天地良心，顾挽可从没想过要赖账，就仅仅是因为他没认出自己来，也不知道哪门子自尊心作祟，也赌气着懒得认他。
现在这样猝不及防被他认出来了，反倒衬得她像是忘恩负义，又欠债不认的那个。
偏偏还百口莫辩，无从抵赖……
顾挽脸颊烫得厉害，一双小鹿受惊般的眼睛，懵懂无辜地眨了又眨，难得一副又乖又糯的样子。
吓得一动不敢动，一是怕他这次真的动气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靠得太近。
近得连睫毛都能一根根数清楚，眼睛里的光也清亮逼人。
顾挽心虚的垂下眼睑，视线下移，不期然间发现他喉结旁边有颗米粒儿大小的痣。
他的脖颈本就修长，线条优美而流畅，处在中间位置的喉结明显突出，先天带着一股子不容侵犯的禁欲气息。
然而这颗痣，不偏不倚，不大不小，正好长在喉结左边一点点，令人遐想的位置。
禁欲中又掺染半分撩人，明明是相互冲突的气质，看似矛盾，实则却融洽致命。
顾挽自然不懂这些，只单纯觉得他这颗痣长在那个地方，就很
轻浮！
她暂时只能给出这么个形容。
“嘿。”
见她呆呆傻傻，半天不说话，他用手指敲了下她的额头，微带着谴责的问：“怎么，不打算给我个说法么？”
“……”
顾挽舔了下唇，抬起视线，强装镇定地看着他，理直气壮的埋怨：“你不也没认出我。”
“呵。”他又一声冷笑，仿佛被气到了的样子。
“小朋友，咱得讲道理，你当时捂那么严实，戴着帽子还戴着口罩，我能看到的也就你一双眼睛。”
顾挽微愣了下，幡然醒悟，似乎一直以来，自己把这个细节给忽略掉了。
况且之后她还剪过头发，这也难怪他刚才要撩起她的刘海，捂住她的嘴巴才能确认。
这下好了。
显得她更加忘恩负义，更加吝啬无赖，
——还蛮不讲理。
顾挽窘迫又难堪，这个时候，也顾不上讲道理，无从抵赖也要赖。
她定了定神，冷着脸，一本正经地给他算了笔账：“昨晚你们吃饭花了两百二十七，唱K加饮料酒水花了三百五十，一共是五百七十七块钱，钱都是我出的。”
季言初闲适地直起腰，垂眸审视着她：“所以？”
“所以……”
顾挽把他的话嗫嚅了遍，又抿着唇，没好意思往下说。
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季言初慢悠悠道：“所以，就算按人头来分摊，我给你的那一百块车费也算还清了，是吧？”
顾挽没说话，把唇抿得更紧，觉得自己可真是没良心。
但季言初虽是这么说，这个理儿他可不认，貌似很较真的反驳：“昨晚可是你哥说一切开销他都包了，就算是你付账也是替他付，这钱是他欠你的，不能算在我头上吧？”
……好像也有道理。
顾挽彻底理亏，此时此刻，像做了一件天理难容的坏事，歉疚又怯懦地站在他面前。
见她垂首不语，终于有了个正确的认错态度，季言初饶有兴致地歪着脑袋打量她，尽可能压住唇角，一脸受伤地感慨：“小朋友，你这事办的太不地道，太伤人了。”
顾挽也懊悔不已，自责万分，企图将功赎罪的道：“我，我可以补偿你……”
“补偿啊￣”
他尾音稍扬，像是前面铺垫那么多，等的就是她这句话，眉眼瞬间舒展开，很痛快的点头：“好啊，那咱们就来谈谈具体怎么个补偿法。”
顾挽有种被他现场逼债的错觉，怕他狮子大开口，提前交代：“我现在拿不出多少钱，画画班交了一些，昨晚又花掉五百多，现在要等到月底我爸妈才会打生活费。”
季言初倒是坦诚：“我不要你的钱，这压根儿也不是钱的事儿。”
顾挽心口一跳，钱都解决不了吗？
她更加惶惶然：“那……你要我做什么？”
季言初不语，噙着笑，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本来只是觉得这小孩儿挺有意思，整天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像时时刻刻都端着，绷得很紧，所以每次一见到她，就总喜欢逗她。
莫名其妙的，总想戳破她的伪装，看看保护层以下，她本来该有的是什么样子。
为了不让她觉得他占了便宜，他开始一笔一笔的翻旧账：“那天晚上，我是本着正义感对你出手相救，后来给你付车费，也是出于善良的本性。”
“我从小受过的教育，被灌输的思想，一直都是叫我做人要真诚勇敢，要正直善良，好人肯定会有好报。”
“但是现在，我明明是做了一件见义勇为的好事，可对方不仅没有给予我应有的感激，还坑了我一百块钱，你说这事儿，对我打击多大？”
顾挽：“……”
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差一点要哭出来似的抱怨：“它把我从前听到的，看到的，学到的所有正面的价值观都推翻了，连带着我对自己的人生观，世界观也都产生了怀疑。”
“我的心灵……哦不止，还有我的身体，都因此受到了严重的创伤！”
说到这里，他不慌不忙地撩起校服下摆，又露出上次给她看过的那一块淤青：“这个，其实是那天晚上救你，被人给打的。”
“……”
很好，一块淤青，摁住了她兄妹俩。
他还能再节约成本点儿么？
顾挽听了这么多，终于听出点儿他这是打算讹人的意思，最开始惶恐不安的心情倒缓解了不少，也懒得挣扎，直接照单全收的点头：“直说吧，想要我做什么？”
既然她够直接，季言初也不再做作，毫不客气的提要求：“以后帮你哥写作业的时候，也顺便帮我写一份儿。”
原来这事儿还没死心呢。
顾挽眉梢一扬：“就这样？”
“你想得美！”
他又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数学不是挺好么，你哥说可以找你给我补习，所以从明天开始，每天放学后，你得给我上五十分钟的课。”说到一半，他吝啬的强调，“免费的啊。”
顾挽举手，提出疑问：“那我要是画室有课呢？”
“所以啊。”他不容置疑的说：“以后由我来接你下课。”
顾挽思绪一顿，猜测他之所以这么做，八成是为了余今安。
才稍稍转晴的心情，又阴云密布，她没好气的问：“没了吧？”
他们一边走，一边研究，少年双手插兜，很嚣张的表示：“没那么简单，我现在还没想到，等想到了再通知你。”
“那我要还到什么时候，总得有个期限吧？”
顾挽谨慎的指出这项无形协议中的漏洞：“不然你让我还一辈子，我难道也要为你做牛做马一辈子吗？而且，也不能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吧？”
“怎么？”
他忽然停住脚，堵在她面前：“还没开始就讨价还价了？”
顾挽认真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有些条件必须提前讲清楚。”
他又弯下腰，与顾挽平视，顾挽视线一瞥，又落在他喉结那颗痣上。
因为说话，他的喉结轻微的上下滚动着。
态度恶劣又霸道的说：“负债累累的小奴隶，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顾挽：“……”
哪有这样得理不饶人的？
这个人，这么欺负小孩子，良心都不会痛吗？
顾挽捏着书包带子，像个小尾巴似的，憋屈地跟在他后面，一路腹诽。
见小姑娘委委屈屈的不说话了，少年低头，瞥一眼她毛茸茸的发顶，真的有点良心不安了。
于是大发慈悲的改口，做出让步：“等我心灵以及身体上的伤都好了为止吧。”
顾挽听到这话，忽地脚步一顿，想起什么，快速地从后背褪下书包，一把拉开书包拉链，将一直放在里面的两罐云南白药喷雾摸了出来，递到他面前。
“本来是给我哥买的，现在给你。”
像是终于找到了个正当理由，不至于师出无名：“你早一天好起来，我也早一天解脱。”
少年一时愣住，沉默了好几秒，才有点不可置信地问：“给我的？”
顾挽把视线瞥向一边，别扭地“嗯”了一声。
又不放心地交代他：“红色瓶子是止疼的，白色是活血化瘀的，先用红色再用白色，你可千万别用错了。”
“……哦。”
他愣愣地接过喷雾剂，道了声谢，唇角缓缓勾起来，把东西揣进口袋里。
“小顾挽。”
顾挽正准备继续往前走，突然又被他叫住，命令：“张嘴。”
她没多想，下意识就很听话地服从命令。
下一秒就感觉他塞了个东西在自己嘴里，顾挽本能地抿了下唇，甜丝丝的。
——是颗糖。
顾挽撇撇嘴，不以为然地抱怨：“你这是典型的打一耳光，再给颗糖。”
季言初被这话逗笑了，笑声听着爽朗惬意，心情大好的样子。
糖果从左边转到右边，口腔里满是浓郁的奶香味儿，顾挽的心情也跟着变得好起来，很大度地忘了他刚才是怎么欺负小孩的。
少年走在前面，也给自己剥了颗，放进嘴里用力抿了抿，甜甜的味道，仿佛能一直蔓延到心里。
“顾挽，我挺羡慕你哥哥的。”
他突然出声，兀自往前走，没有转身。晦暗不明的光线里，纤瘦料峭的背影显得孤独而落拓。
“能有你这么一个妹妹，真好……”
不像我，
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第9章
把顾挽送到家，提醒她把门锁好后，季言初走出小区，看了眼手机。
时间尚早，还不到九点。
他漫无目的地在小区外的商业街闲逛，发现离这边不远，有一个很大的人工湖，湖边是杨柳依依的堤坝，倾泻曼妙的柳枝间，有五彩斑斓的灯带掩映闪烁。
风景甚佳。
这个时间点，堤坝上全是晚间出来活动的行人，也可以称作游客。
老人小孩，情侣夫妻，抑或谈笑风生的年轻人，熙熙攘攘，你来我往。
季言初懒散地靠在湖边一个凉亭里，没什么情绪地盯着这些来来往往的人群，从人声鼎沸，一直等到寥若晨星。
他再次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
再忙的人差不多也能闲下来了吧？
按亮手机，他翻到相册里之前偷拍的那张照片，选中发送，紧接着，给接收的人发去一句点评
【没有暨安那位漂亮，但脾气确实比她好。】
卡着的时间似乎很准，照片和消息发过去不到半分钟，那边就有了回复。
言简意赅的五个字：【路上，回家谈。】
季言初吊儿郎当地挑了下眉，仿若接受了他的提议般，兀自点头：“行啊。”
打车到家半个小时。
季家别墅离市区不远，但依水傍湖，周边环境优雅清净。
管家老许给他开门，愁眉苦脸的抱怨：“小祖宗，你怎么才回来啊？”
季言初进屋，鞋都懒得换，回头问老许：“季老板回来了？”
他从第一天来这个家，对季时青就是这个称呼，老许一开始听他这么叫还挺无奈，后来发现连季时青自己都不介意，他也就慢慢习惯了。
他摇头，回答：“先生还没回来，不过提前交代了厨房，让煮了宵夜。”
他又问季言初：“少爷，要不要让厨房多做点儿？”
季言初正准备上楼，听他这么叫自己，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忍不住退了回来：“许叔，您饶了我成不成？”
“且不说这少爷我当不当得起吧。”
他笑眯眯的，下巴朝季时青的房间抬了抬，有些大逆不道的说：“是不是他亲儿子还不一定呢。”
老许：“……”
他脸上依旧带着笑，像是调侃般半真半假的恐吓：“真的，您以后别这么叫了，回头季老板听了不高兴，整不好炒你鱿鱼。”
说完把书包往后肩一甩，踢踢踏踏的上楼，整个一玩世不恭，放荡不羁的纨绔德性。
等真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又跟完成一场艰难的表演般，抿直了唇线，耷拉下双肩，垂下眼睑。
自己一点一点的，卸下伪装。
房间大而空旷，有豪华浪漫的落地窗，窗外是一整片树林与湖面。
此时星光伴着岸边的灯光，与湖面交相辉映，星星点点的，把房间也衬得半亮。
他索性懒得开灯，将自己扔麻袋似的扔到床上，瞪着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安静沉默的躺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半晌，他忽然感觉腰际有什么东西硌着他，挪了下身子，把手伸进侧边的口袋里，将东西掏了出来。
是顾挽给的那两瓶云南白药。
两个小巧的瓶子，一个红色，一个白色。他想起小姑娘略显啰嗦的交代，不禁莞尔。
她把谁当小孩儿呢？
虽是这么想，但也还是坐了起来，按照她叮嘱的那样，撩起衣服，先用红色瓶子，朝那片淤青喷了两下药剂，然后再用白色喷了两下。
“嘶——”
他用手揉着伤患处，不碰不觉得，一碰才知道疼得厉害。
他有点对自己无语：“从前大大小小的伤受过多少，不用药也没见多疼，这倒好，终于有人给药了吧，还娇气上了。”
又胡乱揉了两把，他把衣服放了下来。
可能是药效起作用了的缘故，受伤的地方此时热呼呼的，连全身都感觉暖和了起来。
因为这偶然感受到别人给予的温暖，此刻连带着他整个人，内心比平时都要柔软许多。
在某一刻，他甚至还想过，如果待会儿季时青跟他和颜悦色，坦诚相待。
那他，或许也能尽力的做到接受和祝福。
毕竟他和季时青如果还有可能冰释前嫌，他也愿意为此付诸努力。
没等一会儿，他的房门被突然打开。
外面的灯光，将门口男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当，看起来像只有三十五六。
和季言初漂亮到堪称极致的帅气不同，他的模样，是那种中规中矩的清隽。
戴着金丝边眼镜，一身笔挺精致的西装，让他看上去冷漠孤傲，距离感很强。
他站在门口，不冷不热的问：“怎么不开灯？”
“刺眼。”
季言初也不冷不热的答。
不知道这个回答让他哪里不舒服了，他的脸色当即变得更为冷峻，声音也严厉了几分：“你就那么见不得光么？”
他居高临下的站在那里，言语倨傲又鄙夷：“也不知道这是像谁？男子汉大丈夫，做事能不能光明磊落一点，整天缩在阴暗的角落里伺机什么呢？”
季言初动动唇，还未反驳，他又说：“不要以为我把你从暨安接过来就意味着什么，我跟谁恋爱，跟谁结婚，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别多管闲事。”
根本不给季言初开口的机会，他拿食指朝他点了点，仿若最后警告般威胁着他说：“我警告你，最好就安安静静的待着，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你再去骚扰她，那等你高考结束，就给我从哪儿来滚回到哪里去！”
听他颐指气使地说了那么多，季言初始终歪着脑袋，像看个笑话一样盯着他。
他也始终站在门外，不愿走进房间。
因为他的房间里，摆着温馨的遗照，就在书桌正对面的置物柜上。
明明年轻的时候也是爱得难舍难分，一旦情分没了，居然连看一眼照片都那么为难不屑。
原本打算好好交涉的事情，就这么被季时青单方面以警告草草结束。
对于他的私事，季言初似乎连一点发表意见的资格都没有。
“她知道你的过去吗？”
像是故意要把自己最深的伤口连皮带肉的再次扒开，不惜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就存粹为了恶心恶心他。
他缓缓从床边站了起来，真像个泼皮无赖的坏蛋般，一字一句，威胁性的问季时青：“她知道你前妻怎么死的吗？
“知道你还有个十八岁的儿子吗？”
“如果我把一切都告诉她，人家还会不会跟你结婚？”
已经转身准备离去的季时青因为他的话，蓦地顿住脚，回头盯着他，毫无遮掩地坦露他眼中的嫌恶与憎恨。
他久经商场，老道狠厉，只寥寥数句，动一动唇，就能把少年强撑出来的自负与自尊击个粉碎。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你以为跟她说了，她就会在意？”
无关紧要，
……的小事。
季时青走后，他又退回到床边，独自坐了很久。
久到时间仿佛都要凝固冷却，才反应过来似的，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啪！”
清脆凌厉的声音，在静谧死寂的房间里，显得尤为突兀清晰。
一瞬间，他浑身的经脉骨骼好像都被抽走了，倒回床上，抬臂死死捂住眼睛。
嘲讽鄙夷地笑自己
“季言初，你他妈想什么呢？”

第10章
顾挽答应给人补习，这件事表面看起来虽然有点被逼无奈，不情不愿，但私下真正准备起来，又格外负责用心。
不仅把高三数学各种疑难知识点重新归纳整理，还勒令顾远把这一学期所有的大小考试的试卷都按续整理好了给她。
顾远当然乐意之至，原来还想着这事儿怎么跟家里这小书呆子开口，没想到，季言初倒是厉害，直接自己摆平，省得他多费口舌了。
顾挽用最短的时间，把补习工作一切准备就绪。
结果约好的第二天，之前还迫不及待讨债的“债主”就鸽了她。
顾挽没有他的电话，在顾远面前又端着架子，不想让他察觉自己对季言初的事表现得过分关心，于是忍着没问。
之后第二天，第三天，一直到一个星期后，那位不负责任的“债主”始终都没出现。
周末顾挽去画室待了一下午，上完课，又练了两个小时的素描，差不多五点趁天还没黑，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出了画室，刚走到楼下，视线不经意往前一瞥，忽然就看到靠在不远处的季言初。
顾挽眉梢一扬，一脸惊喜，下意识就要张嘴叫他，但下一秒，突然想起自己被他鸽了二三四五六次的事，又生生拉直唇线，脸色也跟着黑了下来。
季言初还是一身干干净净的运动衣，和第一次遇见他的那天晚上的穿着差不多，只不过颜色是截然相反的纯黑，后肩还挎着一个同色系的背包。
他双手插兜，靠在那里，身姿挺拔修长，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额前的碎发似乎长长了许多，垂下来，遮住了眉眼。即便此刻看不清他的样子，只看风度气质，也难掩一身帅气。
不过身形看上去比之前清瘦了许多，整个人看着也无精打采，没什么活力。
顾挽心里有气，直接无视这些，抿着唇，一声不吭，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嘿。”
没走两步，她卫衣帽子就被人从后面勾住。
顾挽回头，气鼓鼓地瞪他，等看到他正脸了，又蓦地愣住。
他果然是瘦了很多，下颌曲线明显比从前更加立体硬朗，脸型也小了一大圈，甚至眼窝都有点凹陷。
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眼睛下方，还有两片未散去的淡青色阴影。
面对顾挽的怔忪，他不自然地笑了笑，松开了她的帽子，轻声问：“生气了？”
这话仿佛又提醒了顾挽，她脸色随即又恢复了刚才的冷峻，硬邦邦说了句：“没有。”
说完又气呼呼的转头走人，但步伐下意识比刚才慢了些许。
季言初跟在后面，看她像个小蘑菇一样气鼓鼓的往前冲，又歉疚又无奈，又不厚道地有点想笑。
他一直跟着，快到巷子口了，才突然说：“我之前有事回了趟暨安，走的比较急，没来得及跟你说。”
他又勾住她的帽子，迫使她停下来，走到她面前，真诚的道歉：“是我考虑不周，我跟你道歉行不行，别生气了？”
他今天的样子莫名惨兮兮的，精神不好，情绪看着也不好，平时挺爱笑的一个人，今天怎么看怎么笑得一脸勉强。
顾挽有些于心不忍，自我消化了一下负面情绪，才抬头，问他：“你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
季言初神色微顿，定定看了她一眼，忽然又笑了：“那我要说我是遇到不好的事了，你是不是就肯原谅我了？”
他半开玩笑的调侃，让顾挽有点捉摸不透，但看他的样子，顾挽确实不忍心再怪他。
“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她不满又别扭的表示：“我只是觉得你突然放人鸽子没有一句解释，很不负责任。”
“是，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他点头，似乎不管什么过错，都愿意照单全收。
“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行不行？”
边说着这个话，他从背包里掏出两盒东西，放在她手上：“给你赔罪的。”
顾挽低头一看，五颜六色的盒子，立刻认了出来：“笔刷和颜料？”
她又看一眼包装盒上的名字，顿时愕然：“这个牌子，好贵！”
“没事儿，哥哥有钱。”
他拍拍口袋，不以为意的笑，然后又问：“现在气消了没有？”
除了那颗糖果，这是他第一次很正式的送她礼物，顾挽撇撇嘴，很努力的压着唇角，刻意不带任何情绪的吐槽：“老一套罢了，一个耳光一颗糖。”
季言初浅浅弯起唇。
看她这样子，这个小矛盾，算是翻篇儿了。
他又忍不住逗她，夸张地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脯，一副后怕的模样，委委屈屈的埋怨：“顾老师，你刚才发脾气的样子好凶哦，都吓到我了。”
“……”
这么快老师就叫上了，他倒是很有当学生的自觉。
…
他们到家，还不到六点。
这个小区，季言初来过几次，但之前大都是小区门口站一站，顶多上次送她回来，也仅仅只在门口没进去。
季言初进屋，在玄关处换了顾挽给他拿的拖鞋。他视线环顾一圈，普通的四居室，装修精简而温馨。
顾挽把书包放回自己的房间，出来有些局促地看着他。
似乎不太会招待客人，她看上去有点紧张的说：“哥哥出去买菜了，说晚上咱们在家吃火锅。”
“哦，好啊。”
季言初笑着点头，无意扫到客厅沙发墙上挂的那张全家福，视线不由停在上面挪不动了。
他随口问顾挽：“你爸妈总不在家吗？”
顾挽此刻正踮着脚，吭哧吭哧从冰箱里往外搬吃的，回答他：“嗯，他们一年有大半的时间都待在研究所里，差不多一个月回来一次，但有时候也说不定。”
他又定定看了眼那张全家福，完美幸福的四口之家，一看就知道父母和睦恩爱，儿女乖巧听话。
他眼里艳羡的情绪强行冷却又燃起。
明知道有些东西不该拿来相互对比，他却如同一个偏执狂一样，看到好的，每每就要想起坏的。
顾挽把桌上堆满了零食，又洗了好些水果，一阵忙活完，最后把一大盆水果端到他面前。
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客气话，只僵硬着吐出一个字：“吃！”
“……”
因她这笨拙的举动，季言初沉郁的心情倒是晴朗了几分。
有些无语地挠了下鼻尖，他忍着笑，提醒她：“晚上不是要吃火锅么？”
顾挽看看他，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哦”了一声，把水果端走，又把零食全部收回，甚至还擦了下客人面前那张恢复如初，干净而空荡荡的桌子。
季言初：“……”
这什么毫无章法的待客之道啊？
很快，顾远买了火锅食材回来。
三个人进行简单明确的分工，顾远和季言初负责洗菜装盘，顾挽负责看着电磁炉里的水。
等水开了，她将之前切好的姜片大葱等香料放了进去，再把火锅底料也倒了进去。
盖上盖子，再等水开始沸腾，她朝厨房喊：“哥哥，好了。”
“嗯。”
季言初从厨房出来，随口应了声。
他两只手端着三个盘子，装的满满当当，有些拿不稳，朝她抬着下巴：“快，帮哥哥接一下。”
顾挽立马从椅子上起来，帮他拿了一个盘子，转身的时候才忽然察觉不对，又回头看着他，强调：“我刚不是叫你。”
季言初兀自把盘子放到餐桌上，然后双手撑着桌沿，抬眼盯着她。
他个子很高，餐厅的吊灯仿佛就要碰着他的头顶，那团暖橘色的光从他发梢投下来，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呵。”
他微眯下眼，伸出舌尖轻舔唇角，吊儿郎当的笑：“我真有那么差劲？”
他看人的时候，总是眉眼含情，又带着一股似笑非笑的散漫，眸子澄澈清亮，仿佛藏着星星在里面。
让人总觉得是在勾。引，而并非怠慢。
顾挽不自觉耳后有点发热，别开视线，不去看他那双能勾人的眼睛。
她有自己的顾虑，所以有点不讲情面：“我不缺哥哥，跟你讲过的。”
季言初点点头，像是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
然而下一秒，忽地又笑了起来，笑得还格外好看，但脱口而出的话，就有点没皮没脸：“可是我缺妹妹呀，你就当帮个忙不行？”
“？”
顾挽一脸怪异地看着他。
这人也太奇怪了，是有多喜欢给人当哥哥，什么怪癖？
但一说到帮忙，她思绪立马又转回来几圈，也不知联想到什么，纠结的眉头下意识舒展开。
一直坚守的执拗，突然就那么绕开了，觉得自己也并不吃亏。
怀着某种不可言喻的小心思，她紧张地抿了下唇，循循善诱般，试探着问：“那我叫你哥哥，算是帮了你的忙了？”
季言初半开玩笑地点头：“当然，简直帮大忙了。”
顾挽垂眸犹豫了一秒，觉得此刻自己就像个坏心眼儿的猎人，挖好了陷阱，下好了套，就等那只毫不知情的兔子慢慢走过来。
然后
把脚伸进去。
“那要是以后我也遇到困难了，找你帮忙，你也会帮我的吧？”
兔子还当自己是在逗小孩儿呢，毫无城府，一脚跨了进去：“成啊，绝对没问题。”
听到回答，她眼睛弯成好看的小月牙，甜甜的嗓音里，带着独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小奶音，软软糯糯的，听起来毫无攻击性。
“那就这么说定了。”
“哥哥！”

第11章
自从季言初和季时青吵过那一架，之后他每晚回去的时间比以前更晚了，季时青自己生意上也忙得昏天黑地，隔三差五的也才回来一次，压根也懒得管他。
季言初仗着要找顾挽补习，慢慢将顾远家当成了第二基地，除了顾挽画室那边有课，他要去接一下，平时放了学就很自觉地跟着顾远往顾家跑。
上次三个人一起造了顿火锅，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季言初看起来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但实际厨艺了得，煎炒煮炸炖，样样精通。
三个人在一起，顾远负责买菜，季言初做饭，饭后顾挽补习，配合完美。
甚至后来，皮猴和二吨这两只馋虫也经常跑过来蹭吃蹭喝。
顾家越来越热闹，顾挽也很少再遇到下课没人接，晚饭没人管的情况。
一开始，顾挽给季言初补习的时候，顾远一个人无聊，就窝房间里打游戏，后来眼看着季言初的数学成绩慢慢甩他一条街，大小测验，月考，名次越跑越快。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脸皮有些刺挠。
其中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某次，他不知道是第几回跟林语表白，被林语直截了当地拒绝，并且很伤人地告诉他，自己喜欢的是季言初。
因为他不仅长得帅，人聪明，成绩还那么好。
顾远受了刺激，当晚回家，在那两个人讲题讲得正兴起的时候，突然一本书砸过来，人也往他俩中间一插，气呼呼的叫嚣：“妈的，老子也要学！”
顾挽见怪不怪，头都没抬一下：“拿着你的书，坐到桌子角角那边去。”
顾远像是没听懂她的话，歪着脑袋气焰嚣张的问：“凭什么？”
“凭我不想在讲题的时候，突然听到你扯呼的声音。”她抬头，面无表情，静静盯着顾远。
顾远与她僵持三秒，败北竖大拇指：“你牛逼！”
回头发现旁边的季言初正用手抵着唇偷笑，泄愤地在他胸口捶了一下，然后骂骂咧咧地从他们中间退了出来。
“行行行，我现在成多余的了，厚此薄彼，到底他是你亲哥我是你亲哥？”
顾挽笔尖一顿，不知哪来的慌张感，居然也没顶嘴。
男孩子心思没那么细腻，还不知道怎么透过事情的细枝末节去察觉本质，顾远抱怨的时候，季言初还冲他得意地挑眉。
小小的吵闹过后，三人又恢复往日的宁静。
顾远一个人百无聊赖地趴在桌角边，瞅着这边蹙眉讨论的两个人，鬼使神差的，冒出一个‘真般配’的荒诞想法。
“啧啧啧……”
他摇摇头，由衷赞叹：“老季，你真他妈帅！”
季言初；“？”
突然得到如此高的评价，他一头雾水：“你有病？”
顾远像个没骨头似的趴在桌上，挠了挠头，不甘心，又不得不承认：“真的，我一男的刚看到你的侧脸，都忍不住有些心动，何况林语呢。”
顾挽与季言初视线无声交汇了下，对于他今晚为什么发神经，都有了个大概的猜测。
季言初安抚他：“你放心，她不是我喜欢的那款。”
“我知道你不喜欢她。”顾远半分没怀疑，但苦恼的是：“可人家喜欢你啊。”
他整个人都丧到了极点，下巴抵在桌上，求助似的问季言初：“老季，怎样才能让林语不喜欢你呢？”
他上下扫了对面的人一眼，发现自己提出的压根就是个死命题：“怎么可能嘛，你这么帅，她今天还说，一看到你就腿软。”
“……”
他话音未落，季言初就狠狠剜了他一眼：“你丫胡说八道什么？”
一旁的顾挽抿抿唇，继续低头写作业，就当什么也没听到。
顾远伤心透了，也不管那些，苦逼兮兮拽着他的袖子，还在执着的问：“老季你说，到底怎样才能让林语对你死心啊？”
季言初都快懒得搭理他，他自己倒思索了一下，突然惊喜：“要不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只要他觉得有用，季言初怎样都无所谓，他敷衍的点头：“行。”
可顾远又不放心的问：“那万一她要问你喜欢谁呢？”
季言初：“听你安排。”
顾远想了想，发现这事儿还真他妈不好安排。
“除了我妹，好像都没见你跟哪个女生说过话啊。”顾远都快把头发薅秃了，再度陷入烦躁，“你大爷的，我总不能说你喜欢我妹吧？”
“……”
此言一出，顾挽惊起抬头，一时愣在那里。
季言初则当即黑了脸，骂顾远：“脑子有病啊你，越说越没分寸？”
顾远被骂得一愣，好像才清醒过来，突然对着旁边：“呸呸呸呸呸呸呸呸。”
顾挽：“……”
顾挽莫名有种自己被冒犯了的感觉，心里窜起团火，她将手里的笔‘啪’一声拍到桌上，鄙夷开口：“就这点事儿，有那么难吗？”
听到这话，顾远猛地从桌上又爬了起来，亮晶晶的眼睛，充满希冀地盯着她：“敢问姑奶奶有何高见？”
顾挽轻抿了下唇，看向季言初：“就说你喜欢的人是我——哥不就完了！”
季言初：“？”
顾远：“？”
她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稍纵即逝。
很快恢复严肃正经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解释：“如果都以为言初哥哥是gay，那些女生别说喜欢他，躲他都来不及呢。”
顾远反应几秒，一拍大腿：“妙啊！”
季言初：“……”
等顾远疯疯癫癫，乐得跑床上打滚去了，一时间，客厅就只剩下尤为沉默的两个人。
顾挽逞一时过瘾，现下单独相处，四下安静，才莫名心慌，有点懊悔。
她低着头，也不敢去看旁边的人有没有生气，假装在记笔记，唰唰唰写个不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鬼画什么。
半晌，旁边的人突然问：“这下开心了？”
“嗯？”顾挽装没听懂。
他摇摇头，仿若伤心又失望地感慨：“某些小朋友，真是没良心啊￣”
“为了哄亲哥哥开心，就这么坑表哥哥。”
“……”
顾挽演不下去，索性放下笔，盖上本子，侧眸看他：“我就随口那么一说，开玩笑的，你何必当真？”
他指指房间那个还在床上欢呼打滚的人：“当真的不是我，信不信，凭你哥这张嘴，明天全校都得知道我是gay。”
“你说这往后我要是找不着女朋友怎么办？”
他拖着尾音，似笑非笑地盯着顾挽，问：“哥哥要是没人要了，你负责？”
他说话慵懒散漫，半撑着脑袋，暖橘色的灯光照在他眼里，满是细碎耀眼的星星，仿佛是银河的倒影。
半弯的唇角旁边，是她第一次看到就为之着迷的小括号，那么可爱又迷人。
顾挽讷讷盯着他，看他笑起来唇角若隐若现的小括号，看他因为说话，轻微滚动的喉结，还有旁边那颗充满诱惑力的吻痣。
忽然像是被蛊惑了般，恍恍惚惚的点头：“好，我负责！”
“啊？”
这下反倒是季言初愕然了。
顾挽神情一僵，慌忙低下头。似乎只有不看他的脸，才能找回一丝理智。
她舔了下唇，无视胸腔里此刻躁动而狂乱的心跳，不慌不忙地补充了句：“以后，你要是真找不着女朋友了，那我……”
“就给你介绍一个！”
季言初似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双眼不由微睁了下，等真切反应过来，又被逗得忍不住直笑。
“那敢情好！”
他宠溺地挠了挠顾挽的发顶，忍着笑说：“总算哥哥没白疼你。”
他换了只手撑脑袋，闲适放松地叹息了声，摆出一副坐享其成的姿态：“以后啊，哥哥也不再为这事儿瞎操心了，就安心等着你给我介绍了，你可得靠点儿谱，别害哥哥打光棍儿？”
“……”
顾挽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忙挽回性的强调：“但不是现在啊。”
“可以。”
季言初很好说话，不过一转念，觉得还是有必要确定一下：“那你说什么时候，可别等哥哥七老八十了，那就歇菜了。”
顾挽很认真的思考了下：“等我过了十八岁吧。”
少年没听出弦外之音，还笑着点头：“行，我还担心未成年保媒拉纤犯法呢。”
两人你来往我，一个敢问，一个敢答，还真把这个玩笑当成正经事聊着。
顾挽：“那你说说你喜欢什么类型？”
“首先，当然要长得漂亮了。”
少年掰着手指，摇头晃脑地一通胡诌：“其次要身材好，一级棒的那种，然后还要聪明、温柔、善良、没有不良嗜好等等等等……”
顾挽默默一一牢记。
当晚洗完澡，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端详了很久。
对于自己长得漂不漂亮，她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只知道还能看。聪明、温柔、善良、没有不良嗜好这些，她也基本符合。
最难的是身材。
还要一级棒的那种。
顾挽倔强的抬头挺胸，又量胸围又量身高，最后基本确定了，自己属于又矮又瘦，一级平的那种……
后来，她给陶嘉慧打了个电话，目的很明确：“妈妈，下星期开始，要定期给我和哥哥订牛奶。”
陶嘉慧这头一脸诧异：“这怎么了？之前给你们订，还闹着要死要活不肯喝。”
顾挽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不知道是因为刚洗完澡还是别的什么，双颊红得厉害。
她捂着手机，心虚地背过身。
随口扯了个理由，说：“哥哥有个同学，比他还小几个月，但已经高他一个头了。”
“每次看到哥哥跟他说话，要像个猴子一样跳起来，我就觉得特别丢脸。”
陶嘉慧被这个画面刺激得额角一抽，也觉得有点丢脸。
“订，马上给你们订。”
并且叮嘱顾挽：“监督你哥哥，一天灌三瓶，妈妈的孩子，绝不能输！”
顾挽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的弯了弯唇，笑着点头：“好。”
说起顾远年龄的问题，陶嘉慧突然才想起来，问顾挽：“你哥下星期是不是要过生日了？”
顾挽“嗯”了声：“下星期六。”
那边突然欲言又止地沉默了半晌，顾挽唇角缓缓降下来，贴心地安慰她：“哥哥又不是小孩子，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还要爸妈陪着过生日？”
“这次不一样。”
陶嘉慧眼眶有点湿，又无可奈何的说：“这是他十八岁生日呢。”

第12章
顾远生日那天，陶嘉慧和顾怀民果然还是因为工作原因，没能赶回来。
好在顾远这个人，粗枝大叶惯了，也没看出来有多遗憾，反倒因为过生日，父母那边给了一笔很可观的“补偿费”，让他兴奋不已。
当天晚上，他约了班上大半的同学去餐厅给他庆生，吃吃喝喝，闹了将近两个多小时。
难得的十八岁生日，又因为父母没回来，顾挽怕他心里难受，全程忍气吞声跟个小丫鬟似的陪着，反正明天是周末，可以好好休息，于是对顾远的容忍度就一放再放。
顾远也不跟她客气，叫她拿包、叫她点菜，菜不够了又指挥她去跟服务员说加菜加酒水。
顾挽无声翻了个白眼，正准备起来，被旁边的季言初按住：“我去吧。”
他顺手将圆桌转了一圈，给她舀了一勺龙井虾仁，低声叮嘱：“你好好吃饭。”
也是无意中发现，小姑娘似乎盯着龙井虾仁看了好久，每次圆盘转过来的时候，都伺机去夹，结果因为虾仁太滑，一次都没成功。
她也不太敢主动去转桌子，只视线随着圆桌而动，等它下一次过来，再举筷尝试，像只小鹰隼一样，盯着那块肉不放，莫名有点憨态可掬。
季言初默不作声地观察了她好一会儿，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又落下，几秒后，不由自主，又缓缓勾了起来。
一大帮子人，从餐厅又继续转场到ktv。
顾挽就想不明白了，KTV这种地方，顾远是开心也来，不开心也来。
都不腻的么？
他们开了一个超豪华大包厢，两排沙发，还带有小舞台。
一进去，大家就跟疯了一样闹起来，闪烁耀眼的灯光，震耳欲聋的音乐，伴随着各种五音不全的鬼哭狼嚎，顾挽的耳朵实在有点受不住，没坐一会儿就退了出来。
她去前台询问了下顾远那个包间的账单，然后捋了捋自己的小金库，在想待会顾远要是超支的话，自己要不要慷慨解囊。
还没纠结出答案，她感觉肚子一阵抽疼。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吃过荤菜就了口凉水导致的，顾挽肠胃天生比较敏感，吃点不合适的东西可能就有反应。
她又跟前台要了包抽纸，去了洗手间。
在里面蹲着半天，也没有要拉肚子的感觉，但那种轻微的痛感还是隐隐约约的存在。
顾挽刚准备起来，洗手间里又进来了一拨人，似乎有两三个。
踢踢踏踏的进来，也没要上厕所的意思，聚在洗手池那边，其中一个女生突然说话：“林语，你真想好了？”
听到这个名字，顾挽推门的手下意识就缩了回来。
林语没说话，也可能是点了下头。
另一个声音稍微粗犷一点的女生又说：“你要真打算今晚表白，那待会儿我们想个办法把他引出来。”
第一个开口的女生问：“怎么引？季言初那么拽，跟他说话都不一定搭理你呢？”
粗犷的女生由此也陷入苦恼：“也是哦，那怎么办？”
一阵短暂的沉默，林语突然说：“你就跟他说看到顾远的妹妹跑出去了。”
顾挽认识林语，也和她说过几句话，对她的嗓音不陌生。
另外两个女生困惑：“说顾远的妹妹能有用？”
林语：“应该有用，他和顾远关系那么好，对他妹妹也不会太差，没看到他今晚还给那小姑娘夹菜么，你们见他对谁这么照顾过？”
“行，那你去门口等着。”
等那俩女生走后，顾挽听见扣开粉饼盒子的声音，林语似乎是在补妆。
顾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出去，躲在狭小的木板隔间里犹豫了很久，不知道是该去阻挠这次‘真情告白’，还是也跟着偷偷去围观。
之后她从洗手间里出来，心想干脆懒得多管闲事，人都走到包间门口了，又鬼使神差地回头，往门口跑。
一出来，很容易就看到不远处，那个靠近花坛边站着的少年，以及他对面那位羞怯脸红的少女。
不得不说，林语是真漂亮。
那种刚被朝露掠过的水仙一般，清纯干净的漂亮。
她还没靠近，就被躲在绿化带旁边的两个女生拉着蹲了下来，朝她竖着食指，轻声道：“嘘，别出声。”
顾挽神情有些恍惚，任由他们拉着，也很听话地蹲在那里没出声。
他们选的地方隐蔽安全，不远不近，恰好能清清楚楚听到前面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我想我的意思你也应该看得出来。”
林语前面似乎已经说过一大段的话，此刻情绪有点激动：“我原不想给你添麻烦，我自己也尝试了很多办法去克服，但一点用都没有。”
“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不管是清醒的还是睡着了，我的脑子里全都是你，你笑的样子、生气的样子、面无表情不爱搭理人的样子，甚至午睡起来，迷迷糊糊的样子，你的一举一动，每个细节都像刻在我脑子里一样，怎么忘也忘不掉。”
说到最后，她的嗓音有些哽咽，双颊的绯色愈来愈浓，胸口剧烈起伏着，眼里莫名其妙涌上一阵热泪，哗哗的往下掉。
但她还是坚持着把话说完：“季言初，我喜欢你，我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所以也请你，能不能好好考虑一下？”
从这个方向，顾挽只能看到季言初的背影，不知道他脸上此刻是什么表情，但他几乎没有过多考虑，就回绝道：“谢谢你的喜欢，但很抱歉，我给不了你任何回应，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边偷听的两个女生面面相觑，被他这话勾起了好奇心。
有喜欢的人了？
骗鬼的吧？
没见他跟哪个女生走得近啊？
顾挽眨眨眼，默默揣测，难不成他真要说喜欢顾远？
听客抓心挠肺的期待下文，林语也不负众望，不死心的追问：“有喜欢的人？她是谁？长得……很漂亮吗？”
平时连多说一个字都极其吝啬的人，这会儿倒不吝言辞的赞叹：“当然漂亮，不仅漂亮，还聪明、温柔、善良、没有不良嗜好，最关键身材特别好。”
不知想到什么，他莫名笑了下，附加修辞：“一级棒的那种。”
林语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他把这个人形容得太完美，反倒让人觉得有些不可信。
再加上她内心本来就倔强不甘，更加不肯轻易听信，于是仍然执着的问：“那她是我们学校的？还是周边其他学校的？”
季言初沉默了一秒，忽然很认真的回答她：“她不在迎江。”
“我爱的人，她在暨安！”
不是喜欢，是爱。
不在迎江，在暨安。
他从前吊儿郎当说过许多话，真真假假难以捉摸，但唯独这一句，半点玩笑也无。
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顾挽莫名笃定，这句话，他没骗人。

第13章
季言初的话，犹如一记闷雷，直直劈在顾挽的头顶。
让一个深陷在梦里的人，被陡然惊醒，然后让她的伪装，掩饰，所有的刻意忽略，都没有办法再继续。
喜欢。
沉重而悸动的两个字，顾挽像打哑语般在唇齿间绕了不知道多少回，但她从来没有胆量，像林语那样坦然无惧的对一个人说出来。
甚至连清晰一点的发音，她都不敢泄露半分。
因为她还小，应该什么都不懂，即便林语被拒绝了，那也是值得她羡慕的
成、年、人！
透明的液体，不期然间砸在手背上，顾挽有点茫然无措，明明也没什么感觉，但不知怎么，就没办法控制了。
季言初听到动静的时候，她几乎快哭成了个泪人。
小姑娘从认识到现在，哪怕是被小混混团团围住，也没见她掉过一滴眼泪，现在哭成这样，季言初也慌了。
“她这是怎么了？”
他冲过去，一把将她的脑袋揉进怀里，脸色很不好地瞪着旁边两个人。
那两个女生也一脸懵逼，结结巴巴的解释：“不是我们，我们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哭了……”
“顾挽，顾挽。”他边帮她擦眼泪，边喊她的名字，“告诉哥哥，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顾挽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自己都有点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在哭。
恰在此时，小腹处又传来一丝坠疼，陡然间，像是终于找到了真正的症结所在。
果然只是因为肚子疼吧，并没有其他什么原因。
紧绷的嗓子释然一松，她捂住眼睛，索性哭开了：“我肚子疼……”
“肚子疼？”
季言初愕然，怎么看，她都不像是因为肚子疼就哭成这样的性格。但同时又想，能让她哭成这样，兴许是真疼得厉害。
他不敢怠慢，拉着顾挽就在路边拦车，并回头交代林语他们：“帮我跟顾远说一声，顾挽肚子疼，我带她去医院看看。”
顾挽由着他拉上车，窗口的冷风一吹，又沉又钝的思绪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她慢慢稳住情绪。
车子走了一段路，她忽然又拒绝去医院。
“我要回家。”她闷闷的说。
季言初偏头，只能看到她乖巧的发旋儿，好声好气的哄她：“咱先去医院看看，没什么问题再回家好不好？”
顾挽委屈巴巴地吸了下鼻子，摇摇头，执拗的坚持：“我想回家。”
窗外的风，把她刚到脖子的短发吹得翻飞招摇，她始终低着头，像只固执的鸵鸟，一头扎进沙子里，就谁也不愿意再看一眼。
无声僵持了几秒，季言初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妥协：“那行，我送你回家，我现在给你哥打个电话，让他赶紧回来。”
“不用了。”
她又拒绝，一把按住他要拿手机的手，阻止道：“一辈子就一个十八岁，你让他好好玩儿。”
“……”
等到了家门口，季言初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行不行？”
顾挽不想再给他添麻烦，点头胡诌道：“可能只是吃坏了肚子，现在又不疼了，我有点困，想洗洗就睡。”
对于她的作息，这个时间确实算很晚了。
季言初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只叮嘱她：“把门锁好，洗完澡早点休息，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多晚都可以。”
“好，你回去注意安全。”
目送他转身下楼，顾挽很听话的锁好门。
然后去浴室准备洗个澡，睡一觉，明天一觉醒来就什么事都没有。
她放了热水，浴室的镜子上渐渐覆上一层朦胧的水汽，她盯着镜子里模糊不清的人影，眼睛里又不争气地漫上了一层热乎乎的水雾。
她低头，用力抹了一把，开始脱衣服洗澡。
将外面的两条裤子脱掉后，她将内裤褪下，顺手扔进旁边的竹篓里。随着动作，猛然间，视线里一抹红色一闪而过。
顾挽僵了下，以为自己看错了，弯腰去把刚扔的内裤捡了回来。
然后就被那片触目惊心的鲜红吓得愣在了那里。
…
时间不知不觉迈入十一月，天气开始一天比一天冷。
顾挽睡相不好，晚上睡着了就好踢被子，一到换季降温，总会很应景的受凉感冒。
一个月总有那么一两次咳嗽发烧，连她自己都慢慢习惯了，每次都会定期在药房买了感冒药备在家里，感觉有点迹象了，就立马怼两颗药片。
但这次感冒似乎比以往都严重许多，病来如山倒般，连续好几天轻微的头疼低烧，晚上睡觉又咳得厉害，都没怎么睡好觉，精神更加萎靡不振。
这两天她身体不好，季言初也没让她补课，学校画室那边也没去，在家病歪歪躺了好几天。
顾挽生病，顾远也难得有所收敛，每天放学准时回家，还扯着季言初过来，跟着他学习怎么给病人炖营养粥。
“我妹最近好像有什么心事。”
两人正在厨房忙活着，顾远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这么一句。
季言初停下动作，回头看他：“怎么讲？”
顾远也没头绪，茫然地摇头：“就感觉，这两天闷闷不乐，都不太愿意搭理我。”
季言初笑了：“她平时也不怎么愿意搭理你。”
“……”
白粥开始沸腾，噗噗的热气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季言初手疾眼快地揭开锅盖，拿了勺子在里面搅拌。
“会不会是因为生病，人就比较脆弱？”
他一边搅动着锅里的粥，一边问顾远：“她病成这样，你也没告诉你爸妈？”
“她不让说。”
顾远帮他把切好的碎肉沫和皮蛋倒进了锅里，继续说：“可能也习惯了吧，从小到大，大多的时候都是我俩相依为命，感冒发烧的事常有，总不能一有事就告诉爸妈吧。再说了……”
他忽然靠在流理台边，半垂下脑袋，有点怅然若失的说：“他们搞科研的，都是为了国家大事，家属一点头痛脑热的小事，也不可能说回来就回来。”
他的情绪一闪而逝，很快又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自我安慰的说：“不过我妹呢，打小就聪明懂事，思想也比同龄人早熟，自己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做到优秀漂亮，遇到困难也基本能自己解决，很少让人操心。”
季言初沉默一瞬，忽然想起他第一次遇到顾挽的那个夜晚。
当时什么也看不到，只看到她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清透明亮，面对围攻的局面，也临危不乱，一点不露怯。
像个全身竖起针芒的小刺猬，倔强又勇敢。
但不露怯，并不代表她就真的不害怕。
他只记得，小姑娘当时把耳机递还给他的时候，整个人，都还在止不住的发抖。
事情过去那么久，当时他们还不认识，也没过多的感触，到今天，才后知后觉地有点心疼那个晚上的小女孩。
又想起前两天，她不知为什么哭得那么厉害。
他垂眸，继续手里的动作，语重心长的劝顾远：“她就算再聪明，思想再成熟，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孩子，遇到伤心委屈的事，也会偷偷哭鼻子，你比她大五岁，还是个男的，平时应该多体贴关心一下自己的妹妹。”
这话顾远非常认同，一拍掌：“所以啊，我这不就把你拉过来了。”
季言初：“？”
顾远勾过他的肩，刚刚还一脸小忧伤，此刻又能嬉皮笑脸的跟他耍无赖：“你也比她大五岁，也是个男的，她也叫你是哥哥，咱兄弟俩，我妹不就是你妹？”
“……”
季言初被他的不要脸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14章
顾远殷勤的把粥盛好，还贴心地给他也盛了一碗，端上餐桌，交代他：“你就问问到底为什么事不开心，好好开导开导她就行了，我说话不好使，她比较听你的。”
说着话，他人已经走到了玄关处，随即朝顾挽的房间吼了声：“顾挽，你表哥让你出来吃饭。”
季言初：“……”
他吼完，朝季言初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就不负责任地溜了。
季言初一头问号，这到底是我妹还是他妹？
他前脚出门，顾挽后脚从房间里出来，还能看到他关门时神采飞扬的衣角。
盯着那边看了一秒，再回头，视线落在屋内的季言初身上。
她蒙头缩在房间里好几天没出来，今天陡然看到他才发现，他理了头发，换了个新发型。是时下比较流行的韩式短发，让他看起来更加清爽帅气。
精致的五官，自带深情的眉眼，长身玉立地往那一站，任何话都不用说，就已经足够让人心动不已。
他端着两盘清炒的素菜，站在餐厅的暖灯下，无可奈何地耸耸肩：“我真怀疑，你哥跟我做朋友纯粹是想给家里招个保姆。”
顾挽有点过意不去地抿了下唇，没被逗笑，也不像平时那样总是跟他顶嘴。
她无精打采地挪到餐桌旁，看了眼桌上的菜，和那碗浓香软糯的皮蛋瘦肉粥，依旧没什么胃口。
“身体还是不舒服？”
季言初用手背在她额头探了探，又摸了下自己的：“好像不烧了。”
“嗯。”顾挽敷衍地轻微点头，沉默着坐下来，像个机器人般喂了自己几口粥，然后就放了筷子。
季言初皱眉：“吃这么少？”
“不是很饿。”
“你白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还不饿？”季言初暗忖，想起她喜欢吃虾，提议：“要不我明天给你做清蒸虾？”
顾挽还是垂头闷声坐在那里，似乎连说话的兴致都没有。
季言初也极有耐心，就那么无声睨着她，静静等着。
许久以后，他隔着餐桌，很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细语的说：“小顾挽，你如果有心事，可以跟哥哥说，不管发生什么，只要哥哥能做到的，都会尽力去帮你，你不要怕。”
他的话，像一颗安定人心的催化剂，让顾挽那颗惶恐不安的心，仿佛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掌给托住，关怀备至地捧在手心里，小心呵护。
她这几天变得莫名脆弱，动不动，眼里就一片模糊。
她懊恼地揉了把眼睛，抹掉不争气的眼泪，颤着气息长长吐了口气，像是做好了倾诉的准备。
“言初哥，我最近，遇到了点麻烦……”
她怯懦怅然地瞥了眼对面的人，很快又低下头来，轻微哽咽的说：“我跟你说了，但请你暂时不要告诉我哥哥，我怕他担心。”
听上去很严重的样子，季言初神色微凛，不由坐直了身子，郑重点头：“好，我不告诉你哥。”
顾挽十分信任他，没再多犹豫，便脱口说出实情：“我这几天肚子一直很疼，然后还断断续续的尿血，我想我可能是得了某种癌症，或许活不了多久了。”
“什么？！”
季言初如遭雷击，脑子里有根弦，‘啪嗒’一声震断了：“……尿，尿血？”
说来也奇怪，这几天，她一个人自怨自怜地伤心了那么久，此刻看到他这幅震惊又微带着不可置信哀恸的神情，心里反倒像是得到了某种安慰似的，居然也没那么不可接受了。
大起大落的情绪过去，她现在镇定了很多，慢慢恢复往日里那个端着的小大人模样。
还主动来安慰他：“你也不用太难过，等我爸妈回来，我就让他们带我去医院，我会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哥哥你放心，我不会轻易放弃我自己的生命！”
“……”
季言初撑着额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好半晌，才磕磕绊绊的组织合适的措辞，问她：“你以前……没，这样过吗？”
顾挽：“嗯？”
见她没听懂，季言初无力地闭了闭眼：“就……尿血，之前没有过吗？”
顾挽无辜地摇头：“没有，我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我害怕极了。”
季言初叹气，心想，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我也害怕极了。
他唉声叹气，手足无措的样子，落在顾挽眼里，完全是另外一种意思。
虽然她成天装作一副少年老成，成熟冷漠的样子，好像遇到什么事都临危不惧，可谁还能不怕死呢？
顾挽撇撇嘴，又快哭了。
季言初忙制止她：“你先别急着哭。”
他抿抿唇，又舔舔唇，喉结不安地上下滚，也完全没了平时那股淡定散漫的劲儿。
“你这个……应该不是病。”
他有点焦灼，有点语无伦次，耳朵和脖子还莫名其妙地泛红：“就是这个事儿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他让顾挽把手机拿过来，点开百度，帮她搜索好最准确的注解，然后把手机放回她手上。
“你看完，自己消化一下。”他不自然地挠了下鼻尖，“我去叫你哥回来，顺便帮你去超市买点要用的东西。”
等他匆匆忙忙出门，顾挽才狐疑地按亮手机屏幕。
然后就看到搜索词条里，那加黑加粗的两个字。
——初潮。
她眨眨眼，似懂非懂的逐句念：“指第一次月经，少女第一次来月经，是青春期到来的重要标志之一……”
…
季言初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被迫拉来充当“知心哥哥”，居然会知心出这么个意外结果。
他握着手机，简直有把手机砸在顾远狗头上的冲动。
顾远被他电话轰炸的时候，正潇洒的在网吧跟人开黑，关键一局，都快躺赢了。
他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操作一边敷衍：“哎呀不就去超市嘛，你没钱啊？”
“有钱干嘛非得我去？”
“买什么？”
他咬了下牙，又把对方一个主力秒了，季言初的话他只听到一半：“什么毛巾，谁亲戚来了？”
跟这种有一搭没一搭的人讲话真是太费劲了，季言初在这头气得只想原地爆炸：“顾远，你他妈是什么品种的狗啊，这么笨？”
他稍稍加大音量，一字一顿的说：“你妹，顾挽，来例假了，第一次！”
那边如同去世般安静了几秒，突然脑回路清奇地冒出一句：“我妹来例假，你怎么知道？”
季言初：“……”

第15章
季言初真心懒得跟他解释，丢了一句“我在小区那个超市门口等你。”然后就把电话撂了。
网吧离超市没几步，顾远结完账，不到两分钟就慌慌张张跑了过来：“什么情况？”
季言初没好气的说：“不是你让我开导她的？小姑娘闷闷不乐好几天，就是为了这事儿。什么也不懂，身边也没个可商量的人，你说你这哥哥怎么当的？”
顾远心虚地挠了下脑袋，心情比较复杂，莫名的又愁又烦：“那现在怎么办？”
“去超市。”季言初朝里面抬了抬下巴：“买点那个啥。”
顾远一瞪眼，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去？”
“难不成我去？”
季言初反问他，然后点着他道：“你可是她亲哥，你不去谁去？”
说着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他，脚还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了条道儿。
但下一秒，又被顾远拖了回来：“老季，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吧？是谁，前两天还腆着脸哄她喊哥哥来着？”
顾远不容他拒绝，三言两语，就把人往超市里拽。
季言初一边挣扎，一边企图跟他讲道理：“你是亲哥，血浓于水，这种事情，我去不合适。”
顾远才不听他啰嗦：“我这亲哥还没你这野路子哥哥来的尽职尽责呢，别废话了，是兄弟有困难就得一起上！”
“……”
这是小区门口最大的超市，一共三层。
他俩装模作样地把三层都快逛遍了，最后才鬼鬼祟祟地停在了卫生用品区。
一进去，两排五颜六色的各种品牌，看得人眼晕。两个人像无头苍蝇般，毫无目标的瞎逛。
顾远一边走一边观察，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拉住季言初：“嗳老季，你看，每包长度还不一样呢。”
季言初也一个头两个大：“好像是的。”
“还有干爽网面和亲肤绵柔，有什么区别？”
季言初头疼：“我也不知道。”
顾远纳闷了：“你不是比我聪明吗？”
“……”
“那日用和夜用有什么区别？”顾远又问。
季言初快崩溃了，沉着嗓子咬牙：“我真不知道，你别问我。”
“那不如问问我吧，两位小帅哥？”
背后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两个人吓了一跳，顾远手里拿着正研究的那包直接掉在了地上。
五十来岁的导购阿姨看上去极有亲和力，为了和消费者拉近距离，热情熟络的问：“我都观察你俩好久了，是第一次买这种东西吧，给女朋友买的？”
顾远正把那包东西捡起来，一听阿姨这话，立马塞到了季言初怀里，然后很不讲义气的点头：“啊，对，给他女朋友买，他害羞，非拉着我陪他。”
季言初：“？？？”
他还没反应过来，顾远“重情重义”的拍拍他的肩：“你跟阿姨好好交流一下，不懂的多问问，我先去别地儿逛逛哈。”
之后就习惯性溜之大吉。
结账的时候，季言初本来气得都快发脾气了，结果顾远似乎也不是一点作用没有，在食品区拿了包红糖姜茶。
并传授经验般的告诉他：“女生来那个会肚子疼，要喝红糖止疼，我见咱班好多女生喝过。”
季言初将信将疑，把那包红糖姜茶也拿过去结账。
买完东西，两人赶回家。
顾挽已经不在客厅，似乎又躲回了房间里，只是这次不知道是伤心害怕，还是羞涩难堪。
季言初轻轻敲了下她的房门，站在外面柔声问：“顾挽，你是睡了吗？”
里面的人没回应。
他回头和顾远交换了下眼神，顾远做了个继续敲门的动作，然后指指厨房，意思是他去烧开水给她泡姜茶。
季言初点点头，又轻叩了下门，说：“顾挽，你哥哥在给你泡红糖姜茶，你不是肚子疼么，喝了这个就不疼了。”
这回房间里终于有了点动静，一两分钟后，房门被小小拉开了一条缝。
顾挽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从门缝后面露出来，似乎又哭过，带着点微微的红肿。
她扶着门把抵着门，躲在后面还是不太愿意出来。
季言初垂下视线，见她娇娇小小的一坨，可怜巴巴的样子，胸腔里的反应，像是看到某种毛茸茸的小宠物一般，莫名软乎乎的，融化了什么似的。
他把手里提着的袋子递过去，把导购阿姨说的所有经验之谈娓娓转述给她：“这东西有厚薄长短之分，还有绵柔亲肤和干爽网面之分，我不知道你适合什么，就每种都买了一些。如果量多，就用厚一点长一点的，量少就用薄一点短一点的。”
等顾挽把袋子接过去了，他又叮嘱：“以后每个月，它都会来一次，你要记得每次来的时间，等下次差不多的时候，提前备几片放包里，免得不凑巧会弄到衣服上。”
“肚子疼的话，可以烧个小热水袋捂一捂，疼痛会缓解一点。”他指了下袋子，“热水袋我给你买过了，你待会可以充上热水试试。还可以喝点红糖水，你哥说红糖水止疼，好得会快一点。”
在顾挽的印象里，自己好像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温柔细致的照顾。
她乖巧听话地把他的交代一一都记在心里，既觉感动，又觉得有一丝难为情，红着脸，小声说了句：“谢谢哥哥。”
“不用谢！”
季言初半弯下腰，笑眯眯的挠了下她的头发，对上她的视线，温柔而郑重地告诉她：“顾挽，别伤心，也别害怕，更不用因为这个而自卑，这是每个女孩子人生必经的成长之路，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它来了，就说明你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个小孩子，而是个……”
他眯眼想了下，然后点了点顾挽的鼻子，笑着说：“可爱的小女人！”
那一刻，顾挽因为这个俏皮的称呼，瞳孔都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像是突然从天而降的惊喜，之前所有的愁云惨雾，猝不及防就一下子拨云见日，晴空万里了。
长大的心情那么迫切渴望，她一直翘首以盼，不断希冀追寻，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诉她：‘嘿，其实不知不觉间，你已经在慢慢长大啦。’
于是，偷穿大人的裙子，渐渐不再那么滑稽搞笑；偶尔抹上口红，也能捕捉到隐隐约约的小妩媚。
即便身体上的变化或许会带来惊慌和无措，或许会闹出各种乌龙和笑话。
但多年以后，再去回想那个笨拙又可爱的自己，总能会心一笑，觉得当初那个小女孩勇敢而美好。

第16章
因为顾家两个孩子接连经历了人生‘历史性意义’的重要时刻，而父母都没能陪在身边，出于愧疚，顾怀民和陶嘉慧夫妇向组织申请了五天的小长假，回来陪陪两个孩子。
父母一旦在家，顾远就要扮演乖乖仔，每天按时上学放学，不能呼朋唤友，也不能去网吧KTV娱乐，对他是种煎熬。
不过顾挽倒是很开心，距离上次爸妈回家，中间差不多已经隔了两个月了，她实在有点想妈妈。
父母回来的当天晚上，她就赖在爸妈的房间不走，吵着要跟妈妈睡。新晋小女人有很多悄悄话要和妈妈讲，爸爸被“无情”地赶了出来。
母女俩一躺进被窝，陶嘉慧就伸手将顾挽搂进怀里，另一只手顺势摸了摸她的小肚子，温声问：“上次来的时候，肚子是不是很疼？”
顾挽不想给她带来心理上的负担，安慰她说：“还好，不是很疼。”
陶嘉慧点点头，到底还是歉疚遗憾：“本来这些女孩子的事，应该是我来教你的，但你每次需要我的时候，好像妈妈都没在你身边。”
“没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撒娇般往陶嘉慧的怀里钻，莫名想起那天晚上，季言初摸着她的头，对她说的那些话。
她翘了翘唇角，微带着困倦的声音，对陶嘉慧说：“我现在是个大人了，知道怎么照顾好自己，妈妈您别担心。”
之后两人又陆陆续续说了许多话，直到很晚才睡。
隔天正好是周末，陶嘉慧和顾怀民一早就计划好今天要带着俩孩子出去好好玩一天。
北城游乐园最新开了家真人密室逃脱，顾远班上有几个同学去玩过，听说特别烧脑，特别刺激，他嚷嚷着要去。
顾挽也没什么特别想玩的地方，一家人就听了顾远的建议，去了北城游乐园。
到了地方，顾远豪气冲天，兴致勃勃选了一个恐怖类型的主题。
前情介绍很老套，恐怖片最常拍的那种：说是四个同学，高中时期校园暴力过一个女生，导致那个女生跳楼自杀。后来这四个人长大，某次野外郊游，无聊的夜晚有人怂恿着玩碟仙，一不小心，招来了那个跳楼女同学的鬼。魂，迎来了一场恐怖又残虐的报复。
看完剧情介绍，他们四个进了小黑屋。
结果一进去，顾挽就后悔了。
顾远全程除了惨叫，哭爹喊娘，拖后腿，简直一点忙都帮不上，不仅拖累了整个团队的进程，后来甚至游戏还没玩穿心，他就被吓的不行，四个人不得不提前出来。
没有解密到最后一关，顾挽抓心挠肺的难受，但顾怀民和陶嘉慧又不允许她一个人再玩一次，最后被逼着陪顾远去坐海盗船，她掉头回家的心都有了。
四个人玩到半下午才回来，本来还说晚上要去看电影的，但顾挽实在不想再陪顾远这个幼稚鬼浪费时间了，吵着要回去。
陶嘉慧准备晚上再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就当是给顾远再补过一次生日。
他们买完菜又去蛋糕店里买了蛋糕，陶嘉慧还特意给顾挽也买了个很小的草莓蛋糕，也算是给她那件难以宣之于口的成长同时庆祝。
准备晚饭的时候，顾怀民和顾远在房间里游戏PK，顾挽一个人百无聊赖，躺在客厅沙发看电视。
无脑白痴的偶像剧，看得她昏昏欲睡，听到门铃响的那一刻，她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陶嘉惠闻声跑去开门，她猛地意识到可能是谁，一骨碌从沙发上坐起来。
“你哥他……”
往常给他开门的都是顾挽，所以季言初本能的以为，拉开门的那个人肯定会是她。
一句话只说了半截，后面的话因为陡然出现的这位陌生中年女性而卡在喉咙里。
他神色微怔，照着那张全家福，很容易就认出了这个人是谁，随即，脸上浮现一丝尴尬和难堪，不怎么顺畅的换了话锋：“……请问，顾远在家吗？”
陶嘉慧：“你是？”
顾挽适时从后面冒了个脑袋出来，帮忙介绍：“他是哥哥的同学，是来——”
“路过！”
不等顾挽说完，季言初抢着说道：“我是有事路过这边，正好来还顾远前两天借我的课堂笔记。”
闻言，陶嘉慧一脸诧异，不可置信地笑着问顾挽：“你哥学好了？上课还知道记笔记？”
顾挽：“可能……间歇性地改邪归正吧。”
她不知道季言初为什么要撒谎，但下意识就帮他圆着话茬儿：“我哥在跟我爸打游戏呢，你要不进去找他？”
陶嘉慧也说：“对对对，正好我们今晚要给他过生日，同学你也进来一起吃个蛋糕？”
季言初微微颔首，礼貌地笑着拒绝：“不了，谢谢阿姨，我就是正好路过，来还一下东西，得马上走。”
他顿了一秒，神色微异，又添了句：“回去晚了，家里人会担心的。”
既然他这么说，陶嘉慧就不好再留了，接过他从背包里拿出来的本子，然后客气地交代了句：“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啊。”
关上门后，她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想起她锅里还焖着排骨，碎碎念着：“哎哟，我的排骨可别烧焦了。”
然后随手把笔记本放在桌上，人就跑进了厨房。
顾挽还在玄关处呆呆站着，若有所思地垂着头，在想他为什么要撒谎，在想刚才那一刹那，他眼里掠过的黯然灰暗。
她犹如失忆的病人，陡然恢复了记忆一般。
她想起来，第二次见到他的那个晚上，在KTV，他曾瞄一眼她做的卷子，提醒她，不要全对，不然顾远还是会被叫家长。
一个数学不好的人，怎么看一眼，就能知道她全做对了？
还有刚刚，他说，回去晚了，家里人会担心。
他这段时间，每天放学总在顾家泡着，一般都是九十点钟才走，遇到周末会更晚。
但顾挽从来没看到过，有人给他打电话来询问安全，或者问他为什么晚归。
一次都没有！
她僵硬着抬头，盯着那个被扔在桌上的笔记本，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啪嗒’一声，一直断断续续的那根线，仿佛突然就连接上了……

第17章
从顾家出来，季言初没地方可去，又实在不想太早回那个空旷而冰冷的地方，想起上次那个人工湖，忽然有了个目的地，便加快了步子往那边走。
天气越来越冷，夜幕降临，人们就不太愿意往外跑。他上次来的时间比今天更晚，但那时候要比今天热闹得多。
他卸下背包，敞着腿坐下来，把头懒散地靠在后面栏杆上，盯着凉亭的屋顶直发呆。
远处有人声鼎沸，车流穿梭，万家灯火阑珊，看似喧嚣寻常，却又遥不可及。
他忽地闭上眼，更能深切感受周遭的万籁俱静，寂寞冷清得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就算那么殷勤地融入他们又怎样？
就算每天厚脸皮地赖在他们家又怎样？
一旦人家一家团聚，他立刻就被打回了原形，在那里多站一秒都显得尴尬多余。
本来嘛，那也不是他的家啊。
他哪儿有家？
“季言初。”
不知从哪里飘来的声音，虚幻得像是在梦里，轻轻的，带着抚慰人心的温度。
他恍惚迷惘地睁开眼，看见不远处站着个人影。陷入黑暗中太久，他皱着眉，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把那个人看清楚。
随即散漫地笑了下，才问：“你叫我什么？”
顾挽往他这边走了几步，面无表情的撒谎：“天太黑了，不确定是你。”
她走进凉亭，在他旁边坐下，然后把手里那个系着丝带的盒子递给他：“草莓蛋糕。”
“……”
他垂眸，盯着那个盒子微微失神，从没想过，游刃有余的伪装，会被一个小姑娘轻易戳破。
“顾挽，这个蛋糕我不要。”
他抬起眼，定定看着她的眼睛，难堪又卑微地提了个要求：“等我生日那天，你再送我一个好不好？”
顾远的十八岁，因为父母的缺席，又是宴请同学，又是唱K，最后父母回来还会给他补过，仿佛全世界对他都充满了歉意，尽情弥补。
但是他，从记事起的每一个生日，都没人陪过他，似乎也没人记得。
他的父母永远缺席，也从未跟他说过对不起。
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他快要十八岁了，却还从没收到过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
顾挽因为他的话有些震惊，对于他的家庭，她只是有个非常模糊的猜测，但这肯定是他最不愿提及的事情，所以她从不敢问。
“好。”她点头，也侧目过来：“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圣诞节。”
顾挽眼微睁：“啊，圣诞节，很好记。”
“嗯。”他跟着点头，“……其实很好记。”
或许是因为季言初不寻常的消沉，两人间的气氛较为压抑，顾挽说完，木讷地低着头，也不知道该找些什么话题来缓解。
过了须臾，季言初似乎已经稍稍调整了一些心态，想起来问她：“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想到他的不期而至，顾挽已经猜到了原因，“我哥没跟你说？”
他默认：“给他发消息一直没回。”
顾挽想起来：“我们今天都在北城游乐园，我哥好像忘带手机了。”
“嗯。”他不以为意地应了声，又问：“游乐园好玩儿吗？”
“不好玩。”
顾挽想起这个就郁闷：“我们去玩密室逃脱，结果我哥怕鬼，还没解到最后一关就提前出来了，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跟他去玩密室逃脱了。”
季言初噙着笑，漫不经心地听她抱怨，顾挽说着说着，忽然一偏头，不期然的问他：“言初哥，你怕鬼吗？”
季言初哄着她，摇头：“才不怕。”
顾挽面露喜色，不自觉压低了声音说：“那下次我俩去玩吧，不带我哥。”
像是一起偷偷密谋着什么，季言初也跟着低下嗓音：“好啊，不带你哥。”
“那我们说定了，下周末吧？”
他继续点头：“好！”
顾挽本来就是偷溜出来的，跟季言初说了这么会儿话，怕是家里人已经要着急了。
“言初哥，我得回去了。”她说着，还是把手里的盒子塞给他：“这是我自己的蛋糕，可以给你吃。”
说完，她就跑开了，没几步，又突然回来。
隔了段距离，天色也暗，她仗着转头就跑的那股勇气，对季言初说：“言初哥，不管别人对你怎么样，但在我这里，你始终是个挺重要的人。”
昏沉迷离的光影里，她跑远的身影一蹦一跳的，穿了件厚棉袄，像只笨拙可爱的小企鹅。
季言初呆了一瞬，不知不觉，唇边缓缓勾勒出一抹弧度，那对挺招人的小括号终于又挂上了嘴角。
他惊奇的发现，这小姑娘仿佛会魔法，三两句话，就能赶走他所有的颓靡阴霾，像一道破云而出的阳光，那么灿烂又热烈。
不容拒绝地照进他心里。

第18章
隔周周五晚上，顾怀民和陶嘉慧回了研究所，这几天他们在家，季言初自那天后没再来过，父母一走，家里又恢复了往日只有他兄妹俩的冷清。
顾挽还记着那天傍晚跟他的约定，陶嘉慧走的时候偷偷额外给了她一笔零花钱，她高兴的不行，给季言初发短信问：【言初哥，周日去玩密室逃脱你没忘吧？】季言初回：【没忘。】过了一会儿又问：【真不带你哥？】顾挽想起上周的经历，态度坚决：【他胆子太小了，智商又不够用，我不愿意带他玩儿。】她想起自己现在兜里有钱了，很豪气的表示：【言初哥，这次我请客。】季言初看到最后一句，忍俊不禁地挑了下眉，快速掐着字母键，回了句：【哦，那感谢顾老师请客，还愿意带我玩儿。】周日，顾挽一大早起床，收拾好东西，趁顾远还没睡醒，偷偷溜出了家门。
她和季言初约好了在公交车站碰头，季言初到的比她早，顾挽赶到的时候，他正坐在站牌内的长凳上玩手机。
渐入深冬，早上的气温很低，他穿了件黑色羽绒服，里面搭着奶白色的高领毛衣，下面是条深蓝色的牛仔裤配纯白的耐克鞋，很平常的一身穿搭，但他气质独特，长得又好，看起来干净而温润，文质彬彬的书卷气很浓。
不知何时，他身侧站了几个年纪不大的女生，正交头接耳，挤眉弄眼地互相怂恿着什么，然后，其中一个女生拿出手机，在另几个队友的掩护下，从各个角度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此期间，季言初一直盯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十分专注，蹙着眉，对身后的一切毫无察觉。
“季言初。”
顾挽半张脸都缩在围巾里面，含糊不清地喊了他一声，淡扫了眼那几个女生，随即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挡在他们前面，问：“来多久了，吃早饭了没？”
“嗯。”他随口应了声，思绪似乎还未从手机里抽离出来，茫然抬头，也并没注意到她刚才直呼姓名的小动作。
过了半秒，他把手机揣进兜里，问顾挽：“你吃早饭了吗？”
顾挽点点头，看一眼电子计站显示：“车快到了。”
他闻言站了起来，不到半分钟，车子果然靠了站。
即便是天气阴冷的大早上，但因为是周末，公交车上依旧拥挤不堪。
他俩上车刷完卡，从人挤人的缝隙里艰难地一步步往后挪，等车门口的人上完，司机‘噗嗤’一声关上门，然后立即启动发车。
发动车子那一下，冲力不小，整个车子的人都往后晃了一下，顾挽一时没提防，手里也没抓住什么固定的东西，不受控地向前载了过去。
“当心！”
她还未出声，后面跟着的人一声轻呼，随后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把人带了回来。
顾挽慌乱中好不容易站稳，他又将她往旁边一扯，拉着她的手扶上旁边的椅背，轻声道：“扶这里，站好。”
以顾挽的身高，去拉头顶的吊环很费力，她自己每次坐车，确实也是扶着椅背最舒适。
终于能摸着一个稳固的东西，顾挽不禁舒了口气，结果才放松没几秒，她又陷入一个难堪的境地。
站她后面的那位大叔，心宽体胖，挺着个将军肚，被人挤得紧紧贴着顾挽，他那个西瓜一样的大肚子，就抵在顾挽的后背，顾挽被挤得站姿都扭曲变型了。
车上人多，谁都不好受，顾挽默默抿紧唇，想着再忍忍，忍到下一站，兴许能下去一拨人。
季言初就站在她并排，看到后面那个将军肚，小姑娘低着头，锁着眉，唇线抿得笔直，怎么看都不是舒适的模样。
于是，他轻拍了下后面那个人的肩，笑眯眯的说：“大叔，要不咱俩换个位子吧，我看您挤得挺难受，我这儿稍微宽敞点儿。”
将军肚自然求之不得：“诶好啊，谢谢啦，小伙子。”
等他俩相互挪完换好位子，两人体型相差悬殊，顾挽只觉后背一空，像个被挤扁的气球突然又松了手，瞬间有了吸气的机会。
季言初站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吊环的那个栏杆上，将她半圈在怀里，不声不响地给她围出一个狭小的舒适圈。
车内偶尔颠簸，他们的身体时不时地轻微碰在一起，隔着厚厚的羽绒服，虽然是件极正常的事，他甚至都没在意，开始和将军肚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顾挽尽量把注意力放到窗外，提醒自己不要坐过站了，但身后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他们的距离很近，顾挽甚至能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淡淡清香。
毫无缘由的紧张感让顾挽呼吸不畅，觉得捂得慌，她想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
早上图方便，她把围巾绕了两圈，在脖子后面系了两个扣，现在要一手扶着椅子，一手去解扣，有点困难。
她单手在后面胡乱抓了两下，找到一头，然后使劲一拉
“呃……”
她发出轻微短促的窒息声，活扣被拉成了死扣，围巾缠得更紧。
“你这干嘛呢，自残？”
注意到她的举动，季言初不由失笑。随即伸了只手过来帮忙，三两下把围巾解开，嗔了句：“傻子。”
两人本就靠得极近，他说话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扫过顾挽的耳廓，像片恶作剧的羽毛在故意挠她痒痒。
顾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脸颊边升腾起的温度越来越高。
她强装一脸镇定，仿佛内心从未起过涟漪般，不慌不忙地解下围巾，将鬓边乱七八糟的碎发勾到耳后，暗暗吐了口气。
随着她的动作，季言初视线不经意一瞥，看到她无心露出来的耳朵，忽地笑了：“你这是冻的还是热的，怎么耳朵那么红？”
“……”
顾挽刚放松的呼吸又一窒。
…
一路艰难，好不容易到了游乐场。
上午九点多的时间，游乐场里人还不是很多，顾挽他们前面也才进去两三组人。
顾挽强迫症作祟，把上次顾远害她没玩穿心的那个剧情又玩了一遍，之前解密过的地方她都记得，不到二十分钟，她和季言初就出来了，她心里瞬间一下子畅快多了。
之后他们又玩了两个越狱和生化危机的主题，即便他们只有两个人，可是配合默契，分工合理，又加上两个人的逻辑思维及推理能力都很强，很快就摸索出了一套通关技能，两次几乎都是用了不到三十分钟就“活着”出来了。
连店主都叹为观止，还一人附赠了张免费试玩券，说等下次出了新主题的时候，会邀请他俩过来试玩并帮忙找一下bug。
既然没什么难度挑战了，顾挽就有点兴致缺缺，不想再玩这个了。但今天毕竟是她把季言初约出来的，于是她回头征询他的意见问：“言初哥，你还有想玩的吗？”
季言初闲适地窝在外间沙发上，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建议性的说：“要不去外面看看，我还是第一次来这儿，外面那些我也没玩过。”
“好啊。”顾挽欣然答应，然后扭头去跟老板结账。
她刚把钱包掏出来，季言初就走到了她身后，顺手一抽，钱包就到了他的手里。
“老板多少钱？”
顾挽只觉手上一空，回头看他，就见他已经从自己的钱包里抽了几张钞票结完了账。
然后再把她的钱包往她怀里一扔，问：“外面那些，你有想玩的吗？”
顾挽对于他抢着付账的举动很不满：“不是说好了我请客吗？”
季言初笑眯眯地推着她的肩，一边往外走，一边不以为意的说：“下次吧？下次你再请哥哥玩一次。”
北城游乐场算是迎江市最大的一个游乐园，里面能玩的项目很多，时间临近中午，人流量比早上来的时候剧增，他们每玩一个项目都要排老长的队。
时间大多花在排队上，估计一天下来，也不玩了几个项目。
顾挽看着木讷老实，其实胆子大得很，专挑那些刺激要命的项目玩，跳楼机，大摆锤，过山车之类的，但每一个都被季言初以她还太小给拒绝了。
最后被季言初逼着去坐旋转木马的时候，顾挽怀疑其实是他自己不敢玩。
为了赶时间排队，中午两人随便吃了点汉堡和烤肠打发了，玩到临近傍晚，他们终于排到了摩天轮。
夜幕降临，城市华灯初上，顾挽觉得，这个时候是玩摩天轮的最佳时机。
她和季言初相对而坐，透明的玻璃座舱缓缓上升，她四处张望，俯瞰城市最美的夜景。
“你都不怕么？”季言初看她兴奋的样子，突然问。
他对此项目貌似没什么兴趣，一坐进来就开始端着手机看。
顾挽诧异：“这有什么好怕的？”突然又意识到什么，顿了下，问他：“你怕？”
季言初挠了下鼻尖，不以为然地撇了下唇，重复了遍她刚才的话：“这有什么好怕的？”
但顾挽仿佛已经看穿一切，故意挑衅道：“那你敢往下看吗？”
“……”
他熄灭手机，定定看着小姑娘，从她半笑不笑的表情里，捕捉到一丝捉弄的促狭。
“行。”他扯了下唇，点点头，不服气般哼了声，仿若自己安慰自己：“恐高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顾挽也没真嘲笑他的意思，勾了勾唇，为了安抚他贴心地坐到他这边来。
她一过来，季言初瞬间紧张地咽了下嗓子，提醒她：“你过来这边箱子会不会失衡啊？我怎么感觉它在晃？”
“晃了吗，没有吧，应该是你的错觉。”
顾挽往下看了眼，小大人似的帮他拍了拍背，安慰他：“放心，很安全的，你不要害怕。”
她颇有经验的告诉季言初：“如果你实在害怕，就不要老看下面，你可以看看远处。”
季言初自上来，视线除了绞在手机上，压根就不敢看别的地方，听了她的建议，才尝试着缓缓抬眼，视线逐渐放宽，投向远处。
不得不说，城市夜晚耀眼阑珊的灯火，如星河灿烂般铺满大地，一条条主干道上的灯光，闪烁汇聚，仿佛银河倒流，倾泻尘世。
如此流光溢彩，总能令人产生一种不知此身何身，此处何处的恍惚感。
“红尘彼岸，大抵如此。”
顾挽不懂他这话的意思，但明显能看出来他没那么紧张了：“是不是感觉很好？”
季言初点头：“不错。”
既然渐入佳境，顾挽又建议：“你还可以尝试着看看附近的风景，有标志性的建筑，或者与我们相邻的一些其他座舱里的——”
话到半截，声音戛然而止。
季言初从远处收回目光，莫名不解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循着她的视线，朝他们前面那个方向看去。
那对青年男女，本就处于热恋，头顶有明月，身后有星光，气氛刚好，情不自禁很正常。
面无表情看了半晌，他轻嗤一声，想起暨安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无比嘲讽又悲凉。
他回头，目光落在顾挽身上，明明唇角还噙着笑，却让人觉得眉目间结了一层凛冽厚厚的霜。
又像是个漠不相关的围观者，带着八卦的戏谑与调侃，对顾挽说：“嘿，你们余老师，和她男朋友，”
“——在接吻呢。”

第19章
他说完，把头靠在内壁，脸上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变化，看不出喜怒。
摩天轮还在半空缓慢的旋转，他们这边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而安静，但隔壁那对情侣似乎情意正浓，交颈相拥，半天还没分开的意思，顾挽时不时偷瞟那边一眼，祈祷他们赶紧结束。
注意到她的动作，季言初懒懒给了个斜视的眼神，随即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强迫着她把头转了过来。
“小孩子家看什么看？”
他语气有些严厉，往日或温柔或散漫的样子都不见了，心情看起来差到了极点。
想起他之前偷拍余今安的举动，以及他此刻的情绪表现，顾挽心里越来越不舒服，有点气，可又忍不住有点同情他。
“长痛不如短痛，你看清了也好。”她赌气嘀咕了句。
季言初侧目：“什么意思？”
她舔了下唇，从理性道德层面来劝他：“余老师和她男朋友很恩爱的，而且很早就在一起了，你是后来的，再去插手的话……不太好。”
季言初垂眸，似是认真思考了下她的话，喃喃点头：“……不太好？”
一圈转完，他们开始靠近入口安全区，之后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陆续从里面出来。
余今安在他们前面，下来后，挽着那个男人往园区内的餐厅走。
顾挽和季言初刻意跟他们拉开了些距离，走到一个反方向的岔路口，就此要分道扬镳的时候，前面的两个人也不知谈到了什么话题，同时往后看了过来。
只一眼，余今安就看到了小姑娘以及她身边那个惹眼的少年，满脸诧异惊喜的喊道：“顾挽？！”
这场猝不及防的相遇，是顾挽和季言初都始料未及的。
她担忧地瞟了眼季言初，发现他神色淡淡的，看到余今安似乎也没什么意外波动，嘴角略微勾着，维持着基本的礼貌。
余今安挽着那个男人朝他们这边走过来，边走边笑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
“余老师好。”
等他们走到眼前，顾挽颔首，乖乖打招呼。
余今安点头，指着顾挽和季言初跟她身旁的男人介绍：“这是我画室的学生顾挽，这是顾挽的表哥。”
之后又指着他，跟顾挽他们说：“这是我男朋友，季时青。”
顾挽怔了秒，又继续弯了下腰：“季叔叔好！”
季时青视线在小姑娘脸上扫了圈，又扫向她旁边的少年，意味不明的开口：“你们是表兄妹？”
他眼里的嘲讽，只有季言初能看清。
他散漫地啊了声，朝他吊儿郎当地抬眉：“怎么？”
“没怎么，就是觉得不像。”季时青一语双关的说。
季言初也不在意，点了点头，还甚是赞同他的话，附和着说：“正常，亲父子都不一定长得像呢，何况是表兄妹。”
季时青无言，高深莫测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地唇角一牵，露出一抹稍纵即逝的鄙夷。
“……”
季言初被这个表情刺激到，原本已经打消的念头又死灰复燃，他侧眸看了眼余今安，露出单纯无害的笑容，问她：“余老师，你们这是要去吃饭吗？”
“是啊。”余今安点头，随口问他俩：“你们吃了吗？”
顾挽想说吃了，但被季言初抢先一步：“没呢。”
顺其自然的，他们俩都被余今安拉进了餐厅。
顾挽不知道季言初只是单纯的想吃个饭，还是另有目的，也不敢放任不管，只能一声不吭，跟着他们走。
大多数人都是玩到晚上就直接去外面吃了，留在游乐园里面吃晚餐的人不多，因此餐厅里只三三两两坐了几个人，环境还挺好的。
这种供游客临时就餐的园内餐厅，基本也不会有什么包厢，四人就在楼下大厅，找了个僻静一点的四人座，相对坐了下来。
点完菜，四人间的气氛陡然陷入一阵微妙的安静，余今安想到个话题，主动打破沉寂，问顾挽：“顾挽，你之前都快一个星期没来上课了，是家里有事吗？”
顾挽喝了口水，如实回答：“我爸妈回来了。”
余今安也不意外：“你学画画的事，还没告诉他们啊？”
顾挽犹豫了下：“我想以后再说。”
“那下次去暨安怎么办？主办方那边已经给我来消息，确定了你是第三名。”
她的决定，余今安不好多说，只替她为难：“暨安那么远，你一个人去肯定是不行的，我画室这边每天课程都满了，可能也不能陪你去了。”
一旁沉默的季言初忽然抬头：“余老师，您不用担心，到时候我陪顾挽去。”
在场的另外三个人，心思各异，他这句话说完，不由同时朝他看了过来。
他眨了下眼，笑着解释：“我是在暨安长大的，对那边熟得很。”
余今安诧异：“你是暨安人？”
季言初神色略顿，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季时青，沉了几分嗓音说道：“我妈是暨安人，我从小跟她一起生活。”
“那你爸爸——”
“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季时青终于坐不住，适时打断余今安的询问，忽地站起来，垂眸看着季言初。
他眼里的暗示足够明显，季言初微不可察地扯了下唇角，也跟着站起来：“啊，抱歉，我也想去一下。”
不仅仅是余今安，连顾挽都已经迟钝地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的微妙。
似乎……
看起来不像是情敌那么简单。
他们俩相继离席后，余今安盯着顾挽，忽然旁敲侧击的问：“你表哥是离异家庭？”
“……”
顾挽也不知道，不敢瞎说，咬了下唇只好老实交代：“他其实不是我表哥，是我哥的同班同学，因为和我哥关系好，平时就帮着他接一下我而已。”
余今安无意识啊了声，脸上的疑色更重，沉默须臾，仿佛意识到什么，故意问顾挽：“哦对了，我和他见过这么多次，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呢？”
“他叫季言……”
顾挽只说到一半，脸色忽地就变了，一瞬间明白过来，余今安为什么要问他的名字。
“原来……他也姓季。”
对面的女人，一脸恍然大悟。
…
季言初双手插兜，懒洋洋地跟在季时青身后。
还在半路，他不咸不淡问了句：“我今早还在手机上看了条新闻，说你们利时地产最近被相关部门查出大批不明来源的资金流，是真是假？”
前面的男人没有想理他的意思，季言初兀自点了点头，自问自答：“也对，如果是真的，你还能好好在这泡妞？”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男厕外间的盥洗室。
“——嘭！！”
一进来，季言初整个人就被季时青封住衣领抵在后面的镜子上，发出一声骇人的巨响。
“你能耐了，越来越有本事，居然学会了调查我，还跟踪我？”他将季言初的脖子越掐越紧，咬牙切齿道。
季言初被掐得脖子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冷白色的肌肤因为窒息瞬间充了血，变得通红。
即便如此，他脸上仍旧挂着不屑轻蔑的笑，压根也没想过替自己辩解，断断续续的嘲讽：“怎么，季老板，害怕了？”
之前还口口声声说着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原来也不过是装腔作势来吓唬人罢了。
这还没怎么样呢，他就沉不住气，自己先跳脚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越是这幅桀骜不驯的样子，季时青怒火更甚，手中的力道又加重一份，精贵熨帖的西装，在他后背叠起沟壑纵横般的褶皱。
从来骄矜不凡的男人，变成此刻暴戾凶狠如野兽般，季言初看着他那双因为愤怒而通红的双眼，心里不知道该痛快还是伤心。
他微张着嘴，艰难地呼吸着，胸腔里因为窒息，已经产生了难以忍受的钝痛感。
他没有挣扎，在想，如果今天在这里就这样被他勒死，那也行。
就这样结束，也可以。
可是下一秒，季时青又突然放开了他，将他像扔垃圾一样甩到地上。
“咳咳咳咳咳……”
突然重获自由，他像条濒临死亡的鱼又被放回水中，艰难又畅快地吸着气，然后呛得快把肺都咳出来。
他索性坐在地上，也懒得再起来，靠着墙，单脚支起撑着手肘，歪着脑袋看着季时青，突然为他着想般，问：“季老板，我这个样子待会出去，你要怎么解释啊？”
那一阵暴怒的情绪过后，季时青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缓缓整着西装下摆和袖口。
然后嗓音也恢复到正常平静状态，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说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呵。”
季言初觉得可笑：“我不是你儿子么？咱俩一家人我能有什么目的？”
他实在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事，季时青都能用最阴暗的恶意去揣测他。
明明，他们才是这世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啊。
“一家人？”
季时青仿佛是听到一个多么讽刺的笑话，眼里的不屑显而易见。
忽地蹲在季言初的面前，他像阐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般，跟他轻轻缓缓的说：“你和温馨，和你姥姥才是一家人，我，和你们，从来不是一家人。”
“我就是不想和你们再有什么瓜葛，才从暨安跑来迎江，躲你们远远的。”
似乎这一次的事情，当真触及到了他的逆鳞，他从前不屑于跟季言初说这些，但今晚，他说了很多。
他说：“你妈妈骗了我，那个曾经我最爱的女人，有件事，骗了我很多年。”
“我是生意场上的人，脸面名誉比命都重要，我恨她，恨她欺骗了我的感情，恨她在我心灰意冷想彻底远离你们的时候，像个疯子一样不断纠缠我。”
“以死来威胁我，不想离婚？可以。”他点点头，“那我就永远躲着不见他，但偏偏，我谈的每个女朋友，都会让她知道。”
他猛地掐住季言初的下颌，好似魔怔了般，露出一抹残忍扭曲的笑意：“你知道吗？我的每个女朋友，什么时候认识，什么时候接吻，甚至什么时候上。床用的什么姿势，你妈妈她都知道，清楚到每个细节……”
季言初听不下去，将他一把推开，撑着墙站起来，感觉荒唐到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她疯了，你也疯了？”
季时青一挥手：“她才没有疯！”
“什么抑郁症？什么不想活？你少来吓唬我。”他情绪又渐渐失控，扬着嗓子吼：“她要真想死，早八百年就该死了！”
季言初浑身无力地靠着墙，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即使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依旧感觉自己透不过气来。
“……可她已经死了。”
他仰着脸，眼泪忽然像关不上的水龙头一样，哗哗往外流：“她听说你想和余今安结婚，一个人在病房里坐了一天一夜，然后才把离婚协议书签了。”
“那段时间，她精神原本就已经很不好，经常出现幻觉或者神志不清，在知道你要和别人结婚之后，病情越发严重，她失足落水你是有很大责任的。”
在季言初的记忆里，温馨大多时候都是歇斯底里的状态，一个不高兴，就能一巴掌甩到他脸上。
但那一晚，倒是如她名字一般，安静又平和地，谁都没去打扰，悄悄一个人离开了这个世界。
季时青从癫狂的状态里清醒过来，仿佛也才认清这个事实，茫茫然地点了下头：“是，她死了。”
懵懂疑惑了十几年，从前，季言初一直愤愤不平，执拗不甘的质问为什么，意气用事地总把‘不是亲生的’挂在嘴边。
到今天，突然告诉他，对，就是这样的，他却只有胆怯退缩，手足无措地不敢接受。
“原来我……”他缓缓抬眼，唇角自嘲地翘着，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还真不是你亲生的啊？”
季时青不再多说，转身去开盥洗室的门。
门一开，对面站着的女人早已泪流满面，怨恨又愤然地上前，狠狠打了他一耳光。
“人渣！”
她伤心欲绝的骂，然后决然离去。
男人垂眸，莫名也笑了下，指尖无意识收拢，却发现已经什么都抓不住了。
……
晚八点，园区内各个娱乐项目点开始关门，里面的一些玩具商店小摊贩也都陆陆续续撤了瘫子，灯也一盏一盏相继关掉，四处陷入无边黑暗。
季言初从餐厅出来，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还能去哪儿，他甚至已经不记得顾挽的存在，像个漂泊无根的孤魂，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游荡。
嘈杂吵闹的街道，呼啸而过的车辆，他都不听不闻，仿佛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顾挽默默无言，一直在他身侧紧紧跟着，偶尔在他踏入道路危险地带，就伸手将他拉过来一点。
她不擅长安慰别人，此时此刻，也觉得所有安慰的言语在他那里，都显得苍白无力，没有一丁点作用。
拉着他的衣袖，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在一个路边的花坛边坐了下来。
顾挽依旧安安静静的，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垂得很低的脑袋，视线悄无声息变得模糊。
脑子里混乱如麻，她想起某个早上，在校门口遇到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想起说话总是温声细语，让她别害怕的少年；还有那个晚上，仗义挺身，勇敢正直的少年。
即便命运诸般捉弄，他依旧向阳成长，温暖而善良。
顾挽什么话都没说，伸出手，像哄一个孩子般，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顶，一如从前他那么安慰她一样。
一下一下，极轻极缓，不知疲倦的重复。
仿佛这样，就能将他心里所有的伤痕褶皱全部抚平。
很久之后，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干涩，缓缓道：“很晚了，我送你回家。”
他绝口不提之前发生的一切，仿佛今天就是和她玩了一整天，没有遇到任何人，也没发生任何事。
车子到站，他走在前面，顾挽还能看到他黑色羽绒服下摆，沾了一块泥水干透的污渍。
她不知道那时他和季时青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一看到这块污渍，也能想象出来当时的情景。
她蓦地顿住脚，胸口抑制不住地抽疼。
“言初哥。”
她从后面扯住他的衣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颤意：“你有什么心事也可以告诉我，我也会像你帮助我一样去帮助你，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也会拼尽全力去为你做。”
陷在黑夜里的眸子，因为她的话终于恢复一丝清明，他机械性的转头，垂下视线，对上顾挽干净清澈的眼睛。
不知在想什么，他顿了好半晌，突然半弯下腰，轻轻的抱了抱她。
“小顾挽，你要真是我妹妹，那该多好？”他无限遗憾的说。
这样，我就不是那个多余的人了。
…
之后连续两个星期，顾挽去画室，季言初再没来接过，顾家他也没再去。
顾挽旁敲侧击的问过顾远，顾远也不是很清楚，只听说是他爸爸公司出了点问题，他这段时间看着挺忙，人也憔悴了许多。
“原来他爸是利时地产的老总。”
顾远八卦地告诉她：“他爸超级有钱，就咱高中部图书馆那栋楼都是他爸捐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又愤愤不平道：“原来是个富家少爷，亏我和他关系那么好，愣是半点没透露，算什么兄弟？”
顾挽漫不经心的听着，忽然反驳：“你还有脸怪人家？怎么不从自身找找问题，问问人家为什么不告诉你？”
“我？”顾远纳闷地指了下自己，“我有什么问题？”
顾挽一听这话，火气一下子上来：“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责任心，做事不靠谱，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和言初哥成为朋友后，他帮了你多少，跟个保姆一样在你家照顾这照顾那儿，还要帮你接送妹妹，你呢，你在干嘛？”
“你总是心安理得的接受他所有的善意，但你想过没有，人家没有义务要这么帮你，之所以做这么多，还不是真心拿你当朋友？”
“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你和言初哥打架那次，其实我之前就已经认识他，就是因为你做事总不靠谱，那天我从画室回来你没接我，我被一帮小流氓给围住了，是他救的我。”
“……”
顾远没料到还有这种事，震惊不已：“怎么，也没听你跟我讲过这事？”
顾挽赌气道：“跟你讲有用吗？如果那晚真有什么，事后再跟你讲有用吗？”
她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眼圈就红了。
从小到大，顾远没见她哭过几次，兄妹俩日常也永远处在不是互怼互掐，就是在互怼互掐的路上。
顾远有些慌，想凑过去给她擦眼泪，才一伸手就被她一把挥开。
“顾远。”
她连名带姓的叫他，用从未有过的认真口吻同他讲：“你十八岁生日已经过了，现在的你，是真正意义上的‘成熟的男人’，你不能再像以前那么浑噩度日了，你要成长，要有责任有担当，也要为自己的未来好好想一想。”
顾远安静的站在那里听她说完，心底里升腾起的羞愧和挫败感铺天盖地，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十几个耳刮子，脑袋里嗡嗡直响。
这是顾挽第一次跟他发这么大的脾气，以往不管怎么冷嘲热讽，但从来也没说过什么狠话。
兄妹俩莫名其妙吵了这么一架，顾远似乎也被她的那番话给敲打醒了，从那之后，心性收敛了不少，虽然成绩还是一塌糊涂，但至少开始认真听课，闲暇时网吧，ktv这些地方，也很少再去。
时间很快进入十二月底，顾挽也从一些网上的新闻看到，利时地产老板季时青因为贿。赂，资金来源不明等问题，被相关部门扣押调查的报道。
因为事情影响比较大，季时青公司的一些旧部下，现在将季言初彻底保护了起来，申请了在家自学，学校也很长时间没去。
顾挽包括顾远他们都打过电话，也发了许多短信，但一直都是电话无人接听，短信也不回。
顾挽插画大赛的颁奖仪式定在十二月二十四，她算了下行程，二十三号晚上过去，二十四号颁奖结束当天晚上赶回来，正好来得及给他过生日。
她原本这么计划好了，但没想到，临出发当晚，季言初居然主动给她打了电话。
顾挽的生活圈子比较小，几乎没什么朋友，很少有陌生号码给她打电话，但当时看到手机上显示的那串陌生数字，她下意识握紧了手机，有种强烈的预感，那头拨号的人，就是他。
按了接听之后，好一阵沉默，顾挽才艰难地“喂”了声。
很快，那头回应：“小顾挽，是我。”
他的声音隔着听筒，依旧清朗温润，明明响彻耳边，顾挽却有种远隔山海的恍惚感。
她不禁眼眶一热，咽了下嗓子问：“言初哥，你还好吗，我……我和哥哥他们都很担心你。”
“我很好，别担心。”
他似乎在那边轻声笑了下，带出浅浅的电流声：“利时现在正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这个时候，他们不让我和外面接触，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顾挽点点头：“只要是为了季叔叔好，你就听他们的。”
季言初轻微‘嗯’了一声，说：“我前几天和余老师见过一面，她告诉我你是今晚的火车去暨安？”
“嗯。”顾挽说，“我哥哥不会网上购票，还是余老师给我俩买的票。”
“你哥哥陪你去？”
顾挽怕他心里有负担，故作轻松的说：“嗯，这么好的旷课机会，还是出去玩儿，他当然乐意。”
季言初也无声弯了下嘴角，默了一瞬，终是略带歉意的说：“对不起啊顾挽，哥哥食言了。”
“……”
这早已是顾挽意料之中的事。他现在人身自由都被限制了，顾挽也能理解，更不会怪他，但听他这么道歉，心里终究有丝难过遗憾。
“没关系。”她笑着安慰他，“反正一天就回来了，你有什么想吃的暨安特产吗，我买回来给你。”
顾挽忽然又顿住，抿了下唇，才问：“言初哥，我回来能见你吗，后天是你生日，我答应了要给你过生日的。”
季言初似乎考虑了下，又似乎，这件事他已经做不了主了，只模棱两可的说了句：“到时候看吧。”
之后，他又絮絮叨叨交代了顾挽许多出门在外的安全问题，又叮嘱她上车之后给他发消息，然后才把电话挂了。
顾挽因为父母经常不在身边的缘故，基本上很少离开迎江去别的城市，印象里还是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一家四口去业城旅游，当时坐的是旅行社的大巴。
高铁她是第一次坐，因此不免有些新奇。
快到年底，外地务工人员陆续返乡，火车站人山人海，人流量庞大而壮观，顾远紧紧拽着顾挽的手，通过安检，找到候车室，最后成功检票上车。
外面拥挤不堪，车内也好不了多少。
他俩还没拿什么行李，绕开各种搬箱倒柜的旅客，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座位。
她和顾远的位子不在一块儿，隔了几排。顾远把她先送到座位上坐好，然后自己再回到后面的座位。
刚坐下，季言初很及时的给她发了个消息：【上车了？】顾挽围巾都来不及解，立刻回：【刚坐下，车上有点挤。】她的座位靠着车窗，她旁边坐着位上了年纪的阿姨，对面是个戴着帽子和口罩，捂得很严实的年轻人，年轻人旁边是位大叔，应该和她这边的阿姨是对夫妻，两个人时不时用方言讲着顾挽听不懂的话。
等乘客上完，车子缓缓开出车站，顾挽又给季言初报备了一条：【车子开了。】季言初：【我知道，余老师把你们的车票信息给我了，这趟车7点35开。】顾挽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正好准点。
车外夜色浓郁，车子开出车站后，车速迅速上来。窗外沿途的灯光被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光线，除了远处城市里的灯河，什么也看不清。
顾挽百无聊赖地收回视线，一偏头，目光无意间落在对面那个年轻人身上。
顾挽发现这个人一上车就端着个手机不放，似乎是在看电子书之类的，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他穿的不算多，一件黑色的夹克外套，里面搭件烟灰色的高领毛衣，戴了个黑色的毛线帽子和口罩，脸部捂得相当严实，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
手机微弱的灯光照着他的眼睛，在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上浮着一层冷蓝色的光。不甚明显的内双，瞳孔如黑琉璃般漆黑透亮，眼尾色泽略深，轻微上挑，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冷漠。
单看这双眼睛，也能知道这人长相不俗。
顾挽一直盯着他看，莫名觉得他的眼睛和季言初的很像。
这个想法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她微微一愣，觉得自己有点异想天开。
【无聊吗？】
季言初又给她发消息。
顾挽低头，认真按着手机回：【还好，不无聊。】对面的年轻人眼皮稍抬，睨了一眼她的发顶。
过了一会儿，顾挽手机收到回信：【哦，不无聊还盯着对面的哥哥看那么久？】顾挽：“？”
顾挽：“！”
下意识的，她猛地抬头，震惊又雀跃的表情，落在对面那人的眼睛里。
她愣愣地盯着少年，眨了眨眼，胆怯又期待地等着什么。
对面的人，发现她执着的眼神，终于放下了手机，瞳孔里透着波澜不兴的光，没什么温度地淡淡回望着她。
双方僵持数秒，就在顾挽开始怀疑，果然还是自己想多了的时候，那人终于眉梢一挑，眼尾遏制不住地向下弯了起来。
“傻子！”
顾挽听到他轻声骂。
……
顾挽看着他，半天回不来神。
他跟对面的阿姨低语了几句，相互起身换坐，直到因为落座，柔软的椅子产生轻微的凹陷感，顾挽才有了几分真实。
她眨了下眼睛，还是想不明白，侧头问：“你怎么就恰好坐在我对面？”
他弯着眼睛，指指刚跟他换座的阿姨：“就这样啊，换座儿。”
顾挽微张了下嘴，想起他之前说过，余今安把他们的车票信息给了他，于是几节车厢几号座，他也就提前知道了。
“你不是不能出来吗？”顾挽稍微靠近他，压低了声音说，“季叔叔那边怎么样？”
为了方便说话，季言初把口罩摘了，也略略低下头：“目前情况还算乐观，他们找到了比较信得过的律师，有证据证明他没有贿。赂，所以他们才肯放我回一趟暨安。”
“哦，那就好。”顾挽点头，终于松了口气，安心地笑了下，“这段时间，我和哥哥他们都担心死了。”
“你哥呢？”
顾挽爬起来跪在座椅上，朝后面两排的顾远招了下手，又勾了勾手。
顾远不明所以的过来，问她：“怎么了，要吃泡面啊？”
他一时还没注意到旁边的人，等走到他面前，才猛地双眉一提，瞪着两个溜圆的眼睛惊呼：“老季？！”
季言初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无可奈何的笑道：“你别一惊一乍的。”
差不多一个月不见，顾远陡然看到他，内心颇为感慨，情绪激动，就差没有一把扑过去了：“兄弟，我都想死你了。”
“想我给你做晚饭？”季言初开玩笑的说。
想起之前三个人每天放学在一起的日子，顾远突然有点伤感：“希望你爸爸和公司早点平安度过难关，咱们又能回到之前那样无忧无虑的日子。”
季言初不置可否地笑笑，没说话。
顾远索性也不回那边的座位了，和他们挤在一块儿，一路上，相互交代了下各自的近况。
凌晨一点多下车，顾挽和顾远差点没原地冻僵，北方的冬天，大白天都有零下十几度，夜深凌晨气温更低。
他们提前电话订了酒店，离明天举办颁奖典礼的安平国际展厅不远。进了酒店，有了暖气，兄妹俩才感觉又活了过来。
顾挽很少出远门，也很少在外面住酒店，顾远放她一个人一间房不怎么放心，于是他俩住一个标间，季言初一个人住个单间。
等洗洗涮涮弄好，快凌晨三点了，顾挽几乎没这么熬过夜，困得不行，刚沾枕头就睡着了。
颁奖典礼是第二天九点开始，顾挽他们来的比较早，选了个离颁奖台不远不近的位子。
似乎这次插画比赛的规模还挺大，全国好几个省市都参加了，参赛作品将近2000幅，现场人山人海，还有暨安当地电视台跟踪报道，场面很是壮观。
顾远看着比顾挽还紧张，一进来就低头摆弄着他的单反，确保待会顾挽上台能全程清晰无误地录下来。
季言初坐在顾挽的另一侧，偏头瞥了眼小姑娘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他低下头来问：“你不紧张吗？”
“不紧张啊。”
顾挽朝前面看了眼，第一排坐的那些各种协会委员，主席，及社会人士，她一个都不认识。
收回视线，她看着季言初，笑着又补充了句：“但是很开心。”
季言初也笑了：“因为得奖了？”
顾挽摇头，又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
此时台上的主持人正说着开场白，颁奖典礼开始，季言初也没在意，坐直了身子，目视前方，认真聆听。
好半晌，他突然感觉衣袖被人轻扯了下，偏头看过来，就只见小姑娘的一双眼，澄澈而明亮，透着感染力很强的光。
“言初哥，暨安很漂亮，我喜欢这里。”
她靠近他的耳朵，轻轻告诉他。
就算这座北方城市，冬天的气温居然有零下十几度，让她有些冷得受不了，但一想到这是他的家乡，是他从小生活过的地方。
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从牙牙学语长成现在这幅令人心动不已的样子。
有些心情就是这么奇妙，明明是第一次来的陌生城市，因为和他扯上了关系，就变得莫名亲切。连街道两边洁白晶莹的雾凇，覆盖整座城市的皑皑白雪，看上去都那么洁净美好。
…
典礼结束后，季言初尽地主之谊，带着他们去吃饭。
“这边是新城区，好吃的都在老城区。”他一边招手拦车，一边对顾挽他们讲，“待会儿吃完饭，我还得去看一个人，你们吃完回酒店等我吧？”
“行。”顾远点头，“昨晚那么晚睡，今天一早又起，正好我回去补个觉。”
顾挽忽然想起林语表白的那晚，他说的那个在暨安的人，蓦地胸口一紧，心想，他或许是去看那个人？
欢喜愉悦的心情瞬间一下坠入谷底。
吃饭的时候，她一直心不在焉，还在想着他刚才的话，挣扎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开口：“言初哥，待会儿……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嗯？”
不仅是季言初，连顾远也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顾挽垂下视线，心虚地抿了下唇，撒谎道：“我又不困，回去也不知道干嘛，好不容易来一次暨安，想多玩一会儿。”
这个解释对于她这么大的孩子来说合乎情理，对面的两人并未生疑，季言初也很好说话，点头答应：“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可能没时间陪你逛了。”
顾挽欣然接受：“我都行，只要不是待在酒店。”
三人这么商定之后，吃完饭，顾远一个人打车先回了酒店，顾挽跟着季言初打车去了另一个地方。
北方天寒地滑，车子开不快，他们从老城区晃晃悠悠往郊外开。
从市里到郊区，沿途树木上的积雪从薄到厚，顾挽在南方很少见过这么厚的雪，惊叹又新奇，才发现电视上那种一出门就被雪埋了的场景原来不是唬人的。
车子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在一个叫‘常青藤’的敬老院门口停了下来。
顾挽隐约感觉自己是误会了什么，一路上的忐忑不安，终于有所缓解。她跟着季言初进了敬老院的大门，径直上二楼。
他似乎对这里很熟，沿途遇到某个认识的工作人员还会打声招呼，礼貌的叫人。
沿着二楼走廊走到底，最靠北的那间房，他拧开门，然后招呼顾挽进来。
顾挽一进房间，就看到了坐在窗前轮椅上的老太太，旁边站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看到季言初忽地笑了下，轻声道：“阿言回来了？”
季言初朝她点点头：“沈姨。”
轮椅上的老太太还在打盹儿，腿上盖了张薄毯，沈姨几乎是用气音跟他说：“才推她出去散完步，这会儿又要睡了。”
“这段时间她身体还好吧？”
季言初把手里的东西轻放在沙发边的茶几上，用她同等的音量问。
沈姨点头：“还不错，吃饭睡觉都挺好的，前两天院里做了个常规体检，一切正常。”
他俩叽叽咕咕正说着话，轮椅上的老太太睡得浅，听到声音，略歪着的脑袋缓缓动了一下。
顾挽拉拉他的手，提醒他：“言初哥，醒了。”
“哟，醒啦？”
沈姨看到老太太醒了，说话的声音也不再压抑，嗓音瞬间扬了几分，对他们道：“那你们说会儿话，我先去洗衣房把刚洗的衣服拿去晒。”
等沈姨出去了，季言初走到老太太面前蹲下，上下打量了几眼，才满意地笑了起来：“还行，脸色比上回回来看着好多了。”
老太太听到他说话，懒洋洋地睁了下眼睛，说话也慢吞吞的：“馨馨来了？”
季言初还是笑，起身撩开她额前的白发，在老太太额头上亲了一口：“不是馨馨，是言言。”
听到这个名字，老太太终于有了些精神，双眼睁开，摸摸他的脸，左右端详，像是又心疼又紧张：“馨馨又打你了？”
季言初神色微敛，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
“没有。”
他随口答，随即握住她的手，把她从窗前推到客厅。
顾挽像长在他后面，他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等季言初发现这个‘小尾巴’，才想起来跟她介绍：“这是我姥姥。”
顿了秒，他问顾挽：“你们南方人是叫外婆吧？”
顾挽点点头，乖乖跟着叫了一声：“姥姥好！”
老太太神色有些茫然，什么动作都是温吞缓慢的，看到顾挽，犹疑地回头问季言初：“哪家的小孩儿？”
“她是我同学的妹妹，叫顾挽。”
季言初一边回答，一边让顾挽坐会儿，给老太太和她都剥了个橘子，交代顾挽：“你陪我姥姥说会话，今天太阳不错，我去把她褥子晒晒。”
顾挽乖乖的点头，将老太太的轮椅朝自己这边拉过来一些，甜甜的又叫了一声：“姥姥，我陪您说话解闷好不好？”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突然问：“你会翻花绳吗？”
顾挽：“？”
“不会啊？”见她一脸迷惑，老太太轻飘飘睨着她，有点看不上的意思，嘀咕：“那我不愿意陪你玩，良娣也不会翻花绳，所以我也不愿意跟她玩儿。”
“……”
没想过自己会被嫌弃，顾挽有些尴尬地看向季言初。
季言初正抱着一大团被子出来，听到他们的对话笑得不行，跟老太太说：“她不会您就教教她呗，她可想学了，也很聪明，不像良娣奶奶，您怎么教都不会。”
老太太目光又回到顾挽身上，将信将疑道：“你想学啊？”
“嗯。”顾挽很捧场，忙不迭点头：“特别想学。”
听到她这么‘有诚意’的回答，老太太满意地点头，掏宝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红色的绳子，两头合并打了个结，缓慢地用手指来回挑了挑，挑出一个横竖很有规律的网状花型。
展示给她看：“就像这样，你会不会？”
她刚刚的动作很慢，而且这个花型是最基础的，并不难。
顾挽点头：“会。”
看他们一来一往，终于搭上了腔，季言初便安心地去顶楼晒被子。
这种小游戏，对顾挽来说实在是太简单，即便没见过，看一遍也就会了。翻了几个来回，她越来越游刃有余，老太太和她玩上了瘾，被哄得很开心。
他们一边玩，老太太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小孩儿，你是哪家的？”
顾挽愣了下，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即答：“我叫顾挽，我哥哥和季言初是同学。”
“哦。”
老太太似懂非懂地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季言初是谁？”
“……”
顾挽似乎明白了什么，终于知道为什么老太太行为举止看起来像个孩子一样，记性不好，偶尔说话也有点没头没尾。
“姥姥，您不认识季言初吗？”顾挽试探性的问。
老太太抬头，微眯着眼似乎在认真思索，最后还是无奈的摇头；“不认识。”
“那言言，您认识言言吗？”
顾挽按照她刚才的叫法，换了个方式，果然老太太眼睛一亮：“他是我外孙。”
原来要说昵称她才记得。
顾挽想起刚进来的时候，她和季言初的那段对话，忽地沉默了一秒，继续问：“姥姥，那馨馨是谁？”
“馨馨，馨馨是我女儿。”
这么问，老太太的回答就很顺畅了。
顾挽忐忑地抿了下唇，又默然须臾，最后鼓起勇气，再次问她：“馨馨……经常打言言吗？”
老太太忽然抬起眼，定定看着她，眼里的神情似痛苦似挣扎，然后伤心的点头，语无伦次的说：“她病了，不开心就打言言，言言很乖，不哭，被她从楼上推下来也不哭。”
“楼上，推下来？”
顾挽心口突突跳了两下，有点无法想象那个画面：“她为什么这样，言言不是她的孩子吗？”
老太太沉默，盯着她的视线定格很久，在某一刻，又仿佛恢复了一丝清明。
“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带着父母的祝福与期待出生的……”

第20章
顾挽一直觉得，这个世上，性格不同的孩子有千万种，各种教育不同的父母有千万种，但总归，没有哪个父母是不爱自己孩子的。
即便再不听话，再调皮捣蛋，就像顾远，她爸妈也还是把他当宝贝一样宠着。
难以想象，还会有父母是这样的。
从楼上推下来……
那是不想让他活吗？是不是也因为这个，所以他才恐高？
顾挽不敢去想他当时会是怎样的心情，就算是有那样的隐情，他又何其无辜。
为什么最无辜的人，要受到这样的伤害？
从敬老院的二楼下来，顾挽一直沉默不语地跟在他身后，心口像坠着一块千斤巨石，说不上来难过多还是无名的憋屈更多。
“季言初。”
她忽然顿住脚，又含糊不清的叫他全名，如低喃般的声音夹在凛冽呼啸的寒风里，被吹得七零八落。
“你等我长大好不好？”
等我长大了，等我有爱一个人的能力了，到时候，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你！
把你以前缺失的那些，统统补回来。
少年回过头，额间的碎发被风吹乱，荡在那双自带深情的眉眼间，他微偏着头，唇角扬起来，勾勒出一个极好看的弧度：“你刚是不是又偷偷叫我名字了？”
即便被抓包，顾挽仍旧一脸淡然，缓缓走过来：“你听清了？”
她这么理直气壮的问，季言初反倒有丝不确定，眉尾一挑，承认：“风大，没太听清。”
顾挽点点头，可以肆无忌惮的耍赖：“我刚什么也没说。”
“……”
“行。”他不以为意的笑，也不跟她计较，“那我就当什么也没听见。”
他走到路边等车，和之前从市里来这边不同，现在从郊区往市里走，出租车很少。
等了好一会儿，宽阔寂寥的大马路上，远远的还不见有车过来。寒风刺骨的吹着，北方室外待长了时间，能把人冻得怀疑人生。
顾挽在一旁踩着小碎步直跺脚，小姑娘水水嫩嫩的，不经冻，鼻尖眉眼都是通红的。
“说了不好玩儿，你非得跟来。”
他走过去，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给她，直接从头裹到脖颈，然后在她脖子后面系了个粗大的麻花结。
顾挽躲闪着不要，他前一秒刚系好，后一秒她就把围巾解下来还他，又开始跟他顶嘴：“我觉得挺好玩的，至少我刚才把姥姥哄的很开心，姥姥开心我也开心。”
“我姥姥老年痴呆，谁哄她都很开心。”
季言初皱着眉，没什么情绪地说着这话，再次把围巾绕她脖子上，毋庸置疑地命令：“老实戴着。”
顾挽不再反抗，乖乖把嘴巴和鼻子都缩进他的围巾里，深深呼吸，还能闻到独属于他的淡淡皂香。
“姥姥好像只记得你和你妈妈。”
顾挽小心地睨着他，顿了顿，又小声说：“她好像不知道你妈妈已经……”
季言初不知在想什么，神色漫不经心，有些失焦地眺望前方，淡淡道：“温馨走的时候，姥姥已经病了好几年，分不清谁是谁，我也索性没提。”
从侧面看过去，他五官轮廓的优点被完全突显出来，自额头开始的线条，一路高低起伏，流畅优美，一直蔓延到他的喉结。
顾挽盯着他脖颈间那点凸起，目光久未收回：“你一直……都是那样叫你爸妈吗？”
温馨，季老板。
冷漠疏离得好像在叫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他自嘲地嗤笑了声，偏头看她的眼神清透却薄凉：“这点他们夫妻倒是默契，似乎更习惯我直呼其名，不喜欢我叫他们爸妈。”
仿佛这样，就真能从中剥离与他的关系。
顾挽只觉匪夷所思，没有见过这种做人父母的，把孩子的一颗心，当做垃圾一样肆意践踏之后，又避如蛇蝎般厌弃。
“上次听见你和季叔叔吵架，我感觉你是在为你妈妈抱不平。”
顾挽低着头，心里像被一层厚厚的棉花捂住，堵得慌：“我以为，至少这位……是极其疼爱你的。”
她眼里的怜悯同情那么明显，季言初别开视线不去看。
看了，连自己也要觉得自己是个可怜虫。
他无所谓地撇了下嘴角，仿若自己安慰自己：“没关系，有姥姥疼我就够了。”
顾挽猛地想起什么，轻瞟他一眼，状若随意的问：“所以，之前你拒绝林语姐姐说的，你爱的那个在暨安的人……就是姥姥咯？”
说完，满怀期待地盯着他。
想起这个，季言初有点想笑，心头的阴霾也因此稍稍消弭。
他偏头看向顾挽，对上她水光洌滟的眸子，似笑非笑的反问：“那不然呢？”
…
远处的马路上，终于有辆车缓缓开了过来。
季言初伸手拦住车，将顾挽推送着坐进去，然后自己也跟着坐进来。
当晚十一点，他们回到迎江。
从火车站打车到顾家，已经是十一点半，季言初把他们兄妹放下，未做停留，径直回了季家别墅。
到家刚回自己房间，还未洗漱，他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座机号，也没多想，直接按了接听。
耳朵甫一贴上听筒，少女稍显稚嫩的嗓音，别扭地唱着还有点跑调的生日快乐歌便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幸福未来圆满；祝你永远快乐！”
空荡孤寂的房间，电话里缓慢轻柔的歌声宛如流水般，润物无声地淌过他早就干涸荒芜的心，带起熨帖的温度，让他终于有了丝感知暖意的能力。
安安静静的等她唱完，不知何时，眼眶里翻涌着热意，隔着电话，也怕被人发现，他捂住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佯装平静的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顾挽最不擅长唱歌，最简单的生日快乐也能唱得五音不全，她难为情地挠了挠头，小声道：“等过十二点啊，想做第一个跟你说生日快乐的人。”
那边默然一瞬，很快，他宠溺地笑了声：“傻子，早点睡吧，你明天说，也还是第一个。”
他随口无心的一句，顾挽听出不少寂寥，才弯起的唇线又缓缓拉直：“言初哥，以后每年你生日，我都要做那个第一个跟你说生日快乐的人。”
这种意气用事的口吻，像是小孩子在撒娇，季言初笑了，也附和着逗她：“好，如果有人比你早，我也假装看不见。”
他这一句，听上去像某种约定。
顾挽莫名揪了揪自己的耳垂，支支吾吾嗯了声：“那你明天来我家吧，哥哥说要给你办个生日会，还叫了文涛哥他们。”
她顿了一秒，像是忍不住提前剧透，压着嗓音说了个秘密：“我前几天就去给你定了个蛋糕，超大，非常漂亮。”
“哇！”季言初真心有些期待，不知不觉又笑道：“也不能太漂亮，回头我舍不得吃怎么办？”
“没关系的，反正以后每年都会有。”顾挽说。
季言初缓缓敛尽嘴角的笑意，不再半真半假的开玩笑，而是很认真的跟她说了句：“顾挽，谢谢你啊。”
顾挽紧了紧电话筒，无意识的点头。
然后趁着即将要挂电话，忽又忍不住，壮着胆子说：“从这一刻起，属于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此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季言初，成年快乐！”
因为她的话，季言初愣怔半秒，随即，又是许久的失神。
他从不乐意把自己的伤口揭开给人看。他擅于伪装，把自己伪装成一个阳光爽朗又温和善良的人。
但其实并不是。
一开始，他不知道季时青为什么不喜欢他，在他还未记事的时候，就已经和温馨分道扬镳。
后来慢慢长大一些，从温馨那些歇斯底里的谩骂中渐渐得知，似乎都是因为他，季时青才选择离开这个家。
有一段时间，温馨一看到他就会情绪激动。
打骂其实都不是最伤人的，最刺痛人心的是眼神，是温馨看他犹如看最肮脏糜烂的垃圾一般，怨恨又嫌恶的眼神。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年纪小，不懂事的时候，也试图去万般讨好，尽力做个听话懂事，学习生活都不让人操心的乖孩子。
同学老师喜欢，其他家长朋友喜欢，所有的人都喜欢，但温馨依旧不喜欢。
然后那一天，他被温馨从二楼阳台推了下去。
往下坠的那一刻，他看到温馨扭曲又释然的一张脸，仿若被噩魇困缚多年终得解脱。
于是再多体谅，他也说服不了自己。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扎一刀，也会连皮带骨，疼得掉眼泪。
温馨那一推，直接将他彻底推进万丈深渊，把他心底里仅存的那点温度企盼也带走了。
他季言初这个人，好像由此真的被丢到了垃圾堆里，从心底开始一寸寸向外腐烂。
之后打架斗殴，抽烟喝酒，像是跟谁较着劲儿般，什么事情荒唐他干什么，带着自我放弃的鄙夷，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最黑暗的方向跑。
后来，是姥姥拉住了他。
在他和一帮小混混约群架的时候，六七十岁的老人家，拦在他的面前，伤心欲绝的哭道：“今天你要是去，就从姥姥的尸体上踩过去。”
“我的言言那么乖，那么好，聪明又懂事，以后可能会成为企业家、医生、老师，或者更有成就的人，绝不该是沦为一个地痞流氓的结果。”
说来也奇怪，在那一刻，他才猛然意识到，好像不管自己怎么胡闹，唯独学习成绩，他始终倔强地没有半点放松。
可能就算陷入最深最污秽的泥沼里，也还是渴望有人别放弃他，能拉他一把吧，所以，才给自己留了一线生机。
仿佛，如果连这最后一丝自信都丢了，他就真的彻彻底底沦为一个烂人。
自温馨走后，他极少再去回想那段晦暗不明，让人无望又无助的日子。
但今晚不知怎么了，别人给予的善意越多，他就发现自己越贪婪，开始妄想那些本不属于自己的美好未来。
顾挽说，没关系的，反正以后每年都会有。
他像是受了某种鼓舞，蓦地抬头，视线落在温馨的遗照上，半晌，才自言自语道：“不管您曾经怎么认为，但我觉得，我也无辜，所以，我应该值得拥有更好的人生。”
恰在此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再一次响了起来。
时间已是凌晨三点，因为之前接了一个满是祝福的电话，他心情还不错，也没多想，拿出手机就按了接听。
“言初，你睡了吗？”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季言初很快就辨认出这是季时青的助理魏泽的声音。
“魏叔叔，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他嘴里这么问，但半夜三更来电话，他下意识有种不好的预感，心跳莫名加速。
魏泽长长吐了口气，呼吸里都是慌乱的颤意，战战兢兢的开口，从安慰开始，说：“言初，你要挺住。”
而后安静了两到三秒，才告诉他：“……季总走了。”
走了？
季言初迟钝地眨了下眼睛，目光一片虚空：“走了，是什么意思？”
魏泽不忍心，但终究不得不告诉他：“言初，你爸爸他……去世了。”

第21章
季时青自被羁押之后，除了律师，只有余今安一个人被允许探视过一次。那次季言初是跟着一起去的，结果被告知，季时青并不愿意见他。
那天，他一直在外面等着余今安，不死心地企盼着，他或者会有什么话让余今安带给他。
后来余今安出来，倒还真的带了句话给他。
季时青的原话是：“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一切后果，我自己承担，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
这口吻，倒是他一贯特有的。
带着不屑和鄙夷，仿佛不管什么时候，哪怕是他的人生走到最后一步，对他这个名义上的儿子，依旧是百般看不上。
季时青的尸检报告一周后才出来，直到去殡仪馆火化那天，季言初才真正见到他。
上次见面，两人还在餐厅盥洗室里大打出手，他对季言初素来嗤之以鼻，在他面前永远高贵骄矜，手指头碰他一下都满是不屑。
那天也不知怎么了，那么失控，鱼鲠在喉多少年的秘密也不惜脱口而出。
季言初怔怔看着他，看他安详平静地躺在那个小型木棺里，脸色死灰一样的白。
他并未觉得可怖，像当时面对温馨的遗体一样，只有无穷无尽的麻木混沌，感受不到什么伤心欲绝的哀恸。
余今安陪着他，从殡仪馆里出来，忽然提了句：“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很面熟。”
见他看了过来，余今安垂眸笑了下，仿若自嘲：“当时没想起来，那天去领他的遗物，在他钱包里翻了张照片，才发现你和照片里的女人长得非常像。”
他的长相，百分之八十都随了温馨，他有点意外，季时青会在钱包里放温馨的照片。
“和他刚恋爱那会儿，我就看过这张照片。”
余今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绒花的发夹，别在鬓边，说：“那时候还问他是谁来着，他倒不避讳，说是初恋。说她温柔漂亮，性格和我一样温和。”
“然后呢？”季言初忍不住问。
余今安说：“我当时也这样问，他说，后来她变了，他也变了，于是他们再也回不去，才想留着最初的那张照片，做个念想。”
季言初看看她：“你倒是大度。”
余今安垂眸，所有情绪都藏进眼睛里，自嘲的笑道：“喜欢他嘛，没有办法。”
直到上了车，季言初还是想不明白：“不是说找到了有利的证据么，他为什么……”
余今安沉默了半晌，才突然道：“或许，他折磨你妈妈的同时，也在折磨自己，而今你妈妈不在了，他支撑自己的那口气也就不在了，他可能就是想着让自己解脱吧？”
季言初闻言，缓缓低头，微喘着气，后知后觉的伤心难受：“明明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我最亲近的两个人，我却从来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他想起温馨走的时候也是这样，没想过见他最后一面，也没想过给他留下只言片语。
他是最无关紧要的人，哪怕是弥留之际，也勾不起他们的任何牵挂。
“余老师，我真那么不招人喜欢么？”
从小到大，他几乎很少在外人面前哭，觉得把伤口露给别人看很没出息，于是他把头垂得更低，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季时青的骨灰盒上。
经年累积的委屈，仿佛在这一刻，闸门被彻底冲垮，他呜咽出声，肩膀因为哭泣而不断颤动，像个受尽了欺负的小孩子一样。
余今安也忍不住跟着掉泪：“他们也是第一次为人父母，没什么经验，做得不好，言初你要多体谅一下。”
她如同一个母亲哄孩子那般，满目爱怜地摸摸他的头，温柔而有耐心地一点一点抚慰他的伤口。
…
季时青下葬那天，来的人不多，基本都是他生意上的朋友，以及一些旧部下，家属这边只有季言初和余今安。
等一些列的身后事料理完毕，余今安离开的时候，季言初叫住她：“余老师，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他神色淡淡的，仿若闲谈，已经看不出来那天在车上哭鼻子的小孩样。
余今安利落地甩了下头发，挤出点笑容，如实说：“我打算离开迎江，画室我准备兑给一个同学。”
她想了下，又说：“我会尽快忘了季时青，然后去新的地方，认识新的朋友，开始新的生活。”
季言初很赞同她这份洒脱的想法，觉得季时青肯定也希望她这样。
对于前尘过往，能够利落抽身，季时青做不到的，肯定希望她能做到。
十二月的尾巴，深冬的南方，一场初雪姗姗来迟。
年关将至，一夜大雪将整个城市覆盖，天地间只余白茫茫一片，看上去干净纯洁，仿佛所有的故事都没开始，所有的爱恨纠葛，幸与不幸，都没有发生。
因为季时青的案子结果出乎意料，被媒体渲染大肆报道，弄得人尽皆知。公司严重受创，处罚、没收一系列程序走完后，公司被收购，股东变更，集团更名，换了当家做主的人。
季时青花了半辈子心血建立起的商业王国，改头换面，或许又将成就另一段响彻迎江的商界传奇。
季时青的资产被清理完毕，季言初得到了一笔数额可观的遗产。这笔钱，他分文未取，委托魏泽全数捐给了慈善机构。
他考高在即，虽然这件事对他考大学没什么影响，但经过电视媒体报道过那么多次，即便不影响他入学，但对他之后的人际关系，社会交往肯定还是有负面阻碍的。
魏泽替他左右权衡，劝他去国外留学，等完成学业了，季时青的事也差不多被人淡忘，那时候再回来。
季言初认真考虑了一下他的建议，最后还是拒绝了。
如果是他一个人，或许他会选择出国，但是姥姥还在暨安，姥姥除了他没有别人可以照顾，她那么大年纪，一辈子生活在暨安，他也不忍心老人家临老还要跟着他背井离乡。
所以最后，他决定回暨安。
其实来迎江之前，那时候也早就决定了，大学还是会考回暨安，暨安是他的家乡，唯一的牵挂在那里，所有的喜怒哀乐也在那里。
临行的前一天，他约了顾远二吨皮猴三个人出来吃饭，就在他们第一次吃饭的那个小吃街。
没几天就要过年了，小吃街人很少，很多大排档都关了门。
不过好在他们吃的那家烧烤摊还开着，老板说明天也要关门回老家过年了。
饭桌上，四个少年因为季言初家的重大变故，以及即将到来的离别，气氛有些凝重。
季言初看他们一个个都不怎么动筷，故作轻松道：“这可不是你们真正的实力，都在给我省钱吗？”
“老板，来箱啤酒！”顾远皱着眉，心情很差。
季言初看了他一眼，也没拦着，只无奈地说了句：“不能多喝，我明天还得坐车呢。”
他这一句说完，顾远本来泪点就低，一下没忍住，眼泪就出来了。
他颇觉丢脸地在眼睛上抹了一把，捞了瓶啤酒，在桌沿边磕开盖子，‘砰’地一声放在季言初面前：“少废话，今晚不醉不归。”
季言初没说话，拿起酒瓶仰头就直接灌了一半。
顾远也不甘示弱般，抬起瓶子就咕咚咕咚往嘴里灌。
二吨和皮猴面面相觑，看他俩喝酒像比赛一样，终于忍不住，出声劝道：“悠着点悠着点，吃点菜，空腹喝酒待会胃难受。”
一瓶酒下肚，顾远打了个酒嗝，半晌，才红着眼睛跟季言初说：“隔多远都是兄弟，要常联系。”
季言初点点头，依旧不语。
“你家里的事……”
顾远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他心里好受一点，他笨拙地张张嘴，还是言辞苍白地一句：“……节哀。”
季言初还是颓丧地点头，又给自己开了瓶酒，喝了一口，想起顾挽，问顾远：“你妹妹这段时间怎么样？”
顾远没什么情绪的说：“天气冷，之前感冒了，一直在家躺着，这两天我爸妈放假回来才好了一些。”
季言初想起第一次遇到小姑娘的那个晚上，以及之后的种种，她有时木讷，有时又过分较真正经的样子，在他心里印象深刻。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每次一想到她，季言初总忍不住莞尔一笑，好像所有与她相关的回忆都是温暖有趣的，带着耀眼绚烂的色彩。
他把那份美好的回忆藏在心里最重要的地方，舍不得让它蒙尘，因为那是他跌进深渊之后，唯一见过的光。
……
顾挽听到季言初要走，是当晚顾远回来之后告诉她的。
之前他们家发生变故的时候，他对外一切通讯好像又被监管起来了，电话打不进，消息发了没人回，于是她只能等，等他主动联系她。
那几天，她时时刻刻把手机带身上，大半夜不睡，就盯着手机发呆，深怕他来电或者来消息，因为自己睡着了没第一时间知道。
某天晚上，等得太晚，不知什么时候眯着了，结果被子也没盖，导致第二天感冒发高烧。
她一直等，一直熬，好不容易把病熬好了，有了点精神，结果父母又放假回来了。
本就是不能宣之于口的心事，她不敢让爸妈窥探到一点端倪。
哪怕是顾远今晚跟他说季言初明天要回暨安了，她也只能表现出对一般朋友那样的惋惜遗憾。
不敢有不舍，越是心虚，越害怕被人发现。
她正常吃晚饭，正常洗漱，到点正常睡觉。
等进了房间，躺进被窝，缩进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以后，她才敢咬着被子，泪如泉涌。
仿佛是知道她此刻正难过着，手机在此时忽然亮了起来，季言初给她发来了一条很长的短信。
顾挽深怕自己看漏了一个字，抹掉眼泪，打开台灯坐了起来。
他说：【怕你伤心，本来想偷偷走的，但后来一想，暨安离迎江那么远，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面，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跟小书呆你好好说一声再见。】【如果以后再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不要自己憋在心里，多和你哥哥或者父母老师谈谈心。学画画的事，要及早跟爸妈好好谈，只要你真心喜欢，他们会同意的，这样，以后下课就不会没人接再遇到危险了。】【要尝试着去交朋友，人这一生，朋友可以不用太多，但一两个交心的一定要有，小书呆你这么乖巧可爱，喜欢你，想和你做朋友的人一定会很多，要相信自己。】【哥哥和你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能与你相识，哥哥觉得幸运又美好，以后不管多少年过去，再回想起这段时光，它始终会在我的回忆里闪闪发光，而我，也希望未来的你，依旧纯真善良，依旧闪闪发光。】顾挽看完短信，开始下床换衣服。
她动作很轻，不想弄出动静惊醒家里的其他人。她素来乖巧听话，长这么大，除了自己报班画画，任性的事情几乎没做过一两件。
但是今晚，她觉得自己必须要见季言初一面，哪怕是陶嘉惠和顾怀民醒了，也拦不住她。
她给自己套了件长款的羽绒服，用围巾把自己裹得只露两个眼睛，然后拉开书桌抽屉，把那个系着丝绸蝴蝶结的礼品盒拿上，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市中心这个时间点依然很好打车，她没等一会，就拦了辆出租。
一上车，她就给季言初打电话。
等那边接通，传来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只余他说了一声喂，顾挽立刻道：“把你家地址给我。”
“？”
季言初有些懵，但反应一秒，似乎意识到什么，拧眉问：“这么晚了，你要干嘛？”
顾挽胸腔里的声音，如擂鼓般剧烈。
她抿了下唇，没绕弯子，直截了当回答：“要见你！”

第22章
季言初报了自家地址，然后也从床上爬起来穿戴好，跑到门口来接人。
深夜路上车少，车子开到季家别墅门口只消用了半个小时。
顾挽从车上下来，远远看见他站在院子的大铁门外，屋内屋外，楼上楼下的灯全被他打开，灯火通明的二层大洋房，看上去就像个光芒四射的藏宝阁他身上穿的还是上次那件黑色羽绒服，慢慢朝她走过来，整个人由明到暗，眉眼陷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看不清脸上神色。
小姑娘一路高涨的孤勇，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莫名其妙又讪讪退了回去，心里隐隐胆怯，小声叫他：“……哥哥。”
季言初在她面前站定，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见她出门还知道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宝宝一样，忽地被气笑了。
“我才夸过你乖，你可真不知道给哥哥长脸。”
听他言语带了三分调侃，责备的意思不太明显，顾挽暗暗松口气。
他把人往屋子那边带，边走边问：“冷不冷，感冒好了没？”
顾挽跟在他身侧，傻傻地点头又摇头：“好了，不冷。”
屋子里面开了暖气，顾挽一进来，瞬间觉得与外面的寒风刺骨犹如两个世界。
他家房子很高很大，看着富贵堂皇，但太过宽敞甚至觉得空旷，没什么家的温度。顾挽带着探究打量了一圈，最后落下视线。
玄关处没有多余的拖鞋，她站在那里，不敢贸然踏进。
季言初回头，看到她的举动，笑了下：“不用换鞋。”
他也抬眼扫视屋内一周，唇角缓缓拉直，“反正马上要卖掉了，没那么多讲究。”
顾挽闻言，心里有些伤感。
她依言进来，又左右瞥了一眼，季言初似乎明白什么，安抚道：“家里就我一个人，之前有几个帮佣，现在都遣散了。”
他示意顾挽过来坐，又顺手给她倒了杯热水。
杯子递过来，顾挽去接才想起来自己手上提着的礼品袋子，立马也递过去：“给。”
季言初把杯子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去接她的东西：“什么？”
顾挽答：“成年礼。”
黑绒布的四方盒子，看上去很有质感，季言初轻轻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眼睛倏然微睁。
居然是把电动剃须刀。
顾挽别扭地盯着自己的脚尖，羞赧的说：“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随便买的。”
她不敢告诉季言初，其实，是顾远生日那次，某天早上，她无意撞见顾怀民在洗手间里教顾远刮胡子。
顾远的剃须刀是爸爸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顾怀民说：“对于男孩，最有意义的十八岁成人礼莫过于一把剃须刀，剃掉过去十八年的青涩，是由男孩成为男人的第一步。”
顾怀民教顾远怎么抹皂沫，怎样软化胡茬儿，怎样才能不刮到脸。当时的顾怀民，脸上满是一个父亲看着儿子长大成人的欣慰与感慨。
他一点一点的教顾远，耐心认真到了极致，帮着他一起完成这个从男孩蜕变成男人的庄严仪式。
那一刻，顾挽想到了季言初。
想到他没有一个合格的父亲；想到不会有人送他人生第一把剃须刀；更不会有人手把手教他，该怎样剃掉他的青涩，牵着他，领着他，迈入人生下一个阶段。
季言初捧着礼盒，一瞬间，他从小到大，受过的所有欺辱委屈，谩骂和谴责，犹如无声电影般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这是一场漫长而颇具煎熬的旅程，他长途跋涉，一路泥泞，随着时间推移，到最后，才终于艰难地走到了她面前。
等真真切切站在了小姑娘对面，他看了眼手里的礼物，一瞬间，滚烫熨帖的幸福感充盈整个胸腔，仿佛所有的伤口都结痂自愈，所有的痛苦，不幸，终于成为了过往。
从今以后，即便回头再看，不胜唏嘘，但终能释然一笑，扬手挥别。
“我从前一直以为，我爸妈那么不喜欢我，一定是我上辈子做了太多的坏事，这辈子才有这样的报应。”
他垂着眼，慢吞吞的说，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睫毛后面：“但是，从现在开始，我相信，上辈子我肯定也做了许多好事，不然，老天爷不会让我遇到这样可爱善良的你。”
陡然间，仿佛心里的不甘和纠结都烟消云散了，一切是是非非，他都选择放下，然后发现，原来也不是那么难。
眼睛里的那簇光被重新点燃，他想起什么事情，让顾挽在客厅坐着，他转身跑进季时青的房间，翻箱倒柜地找到了一些余今安从前用过的颜料和笔刷。
哗啦啦一下倒在顾挽面前，神色希冀的问：“就这点工具，你能画出一张画儿吗？”
不知道他要干嘛，顾挽困惑地看他一眼，随即认真清点了下作画工具，信心十足的点头：“可以的。”
“那太好了。”
他惊喜地笑了下，唇角那标志性的小括号很明显。他情绪激动地抚住顾挽的双肩，眼睛里亮晶晶的：“那你能……帮哥哥画幅画儿吗？”
顾挽毫不犹豫的点头：“好。”
“那你等我一下。”
他又转身噔噔噔地跑上楼，没一会儿，两手各抱了一个相框走来下。
那两个相框，皆是反扣在他怀里，他走到楼梯一半，似乎考虑到什么，停下来，犹豫着道：“顾挽，你别害怕，这是——”
“我不怕！”
顾挽已经猜出来那两个相框是什么，她从沙发上站起来，与他一上一下遥遥相望，眼神执着坚定。
即便他们为人父母不算合格，但顾挽知道，季言初无法坦露的内心，依旧深深爱着他们。
这种爱，无关乎有没有回报，而是一种骨血亲情与生俱来的本能，连他自己也无法控制。
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赧然，笑着解释：“你们家墙上挂的那张全家福照片，我一直很喜欢，也很羡慕。”
他坐到顾挽对面的沙发上，终于把那两个相框翻了过来。
如顾挽所料，果然是温馨和季时青的遗照。
这是顾挽第一次看见温馨的样子，是个极其漂亮的女人，即便是死气沉沉的黑白照片，依旧美丽不可方物。
“你很像你妈妈。”她告诉季言初。
季言初低头，看了眼怀里这两张照片，再抬头，眼里满是遗憾：“我们三个人，从没有过合照，甚至一起碰面的机会都屈指可数，我想……”
这个要求，能将他卑微到尘埃里的自尊完全暴露于人前，他难堪地舔了下唇，小心翼翼地抬起视线。
直到意识到对面坐的是顾挽，是那个无数次给予他温暖慰藉的人，他的那束光。
犹豫的眼神渐渐温软，紧绷的神经也再次放松下来，他毫不介意地对顾挽笑笑，直言不讳的说：“哥哥也想有张全家福，所以能不能请你，帮哥哥画一张？”
顾挽当然不会拒绝，但不知为什么，她画着画着，心里铺天盖地的难受。
以至于很多年后，每每回想起与他分别的这晚，印象最深刻的，总是那个满眼哀戚的少年，捧着父母遗照，请她画全家福的场景……
肖像画算是顾挽的一个强项，她往往既能过分写实地将人的睫毛、头发描绘得细致入微，又能很锐利地捕捉人物脸上的微表情，并精准地复刻在画纸上。
所以她的肖像画，写实，但并不呆板，每个人物脸上的表情生动鲜活，每双眼睛里似乎都藏着一簇光，给人熠熠生辉的真实感。
顾挽从没连续五个小时长时间的作画，也从没哪幅作品能让她如此耗费精力。
天光微亮的时候，成品出来，季言初简直叹为观止。
那画上的男女，并排坐在沙发上，脸上各自带着若隐若现的浅笑，又正襟危坐，暴露了一丝不自然，把拍照时的那种因为重视而紧张的情绪表达得栩栩如生。
而立于他们身后的少年，双手分别搭在他们的肩头，视若珍宝般将双亲搂在怀里，那张洋溢着喜悦与兴奋的笑脸，调皮地挤在父母的脑袋之间。
他们相亲相爱，仿佛从未发生过那些道不清理不明的纠葛，他亦是徜徉在父母的宠爱里，无忧无虑长大的翩翩少年。
他盯着这幅画看了很久，到后来，连自己也开始羡慕画里的那个季言初。他很高兴满意，但同时，又矛盾地有些落寞。
“我从没见过他们这样笑。”
他感激地看着顾挽，忽然弯腰，在她额头轻微碰了下：“小书呆，谢谢你，帮哥哥完成了一个从童年就开始做的梦。”
这幅画，是那个梦的终点。
而他那个似有若无的吻，却成为顾挽一切梦想的起点。
清晨五点，大多数人还沉浸在睡梦之中，季言初把一切都收拾好，出门打了个车。
把顾挽顺路送到顾家门口，他跟着顾挽下车，不舍的情绪源源不断地冒上来，一时词穷，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们相对站着，各自都强撑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季言初不敢过多逗留，怕待会有人起来，小姑娘一夜未归的事兜不住，引人误会。
“天冷，进去吧。”
他一派寻常地催促，犹如往常把她从画室里送回家一样。
顾挽抿直了唇线，紧绷着脸，甚至连牙关都死死咬着，就害怕一不小心会撑不住地哭出来。
一句话不敢说，她遵循他的命令，转身去掏钥匙开门。
低垂的视线，只堪堪落在自己鼻尖上，她面无表情，看起来淡定至极。
钥匙摸了好几次才从口袋里拿出来，她找到开楼道大门的那把，却因为手抖得厉害，怎么也插不进钥匙孔。
直到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恰好咔哒一下，钥匙终于插了进去。
她没有转身，终究懦弱，缺乏直面离别的勇气。
小区外车子的轰鸣声由近至远，渐渐于耳边消失，顾挽颤着嗓子长长吐了口气，眨了下眼，偏头去看东边初升的朝阳。
一场风雪过后，冬日里的骄阳格外热烈灿烂，拥有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破云而出，逆风向上。
那一刻，顾挽希望，独行的少年，此去天高海阔，也如这傲雪骄阳一般，坚韧蓬勃！

第23章
今安画室在新年过后没多久，便转给了画室里另一个老师。余今安自己带着这些年的积蓄准备来一场说走就走的环球旅行。
临行前，她找到了顾挽的家，把顾挽展览在画室里得过奖的作品都带到顾家，摆在了陶嘉慧的眼前。
对于顾挽学习上的事，陶嘉慧其实有些□□。就跳级的事情，老师和顾挽自己都提过好几次，但次次都被驳回。
顾挽原以为，让父母接受她学美术那几乎是不可能的，毕竟从小，陶嘉慧就灌输过以后让她传承父母衣钵的思想。
可没想到，结果出乎意料的顺利，陶嘉慧表示，只要她是真的感兴趣，并不会过多干涉她的选择。
过完新年，高三生开始迈入最后一个学期。
顾怀民研究所的项目暂时告一段落，为了帮顾远备考做充分准备，陶嘉慧提前从一线退居下来，调入文职部门，终于能像普通上班族一样朝九晚五，也开始有空顾得上这个家。
顾挽正月十六开学，除了按部就班的上下学，去画室上课，其余放学时间都用来给顾远补课。有了陶嘉慧的铁血政策加持，顾远还算认真上进。
虽然成绩在顾挽眼里还是烂得不能看，但至少，之后每次月考，名次都在上升。五月摸底考试，顾挽就他的分数帮他估摸了一下，考个本市的三本还是有希望的。
很快六月来临，顾挽早早提前请了两天假，顾怀民和陶嘉慧也分别调休，一家四口齐齐上阵，将顾远送进了考场。
兵荒马乱的两天过后，六月八号晚上，顾挽偷偷躲进房间给季言初打了个电话。
平时她都只是发一些只言片语的问候短信，在他高考冲刺阶段，不敢过多打扰他。
电话拨过去，很快就被接通了，顾挽等着他的那声‘喂’，但他却一时没说话。
顾挽犹疑地叫了声：“言初哥？”
等她开口了，这边才低低浅浅地笑了，缓缓的电流带出他的气息，顾挽无端心口一紧，呼吸微滞。
“怎么？”他懒洋洋的声音，昭示着他此刻的放松，“你可算是想起我了？”
顾挽很直接：“想问问你考的怎么样？”
“没良心！”
他嗔了句：“亲哥哥考完才想起来问表哥哥。”
虽是嗔怪，但他言语里饱含笑意，似乎心情很好，顾挽眉间略松，笃定的猜测：“看来考得不错？”
他笑笑算是默认，问起顾远：“你哥呢，刚给他打电话都没人接。”
“班级聚会，说是吃散伙饭。”
顾挽怕他失落，故意抹黑顾远来安慰他：“顾远最后的狂欢吧，毕竟等成绩出来，他死期也到了。”
听到那头爽朗的笑声，顾挽也跟着弯了下唇角。
顿了半秒，她问：“言初哥，你准备报哪所大学？”
“暨安大学。”
那边几乎没做过多考虑的说：“姥姥在这边，我也没必要再去别的城市，况且暨大在全国也算是排的上号的重点本科院校，能考上再好不过。”
顾挽垂着眼，紧握着手机，默不作声地听着他的话，手指在书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虽然答案早就心知肚明，但听到确切回答，胸口还是忍不住发堵。
她忽地抬眼，有些不死心的再问：“那大学毕业后呢，你就直接在暨安工作了？”
这就有些久远，季言初不太确定：“可能吧，但也要看具体情况。”
顾挽抿抿唇，没什么情绪地‘哦’了声。
这是不是就说明，以后，他真就没可能再来迎江了？
迎江离暨安那么远，坐动车都要四五个小时，如果没有足够重要的理由，好像真没必要那么辛苦的赶过来。
…
六月底，高考成绩出来，顾远发挥超常，居然奇迹般达到了本市的二本线，一家欢天喜地，比中了几百万的大奖还开心。
顾挽后来也短信问过季言初的成绩，以他的分数，暨安大学已是囊中之物。
九月新生入学，对于顾远来说，在本市上学和高中生活区别不大，没什么太多的新鲜感。
顾挽迈入初二，课程依旧让她觉得简单又无聊，画室那边的课继续在上，因为经过了父母同意，她放心地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画画上面。
季言初进入大学之后，整个人就忙碌了起来，除了兼顾繁重的学业，他似乎找了很多兼职在做，顾挽每次发信息给他，他总是很晚才有时间回，顾挽害怕给他添麻烦，久而久之，短信渐渐也发得少了，只在重大节日还有他生日的时候，会准时给他打一个祝福电话。
时间就这么平平淡淡日复一日的往前走。
顾挽中考完那年暑假，顾远吃饱了撑的，跑去参加了一档名为‘好男声’的歌手选秀大赛。
他本来是抱着去玩的心思，一家人也都认为，以他那唱歌像号丧的嗓子，海选就得刷下来。结果也不知他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先是拿了迎江赛区的冠军，之后一步步居然拼进了全国总决赛，最后在这个暑假临近尾声，如他当年高考的奇迹重现般，拿了个全国总冠军。
一家人继续认为，他也就是被包装的好，流量明星嘛，红得快，糊得也快。
然而比赛结束，顾远被圈内鼎鼎大名的星辉娱乐签下，正式成为旗下艺人，很快，公司给他出单曲，出唱片，人气直线飙升，成为新一代乐坛小王子。
至此，一家老小还在坚信，运气运气，包装包装，不出三年，铁定糊个底穿心。
顾怀民更是想得周到，提前托研究所的领导，好说歹说，给他预留了个行政文员的工作。
时刻准备着，他这边下岗，那边可以无缝上岗，也不至于饿死。
因为顾远的关系，顾挽进了高中之后，身边开始多了一些朋友，但大多数不是为了要顾远的签名唱片就是有关他的其他周边资源的。
顾挽也不吝啬，基本有求必应。
她的同桌刘夏，就是一枚典型的顾远脑残粉，进高中第一天和她坐在一起，顾挽就要忍受她说话三句离不开顾远。
她原来是十四中的，正因为顾远高中是在一中读的，拼了命才考到一中来，将来还要考顾远同一个大学，终极梦想是嫁给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顾挽怕她以后反悔，当即拿出纸笔，一下拍到她面前：“空口无凭，落笔为证！”
俩人的友情，也正是因为顾挽这句话，从此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顾挽喜欢刘夏直爽热烈的性格，敢爱敢恨，把所有喜怒哀乐都体现在脸上，连这个年纪最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也能胆大包天地成天挂在嘴上叫嚣。
喜欢与不喜欢，都没半点藏匿。
不像她，随着年龄的增长，胆子反倒更小，越来越没出息。
在她能够确认自己对季言初存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思之后，更像是做贼心虚，从前仗着年纪小的那些肆无忌惮也渐渐不再理直气壮。
十六岁的少女，羞于启齿的秘密总是害怕被人发现，惴惴不安地揣在怀里，为了杜绝一切可能泄密的事故发生，她不敢再写日记，不敢跟任何人谈及有关喜欢的话题。
甚至连发给季言初的信息，也开始谨言慎行，变得少言寡语，一板一眼。
偶尔季言初发信息过来，也会调侃着谴责：【你现在都不爱跟哥哥说话了，是不是快把哥哥忘了？】有时候，季言初似乎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一人怅然，跟她说：【好几年没见你，现在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或许路上遇到，哥哥都认不得你了。】而她总是寥寥数语，以画室的课业繁重为借口，顾左右而言他地搪塞过去。
次数多了，季言初也礼貌性地不再过多打扰。
此后几年，他们的关系似乎渐渐走向疏远淡漠。
可只有顾挽自己清楚，对他的喜欢，已经在某个地方年复一年的发酵，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仅没有被淡化，反而变得越来越浓烈。
本来，喜欢他这件事，发生就发生了，顾挽的打算就是自己捂着这个秘密，也从没认真考虑过要去争取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直到高二那年，顾远和某个合作的女明星传出恋爱绯闻。
时至高二文理分班，许多一起玩得要好的朋友也即将面临分别，去别的班级，情绪使然，当时刘夏得知顾远绯闻的时候，哭得有些失控。
顾挽向来不会安慰人，绯闻她一时也不知真假，只能猜测性的宽慰刘夏：“或许只是炒作，娱乐圈男女明星经常这样。”
刘夏深受打击，即便是炒作，似乎也不能接受。
她告诉顾挽：“其实我最伤心的并不是他和别的女星传绯闻，而是我突然发现一个事实。”
“我比他小那么多，就算我拼尽全力的一步步跟着他走过的脚印去追赶，也始终追不上他的步伐，况且……”
她失魂落魄地趴在座位上，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她说：“顾挽，我太渺小了，他根本看不到我，也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在不知名的角落那么深切地喜欢他。他不知道，所以，当某天他遇到心仪的女孩之后，会毫无顾忌的喜欢上她，而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顾挽，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属于别人……”
那一刻，顾挽像被什么东西迎头敲了一棒。
也才突然清醒的意识到，季言初未来是不是也会遇到心仪的人？
遇到那个人之后，是不是也会毫无顾忌的喜欢？
而她，束手无策，也只能看着这些发生，然后不得不去接受？
不可以！！
她！不！能！接！受！
某种强烈的情绪开始破土而出，滋长蔓延，如藤蔓般迅速攀爬到最顶端，结成密不透风的网。
顾挽在此刻，无比清晰的认识到，她对季言初，不仅有按捺不住的喜欢，更有势不可挡的占有欲。
也是在这一年，顾挽把未来大学的目标，果断地从帝城美院改成了暨安美院。

第24章
这个计划，也成了一个谁都不能说的秘密。
顾挽这个人，性格看上去温吞内向，做什么事都闷不吭声，但不管什么事，她都有自己的想法和安排，总能把自己的一切都合理规划好，从不让父母老师担心。
也正是如此，高考之后，连报填志愿陶嘉慧都很放心的没有看一眼。
直到暨安美院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而迟迟等不到帝城美院的通知书，顾家父母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事有蹊跷。
当即，顾家如飓风过境一般，闹得不可开交，连远在剧组拍戏的顾远都被勒令召唤回家。
“你说说，这叫什么话，这么大的事她都没跟父母老师知会一声，一个人偷偷就填了这么个志愿。”
“暨安有多远知道吗，北方城市，冬天冷得要命，你身体又不好，天冷又容易感冒，那种冰天雪地的地方你怎么适应得了？”
顾远自从回来，坐在沙发上一个多小时，就听陶嘉慧教训了顾挽一个多小时。
他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幸灾乐祸地听着，就差没笑出来。
以往多少年，可都是顾挽坐在一边冷眼旁观他被教训，古话说的好，还真是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顾挽执拗，不管陶嘉慧怎么说教，她都始终低着头不说话，用沉默的方式坚持自己的立场。
陶嘉慧怒火被点燃，还欲再讲，顾怀民无声阻拦，用眼神暗示她就此打住。
等顾挽怏怏回了房间，陶嘉慧注意力一转移，看到沙发上事不关己玩手机的顾远，气不打一处来，踢了下他伸得老长的腿，冷冷道：“我叫你回来是让你玩手机的？”
顾远一听语气不对，抬头讪讪收了手机，还没说什么，陶嘉慧又数落：“你看你哪像个当哥哥的样子，刚刚我那么说你妹妹，也不见你站出来帮她说几句好话，你坐旁边是死人啊？”
顾怀民也从旁帮腔：“就是，当个明星越来越冷血，就你这艺德，真不知道怎么红起来的。”
“……”
顾远就觉得很可笑了：“你们讲点道理好吧，骂也是你们骂的，现在又怪我不拦着？”
“那从一开始别骂她不就好了？”他甩了鞋，双手枕在脑后，躺在沙发上：“要我看，暨安美院也不比帝城美院差，都是一本院校，你们不要有地域歧视好吧？”
“可暨安离迎江太远了啊。”
陶嘉慧愁眉苦脸：“她一个女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我怎么放心？而且那里冬天又冷，你妹妹又不是个会照顾自己的人。”
“安啦。”
顾远挥挥手，一副欠揍的样子：“暨安离迎江是远，但离滨城很近啊，我公司在滨城，时不时也经常回去，你们放心，我一回滨城就去暨安看她，况且……”
他忽然坐起来，又信誓旦旦的说：“我还有个非常要好的兄弟就在暨安，顾挽也认识的，她初中那会儿，人对她就很照顾的，我回头联系联系他。”
听他这么再三保证，陶嘉慧和顾怀民才稍稍放心。
整个八月，顾挽隔三差五就得去参加同学的升学喜宴，一直到八月底，她去的最后一个宴席是余舟的升学宴。
余舟和她初中三年，高中三年，都是同班同学，相对而言，算是顾挽唯一一个处得比较好的异性朋友。
他为人谦逊随和，成绩又好，在班里人缘一向不错，他的升学宴，几乎是全班到齐祝贺。
酒宴定在世纪尊源酒店，旁边就是‘金麦’KTV，宴席散后，这一帮即将各奔东西的同学很自然又去了KTV续下半场。
顾挽在席上喝了点酒，此刻包厢里人多嘈杂，气氛闹哄哄的，她只觉太阳穴突突的跳，头有点疼。
中途，她去了趟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头疼的感觉才稍有缓解。
从洗手间出来，她没兴致再回去，就在大厅坐了会儿，等调整得差不多，她给余舟和刘夏都发了条信息，说要提前回去了，让他们玩好。
才走到一楼大厅门口，余舟就追了出来，在她身后喊：“顾挽！”
此时顾挽正走到门口台阶处，听到喊声，顿住回头。
“余舟？”
她不明白余舟干嘛要追出来，反应了半秒，想到他做事一向周到负责，才笑着说：“没关系，我又没喝多少，自己打车可以的，你回去吧？”
说着话，余舟已经小跑着到她面前，微喘着气，定定看着她，半晌，才问：“能聊两句吗？”
还和初中那会儿一样，没怎么说话呢，脸就红了。
他本来就是容易害羞的性格，顾挽也习以为常，点点头：“好啊。”
出门不远有个花坛，四周绿化带比较葱郁，环境安静，余舟抬眸看了一眼，指着那边问顾挽：“去那里？”
顾挽循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神忽然就定格住。
五年前，林语就是在那个花坛边跟季言初告白的。
意气风发的少年，含羞带怯的少女。
而她那个时候，还是个羡慕别人已经十八岁的小孩子。
远远的，藏在绿化带里，连伤心痛哭的理由都要编得符合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幼稚。
别后经年，再走到这里，她也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她想起那时候季言初拒绝林语的说辞。
——我爱的人，在暨安。
她忽地勾起唇，觉得这世界上的事，有时候玄妙得紧，像一个因果循环的圈。
顾挽走到花坛边坐下，仰头问余舟：“你要说什么？”
余舟依旧站在她面前，似乎有些紧张，垂在腿侧的手轻微捏了捏衣角，又舔了舔唇，才开口道：“顾挽，我有些心里话，憋了很多年，咱们马上就要分别去不同的城市了，所以今天，我想也是时候跟你说清楚了。”
他的神情认真而凝重，顾挽无端被感染到，也下意识站了起来，他那样子，让顾挽以为，莫不是他对自己有什么意见，以前碍于同班情谊不好意思说？
顾挽交际从来拙劣，说话大多时候又不知道拐弯，其实很容易得罪人而不自知。
于是，她也跟着有些紧张，温吞着道：“好，你说吧，我一定认真听。”
如果确实是我做得不对的地方，只要你指出来，我一定会改，她心想道。
有了她这仿若鼓励的言辞，余舟仿佛看到一丝希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按捺住激动，稳住声线平缓的说：“我记得你进初中第一天，穿的是件绿格子连衣裙，扎着马尾，瘦瘦小小的，坐在教室最右边第一组第二排靠里面的位置。”
“我记得第一次期中考试，你考了全校第一，上台领奖那天，穿的校服，两个袖子被你拉到手肘以上，当时颁奖老师还笑你，说你这是来领奖呢，还是来打架的？”
“我还记得，高一下学期，有个高三的学长追你，追了好久你都不睬人家，最后那个学长把你堵在教室走廊上，你给他出了道高次函数题，说只要他能解出来，你就愿意和他试试，结果直到他毕业，也没能解出来。”
说到这里，他想起那个男生最后那次来找顾挽，依旧是抓耳挠腮的样子，他笑了笑，缓缓从口袋里掏住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纸。
摊开送到顾挽面前，眼神灼灼地看着她。
顾挽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正是当年她出的那道题的正确解题过程，她不明所以地抬头，越来越糊涂，但总归是明白了，余舟这个操作，绝不是对她有意见。
“顾挽，这六年来，有关你的一切，哪怕是微不足道的细节，我都记得清晰深刻。”
他抿了下唇，又指了下她手里的纸，小声嗫嚅道：“然后，这道题，我也解出来了……”
慢慢的，顾挽脑子里开始有了点头绪，终于懂了他的意思。
她垂眼盯着那张被写得密密麻麻的白纸，愣了足有好几分钟，直到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再装聋作哑下去的时候，才磕磕绊绊的逼迫自己开口：“嗯，这道题……你做对了。”
很快，她又说：“不过你这个方法不是最简略的，还有一种解法，比你这个简单直接得多，就是……”
“我不管有几种解法。”
余舟出声打断她，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又朝她逼近了一步：“总之，如你所说，这道题，我做对了。”
稍作停顿，而后，他很认真的问顾挽：“我是什么意思，你懂的，对吧？”
“……”
顾挽默然须臾，之后，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他咽了咽唾沫，盯着她浓密的睫毛，压抑住喉间的颤意，继续问：“那你呢，你是什么意见？”
又是冗长的沉默，余舟也不急，颇具耐心的等着。
许久后，顾挽抬起头，坦然直视着他，真心实意的说：“余舟，我这个人，朋友不多，除了刘夏，你也是我比较珍惜的一位朋友。”
“坦白跟你讲……”
她抿了下唇，为难地搜寻着尽可能不会伤害到他的措辞：“我不想失去你这样一位朋友，但如果今天注定我要少一个朋友的话，那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对朋友一如既往的坦诚。”
“你的心意我明白，但很抱歉，我没办法给你回应。”
“我不想骗你。”她又垂下头，睫毛轻微地颤着，看上去也不怎么好受。
她无比歉疚的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
余舟有些意料之外，但冥冥中，似乎又觉得合乎情理。
两人相对而立，都默不作声，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余舟才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啊，没事的。”
他从来都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就因为这样，顾挽才觉得更加难受：“对不起……”
“这种事没有什么对不起的。”他摸了摸后脖颈，后知后觉的难堪：“本来就……就要两情相悦才行嘛。”
他看了一眼顾挽，见她还是内疚不已的样子，反倒过来劝她：“哎呀，不行就不行嘛，没事的顾挽。”
有史以来，他第一次壮着胆子抚了一下她的发顶，很快又缩回手，背在身后握住自己颤抖的指尖。
尽力摆出豁达洒脱的样子，来安慰顾挽：“我余舟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做不成恋人，咱还是朋友，没影响的。”
把一切说开后，他们又在花坛边坐了很久，也聊了很多。
后来顾挽叫的车来了，就在她临上车的前一秒，余舟到底还有些不甘，忍不住问了句：“顾挽，你喜欢的那个人……是我们学校的吗？他是哪个班的啊？”
顾挽回头，顿了半秒，在那半秒里，脑海中清晰浮现出少年落拓的季言初。
她不常笑，但每一次，眉眼弯成小月牙的样子，总那么惊艳又娇俏，一下又一下，撞在他最不能自已的心弦上。
她说：“余舟，这个秘密，我只对你一个人说过。”
“我爱的人，他在暨安！”

第25章
九月盛夏，新生入学。
顾怀民研究院走不开，顾远被扣在剧组回不来，最后送顾挽来暨安的就只要陶嘉慧一个。
好在校方安排了高年级的学长学姐过来接新生，顾挽他们一出火车站，很容易就找到了画着暨安美院Logo的巨大牌子。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大三的学长，名叫徐奕南，因为和顾挽是一个系的，路上对她便相对多照顾一些。
陶嘉慧一路累得够呛，上了校车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大巴车晃晃悠悠开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开进了大学城。
暨安比较出名的院校基本都在大学城这一片，顾挽趴在车窗边，经过一座座或庄严或霸气的校门，百无聊赖地念着各大院校门头上的名字。
陡然间，前方一百来米，那座碧瓦朱檐的宏伟建筑吸引了顾挽的注意，她突然抬头，推开了车窗，恨不得连脑袋都伸出去张望。
“这是暨安大学。”
前面的徐奕南注意到她的举动，殷勤的回过头来解释：“百年名校，气派吧？”
顾挽的视线还绞在门庭上那龙飞凤舞的四个墨黑大字上，久久收不回来，徐奕南也疑惑着偏头去看：“你是有朋友在他们学校吗？”
他又指了下前面，笑着说：“没事，暨大离咱们美院很近，以后你可以经常去找你朋友玩儿。”
顾挽垂下视线，有几秒的失神，而后，才略微遗憾地说了句：“他已经毕业了。”
“毕业了啊。”
徐奕南带着羡慕的口吻，似乎对毕业有着美好的憧憬，来了精神便多问了几句：“暨大法学院很出名啊，你朋友不会是学法律的吧？”
顾挽抬了下眼睛，想说你猜得还真够准的，她点头，轻轻嗯了声。
徐奕南很健谈，也没看出来顾挽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兀自说：“那你朋友真是够厉害的，法学院难考就算了，听说上学的时候也很辛苦，我之前在小吃街那边就遇到一个法学生，吃饭都还在看书。他当时说了一句令我印象特别深刻的话，说别人读大学是读几年书，他们法学生是读几吨书。”
“这么夸张的吗？”
顾挽也惊了，觉得不可思议，不过以前和季言初聊天，似乎也听他抱怨过有看不完的书，背不完的法条。
徐奕南点点头，继续吐槽：“而且啊，法学生毕业之后，头几年还没打出知名度，也很难熬的，接到案子忙成狗，接不到案子又慌成狗，还要满世界的出差，总之很苦逼。”
直到办理好入学手续，分配好宿舍，顾挽跟着陶嘉惠往宿舍楼走的路上，还在想徐奕南车上说的那些话。
临行前，顾远给季言初打过电话，说顾挽要去暨安读书，让他到时候去火车站接一下人。
结果很不凑巧，他最近接了个重要的案子，去了外地出差，人在那边刚下飞机。
而且很难办的是，这次出差时间还挺长，差不多得一个多月。
看起来真的是忙成狗，也确实很苦逼的样子。
虽然没有立刻见到他觉得很失落，但至少知道，以他的能力，绝对是能接到案子的。
顾挽无声地撇撇嘴，忙成狗总比慌成狗要好。
陶嘉慧帮她铺好床，又给她办了几张银行卡，买好生活用品，又陪着她去领了军训穿的迷彩服。
之后还磨磨蹭蹭的不肯走，红着眼圈问顾挽：“你看看还有什么缺的，妈妈现在去给你买。”
顾挽看了眼时间，催促她：“妈，您回去吧，待会儿赶不上晚上的火车，早点回去早点休息，您明天还得上班呢。”
她怕陶嘉慧难受，一直把她送到校门口，等她上了回程的校车，顾挽还在窗户外面不停的安抚她：“您放心吧，我一个成年人了，肯定能照顾好自己的，而且我哥也说了，过两个星期就会来看我的。”
外头太阳毒辣，顾挽额角沁出的汗滑到脸颊，陶嘉慧看着更觉不舍，擦了擦眼睛，边点头边叮嘱她：“北方紫外线比较强，军训的时候要摸防晒，别晒伤了，要多喝水，别中暑了，晚上睡觉盖好被子，别感冒了。”
顾挽哭笑不得，但也一一应下。
车子缓缓开动的时候，陶嘉慧还在不放心的念叨：“平时没事不要到处乱跑，就待在学校里，外面社会不安全，不要遇到坏人了。”
才一停顿，突然又想起什么来，伸个脑袋出来嚷：“回头你再联系一下你哥那位同学，等他回来，请人家吃个饭，以后遇到事情也好开口找人家帮忙。”
“知道啦。”
顾挽笑着答，又朝她挥挥手，等车子真开远了，她站在原地出了会神，才有些迟钝地冒出一丝不舍。
也没来得及过多伤感，之后就被五彩缤纷的大学生活所吸引。
认识了新的班级同学，舍友之间的感情，也在悲催的军训期间奠定了深厚的革命基础。
国庆长假来临的前夕，正好军训结束。
顾挽宿舍四个人，就一个叫林霄的是本地人，放假回家也没什么意思，其他三个都是外地的，好不容易来暨安，还没见过学校以外的世界，都兴致盎然地打算好好玩一下，假期就不回家了。
四个小姑娘一商议，决定去小翁山采风。
小翁山在暨安虽然有点名气，但也就普通的山山水水，相关部门并没有把它开发成旅游风景地的打算，因此周边来的人也少。
再加上其山势连绵不断，怪石嶙峋，山林茂密葱郁，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带着一股去探险的兴奋刺激，激动到很晚才睡。
第二天，林霄从她爸那里弄了辆越野车，姑娘们收拾好行囊，雀跃亢奋地出发了。
他们一行人里，就林霄和厉文静有驾照，于是他俩坐前排，路上换着开，顾挽和沈佳妮就坐在后排。
经过两个多小时，终于靠近了小翁山山脉。
沿着山脚下修建的高速公路，马路边缘围着半人高的护栏，护栏以外，偶尔是悬崖，偶尔又有几处观景亭，再往远一点还有护林工作人员临时休憩的小屋。
一路上，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说笑个不停，才到山脚下，往上能看到巍峨的山林风景，往下又能看到远处的浩渺城市。
顾挽在他们里面算是最安静的一个，但也被这风景吸引，举起胸前挂着的相机，沿途拍下了不少照片。
车子还没开到山林入口，顾挽刚拍完一张照，收回视线，突然注意到车子控制台有个黄色的小标志一直在闪。
她忽觉不对劲儿，拍了下前面正在说话的林霄：“林霄，那个黄色的标志怎么一直在闪，是不是车子哪里出故障了？”
“啊？”
林霄和厉文静也都是暑假才拿到驾照的新手，都不认识这是什么灯，面面相觑。
顾挽不敢怠慢，用手机查了一下，看到解释，眉头忽然拧住：“快靠边停车，这是胎压警示灯，有可能是轮胎扎到东西了。”
林霄又啊了一声，一脸慌张地把车停在应急道上。结果下车一看，好家伙，左后方的那个轮胎已经瘪了。
厉文静看了一眼：“这肯定是扎到钉子了。”
林霄：“那怎么办？”
厉文静还算冷静，道：“车上不是有备胎嘛，先换上备胎，开到山下找个修理厂补一下。”
林霄忙不迭点头：“好好好，那你换吧，需要什么工具我去车上帮你找？”
“……”
厉文静迷之沉默了几秒，定定看着她：“我不会啊，你难道不会吗？”
林霄也愣了：“我要会还是这幅德性？”她颤巍巍抬手，“你没看我手都吓抖了？”
顾挽：“……”
沈佳妮：“……”
后排座的两人开始反思，他们脑子是有多大的坑，才会不要命地上了这两位马路杀手的车？
左右靠他们俩是解决不了问题了，顾挽走到马路边，前后张望了下，看会不会有路过的车辆。
然而很可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不过不远的地方有个休憩站，顾挽看到一丝希望，回头对那三个还蹲在轮胎边，仿佛用意念在补胎的三个人说：“你们在这等着，如果有路过车辆一定要拦下来，我去那边的休憩站看看，如果有工作人员，兴许能帮到我们。”
休憩站不远，顾挽来回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很悲催，里面没有人。
“那现在怎么办啊？”
沈佳妮是个比较娇弱的人，这会儿嗓音里都带上了哭腔：“要不我们报警吧？”
几个姑娘可怜巴巴地蹲在路边，虽然都戴了遮阳帽，但今天气温略高，都被晒得满脸是汗。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路上依旧没有车辆路过，就在他们一致决定报警，并掏出手机准备拨号的档口。
林霄突然看到马路前方似乎过来了一辆车，她不可置信地揉了下眼睛。
嗯，车子还在，不是幻觉。
“你们快看！”
她欣喜若狂的惊呼，指着那辆车的方向，跳了起来：“姐妹们，有车来了，有车来了！”
另外三个也依次看了过来，本来还有气无力的，看到希望，立刻都来了精神，像四个神经病一样，拦在马路中间，又叫又跳。
在他们声嘶力竭的欢呼求救声中，那辆黑色的轿车终于在他们面前缓缓停了下来。
而后，从车上下来了个男人。
男人身形高大清瘦，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利落的短发下面，那双眉眼深邃迷人，眼尾上挑，不笑而自带深情。
卧槽！
拦在路中间的几个女孩，视觉上一齐受到巨大冲击。
这荒郊野岭，莫不是遇到什么男妖精了？
男人关上车门，朝这边扫视过来，与顾挽视线不期触碰的那一瞬，他脸上闪过一丝恍然，犹疑不定地皱了下眉。
“你们……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他走到跟前，清朗温润的嗓音，礼貌绅士的做派，更是把几个小姑娘迷得晕头转向，话都说不清楚。
唯一清醒的恐怕只有顾挽了。
顾挽简略的把情况说了一下：“我们的车胎被扎破了，要换备胎，但是我们都不会。”
男人也不多言，点点头，径直去了车尾，打开后备箱找工具。
烈日炎炎之下，换备胎是个容易出汗的体力活，他刚用千斤顶把车尾架空起来，后背的白衬衫上就已经沁出一片透明色。
顾挽取下头上的遮阳帽，给他扇了扇风，男人感受到一丝凉意，侧头看过来，视线随之与她的对上。
“谢谢。”
他唇边扬起一抹浅笑。
下一秒，那两个令人魂牵梦萦好多年的小括号，便清晰地浮现在顾挽眼前。

第26章
从收到暨安美院的录取通知书那一刻起，顾挽就不止数百遍的幻想过，她和季言初再重逢会是怎样一个场景。
浪漫唯美的？
或是温馨感人的？
但不管怎样，顾挽始终记得，多年前，他玩笑中说起过的那个‘喜欢的类型’。
随着年纪渐渐长大，从别人的谈论中，男生看她的眼神里，甚至初高中时期，隔三差五收到的一些粉色信笺，这些都让顾挽明白，自己离他的那个理想型越来越接近。
所以，如果再见，顾挽早早就预想过，到那一天，她一定要精心打扮，盛装出席，以绝对的惊艳姿态再次闯进他的视线里！
但千算万算，不如天算……
知道今天要爬山，一早起来，只匆匆扎了个马尾，没有精心打扮就算了，而且为了防晒和方便，她穿了一条浅灰色的长裤，上面也是件没什么设计感的短袖。
最最糟糕的，是短袖下面，她还在胳膊上套了两个土到掉渣的防晒护袖。
“……”
顾挽后悔莫及的抚额，感觉自己这第一仗就败进了泥坑里。
男人换好了轮胎，又将扎破的旧胎搬上车，收拾好工具，才回头问顾挽：“有水吗？”
顾挽回神，愣了愣：“什么？”
“水。”
他加重语气，眼里掠过一丝无奈，随即又笑了：“手脏了，想洗洗。”
后面一直沉迷男色的三个人终于恢复了几分理智，很清醒的告诉他：“我们一人就带了一瓶水，半路就喝光了。”
“……”
他有点无语：“水都没带够，你们就来爬山？”
“emmm……”几个姑娘支支吾吾，纷纷扭头看向别处。
顾挽忽然想起来，刚才在休憩站好像看到门口有个水池子，她拉了下那人的衣袖：“我知道哪儿有水，你跟我来。”
她把人领到休憩站的院子里，看到那个水池子，走过去，将上面的水龙头拧开。
哗啦啦一下子，冰凉清透的水流，势头很猛地冲了下来。这应该是从山上接下来的山泉水。
顾挽也顺势洗了个手，瞬间觉得凉快了许多。
洗完甩了甩手上的水，一回头，与旁边那人的视线再次撞上，她不自在地挪开目光，闷声道：“水很凉，你洗吧？”
男人收回打量的眼神，什么也没说，走到池子边，弯腰洗手。
顾挽几步走远，站在他身后的一个地方，趁他低下头，才敢仔仔细细地观察他。
多年不见，他身上那股清透的少年感早已消退干净。如今的他，是一个成熟稳重，又略微带着点不羁的青年男人。
洗完手，他张着嘴直接大口大口对着水龙头喝水，喝完又把整张脸送到水流里冲了下，再用手粗糙地抹了一把，甩了甩额前短发上的水珠。
他大都闭着眼睛，似乎并未注意身侧不远处的顾挽。
顾挽也始终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寂静无声地看着他。
看剔透纯净的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缓缓滑到喉结；看他衣袖半挽，露出那截精壮有力的小臂。
然后猝不及防地
他突然将衬衫下摆掀起来擦脸，黑色的皮带以上，那沟壑分明，劲韧矫健的腰身毫无预兆地映入顾挽眼帘。
而顾挽在这一瞬间，终于对林霄他们常说的‘男性荷尔蒙’有了一个清晰又生动的认知。
几分钟之前，她还在自我催眠
她所喜欢的季言初，是记忆里那个爽朗，明净，儒雅谦逊的小少爷，才不是这个一身臭汗的糙男人。
现在，又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他，似乎更加性感迷人。
胸口躁乱的悸动，并没有和她理性的意识统一战线……
“小姑娘，你老实说，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季言初擦完脸，发现不远处站着的人，放下衣摆歪着脑袋，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眼里闪耀着点点笑意。
偷窥被现场抓包，顾挽抿了下唇，面子上强撑着坦然无惧。
又因为他说了这样的话，一时气恼，语气竟比他这个被偷窥的受害者还横：“看来您真是年纪大了，连记忆力都不行！”
“——您？”
季言初不可置信地挑了下眉，下意识摸摸下巴新冒出来的胡茬儿，他真有那么显老？
盯着眼前的女孩看了半晌，他陡然明白过来，笑道：“顾挽，好好的你怎么骂人啊？”
顾挽面无表情：“哦，原来还知道我的名字，看来也没老糊涂。”
他低低沉沉的笑起来，嗓音里仿佛带着钩子，眼里也漾出细细碎碎的光。
“哥哥不是怕给你丢脸嘛，你都没主动认我，我哪敢乱攀亲？”
顾挽不满地瞪他，所以这还要怪她咯？
这人，怎么还和从前一样，没皮没脸，还喜欢倒打一耙。
…
因为车子出了故障，这趟小翁山之旅就此作罢。
季言初带着他们就近找了个修理厂补胎，趁修车间隙，几个姑娘跑去对面小超市买水喝。
修理厂隔壁是个小池塘，池塘边种了一排垂柳，微风拂过，柳条曼妙摆动。
季言初靠在那片树荫下，漫不经心抽着烟，远远的，看见那几个姑娘说说笑笑的过马路。
他视线始终落在顾挽身上，有点挪不开。
姑娘小时候的模样就生得十分可爱，如今消了婴儿肥，五官也长开了，豆蔻少女的那种青春靓丽已经无法让人忽略，那么明艳招摇地散发出来。
从前矮矮瘦瘦的小孩子长大了，如今亭亭玉立，娇俏昳丽地站在他面前，总给他一种时光荏苒的恍惚感。
这么一想，他还真有种自己已经老了的错觉。
“喝水。”
顾挽走到他面前，将手里多出的那瓶饮料递给他。
另几个女孩子听顾挽跟他说话的语气，一下感兴趣地凑了过来。
“挽挽，你们认识啊？”林霄好奇的问。
“啊。”顾挽点了下头，含糊地介绍：“他是我哥。”
林霄微一睁眼：“亲哥吗？”
“不像吗？”季言初突然问。
林霄看了眼顾挽，再把视线移向他，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莫名脸红道：“长得不大像，但凭你俩这颜值，说是出自一家子的基因，那就像了。”
他被这话逗笑了，睨着顾挽的视线渐渐温凉，闲散地夹着烟，突然说：“我要真是她亲哥，刚才咱们见面的时候我就该揍她了。”
顾挽：“？”
他偏头，继续跟其他人告状：“你们说说，见面这么久了，也没听见她叫人，像不像话？”
顾挽：“……”
其他人也愣了愣。
他笑起来的时候，唇边那对好看的小括号极有亲和力，让他看上去像是个很好说活，又好相处的人。
却原来，这么喜欢斤斤计较的么？
眼看着他仿佛是要跟顾挽秋后算账的样子，其他几个姑娘一时也怯了，朝顾挽摆摆手，打算很不讲义气地丢下她。
走之前还不忘礼貌的跟他说：“那哥哥，你们慢慢聊，我们去看看车胎补的怎么样了。”
等旁观的三人退出群聊后。
顾挽与他之间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他默默吸了口烟，然后把烟头掐灭。
薄雾缭绕，他眼里闪过的情绪隔着那片淡青色的烟雾，顾挽看不真切，但无端感觉他似乎在失落什么。
也就沉寂了十几秒钟，他又问：“国庆不回家了？”
言语里又含着笑意，那缕不易察觉的负面，就像是错觉般被他一揭而过。
顾挽嗯了声，老实答：“太远了，坐车很累。”
“知道远还来这儿读书？”
他偏头看过来，眼神灼灼，盯着人的时候眼里仿佛带着电。
“为什么偏偏要来暨安？”
“……”
陡然被问，顾挽一时答不上来，索性扭头，越发没礼貌的嘀咕：“你管。”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正好被他听到，他眉梢一扬，不怒反笑：“怎么？知道难为情了？”
顾挽立即回头：“谁难为情了？”
他这话听着怪异，顾挽瞬间有种露馅儿的慌张，脸色尤为僵硬：“……我为什么要难为情？”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不管遇到什么事，她总是佯装一脸淡定。
总是一副成熟懂事小大人的模样，其实骨子里，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她越是这个样子，季言初就越想逗她。
像是要偷偷告诉她一个很重大的秘密般，他缓缓靠近，眼里染上不知名的笑意，故意压低了嗓音对她说：“因为——”
“我知道你来暨安为了谁啊。”

第27章
有那么一瞬，顾挽几乎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了。
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愣愣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偏偏他又不说了，就那么别有深意地盯着她，自顾自地笑。
顾挽被他这个样子搅得更加心慌意乱，又不敢过多再问，无端有了一丝恼意，不怎么高兴地狡辩：“我没为了谁，你别瞎讲。”
见她面颊上都染了一层绯色，也不知是羞是恼，季言初心知不能太过，转头又来安抚她：“行了，逗你呢，妹妹依赖哥哥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况且你和顾远差不多是相依为命长大的，感情自然不是一般兄妹可比。”
“？”
顾挽感觉更糊涂了：“这和顾远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来暨安不就是为了他？”
顾挽茫然地眨眨眼：“……为了他？”
季言初一脸‘你就别不好意思承认’的表情，拍拍她的肩：“你哥都跟我说过了。”
“你放着金光闪闪的帝城美院不读，退而求其次地选择暨安美院，不就是因为暨安离滨城近，你太依赖他，离不开他么？”
“？？？”
顾挽一脸‘他有病’，轻嗤了声：“那我干嘛不直接去滨城读大学算了？”
“你哥说，因为滨城没有好的美术院校。”
“……”
季言初：“暨安美院在国内也算小有名气，离滨城又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所以是你两全其美的选择！”
“……”
说得都好有道理，顾挽一时竟无法反驳。
所以，她是不是该感谢一下自己这位脸皮超厚，还喜欢自作多情的哥哥？
帮她找了个这么无懈可击的借口，连她自己都快要被说服了。
于是，她也懒得挣扎，索性做出一副半推半就默认的样子，还佯装不甘道：“你也说了，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嗯，不丢人。”季言初从善如流的点头，随即又笑，“顶多被人笑话不够独立，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
顾挽被噎得一时没话说，他们之间又安静须臾。
季言初又有想抽烟的冲动，但因为顾挽在，又忍住，半晌，才轻声道：“我开玩笑呢，你别在意。”
顾挽点头：“我没在意。”
即便她这么说，季言初还是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而后，陡然问：“小书呆，我们之间是有什么误会吗？”
“嗯？”
顾挽猛地抬头看向他，不明所以地眨眨眼，摇头道：“没有啊。”
从前让她愤愤不甘的小外号，时隔多年听到他再叫，反倒平添了几分亲近感。
顾挽眼波微动，因为这个称呼，内心忽地一下柔软了起来。
“那怎么感觉你现在跟我挺生疏的？”
季言初似乎斟酌了下，微偏着头，盯着她问：“一副不爱搭理我的样子，是我什么地方得罪你，惹你不高兴了吗？”
顾挽忙答：“当然没有。”
默然一瞬，她抿了下唇，实话只说前面一小半：“可能是因为我现在长大了吧，对人对事不可能还像小时候那样肆无忌惮。”
“但坦白讲……”
顿住，她内心挣扎半秒，小心翼翼的决定再多说一句：“能来暨安读书，又见到了你，我觉得还挺开心的。”
“真的？”
这话十分受用，直到听见这句，季言初一直萦绕心头的那股失落才烟消云散，瞬间觉得通体舒畅。
他高兴地扬了扬眉，脸上的笑容很明显。
“车修好了你们去哪儿，回学校？”
再开口，他连声音都高了分贝，不自觉带着雀跃。
顾挽乖顺的点头，回答：“嗯，现在只能回学校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视线漫不经心地往小翁山的方向扫了一眼，很快，略有失落地收了回来。
她的动作很轻微，几乎只算得上是微表情，但季言初还是看出来了。他从前就喜欢不动声色地观察她，通过她的一些动作和表情来剖析这个小孩子的内心。
于是他也靠过来，与她并肩站着，半弯着腰，视线顺着她刚才的方向往前看。
“还想去小翁山？”
小心思被点破，顾挽侧目看过来，看到他那令人沉迷的侧颜，轻微抿唇，很诚实的点头：“想去。”
他在这时也收回了视线，偏头看着顾挽。
两人四目相对，距离有些近。
她的眼睛，一如从前那般清澈干净，如今长大了，更有少女的秋水星眸，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荡人心魂。
胸口莫名跳了一下，感知明显，季言初有点猝不及防。
随即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挪开视线，笑着说：“这简单，过两天哥哥带你去。”
既然是他先给了承诺，惹得顾挽的较真劲儿也上来，追着问：“四号？”
季言初当她心心念念的是那座山，好笑道：“看你猴急的，小翁山又跑不了。”他顿了顿，算了下自己的工作安排，又道，“五六号吧，到时候我去学校接你。”
之后耐心的跟她解释：“我今天刚下飞机，本来打算回去休整一下，晚上去大学城找你吃饭的，没想到咱半路就遇到了。”
“明后天我手头还有个案子的资料要整理，四号要去敬老院看姥姥，所以基本上要到五号才有时间了。”
他说完，又顿了秒，才低头过来问顾挽：“可以吗？”
“可以的。”
顾挽没有异议，但听到他要去看姥姥，想起那个曾经教她翻花绳的可爱的小老太太；还有那年冬天，陪她来暨安的季言初。
“姥姥身体还好吗？”她问。
“挺好的。”
季言初一脸无可奈何的笑：“有时候糊涂，有时候又清醒得过分，身体倒是越发硬朗，总和良娣奶奶吵架，精力旺盛得很。”
顾挽听了也跟着笑，犹豫了一秒，征求性的问：“言初哥，我能不能也跟着你去看看姥姥？”
“行啊。”
季言初随口答，潜意识里又当她是那个小孩子，没什么男女之防的建议：“那回头你带点换洗衣服过来，四号看完姥姥在我那儿住几天，我之后都有空，带你去暨安好玩的地方转转。”
顾挽下意识啊了声，见他一脸寻常，又很快地垂下眼，掩住情绪，轻轻点头，说：“好。”
补好车胎后，几个姑娘就准备回学校了。
季言初本来打算也跟着去大学城那边，想请顾挽他们吃顿饭，但被顾挽拒绝了。
反正过两天又要见面，况且他一早下的飞机，脸上难掩疲倦，一看就知道昨晚没怎么睡。
临别时，顾挽和他互加了微信。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通常联系不是打电话就是发短信，以前微信这玩意儿还没出来，不过那时候也没机会加Q。Q。
回程的车上，顾挽坐在后排，盯着他的微信直发呆。
他的微信名直接就是自己的名字，头像是白底黑字，写着“华诚律所”四个字。
顾挽又翻了翻他的朋友圈，大多是转载一些有关律师的法律文件或者新闻之类，极少出现有关自己的事情。
古板又无趣。
顾挽点开备注名，在空白的框框里输了‘言初哥’三个字，随后又立马删掉，觉得这和他的微信名一样无趣。
一路纠结，想了七八个备注名，都不满意，顾挽有点崩溃，最后干脆什么都没备注，直接显示他自己的名字拉倒。
之后两天，顾挽基本就没再出校门了。
放假期间，学校人也不多，陶嘉慧几乎每晚都要给她打电话或者发视频，谈话间又聊到了季言初。
顾远没少在陶嘉慧面前夸他，潜移默化的，她现在对季言初这个人还算放心，又叮嘱了顾挽几遍，记得要请人家吃饭，以后一个人在那边也好有个人照应。
顾挽乖顺的一一应下。
三号晚上，季言初发微信过来问：【我明天一早去接你？】顾挽还在打字，他那边又跳过来一句：【算了，你们小姑娘爱睡懒觉，我十点左右再过去吧？】顾挽把‘好’字删掉，重新打了一句：【我们小姑娘，年轻有活力，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季言初：【微笑。jpg】
季言初：【那行，明早九点准时到你校门口。】
…
次日，天蒙蒙亮，顾挽就醒了，之后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索性起来，洗漱完，换了件自己最喜欢的连衣裙，然后在头顶梳了两条很减龄的小辫子，最后还对着镜子淡淡抹了一层口红。
把这几天要换的衣服收拾好，装好要用的洗漱用品和护肤品，然后又百无聊赖，无事可做。
她坐在中间的公共桌边发呆，时不时按开手机看眼时间。
偶尔焦躁，偶尔又没来由地忐忑，时间仿佛走得格外缓慢。
八点的时候，她上铺的沈佳妮醒了，陡然看到下面愣愣坐了个人，还吓了一跳。
“挽挽，你起那么早干嘛？”
她迷迷糊糊的说，伸出脑袋，等初醒的惺忪退却，看清楚下面那个人，又一下睁大了眼睛，别有深意地笑了：“打扮得这么漂亮，约会啊？”
没等顾挽回答，林霄也醒了，也八卦地伸出脑袋：“是不是新生报到那天接我们的那个学长？叫……叫什么来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厉文静插嘴：“徐奕南。”
林霄：“对对对，徐奕南。我记得迎新晚会那天晚上，他还专门跑过来找你要微信。”
顾挽的思绪有些钝，还停留在沈佳妮那句‘打扮得这么漂亮’上，抬头问他们：“我这打扮，看上去是不是太夸张了？”
“挺小清新的呀，很好看，一点都不夸张。”沈佳妮如实说。
林霄无奈得直翻白眼：“你这叫夸张，那我每天描眉画眼的，岂不是浓妆艳抹？”
厉文静瞅了顾挽一眼，由衷感慨：“有颜就是好啊，你看看，只抹个口红就要颠倒众生了，这早上起床得多省事儿啊？”
“……”
顾挽懒得听他们友情互吹，抽了张纸巾把口红擦了，又站起来拆辫子，最后和平常一样梳了个高马尾。
出门前，她打断那几个正唏嘘的赖床狗，说：“我和徐学长一点事也没有，你们不要乱讲了，我是去之前遇到的那个哥哥家看一位长辈，这几天会住在他家，你们晚上不要给我留门了。”
“嘶——”
厉文静柯南上身，用拇指和食指摩挲下巴：“看来你这个哥哥……不是一般的哥哥啊？”
林霄‘卧槽’了句，伸出尔康手：“不要啊挽挽，我本来还想从你这儿走走后门，把那个漂亮哥哥搞到手的。”
“想都不要想！”
顾挽直接关门，将那一室鬼哭狼嚎杜绝耳后。
路过食堂，她进去买了两份早餐，出来的时候已经八点五十了。
她几乎是一路小跑到校门口，远远的，就看到季言初靠坐在车头，正低头看手机。
穿着和之前不同，就简单的白T牛仔裤，很年轻，像个还没出校门的学生。
他长相精致，风姿卓越，随意悠闲地往那儿一靠，就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儿。
偏偏自己还不知道多惹眼，兀自低头看着手机，浑然不觉来来回回吸引了多少炽热目光。
“季言初。”
顾挽站在偏远的地方，又故意猛地叫他名字。
他并未听真切，但也抬头看了过来，迎着阳光，微眯了下眼。
下一秒，他扬起唇，露出那个很好看的括号笑，朝她招了招手。
“傻站着干嘛，还不过来？”
阳光在他们中间肆意蔓延，带着夏天独有的炙热与烂漫。
穿透层层光线，与飘摇不定的俗世浮尘，顾挽恍惚看到还是少年期的季言初。
那个令人胆战心惊的夜晚，他像个从天而降的英雄，将她从危险的漩涡中一把拉了过来，然后不顾一切，稳稳地护在身后。
顾挽掏出手机，在朝他走过去的那个间隙里，终于把他的微信备注名改掉了。
——盖世英雄。

第28章
季言初接过她手里的包，放进后备箱，然后上车，提醒她系好安全带。
车子启动，缓缓开出大学城。
顾挽边拿纸袋里的早餐，边问季言初：“言初哥，我给你买早饭了，要吃吗？”
季言初握着方向盘，随意朝她这边瞥了一眼：“买的什么？待会儿到了吃吧，现在开车不方便。”
“路还远着呢，等到那儿都凉了。”
顾挽低着头，已经剥开了一个茶叶蛋，很自然地送到他嘴边：“我喂你吧，这样也不耽误开车。”
季言初垂眼看着送到嘴边的鸡蛋，一时有点不适应，又侧眸看了看她，小姑娘一脸纯粹坦然，甚至还心无旁骛地催他：“吃啊？”
如此，季言初也不扭捏了，直接咬了一口。
光吃鸡蛋有点噎，顾挽又拿出一盒豆浆，插上吸管，照例送到他嘴边。
他似乎已经适应，并且还挺享受，直视前方路况，只微低着下巴，就势吸了几口。
“别光顾着喂我，你也吃。”
顾挽‘哦’了声，自己也剥了个鸡蛋来吃，然后也开了盒豆浆，小口小口抿着。
车里没有开广播，只有两人咀嚼东西的声音，显得过分安静。
季言初偏头，看着小姑娘捧着豆浆有点呆的样子，怕她无聊，便说：“顾挽，连上蓝牙放点歌来听。”
闻言，顾挽稍稍坐直身子，看到他丢在控制台的手机，误会了意思，拿过来按亮屏幕，送给他：“解锁。”
反正听谁的都一样，季言初也没解释，直接报密码：“1225”
是他的生日。
顾挽解开锁，连上蓝牙，打开音乐播放器，看了眼歌曲列表：“怎么全都是顾远的歌？”
季言初：“都是你哥让我买的，说是为了打榜，我看买都买了，不听白不听嘛。”
顾挽懒懒点开第一首，顾远的声音一出来，她瞬间将手机扔回原来的位置：“难听死了！”
“哪有这样说你哥的？”季言初笑出声，“这要是被他粉丝听到还得了？”
顾挽嗤之以鼻：“他今年出的那首单曲好像没有爬上top1哦，过气佬有什么好嚣张。”
吐槽完，她继续吃早点，又给季言初喂了口包子，再递上豆浆。
季言初压根没看，她喂什么就吃什么，如果是吸管，也就自然而然的含住吸管喝豆浆。
突然
顾挽瞥到他正喝的那盒豆浆似乎不对，还有一大半的量，她记得季言初的那杯喝的已经没剩多少了。
随即，她意识到什么。
松开自己正咬着的吸管，把豆浆杯拿开来一看。
“……”
刹那间，她仿佛被什么烫到了似的，将他正喝的豆浆杯一下子抽了回来。
动作太快，豆浆洒了点在他身上。
季言初抹了下嘴角，不明所以地看过来：“怎么了？”
顾挽忍了又忍，终是控制不住脸红，低头盯着手里的两杯豆浆，艰难地解释：“好、好像……喝错了。”
季言初眨了眨眼，下一秒，明白过来。
“……”
他无意识‘啊’了声，尴尬地挠着鼻尖，尽量摆出一副不在意的轻松模样，干笑道：“你这丫头，怎么稀里糊涂的？”
他目视前方，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开始一本正经的胡扯：“不过，以前我和你哥就经常共用一个杯子喝水，要说间接接吻的话，那我初吻还给了你哥呢。”
顾挽‘嚯’一声坐直，眼神复杂地看过来。
他抵唇轻咳：“我的意思是说，这就一挺正常的小事儿，你不用太在意。”
顾挽微微松口气，乖乖‘哦’了一声，似乎被洗脑成功，缓缓靠回椅背，开始接受他的那番说辞。
然而就在此时。
车内音响里的歌切到了下一首。
歌名：《间接接吻》
顾远矫揉造作的嗓音，撕心裂肺的嚎着
/我喜欢你不敢表明/
/只敢对着你的唇印间接接吻/
/每晚想入非非的梦/
/在那梦境里我一次次恣意销魂/
顾挽：“……”
季言初：“……”
季言初当机立断，关掉音乐，打开广播。
直到广播里播放路况的温柔女播音员的声音出来，他才有种仿佛溺水的人，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的舒畅。
顾远这个死变。态，写的什么淫。词艳曲，靡靡之音？
真、的、难、听、死、了！
他心想，下次就算那狗跪下来求他，也绝不再买他的歌。
…
‘常春藤’敬老院。
顾挽还是五年前来的，那时候院子没有现在大，而且原来的宿舍楼好像重新翻修了，变得焕然一新。
她提着楼下买的一些水果和适合老人家吃的糕点，跟在季言初后面。他还是那副样子，与这里的人很熟，沿途遇到的都会笑着打招呼。
仿佛情景重现般，顾挽默默跟在他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的背影。
他身形高大，却清瘦，利落的短发下面，露出的那截脖子，肤色白皙。
看一眼，很容易教人心动。
顾挽无端又想起前几天，她看到的那截腰身，劲韧有力，沟壑匀称。
“呼——”
呼吸微微乱了节拍，她压抑住，很小心地吐了口气，然后小跑着追上前面的人。
姥姥的房间还是二楼最里那间，顾挽记得很清楚，位置没变。
季言初推开门，发现屋里没人。
“八成又去了良娣奶奶那儿。”
他让顾挽把东西放在客厅矮几上，跟她说：“良娣奶奶就住我姥姥楼下，一层，我们去看看？”
顾挽点头，跟着他又往一层跑。
和二楼同样位置的一个房间，两人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
“让你孙女断了念头吧，我家言言不可能看得上她，你们趁早死心。”
这是姥姥的声音，季言初微一皱眉，无语地扯了下唇角。
紧接着，另一个老太太的声音传出来，似乎因为掉了牙的缘故，话音有些漏风。
“你说了不算，我家闻雅和言言是同学，又是同行，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他俩关系那么好，说不定早就在一起了，只是你不知道呢。”
姥姥气急败坏：“你，你个老东西，你不要胡说。”
这话不仅刺激到了姥姥，也刺激到了门外的顾挽。
闻雅是谁？
同学，同行，关系好？
早就在一起？
一些列的问题，如飓风过境般在她脑子里汹涌肆虐。她偏头去看身边那人，只看到他一片淡然的眉眼。
顾挽抿抿唇，什么都不敢问。
眼看着两个老人家吵得不可开交，沈姨和另一个护工从中劝和，但吵闹声不止，效果甚微。
季言初一把推开门，声音却温和：“哎哟，老远就听到你们在吵了，这是怎么了又？”
吵得热火朝天的两个老人同时噤声，一齐向门口看过来。
姥姥看到他的那一刻如同看到救星一般，眼神一亮，但下一秒，看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子，瞬间又愣了愣。
“言言。”
倒是良娣奶奶先叫了他，小步挪过来，拉着他的手问：“你自己说，我家闻雅漂不漂亮？你喜不喜欢她？”
“呃……”
季言初有点哭笑不得，老人如孩子，这话叫他该怎么回答？
但是还没等他回答，姥姥突然又开口了：“朱良娣，这回活该你要死心了。”
她指着顾挽，眉开眼笑道：“看看，我家言言都带女朋友来了！”
季言初：“？”
顾挽：“？”
顾挽左右四顾一圈，确定她指的不是别人，才讷讷指着自己的鼻尖：“……我吗？”
姥姥笑得越发开心：“可不就是你嘛！”
顾挽一呆，吓得连连摆手：“姥姥您搞错了，我不是——”
“行啦。”
姥姥不由分说打断她，招手让她过来，笑眯眯的说：“你推我回去吧，我只要我外孙媳妇推我。”
季言初巴不得快点抽离这混乱的场面，于是也对顾挽使了个眼色，抿着坏笑道：“赶紧走赶紧走。”
一行人出了门，走电梯上二楼回了房间。
姥姥迫不及待回头向季言初求证：“这是你女朋友，对吧？”
季言初顺手给顾挽倒了杯水，然后在姥姥面前蹲下，像哄个小孩子那样，在她额头响亮地亲了一口。
“程玉珠女士，我答应您，会尽快帮您找到您的外孙媳妇，但是呢……”
他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顾挽。
顾挽被这一眼勾得提起了嗓子，下意识握紧水杯，无声期待着。
下一刻，就听到他那慵懒的嗓音，慢条斯理的说。
“她不行，她是妹妹。”
听到这句，顾挽心里有个东西一直往下沉，她垂着眼，盯着杯子里的水，好半天都回不了神。
她的情绪内敛，季言初并未察觉异样。
说完温柔地揉了把姥姥的脸，继续像对待一个孩子那样嘱咐：“所以啊，以后别再这么说了，小姑娘脸皮薄，会生气的。”
姥姥委屈巴巴瞅了一眼顾挽，不死心道：“长得这么漂亮，为什么不行？”
季言初足够耐心，又温和地重复一遍：“因为她是妹妹，而且才十八岁，还太小。”
姥姥理直气壮地反驳：“那你等两年，她不就长大了？”
“……”
怎么跟她讲道理都讲不通的样子，季言初抚额，有些无力，索性敷衍的说：“行行行，那过两年咱们再说，好吗？”
为了转移话题，他从矮几上的袋子里掏出一盒蛋糕，递给她。
“这是顾挽给您买的蛋糕，又甜又软，要不要尝尝？”
姥姥感兴趣地接过蛋糕，打开用小勺子挖了一勺，尝了口，随即两眼一眯：“甜，好吃。”
她把蛋糕盒子拢了拢，说：“你推我去一楼吧，我给良娣也尝尝。”
显然，刚才吵架的事她已经忘了。
季言初直摇头，无奈到想笑：“好好好，送你去找良娣，相爱相杀的玉珠良娣。”
看他们又要下一楼，顾挽默默放下水杯，站起来准备继续跟着，一抬眼，视线恰好与姥姥的撞在一起。
姥姥忽然脸色一僵，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随后回头，仰起脸看着身后的亲外孙，又惊又喜的问：“这是你女朋友？”
顾挽：“……”
季言初：“……”
敢情这茬儿也忘了？

第29章
陪姥姥吃完午饭，季言初又开车带着她去附近的商场超市逛了逛。即将入秋，为她置办了一些秋季的衣物，以及近期用得上的生活用品。
一般只要他不出差，每个周末都会抽一天出来陪她，所以东西不用买太多。
之后又待了段时间，直到下午四点多，他和顾挽才回市里。
回程的车上，顾挽因为季言初的那些话，情绪很低落。
但这种心情，她又不敢过多明显地流露，只装作有点累，手撑着脑袋，脸朝车窗那边靠着。
她偏着头，从季言初的角度看过去，很像是睡着了，于是他伸手关了广播。
既然他体贴地关了广播，顾挽便顺势闭上眼睛假寐。
国庆长假，出来玩的人多，市区主干道上有点堵，他们的车子混在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车流里，缓慢的移动。
华灯初上，车内安静至极，顾挽闭着眼，听觉感官都格外敏锐。
她能听到因为堵车的焦躁，开车的人指尖不耐烦地叩着方向盘的声音；也能听到他的手机响了，似乎看了眼来电显示后，他鼻息里哼出的那声轻笑。
“喂？”
他接了电话，压低嗓音说话的时候，给人一种很亲昵的错觉。
很快，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嗓音里都带着自信与张扬：“阿言，我听奶奶说，你今天去看姥姥了？”
除去那句‘阿言’不说，她的语句里，原本应该是有‘我的，你的’这些词的，可是她都刻意忽略了，称呼直接是奶奶和姥姥，这样一听，关系瞬间就亲近暧昧了。
仿佛同为一家人的称谓似的。
顾挽不舒服地蹙了下眉，却忍着没睁开眼。
季言初倒是没太在意这些细节，听了她的话，低笑道：“闻雅，你奶奶这通风报信的功夫，不做间谍可惜了。”
那边也跟着笑，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好听。
紧接着，她又旁敲侧击的问：“我还听说，你带女朋友过去了？”
听到这句，季言初视线朝旁边一挪，恰好看到小姑娘藏在发丝里的耳垂。
莹白如玉，还微微透着淡粉，俏皮又可爱。
“你觉得我现在有心思谈恋爱？”
他这么回复电话那头，视线却还黏在顾挽耳垂上收不回来，甚至，不知不觉间，竟生出一丝想捏一下的奇异冲动。
意识到不对，他轻咳了声，收回目光，又补充道：“她是我一个同学的妹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小孩，刚来暨安这边上大学。”
偷听许久的人，听到这里终于睁开眼，却还是没转头，只在心里腹诽：什么叫他看着长大的？
他顶多只是看过她十三岁时的样子好吧。
听到他的回答，闻雅似乎终于安心了，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换了话题道：“后天曹严华要请咱们几个老同学吃饭，你来不来？”
季言初之前已经收到了曹严华的微信，但是因为先答应了陪顾挽，他便推了这个聚会。
大学这几个要好的同学都在暨安，离得不远，有空什么时候聚都一样。
“我不去了，你们几个玩儿吧。”
车况终于疏通了一些，车流移动的速度提了上来，季言初边开车边回：“我得陪我妹妹，她才来暨安，趁放假想带她到处转转。”
闻雅哦了声，随即表示：“那你不来，我也懒得去了。”
顿了半秒，她忽然打趣儿的试探：“你整个假期都要陪这个妹妹？看来这小姑娘挺招人喜欢的，有机会也介绍我们认识认识呗？”
“行啊。”
季言初随口答，之后又闲聊了两句才挂电话。
刚挂电话，顾挽便直起身子，转头看了过来。
“啊，吵醒你了？”
季言初当她一直在睡觉，即便此刻醒了，说话声音还是轻轻的，不自觉带着几分温柔，微笑着看了她一眼。
顾挽没答话，低头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问了句：“言初哥，刚给你打电话的人就是良娣奶奶的孙女吗？”
“嗯。”
季言初目视前方，漫不经心应了声，说：“她和我是大学同学，我是先认识她奶奶的，之后有一次在敬老院遇到，才知道她是良娣奶奶的孙女，就很巧。”
“那你和她……”
“嗯？”他好奇的看过来，见小姑娘欲言又止，忽地笑了：“你想问什么？”
虽然，寥寥几句，顾挽听不出来他们现在的关系，但很明显，闻雅对他是有好感的，而季言初对她似乎也并不讨厌。
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最最暧昧。
顾挽咬了咬牙，索性一口气把话问完：“你是不是喜欢她？你会和她谈恋爱吗？”
脱口问完，季言初愣了几秒，几秒之后，闷声笑个不停。沉沉的笑声在他胸腔里震动，那声音听起来格外性感。
他渐渐止住笑，开始谴责顾挽：“我记得你从前也这么问过我，嗯，那时候是怀疑我对余今安图谋不轨。”
“你这小孩儿怎么回事啊？”
他报复性地挠乱顾挽的刘海，窗外的霓虹映在他的笑眼里，溢出细碎的光。
顾挽耳朵发热，偏头去整理刘海，小声嘟囔：“我不是那个意思。”
之后，两人之间又安静下来。
好半晌，季言初才突然出声，很认真的跟她说：“哥哥现在还不能谈恋爱。”
顾挽‘唰’地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微哂：“我现在经济一般，事业也才刚起步，还有姥姥要养，现阶段，最重要的事是先立业挣钱。况且……”
他眉眼挑了挑，又不正不经地笑起来：“你以前不是答应过，长大会给哥哥介绍个对象的吗？忘了？”
顾挽没提防他会提起这茬儿，她不是忘了，只是觉得那时候季言初肯定是当个笑话来听的，或许早就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就算是玩笑话，他也还记得。
“我没忘。”顾挽说。
“所以啊。”他歪着脑袋，半真半假的开玩笑：“哥哥更得努力挣钱了，这样才不会给你丢脸。”
“你介绍的姑娘，一定是像你一样善良的人，我可舍不得她跟着我吃苦。”
顾挽呆呆的，视线投在他的侧脸上，入了迷般来回描摹。
她从很久以前就知道，能被季言初喜欢的人，将来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即便那个人至今还未出现，但顾挽已经羡慕了很多年。
…
路上堵车，他们到家已经七点多了。
季言初上个月一直在外出差，冰箱走前清空的，只余了几袋速冻饺子。
晚饭两人就煮了点饺子凑合一下。
吃完饭，顾挽想洗澡，季言初领着她去卫生间，跟她说了一下常用物品放置的地方，以及浴室冷热水怎么开。
趁她洗澡的间隙，季言初把主卧的床单换了新的，并且将他的一些私人物品都整理收好。
主卧的床比较大，也有独立卫生间，女孩子住比较方便。
他把房间收拾好，又在客厅看了会电视，顾挽才出来。
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因为刚洗完澡的缘故，皮肤看起来更加白净水润，一双眼睛也仿佛被水浸润过似的，波光洌滟。
季言初打量了她一眼，问：“怎么不把头发吹干？吹风机在浴室柜的镜子后面。”
顾挽端着个盆，里面是她换下来的脏衣服，她说：“我想洗完衣服再吹。”
季言初指了下阳台：“洗衣机在那边。”
她去洗衣服，季言初去洗澡，进浴室之前还特地帮她把吹风机拿出来放在客厅。
夏季的衣服不多，内衣内裤本就要手洗的，剩下就一条裙子和打底裤，也没必要用洗衣机了。
顾挽洗完，晾好衣服，然后去吹头发。
客厅的电视还开着，播着最近挺火的一个仙侠剧。
他们宿舍其他几个人都在追，听他们讨论过，说是个大IP改的，原著当年连载的时候就火得一塌糊涂。
顾挽随便听了一耳朵，也记不住，她喜欢看漫画，不怎么看小说，对文圈儿的那些事了解甚少。
吹完头发，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发现剧情还挺吸引人的。
不多会儿，季言初也洗完了澡出来。
他肩头搭了条干毛巾，用另一头擦着头发，也和顾挽一样，拿了个装脏衣服的盆去阳台洗。
但他粗糙得多，直接将衣服扔进洗衣机，倒上洗衣液设定好时间完事儿。
经过客厅的时候，见顾挽看电视很沉迷的样子，他说：“顾挽，你睡主卧，床单我新换了，明天要早起，别看太晚。”
“嗯。”
顾挽乖乖应了，但视线还在电视屏幕上。
他无声牵了下唇角，随即进了书房，整理他当事人最新提供的一些证据资料。
等他一走，顾挽的视线终于从电视上撤了回来，重重呼出一口气。
从进屋那刻开始，她嗓子眼儿里就提着一口气，局促紧张得都快要窒息了。
左右是无心看电视了，她索性关了电视和客厅的大灯，进了卧室。
主卧显然是季言初平时住的，书架和柜子上都摆着很多律师相关的书籍，书桌前还有一本翻了一半的专业书，上面写了很多批注。
字迹苍劲有力，笔锋凛冽干脆，很漂亮。
顾挽百无聊赖地在他房间里转悠，细细打量观察，想通过一些屋内摆设窥探一点他不同于平常在外的私密面。
扫过一圈，当视线触及到摆在床头柜上的那个相框时。
她呼吸微滞，陡然僵在了那里。
不敢置信的跑过去，端起相框一看。
没错。
果然是她当年画的那张全家福！
顷刻间，过往记忆如洪水咆哮着翻涌而至。
她想起季时青，想起温馨，还有离别前那晚的季言初，眼神哀戚脆弱，说很羡慕他们家的全家福。
从始至终，他渴望的，不过是一个温暖的家而已。
正因为珍视，所以连个恋爱，都要那么慎重的准备充分，要立业，要挣钱。
因为一旦喜欢，就是奔着结婚，拥有一个自己的家庭而去的。
顾挽盯着那张画着三个人的全家福，思绪渐渐飘远。
傍晚的时候在车里，她的那两个问题，季言初并未正面回答。
但不管他喜不喜欢闻雅，好像和她都没有关系。
怎样，她似乎都没有机会。
因为在他心里，她不仅是妹妹，还是个小孩儿。
…
季言初忙完，已经是晚间十一点多了。
他从书房出来，客厅只有沙发旁的一盏立式台灯开着，泛着暖橘色的光。
顾挽似乎早就睡了，主卧的房门紧闭，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季言初想起他洗的衣服还没晾，于是开了阳台灯，去洗衣机里把衣服掏出来晾。
甫一抬头，那套淡粉色的内衣内裤便猝不及防地映入他眼帘。
“……”
即使此刻就他一个人，他也不免尴尬，迅速别开视线，不自在地咳了咳。
为了避嫌，他将自己的衣服尽数晾在另一头，中间隔着很远的距离。
回屋关灯的那一瞬，鬼使神差的，他又瞥了一眼那件粉色的胸衣。
后知后觉的想，让顾挽过来住，是不是有欠考虑了？
毕竟……
小姑娘如今，确实已经长大了。

第30章
第二天一早起来，两人收拾好，季言初带着顾挽在楼下早餐店吃过早饭便朝小翁山出发。
顾挽有点认床，昨晚翻来覆去到好晚才睡着。一路上，她精神不济，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懒懒地靠在车窗边打盹儿。
季言初为了照顾她，广播和音乐都没开，车内依旧静谧。
晨间稚嫩的阳光偶尔从两旁树缝间投进车里，斑驳地照在人的脖颈及眉眼间，仿佛给人打了一层滤镜，将肌肤照得更加莹润剔透。
空调的风若有似无地吹着，将顾挽耳边的碎发吹得轻微抖动，在她娇小可爱的耳垂边调皮的挠啊挠。
挠得人心直痒痒。
“啧。”
季言初皱眉，迫使自己扭开视线，专心看着前方。
说不上来哪里出了问题，只觉得又烦又燥，哪儿哪儿都不得劲儿。
大概是昨晚晾衣服时看到的那些冲击力太大，他母胎solo了二十三年，确实是第一次看到属于某个女性的私密衣物，一时有些不适应也正常。
不是特定针对顾挽，或许昨晚看到的是其他女人的内衣，他也会有这样的心理反应。
想来还是自己见识太少，看点东西就心猿意马，脑袋犯浑。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不过想明白了这些，心态稍作调整，倒坦然安心了不少。
到了小翁山脚下，季言初找了个地势平坦的地方停好车，然后轻轻拍了拍顾挽。
“顾挽，咱们到了。”
顾挽也休息得差不多，迷迷糊糊睁开眼，被强光刺激得又闭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支起脑袋。
季言初一直歪头看着她这幅懒散磨蹭的样子，很容易能想象到她平时起床是个什么模样，他也不急，很耐心的等着她意识清醒。
想起前天晚上，小姑娘还在微信上理直气壮的吹嘘自己没有睡懒觉的习惯，现下再一看这个样子，季言初简直无语到想笑。
他又靠近了一些，语调更加温和的说：“我去后备箱拿水，你把你的东西拿好，咱们就出发了。”
“嗯。”
顾挽温顺地应了声。
因为刚睡醒的缘故，还带着轻微的鼻音，这一声‘嗯’听起来莫名的乖。
季言初心绪微动，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才下车。
顾挽反应了一秒，随后拿上相机，背好背包，也跟着下车。
小翁山未被开发，所以上山的路只有一条，是通往半山腰的一座寺庙。
长长的台阶，不宽不窄，正好容下两个人并肩而行。山里林木遮天蔽日，即便外面骄阳似火，一进山，瞬间觉得阴凉畅快。
台阶上爬满了斑驳的苔藓，苔藓潮湿易滑，顾挽好几次都差点滑倒。
这种情况，季言初又不好牵着她的手，随即想了个办法，拉开防晒服的拉链，递了个衣角给她。
“牵着这个。”
顾挽垂眸看了一眼，也不扭捏，顺手接过他的衣角。
之后两人专心爬山，沿途遇到比较好的风景，顾挽会停下来，找各种角度拍照。
台阶走久了，她渐渐有些累，速度也比季言初慢。一开始的两人并肩，最后变成季言初走在前面，让顾挽拽着他的衣角，他拉着她往上走。
顾挽心安理得地被他带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之前拍风景照，趁他不注意的时候也偷偷给他拍了几张，抓拍的效果还挺好的，又高又帅，笑容也很迷人。
顾挽视线从镜头里抬起来，猛地瞥到他的背影。
好像从十三岁认识他的那个晚上开始，她就很喜欢这样跟在他的身后。
因为这个视角，她不必遮掩，所有的心事可以坦露无遗，连眼神也可以肆无忌惮，卸去伪装。
更重要的是，这个角度还很安全，安全到只要她不说，前面的人似乎永远都不会发现。
心念一起，她单手举起相机，想将他的背影也拍下来。
可连拍了好几张，她单手拿相机，又在走路，没办法聚好焦，拍出来的照片都很模糊。
她看了眼牵在手里的衣角，又看了眼自己防晒服的衣角，双眼不易察觉地弯了弯。
防晒服的衣料轻薄柔软，很方便打结。
她轻手轻脚，安稳地将两人衣角系在一起，再抬头，前面的人竟一点知觉也无。
阴谋得逞，她止不住又抿唇笑了下。
然后双手举起相机，确保这次能完美又清晰地将他拍下来。
镜头调好。
角度抓好。
咔嚓
按下快门的那一瞬，前面的人突然回头看了过来。
猝不及防间，顾挽吓得手一抖，相机都差点扔了。
季言初起先有一秒茫然，稍稍反应才明白过来，随即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看着她。
“偷拍我？”
既然被发现了，顾挽稳了稳心神，索性大方承认：“是。”
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坦荡，季言初挑了下眉，又笑：“干嘛偷拍，说一声，哥哥又不是不给你拍。”
顾挽低头，假装整理相机，藏好情绪。
再抬头，一脸嫌弃的说：“怕你不自然龇一口大白牙假笑，太尴尬。”
“……”
她说完，率先往前走，却忘了自己衣角和他的还系在一起，一拉一扯，两个人都趔趄了下。
季言初捞起他们之间那个结，嗓音里都是忍俊不禁的笑意：“说说，这又是干嘛呢？”
顾挽耳朵一热，直接将衣结抢了过来，边解边没好气的说：“早就不想拉着你的衣角，又怕伤你的心，就这么系着了。”
她解开衣结，唰一下转过头，很没良心地丢下他往前走。
季言初的视线里，还留存着她刚才转头，高高的马尾划出的那道利落的弧线。
露出那截线条优美的脖颈。
白得晃眼。
他呆呆定了几秒，没有跟上来。
顾挽走了几步，到底过意不去，又折了回来，别扭的问他：“到底走不走哇？”
季言初抬眸，神色莫测地凝视着她，没说话。
顾挽被他这种过分严肃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怵，突然打破沉寂的道歉：“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行了吧？”
“走啦。”
她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主动拉起季言初的手，看上去像是很不情愿地拽着他往前走。
季言初终于被逗笑了，‘嗤’一声，笑着骂：“小白眼儿狼！”
…
时至中午，他们爬到半山腰，到了那座寺庙。
寺庙因地取名，名叫“半山寺”，季言初略有耳闻，听说这里初一十五香火旺盛。
但平时这个时候，人就有点少。山里安静，环境清幽，寺庙建筑古朴又不失威严。
顾挽还未进山门，就已经调整各种角度拍了许多照片。
供奉点香油钱，寺庙中午会给香客提供斋饭。季言初和顾挽中午在寺庙里解决午餐，正好也能休整一下，下午继续往山顶走。
有佛像的地方都不能拍照，顾挽往寺庙后院逛，发现有几处观景的露台，往上一站，俯瞰山上，风景优美而气势恢宏。
顾挽刚举起相机准备拍几张，镜头里忽然冒出个小光头，坐在露台下面的一个小院门门口，不停的耸肩，似乎在哭。
她陡然放下相机，季言初跟着看了过来。
“怎么了？”
顾挽指给他看：“有个小和尚，好像在那儿哭呢？”
离得不远，他才看到那个矮矮胖胖的小身影，下一秒，小小的啜泣声就传了过来。
他们走下露台，来到小和尚身后。
面对小孩子，季言初总不自觉软下嗓音，温柔的问他：“小师父，你怎么了？”
小和尚闻声，身形很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慌张地转身，站起来看着他们。
他顶多只有五六岁，样子圆滚滚白嫩嫩的，穿着烟灰色的僧衣，脚上是同色系的罗汉鞋。
眼泪还在两腮挂着，也不忘双手合十，一边打着哭嗝，一边弯腰作揖，奶声奶气的说了句：“阿弥陀佛。”
又软又糯，还气鼓鼓的样子，实在可爱极了。
顾挽觉得他简直就像颗汤圆成了精，招人疼的样子让人恨不得抱怀里咬一口。
不过心里虽然这样想，以她的性格，也做不出来这种事，依旧面色淡淡地站在一旁。
倒是季言初，对付小孩子向来得心应手。
他本就长得好，人也温和，再加上说话轻声细语，总有用不完的耐心似的，无端就给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走到小和尚面前，他直接半蹲下来，帮他擦掉眼泪，笑着又问了一次：“小师父，你是受了什么委屈呀，一个人躲在这里哭？”
小和尚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很快就信任了他，扁扁嘴，委屈巴巴的又掉眼泪。
“师兄、师兄不让我吃巧克力……”
季言初跟着皱眉：“为什么？”
“他说、他说……”
小和尚哭得伤心，又开始打哭嗝，嘴角一扯一扯的，断断续续的说：“他说我不能、不能再、再胖了。”
“可是、我又不是吃胖的，我是天生的胖。”
季言初被他这童言稚语逗弯了眼睛，很捧场地一脸信服：“啊，原来是这样？”
似乎这种话，小和尚跟很多人说过，但季言初是第一个什么都不问就完全相信的。
他很意外，漆黑的眼睛眨啊眨，对他的信任度又增加了几分，然后张口就把自己的小秘密告诉他：“嗯，我不会骗你的。”
他信誓旦旦的说：“不信你可以去问我师父，是他说的，把我捡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这么胖了。”
季言初的笑还僵在脸上，因为这句突如其来的‘捡回来的’而愣了好半天没说话。
不过想想也是。
如果不是身世特殊，谁家会舍得将这么大点孩子送进庙里当和尚？
盯着他粉雕玉琢的脸，季言初忽地想起昨天从姥姥那里回来的时候，临走前姥姥好像往他包里塞了袋糖果。
他从后背取下背包，开始在里面翻找，很快找到那袋糖。
拿出来，拆开，他把糖送到小和尚面前，笑着说：“叔叔没有巧克力，但有糖，吃不吃？”
小和尚眼微睁，盯着他手里的糖，还没吃，就馋嘴地直舔唇，眼巴巴的问：“这个糖，甜不甜？”
这幅小馋猫的样子，把季言初乐得不行。
“甜，当然甜。”
他挑了挑眉，又说：“不仅甜，而且叔叔这个糖还有魔法，吃了不会胖。”
“真的？！”
意外之喜，小和尚惊得踮起了脚。
“那，那……”
他又急切，又有点不好意思似的，后面的话逐渐小声：“那快给我尝尝吧？”
季言初给他剥了一颗，塞进他嘴里。
糖进嘴的那一刻，小和尚满足地眯起眼：“啊，好甜！”
他开心地跺了跺脚，然后绕着季言初跑了几圈，笑着对他说：“真的吃不胖，你看我跑的还是很快，一点都没有长肉的感觉。”
季言初鼓掌附和：“不仅没胖，吃了这个魔法糖，忽然都觉得你开始瘦了。”
始终冷眼旁观的顾挽：“……”
什么吃不胖的魔法糖，不就是一袋低聚糖糖果么。
这个人，
还是那么喜欢骗小孩儿！

第31章
因为季言初的那袋糖，后来小和尚非得拉着他们去他负责扔筊杯的那个偏殿，说要送他们两支签。
盛情难却，他俩都配合着各抽了一支。都是上上签，签文看得似懂非懂。
小和尚又热情地拉着他们去大雄宝殿，找到了他的住持师父，请师父帮着他们解签文。
老住持约摸八十多，颤巍巍戴上老花镜，两张签条各看了一眼，笃定地点点头。
“好签，都是好签，门当户对无限好，多子兰孙好前程，二位天命姻缘，富贵夫妻，求孕得子，将来必定偕老百年呐。”
季言初：“……”
顾挽：“……”
老主持还待摇头晃脑地继续往下说，季言初却听不下去了，忙制止道：“老师父，您是不是解错了，我求的不是姻缘，我求的事业。”
他回头，问顾挽：“你应该求的也不是姻缘吧？”
顾挽脸一红，偏头不看他，含糊道：“……没，我求学业！”
“对啊。”他转回头，去跟老主持解释：“我求事业，她求的学业，您怎么解成了姻缘？”
老主持推了下鼻梁上的老花镜，不紧不慢地问：“你们不是从观音殿求的签么？”
刚才拜的确实是观音。
季言初点头：“是的啊。”
老主持诧异地从镜片后面瞄了他们一眼：“一般去观音殿，不是求姻缘，就是求生子，你们跑那儿去求事业学业？”
他指了指旁边正在排队抽签的队伍：“求事业学业在大雄宝殿这里啊。”
“……”
“……”
季言初侧目看了眼旁边的小和尚，大人的话他无心听，正自顾自坐在蒲团上，把玩着自己脖子上的那串佛珠。
算了。
季言初简直哭笑不得。
不能找小和尚“算账”，又不能当这事儿没发生，他很怕顾挽介意。
毕竟，才在他这里住了一晚，就三番五次的被人误会。他一个大男人倒无所谓，小姑娘脸皮薄，自尊心又强，碍于情面不说，心里指不定该怎么难受了。
他越想，越觉得过意不去。
后来下山的时候，他一个劲儿地宽慰顾挽：“小孩儿哪懂什么姻缘不姻缘的，他只是吃了我的糖，想还我一个人情罢了。”
“咱俩抽签时想的都不是那回事，心不诚则不灵，你别太放在心上。”
顾挽走在前面，始终低着头，闷闷应着。
从她的背影，也能感受到她此刻的心情低落。季言初皱了下眉，小姑娘长大了，心思越来越难猜。
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因为这事儿在生气。
季言初一路上都很忐忑。
直到到了山脚下，他们上了车，提醒顾挽系好安全带之后，他到底还是不放心，又佯装轻松随意的说：“这就一乌龙事件，咱当个笑话，笑笑就过去了。”
顾挽扭头看向窗外，直接不搭理他了。
“……”
仿佛自讨了个没趣儿，季言初尴尬地敛了笑，暗暗叹了口气。
现在的小姑娘啊，怎么那么难哄？
明明小时候一颗太妃糖就能逗笑的。
顾挽才不管他此刻难不难堪，这人，从山上到山下，就这件事唠叨了一路，一副生怕与她牵扯不清的模样。
还有昨天，不遗余力地跟姥姥解释了一遍又一遍。
“她是妹妹，不可能的。”
“她年龄太小，现在不适合谈这个。”
“好，我会尽快找女朋友。”
顾挽眨了下眼，轻轻深吸了口气。
说她年纪小，又表示自己会尽快找女朋友，摆明了没考虑过要等她的意思……
晚风伴着落日的余晖习习吹来，顾挽打开车窗，快速后退的夜景从她渐渐失焦的眼睛里掠过。
有一秒，她似乎又说服了自己妥协，忽然回头，冲季言初笑着说：“言初哥，你放心好了，我本来就是当一个笑话看的。”
或许连她自己，是个笑话也说不定。
夜风将她鬓边的碎发吹乱，从眼眸缠绕到唇边。
季言初侧眸过来，有点犯傻地愣了愣。
他一直认为，顾挽的长相，是属于清纯甜美挂的，却在这一刻，从她的眼睛里仿佛看到了一整片的星河，璀璨夺目，洌滟无边。
那种浑然天成，似乎连她自己都懵然不知的妩媚，像一把钩子，专往人心最深的地方侵略。
让人有点难以招架。
他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心不在焉的答：“嗯，那就好。”
“晚上想吃什么？”
他轻咳，为了掩饰什么，刻意换了话题。
顾挽都没了吃晚饭的胃口了，但还是回应了句：“都行，随便吃点就好。”
昨晚已经是随便对付了，今晚他们回来的早，可不能再随便了。
“喜欢吃烤肉吗？”他建议性的问，“天府城那边，有家烤肉店很出名，听说还是网红店，要不要去看看？”
顾挽不好扫兴，顺从地听他安排：“好。”
天府城离上城花园不远，吃完饭，回去也很方便。
这家店分楼上楼下两层，节假日来吃饭的人比平时更多。季言初半路就打过电话预约排号，到了现场，还是等了二十多分钟才有空桌。
不过是个六人大桌，二楼靠窗，窗外是繁星倒映的护城河，加上霓虹点缀，夜景很美。
二人落座，刚把菜点好，突然听到个声音从他们身后高喊。
“季言初？”
季言初闻声回头，顾挽也跟着望过去，发现是两男两女的四人队伍，刚从一楼上来。
为首的就是刚才喊人的那个男的，见季言初回头，随即眉开眼笑道：“嘿，还真是你小子！”
季言初也笑了：“你们约在这儿？”
顾挽跟着他站起来，大致猜到，这应该就是昨天闻雅电话里说的曹严华他们。
四人浩浩荡荡走过来，前面两男的，各穿着一黑一白的T恤，后面跟着两个女生，一个长发一个短发。
长发女生侧着身子从曹严华身后伸个脑袋出来，调侃着说：“闻雅说你妹妹来了，今天没空约，你不来，她也不来，我还觉得扫兴呢，这下好了，相请不如偶遇，来来来，快给闻雅打电话。”
她催促旁边的短发女生，笑得更厉害：“就说咱们帮她把季大律师逮住了，让她快马加鞭飞奔过来。”
因为这个话，其他人闹哄哄笑开了。
季言初似乎也习以为常，只满脸无可奈何：“这玩笑都开多少年了，你们不腻么？”
他回头，不着痕迹地扯开话题，指着顾挽介绍：“这顾挽，我妹妹。”
然后又笼统地指一指他们，跟顾挽说：“这都是我大学同学，也没必要知道他们的名字，叫哥哥姐姐就对了。”
“靠，季言初，你什么意思啊，我们不配有姓名是么？”
他话音一落，那四个人就群起而攻之。
顾挽也跟着轻微笑了笑，站起来乖乖颔首叫他们：“哥哥姐姐们好！”
她看着乖巧懂事，模样又生得极好，几个人被叫得心花怒放，那两个女生注意力果然一下子转移到顾挽身上。
啧啧感慨：“季言初，你这妹妹怎么生的，这么漂亮？”
长发女生又开玩笑：“待会要被闻雅看到了，该有危机感咯。”
顾挽对这话置若罔闻，淡定坐下后，捧着茶杯小口小口抿着茉莉茶。
曹严华跟季言初提议拼桌，说正好给店家省出一个桌子，减轻一下他们的就餐压力。
“就算闻雅来了，咱们就多一个人，旁边加个椅子就好了。”
季言初没答，而是低头小声问顾挽：“可以吗？”
“可以的。”
顾挽点点头，没什么意见。
那两个女生真的给闻雅打了电话，闻雅一听季言初在，也不刻意掩饰，在电话里就欢欣雀跃地笑开了。
“好的，我马上到，你们要等我来了才能动筷哦。”
笑声依旧是自信而张扬。
他们点了很多菜，有荤有素，六人大桌摆得满满当当，很丰盛。
闻雅来得很快，菜上齐，不过等了十来分钟，她就到了。
踩着高跟鞋，穿了件黑色V领的连衣裙，身材很好，走起路来，身姿窈窕曼妙。她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如瀑的头发烫着好看的波浪卷。
如她名字一般，气质优雅从容。
她视线朝里扫了一圈，最后在他们这桌停住，看到季言初的时候，双眼立刻一弯。
“阿言！”
那么一大桌的人，她眼里仿佛只有季言初一个。
一见到他，整个人似乎都被点亮了，娇俏灵动得像只欢快的蝴蝶，翩翩然然地飞了过来。
“开吃了吗？”
她撩了把头发，将肩上的小包放下，笑起来更美。
她一来，整个桌上的人又开始闹腾。
曹严华笑着答她：“你闻大女神都发话了，不等你到，我们哪儿敢啊？”
她握拳，虚捶了下曹严华的肩：“我那不是开玩笑嘛。”
说笑间，她扫了眼季言初旁边的座位，瞥到位子上坐着的那个陌生小姑娘。
旋即了然一笑，问季言初：“这就是你电话里说的妹妹吧？”
“嗯。”季言初点头，“顾挽。”
又换了个方向跟顾挽说：“闻雅，也是我大学同学。”
顾挽如刚才一般，点头叫人：“闻雅姐姐好。”
“歡。”
她微笑着应声，似乎很喜欢顾挽的样子，眯着眼，在季言初耳边感慨：“哇，妹妹看起来好乖哦。”
季言初偏头去看顾挽，借着这个不露痕迹地与她拉开点距离。
“乖？”
他想起来的路上，小姑娘还跟她使性子来着，不以为然地扯了下嘴角：“才怪。”
顾挽闻言，抬头很不友好地瞪着他。
他挑衅地挑了挑眉，一脸无惧，还使坏地挠乱了她的头发。
顾挽无语，警告性地叫他：“季、言、初！”
仿佛等着她就范，他立刻拿手点着她，一副证据就在眼前的表情，又跟人告状说：“看看，哪里乖了？”
顾挽懒得理他。
一旁的闻雅，视线循着二人的互动，转了几个来回，忽然娇嗔地拍一下季言初：“去去去。”
她一副要替顾挽撑腰的架势，挤开季言初，说：“坐旁边去，你们臭男人懂个什么？”
“我一看就知道挽挽是那种又乖又听话的小女孩，我喜欢得紧。”
她把季言初挤得挪了个位子，自己坐到顾挽旁边，热心又热情地问顾挽：“挽挽，一个人来暨安还习惯吗？和同学室友相处得怎么样？”
顾挽本就是个慢热到近乎有点冷淡的人，很不习惯应付她这种自来熟的，只略点了点头，言简意赅道：“还好。”
“没事儿。”
她学着刚才季言初那样，拍了拍顾挽的发顶：“以后你在这边遇到什么事儿，都可以来找我。”
“我知道，女孩子不是什么事都方便跟男孩子讲的，你哥哥一个人待习惯了，心思粗糙，没那么会照顾人，以后周末了，可以来我家住，我陪你看剧追漫画，你就当这边多了个姐姐，多一个人疼你，好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挽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但抬头看她，从她的眼神里，又只能看到一派真诚温柔。
顾挽觉得自己想多了，沉默一秒，终是强迫自己勾起唇角，笑着点头：“好。”
见她态度转变，闻雅脸上的欣喜显得更加明显。
她更近地凑过来一些，拿出手机问顾挽：“咱们可以加个微信吗？”
顾挽其实不太想，但又不能拒绝，到底还是拿出手机点开了自己的二维码。
闻雅对着扫了一下，很快，顾挽的手机就来了验证消息。
顾挽点开查看，备注上‘闻雅姐’，然后点击确定。
“加上了吗？”
闻雅凑过来问，好巧不巧，正好瞅到她的微信聊天列表。
那个被置顶在最上面，标着‘盖世英雄’的微信头像。
她一眼就认出了是谁的。

第32章
闻雅不动声色，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加好友后，又嘘寒问暖地寒暄了几句，饭局正式开席。
之后他们同学间，忆往昔，思未来，大多是些顾挽插不上嘴的话题。顾挽也乐于充当一个没有感情的背景板，机械性地闷头狂吃。
席间，闻雅寻了个空隙，在微信上问季言初：【你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拯救宇宙的壮举，竟博得了‘盖世英雄’这样的美称？】季言初看到微信：【？】
闻雅：【你不知道？】
不等季言初回，她飞快打字：【就我刚刚和挽挽加微信啊，无意中看到的，你的微信，她备注的是‘盖世英雄’。】季言初很意外，抬头瞥向顾挽，小姑娘浑然不觉，正低头专心剥虾。
静默一秒，他忽然笑着挑了下眉，很没脸没皮地跟闻雅炫耀：【正常，她从小就非常崇拜我，对我比对她亲哥还好。】闻雅放下手机，没回，而是直接嗤一声，无语地笑骂了句：“不要脸！”
那娇嗔暧昧的语气，任谁一听，都要浮想联翩。
顾挽偏头看向他们。
桌上其他人也因为闻雅这句沸腾了，才发现他俩刚刚都端着手机，原来是在私聊。
“什么不要脸？”
曹严华很兴奋地笑起来，问闻雅：“闻雅你快说说，我们素来不近女色的季大律师，在你这儿是怎么不要脸的？”
“哎呀你们这些人，思想不要那么肮脏好不好？”
闻雅红着脸，半嗔半怒的骂，不过也没有真的在生气的样子。
倒是季言初，敛了几分笑，吊儿郎当的说：“再正常不过的事，再普通不过的关系，怎么经你们的嘴里一过，就都他妈变味儿了？”
“不过玩笑归玩笑啊，注意点儿。”
他指了下顾挽，半真不假的警告：“我家顾挽还在，她年纪小，别什么浑话都往她耳朵里塞。”
顾挽低头继续剥虾，心情差到极点，只装聋作哑地吃东西。
偏偏这个时候，她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她放下虾壳，拿纸巾擦了下手，侧目看了眼手机，竟是徐奕南打过来的。
她本来打算挂了待会再回的，但想想饭局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万一是找她有什么事，顿了顿，她还是站起身，划开接听，准备去旁边讲。
谁知划屏的指尖还未收回来，她的手肘不小心被人撞了下，闻雅的筷子，勺子哗啦啦掉了一地。
兵荒马乱间，她条件反射的去弯腰捡筷子。
然后，就听到徐奕南清朗温和的嗓音，带着点雀跃兴奋地从手机里传出来。
“顾挽，你国庆没回家怎么也不跟我说啊？我现在在回暨安的车上，估计明天一早就能到。”
“……”
饭桌上，因为这突如其来地插曲，一时陷入一阵莫名的寂静。
顾挽大脑空白了一秒，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碰到了免提，反应过来，快速挂掉了电话。脸上的情绪不明显，一副再淡定不过的样子。
但是季言初最了解她，这姑娘从小到大都一个样儿，表面越淡定，内心越慌乱。
他偏头瞥了一眼她的脸色，果然绷着下颌，一脸僵硬。
“曹严华，听说你最近在相亲？”
他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状似随意地挑起这个话题，打破沉寂。
效果显著，所有人的关注点一下子被他带到曹严华这边。
曹严华瞪着眼，震惊得很浮夸：“卧槽，你他妈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
季言初懒懒的笑：“我这是关心你。”
其他人立刻加入话题，不能理解的问：“有这个必要吗，才刚毕业就相亲？”
曹严华抿了口酒，皱皱眉，然后沧桑摆手：“你们啊，还没搞清楚目前的局势。咱不是季言初，只要想谈恋爱了，招招手，就有一大帮子小姑娘排队等着。”
“你听我给你们分析分析啊……”
说到兴起，他手肘撑着桌子，还真像个学术研究者似的，一本正经的说：“我今年二十三，如果相亲顺利，年底谈个女朋友，在一起，最起码要谈个两三年才能结婚吧？这就二十六了。”
“结婚后呢，夫妻要磨合吧，要先享受几年二人世界再要孩子吧？”
他一摊手：“四舍五入，就三十了。”
“这还是稳打稳算，一点意外不出，那万一这个谈不拢，分手了呢？那我岂不是要蹉跎到三十以后才能结婚生娃？”
经他一分析，众人面面相觑，还真有点能体会到这事情的严峻性。
“那我是不是也该开始相亲了？”
和曹严华一起来的那个男生，沉默了一秒后，突然一脸担忧地醒悟。
曹严华拍拍他的肩，几个人开始凑一块儿讨论哪个相亲网站比较靠谱，资源比较多，怎么注册账号之类的。
顾挽早吃饱了，坐旁边有点无聊。
她拿起手机点开徐奕南的微信聊天界面，想道歉解释一下，却发现他已经发了几条微信过来。
【怎么突然挂了，信号不好吗？】
【我明天可以去找你吗？中午一起吃个饭？】
【还有两天假，你有什么想去玩儿的地方吗？暨安这边我比较熟，我可以带你去。】顾挽看完，掐着屏幕开始打字，礼貌性的回：【啊，学长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不方便讲电话，还有谢谢学长，不过不用了，我在我哥哥这里，这几天暨安好玩的地方，他基本都带我去过了。】很快，她手机响了下，徐奕南回：【哦，原来你哥哥也在暨安吗？】顾挽：【嗯，他在这边工作。】
徐奕南：【哦。】
顾挽：【嗯。】
聊天就此陷入僵局，顾挽不想找新的话题，盯着左上角那个‘对方正在输入’一会跳出来，一会又消失，她皱眉，没有耐心再等，索性把手机按灭了。
放下手机，一抬头，便对上季言初意味深长地眼神。
那人明明眼里含着笑，顾挽却有种被当场抓包的怯懦感。
“……”
她无意识抿了下唇，在心里不甘示弱地想，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怕他干什么？
要真说起来，他才是最轻浮浪荡的那一个。
顾挽给自己打气，勇敢地无视掉他的眼神，淡定自若地捧着杯子喝水。
快十点半的时候，他们终于散场。一帮人浩浩荡荡，边说话边往外走。
中途顾挽鞋带散了，她蹲下来系了个鞋带。
再起身，就远远被落在了后面。
闻雅不知何时走到了季言初身侧，正低头与他说着什么，看他的眼神温柔似水，妩媚多情。
顾挽远远站在那里，仿佛回到了多年前，林语跟他告白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她迫不及待地渴望时间快一点，赶快长大，赶快长到她羡慕惨了的十八岁。
现在，她终于过了十八岁，终于长大了。她拥有了喜欢一个人的权力和能力。
可为什么，她还是那么懦弱，还是什么都不敢说？
她想起刘夏那年哭哭啼啼的话。
“不管我怎么拼尽全力的去追，也始终追不上他的步伐。”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这么深切地喜欢着他，他不知道，所以，当他遇到心仪的女孩以后，终会毫无顾忌地喜欢上她……”
顾挽委屈难过的想哭，却发现连哭泣的理由，都已经不能再像小时候那么随便敷衍了。
长大的利好还没感受到，成年人的无奈，倒体会得酸涩深刻。
事实上，她也没多少时间悲伤感怀，赶在那群人走出餐厅前，她收拾好情绪，默默跟了上来。
在停车场那边，他们各自分别，季言初看到后面的顾挽，招了下手：“怎么走的，突然就掉队了？”
闻雅还没走，站在他旁边，似乎还有话与他说。
顾挽走过来，伸手：“车钥匙给我，我去车上等你。”
季言初没察觉出她情绪异样，把钥匙给她：“我很快就来。”
直到顾挽走远，闻雅的视线才从她的背影上抽离回来，问季言初：“曹严华的话，你怎么看？”
季言初点了根烟，抽了口，漫不经心笑道：“他一晚上说了那么多话，哪句？”
闻雅‘啧’了声，觉得他明知故问：“就他相亲的那番言论。”
“哦。”
季言初从唇边把烟夹开，摇摇头：“这种事情，个人命运缘分皆不同，没什么看法。”
“你真不急啊？”
闻雅嗓音扬了几分，颇有些语重心长的刻意点出：“没见你妹妹都在谈恋爱了，你做哥哥的还不急？”
季言初抽烟的动作一顿，散漫的神情立刻消失：“谁说她谈恋爱了？”
闻雅朝顾挽离开的方向努努嘴：“电话里那男孩怎么说的，你没听到？”
季言初：“很平常的一句话，怎么就成谈恋爱了？”
闻雅反问：“为了她，连夜坐车赶回暨安，很平常？”
“……”
季言初若有所思地抽烟，没话说了。
其实这些道理他未必不懂，只是自己有点抗拒去深究。
这个信息来得太突然，他之前从未想过，也从未把顾挽与哪个男孩子联系在一起过。
陡然让他接受这样一个讯息，他总觉得一时还没做好准备。
说不清道不明，他也不知道自己不能接受的点在哪里。
或许是因为她确实年纪还小，也或许，在自己的印象里，她还是那个看似少年老成，其实遇事也会哭鼻子的小孩。
这个小孩要和别人谈恋爱？
他一想，怎么感觉那么荒唐，且不可思议呢？
仿佛是听到她与某个人玩过家家一样，他略略一笑，并未将此真的放在心上。
只是走的时候，突然心情不是很好，回头叫了声：“闻雅。”
“啊？”
闻雅正欲转身，听到他的声音一下又回头，脸上带着某种希冀。
季言初直勾勾盯着她，眼神沁出几分薄凉，突然笑道：“我自己的事，我有安排，你以后别跟我姥姥似的。咱是朋友没错，但关系再好，也有不可僭越的界限。”
闻雅瞬间明白，他这意思，是怪她多管闲事了。
她怔了一秒，脸上浮出有点伤心又有点难堪的表情，本来想着如以往一样装做不在意地忽略过去。
但不知为什么，她想起顾挽，想起第一眼看到她时，心里没来由地弥漫起的那股不安。
她咬了下唇，不甘地想再试试。
“季言初，这么多年了，难道我们……”
“闻雅！”
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说什么，季言初立时打断，没什么情绪地问：“我说过咱俩不可能，你没忘吧？”
“……”
一句话，把她所有的跃跃欲试都堵在了嗓子眼儿里。

第33章
与闻雅分别后，他一路心不在焉地往自己车子那边走。
还未走近，就看见了顾挽。
拿着车钥匙，倒也没上车，蹲在车尾后边的一棵广玉兰树下。
整个人小小的一团，身影都被树影罩住，脸上的表情也隐在阴影里，季言初只看得到那一双明亮的眼睛是朝他这边看着的。
他浅浅一呼吸，所有的阴郁开始消散。
“怎么蹲在这儿？”
他笑着走近，伸手一把将她拉起来：“怎么不去车里，这里没蚊子吗？”
顾挽没回答，把手里的车钥匙给他。
开了车门，坐进去，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言初哥，我明天要回学校了。”
季言初闻言，偏头看过来，眉宇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不是还有两天假么，暨安还有挺多好玩的地方没带你去呢。”
顾挽摇头：“不了，以后有机会再去吧？”
季言初不说话了，安静地盯了她两秒，忽地一扯嘴角：“很好。”
顾挽：“？”
他这话听着就有情绪，顾挽立刻看过来：“什么很好？”
他转头，目视前方。
“男朋友来了，就不要哥哥了……”
说完还略心酸委屈地叹了口气，摆摆头，寂寥地感慨：“现在的小孩子啊，可真没良心！”
“……”
顾挽莫名其妙地眨眨眼，反应了一秒，才明白他说的是哪回事，当即道：“你别瞎讲，徐奕南不是我男朋友。”
他一副并未拿她的解释当回事的样子，神色寡淡，没什么起伏的说：“哦，不是男朋友，还为了你连夜来暨安？”
他把闻雅反问他的话又丢给顾挽，想听听当事人自己怎么解释。
但这位当事人不怎么配合，他问出这句后，她卡壳了，动了动唇，却半天给不出回应。
等了半晌，季言初有点不耐，侧头看她，催促：“嗯？怎么不说话了？”
顾挽一晚上本就心情不好，她还没问他和闻雅搞暧昧是怎么回事，她这边没头没脑的一句，反倒上纲上线追问个不停。
她一时气恼，扬起头，反唇相击道：“为我来暨安就是我男朋友？那闻雅姐为了你，聚会说不去就不去，一听到你在，堵车高峰说马上到就马上到，我是不是也可以说她是你女朋友？”
季言初眼微睁，露出一丝讶异，很少听她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好笑道：“我就好奇问问，你急什么？”
“我才没急。”
顾挽否认，遮掩情绪地看向窗外，瓮声瓮气的说：“怎么，就许你和人搞暧昧，我连交个朋友都不行？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
季言初愣了愣，又气又好笑：“我什么时候和人搞暧昧了？”
“就——”
顾挽要说什么，忽地一回想，好像确实也没见他怎么着，一直都是闻雅特别热情，相反，他的态度，似乎还挺不冷不热的。
顾挽语塞，一口气堵在胸口，却找不到他的什么把柄宣泄出来。
可还是生气啊。
忽然，她想起今晚饭桌上，他唯一跟闻雅互动过的事情，立刻转头说：“就那么多人，你俩偷偷私聊，一看就古古怪怪，暧昧不清的。”
季言初不怒反笑：“你知道我们在聊什么，你就说暧昧？”
“聊什么？”顾挽随口问。
季言初：“聊你啊。”
“我？”
顾挽意外扬声，又小声狐疑：“聊我什么？”
这回，季言初倒不吱声了，只要笑不笑地盯着她。
盯得顾挽心里直发毛，恼道：“你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
季言初也不急，依旧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慢吞吞道：“她说，看到你微信里给我的备注名是‘盖世英雄’，所以想问问我，是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说到一半，他忽地凑近了些，眼里染上几分自得的笑意，低声问：“你真给我备注的盖世英雄？”
“……”
脑子里仿佛‘轰’的一声炸响，顾挽的脸瞬间红了个透彻。
好在车内光线晦暗，他也看不清，还继续问：“为什么取这么个名字？”
这个问题，顾挽下意识想拒绝回答，身体也条件反射地后仰，对上他灼然清亮的眼睛，很快，败北地别开视线。
她挠了下鼻子，支支吾吾道：“就……刚加你那会儿，正好想起咱俩第一次遇见的那次。”
她说着，语速渐渐缓慢，倒真陷入了那段回忆。
那个既让她胆战心惊，又让他悸动怦然的夜晚。
“就觉得，你是英雄，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看向窗外，声音喃喃，思绪一下子飘去很多年以前……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季言初不疑有他，很自然的接受，根本没想过更深层次的去探究。
他‘嗯’一声，稍稍坐直身子，开始得理不饶人地谴责她：“所以，你现在就这么对你救命恩人？”
顾挽默默看他一眼，自知理亏，低下头，没说话。
“你这孩子现在怎么回事啊？”
他一副抓破脑袋都想不明白的疑惑样，双手抱肩，啧啧纳闷：“你的心思我是越来越猜不透了，是不是女孩子长大了都这样？”
随即，他又很无辜地嘟囔：“还动不动就朝我发脾气，哥哥有时候都不知道是哪里惹了你。”
“……”
顾挽把头压得更低，抿着唇，一副乖乖听训的样子。
一旦她乖巧温顺，季言初便舍不得太严厉，又恢复往日那个和煦温柔的哥哥模样，怜爱地在她头顶揉了一把。
嗓音也跟着轻柔而语重心长：“我没有要限制你的意思，只是怕你年纪还小，不懂这世道人心险恶。”
“顾远那么放心地把你交给我，我总得对你负责不是？”
他停顿一秒，又说：“我也没说你交朋友不对，如果哪天，你真遇上喜欢的人了，我只希望你能提前带过来给我看看，让我帮你看看人品相貌，看和你配不配，也好教我放心，行吗？”
他好声好气的与她有商有量，顾挽最吃他这一套温柔攻势。
犹如一只被顺过毛的小猫，乖巧听话地窝在那里。
月色温凉如水，夜色寂静安宁，之前郁闷烦躁的心情也渐渐恢复平静。
她向来不是个擅于倾诉的人，但这样静谧的夜晚，吐露心声的欲。望被鼓动得蠢蠢欲动。
憋在心里很多年的话，这一刻，她也很想说给季言初听一听。
她慢条斯理地吐了口气，做足了充分准备。
然后坦诚：“徐奕南确实在追我，但是我……我不喜欢他。”
说到这里，她突然转头，定定看着季言初，眼神里带着不顾一切的冲动，无惧又直接地迎上他的目光。
缓慢开口，一字一顿。
“言初哥，我有喜欢的人，喜欢了很多年！”
季言初震惊，却克制地什么也未表露。
缓了几秒，仿若只是听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淡淡一笑的问：“有喜欢的人了？”
她说喜欢了很多年，于是，他自然而然的猜测：“是你同学？”
顾挽不想撒谎，但始终还是缺乏将一切真的抖落开来的勇气。
她只能诚实的说：“言初哥，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说太多，因为……那个人还不知道我喜欢他。”
她怅然失落，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悲伤。
“暗恋吗？”
季言初怔怔，看她这幅神情，心里也跟着不忍，微仰了下头，无意识喃喃了句：“暗恋很苦啊。”
不知为何，一股涩涩地窒闷感在他胸腔里弥漫开，并且越来越浓郁，让他忽视不掉，又摸不着头脑。
两人一时无言。
季言初没敢让自己沉浸在那种情绪里太久，只消沉几秒，为了帮顾挽驱散那些负面，他刻意轻松，佯装八卦的问：“那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你总能告诉哥哥吧？”
顾挽瞥他，随即又撤回眼神，低下头，掰着手指一点一点的细数。
“他长得很帅，人很温柔善良，脾气也好，细心又体贴，头脑很聪明，学习也很好，成绩很优秀……”
不等她数完，季言初笑着打断：“合着没有任何缺点就对了呗？”
顾挽眨眨眼，很认真的点头：“嗯，他没有缺点。”
“……”
季言初不以为然的反驳：“这世上，没有哪个人是没有缺点的。”
“但他就是没有！”
顾挽执拗地强调，眼神里透着明显的偏袒和维护。
“哟，还这么护短，说都说不得？”
季言初调侃：“这小子可以啊，看把你迷的，都快六亲不认了。”
说着，他又使坏地去挠她的头发，半真半假的吃醋：“怎么没见你这么维护过我呢？”
顾挽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对着窗外，不知嘀咕了句什么。
他调笑完，静坐半秒，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开始一点一点的消散。
内心深处后知后觉地泛起酸溜溜的凄凉。
那个曾经整天言初哥长言初哥短的小姑娘终究是长大了，有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为了那个人，还跟他恼，什么都不愿意透露，将他当个外人一样排除在外。
他想，他的“小尾巴”，要跟别人跑了。
一想到这个，不得不承认……
还真挺难过的。

第34章
顾挽第二天回的学校，回来也没告诉徐奕南，昏昏沉沉在宿舍躺了两天。
她一回来就显得心事重重，闷闷不乐，宿舍几个女孩大抵能猜到发生了啥。
想来是在漂亮哥哥那里碰了壁，受了情伤回来的。
他们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只心照不宣地没再问过顾挽有关漂亮哥哥的事情。
为了哄顾挽开心，帮她转移注意力，几个姑娘拉着她一起参加了许多杂七杂八的社团，接触了一些形形色色的学长学姐。
顾挽对那些五花八门的社团没兴趣，但室友一个个热情洋溢，又良苦用心，一番好意她也不好辜负。
假期一过，季言初似乎又陷入了繁忙之中，偶尔会给她发微信，问问学习，问问学校生活之类的日常问题。
放完假，顾挽的课程也开始紧张，每周除了周六日，平时课程基本排满。
日子充实了，到没了太多时间胡思乱想。
十月中旬，季言初又接了个外地的案子，跟顾挽说要出差大半个月，等他回来，会来学校看她。
顾挽回说好。
十月底，北方已经开始进入冬季气候。
宿舍里贴了通知，说要到十一月初全市才统一送暖。
顾挽一到冬天就容易感冒，又不抗冻，十月中睡觉就开始套了两双袜子，一直等到十一月初开暖，人已经冻得差不多了。
月中，他们社团有个户外的公益活动，顾挽本来已经咳嗽了好几天，打算请个假不去，结果那个社长学姐直接瞪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大家都能去，怎么就你娇气？”
转身，又在社团群里出了通知：【周六的公益活动全体社员必须都到，谁都不许请假！】顾挽无奈，只好多穿了件毛衣，硬着头皮跟去了。
活动当天，在外面吹了一整天的冷风。
顾挽只觉整个天灵盖吹得都麻木了，太阳穴那里突突抽筋似的疼。
当晚回来，趴下就起不来了，晚饭都没吃，裹着被子一会冷一会热，出了一身的汗。
第二天系里有个挺重要的讲座，顾挽去不了，让沈佳妮帮她请了假，捂着脑袋又是昏昏沉沉的睡了一上午。
中午林霄给她带了感冒药和午饭，她吃了药，依旧没有胃口吃饭。
她整个嗓子都哑得说不出话来，艰难的对林霄说：“下午可能还要请假。”
林霄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道：“光吃药行不行啊，要不去校诊所看看吧？”
顾挽懒得动，只想睡觉，以前在迎江的时候，冬天也常病，都是吃点药闷头睡一两天就好了的。
她都病出经验了。
下午照例还是请假，她继续睡觉。
睡到傍晚，被手机里不断传来的微信提示音吵醒。
她从被子里探出个手，在枕头底下摸索到手机，按开屏幕看了眼。热闹得很，季言初和徐奕南都发了微信过来。
她下意识先点开季言初的。
【哥哥出差回来了，下午刚到暨安，有空吗，晚上过去看看你，顺便一起吃个饭？】顾挽此刻正头重脚轻着呢，哪还有力气吃饭，但又不好说实话惹他担心，想想，便撒了个谎回：【今天可能不行，晚上我们系有个很重要的讲座，要去听。】然而她并不知道，季言初发微信过来的时候，其实人已经到了学校。
恰逢傍晚下课时分。
他身形高大而清瘦，站在乌泱一片的人潮里，本就鹤立鸡群，再加上他过分精致的长相，走到哪儿，身边总有绕不开的拥挤。
等发现围着他的大多都是女生时，似乎才意识到什么，万分汗颜。
正步履维艰之际，忽然听到人群里有人叫：“哥哥。”
“哥哥哥哥……”
他以为是顾挽，抬起视线去找，发现并不是她，而是她的那三个室友。
几个女孩子在人群里跳跃着招手，一见到他，小麻雀似的往这边涌，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将他身边那层莫名其妙的包围圈给冲散了。
季言初摸了下鼻尖，冲他们无奈又感激地笑了笑。
几个姑娘相继叫了人，又叽叽喳喳的问：“哥哥你是来看顾挽的吗？”
季言初不知道他们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只笑着点头说是。
刚想问怎么没看到顾挽跟你们一起，林霄就义愤填膺吐槽开了：“本来昨天那个社团活动她就要请假的，结果那个什么社长，拿着鸡毛当令箭，还不允许她请假。”
一旁的厉文静接话：“哎呀，你不知道，那个社长和徐奕南学长是一个班的，听说学长在追挽挽，这就开始针对上了，为了什么，你们懂吧？”
沈佳妮性子娇弱，但也忍不住义愤填膺：“这人太恶心了吧？她要喜欢就光明磊落地去竞争，背后耍什么阴招啊？”
“可怜挽挽前几天就开始咳嗽了，昨天又吹了一整天的冷风，回来躺下就起不来了……”
听到这里，季言初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顾挽病了？”
林霄啊了声，傻乎乎的说：“你不是听说她病了才来的啊？人都躺一天了，粒米未进。”
季言初拧眉，直接问：“你们女生宿舍，允许男家长进去吗？”
……家长？
林霄被他这个自称震得眨眨眼。
人家一心想当你女朋友，你却还想着给人当家长，这下，她更觉得顾挽可怜了。
沈佳妮没有那么多心思，主动举手道：“男生不让进，如果是家长，把身份证押宿管阿姨那就可以进。”
几个人把楼号和寝室号都报给了季言初，然后异口同声地表示，他们要去吃晚饭，暂时先不回宿舍了。
他们能帮顾挽的，也就这么多了。
季言初对美院并不陌生，以前大学时候，他们宿舍有个室友的女朋友就是美院的，他陪那个室友来过几次。
他目标明确地找到顾挽那栋宿舍楼，此时正值晚饭时分，宿舍门口来来往往都是人，有男有女，一个个都很年轻。
季言初夹杂在人群里，看上去并未比他们老成多少，说是大三大四的学生，完全可信。
他刚准备进楼，一个骑着自行车的男生停在门口，自行车前还挂着两个透明色的袋子，一个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药盒，一个是打包的皮蛋粥。
像是有某种直觉，季言初下意识猜测这个男生或许就是徐奕南。
男生停好车，开始打电话，等了数秒，电话似乎接通，他眉眼一松，不自觉带上笑，叫了对面一声：“顾挽。”
果然没错，季言初无声挑眉。
男生还未发现旁边有暗戳戳偷听的人，关切的问：“你感冒好点了没？”
“我给你买了药，你现在方便下来拿吗？不方便的话，我跟宿管阿姨说一声，给你送上去？”
顾挽似乎拒绝了。
他微微蹙眉，依旧不放弃：“那你吃饭了吗，生病胃口不好，但是也不能不吃啊，你这样躺着只会越来越严重，我给你买了皮蛋粥，你多少吃一点？”
那边不知说了句什么。
只见他身形僵了僵，脸色难堪地一红，沉默了数秒，才尴尬一笑：“顾挽，你已经说过好几次了，你有喜欢的人，我知道，但……”
他嗓音慢慢落寞下来：“咱们做朋友……都不可以么？”
顾挽态度坚决。
徐奕南眼里那点希冀的光最终暗淡下去，挂了电话，垂头丧气地推着自行车离开，走到一个垃圾桶旁，他愣了会神，最后将车子前面挂着的药和粥都扔了进去。
季言初心情有点复杂，莫名其妙的，油然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他不确定自己同情的是不是这个被拒绝的男孩子，有点没头没脑，理不出头绪。
但他唯一确定的是，顾挽的做法没有错。
把身份证押在宿管那里，他上了楼。顾挽的宿舍在二楼，上去一拐弯的第一间就是。
他站在门口敲门，里面的人早被刚才的电话吵清醒了，正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
听到敲门声，她本能地当做是室友回来了，正准备下床开门，忽地想起来，室友们都有钥匙，她还病着，不可能还让她起来开门的。
因为徐奕南才闹着要上来，她自然而然把敲门的人当成了他。
她裹了个薄毯在身上，走到门后，却并未开门，而是隔着那道门，哑着嗓子道：“学长，你回去吧，我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外面的人没回应，却依旧执着地叩了两下门。不轻不重，不骄不躁，还挺有绅士风度的感觉。
顾挽气结，见他不罢休，索性把话说得更加明白一些。
“学长，我都告诉你了，我有喜欢的人，实话跟你说，我喜欢他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我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比较固执有毅力，喜欢一个人也一样，喜欢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这辈子心里就只能装下这么一个人，哪怕别人再好再优秀，我也不会多看一眼，你明白吗？”
也不知道这些话有没有效果，她一口气说话，盯着冷寂寂的那扇门，屏气凝神地等着。
死一般沉寂了十几秒，门外那人，才终于开口。
带着戏谑与调侃，忍俊不禁道
“嗯，哥哥明白了，能给哥哥开下门吗？”
“！”
怎、么、是、他？
顾挽眼睛一下瞪得溜圆，眼里仿佛十级风暴席卷而过……
啊啊啊啊啊啊
这人，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顾挽内心抓狂得恨不得去挠门板，她揉揉脸，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一脸若无其事，冷着脸色去开门。
一开门，迎上门外那双自带深情的眉眼，眼里流光熠熠，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上次见面还是夏季的着装，这次来，他已经穿上了深咖色的大衣。大衣笔挺而熨帖，将他的身形衬托得更加修长匀称。
站在门口，一副风流楚楚，倜傥周正的模样。
顾挽心内怦然，距上次见面，中间差不多隔了一个月，他人又清瘦了些，看着却更加帅气，精神抖擞。
下意识咽了咽嗓子，顾挽不着痕迹地垂眸，敛尽眼里的惊艳，没好气地埋怨他：“你怎么偷听别人讲话？”
季言初一脸无辜：“你都快用吼的了，我这哪叫偷听？”
“你还强词夺理？”
顾挽气呼呼斜瞪着他：“要不是你不吭声，我也不会把你当成徐奕南，那我就不会说那些有的没的。”
“……也不会白白被你看笑话。”
明明她话里的那个主角是他，他反倒一副置身事外还揶揄取笑的姿态，即便清楚他其实什么也不知道，顾挽还是忍不住觉得委屈，觉得不公平。
或许人一旦生病，心思就要比平时敏感脆弱得多。
就因为她是暗恋者，很多话不能宣之于口，所以，就活该处处卑微，处处被他拿捏么？
顾挽愤愤不平的想，又气又伤心，眼里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热雾，眼角立刻也红了。
“……你来真的？”
季言初僵住，他只是想逗一逗小姑娘，怎么就一下把人给惹哭了？
这下玩脱了。
他一副闯了大祸，手足无措地给她擦眼泪：“别别别，哥哥逗你的，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别哭啊……”
他又紧张又心疼的样子，蹙着眉，弯腰低头地凑到她面前，擦掉眼泪又揉揉她的脸，沉着嗓音低声问：“小书呆，你是怎么了，从前的小刺猬怎么变成小哭包了？”
明明以前是那么倔强坚韧的小姑娘，遇到流氓坏人都不会掉一滴泪的。
是谁让你有了沉重怅然的烦恼，和少女解不开的愁绪心结呢？
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吗？
这个人……
怎么那么让人讨厌？

第35章
顾挽中午吃的药并没有什么效果，季言初瞅了一眼她的唇，干燥而通红异常。
伸手探了下她的额头，烫得厉害。
他拧眉不悦的问：“你发烧了，自己知道吗？”
顾挽只觉得口干舌燥，口腔里有点烫，然后就是头疼，嗓子疼，也没其他的不适，和以前感冒差不多。
季言初二话不说，带着人去了学校附近的医院。
一些列常规检查，开药，输液。
顾挽坐在留观室里输液，能清晰感受到冰凉的药水通过血管一直往上蔓延。
仿佛一下子浇灭了身体里烧了一整天的那团火，还挺舒服的。
她人躺在椅子上，还是昏昏沉沉的，不知道是药效使然还是怎么的，依旧有点犯困。
看她勉强支撑的样子，季言初拍拍她，柔声道：“想睡就睡会儿，哥哥在呢，别怕。”
顾挽点点头，似乎真的坚持不住了，没过两分钟，人就睡沉了。
留观室空间大，大晚上的人也不多，暖气开的不是很足，有点凉，季言初怕她又冻着了，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给她盖上。
他的衣服本来就大，又是长款，像一床小被子似的，将顾挽从脖子盖到脚踝，遮的严严实实。
忽然看到她插着针管的那只手，他怕放进去待会万一回血不能及时发现，所以只好还放在外面。
素白修长的指尖，骨节柔软不甚明显，细细瘦瘦的，手腕细得仿佛他一个手掌能握两个。手上的血管也很细，一开始药水送快了，手背上还堵了块淤青，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季言初盯着那只手看了会儿，半晌，鬼使神差地，将她的指尖握进掌心里，无意识摩挲着，久久没有放开。
顾挽虽然睡了一天，可因为头疼发烧，也睡得难受，不安稳。此时药水输进身体里，反倒舒畅得不行，睡得很踏实舒服。
一觉好睡，等她幽幽醒来，季言初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视线里，笑着问：“醒了？感觉怎么样？”
顾挽只觉手边传来滚滚暖意，下意识抬手，发现点滴早就打完了。
“你怎么也不叫醒我？”
她支着身子坐起来，看到身上盖着的大衣，眼神顿了一秒，然后又把衣服拿起来给他。
季言初边穿衣服边说：“看你睡得熟，没舍得叫。”
顾挽因为这话，心口又荡了下，不动声色地要站起来，这时候，才发现手边还躺着个暖水袋。
她看向季言初，问：“你还出去买暖水袋了？”
季言初抖抖衣领：“你睡着了我哪敢走啊，跟护士借的。”
正说着，那个借暖水袋的护士正好过来，也是给顾挽输液的护士。季言初把暖水袋还给她，不停的道谢。
许是这对男女长得都太过养眼，小护士接过暖水袋，多了句嘴，跟顾挽说：“你男朋友对你可真是太体贴细心了，一般的男孩子怕女朋友冻着盖个衣服很常见，但是连你输液的手都顾及到，这种小细节还真是很少有人注意到。”
说着，她瞥了眼季言初，对顾挽调侃道：“这样的好男人不多见呢，要好好珍惜哟？”
顾挽低着头，等了半秒，出奇的发现这次季言初倒是没急着否认，也没跟人解释。
她诧异地看向他，发现那人站在旁边正端着手机在查什么，一副事不关己没听清的样子。
顾挽朝护士笑了笑，回了句：“好，谢谢您。”
护士刚走，季言初放下手机，一副思绪才回来的模样，问：“感觉怎么样，可以走吗？”
顾挽想问刚才他有没有听到，抿了下唇，到底还是没问。
八成是没听到，以他之前的做派，听到不可能不解释的。
顾挽发现，果然这种发烧的重感冒，吃多少药都不如打一次点滴有成效，她一觉醒来，整个人都清醒爽利多了。
不觉得嘴里仿佛要喷火，连头和嗓子也不那么疼了。
甚至想起季言初可能因为照顾他没吃晚饭的时候，自己也有种前胸贴后背的饥饿感。
她看了眼时间，刚到十点，还不算太晚。
缓缓站起来，被季言初虚扶了一把，她问：“言初哥，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啊？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见她终于有了胃口，看来这病没什么大问题了。
两人出了医院，季言初把人带到了大学城附近的一家餐厅，名字叫‘糯呀芳粥’，一看就知道只做各类营养粥品。
他晚饭一向吃的不多，顾挽又病着，吃不了油腻，索性都吃的比较清淡。
他给顾挽点了个鱼片粥，自己点了个皮蛋瘦肉粥，外加几个下饭小菜，简简单单的吃着，时不时扯几句日常的话题。
看到皮蛋粥，季言初突然想起徐奕南，以及之前她那几个室友说的害她感冒的那个什么社长。
他不紧不慢地喝了口粥，随口道：“我听你室友说，你还参加了不少社团呢？”
紧跟着，他又说：“大一大二的时候，学业比较紧张，我是觉得，对你没有帮助的，没什么实际意义的社团，能不参加就别参加，挺浪费时间的。”
顾挽赞同地点头：“我本来也没什么兴趣，是之前林霄他们看我心情不好，为了拉我去散心才参加的，我当时也不好拒绝，等病好了，我就去退掉。”
“心情不好？”
他喝粥的动作一顿，准确捕捉到她话里的其他信息：“为什么心情不好？”
顾挽拿着调羹，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粥里的鱼片，含糊其辞道：“就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季言初已经从她黯然的眼眸里看透了一切，放下勺子，淡声问：“又是因为那个你暗恋的人？”
“怎么一回事，你跟哥哥说说。”
顾挽抬眸看着他，眼里闪过一抹不知名的情绪，又开始戳着碗里的鱼片，仿佛戳的就是那个人。
闷闷不乐道：“那个人，和另一个女孩子走的很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那个女孩，心里很害怕，也很难受。”
季言初看她委屈巴巴，一说这个人就又要眼红的样子，有点怒其不争地质问：“你不是说他没有缺点么？”
顾挽点头，固执地坚持：“他是没有缺点啊。”
季言初‘嗤’一声，气笑了，拿指尖点了点桌面，笃定地下结论：“在两个女孩之间摇摆不定，这就是个渣男，你还看不出来？”
他瞥了眼顾挽柔和的五官，又补充：“还是个有眼无珠的渣男，这种人，也值得你放心上？”
“……”
顾挽抬头，直愣愣盯着这个自己骂自己的人，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
结果对面的人还以为她这又是用眼神警告维护呢，心想，小姑娘没见过世面，被一个渣男骗得团团转，挺精神的一个人，给整得人不人鬼不鬼，还对他沉迷崇拜得要死。
想想，他也来气了，用理直气壮的眼神回敬：“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说错了？”
顾挽本来郁闷伤感的心情，因为看他这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犯傻，居然有点不厚道地幸灾乐祸。
她摸摸鼻子，压着唇角，又暗爽又矛盾地说：“你别这么讲他，他又不知道我喜欢他啊，你这么骂，他很无辜。”
“你看你被折磨得都快成个小怨妇了，还维护他？”
季言初无奈，又觉得很无力，恨不得钻她脑子里，也给小姑娘洗洗脑。
“不管怎样，喜欢一个人，是会让你开心，让你积极，让你变得勇敢而强大，如果你喜欢他，让你变成现在这副敏感又消极的样子，那我敢肯定，你之所以不敢跟他告白，是因为你潜意识里，也觉得这份喜欢是不对的。”
“……”
顾挽一怔，觉得他的话，一下扎到了她心里最疼的地方。
她抿直唇线，又低着头，倔强地不说话，也不想承认。
季言初心里也很难受，钝痛钝痛的。
他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温声劝：“既然知道不对，那就别再继续了。”
“你让从前那个自傲坚强，倔强可爱的小书呆回来，好不好？”
他伸手，宠溺地揉揉顾挽的脑袋，用同仇敌忾的语气哄她：“咱不喜欢那个渣男了，好不好？”
顾挽垂着脑袋，沉默了很久，似乎在犹豫，在挣扎。
季言初颇具耐心的等，等她的回答。莫名其妙的，心尖上像悬了一把剑，晃来晃去的。
他喉头发紧，下意识咽了咽嗓子，随着动作，那轮廓明显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顾挽一抬视线，刚好落在他的喉结上。
那颗小吻痣还在……
她失控地微睁了下眼，那一刻，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内心攀爬上来的欲。望。
冲动地想咬一口那颗痣！
然后，她朝对面的人坚定地摇头，铿锵有力的说：“我不要！”
“我消极敏感，那都是我自己的问题，与他无关。你放心，我会尽快调整好心态，至于喜欢他——”
她停顿了一秒，一字一句道：“在他没有女朋友之前，我是不会放弃的！”
“……”
季言初心头的那把剑直直掉了下来，稳准狠地插在了他的心口上。
他简直要无语了，这熊孩子，怎么好说歹说都油盐不进呢？
他脸色凛冽地盯着她，靠在椅子上，‘啪’地点燃一根烟，皱眉抽着，似乎真的有点生气了。
顾挽也不怕，时不时瞥他一眼，还淡定自若地把碗里的粥喝完。
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小姑娘太过痴迷一个人，失去理智地无脑崇拜，万一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他怎么跟顾远交差？
把顾挽送回宿舍后，回去的路上，他给顾远拨了个电话。
顾远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拍夜场，刚过一条，正抱着个毯子坐在一边喝咖啡。
接到季言初的电话，他一下来了精神，没个正形地开玩笑：“这大晚上给我打电话，想我想的睡不着啊？”
“滚蛋！”
那边语气不是很好，开门见山地说：“你这周末跟剧组请个假，来暨安一趟。”
顾远纳闷儿：“什么事这么急啊？我的戏马上都要杀青了，我还想着正好杀青后去暨安给你过生日呢。”
那还得到十二月底呢。
“不行，太晚了。”季言初直接否决，“这周末就过来。”
顾远在这头哀嚎：“有这么急吗，哥哥？”
季言初抿了下唇，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好。
“你妹，喜欢上了一个人，被那人迷得五迷三道的，状态有点不对劲儿。”
说着，他心里那团火又烧起来了：“但我怀疑这个男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赶紧过来，咱们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到那男的，把这事儿给解决了。”
听他这么说，顾远这边也不敢怠慢了，坐直了身子，问：“你准备怎么解决？棒打鸳鸯？”
季言初坐在车里，五彩斑斓的霓虹从他眼中一帧帧滑过，却掀不起半点涟漪。
“如果人品可靠，咱就不插手，如果真是个人渣……”
他紧了紧下颌，眼里浮现一抹狠厉，咬牙切齿道：“那就卸他丫的一条腿！”
“？？？”
电话这头的顾远，被他这话一时给吓懵了。

第36章
隔周周六傍晚，顾远从南方某影视基地飞到暨安。
人是六点到顾挽学校的，非得在校门口，坐在车里等到八点左右才进去。
顾挽不明所以。
顾远解释：“就我这人气，我要不等天黑了进来，回头给你们学校引起不必要的骚乱可就不好了。”
他一副‘我这都是为你们考虑’的表情，对着后视镜摆弄了下自己额前的几缕发丝。
顾挽朝天翻了个白眼，越来越无法忍受他与日俱增的自恋。
“你这又戴口罩又戴帽子，穿得跟柯南里面的黑衣人似的，鬼认得出你？”
顾远拿食指点她：“永远不要低估一位粉丝对她爱豆的喜欢和了解程度。”
“就上次，我在机场，也是这样的穿着，结果就被一大批粉丝团团围住了，然后我就问他们怎么认出来的，你猜他们怎么说？”
顾挽扣好安全带，把不感兴趣直接表现在脸上：“不猜。”
“……”
顾远只愣了半秒，当什么都没发生的继续说：“他们说是看到我特殊的鞋带系法认出来的，你说可不可怕？”
“可怕可怕。”顾挽看着窗外，很不走心的敷衍。
顾远被她这态度搞得有点窝火，嘶了声，直接上手捏住了她的脸，逼迫她把视线转到自己这边来。
“咱俩都多久没见了，你就这态度？”
他就纳闷儿了：“既然这么不待见你哥，干嘛还上赶着来暨安读书，离我那么近？”
看来他至今还是认为，顾挽来暨安是为了他。
顾挽恼怒地拍开他的爪子，也懒得多解释，顺势埋怨道：“你不是说等我开学过两个星期就来看我？这都几月了？你怎么不干脆等我放寒假过来直接带我回家过年？”
“……”
“哥哥这不是忙嘛。”
顾远自知理亏，心虚的解释：“你也知道，你哥这两年正在转型关键期，人生第一次触电，可不能动不动就请假，回头那些娱乐八卦又该乱写，说我耍大牌了。”
“好歹得装出一副矜矜业业的样子，先安稳度过了转型期再说。”
顾远这种从歌手转型去演电影的，说好听点，叫唱而优则演，叫转型，其实说白了就是唱片卖不动了，得另谋出路。
娱乐圈那么一个大染缸，各种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权利资本，他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混迹其中，能站稳脚跟已属不易。
况且对外要防狗仔防对家，防各种负面的新闻八卦，对内又要防业务能力跟不上，人气下滑，过气被这个圈子淘汰。
顾挽想想，其实顾远也挺难的。
“所以你为什么不干脆听爸爸的话，去他单位领个文职工作算了，既安稳又没压力。”
顾远盯着远处路灯汇聚的璀璨灯河，眼里难得浮现几许认真。
对顾挽说：“当你站在高处，做过那个一呼万拥闪闪发光的人后，就很难再心甘情愿回去做那个庸庸碌碌的平头老百姓了。”
“顾挽，我不甘心做那个每天除了发发文件，做做表格，然后就泡一杯茶喝一整天的小市民，那样的日子一眼就能看到头，太消磨人太无趣了。”
顾挽对他这话倒有几许赞同，于是也不再过多说些什么。
两人见面后，顾远带她找了个环境优雅又安静的餐厅吃晚饭，席间，顾挽问他：“你能在这边待几天？晚上住哪个酒店？”
顾远把菜单给服务生，等服务生退出包厢才答：“明天就得回，不住酒店了，待会去找你表哥，在他那儿住一晚。”
他口里的“表哥”，自然是指季言初。
顾挽垂着眼，拿旁边的温毛巾擦手，不动声色地旁敲侧击：“你们两个男人住一起，不尴尬啊？”
言外之意是，你要觉得尴尬，其实可以把我带上。
但顾远这种神经大条的人怎么可能听得出来，瞪着眼，理直气壮道：“这有什么好尴尬的，又不是没睡过。”
“……”
听听这话说的。
也就顾挽清楚他俩取向没问题，这要一般人听了，还不得分分钟误会？
“你一个公众人物，以后说话能不能严谨点儿？”
顾挽忍不住提出建议，又小声嘀咕了后半句：“你不要脸，人季言初还要呢。”
顾远不明就里，还无辜争辩：“我说话哪儿不严谨了？”
兄妹俩一见面就吵架拌嘴，吵吵闹闹间，菜都上齐了。
顾远剥了个虾扔她碗里，顾挽顺势夹起吃掉，又回到刚才的话题，问：“那你明天还来大学城吗，还是直接从言初哥那里走？”
“当然直接从他那里走。”
他边剥虾，一副‘你明知故问’的表情睨着顾挽：“我身边什么工作人员都没带，大白天去你学校，被人围观踩死了怎么办？”
“……”
还挺惜命。
顾挽哼一声，不紧不慢喝了口汤：“我怎么感觉你把自己形容得犹如过街老鼠？”
不等顾远生气，她又道：“那你这么辛苦跑一趟，就陪我吃个饭？”
她的思绪绕着某个目的很快转了个来回，不满的情绪里带着点点吃味，淋漓尽致地表现在脸上。
“你陪我的时间还没陪言初哥的时间多呢，你到底是来看我还是看他？”
她泄愤地戳了戳碗里的虾，再接再厉的演：“要不是为了能多见见你，离你近点儿，我一个女孩子，干嘛千里迢迢从迎江跑到暨安来读书？”
“可你倒好，几个月出现一次就罢了，好不容易出现了，前后陪我一个小时不到，就想着去别人那里，你就不能带着我，让我跟你多待会儿？”
她越说越真情实感，委屈地眼圈都快红了。
把顾远听得一愣一愣的，瞠目结舌的说：“要不是知道你是我亲妹，我都要怀疑你暗恋我了。”
想想还是不可置信，他狐疑的问：“你这话是对我说的吗，我怎么那么不信，以前天天在一起也没见你对我多依赖？”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哄着顾挽：“等下次，等我新戏杀青了，我来暨安多陪你几天，今晚不行，你说我就住一晚，还带着你这么个拖油瓶，明天我一走，你表哥还得送你回学校，多麻烦人家。”
“行。”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顾挽点点头，筷子一放，拿手机：“那我给爸妈发个视频，就说……”
“顾挽你幼不幼稚，多大人了，还玩告状这一套？”
但很无奈，他偏偏还挺吃这一套，于是也没辙，不耐烦道：“哎呀行行行，带你带你。”
目的达到，顾挽弯着唇，主动给他剥了个虾：“谢谢哥！”
顾远低着头，开始给季言初发微信：【嘿，老季，我见到我妹了。】没一会儿，那边回了过来：【怎么样，可摸清敌方底细了？】顾远：【……】
季言初：【？】
顾远：【呃……聊着聊着，居然把这事给忘了。】不等季言初骂人，他立刻又掐了句：【我问，我现在就问。狗头。jpg】发完放下手机，他瞟了一眼对面低头喝汤的顾挽，轻咳一声，状似极其随意的问起：“怎么样，新学校的生活可还习惯？和老师同学，室友的关系处的可还融洽？”
这个问题，季言初，闻雅，以及视频的时候父母都问过，顾挽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语气都不用换一下的答：“习惯，挺好。”
顾远眼神飘忽不定地闪烁了下，慢慢往正题上切入：“有了新同学，以前那些关系好的老同学就不联系了？”
顾挽不疑有他，很诚实的答：“跟我关系好的不就刘夏和余舟么，一直有联系啊。”
说到刘夏，顾挽对他又一肚子火：“刘夏你知道吧，就原来是你的死忠粉，后来因为你老是和女明星闹绯闻，对你死心了，人家现在喜欢的是仇民昊。”
仇民昊是顾远的对家，顾远这部新戏的男主角。
顾远没所谓地‘嗐’了声，倒是对她刚才说的另一个名字颇为兴趣。
他试探性的问：“那个余舟……是男孩子？”
“嗯。”
顾远笑哈哈的：“真让人意外啊，就你这性格，还能交到个异性朋友。”
顾挽剜了他一眼，却也不得不承认：“我也就这么一个异性朋友。”
一听这话，顾远神经炸起，利用菜盘子作掩护，悄摸摸地给季言初发送情报。
【有收获了，目前头号嫌疑人，名叫余舟。】
季言初收到消息，皱眉，似乎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是不是……顾挽初中时候的班长？】为了求证，顾远也装出一副苦思冥想，忽然又恍然所悟的样子，道：“哦哦，有印象有印象，好像是你初中的班长吧？”
顾挽诧异他居然记得这个，点头道：“不仅是初中，高中三年也是我们班的班长，现在在帝城大学念书。”
“哇，都考到帝城大学去了啊，真厉害！”顾远别有深意地夸。
对于余舟的优秀，顾挽从来都是心悦诚服的，于是也跟着附和：“嗯，他确实很优秀，人品也不错，性格脾气都很好，做事也很有责任心。”
想起余舟，就想起高考结束后的那次告白。
“我记得高中有一次，运动会我摔到腿了，还是他背我去医院的呢，当时都不是夏天，结果到医院他累的衣服都湿透了。”
顾挽这边还在感慨，歉疚，怅然，哪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被对面的顾远实时直播给了远在家中的季言初。
等顾挽说的话发送完，顾远在后面又跟了一句点评：【看得出来，小姑娘对这个余舟确实很迷恋崇拜。】季言初扫一眼她夸余舟的那些话，和那天当着他面说的那些，遣词造句都如出一辙。
当即拍案：【锁定目标嫌疑人。】
【就是这个余舟！】

第37章
晚上十点多，顾远熟门熟路地把车停进上城花园的地下车库。
以前顾挽还没来暨安的时候，他偶尔有行程在这边，或者单纯过来找季言初，都会在他这儿小住两晚。
为此，季言初还特意在物业留了把备用钥匙，他经常出差，不在家的时候，顾远过来也可以直接去物业拿钥匙。
顾远也不见外，差不多拿他这儿当自己在暨安的一个落脚点，反正比住酒店不知道舒服自在多少。
他带着顾挽，径直上了十楼，敲开季言初家的门。
半路上他就跟季言初交代过，会带着‘拖油瓶’过来，季言初自然不会有异议。
去开门的时候，他刚洗完澡出来，穿着一套纯黑色的睡衣，显得又瘦又高，拿了条干毛巾，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顾远前面走进来，他一偏头，看到后面紧紧跟着的那个‘拖油瓶’，唇角的小括号逐渐放大：“这么离不开你哥哥，以后嫁人可怎么办？”
顾远回头，也跟着调侃：“怎么办，总不好拿我当陪嫁丫头吧？那我还得去趟泰国呢。”
季言初笑得更欢，边给他们拿杯子倒水，边道：“你做哥哥的，这点牺牲不算什么。”
顾远换好鞋，躺进沙发里就开始找电视遥控器，一听这话，不甘心了，互相伤害的怼：“照你这么说，那你也得跟我一起，你不是她‘表哥’么。”
“古时候的陪嫁丫头一般都是两个，咱俩一起，正好。”
顾远终于找到了遥控器，打开电视，还没想好看什么，就被顾挽一把抢了过去。
也不知怎么，这俩男人一见面，话题就歪成这样，顾挽怀疑他们在开车，可惜又没证据，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仿佛注意力都在电视上。
季言初倒好水过来，一杯放在顾远面前的矮几上，一杯直接递给顾挽，说：“晚上你还睡主卧，我和你哥呢，一个人睡次卧，一个人睡小书房……”
“那行吧，我今晚就在次卧将就一下。”
不等季言初说完，顾远在沙发这头懒洋洋开口，还一脸的不情不愿。
季言初：“？”
他躺在沙发上，换了个比较妖娆的姿势，撑着脑袋，看了眼季言初的错愕：“怎么，你作为主人，这点招待客人的自觉都没有？”
“……”
季言初被他的恬不知耻气笑了，刚想点头说，成吧，那我睡小书房。
下一秒，顾挽抢在他前面开口，对他说：“言初哥，小书房让给我哥吧，老家他的房间就是小书房改的，我想他睡着会比较有亲切感。”
顾远在沙发这头气的踹空气：“小兔崽子，你哪头的？合着刚才想哥哥想得都快哭了是假的？”
顾挽：“嗯。”
既然目的达到了，她也不怕实话实说：“周末学校太无聊，想让你带我出来玩儿。”
顾远骂了句脏话，气的又在空气里蹬腿。
不过洗完澡去睡觉的时候，他还是厚着脸皮大摇大摆地进了次卧。
三个人各回各的房间睡觉。
季言初心里还装着余舟那件事，在小书房翻了会书，估摸着顾挽差不多睡着了，才小心翼翼地从书房里出来，轻轻敲响顾远的房门。
顾远开门的时候，不知道正在和谁通电话，示意他先等等。
然后去了阳台，语气很不好地冲那头低声嚷：“我又不是偷偷跑的，我按正常的请假流程，怎么就不能走？”
“你谁啊，管我那么多，投资人了不起啊，有钱了不起啊？”
“看我不顺眼直说，实在不行把我换了，男一男二都让他仇民昊演算了，你不是才带他参加完什么慈善宴么，这么欣赏他，那就多管管他，别来烦我。”
说完‘啪’一声挂掉电话，想想，又直接按了关机。
季言初旁观他这一系列操作，出声问：“你这什么情况？”
顾远不以为意地‘嗐’了声，含糊道：“一个爱管闲事的女人。”
“还是个超级有钱的女人？”
季言初别具深意地补了一句。
顾远一听这话，立刻大手一挥：“你想哪儿去了，我是那种为了钱就出卖自己的人么？”
“我入行这么多年，清清白白，至今还是处。男之身你信不信？”
季言初：“滚滚滚。”
他才懒得听他这些，只道：“我的意思是，你有时候控制一下脾气，说话也注意点方式方法，你那个圈子太复杂，不违背自身原则的情况下，那些有钱人，能不得罪就尽量不要得罪。”
明白他是一片好意，顾远点点头。
嘴里说知道，没来由地，脑海里却浮出那个女人一贯冷静自持，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模样，像个没有任何感情的瓷娃娃，真是无趣得紧。
他暗嗤，只怕这位有钱的金主，他早就得罪透了。
正胡思乱想这些，季言初开口，把他思绪拉了回来：“顾挽和余舟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他偏头，茫然道：“什么怎么办？”
季言初看起来有些急了：“我让你来干嘛的，你怎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到底你是她亲哥还我是她亲哥？”
“你看你紧张什么呀？”
顾远还是那副不以为意的德性，笑话他：“怎么，小姑娘要谈恋爱了，你这颗滚烫滚烫的慈父心接受不了了？”
“……”
季言初愣了下，动动唇，不知道想说什么，总觉得顾远这说法没问题，但又不全然是对的。
不过他自己都还摸不着头脑，顾远就更不可能参悟他的内心了。
还一把揽过他的肩，劝他：“哎呀老季，你就不要太担心了。孩子总要长大，你一直把她攥在手里，她还怎么独立，怎么高飞呢？”
“她还想飞？”
季言初猛地侧目过来，被这句话刺激到。
顾远眨眨眼：“迟早要飞的啊，说不定以后会飞的离我们越来越远。”
“……”
季言初沉默了。
顾远继续说：“况且吧，这种事情，咱做家长的最好不要插手，我告诉你，感情的事还是得他们自己去处理，好不好，也得他们自己去发现，我们越搅合，小孩逆反心理越强，你让她分开，她偏爱的死去活来，处理不当反倒弄巧成拙。”
这话有点把季言初震住，将信将疑看了顾远一眼。
他思忖几秒，到底还是不太放心：“那我们真的什么也不做，就这么任由着她？”
顾远点头：“现阶段，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人余舟不是在帝城么，离暨安远着呢，两人相隔千里，暂时是翻不出什么大浪来的。”
顾挽拍拍他胸口，一副‘安啦’的表情。
“况且我妹这人呢，从小别的优点没有，就一点，做事特别稳重靠谱，对自己不利或者什么出格的事，她绝对做不出来。”
“所以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就她那个聪明机灵劲儿，怎么可能分辨不出对方是不是渣男？”
顾远吧啦吧啦说到一半，忽地顿住，话锋一转：“反倒是你，我妹这边还没怎么样呢，你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急吼吼把我叫过来，对方是谁都没摸清楚，就要卸人一条腿？”
季言初摸摸鼻尖，本能地抗拒逃避这个问题，站起来，边往外走，边说：“行吧，既然你这亲哥的都说按兵不动，那我也懒得操这份心，去睡了。”
“诶，你也不能不操心啊。”
他人还没走到门口，又被顾远抓了回来：“我话是那么说没错，但是她表哥，孩子毕竟还小，以后还得劳烦你继续多留心，平时帮我把她盯紧一点。”
季言初无语：“我经常不定时出差，一出去个把月的，怎么盯？”
“傻！”
顾远娘了吧唧地嘟嘴骂：“出差了不知道打电话，发微信，发视频啊？不出差的时候，周末就叫她来你这儿，在你眼皮子底下总作不出什么妖。”
听他把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季言初靠着门，双手抱肩睨着他，冷冷一笑：“合着我又成了给你带孩子的保姆呗？”
顾远一拍手：“哎呀，咱兄弟之间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妹不就是你妹？”
季言初可不再吃他这一套了，在他转身时泄愤地照着他屁股狠狠踹了一脚，气到骂人。
“你妹！”
…
第二天一早，顾远吃完早饭就飞走了，把一起带来的拖油瓶又毫不负责任地丢给了季言初。
季言初早习惯了，其实也还挺乐意，吃早饭的时候跟顾挽兴致勃勃地商量，今天去看姥姥，回头要买些什么吃的用的。
路上，季言初提到顾远，状似随意地跟顾挽提了一嘴：“其实你哥挺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边的，昨晚还拜托我，以后要多照顾你，多关心关心你平时的日常生活什么的。”
顾挽不屑撇嘴：“他就会使唤你，什么事都推给你，自己甩手掌柜当得逍遥自在。”
季言初笑了：“也不是，你哥那工作性质就不一样，一年到头也没几天能歇的，你现在长大了，要多体谅体谅他。”
顾挽没吭声，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她今天穿了件驼色的大衣，头发散在肩上，戴了顶酒红色的贝雷帽，看上去可爱又温柔，肤色也称得格外细腻白皙。
她的美，是那种不带任何攻击性的柔和，性子也是淡然恬静的。
安安静静的靠在那里，像一只冬日里慵懒晒太阳的小猫，看一眼，就忍不住想伸手揉一揉。
季言初侧眸看着她，发现她气色比上周好很多，便问：“感冒好彻底了？”
“嗯。”顾挽点头：“你陪我输完液，第二天就好了。”
季言初不由又瞥了一眼她身上的大衣，好看是好看，就是薄了点。
“都遭过一次罪了，还不知道长记性，出门就穿这么点儿。”
他眼神往下，又皱眉：“你这是冬天的裙子吗，怎么还带纱，你这么穿真不冷？”
顾挽耳朵一红，哪敢让他知道这是为了见他，昨晚特意搭配的衣服。
又觉得这位钢铁直男简直太不解风情，微恼道：“女孩子的时尚你不懂，这是今冬最流行的仙女裙，我们学校女生都这么穿。”
“而且也不薄，里面有很厚的内衬。”
她一边解释，一边撩起裙摆将里面的内衬厚度展示给他看。
结果这一撩，季言初眼尖，看到她肉色的小腿，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顾挽，你里面是光腿吗？”
顾挽：“啊？”
不等顾挽说话，他声音骤然转冷，脸色也尤为严肃：“小姑娘爱漂亮无可厚非，但你也不能太没分寸吧？外面都零下□□度了顾挽，你怎么想的，光腿穿裙子？”
顾挽举双手，都快投降了：“我没光腿。”
虽然无语到极点，但顾挽还是打算心平气和的跟他解释：“这个叫光腿神器，这是打底裤本身的颜色，只是做的比较仿真，我不仅有穿裤子，而且还很厚，绝对冻不着的？”
季言初蹙着眉，紧紧盯着她，不说话。
他不仅没信，脸上的表情更是‘都被我抓现形了，你还在这儿胡说八道，有用？’
“……”
既然解释不通，顾挽也恼了，破罐子破摔。
“来。”
她二话不说，直接拉起他的手就往自己腿上一搭：“不信你自己摸！”
你！自！己！摸！
？？？？
季言初抚上她大腿的那一刻，脑子宕机了几秒，耳边仿佛魔音贯耳，来回不停的就只有顾挽这一句话。
“……”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顾挽，也死机了。
怎么也没想明白，事情是如何发展成这样的。
她愣了好半晌，看到季言初显然也是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为了把即将出现的尴尬完美地一揭而过，她脑内疯狂运转，思索对策。
紧接着下一秒，季言初的手怎么被她拉过来的，就怎么被她送了回去。
并且，为了强调刚才一系列的举动多么稀松平常，她还淡定转头，画蛇添足地补了一句：“摸到没，我说是裤子吧？”
“……”
季言初看向窗外，足足沉默了十几秒，才给回应。
极为小声，犹如呢喃。
“嗯，摸到了。”

第38章
之后的两人，一路沉默。
一直到进了敬老院。
今天的气温偏高，太阳尤其好，沈姨推着姥姥和良娣奶奶在楼下小花园晒太阳。
季言初和顾挽一进院子，远远就看到两个老太太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头迷人的波浪卷，正低头和两个老太太说着什么。
顾挽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跟紧季言初。
“好巧，闻雅姐也来了。”
她轻声道，才有放晴迹象的心情，一下子又灰暗了下来。
他们走过来，闻雅看到他俩，笑眯眯地打招呼：“阿言，挽挽。”
顾挽乖乖叫人：“闻雅姐。”
季言初点头示意，对闻雅还是那种不冷也不热的态度，拿她当最普通的同学对待。
偏偏闻雅别有心思，仿佛当上次季言初说过的那些话没有发生似的，又很殷切地靠过来，言语亲近地问：“怎么过来也不说一声，不然我就跟你一起了。”
季言初去推姥姥，不声不响拉开距离，淡然道：“临时决定来的，你我那边也不顺路，所以就没说。”
良娣奶奶突然插嘴：“言言，这就是你不对了，闻雅以后是你女朋友，哪有看长辈不带女朋友的？”
见良娣奶奶插嘴，姥姥也不甘心了：“谁说闻雅是言言的女朋友？死良娣你可别乱说。”
眼看着俩老太太又要吵起来了，顾挽赶紧过去推姥姥，哄着她道：“姥姥，我给你买了你喜欢的蛋糕，又香又软的那个，我们回去吃蛋糕好不好？”
姥姥拉着她的手，却不急着吃蛋糕，而是跟良娣奶奶炫耀：“看到没，这才是我外孙媳妇儿，还给我带蛋糕了，多孝顺。”
顾挽和闻雅脸色各异。
季言初只觉人生都要被这俩老太太给搅乱了，当即帮着顾挽，推着姥姥回了房间。
“看来啊，我下次不能带顾挽过来了，碰见闻雅呢，我也绕道走，省得你们俩一天天就这点话题，吵来吵去，也不嫌烦。”
季言初把姥姥推回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心情有点不好。
姥姥听他这话，当即炸毛，脾气竟比他还爆：“明明是良娣在那瞎扯，你冲我凶什么？”
她本来还有点高血压，季言初怕她一生气就血压飙升，立刻又服软：“谁凶你了，我就是发发牢骚，我哪敢跟您凶啊。”
见他示弱，姥姥不依不饶：“还不带你媳妇儿过来，怎么，威胁我啊？”
她朝季言初骂骂咧咧，转头，又对顾挽笑眯眯的招手：“挽挽，你过来。”
顾挽受宠若惊地呆了呆：“姥姥，您记得我？”
姥姥一副‘你这孩子是不是傻’的表情：“我外孙媳妇儿我怎么不记得呢，你真当我老糊涂啊？”
她又交代顾挽：“以后这个兔崽子不带你过来，你就自己过来，知道吗？”
顾挽被那句‘兔崽子’整乐了，蹲在姥姥面前，笑弯了眼睛，点头道：“行，以后我自己过来，咱才不受他威胁。”
季言初正抱着姥姥的被子送到天台上去晒，经过顾挽身边，听到她这同仇敌忾的一句，伸手掐住她后脖颈，恶作剧般晃了晃。
“我看你是翅膀硬了，嗯？”
言语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宠溺笑意，说完人就走了出去。
顾挽蹲在地上，有半秒的愣神，总觉得他忽然心情又好了。
她摸摸自己的后脖颈，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余温，从温热熨帖渐渐变得炽热滚烫。
顾挽后知后觉，才想起来心悸脸红。
…
天台上地势开阔，光照充足，空气好，还没风。
季言初晾完被子没急着下去，而是靠着围栏点了根烟。
他思绪有点飘，一根烟点燃，也没想起来抽几口，就那么夹在指间，任由淡青色的烟雾在他指尖曼妙缭绕。
从陪顾挽输液那天晚上，他就发觉自己有些不对劲儿。
那位护士对顾挽说的话，他明明听得清楚真切，却假装去看手机，不想过多解释。
当时没觉得什么，只当自己不想同不相干的人多费口舌。
但是今天，良娣奶奶误会他和闻雅，姥姥误会他和顾挽，同样的事情，不同的人，他的心情居然也是截然不同。
对比一下子直白地摆在他面前，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有问题。
可是……
哪里出问题了呢？
是不是真如顾远所说，他这个哥哥的角色入戏太深，把顾挽攥得太紧？
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太强？
“靠。”
他郁闷地吸了口烟，百思不得其解。
“我他妈什么时候这么变。态了？”
正自我吐槽着，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他用手肘推着自己站起来，往那边看了一眼。
看清上来的人，眉间微拧。
闻雅端了个塑料盆，里面装着才洗过的衣服，见到他，也并不诧异，只笑吟吟的说：“怎么躲在这里抽烟？”
“没，晾被子。”
他匆匆吸了口，把烟头掐灭，打算下楼。
正要走，后面的闻雅急忙开口：“阿言，你是在躲我吗？”
“躲你？”
季言初回头，不知这话从何说起：“我干嘛躲你？”
闻雅放下手里的盆子，追到了他面前，脸上带着几分凄楚：“既然不是躲我，怎么我一来你就要走，现在和我独处都让你这么难受吗？”
季言初有点无语：“我是上来晾被子的，顺便抽根烟，现在被子晾好了，烟也抽完了，我还待这儿干嘛？”
“可是我来了呀。”
闻雅有些开始钻牛角尖，眼眶跟着也红了：“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们也还是朋友啊，你平时见到别的朋友也是掉头就走么？”
季言初沉默了几秒，忽然心累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坦然直接道：“可你并不想跟我做朋友，不是吗？”
闻雅抬头，一瞬不眨地盯着他。
而后，她点点头，承认：“是，我是不甘心只做你的朋友，我……”
“有意思吗闻雅？”
他晾衣服许久没下来，姥姥说中午想出去吃饭，便让顾挽上来催，结果没想到，才走到天台门口，还未上去，就听到了季言初这么一句。
顾挽知道听墙根不对，但不知怎么的，她定定站在那里，就是挪不动脚了。
楼上的两人静默了许久没说话，再然后，她就听到了闻雅细小的啜泣声。
她依旧不肯面对现实的说：“季言初，咱们认识四五年了，你身边一直只有我这么一个女性朋友，我不信，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季言初始终冷淡，也很理智：“你也说，咱们认识四五年了，如果可能，咱们早就在一起了。”
“……”
这话在情在理，闻雅无力反驳。
只是她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不够好？
他这个人，明明平时待人接物，对谁都是一派温和谦逊，怎么一到这个事情上，就那么冷漠无情，不容商量？
她抹掉泪，坦然无惧地对上他的视线，抛出最后一颗砝码，也是这么多年，一次次被他拒绝，却让她始终觉得自己还有机会的希冀。
“你既然不喜欢我，那大学那会儿，周文良纠缠我的时候，你为什么要为我跟他打架，还警告他，说我是你女朋友，以后他再骚扰我，你就跟他拼命？”
季言初有点诧异她居然知道这件事。
以前是以为她不知道，所以觉得这种小事也不值一提，如今看来，她不仅知道，还因为这件事误会了什么，那他就很有必要解释清楚了。
他问闻雅：“你还记得咱俩是怎么认识的吗？”
闻雅当然记得：“不就是在敬老院认识的。”
“是。”季言初点头，说：“那时候我经济比较紧张，没钱给姥姥交护理费，当时被你撞见，是你帮我垫付的。”
“我一直很感激你，就算后来把钱还上了，也总觉得还欠了你份人情，所以一直想找个机会还你。”
“之后，就遇到了你被纠缠的那件事。”
他顿一秒，偏头看着闻雅，眼里只有真诚，却没半点涟漪：“我是为了还你人情才插手的，没别的意思，如果让你误会了什么，我很抱歉！”
闻雅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眼里的委屈哀戚那么明显。
她泪如雨下，季言初却态度坚决，始终不远不近地站着，没有要靠近安慰的意思，更没有流露出半分怜惜。
偏偏闻雅又觉得，他这个人，可恨又可敬的地方恰恰也在这里。感情的事，不喜欢从不拖泥带水，第一次就拒绝得干脆利落。
是她一直看不透，总觉得时间是让一切皆有可能的良剂，所以每次他明明说得足够清楚，她也闭目塞听，刻意不去理会。
或许，在外人面前，他忍受她的故意亲密，朋友们开玩笑时的听之任之，也都是看在那个‘人情’上，没有当面斥责，给她留足了面子。
想明白这些，闻雅只觉心酸又可笑。
“你说抱歉干什么。”
她伸手，拍了拍脸，把眼泪轻轻抹干净，勉强笑道：“该说抱歉的人是我，一个人情，你连本带利都还干净了，我还一直当做别有深意，自己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梦里不愿意醒。”
她笑着笑着，低下头，又开始哭。
泣不成声的说：“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你，喜欢了那么多年……”
季言初叹气，还是那句话：“抱歉，我们真没可能。”
顾挽默默从楼道里退了回来。
往姥姥房间走的路上，她听到了自己擂鼓喧天的心跳声。

第39章
陪姥姥吃完午饭，为了错开堵车高峰，季言初半下午就带着顾挽回了市里。
路上不堵，他们很快就到了上城花园。
顾挽还要赶回学校，开始收拾自己的换洗衣服以及洗漱用品。
季言初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她像只兔子般来来回回的窜，忽然笑道：“下次给你买一套洗漱用品放在这儿吧，省得你每次来，瓶瓶罐罐装一包，怪麻烦的。”
顾挽心情甚佳，居然也跟着笑：“好啊。”
难得她能符合他的玩笑，又见她身姿轻快，精神头很足的样子，季言初挑眉，问：“你今天心情挺好吗？”
顾挽已经收拾好了，直起腰，灼然透亮的眼睛盯着他，道：“言初哥，咱们晚饭去大学城吃吧，我请客。”
“哟。”季言初唇角扬老高，“看来心情真的不错啊？”
顾挽也不隐瞒，很诚实的点头：“嗯，我现在心情很好！”
她这么坦白，倒把季言初的好奇心给勾了出来：“遇到什么好事了，突然心情这么美？”
明明上个星期还因为那个暗恋的人要死不活的。
想到这儿，季言初眉间的喜悦忽地凝滞了一秒，似是猜到了什么，睨了她一眼，试探着问：“怎么，你喜欢的那个人给你什么甜头了？”
顾挽抿唇思索，该怎么措辞，才不会让他怀疑自己就是那个人。
“就……我之前跟你说的，怀疑那个人喜欢另一个女孩，然后我今天才搞清楚，他和那个女孩之间，其实什么事也没有，是我误会他了。”
她看向季言初，笑意浅浅的说：“言初哥，他不是渣男。”
季言初轻轻‘哦’了声，唇角的弧度不知不觉压下来几分：“他自己跟你解释的？”
顾挽不好明说，只能点头：“嗯，差不多。”
“行，这是件好事。”季言初也跟着点头，“至少，我就不用那么担心了。”
他脑海里对余舟的印象也越发清晰，才想起来第一次见他，余舟把他当成了欺负顾挽的坏人，但还是无畏无惧地挡在了顾挽前面。
之后为数不多的几次匆匆见面，不是他帮请假的顾挽记好了笔记让他转交，就是他帮着赶去画室的顾挽值日。
似乎，真是个不错的人。
也能看得出来，他确实把顾挽放在了心上。
“这是好事。”
他又喃喃了句，不知说给顾挽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后来出门的时候，他无意瞥了眼顾挽，发现她眼角眉梢还挂着消弭不了的笑意。
他戏言调侃：“就那么高兴啊？”
顾挽依旧很雀跃，看着他，眼睛都弯成了小月牙，毫不遮掩的说：“是啊，高兴死了！”
那一刻不知怎么了，他心口像塞了团棉花，又涩又闷。
勉强勾起来的唇角，也再没办法维持住，彻彻底底垮了下来。
他想，他可能是真的出问题了。
很可怕的问题……
…
十二月底的圣诞节，月初大街小巷就充满了过节的气息。
像是过年一样，街道到处拉起了白色的雪花彩灯，商场门口大大小小的圣诞树随处可见，橱窗里的圣诞老人摇摇摆摆，萨卡斯风里‘铃儿响叮当’吹了一天又一天。
圣诞节那天正好是季言初的生日，顾挽十一月的时候就在发愁到时候送什么礼物。
宿舍几个姑娘凑一起出谋划策。
“送皮带。”
林霄建议，随即，如盘丝洞女妖精似的，手一伸，五指转圈再收回来：“拴不住他的心，也要拴住他的人。”
“……”
顾挽连连摆头，大手一挥：“pass！”
“你哥明年本命年吧？”
厉文静突然有个绝妙的点子，笑得一脸诡异：“不如送一套红色内裤吧？”
顾挽直接一把捂住她的嘴：“你这个还不如林霄的呢。”
林霄赞同道：“就是，你是傻逼吗，给人送内裤？”
最后，所有人都把给予厚望的眼神投到沈佳妮身上。
沈佳妮羞羞答答的表示：“我去年给我男神送的是我自己亲手织的手套，也是因为这个礼物，我们确定了关系，顾挽你要不要试试，我可以教你。”
林霄一拍大腿：“这个靠谱！”
厉文静也连连点头，怂恿顾挽：“买的礼物哪有自己亲手织的有诚意，咱明天就去买竹针和毛线。”
于是，之后的每个夜晚，顾挽都在沈佳妮的指导下挑灯夜织。
顾挽本来还以为会很难，结果真的学起来才发现，她在这方面还挺有天赋的。
截止到平安夜，她一共织了三双一模一样的手套，最后挑了一双最好看最满意的，珍而重之地装进了礼品盒。
如往年一样，她等到十二点，十二点刚过，就把早就编辑好的信息发了过去。
【言初哥，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早，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季言初躺在床上没睡，习惯性的等，等她这条古灵精怪的微信发过来，才笑着回复了句：【乖，哥哥明天请你吃好吃的。】虽然是过节，但圣诞节学校不放假，又加上临近期末，顾挽课程排得实在是满。
顾远也是白天才坐飞机赶过来。
他的戏杀青了，之后会有几天假期，照例把行李什么的往季言初那一搬，假期就准备在他那儿过了。
从平安夜开始，学校的过节气氛就很浓，圣诞节当晚更甚。
季言初和顾远过来算早的了，结果学校周边一些餐厅都已经没位子了。
他们索性去了上次顾远去的那家，档次逼格都很高，周边学生消费有限，所以他们还订到了一个环境格调都很高雅精致的包间。
顾挽特地订了个双层蛋糕。
她想起那一年，她买的那个蛋糕，季言初最后也没看到，这是多年以来她一直很遗憾的事。
不过那一晚是季言初的劫，她把遗憾埋在心里，不再提及，深怕他由此想起那场不堪回首的梦魇。
唱生日快乐歌切蛋糕的时候，顾挽格外活跃，不敢让气氛有一刻的沉寂。
季言初明白小姑娘的良苦用心，心里暖得一塌糊涂，于是也乐呵呵的什么都不再去想。
过去的早就过去了。
他不伤心，也不难过。他早已不是当年困在烂泥地里的季言初。
因为多年以前，就有个小姑娘告诉过他，他值得更好的人生。
顾挽把自己的礼物送到他手上，他拆开盒子，看到里面的手套，眼里的万千星河仿佛瞬间都被点亮了。
“你织的？”
他的小括号明显又愉悦地挂在嘴角，顾挽心动不已，壮着胆子没有逃避他的视线，直直盯着他道：“嗯，我跟室友学的。”
顾远从旁瞄了一眼，想到自己过生日小姑娘都没这么用心，酸溜溜地呛顾挽：“哟，顾挽你可以啊，看看，这上面的粉色草莓织的，多少女啊，这么一双谁戴谁娘的手套——”
他朝顾挽竖大拇指：“您还真是别出心裁，诚意满满啊！”
“……”
顾挽气鼓鼓，刚要发作，季言初立刻一把按住她：“还真上你哥的当啊，他这是嫉妒呢。”
说着，就把盒子里的手套拿出来戴上，双手像招财猫似的抓了抓，眼里欢喜的笑意都漾了出来。
“你的礼物我喜欢得不得了，放心，会常戴的，哥哥不怕娘。”
红眼病的顾远：“……”
他说喜欢，顾挽的气瞬间就消了，不过还是有点不服气的问顾远：“说我的礼物娘，那你准备的什么，拿出来给我们开开眼，我倒要看看有多爷们儿？”
顾远的性子不能激，一激就没了分寸。
当即就把手边的礼品盒掏出来，拍在面前的桌上，自得意满：“别说，我这礼物还真挺爷们儿的。”
顾挽和季言初都很好奇，伸着脑袋凑过去，瞟了一眼礼盒上的文字
某国际知名品牌的男士内裤。
顾远豪气冲天地一挥手，把礼盒塞进季言初手上：“限量款，可难买了，你一套我一套，红色的，咱明年本命年穿，辟邪！”
季言初：“……”
顾挽：“……”
季言初只觉手中的礼盒十分烫手，有扔掉的冲动。
顾挽默默缩回脑袋，摸了下鼻子，想起那时林霄的话，不由暗嗤。
看看，还真有送人内裤的傻逼呢。
顾远才不管对面两人看到礼物会不会有什么不适，兀自得意了会儿，恰在此时，桌上的手机突然亮屏，微信响了一声。
他漫不经心瞥了一眼，备注名只有一个‘渺’字的人发来微信。
【顾远，我们谈谈？】
前一秒眼里飞扬的神采，在看到这条微信之后，瞬间就泯灭了个干净。
他端起手边的酒杯，一连灌了好几口，仿佛酒壮怂人胆般，灌完酒，才拿起手机，回复了两个字。
【没空。】
消息回过去，他怀着某种希冀等了一会，结果那边却再没回音了。
呵。
那个人就是这样，永远高高在上，拥有的太多，所以失去任何东西都不会觉得可惜。
想让她纡尊降贵的挽留，简直做梦。
或许那句‘我们谈谈’已经是她把姿态摆到最低的极限了。
顾远自嘲的勾唇，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
季言初察觉他看了手机后就不怎么对劲儿了，当着顾挽的面也不好问，只出声劝：“顾远，你悠着点儿。”
顾远脸颊已经泛红，灌得太急，头有点晕，说话也开始黏糊了：“兄弟，你过生日，我高兴。”
他把酒灌完，还待再倒，季言初可不能由着他了，立马起身把他酒杯夺了过来：“高兴也不是这个喝法。”
顾挽不是个迟钝的人，也感觉到了他心情突然不好，只是刚才没注意到他看手机，所以有点想不明白的问：“什么情况，刚不是还好好的？”
她兀自想了下原因，问季言初：“因为你不喜欢他送的礼物？”
“当然不是，我送的礼物天下第一好！”
季言初还没说话，顾远醉醺醺地嚷了起来，突然大声，吓了顾挽一跳。
嚷完又对着季言初招手，大着舌头道：“老季，你…你坐下，我有事跟你宣布。”
他显然已经醉了，并且开始进入撒酒疯模式。
顾挽又嫌弃又担忧，问季言初：“他酒气这么浓，待会你们开车回去被查酒驾了怎么办？”
季言初：“我没喝酒，应该没问题的。”
“哎呀你们别说话了行不行？”
顾远感觉自己被忽略了，不满的敲桌子，一边敲，还一边含糊不清的叫嚣：“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行行行。”
季言初无奈点头，只好拉着顾挽一起坐下，还牵了牵衣摆，以示态度端正。
坐好后，他严阵以待盯着顾远，笑着说：“说吧，我们听着呢。”
顾远耷拉着脑袋，情绪看起来很低落，前一秒吵着要说，让他说了吧，又只低着头不吭声。
徒留对面俩人一脸莫名，大眼瞪小眼。
就在顾挽耐心耗尽，不想听他卖这破关子的时候，突然发现，对面低着头的人。
似乎在哭？
顾挽傻眼，到底什么情况啊？
还来不及问，她那一母同胞的亲哥哥突然又抬头了，红着眼睛，泪流满面，撕心裂肺地跟他好友哭诉。
“老季——”
“我被人给睡了！”
顾挽：“？？？”
季言初：“……”

第40章
顾挽额角抽了抽，此时此刻，真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装作没听清或者没听懂？
好像不太好。
顾远都主动跟他们交代这件事了，不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确实也不合适。
顾挽茫然无措了一秒，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口茶冷静了一下，然后才恢复一脸淡定平和。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见惯大风大浪的样子，漫不经心‘哦’了一声。
才不紧不慢问了句：“谁啊，这么饥不择食？”
顾远：“……”
季言初：“？？？”
季言初侧目，一脸‘你这说的是人话嘛’的表情看着她，咳了咳，出声提醒：“好好说话，安慰安慰你哥。”
但不知道哪里不对，他说完这句，竟也有种憋不住要笑的冲动。
他轻微‘唉’了一声，挠挠鼻尖，在心里唾骂自己真是没有同情心。
气氛一度陷入微妙而尴尬的境地，对面两人同时噤若寒蝉，只余顾远一个人伤心欲绝的哭。
一边哭，一边情绪激动的骂：“她以为她是什么东西，真当我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舔狗吗？谁稀罕她？”
“喜不喜欢都没个准话，每次一来就睡，睡完就走。”
“她拿我当什么？”
他气得把胸脯拍得邦邦响：“当解决生理需求的充/气。娃娃吗？”
“噗——”
季言初一口茶全喷了出来，手忙脚乱之际，想的却是去捂顾挽的耳朵。
转头再斥责顾远：“你行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别在你妹面前胡说八道！”
顾远神智不是很清醒，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他的话，但到底也没继续往下说了。
抹了泪，趴在桌子上，嘴里嘟嘟囔囔，听不清在讲些什么，几秒之后，似乎就这么睡着了。
包厢里渐渐安静，季言初依旧保持着捂着顾挽耳朵的姿势，站在她身侧，看到顾远没什么大动静了，这才回头。
顾挽仰起头，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暖橘色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把本就姣好的面容映衬得更加昳丽温柔。
季言初居高临下垂睨着她，视线凝滞，沉溺在她那双清澈如洗的眸子里，怎么也出不来。
他的两只手，还捂在顾挽耳朵两侧，姿势看上去像是捧着她的脸。
好像情侣间那么暧昧又亲密。
“！”
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他像是被什么烫了下神经，立刻清醒过来，撤了双手。
他别开视线，坐回到椅子上，拿旁边已经凉掉的毛巾擦了把脸，心想自己莫不是也被酒气熏糊涂了？
顾挽倒没注意他这许多的心思变化，只是有点不满他刚才捂她耳朵的举动，小声埋怨了句：“我不是小孩子了。”
季言初：“嗯？”
见他没懂，顾挽挫败地叹了口气，索性道：“言初哥，过完年我都十九了，你别再拿我当小孩看，我成年了，什么都懂。”
为了更进一步的证明，她补充道：“我们宿舍，有两个人已经有男朋友了，平时聊天，也会聊到一些性。生活方面的话题。”
“所以……”
她忽然坐直以示郑重，言语里还带着点不服气的警告：“别再瞧不起人了，说不定，你懂的还没我多呢！”
季言初：“……”
其实顾挽从没跟他说过这种大胆露骨的话，不过意气用事的说完，她竟然也不觉得后悔。
她想起多年前，第一次来例假那次，他明明说过，从那一天起，她就不再是个小孩子了，而是一个可爱的小女人。
他怎么说的，她就怎么当了真。
从餐厅出来，两人架着顾远，相隔的距离不算远，却谁都没说一句话。
车子开到校门口停下，顾挽下车前准备把顾远放倒在车后座，觉得让他躺着会舒服一些。
季言初下车，开了后车门道：“让他靠着坐，躺下待会路上万一吐了，容易呛到呼吸道。”
顾挽想想也对，又把顾远扶了起来。
扶他起来的时候，发现他闭着眼睛，眼角还有眼泪，嘴巴轻微蠕动，似乎在叫谁的名字。
顾挽顺手帮他擦掉眼角的水渍，从车子里出来，问季言初：“我哥这个事……”
季言初忙答：“放心，我不会坐视不管。”
“明天等他清醒过来，我会好好问问他，如果……”
他抬眸，瞥一眼顾挽，谨慎的措辞：“如果真是对方在你哥不愿意的情况下与他发生的性，咳，行为，那么只要收集的证据充足，我们是可以告她强。奸的。”
“……”
顾挽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到底还是忍不住吐槽：“言初哥，你长这么大还没跟人谈过恋爱吧？”
季言初：“？”
“是不是也从没喜欢过一个人？”
“……”
“连心动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吧？”
季言初气笑了：“顾挽，你过分了啊。”
顾挽无所谓的耸耸肩，反正今晚更出格的话也说过了，她没什么好怕的。
隔着车窗，她指了下里面的顾远，说：“我哥睡着了还在哭，梦里都在叫那个人的名字。你刚也听到了，他们不止一次，如果说第一次不是他自愿的，我信，那之后的每次，能回回让一个女人得逞，你说因为什么？”
季言初动了下唇，没说话。
两人相对无言间，顾挽发现夜空里时不时有几片白色羽毛状的东西在飘，她伸手接了片过来，惊喜道：“言初哥，下雪了。”
“今年暨安的雪下的有点迟啊。”
她搓了搓手，然后双手揣进羽绒服口袋里，催促季言初：“你们回去吧，待会雪下大了不好开车。”
说完，正欲往学校里面走，季言初却突然叫她：“顾挽。”
顾挽回头：“嗯？”
北方的雪，相较南方潇洒豪气得多，眨眼的功夫，从天而降的雪花就变得密集而频繁。
仿佛之前一直没下，蓄势待发就等着这一刻倾其所有。
季言初站在不远的地方，隔着夜色里白的发亮的雪幕盯着顾挽，心口无端泛起淡淡的不舍，还有遗憾怅然。
“你有喜欢的人了，现在你哥也有。”
他难为情地笑了下，低头，声音却略微带着落寞：“我怎么感觉又要一个人了，想想还挺……”
他没好意思往下说，觉得自己矫情得过分。
“可能是你刚刚的话刺激到我了，哥哥现在有点难过。”
他刻意把话朝开玩笑的方向引，故意一脸委屈的说：“现在好像就我没人喜欢了。”
顾挽闷不吭声，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忽然抬脚，一步一步朝他走了过来。
三两步便站到了他面前，二话不说，伸手一把搂住他的腰，侧脸顺势贴进他的怀里。
“……”
季言初只觉心跳得厉害，还伴随着轻微的窒息。
他愣愣僵在那里，任凭顾挽搂着，不敢有任何举动，像被人一下扼住了咽喉，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言初哥，你不要难过。”
她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瓮声瓮气，带着点软糯。
“你这么好，这么优秀，或许早就有人不远万里，跋山涉水地奔向你了，只是你自己还不知道。”
季言初闻言，眉梢动了下。
哦，这原来是个安慰的抱抱。
浑身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垮下来，他耷拉下双肩，心安理得地回搂住她，涩涩地笑了起来：“是吗？”
“要真有这么一个人，那哥哥还挺希望，她能跑快点。”
或者更希望
…
把顾远连拖带拽地折腾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顾远一路忍着，刚进家门，直接就冲进了厕所大吐特吐。
季言初不放心，也在后面跟着，靠在卫生间门口看他几乎快要把胃都吐出来，皱眉不悦道：“你说你这又是何苦？”
哗啦啦一阵冲水声，顾远吐完，瞬间感觉舒服了很多，意识也清醒了不少。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靠着盥洗台，打开水龙头，如自虐般，一连掬了十几捧凉水扑到脸上。
季言初还是冷冷靠在门口，漠然不语。
等他停下动作，连头发丝都在滴水，他伸手抽了条干毛巾，扔到顾远头上。
交代他：“先洗澡，洗完出来把事情说清楚。”
可顾远顶着毛巾没动，过了一会儿，又一屁股坐在马桶盖上，拿下毛巾，整个人颓丧无力地垮在那里。
季言初无声叹了口气，问：“真这么喜欢？”
顾远垂着脑袋，沉默半秒，突然喃喃了句：“我这次完了！”
因为这句话，季言初神色微顿，忧心忡忡看着他，轻唤了声：“顾远……”
“她其实也挺难的。”
顾远微抬了一下头，视线盯着前方的一片虚空，怔怔的说：“她爸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出意外双双过世，那时她才十二三岁吧，她爷爷就她爸这么一个儿子，她下面呢，还有个弟弟，听说心理上有什么病，挺严重的。本就人丁单薄的家族企业，所有的重担就都落在她一个人肩上。”
说到这里，顾远停顿了下，不知想起什么，眼眶又是一热。
“她跟我说，她虽是盛行的总裁，但命运从来不是由她自己掌控，连婚姻，喜欢一个人都不能……”
“她未来的另一半，只会是对盛行发展有帮助的人，她也明确表示过，不会为了我与她爷爷对立，置家族利益于不顾。”
他说完，季言初立在门口，好半天，才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虽然心里很替他难受，却也不得不坦诚劝慰：“她都把话说得这么清楚了，你也别再执着，让自己少吃点苦。”
顾远垂着脑袋点点头，握着毛巾的手指忽地紧了紧，又挫败地摇头。
“我知道，我这个人吧，纯粹的恋爱脑，也听人背后嘲讽过我是个傻白甜。”
他点点头：“我确实是这样的人，这些我都认。”
“你看。”
他抬头看着季言初，自嘲一笑，耸耸肩道：“那个女人都这么对我了，我呢，还念念不忘，还觉得喜欢她是一件开心又幸福的事，你说我贱不贱？”
季言初咽了咽嗓子，从来没觉得自己言辞这么匮乏过，依旧只是拍拍他的肩，无力苍白的劝：“你别想太多。”
“可我不能不想啊。”顾远突然情绪激动的说，“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
他委屈兮兮的，一脸痛苦，无计可施的样子。
“我一想到，往后余生，如果身边没了这么个人，那人生真就寂寞如雪，没了半点意思。”
“老季。”
他声音寂寥到极点：“那种感觉，你是不会明白的。”
“……”
季言初气结，心想这兄妹俩今晚是商量好的么，存心合起伙来刺激他？
但同时，又因为他这话，思绪不由陷入恍惚。
他想起今晚雪夜里的顾挽。想起被她抱住的那一刻，胸腔里掀起的惊涛骇浪。
以及，她说或许有那么一个人的时候。
他差一点想说
多希望那个人是你！
猛然间，如醍醐灌顶一般，他瞠目结舌地睁大了眼。
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了。

第41章
自圣诞节晚上那场大雪过后，暨安气温骤降到零下十几度。
过完元旦，没几天就是期末考试，顾挽期末复习阶段很忙，除了正常上课，课余不是泡在图书馆，就是待在画室练习。
临近年关，季言初不再各地出差，但是应酬交际却一下子增加不少。
律所的老板谢秉诚是他毕业实习就一直带他的师父，对他很器重，所以只要是谢秉诚代理法律顾问的一些企业高层聚会，他都会带着季言初一起出席。
目的就是为了给他扩展人脉，做个宣传，为将来的案源打好基础。
之所以对季言初如此毫无保留，一是因为季言初的个人能力确实优秀出色。
还有就是，他和季言初的工作默契度很高，对他的人品也十分信任欣赏，一直有把他培养成律所合伙人的想法。
只是他执业年限未满五年，所以此事暂时也还没摊到桌面上明讲。
顾挽期末考完， 第二个星期就开始放寒假了。
她定的一月十五号的票，和几个同校的老乡约好了第二天一起叫车去车站。
结果季言初说什么都不同意，走的前一天傍晚，去学校把她接了过来，第二天非得自己亲自送才放心。
不仅如此，因为不能亲眼看着她上火车，他还给自己买了两张到下一站的来回票。
直到进了候车室，顾挽还在小声叨叨：“你也太夸张了，我这么大个人，又不是第一次坐火车，还能把自己搞丢了吗？”
季言初把刚买的奶茶塞她手里，正准备说话，顾挽手机突然响了。
“肯定是我妈，问我什么时候到。”顾挽一边摸手机，一边笃定的猜测。
结果摸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居然是余舟。
顾挽下意识看了眼季言初，随即起身，走到一个僻静点的地方，划了接听。
“顾挽。”
余舟那头的环境也不是很安静，但声音听上去雀跃活力，他问：“你什么时候回迎江啊？”
顾挽答：“我今天的车。”
余舟‘啊’了声，又问：“几点到迎江，你东西多不多，要不我去接你吧？”
他殷勤的解释：“我前天就到家了，今天被我妈拉出来陪她买年货，在家无聊得很，也没什么事做。”
顾挽还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用了，谢谢你啊，我爸妈会来接我，而且我东西也不多，很方便。”
余舟又‘啊’了声，略尴尬地笑了笑，说：“哦，那好吧。”
说完也没急着挂电话，静默半秒，而是突然问：“顾挽，你见到你喜欢的那个人了吗？”
顾挽被他问得一愣，握着手机，视线不知不觉又瞥向季言初那边。
“嗯，见到了。”
余舟又是沉默一秒，再忐忑的试探：“那……你跟他告白了吗？他又怎么说呢？”
顾挽看到有两个学生模样的女生，拿着手机走到季言初面前，红着脸，不知道说着些什么。
季言初摆摆手，又礼貌的摇摇头，跟那两个女生指了下顾挽的方向，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最后那两个女生一脸失落，垂头丧气地走开了。
顾挽皱眉，老实道：“还没，不敢说。”
“害怕连现有的东西都会失去。”
电话里嘈杂不堪，电话外也人声鼎沸，顾挽没听清余舟又说了什么，她只看到季言初朝她这边看了过来，略带不耐地指了指腕上的表。
与余舟道别，匆匆挂了电话。
顾挽小跑过来，要背包，被他抢先拎在了手里，她又去拉行李箱，也被他一把夺了过来。
力道无端有些重，顾挽莫名其妙看着他。
“怎么啦？”
她一回想，觉得肯定跟刚才那俩女生有关，于是问：“刚才那俩女生找你干嘛？”
季言初没什么表情：“要微信。”
“哦。”
顾挽点点头，顿了一秒，突然道：“没给，现在又后悔了？”
季言初：“？”
顾挽嘟嘟囔囔的不高兴：“是你自己不给的，怎么还冲我撒气啊？”
“……”
季言初定定看了她好几秒，一口气堵在胸口，最后还是劝自己算了，别跟这小孩一般见识。
“行了，排队检票吧。”他泄气的说。
他心情确实看起来不是很好，顾挽本是随口开个玩笑，也没听他否认，反倒她自己开始耿耿于怀了。
上了车，季言初的位子与她隔了好几排，顾挽旁边坐的是个与她年纪相仿的男生，应该也是个学生。
二十左右的年纪，性格大胆而热烈，毫不遮掩地盯着顾挽一直看，探究和感兴趣的眼神也毫不避讳。
顾挽有些尴尬，假装去看窗外，始终拿后脑勺对着他。
结果下一秒，肩膀被人拍了拍。
“嘿，美女。”
顾挽回头，对上那男生爽朗的笑脸：“你也是学生吧？我工大的，你呢，你是哪个学校的？”
“暨美。”顾挽言简意赅的答。
男生热情更甚：“啊，离我们学校很近啊。”
他边说边摸手机，开始朝最终目的迈进：“咱俩加个微信吧，以后同学们可以一起约着出来玩？”
顾挽刚想说‘还是算了吧’一抬视线，就看到了站在男生后面的季言初，以及他身侧那个四五十岁的阿姨。
他脸上没什么大的表情，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严峻，直接无视旁边的男生，朝顾挽伸手。
“过来。”
顾挽下意识站起来，很听话地拉住他的手，从那个男生腿边跨了过去。
眼看着人都要被他牵走了，男生到底有些不甘，出声问顾挽：“同学，你这是……”
不待顾挽开口，季言初答：“哦，我怕她一个人坐这儿不自在，所以帮她换到我旁边。”
男生还不死心：“你是谁？”
季言初弯了下嘴角，对方问了三个字，他也就礼貌地回了三个字。
“男朋友。”
男、朋、友？
不仅那男生愣住，连顾挽也是瞳孔十级地震地看着他。
季言初仿若未闻，侧身对那个愿意换座位的阿姨道过谢之后，牵着顾挽回到他自己座位那边。
坐下后，好半天，顾挽还是回不来神，满脑子只有‘男朋友’三个字。
男朋友，男朋友……
男！朋！友！
她再也按捺不住，主动去拉季言初的衣袖：“言初哥，你刚才为什么说是我……”
说了一半，她脸颊遏制不住红了个透，那三个字，也没好意思说出口。
季言初看起来倒是挺正常，毫不扭捏的说：“他不是找你要微信么，我看你一脸抗拒，就好心出面帮你挡一下。”
说着，居然学起她之前的样子：“怎么，又后悔啦？”
“……”
顾挽扭头：“当然没有。”
“我只是很意外你会那么说，你说是我哥不也行么？”
而且你平时也是这么说的啊，顾挽心想。
之前不还总是一副生怕别人误会的样子，跟闻雅解释，跟姥姥解释，跟主持师父解释，跟同学解释……
这么一算起来，他嘴还挺累的。
季言初瞥一眼她那表情，看着像是一脸的不乐意，他心虚地挠挠鼻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我下一站不是要下车了嘛，我怕我走后那小子再来骚扰你，索性撒个谎，让他断了念头。”
这个理由说辞，符合他一贯的行事作风，顾挽是完全信的。
她眼里的神采不由暗了暗，默默点了下头。
“……哦。”
很庆幸自己刚才足够清醒，没有脑袋一热就胡思乱想，曲解他的‘好意’。
否则
否则她岂不成了下一个闻雅？
想到这里，她一肚子邪火乱窜，突然郑重其事地叫他：“言初哥。”
“我能给你提个建议吗？”
季言初：“啊？”
顾挽也不管他有没有反应过来，径直说：“以后，遇到女孩子需要你出手相助的时候，能不能多开动开动你的脑筋想想其他的办法，不要一遇到事就‘自我牺牲’的去给别人当男朋友？”
季言初：“我也没——”
“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怎么看都充满了一股子渣男的气质。”
“……”
顾挽压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还怕他直男思维理解不了其中玄妙，开始举例说明。
“就像贾宝玉，算是个绝世大暖男吧，但很可惜，他最大的致命点也在这里，看到个女孩就想去暖一暖，好像全天下的女孩他都有义务去照顾似的，就显得很渣。”
“你看最后，果不其然，只剩他一人孤独终老了吧。”
顾挽摊摊手，看着他，发出最后的灵魂拷问：“没人愿意成为黛玉，宝钗之流，我想，你以后也不希望别人讽刺你叫季宝玉吧？”
季宝玉：“……”
后来在回程的火车上，季言初仔细想了想顾挽的那番话。
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之前和闻雅的那些误会，似乎就是因为他好当贾宝玉才造成的。
于是给顾挽发了条微信，真诚道歉：【你说的很对，就算是帮人解围，我这个方法也是不对的，哥哥接受批评，并且保证，以后绝不再犯。】消息发过去，顾挽可能是睡着了，没有回。
他犹豫了几分钟，索性趁着顾挽不会立马就回，鼓起勇气又发了一句。
【说哥哥是你的男朋友，是不是让你很困扰？】
发完之后，他立马将手机揣进了口袋。
当时看她对那个男生一脸不耐烦，其实也是临时起意冲上去说是她男朋友的。私心想试探一下，如果自己这么说了，顾挽会是什么反应。
然后，他或许能通过顾挽的反应，决定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人生第一次喜欢上别人，还是一直叫自己哥哥的妹妹。
还是自己好兄弟的妹妹。
还是个已经心有所属的好兄弟的一直叫他哥哥的妹妹。
“……”
季言初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人品有问题。
他羞愧难当地搓搓脸，心想幸好幸好，幸好顾挽一巴掌拍醒了他。
“否则差一点就做了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了。”
他小声嘀咕，想想还是一阵后怕。

第42章
临近年关，外出人员都陆陆续续回到迎江，整个迎江市一下子热闹非凡，人满为患，每天都处在一种喧嚣亢奋的气氛里。
去市里吃个饭，逛个街都要堵车一两个小时。
顾挽自从被刘夏约着去星河广场看了场电影，遭受了观影两小时，堵车两小时的非人折磨之后，果断决定，在家宅完整个寒假，所有约会一律取消，谁的面子都不给。
父母的工作还是老样子，年底了，总有开不完的专题报告会，总结会，动员会等等等等，反正不管是不是过年，他们都是照忙不误。
顾远之前在季言初那儿待到一月初，然后匆匆忙忙又进了新剧组，估计又够呛能回来过年了。
顾挽差不多都是一个人在家，除了画画，看漫画，不然就是追剧，基本上一天的时间就这么消磨过去。
也会和季言初发发微信或者视频，但年关之际，他也很忙。通常顾挽都准备睡觉了，他才发个视频或语音过来，说他才刚到家。
声音也经常不是微醺就是疲惫的，每每如此，顾挽心里就百转千回的难受，从未觉得一个假期会这样漫长难熬。
数着日子，新年终于来了。
除夕晚上，吃过年夜饭，和顾远以及其他所有亲戚通完电话后，顾挽揣着手机跑到楼下，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站在路灯下给季言初发视频。
视频发过去不到两秒，就被人接通了。顾挽靠在路灯的电杆上，感受到手机震动，立刻站直了身子。
结果下一秒，屏幕里出现的却不是季言初的脸，而是姥姥的。
顾挽倒没诧异，笑眯眯的跟姥姥说新年好。
隔着手机屏，姥姥似乎又把她忘了，把手机拿远又拿近的端详，最后还是茫然的问：“你是哪位啊？”
“……”
顾挽抓抓脑袋，哭笑不得的解释：“姥姥，我是挽挽，您不记得我了吗？”
姥姥眨眨眼，陷入苦思冥想。
还没想出个结果，那边传来季言初的声音：“谁啊？”
姥姥乖乖的答：“她说她叫挽挽。”
季言初爽朗的笑声透过屏幕传到这边，顾挽心跳蓦地就乱了节奏。
很快，屏幕里季言初的脸突然挤了进来，唇角高高翘着，两个小括号招人又显眼地挂在上面。
“挽挽，新年好啊！”
他接过姥姥的话，含着雀跃兴奋的笑意，这声挽挽叫得那么顺口又自然。
为了过年喜庆，他今天穿了件红色的高领毛衣，下面配了件纯白的休闲裤，看起来年轻又帅气。
风姿卓越，气宇不凡。
顾挽神魂皆是一荡，脸唰一下就红了，好在是站在路灯下，灯光映着看不大出来。
她讷讷抿了下唇，才小声道：“言初哥新年好。”
“乖。”
他边给姥姥开电视，边笑吟吟的说，一眼扫到她头顶的路灯，诧然道：“怎么在外面啊，不冷吗？”
“啊，还好。”
顾挽挠了下鼻尖，掩饰赧然，眼神朝远处的夜色里瞟，等冷静下来，才回答道：“我爸妈和邻居叔叔阿姨在打麻将，我一个人怪无聊的，就出来走走。”
那边‘嗯’了一声，静默半秒，忽然问：“三十晚上也没有约一些同学朋友出去玩吗？”
还真有，只是顾挽又害怕堵车，懒得出去。
但她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能说的，于是很坦然的道：“余舟倒是约了我去看电影，不过除夕晚上出去玩的人很多，市里堵车太厉害，我就不想去了。”
害怕突然提到的人名他不熟悉，顾挽又补充：“余舟你记得吗？就我初中那个班长，以前你还骗过他，说你是我表哥的那个男生。”
季言初嘴角的弧度微不可察地敛了敛，‘啊’了声，点点头：“有点印象。”
“你和他……关系挺好？”
顾挽点头，如实的说：“嗯，他人很不错。”
“……”
季言初一时语塞，所有的好心情一下荡然无存。
还好他足够坚强，情绪并未外露半分，沉默几秒，又换了话题道：“你过生日的时候，还没开学吧？”
顾挽也不是很清楚，掰着指头算了下：“哦，年初十，是还没开学。”
说完，又一脸恍然地小声嘀咕了句：“难怪余舟说今晚不约就等初十呢。”
季言初：“……”
才捞起来的一颗心，‘噗通’一声，又往更深的地方沉了去。
…
年初一到年初六，顾挽被父母支配着连轴转了六天，四处拜年。
每每到这个时候，她才深切体会到他们家族的庞大，各种七大姑八大姨，平时一年都见不着一次面，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些边边角角都冒了出来。
偏偏一见面还特熟的样子，上来就是一阵乱七八糟从学业到情感问题的炮轰。
顾挽忍气吞声，像个木偶一样僵笑了六天，最后终于忍无可忍，撂挑子不干了。
打电话给顾远，让身为长子的他滚回来拜年，远在剧组的顾远，听到她难得气急败坏的怒吼，也暂时从失恋的阴影里逃离了半刻，笑得幸灾乐祸。
之后在家瘫了三天，顾挽才勉强恢复一些元气。
初九晚上，余舟给她打电话，约她第二天吃午饭。顾挽年三十晚上已经拒绝过一次，也不好总拒绝他，况且人家还是一片好心给她过生日。
但因为之前的种种，顾挽觉得他们两个人这么单独的约也怪尴尬的，于是把刘夏也拉着一起去了。
过年期间，各种娱乐场所也未歇业，聚餐聚会的人甚至比以往更多。
因为有刘夏这个灯泡挡着，余舟之前所有的安排无形中被打乱。
三个人一大早碰头，因为离午饭的点还远，于是去了商场。
刘夏提议先去看一场据说是春节档票房第一的一部喜剧电影，她早就心心念念想看了，看完正好出来吃饭。
顾挽没意见，余舟即使有意见，也不敢怒也不敢言。
精心预谋的一场以生日为借口的约会，现在变得简单又毫无新意。甚至连两个人看电影的座位，中间都隔着一个刘夏，余舟简直挫败到极点。
电影演到中场，顾挽去了趟厕所，好不容易逮到的机会，他立刻也跟着一起出去了。
男女厕所都在通道的尽头，顾挽走在前方，余舟从后面追了上来，叫她：“顾挽。”
他欲言又止的想说什么，顾挽回头，笑道：“这电影挺好看的，快点，别错过重要情节。”
“……”
即将出口的话，被她硬生生堵了回去，不知是有意还是她真的觉得电影很好看。
余舟抿了抿唇，点头说好，即将分道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了句：“顾挽，待会儿看完电影，我送你回去吧？”
顾挽顿住，眼里的神情犹豫了几秒，几秒之后，她似乎决定了什么，索性转身，释然道：“算了，看你吞吞吐吐我也难受，有什么话，你现在就说吧？”
“啊，我……”
余舟挠挠后脖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她突然一下子这么直面坦然，反倒杀了他个措手不及。
沉默酝酿了将近一分钟，怕顾挽不耐烦，他支支吾吾的开口，问：“你一直不敢跟那个人告白，是不是因为……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喜欢你？”
“……”
说完，他懊恼地挠了下头，觉得自己说了句不讨喜的废话。
紧接着，又语无伦次的说：“我的意思是……我，我可以等，就是，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以后，假如告白没有成功的话，我能不能……哦不，是你，是你能不能……”
他微喘着气，极度紧张地看着顾挽，说到后面，声音渐渐低落下去。
“到时候……能不能再考虑一下我？”
顾挽也沉默，一时间没有吱声，但看他的眼神，平静而不兴波澜。
要说第一次，她有愧疚，那是因为她真拿余舟当好朋友，所以觉得这个拒绝，会伤害到朋友，她心里很难受。
但是这一次不同了，因为之前该说的，她都已经说清楚过了。余舟再这样，就是他自己执迷不悟，她并没有半点错处。
她觉得现在这个情况，与当初撞见季言初和闻雅天台上那个状况差不多。
于是，她也像季言初质问闻雅那样，问余舟：“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想过要成为我的朋友？”
“啊？”余舟茫然地看着她。
“余舟。”
她正色，很认真地告诉他：“你要清楚，咱们能不能成，其实和我告白成不成功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对你没有那种情感，所以，不管那个人喜不喜欢我，我们最后怎么样，都改变不了我和你的结局，你明白吗？”
说清道白，后半场的电影，顾挽也没心情再看了。
庆幸自己的包没取下来，她低头给刘夏发了条微信，说她有事，要先走了。
发完微信再抬头，她索性把话说得更直接明了一些。
“余舟。”她很郑重地再叫他，说：“咱们一直以来，关系都很好，我也很珍惜咱们这份友谊，但说真的，这么多年，你应该了解我的为人，在这方面，我从来不是一个喜欢拖泥带水的人。”
“之前你也一副豁达畅快，说过做不成恋人，大家还是朋友，如果……”
她顿了下，叹了口气，带着最后的决然说道：“如果你这话不是出自真心实意，那我想，不管什么关系，咱们都就此打住吧！”
临走之前，她再次表示：“谢谢你今天陪我过生日，再见。”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到电梯口，按开了电梯。
余舟僵在原地愣了十几秒，就在她即将进电梯的前一刻，仿若突然惊醒般，飞快地追上去，拉住顾挽的手臂。
“顾挽，我只是……”
他眼眶泛红，一脸难堪和痛苦，轻言责备：“你也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吧？”
顾挽拂开他的手，一脸冷若冰霜地漠然。
“刀不快，见不了血，没有伤口，你也长不了记性。”
下一刻，她人已经进了电梯，低头毫不犹豫就按了关门键。
直到出了商场大楼，顾挽找到一个偏僻的花坛边坐下，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想想有点后悔今天答应余舟出来，不过很快，又觉得至少做了个了断，虽然现在心情复杂又沉重，但总归，没让某些错误一直拖下去。
她坐在台阶上失神发呆，说不清因为什么，此时此刻，竟十分想念远在暨安的那个人。
这个人也有意思，除了昨晚过了十二点，第一个跟她微信说了句‘十九岁生日快乐’之后，今天一整天，竟是半点反应没有。
顾挽掏出手机，又看了遍他最后的那条微信，确定之后再没来过新的，撇撇嘴，气呼呼的把手机塞回包里。
并孩子气的想，等回到暨安，她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把上次送他的手套要回来。
她织了几天几夜，凭什么给他戴？
“扔给顾远也不给他，没良心，呸！”
刚骂完，手机应声响了起来，顾挽拿出来一看
呵，巧了。
没良心的打电话过来了。
毕竟才骂过他，顾挽心虚地四顾一周，确定没有别人听到，才划了接听。
一接通，负面情绪还没散掉，她没好气的问：“干嘛？”
那边未语先笑，笑声仿佛震在顾挽心弦上。
顾挽：“……”
真是要命，所有的坏心情，又很没骨气的，一秒钟被治愈了。
“怎么，过生日都不高兴啊？”
他清朗的声音传过来，含着笑意，顾挽在这边仿佛都能看到他唇角的小括号。
她鼓鼓嘴，闷声怼他：“有什么可高兴的，又不是第一次过生日。”
那边无辜地‘哦’了声，停顿了数秒，似是自言自语般，又委屈巴巴地冒出来一句：“可这是我第一次陪你过生日诶。”
顾挽起先没反应过来，还想说怎么是第一次，以往的生日，你不都发过信息，寄过礼物嘛。连她现在画画的数位板都是他买的。
直到猛然间意识到，他刚刚那句话里，好像夹了个‘陪’字。
——陪？！
顾挽‘噌’地一下站起来，放在腿上的包也唰啦掉在地上，里面装的一些零碎的东西洒了一地。
“你刚说什么？”
她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紧紧握着手机，激动得嗓子都在发颤。
“……你现在，在哪里？”
季言初轻轻笑了声，气息带动着电流，直往顾挽耳朵里钻。
“如果哥哥现在去见你，你会不会高兴一点呢？”

第43章
季言初自当年离开，就没再回过这座城市。
因为姜时青的关系，他对这座城市情感很复杂，又因为也在这里遇见了顾挽顾远，得之不易的友情与温暖，也曾让他在某个午夜梦回的夜晚，对这座南方小城念念不忘。
好像，真正觉得自己长大，是个成年人，也是在这里。
他循着第一次偷出家门的那条路线，穿街过巷，找到当初‘今安画室’的那个小巷子。
一路缓缓而来。
这条巷子如今看起来似乎没有当初那么晦暗闭仄了，两边墙壁也重新粉刷过，原来那些鬼画符似的的涂鸦也一起被掩盖，仿佛从来也不存在。
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巷子中间那盏破旧的路灯。
灯罩和灯柱上面的锈迹更加斑驳破败，像个被风霜侵蚀得快要倒下的老人，撑着最后一口气，倔强孤傲地伫立在此，冷眼旁观世事变迁。
季言初站在路灯下失神，想起很久以前，顾挽像个小蘑菇一样蹲在这里。
午后温暖的阳光从巷子口投了进来，将整条巷子染上旧时光般的橘黄。
他的影子也被拉得老长。
蓦然抬头，光进来的方向，他的‘小尾巴’正朝他飞奔而来。
有那么一刻，季言初很想张开双臂，让她直接扑进自己的怀里。
然后，再贴着她的耳朵，诚恳的跟她道歉。
顾挽，对不起。
——我喜欢你！
怔怔站在原地，看着顾挽由远而近地跑过来，直到站定到了他面前，他微微恍神，仿佛才从梦里醒过来似的。
茫然了一秒，才笑着说：“我去清河苑找你，才知道你们搬家了，所以只能来这儿等你。”
可惜，他还是恢复了理智，与克制。
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顾挽喘了好一会儿，才调整呼吸，皱着眉点头：“是啊，我高中那会儿搬的，搬到御景苑了，离原来的地方也不远。”
因为家里换房子，顾挽还记得她当时偷偷哭过好几次。
那时候，觉得季言初可能永远也不会再来迎江了，他们三个人的小基地也要被换掉。而那些短暂温暖的快乐，最后会连同他存在过的痕迹一起，被时光一点点覆盖，掩埋。
她怎么也不甘心。
于是，才有了目标，定了方向，无论山高水远，哪怕遍地荆棘，她也要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他们的故事，绝不该就此潦草收笔，无疾而终……
“迎江的变化很大，我差一点连这里也找不到了。”
季言初笑着说，抬头看看那个旧阁楼，原来开着画室的地方已经残败，门窗都被不入流的小广告贴得密不透风。
顾挽顺着他的视线，跟着说：“是啊，这几年发展飞速，旧街道都要整改翻修，马上这里也要拆了。”
顿了秒，她瞥一眼季言初的脸色，见他一派平和，才敢继续说：“余老师的画室后来转给了她同学，开的很好，换到鼓楼那边去了，不过名字不叫‘今安画室’了。”
季言初还看着那个旧阁楼，不知想起了什么，好半天，才低头‘嗯’了一声，问顾挽：“你后来还见过余老师吗？”
顾挽摇头：“她离开的时候说要去环游世界，应该不会再回迎江了吧？”
“也对。”
季言初若有所思地点头，忽地牵了下唇角，说：“希望她现在已经遇到真心待她的人，被爱，也有所爱，幸福美满，余生顺遂。”
“会的。”
顾挽拽着他的衣摆，轻轻晃了一下：“你也会的。”
他侧目过来，顾挽笑了笑，又笃定的说：“我们都会的！”
季言初才欲泛皱的心，仿佛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过，那些曾经疼痛过的沟壑伤痕，也被一些柔软温情的东西填满，弥补，渐渐看不到原来的模样。
“嗯！”
他笑眯眯的，温柔而宠溺地揉了揉顾挽的脑袋，像哄小孩似的说：“看你这么乖，也不枉哥哥大老远坐车过来。”
说着又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皱眉道：“你不是回来过年么，怎么感觉还瘦了？”
顾挽觉得他纯属胡扯：“我今早上称还重了两斤呢。”
反倒是他，过年期间暂停工作，不用出庭辩护，也不用天南海北的跑，竟也没见他长肉。
顾挽瞥了眼他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清晰而流畅的下颌线，所有的欢喜心动都被她很好地隐藏在胸腔里。
他们一起往巷子外面走，顾挽边走边问：“你今晚准备住哪里，你这次过来……真的只是给我过生日？”
面对质疑，季言初就有点不满了：“怎么，还怀疑我的诚意？”
这无疑是肯定的回答，顾挽开心地笑了起来，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轻扯：“那走吧，带我去吃好吃的。”
“行，想吃什么？”
顾挽想了下，也不跟他客气：“想吃火锅，想吃蛋糕，吃完饭想去买奶茶喝，还想看电影。”
就像普通情侣约会那样……
季言初一如既往的好说话，不管她提什么都点头说好，百依百顺，有求必应。
两人吃完火锅出来，午后两点多，从火锅店出来便去附近的商场看电影。
大抵因为过年，商场越晚越热闹，人流量很大。
一楼的奶茶店门口在做什么活动，聚集了一大群年轻的男女，一进去，人头攒动地拥挤在一起，很是吸引人。
顾挽为了买奶茶，也挤过去围观，看到很多情侣在旁边那个特制的玫瑰心形框架里比爱心拍照。
顾挽问店员：“你们在做什么活动啊？”
店员礼貌回答：“哦，因为过两天就是情人节了嘛，我们店提前做特惠活动，只要情侣在我们指定的玫瑰圈里拍张比心的照片，贴在店内的爱心墙上，就可以免费领取两杯新口味奶茶，和两盒哈根达斯冰激凌。”
这个活动确实足够实惠，他们才吃完火锅，商场内暖气又足，顾挽正觉口干舌燥，还挺想吃点凉的。
她回头，朝正往人圈里挤的季言初招手，把店员刚说的话跟他复述了一遍。
然后跃跃欲试地怂恿季言初：“言初哥，要不我们也去拍一个吧，只要咱俩不说，他们也不知道我们是不是真的情侣，对吧？”
季言初神色不明地睨了她一眼，转头去看拍照的那个小型的布景区。
粉色玫瑰的背景图，加上那个白纱装饰过的红色玫瑰架，怎么看怎么像结婚似的。
虽然他确实很想和顾挽拍张合照，但这种的……
也太甜腻了，他有点招架不住。
他收回视线，摸摸鼻尖，难为情的说：“你想吃冰激凌，哥哥给你买吧？”
顾挽一脸不解：“有免费的，干嘛还要自己掏钱？你看看这个活动，多划算呀？”
“你是觉得尴尬吗？”
她低声过来问，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拍拍他：“没事的，都是为了免单，以前我哥为了免单，更豁得出去，还假装是我男朋友跟我求过婚呢。”
季言初：“？”
顾挽浑然不觉他眼里已经对某位哥哥寒光乍起了，还在安抚他：“你这是没经验，多几次就好了，又不是真的，也没必要放在心上。”
季言初还想说什么，顾挽暗暗一抿唇，直接上手拉着他往那边走，看起来一副免单心切的模样，碎碎念道：“哎呀别犹豫了，快点快点，这么划算的活动，待会名额有限，咱们想参加都没机会了。”
“……”
季言初就这么哭笑不得地被她拉了过去，和她头靠着头站在那个玫瑰框架里，又被使唤着单手举过头顶，笨拙别扭地摆了个半圆的动作。
店员按下拍照的前一秒，顾挽小声下命令：“一二三，笑！”
季言初很听话的，高高扬起了嘴角。
俊男美女，这一对本就过分惹眼，引来周遭无数惊艳的目光，结果照片一出来，拍照的店员更是大呼小叫。
“哇塞，这也太好看了吧，两位的颜值简直比某些演员明星还要好看。”
她一边吹着彩虹屁，一边手脚麻利，用手机连上旁边的照片快打机，很迅速就把照片打印出来了。
随后在爱心墙上选了个中心C位，将照片贴在了上面，并在随身带着的小本本上开了个号码条给顾挽。
顾挽拿着号码条，乐颠颠地去柜台那边排队领奶茶和冰激凌。
人群拥挤，熙熙攘攘，等她拎着奶茶，捧着两盒冰激凌出来，一转身，就被季言初稳稳的接住了。
她几乎是被他牵着带出来的，等离人群远了一些，顾挽把两盒冰激凌都送到他面前：“一个草莓味，一个香草味，你要吃哪个？”
季言初无所谓：“都行，看你喜欢哪个。”
顾挽看看草莓的，又看看香草的，两个口味她都喜欢，一时选择困难。
很少见她这么孩子气，季言初被逗笑了，建议她：“要不你两个都尝一口吧，哪个不好吃再给我？”
顾挽心动地眨了下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默了几秒，才小心翼翼的问：“行吗？”
季言初脸上的笑容更大：“行啊，今天你过生日，你最大，怎样都行。”
他说得豪爽大度，心无城府。
顾挽却因为最后那句‘怎样都行’，神色陡然凝滞住。
那一刻，脑子里鬼使神差地在想，怎样都行吗？
那
亲你一下行不行？
“……”
意识到自己脑子里似乎跑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顾挽的脸‘噌’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儿。
她慌忙低下头，掩饰性地用勺子挖了一块冰激凌塞嘴里。冰凉沁人的口感一刺激，脸上的热度稍稍退却，人也清醒了不少。
到底没好意思两种口味都尝，她把另一杯还给季言初：“算了言初哥，我觉得草莓味的很好吃，我就吃这个好了。”
季言初误以为她终是有所忌讳，敛了下唇角，也不强求，点头道：“行。”
两人并肩走到电梯口，准备去四楼看电影。
顾挽心里还装了件事，眼看电梯要下来了，她眼眸闪烁，忽然惊呼了声：“呀，我外套落在奶茶店了。”
不等季言初反应，她把手上的东西和包一股脑儿塞他手上，只拿了个手机朝奶茶店跑。
边跑边回头冲季言初喊：“言初哥，你先上去，我拿了衣服就去找你。”
跑到头，再拐个弯就是奶茶店。
顾挽没找到刚才拍照的店员，只能去柜台找点单的那位，说：“您好，刚才我和我男朋友的照片，你们能给我发一份留底么？”
她还挺怕自己行迹败露了，说着话，眼睛还看着来的方向，深怕季言初跟了过来。
“啊，好的，您稍等。”
正好刚才拍照的手机就在柜台上，点单的服务员拿起手机，温柔道：“这边需要先加一下您的微信，然后再发给您。”
顾挽把早就调出来的二维码送过去，扫码，添加，照片接收后点击查看原图，保存到手机。
她用最快的速度做完这些，然后拿起自己故意丢下的外套，道过谢，又如来时那般风驰电掣地跑远了。
刚走，先前拍照的店员从后厨出来，看到她的背影‘咦’了声：“那个漂亮的小姐姐回来干嘛？”
“哦，她外套落在店里了，过来拿，还要了刚才和她男朋友的照片。”
拍照的店员又‘咦’了声：“刚才她男朋友已经跟我要过照片了啊，没告诉她吗？”

第44章
他们俩看的电影，正是顾挽上午没看完的那部喜剧片。片子拍的很不错，既搞笑，又烧脑，节奏也挺快的。
进电影院之前，季言初又给她买了一大桶的爆米花，电影的前半部分，她已经看过了，所以大多的时间都在低头吭哧吭哧吃爆米花。
季言初见她吃东西比看电影还专注，低着头，过来轻声问：“不好看吗？”
“嗯？”
他的声音极轻，顾挽没听清楚，便也凑近了些，小声问：“什么？”
她怕打扰到其他人，不知不觉就越过了安全距离，耳朵几乎是凑在季言初的唇边。
她心无旁骛，倒没多想，可季言初垂下眼眸，视线好巧不巧，落在她精致可爱的耳垂上。
“……”
要说的话忽然就抵在了唇齿间，怎么也不敢张嘴了。
也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那无端而来的饥饿感越发明显，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嗓子。
羞。耻又悲哀地发现，自己某些思想，好像越来越不可控，越来越危险。
小姑娘还保持着侧耳倾听的姿势，一副心无城府的单纯模样。
季言初的罪恶感更加浓重，下意识微微后仰了些许，才用气音，一本正经地道：“我是问你，是不是觉得这个电影不好看？”
因为环境的因素，就算与她拉开了距离，也比平时正常说话的距离要近。
若有似无的气息，还是轻轻袅袅地扫到了顾挽的耳廓。
最敏感脆弱的神经，仿佛被人猝不及防地拨动了下，顾挽只觉头皮一麻，脑袋里‘轰’的一声，从天灵盖瞬间酥到了脚底心。
她下意识缩了下脖子，一时间连气都喘不匀。
“没……”
终于意识到什么，她慢慢回正了身体，放下爆米花，一脸正气凛然的端正，转头去看大屏幕。
神情姿态看起来有些慌张，刻意专注的痕迹也很明显。
还有刚刚，她缩脖子的动作，季言初也看到了。
明明平时算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但他现在也开始担心，就算是拉开了距离，会不会依然让她不舒服，不自在。
甚至，感觉被冒犯了？
“……”
他神色僵了半秒，后知后觉地感到难堪。
气氛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尴尬又微妙。
两人揣的心思各异，在后半场的时间里，竟没再有任何交流。
电影看完，时间是傍晚五点多，两人都不怎么饿，却又差不多是饭点，于是草草随便吃了点。
顾挽昨天就跟父母报备过，今天过生日，很有可能一天都会和同学在外面。但她毕竟一个女孩子，父母又因为工作经常都不在家，一个人回去太晚了总归不好。
所以一出商场大楼，季言初就打了车要送她回家。
路上顾挽一直在想，正月初十，大部分上班族应该都已经复工了，不知道季言初这样突然跑到迎江来，会不会耽误他的工作。
两人坐上出租车，一关门，顾挽就回头问：“言初哥，你们律所还在放假吗？”
季言初将半开的车窗摇上去，随口答：“我们初八就上班了，不过开年没什么案子，我就休了几天年假。”
“哦。”顾挽点点头，稍稍宽心，忽然又抬头问：“那你明天还在迎江吗？”
季言初这才回头，盯着她看了一秒，摸不准她眼里灼然的光亮算不算希冀，但忽然，那股越挫越勇的倔劲儿上来。
他偏头看着她笑，厚脸皮地问了句：“怎么，舍不得哥哥走吗？”
“……”
没想到心思会被一语中的，顾挽很明显愣了下，心思微动，突然也不想否认了，只别开视线去看窗外，壮着胆子，就这样没有吱声儿。
这反应倒是在季言初的意料之外，才被打击得发蔫的心，忽然又逢春化雨，有了点生机。
她扭过头去不看他，他偏偏不依不饶，没脸没皮地凑过去追着问：“真是舍不得我？”
仿佛不可置信，又仿佛，沾沾自喜。
不管是他语气里，还是脸上，都有不可遏制的笑意。
顾挽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就不该默认的，这人蹬鼻子上脸，平白无故被他看了笑话。
于是回头，心有不甘的改口：“也没多舍不得。”
“只是觉得你千里迢迢来给我过生日，所以不管你什么时候走，出于礼貌，我都应该表示一下不舍之情的。”
季言初不声不响地盯着她，好半天，才‘嗤’地一声笑出来，然后存心使坏地挠乱顾挽的头发，又气又无奈地骂她：“你个养不熟的小白眼儿狼。”
“说句好听的哄哥哥开心都不行？”
狠归狠，骂归骂，但言语里依旧满是隐藏不住的宠溺。
而事实上，他也没有真如表面上那么计较顾挽的舍不得有多少。
因为那种心情，只要她有，他就已经很开心，很满足了。
…
车子开到御景苑门口。
天色已经黑透，如今的他们已经是成年的男人女人，况且她是一个女孩子在家，季言初不好再进去，只能把她送到楼下。
对此，顾挽倒是有些不能理解：“在暨安的时候，你也是一个人在家，我怎么就能过去呢，而且还经常在你家里住。”
季言初笑：“那情况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顾挽依旧不明白。
季言初没说话。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反正就是感觉和在暨安的时候不一样。
楼下不远的地方有盏路灯，路灯下还有个双人座的长椅。
灯光投下一片温暖昏黄的光晕，将靠在脚边的长椅也笼罩在那一团静谧温馨的光线里。
既然他不愿意上去，顾挽也不想就此分别，于是指着长椅问他：“那我们去那边坐会儿，总行吧？”
季言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眼，发现周遭有几分熟悉，笑着问：“除夕那晚，你是不是就站这儿给我发的视频？”
“嗯。”
顾挽点头，也不管他同不同意，率先坐了过去。
到底还是忍不住，不顾他刚才车上的调侃，又问了遍：“你明天到底还在不在迎江？”
她磨磨蹭蹭的不肯上去，言语间，细微的动作表情里，都让季言初的心情越发晴朗。
他站在路灯下，笑起来面带春光，眼睛像是含着月下湖水，洌滟而清亮。
“你到底要干嘛？”
他还是不肯正面回答，不紧不慢，笑吟吟的问。
顾挽自然也倔强的不肯明说，别开脸，信口胡诌道：“如果你明天还在这里，就想请你吃饭，表示感谢。”
不等他回答，顾挽又问：“你订的哪家酒店，我明天去找你？”
季言初沉默，看了她一眼，才如实相告：“我没订酒店，今晚就得走。”
他半开玩笑的说：“所以你那顿饭，只能留着等你开学再补给我。”
“为什么这么急啊，你不是在休假吗？”
顾挽原来以为，他最快最快，也只可能是明天一早走，却不想他今晚就要走。
她有些着急地站起来，问他：“你车票已经买过了？”
“嗯，来的时候买的就是往返。”
季言初解释说：“明天敬老院那边要给姥姥他们统一做体检，我得跟过去看看情况。”
“那……”
顾挽想说什么，又忽地戛然而止，微抿了抿唇，才改口：“那你几点的车？”
季言初：“十点零四。”
现在已经八点多，去高铁站的时间尚够。
她又提议：“那我送你。”
“大晚上送什么呀，你一个女孩子，回来都不安全。”
季言初想都不想就拒绝：“况且夜深了，外面冷得要死，回头再把你冻感冒了怎么办？”
说着估摸了下时间，拍了下她的发顶，催促她：“行了，你上去吧，我也该打车过去了，待会儿怕堵车。”
他边把顾挽往楼道那边推，边嘱咐她：“你去暨安的时候，提前告诉我，到时候我去车站接你。”
顾挽被他推到楼梯口，又站那儿不动，回头看他。
他笑容浅淡，像赶小鸡一样挥手：“回去吧，回去吧。”
顾挽忍着什么话都没说，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上楼。走进楼道她就开始跑，一口气跑到三楼，扒在阳台上往下看。
季言初等她走后似乎又站了会儿，因为她都上三楼了，他还没走多远。
他今天穿的件黑色大衣，身姿修长挺拔，看上去格外俊逸倜傥。
但此刻夜色寂寥，他一个人形单影只地走在路上，只是背影，都弥漫着无尽的孤寂凄凉。
先前尽力压抑着的不舍又汹涌地冒了上来，顾挽吸了下鼻子，突然拿手机给陶嘉惠打电话。
电话刚接通，她就用最快的语速说：“妈，暨安那位哥哥因为有事来了趟迎江，今晚回去，我想反正我没几天也要开学了，能不能跟着他一起回暨安？”
陶嘉慧此刻人还在实验室里，听到她的话，稍稍思索了几秒，有些为难：“行是行，你哥哥那个同学倒也是信得过的人，就怕你跟着又给人家添麻烦……”
不等她说完，顾挽迫不及待的打断：“哎呀您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给人添麻烦的。”
得到允许，顾挽一颗心快要飞出去了，挂了电话，人就疯了一样往楼下冲，深怕追不上。
她‘噔噔噔’的，三步并做两步跑下楼，结果才一出楼道，之前已经走远的人也微喘着跑了回来。
两人在楼下打了个照面，皆是一愣，随即，又不约而同地失笑。
“差点忘了。”季言初笑着说，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个黑色的丝绒盒子，递给她。
“生日礼物。”
顾挽接过盒子，不由自主地屏息打开。
里面是一条做工精致的锁骨链。
链条如银色流水般细腻顺滑，项链前端的吊坠，是由许多细钻拼成的两个闪耀的字母。
——gw。
顾挽将项链小心翼翼捧在手心，欣喜地看着他：“是我的名字。”
“不是什么贵重的链子，但那两个字母我觉得很有意思。”季言初顿了秒，也定定看着她：“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顾挽简直点头如捣蒜：“当然喜欢。”
你送什么都喜欢。
看她反应，季言初满意的笑：“行，喜欢就行。”
接着，又想起来问她：“对了，你刚才急吼吼的跑下来做什么？”
顾挽把项链放回盒子，宝贝兮兮地扣上，然后抬头，笑意盎然的说：“我妈让我跟你一起去暨安。”
因为高兴，她眼睛都弯成了两个小月牙。
又朝他走进了两步，眼里被灯光染上清凌凌的波光，无比兴奋又雀跃地看着他，怂恿了句
“言初哥，你把我也带走吧？”
犹如一拳暴击，砸在季言初的心脏，能感受到轰然沉重的力量，却没有半分疼痛。
而那些他拼命想捂住的秘密，也因为这一句，仿佛陡然有了茂盛的生命力，疯狂地往他心尖上爬。
他承认。
他被诱惑了！

第45章
时间有些赶，顾挽上楼手忙脚乱的收拾行李。
索性她放假回来的时候带的东西就不多，除了几身换洗的衣服，鞋子，和几本画册书籍，其他就是一些零碎的日用品。
等她收拾好，季言初提起箱子掂量了下，和回来时的重量基本差不多。
他开玩笑：“你这箱子还是这么轻，回来过年，都没买几身新衣服么？”
顾挽低头翻着钱包，临出门，最后检查一遍身份证，银行卡，学生证等一些东西是不是都在里面。
她头也不抬的说：“我爸妈忙到大年三十中午才回来，年货都没怎么置办，哪还有空给我买新衣服。”
出来锁好门，季言初跟在她身后，调侃她：“你总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过年的新衣服还非得爸妈给你买？”
顾挽回头反驳他：“这你就不懂了，新年嘛，收到的每一件礼物都是带着美好祝愿的，衣服更是新年新气象的象征，肯定要长辈送才有幸福感啊。”
季言初一愣，不知想到什么，神色微敛。
“啊，原来是这样。”
他嗓音不知不觉低沉了几分，顾挽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说错话了，停住脚，等他走到自己身边，才轻轻叫了他一声：“言初哥……”
“嗯？”
他侧目，一脸随性淡然，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消沉只是顾挽的错觉。
顾挽抿了下唇，终是有些冲动的说：“以后过年，你给我买新衣服好不好？”
季言初暗忖，觉得小姑娘这个要求等于是把他自动划分进了‘长辈’的行列。
当然这不怪她，毕竟，从前他自己也一直是很自觉地待在那个‘长辈’的行列里的。
错在他，没能一直那么安守本分……
他苦涩失笑，却也立刻点头：“好啊，哥哥给你买，以后每年，哥哥都给你买。”
顾挽满意点头，下一秒，也痛快的表示：“那我也会给你买的，以后，每年。”
“？”
季言初一顿，脸色怪异地看着她笑：“你给我买，什么意思？”
“难不成你还想做我长辈？”
“……”
顾挽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只是举了个长辈的例子，没说一定要长辈，其实其他人送意义也是一样的，家人啊，朋友啊，恋人之类的，都可以的。”
季言初猛地抬眸，眼里闪过不知名的神色。
所以，恋人也是可以的？
他因为这个称呼，不由失神几秒。
明知道顾挽或许只是无心说到这个，意义就和例句最后随口加上的等等一样。
可他就是忍不住心猿意马，神魂荡漾。
顾挽的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一个眼神，现在都能轻易左右他的心情。
患得患失，忽悲忽喜，他简直……
快要发神经了！
…
凌晨三点多，他们终于回到上城花园。
季言初八点前要赶去敬老院，差不多还可以眯瞪两三个小时。
利用顾挽洗漱的时间，他将主卧的被子铺好，并叮嘱顾挽明早多睡会儿，起来自己出去吃早饭，他大概中午才能回来。
交代好一切，他也草草洗漱了下，随即回次卧，倒床上就睡着了。
顾挽一进房间，就看到主卧床上新换的那套粉色床单。
季言初的衣物用品，大多是以黑白灰色系为主，这么少女兮兮的颜色，绝不可能是他的风格。
而且这套床单之前也从没见用过，唯一的可能性是最近，或者是年前才买的。
为谁买的，自然不言而喻。
顾挽喜滋滋地爬上床，缩进又软又蓬松的被子里，左闻闻右嗅嗅，好像被子里都藏满了阳光的味道，炽烈而温暖。
不知是因为高兴还是激动，这个点，她半点睡意也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回想起兵荒马乱的这一天，到此刻，都还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早上因为余舟而难受生气，中午因为见到他而雀跃欢喜，但那时候肯定不会想到，到了晚上，竟然就已经和他一起回到了暨安。
顾挽想起昨晚让他带她一起走的时候，他当时是愣了好一会儿的。
半晌，才反应过来说：“好，那你跟我一起走。”
眼若湖光水色，笑如烟笼春山。
那一刻，他就像个浪。荡又深情的纨绔，莫名有种要带她连夜私。奔的既视感……
“……”
意识到自己又在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顾挽两只耳朵像是被火撩了一把，烫得不行。
慢吞吞把半张脸缩进被子里，她闭眼数羊，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次日，顾挽睡到十点多才起床，季言初什么时候出门的，她全然不知道。
因为起来的太晚，估摸着楼下早点店早就收摊了，她索性也没出去，自己煮了袋泡面凑合。
边吃边看电视，一碗面磨磨蹭蹭吃到十一点多。
吃完面又把碗洗了，她窝在沙发上给季言初发微信：【言初哥，姥姥体检完了吗？】季言初可能还在忙，顾挽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他回。于是百无聊赖，刚准备把她一直追着的漫画更新看了，恰在此时，手机微信提示音响了。
她以为是季言初，打开微信看了眼，却是刘夏，发来语音问：“顾挽宝贝，你心情好点没有？”
顾挽想起昨天和余舟闹的不愉快，结果找了个借口在微信上跟她说一声就走了。后来因为季言初过来，一下午晕头晕脑的，竟也忘了给她一个解释。
不管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余舟告白的事她始终谁也没说过，她这边还在冥思苦想该怎么措辞，然而刘夏已经‘唰唰唰’连发了好几条十多秒的语音过来了。
“昨天电影看完后，余舟拉着我聊了好久，他把你们的事都说给我听了。”
“他当时心情很低落，说话也语无伦次的，但作为常年混迹情场的老油条，他开口说第一个字，我就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其实高中那会儿，我就看出这小子对你有心思，只是那时候我以为你还没开窍呢，也就没多嘴。”
“我一直觉得姐们儿我挺了解你的，结果听余舟昨天那意思，你不喜欢他，是因为你心里早就有人了？”
“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谁了？余舟说你喜欢的那个人在暨安，你一个迎江人怎么和暨安的勾搭上了？不会是网上认识的吧？”
“所以你也是为了这个人，好好的帝城美院不读，跑去读暨安美院？”
她说话向来快人快语，打开话匣子就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的压根不给别人说话的机会。
顾挽抢在她下条语音还在半路的空档，赶紧按住对话框说：“姐妹，您先喘口气，好歹让我也回一句行不……”
八成是看到左上角显示了对方正在说话，顾挽那句还没说完，刘夏才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直接一个视频轰了过来。
顾挽：“……”
让她喘口气？不存在的。
顾挽按了接听，屏幕里画面都还没完全跳出来，就听到她那激动又八卦的声音，还威胁她：“你最好赶紧老实交代，否则我现在就冲你家去挠着你咯吱窝让你说，你信不信？”
顾挽反正人已经到了暨安，于是也有恃无恐地摇头：“不信。”
“嘿，小妮子要造反了是不是？”
刘夏本来人还缩在被子里，一听这话，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你赶紧的，我等不及了。”
刘夏和季言初压根不认识，而且一个天南一个海北的，估计这辈子也不可能见面，仗着这一点，顾挽也没什么好顾忌的，有一说一。
“他和我哥是高中同学，我上初中那会儿就认识，是个特别帅也特别温柔的人。”
从她嘴里听到夸人帅可不简单，毕竟，风靡万千少女的顾远在她眼里，也不过是歪瓜裂枣一枚。
刘夏的好奇心简直跟看着饵却吃不到的小鱼似的，急得上蹿下跳。
“能让你赞一声帅，还是特别帅，我想象不出来，这男人该是何等的人间极品？”
她一副恨不得从屏幕里爬到顾挽这边来的迫切：“赶紧说说，赶紧说说，哎呀急死我了。”
顾挽屈膝窝在沙发里，倒是一脸事不关己的冷淡，不紧不慢的说：“我就告你一声，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但你要想听其他什么风花雪月的故事，抱歉姐妹，我现在还不能给你。”
刘夏：“……”
“你这什么意思？”
刘夏就差把‘我裤子都脱了，你忍心让我这么冻着腚’写在脸上了。
顾挽有心无力，挠了下鼻尖道：“我目前还处在暗恋阶段，而且对方还总拿我当小孩儿对待，估计打死都不会想到我喜欢他。”
刘夏惊了：“你不是从初中开始暗恋他的么？”
“那么多年过去了，好不容易考到暨安去了，一个学期也都过去了，你特么还在暗恋？？”
这恋爱进度，她简直嫌弃到溢于言表。
顾挽心虚地为自己辩解：“去年一整个学期他都很忙，一出差就是一两个月，我们见面的机会本来就不多。”
刘夏做了个Stop的手势：“我要是你，心心念念那么多年，憋着一口气考到暨安，在暨安第一次见到他，我就会告诉他我喜欢他！”
顾挽惊诧地‘啊’了一声：“不太好吧，见面就告白，感觉好奇怪，万一……”
“我知道。”
刘夏明白她的顾虑，立刻打断：“我知道告白不一定会成功。”
“但最起码……”
她敛尽脸上的散漫，很认真的告诉顾挽：“从那一刻开始，他就不再会继续拿你当小孩子看了。”
“在接下来相处的日子里，才会正视你的成长，才会用一个成年男人看待成年女人的目光来看待你，你懂吗？”
“追逐爱情，也如一场战争，破釜沉舟，方得始终！”
顾挽懵懵懂懂，虽然不太明白其中玄妙，但莫名觉得刘夏说的很在理，对她油然生出一种不明觉厉的崇拜。
她抿唇低头，消化吸收了下这位‘情感导师’的至理名言，再看她，犹如在看一座人生岔路口上的指路明灯。
顾挽虔诚求助：“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见她弱小无助又可怜，刘姓导师也不忍心就此袖手旁观，于是开始一点一点的了解实际情况。
“你现在和他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顾挽随口道：“嗯，就还和以前小时候一样……”
她忽地想起什么，又顿住，迷惘地摇了下头：“有些地方，好像又不一样了。”
‘刘导师’毒辣的眼睛看出些端倪：“具体说说。”
“……”
顾挽不知道怎么开口，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甚至都不敢直视‘导师’的眼睛：“就——”
她抿抿唇，又舔舔唇，因为自己实在困惑，也只能如实相告：“就以前吧，喜欢就是喜欢，除了看到他紧张或者开心，也没有别的想法了，但是最近……”
顾挽苦恼地挠了下头：“最近我一看到他，想法就好奇怪，他靠近一点，我就很想抱他，闻他，甚至……想亲他。”
“你知道吗？”
顾挽指了下自己脖颈中间，对刘夏说：“他喉结这里有颗痣，小时候也仅仅就是喜欢多看两眼吧，觉得长在那里很性感。”
“可是现在，他的喉结，他的痣我都不敢再看，一看我就特别想……”
她难以启齿地停住，搓了搓脸，把后半句艰难地挤出来。
“……特别想咬。”
一说完，她立刻坐直了身子，脸色凝重紧张地盯着刘夏问：“刘夏，你说我不是有点变。态啊？”
刘夏又恢复成‘导师’高深莫测的样子，但笑不语地故意逗她。
等她真的着急了，才招招手，劝她：“淡定淡定。”
反正想吃的瓜已经吃到了，刘夏半真半假的开始胡扯：“你这种表现啊，属于心理和生理上的同时觉醒。”
顾挽：“？”
“简单的来说，就是你对他，已经从小女生单纯的喜欢，升华成了女人对男人的占有和欲。望。”
刘夏用食指指着太阳穴，一本正经的分析：“因为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上，都已经不能满足于你的仅仅只是暗恋，于是，他们控制你的大脑，让你产生一些带有颜色的想法，其实就是在给你发信号。”
顾挽开始有些无措：“发什么信号？”
刘夏又开始玄了吧唧地沉默，等吊足了顾挽的胃口，才不紧不慢的开口：“催你赶紧告白的信号。”
顾挽想都没想就退缩，疯狂摇头：“不不不，这个真的不用太急，我我还没准备好，先等等再说吧？”
“不能再等啦。”刘夏急得直摆手。
下一秒，直直盯着顾挽，压低了嗓音，半调侃，半恐吓地跟她说：“因为你潜意识里啊——”
“已经迫不及待想睡他了！”
顾挽：“……”

第46章
顾挽被刘夏话吓得不轻，她最后那句话音都还未落，顾挽就已经‘啪’声把视频挂了。
也顾不上刘夏在那边幸灾乐祸成什么样子，顾挽认怂，扔烫手山芋般把手机丢到了沙发另头。
然后‘呼啦’下，躺倒在沙发里，扯过旁边薄毯将整张脸盖了个严实。
刚躺下不到两秒钟，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声音，顾挽简直是惊魂未定地又‘噌’声爬了起来。
手忙脚乱间，毯子还盖在脑袋上。
季言初进门，就到个人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再她头盖毛毯造型，不由挑眉。
“个人在家玩这么嗨？”
顾挽：“……”
“没有，我在睡觉。”
顾挽边说，边把拉下毛毯，没成想静电作，头发瞬间炸成鸡窝。
这下，季言初直接出了声：“怎么还炸毛了，跟个小狮子似。”
顾挽又羞又囧，两只手不停摸头发，等把头发捋顺了，问他：“姥姥体检完了？”
“嗯。”
季言初换好拖鞋过来，坐在沙发另头：“本来早就好了，后来良娣奶奶那边出了些问题，医生又要求她做了些其他检查，姥姥又不肯走，所以就直在那儿等着。”
听到良娣奶奶，顾挽自然而然想起闻雅，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那良娣奶奶没事吧？是闻雅姐陪她？”
季言初随口又‘嗯’了声：“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医生只是比较谨慎而已。”
说完了她眼，发现她心不在焉地低着头，副没什么精神样子，便问：“怎么还在沙发上睡觉，昨晚没睡好吗？早饭吃了没有？”
“吃过了，就无聊嘛，在沙发上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她信口胡诌，正说着话，抬头，不设防地撞上他直视过来眼神。
那黑白分明瞳孔里，仿佛漾着层波光粼粼湖水，不而自带深情。
能藏沁人心脾朝露，亦能藏扣人心魂雷电。
顾挽忽又想起刚刘夏说过那些话，视线不由自主下移，移到他喉结处……
白色衬衫衣领扣到最保守上方，将那点清晰而突出轮廓，衬托出几分禁忌自持，矜贵得仿佛神圣不可侵犯。
偏偏，那颗吻痣又如诱饵般肆无忌惮，在最不容许背德净土上，恣意撩拨，诱人行。凶。
前后只不过秒，顾挽便狼狈败北。
她迅速撤回目光，起身，甚至都想不出个体面点借口，慌不择路地往卫生间跑：“哎呀肚子好痛，我上个厕所。”
冲出速度之快，连季言初都愣了愣，犹疑地在她身后问：“你早上吃什么，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顾挽随手甩上卫生间门，‘哐’声，惊天动地。
季言初皱眉，喃喃自语：“真吃坏肚子了？”
还在想要不要待带她楼下药店，就在这时，他坐着旁边有什么东西‘叮叮’响了两下。
他闻声低头，拿开乱成团薄毯，薄毯下面，顾挽手机安静地躺在沙发上。
画画人有个习惯，因颜料经常弄满手都是，不方便碰手机，了能眼到信息内容，所以总喜欢把手机调成锁屏微信内容可见状态。
季言初发誓，他真不是有心到那两条微信内容。
而是他掀开毯子，那两条微信就躺在屏幕上，直剌剌地往他眼里钻。
刘夏：【年轻人，太压抑自己欲。望对身体可不好哦￣】刘夏：【下次见到他，请勇敢地把他睡了！】
两行文字，不过分秒之间，他完，像是有个千斤巨石从天而降，‘轰’下，又又狠地砸在他心窝上。
他疼得微眯了下眼，连丝讥讽自嘲苦都挤不出来。
难怪她总是强调自己已经长了。
难怪她要据理争说她什么都懂。
原来
她对余舟，竟已经生出这样心思了吗？
…
季言初颗心，犹如数九寒天掉进了冰窟窿，精神受打击。
加上前天来回坐了天火车，舟车劳顿，又没怎么休息好，免疫下降，当天晚上，就有点头脚轻感觉。
他怕顾挽出端倪担心，晚上还强忍着难受，给他们俩做了晚饭。
后来临睡前吃了两片感冒药，以睡觉就没事，结果晚上儿冷儿热，迷迷糊糊难受了夜，第二天，人都起不来了。
他向来没有睡懒觉习惯，哪怕是周末，般七点也都已经起床了。
顾挽知道他这个生活作息，八点时候，想着因他连续两天太累，可能破例睡了懒觉。
直等到快九点半了，还不见他房间有起床动静，顾挽察觉不对了，他门口敲门。
“言初哥，你醒了吗？”
没人回应。
没经过允许，她也不好贸然开门进，只好站在门口给里面人打电话。
她听到房间里手机响了，概十几秒后，终于被人接了起来。
“……顾挽。”
他嗓子哑得不像话，顾挽是到换季必感冒人，年经验积累，听他声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你感冒了？”
她边问，又轻轻敲了下房门，对着手机说：“我现在方便进吗？”
他鼻音浓地‘嗯’了声，顾挽推开门，到他正从床上起来。
身黑色睡衣，衬得他面色越发苍白，平时朝气蓬勃个人，此刻起来格外萎靡颓丧。
怕是病毒性感冒，来势比较凶猛。
趁他坐在床边还未站起来，顾挽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额头，蹙眉道：“言初哥，你在发烧。”
季言初有点迷糊，自己也拿手探了下额头：“我就是觉得有点头疼。”
顾挽二话不说，直接搀他起来：“走，咱们医院。”
季言初确实难受得紧，也心知拖不得，点点头，很顺从地听她安排。
“你在客厅等我，我换个衣服，洗漱下就来。”
他这个样子，自然不能开车，顾挽等他收拾好，背上包，拿上手机钥匙等，便带着他楼下路边打车。
不管是上楼下楼，还是走路上车，顾挽始终紧张得过分，像是在照顾个不懂事三岁小孩，跑前跑后，走哪儿都把他牢牢牵着。
季言初有点哭不得，同时又忍不住心酸晦涩。
觉得生病也不全然是坏事，至少有个借口，可以让他这么理直气壮地牵着她手。
即便这亲近过分短暂，也如饮鸩止渴般，他仍甘之如饴。
打车不过二十分钟就到了医院，这家医院正好是姥姥他们体检那家。
季言初很熟，在哪儿挂号，在哪儿门诊，留观室在哪儿他都门儿清。
二楼完门诊，医生开了要输液药，顾挽省得让他再跟上跟下跑，索性先把他送到留观室安顿好。
“你先在这儿等我，我楼缴费，马上就回来。”她还像交代个小孩子样交代他。
季言初戴着口罩，闷闷地‘嗯’了声。
隔着口罩，他垂眼坐在那里，顾挽不到他脸上表情，只得到他鸦羽般睫毛，以及那半截露在口罩之外高挺鼻梁。
他今天心情似乎直都很低落，顾挽想，兴许是因生病缘故，她生病时候也这样。
顾及到他心情，顾挽从旁照顾得更加细致周到，临走时候又问他：“你早上都没吃饭，饿不饿？待儿你输液时候我给你买点吃，你想吃什么？”
想起她也还没吃早饭，季言初愧疚地她眼，终于打起点精神说：“我现在吃不下，待儿你自己外面吃点吧，我这边输上液就不着了。”
顾挽点头，随口说‘好’，刚要走，季言初又叫住她：“顾挽。”
他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自己钱包，递给她：“刷我社保卡，里面有钱。”
“哦。”顾挽回身，接过钱包。
她懒得连钱包起拿下，就顺手打开，在众银行卡里翻找社保卡。
见她翻找地方不对，季言初出声提醒：“在另边，身份证后——”
说到半，陡然想起自己藏着某个秘密。
他脸色骤变，指尖抖，还未做出挽狂澜举动，顾挽已经‘唰’下，从身份证后面抽出了他社保卡。
随着社保卡起飞出来，还有张照片。
顺着那个道，像只蝴蝶样，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儿，最后不紧不慢，飘飘荡荡地落在顾挽脚边。
个好奇，个慌乱，两人不约而同地低头。
照片恰好正面朝上，那男女靠在起，单臂举过头顶，在上方圈出个爱心，脸上容皆是耀眼夺目。
顾挽‘咦’了声，将照片从地上捡起来，眼里神色犹疑不定，愣愣着季言初。
季言初整个人已经僵在了那里，隔着口罩，顾挽根本不知道，那本就没什么血色双唇，变得更加干燥苍白。
微妙气氛沉寂了五六秒，顾挽怀着某不敢置信猜测，小心翼翼试探：“这张照片……”
“……这张照片。”
不等她说完，季言初先发制人开口，反过来问她：“你没有吗？”
“！”
顾挽瞠目。
谁能想到，其实她也有不可言说心虚，她眼神微闪，摇头嘴硬：“没有啊。”
于是，各怀鬼胎两个人，开始了互欺骗。
季言初佯装脸惊讶：“没有吗，那个店员说了人送张啊，我这张就是她送。”
顾挽也夸张诧异：“那什么没有送给我啊？”
了自证清白，她甚至还又加了句：“别说照片了，我连个电子版都没有！”
季言初本正经蹙眉：“那怎么回事啊？不是人太，漏了？”
顾挽点头：“有可能。”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怎么她后来回时候，那个店员都没跟她说送照片事啊？
难道是那个点单员不知道有这个规则吗？
亏她还偷偷摸摸像做贼样。

第47章
许是开春，天气渐渐转暖，迎来各种细菌病毒滋传播的好时节。整个留观室坐满了都是带着口罩，病恹恹等着，或者正在输液的病患。
此时的留观室比上回顾挽病那次可热闹多了。
顾挽缴完费，把缴费单交给了输液的护士，季言初便催着她去买吃的。
“你看看时间，都快中午了，你赶紧去弄点吃的。”
季言初挥手赶她：“我就两袋儿水，输完了我给你打电话，吗？”
留观室输液的太多，顾挽待在这儿连个坐的地都没有。况且就她那点可怜的免疫力，季言初隔着口罩都害怕给她传染了，哪还敢让她被一屋子的感冒患者围着。
顾挽自己倒没觉得什么，也不知害怕，早上走的急，连口罩都忘了拿。
她拒绝季言初：“我现在压根不饿，外面冷，也懒得去，等你吊完水咱俩一块儿去吃就。”
才刚被扎上输液管，现在干啥都不怎么便，顾挽一百个不放心，而且说真的，她也确实不饿。
拒绝了几次之后，季言初还苦口婆心啰啰嗦的劝，顾挽索就跟没带耳朵来似的，蹲在脚边看手机，理都不理了。
季言初：“……”
这小姑娘，有时候倔起来真能把人气到心梗。
季言初无可奈何，不闹她了，也省得为难自己，拍了下她的肩，妥协地说：“那你去跟护士姐姐借个口罩戴上总吧？”
顾挽耳朵终回来了，抬起头，眼角得逞地下弯了弯：“这个。”
得亏两袋药水都不多，差不多半个小时吊完一袋。
等两袋儿都吊完，季言初脑袋沉重的感觉已经有所缓解，精神也好了许多，只是嗓音依旧沙哑。
拔完针，拿酒精棉按着针眼，顾挽还跟来时一样，挽着的手肘，半搀着往楼下走。
走到一楼，们准备从后侧的大门去，那边正好是良娣奶奶昨天做检查的CT室。
季言初下意识朝面的走廊瞥了一眼，结果这一瞥，立时就站住不了。
即在白天，都有些晦暗不的走廊，一排排空旷的公共椅尽头，身姿窈窕的人，双手捂脸，哭得旁若无人，看上去那么无助可怜。
季言初还未说话，顾挽已经认了那个人。
“是闻雅姐。”
她看季言初，用手的胳膊：“怎么回事？”
季言初也侧目过来，脸上的神色凝重忧郁，有种不好的预感：“八成是良娣奶奶的检查结果来了。”
顾挽愣愣的，一时说不话来。
她和季言初一起朝闻雅那边走，还未走近，闻雅听到静，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闻雅。”季言初不轻不重叫了她一。
人梨花带雨的双眼，水雾迷蒙，看上去极为楚楚可怜。
即便是季言初此刻戴着口罩，音喑哑，只从身形轮廓，她也能一眼认。
看到的那一刻，闻雅哀恸的情绪仿佛被砸开了口子，几乎崩溃地朝跑了过来。
“阿言！”
季言初还没反应过来，闻雅已经扑进了的怀。
不知从哪儿冒来的心虚，下意识扫了眼顾挽，后发现小姑娘也是微瞪着一双眼，有点始料未及的样子。
安慰地在闻雅的肩上拍了两下，随即将她从怀轻轻扶起来，问：“到底怎么了？”
这个时候，顾挽也顾不上多想，见闻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走过去抚着她的背，温：“闻雅姐，你先别哭，慢慢说，有事大家一起想办法。”
闻雅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调整了下，情绪渐渐平复后才说：“我奶奶的检查报告来了。”
她顿了一秒，看着季言初，眼不由自主蓄满了泪：“肝癌晚期！”
即便刚看到闻雅的样子就有所预料，但真真切切听到结果，眼皮还是不受控地重重跳了一下。
沉默半晌，才消化接受这个消息，心情沉重的问：“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闻雅抹掉眼泪，摇头：“我爸妈还不知，我得回去跟们商量。”
“我奶奶年纪大了，医说如果化疗的话，老人家身体恐怕受不住。”
她想起医说的那些话，呼吸滞闷：“可是不化疗怎么办，难真就坐着等死吗？”
话虽如此，可在场的三人心也都清楚，癌症晚期，就算是化疗，也终归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不管怎么决定，终究是别人的家事，季言初不好多说，也确实给不什么好的建议。
三人一路无言，走到医院门口。
临别前，季言初说：“有什么事你给我电话，有需要我帮忙的地尽管开口。”
“还有我。”顾挽默默举手。
虽知自己作用不大，但还是跟在季言初后面，真诚地附和：“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也请尽管开口。”
闻雅朝她勉强地挤个笑容：“好，谢谢。”
们说完，靠着路边，走到前面路口去打车。
闻雅还在原地，看着那两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顾挽不知在说些什么，没注意已经走到了外侧，但季言初第一秒就发现了，也没打断她，自己绕到她的左边，不着痕迹地将她往挤了挤。
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举，但闻雅来心细如尘，还是一眼就看了其中端倪
顾挽走在左侧，的目光在左，顾挽走到右侧，的目光也随之改变。
那么专注深情的视线，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不知眼睛不骗人。
…
噩耗陡而至，让季言初本就消沉的心情更加跌至谷底。
这件事给冲击很大，上了车之后，一直郁郁寡欢地低着头，都没怎么说话。
顾挽不知在想些什么，偷偷瞥一眼，发现眉间的褶皱拧得很深，眼也是一片冷峻严肃。
似乎周身都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顾挽极少见心情差成这样，无端胆怯，在一旁乖乖坐着，也不敢贸说话。
“我想去看姥姥。”
就在顾挽努力把自己无限透化的时候，突开口。
顾挽随之一震，不自觉挺直身板，立刻点头：“好。”
偏过头来，眼幽深晦涩，带着点罕见的无理取闹，不容置疑地说：“现在就要去。”
顾挽迟疑地‘啊’了：“你才吊完水啊。”
这次换她苦口婆心地劝：“咱们先回去，你好好休息一下，天上午，哦不，天一早我就陪你去，好不好？”
结果，季言初的耳朵也没带来。
低着头，不说话，睫毛垂在眼睛下不停地颤着，样子看上去有点脆弱委屈，却很怪异地
莫名的乖。
顾挽：“……”
这种感觉太奇特了，顾挽心脏开始砰砰乱跳，自己都搞不白这个样子有什么好心的。
但她就是忍不住悸怦，还莫名其妙的母大发。
为了哄开心，毫无底线地妥协退让，点头说：“那好吧，咱们现在就去，不过要先吃点东西，吗？”
季言初茫无焦距的眼神终有了点神采，抬眸定定看着她，好半天才点头，说：“好。”
两人到敬老院的时候，正赶上老人家们午休的点。
们索也没进去，打算在旁边不远的餐厅吃了午饭再过去。
季言初胃口不太好，自己的没两口，倒是用公筷不停的给顾挽夹了许多菜。
吃完午饭，去了常去的那家烘焙屋，给姥姥和良娣奶奶买们喜欢的那款蛋糕。
到了敬老院，季言初和顾挽先去了一楼，准备把蛋糕送给良娣奶奶。结果一进她的屋，发现面已经聚集了好多人。
闻雅，闻雅的父母，院的人，以及姥姥和沈姨都在。
姥姥一看到季言初，就高兴的招手，跟说：“言言，良娣她要回家了。”
良娣奶奶坐在一旁，也是满脸喜色：“嗯啊，儿子媳妇都孝顺，听说我身体不舒服就非要接我回家休养啦。”
季言初瞥了一眼闻雅，发现她眼角还是红的，脸上是强撑来的笑容。
之后扫了众人一眼，才发现除了姥姥和良娣奶奶自己，其人脸上的表情都带着一丝勉强。
眸色变换间，也就把事情猜透了，是，也装作什么都不知，把蛋糕送到良娣奶奶手上，口罩上面的眼睛微微弯了下，温煦谦和的说：“那奶奶您回去要好好养身体，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都跟闻雅说，让她给您买。”
良娣奶奶捧着蛋糕，乐呵呵地笑：“。”
随即，偏头看了眼站在身后的顾挽，脸上的笑容缓了缓，终究有些意难平的问：“带朋友来看你姥姥啊？”
就这个问题，顾挽这个旁观者看得最清楚。
季言初纵有一百颗想解释清楚的心，在这些老人家面前也怎么都掰扯不清楚，下次来的时候照样还是同样的问题。
所以以往都是模棱两可地‘啊’一带过去，顾挽私心作祟，来也是默许的。
顾挽以为今天依旧是同样的过场而已，都准备好了季言初敷衍过后，她默认般说句‘奶奶好’了。
结果，下一秒，却听见说：“不是，奶奶您误了，是我妹妹！”
“……”
顾挽怔住，牵起的唇角也僵在了那，连闻雅都些微诧异地朝她瞟了一眼。
她不知季言初为什么要这么说，已经很久没这么特意跟人强调她的身份了。
顾挽紧紧抿着唇，不好问，也不敢问，更觉得如果揪着问了，反而才显得奇怪。
你要怎么说？
本来就该这么说，以前也是这么说的，中间只是嫌麻烦而已啊。
如果不吱，就被你当成默认，不觉得很过分吗？
送走良娣奶奶之后，们一人回到姥姥的屋子，姥姥因为良娣奶奶的离开有些不舍感伤，季言初也不知在想什么，两人一路都没说话。
顾挽也心事重重，脑子胡思乱想着刚才季言初的反应，结果手的蛋糕放在桌上没放稳，‘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突而来的响，将三个人都拉回了现实。
顾挽第一时间把蛋糕盒子拎起来，但面已经成了一滩烂泥。
“我再去买！”
她忽说，即便季言初在后面叫她，说没关系，不用了，但她不知怎么了，眼睛已经泛起一层水雾。她不敢让季言初看见，逃也似地往外跑。
季言初没察觉异样，竟也没追。
没走多远，她听到姥姥问：“这孩子真不是你朋友？”
顾挽下意识顿住脚，站在那挪不。
季言初沉默了一瞬，后‘嗯’了一：“您以后也别再这么说了，她一个孩子，总被这么误不好。”
不知想到什么，顿了顿，才继续说：“要是以后她谈男朋友了，闹误可怎么办？”
姥姥这儿已经忘了她之前说过什么，一脸委屈：“我什么时候说过她是你朋友啦，我才没说。”
季言初也懒得计较，叹了口气，忽换了个话题问：“姥姥，要不我把您也接回去吧？”
“以前是我不在您身边，后来是要上学，可现在我能挣钱，也有时间，我可以雇个专职护工在家照顾您，这样我每天下班回来就能看到您了。”
话音未落，姥姥想也不想就拒绝：“哎呀，我才不要，我在这住习惯了，关系好的朋友都在这，跟你回去我天天一个人在家，还不得闷死。”
她想了想，说：“而且你还没谈对象呢，让别人知你还得供着我这么个老不死的，谁愿意跟你？”
姥姥挥挥手，敷衍：“等你谈了朋友再说吧。”
“那就谈吧！”忽说。
姥姥愣住，门外的顾挽也愣住。
无视老太太见了鬼般的表情，继续淡淡的开口：“我尽快，您的那些老伙计如果谁有合适的人选，也可以给我介绍介绍。”
这下姥姥真的慌了：“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没有。”说，“总要谈的嘛，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
“或许谈过一次，人就清醒了。”
后面这句说得莫名其妙，姥姥有点担忧的问：“言言，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没有啊。”
为了不让她担心，季言初强打起精神，嗓音扬起几分，说：“就是突很想您，想您时时刻刻都待在我眼皮子底下。”
姥姥刚想嫌弃的说‘那我还不得被你烦死’，结果下一秒，额头就被亲了一口。
听到落寞寂寥的说：“老太太，您可得好好的啊，您要是怎么了，那我……”
呼吸轻颤了下，那个画面，想都不敢想。
如果连您也不在了。
那这个世界上，就真的再没有爱我的人了！

第48章
顾挽在季言初那儿差多待了一个星期左右，元宵节过后的第一天，学校就正式开学了。
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季言初自敬老院回来那天之后，心里有么事就已经做出了选择和决定。
虽然表面看起来，对她的照顾一如既往般无微不至，人也依旧是温暖和煦的，但顾挽就是觉得，有么东西，在他心里已经被强制冷却。
他开始变得刻意而客气，温柔的态度里带着易察觉的疏离，顾挽能明显感觉到，他是有意想将他们的距离拉开。
之前听他说过，今年律所里将他的工作重心调回到暨安，外地的案如无必要，他就尽量不接，所以今年出差的情况会少。
但三月初开学，顾挽等到月底，季言初似乎都很忙，一直没抽出空来学校看她。在微信上找他，虽有问必答，大多是寥寥数语，常以工作忙为借口搪塞。
后来顾挽也来气了，觉得这人就是莫名其妙，又没得罪他，干嘛突然这样冷淡，一副和她不是很熟的姿态？
索性，她也懒得理他了。
四月中旬，顾挽他们班组织了一次野外写生，写生地点在离学校不远的孔雀湖。
那天林霄小心扭到了脚，是同班的一个男同学将她从车站背回了学校，林霄顺势脱单。
至此，宿舍四个人，就只剩下顾挽这一朵‘牡丹’独自美丽了。
快五一将至，宿舍三个外地人都不回家，就林霄一个本地的，正处在热恋蜜月期，自然也要留下来和男友腻歪。
既然都不回家，几个年轻人一合计，决定五一当晚大家一起出去嗨。
顾挽本来不想凑这个热闹，其他人都带男朋友，就她一个电灯泡在那里发光发热不是很好，而且，她还在纠结，五一要要去季言初那里。
拖拖拉拉挨到四月三十号晚上，季言初的微信依然安静如鸡，顾挽没耐心了，赌气发了句：【言初哥，五一我去你那里了，室友聚，我们要出去玩。】等了到半分钟，那边回了消息，简单冷漠的一个字：【好。】顾挽直接把手机往桌上一磕，动静大得吓人，把其他正商量着明天逛街买什么头的三个人吓了一跳。
顾挽很少发这么大的脾气，三个人偏头，同时围了过来。
“怎么了这是？”厉文静问。
顾挽抿唇无声，过了一儿，却是突然说：“你们明天逛街要干些么？”
林霄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下：“从头买到脚，有烫头发，做美甲。”
“好。”顾挽痛快的决定：“我跟你们去。”
厉文静贼精，一眼就看出来她这反应所为那般，拍了下她的肩，笑着揶揄：“怎么，在漂亮哥哥那里碰了壁，终于意识到要好好捯饬自己了？”
沈佳妮在一旁立刻赞赏的点头：“挽挽，你有这个想法就对了，男人都是视觉动物，虽然你已经是美若天仙了，但你最大的问题就是，穿着保守和一成变。”
“男人嘛，都一个德性，再漂亮的女人，看久了都会腻。所以我们女人要学会包装自己，要时不时让他们眼前一亮，如千面娇娃，我们撩拨他，诱惑他，却永远受他们掌控，多刺激！”
“原来如此啊￣”
林霄两眼放光，听着资深前辈的‘恋爱课堂’恨不得当场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然后又去怂恿顾挽：“挽挽，你明天买件妖艳性感的衣服换上，聚完让他来接你，我看他能不动心？”
顾挽还在气头上，被他们几个一鼓励，那股越挫越勇的倔劲儿还上来了，竟在脑里又气又荒唐的想，是不可以。
第二天，四个人一早就出了门。
五一假期的第一天，管是商家还是消费者都铆足了劲儿，商场人山人海，做促销搞活动的随处可见，热闹非凡。
就连附近的第二医院，仿佛都知道在这种节假日里，人都比较亢奋，容易做出冲动的事。在商场外面的广场上搭了个临时工作台，在宣传传染性疾病安全防御知识。
几个姑娘从旁经过的时候，被志愿者一人强塞了个小正方形的包装袋。
三个有对象的，红着脸互相取笑般各自推搡了下，又心照不宣地，把东西默默放进包里。
唯独顾挽，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看了眼躺在手里的那个红色小正方形的包装袋，问他们三个：“我这个你们谁要？”
都是经事多的小姑娘，自己的放包里都已经是羞羞答答，谁能厚着脸皮说给我吧？
三个人同时摆手，劝她：“你自己留着吧，万一用得着呢。”
顾挽嘲讽式地笑了下：“这东西也有保质期的吧？”
几人不明，点头：“有的。”
顾挽又笑：“那估计等它发霉长毛了，我都用不上。”
“……”
厉文静过来拍拍她的肩，没个正形地安慰：“年轻人，凡事要那么绝望，说不定今晚你的漂亮哥哥就兽。性大发了呢？”
顾挽嘴皮子动了动，说的么厉文静没听清。
其实她是爆了句粗口。
呵，去他妈的兽。性大发，他要是会，她把头拧下来。
四个人买完衣服要去烫头发。顾挽在他们几个人的建议下，买了件黑色后背镂空的吊带长裙，其实到这里，顾挽已经清醒了，后悔了。
所以当其他三个人顶着满头的卷发筒，势必要托尼老师给他们打造出个，祸国殃，媚骨天成的性感大波浪的时候，顾挽想起了闻雅那头迷人的卷发。
她很讲义气地退缩：“我烫了，我觉得卷发并适合我。”
林霄一脸的恨铁成钢，咬着牙含糊清地提醒：“撩拨他，诱惑他，你忘了？”
顾挽什么都不听：“烫。”
旁边的托尼老师坐住了，来的肥羊能让她给溜了？
“这位美女。”他稍显娘气的开口：“你的脸型是典型的鹅蛋脸，其实剪什么发型都不丑。”
“过你的五官有点娃娃脸，看着显小，顶一头大卷确实有点违和。”
他左右端详了下，思忖几秒，然后眼角一扬，给出真诚建议：“要我给你剪个初恋头吧，最近这个发型火，非常适合你。”
顾挽：“……”
她的初恋没开始就已经死了，剪什么初恋头，为什么有叫这种名字的发型？
本来她打算宁死不剪的，结果其他三个都已经烫上了，本着要丑大家一起丑的原则，在他们几个的淫威逼迫之下，顾挽的长发被托尼一刀两断了。
看到发丝一点一点掉在地上，顾挽还有种挥刀断情丝的悲怆。
所幸托尼老师的手艺没有让人失望，顾挽剪完，看着镜里的自己，竟的觉得挺好看的，比长发精神多了。
厉文静第一个吹彩虹屁：“卧槽，顾挽，你这个发型太好看了吧？”
顾挽也半开玩笑的问：“看起来有没有好清纯，好不做作？”
林霄鼓掌附议：“太清纯，太不做作了！”
沈佳妮抬头看看自己头顶的焗油机，有点后悔：“早知道我剪你一样的了。”
烫头耗时太久，等他们三个搞完，天都擦黑了。回宿舍捯饬收拾完，已经是傍晚六点多。
顾挽换上白天买的那条吊带裙，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到底是hold住，在外面又套了个短款的牛仔外套。
厉文静和沈佳妮的对象之前都见过，林霄的本就是同班同学，大家都很熟，虽然里面就顾挽一个单身，倒没觉得自在。
几个人吃完饭之后，原本打算是去唱k的。
结果大家觉得一出来聚就是唱K，实在没意思，于是一商量，都决定去明月河那边的酒吧一条街玩。
顾挽全程充当背景板，实际连个灯泡都算上，他们说去哪里玩，她都没意见，跟在后面就对了。
在场七个人，除了林霄有过几次去酒吧的经验，其他人都是头一次。
一去，被里面的音乐热浪迎面扑来，几个人的兴奋因容易就被调动了。
他们找了个大的卡座坐下，几个男生为了显得自己那么没见过世面，点的喝的都是一些名字洋中带骚的鸡尾酒。
“顾挽，你要试试？”林霄轻推了下她的肩，坏笑着怂恿：“反正待儿让你哥哥来接，喝醉了没关系。”
顾挽抱着自己的橙汁喝了一口，摇头：“了，我喝醉可怕的。”
“啊？怎么可怕？”林霄来了兴致。
顾挽回想起人生唯一喝醉的那次，皱眉摇头：“算了，想说，反正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一首激荡疯狂的摇滚歌曲过后，接来下是首涓涓流水般的情歌。
舞池里男男女女，开始两两拥抱成团，随着音乐轻摇慢摆。情歌缓缓，旋律曼妙，歌词暧昧，舞池里的气氛开始浪漫升温。
顾挽孤家寡人，自然是独自坐在那里欣赏别人的浓情蜜意。她甚至无聊到在人群里寻找他们宿舍的三只。
结果发现，那三个，一个比一个不要脸，都和自家对象交头接耳，啃得一个赛一个激烈。
顾挽终于意识到自己该跟着他们出来的。
一点都不顾及她的感受，这谁受得了？早知道如在宿舍多画几张稿。
她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顺手打开了微信，盯着置顶的那位‘盖世英雄’直发呆。
忽然鬼使神差地，给他拨了个语音电话。
电话快被接通，季言初那头安静至极，他清朗温润的嗓音就仿佛是贴在顾挽的耳朵边上。
一开口，就是叫她的名字。
“顾挽？”
明明很近，顾挽却觉得遥不可及。
似乎久都没听到过他的声音了，顾挽有些恍惚，一时也知道开口说么。
她还没想到要挑个什么话题才显得那么突兀，结果听筒里，传来一个她再熟悉过的女人的声音。
“阿言，谁啊？”
“……”
顾挽所有的话，如鲠在喉，舌尖狠狠地抵在了齿关上。
季言初跟她说：“顾挽，我现在有事，等再回给你。”
挂了电话，顾挽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间九点半了。
这么晚，他和闻雅有么事啊？
她愣了愣，想起之前他在敬老院跟姥姥说的那些话。
——我尽快。
——有合适的，给我介绍介绍。
顾挽不敢往下想，她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于是去摸自己的杯子。
结果杯子拿到手里，才发现橙汁已经喝完了。
她很自然的，把视线瞥向林霄的那杯酒……
季言初给顾挽拨回去的时候，是他才刚把良娣奶奶的住院手续办完。
大晚上闻雅哭着打电话来求助，说她奶奶情况很好，打了120，结果她爸爸一时心急，心脏病又犯了，一下拖走了两个。
就她和她妈妈在医院，两个女人，已经慌得成样子。
他自然不能坐视理，于是赶到医院，忙前忙后，等终于把一切都办妥了，人还没出医院大厅，就给顾挽拨电话。
电话拨过去，过了好一儿才被接通。
“啊，是言初哥吗？”
对方无奈又慌乱，却不是顾挽的声音。
季言初听到那边震耳欲聋的音乐，眉目一凛，沉声问：“你们在哪儿？顾挽呢？”
林霄对着手机喊：“我们在明月河这边的‘魅色’酒吧，言初哥你快过来，顾挽喝醉了。”

第49章
季言初赶到‘魅色’，他们七个人刚走到门口。
止顾挽，连沈佳妮厉文静走路有点稳当。
但醉得最厉害的还是顾挽。别说走路，她整个人脚知道怎么挪，被个他认识的男生半搂着腰，手臂绕在他脖上。
他几乎是个箭步就冲到那个男生面前，将顾挽把夺过来。
脸上的神色戒备又愤怒：“你谁，怎么带她来这方喝酒？”
林霄见他眼里的狠厉，感觉他下秒拳头就要挥过来，忙拦在自家男朋友前面说：“言初哥，你误会，这是我男朋友。”
面对季言初的黑脸，她下意识缩下脖，小声解释：“顾挽醉，我个人弄动，让他帮忙的，你别误会啊。”
听到这话，季言初脸色终于有所松动，瞥眼怀里脸色通红，省人事的顾挽，又蹙眉道：“她这是喝多少，怎么醉成这个样？”
林霄摆摆手：“她开始真没喝，点的是橙汁，后来我们几个下去跳舞，也知怎么，回来就看到她把我的酒给喝光。”
“我那酒口感饮料差多，喝的时候觉得什么，但是后劲儿特别大，我估计她是当饮料口干。”
“……”
季言初简直无语，凛冽如霜的眼神扫眼他们几个，没气的问：“你们几个，怎么跑到这鱼龙混杂的方喝酒？还喝得醉醺醺，女孩大晚上出来没有点防范意识吗？”
几个人被训得默吭声，顾挽还在怀里靠着，季言初也懒得多费口舌，又问他们：“你们现在打算去哪儿？我给你们叫车。”
三个女生在这如家长般的威严压迫下，哪还敢再去别的方，纷纷乖巧的表示：“回学校，回学校。”
季言初给他们拦两辆出租，付过车费，看着他们上车。
临上车之前，林霄怯懦指下他怀里：“那顾挽……”
“顾挽我带走。”
他面无表情的说，就差把‘现在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写在脸上。
林霄又缩下脖：“嘞嘞。”
等他们行人走后，季言初看眼怀里的人，试探性叫声：“顾挽？”
怀里的人似乎想睁眼，却又艰难睁开。
他无奈叹口气，索性弯下腰，将她打横抱来。结果发现，小姑娘六七的个，却轻得可怜，两个月见，很明显又瘦许多。
又见她换新发型，人倒是更精神靓丽，就是有刘海之后，本就大的脸显得更小。
他路有的没的想着这些，把人轻轻放在车后座，给她系安全带，然后开车回他那里。
半路上，顾远突然给他打电话。
他手机连着蓝牙，直接点下控制台前的屏幕，很没耐心的开口：“放！”
“……”
顾远似乎永远没个正形，娘兮兮的抱怨：“干嘛对人家这么冷淡？”
季言初简直连敷衍他的兴致没有：“我挂。”
“别别别。”听出来他情绪对，顾远问，“怎么，吃炸。药啦？”
他顺势点头：“嗯，还是你妹妹喂的。”
这下顾远就听懂：“小兔崽给你惹祸？”他语调变，“现在在旁边吗，你把电话给她，我来帮你骂两句。”
“哎行，你可拉倒吧。”
听他这么说，季言初又心生维护，从后视镜瞥眼后座熟睡的人，为意的说：“也没多大事，就今晚同学聚会喝多，我把她接过来。”
“卧槽！”
他说没多大事，结果顾远在这边直接爆句粗口，那反应，整得天要塌似的。
“你说什么？”
“顾挽喝醉？”
季言初下意识掏下耳朵：“别担心，人没事儿，在我车上睡着呢，你别鬼吼鬼叫给她吵醒。”
顾远急得直啧嘴：“哥哥诶，我是担心她有事儿，我是担心你出事儿啊！”
“？”
等他问，顾远自顾自解释：“她上次醉酒，是我考大学那，升学宴上被人给灌醉，这小妮，喝醉后简直是人啊，对我又打又咬就算，还踢断我根肋骨，我差点死在医院。”
“真的假的？”
季言初半信半疑，又看眼后座睡得安静乖巧的小姑娘，总觉得顾远的话有过分夸张抹黑的嫌疑。
“总之，今晚无论她怎么闹，你尽量顺着她，别她硬碰硬。”
临挂电话之前，顾远还貌似很放心交代句：“哦对，记得保护自己，别受伤。”
“兄弟，祝你运！”
当时听到这话，季言初还觉得顾远脑有病，为然扯下嘴角。
结果车刚开进上城花园，后座的人突然醒过来，睁开眼睛就拍窗户，跟被谁绑架似的大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季言初回头：“等会儿，马上就到。”
“行，我要吐。”
顾挽还在拍窗户，大着舌头说：“我要吐车上。”
没办，季言初停车，然后下车去把她扶出来。
将她扶到旁边的马路牙上坐着，边帮她顺着背，边说：“吐吧，吐出来就，吐出来就难受。”
顾挽听话点点头，弯腰伸着脑袋，尝试几下，忽偏头盯着他，眼神语气怎么友说：“你能能别看，你看着我吐出来。”
“……”
季言初愣下，随即被气笑，点头：“行，那你慢慢吐，我去车上给你拿点水。”
刚站来，转身，还听到小姑娘默默吐槽句：“真没礼貌！”
季言初：“？”
他新奇又意外回头，那个小醉鬼还在努力尝试怎么让自己吐出来，似乎并未发现自己的吐槽被听到。
季言初‘呵’声，忍着脾气，去给她拿水。
顾挽坐在那里，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似的，想吐，却又怎么吐出来。
试几次，还是行，她有些泄气捂住眼睛，发脾气说：“算，吐。”
“吐出来就算。”季言初把水递给她，“来，喝点水。”
然而顾挽还是捂着眼睛坐在那里，接水，也动。
“顾挽？”
季言初又碰碰她。
过秒，她终于有反应，却是双肩抖，带着哭腔抱怨：“为什么吐出来？”
“我真没用，连这点事情做……”
越说越伤心，她揉把眼睛，还真的委屈巴巴哭来。
“……”
季言初瞠目结舌沉默，过会儿，虽然还是有点生气，可想想又觉得笑，于是蹲在那儿，‘嗤嗤’笑出声。
听到笑声，顾挽下止住哽咽，拿开手盯着他。
“你是在嘲笑我吗？”
她脸上满是泪痕，眼角通红，看上去脆弱又可怜，副深受打击难过已的样。
季言初忍住伸手去蹭她的脸，帮她把眼泪擦干净。
脾气安慰她：“哥哥没有嘲笑你，吐出来咱就吐，又是什么大的事儿。”
“夜深，外面凉，咱们上楼？”
说着就要去扶她来，结果小姑娘却挥开他的手，虽然意识涣散，眼神迷离，但态度却异常坚定倔强。
“我，我要在这里吐，我定可吐出来。”
她信誓旦旦保证：“我能做到的，你要相信我！”
季言初：“……”
季言初简直哭笑得，想明白她为什么要对这件事这么执着。更想明白，平时乖乖巧巧的小姑娘，怎么喝醉就成这么个听话的淘气包？
“顾挽。”
他耐心快耗尽，直接上手去拉她：“外面风，你再这么吹下去会感冒的，你乖点，跟我回家？”
折腾几次，她醉醺醺的，本就浑身无力，任由他半抱着，结果听到他最后这句，也知道哪里受刺激，又突然从他怀里挣脱，踉踉跄跄往后退几步。
“我又是小孩，我为什么要乖？”
她伤心又愤怒控诉：“为什么总要拿我当小孩儿？”
喝醉，她人也变得奇奇怪怪，情绪稍激动，眼泪就受控制往外冒。她用手背抹着泪，呜呜咽咽哭的伤心至极。
“我哪里乖，你让我做妹妹，让我叫哥哥，我听你的，你还要我怎么样？”
“……”
季言初无言对站在那里，颗心，像是被揉千百遍再扔进盐水里泡着那样难受。
他眼底浮丝隐忍着的痛苦，喉结无声滚滚，半天，低沉寂寥的说：“那就再乖点，别给我惹麻烦，别让我有借口忍住去找你，你就乖乖的待在学校，让我离你远远的，可吗？”
天知道这两个月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几次，实在挨过思念，人已经到校门口，却能像个无家可归的游魂，坐在街边根接根的抽着烟。
从月朗星稀磨蹭到天际泛白，最后等理智回笼，再狼狈堪开车回去。
他知道自己喜欢她，却从知道原来这个喜欢那么可怕，能把精神饱满的人，活活折磨成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那时候，真的切身体会顾远之前说过的那些话。
他想，他大概也完！
再怎么努力，也找回从前那个自己。
茫然无措，却无计可施，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点点沦陷，点点迷失。
他知道顾挽有没有听清他的话，懂没懂他的意思，过之后，却再哭闹，变得安静至极。
他将顾挽背上楼，到家后把她放在沙发上，然后去卫生间拧把热毛巾，给她擦脸擦手，之后又打热水给她洗脚。
顾挽乖巧得过分，让她闭眼就闭眼，让她伸手就伸手，刚相比，完全像是换另模式。
季言初开始为她酒已经醒，给她弄干净之后，还让她自己回房间睡觉。
她也点头，顺从回房间。
兜兜转转忙夜，季言初终于得空喘口气，歇会儿，也拿换洗衣服去卫生间洗澡。
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陡然发现客厅片漆黑。
他记得去洗澡的时候客厅是开着灯的，他回头按下卫生间的灯，是亮的，没停电。
难道是灯坏？
他混在意的想，边擦头发，边往客厅沙发边的立式台灯那边走。
经过餐厅的时候，经意间瞥见餐桌上有团黑影。
他猛顿住脚，倒没被吓着，因为他眼就能认出那个轮廓是顾挽。
外面的风已经息，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透过窗户，将大片皎洁的月光铺在桌面上，也把她半边身影照亮。
知什么时候她把外面的牛仔外套脱，这下，季言初看清她里面穿的是件什么样的裙。
前面的浅V开口大，倒是般人能接受的规矩板正，却想，裙后面是别有天。
清浅如水的月光，照在她后背那片雪白的肌肤上，将她细腻柔美的蝴蝶骨描摹出精致深刻的形状。
裙下摆开叉很高，她坐在桌上，双□□叉垂在半空，童真未泯晃着，知道在惬意什么。
季言初沉默站在那里，看到这幅光景，擦头发的动作也僵住，下意识咽下嗓。
“……顾挽。”
他轻重叫她。
顾挽闻声回头，精神似刚那样的委顿，相反，而是兴致勃勃指着窗外，笑着说：“你看，月亮。”
季言初顺着她的方向抬头看眼夜空，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确实很美。
他慢慢走过来，靠在餐桌边，声音也知觉变得轻柔：“是让你去睡么，怎么又出来？”
顾挽看着清醒，说话却很慢，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我想来，你帮我打架，还帮我付车费，我没有感谢你。”
季言初愣，这下察觉对劲儿，认真打量着她，开始怀疑，她可能还没醒。
意识到这点，他赶紧伸手虚扶住她，害怕她个稳当从桌上栽下来。
顾挽注意到他的举动，晃晃腿，没心没肺冲他笑：“谢谢你，你对我可真！”
季言初被这稚气未脱的话给逗笑，笑她喝醉反倒更像个孩。
他忍住揉揉她的脑袋，柔声说：“用谢，哥哥对你是应该的。”
“要谢的，要谢的！”
顾挽知怎么又急，左右环顾，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她扶着季言初跳下桌，又慢吞吞挪到沙发上去摸索。
季言初放心，始终跟在她身后，明所的问：“顾挽，你在找什么？”
“礼物。”
顾挽边摸索，边说：“我要送你礼物，我要感谢你。”
下秒，她在沙发上摸索到自己的小包，脸喜色的打开，然后埋头翻找。
纸巾，行。
马克笔，手绘本，也行。
润唇膏，护手霜，还是行。
巴掌大的小包快要翻个底朝天，她还是没能找出件像样的东西做礼物。
她把手伸到最下面的小暗格，挫败沮丧掏最后把。
忽然，手里摸到个什么东西。
满怀希冀拿出来看，她纳闷歪歪脑袋，想这是什么。
过，既然藏在那么难找的方，她想，定是比其他东西贵重得多。
于是喜滋滋扔包，把那东西紧紧攥在手里，跑到季言初面前：“我找到，我找到礼物。”
季言初由着她闹，希望她闹完赶紧回去睡觉，于是也颇具耐心配合：“真的吗，什么礼物？”
顾挽握着拳头伸到他面前，却故作神秘摊开。
季言初笑笑，像陪小孩过家家样，佯装脸喜悦期待：“什么呀？真的是送给我的？”
顾挽用力点头：“嗯，你对我这么，我要报答你。”
“真乖。”
季言初很受用摸摸她的发顶，然后伸手，笑着说：“那给我吧，哥哥还挺奇你会送什么礼物给我。”
顾挽抬头，从他半弯的眼睛里，像是看到投在湖面的月光，那么温情而跌宕，让人心驰神往。
如同受蛊惑般，她痴痴盯着他半晌。
然后在他掌心里慢慢摊开手掌，小声说：“这是我的宝贝，我现在把它送给你。”
半明半暗的光线里，季言初握着那个四四方方的小包装，初还怀疑莫是方便面的调味包？
直到他慢慢捏出里面那圈圆形的轮廓……
季言初：“！”

第50章
震惊犹如五雷轰顶，炸得季言初头皮一阵发麻，仿佛石化了般，站在那里好半天不知道动。
送完‘礼物’的人又默默爬回到餐桌上去看月亮。
回头发现他僵在那里，歪了下脑袋，还挺气人的问：“怎么了，收到礼物还不开心啊？”
“……”
季言初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像个傻子一样，捏着那个小包装袋直愣愣地在那儿杵着。
他想起之前在她手机里看到的那两条微信。
所以，这是要为行动提前做准备了吗？
像是猛然间又挨了个霹雳，正好在他心口上狠狠开了一口子。
他微张了下嘴，原想质问些什么，却又蓦地顿住，悲哀的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这个资格。
于她而言，自己算什么？
客观一点，仅仅只是她哥哥的一个好朋友而已。
哪怕跟她关系再好再亲密，可不管怎么说，毕竟也不是亲哥哥。
平时管东管西，她已经足够宽容，不予计较，但如连她恋爱处朋友的事都要插手，那就真的
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他讥讽自嘲地轻扯嘴角，沮丧又颓败，不知道怎么就把自己作到了这步田地。
桌上的人还在扭头盯着他，见他脸色不是很好，也跟着蹙眉，些许失落的问：“你不喜欢我的礼物吗？”
季言初闻声抬头，视线落在她的眉眼间，复杂而深情。
而后颓丧地笑了下，摇头说：“不是的。”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顾挽很执着，或者说很在意：“你看你总是皱着眉……”
她伸手，下意识想去帮他抚平眉间的褶，身体不自觉前倾。
季言初怕她从桌子上掉下来，三两步跨了过来，虚揽着她的肩，与她面对面站着。
顾挽坐在桌上，比平时站在他面前的高度要低一些，他只要微抬下巴，似乎就可以抵在她的头顶。
她仰着头，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季言初，抬手将他眉间的褶皱揉掉，然后从他额头逡巡到唇角。
模糊不清的意识里，她还记得，只要他的唇角稍稍勾起，那两个俏皮可爱的小括号就会出来。
“我喜欢你的小括号……”她温吞缓慢的说。
“小括号？”
季言初不知这是什么东西，纳闷不解：“什么小括号？”
“嘘——”
顾挽突然紧张，把食指竖在唇边，压低嗓音说：“这是个秘密，不能让他知道，让他知道我就完了。”
“……”
她一晚上都是这么醉言醉语的，说话做事都没什么逻辑，季言初无语了一秒，也就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喝醉之后，顾挽的胆子相较于平时大了许多，视线坦然无惧地在他脸上来回，仿佛在仔细描摹他的五官轮廓。
即便对上他探究迟疑地眼神，也不躲不避。
这个人的眼里仿佛有星星，像整个银河都倒映在里面，久久凝视，只觉得里面有个浩瀚无穷的世界，顾挽迷迷糊糊的，一头扎进去，就再也不愿出来了。
黑暗里，不知道是谁的视线，开始燃起了温度。
她脑袋不大清醒，但潜意识里还是知道，必须打住，不能再看了。
再看，她就要闯祸了。
于是她低头，依依不舍地别开视线，茫然着眼神向下，却在收回来的那一瞬间，从他喉结上一扫而过。
——那颗痣！
她猛地顿住，视线定格，牢牢锁在那颗吻痣上，怎么也挪不动了。
“我也喜欢你这个。”
她又指着季言初的脖子，再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言语听着有分贪得无厌的霸道。
季言初对她的‘胡言乱语’已经见怪不怪，摸了下自己的脖子，漫不经心的问：“哪个，喉结？”
顾挽捣蒜般的点头。
季言初被她这样子逗笑了，忍俊不禁地问：“怎么，你也想长一个？”
他偏头，见小姑娘还痴痴盯着，眼神看起来很奇怪，像羡慕，又像是带着某种渴望？
难不成还真想长？
他现在是完全摸不透这个小醉鬼的脑回路了。
于是惩罚性地挠乱她的头发，存心使坏地告诉她：“别想了，这个东西，只有男孩子才会长。”
“我知道。”
她点点头，怅然地垂下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变得沉默不语。
酒真是个危险的东西，能将那些潜藏在最隐秘角落里的欲。望轻易找到，然后只需轻轻一勾，贪念就像洪水猛兽，不听话地纷纷冒了出来。
不仅如此，一旦出来，它们还会继续往上钻，一层一层，强势野蛮。
最后浮在她的心尖上，张牙舞爪的挠……
仿佛挣扎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迷糊彷徨，觉得被这种感觉折磨得很辛苦。
她想幸福一点，快乐一点。
恍惚中，还拼了命地想抓住什么，似乎有非常重要的东西不容错过。
错过了，或许这辈子也再不可能了。
那种怅然若失的心情，就像很多年前的那次，她在巷子里等到天黑，也等不到季言初一样。
“……可以亲一下吗？”
她突然脱口而出。
说完眨了眨眼，呆了一瞬。
脑子里消弭不散的想法，没想到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说了出来。没有震惊和慌张，反倒惊奇地发现，原来把想说的说出口，似乎也不是那么难。
羞于启齿的秘密，她从来没跟别人讲过。
其实从很久以前，她就开始经常做着一个梦。
梦里光怪陆离，又暧昧旖旎……
耳边充斥的呼吸，水底交缠的藤蔓，以及月下律动的光影，还有肖想过无数遍的人，都在那片一望无际的海浪里浮浮沉沉。
只可惜她的声音太小，季言初没怎么听清，于是又毫无防备地附耳过来，问：“你刚说什么？”
平时不敢说的话，此刻能轻易的说出来，她像是尝到了甜头，那些不敢做的事，也想不计后果地去试一试。
失焦的眼神为这个想法突然恢复了一丝神采，她蠢蠢欲动地抿了下唇。
然后眼睁睁看着，看着季言初一点一点把自己送了过来。
喉结和吻痣都缓缓靠近，贴着她的眼皮，近在咫尺。
仿佛
她只用稍微张嘴，就能一口咬住……
喉结被猛然袭击的那一瞬间，季言初的大脑是空白的。
甚至反应一秒后，首想到的居然是顾远跟他说的那些。说她喝醉了就喜欢又打人又咬人。
他还在想，不会今晚自己也要进医院吧？
直到喉结的最顶端被那滚烫温软的舌尖轻轻一撩而过……
“！”
那浑身犹如过电的感觉，让他瞬间汗毛竖立，尾椎处传来的酥麻感也让人头晕目眩。
她的动作未停，还继续向上游走。
季言初终于意识到，这小姑娘压根不是在咬人，而是……
“顾挽？？”
甫一开口，他羞耻的发现，自己的嗓音也已经染上一层被某些情绪浸润过的沙哑。
他顿觉脸红心跳，慌忙将怀里的人推开了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你…你在干什么？”
顾挽眼神迷乱，本能地想往他那边靠。
“就想亲亲……”
她言语和表情看起来都有些无辜，可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含糊，摸到了他的T恤下摆，很利落地就钻了进去。
季言初：“……”
指尖才刚触及到他的肌肤，季言初仿佛被烙铁烫了一下，立刻朝后退了步。
见他要走，顾挽急了，毫不犹豫地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季言初怕她摔着，不由自主又迎了上去。
然后结结实实，将她抱了个满怀。
软玉温香的身体，他的手掌正好按在她后背的皮肤上，冰冰凉凉，细腻光滑，如丝缎般让人爱不释手。
贪恋的火苗簇簇燃烧，明知道跨出这一步很可能万劫不复，但隐忍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
他也是血方刚的男人，心爱的姑娘温软在怀，他也不得不面对自己最真实的生理反应。
黑暗中，他颓然地叹了口气，好半晌，才求饶似的低喃了句。
“顾挽，你饶了我吧……”
可扑在怀里的人压根什么也听不进去，蛮不讲理地将他搂得更紧。
他默然无语，终究心有不甘，忽然打着商量问她：“如……我给你亲了，那你能把你喜欢的那个人忘掉吗？”
“不要喜欢他了，行吗？”
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这下，顾挽痛快地放开了他，从他怀里‘唰’一下坐了起来。
他顿觉喉头苦涩，勉强挤出一丝笑，还不死心，更加耐心温柔地哄她：“只要不喜欢他，你想亲哪里都可以，这样也不行吗？”
一时脑热的孤勇渐渐冷却，顾挽木讷地盯着他，将醒未醒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抗拒地摇头，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
季言初绝望地眯了下眼，却在那一瞬间，心灰意冷地放弃了所有挣扎，破罐子破摔的想，不如就放纵这一次吧？
就今晚。
他只要今晚！
哪怕短暂，至少再跌进深渊的时候，他曾经也是触摸过那道光的。
“算了，都没关系。”
他突然说，极尽卑微地做出妥协退让。
你不喜欢我没关系。
无法忘掉那个人也没关系。
甚至此刻，把我当成是他，解决你的需要都没关系。
他猛地坐起来，在顾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然后不顾一切，将双唇覆了上去。
“！”
顾挽下意识缩起双肩，瞪着眼睛愣愣看着他。
看他勇猛无畏地冲过来，却在闭上眼睛之后，睫毛不安无措地抖得厉害。
看他明明都说了没关系，却在亲吻的时候，泄愤地咬一口，又心疼地舔一舔。
顾挽还待再看。
下一秒，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眼睛。
漆黑一片的视线里，只听到他痛苦纠结的嗓音，贴在她的耳边近乎央求。
“别看。”
“……哥哥现在很丑陋。”

第51章
风息了又起，皎洁的月亮也缓缓躲进了云层。
夜已深，白天繁华热闹的城市，此刻也仿佛即将进入睡梦，变沉默安静。
室外一片万籁俱静，然而室内不可遏制的情绪才刚刚燃起。
漆黑静谧的房间里，压抑沉闷的呼吸，凌乱错杂的脚步声隐隐约约。顾挽仿佛又被人灌了十几杯鸡尾酒，不管是大脑还是呼吸，始终都是缺氧的状态。
虽然意识恍惚，但精神尤为亢奋。
像一个踮起脚尖都吃不到糖的小孩儿，馋了好久，却在猝不及防间，那块糖居然自己掉进了嘴里。
她惬意地砸吧了下嘴，发现味道果然和她梦寐以求的一样，随即兴奋地一睁眼，所有的分寸是非全都抛到了脑后，变不管不顾。
“顾挽……”
黑暗里，男人的声音无奈又隐忍：“……轻点。”
喉结处的那块皮肤，有很明显的敏感刺痛，他忍不住喉头发颤。
偏偏觉痛苦又快乐。
迷迷糊糊的人听了他的话，动作一顿，好似偷糖吃正欢的小孩突然被抓包，僵在那里，心虚地半晌没了反应……
“……”
季言初察觉到她的紧张，下意识咽了咽嗓子，又有点哑然失笑。
“自作孽不可活。”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梦里不经意的呓语。
下一秒，又觉吓到她很过意不去，俯低了唇，贴在她的眉眼间，边亲边哄，毫无底线地继续妥协：“好吧，你要喜欢就咬吧，你想怎么样都行。”
顾挽意识朦胧间睁了下眼，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似乎只能看清对面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从来都是澄澈清明的，有最和煦的笑意，也有最温柔的深情，然而此刻，却满是挣扎的痛苦和纠结又沉沦的惘然。
长夜漫漫，时间像是能静止，下一秒，又仿佛稍纵即逝。
天光微亮的时候，顾挽困倦到眼皮都掀不起来，抵不住睡意，沉沉阖眼的前一秒，她恍惚间终于看清季言初的脸。
带着极致的温柔和凄凉的怅然，低下头来轻吻她……
…
荒唐又疯狂的一晚过去，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灼热人的双眼，季言初动作轻缓地从床上起来。
他不声不响地穿戴好一切，回了自己房间，洗漱完毕后，去厨房给顾挽做早餐。
浓郁香稠的鸡丝粥熬好需要将近一个小时，在这一个小时里，他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建设，以及各种应对的办法。
粥熬好了，他热了一笼小汤包，又煎了两个荷包蛋。
煎好装盘的时候，他终于听到主卧的房门‘咔哒’一声响，被打开了。
没来由的，他忽然自嘲地勾了一下唇。
其实，他哪有什么各种应对的办法。
他唯一的办法，就是等顾挽醒来，一切看她什么态度。
昨晚的一切，如果她坦然接受，那他自然喜闻乐，把一切都挑明了，他顺理成章，名正言顺的追求她。
但如果，她要是不愿接受……
季言初洗了手，撑在流理台边低着头，犹豫良久，仿佛才下定决心地抬起头来。
她要是不认，他季言初也不是那种没皮没脸的人，大家就当酒后意外，事过无痕。
他自然不去给她添麻烦，更不影响到她和她喜欢的那个人的感情。
把吃的都端上桌，顾挽已经洗漱收拾好坐在了餐桌边。她垂着头，一副无精打采，又心事重重的样子。
季言初神色微凝，僵硬了一两秒，才迟疑地将鸡丝粥放在她面前，神色如常地说：“快吃饭。”
仿佛没提防到他已经走到了旁边，他一开口，顾挽身形很明显的抖了一下，然后慌乱无措地，把头压更低。
她拿起筷子，佯装低头喝粥，连喝了两三口也不她抬头。
季言初眼神暗了暗，本就没几丝胜算的希望一下又被泯灭大半。
将手里其他的东西也都放到了她面前，他好脾气的提醒：“还有包子和鸡蛋，别光喝粥。”
顾挽停下动作，轻轻‘哦’了一声，终于不不抬起头，做贼心虚地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极为快速，结果还是一下就注意到了他那贴着风湿膏药的脖子。
“……”
这，这是什么鬼操作？
顾挽表情一下木在了那里。
很显然，因为昨晚的肆无忌惮，他喉结那块怕是已经不能看了，所以这人才想了这么一个招儿。
可是，可是……
他今天穿的是纯白色衬衫啊，知道那块棕色的膏药贴在那里有多显眼吗？
虽然看起来有那么几分禁欲病娇，可这么一贴，谁不知道是为了遮什么东西啊。
啊啊啊啊啊啊，简直是欲盖弥彰！
顾挽心里有个可云在疯狂挠头。
简直没眼看，可又不敢出言提醒，最后只能一言难尽地抚着额头夹了个包子，继续埋头喝粥。
季言初始终抱着希冀耐心的，企图等顾挽先提及昨晚的事，可是一直等早饭接近尾声，她似乎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吃完饭，他正收拾碗筷，才陡然听到她开口，却是说：“言初哥，我上午要回学校了。”
明明是为了逃避，她却推说：“明天我们系有位学姐在市图书馆开小型个人画展，我和室友约好了要去看的。”
季言初擦桌子的动作停了停，很快又恢复如初地点点头：“好，你我先去看看良娣奶奶，然后再送你回学校。”
顾挽一怔：“良娣奶奶怎么了？”
季言初低着头，郁闷沉重地说：“情况不太好，昨晚急救进的医院。”
他这么一说，顾挽才忽然反应过来：“所以昨晚你和闻雅姐是在医院？”
季言初没什么情绪地‘啊’了声，说：“她爸爸着急，心脏病犯了，也一起进的医院，一家就剩俩女的，被吓坏了才给我打电话。”
“哦。”顾挽理解地点点头，随即表示：“那上午我跟你一块去医院吧，我也想去看看。”
“。”
季言初没什么意见。他收拾完，两个人就出了门。
他们俩早上起的都晚，早饭吃的也晚，到医院的时候，闻雅都在吃午饭了。
良娣奶奶人还在重症监护室，季言初他们只能在门外远远看了一眼，之后又去看了下闻雅的父亲，已无大碍，差不多明天就可以出院。
现在闻雅一个人两头跑，已经忙焦头烂额，季言初他们也不便过多打扰，既然人看了，心意也到了，他和顾挽便打算回去，不在这里给她添麻烦。
闻雅送他们出去的路上，一直在说感谢的话。
“亏你认识肿瘤科的刘副院长，奶奶住进来以后，他对我们照顾挺多的。”
季言初不以为意的解释：“他是我之前的一位当事人，我帮他打赢过一个医闹的案子，本是我职责所在，他却一直记着，是位医德很的医生。”
闻雅赞同地点头，说话间，视线不经意扫到他的脖子，猛地眼神一僵。
“你这里是……”
猜测到那可能是什么，她震惊又难以置信，不自觉伸了手，仿佛要去揭他那块膏药。
看到她的举动，季言初条件反射地后仰了下脖子，而后佯装镇定，摸了下鼻尖信口扯：“啊，没事，被家里的猫挠了一下。”
“……”
身后的顾挽也偷偷摸鼻子，心虚地将视线瞟向远处。
闻雅向来精明，眼神只在这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眼，是怎么回事她便心中有数了。
虽然失落，心有不甘，却又莫名觉，这早就该是她意料之中的事。
从第一次见顾挽，看到她给季言初的备注时，那种终难得偿所愿的担忧，就在她心里隐隐发酵了。
所以那天，她就已经沉不住气，故意弄掉了筷子，碰到她的手肘，那个一看就是男孩名字的人打来的电话，就被她不小心点了扩音。
意外收获，那句暧昧不明的话，她把言外之意清楚明白地翻译给季言初。
就是那一次，季言初反应很大。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隐约猜到，自己可能胜算全无。
“……哦。”
她勉强勾了下唇，开玩笑的说：“你什么时候还养猫了？”
季言初抵唇轻咳：“最近，才养不久。”
闻雅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总是不经意去瞥身边的顾挽，微露窘迫，耳朵下面更是罕地红了一小片。
她几乎从没见过他这么局促不自信的样子，也很新奇地挑了下眉，存心装傻地给他捣乱：“那你这小猫不是很乖啊，经常这么挠你？”
男人耳下的绯色开始向上蔓延，尴尬地搪塞：“也没，平时很乖的，可能……惹‘它’不兴了吧？”
闻雅一脸理解地点头，又真诚奉劝：“那你下次可得仔细些，别再惹‘它’不兴了。”
季言初不知想起什么，眼神晦暗，垂眸静默了两秒，才突然说：“不再有下次了！”
他说得决绝坚定，顾挽闷不吭声，心口猛地一沉。
花开春暖，五月暮春，她站在烈日骄阳下，却犹如深陷凛冽寒冬。
一颗心，仿佛被冻出了裂痕。
回学校的路上，车内的气氛寂静而沉闷。
顾挽一直看着窗外，没心情讲话，开车的人似乎也有足够的耐心，没有刻意挑起什么打破僵局的话题。
直到车子停在了校门口，顾挽挎上包，准备下车。
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指节突然泛白，终究一时不忍，出声叫她：“顾挽。”
顾挽开门的动作顿住，回头看他。
看他脸色哀戚，一字一句的艰难开口：“昨晚的事——”
“昨晚什么事？”
不他说完，顾挽蓦地打断，唯恐他说出自己不愿听的话来，她索性掩耳盗铃，不听不闻。
她将轻松和浑不在意那么明显地摆在脸上。
耸了下肩，笑着说：“我喝醉就容易断片，昨晚的事半点也想不起来了，如果我有什么不恰当的举动，言初哥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
他忍不住偏头，与她目相对的眼睛里一片通红。
“这也能断片儿？”他有些不可置信，甚至些微嘲讽的问。
“你就当是我不懂事，跟你胡闹，你做哥哥的不要同妹妹一般见识，不？”
顾挽莫名委屈，脑袋一热，说话就有点不管不顾。
没有光亮的黑夜，他们可以抵死缠绵，眼神仿佛燃着火，带着电，相互恨不溺死在对方那汪温柔的深渊里。
如今白日昭昭，又不不各自分程，回到原点，套上他们固有的身份。
欲言又止的话，压抑克制的目光，统统泯灭在漫长无尽的沉默里。
眸中炙热渐渐冷却，变疏离凉薄，他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扬起下巴，启唇‘呵’一声笑了出来。
而后慵懒地点点头，极轻的说：“啊。”

第52章
得到肯定的应，顾挽防止嘴角的弧度会忍不住垮下来，又努力地往上扯了扯。
她带着笑意下车，潇洒从容地别转身。
即便是背对着，紧绷的神经依旧不肯放松一丝一毫，每走一步都在提醒自己要保持住，不失态，不出丑，不让看出自己的狼狈不堪。
如果们注定有缘无分，终将淡漠疏远。
那她希望，自己转身离去的时候，至少保留住最后仅剩的一点体。
嗓子眼里憋着的那口气，直到了宿舍楼，顾挽才敢重重吐了出来。不过几分钟的路程，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双脚像是灌满了铅一样沉重，顾挽扶着楼梯扶手，一点一点往楼上挪。
好不容易挪到宿舍，顾挽发现人都不在，只有沈佳妮还在睡觉，没有醒。
她拿上换洗的衣服，不声不响地了浴室，关上门，将外喧嚣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开花洒，温热的水流立刻哗啦啦地倾泻而下，不消片刻，浴室里一片水雾弥漫。
睫毛和眼睛里仿佛都沾染上了水汽，顾挽视线及的一切都变得朦胧不清。
她眨了眨眼，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可是眼前还是什么也看不清……
过了很久很久以后，她终于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
沈佳妮经睡醒了，顶着一头鸡窝，目光呆滞地坐在床上醒神。
陡看到顾挽的样子吓了一跳，她把被子挥到一边，急忙下床过来问：“挽挽你怎么了，眼睛么红？”
顾挽吸了下鼻子，还挤出一丝笑来：“啊，没事，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水冲到眼睛了。”
沈佳妮半信半疑地盯着她。
顾挽看上去很累的样子，连脏衣服都懒得去洗，人就往床上爬。
她边盖被子边对沈佳妮说：“我昨晚喝醉了，头疼得厉害，一晚上都没睡好，我现在得补补觉。”
沈佳妮看出来她说到后，情绪都有点绷不住了，但也体贴地装作什么都没察觉，若无事的说：“哦好，正好我也饿了，我去食堂弄点吃的，不扰你休息。”
顾挽蒙头缩在被子里，只觉得涌出来的泪烫得她眼角疼，瓮声瓮气‘嗯’了声，就再也说不出的话来。
对于昨晚的记忆，她确实有些模糊，但还不至于断片。
她知她和季言初发生了什么，也知场火，都是她自己擅自点燃的。
季言初个人，向来稳重自持，做事有分寸有规划，积极又上。从前就经活得那么艰辛了，几年，生活好不容易才步上正轨。
姥姥现在身体硬朗，精神状态都很好，也准备了要好好相亲恋爱，过几年，娶一个温柔贤惠的女人，互敬互爱，再后，生个一一女，后半辈子过的轻松惬意，幸福美满。
可是现在一切，都被她给毁了……
是她一时任性，不听劝诫，非得把好好的一个人逼到如今么尴尬的境地，她愧疚难堪，自责自嫌，只觉得以后再也没脸见了。
…
五一过后，顾挽的课程又紧张起来，为了不让自己停下来胡思乱想，她把有的心思全部投入到学习上，没课的时候不是在画室就是在图书馆。
不再把季言初挂嘴上，周末放假的时候也不再去那里，甚至一个月下来，微信都没聊过一两句。
次不是季言初躲她，而是她远远躲着季言初。
整个五月，季言初边也是过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有事没事就捧着手机发呆，跟掉了魂似的。
小姑娘整整一个月都没给发过任何只言片语，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么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着实让备受击。
有时候瞅着她的微信头像，甚至怀疑顾挽实经把删了。
也不敢问，更不敢擅自给她发消息，害怕自己不当的举动会招致她更深的厌恶。
时间很快到了六月初。
顾远历时五个多月的拍摄，再有个把月，新戏即将迎来杀青。
杀青之后会有一个小长假，某晚上人给季言初电话，想约到时候去滨城海钓。
季言初想都不想，一口绝：“不去。”
顾远一下就跳起来了：“靠，事你可是早就答应过我的，男人别说话不算话好吗？”
在那边兀自盘算：“正好那时候顾挽差不多放暑假了，她学之后我都没好好陪过她，趁个机会带她来我边逛逛。”
头的人，本来还一百个没兴趣，结果听到话，神情凝滞了半刻，突又松口，态度模糊地说了句：“那到时候看吧，我不一定申请到假。”
顾远置若罔闻，就当是答应了，开始吧啦吧啦的跟讨论到时候玩耍的计划和路线。
季言初心不在焉地听着，思绪又不知飘到了哪里。
顾远发现自己说得都嘴角挂沫了，也没听见那边应一两句，人跟死了似的。
刚要谴责，冷不丁的，那边的人又‘活’了。
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顾远，上次睡你的那个女的，你和她后来怎么样了？”
“……”
顾远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喋喋不休的声音戛而止。
耳边陡没了动静，季言初神，才意识到什么，忙歉意的解释：“兄弟，我不是存心戳你的痛处，就是——”
忽地抿唇，不知该怎么把心里那些涩苦闷说出来。
交心的朋友没几个，说心里话的更只有顾远一人，再加上的遭遇和自己差不多，怎么说也算是个‘前辈’。
季言初觉得，段时间的纠结矛盾，或许只有顾远懂，也只有给出一些比较有实质性作用的建议。
斟酌了一番措辞后，谨慎的隐去事件中的关键人，只含糊辞的说：“就是我有个不愿透露姓名的朋友啊……”
还没说完，顾远插嘴：“想必那个朋友肯定不会是你吧？”
“……”
季言初僵了一秒，而后叹了口气：“算了，挂了吧。”
“别别别啊。”顾远忙在那边叫嚣：“我胃口都给你吊起来了，你不说我今晚还睡啊？”
投降妥协：“行行行，我知了，是你一个朋友，那你跟我说说你朋友怎么了？”
季言初又犹豫挣扎了会，才吞吞吐吐的开口：“就，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可个女孩呢，经有了喜欢的人，因为某种……不可控的意外，我和她，哦不…我朋友和她发生了…关系，现在女方对事不太想承认，我…我朋友边却有点放不下。”
难为情地咽了咽嗓子，停顿一秒，后继续说：“以就想问问你，假如我朋友边挑明了，想和她喜欢的人公平竞争的话，你说……算不算不德？”
“还有就是，如果，我是说如果啊……”
紧张地舔了下唇：“如果个人是我，我做出种插足别人感情的事，你会不会鄙视我，甚至，我断绝往来？”
顾远听着听着就有点坐不住了，气不一处来，爆了句粗口：“卧槽，兄弟你是不是傻啊？”
冲着电话愤愤不平的咆哮：“不是，老季你怎么想的啊？就你姿色，卖相，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犯得着自甘堕落的去给别人当小三？”
季言初抚额：“你……你小点声。”
“哎呀，我暴脾气，压不住了。”
顾远在那头真气的不轻，兄弟受辱比自己受辱更不忍，况且人还是比亲兄弟还亲的季言初。
“老季，你很明显是遇到脚踏两只船的极品渣女了啊，就种人，你还稀罕什么，争什么？”
话季言初听着就不高兴了，立刻冷着嗓子警告：“你说我就说我，别骂她，她不是那种人，错都在我，是我……勾。引的她。”
“你看看你看看，还护上了。”
顾远恨铁不成钢，气得直叹气：“不行，我忍不了，我明……不，我现在就跟剧组请假，我不看我兄弟白白被人睡了，还一声不敢吭！”
“……”
季言初尴尬地挠鼻子，觉得措辞有问题：“……也不么说吧？”
顾远现在什么话都听不去：“那女的叫什么？我明到，后你带我会会她，老季，你别怕，兄弟我绝对为你撑腰到底。”
季言初无语地默了默，轻轻嘀咕了句：“我倒还好，就怕你到时候怕。”
没想到顾远耳尖，立刻扬声：“我怕什么？”
“哦，她睡了我兄弟，完了还想当什么都没发生？现在女的怎么都样，下有么白捡便宜的事吗？”
“你放心老季。”拍拍胸脯，安慰季言初：“凭咱俩的关系，就算她是王老子，我也得为你讨公！”
听越说越认真，季言初意识到不是开玩笑，忽又觉得不该把事告诉，人行事作风没头没脑不知轻重，偏偏还喜欢雷厉风行，头别把事情整得无法收场。
想想，自己和顾挽走到一步，在顾挽看来肯定是件不光彩，见不得光的事，现在还拉她哥哥下场，万一闹起来，小姑娘丢了颜，指不定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自己了。
季言初越想越慌，开始后悔自己一时憋不住郁闷，跟顾远吐露心事。
“顾远。”
在边叫了一声那头还在骂骂咧咧的人，企图挽余地的说：“事……你不别管？让我自己来处行吗？”
顾远现在对是一百个不放心：“你自己处，怎么处？你连‘是我勾引的她’种话都说得出口了，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处得好？”
“……”
季言初哽了哽，试图好好跟讲摆事实：“毕竟是我的私事啊，你看，上次你被人样那样，我也很尊重你，不该问的不该管的，我都没多说一句话。”
顾远安静了一秒，似乎觉得说的有几分，几秒之后，态度有松动的问：“那你自己行？”
季言初侧目，看着窗外远处几点晕开的灯火，低下嗓音：“行不行的件事也总得要说清楚。”
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忽又说：“顾远，我现在才发现，原来我人挺混蛋的。”
顾远不明以：“啊？”
在黑暗中叹了口气：“发生的时候，是我主动的。当时就想啊，哪怕和她没有结果，哪怕晚是给喜欢的人充当替身，我都认了。我只要么一晚，亮以后，各归各处，我也求仁得仁，绝不给她带来半点麻烦。”
“可是现在，我后悔了！”
顾远握着手机，怔怔的听着，听用从未有过的失意怅，颤着嗓音说：“顾远，真的，辈子没么贪婪卑劣过。”
“想不惜一切手段得到那个人……”

第53章
顾远口头答应季言初倒是爽快，说了不再插手过问他感情上私事。结果当晚辗转反侧，纠结了晚，还是放心不下。
主要是从没见过季言初对哪个女这么弥足深陷过，他这次是个猛子扎就出不来了。
关键对方又不是许渺样正经人，听就是个擅于玩弄感情极品渣女，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兄弟栽在这种女人手上。
明知道前面是火坑，如果看着他往里面跳都不阻止，他算个屁好兄弟啊。
想通这点，顾远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当即就跟剧组请了假，买了第二早飞机飞往暨安。
六月暨安，气不冷不热，晨光熹微早晨，空气清怡人。
城市路边花朵，沾满了晶莹剔透露珠，片片开得娇艳欲滴；环卫工人清洁扫撒声听起来也缓慢惬意；街边早点铺子开始起锅烧油，滋啦啦炸着油条煎饼，香味儿从街头飘到了巷尾。
顾远没有半点心情感受欣赏这难得俗烟火，出机场就租了个车，开车直奔上城花园。
路上，他边开车边盘算，今是要找渣女算账，但是他有点担忧，万对方很难搞，他和季言初对付不了怎么办？
试想，季言初这么精明睿智个人，都能她玩得晕头转向，卖了还上赶着帮她数钱，可见此女心机手段都不容小觑。
仔细斟酌思量后，他半道突然折返，掉头大学城找顾挽。
和女人对撕果然还是该找个女帮手才行，省得到时候他们个男人对战个女，骂不过还难逃仗势欺人之嫌。
况且，从小到大，顾挽怼人功力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了，十次能有九次她怼哭，他有百分之百信心，不管对方是什么牛鬼蛇神，只要顾挽出马，统统怼到他们怀疑人生。
利路上时间，他还简单布局了下战术。
车子开到学校门口，不过八点十分，他给顾挽打电话。
因为是周六，顾挽此时还没起床。迷迷糊糊铃声吵醒，她怕影响到其他人，摸到手机就划了接听，缩在子里小声‘喂’了声。
顾远言简意赅：“我在学校门口，给十五分钟，收拾好赶紧出来。”
“哥？怎么突然来暨安了？”
听到是顾远声音，顾挽诧异了秒，但是，也仅仅只有秒，下秒，她声音又恢复肆无忌惮懒散：“我还在睡觉，懒得出，晚点再来吧？”
说着就要挂电话了，顾远在这边不耐扬声：“小崽子，没跟开玩笑，表哥出事了，十万火急，赶紧。”
季言初出事了？！
这下顾挽睡意无，人也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都来不及多问，只交代了句：“等我十分钟。”
说完挂了电话，以最快速度下床洗漱。
收拾好自，坐顾远车里，刚好时十分钟，对此，她仍不满埋怨顾远：“学校又不是不让开车，上次还知道宿舍楼下接我，这次怎么了，车子没油还是更红了，现在连校门都害怕引起骚乱踩死？”
听听，听听。
这见面就怼，怼得多漂亮！
顾远脸崇拜享受，就差要给她鼓掌喝彩了。
见他骂还脸飘飘然，顾挽狐疑地瞪着他，不掩嫌弃：“这什么恶心表情，骂到爽点了？”
她现在怼得越狠，顾远听着越高兴，甚至还兴奋雀跃提出要求：“哥哥我今就要这怼怼地气势，就现在这状态，给我保持住了！”
“……”
顾挽觉得顾远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绝不会随着年龄增长，生活阅历丰富而变得成熟稳重，哪怕活到八十，也依旧是个老智障。
同时，也觉得陪个智障在这里鬼扯自更是脑子有坑。
她懊悔地皱了下眉，直接切入正题问：“刚说言初哥怎么了？”
前刻还眉开眼笑男人，情绪毫无过渡，瞬间双眉倒吊，换成副要塌了表情，咋咋呼呼说：“顾挽，知道吗？表哥出大事了！”
“这句话刚电话里已经说过好几遍了。”
顾挽对他拙劣卖关子手段极度厌恶，言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需要任何气氛烘托，直接说重点！”
话音未落，顾远倒也来了个干脆利落。
“表哥人睡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顾挽咳得车里仿佛地动山摇，顾远脸理解地帮她抚着背：“很震惊对吧？我刚知道会儿反应跟差不多。”
不知道是不是咳，顾挽脸红得几乎要滴血，捂着嘴，但神色还算勉强镇定：“这事儿非同小可，没了解情况可不能随口乱说啊。”
顾远正色：“谁不了解情况？这事儿整个过程和细节我差不多都了解清楚了。”
“！”
顾挽捂嘴手，指尖突然泛，连脸上血色也陡然退了个干净，说话终于开始断节：“……怎么知道？？”
顾远脸‘这还问’表情看着她：“当然是表哥自告诉我。”
“……”
顾挽差点没气得当场吐血，倒抽凉气疑惑：“们兄弟之间，这么藏不住秘密吗？人睡了很光彩，个个嘴没把门儿，突突往外说？”
顾远训得缩了下脖子，想起自档子事，颇有几分难堪。
声音不由小了几分：“我事儿只对俩说过，老季这事儿目前也只有我俩知道，放心，家丑不可外扬道理我们懂。”
“……”
顾挽捶捶胸口，差点心梗，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这话。
不过顾远压根也不等她回应，下秒，又恢复开始大惊小怪，咋咋呼呼表情，焦急愤慨说：“哎呀，现在就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我今来找是有更重要事。”
还没开始说，他愤怒情绪又往上拔了个高度，砸了下方向盘，才说：“顾挽，不知道，表哥这事和我事儿还有点不同，我对象至少是个正经纯良人品敦厚姑娘，可他位，唉……”
唉？？
唉是什么意思？
顾挽偏头，顾不上生气，忽然对他最后个语气词十分介意。
于是放下手，坐直身子，较问：“有话说话，唉声叹气什么意思？”
顾远没注意她这反应，兀自气到摇头，食指不停点着方向盘：“还能什么意思，他位就是个不折不扣极品渣女，提起裤子就不认账女、流、氓！”
“？？？”
顾挽刚要暴怒，又似乎从他字里行间窥探到个信息，于是迟疑了半秒，强行摁住情绪，试探着问：“哥，是不是……还不知道女是谁？”
“说起这个我更来气！”
顾远眉头拧得都快打结了，又开始捶方向盘：“说说季言初这人啊，清心寡欲二十多年，从来也没见他对哪个女人感兴趣过，害我还曾经度怀疑他怕不是喜欢我……”
“嗯？”
顾挽当即个眼刀杀过来。
盲目自信人还以为顾挽紧张是他，立刻安抚：“不过放心，哥性取向绝对正常，就算他季言初想，我也不会答应。”
扯远了，他又拉回正题：“我意思是，就这么个向来洁身自好，还聪明机灵人，这回不知怎么搞，色迷心窍，居然个小姑娘耍团团转。”
“傻子都看得出来他是玩了，他倒好，还百般维护，打死不肯透露渣女名字。”
他又痛心又担忧地摇头叹气：“唉，更没尊严没出息话他都不害臊地说出口了，顾及他面子，我也不好在这儿讲。”
不知是说到了伤心地方，还是嘴酸了，他终于沉默了下来，只剩阵阵长吁短叹。
趁着他好不容易安静空档，顾挽谨慎地探了眼他脸色，然后小心翼翼问：“哥，如果……知道这女是谁，会怎么做？”
怎么做？
问得好！
顾远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抹狠厉，定定看着顾挽，反问：“就我兄弟这姿色，从而降让睡晚，完事不承担任何责任，顾挽说，底下能有这么捡便宜好事么？”
顾挽心虚地挠了下鼻尖，忽然很大声：“、干嘛问我啊？”
“我就是问，如果这事儿放在身上，觉得会有么简单么？”
顾远来回比划了下，接着又补充：“当然，我知道肯定干不出这么丧尽良事儿，我就是打个比方。”
“……”
顾挽脊梁骨快要他比方压弯了，微吐了口气，索性直面惨淡问：“直说吧，到底想怎么样？”
顾远依旧没察觉出她话里不对劲儿，拍她肩，总结性说：“总之，我是绝对不允许我兄弟人这么糟蹋，所以今找来，就是为了给表哥出口恶气。”
顾挽内心股不好预感越来越清晰，随之而来担忧与慌张也越来越浓重。
“出口恶气？”
她强行绷住表情，淡定问道：“怎么出？”
顾远也不绕弯子了，开门见山说：“待会跟我找表哥，今不管什么招儿，无论如何也得让他带我们见见女，咱们当面跟这渣女好好理论理——”
“我不！！”
还没听完，顾挽表情就裂了，情绪失控怒吼。
吼完整个人就呈现种暴走状态，连坐姿都充斥着满满抗拒，直接想开门走人。
“要自，我肯定不会，我坚决不，不不……”
她嘴里碎碎念着这些，看着着急忙慌，扣车门开关时，好几下都滑脱手了。
趁她没打开门，顾远手疾眼快地按了下锁门钮，再来责备她：“顾挽这什么态度？”
“合着他这么多年都疼了是吧？”
见顾挽满脸通红，似乎快要急哭样子，他心里虽然有些疑惑，但转念又想，八成是觉得让她跟别人吵架撕逼这事儿太丢脸了，小姑娘家不知道哪里来么多莫名其妙自尊心。
他无法理解摇头，又只能软下嗓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顾挽想想看，从咱认识他到现在，这么多年，他对可是掏心掏肺好啊，连我这个亲哥哥都他比得犹如个摆设，这样个比亲哥还亲人，看着他人欺负，能忍？”
顾挽毫不犹豫：“我能忍！”
“……”
顾远不可置信地瞪着她，出言警告：“顾挽，没这么忘恩负义啊。”
顾挽不管不顾，还在锲而不舍地掰车门，发现上锁了之后，她回头，眼神也带着警告：“把门打开。”
“我就不。”
顾远态度还挺蛮横。
人眼神对峙了十几秒，顾挽突然拿出手机，使出老套：“我跟爸妈说，就说我哥非得让我跟别人打架……”
——咔哒！
话未说完，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顾挽逃也似开门下车。
眼睁睁看着她下车，毫不留恋地甩上车门，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学校里跑，顾远终究有些不甘，踩油门，把车停到她旁边。
然后按下车窗，以最快语速说道：“上次他为了和余舟事，知道他有多担心，大晚上叫我来暨安，半夜跑我房里商量对策，听说人家对不好，个律师，知法犯法地想着要卸人家腿。”
“他对都好到这份儿上了，现在他人欺负，让帮着骂人几句都不愿意？”
他拿手点着顾挽，最后发出触及灵魂斥责
“顾挽，不是人！”
骂完又是脚油门，仿佛害怕顾挽打过来似，车尾‘吥’出阵黑烟，瞬间溜出老远。
直到车子在路尽头只剩个小黑点，顾挽还愣在原地，对顾远刚刚话头雾水。
为了她和余舟事？
余舟对她不好？他还要卸人家腿？
这都什么跟什么？

第54章
良娣奶奶自从入院之后，情况一直不太乐观，几天，更是一直昏迷，人事不省。
敬老院那边已经派人来看过好几次，聊表慰问，几个之前和良娣奶奶要好的老伙伴也相继跟过来看过。老人家们大多走路不是很方便，出来一次不容易，权当是做最后的告别了。
季言初之前直有意瞒着姥姥件事，怕她知道承受不住打击，结果最近几天，往医院跑的老人多，不知道谁在她那里说漏嘴，昨晚半夜给他打电话，要他今天务必送她去医院一趟。
季言初最近睡眠质量一直不好，个晚上也睡不几个小时，昨晚因为和顾远的电话，更是整晚失眠。左右睡不着，于是天刚微亮，他便去敬老院接姥姥。
他去的足够早，结果到的时候，姥姥居然都已经收拾妥当，他好一会儿。
开车到医院，时间尚早，季言初带着姥姥在外面吃过早饭才进去，顺便还给闻雅带了份鸡丝馄饨。
姥姥进病房，看到病床上骨瘦如柴，浑身插满管子的老人，瞬间顿住脚，回头茫然地问季言初：“是良娣吗？”
季言初也震惊病魔吞噬人的生命如此之快，他也就隔个星期没来，没想到老人家就已经是一副皮包骨头的枯槁模样。
显然是弥留之际的迹象。
他也愣了秒，然后心情沉重地点头：“是，她是良娣奶奶。”
听到回答，姥姥眼圈瞬间就红了，颤巍巍挪到床边，轻轻握着她的手，仿佛怕吵醒她似的叫了声：“良娣？”
闻雅给他们俩倒杯水，又给姥姥搬来了个椅子，难掩伤心的说：“姥姥，您和她说说话，她兴许能听到的。”
姥姥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还是握着良娣奶奶的手不放，笑着说：“死良娣，你不是跟我说，你是回家享福去了吗？”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难看死了。”
她像往常跟良娣奶奶斗嘴一样，故意调侃她：“前两天，老张头来看你吧？你难道也是这副样子？”
闻雅段时间差不多快把眼泪流干了，即便已经哭到麻木，听见姥姥的话，依旧忍不住眼眶泛酸。
季言初瞥见她伤心难受的样子，不想她继续待着种伤感的氛围里，索性拍下她，提着手上的馄饨，轻声道：“让老姐妹俩说些悄悄话吧，咱们出去坐会儿，正好你馄饨吃，不然过会儿要凉。”
闻雅知道他是好意让自己换换心情，于是点点头，提着馄饨，带他去了医院楼顶。
楼顶安宁清净，和下面的人声鼎沸是两个极端。
天光微亮，太阳还没升起，却早早地将天际边的云层渲染出大片的橘红，像少女脸上浓淡相宜的胭脂妆，精致漂亮。
闻雅无声搅动着碗的馄饨，却没么胃口。季言初也直不言，在旁边安静地靠着。
两人就这么待好半晌，闻雅才突然说：“我感觉就这两天。”
没头没尾的话，季言初却一下就听懂，支起身子，眉头略拧了下，苍白无力地劝：“你别胡思乱想。”
闻雅低下头，涩然地笑下：“其实也好。段时间我直待在医院，生死每天都能看见好几回，见多，许多事也就看开。”
“像我奶奶样，说句大不敬的，与其整天备受病痛折磨，还不如早点去解脱的好。”
虽然她说的是那么个道理，但对比下家里的老人，季言初五味杂陈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劝她。
两人又静默秒，闻雅快自己调节过来，埋头吃口馄饨，无意转头，瞥见他白净的脖子，想起个月前的那块滑稽的膏药，不禁莞尔。
她拿勺子舀着馄饨，状似随意的问起：“你家那只小猫，没再挠你？”
“啊？”
压根没提防她会突然问起个，季言初下意识摸了摸喉结，轻咳了声：“啊，没。”
闻雅从鼻息里出轻笑，低头搅着馄饨，也不说话，忽然又抬头，意味不明地笑看着他。
“……”
季言初反应两秒，陡然明白过来，颓败地扯了下嘴角：“你看出来了是吗？”
“嗯。”闻雅坦诚的点头。
季言初不说话，垂眼盯着地面，浓密的睫毛从侧面看，在他眼睛上方翘出一个很让人心动的弧度。
闻雅盯着看会儿，强迫自己收回视线，笑着说：“你最近瘦了多，状态看起来也差，你们在一起……不顺利吗？”
季言初轻微掠起眼皮，朝远处的天际看眼，太阳升起来了，却依旧没有出来，缩在浓厚的云层，仿佛在害怕么。
他又微微吐口气，才偏头看着闻雅，却是忽然说：“闻雅，对不起。”
闻雅愣了瞬，好笑道：“好好的跟我道么歉？”
他淡淡抿唇：“就是觉以前没有站在你的立场为你想过，说过多过分的话，觉抱歉。”
“许多事，不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总是事不关己地说着风凉话，只有到亲身经历过遍，才能知道个中滋味有多苦。”
闻雅意外他会么说，但仔细想，却又觉，恰恰是他，才会样说。
个人对待感情，向来做不到敷衍将就，深情而不滥情，不喜欢，于是从开始就不会给你任何希望。
看起来冷漠无情的做法，其实对对方何尝不是一种尊重？
闻雅释然地笑笑，真诚地说：“季言初，你不需要跟我道歉，因为你没有做错，知道吗？”
他诧然侧目，顿了秒，也带着点调侃：“我知道我没做错，就是觉方法有些粗暴，所以还是应该道歉。”
“哈哈……”
闻雅豁然开朗地笑出声，混不在意地招招手：“行吧行吧，你的歉意我接受了，原谅你。”
他眼尾下压，终于弯起眼睛跟着笑下，然后重新靠回到旁边的栏杆上。
姿态放松了些许，脸上紧绷的表情也略有松动。
见他情绪稍稍转晴了些，闻雅不动声色地扫他眼，才坦然问道：“不如跟我说说吧，你和小姑娘到底怎么回事，兴许我还能帮上忙呢？”
季言初挠下鼻尖，难为情地‘嗐’声，倒没指望她真能帮上么忙，只简略地说个大概轮廓。
“还能怎么回事，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喜欢人家，但人家没看上我。”
“嗯？”
闻雅瞪了瞪眼，头问号：“没看上你？”
不对吧，她看到的情况可不是这样。
她不免好奇的问：“你怎么知道她没看上你？你表白被拒绝？”
“我可能连表白的机会都没有。”
季言初苦笑：“她有喜欢的人，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表示过，说自己多么多么喜欢那位。”
“不对呀？”闻雅纳闷地指下他的脖子，“你上次这，遮遮掩掩的，不是她弄的？”
“咳咳咳咳……”
季言初有点招架不住她的直接，当即抵着唇，咳得脸红脖子粗。
“……那是个意外。”
咳完缓缓，他才尴尬的解释：“她当时…喝醉。”
闻雅极少见到他么窘迫难堪，时也觉挺有意思，嘴上理解地‘哦’声，却故意拖长了尾音，笑有些幸灾乐祸。
季言初斜睨她，也无奈地‘嗤’声，认栽地点点头：“笑吧。”
真到允许了，闻雅反而又觉过意不去，压着唇角敛笑意说：“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觉，你么个大男人，竟然被个小姑娘酒后轻薄，想想还是挺搞笑的。”
说着似乎又戳到了她的笑点，捂着嘴，又‘吭哧吭哧’地笑个不停。
段时间她也不容易，估计久都没么开怀笑过。
季言初权当逗她乐，不仅听之任之，还索性做个‘请便’的手势。
闻雅笑够平复完情绪，终于又回归正题的问了句：“那既然你知道她喜欢谁，你就没打算跟对方一较高下吗？反正男未婚女未嫁的，公平竞争又不犯法。况且……”
闻雅又半开玩笑地怂恿他：“你和她都酱酱酿酿了，你是抢占先机的人啊，怂么？”
“……”
虽然无语，但季言初也不由暗忖，竟然认为闻雅的说辞有那么几分道理，颗心，被鼓动得跃跃欲试。
然而只雀跃半秒，他忽然想到个问题，又觉棘手。
他如实地告诉闻雅：“其实，她并没有确切地告诉我她喜欢谁，我只是听她形容，大概猜到是她的个同学。”
闻雅挑眉，眸光闪，快就能抓住其中重点：“她没有明确告诉你那个人的名字？只是形容？”
季言初点头：“嗯。”
随即，又颓丧的表示：“不过已经形容够具体，不难猜。”
“哦？有多具体？”闻雅故作脸好奇，“真那么有指向性，能让你下就笃定是她的同学？”
说起个，他便想起小姑娘掰着手指头数着那人优点的样子，不禁有点吃味，没好气的复述她当时的话：“说他长得帅，人也温柔善良，优秀，脾气好，细心体贴，头脑聪明，学习棒之类的。”
他也掰着指头数，闻雅跟着个一个点头。
听完：“就这？”
季言初略不忿：“还不够？”
合着所有优点被他个人占全了才满意？
闻雅好笑道：“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就这个形容，根本一点指向性都没有啊，是不是你太先入为主了？主观认定是那位同学，所以不管顾挽怎么说，你都觉是在说那位同学？”
见季言初陷入沉思，闻雅瞥了他眼，又意味深长地补充：“就这形容，我觉套在你身上也说得过去啊。”
季言初霍然抬头，恍惚片刻，快便摇头否定：“不可能！”
“有么不可能？”闻雅反问，又去指他的脖子，拿眼神暗示。
仿佛脑袋被敲了棒，他清醒几分，从前并未在意的那些细枝末节，也开始渐渐在脑海里清晰明朗
“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他是谁，因为那个人……还不知道我喜欢他。”
“我喜欢他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
“言初哥，你能不能别再拿我当小孩儿了？”
“或许早就有人不远万，跋山涉水地奔向你，只是你自己还不知道。”
“言初哥，你我也带走吧？”
……
有么东西在他胸腔激烈燃烧了起来，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意识过剩，自作多情，他有满脑子的疑问，急需找顾挽问个明白。
他情绪开始激动，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看着闻雅，眼神焦急无措，但眼里的那抹光却灼热透亮。
么都不必说，闻雅已经然一切。
她会心笑，看起来不耐烦地冲他挥手：“赶紧去赶紧去。”
“那我姥姥……”
闻雅让他安心：“我妈上午会来换班，我回家的时候顺道送姥姥回去。”
“麻烦你。”季言初顾不上许多，说着话，人已经拔腿朝楼道口跑。
“季言初！”
在他即将走到那扇铁门门口，闻雅突然又叫住他。
他拉开门，回头：“怎么？”
闻雅最后一次犹豫，顿了半秒，还是选择告诉他：“你看过大话西游吗？”
“顾挽的秘密，都藏在那部电影。”

第55章
季言初确实没看过大话西游，因为他不怎么喜欢周星驰那种夸张厘头的表演方式。
以就算他是香港喜剧片不可超越的时代标杆，经典影片数，季言初也没能静下来好好欣赏过几部。
他很疑惑闻雅最后的那句话，但是他现在太着急见顾挽了，根本没有情先去看电影。
可是一旦你越着急想去做一件事，想见一个人，总会有各各样的意外来阻挠的计划。
他急吼吼的把车子往大学城的方向开，只到了半路，就接到了顾远的电话。
“这么早，怎么不在家啊？”
顾远在那头不知因为什么事气急败坏，啧啧了两声，又突然怀疑他：“是不是又去找那个渣女了，昨晚在她那儿过夜的？”
季言初嘴角一抽：“说什么浑呢，还有，以后不许叫她渣女。”
不然有后悔的。
他又解释：“我早上去了医院，我姥姥一个朋友住院了，我陪着去看看。”
这边顾远已经进了屋，甩了鞋走进厨房去翻他家的冰箱，结果什么吃的也没找到：“那你现在回来了吗？我一早下飞机，又去找顾挽，折腾到现在都没吃饭。”
季言初一脚踩住刹车，连嗓音也不由扬高：“来暨安了？还去找顾挽了？？”
“对呀。”
顾远在冰箱的角落里找到一支雪糕，情终于开朗了几。
他拆开包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问：“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季言初沉默了一瞬，开始有些担忧：“那我跟说的事……你没在她那儿胡说八道吧？”
顾远动作稍顿，带着谴责的反问：“这么大的事，还算瞒着顾挽啊？”
“……”季言初扶额，这哪是瞒不瞒的事啊？
顾远不明所以，随即反应过来，觉得他大概是怕丢脸吧，于是安抚道：“哎呀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顾挽肯定能理解你的。”
“这什么意思？”
季言初只觉一个晴空霹雳在他头上炸开，嗓音抖了下，有些慌张的猜测：“……你不会真跟她说了吧？”
顾远大喇喇承认：“对呀，我本来想让她跟我一起去找你那渣女算账的，结果顾挽这小没良心的，一听说是去吵架，跟被狗撵了似的，跑的比兔子还快！”
说到后面，他刚摁下去的怒火又窜上来，骂骂咧咧道：“这小鬼，越来越不像话，算是白疼她一场了。”
“也活该！”他骂完顾挽又来骂季言初，“她这个样子，都是你给惯出来的，怪不得别人。”
季言初这头蓦地陷入一片死寂。
好半晌，顾远正疑惑，才冷不丁地听到他在那头不温不凉地‘呵’笑了声。
季言初重新启动车子，利落调头。
“顾远，一定等我来哦。”
他言语听起来淡定平常，似乎还有一丝温柔夹杂其中，但以顾远对他的了解，已经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几寒意。
顾远突觉后背阴风阵阵。
“兄弟……我也是为好。”他自我弥补地补充了句。
那头又该死的没声音。
顾远更慌，战战兢兢的怀疑：“老季，是不是要来揍我？”
“怎么会呢，远哥。”
季言初还是那副冷中带笑的样子，甚至还颇有兴致地学起他平日里那股骚里骚气的口吻，说：“人家只是想回来给演示一下狗肉的炖法啦￣”
顾远：“！”
…
当然，恼归恼，气归气，季言初不可能真的把他给炖了。
不仅没炖，看这狗为了他的事也算是奔波劳碌，一时心软，来还给他下了碗鸡蛋面。
看着他犹如恶狗扑食一般的吃相，‘呼噜呼噜’吸溜着面条，季言初简直没眼看，深觉自己对这狗实在是太仁慈了。
“慢点，没人跟抢。”
他就纳了闷了：“不就一顿没吃么，怎么跟才从牢里放出来似的？”
顾远咬着面条，囫囵着声音抱怨：“剧组盒饭不跟牢饭一样啊，还没你这清汤寡水的面条好吃呢，这几个月，我就没一顿吃饱过。”
他风卷残云地吃完面，又倒豆子似的把早上去找顾挽的事前前后后说了遍。
还是对顾挽袖手旁观的为表示不满：“小崽子就会窝里横，平时怼我那叫一个伶牙俐齿，让她对付一下外人，看看，瞬间怂如狗！”
季言初懒得理会他，现下连维护顾挽的思都顾不上，光听他叙述事情经过，就已经尴尬得快把脸给搓秃了皮。
之前满腔激动与热情就这样被顾远一桶冷水给浇灭了，他现在已经没有那个脸面和勇气去找顾挽了，他需冷静一下，重新再做做理建设。
挫败力地靠在沙发上缓了会儿，他忽地又想起闻雅说的那个电影，左右无事，现在倒是有空看一看了。
他拿出手机，一搜才知道，原来大西游是分上下两部的。
也不知道闻雅说的是哪一部，正打算问，转念一想又作罢，反正他现在有空，可以从第一部慢慢看。
既然她说这电影里藏着顾挽的秘密，那每一个细节他都不愿错过。
才把电影投屏到电视上，顾远洗好碗，从厨房里出来，一屁股倒在沙发上，睨了一眼电视屏幕：“大话西游啊？”
季言初‘嗯’了声，头问他：“看过？”
“看几百遍了。”
顾远不太感兴趣的样子，掏出手机懒散地翻着，确定许渺没发任何消息，悻悻暗灭手机，又瞥了下屏幕。
发现季言初正看着的是第一部，他眉头略松：“第一部看的少，第二部我都快看吐了。”
季言初下意识又看向他。
他解释：“不知道，顾挽特别喜欢第二部，以前逼着我不知道陪她看了多少遍，台词我都能倒背如流。”
说着，为了显摆自己的台词功底，说来就来的给季言初轮番表演。
他头一歪，一副刀架在脖子上的姿势，念念有词：“当时，那把剑离我的喉咙只有零点零一公分，但是四之一柱香之后，那把剑的女主人将会彻底的爱上我……”
这段演完，他又缝跳转到下一个经典场景，‘噌’一下跪在沙发上，双手作端着金箍的姿势，缓缓往自己头上套，边套边说：“曾经，有份真诚的爱情摆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到失去之后才后悔莫及，尘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不得不说，顾远模仿周星驰的言语动作都很到位，演技也没话说，季言初本来还是有意无意的瞥一眼，直到他念到这段，那种幡然醒悟，法割舍，然而为了人间大道，又不得不选择斩断自身七情六欲的痛苦悲凉，被演绎得很到位。
季言初思微动，莫名笃定，自己找的答案就在这第二部里。
于是果断略过‘月光宝盒’，直接切换成‘大圣娶亲’。
从电影字幕出现，略微伤感的前奏响起，芦苇荡里的紫霞仙子划着竹筏由远近，季言初的一颗，不知不觉也跟着被提了起来。
一秒都舍不得快进，他屏气凝神，全神贯注的等。
等过至尊宝意拔出了紫青宝剑。
也等过紫霞仙子落寞的说‘天黑了，我去找姐姐了’。
还有那个期限是一万年的谎言。
当至尊宝追悔莫及地戴上金箍，镜头很巧妙地转换到了紫霞仙子这边。
悲喜交替，情绪对比很强烈。
她身着霞帔，头戴凤冠，满心欢喜限憧憬：“我的意中人，是个盖英雄，我知道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来娶我……”
她说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尾。
听到这段台词，季言初脑子当即‘嗡’了一声，整个人就像傻掉了一样，愣愣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仿佛瞬间失聪了似的，耳边也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整个界变得落针可闻般的寂静。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英雄！
——盖、、英、雄！
原来如此！！
胸腔里像是灌满了岩浆在激烈烧灼，擂鼓喧天的频率，似乎下一刻就从口舌间震荡出来。
原来这就是顾挽的秘密……
明明是件值得开的事情，说不清为什么，他却心疼得死。
他已然没有思去剖析至尊宝的追悔莫及有多少，也没有耐去看影片的最后，是否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他只知道，他的顾挽，他的小尾巴。
是跨越了茫茫山海，冲破了岁月青春，那么笨拙，却又那么坚定，历经了千辛万苦才小心翼翼地走到他的面前。
怎么可以那么蠢，那么笨，她的思，竟是一点端倪也没看出来。
季言初一声不吭地转身，去酒柜找车钥匙的时候，粗重滞闷的呼吸声连顾远都听到了。
顾远本来没在意，直到发现他在找什么东西似乎找不到，急得翻箱倒柜才察觉有点不对劲儿。
“老季？”他起身，走过来拍拍他：“找什么呢？”
电影接近尾声，孙悟空一捧沙吹迷了有人的眼，然后借着夕阳武士的身躯，把亏欠的那个吻还给了紫霞。
季言初忽然也不纠结了，转身走到玄关处换鞋。
“去哪啊？”
顾远发现他情绪很不对，在他即将出门的前一刻拉住他，却猛地发现，他整个人都在轻微的发抖。
“兄弟，别吓我啊？”
顾远又拍了拍他：“电影看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跟中邪了似的？”
季言初深吸了口气，侧眸认真看了眼顾远，然后陡然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亢奋激动的说：“顾远，从今天开始，就是我亲哥！”
顾远：“？？？”
认识他这么多年，这么恶心的，他绝不可能说得出口的，顾远更加慌了。
还在想要不送他去医院看看，季言初放开了他，下一秒，拉开门就跑出去了。
顾远站在门后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掏出口罩戴上，随后追了出去。
他径直下到地下停车库，发现季言初的车还在，想来这个人刚才八成是在找车钥匙。
顾远自己的车钥匙也没拿，但此刻也来不及了。
他从安全通道爬楼梯上一楼，边跑边给季言初电话，结果半天也没人接，顾远怀疑他甚至连手机都没带。
出了小区门口，早已看不见季言初的人影，顾远一时手足无措，奈，只能给顾挽打电话。
她虽然年纪小，但遇事比他沉着冷静得多，兴许她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电话很快被接通，只闻顾挽‘喂’了一声。
顾远便脱口说道；“顾挽，怎么办啊，表哥好像中邪了！”
不待她问，顾远又十万火急般的说：“本来我俩看大话西游看的好好的，也不知他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从家里跑出去了。”
“我看他那样子疯疯癫癫的，还说什么从今天开始我是他亲哥，顾挽，我担他这样跑出去会出事，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他一股脑儿说完，气都有些喘不匀。
等了五秒钟，他等对面给一个回应，然而下一秒，只听到‘嘟’的一声轻响。
“？？？”
顾远眨眨眼，又茫然了五秒钟，才意识到电话居然被顾挽给挂了。
“靠？”
他拿开手机，对着黑屏咆哮：“们一个个的，都他妈是什么意思？”

第56章
周末的上午，顾挽通常喜欢在学校画室待着，今天因为早上顾远来闹了通，她一点练习的心情都没有，于是一上午就在宿舍窝着。
宿舍其他几个都是有对象的人，周末大好春光自然不会在宿舍待着。
顾挽最近在网上开始接一些求不会太麻烦的商插，她平时练习的作品也会在微博上晒出来，因为画技过硬，慢慢积累，也有小几万的粉。
那张插画，甲方催得不是很急，所以顾挽画的很细，目前就差个收尾。
本来打算今天把完成的，结果打开电脑呆坐上午，愣是一笔都没动。
直到顾远的电话打过来，她神游天外的思绪才被拉回来。
顾远的话很急，说得很没有条理性，是，她还是瞬间抓住了重点。‘大话西游’‘跑出去’的字眼一蹦出来，她心里瞬间‘咯噔’跳了下。
然后，像是尾巴着火的猫，吓得立刻按掉电话。
入夏的气候，早上温度适宜，正午的时候就有点闷热了。
今天是多云，太阳始终半遮半掩地躲在云层里，手机天气上说，下午两点会有雷阵雨。
顾挽关了电脑，趴在阳台窗户上往外看，微弱的阳光确实彻底不见，浓厚的云层也不知什么时候颜色开始变得黑沉压抑。
眺望远处的天际，隐隐似有闪电的微光乍现。
顾挽脸色看起来愈发冷峻僵硬，表面的平静掩盖住一切内心的惊涛骇浪。
静坐大概十来分钟，她在这十分钟之内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建设。
被他发现就发现了吧，她想。
十三岁到二十岁的喜欢，不管好坏，总得有个了结不是？
调整呼吸，深吸一口气，她起身回到室内开始换衣服。换上她最喜欢的那件连衣裙，然后洗把脸，抹完水乳，还给自己涂层淡淡的口红。
收拾好切，她走到宿舍全身镜那边照了照。蓦地想起年以前，季言初玩笑里的那个理想型。
她不禁莞尔，自我鼓励的想，其实自己离那个目标也不算太远的吧？
换好鞋，她带着把伞出门。
刚到楼下，声闷雷，豆大的雨滴便砸在她的伞面上。
旦开势，风雨来得格外凶猛。从宿舍走到校门口，已然演变成狂风暴雨的架势。
顾挽撑着伞，孤零零地站在校门口等，柏油马路上的积水已经能漫过人的脚背。雨滴疯狂错乱地从空中掉下来，像炒豆子似的在地面砸出千千万万颗小水花。
她的伞是红色的，哪怕是隔着水雾朦胧的雨幕，也很是显眼。
季言初的车子还在很远的地方，就瞧见等在风雨中的那团火红。
虽然看不清伞下的人，强烈的直觉让他笃定那就是顾挽。
十万分急迫的心情，让他觉得开着车子都是慢的。来不及扫码，他将钱包里所有的现金都掏出来给司机，手忙脚乱的下车。
然后不管不顾，大步朝顾挽的方向飞奔过去。
大雨倾盆，不过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浑身湿透。
在离顾挽只有十来步远的地方，他忽然又停下脚步，站在雨幕里，直直盯着她。
雨水从他头发滴到脸上，压塌发型；精致熨帖的白衬衫也被打湿，紧紧贴着身躯；平时擦得锃光油亮的皮鞋，此刻也全然不顾地泡在浑黄的泥水里。
顾挽默然不语地抿了下唇，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即便是落魄狼狈到尘埃里，那双眼睛，也依旧藏着火和电，只需个眼神，就能将她燃烧殆尽。
实力悬殊，命中注定，她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并且，也不想逃！
“顾挽。”
好半晌，他才艰涩困难地叫了她一声，欲言又止地说：“……我有话想问你。”
顾挽挣扎不过半秒，随后便毫不犹豫地走到他面前，将他起遮在雨伞之下。
“好。”她说。
季言初紧张地舔下唇，长长吐口气，随后莫笑下，才问：“你对我……是那种吗？”
“……”
顾挽心口突突直跳，心虚地别开视线，面上强作镇定，明知故问：“哪种？”
风雨倾斜着扫过伞下，将她鬓边的发丝和睫毛沾了层水雾，眼神看上去湿漉漉的，无辜又无端诱惑。
季言初咽了咽嗓子，换了种问法：“你来暨安上学，到底是为哪个哥哥？”
“说实话，别骗！”
顾挽下意识又看向他，对上他灼热欲燃的眸子，脸上的波澜不兴终于维持不下去，脸颊渐渐攀爬上温度。
“反正……”
她低下头，鼓鼓嘴，小声嘟囔句：“反正不是为顾远！”
“那是为谁？你说清楚点。”
对面的人不依不饶，出奇的较真执着。
顾挽什么话也没说，他话音刚落便抬起头，眼神坚定无惧地盯着他。
这次没有躲闪，没有回避，她紧抿着唇，就那么肆无忌惮地与他直面对视。
这样的眼神，已然表明了切。
季言初也默然无言地回望着她，交织的视线，从开始的孤勇倔强慢慢褪去伪装，蕴藏的温柔深情终于浮出水面。
两人之间，除了风声雨声，还有渐渐灼热的呼吸声，没有其他的任何声音。
数十秒后，季言初突然‘嗤’声笑出来。
“你个小白眼儿狼。”
他低头，宠溺地骂句，而后上前，双手捧住顾挽的脸，随即偏头覆上来。
报复性地在她唇上咬了口，恶狠狠地埋怨：“差点折腾死哥哥了！”
“？？？？”
顾挽错愕震惊地眨眼，由着他又亲又咬，只剩满头的问号在内心咆哮。
他这什么意思啊？
他、到、底、什、么、意、思、啊啊啊啊啊？？？
风声雨声，伴随着绵密的接吻声充斥耳畔。
顾挽只觉自己的心跳都在鼓动着耳膜，下下，发出振聋发聩的声响。
季言初的攻势强势又霸道，和他平时温润谦和的做派一点也不样，顾挽艰难地撑着伞，被迫承受，渐渐有点招架不住。
阵风过，摇摇欲坠的小红伞终于被下吹走。
没了碍事的雨伞，顾挽反倒瞬间轻松了不少，左右两人已经湿透，于是她也不管不顾，伸手搂上他的脖子，渐渐有反守为攻的勇气。
…
很久以后，风雨渐息。
顾挽从浴室洗完澡出来，穿着酒店特有的那种白色臃肿的浴袍，脸色红扑扑地瞟眼站在窗户前的男人。
别扭地道：“……该你洗。”
“嗯？”
季言初转过身，猛地瞥见她脸红得不成样子，不由失笑，觉得小姑娘这反射弧未免太长了些，现在才想起来脸红。
他指下旁边矮几上刚泡的姜茶：“刚淋雨怕你冒，就跟前台要袋姜茶，赶紧喝。”
“哦。”
顾挽乖乖应，却没动，不由自主瞥了眼就在他手边的杯子，有点不敢过去拿。
想想也是奇怪，明明跟他什么事情都做过，害羞的情绪好像现在才反应过来。
看他眼，离他近点，她都紧张得有点喘不过气。
“这么磨蹭，是不是应该过去喂你？”
见她动作慢吞吞的，季言初眼尾向下压压，眼神清透明亮，仿佛洞察切。他心情确实很好，眉梢一挑，那对小括号就很明显地挂上嘴角。
他端起杯子走过来，然后塞进顾挽手里，笑着说：“不烫的，都给你吹凉。”
如旧时，笑起来的时候，眼里仿佛星辰闪耀。
顾挽的眼神，是愣怔到不知掩饰的沉迷，季言初也陡然顿下。
到底都是第次这么倾心喜欢着个人，哪儿那么容易做到游刃有余？
他腼腆地挠下鼻尖，唇角的笑意却更浓，指下浴室：“去洗澡了。”
趁他洗澡的间隙，顾挽坐在椅子上，边喝姜茶边捋下他们俩现在的关系。
因为宿舍随时怕舍友回来，回他家又有顾远在中间杵着，为了找一个既能换洗又能安静谈话的地点，季言初才带她跑到酒店开间房。
他洗完澡很快就出来了，身上穿的也是顾挽同款的浴袍，只是男士比女士的显然要大很，领口也更敞。
衣襟上没有扣子，他将腰带随意在胯部系个结。
脖颈的线条优美流畅，锁骨是标准的字型，轮廓深刻，看上去料峭清瘦，顾挽知道，他身上明明是很有料的。
手指下意识微动，似乎朦胧的记忆也开始点点觉醒。
她想起那个荒唐的夜晚，指尖抚过的延绵脉搏，隔雾春山。
以及最后，伏在耳边的那声呼吸低喃……
“在想什么呢？”
季言初擦着头发走过来，见她又是那副呆呆的样子，心念一动，弯腰低头，在她唇瓣上轻碰下。
动作很快，触即退。
等顾挽反应过来，他阴谋得逞地挑下眉，笑着去拿吹风机。
“……”
顾挽抿了下他刚才亲过的地方，羞耻的发现，兴许是之前他太过肆意凌厉，此刻双唇竟有些轻微的肿胀刺痛。
不知不觉，才消下去的滚烫又重新涌上来。
“言初哥……”
等季言初吹干头发，她也调整好情绪，轻声叫他，谨慎着措辞问：“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呀？”
季言初回头，放下吹风机在她对面坐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那你说呢，们现在什么关系？”
顾挽嘴硬：“不知道。”
季言初沉默瞬，突然骂她：“小流氓！”
顾挽：“……”
“看来你是真不打算对我负责啊？”
他看起来极其失望痛心地摇摇头，叹息了声，然后才仿若无计可施的说：“那我只能跟你哥哥坦白了，就说夺走清白之躯的那个人就是他母同胞的亲妹妹，希望他能大义灭亲，为我主持公道！”
“你还好意思说？”
说起这个事，顾挽才想起来要跟他算账：“那个事情，你怎么能告诉哥，你……你都不害臊的么？”
突然被质问，季言初脸无辜，仿佛受天大的委屈：“哦，你可以提起裤子不认账，还不能为莫名其妙失去的贞操讨个说法？”
“……”
顾挽被堵得语塞，蛮不讲理的轻吼：“那也不能告诉哥！”
季言初顿了顿，没说话。
就在顾挽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凶了的时候，却又听到他可怜兮兮的抱怨：“毕竟是第次经历这种事情，又遇上个没良心的，当时害怕极，就只能跟好朋友倾诉啊。”
又来了，又来了。
这个坏人，从前就喜欢装可怜，现在还玩这套。
顾挽被他的话臊得脸通红，恼羞成怒地扑过去揪他的脸：“季言初，你这个人，脸皮怎么那么厚哇？”
季言初满脸笑呵呵的，任由自己被扯成青蛙嘴，顺势将人搂进怀里，抵着她的额头问：“你叫我什么？”
从前偷偷叫他字，偶然被他听到，他也会这么问。
只是那时候，顾挽心里藏了太多胆怯懦弱，像个躲在背后做坏事的小孩子，才试探着伸出脚尖，他回头一个眼神，就被吓得缩回原地。
是此刻，他含笑的眸子里，分明盛满了期待怂恿，顾挽怔然，忽地就有无限笃定和勇气。
“季，言，初！”
坦然无惧，字顿，她重新再叫了遍。
然后便看见，男人眼里的万千星河，瞬间都被点亮。
“啊，突然想起来了。”
他笑意盎然的说：“你第一次叫我的字，好像是在你家附近那个公园的亭子里。”
“是个傍晚，你跑来给送蛋糕。”
他靠得更近，鼻尖在顾挽的鼻子上亲昵地蹭着，眼里细碎闪耀的光仿佛快要溢出来。
“是不是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喜欢我？”
顾挽眼神微闪，难为情地后仰下脖子，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不想却被那人搂得更紧。
“……我才没有！”
顾挽边挣扎边否认，双颊迅速窜上来的绯色早将她出卖个彻底。
季言初直直凝视着她，故意不依不饶追着她的眼神，仿佛她不承认就不肯罢休似的。
“哎呀……你好烦！”
顾挽恼怒地推他，推不开，最后羞到无地自容，干脆不做二不休，直接报复性地一口堵住他的唇。
“……”
陡然被堵住嘴，男人眼微睁，懵了瞬，下秒，眼尾渐渐弯了起来。
“小色胚！”
他含糊不清地骂句。
眼中的光变得越来越炽热，在顾挽又有下步举动的时候，他忽然不放心的问：“你今天没喝酒吧？”
他喉结滚下，忍住冲动，次确认：“……这次你说断片儿，可不饶你！”
顾挽脑袋往他怀里直拱，羞羞怯怯的保证：“你放心好了，这次我会负责的！”
比原来的少几十个字，之后想办法弥补你们，鞠躬！

第57章
顾远驱车到暨安美院校门口，是在傍晚时分。
正赶上饭点，校像没关好栅栏的马棚，乌泱泱的千军万马校门口涌了出来。
顾远有个新剧在播，最近人气攀升得快。
他瞥了眼面的架势，心想，以他在的名度，此时下车，那不得分分钟被人踩成肉饼啊？
即便坐在车里，雨后的傍晚光线昏暗，他是谨慎地摸出墨镜戴上，并且庆幸自己租了个足够低调的车，远远地停在校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躲在车上不敢下来。
他顾挽拨了个电话，没响几声，竟然又被对方挂了。
“……”
之前发的几条微信也不回，他不小妮子今天在搞什么鬼。
偏偏季言初也赶着一起出状况，上午神神叨叨的跑出去，一直到下午也不见人回来，害他担心得连中午的卖都没吃上几口。
实在也没别的办法，他尝试着再顾挽发微信语音：“小崽子，你作什么妖呢，老不接我电话？”
“你表哥出去到在没回来，你不接电话也不回微信的，都么大人了，你俩做事能不能成熟稳重起来，别让我跟后面那么操心啊？”
“我在你校门口，赶紧我出来！”
顾挽听完语音，被子里伸个脑袋出来问正穿衣服的男人：“我们在怎么办？”
男人扣好衬衫领口最上面的一颗扣子，回头说：“你让他在上次我们一起吃饭的那家餐厅等着。”
顾挽眨眨眼：“你要干嘛？”
季言初帮她把烘干熨好的衣服拿过来，趁靠近的间隙，又捏着她的下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又痞又坏的笑：“跟我远哥炫耀一下女朋友。”
“……”
顾挽脸热，随即又有点担忧：“你说我哥不生气？”
“嗯？”季言初整理衣袖的动作一顿，“那我倒要问问他对我哪里不满了，生气？”
顾挽觉得人越发的不要脸了，瞪他一眼，恼：“我是跟你说认真的。”
见小姑娘真的有些忐忑，季言初揉了揉她的发顶，恢复一丝正经：“放心吧，不的。”
顾挽看向他：“你就？”
“因为我能做到一辈子对你好啊，顾远他信我！”他信心满满的说。
在顾挽眼神愣怔的那一秒，他又低头，像只粘人的猫一，在她脖颈间慵懒地蹭了蹭。
“如果你哥是不答应，那我就求他。”
他最后附在她耳边，豁出去地保证：“跪下来求都可以！”
…
收到顾挽的回信，顾远当即车去了上次那家餐厅，的是上次那间包厢。
只叫了壶碧螺春，也没心思点菜，喝完两轮汤，那两位才姗姗来迟。
顾挽一进来，见他靠在椅子上，一副等得不耐烦的子，腿抖得跟癫痫发作了似的。
“……”
艺人最起码的形象包袱简直被他踩在脚下摩擦。
不过听到动静，他倒是立马就抬头看了过来，见顾挽和季言初一前一后进来，他满头问号，连珠炮似的问：“你们怎么遇到一起的？”
他质问顾挽：“你怎么一直不接我电话，微信也不回，想造反？”
视线一转，又来骂季言初：“你小子怎么回事？一天都跑哪儿去了，是不是又找那个渣女去了？”
季言初再一次郑重重申：“我说了，以后不许叫她渣女，再叫信不信我揍你？”
“哟呵？”
顾远被话气得椅子上跳了起来：“么多年兄弟，你为了个女人居然要揍我？”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
他一副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点着季言初，跟顾挽抱怨：“看看你表哥，被个女人骗得五迷的，见色忘友，连我个兄弟都不想要了！”
“你是人吗？”他失望至极的控诉。
句话仿佛骂到了季言初其他的背德点。
说到底，件事他确实做得有失分寸，面对顾远总有种‘我让你帮我照顾妹妹，你却把她照顾成了女朋友’的卑鄙。
季言初忽然无言，略微感到窘迫地挠了下鼻尖。
场面一度安静下来。
顾挽默了默，终于忍不住口：“我觉得季言初没错，不管对方是怎一个人，哥哥你都不能‘渣女渣女’的叫，显得自己没有涵养。你是个公众人物，要时刻注自己的言行举止。”
顾远不可置信地偏头看她，差一点又要跳起来：“你帮着他说话？”
他手一挥，扯着嗓子吼：“我不是为了他好啊？你不他被一个渣——”
“她不是渣女！”
顾挽及时打断他，又扬声补充：“她没有不想负责，没有脚踏两只船，更没有喜欢过别人，始至终，她喜欢的人只有季言初一个！”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着，又委屈又愤慨地瞪着顾远。
顾远茫然地眨眨眼，被她瞪得莫名其妙：“你么激动冲我嚷什么？你到底哪儿头的，竟然帮那女的说话？”
他兀自反应了一秒，突然似有所悟：“你是不是认识那女的？”
“……”
顾挽一时也没了声音。
不就等于是默认嘛？
顾远仿佛一下子全明白过来了：“我说怎么一跟你说季言初的事你突然反应么奇怪，让你帮忙出口气跑的被狗撵了似的，合着你和那女的认识是吧？”
说着说着，他感觉自己思路越来越清晰了，想到季言初出在顾挽校附近，又是和她一起进来的，他猜测的目标更加明确了。
“那女的也是暨安美院的生？”
次他不问顾挽，而是回头看着季言初。
季言初不着痕迹地扫一眼身边的姑娘，轻微咳了咳，点头‘嗯’了一声。
顾远跟审犯人般又问：“是不是和顾挽一个系的？”
季言初睨了他一眼，主动抛出点线索：“你再把范围缩小了猜。”
“缩小？”顾远狐疑地瞅着他：“同一个班？”
“再缩。”
“同一个宿舍？”
“再缩。”
顾远显露一丝不耐烦：“他们不是单人单铺么，能是同一张床？”
季言初：“再缩。”
“缩缩缩，缩你大爷！”顾远终于暴躁了：“再缩我就只能猜和顾挽是同一个人了！”
季言初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不再多言，只看着他。
“……”
顾远被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反应迟钝的问：“老季，你什么思？我我，我不是懂。”
“兄弟，你看……”
季言初用手在他俩之间比划了下，显得有点没皮没脸的问：“你介不介咱俩亲上加亲呢？”
顾远：“！”
顾远终于明白了他的思，陡然想起来刚才顾挽好像是叫他‘季言初’来着，而不是一直以来的‘言初哥’。
再次想到早上顾挽的反应，有季言初失踪顾挽不接电话，再到两个人在一起出。
整条线串起来，就比刚才要顺畅多了。
“顾挽？”他是有点不敢信，扒拉着顾挽的肩，观摇摇欲坠的问：“你……你把你表哥睡了？”
“……”
顾挽强撑着一脸平静，抿着唇不回答，可到底是个女孩子，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嘿，注言辞！”
季言初及时过来，把小姑娘满面通红的脸直接按进了怀里，捂住她的耳朵，转头自己也没个正形地对顾远说：“我是主动献身的。”
“卧槽！”
“卧槽！！”
“卧槽！”
顾远一连发粗口表示震惊，一时有些无所适地看着两个抱在一起的人。
“我在该怎么办？”
他反倒过来问季言初：“我是该高兴呢，是该愤怒的把你暴揍一顿？”
“随你。”
季言初一副任他处置的子：“只要你能同我和顾挽在一起，你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认。”
顾挽被话吓到了，立刻他怀里钻出来，极其护短地拦在他前面，威胁顾远：“顾远，你要敢碰他一下，我就敢让你肋骨再断一次。”
她不维护好，么明显的偏袒，顾远立刻就醋上了：“哎哟，他是什么宝贝疙瘩，碰不得？”
他趁顾挽没留，伸手在季言初肩膀上怼了一下，挑衅地：“我就碰了，怎么着吧？”
“你幼不幼稚？”顾挽气得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脚。
顾远吃痛地‘嘶’了声，越发替自己不忿：“我怎么幼稚了，哦，你俩背着我搞么多小动作，我连不满的情绪都不能表达一下？”
左右不是顾挽的对手，他索性把主要矛头对准季言初，指着他骂：“季言初，你看看你干的叫什么事儿？”
“远哥说的是。”
季言初个时候倒是来事儿，做小伏低的姿态摆得够真诚，他重新续了杯茶，毕恭毕敬地端到他手上：“远哥喝茶。”
转身又把他刚才坐过的椅子拉了些，稍抬下巴，脸上始终是掩饰不住的笑：“来，远哥，坐着骂，站着累得慌。”
“……”
顾远一拳头仿佛砸在棉花上。
季言初副嬉皮笑脸的子他看着就来气，但偏偏，人顺毛的手段高明得，恭恭敬敬的态度，一口一个‘远哥’叫得他又不好思真发火儿。
伸手不打笑脸人哦不，笑面虎，估计就是种感觉。
顾远坐下，喝了口茶，既然他把姿态放低了，那他也不跟人客气，瞬间摆起真哥哥的架子。
拿手点着他数落：“你说说你，咱俩一周最少得通一次电话吧？结果你喜欢顾挽事儿，头到尾，愣是半点都不跟我透露，直到东窗事发兜不住了，你才拐弯抹角地来跟我说，你说我气不气？”
个时候，无论他说什么，季言初都只得顺坡下，好脾气地点头，他再添了点茶水。
季言初愿惯着他，顾挽可不愿，立刻出言反驳：“都是成年人了，凭什么种事要跟你说，你自己和别人发生关系也没提前跟我们报备啊？”
后面，她压低了嗓音小声嘟囔：“不也是事后，觉得自己被人当成充气。娃娃了才来跟我们哭。”
“噗——”
顾远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才得洋洋立起来的威信瞬间塌了个稀碎，气得手舞足蹈：“谁说她拿我当充气。娃娃了？”
为了扳回立场，他始闭眼瞎吹：“实话告诉你，许渺在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拿我当心肝儿宝贝似的疼，我只是低调，懒得跟你们炫耀罢了。”
“噢……”
顾挽撇撇嘴，一百个不信。
顾远气得磨牙，又没办法真的跟她证明什么，只能转移方向的扯：“你别故把你们的事和我的事混为一谈，两件事，性质压根就不一。”
“怎么不一？”顾挽反问。
“你是我妹妹。”顾远指指她，又指指季言初，“他是我兄弟。”
最后又指着自己的鼻子：“你们俩背着我好了，谁都没想过通我一声，我感觉自己被孤立了，被兄弟和亲妹妹同时背叛了，种心情，你们俩能懂吗？”
季言初理亏的没说话，顾挽也沉默几秒，几秒之后，到底是不服气地吐槽了句：“矫情！”
不过声音温软不少。
顾远也始自我消化，尝试着接受兄弟变妹夫的事实。
等最初的愤怒发泄完了之后，理性一分析，觉得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毕竟季言初的人品比他自己的可靠，他是完全信得过的。
小姑娘长大了，总有恋爱嫁人的一天，与其把她交其他不了解不底细的人，那当然不如根底的好。
况且，就凭季言初长、能力、历等等，那都是一等一的优秀，被自己妹妹收了，也算是肥水不流人田吧？
么一想，顾远甚至又有一种白捡了个便宜地得。但种得，他在不能表在脸上。
他瞥一眼旁边站着跟个小丫鬟似的季言初，依旧没好气地嚷嚷：“你杵那儿跟个门神似的干嘛，不吃饭了？”
他怨气满满的抱怨：“中午担心你们饭都没吃几口，快饿死了。”
“我今晚得吃点好的！”
晃着菜单，他斤斤计较的冲季言初叫嚣：“你请客啊。”
思已经明显了。
季言初恍然了一秒，唇角缓缓抿出一个弧度：“行。”
他在顾远旁边坐下来，顾远点完菜，一偏头，不期然瞥到他的脖子。
刚才他一直站在暗处，扣子又扣的比较保守，一时难发，在他坐到了灯光下，衣领也因为动作向下褪了点。
于是，隐在领口里的秘密，怎么也遮不住了。
注到顾远的眼神，季言初下识低头，随即干咳了声，伸手拉了拉领子。
“嘁。”顾远鄙夷不屑，但嫉妒的嘴脸已然明显。
“伤风败俗！”
他撇撇嘴，冷哼了句。

第58章
临近暑假，接下来的考试季顾挽会特别忙，她今晚就不跟他们过去季言初那里了，省得明天她再回来，来回折腾的也累。
晚饭过后，季言初送她回学校，大明星依旧怕自己被踩死，躲在车上不肯下来。
当然，顾挽也巴不得这个大灯泡别跟过来。
从校门口到女生宿舍楼下，正常速度不超十分钟路程，他们用了二十多分钟。
顾挽还是不满意，觉得自己走的太快了。
时间不算晚，此时宿舍楼门口或远或近聚了好几对情侣正交头接耳地说着悄悄。
隐在黑暗光线里，甚至有对从相拥的姿势轮廓来看，很明显是在接吻。
顾挽不着痕迹地朝那边瞟了一眼，随即脸热地垂下视线，回头跟季言初说：“我要回去了。”
“嗯。”
季言初点点头，捏了捏她的指尖，却没半点要放开意思。
顾挽也很有耐心地等着，想起兵荒马乱这一天，依旧有种不真实虚幻感。
明明早上还在想他们是不是真不可能了，然而此刻，竟能和他十指紧扣地一起走在校园里。
“像在做梦一样。”她不知不觉感慨出声。
闻言，季言初略挑了下眉，笑着调侃：“你经常做这种梦吗？”
顾挽恍然地愣了下，随即甩开他：“才没有！”
男人被逗得笑出声，低低沉沉嗓音很好听，顾挽只觉耳朵更烫了，赌气又说了遍：“我要回去了！”
这次语气没那么软，还带着点威胁。
“生气啦？”
季言初脸上依旧挂着笑，厚着脸皮又去拉她的，却被顾挽一把甩开。
他也不觉得难堪，索性半抱着将人拉到一旁花坛边坐下，笑呵呵的凑过来，主动跟她坦白：“我也做过。”
这下，顾挽有些意外，抬头看着他。
今晚月色很亮很美，温柔得像水一样。夏季的夜空，繁星铺满苍穹，远处草丛树林里，零星传来几声早蝉鸣叫。
他眼睛在夜色里也如月色般明亮，唇角挂着笑，宠溺又温柔说：“就我发现自己喜欢你那会儿，梦见过好几次，像今晚这样牵着你送你回宿舍。”
“我梦见咱俩一样的年纪，我你读同一所大学，你不是叫我哥哥，我也不认为你是妹妹，我敢让全世界人知道我喜欢你，也敢用最放肆热烈方式追求你，然后……”
说到这里，他突然戛然而止。
顾挽忍不住追问：“然后怎么样？”
“啊。”他换了副懒撒随意的神色，故作轻松的说：“然后我就醒了。”
“醒了之后呢？”顾挽不依不饶。
季言初看了她一眼，沉默良久，才扯了扯嘴角，说：“发现是梦，就很难过。”
顾挽抿了抿唇，心情说不上来的复杂，又欣喜，又酸涩，还有种仿若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她乖顺地将自己塞进季言初掌心：“我们现在在一起了。”
静静盯着他们握在一起的，为了安慰他，她开始将自己藏进青春岁月里秘密一点一点剖开来给他看。
她问：“言初哥，你还记不记得，林语姐姐跟你告白的那次，我哭得特别厉害？”
季言初点点头，他记得那次。
她不好意思笑笑，说：“我跟你撒谎，说我是肚子疼，其实不是的，我是恨自己还是个小孩子，怕有一天眼睁睁看着你被别人抢走，我却什也不能做。”
“……”
季言初诧异地看着她，略微张着嘴，表情有点震惊。
顾挽不去看他，垂下眼，继续轻轻缓缓说：“我不想叫你哥哥，不是嫌哥哥多了或者你不好什，是因为，我怕我叫你哥哥，你就真会一直当我是妹妹，不可能会喜欢上我了。”
“后来答应，是你说我叫哥哥算是帮了你忙，我就在想，既然我帮了你，那以后我让你帮忙做我男朋友，你肯定也就不好意思拒绝了吧？”
“我说要给你介绍对象，也不是真心，我说要等到十八岁以后，是想着等长大了，看能不能有机会把我自己介绍给你。”
“还有——”
“别说了顾挽。”
季言初心疼得听不下去，一把将人抱进怀里，用尽了全身力气，恨不得就此与她融在一起。
他人生，从没此刻这悔恨过。
他想起十三岁顾挽，木讷又倔强，对谁都冷淡得像个没有感情小刺猬，却唯独对他，温暖热情得像颗小太阳。
在他孤独的时候给他送蛋糕，告诉他，他是个重要人。
在他受伤的时候抚慰他，告诉他，她可以为他做任何事。
他小尾巴，一直那么笨拙，那么坚定，默默跟在他身后。
为什，自己就从来没想过回头看一眼呢？
或许，在某个瞬间，他要是能猝不及防的回头，说不定，那些小心翼翼秘密，他就能早一点知道了。
“傻子！”
他颤抖着去吻她唇，懊丧自嫌喃喃：“我也是个傻子。”
“怎么办？”
他抵着顾挽的额头，仿若私语般轻声问她：“欠你这多债，我该怎么还呢？”
思考了半秒，他似乎很快就找到了解决办法，转悲为喜地勾起唇。
小括号逐渐扬起瞬间，他又慢慢靠近过来。
顾挽只觉自己耳垂被他轻轻咬了一下，然后便听到他征求性的问：“顾挽，我把一辈子都赔给你，好不好？”
…
从顾挽那儿回来，大明星在等待时间里给自己订了张晚上机票，让季言初直接送他去机场。
路上，季言初开着车，轻抿的嘴角一直高高扬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副驾人时不时瞥他一眼，终于忍无可忍，酸溜溜地泼冷水：“就谈个恋爱而已，又不是结婚，你至于乐得跟个傻逼一样吗？”
季言初侧目过来，发现这人今晚一直对他冷嘲热讽，并且从知道他顾挽在一起了之后，说话做事就带着股莫名其妙得意和高傲。
不愧是演员，角色进入的够快，大舅哥的架子摆得自觉又顺畅。
行吧，看在这点的份上，他暂时不跟他计较了。
他又抿了下唇，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睛里。今天的心情简直好到爆炸，好像不管顾远怎么嘲讽打击，他都能好脾气地不予计较。
不仅如此，他还恬不知耻地交代顾远：“你回头帮我试探着问一下叔叔阿姨，看他们能不能接受顾挽现在就谈恋爱？”
旁边的人划机的动作一顿，惊叹这人的脸皮之厚：“让我帮你问，你要不要脸？”
“你听我给你分析啊。”
季言初不疾不徐地转动方向盘，在路口拐了个弯，然后说：“我是想，如果叔叔阿姨现在就能接受，那今年年底，我就准备跟着顾挽一起回迎江陪二老过年了。”
“……”
不等顾远骂他臭不要脸，他招招，示意顾远别着急，又说：“你看啊，你因为工作，这年几乎很少陪爸妈过年了吧？我顾挽早点被叔叔阿姨接受，二老也就等于多了个儿子孝顺，你放心，我会连带着你那一份儿，加倍孝敬叔叔阿姨，这样二老高兴，你也可以心无旁骛在外拍戏，你说是不是？”
这套说辞倒是挺打动人心，顾远盯着他，不甘地动动唇，倒也没说什反驳的来。
“那要是我爸妈现在还不能接受呢？”顿了会儿，顾远没好气反问。
季言初拍了下他肩，笑意盎然地看着他：“所以啊，我为什让你去试探呢？”
“？”
顾远迟钝地眨眨眼，没悟出来。
季言初只好直接点破：“因为如果他们不接受，就要靠大舅哥你来帮我游说了啊。”
说着，他又开始给顾远灌迷魂汤：“毕竟你是顾家长子嘛，你，在这个家里还是足够有分量的，对吧？”
顾远果然被捧得飘飘然：“那当然！”
季言初迫不及待：“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你等等！”
顾远也没那么好糊弄，意识到不对劲儿，暂时放下了机，然后双手抱肩地打量他，也学他平时那种高深莫测眼神盯着人看。
直把人看得心里发慌，才‘嗤’一声冷笑：“季言初，你可以啊，你个老奸巨猾的狗东西，才确定关系就想着见家长？”
他又开始拿手点他：“你想的可真够美的！”
行迹败露，季言初摸摸鼻子，只尴尬了一秒，又腆着脸问：“不行吗？”
“当然不行。”
顾远睨他一眼，也终于逮到个机会调侃他：“万一你俩没谈天就分了呢？”
季言初也是个老油条，立刻摇头：“我如果分，那铁定是我家小姑娘不要我了。”
“我你还不知道？”
他指指自己，恬不知耻的自夸：“人生活到现在也就谈过这一次恋爱，纯情男人也都很专情，你放一百个心吧！”
“呕——”
顾远听不下去，捂着胸口做出干呕动作，‘草’了一声回头大骂：“季言初你他妈谈个恋爱怎么变这恶心？”
“你这叫什？”
季言初终于不满的抱怨：“你当初说只要一想到余生没有许渺，就觉得寂寞如雪，我那时候听了也直反胃，可没当着你面吐出来啊。”
“……”
顾远只觉脸皮有些刺挠，不太愿意承认自己说过那种恶心吧啦的，含糊推诿：“我那是酒后胡言乱语，你可比不了。”
不等季言初发言，他胡乱一挥手，颇有点恼羞成怒说：“哎呀，反正不管怎么说，我是不会帮你去游说我爸妈，你想都不要想！”
“真不帮？”
季言初斜眼睨过来，仿佛后的警告。
可顾远无所察觉，还在愤愤不平的计较，谁让你揭我这羞耻的老底。他态度坚决，不容商量的摇头：“绝不可能！”
“行，那下车吧。”
季言初边停车边点头：“毕竟你也没有义务替我做这些，我能理解的。”
然而这个狗男人，嘴上说着理解，回头又笑眯眯地对一脸错愕顾远说：“哦，对了。”
“我在物业给你留那把钥匙，我准备收回来了。”
顾远：“？”
他笑笑，一脸自豪解释：“我现在可是有女朋友人，你一个男的总突然出现在我家，会有诸多不便。”
“如果我这个做法让你有什不舒服地方。”他顿了顿，脸上笑意终于转冷，勾唇甩了句：“那你就自己克服一下吧。”
顾远：“？？”
说完，他踩了一脚油门，准备要走。
顾远进个学校都怕被围观踩死，这可是机场，开玩笑。
于是，在季言初启动车子一秒，他很干脆趴在车窗边认怂：“言哥言哥，别这样嘛，万事好商量。”
季言初停车，还挺诧异：“啊，能商量吗？”
“能能能……”顾远头点的像鸡啄米。
季言初指尖在方向盘上悠闲地敲着：“你这意思是肯帮我游说了？”
“瞧你这说的。”顾远笑得极尽谄媚：“兄弟你事不就是我事嘛，我怎么可能不帮？”
“那你下次放假回去就说？”
“没问题！”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那必须的！”
季言初得寸进尺：“还得每天在二老面前不停夸我。”
顾远忍了忍：“行！”
尝到甜头，季言初脸皮厚得越发没了底线：“今年我想去你家过年！”
顾远咬牙，一拍大腿，豁出去说：“别说过年了，我把顾家长子位子让给你都行。”
“开心了吗，言哥？”

第59章
顾挽的考试差不多陆陆续续延续了一个星期才结束，七月中旬，学校正式开始放暑假。
各大高校放假时间差不多，这段时间大学城比平时更加热闹。
有拖着大包小包准备回家的，也有许许多多准备假期就留在这里兼职打工，忙着找工作。
顾挽他们宿舍除了本地的林霄，其他两个都是直接回家，反正这才大学生涯里第一个暑假，他们都还恋家得很，也没必要现在就开始兼职积累社会经验什。
顾挽本来也是打算回迎江，但临到放假前两天，到底还是舍不得季言初分开将近两个月，于是，晚上跟陶嘉慧视频时候，她尝试着提了暑假不回家，想在这边打工兼职想法。
才一提出来，就被陶嘉慧无拒绝了。
顾挽舔了唇，继续软磨硬泡：“您看您和爸爸工作那么忙，一个月也回不来一次，整个暑假我也就一个人在家，多无聊啊，还不如兼职有意思。”
陶嘉慧还是反对：“没意思也至少在家里，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离我们那么远，万一出去工作遇到麻烦怎么办？遇到坏人怎么办？”
“咱家又不是什困难的家庭，需要你这个年纪就出去打工兼职吗？你还是个学生，不知道社会险恶，小姑娘在外面很容易被人欺负，你说我怎么放心？”
“这个您不用担心。”
为了留来，顾挽不惜先斩后奏撒谎：“我已经找到一家画室兼职工作，就在季言初他们律所马路对面，上班跟他车，不会有什危险的。”
“就你哥哥那个同学吗？”
陶嘉慧听了这，脸色终于有所松动，但很快又改口：“人家上班还得带着你这个拖油瓶，太麻烦人家了吧？要不你还是回来算了，别折腾了？”
好不容易快要说服她了，顾挽怎么可能算了：“哎呀，也就顺便的事儿，季言初自己都说不麻烦，况且画室那边我也跟人说好了，明后天就可以去报到上班。”
为了彻底打消她的顾虑，顾挽又说：“房子季言初也帮我租好了，离他们家很近，我这边要是有什事，他也能随时过来帮忙，您真不用担心。”
她都这说了，陶嘉惠犹豫半晌，才终于肯点头：“那行吧。”
一秒，又不放心交代她：“那你可得听话懂事一点，别给这位哥哥惹麻烦？”
顾挽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忍住激动的绪，波澜不惊中还故意带着点不耐：“好啦，我知道了。”
“还有啊……”
陶嘉慧没有就此作罢，说到‘哥哥’这个称呼，忽然发现顾挽刚才是直呼人家姓名，又教训她：“你怎么老季言初季言初叫，一点礼貌都没有，你在他面前可不能这样啊，要叫哥哥，听到没？”
才不要叫哥哥，顾挽心想。
不过嘴上还是老老实实，乖乖道：“我只是背后这说，当着他面一直都是叫哥哥的。”
之后陶嘉慧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她许多事，东拉西扯了会儿才把视频挂了。
讲完视频，顾挽迫不及待地给季言初发微信：【季言初，我暑假可能回不去了。】她这句话说得有点歧义，季言初刚洗完澡出来，看到这条微信还以为她遇到什麻烦了，立刻拨了电话过来问：“怎么回事？”
顾挽有点不好回答，才不愿意说是因为舍不得他，要是这说了，还不知道他会得意成什样子。
这个人，自从她确定了恋爱关系后，脸皮越来越厚，成天嘴里没个正经，顾晚算是明白了，合着以前温文尔雅全都是装出来的。
她盘腿坐到床上，扯过一旁毛绒娃娃抱在怀里揉，又用上刚才一样的托词：“我爸妈研究院太忙，我回去基本也是一个人在家待着，太无聊了，所以我想暑假就在这边找个兼职做做。”
她说足够一本正经，但是对面那人听了，还是瞬间就笑出了声，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听着就欠揍。
顾挽脸一红，转瞬改口：“算了，我还是去找我哥吧。”
“那不行。”
季言初闻言，立刻反对：“去找顾远不太合适吧？”
顾挽刚想问这有什不合适，一秒，就听到他在那边浅浅坏笑：“毕竟，你现在也不归他管。”
“……”
顾挽被撩得耳根一软，脸颊瞬间就爬上了温度。她把怀里娃娃粗暴地揉到变型，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高兴。
即便看不见她，季言初似乎也能想象得到她此刻面红耳赤模样，不禁莞尔，不再逗她了，恢复一丝认真问：“你们哪天放假，到时候我去接你。”
“后天正式放假，不过考完试就已经停课了。”
顾挽打量了眼床头堆放的娃娃书，起身把那些都放进对面的衣柜里。
然后问季言初：“你明天午有空吗，我上午把床单洗好，午就可以过去了。”
季言初‘啊’了声：“我明天午要出庭，可能过不去。”
他沉吟片刻，又说，“要不你把床单拿到这边来洗吧，我上午去接你行吗？”
既然下午出庭，上午肯定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顾挽不想他这赶，怕耽误他，忙道：“没关系，我后天过去也行，后天正好周六……”
音未落，那边又突然出声：“那现在吧？”
“啊？”
顾挽一时没听懂，季言初重复：“我现在去接你，你把东西收一收，我很快就到。”
说着，似乎立刻就在行动，顾挽听到他拿钥匙声音，瞠目结舌：“现在都快十点了，太晚了吧？”
她都洗完澡准备睡觉了。
季言初动作迅速，已经进了电梯，他没有顾挽那么别扭，心里想什就说什：“你不说过来还好，你一说，我就恨不得立刻飞过去找你。”
顾挽又开始脸红，声音也不自觉放软放轻：“可是现在真很晚，你这样来回跑今晚得多晚才睡，会不会耽误明天工作？”
季言初出了电梯，走到自己车子跟前按了开锁，挂断电话前一刻，听到她这说，不由笑着抱怨：“睡很晚总比整晚睡不着要好吧，某只小猫总在别人心口乱挠，自己又躲得远远，让人怎么睡？”
“……”
他这说的什鬼话？？？
顾挽怀疑这人又在违章飙车，却苦于拿不出证据，只好咆哮一句：“听不懂你在说什！”
然后又羞又恼地把电话挂了。
、
夜晚车况良好，从市里到大学城一路畅通，没堵车。接到人，回到上城花园已经十一点五十。
夏天的衣服占地儿少，重量轻，顾挽只拿了一个行李箱，也没多重。季言初之前开玩笑，说要给她备一套生活用品在这里，后来还真给她买齐全了，所以其他东西她也不用带。
她把箱子推到房间，把衣服用衣架一件件归置好挂进衣柜。
这间主卧，从顾挽去年刚来暨安睡过那一晚之后，基本就等同于她专属房间了。
挂完衣服，她回头打量了整个房间。不知不觉，屋内摆设布置与刚来那会儿已然变化了许多。
原来烟灰色的墙面，很早以前就刷成了淡粉；老气红木书架换成了新派水曲柳；床单是红底白色小雏菊，窗帘是蓝底黄色太阳花，还有那个少女兮兮的贵妃榻。
种种改变，季言初不是一蹴而就，而是润物无声般一点一滴的改动。一开始可能只出于关怀体贴，再后来，就隐含了其他心思。
这次再来，书桌床头柜上又多了两个相框，书桌上摆是顾挽的单人照，床头柜上摆是年初奶茶店门口，他们为了活动比爱心那张合照。
而合照旁边，则是顾挽手画的那张全家福。
画里季言初还是十八岁时的模样，爽朗灿烂，朝气蓬勃，当时的他正好相反。
顾挽慢慢蹲来，巴枕在膝盖上，盯着那个眼里仿佛藏着星星少年，久久不能回神。
思绪也似乎飘到很久以前，她视线扫过笑容被永远定格的那对青年男女，然后垂眸，到底有些耿耿于怀。
“如果你们还活着，会不会后悔呢？”
沉默半秒，忽地又觉得如今人都不在了，再问这些，根本毫无意义，她兀自牵了唇，想到什，又一脸释然。
“没关系。”她说，“不管你们后不后悔，都没关系了。”
她伸手，指尖轻轻抵在画中少年的额间，停顿半秒，然后又缓缓游走，从眉眼流连到鼻峰，经过唇畔，最后停在嘴角带勾的笑意上。
仿佛自言自语般，她缓缓低喃：“余生百味，浮世漫长，从今晚后，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我会永远陪着你，倾我所有，把我能给爱都给你……”
音刚落，有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未及反应，后背也跟着撞进那人坚实宽厚胸膛。
顾挽下意识回头，只来得及看清那双通红的眼睛，一秒，滚烫炙热的吻犹如狂风暴雨般侵袭而来。
他们有过两次，季言初在床上也平时的为人一样，绅士而体贴，哪怕控制不当，东西凌厉了些，也都会温柔说声对不起。
但此刻，他什也不说，呼吸滞闷沉重，亲吻也霸道肆虐。顾挽被他搂着腰，扣着后脑勺，除了被迫承受半点动弹不得。
寂静无声的房间，只余彼此交缠呼吸和激烈接吻声。
顾挽从地上被他抱到床上，手从衣服摆钻了进去。即便他动作算不上温柔，也有些生涩，顾挽不觉难受，反倒更体谅地凑近他。
因为她那句话，季言初内心深埋那块症结被一揪了出来。
季时青死后，他乎没再想过从前事，顾挽分别的那一晚，看上去就已经释怀放下一切。
可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多少次午夜梦回，最害怕是什，最求而不得又是什。
他父母从没爱过他，最疼他姥姥终有一天也会抛他，原以为，到那个时候，这世上，就再没爱他人了。
像个矛盾又执拗孩子，他很用力一遍又一遍，不敢相信似的，病态到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确认什。
直到最后一刻，他覆在顾挽耳边，所有痛苦委屈都随着那声压抑轻吼一起发泄了出来。
顾挽从没见他这样失控过，他从前就是个很会掩饰自己绪的人，看上去永远爽朗温煦，把所有负面都藏在背光角落深处。
顾挽紧紧抱着他，眼泪也遏制不住地往掉。
“言初哥，没事了……”
她一一抚着他脑袋，坚定不移的告诉他：“苦都吃完了，以后剩下就只有甜甜蜜蜜！”

第60章
顾挽体贴的什么都没说，但确实被折腾得不轻，那个地方火辣辣的疼，晚上睡梦里都不怎么安稳。
迷迷糊糊，半夜似乎梦见了一片漫无边际的海，徐徐的海风轻轻吹着，她莫名坐在一块海中飘着的大浮冰上，不觉冷，反倒清凉舒爽得不。
她惬意地蹬蹬腿，后来才慢慢睡沉……
这一觉好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季言初似乎早就出了门，顾挽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按开，发现他九点多的时候给自己发了几条微信来。
【我熬了粥，还蒸了饺子，醒来记得吃。】
【早上我炒了两个菜放在冰箱里，你中午煮点饭，热一就可以吃了，不要吃外卖，不健康。】【那个……】
【药在床头柜上，如果还疼的话，继续抹一点。】顾挽半眯着眼，读到最后一条，开始还没怎么读懂，等反应了几秒，眼睛才倏然睁大。
什么叫……还疼？
继续抹一点？为什么是……继续？
顾挽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清凉舒爽的梦，还有什么海风，冰块。
难道
那时候，是他在给自己抹药吗？
“……”
顾挽的脸‘唰’一红得像被火撩了似的，温度高得仿佛了笼屉里刚被蒸出来的包子。
那个场景，她连想象一都羞耻得脚趾抠地，简直没脸见人了，她抓狂地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后直接拿被子蒙住头。
“啊啊啊啊啊——”
“季言初，你个不知廉耻的流氓！！”
…
白天一整天，顾挽一个人待在家里，画画，剧，刷微博。她是一个已经宅习惯了的人，这样的生活，安静自在，并不觉得无聊。
她中午煮了米饭，热了季言初给她炒好的菜，午饭很好对付。
期间她在招聘网站上了好几家画室在招暑假工，工作内容不外乎就是收拾收拾画室，不忙的时候出去发发招生广告，忙的时候负责带带基础班的学生，很轻松，毫无难度。
顾挽找到几家离季言初律不远的画室投了简历，暨安美院的学生，自然都是争相抢着要的，不出十分钟，好几家都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反正她现在都能接到一些商插，赚钱的不用愁，找兼职本来就是个幌子，不用急，想着等周末如果有空，再让季言初陪她一起去。
午四点多，季言初还没回来，顾挽刚完一个美食博主的水果布丁制作教程，觉得还挺简单，有点跃跃欲试的冲动。
她去楼下超市买了需要的水果食材，又在生鲜区转了很久，掂量了一自己的厨艺，后只买了鸡蛋和西红柿。
平时季言初做饭的时候她也总在旁边围观，他的操作，好像也不是很难。
东西买回来，还没开始，顾挽有点飘飘然的幻想，想着待儿季言初班，回家一开门，那香飘十里的场景。
还有季律师夸她贤惠能干，惊喜不已的表情……
晚五点半，季律师准时到家，打开门，果然闻到一股味儿。
他皱了皱鼻子，犹疑道：“什么东西烧糊了？”
“——啊！”
回应他的是顾挽的一声尖叫，声音是从厨房里传出来的，季言初来不及考，本能地朝那边冲了过去。
冲到门口，到里面的场景愣了半秒，才一把将那个灰头土脸的人捞了出来。
然后接过顾挽手里的锅盖，挡着脸部直接冲到灶台边，将锅盖住，又手疾眼快地关了火。
火熄灭，锅里烧焦的鸡蛋不再砰砰乱跳，他再接了一碗水，倒进锅里。
冷水锅，一股黑烟顿时窜了出来，季言初盯着那股糊味儿很浓的黑烟，忽地笑出了声。
“是厨房装修风格你不喜欢？”
他回头看顾挽一脸狼狈的样子，眼里的意更浓：“不喜欢跟我说啊，你想怎么改咱就怎么改，这一言不合炸厨房是什么道理？”
“……”
顾挽被他调侃得脸红了一片，小声嘟囔：“我怎么知道鸡蛋和油在一起还炸？”
本来还指望通过今天的晚餐展示一自己贤惠能干的一面，没想到最后竟是这样狼狈收场。
她瞥一眼季言初嘴角那始终憋不回去的意，越发觉得丢脸，恼羞怒地去掐他：“你能不能别笑了？”
“好好好，我不。”季言初象征性地躲了一，嘴里虽这么说，结果只停了一秒，反仰头得更欢。
顾挽正要生气，猛然看到他脸上那么灿然生动的容，轻微抿了唇，又释然地眉头一松，什么都不想计较了。
反正心血来潮为他做饭的初衷就是想哄他开心的，不管过程如何，只要终目的达到了，其他的就都不重要。
季言初将烧黑的锅重新刷干净，冲顾挽抬了抬下巴：“要不你先去洗澡吧，洗完了正好我饭也做好了。”
他手脚麻利，做有条不紊，顾挽尾巴似的跟在他后面挪来挪去，帮不上什么忙，反有些碍手碍脚。
七月的天气已经很炎热，她在厨房待了一儿，身上早就出了一层薄汗，黏腻腻的难受，于是很听话的先去洗澡。
差不十来分钟，顾挽洗完澡出来，边擦头发边走到厨房门口，到季言初正把好的面条装碗里。
他上班大都是白衬衫黑西裤的精英穿着，此刻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别有一番丰姿。
后背的衬衫被汗沁湿了一片透明色，顾挽蓦然想起一年前，在小翁山脚他帮他们几个女生换轮胎的情景。
那是她来暨安后第一次见到季言初。
是他们分别后的第五个年头……
她垂视线，不知想到什么，心微动，突然从后面紧紧搂住他的腰，瓮声瓮气的说：“季言初，我们以后永远别分开了好不好？”
“嗯？”
陡然被人抱住，季言初懵了一秒，随即回头：“谁说我们会分开？”
怕刚出锅的面汤烫到她，他将人往旁边抱了一点，在她水润润的唇瓣上咬了一口，才好笑道：“怎么洗个澡出来就一脸委屈，你你嘴噘的，我还以为你在跟我索吻呢。”
“……”
这人，说不到三句话就没个正形，不过顾挽才欲泛皱的心情倒被他就此驱散了。
“你好烦啊，我不理你了。”
顾挽佯装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再推开他，嘴噘得更高，气呼呼地转身去客厅，连面条都不愿意帮他端。
季言初不在意，满脸堆，端着两碗面乐呵呵地跟了出来。
他的厨艺向来一绝，普通的西红柿鸡蛋面也能做得色香味俱全，卖相极佳。顾挽咬了口面条，不免又想起自己刚才的‘油炸鸡蛋’默默惭愧了一秒，难为情地开口：“要不周末你教我做饭吧？”
对面的人从碗里抬起头，一脸诧然：“干嘛好好的想学做饭？”
“迟早要学的嘛，以后居家过日子了，我不可能还把什么情都丢给你啊，总得帮着分担一些？”
她本来就是顺嘴说的，压根没想，但季言初听着听着却笑了，一脸骄傲自豪地拍拍她的头：“嗯，真是个勤奋好学的好孩子。”
“这么早就开始预习如何当个贤妻良母了！”
顾挽：“……”
和他在一起，顾挽就不愁自己气色不好，脸上的毛细血管，一天要充血个百八十遍，再这么去，指不定脸上要留两坨消不掉的高原红了。
她抿抿唇，换了种解释说：“我是觉得我一个没儿在家的人，还得等你给我做好一日三顿，自己想试试个面条吧，还差点把厨房炸了，好像除了学习和画画，其他什么干不好，就……”
“……有点像废物。”
说到后面，她声音默默低了去，委屈巴巴的坐在那里，像犯了什么错似的。
“谁说你是废物？”
季言初好气又好笑，从对面绕过来在她旁边坐，拿鼻尖去蹭她鼓起来的脸颊，轻声哄：“你才不是废物，你是我捧在手心里养着的小宠物。”
顾挽的毛细血管又在充血，微偏了头，没什么力度地反驳了句：“你才是宠物。”
“嗯。”季言初好像压根不知道什么是害臊，极其坦然的承认：“我是你的宠物，又乖又听话，还特别忠心护主的那种。”
“你这个人真是……”
顾挽简直被他逗得没脾气了，哭笑不得地去扯他的脸：“这张脸你是不是真的打算不要了，啊？”
季言初还是笑着点头：“嗯，脸可以不要，我只要你！”
“……”
好好好，是在下输了！
顾挽心里的可云又在疯狂挠头，男人，请你不要这么骚了不？
他靠得很近，能清晰的到小姑娘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得仿佛要渗血，唇瓣也被咬得娇艳欲滴。
他无意识咽了嗓子，纳闷自己明明才吃饱，怎么无端又生出一股饥饿感？
“总之，以后不许再说自己是废物这种话了。”
他就势在她唇上吻了吻，眼中别样的情绪越来越浓，边亲边赞赏的夸她：“你，你现在就知道心疼我了，已经很有小贤妻的样子啦。”
顾挽最后盯着天花板的灯，意识涣散，不知道怎么吃饭吃的好好的，两个人就滚到了沙发上。
她想，一定是因为季言初的那个称呼。
藏着星星的眼睛悄悄弯成了月亮。
嘿。
她终于从小女人升级成小贤妻了！

第61章 番外一
暑假的第二个星期，顾挽就把兼职工作稳定下了。
上班的画室与季言初的律所就隔了一条街，隐在市心最繁华的CBD大楼后面，颇有闹取静的韵味。
通往画室的楼下，也有一条不长不短的巷子，好在不是迎江那种偏僻寂静的，人人往，豁亮而喧闹。
每当夕阳西下，暖橘色的光斜斜照巷子，季言初从这里走过，去接顾挽下班的时候，也还是会有种虚实交错的恍惚感。
时间仿佛能回他十八岁的那年，他总靠在背阳的墙边顾挽下课。
一抬头，就能看阳光照亮的那截楼梯，小姑娘乖乖巧巧的背着画板，从上面慢吞吞的走下，即便看他，也似乎永远是一脸不为所动的淡然。
要多年以后的现在，他才明白，那双故作冷淡的眼睛里，当时底掩藏了多少秘而不宣的情绪……
七月底，良娣奶奶去世的噩耗传。
老人病魔折磨了几个月，虽然亲人离世难免伤痛，至少不用再看着老人家生不如死，最后走了，闻雅一家反倒替她松了一气。
只是姥姥有接受不了，消息的那天，就已偷偷抹过几次泪，后去殡仪馆告别，情绪就更加低落，全程几乎没怎么说话。
顾挽这天也请了假，陪着季言初和姥姥一起送别。
虽然为闻雅的关系，良娣奶奶一直对她没个好脸色，是想起第一次见她，小老太太说话很急，牙齿还总漏风的样子，依然觉很可爱。
回的路上，车上的气氛尤为沉重，顾挽是第一次去殡仪馆送别逝者，情绪一时也有缓不过。
“姥姥，要不您还是搬回住吧？”
季言初很担忧姥姥的状态，把她一个人送回敬老院不放心，车上好说歹说的劝。
顾挽也从旁帮腔：“是啊姥姥，您回住吧，您一个人在敬老院，言初哥就总挂着，干啥心里都不踏实。”
“我不回去了。”
姥姥偏头看着窗外，不知是不是又想起了良娣奶奶，叹了气，喃喃的说：“我们那帮老伙计在一起也待不了几天，多待一天就赚一天，你们就别为难我了。”
这个问题，季言初不是和她争论过一两次，老人每次都态度很坚决，软磨硬泡都无济事，偏偏又不能跟她急，她还有个血压。
所以每次，最后都是季言初忍气吞声的妥协。
车子开敬老院，上楼刚房间，姥姥忽然又说想吃蛋糕，她让季言初去给她买，还叮嘱她要买两份。
平时他们给姥姥买蛋糕就习惯性买两份，一份给她，一份给良娣奶奶。
季言初心里有难受，临走前悄悄交代顾挽，让她陪着老人多说说话。
他走后，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姥姥坐在窗前的轮椅上，看季言初大的身影从院子门走了出去，她神情有片刻的恍惚，记忆忽而清晰又凌乱。
仿佛上一刻，眼前还是他十几岁的样子，每次看她，总带着一身的伤，怎么问，都倔强的说是不小心摔的。
一眨眼，单薄清瘦的少年长大了，不再是脆弱可欺的小可怜，不仅变伟岸强大，甚至身边都有了风雨不弃的那个人，也不再落寞孤独。
姥姥欣慰地叹了气，蓦地问顾挽：“挽挽，言言他妈妈……是不是走很久了？”
没提防她会猛然间问出这样一句，顾挽呆呆地看向她，一时不确定该怎么回答。
她记姥姥糊涂的时候是不知道温馨去世了的，而且季言初也说过，他并没有在姥姥面前提及过温馨去世的事。
所以顾挽有些为难，恰恰又是良娣奶奶刚走她正伤心的档，所以尤其害怕自己有么言语不当，会刺激老人。
见她僵在那里半天没说话，姥姥面色柔和下，指了下旁边的椅子，和蔼的说：“你们不用瞒着我，我都知道。”
不顾挽说话，她径直解释：“今天在殡仪馆看良娣那张遗照，我想了很久，仿佛以前……也在哪里见过这种照片。”
停顿片刻，顾挽搬着椅子坐了她旁边，才又笑着说：“回的车上，我突然想起了，我看过的那张，是我女儿温馨的遗照。”
她之前说话，很少这么言语明朗，逻辑清晰，顾挽犹疑不定地量她一眼，谨慎的问她：“姥姥，您……想起么了吗？”
“嗯。”姥姥慢悠悠地头，视线不知不觉又朝窗外很远的地方飘：“……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这些年，言言应该过很辛苦吧？”
那些细枝末节虽然记模糊，这一，她却尤为笃定。
顾挽无言，缓缓握住姥姥的手，视线垂很低，沉默良久后，才若有似无地了下头。
“嗯，非常辛苦。”
她盯着眼前的某处虚空直发愣，向姥姥娓娓说道：“我认识他的时候，温阿姨已去世了，我也不知道多久，当时言初哥十八岁，是——”
说此处，她下意识瞥了一眼姥姥，才继续道：“是季叔叔从暨安接迎江去读三。”
果然，提季时青，姥姥眉头一皱，脸色也变难看，底，也没断顾挽的话。
“言初哥在迎江也没读多久，一年都不，季叔叔又为公司出问题相关部门稽查，然后跟着……也去世了。”
话音未落，姥姥诧异扬声：“季时青死了？”
顾挽有摸不准她现在的心情，迟疑地了下头：“嗯，差不多快六年了。”
老人对这个时间跨度意外地睁了下眼，表情顿在那里一时忘了反应，之后好半晌，才仿佛从某段回忆里抽回思绪，唏嘘怅然地深深叹了气。
“冤孽啊，都是冤孽！”
她仿佛痛心又气愤地摇头：“他们三个倒都是走干干净净，我可怜的言言底是做了么孽，要摊上他们这样的父母？
他们，三个？
顾挽耳尖，一下就听出了这话里的怪异之处。为季言初非比寻常的身世，她几乎是下意识断定，姥姥话里的那第三个人，应该就是季言初的生父了。
也不知怎么，她想起多年前，知道自己身世后沿街游荡的季言初，以及上一次，他为一句‘你不再是一个人’而失控和压抑的呜咽。
他那么渴望爱，渴望家庭的一个人，说不在意，那绝对是假的。
或许只是为没有一个知情人可以让他追问，也或许，即使有那么一个人，问了，势必又要引出另一段尴尬。
所以他这么多年，才一直克制着自己，不闻不问。
不敢问，不能问，并不代表他不想。
顾挽探听之前，也在心里考虑衡量了许多。会不会显自己很多事？这算不算侵犯季言初的隐私？他知道了会不会不兴？
可最终，这些杂七杂八的想法都她摒弃在脑后，不管他的身世有多不堪，他依然是他。
他们的爱绝不会为这个而丝毫受影响，好的坏的，那是他的，自然也是她的。
是，在那个余晖铺满窗棂的下午，姥姥将多年前的故事，说给了顾挽听
姥姥说：“其实故事很简单，不过是一场狗血俗套的造化弄人罢了。”
“馨馨和季时青是学，说起，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个人那会儿就在一起。为了这事儿，班主任没少请家长。”
“年少时的感情嘛，比较单纯无畏，似乎越是有外力阻挠，反倒更加情比金坚似的。”
不知想起么，姥姥不禁失笑，片刻，又略微拉下了嘴角：“可我从一开始就不看好他们，其实他们两个人的性格很像，都是偏执又疯狂的人，爱则爱热烈纯粹，可一旦感情出现问题，又都会歇斯底里的不退不让。”
顾挽抿紧唇，忍了忍，却还是问了句：“他们后感情出问题，是为温阿姨她……”
‘出轨’两个字她说不出，那毕竟是季言初的妈妈。仿佛这个污一说出，那不堪的污渍也会沾染季言初的身上。
顾挽不忍心。
姥姥耷拉着眼皮，视线垂落在地上，沉默了半分钟，才说：“他们结婚三年多，一直怀不上孩子，季时青是个自尊心极强，极好面子的人，他不敢去医院检查底是不是他的问题，自己不去，也不让馨馨去。”
“后……”
说这里，姥姥似乎有些艰难，顿了顿，却还是继续往下道：“后有一次，他们学聚会，季时青生意忙，就让馨馨一个人去了，我不知道那晚是怎么促成事情发生的，事后馨馨很后悔，跟我哭了好几次。”
“可没过多久，馨馨竟然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本是完全没想过要这个孩子的，结果偏偏也是巧了，和她一夜的那个男的也是个短命鬼，聚会之后还没一个月，竟然出车祸死了。”
顾挽眼皮颤了颤，抬眸看向姥姥，似乎故事接下的走向，她也能猜个大概。
“是不是温阿姨觉，既然那个人死了，就死无对证，她可以放心大胆的生下孩子，可人算不如天算，最后，秘密还是季叔叔知道了？”
顾挽极轻地嗤笑了下：“是，季叔叔要离婚，她不肯，他们互相折磨的时，又把所有的愤怒怨恨化作暴力施加在从始至终才是最无辜的那个孩子身上，对吗？”
姥姥沉默无言，验证了她的猜测没错。
“凭么？”顾挽忽然气愤的问。
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么心情，说后面，眼圈有发热，分不清是为对温馨季时青的气愤多，还是对季言初的心疼更多。
忽然有后悔去听这个故事，也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宽容豁达。
即便事过多年，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她再质问愤怒有些无济事，也没任何意义，就是忍不住，委屈想哭。
她忽然很想抱抱季言初。

第62章 番外二
季言初买完蛋糕回来，和顾挽留在院里吃了晚饭。
因为良娣奶奶毕竟是院里住了很多年的老，突然离，很多都很难过。为了照顾家的情绪，晚间院里会在小礼堂举行一场夜谈会，还专门请了几位理专家，帮家疏导解答一些老年的理健康问题。
季言初也有点不放姥姥，便和顾挽也推着姥姥去小礼堂听会。
席间听到一半，顾挽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看了眼，是陶嘉惠发来的视频。
她朝季言初使了个眼色，然后轻手轻脚出去，找了个僻静一点的凉亭坐，期间，视频自动挂断一次，但紧接着，那边又迫不及待发了过来。
这次顾挽按了接听，视频接通后，陶嘉惠的脸出现在屏幕里，顾挽发现她是坐在家里的客厅沙发上，身后墙上，是季言初年很羡慕的那张全家福。
“妈，您休假了？”
顾怀民和她全年几乎很少休假，以前她和顾远还小的时候，他们还会每隔一两个月回来待几天，现在儿女都出门在外，他俩就更一扑在工作上，没有特殊情况，几乎都不会休假。
所以顾挽有些诧异，再加上她视频发得很急，顾挽意识又问：“是和爸一起休假的吗？是单纯休假，还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陶嘉惠始终坐在那里没说话，就那么直直盯着她，顾挽说完，对上她的眼，忽然察觉过来，只怕是家里出的事。
——和她有关。
这么兴师问罪的姿态，顾挽向来通透，自然第一时间就能猜出来因为什么。
她陡然沉默，无意识抿了唇，才问：“……是哥跟说的？”
“他要不说，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陶嘉惠这边终于有了反应，虽是质问，但语气还是温婉柔和的。
顾挽知有愧，微垂了眼，在陶嘉惠隔着屏幕的注视，还是不由自主红了脸。
“妈，咱打电话吧，被这么盯着……”她挠了鼻尖，赧然道：“有些话说不出口。”
陶嘉惠忽地被她这句话给气笑了，没气地点头：“行，倒要看看怎么跟解释。”
说着挂了视频，没隔两秒，她电话就打过来了。
顾挽接通，那边就甩了两个字：“说吧。”
态度闲散而言简意赅，仿佛就着她认罪伏诛似的。
“……”
顾挽又默然无言了一瞬，酝酿了会儿，才斟酌着先问她：“妈妈，如果，是说如果，非季言初不嫁的话，和爸会是什么态度啊？”
陶嘉惠仿若在认思考，拖着嗓音嗯了几声，半晌骤然转冷的说：“什么态度，说呢，然是不同意了？”
“为什么？！”
顾挽不由扬声，眉头也跟着皱紧了，忙不迭的解释说：“妈，他是个非常优秀非常的，的的，正直善良，积极上进，非常非常温柔，对也特别特别，的的，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怎么让您相信，但是——”
“相信！”
话音未落，陶嘉惠出声打断：“从哥哥的描述，到们也看到他对无微不至的照顾，相信，他是个很很温柔的，对也不错，但同时，们也知道，他没有父母，而且父母去的方式都很……”
她停顿想了，用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词语：……不同寻常，再加上还有一个八多岁的姥姥要养，家又远在暨安。”
说到处，她又轻微叹了口气，语重长道：“挽挽，也要体谅一们做父母的情，父母在，不远嫁，这个道理难道不懂？”
“……”
顾挽没说话，这也是为什么她不敢跟父母提和季言初恋爱的事。
她就是怕自己的父母会对他的家事又意见，她不想让季言初去面对这些，因为一旦面对，就势必要受到伤害。
午姥姥才把他的身告诉她，顾挽想起那些，眼圈不知不觉又有热意袭上来。
她抬起头，不停的眨眼睛，泪意强行压去之后，才的跟陶嘉惠讲道理：“首先，关于他父母的事，只能跟您说，那些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每个都是独立的个体，他们选择用什么方式离开这个界，和季言初一点关系都没有，相反，他从某种程度上讲，也是个受害者，如果这也要为他的一个择偶负分项的话，那就太不公平了。”
“第二，关于赡养姥姥的事，觉得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对他品德行的一个很的鉴定。”
“况且，他八岁就失去了双亲，在这种情况，他不仅很优秀地完了学业，还靠着兼职打工，奖学金收入付上了自己的学费和姥姥的护理费。现在，他也靠自己的能力买车买房，工作上也很得老板赏识，难道您不觉得他很厉害吗？”
但厉害的同时，想到他一个是吃了多少苦，才这么慢慢熬到今天，顾挽止不住又红了眼睛。
“最后一点，您说暨安远。其实一直有关注，今年年底，暨安到迎江的航班就要开通了，坐飞机的话，单程只要两个多小时，这就跟嫁到业城差不多，就在迎江隔壁啊。”
她说着说着，情绪又开始激动，声音也轻微的发抖，甚至带着哭腔而不自知。
可即便她如说歹说，陶嘉惠那边始终没有给出认同的回应。她毕竟是妈妈，要狠完全不顾父母的感受，顾挽也实在做不出来。
所以，她最后几乎是低声气的在求陶嘉惠。
她说：“从小到，多数时候，是最听您的话的，您让考全校第一，从没拿过第二；您说跳级不，老师几次跟提都一口回绝。”
“可以跟您保证。”她举起手，不禁做出指天发誓的手势，“以后，其他任何事，还是会听您的，绝对的您说一不二。”
“但只有学画画和喜欢季言初这两件事，您能不能让自己做决定？”
视线掠起，她盯着不远处从小礼堂窗户漏出来的某个光点，想起他失控的那天，抵着她的额头说‘喜欢’的时候，眼里的星河万千。
顾挽又垂眼，握着手机的指尖紧到发白，忽而坚定不移的告诉陶嘉惠：“妈妈，这辈子，想活得欢欣雀跃没有遗憾，唯有梦想和他，不能辜负！”
后她再不多说，也没有挂电话，像是和陶嘉惠无声做着对抗，那边不吱声，她也拥有无尽的耐，不言不语的一直。
一直到手机的温度灼热了她的耳廓，仿佛一个纪那么久。
终于，在某一刻，陶嘉惠轻轻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说：“那怎么办，年底放假的时候带回来看看？”
“您说……什么？！”
顾挽本来耷拉的双肩，在听到这一句的时候，突然抖擞了起来。
她猛地抬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眼睛里的光亮得仿佛是星星着了火。
“您是同意们在一起了，并且让今年带他回家过年，是这意思吗？”
她欣喜若狂，却还不忘反复确认。
陶嘉惠又气又笑，佯装不忿地道：“不同意还能怎么样，女儿伶牙俐齿能说会道，这么拼命的给洗脑，一想想，居然也觉得这未来女婿还挺优秀的。”
顾挽难为情地抿了唇，红着脸，还是坚持自夸：“男朋友本来就很优秀，不用给您洗脑，您看了就知道。”
……
晚九点，夜谈会结束，季言初他们才开车回市里。
在这期间，顾挽始终憋着一口气，之前着敬老院那些外的面，她所有涌到舌尖的话她一句也说不出来。
一直到回了上城花园，走进那个属于他们俩的私密空间。
季言初开了门，让她先进去，随后自己跟进来，还未关上门，顾挽忽然转身一把抱住他的腰。
她几乎是扑过来的，力道很重，季言初猝不及防，在那个冲力之，直接靠在了门后，门‘哐’地一声撞关上了。
“小色胚，怎么还搞突然袭击啊？”
季言初虽然笑骂她，可一秒，又自然而然地她搂进怀里，在她颊边亲了一口，柔声问：“怎么了？”
顾挽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含糊不清的说：“没什么，就想抱抱。”
“白天的时候，就已经很想抱了，可是一直没机会。”她委屈巴巴的说。
季言初眼眸低垂，看着小姑娘乖顺的发顶，抬手宠溺地揉了揉，沉嗓音问她：“是不是良娣奶奶走了，里有点难过？”
“是。”顾挽点头，又摇头：“也不全是。”
“那还因为什么？”
季言初就那么靠在门后，任由顾挽紧紧抱着，指尖穿进她的头发里，有一没一的梳着。
听着她细声细气的嗓音，轻轻缓缓的说：“言初哥，有界上最的爸妈，乡的爷爷奶奶也很和蔼可亲，还有两个学授的舅舅和舅妈，对非常，外婆很早就走了，只有一个外公，他很严肃，但是每年过年，他包的红包都是最的。”
“还有个傻哥哥……”
她顿了半秒，有点嫌弃，突然想起顾远也有可以加分的地方，于是继续说：“他虽然傻，但钱多，也很骗，如果哪天缺钱的话，可以帮一起骗他。”
“……”
季言初静静听了这么多，色复杂，却强装淡定的问：“到底想说什么？”
小姑娘突然从他怀里抬起头，直视着他，波光粼粼的眼睛里一片热忱：“把的爸妈给不？那些亲戚长辈的爱，外公的红包，哥哥的钱，都给，他们都特别疼，肯定也会特别疼的。”
“以后只要是有的，也都是的，拥有的家会越来越多，得到的爱也会越来越多，所以——”
她轻喘了口气，因为情绪激动，胸口轻微的起伏着。
“所以言初哥，以后不要再想温阿姨和季叔叔了不？他们不是合格的父母，不要惦记，不要在意了，不？”
“……”
季言初微仰着头，后脑抵在门后，浓密的睫毛低垂，在眼尾投出很深的阴影。
眼说不上雀跃，甚至压的唇角弥漫着一丝淡漠和受伤。
“姥姥是不是跟说什么了？”
他的情实在有些冷峻，又这么一针见血地问出来，顾挽忽然就明白了他为什么不高兴。
“也知道对不对？”
顾挽犹疑不定地看向他：“姥姥……也跟说过吗？”
“嗯。”
他坦然承认，又‘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些事，她费尽力的想瞒着，却总在一些看上去特别清醒的时候，又犯糊涂的全都讲给听。”
顾挽‘啊’了声，老实道：“她今天就是，看着特别的清醒，说话特别有条理，还以为她病转了呢。”
季言初勉强牵了唇角，又主动交代了句：“那个叫陈牧之，和他们是高中同学。”
“……不想让知道吗？”顾挽怯懦地瞟他一眼，小翼翼的问：“是不是在生气？”
“没有。”
季言初摇摇头，默然了一秒，随后眼里掠过一丝脆弱，弯腰头埋进她的颈窝，闷声道：“就是觉得有点难堪，怕会因为这个不喜欢。”
“怎么会！”
顾挽想都不想，宝贝似的他抱得更紧。
“想活得开一点，那些那些事，不要想，不要在意。”她也学着他的样子，极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发。
季言初愣了愣，拉直的唇线因为她的举动，又缓缓翘出了弧度。
“以前会，现在不会了。”他说。
顾挽摸头的动作一顿，雀跃道：“的吗？”
“嗯。”
他点点头，轻声说：“因为这个啊，就像小狗一样，只认对的。”
他靠近她的脖颈，最后的话，几乎是吹进顾挽耳朵里的。
“谁对，就缠着谁，咬住她的衣角，这辈子都不松嘴。”

第63章 番外三
因为他这句话，顾挽搂上他的脖颈，只觉得心里酸酸胀胀的难受。
“你不是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她踮起脚，难得热情主动地去吻他，有点放肆大胆，亲完仿佛意犹未尽，还在她温润的下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
季言初被她撩得浅浅抽了口气，那短暂的阴霾瞬间就被驱散干净，眼里的意清清亮亮的溢出来。
“热不热？要不要先洗澡？”
他声音温柔得仿佛在呢喃，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脸侧无意识摩挲着。
顾挽好像一秒都离不开他似的，距离拉开几秒钟，又迫不及待地往他怀里钻。
她含糊地应了声，手臂又顺势搂在他的脖子上，像个树袋熊一样，吊在他身上不下来，略微撒娇道：“你给放水。”
季言初不禁莞尔，像揉小猫似的哄：“好，去给你放水。”
他稍稍直起腰，想从她臂弯里出来，可怀里的人却纹丝不动，有点耍赖地搂他不放。
季言初简直哭笑不得：“顾挽小朋友，今天才发现，原来你这么粘人的？”
“嗯，就喜欢粘你。”顾挽坦然无惧的承认，并且又把脸塞在他颈窝深处蹭。
出乎季言初的预料，她突然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季言初，们一起洗吧？”
“……什么？”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季言初喉结猛烈地滚了滚，眼里飞快掠过一丝惊喜的诧异：“你今天怎么……”
“这么乖？”
后面几个字，他仿若叹息。
敏感脆弱的神经仿佛被人弹了一下，顾挽心口呼吸皆是一颤，她突然抬眼，很认真的问他：“那你喜欢吗，开心吗？”
季言初唇角的弧度明显，声音依旧轻轻的：“非常喜欢，特别开心。”
他开心，她就开心，她心里也开始有光漏了进来。
顾挽眨了下眼，点头：“那就好。”
季言初有点想笑：“所以你是为了哄开心吗？”
“是。”
顾挽很诚实的点头，并且又问他：“还能做什么事让你开心呢，你都告诉，可以努力。”
季言初终于被她的话逗了。
他眉梢愉悦地挑了挑，拿食指弯成勾，像逗猫咪一样在她下巴脖颈处轻微的挠来挠去。
明明很享受，还要得了便宜卖乖地假装为难：“觉得你太宠了，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在顾挽还没想清楚这样到底好不好的时候，他又很自觉地恃宠而骄，立刻笑问：“真的只要是我兴的事，你都会努力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角眉梢皆弥漫某种不知名的意，顾挽眨眨眼，虽有警觉，可牛皮都吹出去了，这个时候再反悔好像也有点说不过去。
于是索性大方，痛快地点头：“当然。”
听到她肯定的答，季言初眉眼间的意更浓，他抵唇轻咳了声，说：“不是要一起洗澡吗，待会儿……能不能别咬嘴唇？”
“？”
顾挽抬眼看他，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
季言初这偏头靠过来，带着几分痞坏，贴着她的耳廓说：“叫出来。”
叫——？？
顾挽：“……”
这三个字仿佛有电，她心脏一阵瑟缩，人已经从头麻到了脚。
“季！言！初！”
几乎不做任何思考，她一把这个不要碧莲的男人推开，还不解气，又咬牙切齿地踢他一脚。
然后再不想理他，头也不地往浴室跑。
等她进了浴室，‘哐’地一声关然后上门，季言初依旧靠在那里，老神在在地等，等里面传来水声，他不紧不慢的起身，去阳台收了他和顾挽的睡衣。
走到门口敲门。
“挽挽，开门。”他嬉皮笑脸的叫。
浴室里传来顾挽恼怒的吼声：“不跟你一起洗。”
他从善如流的点头：“好，只是给你送衣服，你过来拿一下。”
顾挽拿浴巾裹自己，信将疑地走到门后，开了一条小缝，手伸了出来：“拿——”
话音未落，外面的人轻推了下门，整个她抱在怀里，下一秒，自己也跟挤进去，顺手利落地关上门。
“你这个人，真的是……”
不久，浴室里的水声重新响起，伴随着其他的声音，动静很大。
季言初人抱在手上，看她脸上的潮红俞渐俞浓，气息不稳的问：“水是不是太热了，要不要放凉水？怕你缺氧。”
“……”顾挽已经缺氧得说不上话。
但事实上，季言初看上去比她也好不了多少，顾挽也怕他缺氧，挣扎着下来，双手搭在洗手台的边沿，勾着腰。
明明被他欺负得眼角都红了，还要头贴心地替他考虑。
“你看，这样我就不会摔，你也不用抱着，你会轻松一。”
“……”
季言初神色猛地僵住，一瞬间，狂风暴雨般的情绪从他眼中席卷而过，似暴戾又似温柔，把他双眼都冲击到通红。
这个角度，哪里会轻松一？
他不禁长长倒吸了口气。
“……操。”
他简直快疯了好吗？
……
一夜疯狂，顾挽后来累到沉沉睡着以后，季言初开始懊悔不已，半夜又爬不起偷偷给她抹药。
他轻手轻脚，刚弄好，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连续响了几下。
伸头看了一眼，是顾远的微信。
他下意识瞥了床上的姑娘一眼，无端心虚，低低咳了声，帮她盖好被子，这拿着手机从房间里退出来。
打开微信，顾远一连发了十几个崩溃大哭的表情。
【言哥对不起，任务好像失败了，噫呜呜噫……】季言初：【……】
犹如当头一棒，季言初站那里好半天才想起来问：【能问下叔叔阿姨对我哪方面不满意吗，可以改！】等了一会儿，顾远：【不知道哇，没来得及问，他们要揍，从家里逃出来了，现在在滨城呢。】季言初：【？】
季言初：【你这话怎么听不懂？】
于是，顾远一五一十的交代：【不是你让我试探一下爸妈对你的看嘛，不是你让我每天不停的夸你嘛，都照做了啊，每天几乎都要暗示他们好几遍，你很帅，很优秀，来和迟早会是一家人。】【等等……】
季言初飞快打字：【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顾远依旧觉得无辜：【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啊？】随即又愤愤不平的吐槽：【结果他们骂不学好，说我放着大把的美女不找，居然跟一个男人鬼混。妈气得都去厨房拿刀了，不是我跑得快，兄弟，你可能都见不到我了，呜呜呜……】季言初：【……】
顾远：【所以，上飞机前，给妈发了条微信坦白，说跟你鬼混的不是我，是我妹，言哥求你原谅，这么做都是为了保命。哭到咬手绢。jpg】季言初沉默良久，突然问顾远：【你住的是海景别墅吗？】【是啊。】
听他这么问，顾远停止嘤嘤嘤，忽然来劲儿：【准备明天去海钓，你要来吗？】季言初简直气到磨牙：【看到那一望无际的大海没有？】顾远：【嗯？】
季言初：【现在下楼，拔腿狂奔，然后不要犹豫地一头扎进去吧！】顾远：【……】
…
因为每天上下班都有顾挽陪着，季言初暑假期间就没有特意调年假，争取把假期都攒到年底，想着这样等顾挽回家过年的时候，他有时间偷偷去迎江看她。
八月底，临近开学的前一周周末，季言初带着顾挽又去了一次小翁山。
外面的天气炎热，山里依旧清凉惬意。
半山寺和一年之前几乎没有变化。巍峨壮观的寺庙，静静伫立山间，暮鼓晨钟，幽静淡然，时间仿佛在这里也都放缓脚步，变得极轻极缓。
午饭依旧是在庙里用的。在斋堂吃饭的时候，季言初又遇到去年那个胖胖的小和尚。
小和尚机灵又聪明，记忆力还超好，居然还记得季言初，远远的看到他，这次也不叫‘施主’了，直呼他：“有糖哥哥，有糖哥哥。”
他屁颠屁颠跑到季言初面前，脖子前的佛珠都晃到了后背。
季言初被他可爱的小模样逗得直笑，弯腰半抱着他，替他佛珠整理好，说：“小师父，你这一年又瘦了不少啊？”
小和尚嘿嘿笑了两声，还挺自豪的说：“很少吃巧克力，都是吃你那种魔糖，所以瘦了好多。”
顾挽瞥一眼他比去年更肉的小脸，又瞥一眼眯眼鼓掌，说“好厉害”的男人。
不轻不重地哼了声：“撒谎精。”
“两个都是。”她强调。
“咦？”
听到顾挽说话，小和尚注意力立刻转到她身上，黑溜溜的大眼睛扑闪地眨了两下，然后才头问季言初：“有糖哥哥，你今年又带老婆来求子啊？”
“咳咳咳……”
顾挽直接被他这话呛了，咳得脸通红。
季言初则捂肚子出了声，也不否认，而是问他：“你怎么就知道她是我老婆呢？”
“因为去年也是这个姐姐啊。”小孩子单纯，理由也很简单。
“哦，有道理。”季言初居然还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
然后似非地看了顾挽一眼，在接受到对方恼怒一瞪之后，继续没皮没脸的问小和尚：“今年给你带了两袋糖，你还会不会送们姻缘签呢？”
听到有糖，小和尚兴得直蹦跶，小鸡啄米的点头：“送送送，送你们一百个。”
“一百个太多了，两个就行。”
季言初伸出剪刀手比划了下，越说越来劲儿：“最好一个小言初，一个小挽挽，凑个好，圆圆满满。”
小和尚没听懂，点头跟瞎承诺：“行行行，没问题。”
听到这里，顾挽终于忍不住，拿脚去踢季言初：“你要不要脸？”
季言初索性脸皮厚到底，摇头：“不要，要宝宝。”
“自己生。”
顾挽脸红，不想理他，丢下这么一句就要走。
可最后还是被季言初拽了来，去小和尚蹲守的观音殿去求了两支签。
“二位天命姻缘，富贵夫妻，求孕得子，来必定偕老百年呐！”
戴着老花镜的主持，解签的台词都懒得换，不过这次季言初没再打断，跟他摇头晃脑地照单全收。
后来下山的时候，顾挽忍不住问季言初：“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小孩儿？”
季言初想了想，说：“看吧，长得漂亮可爱的就喜欢。”
顾挽点点头，想起小和尚的样子，也说：“嗯，那个小和尚是挺可爱，肉嘟嘟的，看就想捏。”
季言初眉头略挑，想起什么，忽然笑了：“你小时候也挺可爱的，也是一脸婴儿肥，肉嘟嘟的。”
他微眯了下眼，想起十三岁的顾挽，总是一脸少年老成的小女孩，心口不由柔软，故意调侃她：“不过你那时候可比小和尚难哄多了。”
“记得第一次给你糖吃，你还不要，当时又不熟，还挺尴尬的。”
“尴尬？”
顾挽回头，一脸不以为然：“怎么看不出来你尴尬？”
“你别把骗小孩子帮你写作业的事掐掉不说啊？”她故意拆他的台。
季言初憨憨的，两人就这么拌嘴一直走到山下。
临上车前，顾挽忽然叫住他，很正经的说：“季言初，你要真想要孩子的话，得再等两年。”
“再等两年，就毕业了。”
季言初一愣，反应了半秒立刻解释道：“没有，跟小孩儿开玩笑的，你别当真，不急的。”
“嗯。”
顾挽点头，仿佛没听他的解释，兀自盘算：“虽然我不在意，但最好程序步骤不能乱，咱们得一步一步来。”
“先见家长，再结婚，最后才能要孩子。”
她抬起头，面露一丝羞赧地盯着季言初，唇角又抿着一丝得意的：“所以今年过年，你跟一起回家吧？”
“让我爸妈看看你，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在一起过年。”
“……”
季言初瞳孔骤缩，震惊到有点说不出话。
“阿姨和叔叔不是……不同意吗？”僵了半晌他突然想起来。
顾挽偏头：“谁说的？”
“你哥。”
“你别听他的。”
顾挽挥手，嗤之以鼻：“他在我们家算个屁！”

第64章 番外四
今年的暨安冷得特别早，十一月初时候就已经开始连绵下过几场大大小小的雪。
顾挽月初有张插画的稿子结算款下来了，有大几万。她一直揣着笔钱，早早就盼着圣诞节，提前半个月，就把生日礼物准备好了。
结果圣诞节那天大雪，偏偏季言初还有个推不掉酒局，不能来学校和顾挽一起过生日。
顾挽订好了蛋糕，也把礼物包装得很好看，接到他不能过来的电话，难免失落沮丧。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她不知道季言初局有没有结束，有点不放心问：【那边结束了吗，有没有喝酒？】五六分钟之后，季言初微信才过来，也很无奈：【还没呢，喝了一点。】他后面还跟了一个小狗委屈求抱抱的表情包。
顾挽盯着那个一脸快哭出来的小狗，似乎也能想到他酒桌上表面谈笑风生，内心崩溃到墙角画圈圈样子。
左右礼物买都买了，么干等着不送，顾挽觉得自己简直不作为。
于是她突然起身，开始换衣服。
他们宿舍几个，基本都是夜猫子，不到十二点坚决不放手机睡觉。虽然都没睡，但个点看到顾挽换衣服也都伸个脑袋出来问。
“挽挽，么晚了还出去啊？”
沈佳妮问完，厉文静接着道：“个点儿了，宿管阿姨都锁大门来吧，怎么出去？”
顾挽套上羽绒服，换好鞋，才抬头，胸有成竹的回答：“没事，林霄有办法。”
闻言，三个人同时把目光投向被窝里林霄。
林霄也是牛，缩在被窝里打游戏后背仿佛还跟长了眼睛似的，感知到无声的关注，她立刻从被子里钻出来，并且还能顺畅地接上话茬儿。
“出去是吧？”她看一眼顾挽全副武装造型，回了一个OK手势，调出微信界面，发了条语音：“姐妹，起床开窗。”
顾挽提起桌上蛋糕，朝林霄晃了手机：“谢了姐妹，给发红包了。”
“都是自家姐妹，客气了不是？”林霄一边慷慨挥手，在顾挽即将出门的时候，又忍不住八卦的问：“是去给言初哥过生日吗？今年准备送什么礼物？”
见她这么问，其他两个也好奇地趴在床上伸出脑袋。
顾挽赧然地挠了鼻子，含糊道：“就很寻常礼物，没什么特别的。”
“哦。”
林霄点点头，想起她去年为了生日礼物差点秃头的事，突然很贴心给了个建议：“挽挽，是实在没什么特别的礼物送话，就把自己做礼物送给他啊，有些男生啊，还挺喜欢这个调调。”
顾挽没听懂：“什么调调？”
林霄指了她手里蛋糕，意欲不明的坏笑：“看到盒子上丝带没有？知道cosplay吧，可以cos一蛋糕，顺便记得给自己打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哦￣”
话音一落，沈佳妮秒懂，哐哐拍着床铺，鬼吼鬼叫：“妈呀好害羞，林霄好会啊！”
相对而言，厉文静就淡得多，冲她竖了个大拇指，赞：“牛逼！从去年你建议她送皮带时候，我就感觉到你气质与我们格格不入。”
顾挽也终于懂了，甩门而去的前一秒，也痛斥道：“林霄，不对劲儿！”
林霄：“……”
…
顾挽从一楼同学开小窗户跳到外面，冷风迎面一吹，瞬间打了个寒颤。
北方的冬天是真冷，深冬夜晚风更像是淬了冰的刀子。
她走到校门口去打车，等车来，人已经冻得发抖。
到了上城花园，季言初还没回来，顾挽开了门，脱掉鞋连拖鞋都懒得穿，直接踩在地板上。地暖效果很好，隔着厚厚袜子，热度也立刻从脚底传到她四肢百骸。
顾挽惬意地叹了口气，仿佛终于活了过来。
她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还有二十多分钟，也不知道季言初能不能在十二点之前回来。
她把之前买的各种香薰蜡烛都找了出来点上，关了家里灯。拆蛋糕盒子时候，将丝带拿在手里，脑袋一抽，还真去考虑了林霄那个‘建议’。
一秒，又疯狂甩头，不断拍打自己脸：“顾挽，清醒一点，和林霄不一样，不是那样的人！”
为了彻底杜绝个念头冒出来作祟，她把丝带和蛋糕盒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光点蜡烛，好像气氛还不够，可惜她来的时候没有买玫瑰，好在上周末季言初给她买过一捧，放在餐桌上花瓶里养着，还行，没有蔫掉，凑合能用。
玫瑰被她摘成花瓣，在门口摆了个爱心，剩下撒在客厅，沙发，以及放蛋糕桌子上。
布置好一切，顾挽四周看了看，怕还有什么遗漏，突然才想起最重。
生日礼物。
她去沙发上包里把那个方形丝绒盒子拿出来，刚拿到手，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顾挽捧着盒子回头，季言初刚好进来，两人视线相撞，皆是一愣。
季言初朝里扫视一圈，唇角小括号立刻愉悦地挂了上来：“我还家里遭了贼呢，原来是我家田螺姑娘回来了。”
“嚯，好大阵仗啊！”
他笑吟吟，鞋也忘了换，看到地上玫瑰爱心，童心未泯地跳了进去，笑道：“是要跟我求婚吗？”
“……”
顾挽布置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现下瞟一眼四周，嗯……确实还挺像的。
正尴尬，玫瑰圈里男人又调侃她：“信不信，如果此刻你手上真有戒指，我肯定会被你哄昏头，答应嫁给。”
“……”
顾挽看了眼手里丝绒盒子，忽然纠结，不拿出来。
那边季言初已经从玫瑰圈里又跳了出来，笑呵呵地跑到她面前，低声问：“生日礼物吗？今年又是什么，好期待。”
顾挽抿唇，犹豫半秒，仿佛陡然想通了什么似的，也懒得纠结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顺便求个婚吧。”
黑色的丝绒盒子打开，她将那对做工精致的对戒送到季言初面前，也难得逮到机会调侃他一回：“君子一言，现在反悔不了，得嫁给我了！”
季言初真没想到还能说什么来什么，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顾挽手里盒子，甚至傻乎乎的问了句：“……是戒指？”
顾挽无语到想笑：“不然呢，钥匙扣吗？”
“……”
“所以你嫁不嫁？”顾挽继续逗他。
季言初厚脸皮也不是一天两天，即笑呵呵地点头：“嫁！”
然后又嬉皮笑脸地过来亲她，有模有样地商量：“我能带着姥姥一起嫁过去吗？”
顾挽也有模有样地咋舌：“嫁妆有够贵重啊，舍得给我？”
他垂眼，亲昵地拿鼻尖去蹭顾挽的脸：“都舍得把所有家人亲戚送给我，我还一个姥姥还能舍不得？”
顾挽点点头，仿若捡到宝，兴高采烈地收下：“正好，我没有外婆。”
闻言，季言初眼中神色微动，忽而想起自己本来一无所有，只有姥姥，是因为遇见了顾挽，他才拥有了一切。
个小姑娘，慷慨地把什么都给了他。
莫名有点鼻酸，仿佛跋涉了千万里，又经历了一场冰雪寒冬，最后才终于走进一片热气蒸腾的温泉里。
一颗心，都给泡得软乎乎的……
制的对戒，内圈都刻上了他俩的名字缩写，女戒刻的是‘JYC’，男戒刻的是‘GW’。
三分钟后，季言初百年不动的朋友圈终于更新了一条动态。
【24岁“礼物！”】
配图是一男一女十指交握的手，无名指上都戴着明晃晃戒指。
么一语双关的话，么高调示爱，怎么都不符合季律师从前行事风格。
一时间，他朋友圈里炸开了锅，留言数以秒计地纷至沓来。
闻雅：【是…要给家小猫冠姓？】
曹严华：【我相亲对象都还没确，草（一种植物）。】谢秉诚：【哟，小季有对象啦，恭喜恭喜！】
远远远：【我妹送？问问她我过生日的时候送我一箱核桃是什么意思？？】……
圣诞过完，很快就到了元旦，天气预报预测不久即将有暴雪来袭。
考虑到学生年关安全返乡的问题，暨安各大高校今年都提前了期末考试时间，考完试，也就开始陆陆续续放寒假了。
学校放完假，顾挽为了等季言初一起回迎江，在别的同学把自己裹成粽子，拖着大包小包像逃难的时候，她就穿着单衣，窝在季言初那个暖气充足的房子里，安逸得像条惬意又满足咸鱼。
年关将至，季言初简直忙得像陀螺。
但谢秉诚知道他有了对象，今年还去女方家见家长，年底各方应酬就没再让他参加，还特别人性地额外给他批了十天年假，等他手头上案子处理妥当，就可以提前放假回家。
腊月二十五，季言初手上工作基本都告一段落，二十六带着顾挽逛遍了暨安各大商场柜台，给顾挽一家子都买齐了见面礼。
腊月二十七，早上一早的飞机飞迎江。
顾挽早上起得早，途中睡了一觉，被季言初叫醒时候，飞机已经降落在了迎江机场。
边与暨安冷冽的空气不同，一飞机，冬日的暖阳照得人浑身暖烘烘，温度也很高，惬意得让人睁不开眼。
顾挽刚开机，就接到了顾远电话：“我在机场外面，车子开着双闪，我不敢下去，在车上等们。”
等拿到行李，和季言初一起往外走，顾挽才想起来，顾远是傻逼吧，机场外面那么多车，哪个不是开着双闪？有个屁用？
好在他来得够早，车就停在出口旁边，他们一出来就看到了。
时至中午，季言初一上车，顾远就回头跟他说：“我爸妈为了迎接，在怀江酒店了包厢，以示隆重，咱直接去那里吃午饭就行。”
“好的，谢谢远哥。”季言初点头，中规中矩的答。
顾远本来都回头看着前方了，听他么说话，又诧异地把头扭了回来，贱兮兮的笑他：“哟，言哥，可不像你，之前叫我去跳海的嘴脸可完全不是这样的。”
“怎么着，丑女婿第一次见岳父母，紧张啦？”
季言初：“……”
顾挽靠他旁边，轻轻握住他手，小声说：“我爸妈人很好的，别害怕。”
季言初无声，但意识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其实还在暨安临出发的时候，他就开始紧张了，唇线抿了一路。
到现在上了车，好像更严重了，他甚至隐约感觉自己胃部都在痉挛。
车子开到怀江酒店，顾远让侍应生去停车，他带着顾挽季言初去楼上好的包厢。
“我爸妈早就到了。”
顾远再次回头，看一路上说话都没平时活泛，进了酒店，脸色更是苍白僵硬季言初。
贴心地跟他透露：“我觉得我爸妈也挺紧张，我妈为了见，昨天还特意去烫了个贵妇头。我爸更夸张，多少年不穿西装人，一大早翻箱倒柜，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还扒拉了件西服穿。”
顾挽闻言抬头：“咱爸那身材，能穿西装？”
顾远沉默一瞬，突然只吐了一个字：“啧……”
他巧妙地用了么一个包罗万象的语气词表达了一切之后，继续安慰季言初：“所以，既然大家都紧张，半斤对八两，也用不着害怕。”
说完用力拍拍季言初肩，帮他打气加油：“没事儿，尽情散发你人格魅，去征服他们吧！”
“……”
虽然无语，季言初还是很感动，有点庆幸顾远够惜命，上次让他跳海他没去。
…
一行人径直上二楼，包厢的大门被侍应生打开。
顾挽走在前面打头阵，结果还没进去，就看到顾怀民和陶嘉惠已经相携迎了出来。
同时看到的，还有顾怀抿那被衣服扣子快勒成米其林轮胎的肚子。
“……”
本能反应，她瞥了一眼旁边的顾远，对上她哥‘懂了吧’眼神，也回了个一言难尽：“……啧。”
然，顾怀民同志肯定不会知道儿女此刻正对他穿着很不礼貌评头论足。
他翘首以盼，一心只想见识一把他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年的宝贝骗走的小子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结果他们一进来，顾怀民一眼看到跟在自家闺女后面的男人。
他向来嘴笨不会说话，更不知道一个男孩子长得过分漂亮他该怎么夸。
总之，看到未来女婿那一刻，他无端地为自己儿子捏了一把汗。
倘若这位年也跟他儿子一起进军娱乐圈，那后来肯定就没顾远什么事儿了。
从愤愤不平到称心如意，顾怀民和陶嘉惠前后只用了三秒钟。
并且，在年轻的男人走到他们面前，恭恭敬敬半弯着腰，笑眯眯地叫他们“叔叔阿姨好”时候。
顾怀抿一激动，一热情，说话就没怎么过多斟酌：“如果我没猜错话……你就是小季吧？”
话一出口，众人皆是一愣。
“……”
季言初更是当场木在了那里。
怎么还……
一见面就骂人啊qaq？

第65章 番外五
顾怀抿石破天惊的开场白说完，五人一度陷入一阵迷之沉默，最后还是陶嘉惠处变不惊，径直接过话茬儿笑着说：“可算是把你们盼回来，饿吧，坐么久的飞机累不累？”
顾挽说：“累倒不累，才坐两个小时，不过饿是真的有点。”
“让服务生上菜吧？”陶嘉惠朝一旁的顾远抬下巴，吩咐完后转头又对季言初说：“小……”
想起不能再叫小季，又顺其自的改：“言初，过来坐。”
“哦，好。”
季言初受宠若惊地笑着点头，忙牵着顾挽一起坐过来，心情也变得不么紧张。
坐定后，陶嘉惠又勾着头过来问他：“怎么没把外婆一起带过来，人家一个人在暨安过年会不会孤单？”
季言初礼貌颔首，回答：“长途跋涉的，我怕她受不，不过也不孤单，她和好多伙计都在敬院一起过年，挺热闹的。”
陶嘉惠闻言点点头：“也是，人家年纪大，可不能这么折腾。”
兀自想一秒，他突看向顾怀抿，心血来潮的提议：“要不咱们明年去暨安过年吧？”
在顾怀抿还是一脸懵的时候，她快人快语的解释：“总不能让言初外婆明年还在敬院过年吧，咱得礼尚往来，今年是言初过来的，明年咱就跟着挽挽一起陪他们过年。”
顾怀抿略一思考，随即点头同意：“可以啊，反正咱俩常年扎在院里，都很少出去看看，就去暨安旅游。”
一旁的顾远也举双手赞成：“敢情好，这样我过去找你们也方便，省得我每次从滨城回迎江，大包小包的拖，累都累死。”
“咱就这么说定，你俩没意见吧？”陶嘉惠偏头问季言初和顾挽。
季言初愣愣，内心感激又感动，立刻道：“没意见，暨安好玩的地方还挺多的，到时候我带你们去逛。”
感受到他情绪的波动，顾挽在桌子下去拉他的手，安慰地在他掌心挠挠。
说话，菜上桌。
一家人边吃边聊，话题从明天买年货的分工问题聊到听说年三十会下大雪的天气问题。
“下雪好，下雪才有过年的气氛。”
说到天气，陶嘉惠瞥一季言初清瘦的身形，又关切的问：“言初，你衣服带够没有？你看南方气温没有北方低，但我们这边冬天是湿冷湿冷的，又没暖气，尤其是晚上，很容易冻着的。”
“没事的阿姨，我衣服带挺多的，酒店晚上也可以开空调，应该冻不着。”
他说话始终得体又礼貌，从行为举止也能看得出来是个谦和有涵养的人。
接触越多，陶嘉惠简直越看越满意。
只是听到他说酒店晚上有空调，不禁敛眉：“怎么，你晚上打算住酒店吗？”
季言初挠下鼻尖，支支吾吾的解释：“啊，我怕家里住不下，来的时候就随便订家。”
其实哪是怕住不下，只是来之前也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喜欢他，怕万一造成尴尬，他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不让顾挽担心。
他订酒店的事，顾挽虽不知道，但他的心思顾挽却明白。
只是明白后再去细想，又为他这种卑微的打算有点难过。
“家里又不是没房，干嘛要住酒店？”她莫名有些气，朝他伸手：“手机给我，我帮你退。”
不等季言初发表意见，陶嘉惠忙挥手：“对对对，退，有家不住住酒店叫什么话？”
顾怀民终于能找到一个插得上话的隙，也放下筷子笑呵呵的说：“你阿姨知道你年底要过来，九月初就给你买张床，上个星期刚买的被子，洗完又晒好几天，你今晚回家试试看，保证比睡在云朵里还暖和。”
“哎哟，你说这些废话干什么？”陶嘉惠仿若难为情地打断他，不过虽嘴上责备，又难掩一脸自豪得意的笑。
“……谢谢叔叔阿姨。”
季言初自诩是个靠嘴皮子吃饭的人，竟没想到有一天也会词穷到什么漂亮话都说不出来。
明明临行前，姥姥才交代过他，到这边一定要好好表现，要礼貌懂事，要端方得体，不能有任何失态。
可……
他艰难地咽下嗓子，忽地圈一红，到底还是丢人地轻微哽咽下。
有点压不住情绪地捂下睛，他很快又放开，像个孩子一样，高兴又腼腆地解释：“自从我姥姥病之后，经很久没有长辈为我做过这些。”
不仅仅是铺床叠被，他甚至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某个人对他说‘言初，你回来’这样的话。
这个幸福和谐的家庭，是他年少时就憧憬羡慕的，但时候，也从没奢望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
所幸有顾挽，将他不敢做的美梦，很神奇地变成现实。
直到晚上临睡前，他躺在陶嘉惠为他准备的被子里，温情而跌宕的心情依旧无法平静。脑子里还在不断的回味中午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种气氛。
他很喜欢听顾怀抿和陶嘉惠家长里短的闲聊，闲谈言语中，总是会夹杂一些‘孩子们’‘回家’‘以后’这样温暖又让人无限期待的词汇。
而更让人欢欣雀跃的是，这些温暖的词汇里，他也是被包括在内的。
他没想到二就这么轻松自地接纳他，自得仿佛从一开始，他就是他们家的孩子……
如此喜悦又复杂的心情，注定今晚是个不眠之夜。
季言初的房和顾挽的紧挨着，一墙之隔，相互都能听到一些隔壁房的轻微响。
顾挽洗漱完毕后，躺进被窝就迫不及待给他发微信：【睡吗？】信息刚发出去，她就听到隔壁手机响一，很快，聊天界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这种感觉有些奇妙好玩，顾挽不由自主翘起嘴角，盯着手机耐心的等消息过来。
【没睡呢，心情太激动，有点睡不着。】他回道。
顾挽：【我也是。】
他又回：【不如我们来聊天吧？】
顾挽问：【聊什么？】
季言初：【随便，什么都行。】
顾挽想一秒，快速打字：【我妈晒的云朵被暖不暖？偷笑。jpg】【暖。】他回，紧跟着又一条过来：【但没我的小贤妻暖。】顾挽：【……】
顾挽鼓鼓嘴：【整个假期我们都要这样假装纯洁，你的小贤妻这段时要下线。】【我好想她……】
季言初又发个狗狗委屈求抱抱的专属卖惨表情包，把顾挽逗得捂在被子里吭哧吭哧的笑。
笑着笑着，她忽有个大胆的想法。
于是微信也不聊，她穿上毛茸茸的兔子睡衣，蹑手蹑脚的开门。
此时卧室门外的走廊上没有开灯，一片漆黑，但到底是在父母皮子低下，还是忍不住做贼心虚。
也不知道这个点儿，她爸妈有没有睡熟。
为一探虚实，她装模作样地往卫生走，开门关门，冲马桶，故意弄出挺大的动静，后凝神静听。
四周依旧一片万籁俱静。
她兀自点点头，这下放心。
十秒钟后，季言初的房门被轻扣响。
此时的季言初还躺在床上，端着手机在等顾挽的回信。屋内就开一盏很小的床头灯，光线微弱，照明度不高。
听到点点敲门，季言初下意识就觉得是顾挽，立刻掀被子，穿鞋去开门。
“兄弟，是不是睡不着啊？”
一开门，顾远抱着个枕头站在外，问这句话后，便热心肠地挤进来，说：“我来陪你睡吧？”
季言初：“？”
这叫什么话？
看着他大摇大摆地自己往被窝里钻，季言初有点无语道：“谢谢盛情，但两个人我嫌挤，你回去吧。”
顾远一脸‘你就跟我装’的表情：“我都听到你上厕所，这大晚上的还在折腾，是不是因为第一天来有点不习惯？没关系，以后慢慢就好，我来陪你说说话，咱聊聊天，很容易就睡着。”
季言初还想说什么，他不容拒绝地摆手：“行行杵儿，快上来吧，大晚上怪冷的。”
说完给自己盖上被子，双手叠胸，安详躺好。
“……”
虽有点吃不消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但顾远这么个粗神经的人，也难得粗中有细一回，看来确实是怕他初来乍到不自在，在刻意照顾他的心情吧。
这么一想，季言初还有点小感动，想说算，今晚就凑合挤一挤拉倒。
刚要往床边挪，正在这时，门外再次响起刚才同样频率的敲门。
门把还握在手里，季言初这次就没想么多，条件反射下就转动门把，拉开门……
毛茸茸的小兔子突就跳到他前。
“叮￣您的小贤妻上线，如果感到惊喜你就抱抱她吧￣”
季言初：“……”
床上的挺尸：“……”
顾挽几乎从没这样卖萌撒娇过，也有点不擅长，今晚实在是太高兴，这要放在平时，她绝对是做不出来的。
突可爱，她来就有点怕尬，结果季言初还愣在里没反应，一度有些冷场，她难为情地取下头上拖着两只兔耳朵的帽子，略委屈的问：“季言初，你怎么不抱我啊？”
季言初还没来得及解释，身后的挺尸悠悠睁开睛：“大概，是因为他远哥还在后躺着呢吧。”
顾挽：“！”
“谁在说话？”
顾挽扬问，惊得瞳孔里一切乖萌可爱瞬坍塌。
直到看到顾远从后的被窝里缓缓爬出来，顾挽内心的可云彻底疯。
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死人怎么在这儿？？
难得一见顾挽尴尬到低头找地缝的样子，顾远全看好戏，闲适懒散地靠在床头，要笑不笑地盯着她。
“小贤妻？”
他嗤之以鼻：“现在吹牛可真是不要成，一个泡都煮不好的人，也敢这么大言不惭，简直比我言哥自夸纯情还不要脸。”
“……”
顾挽就尴尬得无地自容，结果他还这么激，于是即炸毛：“你好意思说我，一个大男人，大半夜跑人房来干嘛？”
“还躺我男朋友床上，怎么，也想学人家穿一穿品如的衣服？”
顾远：“……”
她气急，有点敌我不分的开始盲狙，怼完顾远，一转头，又来骂季言初：“你怎么回事啊，怎么房有第三个人也不告诉我？”
“他什么时候来的，来干嘛，你为什么要给他开门？”
“……”
季言初一脸无辜地眨眨，实交代：“不是我让他来的，是他自己硬挤进来的。而且我都不知道是他，我以为是你呢，我要知道是他铁定不会开门。”
顾远：“？”
顾远觉得自己一片好心简直喂狗：“听听，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
季言初才不管自己说的人话鬼话，一心只想着怎么哄好他家女朋友。
不仅很上道地挪过来抱她，还毫无节操地加入她的战队，靶心一扫，突对准顾远，同仇敌忾地狙击。
“你还躺儿干嘛？是你该躺的地儿嘛你就瞎躺？”
“鸠占鹊巢懂不懂？没看到我挽姐都生气？”
他赶鸭子似的朝顾远挥手：“赶紧滚赶紧滚，给我挽姐腾地儿。”
顾远：“……”
“季言初，你行，你可真行！”
顾远叹为观止地竖大拇指，一边气呼呼夹着枕头下床，一边心有不甘地骂骂咧咧。
“果真是人家不值得啊。”他痛心疾首地摇头。
走到门，到底还是觉得憋屈，又回头，悔不初地控诉：“季言初，你给我记住，以后我要再同情你这个畜生，我他妈就是狗！”
季言初看向他，神情定一秒。
下一秒。
“你到底走不走，不走我拿鞋扔你。”
“……”
狼狈惨败的‘第三者’终于黯离场，房内也终于恢复安静。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顾挽后知后觉开始脸红。
她不自在地轻咳，挣开季言初的手，赌气道：“我也要回去。”
经过男人身边的时候，他突伸手，一把勾住她的小拇指。
顾挽被牵制，顿住脚，没走，但也没转身。
“我都跟你解释清楚呀，也帮你把顾远骂跑。”他勾着她的手，仿若委屈地轻微晃两下：“你怎么还生气呀？”
顾挽鼓鼓嘴，忍着没理他。
过半秒，又听到他开，含着浅浅的笑意，谄媚讨好的说：“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给顾远狗开门，好不好？你生气。”
“谁稀罕。”
她没好气地哼哼，但好歹转个身。
见她态度松动，季言初眉开笑，俯身靠近，迫不及待地讨赏：“你看，我都这么乖，所以能不能……”
“让我的小贤妻再上线一次？”

第66章 番外六
陶嘉惠和顾怀抿夫妻俩，每年过年差不多都是年十上午才放下手工作，匆匆忙忙回来过个年。
所以往年，办年货什么都是意思意思，七七八八随便买一点拉倒。但今年不同，家里添新丁，未来女婿第一次登门，他们很重视，要买的东西很多。
年二十八，他们主要盘踞在菜市场，鸡鸭鱼肉虾一样不落的都买全了。南方人年都是不吃饺子，但为了季言初这个北方人，陶嘉惠特地买面粉，猪肉牛肉以及各种时令蔬菜，说年十要给季言初包饺子吃。
年二十九，他们把目标转向迎江各大商场。迎江习俗，年前长辈会带着孩子去买新衣服，从头换到脚，崭新欢喜年。
陶嘉惠给他从头买到脚，甚至连鞋袜都买新的，为了还礼，他也给两位长辈换了一身新。
两天兜兜转转，跑得虽然累，不季言初很兴。
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兴过。
给长辈们选好衣服后，顾挽指对面那家店，对他说：“季言初，我们去买身情侣装穿吧？”
那家品牌店很出名，最噱头地方就是只做情侣装，每件衣服推出的都是男女双款，没有单款。
即使总被诟病对单身狗不友好，奈何它家的款式确实精致好看，设计上又暗藏着一些甜蜜小心机，特别撩人，总是令消费者又爱又恨。
顾挽进店，发现这家连挂衣服方式都很特别，每一款都是男式在后，女式在前，后面的男款袖子再绕到前面塞进女款口袋。
看上去就像是男人将女人甜甜蜜蜜拥在怀。
一眼过去，仿佛满屋子衣服都在撒狗粮。
“嚯。”
季言初轻叹了声，在顾挽耳边低语：“幸好你哥没跟来。”
顾挽点头赞同：“简直单身狗屠宰场。”
他们挑一款大衣，男式黑色稳重，女式红色喜庆，款式倒是中规中矩，但做工精致高雅。
唯一心机在袖扣上，都是半颗爱心型，男女款合在一起，就是一整颗心。
店家的试衣间很大，镜子直接装在里面。
因为试是外面的衣服，顾挽和季言初就直接进同一间，也好相互看一看合不合适。
季言初面本来搭的就是V领毛衣和白衬衫，再套上笔挺周正大衣，顾挽从后面看，单单一个背影，已经惊艳到不行。
“面若皎月云，身如修竹风。”
她毫不吝啬地竖大拇指：“帅气！”
季言初挑挑眉，将她的赞美之词全盘接受，随即又催她：“你呢，你不换吗？”
顾挽脱掉身上外套让季言初帮她拿着，然后捏着衣领，从肩膀绕到后背套上。
——咔哒。
极轻微一声响，顾挽只觉胸前一松，面的束缚立即就绷开。
“……”
还没意识到什么，手就比脑子更快地捂住胸口，连另一只袖子都没来得及套上。
“怎么？”注意到她突然的举动，季言初不明所以，还帮她把肩上掉下来的衣服又拉上去。
顾挽脸通红，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才小声说：“卡扣……好像坏了。”
“什么卡扣？”
季言初顺嘴问，问完忽地反应来，脸色微变，顿在了那里：“……内衣？”
顾挽难堪地点点头。
季言初只静止了数秒，很快冷静下来：“或许只是松了。”
说着，他微抬下巴示意：“你转过身，我帮你看看。”
然而顾挽却没动，脸上表情更加怪异而不知所措。
“怎么？”他拿眼神来瞧她。
顾挽憋一会，艰难开口：“卡扣……在前面……”
季言初：“……”
帮她掀起毛衣的时候，季言初就莫名轻喘口气，后来折腾半天，终于把扣子弄好。
再说话，嗓音也不自觉哑几分：“你最近是不是胖点儿？”
顾挽：“？”
他指尖意识摩挲了下，淡声道：“一只手都握不住了。”
顾挽：“……”
好不容易试好衣服出来，季言初去付款，顾远就打电话来催：“你们是去国外买衣服吗？干嘛呢，这么慢？”
顾挽脸还是热的，低咳了声，才没好气说：“已经买好，催什么催？”
顾远也用她一样的语气：“买好就赶紧下来，磨磨唧唧的，我和爸妈在一楼的星巴克等你们。”
付好钱，拿上衣服，她和季言初也往一楼走。
途径楼下，家婚纱摄影楼在做年终活动，顾挽其实前上楼的时候就看到了，不那会儿衣服都没买好，她也没细看。
现下再次经，该买也都买齐，她便停下脚步，盯着各种婚纱照若有所思。
季言初走到一半，发现小姑娘跟丢了，一回头，才看到她在那头向摄影楼工作人员询问着什么。
他退回来，也跟逡巡一眼摆在展示架上那些风格迥异婚纱照，忽然不痕迹地笑笑。
悄悄问顾挽：“现在看是不是有点早？”
顾挽不明所以，他解释：“至少还得等两年啊，两年以后，风格时尚都不一样了。”
反应一秒，顾挽才懂他意思，用手肘怼了一下他胸口，边往外走边解释：“我不是看这个。”
季言初当她是害羞狡辩，也不戳穿，点头笑笑，尾巴似地跟在她后面。
年三十前最后一天，人们消费的欲。望达到了顶峰，平时悠闲安静咖啡馆，此刻也变成菜市场，拥挤而嘈杂。
尽管人多，顾挽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陶嘉惠他们，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顾远像个神经病一样，大白天戴着墨镜口罩帽子全副武装样子实在太扎眼了。
她走近，点不可思议的问这个人：“你这样真不热吗？商场暖气都开到30多度了。”
隔墨镜，也看不清他眼神，既然大家都汇合，他立刻站起来催促：“赶紧走吧，人太多我没安全感。”
“……”
顾挽抿抿唇，一个没忍住，突然把憋在心好几年的吐出来：“你可以试试把眼镜和帽子摘，真，然后你就会发现，其实你并没那么红。”
顾远：“？？？”
说什么也别说他不红。
他瞬间忘自己所在的场合，很计较扬声：“你在质疑我人气？我可是上个月刚拿的百花奖最佳男配角。”
季言初及时提醒：“这么大声，现在又不怕被踩死了？”
“……”
和丰功伟绩比，当然还是命更重要。
一家人兵荒马乱从里面出来，往北门停车场的门口走，要经过刚才那家做活动的摄影楼。
“爸，妈。”
从那家门前走过时候，顾挽再一次停住，忽然叫住顾怀抿和陶嘉惠，然后满眼希冀提议：“我们重新拍张全家福吧？”
众人停住，都回头看她，顾挽的小心思好像就这么被剖析个彻底，她有点难为情找借口：“我是看我们家那张都好久，早就旧了……”
陶嘉惠只用了一秒，立刻善解人意的点头：“是该换了，家里那张还是你刚进初中的时候拍，现在你和你哥都这么大了。”
陶嘉惠都没意见，顾怀抿自然随大流。
而最怕引起‘轰动’顾远，竟也没立刻就否决，兀自沉思一秒，仿佛做多艰难的决定似的。
最后视死如归地一点头：“行吧，为了……家庭和睦，我认了。”
一旁季言初始终没说，脸上神色复杂，某种艳羡犹豫，更有难以言喻的尴尬。
进去后，前和顾挽说店员看到她，立刻热情地迎上来：“顾小姐，按您刚才要求，我们已经为您预约上本店最优秀摄影师。”
原来刚才她是咨询拍全家福的事。
季言初闻言，脸上更是有点挂不住。他下意识轻挠下鼻尖，往旁边退一小步，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
仿佛没人注意他，他那渐渐升腾起来的格格不入感就会浅淡一些。
“季言初，你傻站干嘛？”
不知什么时候，顾挽又跑来叫他，顾远正带父母走在二楼的台阶上，也回头催他：“在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都不答应？”
陶嘉惠和顾怀抿朝他招手：“言初，快点，咱们还得化妆呢。”
顾挽过来拉住他手，微微责备道：“你看我爸妈和我哥都去化妆，你还傻愣着，我告诉你，在颜值上，你绝不能输给顾远。”
“……”
季言初茫然地看她，仿佛听不懂她的意思。
“怎么，没信心？”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刻意轻松地笑下，去揉揉他脸，轻声哄：“不要没信心，你不知道甩顾远多条街呢。”
“季言初，我俩争气点，争取把事实写到照片上去。”她一脸预谋说。
“？”
季言初不明：“什么事实？”
顾挽掩嘴，忍笑，低低凑来说：“一家五口，顾远最丑！”
季言初也跟笑起来。
“你是魔法师吗？”
他突然莫名地问了这么一句，神色尤其认真。
“啊？”
顾挽下意识也敛笑，懵懂地眨眨眼。
他微垂头，像是强忍什么情绪，而后，才复又抬头，嘴角开始向上弯。
顾挽看到那个可爱的小括号在逐渐变大。
他说：“不然，你怎么这么厉害，把我也变到你们家全家福上去了？”

第67章 番外七
大年三，从下午三点，陶嘉惠就开始准备年夜饭。
季言初发现迎江这个地方的风俗很好玩，年夜饭大家都流行抢早，他们家还算晚的，对面那家邻居，吃过午饭直接就无缝衔接地点炉开灶做上晚饭了。
陶嘉惠之前还信誓旦旦说年三要给季言初包饺子，结果连面都和不好。
季言初厨艺本就了得，喜闻乐见地袖子一撸，和面、发面、擀皮儿、剁饺子馅儿，一通操，行云流水。陶嘉惠一旁看得眉开眼笑，甚是欣慰这孩子是个温柔过日子的人，将来顾挽跟着不吃苦。
客厅那边，顾挽正和她哥合包揽了贴对联的活儿。
只是还不到三钟……
“让你往右边一点，你还一直往左偏，顾远你是不是左右不？”
顾挽站在大门前，插着腰，挥斥方遒间只觉得自己简直是在指挥一条狗。
不，狗都比他聪明。
偏偏智障犯了错还死不承认，嘴硬的跟她鬼扯：“男左女右没听说过？这意思就是男人的左边就是女人的右边，我没贴错！”
“……”
顾挽闭眼忍了一秒，突然想，去你大爷的，你又不是季言初我干嘛惯着你，然后手一挥：“行，你自己玩吧，我要去看我男朋友做饭了。”
说着转身进屋，徒留顾远一人坐在人字梯上颤巍巍：“小崽子，你倒是把我扶下来再走哇？”
季言初包好最后一个饺子下锅的时候，顾挽凑过来嗅：“哇，好香哦，我都等不及吃了。”
“馋猫。”
他手上还沾着面粉，使坏地在顾挽鼻尖上点了下，小姑娘瞬间更像猫了。
看他这么玩儿，顾挽不甘示弱，伸手也去沾了面粉，在他嘴角两边各画了三根猫胡须，然后鼻尖也被点白。
如此，还不够。
她还在季言初的脸上写字，左脸一个‘顾’，右脸一个‘挽’，写完才满意地拍拍手，命令他：“不许擦掉，这是我给你贴的‘标签’，有了这两个字，谁都知道你是我的！”
季言初笑眯眯的，还真没有擦，配合着她胡闹。
年夜饭从五点多开始，将近吃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饭后，季言初给姥姥发了个视频，一家人都跟姥姥拜了年。
敬老院那边还给他们举办了个新年联欢会，姥姥正玩的开，和季言初没聊两句，就不耐烦地催他挂电话。
季言初哭笑不得，为了不打扰她看节目，只好将视频乖乖挂了。
陶嘉惠和顾怀抿自吃完饭后，就在不停的打电话，七大姑八大姨的祝贺新年好。顾挽也在同学群里，室友群里说着吉祥话。季言初也电话不断，不是从前一些事人给他拜年，就是他给客户致电祝福。
唯独只有顾远，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手机信息微信倒是不断，但都不是他想着的那个人发来的，他复制了别人发来的某条祝福信息，选中所有人，又把许渺名字前的勾勾去掉，然后按了群发。
之后打开她的微信界面，无声盯了许久，最终却一个字都没写。
盛行集团喜事将近，最近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她即将和她爷爷指定的那位世交好友的孙子订婚的消息。
商业联姻，她说，那是她必须要走的路。
顾远努力过，也纠缠过，可依旧无法动摇许渺的任何决定。
【我们就这样吧，祝你幸福。】
有点矫情，可他还是发了这么一句。
他也累了。
…
晚八点，对面的邻居老张和他老婆每个年三晚上准时过来约麻将。
顾远好几年都没在家里过年，往年总是顾挽陪着父母，今年老张夫妻一进门，发现他们家突然这么热闹，还挺意外。
“哟，今年人气旺啊！”
“孩子们都回来啦？”老张一边朝顾怀抿笑着寒暄，一边很自觉地进门换鞋。
这里面也就顾挽跟他们熟，于是顾挽带头叫人：“张叔叔，李阿姨过年好啊！”
另外两个也随即跟在后面说：“叔叔阿姨过年好。”
“诶，过年好过年好。”
老张夫妻换好鞋，才从玄关那里走进来，一眼看到沙发上的那三个年轻人，微睁了下眼，毫不遮掩的感叹：“我滴乖乖，敢情漂亮的孩子都到你家来了，你看看这一个赛一个的俊。”
这种夸赞，做父母的听了自然是喜不自胜。陶嘉惠笑得合不拢嘴，殷勤热切地给他们拿吃的喝的。
“你们怎么也不出去玩儿啊，这春晚有什么好看的？”
他们四个围圈坐定，搬出麻将准备开始通宵了，李阿姨突然提道：“我们家那小子都带着他对象去北芒山玩了，年轻人喜欢浪漫，听说北芒山的日出老好看了，还有云海呢。”
陶嘉惠一脸惊讶：“大三的晚上去山里过夜？住哪儿啊，为了看日出去山里冻一夜？”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李阿姨一边码牌，一边说：“那山里不是有个长乐寺嘛，香火还挺旺的，这几年寺庙也有商业头脑了，专门新建了两排供香客夜宿的禅房，价格都快赶上网上那些网红民宿了。”
顾挽一直歪头听他们聊天，越听越有兴趣，回头问季言初：“要不我们今晚也去北邙山，明天早上看日出吧？春晚每年都差不多，确实没意思。”
季言初对她自然百依百顺：“行啊，你想去我们就去。”
顾挽点头：“北邙山我去采过风，风景不输你们暨安的小翁山，有盘山公路，我们可以直接把车子开到山顶。”
“要去你们去，我可不去。”
顾远情正郁闷，靠在沙发上翘着腿玩手机，一副完全不感冒的样子，头都没抬一下。
旁边聊得火热的两个人忽地愣了下。
我们，也没说，要带你去啊？
“……”
低头的人说完不见有回应，也仿佛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用谴责的眼神看着季言初：“你们说的‘我们’不包括我？”
季言初虚地挠了下鼻子，迟疑地改口：“也不是，如果你想去的话……”
话未说完，顾挽扯了下他的袖子，朝他使眼色。
季言初意地顿了顿，再看顾远，很没原则地又转了话锋：“抱歉兄弟，我女朋友不让我跟单身狗玩。”
“滚滚滚！”
顾远受到了一万点暴击，不想再跟这个见色忘友的男人说话了，他一脸柠檬精地朝他挥手：“带着你女朋友给我一起滚，看着你俩就烦。”
他们被顾远赶到门口，临走，顾远又想起一件事，交代季言初：“明天早点下山，二吨听说你回来了，晚上约了去吃火锅。”
季言初点头：“行啊。”
…
北邙山这几年被开发的很好，因为地势与气候的影响，经常会出现云海奇观，地部门是有打算把打造迎江一个很有标志性的小景点。
山顶白色的风车，沿着连绵的山脉站了一排。风车上装了远照灯，即使是黑夜，山里可见度也还是很的。
盘山公路修得宽阔又平坦，很好开车。只是到半路，外面就开始下起了雪。
“预报说年三有大雪，还挺准的。”
季言初担忧地看了眼外面，飘过的雪花越来越大：“今晚下一夜的雪，明天不很难下山？”
顾挽将车窗降下一点，雪花立刻飞了几片进来，落在她的裙子上，很快就化没了。
“别担，明天是晴天，有很大的太阳。”顾挽关上车窗，偏头跟他说：“南方的雪没有北方那么顽固，太阳一出来就融化了。”
两个人到达长乐寺的时候才发现，三晚上上山的人还真不少，供香客住的禅房都快被订满了。
他俩来得赶巧，剩下最后一间。
山顶是块很大很平整的水泥地，修得像个大型操场，周围都用很粗的铁链子拉起了层层围栏。
大家都把车子停在这里，还有很多人来这里燃放仙女棒，旁边就有卖的。
顾挽也一时兴起地买了一把过来，拉着季言初坐在旁边的台阶上，从他口袋里摸了打火机出来，点燃一根。
然后递给季言初：“呐，有了仙女棒，你就能变成小仙女啦。”
季言初被逗笑了，接过她手里正‘呲呲’炸开了耀眼花火的小木棍，也开玩笑：“能变成什么样的小仙女，像你这样可爱又漂亮的行吗？”
意外被夸，顾挽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害羞，有点高傲地扬了扬下巴：“然不行，你怎么能跟我一样漂亮可爱。”
“为什么不能跟你一样漂亮可爱？”季言初问。
顾挽鼓鼓嘴，一本正经的解释：“女人的虚荣心，你不懂，我不允许家里还有第二个人比我美。”
“哦，这样。”
季言初表示理解地点点头，嘴角浅浅噙着笑，说：“那好吧，那我不变小仙女了，我变保护小仙女的黑骑士，可以吗？”
不等顾挽同意，他低头过来，声音很轻的问：“亲爱的小仙女，能赐予您无比忠的骑士一个吻吗？”
烟花与烟花抵在一起，像是缠满悱恻的接吻。
而他们的吻，却更比烟花还要滚烫炽烈。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刚过午夜二点，踏入新年的第一秒，季言初的朋友圈又罕见地更新了一条
【愿人间烟火常驻，余岁岁常安。】
配图是他们那两根在亲吻的仙女棒。
不出几钟，下面评论挤了一长串。
闻雅：就这么一直幸福下去吧，新年快乐！
恨嫁曹：我还没找到我的相亲对象，你能不能悠着点秀，靠！（一种动作）
谢秉诚：照你这个速度，再过几天晒的就是结婚证了吧？
远远远：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柠檬柠檬柠檬。jpg二吨：老季，听老大说你回迎江了？我今晚组了个局，咱们兄弟聚聚呀？
端庄贤惠：你俩今天什么时候回来，等你们吃午饭哈？
怀民同志：山顶风大，不要在外面玩太久。
季言初端着手机，抿着笑，很认真的一条条回复。
其实他从来都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可他的人生前半段总是孤寂冷清。
遇到顾挽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小姑娘像一道光，悍勇无畏地帮他驱散阴霾，那么璀璨而热烈，照亮他里的每个角落。
然后再带他走入繁花簇拥，人声鼎沸的世界。
新年伊始，天边的朝阳初升，季言初亲吻肩上那人的额头。
郑重承诺：“希望在往后余的岁月里，我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爱你。”
“晚上睡前最后一件事也是爱你。”
顾挽惬意闭着眼，略不满地皱眉：“那睡着了呢，睡着就不爱我了？”
季言初：“睡着很忙。”
顾挽睁眼：“？”
男人靠过来亲她：“忙着快点去梦里爱你呀！”

第68章 番外八
二吨约的局在孔雀湖那边的火锅城，那家火锅店是他自己开的。
当时还跟顾远借了点初始资金，后来生意好起来了，他把钱还给顾远，顾远不要，二吨索性就当这家店是他俩合伙开的。
每年年底，给顾远的分红还挺可观。
上次圣诞节，看到季言初晒礼物的那条朋友圈，他就知道季言初谈女朋友了，昨晚跨年那条也暧昧不明，他估计这次来迎江似乎也是带着女朋友一起的。
所以还没来之前，他就贴心地给季言初和顾远发微信，说是可以带家属。
季言初带着他女朋友，顾远一个人的话，可以把顾挽带着，反正大家都很熟，人多也热闹。
晚五点，华灯初上，顾家兄妹和季言初一行三人到了地方，刚进一楼大门，二吨就迎了出来。
“老大，老季！”
一看到人，他情绪激动地冲了上来，一人给了个熊抱。
顾远年前回来过一趟，但没待两天就走了，也没聚上，其实也有大半年的时间没见了。季言初就更不用说，自多年前分别后，再没见过。
“老季你行啊，年纪越大反倒越有型了！”
他热络地拍了拍季言初的肩膀，边走边夸：“啧啧，你这样子，和我老大走在一起，不知道的还真当你也是某位娱乐圈顶流呢。”
少年期的朋友，即使多年不见，再相逢也不觉得生疏扭捏。
季言初连连摆手，一副受之有愧的样子笑道：“哪里哪里，我哪能和我远哥比。”
之后又低头，用手弹了下二吨肚子上那硕大的游泳圈：“可你是怎么回事啊，这么多年，身材真是越来越魁梧了。”
二吨憨厚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无奈地‘嗐’了声：“以前就减不下来，现在又干了餐饮业，重油重口的，更瘦不下来了。”
“行了行了，有话不能进去说？”顾远不耐地插嘴，同时不安的四处张望：“这门口人来人往的，待会儿我要被认出来就糟了。”
他大晚上出门，依旧把自己包成个‘特务’，只露出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跟二吨说：“去楼上开个雅间，安全安静，适合咱们叙旧。”
“好，听老大的。”
二吨将人往里招呼，之前只顾着跟前面两个说话，忽略了队伍最后的顾挽，这时候看到他，眼睛一亮：“哟，小顾挽也长这么大了，感觉昨天还是个小孩子呢，一转眼就成大姑娘了，今年应该读大二吧？”
顾挽点点头，温顺乖巧地叫了一声：“文涛哥，新年好。”
“新年好。”
看到顾挽，二吨才忽然想起来，问季言初：“不是说了可以带家属么，怎么也没把你女朋友带过来？”
正上楼的季言初顿住脚，回头牵起顾挽的手，朝二吨笑得有点欠儿：“你可别弄错了，这是我带的家属，不是顾远的。”
二吨：“？”
见他不能理解，走在最前面的顾远也回头，好心地帮着解释：“顾挽是他带的家属，他和顾挽是我带的家属，这关系懂了吗？”
二吨眼睛瞪得像铜铃：“……这关系…有点乱。”
直到几人坐定，火锅都涮上了，二吨还在感慨：“所以老季女朋友是顾挽啊？那老大你就是他大舅子了？”
顾远夹了片毛肚在锅里烫，漫不经心地点头：“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啊？”
这回答季言初听着就不乐意了，转头跟二吨分享：“他们家的全家福都有我的一席之地了，我和我家顾挽就只差一个证儿。”
他搂过一旁的姑娘，自豪得意的说：“等顾挽毕业了就去扯。”
顾挽脸红，偷偷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他也不管不顾，不害臊地将人搂得更紧。
“啧……”
二吨看了眼自己手里筷子上的肥牛：“怎么突然感觉这么腻呢？”
他问顾远：“老大，你是不是也谈恋爱了？”
“……”
顾远动作一僵，因为这话，心口好像被人猛地锤了一下。
但表面仍是淡淡的，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我艺人，不想混啦？”
二吨压根是另一层意思，指着季言初，愤愤不平道：“那他这‘全天下就我恋爱了’的德性，你是怎么忍受的？”
顾远放下筷子，认真想了下：“就……拿他们当宠物看吧。”
二吨：“？”
“家里养的两条小狗好上了，你管他俩怎么交头接耳呢，物种不同，关我屁事，我也就受不着刺激了。”
二吨试着用他的疗法自我安慰了下，果然心里就没那么痛了，不禁举手鼓掌：“老大，你现在还是那么牛逼，简直反向安慰疗法大师，自成一派了。”
顾远点头，不管是啥夸奖，照单全收就对了。
只是接受吹捧的时候总感觉气氛有点冷清，想起皮猴不在，他问二吨：“你今天怎么没把皮猴叫来？”
提起皮猴，二吨下意识瞥了眼旁边那两个还低头凑一起的情侣，对顾远说：“皮猴出事了，老大你不知道吗？”
闻言，顾远和季言初同时看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他们异口同声的问。
二吨又瞄了季言初一眼：“嗐，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睡了一个女大学生，人姑娘年纪还挺小的，他把人肚子搞大了，后来女方家长冲到他单位去闹，闹得挺难看。”
顾远皱眉：“那最后呢，怎么解决的？”
二吨说：“小姑娘死心塌地的要跟他呀，不肯把孩子打掉，皮猴还算爷们儿，也同意生下孩子，只是女方现在还没达到法定结婚年龄，两人暂时没扯证。”
“年底小孩刚满月，他今年带着老婆孩子去女方家过年了。”
顾远听完，兀自沉思，终于明白二吨为啥老瞄着季言初了。
他的脸色不由也跟着凝重起来。
于是转头，求证似的问季言初：“季言初，皮猴可真是个渣男，对吧？”
“……”
季言初睨了他一眼，不满道：“你骂皮猴就骂皮猴，这么咬牙切齿看着我干嘛？”
顾远不管，就是要他回答：“你倒是说啊，皮猴这样渣不渣？就算他打算负责，打算结婚也还是很渣对不对？”
季言初无奈，但也正色点头：“对，是很渣，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让女方未婚先孕就是渣男行径。”
三观终于达成一致，顾远这才安心地略松眉头。
不过还是有点放心不下，又仿若警告般旁敲侧击地附加：“我顾远平生最讨厌让女人受委屈的男人，让女人未婚先孕更是不可原谅！”
“能做出这种事的人，简直猪狗不如，就算是我好兄弟，我也绝不手下留情，要让老子遇到，老子一脚踢断他的家伙事儿！”
季言初简直无语了：“你干嘛又恶狠狠看着我？”
…
几个人吃完饭，才晚八点，时间有点儿早。
二吨又招呼了几个老同学，还是从前那一套，准备去KTV续半夜场。
刚走出大门，顾远手机响了一声，他一边跟人说话，一边随手掏出来看，结果顿时定在了那里。
发微信的人竟然是许渺。
昨晚他发完那条信息，许渺那边就一直没有回应，此时微信过来，顾远心情复杂忐忑，想看，又有些怕看。
以她的性格会回什么？
嗯，谢谢祝福。
如果是这样的信息，顾远都能想象得到她发这条消息时，脸上冷峻漠然的表情。
可不管她说什么，总归要面对的，顾远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微信。
【我在迎江，锦添酒店2013。】
言简意赅的几个字，如她的性格那般，利落干脆，又冷漠无情。
顾远思绪停了片刻，其实也几乎没怎么犹豫，便抬头对季言初说：“兄弟，送我去一下锦添酒店呗，我刚喝了酒，不能开车。”
顾挽纳闷的问：“不是要去唱歌吗，你去锦添酒店干嘛？”
“不去了，你们去吧，我有事。”他眉头纠结在一起，心情看起来有点差。
顾挽很少见他这样，当即道：“你不去那我们也不去了，我和季言初一起陪你过去？”
他本想拒绝，但顾挽二话不说，直接往停车场那边去：“走吧。”
跟二吨解释了下，他们三个便开车往锦添酒店的方向去。
路上顾远一直低着头没说话，季言初和顾挽互换了下眼神，大约能猜到他要去见谁了。
到了酒店门口，让人停好车，季言初问他：“需要我们陪你进去吗？”
顾挽知道他是个嘴笨的人，怕万一吵起来，他会吃亏，于是又说：“哥，我们陪你进去吧？”
顾远低头没说话，又看了眼她发的那条信息，盯着2013这个数字，莫名嗤笑了声，忽然道：“不用，我也不进去了，让她有话下来说吧。”
他们就等在酒店门口的一处树荫下，夜色朦胧，这里光线偏暗，不会引人注意。
顾远给许渺打电话，不出十分钟，从酒店大堂走出一个女人。
这是顾挽第一次见许渺。
女人身材纤瘦高挑，穿着质感精良的米色大衣，妆容精致冷感，长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绑了一个低马尾。
长得很漂亮，但气场过于强大，又面无表情，给人一种很强烈的冷漠疏离感。
不愧是盛行的总裁，她一看就是那种睿智干练的女强人。这种优秀又自傲的人，照理讲，是绝不会看上顾远这种傻乎乎的愣头青。
顾挽突然很担忧地问季言初：“你说许渺会不会只是贪图我哥的肉/体？她不会是想潜规则我哥吧？”
“……应该不会吧？”不过娱乐圈里的事，季言初也拿不准。
为了不烦碍顾远他们说话，他俩站得很远，所以这么低声讨论，那边的两个人也根本听不见。
顾远等许渺从酒店门口出来，无声凝视着她走近。
一直到高跟鞋清脆尖锐的踢踏声停在他面前，他才垂下眼，也不说话，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这样就能到天荒地老。
“我今天飞过来的。”站了一会儿，许渺突然说。
顾远沉默了一瞬，抬头看她，笑了下：“婚约取消了？”
许渺微不可察地皱眉，抿唇，冷淡地说：“没有。”
“那你来找我干嘛？”顾远立刻有点炸，声音不由扬高几分：“我昨晚的消息你看不懂？”
“你既然要和那谁订婚，咱们就干干脆脆的断了，行吗？”
许渺定定看着他，倔强地连眼睛都不眨，慢慢的，眼圈泛红，含着某种怨恨斜睨着他。
“你他妈少跟我来这套。”顾远也烦了，指着她的鼻子低吼：“少装可怜，少博同情，我不可能再上你的当，许渺。”
许渺不听不闻，笃定了他会心软，眼泪更恶劣地扑簌簌往下掉。
“……”
果然没过多久，顾远咬牙，颓然一叹，无奈又可怜的说：“我只是喜欢着一个人，想跟她好好过一辈子，许渺，既然你给不了，我就只能跟你断，不然你要我怎么样呢？真做你外面养着的小狼狗吗？”
“我并不爱他，我们的婚姻只是交易，所以……”
所以，为什么不可以呢？
许渺这欲言又止的半截话，顾远算是听懂了。
他不可置信地愣在那里，过了许久，又猛然笑了起来，仿佛自己听到一个多么可笑的笑话。
“许渺，你还真想包我啊？”
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心里却觉得越来越空，笑到某个极点，他忽然又一秒敛尽所有表情，眼神阴沉又决然的说：“那你别想了。”
“老子卖艺不卖身！”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转身，大步朝前面那对年轻的男女走去。
她看到那对男女伸手，等他走到面前的时候都轻轻拍了拍他，他们相携而去，似乎很快就能融进夜色里，消失不见。
以后再也找不回来。
许渺终于在这一刻产生了某种恐慌，也突然有了无比坚定而清晰的认知。
不管怎样，她都不想失去顾远。
哪怕要与爷爷为敌，哪怕要将世界整个颠倒，她也在所不惜。她清醒过来，疯了一样朝他们追去。
细长的高跟鞋很碍事，她直接脱掉鞋，在冬夜冰冷的马路上光脚狂奔。
她从没做过这种幼稚又疯狂的事。
爷爷告诉她，无论做什么，都要想着盛行，她的形象就是盛行的形象，她要时时刻刻谨言慎行，要永远沉着冷静。
不是顾远，她都忘了怎么明艳鲜活，其实她也才二十六岁，也还是个年轻的女孩子。
“顾远！”
在离他百米以外的地方，她高声叫他，等看到那三个人终于停了脚步，她才慢慢缓下步子。
一点一点走到离他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然后站定，告诉他：“顾远，我怀孕了。”
“所以……要不要一起努力试试？”

第69章 番外九
她突然说出来的话太具有震撼性。
一时间，那并排站在一起的三个人都呆若木鸡地僵在了那里。
顾挽是第一个有反应的，偏头盯着顾远，有些艰难，一字一顿的问：“孩子…是…你的？”
顾远也像个木偶一样转头：“……废…话！”
顾挽：“……”
季言初：“……”
“你说你平生最讨厌什么人来着？”顾挽问。
顾远闭嘴，选择不回答。
可天道好轮回，季言初不会放过他，于是帮着他回忆：“我远哥平生最讨厌让女人未婚先孕的男人，做这种事的人，简直猪狗不如，即使是他兄弟，也要踢断他的家伙事儿。”
“……”
顾远脸已憋成了猪肝色。
“远哥，现在怎么办？”季言初这个问题倒不是奚落他，而是真心在问。
顾远一时无言，盯着他面前不远处的女人，忽然瞥到她光着的脚，才皱眉开口：“你先把鞋穿上。”
许渺也仿佛此刻才发现似的，脚趾怕冷地蜷缩了下，弯腰低头，准备穿鞋。
“等等！”
顾挽及时阻止，话音未落，人已经蹿到了许渺那边，帮着她骂顾远：“你死人啊，许姐姐现在是有身孕的人，不能轻易弯腰的，你过来换。”
见顾远还是愣愣站着不动，顾挽朝季言初轻微偏头，使眼色。
接受到信号，季言初推了顾远一把：“对，应该你去换。”
“……”
顾远认命地帮许渺穿上鞋，视线落在那能戳死人的细长鞋跟上，站起来，僵硬着声音道：“以后，不要穿高跟鞋了。”
“还有……”
当着自己兄弟和妹妹的面儿，他很难为情，但还是问许渺：“你说要一起努力试试，是什么意思？”
许渺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可就算冷静下来，她的想法还是跟刚才追过来的时候一样。
“我的婚约还没有退，我爷爷也很难对付，家族各方势力都在虎视眈眈，也都…不会看好我们在一起。”
她艰难地咽了咽嗓子，停了一会儿，才问顾远：“要面对这么多困难，你怕不怕？”
“怕他大爷的怕！”
顾远胸口起伏剧烈，脸上早已是遏制不住的狂喜，眼睛里仿佛被点燃了两团火，即使在黑夜，也漾了月光般亮晶晶的。
他欣喜若狂地走过去，将许渺紧紧搂进怀里：“我从来都是的。”
“只要你许渺点个头，不管刀山火海，老子都不带怕的。”
因为他等的，始终都是许渺那一个肯定的命令而已……
…
他们几个人一起回来的时候，陶嘉惠和顾怀抿正准备去老张家打麻将。
一伙儿人在玄关处相遇，孩子们一窝蜂地涌进来，仿佛跟觅食回来的小鸭子似的，陶嘉惠站在玄关处，就差要拿手点人数了。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嗯？
陶嘉惠眉梢一提，怎么多了一个？
十几分钟之后，她才知道自己错了，根本不是多了一个，而是两个！
托了顾远的福，他们公公婆婆前后没当一秒，紧接着就当了爷爷奶奶。
顷刻间，顾家炸了！
“顾远，我看你是活够了！”
陶嘉惠嗓音突然炸雷似的：“从小我是怎么教育你的？啊？要善良端正，要品行高洁，可你倒好，给我厉害的，居然把人姑娘肚子搞大了？”
她忍不住要去踢顾远，被顾怀抿一把拦住，徒留那只脚在拼命的踹空气：“你说，你自己说，现在该怎么办？”
顾远跪在地上，垂眼睨着陶嘉惠飞舞的脚尖，时刻提防她一脚踹自己脸上。
回头还能笑呵呵地对顾挽说：“崽崽，带你嫂子回房，现在这场景，对胎教不好。”
“哦。”顾挽也见怪不怪，淡定地拉着许渺：“姐姐，我们去房间里坐会儿？”
倒是许渺，真心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顾远，难得傻气担忧地问了句：“你不会被阿姨打死吧？”
“……”
顾远心情实在太好，哪怕是挨打，也仿佛浑身舒坦地享受着。他朝许渺挥挥手，笑容狡黠：“放心吧，不会的，把我打死了，他们还怎么当爷爷奶奶？”
等许渺跟着顾挽进了房间，顾远看一眼那边因为拦着陶嘉惠去厨房拿刀，拉拉扯扯扭在一起的三个人。
他清了下嗓子，然后恢复一脸认真，正色道：“好啦，别吵了，我打算结婚。”
“不结婚你还打算怎样？”
陶嘉惠忽然又换了方向，一脸‘这还用说’地冲过来：“关键现在是你想结就结吗？人家可看得上你？”
顾远挑挑眉，恬不知耻地得意：“看不上我还能怀上我的崽？”
不过也就得意了一秒，下一秒，他又苦哈哈地跟父母道出实情：“其实看不上我的不是她，是她爷爷。”
见大家都恢复了一丝理智，季言初松开手，给二老解释：“许渺是盛行集团的首席执行官，盛行是她爷爷许盛儒一手创立的家族企业，旗下涉及商业地产，连锁百货，高级酒店，娱乐影视等多个行业，是当今国内，甚至国际上都名列前茅的世界级企业。”
顾怀抿听完，一脸了然地点点头：“这样的人物，看不上我们顾远很正常。”
顾远：“？”
“那怎么办？”陶嘉惠一脸愁眉不展。
季言初觉得：“这个事情，解铃还须系铃人，许渺是他亲孙女，自然是她自己跟她爷爷说最合适，但顾远你肯定也不能袖手旁观，吃苦卖力的活儿，得你来分担。”
见顾远一脸不明，他索性更简洁的说：“简而言之，就是许渺负责动嘴皮子，你负责表忠心卖惨，以你实际的行动和态度，去感化人家长辈，你们一个晓之以理，一个动之以情，时间磨久了，老人家自然也就同意了。”
“况且你们还有一个终极王牌，就是孩子。”
他拍拍顾远：“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许渺她父母很早就过世了，她弟弟也一直身体不好，许家三代人丁单薄，所以这个孩子，她爷爷一定会非常看重。”
“能不能成功，或许这个孩子，就真的是关键。”
顾家父母听完，连连点头：“言初说的有道理，这样。”
看到一丝希望，陶嘉惠激动地拍拍手，立刻动员大家：“咱们现在就把行李收拾好，今晚都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一家就陪着你俩去找她爷爷，不磨到他同意，我们就不回来。”
“人家姑娘不容易，背负这么大的压力，还选择跟你在一起，咱们家也不能输，要把态度和决心摆出来。”
陶嘉惠一脸坚定，握拳：“我和你爸就算是去撒泼打滚，也要帮你们把婚事办成喽！”
撒泼打滚？
“……”
顾怀抿想象一下自己打滚的样子，心有戚戚焉：“咱有理说理，打滚不至于，真不至于。”
一家人商量好，当天晚上就定了机票，第二天一早的飞机。
顾挽因为年纪小，毕竟还是个学生，陶嘉惠觉得让她过多参与这种事不太好，于是临行前，把她从队伍里刷了下来。
既然她被刷下来了，那季言初自然也跟着被刷下来。
两人被勒令驻守阵地。
闹哄哄的一家，突然只剩下他们俩，两个人当天还一时有点不习惯。
直到当天晚上，顾挽可以不用忌惮任何人，可以大摇大摆地闯进季言初的房间，假装纯洁了好几天的两个人才终于享受到二人世界的甜头。
长辈不在家，又累又烦的拜年活动就有借口往后延期。
他们仿佛又回到了暨安，日子过得惬意而缓慢，除了每晚定时和姥姥视频，问一下她的身体，和陶嘉惠视频，问一下顾远那边的进程。
基本上也没有其他大的事情来烦心。
没事的时候，他们就窝在沙发上看书，看电影。顾挽画画的时候，季言初会尝试烘焙，做一些小饼干，小蛋糕之类的，来喂他的小宠物。
顾挽一直过的是农历生日，今年生日很巧，正好和情人节赶在一天。
当晚，两人商量着明天要去哪里过生日。
季言初想了下迎江比较好玩的地方，忽然从记忆里跳出一件事：“你记不记得，去北城游乐园玩密室逃脱那一次，是我付的钱？”
他问顾挽，然后斤斤计较的抱怨：“你当时还承诺，下次会请我，结果到现在都没请。”
顾挽眨眨眼，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点头道：“好像是的。”
“那我们明天去那里玩吧？”季言初提议。
“啊？”顾挽呆呆地看着他，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她确实有些忌讳，毕竟很多年前，季言初就是在那里和季时青大吵了一架，然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其实那一天的回忆，并不美好。
但季言初现在倒感觉没多大影响，和顾挽在一起后，心里空旷的地方早被幸福感填得满满当当，所以那些不好的人和事，现在回想起来，也没从前那样敏感不可提及。
渐渐有些远，仿佛悲惨的事情都留在了上辈子。
“一定要去那里吗？我请你玩别的好不好？”
顾挽有些为难，低头考虑了半秒，忽地眼睛亮了起来：“我请你……去我房间玩好不好？”
季言初来了那么多天，之前一直碍于父母顾远都在家里，他也一直恪守知礼，从未踏入她的房间半步，即使偶尔两人有些小动作，也都是顾挽去他的房间。
是以此刻，当顾挽这么提出来，他竟有些诧然的欢喜。
“趁家长不在，去你闺房玩儿会不会很没礼貌？”
他眼角眉梢全是笑意，嘴上虽然这么说，却一点没有不礼貌的自觉，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顾挽也弯着唇，牵着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转动把手推开门。
“欢迎来到顾挽的世界￣”
她回头，笑眯眯地对季言初说。
小女生的房间，配色都是明艳而偏粉调，和暨安那边她的房间基本大同小异。
季言初缓缓走进来，气息微屏，莫名生出一种局促紧张的仪式感。
视线从门口依次往里逡巡：立式柜、公主床、衣柜、小书桌、大书架……
书架上有一本画册，名字很显眼，叫：《顾挽的五年》。
季言初一时好奇，从五颜六色的书丛里将那本画册抽了出来，然后轻轻翻开。
看到里面的内容，他瞳孔骤缩。
这是一本人物肖像画，厚厚的一本画册，明明名字叫《顾挽的五年》，可里面每一帧每一页，画的却都是一个叫季言初的人。
初次相遇的那晚，他都不记得自己穿的是白色运动衣，脖子上还有个黑色的耳机。
他也不记得，顾挽给他补习的时候，原来他还扑在桌子上睡着过。
还有她第一次来例假，给她买东西，推开门，他摸过她的头。
去暨安那次的火车上，他戴了黑色的毛绒帽子，口罩也是黑色，眼睛里溢出的光，却是温暖的橘色。
再后来……
有他站在暨安大学门口的样子，在咖啡馆做兼职的样子，以及毕业后，从容出庭的样子。
不过后面背景开始模糊，只有他的模样始终如一的清晰。
“从你上大学到你毕业，我都不在你身边，后面这些，都是我自己想象的。”
顾挽从他手里抽走画册，有些难为情地合上。
他侧眸看她：“为什么叫《顾挽的五年》？”
顾挽：“因为这些都是和你分开那五年画的。”
“……”
季言初说不出任何话，只觉喉间有什么堵得难受，心里仿佛也泡着咸咸的盐水，辛酸又苦涩。
“我有穿梭时光的能力就好了。”
他抱着顾挽，一点一点，从她的额头开始亲吻，轻轻浅浅，流连而下。
抚平眉间的愁绪，描摹眼睫里的深情，最后停在唇畔，细数无尽的温柔呢喃。
“如果我有穿梭时光的能力，我一定会回去，告诉十三岁的小顾挽，不要着急，慢慢长大，你所爱的人和爱你的人，你终会拥有他。”
“我也会告诉十八岁的季言初，你应该更勇敢，更强大，未来你的家人很多，需要你保护的人也很多。”
他的姑娘，从十三岁到二十岁，走过了一段艰辛而漫长的旅程。
所幸最后，她喜欢的人，也终以爱人的名义，走进了她的人生。
顾挽二十岁生日那天，季言初带她去了很多地方，北城游乐场，迎江一中，还有清河苑旁边公园里的那个凉亭。
最后，他们回到故事一开始相遇的那个小巷子。
“我知道你还小，但有些事，我等不及了，总觉得应该现在就做。”
余晖在积雪的路面铺出一道灿金色，混合着雪白，像梦里的旧时光。
季言初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方形丝绒盒子，单膝跪地，笑着道：“生日礼物。”
“它也有个名字。”
“叫‘言初的一辈子！’”
他缓缓打开盒盖，里面立着一枚璀璨夺目的钻戒。
顾挽捂住嘴，瞬间泪流满面。
季言初仍旧跪着，仰着头，眼里满是灼热和期盼，娓娓低沉的和她说：“一直以来都是你在等我，从现在开始，换我等你。”
“等你毕业，等你长大，然后等你在一个合适而美好的年纪，给我一个家，好不好？”
顾挽哭到说不出话，却忙不迭地点头，伸手让他戴上戒指，然后激动不已地亲吻他。
阳光灿烂，巷子里的雪在无声融化。
他们牵着手，不疾不徐地往前走，一抬眼，仿佛就能看到很久很久的以后。
路有尽头，幸福却永无止尽。
他曾在绝望凛冽的寒冬离开，又在希冀盎然的初春回来。
岁月在他们之间奔流不息，那个姑娘固执又努力，终于把喜欢刻成了爱的模样。
此后你比流年更灿烂，你与风月总相关！

第70章 番外十
许渺第一次遇见顾远，正好是她答应爷爷见霍家小儿子的那天。
她从很小就知道，自己这一生，终将是要为盛行奉献一切的。
如果不是弟弟许燃病了，这个庞大的家族企业需要一个人撑着，可能她也等不到二十六岁才来谈婚论嫁。
或许会在很早很早，为了促成某一个合作，某一笔生意，嫁做人妇。
心里建设已经做了十好几年，所以爷爷跟她提及这件事的时候，她内心毫无波澜，仅仅像是接受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任务，点头说：“好。”
她把见面的地点直接约在盛行，并不想为了这样的小事来耽误工作，甚至见面的间隙，还让助理把最近投资的那个影视项目启动交流会安排在大厦顶层的会议厅。
霍景尘来的时候，捧了一束玫瑰，颜色很新鲜，娇艳欲滴，应该就在前面街角那家花店买的。
他还算配合，绅士得有模有样，把花递给她的时候，眼里都是惊艳，仿佛一见钟情。
“我以为像你这么聪明能干的女人，长相都会很……”他耸肩笑了下，想出一个不那么难听的词：“……霸道。”
许渺闻言勾唇，坦然道：“在我这里，你想说什么大可不必遮掩，就像我知道你游戏花丛，声名狼藉一样，我不在意，所以你也不用太拘谨。”
“……”
霍景尘明显愣了一秒，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行，我喜欢你这种直爽的性格。”
“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咱们就开门见山，提前把一切都谈开？”
自己那摊子烂事被知道，霍景尘连害臊的想法都没有，直接说：“我是个爱玩的性子，喜欢女人，各种不同的女人，这一点你要能接受，而且不能有一点点企图约束我的想法，能做到，咱们就继续往下谈。”
许渺眼皮都懒得抬，点头表示无异议。
见她同意，霍景尘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说：“家里的生意我是不太管，但需要咱们露面假装恩爱的时候，请一定要情真意切一些。”
“还有，如果有需要，要生个孩子的话……”
“这个不行！”
许渺突然出声打断，终于抬眸，毋庸置疑地伸出两根手指：“为了盛行需要你配合的时候，必须全力配合，然后，不发生关系，各玩各的，能做到，咱们就继续往下谈。”
“……”
霍景尘再次愣住。
等把这桩婚姻的‘生意’谈妥之后，她送走霍景尘，正好助理那边会议也准备的差不多，说目前就只有几个主演未到。
她抱着霍景尘送的花等电梯，在此期间，四周看了眼，发现这边没有垃圾桶。
电梯上行，从一楼缓缓上来，到了她这层，‘叮’的一声，门开。
她一抬眼，和里面戴着帽子口罩，捂得只剩一双眼睛的男人视线猛地撞在一起。
里面的人似乎也没提防，愣了一秒，随即双手抱胸，懒散地往旁边让了让。
许渺低头进来，觉得这双眼睛很陌生，而且这个人也似乎有毛病，大夏天捂这么严实，不热？
也或许，他不像有毛病，倒更像是伺机行凶的□□。
许渺面无表情，即使这么想，内心也升腾不起一丝怯怕感。
只是素来对任何事都没什么好奇心，却很怪异地，自进了电梯之后，她一连看了这个男人好几眼。
每一次，许渺抬眼看他，这个人便也垂眸，轻飘飘地回她一个眼神。
直到许渺第五次偏头的时候，靠在壁厢上的人终于稍稍站直了点身子，微不可察地笑了声。
“粉丝？”
他突然出声，嗓音自带高昂的蓬勃朝气，一听就知道是个性格开朗的人。
许渺抬头，有一瞬的懵懂，然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男人突然倾身，弯腰抱住了她。
“你们这些粉丝也是厉害，连盛行也混得进来。”
他一边说，一边安抚性地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感谢喜欢，辛苦了，我会更加努力的，你也要好好加油哦￣”
男人个子很高，弯腰抱她的时候，有一大片的阴影倾覆下来。许渺的鼻尖轻触他的肩膀，他衣服上有清新宜人的薄荷香。
味道冷冽，却让人觉得很阳光。
许渺不讨厌，竟也没有反抗。
但拥抱也仅是一瞬间，他很快就放开来，口罩上方的眼睛，已经弯成了月牙形，亲和爽快的问：“签哪里？”
“？”
睿智的许渺再次一脸茫然。
男人仿若见怪不怪，无奈地笑：“见到爱豆高兴傻了？问你，签名签哪里？”
许渺终于想起自己安排的那个影视启动会，有点无语地看向这个人。
所以，这人是把她误认成自己的粉丝了？
他竟是个艺人。
哪家的傻逼艺人？
傻逼艺人不知道别人在骂他傻逼，还在那里猛开营业模式：“没带本子或照片之类的吗？实在没招儿我签你衣服上也行。”
“不要。”许渺冷漠地拒绝。
“不要吗？”对方意外挑眉，还重复问了遍，仿佛在确定你不会后悔。
然后才说：“那行吧，既然不要签名，我再给你个拥抱好了。”
说着熟门熟路，又轻拥了下，并贴心地交代她：“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随便偷偷进人家公司是很危险的，我心里知道有你们这群粉丝在支持着我就行了，待会儿赶紧回去吧？”
电梯到达顶楼，他走出电梯之前，那么自然而然地从她手上拿走那捧玫瑰，朝她挥了挥手。
“花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啦￣”
许渺：“……”
许渺无语凝噎，她活了二十六年，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以至于僵在电梯里，又傻兮兮地坐了个来回。
那花……
算了，拿就拿去了吧，也省得她再去找垃圾桶扔。
不过让她更感兴趣的是，这人知道自己认错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后，会是什么反应？
后来，她作为投资人出现在会上，如愿以偿看到那个男人呆若木鸡的脸。
以及，果然不愧是艺人，摘掉帽子和口罩，这人的颜值
还算过得去吧。
许渺不情不愿给出肯定。
他们匆匆握手，有人介绍他的名字，叫顾远，顾远尴尬点头，说了句尴尬的“你好！”
许渺忽然发现，心情奇迹般地变得很好，有点想笑。
其实之后，他们也没再有什么交集。
那个电影的投资，本也是为了还合作伙伴的一个人情，赚不赚钱，意义不大，她也不在乎。
所以更不会放多少心思在上面。
再次听到顾远这个名字，是后来某个清晨，她吃早餐的时候，从电视播放的新闻娱乐头条里。
新闻说拍到同剧组女演员深夜进入他房间，两人共处几小时，直到凌晨时分，才看到女方衣衫不整地回了自己房间。
彼时她正在喝粥，只吃了一口，有点烫，仿佛全然没了耐心，连粥同碗一起扣进了垃圾桶。
她修养极好，生气或高兴，从来都不会太夸张地表现在脸上。
当时保姆吓了一跳。
许渺不动声色，温和地解释了句：“粥里有根头发。”
当天中午，她飞到拍摄地，约见了顾远和他的经纪人。
她一幅资本家利益高于一切的姿态，把话说得很难听。
“这事儿本来也是顾先生的私事，我无权干涉，但之前启动会上我就说过，拍摄期间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对影片有负面影响的新闻。”
“所以烦请顾先生，下次再怎么饥渴难耐也都忍一忍，搅黄了电影，大家都没钱赚，对你对我都不好。”
顾远也正为这事头疼不已，鬼知道那晚他洗澡洗得好好的，那个女人突然来敲他的门，趁他没穿严实各种撩拨纠缠，他还被吓得不轻呢。
要不是两家公司有捆绑合作，怕闹大了都不好看，他当晚就要报警告那女的X骚扰了。
公司那边不作为，已经让他窝了一肚子火，现在又无缘无故被这个娇小姐数落一顿。
他当即炸了毛，从沙发上跳起来企图跟许渺理论。他这个爆脾气，经纪人不是第一天带他，自然知道，手疾眼快拦住他，说了许多好话，各种保证，然后强行把骂骂咧咧的人拖走。
一出来，没人管了，顾远原地开骂：“什么玩意儿，她以为她是谁？别说我和人没什么，就算是有什么，她管得着？”
“管不着。”
经纪人笑呵呵点头，随即道：“但你别忘了她是资方爸爸，她不高兴，随时可以把咱们踢出局，你还想不想转型了？”
“……”
顾远不甘地动动唇，到底还是没按住脾气：“我是想转型，但你看看这位，我原以为她整天一幅盛气凌人摆张臭脸的样子，顶多算性格不够可爱，可我现在发现，她从头到脚，从智商到情商，都她妈没有可取之处，要我卑躬屈膝给她捧脚，对不起，我做不到。”
“那你要怎样？”
身后办公室的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许渺抱肩靠在门口，不露喜怒地看着他：“这个电影，你不想演了是吗？”
知道被听到的那一刻，经纪人整个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万分懊恼自己没有拦着点顾远，还没离开人家地界就任他信口开河。
“怎么可能呢，许总许总，您别听我们顾远瞎扯，他这人嘴笨，不会说话，您息怒。”
经纪人点头哈腰过来赔礼道歉，回头又去拉顾远。
顾远身量修长，站得笔直，眼神无畏无惧地和许渺对视。
“无所谓。”
他浑不在意的说。
经纪人聒噪的声音渐渐飘远，许渺唇线拉直，到此刻才忽然想起来问自己，她过来干嘛？
这个项目即使赚钱她都看不上。
男艺人和女艺人的私生活更是和她隔着十万八千里的毫不相关。
那她来干嘛？
从看到新闻到飞机落地，她只用了几个小时。用几个小时，气急败坏地过来和这人吵了一架。
许渺觉得自己有病。
她在这边待了一个星期，头一次气度过人，没有计较顾远那次的出言不逊。
顾远向来也是个憨厚直率的性子，本就是他背后说人，人家姑娘听了都没计较，他就更加不好意思了。
之后许渺去过几次片场，每次去，给所有人都带了吃的喝的，包括顾远那份，精致有心，豪气阔绰，顾远越发觉得自己小家子气。
再后来，他们见面会简单的打招呼，从针锋相对慢慢成为点头之交。
许渺花了一笔钱，让人从那女艺人的口中骗出那晚去找顾远的真实目的。
那是一段两人交谈的录音，女艺人不知道被人暗算，和盘托出：“还不是为了炒作，你知道《泣血长安》在筹拍，张大导演亲自操刀的鸿篇巨制，听说他有意接洽顾远，想让他演男主角，你说我要是和他真炒热了，说不定也有我的戏呢？”
“本来嘛，也就是想进去待一会儿，造成睡了的假象就好，谁知道我一进去，他刚洗完澡，就穿了件浴袍，那身材，啧啧……”
套话的人跟着暗昧不清的笑，最后试探：“所以…你们真睡了？”
“我倒是想呢！”
女人遗憾又不甘地咂咂嘴：“可他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抱着电话就要打110，我还能再待下去吗？”
许渺听完，把录音甩给了一家狗仔工作室，又给了一笔钱，没几天，圈内颇具影响力的狗仔大V就发了这条音频，顷刻间，直冲热搜第一。
同时一起上热搜的，还有‘顾远的身材’这个话题。
事情峰回路转，顾远等于躺赢，粉丝猛涨，话题热度不降，一时风头无两。
然而，许渺做完这件事，却没了享受成果的心思。
许燃从国外回来，与爷爷大吵了一架，闹到了要脱离许氏的地步。
那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从父母在她十二岁那年离世，偌大的房子里，除了帮佣就只有她和许燃。
很长的一段岁月里，她和许燃犹如两只互相取暖的猫，她总把弟弟紧紧护在怀里，像个小母亲，更像个小战士。
许燃从前很依赖她，走到哪里都离不开她。
但她终没想过，有一天，她最疼爱的小猫，会那么痛苦的问她：“许渺，你觉得你自己在活着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受伤的困兽，眼里满是绝望的哀戚：“许渺，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死，你就让我走吧。”
于是她松了手，看着许燃在黑夜离开。
她独自一人，开了房间，喝得酩酊大醉之后，放肆嚎啕大哭。
顾远的电话打进来，她意识开始涣散，接了电话，却怎么也止不住哭泣的声音。
“你怎么了？你在哪里？”
他的声音关切又紧张，那一刻，许渺听到这种情绪，发觉心里会好受很多。
她挂了电话，给顾远发了条信息，很简单的几个字：【景添酒店，2013】很快，他在外面敲门。
许渺开了门，眼睛通红地看着他。顾远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一团阴影里。
他们都没说话，顾远胸口轻微起伏，仿佛跑过一段路，许渺微微侧身，让他进来。
好半晌，他才说：“我是来谢谢你的，我才知道，那个录音是你弄的。”
许渺依旧无言，无甚兴趣地坐到地毯上，捞起旁边的一瓶酒，递到他面前。
顾远睨了一眼她没穿鞋的脚，也跟着缓缓坐下，柔声细语的问：“你怎么不穿鞋，冷不冷？”
冷不冷？
好像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问她。
她一直是那个被需要的人，从前许燃需要她，后来盛行需要她，似乎她都没想过自己需要什么。
“冷啊，怎么会不冷。”
她忽然红了眼圈，头一次那么委屈巴巴的跟一个人说话。
她说：“顾远，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是第一个抱我的人。”
你是第一个那么温柔，那么小心翼翼抱着我，对我说‘辛苦了，要加油’的人。
顾远愣在那里，看她的眼神一点一点变得幽深。
许渺笑了下，指尖点了下他的鼻子：“你喜欢我，对不对？”
这个男人太单纯，太好懂了，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以为每次见到她没个好脸色，别人就不会发现。
幼稚得像个涉世未深的小孩。
许渺不想骗这么纯粹的人，她老老实实的交代：“可我不会谈恋爱，也不会喜欢任何人，我做不了主，婚姻和喜欢一个人，都不能。”
“可你会冷，不是吗？”
顾远脸上依旧没表情，眼神依旧很深。
这个问题，许渺想了一秒，最终不得不承认：“是，我会冷。”
那一刻，她仿佛被顾远点拨透了，忽然很想抓住些什么。
她也是个人啊，应该会哭会笑，怕痛怕冷有血有肉的人。
如果，真有那样一个人，在她笑的时候抱抱她，哭的时候哄哄她，冷的时候再来暖暖她，那就真的太好了……
扑向顾远，吻住他的一瞬间，她庆幸自己喝了很多酒，可以肆意妄为之后，再有诸多借口。
她也喜欢顾远，一直不愿面对，却始终清晰的知道。
其实也考虑了很久，还是想拥有这么疯狂的一晚，去触碰内心最真实美好的自己，以后年年岁岁，再黯淡无边，她也有所珍藏。
可明令禁止的界限，一旦冲破，爱/欲就像引泄奔赴的山洪，再去阻拦，为时已晚。
许渺像个没谈过恋爱的小女生，他和顾远飞到国外，在无人认识的街头牵手，毫无顾忌地接吻，然后在一个个喘不过气来的夜晚，被他折腾到哭。
最动情的时候，顾远说：“许渺，这才是真正的你，温暖，鲜活，又美丽。”
“我不想放你回去，怕你再做那个提线木偶，冰冷的瓷娃娃，我看到会心疼。”
可顾远的心疼不值钱，比不过一张财务报表，比不过盛行，甚至比不过爷爷一句“你在哪儿。”
爷爷问的当天，她扔下顾远独自回来。
走的时候，连头都不敢回。
她知道自己一切的行踪爷爷都知道，所以当他问的时候，她没有隐瞒：“他是个艺人。”
“玩玩可以，当真不行。”爷爷不是商量，是命令。
许渺低头沉默了好久，最后还是懦弱地点了点头。
顾远后来来找过她一次，不死心地追问：“许渺，我们这样一次又一次算什么？”
温暖鲜活的许渺已经变回了瓷娃娃，冷冰冰的回答：“你就当我们都在玩儿，我没放在心上，你也不用。”
“如果你不愿意，可以随时停止这段关系，我会弥补你想要的。”
话音未落，他嗤笑出声，之后却是漫长无尽的沉默。
“许渺，我这人不聪明，还特别好骗，但你也不能……这么欺负我！”
足足有两个多月，顾远再没出现过，电话，微信，都不曾传来只字片语。
很快，许渺又被忙碌纷乱的节奏所淹没，她一旦忙起来，通常很多事情都记不得。等自己再想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很久没有来例假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她还在医院等验孕报告，确定自己怀孕的那一刻，许久没有消息的顾远终于发了条微信。
【我们就这样吧，祝你幸福！】
简简单单的字句，仿佛执拗了许久之后的终于释然。
就这样吧，美好的相遇，再潦草的收场。
许渺突然不甘心，很恐慌，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慢慢想起来，她似乎真的很过分的欺负过他。
他看上去不聪明，总是没心没肺的样子，所以别人很容易忽略他的感受。
连她也一样。
每次都是先自私的考虑自己，考虑爷爷，考虑盛行，考虑了全世界所有人之后，最后才会考虑他。
打车去机场的路上，她像那次在酒店一样，哭得很伤心。
临上飞机之前，她给爷爷打电话，从小到大第一次忤逆他，不是赌气，而是真诚又热切地跟他坦白：“我喜欢顾远，我不想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人联姻，这些年，我从来没要求过任何东西，可我愿意拿任何东西来换他，除了他，我谁都不要！”
她想起许燃走的时候问她的那句话。
你觉得你在活着吗？
飞奔向顾远的那一刻，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如此振聋发聩的，能把耳膜鼓动得生疼。
那也是她第一次，听到自己活着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