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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与权臣
作者：石阿措
内容简介
 妩媚风情的舞姬＆温柔禁欲的权臣。 1. 白玉是红袖坊的头牌舞姬，歌舞场中献媚，受无数贵胄官宦，文人墨客追捧。 初遇他时，他束发笼冠，宽衣博带，长身玉立画桥之上，与一歌姬说话。 他回眸一笑，墨黑色的眸子含着温存柔意。 那男人位高权重，隆恩正盛。 她一见倾心，百般引诱，终将人勾上了手。 2. 沈墨是翰林院掌院大学士，温文尔雅，君子端方，他一心追逐权力，并不热衷女色。 那女人使尽了浑身解数，终让他起了兴趣。 只是娶妻当娶贤，那女人妖姿艳色，谄媚轻浮，是典型的风月场中女子，只合逢场作戏。 然而，为何看到她与别的男人亲近，他竟妒火中烧？ * 阁楼上，白玉背抵着门，看着眼前俊美儒雅，芝兰玉树的男人。 他眸光闪烁着冷意，修长洁白的手却轻抚着她的脸，温柔低喃：你这么做是为了让我吃醋？ 沈墨始终不相信她那句与他再不相见是她的真心话。 眼见她无动于衷，他终乱了方寸。 他蓦然将人紧拥入怀，暗沉压抑的声音透着难以察觉的乞求，白玉，你不要喜欢他。 温柔乡，实乃英雄冢，古人诚不欺他。 阅读提示： *前期女追男。后期男追女，女主会拼事业，武力值爆表。 *男主少时有阴影，性冷淡，会被女主治愈。 *主言情。双洁，1v1，he *①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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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遇。
绿窗朱户，红绡软帘。
一女子袅娜坐于雕龙刻凤的妆台前。
青铜镜中，映出她的脸：妖娆艳冶，狐媚抖瑟。
她——红袖坊的头牌舞姬，白玉。
白玉虽为舞场新人，却因一曲飞仙舞以及美艳绝代之姿，短短一个月内，便名噪了京师，之后她更是频频出现于各种名流权贵举办的公私宴中，成为他们追捧的对象。
若嫩葱般的纤手若兰花般伸展，打开妆台上的玉盒，轻蘸了唇脂，往唇上又覆一层。
唇似樱桃，娇艳欲滴。
白玉微微一笑，露出满意的神色。
“姑娘。”身后响起娇脆声。
白玉回眸。
进来的是烟儿，她的丫鬟。只见她身着淡红衫裙，发梳双丫髻，眉目清秀，笑起来天真烂漫，脸颊上还有两个可爱的梨涡。
“姑娘，沈府的人已经在大门外等候多时了。”
“那便让他们再等等吧。”白玉秋波斜溜向她，撇了撇红唇道。
烟儿微微撅起小嘴，退后一旁侍立。
妆罢，白玉袅娜起身，扭着腰肢走入牡丹屏风，烟儿跟着她进去，服侍她更衣。
约摸半柱香的时间，白玉更衣完毕，自屏风走出来，着一身镂金丝百花软罗裙，发挽宫髻，眉如远黛，眼波含媚。
白玉从袖中拿出一面雕花小镜，照了几照，掠掠鬓发，才向烟儿伸出一只玉手，只见那纤腕上套着一只明晃晃的金镯，手指宛若五根嫩葱，她娇懒无力道：“烟儿，过来扶我。”
烟儿知晓她爱做作，躬身笑嘻嘻道：“小的遵命。”
步出红袖坊外，只见大门前柳树下停着一顶青绢幔的豪华骄子，后头还跟着一顶小轿，轿前一不苟言笑的年轻随从，一看见白玉，便连忙迎接上去，恭恭谨谨的鞠了一躬，道：“白玉姑娘有礼，尊了大人的吩咐，我等特地前来接白玉姑娘前去赴宴。”
“有劳。”白玉盈盈一笑道。
烟儿扶着白玉上了前面的豪华轿子，才指挥身后跟着的丫鬟把箱子，匣子等物放到后面的小轿子内，然后也跟着上了小轿。
今日是翰林掌院学士沈墨的生辰，生辰宴设在桃园。
这是白玉第一次受到沈墨的邀请，这沈墨出身高门显贵，十八岁便中了状元，还是三元及第，被圣上钦点为翰林，不过六年时间，就当上了翰林院掌院大学士，位极人臣，听闻这沈墨不仅学富五车，还生得俊美无俦，性情温文尔雅。
白玉对他很有兴趣。
轿子停在了沈府大门口。
宴会下午才正式开始，此时才是中午，因为想观览这府中风景，白玉决定走着去桃园，林立便只好一路跟着她，偶尔还跟她介绍路途中所遇的各处亭台水榭，飞阁画栋，他态度恭谨，很令白玉满意。
进了桃园，经过一方湖，只见四面垂柳，林立指着前面道：“前面是临水湖。”
白玉循着视线望去，只见一座红桥弯弯曲曲通向湖心亭，桥上有一男一女在说话。
远远望去，男的身形修长挺拔，女的身段苗条娉婷。
林立道：“白玉姑娘，那就是我家大人。”
白玉闻言美眸眯了眯，“那位姑娘呢？”
林立答：“那是妙音坊的素蝶姑娘。”
白玉点点头，看两人举止似乎挺亲密，或许是相好？像沈墨这般权贵，有几个红颜知己并不稀奇，恰在此时，沈墨忽向白玉这投来了一眼，随后他与那女子说了几句话，似有意要向她走来。
白玉不露声色地扶了扶云鬓，整了整衣裳。
沈墨翩然而至她面前，他束发笼冠，宽衣博带，脚上只著了双木屐，底下那白皙莹润的脚趾微露，竟是比女人的还好看。
“是白玉姑娘吧？”沈墨温声问。
他的眼眸如春月般柔和，尤其专注看人时，更显温柔，很容易令陌生人心生亲近。
白玉斜溜了他一眼，眉眼含情，“是的。”
“久慕芳名，恨相见之晚。”沈墨微笑道，虽是客套的话语，可经他说出，却格外的真诚。
“奴家亦是。”白玉樱唇一绽，道。
他身后，素蝶莲步轻移，摇曳生姿而来，她身着缃色薄罗裙，鬓挽乌云，眉弯新月，自有一段不俗的风姿隐现于眉眼之中，是一个十分娟丽的女子。
她见到白玉，盈眸一笑，道了万福，婉声：“原来是红袖坊的白玉姑娘，奴家素蝶。”她的声音细如流水，柔且动人。
白玉回了一礼，抬眸间，万千风华盈于那眉眼之间，却有令人难以移眼的媚惑。
两人表面言笑晏晏，背地里却是暗潮汹涌。
就在这时，一家人来告知沈墨有客人到，白玉不免有些遗憾。
“林立，把白玉姑娘先送到留芳楼，好生招待。”沈墨唇含浅笑，望着她道。
白玉恭敬行了一礼，道：“沈大人先去忙吧。”
沈墨柔声说了抱歉，便同着素蝶离去了，白玉烟儿也随着林立往他们的反方向而去。
走了几步，白玉忍不住停下脚步，回眸看向那抹风流卓绝的身影，秋波流转间，多了几分沉思。
岂料沈墨也回了眸。
两人四目相对，他唇微扬，露出温和有礼的微笑。
白玉一愣，竟不觉红了脸。
生日筵席设在桃园的临水阁上，阁楼分为三层，在二楼设宴，阁中摆设得古典精致，且宽敞明亮，四面围着栏杆，无窗，湘帘高卷，微风清漾，四面可览一派湖光与山色，远处隐约还可见飞阁层楼浮在半空中，如同瑶宫仙岛。
晚霞染红天边之际，客人陆陆续续携着女伴到来，沈墨请的人并不多，大多是朝中同僚以及私下认识的名流，他们身边都携着花容月貌的俏佳人，身边跟着俊俏的小丫鬟，一时之间，满阁芬芳。
沈墨一一与他们应酬一番后，众人便随意散落在各处，或倚栏看风景，或三三两两聊天。
众人皆到齐后，已是上灯时分，沈墨才邀这班人入席，共排了七席，中间一席，左右各三席，每席摆张紫檀木长方桌，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桌上均摆满了山珍海味，玉露琼浆。
沈墨举杯笑道：“今日之举，名为庆贺生辰，实为雅集，所以各位不必拘于礼节，随意些罢。”
众人皆纷纷举杯回敬。座中有人道：“据说沈大人今日还请了红袖坊的白玉姑娘，那可是一朵国色天香的牡丹花啊，我对她那一曲‘飞仙舞’十分感兴趣啊，不知何时叫她出来一见？”
沈墨微笑不语，示意了眼身旁的侍女，那侍女点头离去，不一刻，香风拂拂，环佩叮咛，阁中珠帘揭开，一手拈梅花枝，着红衣的绝色女郎领着几名花枝招展的舞姬袅袅娜娜而来。
领头的绝色女郎正是白玉，云鬓雾鬟，妖娆姽婳，众人眸中闪过惊艳，然而白玉却对那些热切的视线视若无睹，只向沈墨那边瞟了下，接受到沈墨温润的目光，白玉才微微一笑，向众人道了万福。
白玉手拈着梅花枝，向上伸展开，十指纤纤，如莲花绽放，柳腰下折，檀板与丝竹并起，声音嘹亮清润。
白玉开始翩然起舞，舞态如风中柔柳，舞袖翻飞间，异香阵阵，美眸微露一点秋波，流转出无限风情月意。
忽而舞曲变得轻灵缥缈，白玉一个凌空跃，于空中折腰，舞袖甩出，却似天外飞仙，此后金莲步步，旋转跳腾，更是身轻如燕，婉若游龙。众人看着竟觉得眼前乃是一株艳丽仙葩在半空中摇曳舒放。
舞曲止住，白玉娇喘细细，微稳呼吸后，她盈盈一笑，向众人福身施礼，“奴家献丑了。”
众人这才从梦幻中清醒过来，纷纷鼓掌喝彩。
白玉轻移莲步，来到中间席位，与沈墨相对。他笑容温润，眼眸多了抹欣赏。
只见她云鬓微润，琼鼻润着几点细小汗珠，面色潮红，愈显得的娇艳欲滴，沈墨赞道：“白玉这一曲飞仙舞竟是赛过了当年太真妃的霓裳羽衣舞。”
“大人过奖了。”白玉嫣然一笑，让侍女倒了杯酒，纤腕捧起，递送到他面前，“今日是大人的生辰，请饮了奴家这杯祝寿酒吧。”
沈墨微笑着伸手去接。
白玉有意勾他，纤纤玉指似无意触了下他的手。
沈墨目光微凝，随即唇扬浅笑，不露声色地接过了酒，一口饮干。
白玉见他无动于衷，颇有些失落，退后施礼，又向众人告退，便退出宴席出去换装了。
坐在沈墨身侧侍酒的素蝶，明知白玉方才在秋波暗送，却依旧从容浅笑，或许不多时，沈墨身边又会多一位红颜知己，不过那又如何呢，他对她们向来一视同仁的，既然都是一样，那又何必争风吃醋？
筵宴过半，席中觥筹交错，高谈阔论，燕语莺声更助酒兴，众人也已有醉意，有的倚卧美人怀，也有倚栏看夜景，有下楼去散酒的，而白玉却迟迟未归。
彼时，沈墨正与素蝶低声说话，一侍女掀帘而入，来到沈墨身旁，低声说了几句，沈墨修眉微蹙，略一迟疑，向素蝶道：“白玉姑娘身子忽抱恙，我去看看，你先在此等候一下吧。”
“大人您去吧，奴家在此等你归来。”素蝶笑道，笑容隐含深意。

第2章 “白玉姑娘醉了吗？”
去留芳楼的必经之路。
烟儿提着一盏纱灯，在等人。
远远地看见沈墨修长挺拔的身影，她眉眼一喜，紧上前几步，待人走进，烟儿连忙上前行礼：“沈大人。”
沈墨眸中掠过一抹沉思，蓦然记起是白玉身边的侍儿，他唇角挂着温和的笑容，道：“你家姑娘呢？”
烟儿本来还有些紧张，然他一副温柔可亲的样子，让人放松下来，“沈大人，我家姑娘现在在临水湖的亭子等您。”说这话时，她忍不住偷偷笑了下。
沈墨知道自己猜测不假，白玉身子并未抱恙，只不过是为了单独见他的借口罢了，沈墨微颔首，浅笑道：“好，我这便去。”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亭里悠悠传来清妙婉转的歌声，白玉居于其中，水袖翻转，雪白纱衣随风舞动，身姿曼妙柔媚。
身后响起木屐踏过木板的声音，白玉唇角微扬，柳腰一转，回眸掩笑，再极致的美，也抵不过佳人秋波流转间的那一抹媚意。
沈墨长身立于栏边，微笑静待，直到她跳完舞，沈墨才缓步向她走去。
白玉欲下阶相迎，一只修长洁净，指甲红润饱满的手横来，虚拦住着她，“不必多礼。”沈墨温文有礼道，言罢收回了手，并未有所唐突。
两人齐进亭中，沈墨一撩衣摆，端坐在飞来椅上，随即示意白玉坐在他身旁。
白玉轻提了下裙边，缓缓坐下，媚眼斜溜了他一眼，娇声道：“大人，此一舞是奴家专为大人学的。”
亭檐上挂着几盏纱灯，将亭内照得通亮，她穿着一袭素色纱裙，鬓前插了枝榴花，白衣赛雪，榴花似火，不似原先那般雍容艳华，倒是十分清妙脱俗，沈墨细细打量了她一眼，随即微笑道：“白玉姑娘有心了。”
歌舞场中献媚，非白玉所愿。如今盛名之下，受人追捧，然她到底身贱位卑，有时候被一些无礼的权贵纠缠轻视，甚至被逼委身，也无法据理力争，只能忍气吞声，息事宁人。眼前人温存软款，又是朝中重臣，若能与他交好，便是找了座靠山。
而且她很中意他，从第一眼开始。
白玉脸微仰起，含情脉脉地与沈墨对视，他的眸子狭长，眼尾微翘，微笑时，眸中有光，如月色般温柔。
白玉有些醉意，娇腻着声道：“大人，不知为何，第一次见到您，奴家就有种十分亲近的感觉，仿佛很久之前见过您一样。”说着身子微歪，软软地倒向他。
沈墨微愣，没有回应她的话，垂眸见她神态娇媚，香腮晕红，不由伸手碰了碰她的粉靥，低声问：“白玉姑娘醉了么？”
白玉将头点了点，眼波迷离道：“在留芳楼时，一直想着大人的面容神姿，不由就多饮了几杯。”
一番话似真似假，说着将一半的香腮粘着沈墨宽阔结实的胸膛上。
他身上干净好闻，有股淡淡的清香，说不出是什么味道，却让人不由地想靠近他。
白玉真的有些醉了，她的芳心在乱跳，像揣了只小鹿，在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她已然伸出玉藕般的手臂勾住他的颈项，主动将唇轻轻贴了上去。
沈墨笑容一滞，微愕，差点忍不住甩开她，好在他涵养极好，没有选择拂她面子。只是心里着实感到尴尬，暗忖这女人怎如此轻浮大胆，第一次见面，便主动亲吻男人。
沈墨向后躲了下，结果却被她压倒在飞来椅上，他紧闭着双唇，没说话，怕她更深一步，然而白玉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啄着他，手也没有乱摸。
沈墨隐忍着，似木头人般，睁着的双眸一片木然，直到那柔软湿滑的丁香小舌忽然轻舔他的唇，本能性地探进他的唇缝，他身子蓦然一僵，可渐渐地，竟产生了些许异样感觉。
酥酥麻麻的，像是有股电流猛地划过背脊。
沈墨修长的手指微滞了下，原本想推开她的手，最终却试探性地移到那杨柳细腰上。
他犹豫了下，微张了唇，似在等待她的入侵。
感觉到对方有了些许回应，白玉脑子却倏地清醒过来，蓦然离开他的唇。
对上他深邃的目光，白玉顿时脸晕红潮，羞窘道：“奴……奴家……”
她竟然非礼了他，她简直疯了，不由低垂了粉颈，脸上一阵阵燥热。
沈墨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伸手伸过去，轻挑起她垂落于额前的一绺秀发撩至她耳后。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白玉细嫩的耳垂，惹得她身子轻颤了下。
沈墨凝望着她绯红娇脸，神色犹豫了下，俊美的面庞忽然浮起温柔如春月的笑容，“白玉，今夜可愿与我共度？”
他唤她白玉，省了姑娘两字。
那又低又柔的“白玉”二字，有一种说不出的暧昧撩人。
白玉抬眼，撞进他温柔似水的眼眸，那瞬，天雷地火，竟不由自主地将头一点。
“姑娘，我本以为你昨夜会打破先例，留宿在男人的府上呢，没想到最后还是没有。”烟儿一边修剪花瓶上的插花，一边笑嘻嘻道。
白玉正倚在榻上软枕上，给手指甲涂上红艳的丹蔻。
她脸上虽未施脂粉，仍难掩动人的妩媚，她穿着件金丝织薄罗外衫露出绣有白玉兰的抹胸儿，肌肤如同嫩玉，散发着淡淡香泽，乌黑光润的秀发披散于胸前，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水气。
她刚刚晨浴一番，本心情很好，闻言纤手一颤，凤仙花汁登时点点滴滴溅了满手，白玉两道黛眉攒成一团，拿起一方罗帕将手拭干净，有些不悦地嗔了烟儿一眼，“你管这闲事作什么？”
烟儿顿时住口。
昨夜她家姑娘和沈墨去了他的卧室，没要她侍候，于是她就和服侍沈墨的一小丫鬟叫小蕖的玩去了，后来还没过一柱香呢，她就得到白玉要连夜回坊中的消息，才匆匆忙赶到她身旁。当时她的脸色不大好，烟儿也没敢问发生了事，今日见她心情好，烟儿才敢主动提起昨夜之事。
烟儿觉得她和沈大人昨夜大概是闹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难不成是沈大人那方面不行？
白玉有些烦躁，将沾了花汁的罗帕一扔，靠着软枕假寐起来。
一想到昨晚，白玉脸色一沉，有些气闷。昨夜要不是他随从赶着投胎似的来敲门，她早与沈墨成了好事。
这还并非她气闷的缘由，她气闷的是他前一秒还待她温存缱绻，下一秒竟能毫无留恋的从她身上起来，整衣离去。
他冷静自持的模样令她不由得怀疑，他对男欢女爱根本不感兴趣！
再次回到她身边时，他言有急事要处理，无法陪她，他让她留宿在沈府，明日再命人送她回红袖坊。
她拒绝了留在沈府，而他更不作丝毫挽留，直接命人送她回坊里了。
回到坊中后，她郁闷得几乎一宿没睡。
如果今日他不登门寻她，白玉想，那以后她绝对不会理他了。
白玉越想越觉烦躁，黛眉不禁深蹙。
而烟儿在旁却是越来越稀奇，心想这定然是为了沈大人的缘故。没想到一向清心寡欲的姑娘也有为男人露出这般费脑伤神的时候，那沈大人当真厉害。
白玉忽然微睁美目，对上烟儿幸灾乐祸的神色，眸一眯，吓得烟儿一刀把手上的花咔嚓成两半。
“那个……姑娘我再去花园剪点。”烟儿正要溜之大吉。
“不必了。”白玉忽然叹了口气，然后从榻上起身，走到窗户旁，推开绿窗，阳光，春风铺面而来，洒满整座阁楼。
白玉伸了个懒腰，露出半截玉藕般的纤细手臂，继而手枕窗台，恹恹地远眺。
如今正值清明时，街上好不热闹，白玉忽动了出游的心思，回首朝着烟儿粲然一笑，道：“烟儿，城郊的酒楼出了新菜品，有香喷喷的挂炉山鸡呢，想去么？”
烟儿两眼放光，忍不住大咽口水：“去去去！”
白玉打定主意，如果今日沈墨登门拜访，便让他失落而回。

第3章 白玉姑娘可要去我的船上坐……
天下第一酒楼，也不知道背后的老板是谁，竟取了个如此高调的名字，但这酒楼不负其名，这里的珍肴佳酿，味道美绝。
酒楼位于城郊南侧的夏荷湖上，需穿过一片很长的桃花林才能到那里。
二楼视野较好，此刻，二楼靠窗的雅座上，坐着两位女郎。
一衣着衣着艳丽，容貌妩媚，正倚靠在窗台前，一手托香腮，一手执着杯杏花酿，目光落向远处的翠峦云峰，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段，以及妩媚风情的姿态令得旁座的男人频频向她投去目光，而美人儿浑然不觉，依然陶醉于风景之中。另一女子身着素罗裙，脸圆圆的，笑起来脸颊上有两个很深的梨涡，模样很可爱。
这两人正是白玉和烟儿。
“这里的杏花酿不错，入口醇和绵甜，饮后口齿留香。”白玉收回往远处的视线。
“姑娘，你不吃肉吗？”烟儿抬起头来，因为嘴里塞满了鸡肉，脸颊鼓鼓的，话也说不清楚。
白玉摇摇头，黛眉微蹙，这丫头的吃相真叫人不敢恭维。
“哦…”烟儿低下头继续啃已经啃了半边的鸡腿。
清明时节雨纷纷，方才还是艳阳高照，转眼便下起了朦朦的细雨。
远处的山，一时青峰森耸，云雾蒸腾，犹如神仙之地。
楼梯吱呀一响，上来了两位公子，引起了白玉的注意，只见一衣着华丽锦袍，容貌清秀，举止谦和，就是带着点娘气。另一则衣着朴素，然英俊倜傥，威武不凡。
那两人有说有笑的走到白玉对面的雅座坐了下来。
白玉双手托腮支于桌面，饶有兴致的打量起这两人来。
蓝袍男子坐在白玉正对头，忽看看到对面有个绝色美人正毫不避及的盯着他看，便朝着她礼貌一笑，而那眸中却难以掩饰迫人的气势。
白玉不觉愣了下，心念忽一动，却听闻“哒、哒……”的脚步声又从楼梯间传来，蓝袍男子朝着来人伸伸手，“暇之。”
白玉不由跟着回头看了眼。
来人束发笼冠，宽衣博带，濯濯如春月柳。
是沈墨。
沈墨与白玉对视上，眸中皆有着一丝惊讶，沈墨先恢复从容，朝着她微笑点了下头，随即走到蓝袍男子那一桌，互相寒暄了几句，便向她这边看来。
白玉突然起了身，“烟儿，吃完没？吃完我们走。”
“姑……姑娘，还没吃完呢，不是不能浪费银子吗？”
烟儿小嘴塞得满满的，说得含糊不清。
白玉黛眉一颦，嗔了她一眼，低声道：“行了，别吃了，都胖成这般了还吃！”
烟儿闻言嗖地站起来，油油鼓鼓的脸上满是委屈。
白玉向沈墨横波一笑，虚行一礼便款款而去了，烟儿依依不舍地望着桌上的还没吃完的鸡腿，可怜巴巴地跟着白玉离去。
沈墨目光追随倩影离去的方向，目光闪过一抹凝思。
“暇之，这是我新交的好友，柳文，乃是柳阁老之子。”楚文轩介绍道，又指着柳文向沈墨介绍：“柳弟，这是沈墨，如今翰林院的掌院学士，亦是京中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
“楚兄太会打趣人。”沈墨脸上始终维持着淡淡笑容，随即看向柳文，只见他生得面如傅粉，唇红齿白，却是十分娟秀。
柳阁老是他的老师，他知晓他是有一儿子，只是并不在京中，唯有一女留在京中。
沈墨心微一动，看破却不说破，笑道：“想不到竟是世弟，世弟是何时来京的？”
柳文没想到楚文轩给她介绍的竟是沈墨，脸微微一红，早知道之前应该问清楚的，只好硬着头皮答：“就在一个月前。”
楚文轩听着两人这一番话，突然意识到一事，不由失笑道：“暇之，我差点忘了，柳阁老是你的老师，那你们两人一定早已认识。”
“不，今日倒是第一次见面。”沈墨笑道，眼底似有深意。
柳文闻言不觉偷看了沈墨，见他也正向她这边看来，目光含笑，脸微微一热，忙别开了视线。
雨止，云开雾散，转眼间风和日暖，树上流莺乱啼，春风夹着花气的芬芳与绿草的清新，令人提神醒目。
三人正聊着京中近来的一些逸闻趣事，楚文轩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件急事，便向沈墨两人抱歉道：“暇之，柳弟，我突然想起来有些急事要去处理，得先走一步。”
沈墨看了眼柳文，温润地笑道：“那今日便散了吧，我也正好要去找个人。”
“莫不是去找你的哪位红颜知己？”楚文轩禁不住又开始打趣他道。
沈墨但笑不语。
一旁的柳文闻言却不觉微皱了下眉头。
桃花林。
刚下完雨，踏青游客三三两两，不多。
沈墨于桃花林里闲庭信步，忽见不远处，一女子斜倚着桃花下，背对着他，背影窈窕，纤腰束素。
沈墨略一迟疑，唇角含笑，缓步走去。
听闻身后的脚步声响，白玉蓦然回眸。
只见她脸上梨花带泪，端得一副楚楚可怜之姿。沈墨温润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往下瞥了眼。
薄纱裙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曼妙曲线，的确容易令男人血脉偾张，但她展现得未免刻意了些。
沈墨不露声色地视线转回到她的脸上，温声道：“白玉姑娘为何在此哭泣？”
他又唤回了原先的客气称呼。
白玉雾气蒙蒙的眼眸凝望着他，黛眉染愁，矫揉造作道：“不过看着似锦繁花，感叹好花易过，东风无情罢了。”
春风拂来，沈墨修长洁净的手接住飘落于眼前的桃花，微笑道：“人生百岁，到头来不过是一丘荒垄草连天，只求不负这良辰美景以及眼前人。”
所以眼前人是指她么？白玉心中暗喜，微抬眸睃他了一眼。
春光下，眼前男人鬓若刀裁，眉眼似画，脸上始终挂着温柔可亲的笑容，令人不由自主地卸下心防。
白玉手捻着罗帕，羞涩地低垂了粉颈。
“前面湖中有我的画船，白玉姑娘可要过去坐坐，顺便游览一下那临湖风景？”沈墨微笑着邀请道。
沈墨其实对她无意，只是对于昨夜的一时兴起，他觉得有些唐突且失礼，因而想趁游湖的机会向她道歉。
其实白玉从酒楼离开后便有些后悔了。
沈墨出身高门，生得俊美无俦，温文尔雅，若芝兰玉树，身上毫无纨绔骄奢习气，又少年得志，连中三元，如今不过二十四岁，便位极人臣。
像沈墨这般出色人物，世间少有。
想要站在他身边的女人一抓一大把，她若因一时之气不理他了，想必他也不会对她有留恋。
两人并肩行走于桃花林中。
白玉抬眸溜了眼沈墨，然沈墨却目不斜视，并不同她亲近，似有意与她拉开些许距离。
白玉微觉失落，她垂了眸，眸中忽闪过一丝狡黠，她伸手微掠云鬓，“哎呦”娇呼一声，故意往沈墨那跌去。
沈墨惊了下，下意识地伸手搂抱住她。
白玉纤纤玉手立刻趁势攀紧他宽实的肩膀，本想与他来个含情脉脉的深情对视。未料，一阵剧痛从脚踝传来，她俏脸煞白。
完了，真崴了。
沈墨关切道，“怎么了？”
白玉忍住剧痛，抬眸对沈墨嫣然一笑，道:“奴家没事……”
烟儿躲在暗处偷看两人，见白玉假装跌倒撞入沈墨怀中，不禁一脸鄙视：啧啧，装得还挺像。
沈墨本以为她故意做作，可见缩在怀中的小女子脸色发白，额上渗出细细汗珠，修眉微蹙，“脚崴了？”
“奴家没事，只是扭了一下下。”白玉不甘心地站起，不料脚腕又是一阵剧痛。
沈墨神色依旧温润如玉，只是语气变得有些严肃：“我还是先送你回坊吧。”
“……”白玉内心懊恼无比，她真是自作自受。

第4章 奴家命贱福薄，配不上张公……
白玉柔若无骨地靠在榻上看着话本。
“咝……”脚踝传来一阵疼痛，白玉两道黛眉攒成一团，美眸嗔向烟儿，“烟儿，你轻点。”
正给白玉脚踝擦药的烟儿闻言一愣，抬头眨了眨眼睛道：“哦。”
白玉撇了话本，只觉神思恹恹，勉强提起劲儿，欣赏楼外景致。
这里是后楼，楼外一堵高墙连着另一座花园，却不知是谁家的宅子，花园破败，四处乱草从生，蓬蒿狂长，无数叫不出名的黄，白紫色的小花迎着阳光肆意盛放，蝴蝶在花丛残损的台阶上往来轻飞，阶上翠色的青苔遍布，庭院里四野寂寂。
许是无人宅邸吧。莺娘望着那寂寞深庭，忽然勾了个风情万种的笑，看向烟儿，道：“烟儿，今天沈大人可下了请帖来？”
“没有。”烟儿摇摇头道，心中却无奈道，姑娘啊，你都勾引男人勾到腿瘸啊，就不能好好养养伤么，怎么一天天的尽惦记着男人呢，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清心少欲的好姑娘了。然而这都是心想，她可不敢在白玉面前畅所欲言。
白玉心情很不好，纤手不自觉的绞起胸前一缕长发，美目微眯，陷入沉思。
说到底她可是因为沈墨受伤的，他今天怎就不来看看她？昨天也是，把她送回坊里，查看了下她的脚伤，确定无碍后，礼貌性地喝了盏茶，便告辞回去了。
早知道她昨天应该挽留他的，白玉暗自后悔。
“白玉啊。”一个尖尖细细的声音乍起。
白玉回眸，只见九娘扭着腰肢，笑嘻嘻的迎面而来，伴之而来的还有那浓厚的脂粉腻香。
白玉忍住了打喷嚏的冲动，黛眉微蹙。
九娘虽已半老，却比年轻女子更追究时下潮流，她穿着艳丽轻薄的绣裙，身上戴着年轻人喜好的翠羽明珰，那梳得滑溜得能反光的发髻，不知用了多少头膏，发髻上插满了瑶簪珠钗。然而，再艳丽华贵的衣服也不能掩盖她那因为发福而变得臃肿的身材，再浓再精致的妆也遮不住那因逐渐苍老而起的皱纹，再多的金银首饰，翡翠珠宝加在身上也不能使她变得更年轻。
女人的芳华就是如此的短暂，转眼即逝。
不等白玉开口，九娘便抢先言道：“白玉啊，脚伤如何了？你说你，怎么这般不小心？你可是靠你这双腿吃饭的啊，要是有个万一，你让那些贵人们该多么的痛心啊。”她的语气有些埋怨，似乎在说她身上那两条腿可不单单只是她一个人的。
白玉虚与委蛇地笑道：“都怪奴家贪玩，非要去城郊踏春，结果一个不小心给人踏了脚，惹得九娘忧心，是奴家之过。”
九娘闻言又换了温和语气：“你也不必自责，女儿家总是爱玩的，一直闷在坊中也容易闷出病来，出去散散心，解解闷儿，对身体有益处。”
九娘一昧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然而她脸上的踌躇之色也显露出她有事要说。
“九娘可是有什么话要说？”白玉不愿与她多费唇舌，于是主动开口问。
九娘眼珠子骨碌转动了一下，“也没……没甚么事，白玉可还记得那张鸿张公子？”
白玉一听闻这名字便觉头疼，自从受其邀请参加宴会后，他便一直对她死缠烂打，天天不是邀请她去游湖就是去赏花，那张公子仗着自己的父亲是都察院右都御史，甚是嚣张跋扈，虽有一副好皮囊，可是却猥琐无比，一见到她就对她动手动脚，两眼放直，仿佛将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记得。”白玉微笑道。
九娘坐到她身旁，笑嘻嘻道：“你觉得他的容貌品性如何？”
烟儿明明站在身旁，白玉却不叫她去泡茶，只低头思考片刻，才笑着客气道:“长相倒是端正，就是人过于浮躁了些。”
九娘又道：“那张公子乃官宦子弟，是个不缺权不缺钱的主儿，更重要的是长得一表人才，还是个知情识趣的。我听说啊，那张公子的夫人不久前病殁了。”
白玉心中冷笑，却故意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道：“九娘这话把奴家弄糊涂了，那张公子的夫人病殁与奴家有何干系？”
九娘笑嘻嘻道：“你这丫头，怎么能说与你无关呢，如今你可是要时来运转了，人家张公子愿意出三千两银子要买你一夜呢……”
她说得未免太过直接，白玉又羞又气，却不好和她扯破脸皮，只是冷冷打断她道：“九娘，你莫不是忘了，奴家是卖艺不卖身的。”
九娘见她态度骤冷，忙热切地拉起她的手，拍着她如玉般细润的手背，用另外一番话哄说道:“白玉啊，你脑子怎么不会转弯呢，张公子肯花如此大的价钱去买你一夜，定是对你迷恋得紧，你若哄得他欢欢喜喜了，兴许到时还能成为他的继室呢，届时九娘我也好跟着沾些光啊。”
白玉心中冷笑，她并不傻，不说她不喜欢那张公子，就说他作为官宦子弟，怎会愿意娶一个舞姬为妻？就算他被色迷了心窍，他的父亲会同意？拿个继室的头衔来糊弄她，她不就为那三千两银子么。
白玉向来自负，不是喜欢的人，她都懒怠搭理他，还要去把他哄欢喜？不啐他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于是白玉十分不客气道：“九娘，奴家命贱福薄，配不上张公子那般出色人物，就请九娘去替我回绝他吧！”
九娘愕然，见软说不行，决定用硬的去吓唬她，她微微冷下脸，“白玉，你难道不知道那张公子背后的官府势力吗？若惹怒了他，他使计摆弄你，到时可有你好受的。”
岂料白玉根本就是软硬不吃，她冷笑道：“奴家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大不了拼个香消玉殒，他还能拿奴家如何？”说罢心里却禁不住升起一阵酸楚，美眸微红，咽了娇喉。
九娘未曾见过白玉如此动气，连拼个一死的话都说了，料事不能成，心里甚是不快，只是白玉如今对她来说就是那摇钱的树，赚钱的钵，只好陪笑道：“你这孩子不愿意就不愿意吧，说那样的重话做什么？罢了，张公子那我来替你想想办法，推拒了吧。”
白玉半撑起身，懒懒调了个姿势，“那就又劳九娘替奴家婉拒了。”白玉也不想与她闹得太僵，便忍下了这口郁气，伸手柔荑扶了扶额角，“九娘，我头有些不大舒服，想回房歇息一下，恕不能奉陪了。”白玉说着秋波斜溜向从王九娘来后就一直毫无存在感的烟儿。
烟儿一直在旁默默观战，并不敢松懈，收到白玉的眼色，立马急忙上前搀扶着她的手，浮夸道：“姑娘，您没事吧，您身子骨弱，千万要保重身体啊！莫要轻易伤心，不然又得延医请药了。”
“……”白玉唇角微颤了下，只好眉蹙春山，做出病弱西子状，道：“知道奴家身子弱，以后就少做些令奴家生气的事，不然奴家还以为你盼着奴家早死，好卷了奴家的钱财跑路呢。”
“……”烟儿忙做出一脸委屈脸，大声地哭诉道：“姑娘，天大的冤屈啊……”
白玉打断她，微微冷笑，“奴家冤你了？奴家平日里待你不薄，每月给你的钱攒起来都够你嫁两夫婿了，还一天天动歪心思，净想着从奴家搜刮点好处，自家却跟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一问拿你要东西，立马就跟要了你命死的。”
烟儿努努嘴，“姑娘，谁会嫌钱少？再说了，奴婢服侍姑娘一直都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那些东西都是奴婢应得的，奴婢可不像那些只管索取，压榨她人，却不舍付出的人。”
九娘干站一旁看她们主仆两人一唱一和，脸色好不尴尬，别看白玉明里骂的是烟儿，实则在指桑骂槐，甩脸给她看呢，烟儿这小蹄子和她主子一条心，也跟着讽刺她，九娘心中气恼，却无可奈何，便开口打岔道：“白玉，那你好生歇息，我这就回去想想该如何回张公子。”
“九娘何必为此事费神呢，你就直接说是奴家不同意即可。”白玉恹恹地伏在软枕上，道。
九娘淡淡嗯了声，悻悻而去。
九娘下了楼去，白玉蓦地笑了起来，笑得花枝招展，前俯后仰，把气都发泄了出去，整个人软倒在了烟儿身上。
烟儿稚气未消，娇俏可爱的小脸蛋浮起无奈之色，任着白玉伏在她身上，然后故作成熟的：“姑娘啊，话说你刚刚骂人也骂得太难听了。”
白玉笑够了才起身，伸手掠了掠鬓发，才伸出兰花指轻点她的额头，浅笑道：“你这臭丫头不也是，还‘阴阳怪气’演起戏来了，看把九娘给气的。”
烟儿立刻破了功，笑嘻嘻道：“姑娘，奴婢演得可还行？”
“行。”白玉笑着打趣道：“改天我出钱让你去学唱大戏，学成后，让你天天在我面前演。”
“……”烟儿。

第5章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几日后。
花园内。桃红柳绿，阳光和煦，翠鸟啁啾在柳梢头，紫燕惬意地穿梭徘徊于花间，清风徐徐，空气中弥漫着馥郁花香。
“烟儿，今天可有沈大人的请帖送来？”白玉问。
“没有。”烟儿跟在她背后，仗着她看不到，吐了吐舌，每天都是同样的问法，她家姑娘不烦，她都烦了，有的话她早就拿出来了，还能藏着掖着不成？又不是甚么好吃的东西。
白玉笑意盈眸，似没怎么在意的模样，彼时，她脚伤已无大碍，她摇着轻罗小扇，扭着水蛇般的腰肢，莲步款款往亭子而去。
天儿不冷不热，白玉仅穿了件软罗青衫，内罩素色抹胸儿，下系一条绯色落花流水裙，半发盘了个斜髻，簪一朵兰花，后面披散下来的秀发用白丝带随意一缚垂在胸前，淡淡妆容，去了脂粉腻香，多了几分清雅。
园子里有几个小丫鬟在捉蝶玩，看到白玉来，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都看呆了。
白玉秋波慵溜了一圈，停在一身着豆绿衫儿，梳着丫髻的小丫鬟身上，她坐在亭子内歇脚，却时不时地抬起头来偷觑白玉，旋即又害羞低下头去。
白玉步上亭子，一只纤纤玉笋尖儿伸了过去，搭在了她的肩上，黛眉微扬，盈波笑道：“可曾见到翠娇姑娘？”
那小丫鬟是九娘刚刚买来不久，不过十一二岁，未谙男女之事，见白玉这挑逗勾人的媚态，不由地脸红起来，又觉得她这般样子十分好看，眼睛便眨也不眨的望着她，一时忘了回答。
白玉用罗扇掩了朱唇，笑：“小丫头，奴家好看么？”
那小丫鬟回过神来，通红满面，“好……好看，姑娘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白玉柔若无骨地靠着烟儿，格格笑起来，媚眼盈了氤氲。
这时另一面目机灵些的丫鬟急急上前拉了拉她，然后恭敬地向白玉回答道：“回白玉姑娘，翠娇姑娘昨晚被宁远侯叫去陪宴了，留宿在了宁远侯府，至今尚未回坊。”
白玉自烟儿身上撑起，笑道：“怪不得见不到人影儿。好了，你们继续去玩吧。”
那机灵丫鬟于是拉着那小丫鬟一齐行礼退下，只留下烟儿一人服侍，白玉坐在美人靠上，一手托着香腮儿看那几名丫头捉蝶，一边笑道：“那季侯爷虽将近花甲之年，却姬妾满堂，且心态如年轻人。我见他日日设宴请客，醉酒笙歌，直闹到半夜也是常事，竟不见有掏空之相，实在是奇事。”
说起来这季侯爷季冲是个世袭公侯，他没什么好说的，纯粹沾了祖上的荣光，其祖父当年随□□开国，立下汗马功劳，建国后被封为卫国公，子孙世袭，其祖父死后，其父便袭了卫国公这爵位，其父也算能干，当了一品将军，先后打过几场胜仗，只是为人粗鄙，后言语犯上，被降封为宁远侯，但在朝中重臣中依旧有几分威望，到了季冲这一代，四海升平，干戈不起，朝中重文轻武，宁远侯在朝中已经没了影响力，不过享有一个爵位，拥有万贯家私而已。
这季侯爷也不知损了甚么阴骘，虽妻妾成群，也却未得一子半女，唯收了一义子在身边。
“所以说心态决定一切，人呀，千万不能够把心全系在一个人身上，整日的为这个人伤春悲秋，如此容易伤心伤身，芳年早衰，最好的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如此方能保持年轻貌美，活力无限。”烟儿嘻嘻笑道。
“……”白玉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烟儿被她看得心虚，眼儿乱瞟，就是不敢同她对视。
片刻，白玉忍不住道：“你见我伤春悲秋了么？”
烟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笑得无辜天真，“姑娘，我说的不是你，只是就季侯爷的事有感而发。”
白玉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你去学说书吧，能演会说，最合适你不过。”
“姑娘，你一会儿叫我学唱大戏，一会叫我学说书，姑娘，你拿我当猴耍呢，我不要理你了。”烟儿撅起嘴嘴儿，一跺脚愤愤离了亭子。
白玉摇摇头轻笑，这丫头不仅伶牙俐齿，还愈发的乔张做致了，忽然耳边传来几阵凄厉的叫喊声，黛眉一动，而那几名小丫鬟刚刚还在玩，如今却聚在了一起，嘁嘁喳喳不知在讨论什么。
“烟儿，回来。”白玉唤道。
烟儿身子顿住，回头不满：“作甚？”
白玉笑盈盈地朝她勾勾手，语气诱惑：“奴家记得卧室抽屉里放有小香铺的蜜饯。”
烟儿两眼顿时一亮，笑嘻嘻地回到白玉身旁，“姑娘，有什么吩咐么？”
白玉心中好笑，“你方才有没有听到有女人的哭叫声？”
“好像是听见了。”烟儿点点头。
“你去问问那几名丫鬟，看看她们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白玉道。
“哦。”烟儿在蜜饯的诱惑下，忙过去询问。
不一刻，烟儿折回亭子，向白玉禀道：“前些日子，九娘从人牙子那买了位年轻姑娘，九娘逼着她学舞艺，但那姑娘是大户人家出身，死活不愿当舞姬。”
白玉心有所动，沉思片刻，道：“走，我们去看看。”白玉起身，循着声音的方向款步行去。
烟儿担心道：“姑娘啊，我们还是别去多管闲事了吧，九娘那个人不大好相与。”
“烟儿，你可知，拐卖良家女子与动用私刑都是违法的？”白玉语气清清淡淡。
“那些富贵人家或者有些权势的，很多不都喜欢对底下的人动用私刑么，也没他们被抓去见官？拐卖良家女子这种事常在我们眼皮底下发生，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的，也没见去报官？再说了，那些当官的只怕手脚也不干净呢。”烟儿侃侃而谈道。
“你扯到哪去了。”白玉轻叹一声，烟儿察觉她心情似乎有些低落，也住了口。
两人来到一堆放杂物的小屋子前，门内隐隐传来九娘尖细刺耳的嗓音。
“小贱蹄子，我原敬你是个刚烈女子，宁死不肯做舞姬，于是放你一人独居，找人为你端茶倒水，公主一样的侍候你，日日想着替你寻个正经人家嫁了，哪知你不知廉耻，竟勾着男人逃走，还说自己是什么好人家的姑娘，你这样的贱货，不打你个半死你还不知怕。”说着又是几下皮鞭，几声女子的惨叫。
“少假惺惺了，你不就是想把我卖给有钱人做妾吗，你死了这条心吧，你打死了我，我也不会如你所愿的。”女子声音虽然虚弱，语气却不屈不挠。
“小贱人你还嘴硬，讨打！”未等鞭子扬起，门被烟儿推开。
白玉摇着罗扇，大摇大摆的扭着水蛇腰，娇笑着走进屋子，看到一女子双手被缚吊在梁上，浑身是被皮鞭打下的血痕，血肉模糊，样子十分可怜，虽然披头散发，形容狼狈，却依旧十分美丽，眉眼间更是流露出不俗的韵味。
白玉将她从头到尾打量完，才面向神色颇有些慌张的九娘，笑意盈盈，吴侬软语道：“这丫头可是犯了什么事，令得九娘如此生气？”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不服管教的贱丫头，老身花了一百两银子买回来的，她却觅死觅活的，性子又极烈，老身不过使了这法子吓唬吓唬她，好让她明白下坊里的规矩，这地方污秽，白玉，你还是快些出去吧，脏了身子那可不好。”
九娘陪笑着说，脸上厚重的粉被汗侵，反射着油光，像罩着一层猪油似的，屋子又有点闷臭，白玉频频蹙眉，不停地摇着手中的罗扇，想将那股酸臭，脂粉，血腥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的气味扇走。
勉强维持着明媚的笑容，调侃道：“如此烈性，是该好好调‘教一下。”
那女子闻言微抬眸望白玉一眼，看见她风骚娇俏的姿态，惨白的脸上浮起一丝不屑。
那抹不屑恰落入了白玉眼中，白玉暗笑她性命都难保了，竟还有心思嘲笑别人，不过，白玉倒有些佩服她的性烈气傲。
“还是白玉体谅我的苦心，都怪我心善，才惯就了这贱蹄子的恶行径，她竟跟野汉子趁夜逃走，你说是不是该打？”九娘见白玉配合她，便假模作样诉苦道。
“九娘打归打，可别把她弄死了，依奴家看来，这丫头性格倔硬，饶是将她打死了也是不肯服软的，到时不仅赔了银钱，还可能搭上人命官司，若是九娘听得进奴家这番话，奴家倒另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玉但讲无妨。”
“这丫头既然不愿做舞姬，奴家看她这样貌气质倒像是大家里来的，想来诗词音律，书画琴棋必定擅长一些，正好奴家这正缺一个会写诗作画的丫头，奴家愿意买下她。”
“这……”九娘有些为难道。
“九娘放心，奴家身上也有少许的积蓄，不会让九娘做赔本生意的，这样，奴家出三百两买了她，如何？”白玉笑道。
九娘有些吃惊，未曾料想白玉出道短短几个月，竟能出得起如此大的手笔，可见她定有不少的积蓄。也不知那些王孙贵胄，阔绰公子私下里馈赠了她多少金银首饰，九娘虽然眼热，却没办法把那些东西纳入囊中，只因当初白玉是自卖来的，且舞艺超群，独具风格，容貌又惊为天人，一举一动风情万种，一颦一笑撩人心弦，根本无需出资培养，有了这几样本钱，于契约上，白玉自然有话语权，最终说定的是白玉签五年之契，酬劳五五分，客人私下赏赐的东西不必上交，而出席宴会的衣服首饰以及平日的穿戴，住处的铺陈摆设由白玉自行购置，初时白玉身上并无多少银两，便请九娘先垫付，后日从酬劳里扣除。
能不在白玉身上花一分钱，九娘自然欢欢喜喜，就连客人私下赏赐的东西，九娘本也打算分得一部分，可白玉没同意，九娘后想想，就算客人送了她东西，她也无法记账，索性拍板同意了。
把眼热的情绪压下，九娘想那贱蹄子是宁死不折的烈性子，将她打死了也是白费，索性与白玉做个人情吧，加上又能从中赚二百两，何乐不为呢？
于是九娘笑道：“既是白玉求情，我自是得看你的情面上，对她网开一面的。”
白玉不动声色的躲避了九娘伸过来扶她肩头的手，假装去探看那女子的情况，继而回头对她妩媚一笑，“待会儿奴家便让烟儿去取了三百两票子送到您的房间里。”
“好说，好说。”九娘笑容满面。
对于九娘势利的神色，白玉心中未免觉得厌恶，懒于再应酬，“那就劳烦九娘您着人替她松绑了。”

第6章 “大人不寂寞么？”……
白玉刚步上客房，便见一丫鬟鬼鬼祟祟地扒在门外，探头往里张望，白玉轻笑一声，顿时起了玩闹心，莲步轻盈上前，伸出柔荑戳了戳她的背。
那丫鬟冷不防背后有人，回头与白玉打了个照面，见是白玉，登时惶恐不安起来。
“九娘让你来侦察敌情？”白玉美眸一眯，微微放出一道厉光。
那丫鬟不是烟儿，可不懂白玉的风趣幽默，她吓得浑身似抖筛，唇也直哆嗦：“没……没，九娘担心清音，让我来看看清音的伤势……”
白玉见她吓得魂都快没了，也觉没意思起来，还是她的烟儿好玩，于是她淡声道：“你回去告诉九娘，人就不劳九娘挂心了，奴家自会把人照顾妥妥当当的。”
“是。”小丫鬟战战兢兢地行了一礼，而后就跟老鼠见了猫儿，一溜烟儿逃窜去了。
白玉摸了摸自己的嫩脸，心想自己没那么可怕吧，白玉摇头轻笑，又暗道：九娘可真是猫哭耗子。
白玉手刚碰门要推进，便听里面‘哐当----’一声，东西砸地声，随之一道虚弱却难掩悲愤的声音从房中传出：“猫哭耗子，我无需你的同情！出去！”
白玉指尖一顿，倩脸庞抹过尴尬之色，这猫哭耗子莫不是在说她？
白玉伸手掠掠云鬓，一推门，妖妖调调地走进内室，便瞧见清音倒撑于床上，面容惨淡，眉凝烈气，薄衾掩盖着娇躯，身上只穿了件藕色抹胸儿，香肩上布满了伤痕，再看地上，膏药尽撒了一地，而烟儿则呆立于一旁，面带僵色。
白玉目光微凝，“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呦？”
烟儿气鼓鼓道：“姑娘，这丫头不识趣，她真以为我是她的丫鬟呢，我不想照顾她了，她要死就随她死去。”
白玉这才知方才清音那番话是针对烟儿而非她，脸色稍霁，于是言笑晏晏道：“烟儿，大方点啊，人家伤者嘛，有点脾气也能够理解。”视线转到床上的美人儿，温声道：“你叫清音是吧？清音姑娘啊，你身子才刚好点，莫要动怒，扯动伤口不好愈合，烟儿若有照顾不当之处，你大可与我说，我定会重重责罚于她。”
烟儿在旁听得七窍生烟，嘴鼓的都快爆炸了，这叫什么？会生气的人有糖吃！也不知道她家姑娘哪根神经搭错了，如此优待这个不识好歹的女子。
白玉一步一婀娜地走到床边坐下，清音身子不自觉后躲了下，冷若冰霜地望着白玉。
白玉脸上浮起和善可亲的笑容，语重心长道：“清音姑娘啊，其实做舞姬没什么不好……”
清音冷笑一声，打断她：“虽为舞姬，实与妓‘女何异？不过仗着几分姿色，在客人面前卖弄风骚罢了。”
白玉唇角微抽，忽然立起身，望着她怒眉道：”你这丫头……”
烟儿忙提醒道：“姑娘，大方点啊，人家可是伤者。”然见她碰了钉子，烟儿背地里暗笑。
白玉回眸嗔了烟儿一眼，烟儿住口，背地里却吐吐舌头。
白玉再望向清音，美眸已无方才的和颜悦色，她冷冷一笑：“你这话不仅侮辱了奴家，也侮辱了坊中的众多姐妹，舞姬卖艺不卖身，靠着本事自力更生，像你这种依附家族而活的千金小姐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清音脸色微微一变，而后别开了脸，似不屑与她分辩。说不过她就缄默，白玉更气了，不由嘴角也划过一丝讽刺：“听九娘说，你还和男人私奔，这是千金小姐做的事？”
清音脸眉目间那一抹烈气顷刻间消逝无踪，只流露出一抹痛苦忧悒。
白玉淡淡瞥了眼她惨白的脸，冷笑：“你不是一直嚷着要死要活么？奴家就成全你，烟儿，把三尺白绫拿来，给她吊，吊死了奴家给她收尸，白白浪费奴家三百两银子，还得给你买棺材。奴家前世遭了什么孽，今生让奴家遇见你这坑钱的冤家。”白玉说完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扭着腰肢离去。
烟儿跟在她后头，诧异道：“姑娘啊，真让她吊啊？”她方才也只是说说而已啊，再怎么样那也是活生生一条人命啊。
两人出了房间，白玉才气闷道：“这丫头嘴巴厉害得很，我到看看她有没有本事真吊。”刚说完，眸色凝了凝，小声道：“找人看着她，莫真让她吊死了。”
“姑娘，你嘴硬心软啊。”烟儿笑嘻嘻道。
白玉脸微热，瞪了她一眼：“我只是心疼我那三百两银子，还没从她身上讨回来呢。”
讨？怎讨？烟儿撇了撇嘴，不信这么一个心高气傲，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小姐能有什么用处？
哎，不过还是希望她真有点用处吧，否则她家姑娘花了钱，还得受她冷言冷语，真是得不偿失呢。烟儿想。
当今天子与后宫嫔妃行幸曲江，今夜在曲江南苑大设夜筵，与民同乐。
才刚刚入夜，曲江湖畔已是一派笙管齐鸣，火树银花，歌舞娇娘迷乱人眼的豪盛景象白玉其实不大喜欢人烟凑集的地方，只因她听说，此次天子行幸，大多朝廷官员随侍，那自然就少不了那翰林院掌院，所以白玉抱着侥幸心理，看能否与意中人来个偶遇。
“姑娘，轿子准备了。”
烟儿回房复命，见白玉坐在妆台前，已然打扮好，着一身镂金丝牡丹花纹薄罗裙，挽着宫髻，斜插三支碧玉簪子，端得妩媚艳丽。
白玉笑着向烟儿伸出一只涂着艳丽丹蔻的柔荑，烟儿见她又做作上，连忙嘻嘻笑着上前扶着她。
“记得派人盯着那寻死觅活的丫头，免得我们回来却是死尸一具了。”白玉提醒道。
“放心吧，有人盯着呢，看守的丫鬟说，那位小姐自姑娘离去后，就一直坐在床上发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送进去的晚膳她却吃了，我想，她应该没有寻死的念头了吧。”
白玉点点头。
白玉和烟儿坐着轿子来到曲江湖畔，一下轿子果是灯火辉煌，香尘滚滚，锦绣迷目，到处都是二八的佳人，富贵的公子。
白玉走在画桥上，四下张望。
只见她纤腰款摆，勾勒出妖娆婀娜的身姿，手摇着柄湘妃金扇半遮娇容，美眸中秋波潋潋，虽未向经过的男子眉目送情，却已撩得他们眼里痴迷，手脚酥麻。
“姑娘，你在找人吗？”烟儿陪着她无目的闲逛着，有些不耐烦了。
白玉刚待回话，便见前方人群中，一名男子背对着她前行，远看着，宽肩窄腰，尽显玉骨神姿。
万事果然逃不出一巧字。
白玉将湘妃金扇猛地塞到烟儿手中，自己却抬起手理了理云鬓，整了整罗衫后，对着烟儿道：“你自己去玩吧，我有要紧的事去办。”
“哎，姑娘！姑娘……”烟儿气得直跺脚，她有什么正经事做？分明要去做招蜂引蝶的浪花了。
男女混杂处，不经意间相撞，发出娇呼，引来男子的失措。
佳人柳腰折转，不出意外地，倒在男人的怀中。
白玉微微侧转头，声音柔媚道：“大……”
白玉笑容凝滞，腰间绣帕儿着地，她的大人怎么换了副面孔？
白玉直挺挺倒在陌生男子的怀中，
“姑娘没事吧？”男子开口问话，眸中闪过惊艳之色。
白玉见那男子目若朗星，鼻如悬胆，倒是一个相貌堂堂的富贵公子哥，恢复了妩媚姿态，掐起柔媚的嗓音来：“奴家没事，若不是公子出手相助，只怕奴家真要当众出丑了。多谢公子。”
“姑娘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那男子搂着她纤细的腰肢，眸中闪过一簇火苗。
他的手不大安分，白玉黛眉刚蹙起，便听到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传来：“白玉姑娘？”
白玉寻声看去，却见沈墨就在她不远处，一袭箭袖白袍，长发高高束起，笼着玉冠，长身玉立，挺拔如竹。
白玉心狠狠一跳，仿佛有一头小鹿朝她心口乱撞，她立刻从陌生男子的怀中挣脱出来，含情脉脉地望向沈墨，浅笑道：“大人，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好巧啊。”
沈墨微颔首，视线扫向一旁的男子，眉目间笑意浅浅，声音温润道：“白玉姑娘与友人一同出来游玩？”
他的脸上并无拈酸吃醋之色，白玉却急于作解释：“奴家是一人来的，只不过方才人群拥挤，不小心撞了这位公子，险些摔倒，又被这位公子扶住，才免了出丑。”
“可伤着？”沈墨温声道，语露关心。
白玉不觉款步上前离他稍近，心跳有些加速，试探性地问：“奴家无碍，多谢大人关心。大人也是独自一人前来游玩？亦或是佳人作伴？”
沈墨目光专注于她身上，脸上依旧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自是独自一人。”
“大人不觉寂寞么？”白玉莞尔一笑，笑中微露揶揄。
白玉旁若无人地与沈墨打情骂俏，被她凉在一旁的公子有些尴尬，却又不好插嘴，幸在此时，听得“公子！”一声，一丫鬟不知从哪旮旯里突然冒出来，直接挡在沈墨面前，阻断了白玉的热切目光。
白玉眸凝寒光，射向那丫鬟，那丫鬟呆憨，恍若未知，只心一心在她家公子身上：“公子啊，奴婢可算找到你了，老爷他在亭子里正等着您过去呢。”
公子尴尬地咳嗽了下，对着那丫鬟道：“知道了。”又转身向白玉礼貌的作了一揖，“姑娘，在下还有事先走了，希望有缘能够再见。”
“公子慢走。”白玉笑盈盈道，虽叫他慢走，语气却迫不及待赶人似的。
公子心中失落，郁闷地睇了沈墨一眼，随着侍儿离去。
目送那公子消失后，白玉回眸望向沈墨：“大人，您还没回答奴家，这几日你不寂寞吗？”白玉神色间不觉带了抹嗔意，若不是此番偶遇，他准备何时来找她？
如果她不主动，他是否一辈子都不找她？
沈墨其实还真未动过找她的心思，甚至根本不曾想起过她，这几日他公务繁忙，根本无暇顾及别的，又何谈寂寞一说？
沈墨将方才经风吹到他脚下的绣帕捡起，递到白玉面前，白玉不满意他转开话题，面露埋怨，伸出一只嫩葱纤手从他手中接过绣帕儿，指尖相碰，沈墨忽然握住她的纤纤玉指。
在白玉的错愕下，他倾身上前，附耳低语：“我如果说寂寞，今夜你会陪我么？”手温柔抚摩着她的手，他眸光沉沉似这撩人夜色。
这女人有攀高之心，他不是不知晓，本待不回应她的期待，却莫名地很想看看，她接下来又要如何勾引他。
或许他今夜是有些无聊了。
白玉心头的怨气顷刻间烟消云散，面颊晕红，羞答答的缩回了手，绞着绣帕儿，吴侬软语：“那大人现在是准备回府？还是打算随处逛逛？”默认了他的请求。
“前方有座燕子楼，视野广阔，可以将京都夜景尽收眼底，又甚是清静，白玉可愿陪我同去？”沈墨伸手做出邀请。
白玉将柔荑搭在他温润的手掌中，嫣然一笑，樱唇微绽：“好。”

第7章 夜黑风高。
月色如银，洒下清辉，温风似酒，迎面吹来，令人感觉微微的醺意。
白玉与沈墨远离了热闹的人群，走了一条僻静昏暗的小路。
白玉越走越贴近沈墨，最后半个身子都几乎地偎进了他怀中，“大人，奴家走得有些累了，前面有块太湖石，不如我们去休息一下吧？”白玉纤指往前方一点，声音软媚道。
沈墨指尖微滞，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顺势搂住她的细腰，只是轻轻地碰着，却不会让人感觉唐突。
沈墨视线顺着她的方向看去。
她指的那个地方十分隐秘幽暗，就算两人在此做些什么，也不会被人发现。沈墨唇角微扬，似乎带着些许兴味，“好，白玉纤纤弱质，是我未考虑周全，让你走了如此长的路。”
两人来到太湖石旁，沈墨轻轻扶着她坐下，白玉美眸中闪过一抹狡黠，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沈墨顺着势，俯身而上，将人压在了那平坦光滑的太湖石上。
薄纱下起伏的酥‘胸充满着致命的诱惑，只是入了沈墨的眼中，却如同美丽的娇花，只可供人欣赏，不可亵玩。
白玉娇声轻唤，“大人……”
“嗯？”沈墨扬眉回应，他的呼吸平稳，并不曾紊乱，染着笑意的眼眸，如春水般柔和。
白玉心怀不甘，自己都如此引诱他，他竟然还是如此从容自若，不为所动。
太湖石畔长着几棵桃花，春风起，桃花纷纷飘落，瞬间撒了两人一身，彼时月光满地，两人仿若身处一片香雪海，令人心驰神荡。一根细枝似不堪那一簇簇桃花的压迫，折下了腰。
白玉伸手柔荑折下它，于胸前把玩，染着艳红蔻丹的纤指拈着桃花，却故意滑过他紧致结实的胸膛，眼波斜溜，微笑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奴家觉得这句诗是十分有道理的。”
娇滴滴的声音在他耳边厮磨，心口仿佛被羽毛抚过，微微的痒。
沈墨眸色一沉，修长的手试探着抚向她的纤细楚腰，尽管隔着薄纱，也能感受到那令人血脉偾张的滑软肌肤。
沈墨面带微笑，意有所指：“只怕折坏了这花，如何是好？”
白玉唇微弯，凑近他耳边，细语呢喃道：“这花自然禁不住粗鲁之辈。但是，大人如此温柔，若是由大人来折，自是折坏不了。”
沈墨之前结交的女子虽为风月场中女子，却大多知书达礼，有些许清高之气，未有如白玉这般妩媚放浪，敢如此大胆勾引他的。他不是于女色上放纵的人，虽将那些歌舞场中的女子视为红颜知己，却从不涉及情-欲。
她是第一个他尝试着邀请共度良宵的人，但结果是，兴致不大。
女人与男人做那种事真的会得到快乐么？
沈墨其实也很想体会一番，沈墨目光沉沉地凝望着她，“白玉，你是个很有意思的女人。”
白玉没大理解他这句话，只是他的眼神让她心口有些发热，再也顾不得细细揣摩其中的意味，沈墨视线转移到她的唇上，温热的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
她唇若樱桃，红艳欲滴，令人不由想咬上一口，看是不是香甜的口感。
白玉察觉他有亲吻她的意向，闭眼轻启檀口，沈墨止了笑意，眸光一沉，正欲亲吻她，身后忽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两人神色一变，沈墨首先回过神来，神色似暗藏着一丝遗憾，他扶起白玉，温柔体贴地为她理了理微乱的薄衫，修长而美的手指划过她的肌肤时，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留恋。然而，他俊美异常的脸却是一派的从容淡定。
白玉眸中飘过一丝幽怨，她倒要看看，是哪个挨千刀的短命鬼坏了她的好事。
“沈兄，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柳文乍看清前方人的面容，心中不由有些激动，而心中那抹淡淡愁绪，不知为何一下子烟消云散了，只沉浸在与他重逢的喜悦中。
“是柳弟啊。”沈墨语气自然且亲切。
柳文笑着正要迎上前，却在看到他身旁娇媚的女子时，笑容滞住，顿住了脚步。
白玉看了眼来人，又看了眼沈墨。
沈墨微笑凝视着柳文，像是挺高兴见到他一般，
白玉心里不大痛快，她打量了眼前这斯文秀丽的柳公子，忽然眯了眯美眸，又把他从头至尾打量了一遍，心中危机感毕现。
“这位公子很是文质彬彬啊，一看便知是与沈郎一路的。”白玉说着刻意挨近沈墨身旁，捏了捏他的袍袖，撒娇似的，腻声道：“既是沈郎的朋友，不知沈郎可否为奴家介绍下？下次相见也好彼此寒暄问候。”
沈郎？这女人称呼换得倒是快，沈墨没有选择拂她的面子，而是用仅情人间才有的举动，亲昵地搂着她的腰身，迎合着她，“白玉，这是我前天刚认识的朋友，柳文。”目光又转向柳文，微笑道：“柳弟，这是白玉。”
柳文微微点头，算作回应。白玉那妩媚轻浮的姿态让她心中有些鄙夷，这女子一看表是以色事人的那类人。
“没打扰到沈兄的雅兴吧？”柳文问道，语气颇有些意味深长。
白玉眸闪过一抹思考，她怎么觉得他这话里的语气就那么的不对味呢。
“怎会，我和白玉正打算前往燕子楼玩赏夜景，若是不介意，柳弟可以一同前往。”沈墨微笑着提出了邀请。
“是啊，柳公子与我们一同去吧。”白玉也笑着劝道。
“也好。”柳文回答道。
白玉笑容一顿，暗忖这姓柳的怎么连人家说的客套话都不懂，也没有一点眼力价。夜黑风高，孤男寡女共处一处还能做些什么？他非来做这第三者，搅浑别人的好事！

第8章 沈郎，不如休去。
两人行变成三人行。看着前面聊得热络的两人，白玉觉得自己反倒成为了多余的人。
“柳弟年纪轻轻便有子建之才，实在难得。”
沈墨脸上始终挂着清润柔和的微笑，举止温雅。
柳文不禁微微一红，支吾道：“沈……沈兄过奖了，弟其实赋性愚笨。”
白玉听着面前的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论古谈今，吟诗咏月，心里有些着急，偏偏白玉胸中无墨，一句话也插不进去，最后反被两人遗忘到了后方。
“柳弟所作之诗，风流雅致，出尘脱俗，不过却颇有几分闺阁口气，不似男子所做。”沈墨语气揶揄。
“沈兄说笑，弟明明是男子……”柳文满脸通红。
“柳弟别介怀，我不过是说说罢了，柳弟若是女子，真不知要羞煞多少文人墨客了。”沈墨微微一笑道。
“沈兄真是谬赞了，弟哪有那么好？”柳文低下头来，神色难掩欢喜。
白玉胸口简直快气炸了，同时又感到些许疑惑，这沈墨没看出这柳文乃女流之辈？
还是他对这姓柳的感兴趣，只是故作不知，与她调笑？想到有这个可能，白玉醋意飞涨，银牙紧咬，头顶差点没冒烟儿。
这柳文真是太可恨了，不就是腹中有些许墨水么？有什么了不起的？沈墨是她的囊中之物，她倒要看看谁有本事抢走！
白玉深吸一口气，掠掠云鬓，挺起傲人胸脯，快步上前，娇滴滴一唤：“沈郎，奴家……”话未说完，“啊呀！”脚下不知被什么绊到，直往前踉跄几步。
身后的娇呼声引得前方两人同时回首。
此刻的白玉已经扑身路旁的柳树下，在两人微愕的视线中，她一改狼狈状，妩媚风骚的斜倚在树干上，抬眸便是一颠倒众生的媚笑：“沈郎，柳公子，奴家身子有些乏惫了，恐无法再陪同二位，为了不扫你们的兴致，不如二位去燕子楼，奴家自行回去，可好？”
又崴脚了……白玉额角冒着细汗，她努力维持着媚人的笑容，这次她不想再在沈墨面前出丑。
沈墨察觉她神色有异，想到自己方才一心与柳文讨论诗文，竟忘了她的存在，内心不免有些抱歉，笑容在唇间微微绽放，他柔声道：“我送你回去，夜深了，你一人我不放心。”语毕，人来到白玉身边。
莹莹月光映射下，他玉冠华服，长身玉立，一双风流蕴藉的眸望得白玉心头一热，令她忽然改变了主意，决定向他示弱，她羞涩地凑近他，小声柔怯道：“沈郎，其实奴家脚又崴了，好痛。可是人家不想在别人面前丢面。”白玉眸中水雾氤氲，姿态我见犹怜。
沈墨微愕，随即轻叹一声，伸手搂住她的腰身，随后向走过来的柳文道：“柳弟，十分抱歉，今夜就先散了吧，白玉身体不适，我送她回红袖坊。”
“没关心，沈兄先送白玉姑娘回去吧。”柳文淡淡道。
白玉看向柳文，微微一笑，笑中略含几分挑衅：“柳公子真是抱歉了，害柳公子今夜未能尽兴，下次奴家一定请客赔罪，柳公子家住何处？奴家好让丫鬟送上拜贴。”
柳文冷眼旁观白玉得意的样子，忍着心中的不畅，说道：“小事而已，不用挂怀。”
白玉看着她那张秀脸露出吃瘪的神色，心中大快。
“柳弟，改日我们再约。”沈墨主动发起邀约。
柳文顿时心生欢喜，道：“好。”
两人要私下约？白玉忽然觉得自己高兴得太早，美眸忍不住又停在柳文身上，看柳文这容貌气质，又善诗文，家世定然不差。这般看来，她与沈墨两人不仅容貌相配，志趣相投，又门当户对。
两人怎么看都相配啊，白玉心中危机感直线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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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沈墨离去后，白玉整个身子就镶嵌在了妆台前。她的眉眼间阴云密布，仿佛酝酿着一场狂风骤雨。
烟儿扒在门后，偷偷查看情况，却不敢贸然上前，免殃及她这条无辜小池鱼。
她方才扒门缝上，都听见看见了。
红烛摇曳，映着美人粉面娇羞，眸中春意潋敛，她家姑娘悄声挽留：沈郎，不如休去。
烟儿想，自己若是男人，看到她家姑娘那番娇羞情态，骨头早就都酥了，只盼把温香软玉抱满怀，可这沈大人真是个柳下惠下世，面对如此一多娇多媚的美人，竟然不为所动，还以她脚伤为借口，婉拒了她的留宿。
别说她家姑娘气了，烟儿都觉得气人。
镜中人儿妩媚妖娆，纤指轻蘸了胭脂往唇上一点，镜中那张脸便愈发的妖冶艳丽，宛若天生尤物。她黛眉凝寒，眸中夹杂不解之色，唇微一动，道：“烟儿，进来。”
烟儿差点炸跳起，稳稳精神，她小心翼翼地上前，陪着笑脸：“姑娘呀，有什么吩咐？”
“烟儿，你觉得我不够美么？”
她神色虽幽怨，语气却很平和，显然是不打算朝她发泄的，烟儿松了口气，胆儿也肥了几分，“姑娘，你很美。”
“那沈墨怎么就看不上？”白玉知道她听见了方才两人的对话，心中虽难为情，却禁不住烦闷与疑惑，迫切地想找个人给自己分析分析，而烟儿是最懂她的。
烟儿愣了一下，暗想：姑娘你可真俗。
便做出一副成熟的样子，走到她身边，手抚向她的香肩，苦口婆心道：“姑娘，以色事人，情终归短暂。志趣相投，方得长长久久。”
其实烟儿很想提醒她，她和那沈墨也许并不是一路的人。她真不明白，她家姑娘怎么突然就对那沈大人执着上了呢？
作为旁观者，烟儿觉得这个男人不简单，细细一想，他十八岁就中了状元，入了翰林院短短六年便做了掌院学士兼任吏部侍郎，算来他也不过二十四岁，这样的人究竟多勤奋努力才有如此的才情，城府该有多深，心计有多深沉，才能年纪轻轻就混上那般高位。
烟儿的一番话恰似一根针似的，戳痛了白玉的心窝，白玉眸往她身上一嗔，烟儿心肝一颤，忙缩回了手。
白玉又怎会不知道，沈墨才华盖世，而她胸中无墨，自难与他唱随和合的，否则今夜他也不会和柳文谈得那般欢畅，而冷落了她，也许正因为思想无法契合，他对她才总是若即若离。
她永远不可能成为他的红颜知己。不过，她的目地也不是成为他的红颜知己。
两日后。
清晨，天蒙蒙亮。
烟儿穿着睡衣，趿拉着鞋，一边揉揉惺忪睡眼，连连打着哈欠，准备去唤她家姑娘起床。
进到卧室，发现被窝已无人，用手摸摸被褥已无温度，平日她家姑娘这点还在赖床呢，怎么今日这般勤快？
烟儿寻了一圈，最终在后楼找到了她家姑娘，看到面前那一幕，烟儿险些惊掉下巴壳，伸手使劲儿一拧自己的脸颊，感到肉疼，才确定自己并没有在做梦。
栏杆旁摆着桌案，放着花笺数张，白玉砚上盛着磨好的墨，正等着佳人挥笔成词。
而白玉着一袭绯红窄袖紧身衫裙，长发高高束起，插了只碧玉簪，脸上未擦水粉，整个人无了往日的慵懒柔媚，生出一股英姿飒爽的韵味来。
她一手轻握成拳抵于唇间，一手握着紫管彩毫细笔，望着远处的风景，作沉吟之状。
倒有那么几分诗人的模样呢。烟儿撇了撇嘴，想着还是不要打扰她家姑娘了，以免惊跑她的灵感，于是烟儿心情很愉悦的回房梳洗，然后下楼觅食去了，待回到后楼时，已是一炷香后。
烟儿拿着给白玉的早餐，神清气爽道：“姑娘，您还没吃早膳吧？我给你拿来了。”要是她家姑娘天天这么勤快就好了。
白玉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似的，只是激动兴奋的地看着烟儿：“烟儿，你过来看看，看我作的这句诗如何？”
烟儿见她神色洋溢着骄傲，想着她家姑娘必然是作了一首精彩绝伦的诗，心中也替她高兴，直到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她写的字，她笑容一滞，光是那软趴趴，跟堆肉虫子般的字，就有些辣目。
烟儿艰难地辨别那些字，然后念道：
“大风刮来杨柳絮，片片纷飞似鸭毛……”
烟儿嘴角不自觉抽搐几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去品评，她虽然不会作诗，但她平常看别人作的诗，总觉得很有美感，可白玉做的，总觉得画面感有些奇怪，烟儿皱紧了眉，想了半天，才小心翼翼道：“姑娘，用鸭毛一词会不会不大文雅？”
白玉想了想，也觉得是不大文雅，沉吟片刻，黛眉一扬，激动道：“那就把鸭毛换做棉花。”
大风刮来杨柳絮，片片纷飞似棉花。画面感怪是没那么怪了，可这种诗谁都能做吧……面对一脸期待得意的白玉，烟儿不大想打击她，吭吭哧哧，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道：“姑娘，正所谓万事开头难，您这首诗对初学者来说，应该是很不错的了。”
白玉不傻，一看她这勉强神色，就知道这首诗不尽人意，白玉撇下了笔，往椅子上一坐，又变成了懒洋洋软绵绵的水蛇。
“作诗怎么如此难？比跳舞还难！”白玉揉了揉额角，垂头丧气道，如同一个要不到糖吃的孩子。
“姑娘啊，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烟儿安慰她道。
白玉点点头，眸闪过光芒，“清音那丫头如何了？”
烟儿摇摇头，“不知道呢，没去看。”
白玉一起身，边走边娇媚地笑道：“走，随我去看看她。”
烟儿望着她那婀娜多姿的身影，嚷道：“姑娘，先吃完早膳再去也不迟啊。”
白玉没应她，烟儿轻轻一跺脚，嘟囔道：“我才不要去看那矫情丫头呢！”有些不开心又有几分酸意，也不知道她家姑娘为什么对那个女子也如此上心。
门呀的一响。未见其人，先听其声：
“清音姑娘，伤可好些？”声音娇媚惹人骨酥。
彼时，清音正接过小丫鬟递来的药，一抬眸，便见白玉笑容可掬，腰肢左右款摆，风情万种地向她走来。
清音微动身子，伤口被扯动，脸上立即白了几分，额上渗着汗珠。
“不要乱动，小心扯到伤口。”白玉轻夺过她手中的药，和颜悦色，仿佛忘记了昨日两人闹的不欢，她坐在她身旁，“你身上有伤，不方便，来，奴家喂你。”
清音微皱了眉，看了她眼，她今日的打扮很英气，可姿态依旧媚人，清音注意到她琼鼻上多了颗小痣，然仔细一看，却是沾上的墨水，这墨点让她多了分娇俏，清音没有提醒她，视线转到她捧着药碗的涂着艳丽丹蔻的柔荑上。
白玉舀了勺药递将过去，像哄孩子一样，笑盈盈道：“张嘴……”
清音没喝，盯了她半晌，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她语气虽然冷若冰霜，不过却没有之前的不屑，神色有淡淡疑惑。她和她无亲无故，她为什么愿意为她花如此大的价钱买下她？
白玉美眸微眯，顿了片刻，忽将药碗放回旁边的小几上，开始认真地打量面前女子。容长脸儿，五官深邃，眉眼间生成傲气，虽一副冷冰冰的面容，却有一股“任是无情也动人”的韵味。

第9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
白玉伸出柔荑挑起她的下巴，在清音愕然的目光中，笑道：“会写字作诗么？”
清音记得她当时与九娘说她身边缺个会写字作诗的丫头，难道仅仅是这个原因？
“稍微会点。”清音答，事实上她自幼便饱读诗书，十岁便能吟诗作赋，至今为止，琴棋书画已是无一不精，但在未清楚白玉的真正目的时，她并未如实相告，经历之前种种磨难，已然让她很难再去相信一个人。
“那么，救你就是对的。”白玉眸中有着笑意，放开她的下巴，滑向她的手臂，在她洁白无瑕的手上摸了几下。
清音脸不自觉微抽搐了下，内心别扭地缩回了手。
白玉笑意盈眸：“清音丫头，你这手有点糙，要好好保养方可，奴家那有上好的护手红玉膏，待会儿奴家让烟儿给你拿来。以后啊，你就好好在奴家这楼里待着，奴家绝不让你受一丝的委屈。”
她表现得未免太讨好，清音心下一沉，不由古怪地多看了她几眼。
白玉将她防备的眼神看在眼里，掩唇嗔笑：“你这什么眼神？敢情以为奴家对你有那方面的兴趣？”说着伸手掐了下她的嫩腰，“小孩家家的，脑子里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清音未来得及躲闪。
“姑娘。”
烟儿的到来，使得清音微微松了口气，在白玉侧转脸的当儿，清音悄然把领口往上提了提。
“姑娘，九娘让我来告知你，卞公子又下邀请帖来，邀您去北园赏花。”烟儿道，瞥了眼躺在床上的美人儿，见她望来，轻哼一声，神色比她还傲。
白玉神色略有不耐烦，“你去和九娘说，奴家脚伤未好，下次再说吧。”
烟儿蹙眉道：“姑娘啊，九娘说了，您这个月已经拒绝卞公子三次了，他邀您去翠玉崖野宴，您说怕蛇虫拒绝了，邀您去参加诗会，您说头疼拒绝了，邀请您去踏青，您说人多拥挤拒绝了，九娘说这次您再拒绝，她这红袖坊干脆倒闭算了。”
白玉美眸一斜，没好气道：“直接说不能拒绝就是了，非得一字不落的说出来不可，你是九娘的传话筒么？”
烟儿小脸禁不住浮起委屈色。看，开始给她甩脸子了，一定是这清音死丫头把她家姑娘给蛊惑了。死丫头，等你伤好了，看我怎么整你。烟儿恨恨想。
见她噘嘴悻悻，白玉也觉自己语气重了些，便安慰道：“罢罢罢，奴家去就是了。”刚说完，眸忽闪过一抹光芒，“等等，烟儿，你去和九娘说，要赏花我们坊中花园也有。奴家准备在花园设宴招待卞公子，看他愿不愿意来？”
“是。”烟儿正要走，却被白玉唤至身前，咬耳朵道：“如果卞公子要来，你就偷偷到他府中给他娘子传口信，说他来红袖坊了。”
烟儿闻言有些惊讶，这红袖坊中上上下下，谁不知道那卞公子家的娘子乃是母老虎兼妒妇，她家姑娘这是嫌日子过得太惬意，要给自己找点麻烦解解闷儿呢！
“是，奴婢这就去。”烟儿笑嘻嘻道，其实她也很闷想看看戏呀，因此她和白玉一拍即合，欢欢喜喜地去给九娘传话了。
让烟儿欢喜的还有，她家姑娘方才和她说的是悄悄话，没给清音知道，这是属于她和她家姑娘的秘密，这个认知让烟儿十分得意。
花园内，百花烂漫，蝴蝶翩翩。
丝竹声中，白玉舞姿曼妙，眼波顾盼生辉。
卞公子坐于榻上，眼看着白玉朝他展示出千般袅娜，万种妖娆，不觉心魂俱荡，手软脚软，连酒杯都拿不稳了。
一舞罢，白玉微微喘息，随后接过烟儿递来的轻罗小扇，轻摇慢摆，扭着腰肢，款步走向榻前坐下，“卞公子，奴家跳得可好？”
卞公子露出一脸邪态，垂涎的盯着白玉凹凸有致的身子：“好好好，好似天仙下凡。”
白玉掩唇娇笑，“卞公子可真会夸人呢。”
白玉伸手想要拿起酒杯，卞公子想要碰触她那只纤纤玉手，却被白玉躲开，舞衣晃动，异香袭人，引得卞公子心痒难耐。
白玉放下自己的酒杯，反娇笑着从他手中夺过酒杯，斟了杯酒，纤腕捧起，慢慢推到他前面，“卞公子，再饮一杯吧。”
卞公子笑嘻嘻地接过她手中的酒，仰头一饮而尽，“好酒。”
白玉柔若无骨的靠着榻几，媚声道：“听闻卞公子的娘子生得十分俊俏，为何您还会对奴家青睐有加呢？”
“白玉就好比月中嫦娥，她就是一个母夜叉，她哪能同白玉姑娘相比？”卞公子色眯眯道。
白玉被他奉承得格格笑了起来，又手托香腮，摆出一副妖媚撩人的姿态，“卞公子如此称赞奴家，就不怕家里的娘子知道了吃醋吗？奴家听说，您的娘子不仅生得貌美，还是个女英雄，平日里动枪使棍，好不怕人哩！卞公子就不害怕吗？”
卞公子最怕人说他惧内，听闻白玉一语，立即竖眉瞪眼起来：“我堂堂一大男人，怎么会怕那母夜叉？真是笑话！”
“万一她上门来闹事，您待如何？”白玉笑问。
卞公子双眉一扬，大言不惭道：“她若敢上门来取闹，我保管叫她跪地求饶。”
“奴家敬卞公子是条好汉。”白玉盈盈一笑，宛若着雨红杏，千娇百媚。
卞公子眼里出火，满脸堆笑但：“如今我的身心魂梦皆追随了白玉姑娘，若是能得到白玉姑娘一晚上的倾心相许，哪怕让我顷刻间成为刀下亡魂，也是绝不后悔！”
还真是大言不惭啊。白玉心中冷笑，却笑得愈发娇媚，“卞公子，奴家是卖艺不卖身啊。再说了，奴家怕您娘子哩！”
卞公子一颗色心壮了胆，哪里还顾得了怕婆娘，急忙说道：“白玉姑娘，你不用怕她，她要是敢对你怎样，我立马休了她。”说着一把抓住白玉递酒过来的纤腕，酒水瞬间洒出，浸湿了白玉的舞袖。
“卞公子，你吓到人家了。”白玉娇嗔了他一眼，趁他被她迷住之时，不露声色的收回手，笑盈盈道：“只怕是待会儿卞公子要后悔说出这番话来呢。”
卞公子见识了白玉的风情，哪还管三七二十一，就要扑过去搂抱白玉，忽阁楼下响起吵闹声，紧接有人喊道：“卞公子家的娘子带刀上来了。”
□□焚身的卞公子好似被一桶冷水浇了头，欲念全消，一时之间，呆若木鸡。
白玉慵懒地倚在榻上，笑着提醒：“卞公子躲，还是不躲？”
一语惊醒梦中人。卞公子瞬间好似老鼠见了猫儿，惊慌失措道：“躲……躲哪？”卞公子身子不停地哆嗦。
白玉强忍着笑意，伸出兰花指，轻轻一指靠墙边树荫匝地的大树，卞公子领悟，立即一溜烟儿的爬上树，趴在树干上，浑身抖筛似的抖个不停。
“砰！”一美艳少妇领着一帮仆妇破门而入。烟儿混在人群中向白玉挑眉瞪眼，嘻嘻笑个不止。
只见少妇左手拿着长刀，右手挽着粗棍，眉间横着杀气，一进门便四下找寻，却始终找不见卞公子的身影。一双凤目扫向榻上斜倚着的妩媚多姿，妖妖调调的女子，头顶不觉冒烟。
白玉娇笑着，一手支颐，一手轻摇着罗扇，朱唇里吐出袅袅兰芳，“这位娘子好气势，不知来此有何贵干？”
“你这浪声浪气的贱蹄子，钻骨透髓的风骚狐狸精，专做些引汉的勾当，快说，你把那挨千刀的死鬼藏哪了，不说小心老娘刀棍伺候！”听着白玉那莺燕娇声，卞娘子怒气腾腾道。
白玉唇角微抽搐，这卞娘子当真是凶悍无比。
白玉黛眉轻颦，柔柔怯怯道：“这位娘子，您若是来找丈夫的，随您仔细搜寻便是了，何必喊打喊杀的，真是吓煞了奴家。”说着轻抚酥‘胸，做出害怕的样子。
卞娘子还未有所反应，一圆脸丫鬟从她身侧猛地冲过去，将榻上那颤巍巍的美人儿搀扶起，语气浮夸造作：“姑娘啊，您没事吧？”
于是那美人儿就躲在了圆脸丫鬟的身后，掩面嘤嘤抽泣，声音颤抖：“烟儿，真真吓死奴家了，她们好可怕。”
圆脸丫鬟腰杆一挺直，拍拍胸脯，怒目扫视众人：“姑娘莫怕，烟儿护你。”
卞家娘子见她们主仆二人姿态矫揉造作，就跟唱大戏似的，越发气恼，指挥众人道：“去给我搜！搜不出那死鬼，明天你们就收拾包袱滚蛋！”
她身后那些仆妇如狼似虎正要往前冲，还并未动那美人儿一根寒毛呢，那圆脸丫鬟便朝着众人张牙舞爪，将娇滴滴的美人儿护在身后，跟母鸡护小鸡似的，又大声嚷嚷道：“夭寿啊！你们要砸东西就砸东西，不要伤害我们家姑娘，我们家姑娘粉嫩嫩的身子经不起打啊！”
卞家娘子终于忍受不了这主仆的矫情劲儿，暴喝一声：“给我把这花园里的东西都砸了，使劲砸！”
本来只是搜人，经过烟儿这么一喊，众仆妇纷纷上前，推桌椅的推桌椅，砸杯盘的砸杯盘，砸得乒铃乓啷，唰啦唰啦一片响。
“对啊，你们就砸东西，千万不要伤害我家姑娘啊。”烟儿装模作样地喊，砸吧砸吧，反正砸的都是九娘的东西，她们一点都不心疼，她们才不会傻到摆自家的东西呢。
“不许砸！”
烟儿这边喊砸，九娘那边一声暴喝，气冲冲地领着一帮人进来。
看到那些损坏的物件，九娘心口就跟刀割似的，疼得死去活来。
卞娘子回身看九娘，凤目圆瞪道：“你是哪根葱！敢管姑奶奶我的事。”
九娘见她们找不到卞公子，便想要息事宁人，于是忍着气道：“我就是这红袖坊的坊主，你家相公并不在此处，你们还是快快离去吧，这不是妇道人家该待的地方。”
卞娘子冷笑一声，指着她鼻子骂道：“定是你这娼‘妇将死鬼藏了起来，识相的快把他交出来，不然看姑奶奶不将你这红袖坊给拆了！”说着瞪向她身后同样凶神恶煞的仆妇，怒道：“继续砸！”
九娘脸上的肉气得顿时一抖一抖的，那厚厚的脂粉都抖下不少，她呵斥道：“不许砸！我们这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地方，由不得你们胡乱撒野！”说着指挥那帮拿着棍棒的打手，围住卞娘子等人。
卞娘子不听还罢，一听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大骂一声：“不要脸的下作东西，姑奶奶我今日就算进官府也要将你们这个地方翻个底朝天！”
九娘没想到这卞娘子如此蛮不讲理，气得捶胸顿足，又心疼自己的东西，顾不得性命，就一头撞进卞娘子的怀中，高声骂道：“老身要与你拼个鱼死网破！”
两人扭作一团，她们身后的仆妇也和打手扭打成一团，整座花园登时乒乒乓乓，闹腾腾，乱糟糟，鸟儿惊飞上天，蝴蝶绕到邻家去了。
烟儿昂首挺胸，将瑟瑟发抖的白玉掩护在身后。
“啊呀，奴家好怕……”
白玉“呀”字未喊出口，卞娘子便一把抓住九娘的头发，左一拳右一拳地把九娘揍在地上，而后一脚踏在她的圆滚滚的肚子上，九娘哀嚎一声，再也站不起来了。
白玉身子不由得轻颤了一下，而烟儿浑身也一哆嗦，两人纷纷退后几步，再也不做作了。
卞娘子凤眼扫视蠢蠢欲动的打手们，目眦欲裂：“还有谁？！”
那些打手没见料到如此美艳的少妇打起架来，如同母猩猩一般，顿时面面相觑，犹豫不敢上前。
卞娘子见众人退缩，仰头大喝：“死鬼！让姑奶奶找到你，看我不断了你的命根子，绝了你这色心。”
卞公子在树上听了这番话，险些吓破了胆，身下一股热气流出，竟是吓尿了裤子。
彼时，众人都被卞娘子这如洪钟般的声音震慑住，花园内鸦雀无声，唯独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众人视线齐刷刷射向那棵树上。
卞娘子视线也扫向那大树上，冷笑一声，大步流星地走上去，“好啊，你这死鬼竟然藏到了树上。”
不等卞公子开口求饶，卞娘子一棍子把他捅了下来，长刀粗棍在眼前，卞公子哪还有先前雄赳赳气昂昂说着要把那母夜叉休了的气势，浑身软得像一团糍粑，只差跪地求饶了，口中直喊：“娘子饶命啊，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你个孬种，有这色心，怎么就没这色胆了？”卞娘子说完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把卞公子揍得鼻青脸肿。
“姑奶奶，饶了我吧，我知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拈花惹草了。”卞公子一边哀嚎一边求饶。
卞娘子出完了这口气，揪着他的耳朵，半拖半拽地把他拖出了花园，口中依旧大骂个不停。
卞公子衣冠不整，以袖遮面，畏畏缩缩，十分的狼狈。
花园外一大群抻长脖子看热闹的人，交头接耳，嗤嗤说笑，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九娘仰躺在地上，手捂着好似被铁锤锤过的肚子，她内心决定：以后再也不接卞公子的生意了。
而烟儿望着狼藉一片的花园，两手一摊，感慨：色字头上一把刀，她家姑娘的确是个红颜祸水。

第10章 他似乎在生气。
这日傍晚，白玉用了晚膳，无甚么事可做便命丫鬟在里后楼里摆设张斑竹榻，独自一人研究诗文。
烟儿来到后楼时，白玉手支香腮斜卧榻上假寐了起来。
烟儿蹑手蹑脚地走到她身旁蹲下，见白玉未被惊醒，圆圆的大眼睛闪过一抹促狭，她小心翼翼地抓起她胸前的一绺秀发，两眼贼兮兮的，正要挠她。
“烟儿，胡闹。”白玉蓦然把眼儿一睁，娇斥道。
烟儿呵一声，吓得摔了个屁股蹲儿，不由气呼呼地瞪向白玉。
白玉格格一笑，将手上的《诗集杂选》往身后一扔，袅娜起了身，伸一伸懒腰，掩唇轻打了个哈欠，饧着眼儿，笑着抹了下她的鼻子，说道：“就你这三脚猫儿，还想戏弄奴家呢。”
“姑娘装睡哄我呢。”烟儿不满地嘟哝，拍拍屁股起身，“都这么大人了，还这么爱玩。”
“你这丫头呀，就喜欢反咬人家一口。”白玉刚要动动腿，只觉得腿又麻又软，黛眉蹙了蹙，“烟儿，我这腿软得厉害，你帮我揉揉。”
“你又哄我呢。”烟儿不信她。
白玉笑道：“不哄你，今日去参加李大人的寿宴，原定跳两支舞，后李大人要求加了一支，我没办法不从啊，要挣钱养家不是？许久不曾在一天之内跳那么多支了，腿真的又酸又软，好烟儿，你快来帮我揉揉。”
烟儿这才信她的话，笑嘻嘻道：“我有一好消息，保准姑娘你一听啊，腿绝对不软了。”烟儿把藏在怀中的柬帖递给她，“喏，是沈大人差人送来的。”
白玉怕烟儿笑话她心急，急伸出的手改作掩唇轻咳，方缓缓伸手去接，亲手拆开一看，眸中波光一荡，嫣然一笑，竟软着腰肢倒在烟儿身上，喁喁私语道：“不好，腿更软了。”
“姑娘，瞧你这德行，我都没脸看啦。”烟儿被她这娇眼生春的情态弄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沈大人是给姑娘你写了什么肉麻情信不成？”
她倒希望是甜甜蜜蜜的肉麻情信呢，可惜不是，白玉轻叹一声：“他邀请我后日去参加宴会。”只是还要等上一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烟儿觉得她家姑娘真的是色令智昏了，不过参加个宴会也如此激动兴奋，“姑娘，您这么想见那沈大人，直接去找他就是了。”
“烟儿，女人过于主动，男人是不会动心的，要若即若离，欲擒故纵，男人才会对你欲罢不能。”白玉内心想的却是，她倒是想去呢，然此事要是传出去她还如何在舞场中树立“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形象？
我看是人家对你若即若离，欲擒故纵，而姑娘你欲罢不能哩，就姑娘你最主动，属您最没资格说这话，烟儿在心里谤道，脸上却笑嘻嘻：“是，姑娘您说的对。”
白玉想了想道：“烟儿，你去请庄师傅过来。”
“姑娘，你几柜子的衣服还不够你穿吗？”烟儿懒洋洋不大想去。
白玉伸出纤指点点她的额头，嗔笑道：“有我的自然也有你的，还有清音，也给她做几件，底下的小丫头们也一人给做一件新的衣裳。”
“姑娘真是大方啊。”烟儿听前半句心中欢喜，一听也要给清音做几件，心里又不大痛快了，这才几天啊，清音就和自己平起平坐了，烟儿不情不愿地回道：“是，奴婢这就去。”
晨曦透进卧室几缕，正是清晨时分，白玉已坐在妆台前梳头匀脸，烟儿拿着一朵刚从花园折下，仍沾着晓露的海棠回到卧室，将它放在妆台上。
白玉将她摘回的海棠花斜插云髻上，道：“烟儿，你去看看，沈府的轿子来了没？”
姑娘啊，这才清晨啊。仍记得初次去沈府，她家姑娘是能拖就拖，哪像如今，恨不得背插两翼立马飞到沈府。
“是。”烟儿觉得自己在她家姑娘心目中，越来越无足轻重了，烟儿心里哀叹口气，转身离去，刚过门口，身子不禁一抖，而后扶着门，捂了捂肚子，双眉皱了下，突然哀嚎一声，：“哎呦，姑娘，我肚子疼，疼死我了。”
白玉听她哀嚎，不由放下手上簪子，走过来查看她情况，见她面色红润，两眼有神，喊得也是雷声大雨点小，顿时没好气道：“装，你继续装。”
烟儿捂住肚子一抽一抽的，五官扭曲道：“姑娘啊，烟儿肚子是真疼得厉害，可能是早膳吃了不干不净的东西，姑娘啊，今天不如让清音陪你去吧，她现在身体已经无大碍的，总不能让她一直吃白食吧。”
白玉伸手在她小脑袋上凿了个爆栗，“行了，别做作了，就你那点小心思还逃不过我的眼。”在烟儿气呼呼地瞪向她之际，又笑道：“罢了，今日就让她去吧。”
沈府桃园。
沈墨依旧是在临水阁宴客，请的主要是朝中一帮同僚。
白玉自上次在沈墨的生辰宴中以一舞惊艳全席后，在这帮朝廷权贵中，愈发的有名气，内中有一叫陆文杰的，曾对白玉下过请帖，却被她以身子抱恙为由拒绝了，方才见她与沈墨交谈甚密，内心有些艳羡，便打趣沈墨道：“看来白玉姑娘心已倾向沈大人，只是我们沈大人的红颜知己可谓不胜枚举，不知白玉姑娘排第几位？”
彼时，白玉正在不远处与一叫陈宝儿的歌姬闲聊，闻言不由侧耳而听。
沈墨听出他语气中的酸意，下意识地瞥了眼不远处的白玉，淡笑着回道：“我与白玉只是朋友，陆大人莫要唐突了人家。”
陆文杰见他神色坦然，自知出言孟浪，便转移了话题。
只是朋友，连红颜知己的程度还没未达到……白玉表面依旧与陈宝儿言笑晏晏，心口却在为他的话而隐隐难受，不经意瞥见靠在阑干上佯装看远处山色的柳文，她脸上有着淡淡笑意，应该是听到了沈墨的话，内心不禁又气又羞，如今在她眼中，她白玉只怕是倒贴沈墨的女子呢。
“烟……”白玉本想唤烟儿，却醒悟今日陪自己来的是清音，回眸一看，她正静立于她身边，低着头红着脸不敢看众人，她曾是门第中的儿女，家教甚严，从未踏出闺阁一步，在外崭头露面，此时见了如此多的陌生男子，心中难免羞愧难当。
白玉不由叹了口气，首次怀念烟儿在她身旁与她唱和的好处。
楼梯间哒哒脚步声响起，林立领着一位年轻的俊朗公子走上来，白玉看去不由微感诧异，那公子竟是曲江那晚她撞着的富贵公子。
季子昂与白玉的视线接上，立刻认出了她，心中不由一喜，她今日的打扮较初见时更妩媚妖娆，明艳动人。
白玉莲步轻挪，站在白玉身后的清音便暴露在季子昂的视野中，当看清她的面容时，季子昂眸中闪过惊讶之色。
白玉疑惑不解地瞥了清音一眼，原本冷若冰霜的她此刻竟难以抑制地有些激动，美眸微眯，藏着一缕异样光芒。
这两人有猫腻啊。
沈墨见季子昂与白玉撞了面，微微一笑，走到白玉身边，为她引见季子昂。
季子昂便是宁远侯新收的义子，宁远侯虽一介武夫，却喜爱与文士交往，只是朝中的文官大多瞧不起他，尽管他有爵位在身。因此宁远侯便不怎么拿热脸去贴他们的冷屁股了，唯有沈墨，他虽是翰林出身，却无清高习气，后得了皇上重用，却依旧恂恂儒雅，待人谦和，他在朝中人缘是极好的，因此宁远侯尝试着与他结交，没想到沈墨待他竟如友人般亲切，还虚心地向他讨教行军打仗之法，宁远侯十分受宠若惊，之后两人便开始来往了。
前日沈墨去了趟宁远侯府，遇见了季子昂，才知他便是新调任上来的右佥都御史，只是还没有到吏部报道，他原是河西府平顺县知县。两人彼此聊了一会儿，还算和洽，于是今日宴会沈墨便请来了季子昂。
白玉道了一个万福，季子昂心不在焉的向白玉作了一揖，不安地瞥了眼清音。
白玉对他不安的姿态恍若未觉，只是柔声笑问：“季大人脸色似乎不大好，可是身体欠安？”得知他竟是朝中官员后，白玉倒持了几分礼。
季子昂连忙道：“劳白玉姑娘挂心，本官无事。”
白玉伸出玉笋尖尖的手，掩唇轻笑出声，“奴家很高兴再次与季大人相见，上次没来得及问季大人姓名，颇觉遗憾。”
那一点秋波频频送来，映着桃腮泛红，便有种摄人精髓的光芒射照过来，季子昂微笑道：“如今重新认识，为时不晚。”
白玉嫣然笑道：“是的。其实奴家与季大人还挺有缘的，不然今日也不会在此处重逢。”言罢，却若有似无地瞥了沈墨一眼。
沈墨清俊出尘的脸上含着浅浅笑意，沉默不语地看着白玉对着季子昂搔首弄姿，卖弄妩媚，不由地想起她当初也是和自己这般套近乎，说自己好似很久之前见过他。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些许微妙感觉。
“有客刚至，我去招待一下。”沈墨脸上始终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只是并未看白玉一眼，便径自而去。
白玉微微愣了下，觉得他似乎在生气。

第11章 哺酒。
宴会开始后，白玉于沈墨一席侍酒，旁一席是柳文。
因为方才的小插曲，白玉没了向沈墨献殷勤的欲望，沈墨脸上却始终挂着春风化雪般的笑容，原先那一抹冷漠，仿佛只是白玉的错觉。
“今日之宴，既有好酒，又有好花可品，简直比当年金榜题名之时更令人畅快舒意啊。”陆文杰道。
他对面的薛清道：“这好酒倒有，却不知好花在哪？”
陆文杰抚掌笑着解释：“满座的红粉哪一个不是名花。”
此话一出，立刻得到了在坐佳人的另眼相待。
然不到片刻，陆文杰又将视线扫向白玉，眉飞色舞道：“更何况有白玉姑娘这一朵牡丹国色在呢，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便是把功名利禄全都抛却又有何妨？”
被人奉承，当然令人欢喜，可白玉心头抑郁，本想随意敷衍他几句，然一想到他方才在沈墨面前说的那番话，心头忍不住着恼，便低了螓首，装作没听见。
陆文杰没料到白玉竟当众拂他面子，心中颇有些尴尬又气恼。
这时，沈墨开了口，语气揶揄：“我倒不知陆大人有闲云野鹤的志向？”
此言一出，顿时缓解了尴尬气氛。
白玉转脸望向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他的唇角勾着淡淡笑意，白玉不觉怔了下，察觉白玉的视线，沈墨侧目看她，向她浅然一笑。
白玉心咯噔一下，蓦然转脸，望着桌上青瓷杯中的琼液，脸起淡淡红潮，心中暗忖，谁要他替她解围了？自作多情。
沈墨对她的态度并也没怎么在意，仍转脸回去与众人谈笑，这令白玉更气恼了。
白玉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在他面前任性使气，她只是控制不了自己。
陆文杰身旁的陈宝儿，伸出一只水嫩的手掐了他一把，娇嗔道：“是了，白玉是牡丹国色，我们皆不如她，大人，你捧她一人，就不怕得罪我们余下的姐妹么？”
陆文杰自觉失言，老脸红了红。
“是啊，该罚三杯，才能消了我们的气呢。”另一美人儿笑道。
“三杯还便宜了些，该是五杯。”坐于薛清身旁的女子将眼一扬道。
“大人，您还不快喝，要不让白玉姑娘敬您呢？”陈宝儿轻推了他一把，捻醋道。
白玉勉强整整精神，含笑望着那身着软银轻罗素兰裙的美人，谦虚道：“宝儿真是咄咄逼人，奴家若当真如陆大人所说，是朵牡丹花，那么宝儿就是一朵空谷幽兰呢，和高洁雅致的兰花一比，这牡丹花毕竟艳俗了些。”
陈宝儿被白玉这么一奉承，心中畅快，欣然笑道：“承你的褒赞，奴家竟不好意思让你敬酒了。”言罢便倒了杯酒，递到陆文杰眼前，“大人，妾身敬您。”
陆文杰嘻笑着接过酒，豪迈的一口干完。
白玉则低垂着头，望着盘子发呆。
沈墨看了她一眼，见她不向以往那般含情脉脉地注视他，心中竟觉不适应，稍作迟疑，他举筷夹了枚芙蓉虾放在她面前的空盘上，主动与她交谈：“白玉，尝尝这道菜，味道挺不错的。”
沈墨温柔软款的语气令白玉觉得自己仿佛在闹小孩脾气，不觉有些赧颜，她举筷将芙蓉虾送入口中，轻嚼慢咽，心中暗想正巧可以借此机会与他和好，便笑颜一展，赞道：“嗯，味道不错。”
千娇百媚，风情万种是白玉给他的形象，而这般梨涡淡淡，明媚不失天真的笑容，却是沈墨从未见过的，他不由多看了几眼，而后反应过来，他拿起酒杯抿了口酒，似是想掩饰那些许的失态。
一旁的柳文看着两人互相夹菜，喁喁私语，心好似被针扎似的，只能一杯接着一杯的灌下那又苦又辣的酒水来舒缓心中的闷疼。
宴席近尾，众人已有些酩酊，便散了座，大多数人都结伴下楼去散酒去了，季子昂也随了去，陆文杰被一帮美娇娘灌了十几二十杯的酒，卧倒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了，陈宝儿则拉着几位姐妹下楼去喂池鱼取乐，她本想叫白玉去，可见她一双含情目只锁在沈墨身上，与他喁喁私谈，内心乖觉，就没叫上她。
彼时，楼上只有沈墨，白玉，清音，以及柳文。
沈墨本欲下楼去的，可被白玉缠着喝酒，没能摆脱她。
若是以往烟儿在，定然会劝白玉少喝，因为知道她酒品不行，可清音不晓得，又不擅长劝白玉，因此只是呆呆地看着她一杯接着一杯的喝。
白玉此刻已然不胜酒力，眸中秋波溶溶，只嫌发上沉重碍事，便将头上的凤簪子一并拔去，盘髻没有了固定物，那如瀑布般的乌黑长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散于脑后。
沈墨微微诧异，在白玉再一次伸手去够酒壶时，连忙捻住白玉的纤手，白玉手一颤动，酒洒了出来，将他的袍袖弄湿了一片，沈墨并不在意，只是低声劝道：“白玉，不可再饮了。”
白玉醉得有些糊涂，只知晓有人不给她酒喝，便猛地便那人挥了一拳。
沈墨未来得及躲避，胸口硬生生的挨了她一拳，原以为她不过花拳绣腿的功夫而已，岂知胸口传来抽痛，不由地闷哼一声。
柳文见沈墨微躬下身子，不由担心地问：“沈兄，你没事吧？”
柳文刚想过去查看他的情况，却被白玉伸手拦住，而后听她一声娇斥道：“不许你碰我男人！”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结，除了醉意朦胧的白玉，三人皆怔了下。
沈墨忍不住轻笑出声。
白玉腰肢一转，回身盯着沈墨剑眉入鬓的俊雅面容，视线下移，是他因为沾了酒水显得更加红润诱人的唇，它微微弯着，带着好看的笑容。
白玉芳心跳动，只觉得腰酥力怯，踉踉跄跄的上前，一弯藕臂缠上沈墨的肩颈，软倒在沈墨的怀中。
那香喷喷的削葱指轻点他的唇，白玉美眸微饧，往他怀里一粘，娇娇软软道：“沈郎，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沈墨身子微僵。一双风流蕴藉的深眸在瞬间愣怔后，便恢复了镇定，他伸手托住她的腰，凝视着她粉容娇面，胭脂绛唇，低笑道：“白玉，你醉了。”
“谁说我醉了，我还要喝。来，沈郎你也陪陪人家喝嘛。”白玉撑起娇懒的身子，颤袅袅地拿起桌上的酒壶，往酒杯倾注了半满，纤腕捧起将酒灌入口中，唇蓦然贴上沈墨的唇。
沈墨眸色一沉，不觉微张嘴。
白玉便将酒水淋淋漓漓地尽哺进他的嘴里。
沈墨将她芳口的酒咽入腹中，紧接着她那丁香小舌也跟着伸进了他的嘴里，沈墨眸一黯，微迟疑后将那小舌含住吮啧。
白玉不由扭动了下腰肢，在他怀中蹭了蹭，一股属于怀中女子的醉人甜香盈入鼻中，沈墨体内平生第一次涌起一股冲动，手不觉收紧。
见两人旁若无人地亲吻，柳文不由别开眼，心口蓦然一阵拧疼。
清音则从来没见过这种香艳场面，也跟着红着脸别开视线，假装看楼外风光。
不知吻了多久，白玉忽然神智一清，蓦然睁眼，那如蝶翼般的长睫近在咫尺，白玉心口一震，腾地从他身上立起，慌乱无措的望着沈墨。
沈墨目含笑意，竟是十分的气定神闲，视线转移到她那被他吻得鲜红欲滴的唇，笑容渐敛。
“大人，奴家酒力不胜，胸口闷胀，想下去散散酒气。”白玉吞吞吐吐道，只觉得无脸面对他，娇颜因为羞愧而变得绯红，宛如着了雨的红杏。
撩拨完就想跑？“白玉，你醉了，独自一人去我甚不放心，不如我陪你去罢。”沈墨目光渐深，里面似有了簇火苗。
白玉觉得他看她的眼神像是深不见底的汪洋大海，心口仿佛被火灼烧一般，又热又慌，只想赶紧逃离，不经大脑思考，便脱口而出道：“奴家要去解手，沈郎确定要同去？”
“……”沈墨。
在看到到沈墨诧异的神色后，白玉呆若木鸡，她都说了什么，如此粗鄙的话她竟在他面前说了出口。
沈墨平复了下被她挑起的情|欲，从容派遣了一侍女带领她前去，便不再多说什么，一时避免了白玉的尴尬，白玉低眉顺眼，颤颤巍巍地跟着那侍女离去。
白玉下了楼，不禁回眸仰望，发现沈墨倚着栏杆笑望她。
白玉登时羞得无地自容，轻喃一声：“真真丢死人了。”微一跺脚，掩面娇怯怯地跑开了。
**
“沈兄，我想白玉姑娘不过是在哪处赏景罢了，她身边既有侍女陪着，断然不会出事的，再者说这桃园哪处没有人看守着，若是不小心迷了路也会有人引领的，你不必太过担心。”
柳文看了身旁的人一眼，低下了头，怕让他看到自己眼中隐含的那丁点私心。
沈墨倒没有想到别处去，两眼随意看向四周，淡笑着解释：“柳弟说得甚是，只是府中蠢奴甚多，恐他们不识人真面目，唐突了人家。”
两人穿过一段青石羊肠小径，路旁横过一些杂枝，沈墨体贴的伸出臂膀挡住，让柳文先过去后自己才过去。
看着他从容不迫的将沾在衣袖上的枯叶拂去。柳文心感熨贴，看向他时，眼神有些柔和。
沈墨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来，冲她温文有礼一笑，笑容便如同三月的春风吹进了柳文的心里。
“沈兄果是心细之人，不似一般的男子，粗枝大叶。”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中多了女儿之态。
“柳弟难道不是男子么？怎会有这般说法。”沈墨开玩笑道。
柳文蓦地站住了脚步，满脸通红。
“我，我的意思是……”因一时忘情，柳文竟忘了当下的身份，急切的想解释，反而心中越乱，口中期期艾艾。
沈墨跟着她停下了脚步，疑惑的看向她，见她一脸通红，水光在眼眶打转，将那副女子的娇羞状尽显无疑，眸忽地一沉，晓得她大抵对自己动了心思。
得知这个结论，沈墨并没有欢喜，反而头疼起来，她虽行事大胆，打破世俗观念，女扮男装混在文人墨客中，但毕竟是闺阁女子，不同与那些可逢场作戏的女子，可随意放情，来去自由。
沈墨对她虽然有几分情意，不过更多的是赏她的胆量以及才情，至于男女之意，却未多想。
沈墨心底不由地为之前种种有可能令人误会的举动暗感后悔，思及此，沈墨脸上恢复认真的神色，淡淡笑道：“我不过开玩笑罢了，柳弟当然是男子，这是毋庸置疑的。”
柳文盯着他那一如既往地温柔笑容，敏感地察觉到了里面的疏离，心中一慌，突然有股冲动，往前刚要迈步，衣服却被树枝勾住了，不得前行，慌乱中，只好狠命地拉扯。
沈墨看见了，柔声道：“我来罢。”便靠近她身旁，侧对着她，又转脸对她一笑，才伸手过去帮她解开乱结，柳文望着那俊逸的侧脸，心跳加速起来，却鼓起了强大的勇气。
“好了。”沈墨道，刚抬起身子，便看到柳文一脸紧张激动，剑眉一动，只听柳文极其认真坚定的说道：“沈兄，我有话要和你说。”
沈墨愣了一下，而后道：“柳弟有什么话要说？”
柳文深吸了口气，压制自己强烈的心跳，说道：“其实我是……”
就在此时，林立却走了过来，柳文不得不放弃了告诉沈墨自己的女子身份。
“何事？”沈墨问。
“回禀大人，白玉姑娘刚刚走了。”林立小心回答。
沈墨剑眉微蹙，“怎么不拦住？”
林立：“卑职拦不住。”他没说，就那姑娘铁了心要走的姿态，就算八头牛只怕都拦不住。
沈墨似遗憾地轻叹一声，然俊雅面容却依旧是淡然之色：“罢了。”
而经这一小插曲，柳文也失去了坦白身份的勇气。

第12章 游湖。
白玉漫不经心地将手中的诗集翻了几翻，又合上，几上金鸭古铜炉里燃烧着药香，淡淡的药香飘入鼻腔，让白玉烦躁的心变得稍微宁静下来。
烟儿端着些点心与松萝茶上到后楼，白玉看到她，轻哼一声，没理她。
将茶放在她身旁的小几上，烟儿笑嘻嘻把一份柬贴放到几上，道：“姑娘，刚才沈大人派林立递来柬贴，想邀请你今夜过府一叙呢。”
莺娘正端起茶盏准备呷茶，闻言纤指一顿，放下茶盏，想到前几日在宴席上发生的事，白玉只羞得寄颜无所，这几日她一直躲在红袖坊中藏羞，是谁也不肯见，如今沈墨主动来找她，她还不知如何该面对他，白玉不觉伸手碰了碰唇，轻叹一声，向烟儿道：“你去林立说，叫他告知沈大人，说我头有些疼，今夜就不去他那了，过几日，我再亲自登门拜访。”
“姑娘，你这会儿要当缩头乌龟了么？人家可是寻上门要你负责了啊。”烟儿嘿嘿笑道。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白玉在宴席中强吻沈墨的事已传开来，别说烟儿知晓了，整个红袖坊的人都知晓了此事。
白玉见她一脸促狭，气道：“这都是你惹的祸，你还笑得出来。”
“姑娘，你自己色迷心窍，关我什么事？”烟儿嘟囔道。
白玉嗔了她一眼，“要不是你装肚子疼，让清音那丫头随同我去，我会喝醉酒？不喝醉也不会出这个丑，你说这是不是你的错？真是死没良心的丫头。我这一世芳名都尽毁在你的手上了，经此一闹，我这身价定一落千丈，以后你呀，别说吃肉了，你就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吧。”白玉恐吓她道。
烟儿什么都不怕，就怕没肉吃，当即将圆眼一瞪，柳眉倒竖，“都怪清音那丫头，我要没肉吃，我跟她急！”言罢一甩袖子，气愤愤的准备下楼去找清音。
白玉见状失笑。
恰此时，翠娇上来，听闻脚步声，白玉抬眸看去，便见翠娇手拿帕子，袅袅娜娜地走来。
白玉起身相迎，笑道：“你今天倒有空过来我这，莫不是被某位不识趣的客人纠缠不开，过来躲避的么？”
翠娇啐了她一口，笑骂道：“你这嘴真不饶人。”
“也就对你而已。”白玉笑盈盈拉着翠娇的手走到榻上同坐下，又吩咐烟儿去给翠娇泡茶。
坊中的众多姐妹中，翠娇与她是最合得来的。翠娇生得也十分姣好可人，腰细身长，鹅蛋脸，肌肤赛雪，眼下有几点俏麻儿，颇具贤淑气质。
才刚刚坐下，翠娇就开门见山地问：“喂，我可听说你与那沈大人的事了。你莫不是真恋上那沈大人了？”翠娇一双凤目暧昧地看着她。
白玉望了她一眼，微启了唇又合上，粉颈低垂，纤手不自觉地缠着罗帕，“酒后失态而已。”
在翠娇眼里，白玉一向是直言快语，十分爽快的人，这般掩掩藏藏，忸忸怩怩却从来没见过，料是说中了她的心事，翠娇心中叹了口气：“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讲了怕你心里不好受哩。”
“但讲无妨。”白玉笑道。
翠娇语重心长道：“你进这场子才几个月，我这做姐姐的，得提醒你一句，那些权贵公子是最没个定性的，我在京中这几年，对那沈墨深有耳闻，这几年来，就没听闻过他对哪个歌舞场中的女子真正动过心，前两年他倒是为了一歌姬一掷千金，替她赎了身，大家都说两人是男才女貌，天生一对，可后来还没到一月呢，他就把那女子送给了某位朝中大员，所以你别看他表面温存儒雅，就以为他是个有情人，这人其实最是无情，你逢场作戏就算了，莫将一颗心全萦系在他身上了。”
白玉还是第一次听闻此事，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不忍拂了翠娇的好意，便将手覆在她手背上，盈盈一笑道：“翠娇，谢谢你提醒我，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虽然如此说，可白玉心里却叹道，如果情能收放自如，那这世间何来如此多的痴男怨女。
**
“抬起头来，奴家又不是吃人的妖，怕甚？”
柔媚悦耳的嗓音从那绛色纱幔内传出，紧接着是一连串格格的娇笑声，春风拂来，吹开了纱幔。
人称小潘安的卖油郎在那婉啭莺声的催促中，微微抬起头来，便见湘妃榻上的鸳鸯靠枕，搭伏着个美貌妖娆的女郎，一双玉臂露出幔外些许，纤腕上套着金镯，红衣交映着雪肤，更觉艳冶得近似于妖。
“你就是小潘安？”
小潘安只觉魂魄都好似被人摄了去，对于白玉的问话一时竟忘了做答，一旁烟儿见他发呆，一皱眉，上前便在那人头上给了一爆栗，骂道：“哎！我说你这人，哑了还是聋了？”
烟儿真不知道她家姑娘找个一副小白脸模样的卖油郎来做什么，不会是看上他的容貌了，要包养他？
“烟儿，女儿家别总是动粗，惹人笑话。”白玉轻责道。
“是，奴婢知错了，谨遵姑娘的教诲。”烟儿笑嘻嘻地退了回去，却在背地里做了鬼脸。
小潘安回了神，俊脸一红，腼腆道：“小子正是小潘安，不知姑娘唤我前来有何事？”他方才来挑着油桶来红袖坊送油，稀里糊涂地就被那叫烟儿的姑娘拽到这里。
纱幔里的人动了动，随即一只涂抹着艳色蔻丹的柔荑缓掀开了纱幔，玉人的面容顿时一览无遗。
白玉一双水翦双眸睃着他，看他果然生得英俊，唇红齿白，活脱脱一白面书生，怪不得人称小潘安，白玉不由地掩唇一笑，“的确生得貌似潘安，叫人看得赏心悦目。”
“……”小潘安又闹红了脸，暗道这姑娘唤他来莫不是就为了看他生得什么模样？
“烟儿，你过来。”白玉将烟儿唤至身边，耳语几句，烟儿嘴一撇，不知嘟哝了什么话，悻然而去。白玉媚眼含笑看向小潘安，状似随意地道：“听闻你常到沈墨大人的府邸去？”
“是的。”小潘安机敏，突然有些明白她找自己来的目的，昨日他去沈府送货时，就听闻他们府中的仆妇在讨论这位姑娘，说她痴恋他们的大人，如今听她这么一问，或许传言不假。
白玉微微向他一笑，又漫不经心地问：“奴家问你，最近你可在沈府听到什么传闻？关于奴家的。”
小潘安闻言背上冒了层冷汗，暗道这白玉姑娘真是直言快语，一点也不拐弯抹角，他支吾道：“听……听闻过一两句。”
“她们都说了什么？”虽然白玉神色自若，但仔细的话会从她的语气中听到一丝急切与紧张。
“说姑娘生得美丽。”就是太过于妖媚，像狐狸精。最后一句小潘安自然不敢说的。
“还有呢？”白玉喜形于色。
小潘安想了想答：“还说姑娘容貌和他们家大人很是相配。”就是行为举止不大相称，不够矜持，太过于放荡，而她们大人温文尔雅，须有个端庄贤淑的女子来配他，这一句他自然也是没敢说的。
白玉心头的郁气在听完小潘安的话后便一扫而空了，这几日她一直辗转难眠，一直担心他们会笑话她举止轻佻放浪，如今想来，是她多虑了。
这时烟儿回来，手中拿着两锭银子，将银子递给小潘安，她噘嘴道：“喏，这是我们姑娘给你的。”
小潘安没敢接，忙向白玉道：“姑娘，小子虽是粗野之辈，却也知无功不受禄，小子不曾替姑娘办过事，怎能收这无功之财？”
白玉眸中闪过一丝光芒，秋波盈盈道：“你尽管收下，往后多来奴家这楼里转转就是。”
小潘安足够机灵，晓得白玉的意思，于是欢欢喜喜地接过了银子：“如此小子便多谢姑娘的赏赐了。”
小潘安离去不久后，楼外突然吵嚷起来，白玉本不欲理会，却听到九娘那尖细得令人耳鸣的声音。
且声音越来越近，也故意说得很大声：
“哎呦，张公子，我的祖宗，都说了白玉卧病在床，无法出席，这样吧，我给你叫柳黛如何？张公子……哎！张公子……”
彼时，白玉正在妆台前添妆，闻言黛眉微颦：“烟儿，你下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烟儿连忙下楼一看，便见张鸿领着带着几个凶仆气势汹汹地往她这楼里而来，心中一害怕，连忙跑上楼向白玉禀报此事。
白玉轻叹一声只好起身出去迎接，她可不愿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闯进她的卧室。
当张鸿领着人浩浩汤汤地准备上楼时，却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佳人柔媚无骨地倚着扶梯，正笑盈盈地望着他，红裙绿裳，发上簪了朵时新宫花，一颦一笑尽显妩媚动人之姿色，微微一点秋波，略含嗔色。
那张鸿因屡次遣人来邀约白玉，都无功而返，十分着恼，于是才想要带着众人来恐吓一下白玉，可如今一看她，张鸿心都酥软了，忙止住了众人前往，笑脸相迎：“白玉姑娘有礼了。”
张鸿装模作样的作了一揖，随即抬起头来，两眼色眯眯地直盯着白玉。
白玉乜斜了他一眼，见他一身华服，倒是挺人模狗样的。
白玉轻抚了抚胸口，微启朱唇，娇娇怯怯道：
“张公子，您带这么多人来，是要拆了奴家这楼？真是怪怕人的哩。”
见她态度柔媚，张鸿不好再使气，有些尴尬道：“那个……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而已。”随即转向众人怒斥道：“蠢奴，还不快快下去，还在这愣站着作甚？！”
那几名凶仆面面相觑，连忙退下。
张鸿转过头，对着白玉笑嘻嘻道：“白玉姑娘身子不是抱恙么？”
白玉柔柔一笑道：“方才奴家头的确有些疼，躺了片刻，如今已无大碍。”
九娘忙接道：“张公子，你看老身没骗你吧，我们白玉身娇体贵，经不起惊吓，下次您要来，可千万别弄这么大的阵仗了。”王九娘直捏了把汗。
“是我的错。”张鸿道：“既然白玉姑娘身体已经无碍，不知可否接受我的游湖邀请？”
白玉脸上浮起一令人心生荡漾的媚笑，“能与张公子一同游湖，乃是奴家的荣幸。”
张鸿见她说话殷勤，想来是怕了自己的势焰，内心大为快活，“那么，白玉姑娘可以出发了么？”
白玉娇嗔他一眼，“张公子真是性急，容奴家进入换身行妆再去不迟，张公子先去喝杯茶，稍等片刻如何？”说着看了眼九娘，九娘会意，忙陪笑上前劝他。
张鸿原有些不满，然禁不住莺娘柔声媚气的，便笑眯眯地让她赶紧去收拾，便同九娘去了待客厅。
张鸿这一等就等了足足一个多时辰，茶都换了好几盏，就在他将要发作之际，白玉终于手拈罗帕，由烟儿扶掖着，轻扭腰肢款款而来。
白玉于他面前道了一万福，娇声嫩语道：“张公子，久等了。”
张鸿见她打扮娇娆妩媚，那眉挑眼勾中尽是让人心荡神迷的媚惑，喜得魂都消了，哪里还顾得着生气，连忙作势扶她，“白玉姑娘，请吧。”
张鸿事先已命人置办好了一桌酒席，白玉喜吃清淡之食，看着那满桌子的肥鸡烧鹅，燕窝鱼翅，不由觉得腻歪反胃，就如同眼前人给她的感觉一般，偏这鸿一昧笑劝她吃喝，白玉烦得不行，却抵挡不住他的苦劝，勉强喝了几杯，吃了几筷子菜，又敷衍了几句话，转了脸，托着香腮看窗外湖景。
此时明月初上，许多画船行在湖中，里面传来悦耳笙歌以及觥筹交错声，湖四面烟波浩渺，又被灯火映着，仿佛水天一色，柔嫩的绿柳夜风中荡漾，如同舞姬的袖子，仿佛还能闻到淡淡的脂粉腻香。
如此良宵，要是身边的人是沈墨该有多好。白玉这么想着，眼前就缓缓驶来一艘画船，湘帘高卷的船舱内，晃着钗光钿影，以及男女混杂的笑声，一挺拔俊逸的身影进入白玉的眼帘。
他的身旁坐着一艳衣女子，而他的手轻搭在她的椅背上，似搂着她的香肩，形成十分亲密的姿势，白玉隐约觉得男子背影有些熟悉，待侧了侧脸，与那女子说话，白玉黛眉一蹙，认出是沈墨。
这样的应酬很正常，毕竟沈墨是个风流跌宕的权贵，只是白玉却禁不住心生一丝酸意与恼火。

第13章 他害羞了。
张鸿情不自禁地伸出一只手来搭在白玉手上，又见她不躲闪，心内甚喜，便得寸进尺地揉捏起她的嫩手。
白玉醒过神来，看向一脸色眯眯的张鸿，心头那股无名火便转嫁到了他的身上，手收不回来，还被他偷了香，一股厌恶感涌上心头，白玉忍不可忍地唇勾冷笑，也顾不得会不会得罪他，毫不客气地抽回柔荑。
白玉将酒杯一拂倒在地，站立起来，冷然睇着他。
前一秒笑脸迎人，下一秒怫然作色，对白玉来说，是常有之事。
侍立一旁的烟儿已见怪不怪，圆圆可爱的小脸上一点惊讶之色也没有，甚至有种看好戏的感觉。
张鸿却不知白玉脾气善变，他十分错愕，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白玉指着他的鼻子娇叱道：“张鸿你别太过分了，奴家虽说是歌舞场中的女子，却也有些骨气，你仗势欺人，强人所难，屡屡轻薄奴家，逼奴家就范，奴家便是死了也不会如你所愿。”说罢冲出了船头，意欲跳湖。
一旁的烟儿无奈一叹，她家姑娘这是戏瘾又犯了，她能怎么办？只能跟着演了呗，她一跺脚，作势去拦她，惊慌失色道：“哎呀，姑娘，您千万别乱来啊。”又指着跟出来的张鸿，怒斥道：“你们简直欺人太甚，欺辱这么一个柔弱可怜的女子算什么好汉。”
张鸿呆呆地看着主仆两人做作，待回过味来，只觉白玉的话句句戳心，不由地脸面通红，火冒三仗起来，顾不得斯文好歹，便骂道：“不要脸的娼-妇，小爷看上你是你前世修来的福分，识相的便赶紧过来陪小爷喝酒，今晚你若是把小爷侍候得舒坦了，金山银山小爷都亲自捧到你面前，若是给脸不要脸，小爷就让你体会一下生不如死的滋味！”
还生不如死的滋味？以为在演话本呢？没等白玉执言，烟儿杏眼圆瞪，抢言道：“我呸！我家姑娘是个冰清玉洁的女子，容不得你们玷污。”
游湖的人见他们这边闹出如此大的动静，纷纷从船舱内探出头来好奇观望，其中一艘船内坐着几名读书子弟，一好事者认出白玉，便与身边人说道：“你看，那是红袖坊的白玉姑娘，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旁边青衫书生接道：“想来得罪了贵客，那船上的人是张鸿啊，他可是个有势力的主。这下白玉姑娘有苦头要吃了，真是可怜啊。”
好事者道：“你别忘了，这白玉姑娘只是舞姬，又不是卖身的，他再有势力，难不成还能逼人委身不成？”
又有一灰衫书生道：“没错。辇毂之下，我等绝不容许这等仗势欺人之事。”
这几名读书子弟说归说，却无一人真正去为白玉打抱不平。
白玉原担心今夜会被张鸿纠缠而摆脱不开，便想冲出船头闹得人尽皆知，让自己先占了理，到时就算闹到官府去，她也不怕。如今目的达到，白玉心里松了口气，不觉往沈墨所处的那艘画船一望，见里面也有人探首而出。
白玉收回视线，颤颤巍巍地立于船头上，一双水翦双眸满是悲愤，她含泪骂道：“张鸿，你不过就是仗着你家中有几个臭钱么？奴家向来视钱财为粪土，若不是奴家钟意之人，你便是把金山送到奴家面前，奴家也不稀罕，要奴家委身于你，简直做梦！”
白玉说得激愤，就在此刻，船不小心撞到另一艘船，连晃了好几下，白玉一个没站稳，哎呀一声，衣裙翻飞，竟翻下了水去。
烟儿没想到她家姑娘真傻到跳湖去了，顿时吓得面色发白，冲到船头喊道：“姑娘！姑娘！求求你们快些救我们家姑娘，她不会泅水啊！”
还未等各船内的人讨论谁去救人时，蓦见一白衣身影从一艘画船上窜入了水中，看热闹的人又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又是那名好事书生眼尖，看清入水那男子的模样，便笑嘻嘻道：“那好像是翰林院的沈大人？”
众人顿时喧嚣起来。
青衫书生抚掌大笑，“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灰衫书生也笑着调侃：“美人谁不喜欢？又不是柳下惠再世，哈哈……”
坐在他们身旁的几名歌姬冷眼看着他们，她们几人都在沈墨的筵席上唱过曲儿，对沈墨都有着仰慕之情，因此对他们的讨论都有些不快，其中一名歌姬年纪较轻，说话直接，便不由替他打抱不平起来，讽刺这几人道：“沈大人是个温柔体贴，有情有义的人，莫说是那白玉姑娘，便是一普通老百姓沈大人也会去救的，倒是你们，方才不是大言不惭地说不容这仗势欺人之事么？怎么不去救人？就会耍嘴皮子，如今又在说三道四，简直有辱斯文。”
那几位读书子弟闻言个个噤若寒蝉，面有愧色，又不好去跟一歌姬计较，只好低头喝闷酒，倒惹了一场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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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颊上的温热触感令白玉眼皮微动，有了神智，她的一缕湿发被轻柔地撩至耳后，虽然闭着眼，白玉却知道那只手的主人是谁，因为鼻中充盈着那人独有的柔润气息。
那双手此刻正拿帕子替她擦拭头发，他的动作很轻柔，很小心翼翼，想是怕惊醒她。
她想，他此刻的眼神一定很温柔，如同春夜之月。
思及此，白玉缓缓睁开眼，结果却撞进了一汪冬月下的寒潭。
白玉心不由自主瑟缩一下，她仿佛看到一个与沈墨有着相同容貌的陌生人。
沈墨没想到白玉会在此刻睁眼，拿着帕子的手一顿，霎时间，脸上浮现一如既往的温柔微笑，眸中也有了暖色。
又是白玉熟识的沈墨。
见她黛眉微蹙，他柔声问道：“可还有不适？”
白玉摇了摇头，心中还在为他不经意流露出的冷意而心存芥蒂。
“那便好。”沈墨收回手，将帕子放在床榻旁小几上的盥盆中。
白玉视线随着他手上的动作移动着，又移回到他身上，他身着便服，头发半湿，却无丝毫狼狈，想来也收拾了一番，他端坐在那里，宛如芝兰玉树，温润儒雅。
沈墨察觉到她热切的目光，也不避讳，主动迎上她的目光，浅浅一笑道：“可要起身？”
白玉点点头。沈墨将她扶坐起，拿起旁边的软枕给她靠背，又调了调位置。
他几乎是怀抱她的姿势，白玉甚至能感受到他清润的气息和沉稳的心跳，不由屏住呼吸，微侧脸看他。
“这样可舒服？”沈墨温柔地问，一转头唇刚好擦过她的脸颊。
白玉一愣，只觉一股热流涌上心头，不觉低下了头，连耳根也染红了。
沈墨本没怎么在意，却看到她那红艳欲滴的耳垂和娇羞的面庞后，暗暗诧异她会害羞，毕竟之前她还主动吻过他。
沈墨将软枕放在合适的位置后，缓缓坐回榻沿。
一时无话可说。
白玉低着粉颈，微咬着下唇，不禁偷抬眼看他，灯光下，他鬓若刀裁，眉眼若画，不由看痴了。
被白玉这般含情脉脉地凝望，沈墨心中其实有些不大自在，表面却一派从容。
“多谢沈郎奴家，奴家感激不尽。”白玉主动开了口。
沈墨微笑道：“不必客气。”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沈墨习惯于白玉的主动，一旦她不说话，沈墨竟颇有些无所适从起来，想了想道：“你的衣服湿透了，正好素蝶姑娘也在，她备有更换的衣物，我便向她借了一套与你换上。”
原来他坐在身边的女子是素蝶，所谓红颜知己，当真不假，白玉微点点头，心头不是滋味。
沈墨见她桃颜生嗔意，不知她是在拈酸吃醋，只当是别的原因，稍作迟疑，又补充道：“你放心，衣服是你的侍女帮你换的，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白玉总觉他今日有些话多，有些不解地望向他，发了片刻的怔，心忖，他莫不是以为她担心他轻薄她？
想到这个缘由，白玉不禁扑哧笑了起来。
沈墨温润的笑容微滞，不明她这笑是何意。
白玉忽伸出一弯藕臂搭上他的肩际，粉靥贴近他，秋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凑近他耳边，低低道：“沈郎，你要想看奴家的身子，奴家也不介意的……”
沈墨一转脸，视线便不经意扫到她玲珑浮凸的酥-胸，连忙移开，结果撞上她变得暧昧的眼。
沈墨怔了下，不由有些尴尬，下意识地别开了视线。
细思她方才的话，沈墨心中莫名一阵羞恼。他见过的风月女子无数，但她们在他面前，多表现得知书达礼，知羞识耻，向白玉这般放浪轻佻，几乎不曾有过，可他又不好指责她的不是。
对于沈墨的反应，白玉既诧异又新鲜，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活脱脱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而沈墨就是那娇滴滴的美人儿。
想到此，白玉不由赧颜，目含羞愧，讪讪地收回手。

第14章 如果你不想，我不会勉强你。……
船舱外，灯火辉煌，檀板丝竹声声传来，愈发显得船室幽寂，一灯如豆。
“那个……素蝶姑娘她们呢？”
白玉微微别开俏脸，纤手抵于朱唇间，轻轻咳一声。
沈墨闻声回眸。她没有再胡乱说些不知羞耻，令人烦恼的话，沈墨神色也恢复了从容，目光落落大方地看向她，温文尔雅地笑道：“她们已经回去了。”对于她方才挑逗的行为，却假装没发生过一般。
沈墨虽出身高门，少年得志，却无矜贵纨绔习气，他自少时便恂恂儒雅，善于隐忍，亦有着极高涵养，从不与人动怒，哪怕多么不喜欢这人或这人做派，他亦能不显露于形色，与之言笑晏晏。
那么如今就只有他们两人了。
白玉压下心中冒出的窃喜，美眸中浮起一抹内疚，抱歉道：“都怪奴家，害你们没有尽兴。”
“无妨，他们能够理解。”沈墨柔声道，语气有着安抚。
这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让人心感熨帖，白玉不由朝他嫣然一笑，“那就好。”
沈墨略微犹豫了下，又接着道：“白玉，生命只此一次，何等珍贵，你以后莫要轻易寻死。”
他脸上依旧挂着如春风般的和煦浅笑，只是语气少有的认真严肃。
“……”白玉娇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哪有寻死，她就是不小心掉下去，也不知道哪个挨千刀的没长眼睛撞了她们的船。
然而她不好意思说出事实，索性借着他的话，故态复萌，眸中氤氲一层薄薄水雾，咽了娇喉，嘤嘤道：“沈郎，奴家只因身处风月场，今日才受此凌-辱。似大人这般温存体贴的人能有几个？奴家本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却要独自面对那些有如豺狼虎豹的恶人，如何能够全身而退，保全自我？奴家只要想着以后还会遇见张公子这等逞势之人，便觉得心灰意冷，生无可恋，倒不如早将这身贱骨付与流水，也落得个干干净净，不受玷污。”
沈墨哑然，并非不知晓她惺惺作态，然她生得妖娆姽婳，此刻又媚眼如丝，娇娇怯怯，就算做作，亦风情万种，柔弱可怜，令人不觉心生怜惜，尤其是男人。
沈墨知晓风月场女子的不易，亦同情她的处境，修长如玉般的手轻轻覆住她柔嫩白皙的手背上，他墨眸沉沉地望着她，“以后你若是有什么委屈，大可与我说，我会尽力替你解决。”温润柔和的声音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被他温热有力的手一握，白玉已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她只听到自己加速跳动的芳心，微微变促的呼吸，她差点忍不住扑向这个温柔多情的俊美男人。
这男人……她都放过他了，还主动来勾她，不知道她思想薄弱么？
怕被他看到自己热情似火的眼神，白玉低了眉眼，隐忍片刻，直到心跳渐渐平缓，她美眸才斜溜向他，羞涩道：“奴家与沈郎非亲非故，您为何对奴家这般好？”
她柔媚的语气透着试探与期待，沈墨如何听不出来？只是他心中清楚，自己对她抱着的主要是同情，无关情爱。
沈墨这人把恂恂儒雅，温柔多情演绎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殊不知，真正的他生性凉薄，心硬如铁，几乎无女人能够使它变得柔软，从而进入他的心里，占据寸土之地。
沈墨微微一笑，温声打趣道：“怎么？你从不曾把我当做朋友么？”
他那一双水墨色的俊眸望着她，里面有着温柔怜意，但向来不专属于自己。
沈墨是个聪明之人，不会听不懂她的话，他明着打趣，实则在拒绝她的情意。
白玉不是一个为爱奋不顾身之人，倾心于他更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得到他的庇护，他若实在对她无意，她其实也不愿意对他死缠烂打。
“凭我也配么？”白玉樱唇微绽，巧笑倩兮。
那话中带着隐隐的自我嘲讽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抱怨。
那抱怨是对他的，沈墨长眉凝了下，正欲答言，她忽然撑起娇软身子下榻，沈墨欲出手去扶，却被她拒绝。
白玉柔媚道：“奴家无事了，只觉得坐得有些不舒服，想走动走动。”
白玉腰肢款摆，走向窗边。
湖中笼着淡淡的雾霭，微凉的夜风透过张开的窗子送来脂粉的腻香。
夜已深，灯月依旧交相辉映，游人们依旧流连于酒色声乐，这是太平繁华的花锦世界，是富贵闲人醉生梦死的温柔乡，而她不过是那些人的玩物。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这是风月场中的真实写照。
不过，她亦无真心，真心终究是奢侈之物。
白玉望着远处船上映出的鬓影衣香，唇角忽然浮起浅笑，只是笑中却凝结着一抹无人能够理解的淡淡哀怨。
沈墨凝望着她的背影，那婀娜窈窕的身姿似笼着孤寂，心忽然有所触动，他长身而起走过去，与她并肩而立。
白玉并未看他，依旧看着窗外风景，神色莫测：“大人，您是达官显贵，而奴家不过是歌舞场中的女子，你我云泥之别，想必你定是瞧奴家不上的。”
她在他身上花费了许多心思，到底心怀不甘。
她突然客气的称呼令他莫名地有些许不适应，压下心底异样，柔声道：“人的出身非自己所能决定，我怎会瞧你不上？你切不可轻贱自己。”
白玉侧脸，朝他展露笑容，“奴家没有看错人，大人与那世俗之人不一样。”
她的笑容灿若春花，娇艳动人，明明与往常一般，可沈墨却又觉得有些不一般，目光沉沉地打量了她一眼，直至与她对视上，才发觉是热情未达她的眼底，那里面波澜不惊，显得平静了些。
“白玉谬赞了，我到底摆脱不了世俗，不然也不会在这宦海中沉浮多年了。”沈墨唇角不觉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却又不露声色地收敛下去。
白玉总觉得他那语气中有些自嘲，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为他说话，“在奴家看来，追求功名，为国为民分忧，那才是大丈夫的作为，怎能说是世俗呢？但如果大人觉得这是世俗，那么奴家便喜欢世俗的大人。”
白玉话刚毕怔住，面上不由发热，没想到自己竟会做出如此幼稚的表白。而白玉觉得幼稚的表白却在沈墨的心口狠狠一撞，震了他的心脏。
白玉并不喜欢冲动的自己，她内心深处其实知晓，这男人非比常人，不容易蛊惑，他拥有年轻英俊的外表，温文尔雅的性情，以及权力赋予他的魅力，凭这三样，他能够很轻易地俘获一个女人的芳心，却很少有女人能够打动了他的心。
众星拱月，他是最明亮的月，而她们不过一群围绕着他转的小星，他的目光怎会追随着她们，向来只有她们仰望他的份。
这男人让她迷恋，却也让她害怕，之前意图仰仗他，百般勾引他，是因为她认定自己还不至于迷失自我，然当她发觉自己对他的情感正渐渐失去掌控，她开始想要逃避了。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白玉敛去平日里妩媚轻浮的姿态，微微一笑对他行了告退礼，毕恭毕敬道：“沈大人，时候不早了，奴家恐九娘在坊中担忧，便先告辞了。”
这女人总喜欢在撩拨完他，让他起兴趣之后又落荒而逃，何来如此轻易之事？
沈墨想叫她别走，只是莫名说不出口那两个字，心底不由感到一丝烦躁，待他醒过神来时，他已伸手握住她的纤纤手腕。
他凝望着她，唇角依旧勾着温润的笑容，然墨眸中隐隐透着一丝不悦。
“大人，还有什么事么？”白玉轻启朱唇，疑惑地问，脸上虽挂起一丝媚笑，心中却略有不安。
视线下滑至他箍住她手腕的手，他的手很白皙，很美丽，曾温柔地抚过她，如今却显得有些霸道强-硬，她没有挣脱的机会。
这一声“大人”显得客气生疏，沈墨微蹙长眉，忽然希望听她用那甜媚的声音称呼他沈郎。
“大人？”得不到他的回应，白玉轻唤，脸上笑容有些挂不住。
“嗯。”沈墨温柔地回答，手无意识地抚上她的脸，拇指指腹抚摩着她诱人的红唇，眸光渐灼。
两人此刻离得很近，近得几乎脸贴上脸，两人温热的鼻息交缠在一起，惹得她芳心乱跳，面红耳赤，魂儿好似被他勾了去，一时如痴如醉。
“大人……”白玉又轻轻唤了句，美眸迷离带水。
沈墨笑容不觉敛去，伸手轻环她不堪一握的腰肢，垂眸看她，“白玉，留下来，今夜与我共度。”低柔的语气透着尊重与请求。
白玉浑身一颤，差点双腿发软。
“白玉，如果你不想，我不会勉强你。”沈墨微笑道，只是眼底深暗，似染了火光。
连求欢都求得温文有礼，不愧是他沈大人。
白玉与他不同，她娇脸酡红，热情而大胆地伏在他耳边娇嗲柔腻道：“大人，我想成为你的女人。”
沈墨被她这一句话撩拨得心剧跳了下，视线对上她如丝媚眼，目光沉了沉。
“那就做我的女人。”沈墨低低笑道，目光专注含情地凝望着她，心底莫名地涌起一丝柔软。
白玉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艳冶的脸上浮起一抹风情万种的笑意，轻轻踮起脚尖，仰头吻上沈墨那凸-起的性感喉-结。
沈墨环着她腰身的手紧了紧，在她额头轻落下一吻，眸似春水，声音低沉：“我会对你温柔。”
言罢走去将窗户关上。
白玉看着他挺拔颀长，冷静自持的身影，不由伸手抚了抚被他亲过的额头，那里仍遗留着他的温度，她低垂眉眼，沉思“温柔”两字。
这男人实在是个端方君子，不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境，他似乎都能够把握住分寸，不会失控乱性。
白玉颇有些失落的感叹着，沈墨已经翩然至她面前，白玉将心中想法藏起，扬眼，含情脉脉地看他。
沈墨朝她微笑了下，温柔地将她打横抱起，走向榻……

第15章 在一起了。
翌晨。
白玉朦胧醒来，入眼锦帐绣衾，有一瞬间不知身处何地，鼻尖弥漫着柔润的清香，是那人身上独有的味道。
这才记起，是沈墨的船上。
她朝里睡的，便翻转了下身子，身旁空荡荡的，并无沈墨的身影。
两人昨夜是分开而睡的，结束后没有腻腻歪歪，没有难舍难分，连甜言蜜语都不曾有。
想到昨夜，白玉心中一半欢喜，一半怅惘。
沈墨这人，真是温柔体贴的好情人，哪怕是在兴头之时，亦顾及女人的感受，可是就是因为太过于温柔体贴，总令人觉得缺了点什么。
或许这男人的克制能力太强了，他仿佛完美地掌控着一切，两人只来了一次，结束后，他便恢复了他沈大人独有的温和儒雅，沉敛淡定，她再故意勾他，他也不为所动。
这让她备受挫折。
不过经这一次，她对沈墨又有了更深的了解，沈墨这人甚喜洁净，事后需沐浴，而且不喜欢和女人睡。
但这两点都有待考察，也许仅仅是因为她的原因。
不过，这都不是十分重要的问题。白玉懒得再去揣摩他的心思，白玉娇懒地伸了伸软腰，只觉得浑身酸痛无力，还有些困倦，却不想再贪眠，便推枕而起，趿了绣鞋，刚要迈下床，两条腿却好似灌了铅似的，沉甸无比，以致于她整个人差点栽倒。
白玉香腮不由飞起一抹红晕。
好吧，这男人虽是温柔，却也很能折腾。
“你醒了？”
沈墨清润柔和的声音传来。
白玉闻言惊了跳，一抬眸，却见沈墨若芝兰玉树般，坐于紫檀木书案前，著着暗红色朝服，手执书本，浅笑着看她。
这衣服令他身上多了些许凌人的官威，不过他脸上如春阳般的笑容，又让人觉得亲近。
想到方才情态被他看到，白玉脸上那抹红晕更加深了，娇声道：“嗯。”
不知怎的，白玉觉得今日看他，愈发觉得他生得出众，剑眉星目，俊美无俦。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怕不是为他量身而作的诗句？
沈墨阖上书本，脸上笑容浅浅，意气风发：“还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了。”白玉低眉顺眼，小声答，内心颇有些不自在，她这还是第一次让男人看自己睡醒后的模样。
她还没照镜子，自己如今定是一副脂粉浮污，青丝凌乱之状，心中不由担心他中有嫌弃之意，却因内在的涵养而不肯流露于外。
白玉觉得自己这会儿丑，但入了沈墨的眼中，却有种初醒后的不胜娇怯柔弱之态。
让人不由多看了两眼，忽想到昨夜，她纤长白皙的腿勾缠着他，如姣蛇般，从腰至肩际，倒是妩媚放荡。
却没想到，她竟是完璧之身。
白玉微抬眼，偷睃了他一眼，发现他正一错不错地看着自己，眼神深邃，不知在沉思什么。
白玉心中更加不安，不由又低了头，故意提醒道：“大人是准备要上朝么？”
沈墨闻言看了眼外边天色，见时候不早了，便道：“嗯。待会儿我派人送你回去。”
白玉微笑着点头：“好，多谢大人。”白玉这会儿并不想他留下陪她，她只想回去梳洗，好好打扮一番，若是沈墨今夜有空，她想再约他出来。
这么想着，却见沈墨从一匣子里拿出好些面额一百两的银票放在案上，往前推了推，朝着白玉温声说道：“白玉，这是一千两，你且拿着，若是觉得不足，待我下朝回府之后，便让人林立给你送去。”
这一叠银票瞬间将两人那若有似无的暧昧打破，亦将两人的关系拉开了一段距离。
白玉望着那小叠银票，杏脸褪红，美眸中迸出一丝火光。
若真要给钱，那也应该是她给。毕竟是她想得到他，只是这种话说出来，实为大不敬。想到他的身份，再想想自己的身份，他是官，她是民，毕竟低人一等，胸口那股郁气，只能憋了回去，发作不得。
白玉微垂视线，暗暗吸口气，再扬眼时，嘴角浮起一丝媚笑，“够了，不过是一夜而已，大人出手真是阔绰大方。”
虽是谄媚之色，然若是细究的话，却能看到其中透露的淡淡讽刺，沈墨何等敏锐，怎会看不出来？
他知道她或许并不是用钱财便能买动之人，只是，她毕竟身处风月场中，面上来说，这只是一场交易，而且，付给她银钱，能够减轻他心中一些压力，若是知道她是处子，他断不愿意碰她的。
沈墨脸上依旧维持着清风朗月般的笑容，并未再就此事多言，只温和道：“白玉，你且再休息一会儿，若想回去，便让林立送你回坊。”
白玉见他看似温柔多情，实则透着淡漠无情，心中郁闷加多一层，紧抿朱唇，淡淡道了句：“嗯，多谢大人。”便任由他去上朝了。

第16章
红袖坊，花园内。
……
红袖坊，花园内。
几名小丫鬟围着烟儿，要她讲昨夜她和白玉在曲江湖发生的事。
烟儿舞动手臂，绘声绘色道：“当时的情势十分惊心动魄，我被几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壮汉威逼挟持，无法上前护住姑娘，可怜姑娘纤纤弱质，害怕得双腿颤抖，却含泪骂那张公子……”烟儿一边说一边学着白玉的模样，双眸斜嗔，声音娇娇怯怯：“哼，奴家视钱财如粪土，你就算把金山银山搬到奴家面前，也休想奴家委身于你。”
学完白玉说话，烟儿双眉锁恨，叹了声，道：
“而周围船上看热闹的男人皆怕张公子的势力，竟无一个人肯为姑娘主持公道，姑娘啊姑娘，真是个可怜又可敬的姑娘，面对张公子的步步紧逼，姑娘的眼泪好似断线的珍珠，一颗一颗的砸下，仿佛砸在了我的心头之上，立令得我烟儿痛不欲生啊，紧接着姑娘眸中闪过毅然决然的目光，娇斥一声：张鸿，你个天收的，奴家死后定要化作厉鬼以啖你的魂魄！刚说完雷声隆隆作响……”
一叫秋奴的小丫鬟忽然打断她，指出她的错处：“烟儿姐，昨夜里没有打雷。”
烟儿不满她打断自己，立即圆瞪双眸道：“剧情需要环境衬托，懂不懂？”
秋奴慑于她的淫威，虽不明白，还是懵懂地点点头。
烟儿见她服了自己，愈发的趾高气扬道：“那就闭嘴，继续听。”
秋奴乖乖的：“哦，好的。”
烟儿咳咳两声，声情并茂地接下去：“雷声隆隆作响，一道闪电劈来，将姑娘的面容衬得狰狞扭曲，闪烁着残忍之光，如同一只噬血猛兽……”
真是越说越荒唐了。正倚在亭子美人靠上，搜索枯肠做诗的白玉，终于忍不住回首，美目中一道精光透出，射向烟儿的背部，心里恨不得把这丫头那张口无遮拦的小嘴用丝线缝上。
烟儿对白玉凌厉的目光恍若未觉。
“啊，终于！”烟儿高声道，脸上浮起悲痛色，“姑娘纵身一跃，顿时好似珠沉玉碎一般，消失在那浩渺烟波中……”
说到此，声音戛然而止，烟儿故弄玄虚地样子勾得几名小丫鬟心痒难耐，她们连连催促道：“烟儿姐姐，然后呢，然后呢？”
烟儿捏了捏嗓子，又咳一声，“口渴了。”一双意味深长地圆眼扫向静坐在台阶上，一脸清冷淡漠不为她的故事所动的清音身上。
那几名小丫鬟循着烟儿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一直毫无存在感的清音，眸中熠熠生辉，让人无法回避。
清音置于膝盖上的手微动了动，蓦然起身，淡定地走去拿起风炉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水，返回，将茶递过去给烟儿。
烟儿得意地望着清音，一口将茶啜尽，将茶杯塞还到清音手中，哼哼两声，用着饱含情感的声音继续道：“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们的沈大人终于出现，他如同天神一般跳出船舱，奋不顾身的蹿入湖中，好个沈大人，像一尾银鱼在湖中纵上纵下，游来游去，纵下纵上，最终，英武不凡的沈大人战胜了这片无情的湖水，将娇滴滴的姑娘从它的手中抢夺了回来。”
饶是清音再镇定，此刻也忍不住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不由回身看了眼白玉的背影，只见她香肩微微抽搐。
“沈大人从阎罗王的手里抢回了姑娘，可彼时的姑娘已是奄奄一息，沈大人俊美无俦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双眸浮起泪光，喊道：哦，白玉，我心爱的姑娘，你莫死，我不希望你死去！”烟儿顿了下，干咳了一声，脸闪过一抹窘迫，低声道：“然后，沈大人便对姑娘做了那样的事。”
“哪样的事？”秋奴又不解地问。
烟儿脸顿时红得好似猴子的屁股，“那……那些只有姑娘和沈大人那样的大人才能做，你们不要听，会学坏的。”
几名丫鬟懵懂地点点头，心中却很是好奇沈大人究竟用什么方法救活了她们的姑娘。
烟儿一开始见沈大人按揉白玉的胸部，她本以为他想在白玉临死之前再摸几把热乎的。
后来经他揉按了几下，姑娘竟然吐出了水，有了气息，她这才晓得他原是在救人。
自从沈墨将她家姑娘从湖里救起后，烟儿就对沈墨彻底改了观，她肯定了他的‘姑爷’身份。
几名小丫鬟情窦未开，对烟儿讲述的后半段不大感兴趣。
烟儿见几名小丫鬟一脸稚气懵懂，不由兴致缺缺，草草收场后，回到白玉跟前，洋洋得意道：“姑娘，姑娘，你看看我是不是很有说书的天分？姑娘，我替你省了一大笔钱呢。”
“……”白玉觉得自己简直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悔得她肠子都青了。
烟儿笑嘻嘻地凑到白玉身边，食指碰食指，一脸暧昧道：“姑娘，昨夜船舱内，只有你和沈大人两人，夜黑风高，孤男寡女的，你们是不是已经把事办完了呀？”
白玉脸蓦地一红，抬起纤腕一手点她的额头，嗔怪道：“死丫头，瞎说什么。”
“姑娘，当真没有？”看她眸中那藏也藏不住的春情，烟儿不信道。
白玉觉得心口正有股火气发作不出来，美眸又嗔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怎么，你还要把它编造成淫-书去宣扬呢？”
烟儿受不得委屈，立马噘噘嘴，大呼冤枉：“姑娘，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怎么可能把你和大人的缠绵情-事去大肆宣扬呢？”
还缠绵情-事？也不知这丫头最近是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书籍，真真学坏透了，白玉正准备苦口婆心好好申饬她一番，岂料她忽两眼一亮，冲出了亭子，循着她的身影看去，却是丫鬟领着小潘安来了。
白玉不由抚额作痛，这丫头跟在她身边这么久，怎么就没学到她的一丝沉稳。
烟儿在小潘安跟前刹脚，一手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哎，潘安小哥，可是从沈大人府中听来什么消息？”
烟儿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给她家姑娘和沈墨牵红线。
小潘安的脸蛋被烟儿色眯眯的眼神逗弄白里透红，就跟粉雕玉琢似的，叫人又羡又爱。
“烟儿，不可胡闹。”白玉斥道。
烟儿努努嘴，立马乖巧地回到白玉身旁。
小潘安来到亭子，向白玉躬身行了一礼，寒温几句，方回归正题道：“姑娘，小子闻知沈大人购置了一处私宅。”
白玉神色未改，忖道，买就买呗，有什么稀奇的。
一旁的烟儿却一惊一乍道：“哎呀，沈大人不会打算要金屋藏娇吧？”
烟儿还没了解事实情况，就开始一脸愤愤，于是遭到白玉一记刀子似的目光。
小潘安忙道：“不是不是，小子要说的不是这个，小子要说的是，小子昨日去给那边送油，发现了一件很巧的事。”
烟儿顿时好奇问：“什么很巧的事？”
小潘安道：“那宅子是在十子巷，与红袖坊不在同一条街，但那宅子的花园与姑娘这院子的后楼却只隔了一堵高墙。”
白玉本来还柔若无骨地坐在椅上，闻言竟来了劲儿，一挺纤腰，美眸瞬间流光溢彩，“你是说他的私宅与奴家的后楼毗邻？”
小潘安道：“正是。”
白玉没想到上次她在后楼看到的那座荒颓的宅子竟然被沈墨购了去，也不知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依照沈墨的性情，应当是无意为之。
白玉不禁摇头失笑。

第17章 沈墨的隐私。
小潘安从白玉的院子出来，经过另一院子，见前面有忽一阵清脆的笑语自里传出，被那笑声吸引，小潘安不由往里观望。
这一看便看呆了。
只见一女子正在园中悠悠地打着秋千。
那女子正对着他，虽然一袭素裙，脂粉未施，却难掩其清妍可人的容颜，正当小潘安看得心魂动荡，秋千上的女子看到了他，见他生得面如傅粉，唇红齿白，不由暗送了眼秋波，掩唇嗬嗬笑了起来。
小潘安不由微红了脸，却呆呆站着不动，烟儿出来，恰好看见他，眼睛滴溜一转，悄兮兮地走上前，猛地往他肩膀上一拍，吓得小潘安差点魂飞魄散。
“好啊，你个轻薄小子，竟敢偷看翠娇姐姐，小心我告诉九娘，让她把你叉出去。”烟儿恶狠狠地威胁道。
小潘安白皙俊脸顿时吓得通红一片，连忙告了一声姑奶奶饶命。
烟儿偷偷一乐，双手叉腰，摆出姑奶奶地架势：“饶了你也行，下次来记得带些好吃的零嘴孝敬姑奶奶我，不然我就把你偷看翠娇姐姐的事告诉九娘。”
“……”小潘安心想，你告诉不告诉倒是无妨，只是他有些小私心，便笑吟吟道：“是是是，姑奶奶以后想吃什么零嘴，我就给你买什么零嘴。”
烟儿这才转嗔为喜。
次日，白玉晓妆罢，便携着烟儿等人来到迎月阁北面的荷花池畔。
白玉在池畔小亭内练习作诗，烟儿则领着几名小丫鬟在白玉指定的地点，两棵海棠花下吊了架秋千，饰以彩绳花枝。
“姑娘，秋千吊好了，你看看可行？”烟儿回身看，只见白玉倚着贵妃榻上，面对着高墙，她微眯着眼，似沉吟着什么，然那柔媚无骨的姿态，哪里像是作诗的，分明是在卖弄风骚，也不知道这姿态做给谁看呢。
烟儿笑嘻嘻地走进亭子。
白玉手支着头，腰肢微微一扭，斜眼看她，脸上端着一副妖媚撩人的姿态，唇逸兰芳：“很好。”
烟儿不由多看了眼白玉，觉得她家姑娘今日真真像极了百花丛中那最娇艳，最招摇的那朵花，每时每刻都在展现自己的馥郁芬芳，优美姿态，就连蝴蝶也好似被她迷惑，竟围绕着她，翩跹起舞。
白玉忽想起什么，美眸一扬，道：“烟儿，记得我昨儿吩咐你的事情，务必在今晚之前将那香囊送到沈府，还有嘱咐过你的话，别忘了说。”
“是是是……我都记在脑子里呢，不会忘了的。”烟儿信誓旦旦地作着保证，却差点忍不住吐舌头扮鬼脸，用得着嘱咐这么多遍么？听得她耳朵都长茧了，不过她家姑娘真爱睁着眼说瞎话，那香囊分明就是请翠娇姐绣的，亏她好意思说自己亲手绣的！
“姑娘。”清音冰冰凉凉的声音，使得那群蝴蝶惊醒过来，纷纷飞离亭子，追寻真花去了。
“清音丫头，你被九娘叫去后，奴家一颗心啊就一直为你提着，她可有为难你？”白玉柔荑轻抚胸口，毫不掩饰她的关切，直惹得烟儿暗地里一记白眼。
烟儿如今是知道白玉对清音另眼相待的原因了，那死丫头不就是肚子里有点墨水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她还会说书呢，可厉害了。
“没有。”清音摇摇头，将手上放着甜瓜的托盘放置于亭子的石桌上，补充道：“只是闲聊几句。这是九娘送的甜瓜，九娘还让奴婢带了话，说她替您推拒了宁远侯的邀约，让您再好好歇几天。”
白玉微微一笑，她能够偷得几日清闲自在，这都要归功于沈墨。
张鸿倚势逼迫白玉委身，白玉不畏权贵跳湖明志，沈墨英雄救美的事件在京中百姓中不胫而走。
张鸿成了人人喊打的恶霸，白玉成了不畏强权的烈女，沈墨则成了为百姓出头的好官，又因年轻英俊，风姿卓越，瞬间俘获了一大票平民女子的芳心，其中有某些较为热情的追随者，扒出张鸿之父乃督察院堂官张大善，此事一经传出，瞬间闹得满城风雨，百姓开始把矛头指向张大善，痛骂他为官不仁，纵子鱼肉百姓，分明是个张大恶，还有一些嫉恶如仇者趁夜黑风高之际，跑到都察院公衙去扔臭鸡蛋和烂菜叶，更甚者还扔牛粪猪粪。
此事闹开后，张大善气得差点没把张鸿打死，他为官几十载，针砭时弊，为民请命，纠察百官，做的一直是为国为民，尽忠尽职之事，不曾想有一天为子所累，一世清名毁于一旦，也怪他，一直心系朝廷，对于自家儿子，则疏于教导。
悔恨也已来不及，就当张大善正准备上奏为自己辩解，他的对头早把弹劾奏疏递到了皇上那，弹劾他身为都察院堂官，为百官表率，又掌管监察百官之重任，却自身不正，纵子为非作歹，德不配位。
此事闹成这样，龙颜也震怒，好在皇上找来沈墨问明事情经过，沈墨知张大善乃耿直忠臣，便为其辩了几句，皇上也有些偏袒张大善，然为堵百姓悠悠众口，只能罢去其督察院右都御史之职责，降两级放了外任。
张大善原只懊恼自己教子无方和恨儿子带累自己前程，对于沈墨，却并无怨恨，后听闻沈墨在皇上为他说话，才只是降了两级，对他倒心怀感激。
朝堂之事向来波诡云谲，然在百姓眼中却是非黑即白。
张大善被降职，百姓皆传是沈墨是为民做主弹劾的，在白玉的圈子中，则传她与沈墨已定私盟约，沈墨是一怒为红颜，所以弹劾了张大善。
此谣言一传开，白玉身价高涨，九娘也不得不敬她几分，也不催她去参加各种宴会，反而替她推却，所以她才说能够偷得几日清闲自在，这都要归功于沈墨。
言归正题。听了清音的回话，白玉笑道：“九娘有心，奴家也不能不还情，烟儿，你回楼里从奴家新置的软绸缎中挑几匹颜色鲜艳些的送去给九娘，就说奴家领了她的情意。”
烟儿发现，自从她家姑娘情场得意之后，出手真真大方阔绰，她是不是该趁此机会让自己的私囊再饱和点？烟儿内心小九九开始打得噼里啪啦作响，“姑娘，那九娘就送了个甜瓜，就得了如此厚重的还礼，我们辛辛苦苦弄好了秋千架，是不是也应该有点赏赐呀？”
白玉不由好笑，伸出嫩葱似的手指轻点她额头，道：“死丫头，真是无时不刻不在打小九九，前天金凤阁的玉娘叫人送来了二十四朵时新簪花，我嫌它戴着太显小家碧玉，不爱戴，你便拿去分给众人啊，如何分你应该也知道了。”
“是，我这就去。”烟儿嘿嘿笑道。
“奴婢也告退。”
清音正欲离去，却被白玉唤住。
白玉微眯了美眸，不动声色的打量清音，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这妮子倒是越发标志。
看不惯她那面如冰霜的模样，白玉款摆腰肢上前拉起她的手，趁机在她洁白无瑕的手上一顿摸了又摸，占足了便宜：“园内新吊了架秋千，清音丫头，喜欢玩么？喜欢就去玩一会儿。”
两女人这般摸来摸去，着实令人别扭，清音若无其事地抽回了手，“姑娘，奴婢不喜欢蹴秋千。”其实她对秋千有阴影，儿时喜欢荡秋千，一荡就是荡得很高，结果有一次人飞了出去，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便是如此。
真是不给面子，不过美儿么，冷点也无妨，白玉黛眉一挑，也不生气，反而言笑晏晏道：“奴家突然想起有件事，前日里季大人送了些礼品过来，奴家也准备了些东西作为还礼，既然你没甚么事，你就替奴家带去吧。”
清音太阳穴一抽，猛然间抬起头，对上一双暗藏深意的美眸，再往下，见她唇畔微勾，似笑非笑，没由来地心慌起来，连忙道：“姑娘，奴婢想蹴秋千的。”
难得看到她如此紧张之色，她与那季子昂定是旧相识，只是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白玉真真好奇得不得了，然她只是不露声色地嗔怪道：“一会不喜欢，一会又想的，你这丫头就喜欢折腾人。”
究竟谁在折腾谁？“多谢姑娘。”清音面无表情地说道，转身便走向了秋千架。
白玉一手支着香腮，一手捻起一块甜瓜，小尝了一口，只觉得入口脆甜清爽，忍不住眯了眯美眸，舒服地喟叹了声，又将视线放在杵在秋千上的人，觉得她面色苍白，似有畏色，害怕？嘴角慢慢浮起笑意。
“翘丫头，别缩手缩脚的，蹴高点，这坐在秋千看到的景致可与平时看的大不一样，你可仔细瞧瞧了。”
秋千上的人闻言，一张冷如冰霜的脸隐隐有些崩裂，紧了紧握着吊绳的手，脚用力一蹬，身子半浮在空中的感觉令她欲哭无泪。
白玉命人弄秋千架时，沈墨正引着楚文轩四处游览私宅景观。
“此处宅子清逸潇洒，幽静雅致，正符合暇之你的性子。”楚文轩一路欣赏着亭台楼阁，曲榭回廊，奇石假山，不由啧啧称赞。
沈墨谦逊一笑：“楚兄称赞太过。”
两人并肩走着，有说有笑，穿过石桥，几名正在修剪草木的丫鬟纷纷停下手头工作，向沈墨行礼，待两人过去后，却望着两人的背影窃窃私语，显然是在议论楚文轩的身份。
这男人看起来像个落魄子弟，衣着朴素，还半新不旧的，她们实在看不出他有什么神通广大之处，值得她们尊贵的沈大人降低身份去结交他。
跟在沈墨他们后头的林立听闻她们的言论，以眼警示，那几名丫鬟便了噤声，继续手头上的活。
沈墨与楚文轩继续一路观景。
“暇之，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想起购置私宅？”楚文轩忽然笑问道。
沈墨闻言顿了一下。
楚文轩调侃道：“莫不是为了金屋藏娇？”
沈墨嘴角的笑容不觉敛去，轻叹一声，
“自然不是，不过是想偷得片刻清闲自在吧。”目光却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厌恶之色。
楚文轩见他神色有异，大概猜中了其中缘由。
沈墨虽出身士族，只是却非嫡出之子，他的母亲是一名歌姬，后被他父亲看上帮她赎身，成了一名侍妾，不过在他五岁那年，他母亲就死了，之后一直由其嫡母秦氏照料。
在他十四岁那年，他父亲也因病去世，
听闻秦氏是个掌控欲十分强的人。
沈墨虽贵为二品大臣，却依旧无法摆脱“孝道”两字，他必须先臣后子，最后才是自己，且当今皇上极为重视孝道，百官争相效仿，如有不孝者，必定会被朝中那帮吃饱了没事干的言官一人一口唾沫淹死，沈墨入仕后，本想出来自立门户，奈何秦氏以死相逼，不肯让他出府，沈墨为了仕途只能同意，只是之后常以公事为由留宿院中，秦氏纵有不满却也无法，后沈墨得崇文帝重用，崇文帝知他没有自己的府邸，认定他是清正廉洁，便特赐了他一座府邸，秦氏也跟着搬了进去。
前些日子秦氏回娘家省亲，与白玉初识那天正是秦氏回来的日子，听闻他留了舞姬，大发雷霆，便叫人把他叫去，那时沈墨对白玉并无太多感觉，不过一时兴起，无可无不可，因此白玉走后，他也未有遗憾。
秦氏却误以为他对自己事事顺从，心中甚是得意。
沈墨这人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不论喜欢与否，对人皆是温温柔柔，令人如沐春风的，谁也不知道他面具底下的真面目有多凉薄。
楚文轩与沈墨相识几年，每当他露出这般冷漠中透着淡淡厌恶的神色，大多数是提到他家父或秦氏之时。
楚文轩忘了是从哪里听闻的小道消息，说沈墨与秦氏有着有违伦常的关系。
当时楚文轩不过付之一笑，觉得那种谣言未免太过于可笑，可如今，他却觉得这里面藏着某种隐情，但他依旧相信沈墨断然不会做出违背伦常之事。

第18章 你对那女子感兴趣？
沈墨与楚文轩两人一路逛至后花园内，前方有一座三层楼阁，一条鹅卵石曲直通过，楼上视野宽广，两人便步了上去。
木屐踏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清脆响声，沈墨脸上习惯性地淡淡浅笑，几分随意，几分雅致。
楚文轩手执折扇，轻轻慢慢地摇着，虽是潇洒的动作，却自有一股睨视万物的气度。
“暇之，我听闻你最近救了一个落水女子，从而引发了一系列事件，连朝中一时间也闹得沸沸扬扬，所谓红颜祸水，暇之，你性本多情，要引以为戒啊。”楚文轩笑着打趣道。
沈墨听到红颜祸水一词颇觉不以为然，因女人而毁前程这种事绝无可能发生在他身上，但他却不急于否认，只是微笑道：“若不是朝中闹得沸沸扬扬，此刻就该楚兄烦恼了。”
楚文轩闻言英俊的面庞有着不解之色：“我为何要烦恼？”
沈墨这才知他竟是什么都不知道，看来他对朝中之事不怎么上心，这人还真是……心大得很。不由摇摇头，无奈地笑道：“殿下难道不知晓自己被人弹劾了么？”
听闻“殿下”两字，楚文轩脸色微微一变，回头，林立正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侍立，林立知晓他们要谈正事，便退了下去。
“那些言官又为了何事要弹劾本王？”
楚文轩将折扇一打，放于胸前轻摇慢摆，扇面是一幅栩栩如生的墨竹画，是沈墨赠与他的，这扇子若是由沈墨来扇，便是竹风朗朗而来，可楚文轩拿着却像是把玩利器，似只要一甩出手便可夺人性命。
这是从战场上带出来的气质。
他真名其实并非楚文轩，而是萧陵，是崇文帝的第三子，自幼聪慧，有识见，十三岁便生得气宇轩昂，有傲视天下之气魄，却又待人随和，文韬武略皆精，因而深受崇文帝喜爱，十五岁，受封宣王，十七岁主动请旨随军作战，之后屡有战功，二十岁当了万军主帅，纵横驰骋沙场之间。崇文帝本不舍得此子就藩，奈何百官进谏，言储君已建，各王再居住京城于礼制典章不合，请求宣王早日就藩，尤其礼部，三天一大本，两天一小本，闹得崇文帝头疼不已，最终唯有准奏。
二十一岁，萧陵就藩封地宣阳，只是宣阳毗邻倭地，倭奴屡屡犯境，萧陵多次受命率师征讨，屡战屡胜，一时间威名震慑海外，民心所向，也因此遭人忌恨。
一时间又谗言四起，言宣王拥兵自重，将谋不轨。
崇文帝开始不信，然太子萧祧朝夕左右以言语挑拨，又有太子之母皇贵妃吹枕边风，崇文帝渐渐猜忌起来，只是并无图谋不轨的实证，又无理由，贸然夺去一战功赫赫的藩王的兵权，恐人心不服，亦恐各王有“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心，听从太子建议，把人传召进京，试探其心。
萧陵二十五岁再次进京，名为定省，实为软禁，而这一留便是两年之久，只是这次大多大臣却什么都不说了，彼此心知肚明萧陵留京的缘由，亦不敢去攀附他。
这两年，萧陵一直未被人抓到任何把柄，久而久之，崇文帝也就消了猜忌，只是太子依旧紧咬他不放，而崇文帝也有自己的私心，这两年国家太平，偃武修文，崇文帝便想着留萧陵常在他左右，娱他晚景。
沈墨微微一笑，打趣道：“原来殿下还是在乎的，我还以为殿下一心只要扮演落魄名士，忘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楚文轩也跟着笑了起来，“暇之莫要打趣我。”
沈墨也不卖关子，“那时我并不在，此事我也是听柳相说的，在张大善被弹劾的同一天，监察御史刘永复也上了奏疏，弹劾殿下整日扮落魄名士，醒时呼朋唤友推杯换盏，醉里眠花宿柳，沉溺温柔乡，简直不务正业。”
楚文轩目光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笑道：“暇之，你老实说这奏疏该不会是你上的吧？”
沈墨温雅一笑，道：“殿下，我只不过以我之言语翻译过来而已，刘永复的确是这意思。”
楚文轩走到栏杆前，凭栏而立，虽是穿着半旧的蓝袍，然他昂首挺胸，负手而立，凝望远处苍穹大地，浓密的眉间凝着凌锐之气。“若不是背后有人给他撑腰，谅他也不敢弹劾本王。”
沈墨自然知道他指的谁，却不好接话，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那笑与他一贯儒雅的外表有些不相符，沈墨曾为翰林侍讲，为东宫讲学，觉萧祧资质平庸，并无帝才，又暴戾恣睢，难以造福百姓，尤其是认识楚文轩后，更觉萧祧比不上楚文轩分毫，只是沈墨在朝中向来不结党，而楚文轩又不曾显露过谋求之心，因此就没什么可说的。
萧祧知他与楚文轩有来往，也曾派人暗中打听，打听到两人只是平常往来，从此萧祧愈发相信沈墨在朝中不结党，对谁都是坦坦荡荡，不仅不打压他，反而对他礼遇有加，企图笼络他。
“陛下怎处理这事的？”楚文轩问道。
“那时陛下正为张大善与百姓之事烦心，见此奏疏，当即命人叫来刘永复，而后劈头盖脸数落了他一顿，骂他整日盯着一‘赋闲’王爷的过错，实为刻意寻事，不务正业。”沈墨顿了下，又接道：“陛下还是有舔犊之心的。”
萧陵闻言点点头心中却不以为然，他至今未能归藩，而他母妃已薨，入宫也不过见见皇上，尽下孝道而已，从不在皇上面前谈及朝政以及兵事，他在京中无所事事，唯一的乐趣便是结交一些风流名士，青楼花魁，想必崇文帝也知这点，因此并未苛责他。
“此时皇上虽偏袒于殿下，但还请殿下今后还是谨慎小心一些。”沈墨说着又犹豫了下，“殿下毕竟是藩王，一直呆在京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楚文轩明白他的意思，虽然东宫如今还奈何不得他，然一旦崇文帝宾天，萧祧继位，他定是容不得他的，轻叹了口气，道：“本王屡屡具奏乞归，奈何都被陛下驳回。”
沈墨目光微凝，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稍作迟疑，并未将心中的话说出。
楚文轩则笑道：“此事先暂放下吧，本王呆在京城也有两年之久，倒真有点舍不得这里了。”
沈墨知他只是故作轻松，本想安慰他几句，却见他将视线移到了阑外，仿佛看见了什么稀奇东西。
正疑惑间，楚文轩转回了视线，眸中恢复往常的不羁闲散之色，笑道：“尤其是京师的美人。”
曾经沧海难为，除却巫山不是云。今日才知这句话是不无有道理的，见识过真正的美人，才知以前所入眼的都不过是些庸脂水粉，索然无味。
“楚兄方才不是说红颜祸水么？”沈墨浅笑应答。
离了朝堂上的事，两人神色轻松下来，言谈之中也如同以往一样随意自在，也不自觉地改变了称呼。
楚文轩不觉大笑，笑声浑厚舒朗，“暇之，你这宅子选得好，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言罢，便又将视线移向了阑外，啧啧称赞。
沈墨听他言语蹊跷，略含好奇，便摇着折扇悠然上前，与他并肩凭栏，视线随他落去，却在看到那熟悉的倩影时，嘴角的从容微笑瞬间凝结在唇间。
小亭中，女子一袭胭脂色榴花纹绣纱裙铺展开来，远看去，整个人似一团火焰，妖娆艳丽，耀眼夺目，香肩微露，似雪如玉。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风情媚色在她噙着笑意的眉眼间尽显无遗。
沈墨盯着那妖娆倩影，眸中掠过一抹沉思，他竟不知这宅子与红袖坊仅隔一堵高墙，他又望了眼楚文轩，但见他目不转睛。剑眉微蹙，忍不住问道：“你对那女子感兴趣？”
楚文轩闻言也不看他，想了想，忽笑道：“那日在夏荷湖畔，我曾见过她一面，看她的做派并不像良家女子，你可知她是哪家院的？”
沈墨也不隐瞒，“说来也巧，这女子我刚好识得，她名唤白玉，是白玉坊里的舞姬，无数的王孙公子，富贵豪门踏破门槛争相邀约的对象。”却也没说他与她之间的暧昧关系。
“听你的口气，你莫不是也是其中之一？”楚文轩开玩笑似的问，又像是在征求。
沈墨未料他会如此问，明显愣了下，才接话，语气轻松地道：“知己之交罢了。”
楚文轩有些认真地问：“暇之对她果然无男女之情？”
沈墨温文尔雅地笑了笑，“我对她，并无男女之情。”
楚文轩沉默地望着他，想要从他的神色中找到一丝口不对心的痕迹，然他神色坦诚，便也不再怀疑，笑道：“如此，劳烦暇之为我牵线搭桥，如何？”
沈墨本以为他只是随意一问，却没想他要自己为他执柯作伐，心中不由恍惚了下，后想想，不过一舞姬而已，并没什么大不了，便笑着同意了。

第19章 邀约。
傍晚。
白玉百无聊赖地慵倚在榻上，翻看着最近的《诗选》，只是心中有事，实在看不进去。
窗外的雨下得凄凄恻恻，动人愁肠，令她无端想起沈墨。
他对她究竟是什么想法，她想不透，就连他这个人，也叫她愈来愈看不透，每次见到他，他都会以温柔似水的目光专注地看她，对她更是无微不至的体贴关照，让她觉得他是钟情于她的。
尤其那夜在船舱上。
可他一旦不在她的视线中，白玉就会深深怀疑，自己于他而言，不过可有可无之女子，她甚至怀疑，他只是来者不拒。
她这几天一直为他心烦意乱，他却都没有任何动静。
她让烟儿送去的香囊，更是有如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到底他是天上的月，而她一直做的事不过是海中捞月，终一场空。
与其这般拖泥带水，纠缠不清，莫如就此与他断了来往。
如此甚好。
白玉这般想着，心头顿时如同玉壶，光明澄静。
白玉刚做完决定，烟儿却笑嘻嘻地走进，欢欢喜喜道：“姑娘啊，沈大人来请柬了。”
“……”白玉妖娆艳媚的脸上登时好不精彩，看着一脸喜气洋洋的烟儿，美眸瞟出一丝幽怨，正色道：“烟儿，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啥？”烟儿听不懂她的话，她觉得她家姑娘胸中越来越多墨水了，莫不是与沈墨相处久的缘故？
白玉一脸看白痴的模样：“意思是我心不是石头，不能转来转去。”
“啥跟啥？”烟儿更加懵懂，她说的是沈大人送来请柬，跟石头扯上什么关系，她家姑娘分明是在故作高深哩。
白玉一抚额头，解释道：“我已决定和沈墨断交，再不去见他。”
“断就断呗……”烟儿反应过来，瞬间惊愕道，“为啥？”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说断就断呢，她的好姑爷就要没了么？这不行啊。
白玉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为啥为啥，你是不是傻？”
烟儿被她骂傻，心中颇觉委屈，心想着你对清音是甜言美语三冬暖，对我则是恶语伤人六月寒，不由堵气道：“既然姑娘要和沈大人断，那我现在就把这请柬退回去，反正送请柬来的人还没走远，应该还能赶上。”说着就要走。
“等等。”白玉连忙叫住她。
烟儿回头，扬扬眉，一脸看破不说破的样子。
白玉面上不由有些泛红，佯咳一声，“送都送来了，再送回去不礼貌，拿过来吧。”
烟儿气鼓着小脸，把请柬递给她。
白玉打开一看，却是邀她后日去月色崖参加诗酒之宴，芳心不由暗自欢喜，早把方才要与沈墨断交之事抛掷于脑后了，“烟儿，准备好行装等物，我们后日去月色崖参加宴会。”
烟儿嘿嘿笑道：“姑娘，不是‘我心扉石，不能转么’。”
白玉闻言又是红了红脸，尴尬地解释：“正因为我心匪石，所以不够硬，人家如此殷殷切切地邀请我去赴宴，我也不好拂了人家的心意。”
烟儿撇撇嘴，暗暗道了句，矫情，做作。
**
黄昏薄暮时，白玉的轿子来到了月色崖底下，沈墨的随从林立已经在崖下接应她。
要上月色崖，需沿着峭壁，走过一层层的石梯，石梯蜿蜒曲折，看不到尽头，轿子上去会很颠簸，白玉不愿意坐轿子，索性下了轿子，由烟儿扶掖着，一级一级往上走。
周围山环水抱，苍松翠柏，浓荫密布，十分清凉，白玉缓缓走着，一边看晚霞流丽，一边与烟儿说说笑笑，走了一半的路也不觉得热。
到了崖上，天已经暗了下来，处处点着灯笼，照着秀丽峰峦，绿草蒙茸，野花烂漫。
耳边是潺潺流水声，远远看去，一道瀑布飞流直下汇成一道清溪，雪浪层层。
白玉看到崖边有一潇洒古亭，里面坐着一干人，有男有女，男的皆是锦绣华服，女的轻纱罗裙。诗酒之会，自然少不了美人点缀。
白玉看到沈墨也在其中，坐在他旁边是素蝶，两人正言笑晏晏。
他们两人是一同来的？白玉美眸微微眯起，虽知两人关系匪浅，而她又在素蝶之后，本不该拈酸吃醋，但是这画面怎么看都觉碍眼，柳腰轻摆正欲走过去，沈墨却已经看到了她，飒然走出亭子迎接她。
白玉欲向他道万福，却被他伸手拦住，
他今日依旧是宽衣博带，脚着谢公屐，温文尔雅，唇衔着若细雨润物般的柔和笑意。
“一路走上来的？”沈墨目光温柔地看她。
白玉点点头，没有说是因为轿子颠簸，只是道：“这里的景色不错。”
沈墨微微一笑，把人带到亭中与几位大人见面行了礼，便体贴地送白玉到帐篷中休息。
白玉刚才与众人匆匆一会，发现一新面孔。沈墨今日请的人不多，翰林院的薛清，陆文杰，以及季子昂，还有一个叫楚文轩的，她第一次见这人，生得龙姿凤表，眉眼间自有一股与平常人不一样的雄迫气势。
不过白玉也没怎么在意，她眼里只有沈墨。
帐篷很明净宽敞，湘妃小榻，妆台，桌椅一应俱全，桌上烧着盏羊角大红蜡烛，映着篷内恍如白昼，桌上还放着素果糕点，竟都是白玉喜爱吃的，不过小小的细节足以见沈墨的用心。
烟儿命人把将毡包和拜匣放下，趁沈墨不注意，故意朝白玉挤眉弄眼，那小样儿真惹揍，白玉嗔了她一眼，烟儿便笑嘻嘻地与众人出去了，留白玉和沈墨两人在帐中。
烟儿在外面守着，不会随意放人进来。
待会儿宴会一开始，人多有些话便不方便说了，因此白玉不肯放过这难得的独处机会，看着沈墨的背影，白玉不由发了会儿愣。
他长身立于桌前倒茶，背影说不出的俊逸挺拔，白玉目光一柔，不由自主地唤出声：“大人。”
沈墨闻声回眸浅笑，低声道：“怎么？”
他唇一弯，笑若朗月，乱人心弦。
那双眼睛不过注视了她一眼，白玉心头小鹿便按捺不住的乱撞起来。真不知有多少女子一颗芳心陷落在他那双柔似春水的墨眸中？

第20章 喜欢？或许吧，只是眼前女子……
白玉红着粉靥走过去，身子微微挨近他，本有千言万语欲与他说，可一面对他，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沈墨动作停下来凝望着她，耐心等待片刻，见她依旧不说话，温文有礼地问道：“白玉可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大人为何这几日不来找我呢？”白玉声音低柔娇媚，眼中情思缠绕。
沈墨垂眸，目光在她含羞带怯的面庞上停留了几秒，掩藏在衫袖下的指尖不觉微动，然而并不似以往那般与她亲近，他微微一笑道：“近日各种繁冗之事缠身，好不容易捱至今日才稍得闲空，抱歉。”
沈墨端起倒好的茶递给她。
白玉有些受宠若惊，走了许久的路也觉得口渴，心中又因为他的体贴而雀跃，伸手去接茶杯，却碰到他的手，不觉将粉颈一低，温温雅雅地喝了茶，这次她可不是故意碰他的。
沈墨的目光不自觉落到那只与他相触的柔荑上，五根手指纤长嫩滑，指甲上涂着鲜红的丹蔻，不知怎地，脑海中忽然浮起那夜他的手与之交缠的画面，心跳不禁有些加速，于是不露声色地移开目光，他并不喜欢这种无法自控的感觉。
“白玉若无其他事，我便出去了，你先休息一会儿吧。”沈墨微笑道。
白玉哪里肯舍弃难得与他亲近的机会，放下茶杯，香肩往他身上柔媚一靠，“自那日湖上分别，我心里就没有一刻将大人放下，这几天，你可知我一直盼着你来找我。”
沈墨这次没有回应她，凝视她的目光略显得茫然，她这番话是真心还是假意，沈墨忽有些看不透。
白玉不觉蹙损了黛眉，她混迹风月场许久，从来都是男人向她大献殷勤，而她爱答不理，从无男人这般对她无动于衷，心中只觉得难堪。
她多么希望撕破他这种从容柔和的面具，于是发狠似地伸手一攀向他的肩膀，踮起脚尖，深深吻住了他的唇。
沈墨怔了下，不知她为何变得如此激动，犹豫片刻，似是不愿意让她难堪，修长如玉的手轻搂住她的腰，稍稍回应了她，只是吻得却并不是很热情。
白玉感觉到他吻得心不在焉，心中更觉羞耻难堪，不由伸出双手推开他。
他还是这般从容淡定。
她却从来没有如此难堪过，难堪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白玉深喘一口气，执着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问道：“沈墨，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沈墨微感错愕，本以为她是个聪明的女子，却没想到她竟然会问出这般天真的话来？视线微移蓦然与白玉那含情脉脉，泪光盈盈的眸子对上，又因为她直呼自己名字的行为，心中忽微生波澜。
于是心中仔细的思考了下这个问题。
喜欢？或许吧，只是眼前女子于他来说，如惹人怜爱的花花草草，欣赏有之，却没有到想要占为己有的那一地步，而且这般歌舞场中的女子只合逢场作戏，可看她这般模样分明是对自己上了心。
沈墨自是无法回应她的，只是看着泫然欲泣的样子，心头到底心怀一丝愧疚。
他轻叹一声，“白玉姑娘，世上好男儿多的是，何必执着于我一人？”
他的神色变得客气而疏离，全然不似以往那般温存柔和。
白玉觉得有些心寒，又觉得心头大石好像落地，莫名的轻松起来，也好，说清楚了也好。
君若无心我便休。白玉态度忽一百八十度转，眸中的脉脉柔情不见了，里面只剩下寒冷，她莞尔一笑，语气平静无澜：“奴家知道了，以后奴家断然不会再做出令大人为难之事。”
沈墨凝视着她那双美丽动人的眸子，眼底无了深情，便显得有几分不近人情，心口莫名有些闷，就在他想要说点什么时，外面忽然传来烟儿的声音：“素蝶姑娘。”
白玉看了眼帐篷门口，又看了眼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大人，想必是素蝶姑娘来寻你了，奴家无事了，大人自便吧。”言罢别过身去不再看他。
沈墨看了眼那娉婷身影，指尖微动了下，滞了几秒，道：“白玉姑娘，好生歇息。”下一秒转身离开了帐篷。
表白被拒，白玉其实也没有太伤心，毕竟她与沈墨相识时间不长，更多的是遗憾与难堪罢了。
因此烟儿进来之时，白玉已然坐于妆台前，重新细匀脂粉，梳掠鬓鬟，脸上毫无悲观情绪，不论沈墨是否喜欢她，她今夜也势必要成为群芳之首。
她所做一切并不是为了讨好他。
“姑娘，您怎么能让沈大人就这么跟着那素蝶姑娘离去呢？那素蝶姑娘容貌身段都不比您差，又与沈大人相识得早，这么下去，沈大人会被她勾走了。”烟儿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心中更是替白玉着急得不行。
白玉动作微顿了下，回眸看她，脸上浮起似杏花春雨般的笑靥，然那一双既妖又媚的眸里映射出的，却是冰雪寒霜，“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以后莫要在我面前提起那个男人。”
“……”烟儿撇撇小嘴，得，她家姑娘改成仙成佛了。
“你有异议？”白玉蹙了蹙眉。
“没！”她家姑娘果然善变，前一秒一双深情目还柔软的缠住那沈大人身上，恨不得一口吞食入腹，下一秒又翻转成了铁石心肠，提都不能提。
她看不透这姑娘，实在看不透这姑娘，算了，她什么都不管了。
“没有就好。”白玉冷哼一声，将九凤钗戴上，烟儿打开毡包拿出缕金香裙，服侍她换上，待她从屏风出来，又是天风情万种，妖姿艳色的美娇娘。
只见她款款行步间，婀娜多姿，眉勾眼挑间，妩媚夺魂。
白玉轻移莲步，来到桌案前检查东西，她打开那三尺多长约有五六寸方的碧玉匣，里面躺着两柄长剑，一双白皙纤长的柔荑各拿起一柄长剑，微微对着空气比划，瞬间寒芒四射。
其实白玉除了舞艺超群，还十分擅长舞剑，只是她从不曾在宴会上舞过，这是第一次。
“姑娘，您今夜的舞剑必定惊艳全场。”每当白玉拿起剑之时，烟儿总是忍不住露出十分崇拜的神色，这时的姑娘又和往常柔若无骨的姑娘不一样，那英姿飒爽，清冷高贵的模样简直跟剑仙似的。
白玉闻言回眸，唇角微勾，露一丝淡淡笑意。

第21章 是，他沈大人厉害，拿得……
白玉被请出帐篷时，明月已挂在天上，
如同一巨大的玉盘，仿佛触手可碰，月光皎皎，照得山崖上清澈如昼，月色崖正因此而得名。
天上纤云如丝，星子漫天，地下虫鸣唧唧，松涛阵阵，古亭那边已经传来丝竹管乐，以及欢声笑语。
“这里的夜色可真美。”烟儿不由感慨了一句。
她心无烦心之事，自然觉得美，白玉眼中却仿佛无物。
沈墨委了白玉在楚文轩那一席侍候，白玉脸上并无异色，依旧维持着优雅得体的笑容，仿佛方才在帐篷中的失态并不存在，除了给他行礼，看了他一眼，之后就没再刻意去看他。
白玉袅袅娜娜来到楚文轩一席，盈波一笑，轻声道：“奴家白玉，这厢有礼了。”
“白玉姑娘不必多礼。”楚文轩示意她落座。
他言语温和持重，并无豪贵骄奢之气，很快赢得了白玉的好感。
亭外舞姬折转柳腰，翩然起舞。烟儿侍立一旁，撇撇嘴，没她家姑娘跳得好。
“白玉姑娘可还记得我？”楚文轩将酒杯递到她面前，唇抿着和煦的笑意。
白玉正拿起旁边的酒壶给他斟酒，闻言微怔，不由多看了他几眼，有些许印象，忽然间想起来他便是那日与沈墨，柳文在一起的那男子。
当初她对这男子倒也是有些兴趣，那时他的穿着却是一副穷困潦倒的模样，只是眉眼之间意气风发，却丝毫没有落拓的酸相，让人忍不住注目，如今他华服玉冠，更显得一表人才，端得贵胄风范。
“酒满了。”楚文轩伸手握住她的纤细手腕，微笑道。
白玉这才惊觉倾注在他杯中的酒已满溢而出，湿了他袍袖，连忙捧起酒壶，脸颊羞得绯红，“抱歉。”
“无妨。”楚文轩不甚介地笑道。
白玉眼波向上一溜，却与他的目光对上，只觉那眉目间有凌云之气，令得白玉备感压力，只好移开视线少许，结果却不经意间撞上沈墨投来的目光。
两人皆唇扬客气的浅笑，而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白玉重新把心思放在楚文轩身上，这男人绝非一般名士，依照她的观察，薛清等人对他隐隐持着敬意，想必是个尊贵的人物，白玉因对楚文轩心生一丝好奇，便打起了万分精神，柔柔一笑道：“奴家竟然没记起楚公子，实在是惭愧。”
“白玉姑娘无需觉得惭愧。”楚文轩放开握住她手腕的大掌，移到她手背上轻轻一拍，似有安抚的意思，虽是狭昵的举动，可他目光温和坦荡，落落大方，让人一点都没有被侵犯的不快感，“只是白玉姑娘那一眼秋波，令我至今念念不忘。”
白玉脸飞起微微红晕，低首含笑不语，实则心中因为他的言语百转千回。
白玉何等聪慧，仔细一想便顿时明白过来，沈墨这是在为他们两人牵线搭桥。
沈墨啊沈墨，你自恃尊贵就算了，为何这般看轻于我？像是终于认清了他，那张温文尔雅的外表下藏着的不过是一颗无情冷漠的心。
白玉心中越愤恨，脸上的笑容便愈妩媚。
白玉轻轻唤了烟儿，烟儿点头，走到沈墨那一席，与侍立在侧的林立说了几句话，林立便把话转达给了沈墨。
不一刻，烟儿回来回话，白玉柔柔一笑，向楚文轩行了一告退礼，便出了亭子回到帐篷。
白玉坐在椅子，越想越气，这沈墨简直无情无义，欺人太甚！
白玉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下心情，然后让烟儿服侍自己卸妆换衣。
待白玉换装出去，歌舞已歇，众人不由向她投去视线，眸中皆露出不由露出惊艳之色。
她着一身箭袖红衫，长发高挽，以骨簪固定，脚下一双云纹高底靴，手执双龙纹剑，越显得英姿飒爽，一段侠骨透着些许脉脉柔情。
沈墨则在座上与大家浅笑道：“听闻白玉姑娘的剑舞得极好，今夜便请白玉姑娘为大家展示一段可好？”
楚文轩等人连声道好。
白玉接过烟儿递来的剑，走至席间，向沈墨等人鞠躬行礼道:“奴家在此献丑了。”言罢，便退出席外，在月光底下，舞起剑来。
明月升至中空，光芒流泻千里，山峦间缭绕的云雾缭绕着，一团团，一片片，远远望去，似翻涌的云浪，白玉则在云浪中挥舞着双剑，初时步态轻盈，若风中柔柳，渐渐脚步变急，寒光一闪，左右两旁树叶无风自摇，她如飞燕般旋转腾空，剑光指出，叶落纷纷。
美人纵是花拳绣腿也动人，更何况还是真金白银的，薛清等人不由看呆了眼。
就连沈墨也不由向她投去赞赏的目光，他却不知她还有这一面。
一旁的素蝶不由凝眸看他，他望着亭外的女子，他修长的手指轻抚酒杯边沿，似微微的出神，濯濯如春月的眸子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多情，可又好像与往常有些许不同。
素蝶移开目光看向亭外舞剑的女子，黛眉凝了凝。
白玉唇微弯，忽如狂风骤雨般翻转跳腾，便似一团烈焰在空中燃烧绽放，全然不见佳人身影，她手中两柄长剑化作两条银龙，绕着那团飞舞的火焰纵横驰骋。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只觉罗袂生寒，如处幻境之中，直至她收了双剑，仍旧未从那震撼之中抽身。
将双剑负于身后，白玉面色微红，鬓发却丝毫未乱，“奴家班门弄斧，令各位见笑。”她语气谦虚，心中却甚是自负。
听到她那娇媚软腻的声调再次响起，众人方清醒过来，眼前这风情万种的女子还是方才那眉横杀气的女子么？不由十分惊叹，掌声浪起。
楚文轩赞赏道:“白玉实在过谦了，你的剑术可与剑仙媲美了。”而后忽然转向沈墨，笑道：“暇之独领词林，何惜一诗赠之？”
沈墨闻言不由向亭外看去，白玉也看着他。
“有何不可？但恐才劣，反辱没佳人之名。”沈墨温声道，清俊出尘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浅笑，举止温柔儒雅。
白玉却觉他这话是讽刺，心中微冷，嫌弃她配不起他的诗是吧？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白玉目光淡淡瞥向他一眼，很快又移开，低眉顺眼，虚与委蛇地笑道：“沈大人身份尊贵，奴家不过一舞姬，且才貌不堪，岂敢劳烦沈大人赐墨？”
沈墨笑容微敛，凝望着她那张妩媚妖娆却透着疏离以及谄媚奉承的脸，长眉微凝，定定注视她片刻，心下心头那微妙的不畅，他浅笑有礼道：“若是白玉不见弃，我自当绞尽脑汁为之。”
白玉心里哼了声，却恭恭敬敬地向他一福身子，言笑晏晏道:“多谢大人赐墨。”
两人对视着，目中皆坦然自若，神色皆客客气气，不露半点声色，仿佛两人之间不过普通交情，在座的众人谁又能想到，两人颠过鸾倒过凤，方才还在帐篷中又亲又抱，纠扯不清？
沈墨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身形一动，翩然起身立于栏杆前，望着天上一轮澄澈银盘，沉吟片刻，郎声吟了首《剑仙》:惊破魔障醒幻梦，扶泪一醉了前事。
除却艳裙钗而弁，侠骨冰肌是吾身。
双龙舞月寒光闪，怎知巾帼输须眉？
如今莫学儿女态，一段豪情谁与争。
大家听罢都拍手大赞。
白玉不怎么听得懂，但听得懂那句莫学儿女态，便觉得沈墨是在讽刺她，暗讽她为情爱所困，丢不开女儿家的小思想，又暗劝她不要自作多情，对他痴心妄想。
是，他沈大人厉害，拿得起放得下，潇洒不羁，断情绝欲，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白玉气得心里直冒火儿，却又发作不得，只能轻移莲步，好似那风袅牡丹枝，娇娇笑道：“奴家之名有赖大人传诵了。”
传诵个鬼，她才不要把这段不堪的情-事传给后人知晓，她脸面还要不要了。
“此言客气了，白玉早已是名动京城。”沈墨报以一笑，目光温柔专注在她身上。
白玉微微一笑，随后无动于衷地移开了目光，她已然看透了这男人。
整日戴着这一张温柔似水，温润如玉的假面具，不累？
她都替他累得很。

第22章 一股从未……
两日后。月上中天，曲江湖中仍是醉酒笙歌，一派热闹之景。
白玉接受了楚文轩的邀约。
他今日一身锦绣华服，英俊逼人，气宇轩昂。
端的赏心悦目。可白玉兴致缺缺，因为看到楚文轩，她会想起沈墨。
自月色崖那夜，白玉就没有和沈墨联系，她和他终还是这样散了。
天上忽下起绵绵细雨，湖面起了雾，繁华热闹皆被凄凄烟雨所掩盖。
白玉与楚文轩两人边聊边饮，因心中郁闷，多饮了几杯，不知不觉，秋波荡漾，桃花上脸，有五六分醉了。
“白玉，你喝多了。”楚文轩提醒道，凝视着那张娇怯妩媚的面庞，心中一动。
白玉看着他，嫣然一笑：“奴家没喝多，就是有些高兴，奴家看到楚公子，很高兴。”
她或许是有些醉了，不然不会这般说话。
人生在世，不过追求那一朝一夕的欢愉罢了。
眼前的男人英俊潇洒，气概非凡，并不比沈墨差分毫。
一切明明已经结束了，她为何还在纠结，为何还要百般劝自己？
白玉手托着香腮，身子娇软无力地靠向窗边，目光略显惆怅地望着窗外淫雨霏霏，片刻，不觉轻叹一声。
“白玉怎么叹起气来？”楚文轩问道，有些不大理解这女人。
白玉回眸看了那英俊的男人，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寂寞。
为何？
白玉微微一笑，语气淡淡：“楚公子，你有真心喜欢过人么？”
她年少时过得苦，还没来得及拥有少女那种青涩单纯的情感便已学会了世故算计，再后来，年纪渐长，懂得了男女之事，却依旧未曾体会过爱一个人爱得轰轰烈烈，奋不顾身的滋味。
虽身处风月场，她却觉自己其实并不懂爱。
与方才千娇百媚的姿态不同，她敛尽了风尘色，像个纯粹少女。
楚文轩愣了愣，她的神情太过于纯洁，让人再生不起一丝邪念，令他不觉减了些许风流轻狂之态，他笑问道：“白玉为何如此问？”一个风月场的女人向他提出这样的问题是不是有些幼稚可笑了些？对他而言，女人不过是用来娱心悦目的，从来都不是他看重的，因此对于她这问题，楚文轩却不知该如何做答，若是如实回答，倒是伤人了些。
他的态度，让白玉心头有些失落。
在这世道，女人不过是传宗接代的工具以及男人的玩物，像她这种风月场中的女子更是得不到男人的尊重，或许他们会软语温存，会怜香惜玉，庇护同情，但他们绝对不会以真心相待。
哪怕是沈墨，也不过如此。
但白玉想掌控自己的命运，不想任人玩弄，白玉凝望着他，脸上又恢复了千娇百媚的姿态，她盈盈一笑道：“抱歉，楚公子，奴家提了个很可笑的问题。”
楚文轩深看了她一眼，忽然遗憾道：“白玉姑娘可是已有心上人？”
“心上人？”白玉似怔了一下，而后柔媚一笑，“没有，”
她言笑晏晏，亦回答得干脆，却莫名地给人悲哀的感觉，楚文轩心忽有触动。
她本柔弱女子，堕落烟尘非她所愿，正因为自己是男人，所以清楚男人对她们的心思，若想在这风月场中寻觅一真心相待之人，是何等的不容易。她的寂寞与酸楚或许他能理解，但是他并非情中人，就算有怜悯，他也不会用真情去待她，如此还是莫要招惹了人家为好。
于是，楚文轩开始换了一副眼光待她，举止也持了礼，并无放浪之色。
沈墨私宅，榴花亭内。
经了雨，亭前一带花枝欹斜，地上乱红片片，显得颓败凄清，晚风袭来，清寒透骨，然而这并不影响沈墨的雅兴。
他一身常服，手支着头歪靠于榻中，阖着眼听曲儿，他脸上有着温柔的神色，似是陶醉声乐之中，远离一切俗世纷扰。
亭内两名歌姬，一名抱着琵琶坐于圆椅上，低眉顺眼，一双削葱玉手在琵琶上，轻拢慢捻。
而另一名立于她身旁，眉眼天真烂漫，唱着歌曲，却是那日曲江湖中替沈墨打抱不平的歌姬，名唤红雪。
低眉顺眼那位女子名唤绿云，这两人皆是百花坊的。
一曲唱完，两绝美女子不约而同地望向榻上那风流俊雅，丰姿如神的男子。
男子依旧阖着眼，那英朗的眉忽微微蹙起，似有些许伤感。
红雪绿云对视一眼，皆有些疑惑。
红雪心中暗忖，今日的沈大人似乎有些奇怪，莫不是有甚么无法排解的愁绪？
可惜的是，就算他心中有愁绪，她亦无法做解语花，沈大人从来不会向她们吐露心声。
哎……红雪暗自吁叹了一番，原本明媚的脸庞一时有些黯淡，不一刻，却又将眼儿一扬，朝红雪偷偷做了个手势，绿云浅笑点头，便转轴拨弦，继续弹了起来。
红雪清了清嗓，轻启朱唇：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
“换首吧。”清冷的声音响起。
红雪歌喉一滞，诧异地望向面容冷峻不知在思考着什么的沈墨，又转头看了眼绿云，见她脸上同有着惊讶神色。往常沈墨从不会打断她们的唱奏，像今日这般反常，实在令人费解，害怕触怒到他，两女子一时之间，手足无措起来。
就在此时，有一侍女过来，却立步于亭外，神色紧张，手上不知攥着甚么东西，步履彷徨，欲进却又不进。
沈墨看到她，温声道：“小蕖，过来。”
那侍女大约十三四岁，脸上有些稚气，看起来有几分憨态，按理说，沈墨是绝不会将这样的人放于身边侍候，只因小蕖是他乳娘的女儿，她自幼便失去了怙恃，沈墨便将她放在了自己身边，虽名为侍女，实同妹妹一般，空闲时，沈墨还会亲自教她读书辩字，琴棋书画。
小蕖平日里最敬最怕的便是沈墨，尽管他对她并不严苛，甚至十分亲切，而此时，他那略觉清冷的语调令得本来就心虚的小蕖更加害怕了，眼眶一红，缩了缩膀子，缠绞着衣角，一步一步的走到沈墨跟前。
沈墨见她一脸怯懦，也不忍多加责备，只轻声问道：“找我有何事？”
小蕖闻言，磨了半天才怯怯地伸出一只手来，一蓝边兰花香囊静静地躺于那轻颤的掌心之中，她小声道：“大人，这是前天白玉姑娘家的丫鬟送来的，因在府中候了一阵不见大人回来，便将香囊给了奴婢，还有一番话交待给奴婢，嘱咐务必传达给大人，只是……只是奴婢一时迷糊给忘了，今夜才想起来，奴婢知错！请大人责罚！”
沈墨从她手中接过香囊，神色有几分恍惚，听她说着与那女子有关的事，忽觉得这香囊有些烫手。心中升起一丝愧疚，然脸上始终有着淡的温润笑容，只眸中再无丁点暖意，他温声道：“无妨。”
沈墨看向红雪绿云两人，微笑道：“夜深了，又刚下过雨，恐路不好走，你们便留宿在府中吧，让林立带你们去客房，需要什么尽管与他说。”
红雪平日里十分仰慕沈墨，又兼心思细腻，方才沈墨接过香囊时的细微表情并未逃过她眼底，难道沈大人与那白玉果真有私情？不然怎会送香囊？一时，红雪心中竟升起了些许醋意。
绿云对沈墨无意，对于白玉与沈墨两人之间的事也不大感兴趣，不过，在她眼中，那白玉姑娘妩媚动人，貌艺双绝，而沈大人青年才俊，风流俊雅，堪为一对，两人私下订了盟约也不奇怪。
绿云素来懂得看人脸色，行事万分小心，听了沈墨的安排，便抱着琵琶起身，福身道谢，低眉顺眼地拉着红雪走了。
红雪到底年纪尚轻，不懂掩藏心事，睇了那小侍女一眼，临走之时又留恋的回头望了眼沈墨，见沈墨看不看她一眼，心中难掩十分失落。
两女子离去后，沈墨无聊地把玩起香囊。香囊的绣工精妙绝伦，里面似乎放了中药材，散发着淡淡药香，嗅入鼻腔，只觉提神醒脑，清爽无比。
没想到她针指竟如此拔萃，心中刚想赞赏她，忽发现香囊的内面似乎绣了字，若是不仔细看的的话竟是看不出来。
沈墨颇感好奇，便翻开了内面一看，却是用彩线绣成的字，就着那歪歪斜斜，七扭八扭的字研究了半天，沈墨才确定那是一个‘墨’字。
这‘墨’字的绣工与香囊的绣工简直是天壤之别，明显出自不同人之手。
沈墨怔了下，而后似明白过来，不由轻笑出声，眸中浮起一丝柔色，指腹反复摩沙着那一个难以辨别的‘墨’字，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在烛光下蹙着黛眉捻着针线十分苦恼的女子，渐渐地出神。
随后一股从未有过的烦闷慌乱的感觉袭上胸臆，令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捂着心口那处位置。
“大人，您怎么了？”小蕖见沈墨神色古怪，一会儿笑，一会儿又捂着心口的，便担心的问道。
沈墨摇了摇头，声音透着些许疲惫：“没事，我想一个人静静，你下去歇息吧，吩咐他们都不必过来侍候了，稍待一会儿，我自会回房。”
“是。”小蕖只能福了福身，默默地退出了他的视线，独留他一人于亭里。
沈墨立于亭栏，抬首望向浩瀚的天空，天上无月，云影寂寥，一如他此刻的眸色，黯淡无光，还有一丝落寞。握着香囊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最终，那只香囊陷在了泥泞中。
不过逢场作戏罢了。

第23章 三合一深山古寺的一夜。……
是日，白玉欲前往普渡寺还愿，都说那里许愿最是灵验的。
她信了。
她曾在那里许下过愿望，而那个愿望就在前天实现了。
去往普渡寺需坐船，中间需经过一险滩，那滩名为罗刹滩，那里水流湍急，风浪险恶，暗礁密布，颠翻过不少船，溺死过不少人，到头来连尸身都找不到，人人皆传这罗刹滩有吃人的水妖作怪。
一般船家都不愿经过此处，不过也有艺高人胆大的，只要给他足够酬劳，他便肯渡你过去。
白玉坐在沿河一茶棚里，一边饮茶一边看着外面淫雨霏霏。
原本早上还是天晴，她坐轿来到长淮河岸，正准备坐船，却突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下了好大一阵雨，白玉只好随船夫来到茶棚躲雨。
她今日没有带烟儿。
因为要去寺里，她没有浓妆艳抹，穿着一身缟素，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简单盘髻，插只碧玉簪，洗尽铅华显得清新脱俗，尽管如此，她依旧是众人瞩目的焦点，茶棚中的男人频频向她投来视线，她恍若未闻，一双美眸只看着窗外。
路面的花树被方才的狂风纷纷吹落，狼藉一片，满眼绯红粉白浓绿，青石路上湿漉漉的，路面凹凸不平，都是水坑，撑着油纸伞或戴着斗笠的行人匆匆路过，偶尔踩到水坑，污水登时脏了鞋底衣服。
白玉望着这一切，突然仿佛离了歌舞场回到曾经，然后想起一些久远的人和事，那是她从不愿想起的过往，压抑，痛苦，脏，不过也有鲜少的欢乐。
约莫有半个时辰，雨终于停了，天光大开，云舒云卷，枝头上的翠鸟啁啾鸣唱。白玉眉间的愁结打开，恢复往常之态，轻叹一声，结了帐离开茶棚，坐在棚外躲雨的船夫见她出来也跟着起身。
船夫来到柳树下，解了船缆，白玉登上了船，进入船舱，船便一路往普渡寺的方向摇去。
白玉正倚着小几假寐，忽一阵剧烈的颠簸，船不动了，外面传来船夫的叫骂声：“你们这棺材钉，不长眼睛啊！把老子船都给碰坏了！”
白玉黛眉一蹙，正欲出去看看，便听另一艘船上的水手也大骂起来，“蠢猪，是你自己眼睛长到后脑勺，也不看看左右，就横船过来！”
两边叫骂不停，怎么难听怎么来，谁也不肯服输，白玉又隐约听到什么翰林院沈大人的船，不由怔了下，随后起身走出船舱。
正巧那边船舱里的沈墨也听到外面吵闹声，便叫林立出来查看情况，于是两人便打了照面。
“白玉姑娘，怎么是您？”
众人一听知是相识，顿时住了吵闹，面面相觑。
林立连忙回去禀报沈墨，不一刻又急急走出，却是尊了沈墨的指示要请白玉上船。
白玉虽不愿意与沈墨相见，然除去两人曾有过的那层暧昧关系，他毕竟是权贵，而她不过平民百姓，她哪敢当着众人拂他脸面，便嘱咐船夫稍等她片刻，让他检查船只有没有损坏，若有则由她来赔偿，随后跟着林立过船去。
林立领着她进去时，沈墨正安坐于书案前执书静阅，发笼玉冠，白衣优雅，那温润专注的神情，说不出的惹目。
听到动静沈墨微抬起眼，放下书籍，俊雅的面庞露出如微风般浅淡的笑容。
白玉立即深深道了一万福，毕恭毕敬道：“给大人请安。”
此举动已明显的传递出她与他不再有任何关系。
沈墨修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却柔声笑道：“不必多礼，白玉请坐。林立，给白玉姑娘看茶。”
白玉又福了福身子，才落座。微微打量了眼船室，船舱内很宽敞明亮，却不是上次那艘画船，香炉上烟气缭绕，空气中飘荡着温润清淡的香气，令人一下子想到他身上的味道。
白玉不由晃了下神，直到沈墨清润柔和的声音响起：“白玉欲往何处？”
白玉稳稳心神，看了他一眼又飞速移开，低眉顺眼道：“奴家欲前往普渡寺还愿。”
沈墨微蹙眉道：“去普渡寺需经过罗刹滩，那里风浪甚大，颇为危险，这京城寺庙多的是，白玉何必非要去往普渡寺？”
白玉听出他言语中颇有关切之意，莞尔一笑道：“只因早先在那里许过愿，如今愿望实现，自是要去还愿的。”
沈墨沉默下来，两人如今关系不过一般，她若坚持，沈墨也不好强迫她不去，便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只能祝你一路顺风了。”
“承大人吉言。”白玉又起身福了福身子，
只见她举止持重，说话也客客气气的，脸上并无荡媚轻浮之色。
两人之前的相处方式大多偏亲密暧昧，一旦无了风月场中那套言语，向这样平常的聊天，两人似乎都找不到话来说，沈墨也知晓她似乎不怎么通文墨，因此也没有与她深-入交谈。
船舱内突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让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白玉一时间如坐针毡，好在林立及时过来缓解了她的尴尬，林立告知她，船夫检查了船，发现船身船头皆有毁损，若执意前行恐有危险，因此不愿渡白玉过去了。
白玉听闻此言不禁愁眉不展，好不容易这两日得了空闲，她是想赶着今日去还愿的。
沈墨见她满脸愁容，念及撞了船也有他这一方的责任，而且他此刻却不急于回去，便道：“不如我送你过去吧。”
白玉诚惶诚恐：“这怎好劳烦大人？”
沈墨微微一笑，调侃道：“若不是我的船碰了你的船，这会儿你大概已还完愿了。”
白玉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幽默，也跟着笑起来，“大人真会说笑。”
白玉又推了一番，奈何沈墨坚持，便答应下来，沈墨还坚持替白玉赔了船夫损失，费用并不是很多，也就任由他了，林立让船夫返程，然后让船上水手转了方向，往普渡寺方向驶去。
沈墨的船很大，有隔室，因为与沈墨无话可说，白玉便借口头晕进了一隔室休息。
窗外风光甚好，山峦叠翠，空谷传音，天边忽有一片乌云缓缓而来，渐渐遮蔽了太阳，白玉并没有注意。
船行了估摸一个时辰，有人扣门，白玉前去开门，是林立给她送了膳食，并提醒她即将进入罗刹滩了。
白玉道了谢，就在窗前就餐，这时天猛然间暗了下来，一看窗外，方才晴朗明媚的好天，转眼却乌云密布，还起了雾，白玉隐隐感到不安。
外面忽狂风大作，电光闪过，雷声隆隆，紧接着冰冷的雨点打了进来，狂风又将窗槅吹开轰轰作响，白玉起身欲关上窗，船身猛地一震，白玉险些没站稳，连忙扶住了桌子。
没一会儿，船又猛地晃动起来，桌上的杯盘滑落下去，摔了个粉碎，白玉吓得死死拽住一旁的固定物才没有被甩出去，只是方才身子狠狠撞击了下桌子，五脏六腑都绞痛起来。
待船稳了些，白玉顾不得疼连忙冲出去，刚好迎面碰上林立，急问：“发生了什么事？”
林立原是沈墨派他来找她的，他虽然看起来还算镇定，可眼中已流露出一丝慌色，见她问起，便向她告知原因，原来船经过了罗刹滩，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雨和雾，水手迷失了方向，转弯的时候船竟碰到多处暗礁，又被一个巨浪一打，撞到了峭壁，船破损了好些。
白玉闻言不由胆颤心惊，却努力维持平静，“沈大人在何处？”
林立道：“大人在船尾帮忙，大人嘱咐姑娘好好待着，莫要随处乱走，若有危机情况，小的会立刻通知你。”说着也跟着去帮忙了。
白玉手足无措地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杏脸褪红，心中涌起一股浓烈的愧疚，若非她执意要去普渡寺，他们也不必如此，都是害了大家。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这是最险的一段路，河道窄，两面都是峭壁悬崖，且巨浪滔天。
这时白玉发现脚底下渗了水，她不通水性，曾经还险些淹死，她不由得愈来愈害怕，一股窒闷的感觉涌上心间，她感觉心慌意乱，快要不能呼吸了，她迫切地想要寻找一个安全的依靠。
于是，她想到了沈墨。她忘了林立的劝告，起身往船尾走去。
直到看到那修长挺拔的身影，白玉莫名的地感觉心稍安了下，不由怯怯地呼唤：“沈大人……”一边不顾风浪地朝他走去。
沈墨闻声回眸看她，修眉一蹙，正要提醒她危险不要过来。
巨浪打来，白玉身形一晃，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滑向甲板，不由惊呼一声，险些跌落冰凉的水中，幸好五指陷入了甲板缝隙中。
沈墨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去，连忙拽住她纤细的手腕，沉声道：“白玉，抓紧我的手。”
狂风在耳边怒号，白玉不觉低头一看，看着如同猛兽张开血盆大口欲吞噬人的浪涛，她脸色苍白惶恐，几乎腿软。
“不要看，把另一只手给我。”沈墨面不改色，语气沉稳，仿佛有些安慰的力量。
白玉连忙将另一只手递给他，忽然船身一个巨震，白玉晃动了几下，巨大的冲力令沈墨手不由得一滑。
“大人！”在一声惊慌失措的叫声中，白玉坠入水中，被湍急的水流卷走，顷刻间不见了身影。
沈墨心脏猛地一缩，还没有反应过来，竟也跟着跳跃了下去。
**
冰冷的雨珠砸在眼皮上，白玉吃力的睁开眼，却发现周围黑魆魆一片，什么也视不清，只有雨声风声在耳边怒号。
这是何处？
脑子一片混沌，为什么她还活着？她记得她坠入河中，水充斥着她的身子，她觉得心肺都快炸裂了，她挣扎着，想呼救，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
对了，在她即将沉入河底，一道白色影子朝她游来，拉着她往上游，在她快窒息时，给她渡气。
沈墨！白玉猛地一激灵，想起来救她的人是沈墨，她想爬起来找沈墨，却觉身体像是压着块巨石，沉重无比，唯有沙哑着声音呼喊：“大人！”
电光闪过，照亮了周围的一切，她发现自己坐在一片沙滩，周围乱石成堆，远处是苍郁的山峰和密林。
而沈墨就躺在她身旁，这时她才发现他的手竟紧握着她的手，她扯了扯，抽不出来，他的手冰凉，已失去温度，白玉心瞬间提到嗓子儿里。
“大人。”白玉费力地伏下身子，轻声呼唤。
没有回应。
一道闪电在天际划过，映出他俊美沉静的脸，如同死人般惨白。
“大人，你快醒醒。”白玉皱紧了眉头，颤着声儿又唤了声。
还是没回应。
白玉有些崩溃，手指轻颤着伸过去，身子因为过于绷紧，颤颤瑟瑟的抖起来。
没有呼吸。
有那么一瞬间，白玉觉得好似天塌了，什么都无法思考。
而后下一秒，猛地扑到他身上，扯开他的衣领，用耳朵去听他的心跳，感受到微弱的跳动，白玉心中顿时心生希望，她曾听人说过拯救溺水者的方法，连忙伸手按据胸上动之，一下又一下，也不知按了多久，才把他腹中的水压了出来，只是人却没醒。
白玉急急忙忙又去探他鼻子，这下终于有了呼吸。
白玉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差点忍不住放声哭起来，但是她忍住了，他们还没有脱离险境。
白玉本非娇怯柔弱之人，只因身处风月场，才刻意做出种种矫揉造作之姿，但一但脱离那场子，她比普通女子更坚韧更能吃苦。
将心中恐惧、悲观种种情绪压下，她借着电光闪过之际，白玉看到身后方有一条路，周围灌木莽榛丛生，还有一些乱石堆叠，其余地方却无路了。
白玉准备起身，却发现自己发簪已不知落在何处，长发披落着很不方便，她随手捡起一枯枝干，将碍事的长发随意盘起来。
而后把昏迷的沈墨拖抱起，将他放于自己纤弱的背上，沈墨虽看起来瘦，却颀长挺拔，衣裳底下都是紧实肌肉，因此当整个人一压下来，白玉差点折了软腰，“大人，您可真重。”
虽然知道他听不到，她还是开口道，语气并无抱怨，只是淡淡陈述。
两人刚进入密林，便听一声声闷雷在头顶响起，不一会儿，瓢泼大雨再次倾盆而至，狂风怒号着，有着拔树撼山的气势，幸好头顶有浓厚松叶挡着，还不至于被雨打得狼狈，只是衣服尽湿，林中寒气更甚，风一吹来刺骨的寒。
尽管举步维艰，白玉依旧紧咬银牙，背负着沈墨一步一步艰难前行，脚下积着厚厚的腐枝败叶，脚踩在上面，没有安全感，又有挡路的荆棘，偶尔被刮着，便觉生疼，只是她无暇顾及。
白玉不知沈墨为何会一直昏迷不行，边走边气喘吁吁地呢喃着：“大人，你一定要坚持住啊。”却不知是在鼓励他亦或是鼓励自己。
周围浓雾弥漫，耳边传来不知是什么怪鸟野兽的叫声，尖锐凄惨，令人不由毛骨悚然。
这条路仿佛看不到无尽头，白玉已经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得走得两腿麻软，精疲力尽。
白玉忽然感到绝望了。
身上的人一点都没有转醒的痕迹，身子也愈发冰凉，她几乎要以为她背负的是一具尸体，浓重的绝望感以及疲惫感压迫着她的神经，令她不禁心生自私的想法：把他丢下，任由他自生自灭。
然而念头一起，负罪感随之而来。虽然两人关系不深，但若不是他，她恐怕早死了。
而且若抛下他，她自己一个人在这片如同鬼域的密林中乱闯，她会很害怕。
白玉最终还是没有丢下他。
又走了约一箭路程，一道电光闪来，白玉透过蒙蒙雨色，见到丛林尽头露出屋墙一角，白玉不由得大喜。
那是一座庙宇，白玉走近看时，发现这庙宇已经无人居住，庙墙坍塌，门窗东倒西歪，周围爬满了野藤艾草。
尽管有些失落，但庆幸居多，毕竟两人有了落脚点。
白玉找到一半旧竹簟让把沈墨平躺下，借着闪电的微光，慌忙在殿中寻找油灯火折子，找了会儿并未找到，好在找到两块火石和火绒，白玉匆匆捡了一些没淋湿的枯叶，又把窗子拆成木条，而后敲打起火石，她技术不怎么不熟练，火星飞溅在她细嫩的手背上，烫起水泡，她没停下来，忍着疼生起火。
燃起火堆后，白玉又冲过去把沈墨湿透的衣衫脱掉，他浑身冰凉，似堕入冰窖般。
白玉想了想，快速地把自己的衣服也除去，单留下抹胸亵裤，然后坐在火堆旁，用手使劲儿摩擦他的手和胸膛，令他回暖，待自己身子暖和后，钻入他怀中，紧紧抱住他，为他取暖。
两人此刻虽肉贴肉，白玉心头却无害羞及暧昧想法，一心只想要把眼前这男人救活。
“大人，你别死啊。”白玉手不停地揉搓着他的手臂，一边呢喃着，渐渐地，白玉感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心口那根绷紧的弦蓦然一松，全身气力仿若被抽光般，整个人软软地依偎在他胸前。
她黛眉微颦，渐渐鼻子冒酸。歇了会儿，力气回归，白玉微撑起酸软的娇躯，饧着眼儿看沈墨。
他姿态若玉山倾倒，温柔俊雅的面庞沉敛安谧。
白玉心尖微颤，搭在他胸肌上的纤纤玉手缓缓伸向他的脸，轻轻抚摩着，低低呢喃道：“大人，你再不醒来，我就不理你了，让老鼠把你叼走。”
虽是威胁的话语，可经那半张半合的樱唇逸出，却有股说不尽的温柔怜惜。
依旧得不到回应。
白玉轻叹一声，只觉得有些寂寞，美眸瞥向殿门外，山雨渐小，外面依旧黑魆魆，阴森森的，蒙蒙的雨雾将这座破败不堪的古寺衬得寂寞荒凉，一阵阵狂风夹杂着寒气透过破烂的门窗直逼进来，白玉不由收回视线，紧紧地依偎向沈墨。
她轻轻抚摩着他略显冷白的脸，高挺的鼻，斜飞入鬓的修眉，突然感到庆幸，幸好没有将他丢下。
可是他为何还不醒？明明心跳呼吸都正常，莫不是磕坏头了，白玉感到不安，想到他不喜欢自己，便伏在他身上，故意说道：“沈墨，我辛辛苦苦把你从阎罗王手里抢回来，命都没了半天，莫不如你以身相许吧？”
白玉浑然未察觉，在她说出那句以身相许时，身下人的修眉微动了下。
还不醒？白玉伸手掐了掐他的脸，恶狠狠地威胁道：“我的情哥哥啊，你再不醒来，我就亲你，再把你全部衣服都扒光。”说着一恍惚，竟鬼使神差似的伏下身子。就在她那馥郁芬芳的柔软香唇即将覆上沈墨苍白的唇时，沈墨睁开了双眸。
两人对视几秒，气氛一僵。
他的目光明净透澈，不像初醒。
白玉粉颊红个透彻，吓得磕磕巴巴：“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眼前人儿面似桃花，轻嗔薄怒中隐现媚意，是他印象中的白玉，他差点以为是什么山妖鬼魅。
为了不令她难堪，沈墨温文有礼道：“刚醒。”
她身上仅着一件素色抹胸，这伏趴的姿势令那粉腻丰满的雪脯微微显露，沈墨视线无可避免地瞥到，又极其君子的移开。
白玉察觉他礼貌回避的目光，意识到自己春光乍泄，直羞得连忙爬起，背过身去，又轻手轻脚地捡起地上散乱衣物，胡乱穿上。
而沈墨那边厢也捡起了衣服穿上，虽形势所逼，但到底孤男寡女，两人关系又已生分，衣衫不整地相对，到底显得不雅。她虽非良家妇女，但他仍不愿唐突她。
其实在白玉说出以身相许那句话时，沈墨便醒了，只是错愕于她的话，又颇有些尴尬，后来她自顾自地说话，他一直没有机会醒来，直到她准备吻他，他迫不得已才睁开了眼。
这女人总是如此的轻佻放浪，热情大胆，让人总拿她没辙，想斥责她也找不到立场，而让他心烦的是，自己明明对她无意，却又忍不住放心思在她身上。
头隐隐作痛，想到自己在水中为护她，让头撞到了暗礁，更加心烦。
白玉穿好衣服，才回过身看他，犹豫了下，轻唤道：“大人……”
沈墨也回眸，见她又变得客气拘谨起来，心中莫名地有一丝不舒服，“嗯？”
整理完仪容的他，又显出一派清贵儒雅，他凝望着她的目光温柔隽永，只是隐约透着些许疏离。
“大人，你为何要……”白玉很想问他为何会不顾危险地跳入河中救她，但在对上他略显疏离的眼神后却退缩了。
罢了，或许是一时好心而已，总不会是因为喜欢她，她又何必再自作多情。
沈墨知道她想问什么。
为何会不顾危险地救她，原因沈墨没想过，只是当时一刹那闪过的念头是，不想她死。
他笑容温润柔浅，耐心地等她开口，并思考着该回答她什么。
然而她并未接下去，而是沉默下来，而后对他浮起一虚伪的媚笑，如同面对尊客般，娇声媚语道：“大人，您早些休息吧，我们明天还要寻找出路。”
沈墨不觉敛去笑容，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心中有些失落，却又说不出为何失落。
她没有再看他，袅娜地起身走到火堆旁，丝毫不矫情地席地而坐，然后抓起一根木条就往火堆上扔。
她一气呵成的动作令沈墨暗暗讶异，
透过火光看她的侧脸，明明与往常一般柔媚，却又生出一丝陌生感。
他本以为像白玉这种美丽娇媚的女人，只懂风花雪月，献媚邀欢，只能依附男人生存，爱慕虚荣，受不得一丝一毫的苦，却不想，她竟比大多数女子都强，不论是遇到险境亦或是多么脏乱的环境，她竟能做到从容淡定，不畏不惧，不哭不闹不委屈。
她是一个让人惊讶惊喜的女人。
沈墨目光移到她纤薄的背上，她穿着轻薄素衣，在幽微火光的映衬下，她看起来那般柔弱，如枝头上的梨花，弱不经风，惹人怜惜。
他想象不到，她是如何背负着昏迷不醒的他，冒着大雨以及重重艰险，把他背到这里。
她令他震撼，也让他彻底地改变了他对她的看法。
“白玉。”沈墨不由低唤她的名字。
白玉正手托香腮，一双水翦双眸落在眼前燃烧的火堆上，呆呆地发愣，闻言，她惊了一跳，倏地回眸，才发现他仍旧如玉竹般站立原地，墨眸凝视着她。
他一直在看她？
见她望来，他唇微扬，笑绽春晓之花。
仿佛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那双狭长微挑的眸子仿佛有汪春泉在月色下，温柔，澄净，不含一丝杂质。
“有……有何事？”白玉心怦怦乱跳，睃向他，顾盼流连间，百媚横生。
沈墨举止温雅，态度谦和：“若非白玉不舍不弃，一路扶持，暇之不能至此。若你我侥幸脱难，此恩暇之断不会忘，白玉可有何心愿？”
沈墨想，自己其实对她有几分心思的，只是并不是非要她不可，他不热衷女色，若以情人待之，久而久之，势必对她感到厌烦，她具有胆识与主见，虽不大擅长文墨，令人感到遗憾，但她值得他以友人之礼相待。
如此也可免去轻薄。
白玉怔了好片刻，芳心回归平静，内心不是该喜还是该怅惘，喜的是他没有再视她为卑贱。怅惘的则是，他似乎待自己更加客气有礼，全无往日狎昵。
若非她是女子，她几乎要以为他把自己当做患难与共的好兄弟。
白玉压下心中的失落，脸上敛去几分媚态，“暇之是你的字么？”
沈墨点头称是。
白玉看着他，犹豫片刻道：“我真名叫白卿卿，白玉是艺名。”她并很不喜欢这名字，卿卿，卿卿，肉麻得很，他既对自己真诚，自己也需表示表示，想了想，又略显忧愁地补充了句：“但我希望大人还是称呼我为白玉。”
她黛眉轻轻地蹙着，微微撅起朱唇，带着丁点若有似无的孩子气，让人不由莞尔。
“好。”沈墨柔了语气，又不觉微笑道：“你可唤我暇之。”
暇之，多么亲密的称呼。想到那个柳文都不曾这般叫过他，白玉心中颇觉得意，恨不得马上把沈墨拖到她面前，然后当着她的面，把暇之这名字唤个千遍百遍。
只是要她突然叫他的字，她还是不大习惯，叫不出口。
“大人既诚心相待，我也不和大人虚与委蛇了。”白玉忽正色起来：“大人，您把白玉看做什么人了？”
沈墨微感诧异，不明她为何这般问，未等他回话，白玉又自说起来：“大人方才问我可有什么心愿，可见大人把我当做了那挟恩图报之人，这就把我看轻了，救大人不是因为有利可图，仅仅因为，我不想让你死。”
沈墨怔住，目光深沉地看着他，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听到她这番话时的触动。
那句“我不想你死”令他的心变得有些柔软。
在别人眼中，他温柔似水，风清月朗，只有自己知晓自己的心冷似石，意志力钢硬如铁，鲜少有这般柔软的时刻，更遑论被别人感动。
他突然有不顾一切，想把她紧紧抱在怀中的冲动，但是他还是以其强大的自制力忍住了。
因此，在白玉面前的他，依旧是落落大方，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白玉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光明磊落，令人无法质疑分毫，然而她心则有些虚，毕竟在精神崩溃之际，她差点想扔下他，她还想妄想他以身相许，这是何等轻浮孟浪。
眼前男人是真君子，坐怀不乱，若要得到他，色。诱是不行的了，唯一办法只有霸王硬上弓，可她不是那拥有一身蛮力的霸王，他也不是那一动不动的木头呆子。
要得到他简直难如登天，她也不想被他瞧不起，想来想去，还是绝了这色心罢。
白玉心中不禁感慨，这男人她已打算放弃，又每每被老天爷送到她眼前，这叫什么事？
白玉稳稳心神，努力不让自己色令智昏把人扑倒，接道：“若不是大人，我早葬身河里，所以大人，我们扯平了。”
不同于以外的虚伪献媚，此刻她是真诚的，结尾时，一挑眉眼，却带着点调皮之色。
沈墨不由微微一笑，柔声道：“那就当患难相扶，莫要纠结于谁救谁了。”
他的笑容若明月清风，明媚干净，平易近人，那一瞬间，她想到前日看的一首诗：猗猗绿竹，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患难相扶。她喜欢这词，不由也跟着微笑：“嗯。”
远离京都那追名逐利的世俗之地，在这座深山古寺中，两人难得向对方展露自己压抑于心底深处最本真的一面。
白玉沈墨两人其实都有些疲惫，因此衣服烤干后，便各自睡了，其实说各自也算不上，这殿内就一张竹簟，连张榻或长椅都没有，却四处积满蜘蛛网尘埃，地上还可看到动物爬过的印迹，以及它们留下来的粪便，白玉也不矫情，主动提议两人一起睡。
事急从权，她如此果断干脆，沈墨若还要拒绝，便显得过于拘泥，于是同意了她的提议，只不过中间隔几根木条，两人各自背过了身子。
夜很静谧，偶尔有几声虫鸣，还有老鼠的窸窣声。
沈墨睡得并不安稳，他自小便过着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生活，又极喜洁净，从未曾住过如此脏乱不堪的地方。
而且他不喜欢与女人共眠，甚至可以用无法接受来形容，这会令他想起儿时一些不快的事。
就在沈墨辗转难眠时，一只手忽自身后伸过来抱住他，然后是一具柔软温香的身子贴了过来，鼻尖瞬间萦绕着一股淡淡女人香。
沈墨身子微僵。不知想到什么，他那双被夜色衬得幽邃的眸子掠过一丝厌恶，不过很快便敛去，然后又是平素的柔和。
沈墨凝眉等了片刻，未曾见她有更深一步的动作。
“白玉？”沈墨轻轻唤了声。
白玉并未回话，只是低哼一声，也不知道是冷还是睡觉本就不老实，她更加搂紧了他。
沈墨这才知她原是睡熟了，微松口气，他原以为她半夜不睡，故意撩拨自己。
沈墨修长的手轻轻伸过去，正准备挪开她的手，一条纤长玉腿猛地伸过来，搭在他身上。
沈墨手一滞，差点忍不住把人甩开，好在他性格温雅，涵养极高，到底控制住了这蠢蠢欲动的想法。
沈墨僵着身子，睁着眼睛看着屋顶，怔了片刻，忽轻叹一声，放弃了挣扎。
他低垂着眼，借着火光看她那只手，
那只手原本白嫩柔滑的，此刻却被划伤了好些小伤口，还有几个小水泡，想到她不舍不弃的情谊，又感觉她身子有些凉，便压下心头的不适，尽量放了松身子，由着她抱自己取暖。
只是，这一夜大概是无眠了。
白玉做了个梦，梦到以前的一些人一些事。
去世的父亲，改嫁的母亲，把她鬻在吴员外府为婢的叔叔。
梦里，她回到儿时。
她的父亲是一个商人，走南闯北，虽未没上过学堂，但见识很广，他慈祥和善，不像一般商人那般重利轻情，他很疼她，将她视为掌上珠。
她梦到她与父亲一起出远门做生意的那段时光，父亲把她打扮成男娃，告诉别人她是他的儿子，他们边做着生意，边游历名山大川，城镇古刹，他们还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吃遍了各地最著名的美食，她童年最幸福的时光，就是在那段旅行中。
她恨她的母亲，她是一个坏女人，若不是她背着与野汉子偷情，父亲就不会气病，最终抑郁而终。她的母亲在他死后守寡不到一年便改嫁，对她不管不顾。
她的叔叔也是一个坏人，为谋夺她的家产，故意向族人谎称带她外地走访亲友，却把她鬻在吴员外府为婢，他回去之后向族人再次谎称，她死在了土匪的刀下。
她梦到她的母亲被夫家抛弃，郁郁而终；梦到她的叔叔突发疾病，肠穿肚烂而死。
这其实是她最恶毒的心愿。
梦着梦着，好似又到了十三岁那年。
在吴府的日子，简直是她人生的噩梦。
吴员外是个腌臜龌龊的老色鬼，仗着高门巨族的身份，又腰缠万贯，买通县官，为非作歹，干尽坏事，又养了一堆的姬妾，每日寻欢作乐，歌舞不绝，淫。态百出。
为人又阴险毒辣，有施虐癖好，一有不如意之处，便用鞭子抽打婢女。
十三岁的年纪，她依旧情窦未开，脸皮薄嫩，一日她被派去送茶，结果□□的看到榻上那老色鬼和几名姬妾赤条条缠在一起做那勾当，当即吓了她一大跳，手中的茶水点心全部摔在地上。
老色鬼大发雷霆，却想到一个极恶的主意，一边让她趴在长椅上逼迫她看着他们寻欢作乐，又一边让人用鞭子使劲地抽打她。
她惨叫得越大声，他就越来劲儿，看着那一具具白花花如同肥猪肉的身子在她眼前疯狂乱摆，听着那一声声如杀猪般的粗。喘和尖叫，她恐惧，恶心，想挣扎逃跑，却无能为力。
她被打的鲜血淋漓，最终疼痛不堪昏迷过去。
醒来之后，已是夜晚，她不知道自己躺在什么地方，黑黢黢的，什么都视不清，只闻到一股潮湿的霉腥臭味，她身上疼得如同被火灼烧一般，脑子嗡嗡的叫着，好像要炸开，她以为自己会这样死去。
但是次日，她还是醒来了，她看清自己的处境，一间阴暗的小屋子，她躺在一张破席上，地板破席上都粘溅着干的血迹，这不仅仅是自己的。
眼前放着一碗凉水和一碗白饭，饭上几根青菜，不知是何时送来的。
无人过问她的伤势，没人给她请大夫，或许大家都觉得她只是在苟延残喘，等到她咽下最后一口气，就一张破席卷起她的尸身，随便找个地方埋了。死了一个婢女而已，谁都不会在意。
但她不想死，她想好好活着，她咬着牙挣扎爬起，就着凉水，扒完一碗干饭，然后想着她的父亲，想着曾经有过的美好日子。
她相信，终有一天，命运能重回自己的掌控，她会自由。
度过三天三夜最难熬的日子，她以着野草般顽强的生命力挺过来了，吴员外见她不死，亦是稀奇，便让她做回了原来的工作。
但从那时起，逃跑的念头在她心头如野草疯长。
但她必须先学会能够一门本领，否则就算逃出去，她也无法独自一人在外生存，但这世道，良家女子几乎不在外抛头露面，更遑论女子在外从业，她始终不知该做怎样的打算，直到有一日吴员外请来一帮舞姬为他庆祝生辰，她看见她们在席间翻转水袖，轻歌曼舞，领舞女子更是技艺超群，艳冠群芳，被众人争相吹捧，舞毕后，她又为众人侑酒助兴，她与众人调笑谑浪，游刃有余，一颦一笑，皆成媚惑，众人虽有垂涎，却却只能借着酒杯传递之间，拉拉她的袖子，碰碰她的柔荑，却不敢过分轻薄，她侍茶时，从宾客的口中得知原来舞姬是卖艺不卖身的，又听他们私底下议论，说那位领舞女子上面高官罩着。
那时她还是天真的，看着她成为众人瞩目焦点，看着她嬉笑怒骂，那些宾客却涎着皮赖着脸，如同狗舔主人一样待她，她便觉得她是高贵的，与吴员外府中那帮姬妾是不一样的，她不用小心翼翼的讨好谄媚，不会稍有不慎被人非打即骂，不会被逼着与男人做那种恶心的勾当。
那时的她，看不到她背后不为人知的苦楚，只看到她眼前的风光，为此她决定了自己将来的出路。
她想成为她。
于是她开始偷着学舞艺，幸运的是，吴员外似乎迷上了那领舞女子，常常设宴请她来跳舞，她总是躲在一处，偷看她。
然后私底下学她的舞，学她的一颦一笑，学她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媚。
她聪慧机灵，肢体灵活协调，又吃苦耐劳，有热情，短短四年，她学有所成，她甚至自负地认为，她跳的比那女子还好，她还自创属于她自己的舞，飞仙舞。
而她从一稚气未脱的黄毛丫头蜕变美丽，妩媚的女人。
也因这种变化，这老色鬼对她动了邪念。
她知晓之后，惊惧恶心之余，想到一办法，她对葱过敏，一吃葱就过敏，身上长满疙瘩，又红又痒，这葱容易找，她开始每天吃葱，然后如愿以偿地长了一身又痒又红的疙瘩，她不忍着，痒了就挠，故意挠烂挠出血，一连吃了好几日，挠得一身疮疤，几乎无一片完好之处。
那天夜里，老色鬼终于忍不住把她唤到房中，欲对她用强，他不顾她的苦苦哀求扒她的衣服，然后如她所料，他被她身上的红疙瘩吓得不轻。
她故意哭得可怜兮兮地，然后告诉他，这是从小带出来的病症，大夫说不能与人有肌肤之亲，否则会传染。
那老色鬼害怕被传染，从此不敢再对她生邪念，又见她哭得可怜，就没有打她，但却把她调到粗使丫鬟的行列中，不给她再出现在他跟前。
对此，她求之不得。
养了三个月，她的肌肤开始恢复了原来的粉嫩柔滑。
远离那老色鬼的眼底，她开始计划逃跑。
她渐渐注意到，厨房采买的小厮孙荣对她有意思，她思来想去有了主意，她暗中观察孙荣许久，他为人并不安分，好色但又有机智，而且管的是厨房采买，出入方便，是个可以利用的人，于是她故意向他暗递秋波，让他误以为她也有意。
他被她迷住了，开始不断向她献殷勤，露出种种猥琐色相，她讨厌他却又不得不做出百般风情态去蛊惑她，等到他向她求-欢时，她却做出凛然不可欺的良家女子模样，把他弄得神魂颠倒。
有时她真觉得自己恶心，虚伪，但为了重获自由，她不惜代价。
待时机已到，她开始给他承诺，告诉他只要他带她逃离此地，她就嫁给她，孙荣色迷心窍答应了她，两人在经过一番细致的谋划后，在某一天，她终于皆有他的手逃离了吴府。
而孙荣不知道的是，就在出逃前几天，她托人买了蒙汗药。
他以为自己得到了美滴滴的娇娘子，却不想只是做了一场春梦。
而她，终于重获新生。
对于孙荣，她并不觉得愧疚。
色字头上一把刀，是他没看透而已。
后来她独自一人来到京城，如愿以偿成为当红舞姬，只是从那时起，她才知晓，原来所谓风光仅是表面，尽管受人追捧，却摆脱不得身卑位贱。
天子脚下，多少王孙贵胄，达官显贵，得罪哪一个，她都讨不到好处。
这一夜，她做着很多很多的梦，有曾经发生过的，有没发生过的。
从梦中惊醒，是因为她梦里又回到当初在吴府被人用鞭子狠狠抽-打，被迫看那些淫-乱不堪的画面。
她觉得很累，身下破席，身体的酸痛，阴冷潮湿的环境，令她迷迷糊糊地仿佛真回到了那时，不由恐惧地开口求饶：“不要打我……求求不要打我……”
沈墨好不容易浅眠，闻声立刻惊醒，撑起身一看，方才还趴在自己身上的人儿不知何时已经滚到了席外，面对冲他，借着微微火光一看，她两道黛眉紧蹙着，脸上布满泪痕，身子瑟瑟发抖。
沈墨连忙把人捞回来，轻轻摇了摇她，低着声呼唤道：“白玉，醒一醒。”

第24章 “上来，我背你。”……
白玉没醒来，依旧伸着双手在空中乱晃着，挣扎着。
沈墨不曾与人共眠过，未曾见过这般梦魇之态，眼看着怎么都叫不醒她，沈墨颇有些不知所措，又听着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要打我，不要打我，那柔弱可怜的模样让沈墨不觉心软，便靠过去温柔地拍着她的背，顺着她的话，轻轻安慰道：“不打你。”
未想这招还真有用，白玉顿了下，而后渐渐恢复平静，睡梦中还委屈道了句道：“嗯。”
沈墨微松了口气，想到她在梦中还能接他的话，不禁觉得有些逗趣，唇刚弯起一丝弧度，却见她一抽鼻子，唇一撇，“我好疼，好疼。”声音带着软软的哭腔，看起来委屈又可怜，像个小孩子。
这孩子是魔怔了。
沈墨从来未见过她哭得这般厉害，想到她可能在梦中遭遇了可怕之事，修眉一凝，心口莫名有些发紧，揉揉她的头，柔声细语地哄道：“不疼，擦过药了。”
白玉在梦中听到一温柔悦耳的声音，鼻尖是熟悉的温润气息，很有安全感，仿佛有人在陪伴她，身上竟不疼了，唇边浮起开心的笑，“嗯。”
沈墨不觉晃了下神，总觉得她这笑容令人感到有些心酸，让他想抱她，给予他所能给的全部温柔。
直到那人儿怕冷似的主动向他贴来，而后整个娇小柔软的钻入他的怀中，沈墨才回过神，手下意识地伸过去欲抱她，却突然有所顾忌似的滞住。
他眸中不过片刻的纠结，便无了情绪，清清冷冷，最终，他只是伸手，轻柔地拨开粘在她脸颊上的青丝，将它挽至她的耳后，又不自觉地碰了碰她的脸，才收回了手。
沈墨低垂着眸，定定地看着她，眼中却有着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怜惜。
次日，晨曦微露。
被白玉折腾了一宿，好不容易睡了两三个时辰的沈墨再次被扰醒，他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自小睡的是高床软榻，哪里躺过破席？也不知是否为心理原因，他感觉身上很痒，仿佛浑身都爬满臭虫似的。
饶是他再善于控制情绪，此刻还是忍不住沉了俊脸，心中有些烦躁。
然不等他烦躁太久，他忽想起什么。
他不是一个人睡的。
沈墨往昨夜白玉躺过的地方看去，那里空空如也。
大概是受环境和睡眠因素影响，一向精明的沈大人这一刻脑子突然有些不大灵光。
他长眉微蹙，心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竟是，莫不是被狼叨了去？
此念一起，沈墨心中一阵慌乱，哪还坐得住，立即起身大步流星地往殿外走去，而后险些与慢悠悠走回来的白玉撞上。
白玉从不曾见过沈墨有冒失的时刻，神色间不禁露出一抹诧异，问道：“大人，你这是要去哪里？”
沈墨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平安无事，蹙紧的眉头稍一松，正色道：“你醒来怎不说一声？”
大概昨夜她依赖性的举动深深影响了他，致使他仍未从那情境中脱离而出，语气中不禁含了一丝斥责，如同父亲斥责自家小孩偷偷跑出去玩耍一般。
白玉怔了，沈墨待她向来温文尔雅，客气有礼，从未说过重话，她知道就算他心怀不满，也不会轻易显露在眉目间，怎突然对她发起脾气来？
这简直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般不可思议。
而此刻沈墨也自悔说话失去分寸，微红了俊脸，又不好说明自己以为她被狼叨了去，所以有些担心。
被狼叼走，亏他想得出来。
白玉为避免他尴尬，点点头，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下次我一定和大人说。”
下次？总觉得这词令人有些别扭，沈墨也不想再延续这话题，温声道：“嗯。”便不再多言。
他脸唇角微扬，脸上又挂起了如春风般温润隽永的笑容，这才是她心中的沈大人，白玉感觉自在了。
沈墨温润的目光投向她，只见她笑盈盈的，一脸的容光焕发，乌黑光润的秀发在发顶简单结一髻，簪了朵不知从哪摘来的野花，身上整洁干净，隐隐嗅到清新水气。
沈墨修眉微动，身上又开始痒了。
“大人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白玉见他俊容有异色，不由开口问。
沈墨的确很不舒服，但他需维持儒雅风度，当着一女人的面去抓挠身上痒处，实在有失礼仪，因此只是道：“无事。”语气不觉淡了些许。
沈墨素来极喜洁净，此刻身上又痒又黏腻，令他内心也变得烦躁，有一瞬间，不禁对眼前笑容可掬的女子心生一丝抱怨，自己如此担心她，她却背着他独自一人去洗沐，是否自私了些？
沈墨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因此白玉根本不知晓他对自己怀有不满，然而她却细心地发现沈墨那白皙颈项上起了几粒红疙瘩，他的身子略显僵硬，仿佛在隐忍着什么，忽然间，明白过来。
白玉知晓眼前这男人甚是讲究，不论何时何地只要在人面前，总是保持着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的形象，而且他这副身子又尊贵得很，哪里受得了这般腌臜环境？
白玉微微一笑，道：“大人，奴家发现这寺庙后面有一条清溪，水很清澈，奴家方才在里面洗过身子了，您要不要也前去洗一洗？”
白玉今日起来时，见他仍在睡着，就没好意思吵醒他，自己便出来看看有什么野果子可以充饥的，结果发现了条小溪，便顺便冲了个澡。
沈墨浑身难受得很，自然想去洗一洗，只是像被她看破心思似的，一时竟觉有些别扭，微微别开目光，清淡道：“好。”
白玉见他目光有些游移，不禁感到诧异，她好像发现了沈墨的另一面。
除去那层尊贵高雅的表相，他似乎也与普通男人一样，挺爱面子，白玉不禁在心底偷乐，觉得好面子的他莫名地有几分……可爱。
大概是心中对他多了几分亲近感，白玉忘了两人身份差距，直接伸手过去拉住他的手，黛眉一扬，笑盈盈道：“大人，走，奴家带你去。”
沈墨从没被女人牵过手，不禁有些错愕，而且既然决定以礼相待，那么牵手这行为过于亲密些。他想要抽回手，然当手心处传来那柔柔软软，温温热热的触感时，却顿了下。
沈墨柔和的目光缓缓移下，落至两人相握的手，她的手白皙嫩滑，纤长秀美。
犹豫片刻，沈墨轻叹一声，罢了，随她吧。何必与一女人计较。
两人岔进一条幽径，只见周围杂草丛生，野花遍地，经一夜雨，绿的更绿，红的更红。天光晴媚，空气格外清新，令人心情变得美妙，白玉一边走，一边提醒道：“大人，这周围很多荆棘，你要小心些。”
沈墨听出她语气中流露出的关心，唇角不觉轻微上扬。
“大人？”没得到他的回应，白玉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墨闻言视线稍抬，唇边笑容掩饰性地抹去，柔声道：“嗯？”
白玉看着他，突然想起一重要之事，便放开他的手，问道：“大人，咱们一时半会儿离不开这地方，那您朝中之事怎办？”
沈墨手落空，指尖滞了滞，若无其事地方收回，垂在身侧。
“无妨，我告了三日假。”他回答得似乎有些漫不经心，视线若有似无地瞥向她垂在身侧的手。
“那就好。”他毕竟是天子重臣，公务繁重，若是耽误了他，那她可是大罪人了，白玉松了口气，脸上又恢复了轻松的笑容。
“走吧，大人。”白玉朝他露出一灿烂笑容，伸手抓起横在他身前的一根狗尾草，捻在手中把玩，转身继续走。
沈墨微微伸向前的手滞住，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轻握成拳抵于唇间轻咳一声，微垂下眼，稳了稳心神，再扬眼时，又是沈大人独有的从容闲雅。
白玉将沈墨领至小溪边。
“大人，就是这了。”
白玉说完便坐在旁边凸起的石上揉腿，并非她有意在沈墨面前做作，她的两条腿实在是酸痛得不行，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沈墨见状并未说什么，目光落向眼前一湾淙淙流水，水清澈见底，周围生长野花野草，清香扑鼻，令人心中一畅，沈墨注意到白玉发髻上簪的就是这其中一种红色的野花，不由微笑了下，走过去，慢条斯理地洗干净手和脸，又漱漱口，然后开始等，等了片刻未听见身后有任何动静。
“大人，你不洗身子么？”白玉望着他那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姿，娇喉不禁动了动。
沈墨呼吸滞了下，回首，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心情有些复杂，她这般盯着他看，要他如何洗？
但他脸上挂着浅浅笑容，尽量维持温柔儒雅的态度，道：“白玉，你可否先避开一下？”
沈墨本以为就算他不说这句话，她也知晓男女授受不亲，然后自行避开，但她却没有，也不知是故意亦或是无意？
还是说，这女人在所有男人面前，皆是如此大胆不知避讳？念及此，心头没由来地一阵不快。
白玉这才后知后觉，脸上浮起一抹羞赧，手略显无措地勾缠着罗带，红着脸道：“大人，奴家背过身去，不看你。”
说着腰肢一扭，迅速地背了身去，心中百般懊恼。
他一定又误会她对他图谋不轨了。
沈墨忽想起她已许久不曾再换他一声沈郎，大人这称呼未免过于客气生疏，沈墨略带着深思的目光停注在她纤媚的背影上，心口隐约的又开始犯堵。
烦躁地扶了下额，不愿再去多想，他解了衣带，褪去衣衫，进入水中，想到身后有个女人在坐着，也不知道她是否会偷看，动作不禁加快。
听到身后洗浴的水声，白玉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脸瞬间发烫起来，她觉得自己低估了沈墨对自己的影响力。
风拂来，撩动她一绺垂落下来的发丝，像是他的手轻抚着她的粉颈，白玉不由打了个颤，腿有些发软，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开始找话来说：“大人，奴家方才在这附近随意走了走，发现这殿后有几棵果树，结了好些嫩红肥美的果子，可是奴家不够高，摘不到，待会儿你与我一起去可好？”
沈墨本不欲理她，却担心她转过头来，便应声道：“好。”
那低柔动听的声音传过来，白玉觉得腿软得愈发厉害，芳心怦怦乱跳，心中不停地默念着：色字头上一把刀，色字头上一把刀。
却是越念越口干舌燥，沈墨简直就是要她命的那把刀。
水声哗啦啦响起，像是加快了动作，白玉愣了下，不觉微启朱唇，道：“大人，你可以慢慢洗，不急的。”
她本意是让他慢慢来，可那语气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股勾魂的软媚，倒像是在故意撩拨调戏人，白玉娇颜一红，差点没咬烂自己舌头。
沈墨没应她。
白玉怔怔地盯着前方，耳朵听得那水声似乎更急了些，心中更加懊恼，伸着纤足往前一踢，不小心踢到一尖锐石子，不禁“哎呦”一声娇呻，疼得想哭。
真是自作自受，白玉暗骂自己一句。
身后水声停止，传来沈墨有些担心的问话。
“怎么了？”
白玉咬着牙答了句：“没事，只是踢到脚而已。”
“……”
白玉仿佛听到一声轻叹，而后静了片刻，才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大概是他起身穿衣服了。
没一刻，沈墨一身水气地来到她面前，只见他衣服齐整，眉眼清朗沉静，一派温文尔雅。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疼痛而紧蹙黛眉的娇脸，然后是在她的绣花鞋面上，忽一腿屈膝半跪下来，温声道：“我看看，哪只脚？”
白玉愣了愣，本想拒绝他的碰触，却不由自主地软声回答：“右……右脚。”
“抱歉，唐突了。”沈墨温和礼貌地说了句，才替她脱去鞋子和罗袜，紧接着一只美丽的玉足映入他的眼帘，肌肤莹润雪白，滑如凝脂，脚趾甲不曾涂丹蔻，粉嫩可爱。
沈墨心不由荡了下，却又立即被他压下那异样感觉。
白玉贝齿轻咬着下唇，搭在胸前的纤纤玉手轻轻搭在腿上，指尖不自觉地勾勒着圈儿，纤长的眉微挑起，故意羞羞答答道：“大人，奴家可是听说，男人看了未婚女子的足，可是要娶了她的呀。”
沈墨太阳穴一抽，忍不住抬眼瞥她一眼，只见她眉梢眼角，流波送媚，一丝一毫的矜持也无。
沈墨心忖，你是良家妇女？
但如此伤人之话，沈墨是断然不会说出口的，又无法回应她那隐含期待的话，索性当做没听见。
白玉见他一脸淡定不为所动，有些悻悻，也住了口。
沈墨见她不再胡乱说些令人烦恼的话，暗松一口气，同时亦有些懊悔，懊悔自己竟会一时情急要给她检查伤势。
“只是肿了些，没有出血。”沈墨替她穿好鞋袜，语气不觉得淡了几分，长身立起，优雅地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尘草屑，微笑道：“走吧。”
白玉瞥见他眉眼之间，隐有疏离，心想，脚是你要看的，如今你又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谦谦君子模样，好似她不知检点一般，这男人真爱装模作样。
你要维持你的君子风范，我就偏不让你如意。白玉美眸闪过一丝狡黠，起身“哎呦”娇呼一声，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沈墨回眸看她，温声道：“怎么了？”
白玉软腰一斜，摇摇欲坠似的，而后虚弱无力地对他说道：“大人，奴家双腿无力，脚还疼得厉害，走……走不动。”
沈墨知她昨天辛苦，因此不疑有它，走到她面前背转身，柔声道：“上来，我背你。”
白玉没想到他如此干脆，心中有些诧异又有些高兴，他还是关心自己的，不禁咬着下唇，忍着笑意，安安静静地爬上他的背。
伏在他的背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白玉觉得可能是自己小家子气了些，他的确是落落大方，有君子风度。
两人走了一小段路，白玉开始感到不好意思，小声问道：“大人，重不重？要不奴家自己走吧。”
白玉其实很纤瘦，背起来很轻，仿佛没重量似的，沈墨忽想到她昨天背负着自己一路至此，她柔弱的身板如何承受得住他的重量？其中艰苦劳累可想而知，心口又起一阵酸软，他微微一笑，柔和道：“不重，我背你。”想了想，又补充了句：“可是饿了？我和你去摘果子吃。”
虽然语气与往常的温柔体贴无异，但是白玉却莫名地从中听出一丝甜意，不觉心情大好，唇角悄然深扬起，无声的笑道：“好的，大人。”
风轻轻的，天上纤云如丝，周围树木葱郁，野花飘香，一切都那么的美好。
白玉和沈墨两人摘了些果子，聊以果腹后，便开始寻找走出这深山古寺的路。
经过一夜暴雨，有些树木连根拔起的倒下，白玉来时的那条小路也被一些野莽荒榛掩盖住，基本看不到了，最终两人绕了一条更近的路竟回到昨天两人昏迷的河滩边，两人处在下游位置，两岸青峰高耸入云，古木森森。
两人又沿着上游的方向一路前行，走了约有两个时辰，依旧看不到一丝人烟，入眼出依旧是浓郁郁，密丛丛的树木，周围幽静阒寂，只能偶尔听见鸟兽的声音。
白玉脚本就不便，走得时间长了，只觉得气喘咻咻，脚痛筋麻，沈墨见她脸色苍白，好几次提议要背她走，白玉都坚持自己走，并不肯麻烦他，沈墨劝她休息，她又说赶路要紧。
沈墨并不是强人所难之人，几次下来，只能作罢，他算是认识了这女人的另一面，固执，该示弱的时候一点都不懂得示弱，就这种倔强性子，也不知她怎么在风月场中混的？
沈墨心烦意乱，差点忍不住发脾气，好在他向来善于控制情绪，心忖，反正自己也不是她的什么人，她自己爱找罪受是她自己的事，由得她自己折腾，想是如此想，却不由自主地缓下脚步。
中午之时，两人依旧未走出困境，便停下来在一处有水源的地方歇息，白玉洗净手，饮了水，便坐在一棵横倒的枯木上，打开罗帕，里面是今晨摘的果子，白玉挑个深红肥美的递到沈墨，“大人，你吃点果子。”
“多谢。”沈墨接过果子，客气了句，便也跟着坐下，沉默不语地吃起来。
白玉手里拿着一枚果子没吃，视线望向他，自之前他提议休息她不肯后，一路下来他就很少话，表情虽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可白玉就是觉得他好似不大高兴，白玉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没有主动攀话。
白玉目光落向远处茂盛的树木，这些树树干很粗壮，不知有多少年岁了，笔直伸向天空，密密层层的枝叶遮蔽了天空，偶尔斑驳洒下几点细碎阳光，被风轻轻一吹，摇曳生姿。望着眼前这幽美静谧，仿佛脱离尘世的风景，白玉浮躁的心变得慢慢平静。
她忽然想到昨夜做的梦。她似乎梦到好些人，至于梦到什么，她记不大清了，记忆最深刻的是她梦到她的母亲，因为被后来的夫家抛弃，跳河自尽。但这不是梦，是事实。
自逃离出吴府后去到京城后，她便一直派人去打听她母亲赵氏和叔叔的消息，就在前几日她得到消息，赵氏死了，原因是她丈夫做生意发了点小财，动了纳妾心思，赵氏一哭二闹三上吊坚决不同意丈夫纳妾，她丈夫一气之下骂她是破鞋，还把她休了，赵氏受不得这羞辱，就跳了河。
她曾许下过的愿望就这么实现了。但其实她得到赵氏死讯那一刹那，并不没有解气的感觉，只是突然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悲无喜。
赵氏是她的生身母亲，这是天塌下来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没有赵氏，她就不会来到这世上，身为女儿，却诅咒自己的母亲去死，这是大逆不道。
可是她真的恨赵氏么？在这平静的心情中，白玉渐渐地开始明白，所有的恨，追根溯源，还是因为爱。
这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却有无缘无故的爱，爱本是天性。
因为得不到爱，所以恨。
“你怎么了？”
身旁突然传来沈墨清润温和的声音，令白玉清醒过来，她发现，自己竟在哭。
白玉不愿在他面前展示真正的柔弱，连忙背对他抚去泪水，待回过头时，脸上浮起一明艳动人的笑容，只是眼眶仍有些红，“没事，奴家方才眼睛进了沙子。”
很蹩脚的理由，或许她根本不打算说服他，只是委婉的告诉他莫要追问缘由，沈墨眸中的温柔敛去，略显复杂地望了她一眼，他曾以为此女妩媚放荡，过于轻浮，可真正相处下来方知，她其实是性情中人，矫揉造作不过是在风月场中戴的面具。
但她似乎心里也藏着秘密，或许是不愿透露给外人的秘密，外人……
他对她而已，不过是一个外人。沈墨心中突然感到一阵烦躁。
“没事就好。”沈墨温润地笑道，罢了，能令他频频投入心思的女人，还是敬而远之为好。
白玉收拾好情绪，微微一笑：“大人，奴家歇息够了，咱们可要继续前行？”
沈墨温和应：“好。”
两人继续一路前行，一路不曾多言。
当夕阳西下，山鸟归巢时，两人终于看到不远处，袅袅炊烟飘浮在半空中。
两人穿过树林，走过一条曲折小径，便看到一行竹篱掩映几间茅舍，篱笆上爬着紫藤玫瑰。
及走进时，却见一少-妇在门外井边洗菜，白玉叩了竹门，那少-妇一抬眸，见门外站着一男一女，两人皆穿白衣，男的容貌俊美，温文尔雅，若芝兰玉树，女的娇艳动人，亭亭秀媚，若出水芙蓉，如不是见他们形态稍有狼狈，她几乎要以为自己遇见了神仙。
那少-妇放下菜，手在衣服上擦了几擦，便迎出院外，语气和悦道：“你们找谁？”
只见她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红裙绿裳，梳着已婚妇女的发髻，生得面白秀气，体态丰盈，和颜悦色。
“女娘有礼。”沈墨客气有礼地作了一揖，便温声解释道：“我与贱内原是京城中人，本打算去普渡寺还愿，却不幸遭遇巨浪翻了船，被浪打到滩上，我们沿着上游方向一路走到此地，眼见天黑，依旧未找到回城之路，还望女娘行个方便，容我夫妻二人借住一宿。”
白玉目光落向沈墨俊美无俦的脸上，心口莫名地怦怦乱跳，方才两人就已然商量好，为了方便起见，两人佯作夫妻，她虽知是假，然听到他用着温柔似水的语气说出“贱内”，“夫妻二人”这种话，白玉心仍旧忍不住有些悸动。
“老爷和夫人里面请吧。”女人本是良善之人，又热情好客，见两人男的俊，女的美，服饰又豪奢，不像是歹人，也不等她丈夫归来，便自作主张地做了决定。
两人道了声多谢，便跟她进入院子。
院子很宽敞，收拾得很干净整洁，有菜园子，还有鸡舍，还种着些花花草草。
少妇朝着白玉，笑道：“我那当家的打猎去了，算来也该回了，我正收拾夜饭呢，待会儿你们一起吃吧，我那当家的最是热情好客的，一有客人，准要拉着人家喝上两杯的。”
说到她男人，白玉见到她脸上洋溢着幸福之色，想来他们夫妻二人定是极为伉俪的。
这时沈墨不方便再开口。
白玉便接口道：“大姐能够收留我们，我们已是感激不尽，怎好意思再受这一饭之恩？”
少妇看着白玉，越看她越觉得美，乡下女子哪有这般绝色，看她肌肤好似羊脂，脸蛋好似桃花，一双纤纤手好似一对春笋，叫人越看越喜爱，便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城里人就爱客气。”
白玉也看她，一张瓜子脸，细眉细眼，有几分秀气，没想到性情却是大咧咧的，白玉对她也心生几分好感，便笑盈盈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对了，不知大姐如何称呼？”
少妇道：“你唤我兰姑就成，姑娘你们呢？”
白玉道：“我丈夫姓沈，名墨，妾身白玉。”
沈墨听闻“丈夫”两字，亦不由朝白玉看去一眼。
三人进了主屋，兰姑连忙给两人掇两张椅子，请他们坐下，然后给两人烧茶去了，白玉粗略地看了眼屋中环境，只见四壁挂着一些兽皮，还有弹弓、投枪、匕首等物。
不一刻，兰姑沏好茶给两人奉上，便也坐下来和她们聊天，白玉问明了这里离京城内约有几十里的路。
三人正扯着闲话，外面响起开门声。
兰姑起身笑道：“估计是我当家的回来了，我出去接一接，你们先坐着。”
兰姑起身迎了出去，不一刻，领着一身材伟岸，长相端正，但面容冷漠的男子走进来，他第一眼先看向沈墨，那双如刀削般的浓眉不觉皱了下，似乎并不怎么高兴。
沈墨长身立起，脸上挂着温润笑容，朝他作揖，随即落落大方地向他又解释了一遍借宿原因，最后彬彬有礼道：“我与贱内多有打扰，还请见谅。”
沈墨言毕伸手轻轻搂住她的腰身，亲昵却不轻浮，又含情脉脉地看向她，仿佛看着心爱的妻子一般。
白玉不知他为何突然当着这男人的面演起戏来，但白玉信任他，觉得他如此做定有他的道理。
男人见两人夫妻情深的样子，面色好转了些，看向兰姑，道：“兰姑，你招待客人，我去把今天打到的野兔处理了，今晚做个爆炒兔头，做下酒之菜。”
白玉敏锐地察觉到，他看向兰姑时，冷漠的面容似乎有些许柔色。
兰姑点点头，替他拿下弓箭等物，白玉不经意瞥见，男人的大手在兰姑挨向他时，伸向兰姑的屁股拧了下，兰姑惊了下，羞嗔了他一眼，男人嘴角则弯起淡淡弧度。
白玉见此一幕，惊得立马转回视线，却对上沈墨投来的略带好奇的目光，白玉娇脸一红，低垂着头，佯装啜茶。
呵，这男人看起来道貌岸然的，没想到私底下却这般无赖。
男人朝沈墨点点头，便迈着大步出去了，兰姑替男人把东西放好，就和白玉说，要去给他们收拾床榻，白玉本想去帮忙，兰姑不肯，只能作罢。
这会儿只剩两人，沈墨看向她，温声问：“你方才怎么了？”
白玉见他问起，心中一时藏不住事，回头看一眼见兰姑未出来，便微倾身子，小声道：“大人……”
沈墨只当她有什么不方便之话要与他说，便也主动凑近她些。
白玉朱唇附在他耳边，美眸瞟过一丝暧昧，低声道：“大人，兰姑她男人不正经，偷掐她屁股。”
“……”沈墨愣了下，脸上温柔清润的笑容微滞，突然有些后悔问她话。
“他们两人本是夫妻，这行为并无什么不妥。”沈墨毕竟是男人，因此下意识地为男人开脱道。
白玉妩媚的脸上突然浮起一抹邪气的笑容，这与她一贯的妩媚形象不符合，“那大人以后娶了妻子，也会这么掐妻子的屁股？”
“……”沈墨从来没有听过这种直白的问话，即便是以他的从容淡定，此刻也不由得闹红了脸，他暗吸一口气，努力维持温雅，浅笑道：“自然不会。”
白玉点点头，美眸流露出一丝崇拜之色，无不感慨道：“大人您可真是一个正人君子。”
沈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这话像是在讽刺，他没答话，因为不想再继续这无聊的话题。

第25章 眼里全是她。
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个贵妇人，只见她面似银盘，丹凤眼，吊梢眉，生得十分美丽，肌肤细嫩，姿态端庄娴静，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年轻女子，细看才发现，她的眼尾嘴角已有浅浅皱纹。
她便是沈墨的嫡母秦氏，此刻她一手扶着额头，眉头紧锁，面色沉重。
桌上放着一口未动的鸡丝粥，周围几名丫鬟小心翼翼地在旁侍候着，无一人敢弄出大的声响，也无一人敢劝她用膳。
沈墨失踪这两日，沈府人心惶惶。
自得知沈墨出事后，秦氏立即下令封锁消息，不许府中的人议论此事，更不许将此消息传出去，违抗者打二十大板，并逐出沈府。
因此知道沈墨出事的，只有府中少数人而已。
沈墨告假三日，消息亦未传到朝中。
秦氏又吩咐林立加派人手去寻找沈墨，依旧无半分消息。
侍候秦氏的丫鬟皆知，秦氏最是疼爱这位儿子，比亲生的还要疼爱。
秦氏虽为寡妇，却喜爱打扮自己，每日涂脂抹粉，打扮得光鲜亮丽，如同年轻女子一般，不过她举止稳重端庄，又精明强干，待下人极为和善的，不轻易发脾气，因此大家都敬服她。
自从沈墨失踪后，她脂粉不施，一头乌黑长发在发顶简单盘髻，也不插戴簪钗，脾气则喜怒无常，动不动就打罚她们这些跟在她身边的婢女，弄得大家战战兢兢，就怕不小心出错，挨板子打。
就在这时，有丫鬟领着林立进来。
秦氏看到林立，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儿上，她努力维持稳重，道：“可有你家大人的消息？”
林立道：“回禀太夫人，我们在一处河滩上发现人行走过的痕迹，我们寻着足迹寻找，只走了一段路，就没了线索，天又暗了下来，大家只能先回来了。不过，我们的人在那里找到一支簪子，大人当时是与红袖坊的白玉姑娘一起坠河的，那支簪子只要确认是白玉姑娘的，便可断定，那足迹就是大人他们的。”
秦氏心生希望，急道：“那还不快快去确认！”
林立道：“是，小的这就去。”说罢退下。
林立并未告诉秦氏，沈墨是为了救白玉才跳入河中的。秦氏这两日一直忧心忡忡，担心沈墨的安危，顾不得细想沈墨为何突然要去普渡寺，也顾不得与他同行的女子是谁，如今听林立提起那什么红袖坊的白玉，秦氏突然感到这名字有些熟悉，细细一想，蓦然想起一事。
这红袖坊的白玉不就是与沈墨交好的那名舞姬？
秦氏眉一皱，凤眸浮起复杂光芒。
林立刚走出大门口，准备往红袖坊去，便看到有一人提着纱灯，站在大门外石狮子旁边，只见她发梳双丫髻，身影娇小。
林立一下子便认出了是白玉的丫鬟烟儿。
看到林立，烟儿即刻向他招手。
林立急忙走过去，“烟儿姑娘，这么晚你怎么还跑到这来？”
林立瞥见她眼睛肿得跟桃子般，大概是刚哭过一番。
烟儿夜里做了一梦，梦到她家姑娘，浑身湿答答的出现在面前，在她面前嘤嘤哭泣，说河水冰冷，说她快不能呼吸了，要她赶紧救她，于是她瞬间就惊醒了。
醒来后，烟儿哇哇大哭，心想，她家姑娘纤纤弱质，如花似玉的人儿，怎么能受得那冰冷的河水。
烟儿做了这一梦，哪里还睡得着，连忙爬起来，偷着跑了出来要来打探白玉的消息。
烟儿看着林立，眼中又忍不住冒了泪豆子，哽咽着道：“林小哥，可有我家姑娘的消息？”
自从林立告诉她她家姑娘出事后，烟儿这两日一直是心如刀割，肝肠寸断，饭也吃不下，脸也睡不好，圆圆的小脸都变成了瓜子脸。
林立要她先瞒着九娘他们，不准说白玉是和沈墨一起出事的，因此她只能偷偷过来打探，九娘那狠心的毒妇，不肯出钱雇人手去找白玉就算了，还准备着私吞白玉的全部财产，想到此，烟儿觉得又恨又苦，又心疼她家姑娘。
“烟儿姑娘，你莫急着哭，你先看看，这支簪子可是你家姑娘的？”林立一边劝说，一边拿出簪子给她瞧。
烟儿拿着簪子一看，立即认出是当日白玉戴的簪子，不由悲从中来，嚎啕大哭：“林小哥，莫不是找到我家姑娘的尸首了不成？”
林立连忙道：“烟儿你别急，如果这簪子是你家姑娘的，那么你家姑娘和我家大人应该都没事。”
烟儿闻言停止哭泣：“没事？”
林立便把他们找到的线索都告诉了她。
烟儿这才转悲为喜，“这么说来，我家姑娘一定没事了。”
林立点点头，便要找人送烟儿回去，烟儿懒得麻烦他就婉拒了，林立也急于去向秦氏禀报消息，便作罢。
烟儿则独自一人往回走，这段路皆为住宅，重楼叠檐，暗影沉沉，万家灯火俱熄，阒寂一片。
烟儿一边走着，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跟着自己，一回头却又不见人，一时间不由毛骨悚然，连忙加快了脚步，然后便听到身后也有细微的脚步声。
烟儿蓦然停下，回头，见一人影立刻闪到就旁一棵大树下，却露出一角衣裳，半只脚。
烟儿吓得毛发直竖，浑身一个激灵，脚下顿时生风似的跑起来，待转角进了花街后，才堪堪松了口气。这条街大多都是青楼歌舞坊，夜里灯火辉煌，热闹得很。
也不知道哪个挨千刀的想劫财劫色。
烟儿跑得发鬓蓬松，两腿发软，内心不由骂了句天杀的，抚一抚胸口，顺了顺气，这才继续向红袖坊走，怎料突然碰到一酒鬼，一身的酒气呛得她头脑发昏。
“小娘子，是哪个行院的啊？”酒鬼把手搁在烟儿的肩膀上，两眼放邪，笑嘻嘻道。
那酒鬼大大的肚子，面盆脸，酒糟鼻，眯眯眼，下颚处有一小撮山羊胡子，极其猥琐。
烟儿一股怒气从脚底心里直涌到头顶，“呸，放大你的眼睛，我是好人家的姑娘！”
“既是好人家的姑娘，这大半夜独自在大街上走可危险得很，不知宅上在何处？我送你回去啊。”酒鬼说着就搂向她。
烟儿力气弱，摆脱不开他，吓得脸色发白，心惊肉跳，就在她准备大喊救命之际，一块板砖猛地向酒鬼的头劈去。
酒鬼一声哀嚎，愤怒回头欲看是谁在打他，结果又是一板砖，两眼一翻，直挺挺晕倒在地。
“清音！”烟儿看到站在自己眼前，身材颀长，冷若冰霜，手持板砖的女子，惊呆了。
清音扔下板砖，拍了拍手，依旧面无表情。
烟儿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突然看看她的衣服，看看她的脸，顿时吃惊：“那个……一直跟踪我的人不会是你吧？”
清音秀雅冷美的脸上浮起一抹不自然之色，随后淡淡道：“走吧。”便转身往红袖坊的方向走。
烟儿怔怔地望着她那窈窕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跟上去，笑嘻嘻道：“你不会也在担心姑娘的安危吧。”
清音脚步微顿，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烟儿见状不由偷笑了下，暗忖，其实这死丫头也没那么讨厌。
大概是因着方才尴尬的对话，沈墨没有再和白玉说话，白玉亦自悔失言，没有再主动攀话。
不一刻，兰姑收拾好床榻铺陈，便走出来请他们进房休息。
兰姑告诉白玉，床上放着给两人换洗的衣物，都是簇新的，她和丈夫从未穿过，白玉道了谢，心中不由感慨兰姑的热心肠。
兰姑道：“我去烧热水，给你们洗洗这一身风尘。”
白玉感谢道：“有劳了。”
“不必客气。”兰姑笑道，说完就给他们关上门，出去给他们准备沐浴的热水了。
彼时，天已有些暗，桌上掌了煤油灯，屋内幽静。
白玉和沈墨突然对视一眼，却似烫了下，彼此又飞速地错开了视线。
白玉一时不知该和他说什么，就打量屋内环境，一张能容两人睡的大床，挂着白色蚊帐，窗旁有张梳头台，一个洗脸架，一张小圆桌，两张杌子。
这屋子虽不如他们在京中那般宽敞奢华，倒也整洁干净，被褥什么的都是簇新的。
但是，白玉突然醒悟到，屋子只有一张床，也没有竹榻或长椅，看来两人今夜还得睡在一床上。
想到此，白玉轻叹一声，转头去看沈墨，发现他正在看自己。
他俊美的脸上挂着浅淡的微笑，见她望来，却没有移开视线，反而礼貌似地加深了笑容。
想到要与这男人共睡一床，白玉心登时扑通扑通乱跳起来，好像要蹦出体外，今夜大概将是一个难熬的长夜。
白玉也朝他笑了下，佯装若无其事地走到床边。
床上放着两身换洗衣物，摸了摸衣服料子，手感不错，给她的衣服被压下方，白玉翻了下，却看到最底下的小裤。
方才兰姑偷偷和她说，她们两人身材看起来差不错，就给她拿了一身全新的亵衣裤。
白玉笑了下，兰姑其实是一个很可爱的女人。
沈墨走至白玉身旁本欲和她说话，恰瞥见她手上拿起贴身小衣，白玉向他看来，他脸上倏地浮起一抹尬色，手抵于唇角轻咳一声，直接收回目光与她错身，往前走去，然后打开窗子，看外面的暮色。
他一系列行如流水般的举动，令白玉唇角不由偷弯了下。两人最亲密的行为都有过了，也不知他这会儿有什么可别扭的？
想到此，白玉忽然故态复萌，美眸扬起一丝媚意，纤腰款摆，袅袅娜娜地走到他面前，斜倚着窗儿，娇腻柔媚道：“大人，兰姑一家这般热情，我们也不能白吃白住呢，您身上带有银子吗？”
沈墨时隔许久再一次看到她这般巧笑倩兮的妩媚情态，不觉晃了下神，才微扬眉，微微一笑道：“不曾带，你带了么？”
白玉蹙了黛眉，呢喃道：“这就麻烦了。”忽想起什么，白玉莞尔一笑，伸手摘下一只耳环，又准备去摘另一只，她这耳边也值几两银子。
沈墨察觉她的意图，伸手虚挡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白玉不解，沈墨微笑着解开腰间的羊脂玉，然后递给她，“拿这个吧。”
这块羊脂玉晶莹洁白，温润无暇，实为上上品，自是比她的耳环值钱得多，白玉不客气地接下，然后把摘下的耳环塞到他手中，“大人，麻烦你帮我戴回去。”
沈墨本欲拒绝，然她声音娇昵无比，仿佛在跟情人撒娇一样，让人实在无法拒绝。
沈墨心中无奈，拿起耳环微微俯身，这个举动，立即将两人距离拉近，两人衣衫相擦，气息交缠，令人莫名地感觉有些……燥热。
沈墨为了避免两人肢体相碰，稍稍移开些许距离，才准备把镶金珍珠耳环穿进她的小耳洞里。
望着那针眼大的小洞，沈墨怔了怔，额角忽有些抽紧，这耳洞太小了，这怎么能弄进去？
他从未帮女人戴过耳环。
白玉久未见他动作，便轻唤：“大人？”
沈墨醒过神来，伸手过去，开始尝试着把耳环穿进去，修长白皙的指尖不经意间碰上她的耳垂，惹得她忍不住轻颤了下。
沈墨手微滞，暗暗稳住呼吸。
他的动作已是极为轻柔，怎奈技术不熟练，第一次没穿进去，倒把白玉那嫩白的耳垂给戳红了。
白玉耳朵抽疼，不禁牙齿一咬朱唇，“咝”地轻呼一声，斜嗔了他一眼，“疼呢，大人，您轻一点……”
她这一娇嗔，竟有股说不尽的媚惑撩人，沈墨心尖颤了下，不由得想她这话若换在别的情境中……念头方起，立刻被他压下，他微垂眼帘，掩去眸中暗昧情绪，温和持礼道：“抱歉，你这洞太小，弄不进去。”
白玉闻言怔了下，不知想到什么，头一低，俏脸倏地通红一片。
沈墨本来并不觉得自己言语有失，直到瞥见她越来越红的耳朵，连露在空气中的一截儿雪白颈项都染上了桃花色，这才意识到她在想什么，尴尬之色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沈墨不自觉地辩解了句：“我指的是耳洞。”然话刚出口，他便后悔了。
如他所料，白玉脸更加绯红，将头埋得更低，难为情地小声道：“我知道。”
沈墨本是端方君子，持重如金，既决定以友人之礼待她，便不会再去轻薄她，方才的话过于失礼，令他不由感到一丝惭愧，他主动岔开话题，温声道：“继续？”
白玉美眸盯着地面，小声回了句：“好。”
白玉其实本想说她自己来算了，然他已经上了手，就任由着他来弄了。
沈墨再一次进行尝试。还好，这次终于把耳环穿了进去，没有再弄疼白玉。
沈墨微松口气，放下手，发觉自己手心在冒汗，他微微一笑，柔声道：“好了。”心中竟莫名有种成就感。
白玉抬眸看他。他亦看着她，笑绽春阳，神情说不尽的温柔专注，仿佛他的眼中全是你。或许只要是个女人，都会抗拒不了他这样的温柔吧。尽管知晓那不过是虚伪的温柔，却还是忍不住深陷进去。
白玉心口不禁一阵滚烫，一时竟有些心猿意马起来，突然有种不顾一切扑过去的冲动，然后……她就真的扑进了他的怀中。
沈墨惊了下，笑容凝住，条件反射地伸手握着她的手臂，欲推开她，最终却还是忍住了，他内心无奈地叹了口气。
沈墨想与白玉保持距离，可奈不住白玉过分热情，对她，他无法做到冷漠地拒绝，只好放下了手，任由她抱着自己，并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白玉扑进他怀中那一刻，她就开始感到后悔了，她觉得自己的行为过于鲁莽，然做都已经做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如果他没有不顾一切的救她，如果没有深山古寺的一夜，或许她不会真正将他放在心上，白玉平生第一次如此想要得到一个人，让他完全的属于自己。
“沈墨，我喜欢你。”

第26章 大人，留下来……
“沈墨，我喜欢你。”
白玉微启朱唇道，声音虽是柔媚，语气却无比坚定。
她承认，她之前是因着他的权势地位，想仰仗于他，所以百般挑逗勾引，对他的心意，多多少少掺杂着虚情假意。
但是此刻，她却是真心的。
沈墨怔住，心跳漏了半拍。她之前再多的表白与勾引，竟不及这普普通通一句“沈墨，我喜欢你。”令他怦然心动。
她像是将他放在与她平等的位置上，单纯地喜欢他，而不是贪图他的权势以及地位。
沈墨淡若清风的眸微柔，修长的手缓缓抬起，有一瞬间，他险些失去理智，想紧紧回拥她。然在经一番权衡利弊之后，沈墨轻搭在她软腰间的手，最终还是遗憾地收了回去。
悸动的心逐渐归于平静，他无奈地叹息一声，柔声道：“白玉，你……别这般。”
他清楚的知晓，对她，感动大过于喜欢。他本不热衷女色，她又太过于热情主动，这对他而言是一种束缚。
见他语气清淡，像是无动于衷的样子，白玉不禁伤了自尊，有些恼羞成怒，她这么一个绝代风华，如花似玉的人儿，主动送入他的怀抱，他还吃亏了不成？
白玉从不曾遇到如此令她头疼的男人。
她本是好强之人，他此刻越是拒绝，她越是欲罢不能，像是堵气似的，她咬牙切齿道：“你若果真不喜欢我，就推开我。”
白玉凭着女人的直觉，断定沈墨一定对她有感觉。
至少，在她挑逗他之时，她看得出来，他有动情。
更何况，一个男人不顾危险去救一个女人，会仅仅只是出自于好心？
这是她决定再次争取的原因。
沈墨被她缠得没法，欲推开她，伸手至一半，终还是有些不忍，便收了回去。
沈墨额角抽疼，再一次劝说道：“白玉，你何苦这样？”
白玉听着他那无奈的语气，最终还是不愿强人所难，她放开了他，只是目光始终深深地凝望着他的面庞。
记得她曾经问过他，他喜不喜欢自己，他的回答是：世间好男儿多的是，你何必执着于我一人？
他没有明说他对她无意，神情亦是暧昧不明，这多少让人觉得留有余地。
只是当时她对他并无太多情意，便觉得他既然态度暧昧不清，她亦懒得费尽心思去讨好奉承他。
可如今，她动了几分真心，因而执着于一个答案。
“之前你问我，世间好男儿是多的是，我为何要执着于你一人，然情之所钟，又怎有道理可讲？世间好男儿千千万，我却只想要你一人！”刚说完，白玉自己便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果然，这种情话还是过于肉麻些。
经过这几日相处，两人也算坦诚相待了些，白玉本不是矫情做作之人，懒怠在他面前在乔张做致，索性干脆地问道：“沈墨，你若对我一点心思也没有，之前又为何想要我？”
沈墨听她前番表白，心差点柔软下来，结果却又被她最后一句泼了盆冷水，心再次变得冷硬。
亏她好意思问他为什么想要她？
第一次见面，她就主动吻他，后来的好几次，也是她主动，百般勾引，他若不动情可还算男人？
心里话终究是心里话，以沈墨恂恂儒雅的性情自是不会当面给她难堪，对于她的痴缠，他唯有无奈叹气。
白玉不满他的缄默，只觉得这男人于感情方面怎这般优柔寡断？“沈墨，你且给我句话，你愿不愿意同我好？我一没要你娶我做妻子，二也没逼你纳我为妾，三没要你说盟说誓，大家合则聚，不合则一拍两散，你再去找与你两情相悦的女子，我亦去找别的知情识趣的男人，又不是非要与你生同衾，死同穴，你纠结这么多作甚？”
她这一番话匪夷所思，沈墨长眉不觉一蹙，忽然意识到她所说的钟情不是他理解的钟情。
她要与他好，只为与他贪欢？
她还想去找别的男人？
不知为何，沈墨心中突然有些气闷，脸上温柔的笑容渐敛，墨眸中透出有股冷意，他望着她，语气认真道：“抱歉，我对你无意。”
白玉只觉得呼吸一窒，她真没想到，他这次他竟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白玉感觉脑子嗡嗡的响，一时竟找不到一句话来回应他这句冷漠无情的话。
幸逢兰姑敲门，白玉才摆脱了这尴尬的处境。
两人各自收拾情绪。
白玉道了声进，兰姑进来，道热水已烧好。
白玉朝着兰姑点点头，便向兰姑走去，没走几步，却又回首，向沈墨微微一笑：“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说着便笑盈盈的，跟个没事人似的，扭着水蛇般的腰肢，和兰姑悠悠然然地走出去了。
沈墨一怔，独留在原地，望着她那袅娜娉婷的身影，心情忽然变得杂乱。
兰姑和她男人将饭菜做好，摆了满满极为丰盛的一桌，斟上酒来，便请白玉和沈墨出来同坐。
白玉和沈墨刚刚洗完澡，换上了兰姑为他们准备的衣服。
白玉其实有些嫉妒沈墨，因为即便他穿着简单朴素的布料，亦掩不住他身上的贵气与优雅。
或许那是他与生俱来的，渗透到骨子里的东西，相比之下，她们这种流于表面，只能靠着衣装，不论再如何努力，都达不到他们那种境界。
白玉情绪有些低落，沈墨不是不知晓，但只当她是因为先前他拒绝她之事而置气，因此也不主动去与她和解，免得她再说些令人烦恼的话来。
白玉与沈墨刚落座，兰姑他男人就给沈墨斟了满满一碗酒，他英俊的脸上无了冷漠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豪情，朗声道：“相逢即是缘，先干一杯吧。”
“……”白玉终于体会到了兰姑男人的热情，不由担忧地看了沈墨一眼，沈墨出身贵族，平时甚讲究礼仪，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适应得来？
沈墨脸上依旧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能遇到阁下如此豪爽之人，是沈某的荣幸。”言罢拿起桌上的一碗酒，竟仰头一饮而尽。
白玉没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的沈墨此时却也能入乡随俗，表现得豪情万丈，竟一点权贵的习气都没有，真诚得给人一种对方是他好友知交的感觉。
他做人处事的确厉害，白玉暗暗佩服。
沈墨的做法博得了男人好感，他一改先前冷淡，与沈墨谈天说地。一朝中贵臣，一乡野猎人，竟能在顷刻间聊得如火如荼，真是匪夷所思。
兰姑见白玉只顾看着她丈夫发愣，不由偷笑起来，调侃道：“大妹子，你这么一直盯着你丈夫看，能管饱么？”
此言一出，白玉不由羞得双颊断红，连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看沈墨，只作一副温温婉婉的模样，拖着沈墨下水道：“兰姑见笑了，只是我担心我丈夫酒量不行，扫了大家的兴致。”
兰姑和他男人不亏为天生一对，之前她还叫她夫人，转眼间又成了大妹子。
男人几杯酒下肚，颇为激动，听到白玉的话，突然拍案，虎目一瞪，嚷道：“岂有此理！男人怎能说‘不行’二字！”
“……”白玉娇躯一震，不由吓了一跳，有些错愕地看向男人。
兰姑连忙安慰道：“大妹子，莫惊慌，他就是这种一惊一乍的人，不是在生气。”
言罢瞪了男人一眼，男人立刻收敛些许。
沈墨视线淡淡地瞥了眼白玉，转眼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而后浅笑着拿起斟得酒满的大碗，与男人一碰碗，旋即仰头将酒豪饮而尽。
白玉美眸紧盯着他，酒水滑过他滚动的喉结，充满着诱人的味道，令她不觉咽了咽口水。
一大碗酒入腹，沈墨依旧挺拔如玉树，气定神闲，脸上未有一丝一毫的醉色，然后若有似无地向她瞥来一眼。
白玉：“……”
这莫不是在向她证明他酒量大？无聊。
男人见沈墨知趣，如刀凿般的英俊脸上闪过激情狂色，继续热情地拉着他，你一碗我一碗的尽灌。
不多一刻，两人干了十几斤酒，皆有了醉意。
兰姑怕男人闹得太过，拦着不让他再喝，又忙着给他盛饭盛菜，男人身强体壮，她个子小，兰姑拉扯得很费劲，唯有向白玉笑道，“大妹子，你们随意吃着啊，不必管他。”
白玉微笑着点点头，才看向沈墨。
白玉不知道沈墨是不是喝酒了，他不像男人直着脖子挥舞双手嚷着继续干，他俊美的脸上无明显醉色。
他忽然拖过椅子，摆放在她眼前，随后慢条斯理坐下，以手支颐，安静地盯着看她。
他真的是一瞬不瞬的盯着她，脸上不见笑容，双眸深邃迷离，里面有着让人看不透的情绪。
大概是醉了吧。白玉撇撇朱唇，不管他，低垂眉眼，自顾自地吃着饭，也不给他盛饭盛菜。
“快点把饭吃了。”兰姑的声音传来，却是在旁男人吃饭。
沈墨不由得看了兰姑一眼，兰姑正在给男人夹菜，沈墨迷离的眸光亮了下，似有触动，突然转过头，向着白玉低低柔柔地道了句：“白玉，我饿了。”
只是很单纯的一句我饿了，却让白玉心噗通狂跳了下，不禁心生一丝幽怨，白玉停下筷箸，淡淡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澜道：“自己盛。”
她不想去侍候一醉鬼，又落不着半点好处。
而且这男人真的坏透了，方才还毫不留情的拒绝她，转眼又故意来撩拨她，这是作甚？
沈墨如春水般的眸子直勾勾盯着白玉，见她神情淡漠，低眉顺眼，一眼都不看他，不如兰姑那样疼爱他丈夫，心里有些不高兴，便堵气似地一伸长腿，踢了脚白玉的椅子。
“……”白玉身形一晃，连忙扶住椅子，稳住身子，随后目瞪口呆地看向沈墨。
沈墨见她的注意力终于放在自己身上，嘴角竟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随后转过脸去，再不看她。
这男人醉了，一定是醉了。白玉差点没气乐，她实在没办法把眼前的幼稚醉鬼和温文尔雅，温柔似水的沈墨联系在一起，于是柳眉倒竖，不甘示弱地也往他椅子上踢一脚。
“你作什么作，还不快点吃饭，惯得你。”白玉娇斥一声，却像是要方才在他那受的气全部发泄出来。
兰姑，男人，沈墨三人皆怔住。
方才还和兰姑吵闹着不肯吃饭的男人，觉得家里好似来只母老虎，不由往自家媳妇儿那靠了些，心想，媳妇儿是比母老虎厉害的。
在白玉的淫威下，沈墨皱了皱长眉，被迫自己拿起碗，乜斜着脚步去盛饭，兰姑本想帮忙，男人却拽住她的衣袖，扒拉着她，不给她去，兰姑只好作罢。
两个方才还是斗酒十千，豪情万丈的大丈夫，转眼却变成两幼稚鬼。
沈墨拿着一碗米饭回来，竟端端正正地坐下，然后略显不安地看向白玉，好像要请示她似的。
白玉心中一声轻叹，罢了，和醉酒的人计较实在划不来。白玉于是柔了语气：“快吃饭吧。”
沈墨唇角微弯，当真乖乖吃了起来，虽动作斯斯文文，从容不迫，却怎么看都有股孩子气的感觉，看得白玉稀奇不已，这人如果清醒之后，知道自己有这么一番举动，不知他如何作想？想到此，白玉不禁摇头失笑。
沈墨光顾着扒饭，也不夹菜，白玉无奈只好给他夹菜，沈墨愣了下，目光温和地看了她一眼。
白玉不由盈盈一笑，语气更加温柔道：“快点吃。”
沈墨便笑着把菜夹进嘴里，之后她夹什么，他就吃什么。
饭饱之后，白玉便扶着醉酒的沈墨跌跌撞撞的回了房间，兰姑也自扶着她男人回屋。
白玉扶着沈墨躺下床，他这会儿醉意又涨了些许，看人颇有些迷糊，不过却恢复了沉稳。
沈墨捻着她的纤腕，俊容含着浅笑，目光风流蕴藉，客客气气道：“我醉欲眠，兄且去吧。”
白玉拍开他的手，又好气又好笑，娇嗔一眼道：“哪个是你兄，不要脸。”
沈墨不理她，和衣翻身而卧，仿若玉山倾倒，不一会儿呼吸沉稳绵长，入了梦乡。
白玉轻拍拍他的背，小声道：“把外衣脱了再睡吧。”
沈墨低低“嗯”一声，却没动作。
白玉等了会儿，不见他脱衣，便算了，走出去帮着兰姑收拾碗筷和烧热水，等到忙完，已是月上中天。
白玉怕沈墨半夜醒来口渴，便向兰姑热茶要了一壶热茶，回到房间，看到沈墨依旧是原先的睡姿，不曾变过。
白玉不由莞尔一笑，将热茶放在小圆桌上，便褪去外衫搭在床头旁的衣架上，也不灭灯，直接放下蚊帐，挨着沈墨而睡。
沈墨是个正人君子，就算孤男寡女共睡一榻，他也能做到不为女色所惑，严守礼仪，她曾怀疑，他其实是因为那方面不太行，所以能禁得起诱惑。
直到那次在船中，她才知晓，他其实有欲-望，只是在女色方面，他严于律己。
她原本以为他红颜知己众多，定是个于女色上用心之人，所以开始才那般引诱于他，如今想想，当时的他对她一定是不屑一顾的，所以后来也不主动来寻她。
白玉轻轻翻身，面冲他的背。
哎，怎么有人连背都那么勾人得紧？
总之，与他睡在一床上，她并不担心会被轻薄，相反，应该担心的是他。
白玉伸手纤长美丽的五指，虚碰他的背，竟有种猎物就在眼前，却吃不到的心痒难耐感。
不知过了几时，沈墨忽被一阵口干舌燥弄醒，感觉手上摸得一片温软，鼻尖萦绕着一阵媚香，心猛地狂跳了下，立即睁开双眸，眼前女子熟悉的眉眼与气息，不是白玉是哪个？
沈墨心稍稍安定下来，好在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
他并不喜欢与女人共眠，只因白玉与自己睡过一夜，有了熟悉亲近感，才没那么厌恶，只是被这一吓，他的酒意尽消，又觉口渴异常，便轻着手脚下了床去找水喝，结果在圆桌上看到了茶水，一摸，还是温热的，大概是白玉为他留的，心中不由感到一阵熨帖。
他一连灌了好几杯茶水，方觉浑身舒畅，头晕减去不少。
沈墨再次回到床榻前坐下，望向睡梦中的白玉，他的目光清淡无波，并不见往日的温柔软款之色。
大概是有些热的缘故，她的蝉鬓微湿，额角琼鼻上润着几点细汗，嫩白如玉的脸蛋透出淡淡的粉来，这般看着，竟有种娇俏可爱的感觉。
沈墨略微犹豫过后，伸出手轻轻地将她脸上的细汗擦去，又把盖在她身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不料这动作却扰醒了白玉。
白玉轻吟一声，微微睁开双眸，见沈墨坐在床边望她，微微吃惊，“大人，您醒啦？”
“嗯。”沈墨点点头，见她表情有瞬间的懵懂迷茫，不觉弯了唇角。
“是何时辰了？”白玉看了眼床帐外，问，感觉她才刚刚睡下。
“夜还深，你继续睡吧。”沈墨温柔笑道，又听她声音有些沙哑，便问道：“渴不渴？”
“嗯，有一点……”白玉凝视着他的俊脸，点点头。
明明已经拒绝了她，又为何要对她这般温柔体贴，白玉心中又是一声叹息。
沈墨起身去给她倒茶，回来时，见白玉微撑起娇懒无力的身子，被子微微滑落，她身上只穿薄薄衣衫，夜来睡熟罗带自褪，露出素色抹胸。
沈墨不经意间瞥到半边香温柔软的腻-乳，又飞速地移开了视线。
白玉见状有些羞赧，连忙扯扯衣衫，免得他误会自己是在引诱他，纤腕一抬，接过他递来的茶，喝了几口，觉得精神爽快起来。
“谢谢。”白玉娇声道，然后不客气地把茶杯递给他。
沈墨笑着将茶杯放回，再回来时，只是坐在床边，看向白玉，墨眸中映着月华般的温润光泽，柔声道：“你睡吧。”
“那大人你呢？”白玉一双黛眉微颦起，也回望着他。
“我睡不着，想去院中散散酒气。”沈墨想的却是，她与他毕竟不是真正夫妻，如今他又拒绝了她，今夜非昨夜那般绝境，若还共睡一床，实在唐突。只是直接说明缘由，依照白玉的脾气，定会闹起来。
沈墨不知道的是，只要是他不肯睡床上，不论他说出什么样的理由，白玉都是要闹的。
“我也睡不着，那奴家陪你出去。”白玉假装不知他的想法，脸上浮起一千娇百媚的笑容，内心则在想，她根本不稀罕他把床让给自己，他这么做是想显得他很伟大？
沈墨微蹙了下眉头，而白玉则黛眉一挑，态度强硬的地看着他，两人就这么僵持起来。
四壁虫吟乍止，室内阒寂无声，静得仿佛能听见针落地的响声。
因此隔壁突然发起的细微声响清晰地落入两人的耳中，初时两人还不怎么在意，直到听到些许暧昧的声响，两人才意识到，隔壁的人在做什么。
白玉不觉芳心跳动，秋波斜溜一眼向沈墨，他温润的眸子也正朝自己看来，里面有着令人脸红心跳的暗昧情愫。
仅仅一眼，比隔壁屋的声音更让她脸红心跳。
沈墨看着白玉娇羞妩媚的反应，俊脸隐约泛了红，他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再看白玉的眼睛，只是沉着嗓子，低低道了句：“我先出去了。”
白玉却在他起身之前，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她娇脸酡红，蹙着的两道黛眉似有些许哀怨之色，然而眼底却含情脉脉，腻声软语道：“你……你不要走。”
白玉看得出沈墨有些许动情，这也许是她最后的机会，明日回城之后，一切将回归到原点，他是高高在上的沈大人，不再是她的“丈夫”，而她依旧是献媚放荡的风月场女子。
既然他已经拒绝了她，那么一切就在这里划上句号吧。今夜之后，她亦不想再与他有任何交集，但她希望与他再共度一个美好的夜晚。
沈墨实在不知如何劝她放弃自己，偏偏他又下不了狠心，彻底地拒绝她，以至于她次次主动，他次次头疼不已。
白玉轻咬着嘴唇，略有些羞涩地说道，“大人，您留下来吧……”她缓缓地依偎进他的怀中，手轻扯着他的衣襟，意图已是十分明显。
春风一度而已，想必他也乐意。
如此主动的话不该出自一女人之口，沈墨很想斥责她的轻浮，可怀中那具柔若无骨的身子却令他有些心猿意马，以至于无法琢磨她话中所说的不纠缠他，两人再无相干这话的真假。
他眼眸微暗，声音压抑道：“白玉，你……放开我吧。”
白玉脸色微变，随即放开了他。
白玉垂眸，深吸一口气，再抬眸，眼中流动着令人神魂颠倒的媚色，她当着他的面，缓缓褪下衣衫，抹胸之下是足以让男人发狂的丰-满，她声音媚惑：“大人，留还是不留？”
沈墨目光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某些画面忽然清晰的浮现在沈墨的脑海中，他隐忍片刻，最终还是搂住怀中女人盈盈一握的腰肢，修长手指插-入她的秀发间，按着她的后脑将她压向自己，与他的温柔如春风的形象不同，他此刻的吻激情狂热，温热湿滑的舌头伸进她的口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欲-色，撩拨着她。
白玉听到两人唇舌吮啧时发出的粘稠暧昧声，不由情眼迷离，呼吸急促，伸手勾缠着他脖子，纤长美丽的指尖滑过他凸起的喉结。
沈墨身子颤了下，险些把持不住。
只是在他人屋檐之下，终不是放纵的好地方。
沈墨虽非坐怀不乱之人，但他有自己的骄傲，有自己的做事准则，他善于隐忍，善于控制自身欲望，否则，他不会走到今日这般高位。
濡湿的吻滑落至她的耳垂，他轻咬了下那嫩白莹润的耳垂，便听到耳边细微的轻吟和细喘，沈墨心中遗憾地叹了声，埋首在她的颈间，平息那股冲动。
“大人……”白玉见他久没有动静，不由轻唤了声。
那声音娇娇媚媚，柔柔软软，听入耳中，叫人心生一阵骚动，沈墨感觉身上有汗在流淌，竭尽全力克制着。
“白玉，让我靠一靠。”沈墨声音略显低沉沙哑，还带着一丝隐忍的痛苦。
白玉听到他压抑的声音，知道此次又成了画饼，不由得粉面生嗔，心中一阵气苦与羞恼。
是，他沈墨是坐怀不乱的高雅君子，她是那轻浮不自爱的放荡-女子，她何苦再一次作践自己！
好半晌，沈墨感觉体内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眸的暧昧之色敛去，又恢复了似水的柔情。
他抬起眸，眸光濯濯，如春月之柳，他柔声安抚道：“白玉，今夜不行，回京之后我去找你，可好？”
白玉此刻已是心灰意冷，对他眸中的温柔与歉意视而不见，也懒得再去追问缘由，只随意敷衍道：“好。”
白玉亦有自己骄傲与尊严，一次又一次的被拒绝，是个女人也会受不了，回京之后，只能是路归路，桥归桥，你是你，我是我，从此再无相干！
白玉背过身去，面无表情地整理好了衣裳，再转过身，却巧笑倩兮道：“大人，奴家先睡了，大人您请自便吧。”
她的笑容很妩媚动人，却给人一种很轻，令人抓不住的感觉，沈墨修眉不由得微蹙，心中觉得有些不舒服，他想说点什么，白玉却已经自顾自地翻身朝里躺下。
沈墨目光落在她妖娆的背影上，觉得那背影莫名地透着疏离冷漠，沈墨心口没由来的一慌。
沈墨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犹豫了下，掀开被子，跟着躺上了床。
既然决定不再拒绝她的情意，那么此刻睡在一起也无妨，好在此时隔壁的声响已经停止，他忍得不会太艰难。
沈墨静躺片刻，不见白玉动静，知她未睡，只当她在与自己置气，稍作迟疑，伸出修长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腰间，凑身过去，在她肩上温柔轻落一吻，“睡吧……”
白玉黛眉微动，随即微微睁开眼，眸中却一片冷然。

第27章 他是个正常男人。
沈墨一觉醒来正是晨曦微露，红霞浮动。
白玉面朝着他斜卧，沉酣未醒，她的一条藕白的手臂搭在被子外，纤纤玉手托着香腮，两道纤长如柳叶的黛眉似蹙非蹙，朱唇微微撅起，大概是做了什么不高兴的梦。
身旁躺着个女人，沈墨本以为自己会彻夜难眠，但意外的，他睡得很安稳，尽管她睡觉真的不老实，总喜往他身上靠。
沈墨温柔如春风的眸子一错不错地凝望着她，面色平静无波，想到昨夜她自荐枕席之事，心中隐约有些许难为情。
事实上，他从来不曾那般失控过，这令他回想起来感觉并不大好，他喜欢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感觉，这种被情-欲所支配的感觉，初时觉得刺激兴奋，待恢复冷静之后，却令他排斥。
他欣赏她，想与之交往，却是与素蝶那般仅以礼相待，可是她却一次又一次引诱自己，他是正常男人，又怎经得起这般年轻貌美女子的诱惑？
把心思投注在一个歌舞场中的女子身上，这实是一件色令智昏之事。若是她出身大家，或许他愿意娶她为妻，可惜她不是，这是一件令人遗憾之事。
若只是逢场作戏，这女人与普通女子不同，她行事大胆乖张，并非易掌控之人，他完全猜不出她下一秒会做什么，她令他捉摸不透，也令他产生危机感。
或许因为少时阴影，沈墨从未有过年少慕艾的情感冲动，甚至对女人产生一种抗拒厌恶感，长大些后稍有好转，那时他喜结交文人雅士，那些人大多放达不羁，喜欢去风月场所寻找赋诗灵感，他为逞风流，自不肯与他们说自己不喜欢女人，直至去了之后，他发现那些女人与他印象中的女人不一样，在那些青楼女子，歌姬舞姬的身上，他多少能看到他母亲的一些影子，他开始对她们改变了态度，他愿意以礼相待，视她们为知己，只是却从不涉情-欲，也无肉-体之欢。
这期间，也有不少女人对他动过心思，明里暗里向他表达心意，直到察觉他无意之后，便退缩了。白玉与那些女人不同，她与他第一次见面就主动吻他，她的吻他并不排斥，他觉得很新意，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决定与她尝试鱼水之欢，那是他第一次邀请女人共度良宵，只是没成功，当时是无可无不可的心态，后来，又被她几番勾引，他渐渐起了心思。
那日宴席上，她当众吻他勾引他，事后却又逃之夭夭，惹得他心烦意乱，夜里竟做与她有关的春梦，那是他第一次做春梦，他觉得不可思议，还隐约觉得羞耻。
在情爱方面，沈墨是被动且纯粹的，白玉的锲而不舍令他除了对她产生欲-望之外还起了旁的心思，他丝毫不怀疑，相处久了，他会钟情于她，可是她这样的身份，不仅对他无利，或许有一天，还会成为他受制于人的把柄。
权衡利弊，沈墨觉得应该避而远之为好，然昨夜情动之时，他已经答应回京之后会去找她，若是反悔，未免过于无情且伤人，沈墨太阳穴隐约抽疼，平生第一次觉得进退两难。
将被子替她轻轻往上拉点，沈墨起身下床，到竹屏风后换了自己的衣服，才走出房门要水梳洗。
外边兰姑夫妇已经在忙碌，兰姑在水井旁打水淘米，男人坐在歪脖树下摆弄他的武器，只见他剑眉铁面，身材魁梧，臂力过人，一杆长矛在他手中杀气腾腾，令人心慑。
这是一个不凡的男人，从昨夜他的言谈举止中可知这点，他有见识，且善兵法，今日看来，他连武功也不弱。
沈墨觉得他有几分将才，这样的人才却隐于山野之中未免可惜，今年为武举之年，若他能去参加，说不定能得个武状元，就算不能凭武举出身，凭着他的人脉亦能为他寻一出路，为朝廷出力，只是却不知他是否有此抱负。
沈墨不由倚在门口凝神，直到兰姑见到他，笑着说声：“沈大兄弟，你醒啦，你媳妇儿呢。”
沈墨回过神来，又因为那句“媳妇儿”愣了下神，然后才温文有礼地回答道：“还未醒。”
兰姑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昨夜之事，脸上忽然有些窘色，便嗔向一旁的男人一眼，她昨夜一直拒绝，说有客人在不方便，怎料这男人兴致来了就跟匹狼似的，加上醉了酒，根本劝不住，真是气死她了。
男人此刻已停下动作，见她嗔来，只是笑笑，眼神深邃。
沈墨见到两人的暧昧神色，佯作不闻，
只向兰姑要了水去洗漱，然后又问了男人，这里有无车辆可进城。
回到房间时，白玉已经醒来，正坐在梳妆台前揽镜梳头，只是睡眼惺忪，欲梳不梳的样子。
听到脚步声，白玉美眸一睁，侧脸看去，对上沈墨那张眉眼似画，鬓若刀裁的俊容，不由嫣然一笑，娇媚道：“大人，您起得可真早。”
她的笑容似海棠初绽，千娇百媚，却又隐隐透着若有似无的疏离，有那么一瞬，沈墨仿佛见到了两人初相遇时的她。
沈墨先是一怔，而后唇边漾起温柔浅笑，道：“嗯。”
白玉又笑了笑，便若无其事地转回去梳头了，并未主动谈及昨夜之事，沈墨只当她心中有些不好意思，也不去谈起。
稍作迟疑，突地走到坐在房中的花藤小椅上，一撩衣摆，优雅坐下。
白玉从镜中看到他宽肩窄腰的俊逸挺拔身姿，他视线似乎正投向她这边来，便开口道：“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回城？”昨夜听兰姑她说，这里是京城外的一小村庄，离城有几十里路，这穷乡僻壤的只怕找不到一辆车，要是走着回去的话，不知得走多久，她已经失踪第三天了，想必烟儿她们担心得很，也不知道清音那丫头担不担心她，她好吃好喝好住的供着她，可别是只白眼狼呢，想到此，白玉归心似箭。
沈墨温声回答道：“用完早膳便启程吧，我方才本欲请连兄帮寻一俩马车或者轿子来，然他道这地方太偏，实在找不到这两样，只能借到牛板车。可能会比较简陋，要委屈你了。”
白玉闻言反倒觉得知足，便娇笑道：“有什么委屈的？不用走着回去，已是极好。”要委屈也是委屈他，堂堂一翰林院掌院大学士竟要屈尊降贵坐牛板车。
白玉知晓这男人向来温柔体贴，他虽身处高位却依旧尊重女性，把女人放在需要关照的位置上，却把自己放在无所谓的位置，让人心感熨贴，也令人心生亲近。
沈墨早知她并非看起来那般娇里娇气，不由笑了下，看着她将一头浓密乌黑的秀发分成三绺，又一绺一绺缠在发顶，以木簪固定。
指尖不觉微动了下，犹记得昨夜她的发与他的纠缠在一起，回忆起那轻细触感，只觉那千丝万缕忽结成一张粘-稠的网朝他网来，令他呼吸微滞。
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间荡开来，沈墨心口跳动得忽有些快，凝望着妆台前的人，犹豫了的下，忽然温柔了语气，道：“回京之后，院中会有些事要处理，等我忙完便去找你。”
白玉手上动作一顿，随即纤指轻掠了下鬓角，唇角勾勒一丝浅浅的笑，那笑未达眼中，她淡淡道了句：“嗯。”
她的语气只是有些平静，并无不妥，但或许是她之前太过于热情主动，便让沈墨产生一种她很冷淡的错觉，沈墨心口莫名地犯堵，正准备再主动说些什么，屋外忽起一阵喧闹。
沈墨压下心中异样，和白玉相视一眼，正准备出去看看，兰姑便过来了，说是外头有人找，来人叫林立。
白玉闻言暗自欣喜，这下好，住宿费有了，马车也有了。
白玉虽吃得苦，但有得选的情况下，当然要让自己过得舒适，不必要的苦，傻才去吃。
沈墨和白玉出来时，林立与一众家人已等在院子里，见到沈墨，林立差点没激动得大哭，领着众人连忙迎接上来，欲跪下请罪，却被沈墨制止。
不远处的兰姑一旁看着众星拱月般的沈墨，秀雅的脸上有着吃惊之色，一转脸，对着身旁的白玉道：“大妹子，你丈夫不是一般人啊。”
白玉看着沈墨，妩媚风情的眸子却显得十分平静，并无往日的依恋，她淡淡道：“是啊，他不是一般人，他是翰林院的掌院大学士。”
兰姑听到那淡淡的声音却觉好似千金石砸来，她不由觉得腿有些发软，连忙扶住自家男人的手臂，磕磕巴巴道：“翰……翰林院？大学士？这大……大官啊。”兰姑见他青年才俊，本以为是个富家公子之类，没想到竟是个大官，年轻轻轻就当了大官，这简直不得了，而且她竟然叫他大兄弟，这何等的不敬！兰姑脸都吓白了。
“大妹子，不……夫人……”兰姑磕磕巴巴，竟有些语无伦次起来，又不知说什么好，看着白玉的目光不由变得敬慕。
一旁的兰姑男人脸上却无诧异之色，其实昨夜与沈墨高谈阔论，他便从他的言词中知晓他应该是朝中某位大臣，只是看着自家媳妇儿的表现，他心里仍旧有些不痛快。
兰姑赤诚相待，善气迎人，白玉对她十分喜爱，因此握着她的手，笑容灿烂，亲热道：“兰姐儿，你还是叫我大妹子，我爱听。”夫人这一词听着过于膈应，她不是沈墨的夫人，他也不是她的丈夫。
兰姑见她和和气气，并不拿自己当下等人看待，心里甚是高兴，便以先前的方式待她，笑道：“好。”
白玉道：“兰姐儿，你稍等，我有几句话要与沈……我丈夫说。”
白玉微拂香风来至沈墨身边，听着沈墨正在询问林立朝中之事，这男人当真无时无刻不记挂公事，白玉听着他问道：“这几日可有朝中官员来府中寻我？”
林立道：“陆大人和薛大人来过，是想请大人去赴诗酒会，并无重要之事，太夫人以大人去走访亲戚为由，打发两位大人离去了，还有您的学生李钰也来过，说是纂修大典时，遇到一些难解问题，欲来请教大人，亦被太夫人以同样理由打发去了。”
听到李钰这名字，白玉心咯噔跳了下。
这李钰乃是今科状元，他骑马游街那一日，白玉也在，这李钰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年纪，生得面如冠玉，神若秋水，十分俊丽倜傥。
沈墨乃是他的座师，后李钰入了翰林，两人便成了上下极关系，不过这李钰如今还是一小小编修，沈墨可是他的掌院，怎能说见就见？
白玉不由记起以前未识得沈墨时，她便从某些官员那听到一些小道消息，说沈墨好走南路，翰林院的一些小官员为求上升，主动请求雌伏他下，李钰刚入翰林院不久，只因他男生女相，容貌昳丽，立即就与沈墨传出了有私情。
白玉原先并不在意，后来结识沈墨之后也只当个笑话来听，如今细细一想，突然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否则他对女人的克制力为何如此强大。
这朝中很多官员其实都好南风，白玉并不觉得有什么，但对象若是沈墨的话，她便有些恶寒了，毕竟自己和他肉-体交欢过，想到自己与一男人分享过另一男人，白玉不恶寒才怪。
不过，若真是如此，白玉倒感到些许欣慰，毕竟不是她无魅力，而是沈墨本身问题。
沈墨似乎才注意到白玉的存在，侧转脸，脸上淡淡微笑，体贴询问：“白玉，可要让人回去派辆马车来？”
他那双墨色的眸子如寒潭般清澈，却在专注的看着人时，含着温存柔意，很容易令人心动，渴望与他亲近。
这是白玉初见他时的印象，可是不知为何，此刻心中却无了当初的怦然心动，想到他也许好南风，更是对他失去了几分兴趣，白玉回以微笑道：“嗯，也好。”
沈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客气隐有疏离，不似以往那般热情，满眼都是他，心中又一次感到犯堵，压下心头那莫名其妙的感觉，他吩咐林立回去派马车来接他们。

第28章 “何不与我共乘一辆马车？”……
林立领命而去，然没走几步，却被身后的白玉叫住。
白玉款步行至他跟前，与他说了几句话。林立听完看了眼沈墨，又看了眼白玉，才点点头，才领着众人离去。
白玉身姿婀娜地回到沈墨身旁。
沈墨下意识地问了句：“怎么了？”
白玉凝波一盼，浅笑道：“只是想请你的手下给红袖坊去送个消息，免得九娘她们担心，大人不介意吧？”
沈墨不觉微皱眉头，语气却依旧温和如初：“白玉太过客气，是我没有考虑周到。”
白玉正打算再客套几句，兰姑却走了过来，只好作罢。
兰姑看着沈墨，有些不安道：“沈大人，不让你的随从他们坐一会儿再走？”
沈墨听她变了称呼，想着大概是白玉告诉了她实话，便看了眼白玉，白玉微颔首。
沈墨也不介意，脸上依旧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温文有礼道：“不必了。我夫妻二人已失踪两天，恐亲朋好友过于担忧，便先让他们回去报个平安。”
兰姑见他举止言词皆儒雅，也不摆权贵架子，心中松了口气，连忙道：“也是。”
白玉又接着道：“我们会让他们派马车来接应我们，如此就不必劳烦兰姐你们去给借车子了。”
兰姑点点头，也称好，这两尊贵的人儿怎好让他们做牛板车。
几人这边说着，兰姑男人那边已经摆好了饭菜，便出来请他们，三人便一齐进去吃饭。
进去时，白玉有意往兰姑那边靠，沈墨敏锐地察觉到她若有似无的疏离，心中只觉得不大舒服，又不能说什么。
正午时分，林立骑马赶来，身后跟着两辆马车，一辆是沈府的，另一辆是红袖坊派来的，跟来的还有烟儿。
一见到白玉，烟儿顿时扑进她的怀中，眼泪鼻涕一起流，哭唧唧道：“姑娘啊，烟儿差点以为你葬身河里了，这两人烟儿我痛不欲生，肝肠寸断啊。”
得，这又开始唱上戏了。白玉娇媚的脸红了一阵，这傻丫头，存心给她丢脸，白玉拨开她，纤指轻点她光溜溜的脑门，美眸嗔道：“行了，别让人看笑话。”仔细看了她一眼，瞧见她圆圆的小脸蛋都瘦了，竟生出了下巴，这丫头是真担心她，不枉她疼她一场。
烟儿一抹眼泪儿，又嘻嘻笑起来，真是伤心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旁的兰姑听闻“姑娘”二字，不觉看着白玉，脸上有些古怪之色。
沈墨让林立把住宿的费用给了兰姑，兰姑不要，奈何他坚持，便只好收下了。
白玉方才把羊脂玉还给了沈墨，沈墨此刻又转手给了兰姑男人，告诉他若有意报效朝廷便去沈府找他，又让林立写明了地址给他。
兰姑夫妇将白玉等人送出院子。
沈墨看到门外大树下一前一后停有两辆马车，温润的目光不禁凝了下，然不过转瞬又恢复如常，他回头对兰姑夫妇，温和浅笑道：“不必送了。”
兰姑夫妇于是止步院门口。
烟儿欲扶着白玉上后面的马车，沈墨目光紧随着她，见她头也不回，一眼都不看自己，修眉微蹙，不禁唤住她。
白玉闻声疑惑回头，脸上淡淡的笑容，显得温婉清丽，却不似以往那般妩媚风情。
“白玉何不与我共乘一辆马车？”沈墨温柔地提议，语气不觉带着隐约试探，只是话刚出口，他便后悔了，若是两人共乘一辆马车，只怕她又要对他行非礼之事。
然而白玉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只见她美丽动人的眸子微微低垂，毕恭毕敬的拒绝道：“这一路劳大人照顾，已是深感抱歉，如今就不麻烦大人了。”言罢转头毫无留恋的上了马车。
沈墨表情怔了下，显然他没想过一直迷恋于他的白玉会放弃这个与他独处的机会。
而且，她这话未免太过于客套虚伪，结合她昨夜的热情以及今日若有似无的冷淡与疏离，沈墨忽觉察出点什么。
也许是因为昨夜他拒绝了她，她觉得他对她并无意思？
亦或许她以为他答应回京找她，只是在敷衍她？
还是说她决定放弃他了？
种种猜测令沈墨突然感到心烦意乱。
理智上，他觉得这样的结果对自己有利无害。
可是情感上，他又觉得有些遗憾，毕竟白玉是他第一个投入了较多心思的女人。
“大人……”
耳边传来林立的声音，沈墨回过神来，望向白玉坐的那辆马车，温润如玉的脸上忽然浮起晦暗不明之色。
不一刻，他轻叹一声，脸上再次恢复温和，淡淡道：“走吧。”便转身上了另一辆马车。
白玉打开车窗，柔若无骨地斜倚着窗，一手支额，半眯着眼，静静欣赏外头美不胜收的风景。
阳光晴媚，绿树掩翠，漫山遍野的杜鹃花令人红了眼，鸟儿在枝头婉转鸣唱，粉蝶于花间翩舞嬉戏。
微风阵阵，吹动着她的青丝，轻飘飘的，白玉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飘扬起来，活着真好啊。
“姑娘，你为何不与沈大人共乘一辆马车？这多么好的独处机会。”烟儿想到方才情景，沈大人明明已经主动提出与她共乘一辆马车，她家姑娘竟然无动于衷，想当初她一见着人家，就如同狂蜂遇着娇花，恨不得当把人吞进肚子里，为何今日这样冷淡？
听听她这什么话，好像她多么痴迷沈墨一般，白玉瞬间无了看风景的心情，心中又气又怨，白玉自从入了风月场更不曾在男人处栽过跟头，结果却被沈墨给打破了这先例，她自负美貌，以为自己能够玩弄男人的心，结果却被一好南风的男人玩弄了好一阵，真是丢死人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结识这人，想到此，白玉对沈墨不禁由爱生恨，美眸一斜，冷笑道：“我不要他了。”
烟儿震惊道：“啊？为何不要？”烟儿对这位姑爷可是很满意的，她听林立说，沈大人还是为救她才跳入河中，这样一算，他可是救了她两次，如此有情有义的男人为何不要？烟儿连忙劝道：“姑娘，沈大人出身名门，有钱有势，人物又清雅风流，您要错过这村就没这店啦。”
这丫头也不知从哪学得这些势利话，还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诚如沈墨之前所说，世上好男儿千千万万，又不止他一个。她何必单吊他一棵树上？
白玉媚眼一扬，唇角扯出一丝嘲讽，“我还不稀罕和一群男人去争抢一男人。”
“哈？”烟儿闻言一脸茫然。
白玉看了烟儿一眼，也不好将沈墨喜欢男人的事情说出去，况且此事也只是捕风捉影，万一不是，她倒成了诟谇谣诼，背后嚼舌根的人，尽管她心里已认定他就是，否则不会对她的魅力视而不见。
“妇人从来水性杨花，你不知晓？风月场中，弃旧迎新，朝秦暮楚乃是常态，你不知晓？跟我混了恁般久，怎么还这般单纯，不通达世情，真是个蠢丫头。”
烟儿被白玉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心中顿时万般委屈，她这还不是为了她？每次看她与沈大人相处，都是她情不自禁，以眉目传情，人家沈大人温温雅雅，情意似有若无，所以她才替她着急，想帮她把沈大人的心抓住，谁曾想，短短几日，她却变了心，还说什么妇人水性杨花，朝秦暮楚，这不是在贬低自己？
但依她来看，这还是沈大人的原因，她家姑娘明明最是专一的，跟她那么久，就见她对一个沈大人上过心，而且这两日她都与沈大人在一起，哪来的男人供她朝秦暮楚，水性杨花？
等等……好像是有一个男人。
烟儿突然捂着小嘴，圆瞪双目，大惊道：“姑娘，你莫不是爱上兰姑的男人了？姑娘，这万万不可啊，他可是个有妇之夫，嫁过去你只能做妾，还得跟着他吃糠咽菜，执箕帚，做家务，您这金贵之躯哪能受得住那些苦？”
白玉闻言是又想笑又想乐，不禁嗔她一眼，道：“你脑子里住了匹天马么？”
烟儿怔了下，一头雾水道：“我脑子里怎么能住马，姑娘您这不是傻话么？”
白玉这下是真气乐了，伸出纤纤玉指猛地在她脑门上弹个脑瓜崩儿，恨声道：“你干脆气死我得了。”
烟儿气呼呼地捂着额头呼痛，见她发嗔，转眼又嬉皮笑脸的往她身上蹭，跟个小猫小狗似的撒娇道：“不可不可，烟儿舍不得您死的。”
白玉顾不得形象翻了个白眼，却没推开她，任由她赖在自己身上，唇角渐扬，这蠢丫头。
太阳将落时分，白玉等人终于进了城，直至转入一条巷子，马车停在一株槐树下，白玉让烟儿去通知沈墨，就此分道。
烟儿下去后，白玉打开车窗，只见前面是一家牛肉铺和一间酒馆，夕阳斜映，将那酒帘照得如同火焚，酒馆旁是爿牛肉铺，一脸横肉的屠夫正在给顾客砍剁牛肉，街上依旧叫买叫卖，人来人往，充满着人间烟火气。
活着真好。白玉不由再次心生感慨。
不一刻，烟儿回到马车上，禀道：“沈大人说请姑娘慢行，他就不送姑娘了。”
白玉闻言淡淡道了句，“嗯。走吧。”便关上窗子，歪靠着几案上，闭眼假寐。
烟儿看不到她的眼神，不知她心里是什么想法。
难不成，两人真就这么分道扬镳了？

第29章 那是她对他的心意。
马车刚到红袖坊，便有丫鬟匆忙去禀报九娘，不一刻，打扮得珠光宝气，一脸浓妆艳抹的九娘跌跌撞撞而出，一看到白玉，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嚎啕大哭起来，又心疼地握着她的手：“我可怜苦命的儿呀，谢天谢地，平安无事就好，平安无事就好，白玉，你可知，你失踪这几日，我是痛不欲生，肝肠寸断，每天向老天爷祷告，让你平安归来。”
烟儿见她把自己的话都学了去，不由暗暗朝她吐舌，她从未见过如此下流无耻之人，这几日她明明表面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背地里却吃香喝辣，晚上睡觉睡得比猪还死。
痛不欲生，肝肠寸断这话经她烟儿说出是真诚可爱，经她口中说出简直就是肉麻虚伪。呸呸呸，臭不要脸。
她本来以为她家姑娘已经够做作了，和，和九娘一比，她家姑娘都得叫她一声祖师爷。
还是她家烟儿说话讨人喜爱，白玉听着九娘的话也是起一身鸡皮疙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她亲娘呢。
她方才在车上可是烟儿说起，她不舍得出钱找人，还想等着她一死，就霸占她的全身家当。
白玉脸上浮起媚笑，虚与委蛇道：“九娘，让您担忧了，奴家之所以平安归来，大概是九娘精诚所至吧。”最后一句，白玉刻意拔高几分声调。
只要不傻，都能听出其中嘲讽，九娘老脸一红，自知演过分了，于是假笑道：“这主要还是白玉你吉人自有天相。”
白玉微微一笑，不再答话。
烟儿见她脸色有些憔悴，便道：“姑娘，您一路舟车劳顿，该是乏了，咱们先回楼里休息吧。”
九娘笑嘻嘻地连忙道：“白玉，你这一路辛苦了，赶快回去休息吧，待会儿我便让厨下做几样好的菜再炖点鸡汤，给你补补身子，你看你，都瘦了。”
白玉一点秋波含媚，虚与委蛇地微笑道：“多谢九娘美意。”
言罢，水蛇腰轻摆，袅袅娜娜地与烟儿回了吟月阁。
九娘望着她那妩媚风骚的身影，暗想，能活着自是好的，她可不想白白丢掉一棵摇钱树。
回到吟月阁，白玉只看几个小丫头在庭院里斗草，还有掐花作花箍的，却没看到清音的身影。
白玉不禁问道：“清音这几日在做什么呢？”
烟儿回道：“不是在作画就是在写字。”
白玉闻言不觉冷笑一声，道：“她倒有这闲心，看来我这几日失踪，她是一点都无所谓，我回来也不来迎一下，真是白疼这丫头了。”
烟儿连忙替清音解释道：“姑娘误会了，清音这几天也很担心您的，您别看她一张脸冷冰冰的，其实心里热乎着呢，她就是有什么心事都藏在心底，所以才让人误以为她什么事都不在乎。”
白玉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美眸微眯：“这几日，你们两人背着我做了什么事。”
烟儿嘿嘿乐道：“我们能背着您做什么事？”
白玉莞尔一笑道：“不然水火不容的两人，怎么突然就心连着心了。”
烟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而后红着脸道：“争来吵去，那是小孩子做的事，我现在成熟了，我决定以后和清音丫头好好相处，一同伺候姑娘您。”
瞧瞧，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白玉伸手一刮她的嘟嘟脸，好笑道：“是，我的烟儿长大了，我得快快给她找个如意郎君，再不找，就要成老姑婆了。”
烟儿闻言小脸顿时羞得红扑扑的，一双杏眼儿睁得又圆又大，“姑娘，我在说正经话，你怎么骂人呢。我才不要男人呢，我不要理你了。”
烟儿好气，于是她不想和她说话了，她气呼呼地跑了。
“烟儿，回来。”白玉在后面笑着喊她。
烟儿顿住脚步，回头，两边脸颊鼓得像小仓鼠，凶巴巴的：“姑娘作甚？”
“叫你回来。”白玉笑道。
虽是不情愿，她还是又慢慢蹭回了她身边。
“我问你，这几日，可有人来请我赴宴？”白玉这会儿才想起正经事。
烟儿想了想道：“嗯，有宁远侯，李大人，吴员外。”
白玉道：“如何回复他们的？”
烟儿道：“九娘向外谎称，姑娘身子抱恙，不便赴宴。”
白玉点点头。
烟儿又道：“对了，季大人也来找过姑娘。”
白玉问道：“季子昂？”
烟儿点点头，“不过他听闻姑娘不在，便请求见清音。”
白玉想起当日在宴会上，美眸闪过一抹凝思，当初她就觉得这两人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儿，她问道：“清音见他了？”
烟儿摇摇头，道：“她不肯见，也是奇怪，清音明明说不认识他，也不知道这季大人是怎么回事，竟然要见一丫头。”
“你不必懂。”白玉笑了笑，忽然又问道：“楚公子有没有来过？”
烟儿想了想，才记起楚公子是谁，不禁摇摇头。
白玉心中颇有些失落，那楚文轩高深莫测，她到现在都不知他是何方神圣，之前一心系在沈墨身上，以至于忽略了他，如今想想他那出众的容貌气度，不由又生出几分心思来。
沈府。
沈墨刚至沈府大门口，一下马车，便见看到秦氏领着一众丫鬟等候着门廊处。
看到沈墨，她银盘似的脸含着一丝激动，美丽的丹凤眼浮动着水光，只是在众人面前，她依旧维持着端庄持重之姿。
跟在沈墨后头的林立抬眸瞥了她一眼，见她不似昨日那般素脸朝天，而是满头珠翠，光采四照，打扮得仿若年轻人。于主子面前，林立向来恭谨，然此刻眸中却闪过一丝不屑，只是很快低下头去。
“母亲，让您担忧了。”
沈墨神情一如往常，俊美的脸上依旧挂着温柔浅笑，声音似三月春风，温温润润。
秦氏莲步轻移，靠近他些许，两眼打量着他，见他略显清癯了些，不由有些心疼，“先进去再说吧。”
沈墨微笑着与秦氏一同进去，瞥见一旁的小蕖，天真稚气的脸上满是难过之色，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的样子。
沈墨见状，不由失笑道：“小蕖，见到我回来，你不高兴？”
他声音很温和，温和中透着一丝宠溺。
沈墨虽温柔软款，小蕖却一向对他又敬又怕，甚至闻声色变，然此刻，听着那一如既往的柔润声音，小蕖却觉得听到了天籁之音。
听到他的话，小蕖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磕磕巴巴道：“高……高兴！”能见到他安然无恙，她简直高兴得不得了。
沈墨浅笑道：“高兴就不要板着脸。”
小蕖闻言立即浮起抿着嘴甜甜笑了一个，脸颊上两个酒窝圆圆的，仿佛盛了蜜。
沈墨不由莞尔，如果他有妹妹，自是像她这般娇憨可爱。
听着两人的谈话，秦氏一双含威的丹凤眼若有似无地扫向小蕖，在她天真娇憨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才若无其事的收回，目视前方，神情淡淡。
沈墨所居院落，其风格恰如其人，风雅秀逸，又内敛低调。
甫一进院，但见高楼雅阁，庭院遍植翠竹，假山堆叠，清溪萦回，流水潺潺。
微风一拂来，竹影沁心，清气满院。
几人进了厅堂，堂内摆设古香古色，潇洒精雅。
小蕖忙着去给沈墨与秦氏沏茶，除了秦氏贴身丫鬟，其余一干人俱在门外伺候，以备不时之需。
秦氏向沈墨询问遇险后情况，沈墨言语从简，只谈关键，至于白玉，他却只字未提。
从沈墨那从容淡定的脸上，秦氏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见他省去白玉那一节，直觉他在隐瞒些什么，心中略有不满，对他说了几句安抚的话，便忍不住问道：“听林立说，与你遇险的还有一位叫白玉的姑娘？”
沈墨闻言，秀雅的长眉不觉凝了下，转眼却又恢复如常，他微微一笑道：“是的。”却不多言。
秦氏又追问道：“你不是去给祭奠你姨娘了么，为何突然又转去普渡寺？”
沈墨嘴角含着浅笑，平静回答：“说来惭愧，只因我的船不小心撞坏白玉的船，为表示歉意，只好亲自送她前往普渡寺。”
“原是如此。”秦氏闻言表情似乎变得柔和些许，她笑道，随后缓缓端起茶，拿起茶盖，轻刮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垂眸似思索着什么，只见她那只手肌肤匀腻，滑不溜手，保养得十分得当，如同二十几岁女子的手。
秦氏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道：“你那两日想必十分艰苦，今日又一路车马劳顿，定累得不浅，你好生歇息，我先回去了。”
沈墨微笑着起身，将秦氏送出了门。
人走后，沈墨脸上笑容未变，只是那双墨眸沉了下来，有着几分高深莫测。
他回头，身子略显僵硬，向小蕖淡声道：“小蕖，热水备好了？我要沐浴。”
“大人，我已经叫人准备了。”小蕖脸上的憨笑不见了，每每见到这样般神情的沈墨，她的心总是咯噔咯噔的，他身上似乎萦绕着沉重的气氛，令人备觉压迫。
小蕖是知道他每见到秦氏之后，都要沐浴一番的，因此两人于此事上，已形成一种默契。
沈墨很少失眠，前两日在那般恶劣的环境下，他依旧能够入眠，可如今躺在锦绣软榻上，却失眠了。
鼻尖萦绕着淡淡安神香，却毫无用处。
沈墨心中略感烦躁，轻轻翻身朝里侧躺，睁开水墨般的双眸，借着透窗的稀微月光看着宽大的床榻，心口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却又说不上来缺什么。
沈墨又翻个身朝外，见外面幽篁拂窗，听四壁虫吟细细，忽觉寂寥空落，难以消遣，于是闭上眼，想了会公事，皇上令他主持编纂《崇文大成》，此书包罗万象，涵盖广阔。
其内容包括经史子集，天文、地志、阴阳，医卜、僧道等。①皇上对此书十分看重，且精益求精，如今任务才完成一半，仍有花费大量心血去完成。
然后想到李钰，李钰是他的学生，当初的状元文章也是他举荐的，此人才华横溢，天资聪明，谈吐学识皆不凡，虽二十来岁，处理事情却成熟稳重，是个前途不可限量的可造之材，沈墨考虑着待考核之后，推荐他为国子监司业。
沈墨正想着公事，不知怎的，一抹倩影忽浮现在他脑海中，然后思绪突然间跳到了别处。
沈墨想到白日白玉对他的冷淡，忽然感到些许烦躁，辗转反侧，只觉得愈发难以入眠。
沈墨轻叹一声，披衣而起，推门而出，屋外月白风清，碧空如洗，竹影婆娑，令人心绪稍宁。
沈墨一袭雪白宽衫，脚著木屐，踱出游廊，信步而行，意欲将心中烦闷散去，却不自觉地走到了榴花亭中，来到当初扔到白玉送的香囊那个地方。
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沈墨微微一怔，突然有些后悔扔掉了香囊。
那是她对他的心意。
如今那香囊或许已经被洒扫的丫鬟小厮捡去，不知扔了亦或是自己用了去，想到此，心中烦躁不仅未曾散去，反而又添上一层。
次晨，天光乍现，沈墨洗漱完毕，更换好朝服，便吩咐林立套车，回了院中销假。
沈墨前脚刚走，后脚小蕖便被叫到了秦氏的住处。
小蕖进去之时，只见帘影沉沉，熏香半冷，秦氏才刚刚醒来，正坐在妆台前，由着身后的婢子给她梳头。
屋内收拾床铺，叠被子，摆放东西的丫鬟手脚轻利，神色端肃，不发一丝声响，静得落针可闻，与她在沈墨房中那种轻松自由的氛围迥然不同，这里沉闷得令人心生压迫感。
带她进来的丫鬟把她领到秦氏跟前，便退下了，小蕖双手置于腹前，低垂视线，娇憨稚嫩的满是不安。
秦氏很少传唤她，更不曾一大早的叫她来，小蕖担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都，不由战战兢兢地问：“太夫人有何事要吩咐奴婢？”
秦氏端坐在妆台前，显得幽娴贞静，轻轻瞥了她一眼，见她莺雏燕娇，一团稚气，虽缺了女人的风情，却甚是娇憨，与她一比，自己毕竟是老了。
秦氏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怨恨，见她神色慌张，她却微笑道：“小蕖，你家大人待你好么？”
小蕖孩子气，天真地回答道：“大人待奴婢很好。”
秦氏脸上笑容更深，目光意味难明，“如何个好法？”
小蕖老老实实回答：“大人教奴婢读书识字，作画弹琴，还给奴婢买好吃的。”想了想，又道：“大人从不打奴婢，也不骂奴婢。”
秦氏见她一脸天真烂漫，真诚无欺的模样，也不知是藏的深，还是真如此单纯，压下心头疑虑，她和颜悦色道：“你家大人近来与那些女子来往？”
秦氏虽常叫人留心沈墨平日所作所为，但到底不如小蕖这贴身丫鬟知晓得多。
小蕖虽不明白秦氏为何会如此问，却如实回答道：“奴婢知晓的有百花坊的红雪绿云姑娘，妙音坊的素蝶姑娘，以及红袖坊的白玉姑娘。”
秦氏见她一脸呆憨，乖乖顺顺问什么答什么的样子，终于信了这丫头没有心机，是个稚嫩货色，也不拐弯抹角了，笑道：“他与哪位姑娘最是亲近？”
小蕖，“奴婢想，应该是白玉姑娘吧，白玉姑娘还赠给大人香囊。”
赠香囊？秦氏冷冷一笑，现下京中最是流行女子给情郎赠香囊，取“贴身相伴”之意，若非情侣或夫妇，女子断不会胡乱赠送香囊给男子，免得落人口舌。
秦氏向来是不管沈墨在外面如何应酬，有多少红颜知己的，只因她知晓他对那些女人并无男女之情，她在他的眼中看不到情-欲，他是那样纯粹，仿若一张白纸，这么多年来，他从不曾让风月场中的女子留宿在他的卧房，可是白玉却令他破例了，后来她听闻两人在宴会上行为不当，秦氏亦问过沈墨此事，沈墨只说是醉酒后的玩笑，见他表现得不在意，她也就罢休了，可如今，种种事件都与那女子有关，比之前的素蝶有过之无不及，这让她心不禁开始感到焦虑。
沈墨从院中出来，已是晌午，上了马车，一路往私宅的方向去。
马车辘辘，徐徐而行，经过贵人街，只见两根高大的盘着金龙金凤，上面一块巨大牌匾，牌匾上刻着“贵人街”三个笔走龙蛇的大字。
贵人街顾名思义，这条街住的大多是达官贵人，王孙侯爵，此处地价昂贵，消费极高，来此地花费的是皆为有钱有势之人。
刚进入街，便见店肆林立，高楼鳞次栉比，街上香车宝马，行人锦绣华裳，穷极奢华。
路旁绿柳成行，画桥碧水，映着正午的日光，流光溢彩。
沈墨昨夜没睡好，又赶早起来，忙了一上午公务，此刻只觉有些疲惫，便手支着额，靠着几案上假寐，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今日在院中听孙学士说起，他与夫人吵架，他夫人好些天不与他说话，又不给他进房，后来他听友人建议，去美人阁买了时下最受追捧的胭脂水粉，回去送给他夫人，他夫人才转怨为喜，原谅了他。
随后又听众同僚谈起女人，讲女人好装扮，为悦己者容，只要把当下最火热的胭脂水粉，花钿钗环，绫罗绸缎堆到她面前，天大地大的事都不叫事了。
想到这些事，沈墨不觉垂眸失笑，他向来不喜欢听同僚探讨女人以及讲述夫妻间床头吵架床尾和的琐事，只觉得乏味无趣，不知今日为何，竟一字一句记住这般清楚。
沈墨此时已无了睡意，打开车窗，微风淡淡，目前一整排皆为店肆，有酒楼茶馆，胭脂铺，绸缎庄，玉器店，琳琅满目，繁华似锦，不时可看到一些身着华服的男人携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或者头戴面纱，被丫鬟簇拥着的贵妇人进进出出。
车行驶不久，沈墨见前方有一座富丽堂皇的高楼，大门正上方挂着红木牌匾，前面有三个金色大字，端端正正写着：美人阁。
他还记得孙学士所说的美人阁就在贵人街，听他说，美人阁一直是京中贵妇人及千金小姐的心头好。
沈墨不知想到什么，心念一动，本欲叫停马车，然略微的犹豫，又放弃了。
沈墨端坐在铺着绣垫的榻上，手搭在一旁案几上，听着马车碾过青石路的轱辘声，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轻敲起来。
在马车即将拐弯进十子街，沈墨长眉微皱了下，没等脑子反应过来，已不自觉地叫停了马车。
坐在马车边上的林立掀开车帘，问道：“大人，有何事吩咐？”
沈墨脸上神情有些微妙，他淡淡道：“往回走。”
林立不解为何，却也没多问，主子的事本就不好过问，于是只让车夫往回走。
马车在美人阁的绿柳荫下停住。
沈墨等人刚进美人阁，便有一名身着华服，眉清目秀的少年笑容满面地迎接了上来，打量他一眼，见他青年才俊，服饰奢华，气度非凡，不由恭恭敬敬道：“这位公子，里面请。”
沈墨的车厢里备有替换的衣服，为了不引人注目，他在车厢内换下朝服，穿了常服，因此，眼前这少年只道他是某位贵公子。
这美人阁里面布置得亦是一派华丽，门窗台椅，柜架案几皆古典而精致。
沈墨刚近柜台，柜台后便有一个容貌秀丽，身材窈窕的女子笑盈盈地迎了出来。
一看到沈墨，女子不觉愣了下，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见他发笼玉冠，宽衣博带，濯濯若春月柳，容貌端得俊美，脸上又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浅笑，不由让人心生亲近。
沈墨本没怎么注意到这女子，只是见她呆呆看着自己，便也微笑看向她。
女子容貌生得端丽，亭亭玉立，沈墨眸不觉微凝，只觉眼前女子似曾相识。
沈墨本是恂恂儒雅的端方君子，虽觉这女子眼熟，却也不会一直盯着人家看，又出于礼貌，不好提醒她举止有失，便伸手握拳抵于唇角轻咳一声，意图提醒她。
然那女子像是没意识到似的，依旧愣愣的看着他出神，直到一旁的清秀少年看不过去，连忙推了推她，低声叫了句：“姐姐。”
她才醒过神来，秀丽的面庞顿时浮起两朵桃花，她稳了稳心神，笑容可掬道：“公子请随意看看。”她声音宛若银铃，清脆动听。
沈墨点点头，看了她一眼，便移开，目光始终温和持礼。
然不过一眼，却让女子心跳没由来的失序。
这男人有着一双温柔似水的墨色眸子，被他看一眼，就会令人有种想要沉溺的感觉。
沈墨左右看了下，胭脂水粉，口脂螺黛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沈墨身形微顿，随即迈步走向摆放胭脂水粉的地方。
林立跟在沈墨的身后，面色如常，心中却大感诧异，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他家大人来这种地方买女子妆面之物，以往那些打赏给歌舞姬的东西，沈墨都是吩咐他来办的。
女子见他一门心思地放在胭脂水粉上，不觉有些失落，又不由自主地跟着上前，看看他是否需要她的帮助。
自第一面，她便觉得他像她儿时遇见的那个少年，只是那个少年有着一双清冷如寒潭般的眸子。
一定不是他。眼前这男人有着比春风还温柔的笑容，怎么可能是那个冰冰冷冷，不喜欢与人亲近的少年。

第30章 屈尊降贵来找她。
胭脂种类繁多，底下标着名称，有石榴娇，大红春，小红春，嫩吴香，半边娇，万金红，天宫巧，洛儿殷，淡红心，猩猩晕，小朱龙，媚花奴等。①沈墨脸上神情略微带了点犹豫。
女子见状，不由试探性地问：“公子可是要为家中妻子办些胭脂水粉？”
这男人服饰奢华，气质卓越，定是高门子弟，又生得如此俊美，这样的人物想必家中早有妻子。
沈墨闻言看了她一眼，微笑道：“不是。”
他脸上依旧挂着温润如玉的笑容，内心实则觉得她一个女子却问男人这个问题，未免太过于失礼。
“这些，我全要了。”沈墨温声向女子说道，便向身后的林立示意一眼，林立立刻把一叠银票递给他。
女子十分吃惊，他所指的这些全部是店里最贵的，女子压下心头乱跳的心道：“公子，这些胭脂全部买下来，大约需要一千两。”
而且这么多，两年都用不完，她是否需要提醒一下他？亦或是他不仅仅只送一个女人？
沈墨微笑着颔首。
沈墨不知那种胭脂最好，但选最贵的定然不会错，那女人的喜好他并不知道，但全部买下来，总会有她喜欢的。
女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或许是她看走眼了，眼前这男人根本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看着像是温文尔雅的贵公子，实则不过是个沉溺女色的纨绔子弟。
沈墨并不是财大气粗之人，为女人一掷千金也不是常常为之。
这么多年来，他为女人一掷千金，总共不过两次，其中一个便是白玉。
沈墨自美人阁走出，林立跟在后面，手上捧着紫檀木制匣子，里面放着将近一千两的胭脂。
他的手微微打着颤儿，就怕一不小心匣子掉地，一千两就这么没了。
林立望着眼前那风流潇洒，博带鲜衣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林立想法和方才女子的想法重合，觉得他家大人像极了那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
给女人买一千两的胭脂，这哪像是他家大人的作风？他家大人向来心系朝堂，从来不曾为女人费过心思，更遑论亲自为女人买东西？
林立正想着，沈墨忽然回首，脸上挂着轻轻浅浅的笑容，问：“这里去红袖坊可远？”
林立明白过来，这胭脂是要送给白玉姑娘的，他家大人自与白玉姑娘相识以来，还从不曾亲自去过红袖坊找过人家，每次送请帖，都是让他去送，今日他家大人倒是这闲情逸致。
林立恭恭敬敬道：“回大人，大约需要半个时辰。”
沈墨微笑点头，道：“走吧，就去红袖坊一趟。”
言罢翩然走向马车，林立紧跟其后。
红袖坊在杏花街上，坊前种着几棵柳树槐树，浓荫匝地，树下坐着几名闲汉，还等着接客的轿夫。
马车在树荫下停驻，沈墨一下马车，立刻引起众人的注意，他那一身贵气和温润气质总是令人不由得注目，哪怕是男人。
沈墨旁若无人，目不斜视地走向红袖坊雕花大门口。
林立手拉着门上的铜环轻轻扣动几下，
便有人打开了门，来人是名清秀丫鬟，穿得齐齐整整，笑面迎人，那丫鬟是知道林立的，见他恭敬地站在面前人身后，而面前男子服饰都丽，生得俊美无俦，举止温文尔雅，便知这就是那传闻中的沈大人。
没想到沈大人竟然会亲自登门，饶是那丫鬟再淡定，此刻也忍不住有些紧张和害羞，一时竟说不出一句话。
沈墨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白玉姑娘可在？”
声音柔似春风，吹进人的心中，叫人心瞬间轻松起来。
那丫鬟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亲切，一点官气也没有，便笑道：“在呢，大人里面请。”
丫鬟领着沈墨林立两人往里走，过了一描金漆画的屏门，便有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周围种着虞美人，缠枝牡丹，木槿等花，小径尽头是个月洞门。
进了月洞门，便有另外另一名清俊丫鬟接替了那丫鬟的工作，那丫鬟则去通知白玉和九娘了。
进去之后没走多久便是待客厅，里面布置得古典精致，是专为贵人所设的待客厅，两名丫鬟恭恭敬敬地给沈墨递茶与点心。
吟月阁。
烟儿领着清秀丫鬟进来之时。
白玉正手支香腮，斜卧榻上，没情没绪地磕着瓜子，这几日她推了几个应酬，一直待在坊中，觉得有些无趣。
“姑娘，有人找您。”清秀丫鬟道。
白玉依旧柔弱无骨地歪靠在榻上，水眸懒抬，只淡淡问道：“谁？”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榻上堆着的几本书最上面一本翻看。
清秀丫鬟答道：“是沈大人。”
白玉纤长的手指滞了下，没回话，只是垂着眸漫不经心的翻了几页书，觉得无趣，便合上，扔回了原处，这才微微抬眸，笑道：“这沈大人莫不是翰林院的那个沈大人？”
清秀丫鬟道：“是的。”
这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沈墨竟然会亲自登门来找她。
然不知为何，她心中并无得意或欣喜，只觉得意兴阑珊，并无见他的欲-望，也许是她对他的热情已然耗光了。
“你就去回复他，奴家生病了，不能见客，让他改日再来吧。”白玉脸上表情清淡，心中亦是平静。
沈墨是个聪明之人，应该听得懂她的言外之意，她已经不想和他再有牵扯了，而且，他自恃身份尊贵，想必被她拒绝一次，应该就不会再主动来寻她了。
清秀丫鬟一脸难色，看她面色红润，光彩照人，也不像是有病的样子，人家沈大人屈尊降贵来找她，她就让人吃了个闭门羹，这有些太不近人情了。或许是沈墨给她温和亲近的缘故，因此心中已经有几分偏向于他，觉得白玉过分了。
白玉见她一动不动地站着，黛眉微蹙，道：“怎么还不去？”
清秀丫鬟仗着她平日里好说话，便道：“姑娘，这不太好吧，人家沈大人第一次来，您就算是生病，好歹见一面，这般绝决，只怕会伤了沈大人的心。”
这沈墨还真会掌控人心，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骗了，白玉也不生气，脸上扬起千娇百媚的笑容，“让你去就去，费这么多口舌作甚？他若是不高兴，尽管来找奴家的麻烦，横竖怪不到你们头上。”
清秀丫鬟哑口无言，只能告辞退了出去，内心暗想，沈大人温文柔和，肯定不会怪她的，估计还会体贴她生病呢，也不知道这姑娘哪根神经搭错了，竟然不识抬举。
清秀丫鬟愤愤不平地出了吟月阁。
如清秀丫鬟所想，听闻白玉称病不出来的消息，沈墨脸上并没有不快之色，只是起身温和地说道：“既是如此，我下次再来吧，替我叮嘱她一声，让她好好休息。”
清秀丫鬟脸上微微的尴尬，有些惭愧道：“知道了，大人。”
看，人家沈大人就是温柔体贴，也不知道那姑娘为什么拒见人家，不知道有多少女子眼巴巴地想往他身前赶呢。
沈墨示意把林立把装着胭脂的匣子递给那清秀丫鬟，脸上又恢复春风化雨般的笑容，“这是送给你们姑娘的，她既不便出来，便由你替我转交给她吧。”
清秀丫鬟接过匣子，道：“是，大人。”
沈墨又让林立打赏给众人一些银子，才离开红袖坊。
出到大门口。
林立才忍不住问道：“大人，您还真相信白玉姑娘生病了？”
沈墨看了林立一眼，脸上温润的笑容未敛，只是语气有些清淡，“自是相信。”
林立哑然，又替他家大人觉得可惜，花了一千两，连美人的面都没见着。
又想了想，顿悟，想必他家大人也知道那白玉姑娘在装病，只是遭女人拒绝，这怎么都是件丢脸的事，他家大人自然要假装不知晓人家在装病，也好挽回些许面子。
他怎么还给说穿了呢？林立心生懊恼，差点没给自己一大嘴巴子。
清秀丫鬟捧着匣子到吟月阁时，恰巧恰碰巧清音，便把匣子递给她，又交代她几句话，便离去了。
清音便捧着匣子上楼，见白玉已在榻上睡着，由远望去，如同海棠春睡，美艳不可方物。
她穿着金边罗衫，香肩微露，罗裙下露出一双嫩白如雪的玉足，如泼墨般的柔顺长发只用了根碧玉龙骨簪挽起。
纤长秀丽的眉，高挺的琼鼻，唇若樱桃，鲜艳欲滴，尽管闭着眼，依旧有着无限风情隐约在眉目间。
视线移动，她如嫩葱般的纤手悠闲地搭在腹上，指甲涂着鲜艳的丹蔻，有股难以言喻的诱惑。
她的确很美。清音不禁想，随后移开了视线，原本冷漠的神情变得有有些柔和，将手里怀抱着的匣子轻轻放在榻几上，又怕白玉受了凉风，轻手轻脚的进到卧房取出一件外衫替她盖上，拿起银簪挑了挑古铜炉里的沉香饼，方无声无息地离开了阁楼，并未扰到熟睡中的人。
白玉这一觉足足睡了两个时辰，睡醒时正值烟儿端了盏松萝茶过来，白玉半睁着美眸拿过来浅呷了口，顿觉入口舒爽，疲惫全无。
白玉掩着唇，打了个哈欠，把身上盖着的衣服扯下，问道：“谁拿来的衣服？”
烟儿笑道：“反正不是我，大概是清音吧。”
白玉点头微笑，那丫头没白养，还懂得关心她了，改日给她找个好夫婿。
白玉瞥见榻几上描金刻银的匣子，“这是什么东西？”
“听清音说，是沈大人送给您的。”烟儿不觉手痒地摸了摸匣子，她十分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可她家姑娘没醒，她又不好偷看。
沈墨送她东西？
白玉有些惊讶，之前她赴他的宴会，除了该给的酬劳，他亦打赏过东西给她，只不过都是由林立转交的，沈墨却不曾主动送过她东西。
白玉有些好奇地揭开匣子，想看看沈墨会送什么东西，结果一打开，里面全是胭脂，用小小的玉盒装着，色泽不一。
白玉怔了下，她要这么多胭脂做甚？
烟儿不由凑身上前，拿起一盒胭脂，打开，嗅了嗅，味道清甜，不由咽咽口水道：“姑娘，这沈大人怎么突然想起来送你胭脂，还送这么多，这都可以开家胭脂铺了。”
“谁知道他。”白玉面无表情地道了句，心里觉得这男人简直莫名其妙，又看了看玉盒上的图章，却是美人阁的胭脂，妩媚妖娆的脸上顿时浮起微妙的表情。
“姑娘，这胭脂是美人阁的哩，那里的胭脂很贵啊，听说一盒几两到几十两不等，这里面大概有上千两了吧，沈大人对您可真大方。”
大方是大方，就是膈应人了些。那美人阁向来做的是贵人们的生意，那的掌柜是个女人，出来抛头露脸，却清高得很，她去过一两次，见她眉眼间以及言语上都有些瞧不起人的样子，之后她便不爱去了，也不爱用那的东西。
“我这卧室腾不出地方放这些东西，你和清音若喜欢就挑几盒去，剩下的送给坊中的姐妹。”白玉满不在意地移开目光，再不看那胭脂一眼。
烟儿有些吃惊道：“姑娘，这可是沈大人送给您的啊，您舍得给别人么？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白玉伸出酥指一点她的额头，没好气地嗔道：“瞧你这小家子气，我平日亏待你了么，见了钱就跟苍蝇见血一般。”
烟儿捂着额头，心中委屈，嘴里嘟哝道：“我哪有，我这不是见是沈大人送您的么，沈大人现在都追上门来找你了，您怎么就不理人家了呢。”
白玉不禁冷冷一笑：“怎么，你心疼他？”
心疼倒是不心疼，就是觉得有些可惜，“姑娘，这沈大人青年才俊，温文尔雅，还是朝中的大官，他如今又主动上门表达心意，您作甚这般下他面子，还与他怄气，好在沈大人涵养好，没有计较，要是换做那张公子，早就闹翻天了。”
听听，这又成了她的不是，她到底是谁的丫鬟？
白玉闻言气乐了，自己养的丫鬟心都偏向外人了，这沈墨真是够厉害，谁都要夸他好，倒像是她不识抬举一般，心中不由对沈墨加一层厌烦，“行了，少给我提这人，烦不烦，你若喜爱他，给他当丫鬟去。”
烟儿从不曾见过白玉如此不耐烦，看来这次她与沈大人的关系真的无法挽回了，也不知道她与沈大人前几天发生了什么事。
“不提就不提吧。”烟儿连忙道，又笑嘻嘻地凑到她身前，撒娇卖憨道：“姑娘，我还是想要当你的丫鬟。”
白玉见她耍赖皮的模样，又好笑又好气，又有些捻醋道：“我好？还是你那沈大人好？”
烟儿眨巴了眼睛，果断干脆道：“姑娘好，天底下就姑娘最好，什么沈大人，听都没听过。”
白玉伸手一拧她的脸颊，笑道：“见风使舵。”
时值五月，天渐渐炎热。
到了傍晚，阁楼上却仍弥留着白日的暑气。
白玉是个极怕热的人，这几天因这炎热天气影响，内心颇感烦闷，饮食也少了些许。
红袖坊厨房做的菜油多，白玉吃不进去，便让人去城郊的天下第一酒楼定了一桌子的菜回来，又让丫鬟菜摆在庭院亭中的石桌上，又分与小丫鬟们几样菜让她们到别处吃去了。
白玉这主子做的没什么气焰，平日对丫鬟们喊打喊骂的，其实从来没打罚过她们，反而有什么好的东西，总是念着分给她们。
烟儿与清音虽为白玉的丫鬟，但白玉却并不拿她们当丫鬟使唤，她出生于商贾之家，不是什么高门世家，从小自由自在，没学过繁琐礼仪和等级规矩，即便如今当了主子，她亦没有养成颐指气使的脾性。
主子和婢女同桌吃饭本不合规矩，但在白玉这，她就是规矩，怎么高兴怎么来，烟儿和清音一开始不适应，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
因此，三人如今却是坐在一起吃饭。
清音最近变得开朗了些许，和她说笑，她亦能会一两句，不向以前那般冷若冰霜。
三人吃完晚饭，便坐在亭中聊天解闷，烟儿说了一会儿话，却跑到台阶下，背对她们，不知偷偷翻看着什么。
白玉正与清音聊着她在家做姑娘时的一些事，见烟儿这样心生好奇，便笑盈盈地凑到清音耳悄悄说了几句话。
清音娇丽的面庞浮起一丝无奈，点点头，起身悄然走到烟儿面前，蓦然伸手把她手中的书抢到了手上。
烟儿正看到精彩之处，被这么一闹，气得小脸鼓起，又怕被清音看到书的内容，红着小脸，气呼呼道：“清音，你这是做甚？快把书还给我！”
清音身材颀长，体态轻盈，她抬起手臂，一踮脚尖，烟儿比她矮很多，又不够轻盈，几次跳起，都够不着书本，气得她小脸通红。
白玉看着两人在闹，脸上不由浮起纵容的笑意，想不到清音戏弄起人来，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把书丢给我。”白玉朝着清音娇笑道。
清音闻言面无表情地把书本往白玉的方向扔去，白玉接住了，烟儿七窍生烟，又急又羞，跳着脚要去抢回书本，清音却拦着她前面，不给她过去。
烟儿恨得牙痒痒，圆圆的可爱小脸扭曲成一团，咬牙切齿道：“清音死丫头，你和谁一路的，怎么尽帮着姑娘欺负我？”
清音没有回答她的话，因为不知道怎么回，因此她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看起来真像是在挑衅。
烟儿头顶都气冒烟儿，不禁睁着大大的眼瞪着她，可不论如何瞪，清音皆不为所动，烟儿气焰一收，像是斗败了的小公鸡。
白玉那边厢拿起书本一看，书名叫《龙阳逸史》，翻了一页，第一回 为“美翰林踏青寻艳，俏书生一见倾心。”
只因翰林几字引起她的好奇，便往下看去，书中的主角是翰林院学士凤阿，书中说他年不过二十五岁，生得俊美非凡，性格温文尔雅，只是好南风。
白玉怔了怔，觉得这凤阿怎么有种熟悉感？
继续往下看去：“一日，天光晴媚，院中无事，凤翰林来到城郊踏青，偶遇一书生，书生生得容貌昳丽，面如傅粉，丰神绰约，勾得翰林心神荡漾，淫-兴大发，恨不得……”
白玉黛眉蹙了蹙，默默地合上书本，看着一脸心虚的烟儿，淡定地问道：“烟儿，你从哪得来的这种不堪入目的书本。”
烟儿见白玉用一种“想不到你是这种人”的眼神看着她，不由羞得满脸通红，手指绞着袖子，支支吾吾道：“我让小潘安帮我买的。”
白玉气极反笑道：“你真能耐，此书没收，以后再让我看见你看这种东西，打断你的腿。”
年纪小写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她都没看过。
烟儿摸了摸自己的大腿，已经感觉到了有些疼，却又忍不住嘟哝道：“我也是第一次看，笔者言这都是真人真事改编成的。”烟儿顿了顿，一脸天真继续道：姑娘，我也有些好奇啊，这男人和男人真的能做那种事？”
白玉只觉得太阳穴在隐隐抽疼，这死丫头真真学坏了，不由严肃道：“这些东西不该你知道的，女儿家家的，不识羞，以后没人要，成老姑婆，看你怎办？”
这龙阳之事，她其实见得不少，平日里在宴会上，也能看出有些权贵公子有这种倾向，那沈墨不就是其中一个，她突然有些怀疑这本书莫不是写的就是他。
“大不了不嫁就是。”烟儿小声嘀咕道，还有些不服教训。
白玉正申饬着烟儿，一小丫鬟过来，带来一张请帖，说是沈府送来的。
白玉本以为是沈墨欲邀请她，将书本撇下，接过请帖，打开一看，却是沈墨的嫡母秦氏要邀请她。
秦氏认为她遇险是因为她儿子的原因，所以后日欲置办一桌酒席为她压压惊，亦是为了表达愧疚。
白玉不禁心生一丝狐疑，沈墨都没表示什么，怎么他母亲倒是抢着要替他表示愧疚？莫不是这是沈墨的安排？
念及此，白玉问那小丫鬟道：“请帖是谁送来的？”
小丫鬟答：“说是沈府太夫人的丫鬟。”
白玉略微沉吟片刻，道：“人走了么？”
小丫鬟道：“还没走，等着姑娘给个信。”
白玉便笑道：“待我写个回帖，你拿去给她。”
小丫鬟道：“是。”
白玉便让烟儿去拿笔墨纸砚，让清音替她写了回帖拿去。
白玉答应了秦氏的邀请，她倒想看看，这秦氏究竟意欲何为。

第31章 这女人是天生尤物。
清晨，卧室绣帷沉沉，碧窗寂寂。
白玉已起身坐在妆台前梳妆，她昨夜没怎么睡好，便柔若无骨地靠着椅背上假寐，任由身后的烟儿为她梳头绾发。
烟儿平日虽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但给白玉梳妆时却是一丝不苟，她手又巧，时下流行的发髻她皆会梳，所以很多时候，白玉出席宴会的妆容都是由她来完成的。
白玉补了会儿眠，睁开惺忪睡眼，掩着嘴打了个哈欠，见镜中的自己已是螺髻高拥，妆容雅致。
烟儿见她醒来，捡了减妆里的一金步摇，问道：“姑娘，你看戴这个可好？”
白玉闻言暼去一眼，笑道:“你觉得好就好。”
烟儿却皱着眉头，又摇了摇头，道：“还是换一支吧，这只略显平常了些，不配姑娘的气质。”说着又往减妆里挑挑捡捡起来。
白玉见她十分认真，不由好笑，不过去见一下沈墨的嫡母罢了，又不是去争奇斗艳，何必如此费心思，便淡笑道：“烟儿，不必太费心神，随意些罢。”
烟儿心想，那可不行，去了那肯定得能见到沈大人，自然打扮得美艳动人一些，最好让沈大人被她家姑娘迷得神魂颠倒。
烟儿内心始终觉得她家姑娘和沈大人还会和好，说不清为何，就是一种冥冥之中自有天定的感觉。
烟儿拿起一玉兰花簪子，笑嘻嘻道：“那就这戴这个吧。”
白玉点点头，懒洋洋道：“嗯，就它吧。”说着又忍不住轻打了个哈欠，对于会不会见到沈墨这问题，倒是没太在意。
烟儿替她插上簪子，又服侍她到屏风内换衣裳。
白玉等人是午时出的门，步出红袖坊外，大门前已停着沈府为她准备的轿子，轿前立着一名衣着华丽，长相严肃的丫鬟，却是上次过来送请帖的丫鬟。
那丫鬟见到白玉，便缓步上前问安，道：“姑娘有礼。”只见她举止看起来恭敬，然神色间却有些不以为然。
白玉也不甚介意，反倒是烟儿瞥见她的神色，心中却有些愤愤不平。
“姑娘请随我上轿吧。”丫鬟请道，说着要接过烟儿手中的毡包。
烟儿并未将包袱递给她，只装看不见，跟着白玉上了轿，小嘴一撇，又故意说道：“姑娘，小心轿顶，这轿子委实小了些，还不如我们自己坊中的。”
那侍女闻言脸上微微变了下，敢怒而不敢言，心道不过一以色侍人的舞姬，摆什么架子，也不知道太夫人为何要款待她，说出去不叫她人笑话？
“烟儿，莫要胡说。”白玉美眸微凝，轻斥道。
烟儿是被白玉斥责惯了的，此刻一点也不害怕，只立刻换了副笑脸，笑嘻嘻道：“姑娘，奴婢多嘴了。”心却忖道，等着吧，没准你们将来还得唤我家姑娘一句“夫人”呢！
白玉自然知道烟儿替她打抱不平，只是这丫鬟是沈府的，她毕竟还是要给人一两分面子。
轿子到了沈府门口。早已有一名同样衣着华灿的丫鬟在门外恭立等候。
这沈府的太夫人待她倒是礼仪周全，白玉对这秦氏不由心生几分好感。
那丫鬟在白玉走出轿子，便下阶相迎，道：
“姑娘，我家太夫人已等候良久，请随奴婢进来吧。”相较于方才那丫鬟，这位丫鬟却是谨慎恭敬。
白玉盈盈一笑，点点头，便跟随这丫鬟进了沈府，坐上了另外一顶小轿。
几人弯弯转转，经过了几所庭院，绕了几处亭台曲廊，方来到一净雅内院。
这内院中亭台楼榭皆十分精致典雅，假山叠凑，画桥流水，几丛琴丝竹，兰花遍植，倒是一个荡涤尘心的好地方。
忽听珠帘轻响，有一黄衣丫鬟掀帘而出，对白玉行了个礼，引领白玉及进入客厅。
“姑娘请稍坐片刻，我家太夫人马上出来。”
那丫鬟请白玉坐下，便殷勤为她斟上了茶，并奉上点心果子。
沈墨近日公事繁忙，与秦氏说明这几日不回府，今日下朝后，沈墨本欲回院，忽想起有份公文遗落在府中，只因是私密文件，便亲自回了趟沈府。
沈墨将朝服脱下，换了宽松的家常服饰，墨发半挽，尽显闲雅潇洒。
昨夜他忙到深夜才睡下，今晨天未亮便醒来，如今觉得有几分倦意，准备用完午膳，歇息一两时辰，再回院中。
小蕖传进午膳，请沈墨入了饭桌。
沈墨一撩衣摆端坐下，刚拿起筷著，忽然想起一事，便放下筷著，看着一旁侍立为他布菜的小蕖，温声随意问：“小蕖，你有没有捡到一个香囊？”
小蕖闻言，圆憨可爱的小脸露出一抹疑惑，问道：“什么香囊？”
沈墨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道：“就是上次白玉姑娘赠与我的那个香囊？”
他语气平平淡淡，像是随口问的。
小蕖这才想起来那事，便道：“没有捡到。”自从那日她把香囊交给沈墨之后，她便再没有看到那个香囊，也没有见沈墨拿出来过。“大人是不小心丢了香囊么？”
“嗯。”沈墨面容平静，也没多说什么。
反倒小蕖主动开口道：“大人，可要我去询问一下底下的丫鬟小厮们，看他们有没有捡到？”
沈墨狭长的眼微扬，笑容淡淡道：“也好。”
又怕小蕖误会什么似的，补充了句：“虽说不过是一个香囊，然毕竟是人家送的，丢了显得失礼。”
小蕖觉得她家大人说的很有道理，点点头，十分认真道：“是的，大人，奴婢会尽量替大人找到的，不知大人在哪弄丢的？”
沈墨轻扬的唇角滞了下，佯装想了下，才道：“大概是在榴花亭。”
小蕖点点头，回答道：“好的，大人。”
沈墨微笑道：“有劳你了，你也出去吃饭吧，不必管我。”
“是的，大人。”小蕖行礼，正准备退下，忽想起一事，便向沈墨禀报道：“大人，白玉姑娘现在就在府上呢。”
沈墨手刚拿起筷箸，闻言惊得筷箸险些掉下，沈墨稳稳心神，从容放下筷箸，脸上挂起温和的笑容，掩饰方才的失态，“这是怎么回事？”
小蕖回答道：“是太夫人邀请的白玉姑娘，但奴婢不知道原因。”她们这个院子离秦氏的院子很远，她也是去秦氏院里找在那干活的好姐妹玩才知晓白玉受了秦氏的邀请。
沈墨修眉微凝，眸中有一抹莫测之色。
沈墨略微沉吟，放下了筷箸，沉声道：“我吃好了，我忽想起有件事要询问一下母亲，我去静院一趟，你叫人把饭菜收了吧。”
言罢起身，大步流星地踱出房门。
小蕖愣愣地看着一桌饭菜，有些郁闷，这还一口都没吃吧？
沈墨刚踏出院门，却逢林立前来禀报，说李钰求见。
沈墨心中略觉烦躁，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笑容，李钰来找他，只怕是有事，不过应该不会耽误太长时间，思来想去，仍是公事要紧，便道：“把他带到兰亭去吧。”
白玉坐在客厅里等候着，约有半盏茶的时间，才听闻细碎的脚步声从内室传来，不一会儿，秦氏由着丫鬟扶掖着，香风拂拂，缓缓走出。
白玉抬眸一看，只见秦氏生得极其貌美，且保养得当，竟像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皮白净，丹凤眼，吊梢眉，姿态端庄娴静。
白玉放下茶盏，起身，因着秦氏是大家之女，白玉自然不好摆出风月场中的那妩媚妖娆的姿态，便低眉顺眼地向她行了一礼，温婉地微笑道：“给太夫人请安。”
“不必多礼。”秦氏言笑晏晏，忙用手扶起，亦暗暗打量白玉，见见她红裙绿裳，发挽坠马髻，描愁眉，作啼妆，妩媚风情中又透着一股楚楚可怜之姿。
白玉因着见秦氏，不好打扮得过于雍容华贵，免得喧宾夺主，便让烟儿做了个清丽妆容，尽管如此，依旧难以掩饰她自身散发出来的风情媚意。
这个女人无疑是个天生尤物，不知引得多少男人为她神魂颠倒。
“真真是个标志的姑娘。”秦氏和颜悦色地赞道。
白玉本是心思细腻之人，一抬眸却对上她那双丹凤眼，觉察出那里面暗藏些许敌意，白玉不明所以，却不露声色地谦虚道：“太夫人谬赞了。”
秦氏虚扶着白玉走到座位前，请她坐下，白玉再三谦逊才坐下，秦氏又叫人重备茶果与白玉饮食。
两人喝了会儿茶，随意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秦氏才开始进入主题，她先替沈墨向她表达了歉意，然后却细问她与沈墨遇险后的事情。
白玉听她的话才知道，原来沈墨没有告诉她两人坠河的真正缘由，秦氏似乎也不知道她与沈墨遇险后所发生的事。如此倒是排除了这是沈墨安排的局。
难不成这真只是秦氏自作主张要邀请她？
白玉一一回答了秦氏的问题，但没有全部如实回答，半虚半实。
秦氏待她很热情，但很奇怪，她问的话里每每都涉及到沈墨，偶尔还涉及到一些她和沈墨比较隐私的事，白玉觉得堂堂一官家太夫人，问风月场中男女的事有些失身份，但她也不好表达不满，只委婉的说明她和沈墨并无私交。
但她不知道秦氏信没信。
白玉心里暗忖，秦氏对他这儿子倒是很关心，围绕的话题全是她儿子，不过她和沈墨长得真是一点都不像。
白玉从来不曾打听过沈墨家中之事，因此并不知道他们两人并非亲母子。
少时，秦氏摆酒款待白玉，酒席结束后，又热情地邀她去花园赏花。
花园离秦氏的静院很近，两人绕廊穿径，没一会儿便到了花园。
花园中假山凑迭，山上遍植兰草，沿着假山种着数十丛凤尾竹，一片浓绿，又种着栽种着无数石榴花，远远看着，似团团火焰。
两人正玩赏着榴火，忽听前面有人声，寻声看去，却见远处一亭中，沈墨与一男子坐在石椅上说话，那男子刚好面冲她，衣着华美，生得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容颜昳丽，可就不是那今科状元李钰。
白玉本想提醒一下秦氏，这时，两人似乎说完了话，准备离开亭中，李钰下台阶不小心踩空了下，沈墨伸手握住他的手臂，扶稳了他，那俊美无俦的脸上挂着温柔的浅笑。
李钰亦回眸看他，微笑，似有感激之色。
白玉暗暗惊讶，不知是否是先入为主的原因，白玉此刻觉得两人那四目勾留，竟有股说不出的你恋我慕。
果然，沈墨好南风。白玉额角微抽，只觉得浑身渐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在此时，沈墨亦看到了她，俊美的脸上不由浮起一抹错愕，心中竟莫名有些紧张。
只因秦氏也在，他身旁又站着李钰，恐冲撞秦氏，因此不便上前打招呼，只能遥遥与她相望了眼。
从那日分别，他便不曾再见过她。
秦氏见到沈墨，有些吃惊，他怎么回府了？又看到他身旁站着男子，便携着白玉避开了。
见白玉离去，沈墨身形微动，似有上前的意思，然终究他还是立于原处。
他沉沉的目光追随着那抹倩影，等待这白玉像两人初次相遇，回眸看他。
然一直等到两人消失在路的尽头，也没等来白玉的回眸一笑。
沈墨柔和的目光变黯，心口有些抽紧。
李钰离去后，沈墨便赶去了静院，只是很不凑巧，白玉刚好离开了府中，因此沈墨没能见上白玉一面，心中不禁有些许失落。
沈墨望着秦氏，有着春山之秀的修眉首次萃了寒冰，然而他依旧维持着温润如玉的笑容：“敢问母亲找白玉来做什么？”
秦氏这番作为不得不让他怀疑，她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秦氏见他态度虽是温和，却暗藏一丝凌厉，便将屋中的丫鬟们都挥退了。
秦氏坐回到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慢慢饮啜，片刻，才抬眸看他，从容笑问道：“你这话倒是有些质问的意思，我不过是摆了桌酒席，为她压压惊，这本是替你做的，怎么，我是好心被当做驴肝肺了？”
沈墨亦缓缓坐下来，掩在宽袖下的修长指尖不由曲起握紧，他淡淡笑道：“此事我早已向她表达过歉意，便不劳母亲您再费心了。”
秦氏明艳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明意味的笑容，悠悠说道：“我看这白玉姑娘，容貌艳绝，性情也柔和温顺，我十分喜欢，倒希望她常来府中坐坐，为我解解闷。”
沈墨闻言目光微凝，却浅笑劝道：“她本是风月场中的女人，轻佻浮浪，母亲不该与这等人来往，有失身份。”
秦氏目光凝在他身上片刻，忽然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道：“怎么，你还看不起人了？平日里你视素蝶那些歌舞场女子为知己好友，白玉这般的好姑娘，怎就不入你眼了？”
沈墨脸上温润如玉的笑容不见了，语气显得有些严肃，“这与我看得起看不起她无关，我只是提醒母亲一句而已，小心惹得闲言碎语上身。”
秦氏目光依旧平静地凝望着他，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这般显露真实情绪。
他急了，他果然在乎那女人。
秦氏美丽端庄的脸上露出淡淡微笑，忽然岔开话题，说道：“话说回来，你平日不怎么爱来我这院子，今日前来莫不是专门为了询问那白玉之事？”
沈墨脸色微变了下，不过转眼又恢复从容淡定，他敛去肃色，温和笑道：“儿子只是担心母亲罢了。”
秦氏亦笑着回答：“多谢你关心，只是你公务繁忙，就不劳你挂心了。”她伸手抚了抚额头，故作疲惫之色道：“我有些乏了，想回房歇息了，你去吧。”
沈墨目光一沉，淡淡道了句：“是。”
他起身告离，神色仍旧显得温润如玉，只是掩在衣袖间的手却微微握紧。
沈墨刚出静院，便迎面碰上沈霖。
沈霖是秦氏的儿子，秦氏嫁到沈家，三年无出，沈父便纳了妾，后便有了沈墨，沈墨出生几年后，秦氏才生下沈霖。
沈霖如今刚及弱冠之年，生得俊俏，倒是个好样貌，可惜却是个纨绔子弟，读书不用功，日日只知道与一帮轻浮子弟斗鸡走狗，眠花宿柳。
沈墨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见他一身奢华鲜艳服饰，双眸浮肿，浑身脂粉浓香，一双眼不住地瞟来瞟去，一脸轻浮态。
看到沈墨，沈霖有些诧异地问道：“大哥，你这几日不是不回府么？”
他这句话隐含的信息量极其大，沈墨笑容微敛，他十天半个月不回一次家，怎碰巧今天就回来了？还知晓他不回府？
沈墨不动声色地笑道：“只是回来取点东西，是母亲让你回来的？”
沈霖刚想回答是，转念一想，却笑嘻嘻道：“不是，就是几天没回家，想回来看看母亲。”
沈墨淡淡道：“如此甚好。”料问不出什么来，沈墨准备离去。
沈霖却在这时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身旁，暧昧道：“大哥，听说你最近和那红袖坊那婊……嗯，那白玉姑娘相交甚深，我听人家说那女人模样端得是妩媚撩人，很会勾引男人？大哥，这话真不？”他本是追求肉-欲之人，因此交往的多是卖身的青楼女子，对于那些只卖艺不卖身的歌舞姬倒是没什么兴趣，因此之前倒没怎么听说过白玉这一号人物。
沈墨看了他一眼，墨眸微眯，有些冷意。
沈霖莫名地打了个寒颤，退了一步，不大敢再接近他身旁。
沈墨却笑了起来，笑的亲切温和。
沈霖刚才看到那一瞬而过的戾气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沈墨修长而美的手微微伸出，轻轻拍向他肩膀上。
沈秉霖身子不禁一哆嗦，有股暗针刺向自己的错觉，然沈墨的神情却又是如此清风朗月，一时倒衬得他疑神疑鬼了。
沈墨在他肩上轻轻拂了几拂，从容笑问道：“你去哪儿，沾了一身草屑？”
草屑？他昨夜到今天在一直在花月楼碧桃花那待了一整天，哪来的草屑？
沈秉霖疑惑，就在他检查服饰那半会儿的时间，沈墨已翩然离去。
待沈秉霖回过味儿来，望着那远去的俊逸身影，好生气恼。
“呸！什么东西。”沈秉霖恨恨地在地上啐了口，不再装文雅的模样，不就是当个了官，还不是得乖乖听他母亲的话。
白玉回到坊中，柔若无骨地靠坐在妆台前，阖着眼儿由着烟儿替她卸妆。
回想今日之事，白玉觉得秦氏这人虽有些古怪，但是却十分热情周到，人又没什么贵妇架子，因此白玉对她倒有几分好感。
白玉本是人待她好，她也会待人好的人。当秦氏热情地邀请她下次再去做客时，她没好意思拒绝。
忽又想到沈墨和李钰，两人一个俊美无俦，温文尔雅；一个艳冶昳丽，弱柳扶风，看起来倒是十分相称。
白玉微微睁开眼，妩媚的眸子流露出一丝不明意味的笑容，道：“烟儿，你那除了先前那本《龙阳逸史》，可还有别的同类书籍？”
烟儿闻言手猛地一颤，娇憨的小脸露出一丝惶恐，敢情被发现了？
“姑娘，我没有藏别的书！”烟儿摆摆手，赶忙解释。
还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白玉美眸轻飘飘地瞟向她，却暗藏威胁，她悠悠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烟儿死不承认道：“我真没有。”
白玉美眸一斜，笑容加深：“明日的零食没了。”
打蛇打七寸，不亏是她家姑娘，阴狠毒辣。
书和零食，想来想去，烟儿选择了零食，乖乖地把几本关于龙阳的小□□全部交了出来。
白玉一副恨铁不成的模样：“死丫头，怎么就教不听呢。”
烟儿自知理亏，双手垂立身侧，低着头乖乖受教。
白玉见她一副小媳妇儿似的可怜模样，不由好笑道：“现在给你个机会，把这些书送到沈府去，交给沈大人，就说是我感谢他送我胭脂的回礼。”
烟儿目瞪口呆，磕磕巴巴道：“姑娘，这……这不太好吧？”这何止是不太好，简直是很不好，哪有人把□□这种作为回礼的，而且沈大人看起来文质彬彬，又儒雅贵气，怎会看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书，这不侮辱人么？
白玉盈盈一笑，道：“我觉得很好，沈大人定然会满意我这份回礼。”
会满意才怪吧？烟儿心中诽谤道。
白玉不耐烦了，威胁道：“你送不送，不送明天零食照样没。”
烟儿连忙笑嘻嘻道：“送，当然送，姑娘的话就是圣旨，哪能不送？”
沈墨这夜还是回了府，正在书房里处理一些公务。
他端坐于紫檀木书案前，一袭月白色宽袖长衫，长发半挽，别一只骨簪，神情专注地执笔于纸上挥墨。
他面前的书案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堆书札和书籍，还有文房四宝，件件精良且十分讲究，靠墙的书架上更是堆满书籍，除了四书五经，诸子百家等，还有一些鬼怪志异，野史密闻等杂书，沈墨并不像那些迂腐的读书人士一般将这些书视作引人入歧途的邪书。
闲来无聊之时，他也会稍稍翻看那些杂书。
白玉的礼物送到沈墨手上时，沈墨先是一怔，而后心底竟心生一丝雀跃。
然当他打开那匣子，看到摆在最上面的一本《龙阳逸史》时，却怔了片刻。
沈墨虽看杂书，却从来没有看过关于龙阳的书。
他心生一丝疑惑，打开书本翻看一两页，同样看到当初白玉看到的内容：“一日，天光晴媚，院中无事，凤翰林来到城郊踏青，偶遇一书生，书生生得容貌昳丽，面如傅粉，丰神绰约，勾得翰林心神荡漾，淫-兴大发，恨不得……”
他额角微抽，快速地翻了几页，又看到一段内容：风翰林半夜兴发，推醒自家小厮。
小厮道：“大人，何事吩咐？”
凤翰林道：“我这会儿有些兴发，要与你弄一弄，杀杀痒。”
小厮道：“大人您且脱去衣裳，小的定教大人快活无比。”
凤翰林道：“小心肝儿，你快快上来，痒煞……”
沈墨看到此处，看不下去了，看到一旁安静侍立的林立，俊脸微红，浑身莫名起一丝鸡皮疙瘩，忍无可忍地就把林立赶出了书房。
林立见沈墨神情古怪，心中有些莫名，只好恭恭敬敬地告退出去。
夜风透过窗隙吹进，将书案上点着的明灯吹得微微摇曳起来，一如沈墨此刻的心。
香炉上袅袅吐着龙涎香烟，沈墨靠于椅背上，盯着那飘荡的烟，修眉微微皱起。
沈墨以前为研究男女之事，亦看过有关的书籍或画本，只不过上面都是正常的男女，他却从来没研究过龙阳这一方面。
白玉送他龙阳书籍，究竟是何意？
沈墨想了一整夜，都没想明白。
这一夜，他想了白玉一整夜，公事都没处理完，失眠至上朝。
而这一夜，白玉却睡得极好，还做了个好梦。

第32章 二更吃醋。
这一日，是宁远侯季冲的寿辰。
白玉与坊中的姐妹翠娇受邀前往为寿辰宴添色。
那季侯爷出身武将世家，从来不知文雅为何物，府中的院落，花园，亭台楼阁全是粗豪风格，没个妙处，白玉来过几次，除了一个西园，那里开满一片片火红的榴花，她喜欢逛逛之外，别的地方都懒得去逛。
今天乃是他的六十大寿，府中布置倒是华美。
此时宴会还未开始，白玉与翠娇靠着池塘边的栏杆旁喂金鱼。
在坊中的众多姐妹中，翠娇与她是最合得来的。
翠娇生得十分姣好可人，腰细身长，鹅蛋脸，肌肤赛雪，眼下有几点俏麻儿。
“白玉，你小心掉下池子里。”翠娇看着白玉软软地坐在栏杆上，不觉有些担惊。
白玉一手执着湘妃金扇，轻摇缓摆，闻言笑盈盈道：“不碍事。”她家烟儿常说她懒洋洋，软绵绵，走哪靠哪，从不正襟危坐，就像条柔若无骨的姣蛇，她一向赞同这话。
两人这边说着话，忽听着几声娇声嫩语，两人循声看去，见左侧柳荫下，站着两名美艳动人的姑娘，却是百花坊的红雪，绿云。
两人在讨论沈墨。
“真没想到今天沈大人也会来。”绿云道。
相较于绿云的淡定，红雪则有些兴奋激动，她脸上洋溢着喜悦之色：“可不是么，方才看到他从蓝呢轿子上下来，我心都快蹦出来了，你看到没有，沈大人今日的打扮真是太俊俏了，那一身箭袖白衣，那一头高高束起的长发，那宽肩窄腰，那挺拔身姿，那清雅如竹的气质，站在那一众粗鄙的武夫间，就像是鹤立鸡群，真叫人难以移眼。”
绿云有些好笑，又提醒道：“行了，别整日只知道夸你的沈大人，把别人贬得一无是处，而且让人听到这种话不好。”
红雪本年轻气盛，没有绿云身上那份稳重沉静，只扬扬黛眉，笑道：“他们听不到的，我方才打听到这会沈大人在秋风亭与人说话，你可要同我前去看看。”
绿云劝道：“还是莫去了吧，宴会开始后，总能看到的。”
红雪有些不甘心道：“只怕待会儿不能在沈大人那一席侍酒。”
白玉真不是故意听她们说话，实在是因为那红雪过于激动，声音大了些。
又是一个被沈墨那张俊美皮相欺骗的小姑娘。白玉摇头失笑，又故意轻咳一声，让她们知晓她与翠娇的存在。
红雪和绿云听到咳嗽声，皆看向白玉，不由吃了一惊，只因一假山挡着，她们并未察觉有人，羞得红雪满脸通红，连忙拽着绿云走了。
“你还不如不出声，看把人羞的。”翠娇好笑道。
白玉撇了撇如樱桃般红唇，笑道：“我可不想再听到什么肉麻兮兮的话来，你可听到那黄衣服的姑娘说的话，什么宽肩窄腰，什么清雅如竹，鹤立鸡群，也不嫌肉麻。”
翠娇伸手轻刮她的脸面，笑道：“你好意思说人家么？当初是谁醉了酒，坐人家大腿上，与人做个‘吕’字，你怎就不说肉麻了。”
白玉妩媚妖冶的面上露出一抹尴尬之色，不由嗔了她一眼，娇声道：“不是与你说了，那是酒后失态，又非我本意。”
翠娇格格失笑道：“是是，酒后失态，非你本意，话说昨儿才听闻，前日沈大人为你一掷千金，还亲自登门拜访，你拒见人家就算了，还把人家送你的东西转送了出去，你还真是撒手无情啊，早知道那胭脂是沈大人送的，我便不敢要了。”
白玉水翦双眸有着无情之色，她盈盈一笑道：“当初不是你叫我逢场作戏么？与这些权贵交往不就是图个开心么？现在我玩腻了，自然就撒手了。”
她能如此想，翠娇便放心了，那沈墨位高权重，阅女无数，那会对一风月场中的女子动真心，只怕是得不到才恋恋不忘，断然坚持不了多久。
翠娇打趣道：“你是开心了，你可知，九娘可是为此事气得不行，在我那抱怨了一整天。”
白玉闻言不禁冷笑一声，她向来直言快语。当着翠娇的面便道：“她那么不高兴，有本事自己勾搭人家去。”
翠娇笑道：“你这张嘴还真是不饶人。”
白玉黛眉微扬，语气玩味：“她饶了我，我自然饶她。时辰不早了，我们去恩庆堂吧。”
翠娇点点头，道：“好。”
在亭子里玩的烟儿和翠娇的丫鬟见两人离去，也连忙止了玩闹，跟了上去。
白玉和翠娇两人手携着手，沿着一条青石路而行，渡过一红桥，却隐约听闻一阵清妙琴音。
两人好奇地停下脚步，往声音方向看去。
却见秋风亭中，沈墨安坐于案前，案间放着一把焦尾琴，他一双修长优美的手在琴上抚弄。
长发笼冠，一袭白衣愈显得他温润如玉，丰神玉貌。
亭外两名舞姬跟着他那时而激越，时而柔和的旋律不断变换着舞姿，柳腰折转，舞袖轻盈翻飞。
亭中还有几名衣着华丽的男子，红雪绿云坐在一块太湖石上，那红雪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沈墨，眉眼间不自觉地流露出种种倾慕之态。
沈墨嘴角噙着如春月般的笑容，神色专注地抚弄着琴弦，偶尔抬眸，看向亭外舞姬，眼眸无限温存。
忽地，琴音“豁拉”一顿。
众人不解地看向沈墨，只见他视线落向亭外一方向，跟着看去。
见柳荫下，两美人亭亭玉立着，容貌绝艳。
尤其是红衣裳那个，挽着宫髻，手执一柄罗扇，纤腰束素，身段凹凸有致，一双近似于妖的媚眼，微微递点秋波，便有无限风情万种盈于眉眼间。
穿红衣裳的便是白玉，见众人看来，她盈盈笑向众人，微微福了福身子。
随后腰肢款摆，轻着罗扇，悠然与翠娇离去。
一举一动间，尽显风骚妩媚。
亭中众男子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留恋不已。
沈墨见众人都看着白玉，脸上温润的笑容渐渐敛去，心里像是喜欢的东西被人抢走般，竟有些不是滋味。
而且方才她那一眼是给众人的，并非单独给他。
沈墨眼神黯了下。
宁侯爷的生辰宴设在恩庆堂。
午时，前来祝寿的贵客皆已陆续到齐，一一落座。
席分两列，除了中间一席为寿星公宁远侯，其余一共二十席，皆是王孙贵胄，有头有脸的人物。
宁远侯见众人安席，拍了拍手，即有家人们送菜肴上桌，全部是些山珍海味，琼浆玉液，又请了多名歌姬舞姬在席中侑酒助兴。
众人说了祝寿词，宁远侯还了礼，即觥筹交错起来，又有歌舞助兴。
白玉跳完一支舞后，便走到头席给宁远侯行了一礼，随后有侍女将酒送上，白玉接过酒递上前去，恭敬道:“奴家祝侯爷，福寿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①宁远侯见她娇喘细细，云鬓微润，面色红润，愈显得的娇艳欲滴，心生怜惜道：“白玉有心了。”
宁远侯虽及花甲，保养却十分好，看起来不过四五十岁，广颡隆准，体格雄伟，虽一介武夫，却风流多情，姬妾满堂，亦懂得怜惜体贴女子。
宁远侯笑着接过她的酒仰头豪气地一口饮干，便让人赏赐了许多东西，却是比其他人多出许多，随后又委她到季子昂一席侑酒。
沈墨与季子昂相邻一席，在沈墨一席侑酒的则是红雪。
白玉走过去时，不经意间瞥去一眼，便与沈墨温柔似水的眸子对视上。
白玉浅然一笑，以示礼貌，随后淡淡地收回视线，莲步轻移，袅袅娜娜地走向季子昂一席。
“季大人。”白玉轻启朱唇，给季子昂柔柔媚媚道了个万福。
“不必多礼，入席吧。”季子昂道，不知想到什么，英俊的面庞有着一丝恍惚。
“多谢季大人。”白玉娇媚道。
从沈墨这角度恰好能将白玉的神情尽收眼底，只见她一双含情脉脉的眸子，微微睃向季子昂，便有万千风情自那秋波间流泻而出。
沈墨脸上如沐春风的笑容有一瞬间似冻住，脸上闪过一丝冷峻，随即又被嘴角划开的从容浅笑掩去，他缓缓拿起酒杯，若无其事地饮啜起来。
“大人，您尝尝这道菜。”
沈墨身旁的红雪夹起一枚芙蓉虾，放至他的空盘内，笑容明媚道。
沈墨垂眸看向那枚虾，不知想起什么，恍惚了下，随后看向红雪温柔一笑，道了声：“谢谢。”语气中竟含有亲近之意，随即举箸夹起那菜，放入口中细细品尝。
“味道不差，红雪，你也尝一下。”说罢也夹起一枚虾，放入红雪碗中，温声道。
红雪受宠若惊，朝他甜甜一笑，“多谢大人。”随后夹起那菜放入自己的口中，嘴角的笑容，愈发甜蜜无比。
沈墨没看红雪，视线若有似无的往白玉那一席看去，发现她根本没注意他这边，一直与季子昂谈笑风生，说着说着，一手竟柔若无骨地撑着他肩膀上，凑到他耳边。
两人喁喁私语着，也不知在谈什么。
沈墨修眉凝寒，只觉有一股郁气堵在心间，上不去，下不来。
这女人究竟怎么回事？没看见他在旁边么，她怎能随意与别的男人亲近。

第33章 吃醋二。
红日西坠，晚霞动荡。
众人之中，有些不胜酒力的或伏在桌子上，或倚在歌姬怀中，还有的出去外面散酒了。
白玉亦推醉离了席，并邀请季子昂一齐去西园中走走，散散酒气，季子昂因有事想询问白玉，欣然允之。
西园栽植约有数百株榴花，此刻映着天边的晚霞，榴火如焚。
“这园子风景极好。”白玉由衷地赞叹道。
季子昂笑道：“我们不如再往桥那边走走，这会儿夕阳西下，榴花与晚霞交映，堪为一胜景。”
白玉嫣然一笑，道：“也好。”
两人并肩而行，直向桥那头走去。
白玉微微抬眸看他一眼，季子昂亦是青年才俊，目若朗星，鼻若悬胆，气盛却不骄，亦难能可贵。
白玉察觉出他对自己并无当日的殷勤之色，便不再摆出那撩人姿态去媚他。
“奴家听底下丫鬟说，季大人前日来红袖坊要见我的清音丫头？”白玉懒怠与他拐弯抹角，况且他既然不瞒着人要见，自不怕人问。
季子昂却没想到白玉如此直言快语，脸上有些讪讪，却如实回答道：“说句不怕白玉姑娘见笑的话，你那丫鬟像极了我曾经认识的一位小姐，因此想要确认一下。”
白玉点点头，暗想这两人果然是旧相识，便柔媚道：“奴家那丫鬟本是出身书香门第不错，只是当初养在深闺，知书达礼，温婉持重，怎会与一男子结识？”这别是干了什么逾墙钻隙之事？想想，又觉得不大可能，这季子昂她不是十分了解，但清音那丫头，一看就是个谨守礼教大防的好姑娘，做小姐时断不会与男人私相授受。
季子昂闻言怕白玉误会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连忙解释道：“白玉姑娘莫要误会，我与那小姐清清白白，只因当初游湖时，有过一面之缘，对过一两首诗，却无私相授受之事。”
当初两人初识，她不过豆蔻年华，他一见倾心，之后打听到他们两家不过隔了一条街，她是苏举人家的女儿，又得知她尚未婚配，他心中甚是欢喜，只是他到底是个穷书生，其父虽曾做过秀才，到底比不过人家举人，因此熄了求亲之心，之后他寒窗苦读，想着功成名就后便再回去提亲。三年后，他侥幸得了中了进士，得了个榜下知县，衣锦还乡，欲上门提亲，怎料听闻她家遭逢巨变，父亲先死，其母继殁，无所依仗，被她那狠心的叔叔偷卖牙婆。为此，他痛心了好长一段时间。
若不是造化弄人，这该是才子佳人一段佳话，白玉微微一笑，道：“只是奴家那丫头如今却不愿意见你。”
季子昂皱了下剑眉，又诚恳道：“物是人非，或许她是怕见了旧人引动愁肠，不知白玉姑娘可否帮衬一二？”
他这一番话是笃定清音就是那位小姐了。白玉有些犹豫不决，若是清音对他无意，她却不愿意勉强她，“你那位小姐真名叫什么？”
季子昂：“我认识的那位小姐名叫苏静婉。”
白玉黛眉微扬，这就对了，她曾听闻清音说过她的本名，就叫苏静婉，但白玉没有选择告诉季子昂实情，只用言语试探道：“若奴家那清音丫头果真是你认识的那位小姐，大人意欲何为？”
季子昂望着白玉，十分诚意道：“若她不嫌弃，我愿纳她为妾。”
妾？白玉美眸微眯，自古聘则为妻，奔则为妾，妾室地位极低，与丫鬟何异？
白玉不露声色地笑道：“季大人家中已有妻子？”
季子昂闻言俊朗的面庞浮起一抹不自然之色，道：“已订了赵侍郎家的女儿。”
白玉微颔首，笑道：“今时不同往日，季大人如今贵为御史，自然要娶门当户对之女。”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季子昂总觉得她的语气中有几分嘲讽，只是她言笑晏晏，脸上明艳动人，却看不出半分不敬。
白玉见他面有愧色，便又道：“奴家那丫头才貌双全，虽是奴家的丫鬟，但奴家却从不拿她当丫鬟对待，她亦有些傲骨，举止亦不失大家风范，断非风尘中人，奴家本想为她找个清白人家嫁她过去，也不拘于什么官府世家，小门小户也可，只要是个正妻就行，不过季大人既有如此想法，奴家定会与她商量一下。”
季子昂听她一席话，知她明着商量，暗着拒绝，心中颇有些不甘，只是他已然订亲，断不可能娶清音为妻，就算他没有订亲，他如今身为朝中大臣，怎能娶一丫鬟为娶妻，这传出去令人笑话。
季子昂细细想了想，对于清音，不过是年少时的青涩-爱恋，虽有遗憾，却无非得到不可的念头，于是道：“如此多谢白玉姑娘了。”便不再多言。
两人来到榴花林，季子昂瞥见不远处的一双人影。
季子昂笑道：“看来有人比我们更早来赏花。”
白玉闻言看去，见一男一女立于花下，男一袭宽袖白衣，束发笼冠，远看着宽肩窄腰，春月濯濯。
女的则黄衫黄裙，身段窈窕婀娜，如迎春之花。
白玉一眼便认出是沈墨和红雪。
这般看着，倒像是一对神仙眷侣。
季子昂片刻亦认出他们来，想到白玉与沈墨的暧昧关系，不由看向白玉，见她唇角依旧弯着淡淡笑容，脸上并无拈酸吃醋之色，犹豫了下，道：“那不是沈兄与红雪姑娘么？可要过去打一声招呼。”
白玉知晓红雪恋慕沈墨，此刻上去打扰多半是要遭到白眼的，她亦体贴红雪的心思，这红雪就是当初的自己，便朝着季子昂微笑道：“季大人，他们两人既私下出来，定是不愿被别人打扰的，我们还是莫要做那不识趣之人。”
季子昂有些惊讶，当初他见过好几次两人相处时的场景，只觉得这女人的眼神一直紧随着沈墨，有股说不出的恋慕，旁人都不在她的眼中。他还以为她对沈墨情根深种，没想到今日却如此大方地将沈墨让给别的女人，如此的冷淡，令人一时难以接受。
果然，风月场中的女人朝秦暮楚，没个真心。
季子昂以微笑掩饰心中对她的鄙薄，淡淡道：“那我们返回去吧。”
白玉微笑点头，她已经问了自己想问的，与季子昂已经没什么可聊的。
白玉喜欢美男，季子昂这男人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亦属人中龙凤，但白玉对他就是没什么兴趣。
两人转身离去。
白玉于外人眼里，是个妩媚风情，妖姿艳色的女人，她走路向来做作，扭着水蛇腰，妖妖调调，这就很容易崴上脚。
白玉走着走着，脚下不经意踩着石子，“呀”一声娇呼，险些栽倒，幸被季子昂扶住。
白玉额角抽了下，心中禁不住窘迫，微微抬头，娇怯柔媚一笑：“多谢季大人，奴家失礼了。”
只因她与清音是主仆，季子昂不好与她亲近，便虚扶着她的软腰，令她站稳。
两人虽无旁的心思，只不过远远看着，男的搂抱着女人，女人小鸟依人般偎在男人怀中，给他人造成一种你恋我慕，卿卿我我的假象。
“大人，您怎么了？”
正赏着榴花的红雪察觉沈墨的失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有空荡荡一石桥，什么也没有，不觉有些奇怪。
沈墨闻言回过神，缓缓回眸看向红雪，眸似春水，脸上浮起淡淡浅笑，柔声道：“没事。”
季子昂将白玉送至季府大门外。
“九娘已然唤了轿子过来接奴家回坊中，季公子无需再送了，就此止步吧。”
季子昂是宁远侯的干儿子，他偶尔会住这里。
季子昂于是止步：“夜路不好走，注意安全。”
白玉横波一笑，点点头，目送季子昂进去，直至看不到对方的身影，才收回目光，敛去妩媚的笑容，脸上隐现些许疲惫之色。
“走吧。”白玉朝着身后连连打着哈欠的烟儿道。
然刚迈步下台阶，白玉便注意到在石狮旁侍立的林立，林立一见白玉，便连忙上前打躬作揖，万分殷勤道：“白玉姑娘，请上轿吧。”
白玉黛眉颦动，美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见是一豪华马车停在街道旁。
再往车窗看去，窗子紧闭，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白玉莞尔一笑道：“你莫不是认错人了吧？你可看仔细了，奴家是红袖坊里的，可不是那什么红雪白雪姑娘。”
马车中忽地传来一阵轻咳声，像是被呛到一般。
白玉闻声蹙了蹙黛眉，立住脚跟，一步也不肯挪动。
林立哑言，微微观察她脸色，里面尽是冷淡之色，后背不禁直冒起冷汗，心中暗忖，我的大人啊，你究竟哪惹得这位仙姑不满了？怎么拿起小人我开起刀来了呢？
“白玉姑娘你就别和小的开玩笑了，白玉姑娘天仙似的一张面孔，任谁见上一面便再也无法忘怀，小的又怎会认错白玉姑娘呢？实是我家大人怕白玉姑娘独自回坊中里不安全，便想送白玉姑娘一程。”林立小心翼翼回答道。
“若是如此，倒也不必，九娘自会安排打手随同，保护奴家的安全，实在不劳你家大人担心。”白玉婉拒道，她不想与沈墨共乘一辆马车，那样会十分尴尬，毕竟前几日她一时脑热送了他好几本关于龙阳的淫-书，她没这个脸面对沈墨。
林立愈加汗流直下，也不敢反驳，只能陪着笑脸，软着口气道：“回白玉姑娘，实不相瞒，我家大人已经让九娘叫的轿夫先行回去了，还多付了一倍的酬金。我家大人已在轿里等候白玉姑娘多时，若是白玉姑娘有什么不满，不如直接去同我家大人说吧。”无法，林立只好将这沉甸甸的包袱甩给他家大人，反正是大人招惹的人，又不是他，所以只好委屈他家大人自己去解决了。
“什么？”白玉眼儿一斜，嗔道，他凭什么自作主张？仗势欺人？
白玉差点没将脾气发作出来，幸好及时忍住，自知没必要与林立在这拉扯不清，只能忍着气，咬牙切齿道：“那奴家就多谢你家大人的好意了。”
白玉说完，便不再与林立做纠缠，袅袅娜娜地迈下台阶，行向马车。
林立望着那婀娜多姿的身影，终于松吐了一口气，往额头上一抹，竟抹了一把汗。
烟儿扶着白玉上了马车，白玉指尖触碰到帷幔那一刻，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出，握住她纤细的手腕。白玉一声娇呼，便被一股力道拉进了轿子中。

第34章 姿势
车中未点油灯，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白玉只感觉自己纤细的手腕被人紧紧握着，而自己却倒在那具温暖熟悉的胸膛中，灼热的呼吸扑到白玉柔弱的耳廓中，全身上下登时起了一阵阵鸡皮疙瘩。
在这密闭空间里，她有些害怕，她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只隐约看到模糊轮廓，不知是否黑暗的缘故，总觉得他的墨眸不似以往那般带着温柔似水的笑意，而是冰冷，深邃，透着剑拔弩张的气势。
有那么一瞬间，白玉以为温文有礼的沈墨要对她逞暴。
然就在下一秒，他却轻轻揽着她的软腰，将两人拉开一段距离，扶着她坐在绣榻上，温声提醒：“坐好，小心跌倒。”
声音仍是清润柔和，白玉那根紧绷的弦松了，而后又蹙了黛眉，暗忖，这人还真是恶人先告状。
明明是他拽着自己，自己才扑倒。
月色透过窗隙，洒进几许光华，白玉的眼睛渐渐适应黑暗。
马车很宽敞，坐榻上铺着绣垫，还有茶几，香炉，巾箱，巾箱上放着几本书本。
沈墨端坐在她身旁，没看她，目视前方，不知在沉思什么。
香炉上烟丝袅袅，空气中充盈着淡淡的香气，亦是他身上的香味。
白玉闻着很不舒服，感觉被他包裹着一般，不觉轻手轻脚地往车壁靠，企图离他远一下。
沈墨虽未看她，却留心着她一举一动，察觉她躲避的动作，终忍不住目光一侧，看向她，借着熹微光线，他看到她瑟缩在车壁一角，一双水翦双眸略显防备地看着他，浑身散发着抗拒，冷漠的气息。
有这般的不乐意与他共乘一辆马车？沈墨长眉微拧，望着她渐渐出神。
马车辘辘，缓缓而行，车厢内帷幔低垂，落针可闻。
“为何不点灯？”白玉无法承受他似是探究的眼神，轻启樱唇，打破沉寂。
为何不点灯？沈墨唇角弯起一抹难以察觉的自嘲，他担心自己此刻无法伪装自己，在她面前泄露真正的情绪，他希望自己在她面前，依旧是温文尔雅的端方君子。
“灯没油了。”沈墨胡乱解释道，心中纷乱如麻，他想了想她方才马车外说的话，温柔低语道：“我与红雪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白玉怔了下，而后亦淡淡回了句：“哦。”
白玉想着的是，他既然解释了，自己却不好说自己不在乎，免得拂他面子。不得不说，当着他的面，除了调情之外，白玉对他仍是持着恭敬态度的，毕竟两人身份差距摆在那。
沈墨听闻那冷淡的声音，脸上温润如玉的笑容彻底伪装不下去了，心口愈发堵得慌，他沉声带着点质问道：“你这几日为何对我这般冷淡，还不愿意见我？”
话刚一出口，像是大石落地，心口无比轻松，原来，他一直想问的，不过是这一句话。
他想，他是不懂这个女人的，她时而对他热情似火，时而对他冷淡如冰，她令他琢磨不透，令他心生危机感。
理智上，他觉得这女人身份尴尬，荡媚轻佻，不应该放太多心思。
情感上，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对她，总有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情绪。
还有着些许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在对她上心之后，她却如此的潇洒放手。
白玉听闻他这句话，心上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她面不改色，垂眸抚弄着自己染着艳丽丹蔻的指甲，微微一笑，语气说不出的冷静：“大人，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那夜奴家说过，回京之后，你我再无相干。”
再无相干？沈墨心口猛地一窒，在脑海中思考，她何时说过这句话，那时的她正如妖魅般引诱着他，而他正在与自身情-欲做抗争，那里顾得着去计较这句话的真实性。
想到当时情景，沈墨承认自己是有些薄情伤人了些，因此柔了语气道：“你在生我气？”
当时她的确生气愤怒，可时过境迁，白玉想起当时之事，心中并无波澜，便莞尔一笑道：“没有。”
她本热情来得快，去得亦快之人。
她的声音云淡风轻，的确听不出有什么不满，这令沈墨怅然若失。
沈墨将心底那股寻不到由来的失落压下，他脸上再次浮起温柔从容的笑，凝望着她，神情认真而专注地说道：“那夜，我说回京之后去找你，是认真的，并不是敷衍。”说着又温声地补充了句：“我今夜去你那住一宿，或者你随我去私宅，可好？”
白玉见他语气依旧温柔软款，有着商量的口吻，胆子大了起来，她抚了抚额角，柔弱无力道：“大人，奴家，身子不大舒服，今夜恐伺候不了大人，不如您去找红雪姑娘或者素蝶姑娘？”不然还有李钰……最后一句，白玉没敢说。
沈墨笑容一滞，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憋得他想发作都发作不得，这女人真是好大方。
身子不舒服？身子不舒服还与别的男人在那调情？卖弄风骚？
“哪里不舒服，我帮你看一下？”
他声音出奇的暗沉，眸亦染了夜色，熠熠生辉，整个人像失去理智似地倾身上前，一手伸过去霸道的环住她的腰身，一手轻轻挑起她衣服上的罗带，意欲扯开。
他承认，他想要她了，想要看到她在自己身下承欢时，为他如痴如醉，神魂颠倒的荡媚情态。
白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唐突举措吓得心肝乱颤，连忙伸手去阻止，却不小心碰到他温热的手，吓得她又缩了回去，白玉平日里虽是轻浮放荡，却不代表能坦然地接受沈墨这般对待自己。
“大人……我只是头疼，我身体很好，没有哪里疼。”白玉语气有些急切，妩媚娇丽的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沈墨这男人对她向来温柔儒雅，持重如金，不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境，从不曾失去过应有分寸，这般轻浮蛮横的样子白玉着实不能接受。
本该是含羞带怯的时刻，她却表现得十分抗拒抵触，是真真切切的抵触，不是欲拒还迎。
或许是少时发生过不好的事，沈墨知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所以他尊重女人的意愿，亦不会勉强女人，见白玉不喜，亦无了兴趣。
只是一想起今日她与季子昂卿卿我我的画面，再联系她现在对他的抵触，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烦躁，口气有些冷，“你心悦季子昂？”
话刚出口，他便有些后悔，这不摆明了告诉她，他在拈酸吃醋？
白玉被问愣了，两人对视上，车厢内再一次寂静。
片刻，外边传来檀板丝竹之乐，打破这寂静。
马车进入了花街。
白玉稳了稳心神，一双美眸凝望着他隐藏在幽暗中的俊脸，忽然开口问：“大人为何突然问起这种问题？”
沈墨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佯装若无其事，微微一笑道：“没什么，随口问问。”
白玉觉得今夜的沈墨有些古怪，正欲开口，马车忽撞上了什么，一阵颠簸震荡。
白玉猝不及防，身子剧烈晃了几下，一时没抓住可攀附之物，整个人便跌倒在沈墨身上，更丢人的是，她若嫩葱般的手还压在他身上极为尴尬的地方。
沈墨身子一震，差点没反射性地把她推开，未等他有所行动，白玉早已满脸绯红的匆忙从他身上爬起，背对着他而坐，脸若海棠经雨，红艳欲滴，她只觉得掌心在发烫，恨不得剁掉自己的手。
沈墨亦好不到哪去，他有了反应。
沈墨看向她袅娜多姿的背影，心口有些酥-痒，微启了启唇，最后只是收回视线，手抵唇间，轻咳了一声，什么话也没说，原本温和的眸光却逐渐深邃。
外面响起喧嚷声，沈墨压住心头骚动，掀帘出去查看情况，原是另一辆马车看路不仔细，撞了上来，那车夫却反咬一口，开始叫骂，车上帷幔挂起，里面坐着一打扮得十分妖艳的女郎，本在看戏，见沈墨探出身子，生得俊美温雅，气度不凡，若芝兰玉树，不由将热烈的视线投注到他身上，笑嘻嘻地向着车夫道：“算了，不必争执了，想来他们也不是故意的。”
沈墨马车上的车夫气乐了，明明是他们不长眼睛，自己先撞上来的，反倒强词夺理起来。只是碍于沈墨在场，车夫不好叫骂，只能忍气吞声。
沈墨不愿与之纠缠，便朝着那女郎微微一笑，温文有礼道了声谢，便让车夫继续前行，便不再理会那女郎的热切目光，放下帷幔，一回眸，瞥见白玉挪了个位置，靠着车窗而坐，离他的位置稍远。
沈墨长眉一蹙，几步回到坐榻上。
“大人不介意我开窗吧？”白玉目光从容淡定地看了他一眼，妖娆艳媚的脸上风平浪静，丝毫找不到羞惭的痕迹。
沈墨目光沉沉看了她一眼，随后微笑道：“不介意。”
白玉闻言笑了笑，便转过脸看向窗外夜色，天上挂着一轮明媚的月，温风似酒，街上俊男美女，锦衣华服。
这条花街是京中出了名的销金窟，温柔乡，曾有风流人士为此街题了词：花街柳巷，绣阁朱楼。家家品竹弹丝，处处调脂弄粉。黄金买笑，无非公子王孙；红袖邀欢，都是妖姿丽色。正疑香雾弥天霭，忽听歌声别院娇。总然道学也迷魂，任是真僧须破戒。①红袖坊应该要到了，沈墨长眉微蹙，不觉望向窗外街景，算计着去红袖坊还有多少路程，掩在宽袖中的修长指尖不觉曲起，在膝盖上轻敲着。
一阵夜风吹进，只觉一股惹人欲醉的脂粉香气，沈墨心微荡了下，看着她被月色浸染的柔和侧脸，终于忍不住轻声唤道：“白玉。”
白玉正手支着香腮儿，欣赏着窗外风景，闻声懒洋洋地回眸，“嗯？”
沈墨微笑道：“你前几日送来的书籍，我看过了，只是想不通你究竟是何意？白玉可否为我解答一二？”想到书上的内容，沈墨有些恍惚。
白玉愣了下，随后心里嘟囔了句，就是书面上的意思。
仗着车厢内光线昏暗，白玉美眸中闪过一抹狡黠，声音略显暧昧道：“大人如此聪明，怎会猜不出来？”
沈墨根本没有龙阳之好，虽见多识广，红颜知己颇多，却是初尝情爱，唯一的体验还是来自白玉，哪里知晓她送书的弯弯绕绕，而此刻听着她暧昧的语气，更是想差了她的意思，一时只觉得心跳加速，俊美的脸隐约发红，他声音低了几分，怕是外边人听到似的：“你喜欢那样的方式？这两日我有琢磨过怎么去做，你若喜欢，我可以与你尝试一下。”
沈墨博览群书，知晓男女之间的各种方式，他悟性亦极高，将纸上知识化作实际行动，于他而言，易如反掌。
沈墨本想以礼相待，然如今既然决定同她好，有些话也就没必要再避讳。
白玉闻言只觉有一股热气直从脚底板窜至头顶，娇嫩嫩的俏脸差点没红得滴出血，这男人竟能如此一本正经的说着如此轻佻的话来。
而且从他的话中，他之前没与男人有过那种事？难不成真是自己误会他了？
白玉一时又羞愧交加，正不知如何回答，忽听外边一声“吁”，马车停下，车夫在外边喊道：“大人，红袖坊到了。”
白玉顿时如闻天籁，连忙起身，低眉顺眼，毕恭毕敬地说道：“多谢大人一路相送，大人慢走。”
白玉刚抬脚欲走，想了想又认真谨慎地说道：“大人，奴家方才说的话是真心的，并非在与大人置气。奴家仔细想过，大人乃朝廷命官，才华盖世，而奴家不过一舞姬，胸中无墨，一云一泥，奴家自是与大人不相称的。大人只需一招手，便会有大把女人争着抢着投入大人的怀抱，大人是不缺奴家一个的，因此大人就把我之前说过的话当个笑话来听吧。大人如果今后依旧愿意以礼相待，此为奴家的荣幸。”
白玉是真的想通了，两人身份差距太大，与他谈情说爱太累人，但也不可能做到毫无牵扯，毕竟她身处风月场，而他，是风月场中的主人，因此她决定换另一副心肠待他。两人毕竟患难与共过，有这么一段情在，之后她若遇到困难，应该能仰仗他一二。
有那么一瞬，时间仿佛静止。
沈墨怔怔地望着那低垂的帷幔，不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听到白玉那一番话后的心情。
他只是不觉伸手捂住心口的位置，觉得那里忽然又空又窒，难受得有些喘不上气。
“大人，回哪里？”
耳边传来林立的问话。
沈墨回过神，发觉白玉不知何时已然离去，他定了定神，唇角想扯出一丝笑，却觉得十分勉强，索性冷沉了脸，对着外面的方向，低声道了句：“回私宅。”
沈墨疲惫闭着眼，修长的指尖撑着额角，靠着案几，隐蔽暗处的唇角忽勾起一丝淡淡嘲讽。
以礼相待？那就如她所愿，以礼相待吧。
不过一女人而已，何必留恋不舍。
白玉与烟儿回到吟月阁时，已是月上中天，庭院静悄悄的，没半个人影。
月色如水，花阴满庭，偶尔几点萤火，明灭不定。
阁楼上隐约有些微弱的光，是清音给她们留灯了。
白玉心中升起一股暖意，有种回到家的温暖感觉，唇角不禁上扬，忽觉得与那些权贵们虚与委蛇，献媚邀宠竟没有那么累了。
白玉忽然来了兴致，笑盈盈向乜着眼底儿的烟儿说道：“烟儿，你猜清音睡没有？猜对了，明日给你买甜品阁的糖串串。”
烟儿睡眼惺忪，频频打着哈欠，她方才与林立做同一辆马车的，林立那厮打呼噜特别大声，吵得她睡不着觉。
然此刻一听闻糖串串，立刻精神抖擞起来，眯成一条线的眼儿一瞪，顿时又圆又亮。
烟儿笑嘻嘻道：“我猜她是没睡的，近来只要姑娘一有应酬，她总是一直等着不睡的。”
白玉莞尔一笑，没答话。
两人一同上楼，回到卧房，却见桌上一灯如豆。
清音手拖着腮儿，头歪向一边儿，面容沉静，正打着盹儿。
白玉和烟儿对视一眼，有些郁闷。
这算睡没睡呢？
烟儿想到前日被捉弄之事，杏眼滴溜，一转，闪过一抹促狭之色，放下手中毡包，蹑手蹑脚地走到她跟前，正打算吓她一跳。
清音却忽然睁开了眼，看着烟儿竟站在她跟前，双手高举，十指曲成猫爪，嘴巴大张着，不知要搞什么名堂。
烟儿僵住。
一旁看戏的白玉不禁格格娇笑起来，笑得花枝招展，险些倒在一旁的西施榻上。
烟儿一噘小嘴，圆圆娇俏的小脸满是郁闷，每次捉弄清音和她家姑娘都不成功！永远都是她一个人被捉弄！烟儿好气，谁都不想理了，气冲冲回了自己住的小房间。
清音看着一脸愤愤离去的烟儿一头雾水，随后转头看向白玉，却禁不住掩唇打了个哈欠，才轻哑着声道：“姑娘，有热水。”
白玉敛去笑容，也看着她，微微点头，柔声道：“有劳你了，下次你困了，就先睡，不必等我们。”
听到我们，其实清音心里有些不舒服，有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其实自己也能陪她去，可是白玉自上次在沈墨的筵席上出事后，她便不曾再让她同她一起出席宴会，她心里也觉得愧疚，因此不曾主动提起要去。
清音平静地回答：“知道了。”
白玉微笑，想到今日与季子昂的谈话，想着，还是找个机会和她说一下季子昂的事，若是她愿意为妾，她亦尊重她的意思。

第35章 情窦。
翌日，白玉睡到日上三竿才朦胧醒来，
揉揉困倦眉眼，掩唇打了个哈欠，舒服地推枕而起。
烟儿猜白玉也快醒了，刚好端着洗漱水进来，见她正掀帘趿鞋，便笑嘻嘻道：“姑娘睡得可好？”
“挺好。”白玉看了她一眼，只见她圆圆的脸挂着甜甜的笑容，两边梨涡浅浅，很是俏丽。
小娃娃就是精神好，昨夜睡得晚，一大早起来，还这般精神奕奕。
“清音呢？”白玉初醒，声音懒懒的，有些低哑，起身后，径自走到西施榻上，又软绵绵，柔若无骨地倒了下去。
烟儿将水和青盐递给她，一边道：“在花园里剪花呢。”
白玉漱口完毕，又洗了脸，睡意才彻底褪去，袅娜地走到东面的绿窗前，伸手一推窗，阳光清风瞬间铺面而来。
白玉眉头舒展，不由喟叹一声，今日阳光明媚，天不冷不热，她又无应酬，倒是出游的好时机。
烟儿将洗漱水拿下楼去倒了。
清音上楼时，白玉正对镜梳发，听闻脚步声，白玉回眸，见她手中拿着两支刚剪下来的海棠花，便笑道：“今日的花倒是开得鲜艳。”
清音微笑道：“是啊。”说着就把海棠花放入了花瓶中，又仔细地修剪起来。
白玉今日不必赴宴会，便薄施脂粉，轻扫黛眉，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全部挽起结一简单的髻，拿过一朵簪花插入鬓鬟之间，秋波一溜，停在清音身上，嘴角勾笑道：“今天我们不在坊中吃，去城郊的酒楼。”
清音闻言也不犹豫，点点头，答：“好。”大概是待在白玉身边久了，觉得抛头露面也没什么，如今她已然不是什么千金小姐，自然不会去严守什么闺训。
白玉回头，见髻上那簪花不大衬她的衣裳，便拔了下来，却不小心缠到了头发。不由蹙起了黛眉。
清音见状，微一犹豫，道：“我来吧。”
白玉点头，清音走过去三两下便解决了，头发纹丝不乱。
白玉笑盈盈道：“你手法倒是娴熟了不少，要不以后挽髻也交由你来罢。”
清音秀雅的面庞有些不好意思之色，“若交给我来挽，姑娘出去是要给人笑话的。”
白玉嫣然一笑，捏了捏她的白嫩手背，笑嗔：“与你开玩笑呢。”
清音早已习惯白玉没事摸她几摸，捏她几捏的坏习惯，此刻也由得她捏，一脸从容道：“姑娘真会说笑。”
白玉回眸打量了眼清音，见她清水梳头，一身素净衣裳，未施粉黛，活脱脱像个守寡的，真可惜了她这一副花容月貌，高挑身材。
白玉美眸含笑道：“我这会儿手痒，与你打扮打扮。”
清音本想拒绝，却已被白玉推到妆台前，动起手来，便只能任由她作为了。
片刻，镜中的人像是换了副样貌，只见蛾眉曼睩，樱唇桃腮。
若说白玉媚似海棠，则清音便是雅若兰花。
烟儿上楼来时，白玉正在给清音挑选衣裳试穿，见两人亲亲密密的样子，顿时醋得不行，撅着小嘴道：“姑娘，你怎么替清音打扮起来了？我也要。”
白玉瞥了她一眼，好笑道：“自己跑去躲懒，还怪没你的份，你再迟一点，连吃饭都没你的份，去叫人备轿，待会儿我们去城郊酒楼。”
烟儿仍是不死心，睁着圆溜溜的杏眼儿，撒着娇道：“姑娘，等我叫了轿子，回来你也给我梳呀，我要梳得比清音还好看。”
白玉看着她那娇俏可爱，稚气未褪的圆脸，毫不留情的指出事实：“你再怎么梳都没人家清音好看。”
烟儿又伤心了，她一天天尽被她家姑娘戳心窝子，她小脸一垮，幽怨道：“姑娘，你真是太伤人了，人家小潘安都说我长得水灵灵的，贼俊。”
又是那小潘安，白玉有些头疼：“你们两个一天天尽厮混一起，别哪天情哥哥，情妹妹的叫了起来。”
烟儿红了小脸，气呼呼道：“我才不喜欢小潘安呢，生得白白净净，唇红齿白，跟个姑娘家似的。”烟儿说着忽然低头，互戳双指，害羞道：“我喜欢高大威猛的。”
白玉见她一脸羞羞答答的小模样，颇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笑道：“就像门上贴着的那关公老爷似的？”
烟儿不乐意了，“姑娘，你又拿我取乐！”
烟儿年纪渐长，亦开始爱打扮，上前一步赖在白玉身上撒痴耍赖道：“姑娘，你太偏心了，凭什么清音有这种待遇，我就没有。”
白玉伸出玉指往她额头一戳，将她推远了些，没好气道：“少来这套，你自己都会梳，作甚眼巴巴地来缠我。”
这哪一样，而且自己梳又不方便，烟儿撅着小嘴愤愤不平，白玉见她眼馋得不行，最终答应还是给她梳了头。
白玉给她梳了京下流行的少女发式，头戴朵小红花，着一身粉色绉纱裙，脸圆娇俏，一团烂漫，脸颊两旁两浅浅梨涡。
却是一副巧笑横波未解羞的模样。
白玉捏捏她圆圆小脸，戏说道：“我家烟儿真是漂亮，今日就给找个小夫君回来，给姑娘我瞧一瞧。”
烟儿羞得耳根都红透了，一跺脚，哼一声：“姑娘真坏。”就羞答答做作地跑出下楼去了。
白玉和清音不由对视一眼，失笑。
白玉，清音，烟儿三人坐轿一路穿过桃溪，过一片翠竹林，来到夏荷湖畔。
如今虽已夏日，游人依旧有增无减。
路上香车宝马，香尘滚滚。
桃林里，东一簇，西一簇铺设着毡毯，一帮富贵公子拥着妓-女在吃酒行乐，听曲儿。
和风细细，吹着那绿柳在半空中飘舞，如同舞女水袖，甚至能闻到淡淡脂粉香气，叫人心醉神迷。
三人刚下轿子，便有几名年轻公子结对而来，一个个打扮得衣着鲜艳，容貌虽俊，举止却轻佻。
那几名公子见为首白玉衣着艳丽，举止媚浪，又不遮遮掩掩，知非良家子女，便嘻嘻笑笑，朝着她们吹口哨。
白玉知情识趣，便回了一个媚眼过去，然后带着清音，烟儿上了天下第一酒坊二楼雅座。
那几人虽依依不舍，然见她们上了二楼，那是个清静之所，容不得人嬉嬉闹闹，也就没再跟上去。
这第一酒坊背后的老板据说是朝中某位贵臣，因此一般人都不敢在这酒坊里惹是生非。
白玉点了一桌十分丰盛的菜，有烟儿最爱的挂炉山鸡，白玉爱吃的芙蓉虾，清音爱吃的炒鱼片，还有其余大大小小的菜。三人根本吃不完，不过白玉也不担心，吃不完打包回去给底下小丫鬟们。
菜已上全，却多了三碗樱桃酥酪，白玉记得自己并未叫这个，便叫来伙计询问。
那伙计的神色却比她方才点菜时恭敬许多，笑嘻嘻带点奉承之色：“这是包厢里一位贵人专为姑娘点的。”
白玉循着他的视线看去，见东北角有一包厢，四面垂着湘帘，从外向里望，隐约看到衣冠华美，却不见鬓影衣香，亦听不到觥筹交错声，静悄悄的，大概是在谈事，白玉不觉凝了凝眉，她认识的贵人颇多，却不知是那一位。
白玉盈盈一笑，娇媚道：“可否告知是哪一位贵人？”
伙计道：“姑娘别为难小的，小的只知道那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哪知晓他是谁。”
白玉美眸微眯，看着那伙计，也不见他脸上有心虚之色，不知是真不知晓还是刻意隐瞒。
伙计见她不答话，又笑道：“这是本楼新出的甜点，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最受姑娘们的喜爱，姑娘可细细尝一尝。”
白玉料也问不出什么来，点头让他离去了，忍不住又回眸看了眼那包厢，不见有人自里面出来，不由暗觉心烦，好好的心情都被这几碗樱桃酥酪给败坏了。
烟儿哪管谁送的，有好吃的就觉高兴，见她家姑娘黛眉轻颦，闷闷不乐，便笑眯眯地劝说道：“姑娘，别愁啦，别管是谁送的，不吃白不吃。”
白玉见她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不由失笑，心中郁气一时倒也消去不少，把一碗樱桃酥酪推至她面前，妩媚的笑容带着一丝宠溺，道：“诺，吃吧。”
烟儿脸上顿时乐开花，这一顿饭她吃得心满意足，吃饱后，见白玉与清音正在闲聊，两人结束得比她早，她自己插不上话，便瞥向窗外看风景。
街道上很热闹，有耍杂的，还有小商贩在摆摊，卖一些如纸鸢灯笼，香囊手绢等小玩意儿。
烟儿看到忽看到有卖糖葫芦的小贩，心念一动，便和白玉说，想下楼去玩一玩。白玉知晓她贪玩爱热闹，嘱咐她小心点，便给了她一把铜钱，由得她下楼去了。
烟儿拿着白玉给的钱，欢欢喜喜的下楼想买糖葫芦，结果一到街上，卖糖葫芦大叔不见了，好不失落。只好在看了一会儿杂耍，觉得无趣，又到池塘边，看了会鸳鸯戏水，仍觉无趣，起身想回酒坊，却看到前面柳树下有个荷包，捡起来掂了下，觉得里面好似有银子，打开一看，果然有二十两银子。
烟儿平日里虽爱财，却不是个贪小便宜之人，不意之财不能拿，万一失主急着用怎办？或许这还是救命之钱呢。
这般想着，烟儿有些着急，探着小脑袋左顾右看，看看有没有人在找东西，看了一会儿，也没见着形色古怪的人，想了想，索性坐回池塘边一块石头上，只等有人来寻找，就将荷包还他。
烟儿等了约有半柱香，依旧不见人来，俏嫩嫩的脸上开始露出一丝不耐烦，她开始坐不住了，起来走了几步，又开始左顾顾，右盼盼，终于给她盼到一个形色匆匆，像是在找寻着什么东西的男子，脸上甜甜的梨涡顿时深了起来。
那人衣着齐整，束发笼冠，没看见正脸，大约是个年轻公子。
烟儿连忙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道：“这位哥哥，你可是落了什么东西？”
男子一回头，见是一年轻娇憨的姑娘，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不觉吃了一惊。
烟儿亦吃了一惊。
好俊的哥哥。
那人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面如傅粉，唇若涂朱，俊丽倜傥。
仿佛在哪里见过。
被一姑娘目不转睛地盯着，李钰不觉脸红，直到看清她的长相，她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年纪，一团天真烂漫，也就没再把她女人看待，又见她甜甜地称呼自己为哥哥，只压着心头的烦躁，彬彬有礼道：“这位姑娘，可是有何事？”
烟儿见他长得俊，人又有礼貌，看起来是个斯文书生，心中对他多了几分好感，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笑道：“你可是落了什么东西？”
她是怎么会知道？李钰暗暗吃惊，又想，莫不是银子被她捡到了？便如实回答道：“实不相瞒，我丢失了一个荷包。”
烟儿问道：“什么颜色的？里面装了什么？”
李钰这下确认是她捡去了自己的荷包，连忙道：“蓝色的，里面装了二十两银子。”
好了，这下找到失主了。烟儿心头一松，把荷包双手奉上，嘻嘻笑道：“诺，现在物归原主啦，你下次一定要小心，可别轻易丢了。”
李钰接过荷包，心里着实松了口气，这可是他母亲治病的钱，若是丢了，他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着眼前这天真烂漫又善良的姑娘，李钰昳丽的面庞有着感激之色，朝着她作了一揖，谦谦有礼道：“多谢姑娘，不知姑娘……”
李钰正打算好好感谢她一番，忽听闻身后有人在叫自己，回头一看，却是自己院中的同僚。
那人叫吴庸，看到他，连忙跑过来扯住他的衣袖，气喘吁吁道：“李钰，终于找到你了，院中有急事寻你，快快回去一趟。”
李钰闻言惊愕，欲随李庸回去，又想到他还没有感谢她，不禁看向烟儿，脸上有一丝为难。
烟儿却笑眼弯弯，善解人意道：“既然有急事，你还是快回去吧，我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你不必挂齿啦。”
“那么，多谢姑娘了。”李钰点点头，碍于吴庸在跟前，不好问她的姓名，随即与吴庸一同离去。
行至人群中央，却不由回眸看了她一眼，恰与她亮晶晶的明媚眼神对视上，不禁微微一笑，心中莫名地有些小欣喜，然后是丁点的遗憾。
他没来得及问她名字，住址，是哪家的姑娘。
烟儿看着他们消失在人群中，才收回视线，不觉嘟哝了句李钰……随后呀的一声，小脸尽是吃惊之色。
李钰，不就是那个今科状元李钰？
她说怎么看着眼熟呢，当初状元郎骑马游街，她还和姑娘也在。
酒坊内。
白玉和清音依旧在闲话家常。
白玉手拖着香腮，柔媚无骨地斜倚着窗前，
轻薄艳丽的绯色薄罗裙令她那凹凸有致的曼妙身段曲线展露无遗，艳红紧致的腰带勾勒纤纤小蛮腰，盈盈一握，令人血脉偾张。
她一双玉臂露出衣衫些许，纤腕上套着金镯，红衣交映着雪肤，更觉艳冶，眉勾眼挑间，尽是风情万种。
楼上的一些男食客，早已注意到她，不由自主地直勾勾望着她，还有的小声讨论起她来。
白玉她不论到哪儿都为焦点，她早已习惯众人的目光以及讨论，此刻只置若罔闻。
白玉说着说着，就把话头转到季子昂身上，她望着清音，若无其事地说道：“我昨日赴宴，却是与季子昂一席。”
清音听闻季子昂的名字，脸色微变了变，却不知白玉为何突然谈到季子昂，不知该如何回应她这句话，唯有保持沉默。
白玉微微笑了下，继续道：“席间交谈，他与我说，他认识一位小姐，是游湖时认识的人，两人对过一两首诗，虽不过一面之缘，他却念念不忘，本想功成名后，回去提亲，不见那小姐家逢巨变，芳踪难寻，后来在京中，他再一次遇上了那位小姐，不禁欣喜若狂，可惜的是，他已定亲，无法娶那位小姐为妻，不过，他却想纳她为妾，你觉得那位小姐会答应么？”
清音心中五味杂陈，明白白玉早已知晓她与季子昂的事，好在她没有直接指名道姓，令她少去几分尴尬。
对于季子昂，不过少女的春心萌动。
那年她仍是豆蔻少女，却多读几本诗书，动了个求才慕色之心。在游湖时，她与季子昂偶遇，他的容貌气度与才华皆打动了她，回去后，她也曾茶不思，饭不想，梦里想着他的音容笑貌，期待着他如诗中说的那般，蟾宫折桂而后上门提亲，可惜等来等去，却没等来他，只等来了家中巨变，身世飘零，当初的儿女心思已经被这厄难打击得丝毫不剩。
如今更是物是人非，她堕落烟尘，早已不是当年那千金小姐，而他脚登青云梯，扶摇直上，两人早有着霄壤之别，何苦再做纠缠，但愿从此不再相逢得好，也省去她见了他追思过往荣华。
“花无千日红，人无百日好。我想那位小姐对他早已无意。”清音微笑着说道，只是那语气中却透着一抹忧郁。
白玉与她相处一段时间，知她有傲骨，性刚烈，想着断不肯为人妾室，果不其然，不过她喜欢她这种性情，因此毫不在意地笑道：“如此，就让那季大人希望落空吧。”
两人说着间，烟儿回来了，捧着三串糖葫芦，笑嘻嘻地要分给白玉和清音一人一串。
白玉撇撇红唇：“我不要。”
清音也淡淡补了句：“我也不要。”
“……”烟儿撅噘嘴，不满道：“我自己吃。”
白玉揶揄着道：“对，你自己吃光，小心牙齿被虫蛀光，变成没牙小老太婆。”
又取笑她，烟儿气得直跺脚。
白玉笑盈盈地将伙计叫来，欲结账，却被告知，她们的账已被那位贵人结了。
白玉闻言回眸看了眼那包厢，湘帘低垂，依旧看不出个所以然。
白玉淡淡一笑，已是无所谓，起身与烟儿，清音一同离去。

第36章 设局。
沈墨回府时，小蕖正坐在门槛上，拿着花枝编着玩儿。
小蕖一抬眸，见沈墨缓步而回，心中顿时欢喜，一起身，飞快地冲了过去，又蓦然在他面前刹住脚跟，稚嫩的小脸抹过一丝不好意思，恭敬地唤道：“大人。”
自从沈墨遇难归来，小蕖就对他亲近了许多，也不像以前那般害怕他了。
沈墨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俊美的面庞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唇角微弯，语气柔和道：“怎一直坐在这？”
“在等大人回来。”小蕖闻言小手挠挠头，更加不好意思，偷偷瞥她家大人一眼，见他两手空空，不觉有些失落，想着她家大人莫不是忘了他说过的话。
沈墨一见她脸上的失落小表情，便知她内心在想着些什么，不由微微失笑，“小丫头，学会说谎了，我看你不是在等我。”虽是责怪的话，但他语气温柔中带着一丝宠溺，一点都不像是在责备。
小蕖小脸红了红，不好意思答话。
沈墨长眉微扬，微笑看向身后的林立，林立也笑着把手上的食盒递给他，沈墨又将食盒转递给小蕖，笑容加深道：“我答应你的事，怎会忘记？”
小蕖开心地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碗樱桃酥酪，还有几样精致小点心，“多谢大人。”
小蕖天真孩子气，也不掩藏心中高兴，眼睛笑眯成一条线。
沈墨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纯粹喜悦，目光变柔，笑着提醒道：“这些都放了糖的，一次不要吃太多，小心长蛀牙。”
小蕖点点头，又看向沈墨，见他脸上的笑容有着藏不住的喜悦之色，她家大人平日里也爱笑，只是平日的笑都是温温润润，或者清清淡淡，却不想今日笑得这般明媚，而且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的。
他脸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红晕，身上有淡淡的酒气，想是喝了酒。
小蕖想，她家大人一定是遇到了高兴的事。
沈墨回到卧室，径自走进屏风，褪去沾着酒气的衣物，换上宽松常服。
他今日的确十分高兴。
内阁王学士告老还乡，内阁空缺一位置，他的老师柳阁老，即内阁首辅柳稷山，准备推他入阁。内阁力压六部，权势最重，若能入阁，自是风光无限。
只是……
沈墨想起柳阁老问他可曾定亲，眸中的笑意不觉敛去几分，蓦地又想起白玉来，唇角不觉勾起一丝淡淡嘲讽，有什么可想的，他与她断无可能。
沈墨穿好衣裳，缓步踱到院中。
此时金乌西沉，晚霞如焚，整座院子笼罩着一层绯色，如梦似幻，沈墨此刻心中却无比明朗。
他最想要的是什么，他十分清楚，也一直坚定地朝着那方向前行。
沈墨受邀参加了柳阁老的家宴。
这一日，亦是其爱女柳文琼的十六岁生辰。
柳文琼既沈墨认识的柳文，当初女扮男装与沈墨结识，沈墨一直知晓她是女的，只是未曾捅破这层纸。
沈墨的马车刚停在沈府门口，即有家人在出来恭迎。
沈墨翩然下马车，只因见的是他老师，沈墨着装上稍有讲究，一袭箭袖白袍，云纹高底鞋，长发高高束起，长身一立，挺拔如竹。
却不像以往那般宽衣博带，潇洒随意。
面前赫赫门庭，一对石狮威风凛凛，约有七尺来高，里面飞檐斗拱，碧瓦朱甍，流金溢彩，雕龙画凤，端的是美轮美奂，官家气魄。
沈墨是来过的，并不以为奇，随着家人进府，府中却布置得焕然一新，家人仆妇忙里忙外，处处彰显着热闹氛围。
沈墨随着柳府家人刚转进一月洞门，便见花阴处，影影绰绰，似有人影，再走近些许，便听到了女子小声说话的声音。
沈墨生得俊美，气质超然，性情又温尔尔雅，脸上时常挂着温润的笑，让人如沐春风，心生亲近，因此他每次一来，总有一帮春心荡漾的婢女躲在暗处偷偷的看他。
沈墨早已习惯，无奈一笑，置若罔闻。
沈墨以往来柳府拜访柳阁老，都是由柳府家人领着到他的书房或客厅，走的都是固定的路，今日亦是先去书房，却走了另一条路，沈墨心中虽存疑虑，却也不好说什么。
直到穿过曲廊，途经一静雅庭院，却见一抹身影蓦然闪过，不觉往里一看。
随后那里面房屋一面纱窗“呀”的一声打开，探出一云髻雾鬟的绝色佳人来。
两人恰对视上，皆微愕了下，那女子随即朝他嫣然一笑，闪到窗后去了。
沈墨不露声色地收回视线，垂眸一凝思，不知想到什么，俊美的脸上挂起轻浅笑容。
柳府家人将沈墨领至柳阁老书房。
彼时柳阁老正在书房中欣赏一件古董，听闻沈墨至，却迎了出去。
但见其穿一身湖蓝圆领长袍，腰系玉带，脚着皂靴，蚕眉凤目，颔下一绺乌亮胡须，看起来气宇轩昂，有种睨视万物的气度，虽是五十岁的年纪，却不甚显老。
柳阁老热情邀请他进书房，又命人看茶。
书房华美富丽，桌椅整齐排列，都是上等楠木所制造，古朴而大气，满壁都挂着古画古董，也有文人墨笔，几上设着博山炉，香烟袅袅。
两人叙了师生之谊，又谈了会儿朝堂之事，直到家人来传客人到，柳阁老才与沈墨一同去宴客厅，柳阁老此次办宴会原是有私心在的，请的不过一帮较为熟识的亲朋好友，办得并不是十分奢华。
沈墨这边参加着宴会，白玉那边亦被秦氏邀至了沈府。
这几日，她收到秦氏的两次请帖，第一次白玉以要赴宴会为由回绝了，结果隔日又收到了请帖，白玉却不过秦氏的热情，又念及她是沈墨的母亲，不好拂她面子，便同意来沈府作客。
来沈府时，白玉还特地向丫鬟打听沈墨在不在府中，听闻他不在才稍松口气。
自从那夜他送她回红袖坊，她与他说了那一番撇清关系的话后，沈墨就没有再找过她，想必是已经忘怀了。
他那样有权有势，芝兰玉树般的人物，是不缺女人的。
双方皆无意，这样就挺好，免得她心怀惭愧，毕竟当初是她主动勾他的。
白玉想着，虽然秦氏待她殷勤周到，但既要与沈墨撇清暧昧关系，以后还是少来沈府得好，便决定今日就与秦氏说清楚，以后再不来了。
在去秦氏院子的路上，白玉不小心撞了一人，说是不小心撞，其实更像是那人刻意撞上来的。
那是一个男人。
年轻，俊俏，可白玉第一眼看他就很不喜。
他看着她的眼神色眯眯的，方才还借着撞来之时，故意凑她身上嗅了几下。
白玉美眸嗔向他，暗含不满。
这人面色苍白，双眼浮肿，眼下发青，一看就是酒色之徒。
那人撞了她也不道歉，嘿嘿一笑，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脚下迈着轻狂不安分的步伐，悠悠而去。
白玉撇了撇红唇，亦袅娜随丫鬟离去，其间却忍不住向丫鬟笑问：“方才那人是谁？”
领她这名丫鬟却非上次那丫鬟，这丫鬟年纪小，被教得一板一眼，不过细看还有点孩子气。
丫鬟亦不隐瞒，恭谨道：“那是我们府中的二爷。”
白玉暗暗吃惊，果然龙生九种，各有不同，沈墨那般恂恂儒雅的贵公子，却有这么个吊儿郎当的轻浮弟弟。
白玉笑盈盈，随口说道：“他与你们大人却不甚相像。”
见她和颜悦色，语气温柔，丫鬟不自觉地回答：“他们并非同母所生，大人是侍妾……”蓦然顿住，自知逾矩，那丫鬟闭口不言了。
白玉却已听明白她的意思，心中更觉吃惊，原来沈墨并不是秦氏的亲生儿子，她一直以为沈墨是嫡长子，自小尊贵，不料竟是妾室所生？
不过看两人这模样气度，倒像是反过来一般。
不过，这秦氏对沈墨倒是事事关心，不过想想也不奇怪，这假儿子年纪轻轻就当了大官，性格又温柔平和，她怎会不喜？
白玉随着丫鬟进了静院，仍是秦氏的贴身丫鬟迎出接应，这次却是直接把白玉到了秦氏的内室。
秦氏的内室铺设华丽精美，银屏金鸭，
锦衾绣幕，应有尽有。
秦氏午睡起没久，坐在妆台前，刚好完妆，看见她进来，便起身热情地握住她的手，笑道：“白玉，你可算来了，我这几日，一直盼着你来。”
白玉尽量收敛平日的狂媚，温婉一笑道：“太夫人近来可好？”
白玉心里其实一直想不大通，这秦氏出身名门，端庄贞娴，是个高贵的人，而她身处风月场，向来被一众贵妇人鄙夷的，这秦氏怎么就对她这般殷勤？而且在她眼中，亦看不到不屑之色。
“挺好。”秦氏拉着她的手到榻上坐下，又亲切地说道：“白玉，你没吃午饭吧？”
“还没。”白玉微微摇头，她被邀请巳时来，自然赶不上吃午饭。
秦氏凝望着她妩媚姣好的面庞，笑意不禁加深道：“正好，我也没吃呢，这会儿我正准备叫人传饭，你陪我吃些吧。”
秦氏笑意殷勤，白玉只能点头同意，不片刻，即有几名丫鬟送菜肴佳酿上桌。
秦氏邀她入桌，烟儿亦被丫鬟们叫到外边吃去了，秦氏体贴丫鬟们，让她们不必伺候，出去外边吃饭了，内室便只剩下白玉和秦氏两人。
两人谈谈笑笑，又劝饮一回。
秦氏忽看着她，似笑非笑道：“不知怎的，我看见你就觉十分亲近，好似我们前辈子是姐妹一般，若能得你贴身相伴，这该有多好。”
白玉脸色微一变，觉得她这话似有某种深意，不好回应她，而且虽然她看起来十分年轻，但两人明明差了一辈分，却被她说成是姐妹，这实在有些古怪。
白玉佯装诚惶诚恐道：“太夫人说笑了，奴家不过一卑贱舞姬，蒙太夫人青睐，已是荣幸之至，怎敢与太夫人姐妹相称，贴身相伴。”
“白玉，你不必拘谨，就当我说说笑吧。”秦氏笑道，随即又殷勤劝了她好几杯酒。
白玉觉得有些酒劲儿，怕当着秦氏的面丢乖露丑，便推醉不饮。
秦氏也不勉强她，两人又吃了些饭菜，这时，秦氏忽然起身，借口要去行个方便，就离了饭桌。
白玉见秦氏到了里面，挺直的纤腰不觉一垮，手肘支着桌面，纤手抚着隐隐作痛的额角，坐在位置上等秦氏回来。
突然，她感觉好似身后有人在监视着她，不由回眸一看，恰与背后那窗窟窿上的一只眼睛对视上，顿时吓得白玉头皮发麻。
那只眼睛猝不及防白玉会看来，猛地闪去，便见一道人影似地飞快一晃，就不见了。
白玉望着那空荡荡的窗窟窿，惊魂未定，酒亦醒了几分。

第37章 好像越来越热了。
柳府。
沈墨浅饮着酒，有些心不在焉。
柳阁老办的不过是普通家宴，酒宴上大家并未讨论朝堂之事和诗词歌赋，聊得不过是些家长里短，偶尔还聊到谁家添了貌美姬妾，无趣得很。
沈墨意兴阑珊，却碍着人情面，只得与众人言笑晏晏。
酒至三巡，柳阁老忽然提到今日是其爱女柳文琼的十六岁生辰，便要请她出来给大家敬个酒，抚琴一曲。
众人纷纷道好。
这些人中，大多年长，有柳阁老的好友和亲族舅爷等人，他们都是见过柳文琼的，自然不觉得有不妥之处，席中只有沈墨一个年轻后生，大家却没有想到他要避嫌。
沈墨长眉微凝了下，不过顷刻间又恢复了温润笑容，他并未发表一言。
柳阁老朝着沈墨的方向瞥去一个略含深意的眼神，便叫来一丫鬟，与说了几句话，那丫鬟领命而去。
原来柳阁老醉翁之意不在酒，意在为其女择婿。
沈墨是他的学生，两人同朝为官，柳阁老爱沈墨能力与人品，早已将他视为接班人，如今柳文琼已到婚配之龄，柳阁老欲将她嫁给沈墨，结个翁婿之缘，亲上加亲。只是他身为内阁首辅，又兼沈墨的老师，他实在拉不下这老脸主动向沈墨提出要将女儿嫁给他。
便故意抛下这橄榄枝，等着沈墨知晓他的意图，主动上门提亲，他自信以他女儿的才情定能引沈墨动心。
不片刻，两名仆妇搬来一琴案，丫鬟搬着琴囊，挂帘，忙着铺设摆放。
就在这会儿空，林立静悄悄进来，在沈墨耳边说了几句话。
沈墨闻言笑容一滞，长眉不禁萃了抹寒。
林立见他脸色有些冷沉，便试探道：“大人，可要备马车回去？”
沈墨略微犹豫，沉脸道：“不必。”
林立只好鞠躬退下。
少倾，一遮着面纱，身着白玉兰软罗的女子在侍女的簇拥下，娉娉婷婷地走出来，一清丽雅淡的净眸与沈墨对视着，那里面漾着不容忽视的脉脉幽情。
不过一眼，沈墨便认出是柳文，也是方才开窗的那女子。
毕竟是大家闺秀，没有彻底在年轻男人面前展露全貌，沈墨微松口气。
虽她女扮男装时，两人并未避嫌，但如今她既恢复女儿身，自然不能再唐突佳人。
柳文琼给大家请了安，便进入了帘下，不一刻，便听见琴音袅袅，透帘而来。
虽无言语，琴可通情。
那情丝万缕，幽幽别情，经那指尖流淌而出，轻轻飘飘地荡漾开来。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旁人不懂，沈墨岂能不懂？
他俊美的脸上漾着如沐春风的笑容，置于膝盖上的修长手指却不自觉地轻轻敲打起来。
音调一转，恰似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少女娇羞，无法抑制的喜悦皆由那灵动纤婉的柔荑间传达出来。
曲罢，柳文琼起身，向众人微微一福身，隔着薄帘，眼神锁定在沈墨身上，樱唇微绽，向众人说话。
沈墨有些心神不定，没听清柳文琼说了什么，只是见着柳文琼以茶代酒，饮了一杯。
便由侍女簇拥着下去了。
临去之前，她依依不舍地望了沈墨一眼，希望他能够看她一眼。
沈墨却不曾察觉，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渐渐感到烦躁不安，他脸上温润柔和的笑容不自觉地敛去，眉凝寒霜。
仿佛有人与他说话。
说了什么？
沈墨微微抬眸，看向出声那人，想了想，那人似是问他：曾娶否？
大约是动了做媒之心。
沈墨扯了扯嘴角，笑着回答：“没有。”
却不由自主地站起身。
众人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沈墨亦被自己的举动惊了下，本欲坐下，却身不由己，朝着众人作了一揖，抱愧道：“各位实在抱歉，我本不愿扰大家雅兴，怎奈方才听随从来禀，家母突发疾病，不知情况如何，我欲回去一趟，请各位容许我先行退席。”
柳阁老看着他神情莫测，不知他此话是真是假，心中却着实有些不大高兴，却只能道：“令堂既然有疾，暇之便先回去吧。”
沈墨得到柳阁老的首肯，即刻离席，大步流星而去。
沈墨出了宴客厅，在外面等候的林立见他有些吃惊，连忙上去。
沈墨神色不似以往柔和，有些僵硬，冷声道：“去叫马车，回府。”
沈墨刚从林立那得知，秦氏又邀请了白玉到府中，且沈霖亦回了府，自上次秦氏瞒着他邀请白玉至府，他便猜测秦氏并无好心，秦氏那人表面端庄娴静，实则阴险毒辣，嫉妒心极其严重，只要她不喜欢那人，就会想尽一切办法除去她。
沈墨知晓秦氏断然不是真正喜欢白玉，却又找不到理由让白玉莫要再接受秦氏的邀约，只能在秦氏身边安插眼线，留意秦氏一举一动，只要秦氏有异常之举，便命眼线即刻禀报他。
沈府。
秦氏归来入座，白玉便将方才有男子偷看之事告诉了秦氏。
秦氏脸上浮起一淡淡微笑，有些不相信道：“白玉，你一定看错了，我这院子若非许可，男子是不得入内的。”
白玉不觉蹙了下黛眉，她确认自己没有看走眼，回忆起方才那男人的眼神，白玉心中仍不禁有些犯怵，便开口提醒道：“太夫人，你看，那窗上有个窟窿眼。”
秦氏循着她的指示，看了一眼那窗户，满不在意地笑道：“这大概是哪个顽皮的小丫头不小心戳破的吧，待我今晚问出是谁来，好好训斥她们一番。”
白玉见秦氏一脸漠然，不禁凝着黛眉，心头有些不大高兴。
秦氏见她沉默不语，又主动说道：“白玉，你可是喝醉了？所以才看走眼了。”
她这么一说，白玉怔了下，细细一想，忽然也有些不大确定起来，她的确有些醉意，不由伸出柔荑抚了下额角，微微一笑道：“或许真是奴家看错了吧。”
秦氏笑了下，一脸笃定道：“定是你看错了。来，白玉，你尝尝这一道菜。”秦氏一双丹凤眼暗藏一丝精光，缓缓拿起筷箸要给白玉夹菜，却突地“哎呀”一声，筷箸不小心掉到了白玉旁边的地上。
秦氏作势要弯下腰去捡，此般状况，白玉自是要拦着她的，白玉手轻摁着她的手臂，浅笑道：“奴家来吧。”说着就弯下腰去捡。
白玉将筷箸捡起，直起了腰肢，将筷箸递换给秦氏。
秦氏袖子掠动了下，才接过筷箸，道了谢，又拿起酒壶，往她酒杯里加满酒，然后殷勤劝饮。
盛情难却，白玉只好端起酒杯，与秦氏碰了碰被，随即掩袖一口饮尽杯中之酒。
杯酒入腹，白玉头又重了些许，便放下酒杯不肯再饮了。
秦氏亦不再劝她。
白玉这时又感觉到有人背后偷窥她，不觉往回眸一看，那窗窟窿却空空的，不见有人，白玉好不烦恼，只觉自己大概是疑神疑鬼了。
不片刻，白玉纤手不由清抚了抚胸口，觉得那里跳得厉害，体内还隐隐有股燥热：“太夫人，你可觉得有些热？”
秦氏见她双颊酡红，秋波荡漾，语气不禁透着关切道：“白玉，你一定是醉了，不如我扶你去我卧房躺一下吧。”
白玉一时之间只觉得头晕乎乎的，神智开始有些不清，也不疑秦氏的话，只觉得睡在她的床不大合适，便推拒道：“这怎好？”
秦氏亲切地握着她的手，和颜悦色道：“你我同为女子，有什么不好？”
说着起身，扶着白玉走去房间。
白玉此刻只觉双腿发软，腰间无力，心口热烘烘的，什么都无法思考，只能任由着秦氏扶着去卧室。
进了内室，秦氏扶着白玉躺到床上。
秦氏坐在床边，伸手拍了拍白玉的肩膀，轻声道：“白玉，我出去给你倒杯茶水吧。”
言罢，也不等白玉回答，转身悠悠离去。
白玉躺在床上等了一会儿，不见秦氏回来。
好像越来越热了，心跳也愈发的剧烈，好似要跳出体内。
白玉抚了抚胸口，又情不自禁地扯了扯衣领，想要纾解些许燥热，然毫无用处。
还是越来越热。
体内渐渐地有股难耐的焦渴。
她忽然从床上坐起，手有些无措地揉搓着粉颈，觉得肌肤甚是滚烫。
若她现在照镜子，定会发现自己香腮绯红，连耳根脖颈也染了一层胭脂色。
连那双水眸也不自觉流露出妩媚风情。
为什么会这样？随着心头疑惑的产生，
白玉脑子里蓦然升起一个念头。
有人在她酒里下了药！
这令她感到十分震惊，也让她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
这事乃秦氏所为。
白玉再次震惊且错愕，秦氏为何要在她酒里下药？她明明与她无冤无仇。
白玉急切地想离去，然刚下床，双腿一软，跌倒在地。
膝盖磕在地上，白玉疼得不禁呻-吟一声，双手攀着床沿，正欲爬起，胸部与床沿摩擦了下，竟引发体内一股莫大的刺激，她身子猛地一颤，呼吸渐渐急促。
白玉羞愤欲死，不禁紧绷着身躯，缓缓地站起身。
这时，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白玉错愕回眸，呼吸一滞。
竟是白日撞见的那男人！

第38章 “白玉，你先忍一忍。”
沈霖站在她不远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游移，最终停在她那令男人疯狂的丰满之上，目光露垂涎。
白玉讨厌他这如兽般的眼神，这让她觉得自己仿佛成了案板鱼肉，任人宰割，一想到这是秦氏设下的局，心中更是悔恨，恨自己竟轻信了秦氏，她咬牙切齿，怒骂道：“你滚开，不要过来！”
声音却说不住软媚勾人。
沈霖顿时觉得心痒起来，骨头也酥了，缓缓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抚她的脸，嘻嘻一笑，道：“这张脸端得妩媚勾人，怪不得连我大哥也要被你迷住，是不是那里也勾人得紧。”他视线自她的胸部移下。
白玉被他一碰，心中明明十分厌恶，身子却控制不住地轻颤，她恨恨地往他脸上啐了口，“别碰我！”
沈霖伸手一抹脸，方才还笑嘻嘻的脸瞬间变得狰狞可怖，他本不是怜香惜玉之人，抓起白玉的头发，就往床沿狠撞，一边骂咧咧道：“骚货荡-妇，惯会勾引男人的狐媚子，待会儿只怕你要求着老子上你。”
白玉此刻不觉得痛，只是被体内那股躁动折磨得险些精神崩溃，她下一秒差点要开口求着眼前这对她逞暴的男人帮她。
她咬着牙坚决不肯说出那句话，浑身禁不住剧烈地颤抖着，她声音带着哭腔，愤怒道：“你不如杀了我。”
她宁愿就此死去，也不愿意再被人这般羞辱与作践。
沈霖见她这副身体已软成一滩春水，哪里还有反抗的余地，心中既是得意又是荡漾，一把将人甩到床上，又急不可耐地扯着她的双腿，往下拉了拉，涎脸道：“你这么美，我怎么舍得杀了你，不如以后你就跟着我，别跟我大哥了。”
白玉颤巍巍的手像是拼尽最后一丝理智抓着衣带，她双眸迷离，眼泪无声滑落，“你今日不杀了我，迟早一日，我一定要杀了你……”
白玉此刻的声音又柔弱又媚人，哪有一丝一毫的威胁性，更何况沈霖此刻色迷心窍，就算要他牡丹花下死，他也定喊一句：做鬼亦风流。
“等我让你爽完，你就舍不得杀我了。”沈霖嘻嘻一笑，道，言罢伏身而上。
**
“大人，这会儿，太夫人午歇了，要不，大人您下午再来吧？”
静院中，秦氏的贴身丫鬟拼命阻拦着沈墨不给他进去。
显然，谁都没料到沈墨会突然间回府。
那贴身丫鬟眉目间的仓皇失措，已经泄露一切。
沈墨淡淡瞥她一眼，没理会她，径自往前走。
沈墨性情温润柔和，对底下人亦是和和气气，脸上常挂着温柔亲近的笑容，因此丫鬟们都不怕他。
然而此刻，他仅仅是敛去笑容，目光清冷地看你一眼，便叫人心底犯怵。
这一刻，那丫鬟终于意识到，沈墨亦是有脾气的人。
而他才是这沈府真正的主人。
若是惹怒了他，只怕谁讨不到好果子吃。
丫鬟猛地顿住脚步，神情犹豫了下，竟然不敢再上前阻拦，随后，她神色惶恐地转身去佛堂禀报秦氏。
秦氏的贴身丫鬟都不敢拦，底下的丫鬟们就更不敢拦他了。
沈墨一路畅通无阻，直达内室，看着紧闭的门，沈墨伸出的手滞了一瞬，随后一推，门竟开了。
原是沈霖急不可耐，竟忘了闩门。
当沈墨看到地上凌乱的衣物，以及床上交缠的那双身影，脑子轰隆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
似是愤怒，似是难以置信，似是悔恨。
他想都不曾多想便冲上前，拽起伏在白玉身上的沈霖，抬手就给他脸上一拳。
沈霖正沉迷色-欲，毫无防备地挨了一拳，直往后踉跄了好几步，跌坐在地上，他愤怒的看向来人，是沈墨，不禁目露震惊。
沈霖一抹嘴角，都是血，他怒气冲冲道：“大哥，你这是作甚？”
他着实没想到温文尔雅的沈墨竟然会出手打人，而且出手如此狠。
“沈霖，你不该动我的女人。”沈墨沉声道，俊美儒雅的面庞渐渐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只是那双墨眸暗藏些许冷意。
沈霖“嗤”地一声笑了，语气含着讥讽：“她是你的女人？我以为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荡-妇，是求着我要她的，又浪又骚，大哥你把她当你的女人，你小心人家只是拿你当姘头。”
沈墨闻言脸上的从容微微撕裂，清雅的眉目间染了冷冽之气，他缓缓看向床上娇媚的人，眸中似暗藏一丝质疑。
白玉不曾察觉沈墨的异样目光，她整个人处于神魂颠倒，焦躁不安的状态。好在她的脑子里还残留一丝理智，得知沈墨赶了回来，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还有一丝感动。
她娇软无力地爬起身，与沈墨对视上那一刻，一股热流袭遍了全身，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目光贪恋地在他身上游移，眸中水光颤巍，似要汇聚成一汪春水。
她知道，那藏在衣衫的肌肉，是多么的紧致，滚烫，富含着男性独有的力量。
沈墨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只见她衣衫半褪，双颊绯红，眉眼含春，胸前的肌肤上还有胭脂色的吻痕。
这般情动，莫不是因为沈霖？
沈墨呼吸一滞，而后心中燃起一股无名火，他目光转向沈霖，脸上已经无了笑容，显出几分阴冷气息。
沈霖此刻已经爬了起来，捡起地上的上衣胡乱穿上，随即笑嘻嘻道：“大哥，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物，共穿一件衣裳也无妨，更何况，这衣服也挺合我身。”
沈墨长眉一凝，手不禁握紧成拳，还想揍人。
就在此时，床那边却传来白玉的轻声呼唤：“大人……”
声音娇媚缠绵，透着对他难以掩饰的依恋。
沈墨先是一怔，寒凉的目光不觉柔和下来，回眸看她。
白玉怕他误会自己甩手离去，心急如焚，不由用含情脉脉地凝望着他，颤着声儿，语气透着一丝乞求和害怕道：“大人，我讨厌他的，你带我走……”
在有得选的情况下，她当然会选沈墨。
沈墨身子微震。仅仅一瞬间，他眸中的冷色尽敛，恢复了以往温润如玉，他朝着她走来，沉稳有力的手揽住她的娇躯，下一秒，将她打横抱起。
“对不起，是我来迟了，我带你走。”他温柔而抱歉地说道。
被那样深沉专注的眼神看着，白玉心底再次涌起一股滚烫的情绪，两弯藕臂情不自禁地勾住他的肩颈，寻求庇护似地依偎在他怀中，感激道：“大人，谢谢你来救我。”
“没事了。”沈墨抚了抚她的头发，朝她微微一笑，像哄小孩般，语气呵哄安慰。
言罢抱起她，也不理会沈霖，径自往门外走去。
两人刚走到门前。
沈霖不甘心，猛地想上前阻拦，被沈墨一个阴恻的眼神瞥去，不由自主地又后退了一步。
两人一路畅途无阻地出了静院。
白玉心头那根绷紧的弦渐松下来，这时，萦绕在鼻尖的男人气息愈发强烈，白玉只觉得脑子晕乎乎的，软绵绵的，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汪春水，再无法思考。
“大人，去你房间。”她银牙紧咬，双眸含春，极力克制着体内那股躁动。
沈墨为她那话中透出的讯息弄得心神荡了下，感觉怀中身子十分滚烫，不禁担心地问了句：“你身子可是不舒服？”
他突然的温柔低语，令白玉顷刻间理智全消，娇躯颤颤发抖，脑子里尽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白玉视线望着他那俊美无俦的面庞，眼儿不觉饧媚，纤纤玉手胡乱地伸过去，抚摸着他的脸，喉结，却仍觉得不够，不禁凑上前，香滑粉嫩的丁香小舌一伸，竟然舔了下他的耳垂。
沈墨身子微僵，俊脸隐隐约约发红，看了眼左右，见无人才微松口气，压低了声音，“白玉，还没到房间，你先……忍一忍。”
听着她微微的喘息，沈墨呼吸亦渐渐急促，不禁加紧步伐往自己的院中走。
白玉此时情思迷离，不知身在何处，更听不见他的话，只遵循着身体的本能，搂着他的脖子越缠越紧，娇艳的红唇贴着他的喉结，又是吻又是舔。
沈墨自那夜在船上碰过她一次，自此再没碰过她，也没碰过别的女人，被她一撩拨，亦有些情炽，额角有滴汗滑落，心跳得厉害，恨不得一步作两步。
“大人，你走快一点……”白玉声音软媚，手胡乱地拉扯着他的衣襟，催促着。
“白玉……”沈墨嗓子都沙哑了，他已经够快了。
她今日是怎么回事？这般情急。
不一会儿，两人终于来到沈墨所居院落。
正在庭院草丛里抓蟋蟀玩的小蕖，见她家大人怀抱着一女人进来，那女人还急不可耐地亲吻她家大人。小蕖脸瞬间红得好似猴子的屁股，连忙低下头揪着草，假装看不见。
沈墨一直把小蕖当做小娃娃，被一小娃娃撞见自己与女人亲密，他脸上不由闪过一丝不自然之色，却轻咳一声，随后落落大方地抱着白玉往屋中走去。
只是走到门口，犹豫片刻，还是回眸朝着小蕖沉声道：“小蕖，守着院门，谁来都不许放进来。”
小蕖年纪虽小，却也不是蒙昧无知，一听就明白这一男一女要在房间里做什么。
这种时刻当然不能让人来打扰的，小蕖猛地站起身，大声地保证道：“是的，大……”
小蕖还没回答完，便听到“砰”的一声，门被关上，然后是门上闩的声音。
“……”小蕖眨了眨眼睛，望望天，又望望地，脸又红红的。

第39章 荒唐
沈墨抱着白玉回到房间，将她放在床榻上。
刚离开他的怀抱，白玉心中不由感到一阵空虚，连忙拽住他的手臂，眸光荡漾地看着他，缠着不给他走，软媚着声道：“别走……”
沈墨心口一悸，伸手轻环着她腰身，在她额头轻落下一吻，声音低沉：“马上就来。”
言罢，走去将卧室的门窗关好。
待返回之时，看到白玉竟虚软无力地躺在床上，香汗淋漓，全身颤颤发抖。
她双腿交缠着，难耐地扭动着身子，纤腰微弓，两道纤长的眉紧紧蹙起，一脸痛苦，难以承受的样子，她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呼吸急促地喊道：“大人……求求你，快点救救我啊。”
大概是药物发作，她浑身血脉偾张，好似要炸裂，一时又像是被万蚁噬心，痒得无处抓挠。
她神智涣散，渐无意识，就自己都无法帮自己，只能乞求于人。
沈墨脸色微变，终于觉察不对劲儿，他走过去，坐在床边，凝眸看她。
她衣衫半解，一双腻乳包裹在抹胸内，若隐若现，极为勾人。
沈墨却无情兴，他目光清冷，修长指尖轻轻在那染了胭脂色的颈间滑过。
冰冰凉凉的触感令白玉禁不住颤抖了下，像是得到一丝慰藉，随后却是更加的难受，她焦躁不安地扭动了下身子，抹胸带不觉自褪，春光乍泄。
沈墨眼神一黯，立刻拉过薄衾给她盖上。
想来秦氏给她吃了乱性的药，否则何至于此。
看着白玉痛苦的神情，沈墨心口微窒，一时又不知如何是好。
又不知想到了些什么，他的神情有些许恍惚，温润的目光渐渐变得阴鸷，冷漠。
抚着她颈间的手一旦离去，不禁渴望更多，她眼睛雾蒙蒙地，有水珠凝结，自眼角滚落，她已经看不清眼前人是谁，只看得到模糊轮廓，内心底却知晓这人是她熟识的，她毫无理智地，卑微地乞求着他，“求你，帮我……”
白玉痛苦压抑的呢喃声，唤回沈墨的神智，他墨眸中的戾气顷刻间烟消云散，视线移到白玉布满泪水的娇艳脸庞上，目光平静无波。
她的双眸迷离，妩媚，却又夹杂着一丝屈辱与愤恨。
或许她现在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心脏仿佛被针刺了下。
现在的她，随便一个陌生人都可以。
这样的她，他不愿意要。
只是，见她痛苦的样子，沈墨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怜惜，伸手温柔轻抚下她的脸颊，语气平静温和：“你吃坏药了，我去给你叫大夫。”
一听要请大夫，白玉却清醒了几分，又找回些许廉耻之心，她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咬着红唇，眼儿饧媚，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不要，不要叫大夫。”美眸中的泪珠滚落而下，很快又氤氲一片。
那样的妩媚风情，又楚楚可怜。
沈墨忽想起古寺那夜，她亦是这般神志不清，哭得惹怜。
沈墨最终还是心软了。目光柔和地望着她，微倾身，低声道：“你现在认清我是谁，我就不请大夫。”
那语气很严肃夹杂着一丝威胁，白玉担心他真的说到做到，她拼尽最后一丝理智，睁开饧涩的眼，看他的脸。
修长的眉，温柔的眼，高挺的鼻，都是她熟悉的，白玉不禁微微一笑，“你是沈墨，沈大人。”
声音娇娇怯怯地，又像是怕及了他不管自己，丢下自己。
沈墨心口微动，将她捞起，抱入怀中，在她耳边低喃：“叫我的名字。”
白玉难受地扭动了腰肢，伸手抓紧他的衣领，娇躯轻抖，颤声儿低唤：“沈墨。”
沈墨无了笑容，眼眸深处隐约有着火光，嗓子不觉沉下，“再叫。”
“沈墨。”白玉呼吸急促，每叫一声，体内便似有一簇烈焰燃烧，且百爪挠心。
沈墨比她亦好不到哪去。
似失控地，沈墨低喘了声，蓦然将她一推，白玉软倒在薄衾上。
她一双美眸直勾勾地，贪婪地盯着他，炽热如火。
这样的神色并不正常。
沈墨长眉微蹙，犹豫了下，长臂一伸将那副娇躯翻了个面，修长的手捞住她的纤腰，一扯，让她背对自己。
他曲了膝盖，即扯开自己的衣带。
白玉被撞了下，头蓦然往前，磕了下，不由伸手抓住架子，架子摇得咯吱作响，她紧咬朱唇，蹙了黛眉。片刻，黛眉才缓缓舒展开来。
好一会儿，身后传来压抑的声音，“撞到头了？”
得到些许缓解的她，意识逐渐清醒，随后再一次陷入癫狂，她不禁伏在枕上，低低抽泣。
她没理他，他便不再问。
不知过了多久，白玉精神恍惚着，忍不住头扭转了下，透过迷蒙的眼泪看他。
他没脱衣服，上衫凌乱，结实紧致的胸膛半隐半现。
他抿着唇，一声不吭，只是低垂着眼，目光深沉地盯着某处。
她看到有一滴汗自他绷紧的额角滑落。
白玉转回头趴伏着，手紧紧抓着软枕，紧咬的朱唇忍不住微张，蹙着黛眉逸出一声轻喘。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清醒时，觉青天白日，羞愧欲死；糊涂时，狂浪不知收敛。
到了最后，却是彻底的神魂颠倒，脑子空白，什么都装不下，她觉得自己好似走到巫山上，被那里的雨淋了一场，浑身湿漉漉的，无比粘稠。
一时又好像化作轻飘飘的一片云，整个人荡在半空中，担心猛然间坠落，紧张得连脚趾头都不由得蜷缩绷紧起来。
中午到红日西坠，时间过得似漫长，又似短暂。
白玉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轻轻抬起她的头，抽回了压在她粉颈下的手臂，然后那人伏在她耳边，温柔低语：“白玉，我有事得回院里一趟，你再睡一会儿，我晚上回来陪你，饿的话让小蕖给你送吃的。”
那声音透着荒唐之后的慵懒、沙哑，且柔情款款。
白玉感觉很疲惫，身子沉甸甸的，动都不想动，听到沈墨的声音，她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只顺着他的话懒洋洋“嗯”了句。
沈墨侧着身子，手撑着头，凝眸看她，她美眸紧闭，蝉鬓微微湿润，额角琼鼻上润着细汗，艳丽的脸蛋透出淡淡的胭脂色，神色像是累坏了的模样。
今日的确折腾得过分了些。
沈墨目光变柔，静静看了她一会儿，便坐起了身，捡起方才被她胡乱扯下的中衣，重新穿好后，掀开床帐，下了床。
沈墨拉过薄衾为她盖好，帐内那股淫-靡气息仍未散去，沈墨犹豫了下，还是放下了床帐，随即迈步转进一面屏风，换了另一身衣衫。
出门，沈墨长身站立台阶上，只觉浑身说不出的舒爽畅快，他视线遥望着远处夕阳，唇角不觉微扬，眸光濯濯，如春月之柳。
一派温文尔雅，君子端方。那里还有方才床笫之间，半分荒唐模样。
小蕖显然十分听话，她谨遵沈墨吩咐，守在院门口，但此刻却多出一人，烟儿。
两人一守在院门旁，大眼瞪小眼，站得两腿发软。
看到沈墨出来，两人总算松了口气，又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叹一句：这可真久啊……
烟儿本来在秦氏院子里吃完午饭，又被一帮丫鬟哄去玩了，直到沈墨到了静院闹起来才收到消息，赶回屋中，却不见白玉身影，又不见秦氏和她的贴身丫鬟，问底下的小丫鬟，一问三不知，烟儿急得团团转，幸好撞见林立，得知沈墨把白玉带走了，便随着林立赶来此处，小蕖告知烟儿，沈墨和白玉在屋中待着。
烟儿就要闯进去。
小蕖红着脸说，沈墨不让进。
烟儿跟着白玉身边久了，耳濡目染，自是知晓男女那档子事儿，顿时也不闹着要见姑娘了，只笑嘻嘻地要和小蕖担起守院门重任。
沈墨一出来，便看见两小丫头片子像两尊小门神似的，一动不动地站在那，不觉微怔，随后失笑。
沈墨缓步过去，两丫头连忙给他行了个礼。
沈墨看了两人一眼，两小丫头都是圆圆娇憨的小脸，一团天真烂漫，倒像是一对小姐妹，只是小蕖比烟儿更多稚气，烟儿看起来更稳重些。
沈墨俊美的面庞不觉浮起温温润润的笑容，柔声亲切道：“谁让你们一直呆呆站在这的？”
“……”小蕖心想，不是大人您让我守的么。
沈墨其实只让她守着院门，却不是让她傻愣愣地站在那守。
沈墨见两人一脸茫然无措，摇摇头又失笑，问小蕖道：“方才可有人来？”
小蕖回答道：“太夫人来过一趟。”随后小脸又浮起一抹小得意，道：“不过我和烟儿姐姐没让她进。”
小蕖虽然呆憨，却将沈墨的话奉若圣旨，她家大人说什么，她都会照着办。
这期间，秦氏来过一次，却被小蕖和烟儿死命拦着，秦氏要进，她们不给进，眼看着都要扑倒她脚跟下拦着了。
秦氏好不愤怒，只是于此事上，她本就有些心虚，又不好闹得太过，最后只能忍气离去。
沈墨听闻秦氏来过，墨眸戾气一闪而过，然不过转瞬便恢复如常，他脸上笑容加深，柔声夸道：“你们做得很好。”
小蕖和烟儿被沈墨一夸，心里倍儿得意。
沈墨目光又转向烟儿，浅笑道：“你家姑娘还在睡，嗯…她有些累，你们别进去打扰她，待她醒来需要你们，你们再去伺候。”
“是的，大人。”烟儿甜甜地笑道，她并不知这其中弯绕，只很替白玉高兴，心里想着，两人终于还是和好了，她又有姑爷了。
沈大人这人向来温柔体贴，若是有心，照顾起人来是无微不至的。
沈墨又嘱咐两人，秦氏再来，亦不许她去打扰白玉。
另一边厢，林立知晓沈墨要回院中处理些事，早已备好马车在外面等待。
沈墨出了府，上了马车，却向林立道：“你留在府中照看一二。”只有两个小丫头，他有些不放心。说完便自己一人回了翰林院。

第40章 柔情。
沈墨自院中回来，已是正戌时。
庭院沉沉，月移花影，台阶下时而有流萤聚散，草丛四周虫声唧唧。
烟儿和小蕖这一对小姐妹在庭院里兴致勃勃地扑萤火虫，两人玩得不亦说乎。
看到沈墨回来，两人连忙停止玩闹，上前行礼问安。
沈墨见两人手上拿着纸糊的小灯笼，灯笼里装着几只萤火虫，扑闪扑闪的，不觉微笑了下，随后问了白玉情况。
两人却回：白玉还在睡，饭也不肯吃。
沈墨皱了下修眉，便让小蕖去小厨房拿吃的过来，小蕖与烟儿一同去了。
沈墨径自回房间，拿了盏灯，走进内室。
帘影沉沉，一片寂静。
沈墨将灯放在桌上，走到床旁边，将床帐轻轻挂起。
见白玉一手拖着香腮，还在睡，身拥着薄衾，露出一弯雪白细嫩的手臂，脸还是红红的，一张樱桃小嘴微撅着，多了几分娇俏。
沈墨见过她的睡容，她睡觉总是容易露出几分俏皮，像个小姑娘。
沈墨坐在床沿看她，唇角含着春山般隽永的微笑，看了一会儿，小蕖和烟儿便把还热在锅里的粥菜送了进来。
沈墨温声道，“放桌上，你们去玩吧。”
微倾身，轻拍了拍白玉的肩膀，低声道：“白玉，起来先吃点粥吧。”
白玉今日被药物折磨得要死要活，又被沈墨折腾了半天，现在只想睡个天荒地老，被人一吵，心中焦躁得不行，心中不禁嘟哝了句：吃什么吃，烦死个人。
便翻了个身，继续睡，不理那个在她耳边聒噪的人。
沈墨等了一会儿，床上的人没动静，轻叹一声，还是俯身上前，手轻握着她的手臂，像哄小孩似的，轻声呵哄道：“白玉，饿着肚子对身体不好，你吃一点再睡。”
白玉正睡得香甜，耳边又听到那聒噪的声儿，气得回手就是一巴掌，恰好打在沈墨那俊脸上。
“你烦不烦呀，不要吵我睡觉，我困得很。”白玉声音娇慵无力，透着一丝不耐烦。
沈墨还从未被女人煽过巴掌，他捂着脸愣了下，脸上的温柔不见了。
他曲了下指，手背在脸颊上轻蹭几下，不一会儿，唇角却禁不住上扬，心里只觉，她这举动还有那句‘你烦不烦呀’透着一股不尽的亲昵。
这女人真是让人莫可奈何。
沈墨心里无奈叹气，唇角却是微扬的。
沈墨起身走到桌前，端起桌上的肉粥，回到床边，放在几上，随即将躺在床上的人儿捞起，抱在怀中，语气禁不住地放柔：“你懒得动，我喂你可好？”
白玉迷迷糊糊中，又听到那聒噪男人的声音，不过他这句话她倒是爱听，她肚子确实有那么点饿，可是她连指尖都懒得动，美眸懒懒地睁了条线，看了目光上方的人一眼，还是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索性继续闭上眼，低低“嗯”了句。
男人的怀抱温暖又舒适，白玉脸埋在他的胸膛来，不由轻蹭了下。
沈墨笑容加深，又忽地敛去，轻咳一声，舀了勺粥递到她嘴边，温润平和地说道：“张嘴。”
白玉听话张嘴，吃下了他喂来的粥，一口接着一口，饥饿的肚子得到满足，暖烘烘的，很舒服，黛眉不禁展开，觉得这男人真好。
沈墨喂了一半，白玉饱了，他再递过来，白玉不肯再吃。
沈墨暗暗吃惊，她怎么吃得这么少？这样的碗，小蕖能吃三碗。怪不得这般纤瘦。
念及此，沈墨视线不觉在她身上来回，想到今日手掌握过的地方，明明一只手都拢不住，喉咙不觉滚动了下。
其实她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沈墨视线在她纤腰上略停留一会儿才移开，暗暗调匀了呼吸后，轻轻呵哄道：“再吃点。”又递来一勺。
白玉又蹙了黛眉，暗想，这男人还是讨厌，烦。
白玉懒懒地推开他，要倒回床上，“不吃了。”她声音软媚，带着点嗲气。
沈墨无奈轻叹，不吃就不吃吧。
沈墨也没来得及吃晚饭，便三两下将白玉剩的吃了，将碗放回几上，一回眸，见白玉那红艳艳的唇上还沾着些许粥汁。
沈墨眼神一黯，也没多想，就俯下身子伸舌舔去她唇上的粥汁，等到醒过神来，不由哑声失笑。
他这副模样，倒有几分色令智昏的意思。
沈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伸手捏了捏着她的耳垂，再一次攫住她柔软香甜的樱唇，亲吻起来。
沈墨唇上有肉粥的味道，白玉尝了下，不觉起了余兴，樱桃小口轻启，含住他的唇，把他的唇当做了食物。
沈墨有些情动，湿滑温热的舌滑进她的口中，与她的丁香小舌纠缠，吮吸。
急促的呼吸互相交织，鼻息互相交缠。
白玉手不觉扯了下他的衣襟，纤长指尖滑过他凸起的喉结。
沈墨心神微荡，连忙握住她的手腕，阻止她乱来，轻叹一声，低着嗓子道：“白玉，停下来吧……”
白玉本是无意识之举，听闻他低沉压抑的声音，倒是乖乖地放下了手，她并没有别的想法。
当令人意乱情迷的深吻结束后，沈墨埋首在她的粉颈间，微微喘息。一向冷硬的心却是前所未有的柔软。
待稳了呼吸后，沈墨缓缓起身，端正坐姿，脸上亦恢复温雅从容之色。
白玉还在睡，丝毫没被方才的吻影响到。
她真是累狠了。
沈墨温柔地看着她，渐渐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他忽然伸手过去，手背轻轻蹭了下她的脸颊，而后才收回手，莫名叹了声，起身出了卧室，去浴室沐浴。
出来后，他没有回房里陪白玉，而是去了书房。
沈墨靠于椅背上，闭眼假寐，神情不似方才温润，却是清冷。
夜风透过半开的窗隙吹进，将案上的灯吹得摇摆不定，又在雕镂精细雅致的屏风上落下摇曳生姿的光影。
古铜炉上袅袅吐着龙涎香烟，令人昏昏欲睡。
沈墨心头却十分清明。
想到今日发生的种种，沈墨长眉微皱，不由伸出两指抚了抚眉心。
今日在柳阁老的家宴上，他贸然离席，柳阁老当时虽未说什么，然心里定然是有不悦的，他亦知晓柳阁老办这次宴会的真正心思，他无非是想让他主动上门提亲。
他今年二十四岁，的确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柳文琼出身名门，容貌妍秀，才情俱佳，与他倒是相称。
虽然他对她没什么情意，但与她却谈得来，娶了她，届时就算不能恩爱美满，亦能相敬如宾。
他原已打定主意，上门提亲，然经过今日这么一闹……
想到白玉，沈墨不觉轻叹了声，本已决定与她断绝往来，然一见到她，却又难以割舍。
他不确定自己对她有多少分情意，但他想，他一定是喜欢白玉的，白玉应该也是恋慕着他。
若是她肯为妾室，时时待在他身边，那自然是好……
敲门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墨睁开双眸，似寒潭般冰凉的眸子顷刻间恢复温柔软款之色，他温声道了声：进。
林立推门进来，却将几封密札和账本恭恭敬敬地递到沈墨手中。
沈墨接过，随意翻开看了下，长眉一蹙，这才仔细翻看起来那些密札。
自上次沈霖回府，两人起了些小冲突，沈墨便让人暗中调查沈霖。
沈墨之前对沈霖并不怎么关注，两人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面，他本以为他不过一纨绔子弟，眠花宿柳，斗鸡走狗罢了。沈墨一心朝政，也懒怠去管这个不怎么亲近的弟弟。
却没想到，他没少做违法乱纪之事。
手上这密札记录了沈霖近几年所做恶事。
欺压百姓，霸占民田，抢夺良家妇女，件件没少了他。
他做的倒是隐秘，一直没有将事情闹大，想必是在官府打通了关节。
他一个无功名无权势的浪荡公子如何能与官府私通？想来是借着了他的声势。
沈墨修眉凝寒，眸中隐含算计之色。
片刻，他眉头舒展，脸上又露出一丝微笑，随后朝着林立道：“你下去睡吧，不必再来了。”
“是，大人。”
林立刚要走，沈墨忽地想起一事，唤住他。
林立返回，恭敬道：“大人还有何吩咐？”
沈墨俊脸倏地闪过一丝不自然，又很快恢复了从容淡定，他清清淡淡道：“你想办法去弄一身年轻女子的衣裙来吧。”
沈墨方才才注意到，白玉的衣裙被他撕烂了，明日回去，被人看见不大得体，他本想叫小蕖借一身，然穿着丫鬟的衣服亦是不得体，而且也不合身。
林立隐约觉得头大，这大晚上的他去哪找一身女子衣裙，林立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这衣服是要给白玉姑娘穿的么？”
沈墨淡淡回了句，“嗯，她衣裙不小心破了。”
“大人，要不，小的这就去红袖坊，拿身白玉姑娘的衣服过来？”林立试探道。
沈墨想了想，道：“也好。”
林立躬身告退，转身那一刹那，不禁面露诧异之色，想不到他家大人平日看起来挺温文尔雅的一人，在床上竟然是那样子对人家姑娘的。
真真人不可貌相。

第41章 昨夜之事奴家并非自愿。……
林立离去后。
沈墨拿起桌案上的书翻看了下，却静不下心来，便无聊地拿起铜簪，拨弄油灯灯芯，只听得‘噼啪’一声，芯上猛地结了个灯花。沈墨一时又撇了铜簪，独自坐了会儿，长身而起，走出书房，清冷无波的墨眸落向浩瀚无垠的夜空，眸光莫测，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月光皎皎，碧空如洗。
想到卧室里有个白玉，沈墨不觉微笑了下，忽有些站不住脚，便走回了卧室。
小蕖与烟儿那两丫头玩了半天，早累得去睡觉了。
卧室里留了盏昏暗的灯，显得十分幽昧，沈墨刚进卧房，四壁虫吟乍止，室内阒寂无声， 第一眼便往床榻看去。
大概是觉得热，白玉梦里蹬掉了薄衾，露出那粉嫩光滑的身子来，身上只穿着抹胸亵裤。
沈墨微蹙了下眉，怕她着凉，便走过去拉了拉薄衾，帮她盖好，便径自走出庭院，汲水洗漱。
沈墨虽锦绣堆长大，却无骄奢矜贵习气，小蕖虽是他的贴身丫鬟，但他很少使唤她，凡事他更习惯于亲力亲为，而且会照顾人。
沈墨自己洗漱完，便打了盆水回卧室，坐在床边，帮白玉擦拭了脸和手，期间白玉只是哼了几下，蹙了蹙眉，倒是没醒，沈墨又把人轻轻挪到床内侧。
将东西收拾好，他吹灭了灯，除去外衫，放下床帐，揭开薄衾，躺在白玉的身旁，犹豫了下，他伸手轻揽着她的腰，将她温暖柔软的身子揣入怀中，才闭上眼。
翌日，阳光微微透进窗隙进来，扰了白玉的好梦。
美眸缓缓睁开，望着陌生的帐顶，好一会儿，想不起来自己身处何地。
身旁传来匀细的呼吸声，偏脸一看，沈墨那张俊美面庞映入眼帘，白玉怔了片刻，而后蓦然想起昨天被秦氏下药，险些被沈霖强-暴之事，眸光一沉，一股恨意以及屈辱难以抑制的浮上心头。
她这会儿彻底清醒了，看向沈墨的眼神有着前所未有的冰冷。
这个男人简直就是罪魁祸首，他为何不告诉她，他有一个恶毒母亲和一个贪淫弟弟，让她跟个傻瓜似的，被他们两人合伙作践。
他那嫡母表面对你言笑晏晏，背后却使尽使阴谋诡计，他的弟弟更是叫人恶心，随意侮辱女人，对女人逞暴。
有这样的母亲和弟弟，想必他也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她倒了八辈子霉才认识这男人，想到此，气急败坏地坐起身，薄衾落下，她只穿了件抹胸，雪白的肌肤仍留昨天狂浪的印记，脑海中浮起昨日她玉臀乱扭，淫-浪不知羞耻求他的模样，身子不住颤抖起来，眸中浮起一层愠怒的薄泪。
白玉吸了吸鼻子，伸手一抹湿湿的眼睛，找到放置在床角的衣裙，一看，烂的！
白玉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美眸微眯看向沈墨，抚着胸口不住地喘息着，她就说这男人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这下子让她怎么穿着回去，岂不被人笑话死？此事一经传出，让她如何做人？让她如何在那些贵人们面前立足？
白玉越想越觉寄颜无所，一时间，与秦氏他们同归于尽那种荒谬的想法都涌了出来。
沈墨被她的动静吵醒，刚睁开墨眸，却对上白玉那一双冰冷无情感的水眸，瞳孔不觉一缩。
只当她有起床气，沈墨脸上浮起温柔似水的笑容，带着几分懒意撑坐起身，他今日休沐，正好有时间陪她。
“你醒了。”他微微一笑，声音透着初醒的低沉沙哑，正要拥她入怀温存片刻，却被白玉一把推开，随即一个巴掌煽来。
沈墨笑容一滞，彻底愣住。
白玉一时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管他是天大的官就打了过去。直到打完人后又有些懊悔和后怕，直到看到他脸上虽是吃惊，却没有发怒的神情，又松了口气。虽然知晓他向来雍容尔雅，度量过人，然两人身份差距摆在那，又有秦氏的例子在，却忍不住以小人之心去揣度他了。
沈墨俊美的面庞有些许茫然，些许无措，他甚至忘了开口问她为何要打他，只目光定定地看她，看着她急匆匆地胡乱穿好衣裳，也忘了告诉她，他已经让林立给他备了新衣裳。
白玉索性当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穿好衣裳，不想多说一句话，只看了他一眼，平静道：“奴家回去了。”
她语气虽是平静淡定，然她眸中的疏离与冷意，沈墨看在眼里，心中莫名剧跳了下，根本顾不及计较她那毫不留情的一巴掌，不自觉地抓住她的手腕，柔声道：“我送你回去。”他脸上维持着从容浅笑，眼底却抹过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总觉得她这会儿格外的冷淡，倒像这一走，就要彻底地与他分开。
“不必了，沈大人，你应该清楚，昨夜之事奴家并非自愿，若不是你母亲给奴家下了药，奴家也不至于这般恬不知耻的求着你……”像喉咙梗了跟刺似的，她猛然间顿住，好一会儿，才稳住心神，语气干涩道：“所以奴家也不会感激你的帮忙，另外，奴家虽是出身卑微，却也由不得你们这些达官贵人们随意作践！”
白玉说着说着，实在禁不住心头一阵委屈和难堪，红了眼眶，咽了娇喉，她微扬头，不愿眼泪流下。
沈墨看着她强忍着屈辱不肯示弱的倔强模样，笑容维持不下去了，心口禁不住有些疼，还有一丝慌乱，他紧了紧抓住她手腕的手，刚要解释他从来没想过要作践她以及他并不知晓秦氏设局害她之事。
然白玉却丝毫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她拂开他的手，她也无需他以礼相待，更不想仰仗他分毫了。
白玉看着他，语气平静道：“从此你为你，我为我，但愿从此永不相见。”言罢，也不顾衣衫狼狈，急匆匆夺门而出。
出门时，烟儿和小蕖已经在庭院里斗草抓蝴蝶玩了，这两人仿佛天生的姐妹，碰到一起就分不开了，两人年纪小，都贪玩，怕浪费玩的时间似的，赶清早就起来，大概是巴不得从早玩到晚，玩个天昏地暗。
看到白玉急急出来，烟儿一脸不知死活，嘻嘻笑着，又眼神暧昧道：“姑娘醒来了？”
这死丫头满面春风，一副睡得好玩得好的得意劲儿，直惹得白玉咬牙切齿，又想到昨日她出事，连这死丫头一面都没见着，不禁火冒三丈高。
“你还知道有我这么个姑娘，蠢丫头，我养你，是叫你吃白饭的么？一天天竟尽知道贪玩，还不快去叫轿子回坊！”白玉柳眉倒竖，美眸圆瞪道，那气势汹汹，似火炭又似冰霜的模样哪有平日在外人面前的半分柔媚温顺。
她是被这不知愁为何物的烟儿气狠了。
烟儿吓傻了，手上一松，花儿掉地，小蕖也傻了，有些害怕地躲烟儿身后。
烟儿看着她家姑娘虽是一脸盛怒，细看之下，眼眶有些红，目光闪躲，隐隐可窥见一丝狼狈与羞愧，一时也不敢委屈，只觉自己真做错了什么事，慌慌张张上前扶定她，也顾不得和小蕖告别，直接与白玉一同离去了。
看着白玉和烟儿离去，小蕖有些失落。
她想，白玉姑娘和她家大人大概是吵架了。
小蕖小脸死死的皱着，呆呆站在原地一会儿，有些担心她家大人，便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卧室门开着，小蕖犹豫了下还是进去了，随后便看到沈墨一腿曲膝坐在床上，一手撑着额角，视线低垂着，神情竟似失魂落魄。
她在沈墨身边侍候多年，他家大人总是从容自若着，脸上似永远含着温润清朗，让人心生亲近的笑，这般失了魂的的模样却不曾有。
“大人……”小蕖小心翼翼地唤了声。
沈墨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没理会，眼帘一抬也不抬，整个人仿佛冻住了般，浑身散发着清冷，叫人难以接近的气息。
小蕖想，她家大人大概想一个人静静，便准备悄悄地退了出去。
沈墨忽然微抬眼唤住了她，唇角习惯性扬起浅笑，只是笑意却未达眼底，“小蕖，她走了么？”
那声音依旧平静，温润，又隐隐约约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
小蕖知道他指谁，像是顾及着什么，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回答：“白玉姑娘同她的丫鬟一起走了。”
走了……
沈墨像是为了在小蕖面前掩饰什么，唇角弧度加深，佯装随意道：“走了就走了吧，小蕖你出去吧，带上门。”
沈墨虽是笑着，小蕖却一点都无法释怀，她觉得她家大人心里一定是伤心难过的，只是在强颜欢笑。
但她不知道她自己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安慰她家大人，她家大人就算有心事想与人倾诉，也不会找她一小丫鬟倾诉，最终她在心里轻叹一声，听从吩咐道：“是。”
小蕖转身离去，到门口时，却不禁回头看一眼，沈墨脸上还是保持着温润的笑，心里莫名地又叹了口气，然后带上门。
她明明只是个孩子，为什么会在为大人间的情情爱爱而感慨？
小蕖离去后，沈墨唇边的微笑才渐渐敛去。
他微垂眸，望着那只仿佛还残留着她温度的手，脑海中禁不住回想起白玉方才那番决绝的话，以及她冷漠不复深情的眼眸，心口顿时好像被人拧了下，有些疼，有些窒。
永不相见……真的永不相见么？
他没想到她一句“永不相见”说得如此轻易。
或许，他在她心目中，从来都是无关紧要之人？
思及此，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与不甘猛地攫住他的心脏，令他无处遁形。

第42章 好在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自沈府回来，白玉便一直把自己关在卧室里，谁也不见，谁也不理。
九娘得知白玉自沈府回来，便过来打听情况，顺便看看能否讨点好处，结果连白玉的面没见着，就被清音等人以白玉已经睡着为由打发了，九娘虽是怨恼，却无可奈何。
虽然不知晓缘由，但烟儿觉得她家姑娘应该在生她的气，昨日也许出了挺严重的事，烟儿想到自己当时在贪玩，心虚得没敢去白玉面前露面，只让清音去劝她吃早膳。
清音端着早膳进卧室时，白玉和衣面朝里侧斜躺着床上，已经换过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也没有盖被子，好似睡过去的模样。
清音一时也不好叫醒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床旁，正准备帮她盖被子，见她香肩微微颤抖，隐隐约约还听到抽泣声。
清音愣了下，动作顿住，随后改说道：“姑娘，你吃点东西吧。”
白玉闻言静了几秒，才压抑着声，低道：“我不饿，东西放在桌上，我饿了自会吃。”
白玉背对着她说，也不瞧清音一眼。
清音听着她那声，有些沙哑，带着点鼻音，像是哭狠过后的声音，不禁感到担心，也不知道她在沈府发生了什么，问烟儿，烟儿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清音站了会儿，却下了阁楼吩咐小丫鬟打了一脸盆水上来，掩上门，将水端到她床边，搁在旁边几上。
清音望着她那纤瘦背影，柔了语气道：“姑娘，擦把脸吧。”
白玉听着她的声音沉默片刻，心里忽叹一声，坐起身，靠着床榻，低垂美眸掩着眸中情绪，抚弄着指甲，轻声道：“你何必管我？”
清音没有回答，持了巾帕，沾了水，拧干后递给她。若是早先，清音大可不必管她，但如今她对她亦有情义，没办法不理会她。
白玉接过她递来的巾帕，呆了片刻，才往脸上略微拭了拭，泪痕才消不到一刻，眼眶莫名地迷蒙了一片，没人关心她时，倒不觉什么，一旦有人关心她，她心中便感觉一阵酸涩。
白玉少时在吴府受过欺辱殴打，然那都是十分久远的事，后来学会算计，便不曾再被人欺辱，入京后成为头牌舞姬，盛名之下，更是受人追捧，那些富室豪门的公子，慕她容貌舞艺，备着厚礼求见，都难见她一面，就算那些当大官的，哪怕内心只当她是风尘女子，表面亦是给足了她面子，吹捧着她。
如她意，她见，不如她意，她不见，遇到讨厌的，还起兴捉弄他一两下，偶尔遇到逞势欺人的，虚与委蛇陪个笑脸，便息事宁人了，何曾受过昨日那般侮辱，被秦氏下药，被男人当着面婊-子骚-货的辱骂、殴打，险些失身。悔恨自己一时没拿稳主意，轻信她人，被赚入局，都是自己自作自受。
她所有算计都用在男人身上，却没想到到头来亦被一个女人这般算计。
只是，她至今想不通秦氏为何要下药害她，她与她本是无冤无仇。
许是从小缺乏母亲的疼爱，秦氏待她的热情殷勤，偶尔令她产生一股恍惚感，她拿秦氏当长辈来尊敬，却没想到她完全是装模作样，虚情假意！
想到此，白玉又是一阵难受，不知想起什么，心中百感交集，好似酸又好似苦。
在清音眼中，白玉向来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妩媚风情是她，矫揉造作是她，肆意妄为亦是她，唯独如此憋屈隐忍这一面，清音还是第一次见，想到她回来时，衣衫不整，鬓乱钗斜的模样，不由得担心她在沈府是否遭遇了十分难堪的事。
“姑娘昨日在沈府发生了什么？”这是清音第一次过问白玉私事，语气平静中透着难以掩饰的关切。
白玉素来是好面子的，这种耻辱之事却只能一个人藏在心底，哪能与人说，白玉美眸懒抬，声音亦无力：“无事，你不必担心，我有些累，想再歇息一会儿，你出去吧。”
清音见她不愿意说，也没再勉强她，只婉劝道：“那姑娘吃点粥再睡吧，你没吃早膳。”
“放那吧。”白玉已经倒回床上，朝着里面，只是虚着声道，她胃里犯呕，根本没食欲。
清音无奈，唯有将早膳拿回厨房热着。
庭院树上的夏蝉哼唧哼唧噪个不停，叫人听着无比烦闷。
白玉躺在床上并无睡意，仍在自顾自地乱想着，懊恼着，想着此事若是传出去怎办？越想越后悔不迭，越想越心惊胆战，背后都冒起了冷汗。
白玉的担忧最终成真了。
只是传出去时，却变了个味。
那时才午后，翠娇赶来吟月阁，白玉才知出了事。
白玉与翠娇与关系甚好，听闻翠娇登门来，且说有重要之事要说，只能叫人请她入卧室。
翠娇一进白玉的卧室，便看见白玉倚靠在榻上，见她一来，白玉浅淡一笑道：“你今日怎的有空过来我这？”说着便叫清音看茶。
白玉来不及施脂涂粉，玉容憔悴，一双美眸微微红肿。
翠娇看了她一眼，蹙了下眉，又看眼屋内四周，但见帷帘不卷，绣被翻乱，香炉内也未燃香。
翠娇视线转回到她身上，走到她床旁，就着旁边的圆凳子一屁股坐下，两道柳叶眉蹙颦着看她，竟开门见山直接问：“你昨日在沈府做了什么？”
白玉美眸一愕，从她的言语中隐约觉察某种讯息，压下乱跳的心，她急问：“你为何如此问？”
看来她还不知晓。翠娇叹一声，正想说，清音端着茶与点心过来了，翠娇便住了口。
待清音离去后，白玉压下心头忐忑，微笑道：“你先喝口茶，润润口吧。”
还喝什么茶，都急死她了。翠娇没有端起茶来喝，直接道：“你与沈府二公子之事已经在一帮清贵名流中传开了，我昨夜被他们邀请参加诗社，才从他们的耳中得知你与那沈府二公子之事！”
原来那沈霖只因阴谋未得逞，心怀报复，喝花酒时便向人吹嘘，说白玉受邀去沈府时，看中了他人物美好，迷恋上他，主动勾引了他，又说她在枕席上的那套功夫如何了得，多么的风骚淫-荡，两人共效于飞数度不止，倒是把她和沈墨床上的情形都安插在他的头上。
又故意收买了一些市井无赖，将此事宣扬扩散，此事一经传出，便是有人看来白玉衣衫不整，满面春风从沈府出来，又据沈府小厮称，看到白玉随着沈霖进入他的寝室，两人紧闭房门在里面待了大半天，尤云殢雨之声不绝于耳，就连细枝末节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由不得人不信。
翠娇听到那些名士口口相传，他们言语间已经难以掩饰对白玉的鄙视，翠娇不知事情始末，无法替白玉辩解分毫，心里急得不行，又不能推客回来问个清楚，诗社结束后已是深夜，她们又在城外，无法回城，翠娇一宿难安，本想赶着早晨回城，又被那帮人留了早膳，等回到红袖坊，已是中午，翠娇还没来得休息片刻，便匆匆赶来了吟月阁。
听到翠娇说起那些谣言，白玉登时面如梨花，朱唇失色，气得浑身颤抖，竟一句话也辩解不出来。
全是子虚乌有之事！想必这都是沈霖心怀报复，故意弄出这龌龊事来，毁她声誉。
翠娇见她没为自己辩解分毫，语气忍不住严肃了几分，道：“我听闻，那个沈霖玩得都是青楼婊-子，风评在那帮清贵名流中最是糟糕，你怎这般不爱惜身价，竟主动送上门。”
白玉一时有口难辩，深喘一口气，才稍压下心头剧烈的躁动，叹气道：“翠娇，你还不了解我的性子，我又怎么看得上沈霖那种纨绔？”
翠娇见她一脸无奈与隐忍，自她入舞场，可谓“五陵年少争缠头”，多少富室豪门的公子前来邀约，白玉只因嫌弃那些人轻浮，无才情无作为，不肯与他们结交，那沈霖容貌虽是好些，却无才无德，一不高兴就随意动手打女人的，怎会被白玉看上，想来多半是沈霖追求白玉，难买动她的心，心怀报复。这么想着，翠娇脸色稍霁，却还是追问：“既然看不上，为何会闹出那些事来？”
白玉蹙眉想了想，索性一股脑地将事实全部坦露了，她与翠娇本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又同处风月场，有些话也无需避讳。
翠娇听闻也甚感惊讶，一个名门太夫人如何能做出如此匪夷所思之事来。
对于白玉因为中了药物而与沈墨交-欢，翠娇倒没什么感想，反倒替她庆幸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男人，在她眼里，白玉沈墨两人早已是私交。
翠娇不觉疑惑地嘟囔了句：“那秦氏为何要害你，这着实叫人想不通。”
白玉亦弄不清楚这其中关节，摇摇头，烦躁道：“我也实在想不明白。”
就在此时，翠娇忽然想起一些事来，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看向白玉，小声道：“白玉，你可知晓秦氏并非沈大人的亲生母亲？”
白玉不知她为何突然这么问，点点头，道：“我也是昨日从沈府的丫鬟嘴里得知，原来秦氏只是他的嫡母，两人并无血缘之亲。”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翠娇凑近她，更加压低声音说道：“我以前参加私宴，听到有人私下议论，说沈大人与其嫡母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白玉微愕，不清不楚的关系，莫不是指……乱-伦？
“这应该不会吧？”白玉一脸难以置信，心中难以消化这个传言，她实在无法把温润如玉，君子端方的沈墨与□□一事想象到一处。
她对他的记忆始终停留在两人的第一次，他是那样的温柔，体贴，克制，以及他平日里的作风做派，都让她下意识地认定沈墨是个高风亮节之人，高山白雪，朗月清风，都是用来形容他的。
但想想昨日他在床上，手段层出不穷，把人弄得要死要活的狠劲儿，哪有半分温雅。
忽又想到秦氏，沈霖的为人。
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或许沈墨真是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此念头一起，胃里那股犯呕的感觉愈发强烈起来，她虽然不想相信这个传言，但只有这样，一切事情才能说得通。
之前她见秦氏十分关心沈墨，每每与她谈话皆会涉及沈墨，她本以为那只是母亲对儿子的关爱，却不想有着男女方面的牵扯，而她与沈墨关系密切，她因妒生恨，才设计害她。
沈墨从来不在她面前谈及秦氏，或许就是因为这层尴尬的关系，他分明是知晓秦氏一直想害她的，如若不然，他为何能赶回来救她？可他从来没有对她透露分毫讯息，由着她把秦氏当做长辈来尊敬，让她防不胜防，一步一步踏入秦氏所设的局中。
真是一对恶心又可恨的男女！
这一刻，白玉对沈墨的反感达到了极致。
翠娇与白玉谈了约有一炷香时间，临走前安慰了白玉几句，喝了盏茶，才离开吟月阁。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
翠娇这边刚走，清音便送上来几封信，白玉气还未平，一拆开看脸上更添几分惨白，一封接着一封拆，全是京中风流名士的绝交信。
沈霖那人没权没势，无才无德，又是著了名的酒色肉-欲之徒，最为那帮风流名士所恶，白玉与沈霖交好这事，却令那些名士极为不快。
那些名士虽无官职在身，名望却甚高，他们才华横溢，放浪不羁，风流自赏，得他们一诗一画，身价可翻千倍。
当初白玉初来乍到，名声打不响，为博出位，有意与那帮名士结交，被他们称赞冰清玉洁，色艺冠绝一时，之后便成为他们所著《花选》的第一人选，花选第一再加上她独创的飞仙舞，令她在短短时间，成为京都头牌舞姬，之后她便频频出现于各种名流权贵举办的公私宴中，备受追捧。
如今那些名士翻转脸面痛骂她淫-荡无耻，只怕不过了多久，她的身价将一落千丈，她亦无脸面再辗转于那些名流权贵之间，那些名流权贵出于面子，亦不会请一声名狼藉的舞姬。
就算她想为自己辩解一两句，然一张嘴又怎敌得过千张口？
她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到头来全被一个秦氏，一个沈霖毁于一旦。
白玉心头气苦，眼前忽一阵黑，不由软瘫在椅子上，浑身颤颤巍巍，抚着胸口喘吁不止，心头怨恨丛生，一时又不知该去恨谁。
清音看着白玉气急攻心的模样，不禁十分担心，“姑娘，这信中说了什么？”
白玉觉得浑身有些无力，不由伸手扶着额头，低垂着眼，虚声道：“没什么事，你下去吧。”
清音目光黯了下，手不觉握起紧了紧，道：“姑娘有什么事何不与我说，难不成姑娘觉得，我们只能与姑娘同乐，而不能同苦么？”
白玉怔了下，没想清音会突然说这样的话，她向来少言寡语，很少表达她的真实情绪。白玉心头有些感动，嘴角勉强扯了下，微笑道：“清音丫头啊，再过不久，我可能就养不起你们，养不起你们我们也许就要分开。”
她虽是淡淡笑着说的，可那语气里莫名有股说不出的沉重与不甘。
清音自从跟在白玉身边，才发现她虽然脾气冲，喜怒无常，但她待丫鬟们是极好的，对她和烟儿更甚，她从来不把她们当丫鬟看待，不论是锦衣玉服，还是珠宝首饰，只要她有，就不缺她和烟儿一份，吃的喝的，更是时常顾着她们。
但清音却从不是因为这个而感动，说不清楚是为何，或许是朝夕相对的缘故，渐渐地就上了心，明明一开始她还是对她怀着不屑的。
比起眼前这稍显颓废的她，清音更想看到那个风光无限，眉目张扬，有着跋扈之色的白玉，清音眼睛忽然酸了下，随后却微微一笑道：“姑娘在说什么笑，姑娘在哪，我和烟儿自然在哪。”
“清音丫头，你这一笑，倒是有点倾国倾城的味道，以后该多笑笑。”白玉打趣了句，要是换在以前，她估计就忍不住上手了，可如今她却没什么心情。
又怕她担心，白玉强颜欢笑地补了句道：“我的确在与你开玩笑，还没有到那一步。”肯定还没有到那一步的……

第43章 反击。
这一日，因着白玉的原因，吟月阁一整日都是死气沉沉的，小丫鬟们根本不敢在庭院里玩，收拾东西更是轻手轻脚，不敢大声说一句话。
庭院里噪个不停的夏蝉消停了，只偶尔哼唧闷鸣几声，令人听着不由感到沉郁。
傍晚时，狂风大作，整个天都暗了下来，震木扬叶，没一会儿电光在天边闪过，顿时雷声滚滚而来，震天动地，不到一刻，滂沱大雨倾盆而下，大雨打在窗纸上，籁籁作响。
白玉坐在窗前，听着外面雨声，思绪纷乱。
想到自遇见沈墨后，她究竟得到了什么？
当初接近他，说是想仰仗他，其实根本不过是慕色贪欢罢了。
然而与他在一起似乎都没什么好事，坐他的船，翻船险些丧命，被秦氏下药，险些失身，如今被沈霖一闹，她只怕连饭碗都保不住了。
这件件都是将她往绝路上逼。
对于沈墨，白玉已经彻底对他死了心，也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的交集。
但秦氏和沈霖那两人……
她向来自负，吃了这耻辱，怎肯干休？
她既然好不了，她也不能让那两人过得轻松快活。
白玉伸手抚着发闷的心口，垂眸沉思片刻，却把烟儿叫了来。
烟儿本来门外徘徊着，一听闻白玉叫她，便匆匆赶了进来，也不敢像平日里一般嬉嬉笑笑，而是规规矩矩道：“姑娘，有何吩咐？”
白玉心中的愤怒悔恨已然被她压制回心底，她此刻的美眸冷静而深沉：“明日，你去把小潘安找来。”
烟儿也不敢多问，便答了句：“是。”言罢静静退出，也不敢多吭一声，她家姑娘这会儿神情太过可怖，像及了要使阴谋诡计的模样。
白玉视线转回窗外，电光闪过，一声轰雷。
雨下得更大了。
白玉伸手一掠被风吹乱的发，表情淡淡。
她若不将秦氏和沈霖摆布出个样子来，出了这口恶气，她也枉活这一世了。
沈府，书房。
沈墨一袭宽衫，墨发松挽，一手支着头歪靠在椅子上，一手懒洋洋地把玩着一香囊。
书案上放着看了一半的书籍。
显然是分了心神。
他伸手翻过香囊内面，看到那歪歪斜斜的‘墨’字，清俊出尘的面庞上不由漾起春风般的笑容，指腹轻轻抚过那个‘墨’，笑意又渐渐收敛。
将香囊放回一旁的巾箱里，沈墨只觉心口那处窒得慌，觉得有些坐不住，便推门而出，到廊下冷静一下。
外面雨下得很大，狂风夹杂着雨丝阵阵袭来，灌入宽袖内，有些许凉意，令他清醒了几分。
他回到书房，一语不发地坐到书案旁，检出纸张，磨了浓墨，略微沉吟，便提笔在纸张龙飞凤舞起来：自笑无缘倚红妆，负却风流一世情。
在写到‘情’字时，笔尖微一滞，沈墨搁下了笔，望着那潇洒飘逸的字迹，无了笑意的眸子却有着几分凉薄。
将那纸折起来，塞进了桌案那叠书之中，随即又检出了另一纸张，铺开来，提笔蘸墨，不假思索地写道：一生造化凭君手，万里风云在掌中。
沈墨撇下笔，正准备起身回卧室，敲门声却响。
沈墨眸凝了下，他明明让林立莫要来打扰他，沈墨声音有些沉：“谁？”
“是我。”
秦氏的声音。
沈墨长眉不觉蹙了下，却改温声道：“进。”
秦氏推门而进，身后跟着贴身丫鬟，手上端着一碗薏仁粥，秦氏指使着贴身丫鬟把粥放到桌上，便让她退下去了。
那贴身丫鬟退下后，将门掩上，秦氏这才回头，看着沈墨一脸关切道：“我听他们说你一日都没怎么吃东西，怕你饿着，便叫人熬了碗薏仁粥给你，你趁热吃了吧。”
她言笑晏晏，只字不提昨日之事。
她今日刻意打扮了一番，高挽着髻，身着白玉兰罗裙，越显得婉娴端丽，脸上薄施脂粉，只有近看才能看到眼角隐约的细纹。
“母亲有心了，先放在那吧，我待会儿吃。”沈墨温声道，又补充了句：“以后这种事，还是让底下人来做吧。”
他神色未变，脸上微笑从容，声音温润柔和，却给人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他亦没有提起昨日之事，她听说，他昨夜十分震怒，还动手打了沈霖。
他向来温润谦和，从不违抗她，可如今竟然一个狐媚不知羞耻的女人大打出手。
可这会儿，他又表现得如此若无其事，与她说说笑笑。
秦氏已经开始琢磨不透他。
不，该是很久之前开始，她就琢磨不透他了。
秦氏压下心底的骚动，丹凤眼随意一瞥，见桌案上放着一张纸，上面笔走龙蛇，写着一行词，不由起了赏玩之心，便走进沈墨身旁，一只手状似无意地扶在他的肩头上。
沈墨身子微僵，脸上的笑容却加深。
秦氏赞道：“你这字写得是越来越好，比现今文坛大家王崇之写得还要好。”
“母亲过奖了。”
声音却听不出什么情绪。
秦氏看了一会儿，见一旁的书上压着另张纸，正要拿来看。
沈墨眸光微凝，不觉伸手去阻拦，衣袖不心拂过砚台墨水，那雪白的衣袖晕染了一圈墨迹。
秦氏不料他会突然抓着她的手，两人如此近的距离，令秦氏心中一动。
沈墨缓缓收回手，“母亲这是作甚？”
他语气少见的清冷。
秦氏不由抬眸，对上一双清淡眸子，心中一时百转千回，不知是何滋味，无奈地笑了笑，“我只是想看看你写了些什么，难道这都不行么？”
沈墨脸上又恢复了温和，微笑道：“不过胡乱写了些东西，母亲还是莫看了。”
他这样拒绝得干脆，倒是秦氏怀疑这其中暗藏猫腻，便笑道：“难不成还藏着什么秘密不成？”
沈墨缄默不语。
秦氏见状亦不再坚持要看，看到他衣袖上的墨迹，呀的一声，不觉伸手握住他的手臂，道：“你这衣服小心弄脏了，你这可备有替换的衣服？”
沈墨径自站起身，“这里没有，我回去换一身。”走了没两步，他忽然回过身，目光高深莫测地凝望着秦氏，脸上无了笑意，显出几分冷淡：“母亲，为何不多将一些心思放下沈霖身上？他才是你的亲生儿子。”
秦氏嘴角刚浮起的笑意瞬间凝滞，心中颇感难堪，却道：“他是我的儿子，你亦是我的儿子。”
沈墨微微一笑，道：“这几日，我不回府了。”不再多言，径自离去。
秦氏心咯噔跳了下，呆站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久久没回过神。
他明明笑若春风，温润多情。却为何叫人心底没由来的一怵。
沈墨刚转至走廊，小蕖便拿着一把天青色油纸伞来接他了。
沈墨看到她那天真明媚的小脸，有些僵硬的脸缓和下来，柔声笑道：“小蕖，东西收拾了么？”
“大人，东西都收拾好了，咱们可以出发了么？”小蕖道，眉眼间掩藏不住喜悦之色，得知沈墨要带她去私宅住段时间，她心中便十分雀跃。
沈墨见她一副手舞足蹈的开心模样，不由被她感染到，莞尔一笑，“你去叫人备一下热水，我身上不舒服，洗完浴我们再走。”
咦？小蕖有些不理解他怎么突然要沐浴，不过她也不多问，却道：“好。”
次日清晨。
白玉推枕而起，室内静谧，沉香半冷，清音和烟儿不知醒了没。白玉起身趿鞋，打开绿窗，一阵湿风扑面而来，天仍是暗暗的。
庭院里一带花草树木经了一夜狂风暴雨，却是绿叶繁茂，花事凋零。
不雨不晴的天气，最是愁人。
白玉仅着单衣，只觉遍体生寒，混沌的脑子也被这冷风灌醒。
清音却从楼下端着洗漱水上来，看到她衣着单薄，斜倚窗前，不由担心道：“早上凉，怎不多穿衣裳？”
“待会儿就穿上。”白玉看了她一眼，笑道，伸了伸懒腰，露出两弯雪白细嫩的手臂，又微笑道：“烟儿呢？”
清音看她笑意盈盈，眉眼微扬，已经没有了昨日的颓废，心下松口气，道：“一早就出门了。”
这丫头倒是知道将功补过，白玉轻笑一声，自行去洗漱，而后对镜梳妆，清音在身旁侍候。
烟儿领着小潘安上楼来时，白玉已经晨妆毕，与清音坐在榻上有说有笑的吃着早膳。
烟儿饥肠辘辘，第一眼看到吃的就直咽口水，却又不敢像平日里那般嘻嘻哈哈凑到白玉面前撒娇，心里郁闷得不行。
她第二眼才看向白玉，登时觉得又看到了那个妖娆艳冶，狐媚抖瑟的姑娘。
只见她着镂金丝百花曳地裙，发挽宫髻，纤长的眉，飞扬跋扈，水翦双眸，流转着媚惑，唇艳红似火，亦是张扬。
“姑娘，人我带来啦。”烟儿语气带点小心翼翼，带点讨好。
白玉心里好笑，秋波斜溜向她，却有意冷淡她，撇了撇红唇道：“嗯。”然后让清音叫小丫鬟来把早饭收拾下去，才看向小潘安。
小潘安恭恭谨谨的鞠了一躬，笑容可掬道：“给姑娘请早安。”
“不必多礼。”白玉笑靥如花道，“吃过早饭没？”
烟儿见白玉对她是冷如冰霜，对小潘安却是热似火炭，也不问她吃没吃饭，饿不饿，不高兴地噘噘小嘴，轻哼一声，退到一旁侍立。
小潘安回答道：“与烟儿姑娘来时，在街上烧饼摊买了两烧饼吃。”
他没说，是烟儿嚷着肚子饿，要买的。
白玉目光却隐含深意地淡瞥了烟儿一眼，烟儿立即心虚地低下了头。
白玉莞尔一笑道：“这两烧饼怎能填饱肚子，待会儿你便留下来吃个早饭再走。”
“多谢姑娘。”小潘安连忙道，心里又有些不安，觉得这姑娘今日格外的殷勤周到，而且这一大早就把人叫来，也不知道为着什么事，不由主动开口问道：“不知姑娘找小子来，有什么事吩咐？”
白玉闻言唇角微弯了下，缓缓端起一旁茶盏，纤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平静，微笑道：“我要你帮我打听一些事。”
小潘安视线不由盯着她一只玉手，只见那纤腕上套着一只明晃晃的金镯，手指宛若五根嫩葱，指甲涂着艳红的丹蔻。十分美丽。
小潘安不觉红了脸，怕唐突了人姑娘，连忙垂下眼睛，道：“姑娘且说是什么事。”
白玉浅啜了口茶，放下茶盏，缓缓抬眸看向小潘安，眸中笑意加深，一时水光荡漾，将人衬得的愈发妩媚惑人。
“我要你帮我打听，沈府太夫人最近是否出府，若是出府，我欲知晓时间，地点，路线。”

第44章 萧成。（二更）
这两日，白玉在吟月阁待得平静，没有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她闲来无事，与清音在阁楼里下下棋，读读诗书，耐心地等着小潘安带来她想要的消息。
连下了两日雨，这一日，天光大开，云舒云卷。
白玉受京兆伊萧成之邀去庆园赏荷，做诗会。
这是前几日应下的局，白玉不敢推拒。
京兆尹萧成，亦出自簪缨世族，其父榜眼出身，后入翰林，做过礼部尚书，如今已致仕，回了老家养老。
萧成则是庶吉士出身，后也入了翰林，他今年三十二岁，与沈墨却是同年，听闻他二十岁便成了家，与其妻本是青梅竹马，成亲后，两人情比鹣鲽，恩爱羡煞旁人，可惜好景不长，三年后其妻因难产去世，孩子亦夭折，萧成陷入痛苦之中，终日抑郁寡欢，直到三年后才稍稍振作，之后便参加科考，一举中第。
如今风光无限，赫赫威严，他却初心不改，至今仍未肯续弦，亦无妾室，无数官员欲将其女嫁给他，他都婉拒了。
这萧成容貌亦是英俊，卓尔不群，性情成熟稳重，只是寡言少语。
白玉也觉得他缺了些风趣，但贵在真诚。
两人初次相见，他便一直盯着她看，后来席间侑酒，她问了原因，他却十分真诚地说她长得有些许像他的妻子。
在认识沈墨之前，白玉对他动过心思，有意接近他，只是这人对妻子太过痴情，与他相处，她常常觉得自己仅仅是一个影子。
白玉何等自负，怎肯做她人替身？于是渐渐地就没了想法。
不过她知晓，只要她愿意，定能挑起他的兴趣。
淡施脂粉，轻扫柳眉，一袭雪色绉纱裙，鬓前插了枝玉兰花，显得清雅脱俗，不似往日雍容华贵。
白玉坐上轿子，与烟儿等人一路往庆园去，这庆园为萧成别墅，依山而建，周围茂树郁郁，虽是夏日，却十分清凉。
庆园内因山形水势，建楼台亭阁，挖湖开塘，那方塘约有五六里大，又在里面种植荷花，此时是六月，荷花早已全开，红红白白，荷香十里。
白玉直接坐着轿子进入园中，掀帘看窗外风景，一路只见重楼叠阁，清溪萦回。
轿子即将到塘边，便见远处一水榭，影影绰绰间，衣冠华贵，鬓影衣香。
及下了轿子，经人领上前，却看见萧成与一人在扳臂力。
白玉没有上前打扰，在水榭外亭亭而立，等着他们比完。
白玉看着萧成，他腰板挺直，面色沉稳，曲着手，宽袖下滑，露出半条精壮手臂，肌肉绷紧，极具力量。
她猜测他会赢。
果不其然，萧成运用了个手腕巧劲儿，猛地将对方压倒。
萧成一结束，就朝白玉的方向看来，他早知她的存在，直接起身，下阶相迎。
白玉连忙上前福身请了个安，却被萧成伸手拦住。
白玉媚眼斜溜了他一眼，一个月未见，他脸上无什么变化，那乌黑亮泽的头发上却夹杂几丝白发，想来掌治京师着实不易，又或许是思念他的妻子过甚。
他五官生得硬朗，浓眉高鼻，眸光深邃，身材伟岸，不是当下人物品藻的标准，当下流行的是沈墨那一款，俊美儒雅，朗月清风。
“萧大人近来可安好？”白玉轻启朱唇，柔媚道。
“挺好，不过公务繁忙了些。”萧成视线在她娇丽的面庞停留片刻，沉肃的面容柔和些许，道：“你瘦了些，都不吃饭的么？”
白玉没有在他脸上看到鄙夷之色，想来他日理万机，还没听到关于她的闲言碎语，心下轻松些许，莞尔一笑道：“或许天气炎热的缘故，饮食减少了。”
“我给你备了你爱吃的荷花糕，是专门让府中的厨子做的。”萧成说起荷花糕，神色微变，看着白玉像是猛地沉浸在某件事中，原本刚硬端肃的五官渐渐变得柔和了，目光炽热深情。
被这么一双眼睛看着，只要是一个女人都会忍不住心动，但白玉心底平静无澜，或许知道，他看的人并不是自己。
她就这么让他看着，微笑着，没有打扰他，然后猛然间记起，昨日是他亡妻的忌日。
不一刻，萧成醒过神来，看向白玉不觉有些尴尬抱歉，却不由自主地携着她的手进入水榭。
这一举动亲近自然得好似两人本就是夫妻。
白玉心底情绪复杂，一时为这男人刻骨铭心的痴情而感动，老天为何如此无情，要硬生生拆散一对有情人。一时又为自己的卑鄙而羞耻。
白玉其实根本并不爱吃荷花糕，之前听他谈起他妻子喜欢荷花糕，为博他好感，便称自己也爱吃荷花糕，当时她说出这句话时，她不知晓他信没信，不过他确实是高兴的。
水榭里还有两人，一位是萧成至交好友，阵左生，乃名士风流，家中巨富，精通天文地理，诸子百家，却厌弃仕途，不愿考取功名，只做闲云野鹤。
另一位是陈左生宠爱的歌姬，柳飘飘，生得亦是绝艳，举止文雅大方。
白玉与两人见了礼，便下意识地看了眼陈左生，他脸色温和平静，并不见异色，白玉经沈霖一事，总有些杯弓蛇影。
这陈左生并不爱热闹，终日只在庆园或者柳飘飘住所这两处作乐，两耳鲜少闻窗外之事，因此未曾听闻关于白玉的流言蜚语。
萧成请白玉坐下。
这处水榭赏荷最佳，一眼往塘中望去，满塘烂漫锦云，香气芬馥，偶见小舟荡桨采菱，舟上坐着的人却是园丁的女儿。
萧成拿起筷箸夹起一块荷花糕，旁若无人的亲近道：“你尝一尝，看甜度如何。”
白玉收回视线，朝着他嫣然一笑，拿起筷箸夹起那块荷花糕，浅尝一口，太甜，那是他妻子喜欢的甜度，她却喜欢淡点的。
然白玉却微笑道：“甜度刚好。”
柳飘飘见两人神色暧昧，内心乖觉，便悄悄拉了拉陈左生的衣袖，示意了眼，陈左生便借口要和柳飘飘去，就起身出去了，单留白玉与萧成两人在水榭中。
萧成请的客人午时才至，这会离午时还差两三个时辰，萧成许久未见白玉，便让白玉早来了几个时辰，好说会儿闲话。
萧成还请了沈墨，然而白玉却不知晓。
白玉用了两块荷花糕，喝了杯清茶，便推饱了。
萧成亦不勉强她，开口道：“白玉，这庆园你还是第一次来，可要去逛逛？”
白玉笑道：“我听闻您这庆园开设有射圃、鱼村、茶馆、球场等。”
萧成微颔首，道：“是啊，都是园丁开设的，你想去那处走走？”
他这庆园平日里会对王孙贵胄，文人墨客以及官场同僚开放，供他们来此处消遣。
白玉微微一笑道：“奴家想去射圃。”
射圃离水榭较远，两人是坐着轿子去的。
到了射圃即刻有人出来接应，那人恭恭敬敬地向萧成白玉两人行了礼，便领着两人进入射圃。
萧成一边走，一边看了她一眼，随意道：“可学过射箭？”
他身材高大伟岸，与他站在一起，白玉得仰着头看他，这便让她显得娇小，气势减弱。
白玉正中心怀，却语气谦虚道：“学过一点点。”
这分明是客套的话，萧成见她平日里柔若无骨，却不想她会射箭，一时也想看看她射箭的风姿，便微笑道：“可要去射一回？”
白玉纤长的柳眉微微一挑，笑靥如花，“可以是可以，不过奴家只是略通皮毛，你莫要笑话奴家。”
“怎会？”萧成声音低沉，不由多看了白玉一眼，她难得笑得如此明媚，那笑容有着她自己独有的味道。
他眼眸深邃，专注看着人时，总有那么几分深情的味道。
白玉心咯噔一跳，心忖，他大概是又想起他的妻子了。

第45章 情敌。
白玉来此之前，早听闻庆园有射圃，便有些手痒，让烟儿备了一身利落衣裳。
白玉与萧成说欲换身衣裳，萧成即刻找来一人领着白玉和烟儿去阁楼更衣室。
萧成端坐在四面敞开的棚内喝茶等着白玉回来，忽有家人过来禀报，言沈墨的马车快到大门口了。
萧成暗奇，他却来得这般早，便让家人备轿子，把人请到射圃来。
白玉换装回来，萧成向她投去视线，见她换了绯红长裙，窄袖紧衫，愈发显出那婀娜窈窕的身段来，嫣红紧致的腰带勾勒出纤纤小蛮腰，看起来盈盈一握。
两痕雪脯傲然挺立，是令男人发狂的丰满。
她柳眉轻挑，媚眼张扬，翩然而来，整个人无了往日的柔媚无骨，格外有股英姿飒爽的韵味。
萧成一双锐利虎目无法自她身上移开分毫，想当年，他与妻曾一起围炉斗酒，比赛射箭，她便似她这般英姿勃勃，脸上充满着热烈欢快的笑。
九年了，妻离开他整整九年，她的音容笑貌依旧深刻在他脑海中心中，无比的清晰，清晰到仿佛她还活着。
从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年纪，到少年时期的情窦初开，到成婚后相依相守，种种回忆，不思量自难忘。
白玉一进棚内，看到萧成在目不转睛地凝望着自己，便知他又沉浸在往事当中了。
白玉心底轻叹一声，在他面前，她不是她自己，只是一个影子，她人的影子。
白玉骄傲，自信，凡事爱争第一，但在这痴情男人面前，她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甚至什么都不想争了。
他爱把她当谁就当谁吧！反正她又缺不了一二两肉。
他的目光中透着忧郁，深情，沧桑，这令他身上多了股难以言喻的魅力，亦让人不由得心生一丝怜惜之情。
再被他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都想把这可怜的男人摁入怀中，好好安抚一番了，白玉压下心底那泛滥的母性，妩媚一笑：“大人，奴家去射箭了。”
萧成醒过神来，英俊刚毅的五官顷刻间又恢复了端肃之色，看着白玉，醒悟到她终不是自己的妻子，语气也变得淡了些许：“好，你去吧。”
白玉的五官身段皆与他妻子的颇为相似，只是两人的气质却大相径庭，他妻端庄大气，却不像白玉这般妩媚妖冶，不过，白玉有多面，偶尔不经意露出的一面，却与他妻如出一辙。
只是不论再相像，她都不是他的妻子，这般想着，神情又冷了些许。
白玉拿着弓箭走到棚外的空地上，不远处安插着一整排的二尺圆箭鹄。
白玉试了下弓的力，取箭搭上弓，故意做出犹犹豫豫，柔柔软软，不大擅长的姿势。
坐在棚内的萧成一双锐利黑眸正紧攫她的身姿，见她姿势不对，便走出棚子，大步而去。
白玉听到身后脚步声，回眸看向那昂藏八尺的英俊男人，娇怯怯地问：“萧大人，您看看奴家这姿势对么？”
萧成走近她身旁，指导她姿势，他沉声道：“腰要调正。”说着一双大掌很自然地轻拍了拍她的软腰。
白玉便挺直了腰板。
白玉上身姿势亦不对，无奈之下，萧成走至她背后，猿臂一伸，搭在她的香肩上，帮她调正姿势，又握着她的藕臂，移了下位置，沉声专注道：“身子需微前倾，重量均匀落在双脚上。”
他近乎环抱她的姿势，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上，身后是他宽阔的胸怀，充满着男性的气息与压迫力，白玉呼吸不由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轻声道：“知道了，萧大人。”
萧成本来心中并无杂念，很认真地在教着他，直到听到她那娇娇媚媚的声音，总觉得那声音多了几分害羞带怯的感觉，心不由颤了下，这才发觉两人距离过于亲密，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淡淡甜香，怀中这具姣美的身子便无比的明显起来。
萧成颇有些狼狈地放开她，随后维持沉稳之姿，语气平静道：“你试试吧。”
然而他的目光不经意瞟向白玉胸前的傲挺，随即飞速撇开了目光，心头暗斥自无礼。
“多谢大人指教。”白玉盈盈一笑道，她本擅长射箭，却故意做出不擅长的样子，使得他过来教自己，好撩拨他。
这促使男女情意最快产生的方式无非两种，一是眉来眼去，二是肢体接触，然前提得是，容貌身段皆摆在那。
白玉本来对萧成无意，然看他始终把她当做他妻子的影子，便又起了念头，她倒是可以利用一下这男人。
她要与沈霖为敌，就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来帮助她，萧成为京兆尹，掌治京师，京中百姓皆在他的管辖之中，沈霖那种贪淫好色，逞强逞暴之徒平日里定没少做坏事，只要仔细探访，总能抓到他的狐狸尾巴，只要萧成愿意助她，届时就算沈墨念及兄弟情义想护着他，恐怕也要三思而后行。
白玉正待再继续勾他一勾，美眸忽无意一瞥，见一顶轿子停在门口。
外头人恭恭敬敬地将帘一掀开，沈墨缓缓自里面走出。
他长发束冠，白衣胜雪，俊美儒雅的脸上，唇角微微的扬着，笑绽春阳。
白玉美眸微眯，红唇不自觉地撇了撇，心中十分扫兴，不成想这人竟然也来，看来永不相见，注定只能是说说。
沈墨亦看到了白玉，笑容微滞了下，转眼间便恢复从容自若，他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看向前来迎接的萧成，与他见了礼，而后有说有笑地同往内走去。
碍着萧成在场，白玉在沈墨走近时，脸上维持着笑脸心中却满不情愿地给他请了个安。
沈墨微颔首，脸上依旧保持清润柔和的微笑，举止亦温雅有礼。
旁人若看他们两人，断然不会怀疑两人有过密的关系。
他朝着白玉示意了下，便没再看她，径自微笑与萧成往棚里走去。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一气势迫人，一温柔可亲。
沈墨没有萧成身上那股如鹰如虎的锐利官气，他轻裘缓带，清风朗月，更像是名士风流。
萧成案牍劳形，鲜少有时间参加宴会活动，因而不知晓白玉与沈墨之间的风流韵事。
他朝着白玉示意了眼。
白玉便轻移莲步，款摆腰肢，袅娜娉婷地走到棚中，萧成旁若无人地直接携起了她的手，命她坐下，而后道：“这位是沈大人，你常常受邀去参加宴会，应该是认识的。”
沈墨脸上尽力维持的淡定自持，在看到那两人相携的手，感到两人之间亲密的氛围后，终于撕裂了一小口，他笑容未敛去，眉目却凝寒。
白玉美眸淡淡瞥向沈墨一眼，又坦然自若地收了回来，目光在转向萧成后，却多了款款柔情，她声音软媚勾人，“的确是认识的。”
“想不到白玉也在。”他声似春风，温柔多情，却暗藏一丝不悦，直到目光落在她削尖的下巴上，心忽生异样情绪，不由自主地柔声道了句：“近来可好？”
白玉心咯噔一下，那一句‘近来可好？’仿佛透着难以言喻的缱绻眷恋，不禁看向他。
他脸色如常，温润平和，不见情深。
看来她听差了。白玉脸上浮起一礼貌却疏离的浅笑，“挺好，多谢沈大人关心。”
沈墨见她态度平淡，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白玉不大想与沈墨面对面，看着他，会让她想起不好的事情，心情亦败坏，便看着萧成，微笑道：“萧大人，奴家去射箭，就不打扰你们谈话了。”
萧成笑道：“去吧。”
白玉却忽然倾身上前，纤纤玉手扶在他的肩上，伏在他耳边，悄言低语道：“萧大人，等你有空，我们再去别的地方逛逛。”
当着其他男人的面，与他耳语，显示对他的亲近，亦容易令一让男人动容。
直起身后，白玉含情脉脉地睃了他一眼。
萧成对上她的眼，见她眉目含情，果不其然，心内一动，目光柔和些许，“你先去吧，等我有空就陪你去。”
白玉得到他的同意，朝他嫣然一笑，起身而去。
一直默默侍立一旁的烟儿亦跟着过去，她现在看到沈墨与林立心肝就乱颤，不敢与他们有任何牵扯。
沈墨脸上挂着淡淡浅笑，微垂着眸，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玉离开后，萧成收回视线，看向沈墨，道：“暇之怎来得这般早？”
沈墨闻言抬眸，目光平和，压下心底因见白玉与萧成亲密画面而产生的难受窒闷，以及被她冷眼相待后的怅然若失，他笑得如沐春风，“有件事想拜托你。”
萧成道：“何事？”
沈墨便看了眼侍立一旁的林立，林立连忙上前将密札和账本恭敬奉上。
萧成接过打开翻看，一双浓眉不禁皱起。
棚外。
白玉心情本很好，却因为见到沈墨而激起了心头的愤怒。
她伸手一掠被风吹乱的云鬓，美眸凝寒，面无表情地接过烟儿递来的箭，调正纤腰，张弓搭箭，像是发泄般“咻”一声，箭离弦，势如破竹，砰的一声。
听闻声响，萧成与沈墨不约而同看去，只见白玉射出的那支箭竟正中靶心。
白玉接过烟儿递来的另一支箭，继续张弓搭箭，拳回至手，砰的一声，仍是正中靶心。
萧成与沈墨不由暗暗喝彩。
白玉的父亲本是一商人，从来不勉强她学习琴棋书画，针织女红，她儿时身子骨弱，父亲为让她强身健体，便找来师傅教耍剑与射箭，父亲死后，她被叔叔卖入吴府，却也常常偷偷拿着树枝练习。逃出来入了风月场，心中觉着这两项技能大有用处，便请了更厉害的师傅来教她，她本是极有天赋的，肢体又灵活协调，很快便掌握了那师傅的全部技艺。
白玉此时已然发泄完郁气，正准备收势。
这时，天空却飞来一群乌鸦，叫声嘶哑难听，听着人的耳朵里却有股凄凉的味道，断人愁肠。
白玉纤长的眉微微蹙起，美眸一凝，只觉得那声音有股在嘲笑她的感觉，心头郁气又直直涌上头顶。
白玉看向一旁的烟儿，道：“烟儿，拿箭给我。”
烟儿一边将箭给她，一边说道：“姑娘，你还没射够啊？该歇歇了。”
白玉张弓搭箭，直对准鸦群，冷笑一声，道：“看姑娘我射只乌鸦下来给你玩。”
烟儿心忖，射下来也是死乌鸦了，有什么好玩的，不过她也想看看她家姑娘是不是真有这本事能把乌鸦射下来。
她瞪大圆圆的杏眼，看着箭“飕”的一声，直直射向鸦群，箭至处，一只鸦落地。
烟儿瞬间目瞪口呆，看着白玉从她手中又拿一箭，朝鸦群射去，‘嗖’的一声，空中又落下一只鸦。
果然是矢不虚发。
白玉眉目飞扬，得意一笑。
坐在棚中的萧成和沈墨不由齐声鼓掌叫好。
萧成想着她方才那完全找不到一丝瑕疵的射箭姿势，不由得失笑出声，这女人的射箭技术明明已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却故意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模样，真真让人气笑不得。
听萧成笑出声，沈墨不由看了他一眼，却在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白玉，脸上有一丝纵容之色。
沈墨长眉凝了下，唇角却噙着微笑，道：“说起来，我还见过她舞剑的样子。”
此话一出，沈墨自我感觉有些许显摆的意思，心中不禁感到有些别扭。
萧成却不疑有它，英俊硬朗的脸上浮起一丝遗憾，道：“是么？可惜我不曾见过，想来定是极具风采。”
沈墨凝望着他透着遗憾的脸，语气清淡地回了句：“的确。”便不再多说。
两人看着那两姑娘走去捡乌鸦，便收回了视线。
沈墨端起茶浅泯，微凝的长眉缓缓舒展开来。
萧成又看了眼手上账本，随即抬眼看向沈墨，脸上变得严肃起来。
他回归正题道：“暇之，你果真要大义灭亲么？”
沈墨放下茶盏，敛去笑意，温柔的目光开始变得深不可测，他沉声道：“你我身为朝廷命官，此身心已属于社稷百姓，莫说大义灭亲，就算舍生取义又有何妨？”
他这一番话一改温柔谦和，说得铿锵有力，仿佛可斫金石。
萧成神情端肃道：“暇之这一番话说得甚得我心。”

第46章 妒忌。
白玉回到棚内。
沈墨与萧成看向她，见她娇艳的脸有着淡淡红潮，额角鼻尖润着几点香汗，连两边鬓发都有些湿润，娇喘细细的，看起来有些累。
沈墨心间有些柔软，修长的手伸向宽袖间，却莫名地犹豫了下。
也就这一犹豫的功夫，已经有人比他更早地向白玉递去了手帕。
白玉接过萧成递来的手帕，感激于他的体贴，便朝着他嫣然而笑，眼波含情道：“多谢萧大人。”
又是那风情万种，娇媚嗲腻的白玉。
想到方才她的飒爽英姿，萧成微微一笑，语气不禁有些揶揄道：“我倒不知你箭射得如此好。”
萧成在她面前向来稳重，鲜少露出这般戏谑之色，白玉不觉脸一红，呆了呆。
沈墨目光淡淡瞥了白玉一眼，见她双眸秋水盈盈，正紧紧的盯着萧成，眼中仿佛只有萧成，旁若无人。
感觉两人间那若有似无的暧昧及说不出由来的亲昵氛围，沈墨唇角微紧，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置于膝前，心里感到一阵烦躁，脸不复春日般的柔和，甚至有些冷硬紧绷。
白玉回过神来时，看到萧成眸中戏谑更甚，大概是察觉了她的失神，白玉脸上的绯晕更深一层，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声音柔细动人道：“萧大人，奴家出了点汗，怪腻腻的，不大爽快，先去更衣了。”
萧成脸上恢复正经端肃之色，不再也揶揄她，沉声道：“去吧。”
白玉起身离去，行了几步却忽然回眸，像是恋恋不舍似的，朝着萧成粲然一笑，才含羞带怯地离去。
沈墨眼眸微垂，掩住其中透出的情绪，
指甲干净秀美的手指不觉曲起，紧握了起来。
少倾，他松开了手，扬眼微笑，正欲端起茶盏，宽袖一拂，却不小心碰倒了茶盏，茶汤流下，湿了他的衫袖。
萧成听闻响动，收回望着白玉背影的视线，看向沈墨那边，有些诧异，也不知那茶盏如何倒的，正要说话，却听沈墨低沉着声道：“抱歉，我也去换身衣裳。”
萧成点头，不疑有他。
沈墨知晓更衣室在何处，休沐时，他偶尔也会与同僚好友来此园消遣。
更衣室在东北角一阁楼上，白玉与烟儿方才来过一次，此时已无需人领着去。
两人沿着一条鹅卵石路走，烟儿见她家姑娘笑意盈眸，眉飞色舞，看起来极其快活的模样，不觉也跟着乐了起来，嘻嘻道：“姑娘，我今日看那萧大人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您，想必一定是对您动了心思。”
烟儿今日一直留心她家姑娘的举动，她分明想勾着人家，不过看萧成那神情，分明也是被她家姑娘迷住了，因此故意拍了下马屁。
白玉妖妖调调地走着，闻言脸上露出一媚人心魄的笑，她看得出，今日的萧成看她的眼神与以往不同，多了那么一丝暧昧，男人女人间的暧昧，不是完全的将她视做他妻子的影子。
他的目光好几次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来回，她身处风月场，阅男无数，明白那样的眼神，他对她有那方面的想法。
白玉一掠云鬓，纤长的眉挑起，得意洋洋道：“你家姑娘风华绝代，哪个男人见了能不心生想法？”
若说对她的勾引挑逗，完全能够做到无动于衷的，大概就只有……
那人身影刚要浮上脑海便被白玉压了下去，她美眸冷了几分，这是她情场上的一次败笔，不提也罢。
两人转入一个月亮门，便见一角红楼，被周围绿树掩映着，上下两层，到了门口，有女侍在旁恭立侍候。
见白玉来，那女侍便掀开珠帘，恭恭敬敬请她入内，一楼是待客厅，二楼才是更衣室，屋子很多，分男女更衣室。
来此处消遣的大多为公子王孙，达官贵人等，他们领来的女人多为青楼女子，或歌姬舞姬，这些女子无需回避男人，偶尔还要服侍男人，更衣室便都在同一楼上，只是不同屋。
不过，偶尔也会有贵妇人贵小姐来此地消遣，她们的更衣室却不在此处，而在另外一处僻静的阁楼里，那边是不允许男人过去的，管理十分严慎。
这会儿待客厅里刚奉上茶点，供来此歇息的贵客饮用品尝，烟儿一看，见食物架上有杏仁佛手，枣泥糕，豆黄，亦有蜜饯干果，甜瓜香梨等等。
烟儿看着两眼发直，垂涎三尺，她本长身体的年纪，陪着白玉射了好久的箭，已经饥肠辘辘，看到食物就腿儿发软，走不动道儿了。
白玉见状又好气又好笑，知她肚子里馋虫泛滥，她心情好，便不拘着她，“想吃就去吃点吧，我自己上去换，记住吃相文雅些，不要跟饿死鬼一样，让人见了笑话。”
烟儿得白玉一席话，不由笑眯了杏眼，两边梨涡深得能盛蜜，声音甜甜地：“是的，姑娘。”
白玉莞尔一笑，径自上了楼梯，上得楼来，到先前换衣裳的屋子里，闩上门。
她婀娜的走向屏风，脱了身上衣裳，露出那暖玉温香的曼妙胴体。
白玉低垂着眼，看着自己那姣好美丽的身子，她的肌肤光滑细嫩，雪白如凝脂般，散发着年轻，活力，娇艳得像是刚刚盛放的花朵，吸引着无数狂蜂垂涎欲滴。
然而这份新鲜能持续得了多久？
她纤长的指尖缓缓滑过自己傲挺若峰的胸线，柔若无骨的腰肢，纤长健美的腿，春意盎然的目光渐渐转黯，多了一丝淡淡惆怅。
她再努力生存，再风光无限，终究不过是个出卖色相的女人。
年轻貌美，又能坚持得多久呢？
一旦年华老去，等待她的又是什么？
白玉压下那突然而来的惶恐，取下原先的衣服，一件一件穿上，待换好衣裳，如风摆柳般款款走到西施榻上坐下，她斜靠着，静思片刻，想着待会儿应该如何与萧成周旋。
思来想去都是一些献媚邀宠的伎俩，黛眉一蹙，忽然感到些许厌烦，就在此时，外面有人敲门，白玉正想得烦躁，听到声音也不多想，只当是烟儿，直接走去开门。
当看清来人那一刹，白玉美眸却浮起惊讶之色，“怎么是你……”
未等她说完，一只手突然揽向她的细腰，将她带入怀中，如劲风般反身将她抵在门上。
白玉娇呼了一声，一抬眸，对上沈墨的目光。
那原本温柔似水的眼眸此刻却有着不可捉摸的冷意。
他一语不发地紧盯着她，忽然勾起她的下巴，就想吻她。
白玉黛眉蹙了蹙，下意识地偏脸，沈墨的唇便贴在了她的面颊上。
“沈大人……”白玉本想叫他自重，可想想以前自己勾他的行为，倒有些不好意思说出那句话了。
沈墨心中所有的隐忍在她对着萧成嫣然一笑以及她拒绝他的亲吻后彻底化作一股浓烈的妒忌。
然而他表面看起来仍是从容自若的，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如春风般的笑意。
无人知晓，当他无法掌控某种突如其来的情绪时，他总会习惯性地戴起温润如玉的面具，这能够自己看起来不会显得……太狼狈。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她，手无法控制地轻抚着她的脸，温柔低喃：“你这么做是为了让我吃醋？”
他始终不相信她那句‘与他不相见’是她的真心话，她一定是在与他置气，气他没有保护好她，他正要向她解释。
白玉却开了口，声音冷冷的，“大人这话问得很是奇怪，奴家为什么要让大人吃醋？”
沈墨的思绪被她扰乱，他不由自主地问道：“你喜欢萧成么？”
他目光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样的专注与深情，仿佛她是他深爱的女人一般。
大家不过作戏一场，何必装作如此情深模样？
白玉为他此刻的纠缠不清而略感到心烦，然她如今神志清醒，理智也在，到底他顾及着他的身份，不敢太拂他面子，只微笑着说道：“大人，奴家喜欢谁，这与您无关吧？”忽想到以前，他面对她的纠缠时，是否也是表面笑脸迎人，实际心里厌烦得很？
无关？怎会无关？沈墨有些生气，明明是她一直勾引着自己，一直纠缠着自己，惹得他动了心思，失了分寸，她又如此干脆痛快的放手，她怎能如此无情？
生气的同时，沈墨心里还有些难受，说不出的难受，他没经过这种复杂强烈的情绪，他只知道，他不喜欢她的目光追随着别的男人，不喜欢她对别的男人笑得那样妩媚风骚，而对自己如此的冷淡。
他搭在她腰间的手搂紧了些，还没等理智归位，已经将心底隐藏的话急切地说了出口，“白玉，你不要喜欢他，也不要对他笑得那样灿烂。”
声音压抑低沉，听着似是命令，但细听之下，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乞求。
白玉隐隐觉得头疼，这男人行事做派向来成熟稳重，何时变得如此幼稚？
她有些不耐烦了，神情更冷了几分，“嘴巴和心长在我身上，我愿意喜欢谁就喜欢谁，愿意对谁笑就对谁笑，你管得着？”
她已经看透了眼前这男人，表面温文尔雅，谦虚有礼，无比尊重女人，实际与那些出身名门，高高在上有着优越感的权贵没两样，都是把女人看做玩物，他只会以自己的喜怒哀乐为重，他的尊重与情意只会建立在他的利益没有被损害的基础上！
她冷漠讥讽的语气令沈墨理智归位，察觉自己的失态，他修眉一拧，突然放开她，后退些许。
“我……”他神情略带点无措，似要解释什么，然而在稳了稳心神后，却温和平静道：“抱歉，是我自以为是了，你喜欢谁，是你自己的事，我无权干涉。”
这才是她认识的成熟稳重的沈大人。
他不再说些让人头疼的话，白玉亦恢复了恭敬态度，微微一笑，礼貌且疏离道：“若无其他事，奴家便出去了。”
白玉等了一会儿，见他只是沉默不语地看着自己，便福了福身子，转身开门离去。
沈墨没有跟上去，站在原地，望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眼神渐黯，心口有些窒，窒到隐隐在发疼。
午时，客人陆陆续续到来，有携着女伴来的，亦有独自前来的。
方塘水榭已布置妥当，正中间一席，两旁各四席，每席摆张紫檀木长方桌，每张桌下铺着两锦垫。
直到客人全部到齐，便有人将他们请到水榭，沈墨等人一进水榭，只见满塘的荷花，红白相间，亭亭玉立，微风拂来，香气芬馥，果然赏心悦目。
众人叙礼后，便安起席来，因萧成是主人，众人便推他坐了中间一席，萧成推却一番后方肯入座，由白玉陪席。
沈墨坐右列第一席，沈墨今日未曾带女伴，萧成便请了妙音坊的曼云伺候，这曼云容貌生得淑丽，身段苗条，她与素蝶同为妙音坊的歌姬，不论才艺或是容貌，曼云皆稍逊素蝶一筹，曼云亦仰慕沈墨，只是沈墨更倾心于素蝶，因此与素蝶不大相投。
不知是何缘故，沈墨近来与素蝶来往甚少，她在坊中也很少再听素蝶提及沈墨，她想两人大概是绝交了，为此暗自窃喜。
曼云此次能够在沈墨一席伺候，芳心不由乱跳，眉眼之间，难掩欢喜。
因着方才在更衣室发生的事，白玉不由自主地看了沈墨一眼，他一派浅笑安然，优雅内敛，已与方才的失态判若两人。
美眸不经意间瞥向曼云，曼云正痴痴地望着他，又扫视了席间的众多女子，却见好几位佳人时不时地也往沈墨送上一眼秋波。
白玉不由撇了下朱唇，已司空见惯。
时下人物品藻，沈墨大概就是那个标准，俊美无俦，楚楚谡谡，再加上他性情温润，体贴入微，便十分招女人喜欢。
白玉收回视线，侧目凝望萧成，他明明如此英俊伟岸，还痴情无比，怎就没女人喜欢？白玉不由得替他打抱不平。
萧成察觉白玉热切的视线，也侧目看她，与她刚一对视，不觉笑了下，沉声道：“你看我做甚？”
白玉没有移开目光，柔情脉脉地说道：“不知为何，觉得大人今日格外英俊。”
萧成怔了下，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她这句话，片刻才淡淡“哦”了声，然后却像是不好意思似的，与她错开了视线。
沈墨坐得离他们近，自然听到了白玉的话，原来娇媚动人的声音此刻竟觉得说不出的刺耳，他微微垂眸，唇角的笑容渐渐僵凝。

第47章 过去。
六月的天如同孩童的脸，说变就变。方才还艳阳高照，转眼天就暗了下来，猛地下起一阵淅沥小雨。
丝丝凉风夹着几点雨丝飘进水榭，驱散了热气，凉人心脾。
这阵雨下得却是极好。
池塘上浮起一层淡淡的雾，透过雾看荷花，朦朦胧胧，仿若出浴美人，亭亭玉立，不一刻，雨又渐渐止住，一时云舒云卷，天光大开，微风阵阵，荷香四起。
酒过三巡，有人觉清饮无趣，提议行令。
众人同意，因为赏花的缘故，便决定行飞花令，众人定了规则，飞花仅可选诗或词，必须为七个字或五个字，“花”字在诗词中的位置对应到第几席，席中的客人便需接诗句，若出错或词意不当，则需饮一或三杯罚酒。
定好规则，众人又推了白玉做酒令官，吃了些酒菜，才正式开始，萧成第一个行令，他沉吟片刻，才道：“桃花潭水深千尺。”
陈左生因见着方才白玉与他在席间眉来眼去的光景，便看了看他一眼，又看了看白玉，不由笑着打趣了句：“不及谁人送你情？”
陈左生知晓萧成一直对其亡妻念念不忘，作为好友，他心中自是不忍，见两人神情间似有暧昧，便想撮合两人，好让他走出情伤。
白玉和萧成闻言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一眼，又飞快错开了视线，白玉低垂粉颈，娇艳妩媚的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绯红，像是极为娇羞的模样。
众人皆将视线投向白玉和萧成，露出暧昧的笑意，浑然不觉席中有人翻了醋坛子，醋味弥漫整个水榭。
花在第二个位置，从右边数起，却是沈墨。
沈墨目光平静无澜，脸上挂着温润浅笑，不假思索地吟道：“过雨荷花满院香。”
从沈墨这席位数起，第四个却是陈左生，
陈左生望着沈墨，先笑着称赞一番：“沈大人不亏才思敏捷，直点今日主题，又将这会儿情境描述出来了。”
沈墨微微一笑，客气而有礼道：“陈先生过誉了，到陈先生接了。”
“我也来点个主题吧。”陈左生笑了笑，朗声吟道：“映日荷花别样红。”
众人鼓掌叫好，轮到另一位官员，那人接了句，众人亦叫好，随即却又轮到萧成。
萧成黑眸微凝，想了想，吟道：“我花开后百花杀。”
这句诗有两花，从萧成的席位数起，却又轮到沈墨和陈左生。
沈墨温温一笑，柔声道：“萧大人抱负不浅，此句亦符合你的凌厉气派，只是此花开在九月，不大应景，该罚一杯。”
白玉正手执着湘妃金扇，轻摇缓摆，给萧成扇凉，闻言美眸乜了眼沈墨，沈墨只是微笑看向萧成，对于一旁的白玉，却看也没看。
明明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脸上挂着令人舒心的微笑，却让人没由来的膈应，想了想，觉得这男人分明是故意的，方才那李大人说了句杏花，也没见他说人家不应景，为什么偏偏就说萧成不应景？
小肚鸡肠的男人。白玉在心中诽谤了句。
众人却支持沈墨的言论，催促酒令官罚酒，白玉犹豫着不肯。
陈左生白皙俊秀的脸上有着一丝玩味，他嚷得最欢：“令官这般犹犹豫豫，莫不是舍不得萧大人被罚？”
白玉闻言美眸斜溜萧成一眼，不觉一笑，便有种款款柔情流淌而出，随后看向陈左生，吴侬软语道：“他就算喝一百杯，奴家也舍得。”
这句话说不尽的亲昵暧昧，萧成望了她一眼，心蓦然狠跳了下，又被陈左生连番打趣，不由感觉难为情，暗暗睇了他一眼，英俊刚毅的脸上暗含警告之色，陈左生心潮澎湃地想着撮合这一对，哪会被他这一眼唬住。
白玉为萧成斟了一杯酒，涂着艳红蔻丹的纤纤玉手端起，呈给萧成，笑盈盈道：“萧大人，饮了这杯酒吧。”
萧成目光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自她手中接过酒，一饮而尽，众人才肯罢休。
轮到沈墨接句。
他压下心头那隐隐的不畅，微微一笑，依旧是信手拈来，“一日看尽长安花。”
萧成闻言不由想起当年情景，感慨道：“沈大人当年状元及第，骑马游街，赴琼林宴，当真是十分意气风发。”
白玉听闻萧成这一番话，心中不由微动了下。
沈墨十八岁便中了状元，想想那时她才十一岁，还未进京，却没能见到沈墨当年春风得意马蹄疾的风采。
就在此时，一些久远的记忆却猛地浮上心间。
她突然想起，好像就在她十一岁那年，她跟随父亲做生意，曾入过京，当时她和父亲正坐在茶馆中歇息，她听茶客说什么状元要赴琼林宴了，望街上一瞧，一群百姓争相围在街上观看，那时父亲去结账，她小孩心□□凑热闹，也不告知父亲便偷偷跑了出去，挤进人群中一看，见一红袍玉带，气宇轩昂的少年郎骑在高头骏马，两列仪仗，打起画鼓金锣，前呼后拥而来，极具排场。
人群拥挤，她小小一人儿，不知被人撞了出去，扑跌在地，眼看要被人踩踏，为首那少年郎却“吁”一声勒马停下，随后下马朝她缓缓走来。
那少年的面容她已然记不清了，只是仍记得他那双眼璨若星辰，笑容如春阳般和煦，身上有着香香的味道，他温柔地扶起她，轻声询问她有没有受伤。
那时，她吓得半死，只顾愣愣的看着他，什么话也说不出。
大概是因为她扮成男孩子的缘故，那少年并没有顾及男女之别，只微笑着伸手替她拂了拂她身上沾着的灰，嘱咐她下次小心，才回到马上。
在那之后，白玉好几夜都梦到那少年郎，或许心上藏着萌动的情感，只是终究还是小，久了就便把那事情给忘了。
现在突然间记起，白玉不由心生一股别样的情绪。
那鲜衣怒马的少年难不成就是沈墨？
这般想着，白玉不由看向沈墨的方向，恰沈墨也看来，两人视线相撞。
这次，却是白玉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第48章 “大人，你……你这是做甚？……
就在白玉回忆往事之时，花又飞到萧成这一席，萧成一时想不出来诗句，又被罚了三杯。
萧成的诗才原是不及沈墨与陈左生等人的，后来做了京兆尹，更是忙于京务，每天对着一堆又一堆的案牍，何来时间风花雪月，研究诗文？因而此刻却显得有些心余力绌。
白玉心神恍惚地给他倒了三杯酒，萧成皆痛痛快快的喝了。
转眼又轮到沈墨。
只因白玉方才投来那一眼，暗含幽幽情意，沈墨心忽地漏跳了半拍，而后唇角不由微扬，眼眸一时不由自主地盈满了温柔。
他没有再看白玉，只是再看向萧成时，若有似无地往旁瞟一眼，温润清朗的眸子有着一丝意味深长，他悠悠地轻吟道：“有花堪折直须折。”
众人不知晓他念这句话诗句的含义，白玉却知晓，她猛地回过神来，心咯噔狠跳了一下，不由低垂了眼，默不作声。
这句诗是当日花前月下，她挑逗他时说的话，如今他却借着酒令来暗暗调戏她，这人算什么端方君子。
呸，伪君子，白玉不禁又在心里诽谤。
众人中又是陈左生反应最为激烈，只见他言词犀利地笑道：“沈大人，这在座的娇花不少，你想折哪一枝？”目光却看向他身旁的曼云。
曼云红着脸看了沈墨一眼，又腼腆地低下头。
白玉美眸往陈左生那嗔了眼，这会儿，却嫌陈左生事多了。
沈墨唇角微扬，脸上又挂起了如春风般温润隽永的笑容，却道：“吾辈粗鲁，岂敢随意唐突在座名花？”
他这般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白玉，莫名地担心她会误会什么。
此言一出，席中各女子皆不由看向他，眼波流转，含情脉脉。
这大概就是这男人魅力所在，明明位高权重，却愿意屈尊降贵，把女人捧得高高在上，让那些女人心感熨帖，将芳心暗许。
白玉撇了下娇艳欲滴的朱唇，暗暗嗤笑那些女子傻，被沈墨的表相给骗了。
花再一次飞到萧成，萧成本不十分擅长饮酒，方才又没吃饭菜，空腹饮酒，一时酒劲儿上来，头有些晕，一时没想出诗来，又被罚了三杯。
白玉看萧成脸上有着朦胧酒意，心里急得不行，万一他醉的不省人事，岂不是要打乱了她的整个计划？
“萧大人，你醉了。”白玉娇躯一歪，斜斜地靠着桌上，纤手托着香腮，另一手拿着酒壶，耍赖不给他倒酒，又笑盈盈地看向大家，声音柔媚道：“大家也玩够了，还是吃些菜吧。”
她这一举动分明在维护萧成。
除了脸色渐渐冷硬紧绷的沈墨之外，其余众人俱暧昧地笑看两人。
萧成本是言出必行之人，既然错了就认罚，三杯酒是必须要喝的，然见白玉耍赖，他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压低声说道：“白玉，不可胡闹。”
白玉朝着他挑了下纤长的眉，亦小声笑道：“我就不许你喝。”
萧成只觉两人这一番话像极了在打情骂俏，目光不觉在她粉嫩娇艳的脸上流连片刻，随后却忽然道：“白玉，你看那是什么？”
白玉被他哄着往方塘看去，除了荷花还是荷花，不见有什么特别的，一回头，酒壶被他抢了去，白玉没成想萧成也会捉弄人，娇媚的脸不觉露出一丝茫然。
见他拿起酒壶就要自己倒酒，白玉美眸含了一丝嗔意，伸出一只柔荑盖着酒杯，就不许他倒。
萧成深邃的目光不觉停留在那只手，那只手五白嫩柔滑，纤长秀美，宛然玉笋纤纤一般。
萧成心神不由荡了下，微抬眼看她，只见白玉秋波凝住在他身上，媚眼如丝，目光不觉一沉。
这女人果真是勾人。他服软了，深邃的眸中浮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纵容，随即无奈一笑，看向众人。
陈左生却不依不饶地笑道道：“既然有美人替你挡酒，那么三杯酒可免去，只是得来个交杯酒才行。”
交杯酒？沈墨一双修眉几不可察地皱了下，一句“不行”险些脱口而出，却又咽回嗓子眼儿里，好在他未曾失去理智地说出那句荒唐可笑的话，他以什么样的身份来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她已经表明了，两人再无关系。
无关系……无关系……心头又是那股熟悉的烦躁，耳边是众人的欢呼催促声，目光所及是白玉含羞带怯，又难掩妩媚风情的脸。
她没有拒绝，她也是乐意的。这个认知令他胸口蓦然感到一阵猛烈的窒闷感，几令他有些喘不上来气，他想扯扯襟口，却觉有失礼仪，微伸的手滞住，又缓缓放回膝前，唇角弯起，眼底却如寒潭般，一片冰冷暗沉。
沈墨微垂了眼，掩去一眸情绪，面无表情地取过酒壶，独自斟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旁边的曼云见他神情之间似乎有些失意，盈盈一笑贴近他身边，善解人意道：“大人，不如奴陪您喝一杯吧。”
沈墨不露声色地躲过她贴来的身子，目光淡淡在她身上一瞥，这一眼冰冷阴沉，何来温柔多情？
曼云一怔，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下。
沈墨见她面露惧意，眸中的凉薄阴霾散尽，唇微扬，露出一浅笑，转眼又恢复温润优雅的模样。
“不必。”他淡淡道，声似春风，温温和和。
方才那眸中流露出来的凉薄，仿佛只是错觉。
白玉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羞羞答答地与一脸沉稳的萧成喝了个交杯酒。
一杯酒入腹，白玉不觉神态欲酥，香腮晕红，一双水翦双眸深情款款地凝望着萧成，其中荡漾着无边春色。
萧成眼神渐渐变了。
在这酒酣耳热之际，任是再心如铁石的男人，也抵挡不住眼前这如魅如妖的佳人。
萧成喝了酒，已然半醉，此刻体内有股热意，一时乱了心思，微倾身，明知不该，却情不自禁地在她耳边低语道：“今夜留下来。”
白玉眯斜着眼儿看他，眸中露出娇羞之色，随即怯怯地将头一点。
食色性也，哪怕再痴情的人也一样，情与欲本是分开的。
白玉一脸娇羞地看着萧成，心中却平静无波。
她说过不将秦氏和沈霖摆布出个样子来，她枉活这一世。
为此，她不介意付出一些什么，不过，眼前这男人英俊不凡，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这一席酒直喝至太阳落山，大家皆有些醉意，便散了座，有的人都结伴去水榭散酒去了。
沈墨酒量本极好，此刻却也有了醉意。
俊美的脸上起了一层薄红，温柔的眸子有淡淡水光。
他悠悠起身，准备独自出去醒个酒，却不小心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幸被随之起身的曼云扶住。
“大人，您没事吧？”曼云担心道。
“没事。”他低低地笑了下，温润清朗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透着醉意。
他整了整衣摆和衫袖，随即端正站姿，又是一派清贵儒雅。
白玉正与萧成喁喁私语，整个身子软软地快要靠在了萧成身上，听闻沈墨那一席的动静，美眸微掀，随意瞥去一眼。
却见沈墨微笑着转身，离开了水榭。那飘逸挺拔的背影隐隐给人一股落寞的感觉。
白玉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继续与萧成调笑谑浪。
****
沈墨心中有些烦躁，不愿与人说话，便独自找了个周围树荫浓密的僻静亭子，躺在飞来椅上，解解困乏，驱散酒意。
只是一闭上眼，脑海中尽是白玉的身影。
她果真是移情别恋了，不是欲擒故纵，不是在与他置气。她曾经给过自己的热情与娇羞，如今却都给了萧成。
她完全不避讳他在场，旁若无人与萧成打情骂俏，她看向萧成的目光满是小女子的迷恋。
可是在看向他时，她的眼眸却那般的冷淡，她的目光不再紧紧追随自己，甚至多一秒都不曾停留。她变心变得如此快。沈墨顿时觉得心口好似堵了块大石头，又沉又闷。
他深喘一口气，那样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他在这心心念念她做甚？他睁开眼，目光变得凉薄无情。
就这样吧，他绝不可能娶她做妻子，想来她亦不甘为妾室。
就彻底地断了吧，从此再无关系。
沈墨暗暗地劝自己，可他的眼底却浮起满满的眷恋与不舍，或许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
不远处假山石旁，忽有人影，藤蔓遮掩下，隐约只辨是女的。
有人开了口，声音宛若黄莺儿般动听，说出的话却是不干不净，“你看方才她在席间勾引萧大人那光景，真是叫人肉麻得很，全把攀龙附凤的心思写在脸上，勾引沈大人不成，又去勾引萧大人，真是恬不知耻。”
听那声音却是方才在沈墨一席伺候的曼云，她虽是语含讥讽，却隐隐透着一股酸意。
穿着青衣的女子声音亦有着不屑，冷笑道：“她何止是勾引萧大人和沈大人，她还勾引沈大人之弟沈霖呢。”
另一穿着橙衣的女子不由好奇地道：“你是怎么知晓的？我却不曾听闻。”
“你们不知晓？这是沈府的小厮亲口所说，她受邀去沈府却与沈霖勾搭上了，两人直接去了沈霖房中，两人从中午一直待到太阳落山，丫鬟们在外面都听得到她的淫-声浪语，更有人看见她满面春情，衣衫不整的出来呢，这都是真事，真人嘴里说出的，绝没半句假话。”青衣女子尖酸刻薄地笑道。
曼云似有些许激动，声调不禁提高起来，“此事我也有耳闻，我听说很多名士还与她绝交了，怪不得沈大人没有被骚-货迷住，想当初，她在沈大人的筵席上，竟当着众人面向沈大人投怀送抱，还强吻沈大人，我听人说，沈大人当时尴尬得不行，为了存她面子才没有斥责她，我听着都替她丢脸，若换做是我，宁不愧死！羞死！也不愿意再出来抛头露面，白白惹人笑话。”
说着格格笑了起来，那话中满是鄙夷不屑。
那两女子也跟着嘲笑，道：“可不是么？要是我，我都没脸再见人，一个卖艺的舞姬，却跟个青楼婊-子一样，既然如此，不如去卖身，也不知她那副身子被多少男人玩弄过。”
这三名女子在沈墨一帮权贵面前是温婉端庄的，就如同一朵花解语，让人舒服，却不曾想，私下说的话却是如此的不堪入耳。
三人说笑一阵，忽有人唤她们，那三人就止了声，随着那人离去了。
三人去后。
沈墨面无表情地坐起身，一双如春月般的双眸此刻却阴鸷慑人，翻涌着阴云。
他休沐这两日并未出门，也就没有听到半点风声。他没想到，秦氏和沈霖设的这一局竟给白玉造成了如此大的伤害。
想到此，沈墨心中不禁感到一丝懊悔和自责。
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不愿意再同自己来往？沈墨不觉蹙紧了长眉。
太阳没入山头，晚霞渐敛，天渐渐暗沉。
沈墨回到水榭时，水榭里静谧无声，众人皆酒气熏熏地，没什么精神，水榭里点了纱灯，席上已撤去残肴，换上了茶水果点。
微风清凉，送来淡淡荷香，愈发让人昏昏欲睡。
沈墨第一眼先看向了萧成，他歪躺在席前锦垫上酣睡着，身旁的白玉却不知去了哪里，其余众人三三两两的散着，或坐、或卧，也有一两人搂着身旁美人懒洋洋地喁喁私语。
沈墨视线往水榭外随意扫了几下，便看见白玉斜靠在水榭外的栏杆处，与几名美人在观赏薄暮中的荷花。
沈墨收回视线，回到自己的席位慢条斯理地坐下。
他这会儿酒意还未完全褪去，又起了兴，拿起酒壶倒了杯酒，一手端起酒杯慢慢饮啜起来，一手支着颐，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水榭外，追随那抹倩丽的身影。
与白玉一起的是曼云，还有那青衣女子和橙衣女子。
这几人方才才在假山石旁各种诋毁白玉，转眼却与她谈笑风生，亲亲密密，宛如闺中好友。
沈墨修长的眉微凝了下，仰头饮尽杯中之酒，紧接着一杯又一杯，却始终无法排解心中那股焦躁的感觉。
沈墨微垂眸，凝望着见了底的酒杯，脑海中过着曼云方才说过的话，沈墨不禁想到那次宴会上，白玉突然起来的那一吻，目光不禁微微柔和起来。
对于她那一吻，他怎会觉得尴尬？他明明也是动情的，夜里还做了一场令人难以启齿的春梦。春梦的主角却是她。
她和沈霖从中午到太阳落山都待在房间里？她明明是和他在一起。她在床笫之间是放得开，可那是因为他让她情不自禁的，不是其他的什么人。
在今日之前，他都以为她只对他一人情有独钟，沈墨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自嘲，想到她今日看向萧成温柔娇羞的那一眼，心好像被一股巨大的落寞缠裹，又空又窒，再无任何的东西能够将心口填满。
真有这么的在乎了么……
沈墨目光缓缓转向水榭外，一瞬不瞬的盯着她那张仿佛蒙了层轻纱，已经看不清的面庞，双眸渐渐变得深邃幽远。
他突然起了身，往水榭外缓缓走去……
白玉正与曼云说着话，见曼云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眸中有一丝激动之色，白玉不由回身望去，却见沈墨朝着她们这方向走来。
及近些，发现他眸中醉意迷离，正紧紧地直视着她，虽然唇角浮着一抹温润的浅笑，可他盛气凌人，叫人没由来感到一丝不安。
白玉黛眉微皱了下，不觉后退了几步，身子蓦然撞在栏杆上，退无可退。
一只修长的手蓦然握住了她的纤纤玉腕，白玉美眸闪过一抹惊色，下一秒，白玉整个人都被他带入了怀中。
他的手环向她的软腰，力道大得令人无法挣脱。
“大人，你……你这是做甚啊？”白玉娇艳的面庞浮起一抹绯晕，急声道。这有人在呢，这男人难不成又醉了？
沈墨双眸深沉，一手捏着她的下巴，这次他没有给她躲避的机会，两片唇瓣贴向她的唇，温柔却霸道地夺去她全部呼吸。
“嗯……”带着酒气的吻令白玉有些晕眩，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要推开他，她双手抵着他的胸膛拼命推拒挣扎，却被他一手抓住，他的手大力的握着她的手腕，缓缓移到手心，与她五指交缠相握。另一搭在腰间的手却收紧。
王八蛋。什么温文尔雅，什么君子端方，都是骗人的，这男人不过一轻薄之徒。
白玉被他当众亲吻，又气又羞，张嘴就想骂人，然一张嘴，随之而来的却是一温热湿滑的舌头，勾住她的丁香小舌，辗转吮咂着。
沈墨不知餍足地吻着她，尽管知晓不应该，他却无法停止下来。
白玉觉得他一定真的醉了，否则怎会做出如此唐突无礼的举动，白玉身子渐渐地发软，无力的推了会儿，仍是推不开紧抱住她的男人。
最终，停留在他胸膛上抗拒的手渐渐地松了。
白玉被他吻得意乱情迷，忍不住闭上眼，双手热情地勾上他的脖子，全然不顾曼云等人目瞪口呆的神情。

第49章 他根本不是君子，什么温……
月上东墙，萧成仍与留下来的客人在水榭夜饮赋诗。
自傍晚发生那件事后，白玉便向众人推醉，回了萧成为她准备的客房，一直没有再出去伺候。
萧成也没有再叫人来请她，大概是顾着她的面子。
白玉娇懒无力地斜卧在榻上，闭着眼假寐，但她一点困意也无，脑海中不停地浮现与沈墨在塘边那一个吻，一时觉得头有些晕乎乎的，娇脸因为羞耻而变得绯红，宛若经雨海棠，娇艳妩媚。
当时她浑浑噩噩的脑子恢复清醒，被色迷了的心窍也找回自我后，她第一反应表示从沈墨的怀抱中离开，惊慌失措地看向水榭那边。
她确定萧成看见了，只是没看清他当时的神色。
他大概会觉得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毕竟前一刻答应了他的邀约，下一刻却与别的男人拥吻。
白玉一时脸火辣辣地烧起来，但凡有现在个地洞给她钻，她此刻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一时又柳眉倒竖，紧咬银牙，不知是恨沈墨还是恨自己没用。
她明明心理上排斥他，可他一吻她，她的身子便不由得发软，克制不住对他心生想法。
对于沈墨今日这出格的行为，白玉并不觉得稀奇。
他定是醉了。
当时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如玉树，脸上并无一丝一毫的醉意，但白玉就是知道他醉了，之前在兰姑家中，他就是这样。
沈墨这人一旦醉酒，就变得幼稚或者认不清人，然后胡作非为。
若不是醉了，以他沈大人的持重，以他的克制力，又怎会做出当着曼云等人的面做出这等非礼之事来。
他清醒过后可以什么都不记得，可她的计划却被毁于一旦。
白玉气结，恨不得天降一道雷，不是劈死他，就是劈死自己得了。
如何收场？如今要如何收场？
白玉觉得胸口鼓胀，气有些不顺，不由伸手轻抚酥-胸，稳了稳气息，睁开眼，向烟儿道：“烟儿，去开个窗，有些闷。”
烟儿正两手托着腮儿，呆呆地坐在桌前盯着白玉看，自回来后，她家姑娘就一直以这姿势躺着，不说话也不动，整个人仿佛冻住了一般。
她今日看到她和沈墨当着众人面亲嘴的画面了，她至今很懵，她不知她家姑娘这怎么回事，她以为她和沈墨已经水火不相容了，可一转眼，两人又搂搂抱抱，如胶似漆，好像分不开一般。
她不理解，真的不大理解，大人之间的恩怨情仇太复杂了。
“烟儿，开窗。”
白玉带着嗔意的声音传来，烟儿猛地惊起，连忙将那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听从她的吩咐跑去打开窗子。
这客房离水榭近。
凉凉的夜风透过窗吹进，将撩人的丝竹声以及欢声笑语邀至，却让人更加烦闷。
白玉垂下美眸，沉吟片刻，却向烟儿道：“你去水榭打探一下，他们什么时候散席你便来告知我。”
“是。”烟儿连忙道，见她家姑娘神色严肃，也不敢多问。
想必今夜萧成不会来找她了，但她可以主动去找他，见机行事总好过在此胡思乱想。
风月场中多的是逢场作戏，赠送宠姬这种事在他们权贵之间更是时有发生，就算萧成知晓她和沈墨之前有过密关系，应该不至于对她失去兴趣，毕竟他看上她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她长得像他妻子。
烟儿离去后，白玉便起身，提着纱灯坐到妆台旁，重整晚妆。
重新描眉画眼，淡淡的眉变得纤长而媚，妩媚的眼微微上挑，两腮涂上胭脂似酒晕，唇点得更红，如同熟透的樱桃。
发髻却得等烟儿回来重梳。
妆毕，只见镜中的清丽佳人转眼又变成了妖娆艳冶，狐媚抖瑟的绝色妖姬。
送来的晚饭白玉还一口未动，这会儿忙完倒觉得腹中有些空，便随意地吃了些饭菜，用茶漱口，而后靠窗而坐，等着烟儿回来。
约摸两炷香的时间，烟儿脚踩露水急匆匆归来，向白玉禀道，席散了，众人各自回了房间歇息。
白玉也没告诉烟儿自己的打算，让烟儿给她重梳了宫髻，随即嘱咐烟儿在屋中待着，自己却拿来的纱灯，悄悄出了房门，烟儿虽一头雾水，却也只能照着做。
白玉白天随萧成去过一次他的寝居，已是熟门熟路，她的房间离那不算很远。
月色皎皎，花荫寂寂。四周时见流萤聚散，扑闪扑闪的，草丛中纺织娘唧唧地叫着。
白玉提着纱灯，脚踩着露水，轻手轻脚的一路穿廊绕径，穿花拂柳，仿佛一只偷腥猫儿，一路惊扰了池塘游鱼，吓醒了树上栖鸟。
这是她第一次半夜去敲男人的门，芳心不禁乱跳，格外有股紧张刺激感。
就在她想着要如何与萧成周旋时，眼前一道人影闪来，她惊了下，还没有所反应，整个人被拉入一假山洞中。
白玉慌乱挣扎间，纱灯掉落在地上，“噗”的熄灭。
她被人怀抱着，黑黢黢的什么看不见，白玉只当自己遇见了流氓，惊惧中百般挣扎推拒，直到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气，动作猛地一顿，等眼睛适应黑暗，月色照下，白玉一抬眸终于看到他的长相。
是沈墨。
朦胧月色下，他直直地盯着她，双眸深邃幽远，似这浓浓夜色。
他手撑着一块山石，将惊慌失措的人儿抵着身前，微倾向她，微笑低喃：“大半夜的，你去哪里？”
他身上还带着淡淡水气，想来才刚沐浴过。
白玉顾不得身份尊卑，气得猛地一锤他的胸膛，嗔怪道：“我还想问你呢，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神经，吓死人了……”
沈墨抓住她的手放在胸前，没回答她的话，借着月色，看出她精心打扮一番，沈墨笑容微滞，凝了长眉，“你可是想去找萧成？”
白玉被他一语中的，娇脸一红，却也无意遮遮掩掩，“奴家去找萧大人，这与你沈大人有何干？”
沈墨狭长的眸微眯了下，心中有一丝不悦。
“去献身？”他一改温雅形象，口不择言道。
这话说得太难听，白玉又气又羞，脸飞起片片红霞，他一定是醉得还没清醒，她以笑掩饰情绪道：“奴家去找萧大人吟诗作对不行么？”
她闪躲心虚的目光出卖了她，沈墨心中有些不大痛快，话未经斟酌便脱口而出道：“你还会做诗？”
他唇角竟然微微勾起，温柔地笑了，可是语气却一改温和持礼，透着一丝不掩饰的嘲讽，别说作诗，她连个字都写不好。
白玉笑容一僵。
天，这嘲讽的语气。
这男人果然一直知晓她不通文墨。
所谓酒后吐真言，这才是他心底的真实想法，他一直瞧不起她，表面却一直碍于礼仪风度，未曾表现出来。
白玉心中说不出的羞愤，也懒得再与装模作样，她嫣红的唇一勾，反唇相讥道：“沈大人，你这么一直关心我的一举一动，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沈墨闻言怔了下，俊容竟闪过一丝不自在。
白玉见他被自己噎住，有些得意，娇眼生嗔，哼一声，“沈大人你可别爱上我，我不同你好，一辈子都不同你好！”
白玉说着伸手恶狠狠地一推他的胸膛，转身要跑，却被沈墨一把捞了回去。
“你作甚……”
话未说完，她整个人便被狠狠地抵在了石上，视线撞进他双眸中，那双眸子不复温润，仿佛被浓浓夜色浸染，沉郁得令人犯怵。
在她发懵的空儿，沈墨一手揽住她的腰肢，以狂风骤雨般的吻封住了她的唇。
他的吻横冲直撞，像是忍了许久后的突然爆发。
这人终于在她面前露出了真面目。
他根本不是君子，什么温润如玉，恂恂儒雅都是假的。
他的力气太大，她根本推不开，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给予自己的激情。
“嗯……”沈墨闷哼一声。
却是被白玉狠狠咬了口。
沈墨离开她的唇，唇角溢出一抹鲜艳的红，疼痛令他理智回归了些许，他定定看了会儿白玉，才放开她反身靠在山石上，抚了抚隐隐作痛的额角，随即脸上恢复清风朗月之色。
“你该好好醒醒酒。”白玉冷冷地看着他，到底存了他体面。
她冰冷的话语像针般扎进他的心中，他的目光竟有些不敢看白玉，只慢慢伸出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垂眸低声道：“抱歉，是我太冲动了。”他顿了下，继而柔声安抚道：“你不要害怕，我以后再也不会如此了，你走吧。”
他不想把这归罪于酒上，这的确是他的错，他不该如此唐突她。
他曾经自信从来不会强迫女人。
他原以为自己懂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原以为不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境，他都能够把握住分寸，不会失控乱性。
可是，他最终还是在她面前失控了，并且强迫了她。
这与禽兽何异？
这一刻，沈墨感觉无比的狼狈。
他不想被她窥见自己的狼狈。
每次都是冲动过后才说抱歉，这有何用？白玉本想再刺他两句，可是话到嘴上又咽回了腹中。

第50章 突如其来的热情。
白玉目光怪异地看着沈墨。
他微弯着腰，两手扶着额，入鬓的长眉紧蹙着，整个人仿佛是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中，想将自己藏起，却又无处遁形般。
白玉从未见过沈墨如此颓唐的模样。
月隐云中，夜色黑漆漆的，外边虫吟唧唧，偶尔响起一两声夜鸟的叫声，更显得这狭小的假山洞寂静而诡异。
白玉已然看不清他神情，只觉得那团黑暗的身影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沉重而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钻出云间，光华再次流泻进来。
白玉看着他渐渐清楚的面容，终于忍不住问了句：“喂，你还要在这杵多久？”
沈墨似惊了下，忽然微抬眸看她，眸中似有不解之色，仿佛没料到她还在，声音颇有些疲惫无力，“你怎么不走？”
你怎么还不走？
这是在赶她？
白玉为自己方才一时的恻隐心而气乐，她美眸微眯，冷笑一声，道：“我偏不走，你拿我如何？”
他强行把她拖进假山洞，强行吻她，如今又强行把她赶走，她偏偏不让他如意，反正她如今这副模样也见不了萧成，她有时间在这跟他耗着，看她不爽？忍着！
沈墨愣了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我能拿你如何……”声音低低的，有些温柔，有些伤感。
白玉不回答他，只死死地盯着他看，像是要在他身上盯穿一窟窿。
少倾。
沈墨像是终于从阴影中走出，神色恢复明朗平和，他揉了揉额角，稳了稳气息后，抬眸定定地看向白玉。
见她不走，便起了话头，柔声问道：“白玉，你可是因为沈霖之事埋怨于我？”
他想起今日听到的关于她的那些话，那些谣言想来定是沈霖故意散布出去的，意在毁白玉声誉，经过这种种的事，白玉大概是痛恨及了沈霖。
白玉见他脸色恢复如常，唇角再次浮起如沐春风的浅笑，莫名地松了口气，随即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冷声道：“这与你有何干？”
沈墨见她说话仍然带刺，不觉轻叹一声，随即温和道：“这件事归根到底源自于我，你若觉得委屈，我会替你出这口气。”
白玉猛地怔了下，像是没听懂他的话，“你要替我出气？”想了想，又不由补充了句：“你要如何替我出气？”
沈墨微笑道：“说来也不算是在替你出气，这本是为民除害。”在白玉不解的眼神中，沈墨慢条斯理继续道：“沈霖这些年没少做违法勾当，我也是近日才知晓，如今我已将他犯事的证据交给萧大人，萧大人定会秉公办事，绝无徇私。”
白玉这下完全呆了，她以为沈霖是他的亲弟，就算他再混蛋，也还是会维护他，却没想到沈墨竟然会大义灭亲，要把自己的亲弟弟送进大牢。
原来竟是她误会他了。
白玉一时间心乱如麻，没能消化这个事实，不由纤手轻抚酥-胸，深喘一口气。
沈墨见她缄默不语，面露古怪之色，不由轻声问了句，“你觉得如此还不够？”
当然不够。白玉一时间又心思百转千回，既然沈墨愿意大义灭亲，她暂时也没必要去勾搭萧成了。
白玉美眸一溜，目光停驻在他身上。
他此刻脸上挂着浅浅笑容，眉眼清朗沉静，一派温文尔雅，看不出醉酒的痕迹，只是唇角的鲜红血迹时时提醒着人他方才的失态。
察觉她探究的视线，沈墨看了她一眼，两人对视上，沈墨只温和有礼的微笑了下，并未再唐突佳人，白玉心却一虚，又低下了眸子。
她心里想的是，这男人害得她在众人面前丢脸，她一定要他补偿回来。
而且有个现成的在她面前，何不利用？
白玉觉得没必要舍近求远，再去找萧成，于是她轻喘一口气，再抬眸看沈墨时，却是另一番情调。
她笑靥如花，秋波含媚，一改原先冷淡，柔声细语道：“大人果真愿意为奴家做主么？”
白玉款步上前，靠近他些许，纤纤玉手轻搭在沈墨的肩头。
方才她待他还冷如冰霜，转眼却又热情似火，沈墨显然不大适应她这突然的转变，怔了下，随即微颔了下首。
白玉闻言又是秋波斜溜，朝他嫣然一笑。
沈墨心狂跳了下，略一犹豫，起身淡淡微笑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突然变得殷勤款款，令沈墨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再对她做出无礼之事来。
白玉见他神情举止间似在刻意躲避，不觉蹙眉道：“你站住。”
沈墨脚步蓦然一滞，竟真的站住了脚步，他无奈地回转身，看向白玉。
白玉立即变了脸，巧笑倩兮。
“大人……”白玉眼儿饧媚，腻声呼唤。
那声音娇娇媚媚又婉转动听，沈墨心不觉颤了下，不由温柔地回了句：“嗯？”
白玉想到自己刚才咬了他一口，还咬出了血，怕他酒醒之后是要怪她的，像是想挽回什么似的，她故意挨近他身旁，微扬脸看着他，眸中波光颤巍。
白玉伸出纤纤玉手，缓缓抚向他俊美的脸颊，轻轻地踮起脚尖，就要吻他。
沈墨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不由往后躲了下，俊脸隐隐泛红，气息不大稳，“白玉，天色已晚，回去吧。”
该当君子时不当，这会儿又充当什么君子，白玉在心里嗔了句，一把扯住他衣袖，不给他走，“大人，你吻我。”声音软媚，带着点撒娇。
这样的发展实在出人意料，沈墨不明白她为何变得如此热情主动，又如此温柔和顺，只是看着她神态娇羞，香腮绯红，一时亦有些许情动。
沈墨心跳有些加速，语气低柔道：“你确定要么？”
白玉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要。”
沈墨目光一沉，揽着她的腰将人扯入怀中，微倾身子，吻上她的朱唇。白玉忙轻启樱桃小口，往他的口中送上她的丁香小舌，沈墨温柔含住它，与之纠缠着。
白玉双眸迷离，不觉浑身发软，两条藕臂紧紧勾缠着他的脖子，才勉强站稳。
良久。沈墨微微喘息着离开她的唇，低垂着眸，看着她脸红娇羞的模样，不觉微微一笑。
“白玉……”沈墨低唤了一声她的名字，修长美丽的手抚了抚她的脸颊，然后是被他品得红润濡湿的朱唇，轻轻摩挲着。
白玉软靠在他怀中，脸如桃花含露，娇喘吁吁的，整个人像是如痴如醉一般。
她还是喜欢他的。这个认知令沈墨那深邃眼眸瞬间明亮了几分，显得惊人的清澈澄澈。
沈墨唇禁不住微扬了下，握了握她的手，眼里不觉盈了似水般的柔情，轻声地说道：“白玉，你莫同我置气了，可好？”
白玉喘息微定，听闻头顶传来的温柔低语，微扬脸，含情脉脉地凝望他。
“好。”白玉嫣然一笑，柔媚道。
他这会有用，自然说什么都是好的。
沈墨望着她那妩媚风情的笑容，眸光一暗，忽地伸手抱住她，再次深吻了上来。
白玉轻踮脚尖，勾住他的脖子热情地回应着他。
两人开始还压抑着自己，到最后却全然失控。
唇舌之间的热烈纠缠着。心跳剧烈，呼吸急促，已分不清是谁的。
两人微喘着稍微分开片刻，额头相抵，缓缓调匀呼吸，沈墨手轻抚着她的脸颊，声音沙哑低哑地征求道：“在这里……可以么？”
白玉双眸紧闭，轻启着朱唇，缓缓地喘息着，闻言娇慵无力道：“可……可以。”
搂着他脖子的手，轻轻滑过他的喉结，抚向他的俊脸。
沈墨心神一荡，将她轻轻抱起，令她坐在山石上。
待她坐定，唇急切地寻去，吻住她柔软香甜的唇，灵活热情的舌卷进她的嘴里，技巧性地撩拨着她，直到感觉她快不能呼吸，他的唇又移开，辗转到她的耳垂，轻轻咬了下。
白玉的耳垂最是敏感柔嫩，被他这一咬，忍不住低低嘤咛一声，“别咬……”
白玉胡乱扯着他的衣襟，意乱情迷中，忽想到他与秦氏之事，心中猛地一阵膈应，混沌的脑子逐渐地清明。
沈墨抚摸着她的耳垂，另一只手缓缓地向下。
白玉黛眉一皱，连忙伸手阻止了他。
沈墨手滞了下，眼眸深邃地望着她，低低一笑，亲昵道：“怎么了？”
他那声音透着一丝沙哑，充满着难以言喻的诱惑。
白玉目光不觉往下瞥了眼。
方才隔着衣裳，感觉好像已经有了变化。
“白玉，你在看哪里？”
耳边传来沈墨狎昵的声音。
沈墨的呼吸喷在她的耳朵上，白玉脸蓦然一热，浮起两抹嫣红，抬眸与他相视。
那双如春月般的温柔眸子此刻炽热如火。
念头一起，如同火山爆发，再无收势。
白玉此刻若喊停止，大概他也会尊重她的意思，不过败了他的兴致，今夜所做的努力，不还是付之东流了？
白玉思考了下，忽然深吸一口气，看着沈墨，娇怯道：“大人，你想玩点别的么？”
“嗯？”
在沈墨不解的神色中，她袅娜起身，娇媚地溜了他一眼，将沈墨推坐在山石上，缓缓跪在他面前。
沈墨猛地惊了一跳，不明所以，直到脑海中忽浮起某些书画中的东西，目光一沉，视线轻掠过她那红艳欲滴的朱唇。

第51章 假山洞三
白玉从没给人做过这种事。
但她身处风月场，就算没经验，也听多看多了，她坊中的姐妹有很多都已经与一些富家权贵子弟订了私交，早非处子之身，她与她们聊女儿私话时，偶尔也会听她们谈论与男人的那点风月事，唇-舌亦是男人喜欢的。
白玉卖艺不卖-身，虽不同于青楼女子，亦差别于良家妇女，若不了解那风月之事，不会一些淫-词浪语，在这场子上是吃不开的，因此白玉闲来无事，也会看着那方面的书画，各种姿势多多少少都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平日里再正经严肃的客人，酒酣耳热，美人在怀之际，都会忍不住追求享乐刺激。
哪怕像沈墨这种温润如玉，端庄持重的男人，之前在床榻之上也没少玩花样。
因此，白玉一开始自信满满沈墨会喜欢这样的方式，然而如今，白玉却感到怀疑。
到底是他不喜欢？还是她不行？
白玉星眼微睁，看他。
他修长的手撑在山石上，渐渐收紧，目光深邃地紧盯着她，长眉微拧，似隐忍着什么，只是一直没太大反应。
白玉又坚持了一会儿，觉得太累，算算时间，也有半炷香了。
一时间进退两难。
罢了。白玉黛眉一蹙，有些不甘心，有些屈辱，齿尖不由轻磨了下，正准备离开，却忽听到头顶上方一声低喘。
白玉怔了下，想抬眸看他的神色，后脑蓦地一紧，被按住无法挣脱。
“继续……”他声音暗哑，很是勾人。
白玉感觉到他的呼吸变了，不由得芳心乱跳起来。
当心中囤积的压抑情绪冲破出来后，沈墨低喘了声，整个人无力的往身后一靠，手臂搭在额上，闭着眼喘息着。
得到解放的白玉险些瘫坐在地上，人仍旧是迷离恍惚的。
沈墨整理好仪容，眸中的迷离敛去，又恢复端庄持重之姿。
他看向白玉，见她似乎仍没从方才的情境中抽回神思，樱唇轻启，沾着些许晶莹，眸光一暗，忽然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揽入自己的怀中。
“难受么？”沈墨伸手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白玉点点头，又忙摇摇头，竟有一丝娇憨态。
沈墨不觉弯了下唇，从宽袖间拿出手帕，温柔怜惜地替她擦拭唇角。
他的怀抱很温暖，白玉懒洋洋地依偎在他的怀中，不大想张嘴说话，任由他体贴的为自己擦拭唇。
看着她难得如小鸟依人般，娇怯惹怜，沈墨本来烦躁不安的心忽变得有些柔软，不由得伸手轻抚着她的秀发，声音沙哑而难受道：“白玉，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沈墨有些心烦意乱，说不清楚是为什么，只是觉得心口什么东西正慢慢的失去控制。
他那声音没有释放之后的轻松，反而有种莫名的沉重压抑感。
白玉顿时清醒了几分，“大人，你不喜欢么？”白玉皱了下眉，不由问了句，声音略显沙哑，心中莫名地有种吃力不讨好的感觉。
白玉本是按着自己的想法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直到后来，整个人却完全被他掌控着，根本不能自主了。
沈墨笑容微滞了下，他心理上的确有些排斥，然而看着她热情殷勤的模样，他竟然无法拒绝她，沈墨并没有看向她，目光转向假山洞外的树影，犹豫了下，最终还是说了违心的话，柔声道：“我只是不想让你这么累。”
沈墨这人向来深藏不露，不论是真心或假意，总是能够将真实的情绪掩藏得极好，平日说话也说得滴水不漏，可是这句话，白玉却听得出他的言不由衷。
白玉压下心中忽然升起的一丝不高兴，脸上浮起娇媚的笑，状似随意的问道：“沈郎，可有女子为你做过这种事？”
沈墨微愕了下，不知道是因为听到这久违的称呼，还是这句话本身，他亲昵地抚了抚她的发，淡淡笑道：“没有，你是第一个。”
亦是他的第一个女人，只是这句话只藏在了心里。
他说话时，白玉一直仔细地观察他的面部神情，他回答得干脆，又好像是恍惚了下，不知在沉思着什么事。
白玉忽然觉得自己实在看不透这男人，他像是心里藏着什么事，越是深入的了解，越觉得这男人实在复杂。
不过她看得出来，他不是十分喜欢这种方式，她这殷勤是用错了地方。
白玉不觉微蹙眉，好不扫兴，又见他这会儿不似方才那般热情，一时也不好再提起沈霖之事。
这假山洞阴嗖嗖的，露重风凉，白玉也不想和他在这腻腻歪歪。
“沈郎，夜深了，我们回去吧？”她提议道，神情言语冷了几分。
沈墨似是没注意到她的变化，只微颔首，柔声道：“嗯，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起身一齐走出假山洞，白玉担心被人什么看见，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下。
沈墨见状，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稍一迟疑，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白玉回眸，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沈墨唇微扬，朝着她微笑了下，顺着她的罗袖滑下，轻轻握住她的手，牵着往她的住处走。
他温热的掌心令白玉稍稍分了心神，等到她醒过神来，两人已是肩挨着肩，十分亲密的姿势，忽略那别扭的感觉，白玉随意问：“沈郎知晓奴家的房间在哪？”
沈墨顿了下，随即浅笑道：“不知道。”
白玉亦笑问：“那沈郎如何知晓是这方向？”
“……”沈墨神色微变，沉默片刻，淡定自若道：“猜的。”
白玉唇角不觉扬起，语气隐含深意，“沈郎猜的真准，奴家太佩服您了。”
沈墨唇角微搐了下，随即手抵唇间，轻咳一声，待放下手，又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淡定模样，他侧目，温柔地看了她一眼，岔开话题道：“白玉，以后你我相称。”
白玉愣了下，随后莞尔一笑道：“好。”
两人并肩而行，沈墨没有再说话。
白玉一时亦无话可说，又想到他方才嘲讽她不会做诗的话，莫名拘谨起来。
他们志趣不相投，思想不契合，也就在床上和调情时能够亲近自然些，一旦正常相处时，气氛总是若有似无的尴尬，两人很少有谈得投机的时刻。
就在白玉悄悄地准备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沈墨却忽然收紧了手。
他看了她一眼，主动起了话题，“我好像从未听见你唤过我暇之。”
“啊？”白玉，忽然想起两人之前在古寺里，他有和她说起他的字，还让她这么叫来着，只是白玉觉得这称呼太亲近了些，就一直没有这么叫他。
白玉扬眸看他，语气颇含试探，“你喜欢我这么叫你么？”
如果他喜欢，她这么叫也无妨，他高兴就好。
沈墨本察觉出她的拘谨，刻意起了话题，如今见她态度似乎有些随意，又似乎在刻意讨好他的样子，心中忽有些不大舒服。
“只是突然想起这事而已，你如果叫不习惯就罢了。”
他脸上笑容淡淡，语气平静无波，但白玉却觉得他好像不大高兴。
白玉想了想，忽轻声唤了句：“暇之。”
这是她第一次唤他的字，声音与以往不大相同，轻轻的，细细的，有点温柔的感觉，让人不由自主地弯了唇角。
“嗯。”沈墨轻声回了句，随后又道：“我明天要回院中，会忙一整日，明天掌灯时分我去你那可好？”
“好的……”白玉点点头，道，却把即将出口“大人”两字吞回了肚子里。
女人的直觉向来是准的。他的确喜欢她称呼他“暇之”，只是白玉仍是不大适应，干脆都省了。
沈墨将白玉送回到客房。
“大人，你慢走。”白玉没有留他，想着他在假山洞已经发泄过一次，应该也不想要了，她亦有些困倦疲惫，他留下来，她还得伺候他，累人。
沈墨见她又恢复了客气的称呼，心头莫名有些失落，“明晚见。”
白玉点点头，没动。
沈墨微笑道：“你先进去吧。”
“我看着你走，我再回屋。”白玉嫣然而笑道，没有留他，这会儿还是得殷勤些的。
沈墨闻言将她抱入怀中，环着她腰身的手紧了紧，在她额头轻落下一吻，才转身离去。
白玉看着他挺拔颀长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暗夜中，不由伸手抚了抚被他亲过的额头，那里仿佛仍遗留着他的温度，她低垂眉眼，“嗤”地笑了。
这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柔情似水。
只是他不会是当真了吧？
白玉伸手擦了擦额头，转身进屋，背着门斜立了会儿。
扪心自问，她之前到底喜欢他什么？
大概是他年轻英俊的外表，温文尔雅的性情，最重要的是他的地位，他出身高门，少年得志，连中三元，不过二十四岁，便位极人臣。
不过，她喜欢的这些似乎都太过于肤浅了些。
对于他这人本身，她似乎从未想过深入了解。
白玉忽然想起坊中的一个姐妹，她恋上了一位读书公子，那公子为了和她好把家业都败光了，最终变成穷光蛋一个，应试不第，亦无了前途，那姐妹非但没有嫌弃他，还要拿钱去补贴他。
白玉对那姐妹的行为实在无法理解。
一个男人落魄是他无能的表现，这样的男人要来做甚？
白玉对女人的要求向来宽松，对男人则极其的苛刻，她崇拜男人中的强者，一开始迷恋沈墨，或许就源自于此。
她认为他是强者。
白玉想，如果有一日，沈墨落了势，不像今日这般风光，自己或许会对他避而远之。

第52章 失约。（二更）
三伏天气，赤日炎炎。
到了傍晚，虽然阁楼间的户牖都四张着，却仍弥留着白日的暑气。
白天噪个不停的蝉终于消停了会儿，只偶尔哼唧鸣叫几声，倒也不那么烦人了。
白玉早早随意用了些饭食，便让烟儿叫人抬了水上来，沐浴洗漱，重整晚妆。
这一日，吟月阁很热闹，因为白玉告知烟儿等人，沈墨要来，便让人里里外外把吟月阁洒扫了一番，又楼上楼下的熏了香，在城郊酒楼定了一席酒菜，又准备了干果糕点等零嘴，白玉还拿出珍藏的桃花酿。预备晚上同沈墨在荷花池畔饮酒赏月。
烟儿虽然不知白玉怎么又同沈墨好上了，但却十分高兴，还和坊中小姐妹们说了，那帮小丫鬟还没见过沈墨，却早已听闻他的大名，听闻沈墨人物极美，性格温存，这小丫鬟们心心念念就想见一眼，别看她们年纪虽小，在这红袖坊里待久了，也爱俏，偷闲跑到吟月阁来，借着与烟儿说说笑笑，要看看这沈墨的庐山真面目。这会儿天还没暗下来呢，吟月阁的庭院里就围了一群吱吱喳喳的人儿。
沈墨之前来过一次红袖坊，但是却被白玉拒见了，因而不曾来过她的闺房，这次白玉想给他留个好印象，便叫人将卧室的摆设重新布置一番，又将客人送的一些名人字画挂到壁上显眼之地。
想着沈墨也许会留宿，又吩咐烟儿将被子床褥都换过新的，铺设得柔软舒适，往床上喷了玫瑰香露，一时间满床甜人欲醉的香气。
白玉发挽了个懒梳髻，簪了枝刚在园内摘下的茉莉花，穿件软罗绿衫，下系一条绯色落花流水裙，淡淡雅妆，去了几分妩媚风情，多了几分清丽脱俗。
一切完毕后，已是掌灯时分。
白玉坐在妆台前，正准备叫人出去接应沈墨，却有丫鬟传来沈墨的书信。
白玉欢欢喜喜打开一瞧，脸色蓦变，险些没气斜眼儿，她将书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轻抚着胸口，喘着气儿。
一旁正收拾脂粉钗环的烟儿见状吓了一跳，“姑娘，这书信写了什么，您怎么动如此大的怒火？”
白玉这会儿倒没有要拿烟儿撒气，只淡淡道：“那人有事，不来了。”
烟儿闻言差点头顶冒烟儿，她们忙了一整天，专候他一个人，说不来就不来了？
烟儿突然觉得沈墨过分了些，不能仗着他身份尊贵，就随意不遵守诺言吧，她和她的小姐妹保证过他一定会来，还给她们准备了一个绝佳的位置可以偷看个饱呢。
她们这会儿正兴冲冲的等着呢，这让她怎么和小姐妹们交代？沈大人太过分了，实在太过分了。
“姑娘，那一席的酒菜怎么办？”
烟儿咽了咽口水，气愤过后，最惦记的还是那席酒菜，有她最爱吃的樱桃酥酪呢。
白玉见她一脸垂涎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罢了，他不来，我们自己去赏月饮酒，把清音叫来，我们三人一起，对了，再叫上翠娇，你去看看翠娇有没有空？”
翠娇与她关系最亲近，她是不介意清音烟儿两人同桌吃饭的。
烟儿领命而去，一会儿便回来禀报说，翠娇有事不能来。
“翠娇近几日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我问她那丫鬟，却说她这几日应酬少。”白玉缓缓说着，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着烟儿说的。
烟儿闻言神色犹豫，欲言又止。
白玉瞥了烟儿一眼，见她面露古怪之色，美眸一眯，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知晓些什么呢？”
“我什么都不知道。”烟儿连忙摆手道，说着转身一溜烟儿的跑下了楼。
烟儿烟儿，真是一溜烟儿似的人儿，当初她给她取这个名字，还真没取错。
白玉气笑了，这丫头越来越越胆大包天，再宠上些时日，只怕连脚趾头合着都得翘上天。
烟儿跑下楼梯时，迎面撞上清音。
清音痛呼了声，烟儿撞到她，也不道一声歉，便跑了，清音只道她是在白玉那受了甚么委屈，也不介意她的冒冒失失。
上到楼来，却见白玉正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团，不觉愣了下。
白玉刚直起腰便看到了清音，心中颇有些难为情，然而她一脸淡定的重新将揉皱的书信展开来看，她方才一气之下没来得及仔细看这信上的字，这字迹与之前沈墨的请帖上字迹不一样，如今这封信的字迹看着倒有几分沈墨的风格，或许这封书信是他亲自写的。
白玉看着有些羡慕，还有些嫉妒，便让清音过来看，“清音丫头，你看看这字写得好不好。”
清音的字亦写得十分好，不过和这书上的字一比，似乎差了些许，她自己虽然字写得不好，但基本的鉴赏能力还是有的。
清音走过去看了一下，不觉眼前一亮，又觉自愧不如，点头赞道：“飘若游云，矫若惊龙，①的确很好。”
白玉一听她这句话，就知道这断然是沈墨的字迹了。
白玉唇角扯了扯，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不好就怪了，人家毕竟是掌管翰林院的，还是连中三元的状元郎。”
“这书信还是别烧了，没准将来我们要是穷得吃不上饭了，还能把它拿出来卖，换些银子，状元郎，翰林院掌院的字，可有一字千金的感觉？”白玉笑盈盈的打趣道。
“……”清音无言以对。
想到今夜不必应付沈墨，白玉倒感到些许轻松，她今番对待沈墨是心怀鬼胎，心中无了往日的那份热情，而且总觉得他私底下瞧不起自己，这让她多少有些膈应，不如以往那般自在。
荷花池畔。
月高风轻，星河四皎。
白玉，清音，烟儿三人吃了饭，便躺在榻上，赏月看星星。
因丫鬟一早在这点了熏香，驱赶蚊子，这会便没什么蚊子了。
白玉柔若无骨地斜倚着榻上，摇着团扇儿扇凉，眯着眼假寐，她喝了点酒，这会儿酒意上涌，有些犯困，却又贪凉，不想回卧室睡。
烟儿坐在榻上一边吃着樱桃酥酪，一边仰观满天星头，笑嘻嘻地问：“姑娘，你知道牛郎织女星在哪里么？”
白玉闻言懒洋洋地睁眼，斜看向她，道：“不知道。”
清音坐在她旁边，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未结髻，垂直而下，又柔顺又丝滑，白玉手痒，用手勾缠着玩儿。
清音不过回眸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呆呆地看着天上银河，陷入了追忆。她早已习惯了白玉的魔爪，任由她把玩自己的头发。
烟儿不甘心白玉的敷衍，嘻嘻笑道：“姑娘，你知晓牛郎织女的故事么？”
白玉仍是敷衍的口气：“不知道。”
烟儿来了兴致，放下碗，清清嗓子道：“姑娘，你听我给你说，传说啊，天帝有一名女儿，名叫织女，她十分擅长织布，天上的晚霞彩虹就是她织出来的……”
白玉“嗤”的一声笑出来了。
“姑娘，你不要打岔。”烟儿急声道，小脸气鼓鼓的。
白玉好笑道：“好，我不打岔。”
烟儿继续道：“她日复一日的织着布，有一日忽然觉得生活太过于枯燥，便瞒着天地偷偷地逃下凡间，然后碰到一个叫牛郎的男人，结果织女对他一见钟情……”
白玉又笑着打断她：“这牛郎长得俊么？”
烟儿想了想道：“就是一个老实憨厚的男人，不是那白面书生那一类。”
“哦。”白玉淡淡道：“家中富贵么？”
烟儿挠了挠头，“人家是放牛的。”
“哦。”白玉语气更淡了，“那织女图他什么？”
烟儿烦恼了，这个故事是她儿时听大人说的，大人也没告诉她，织女图牛郎什么。
烟儿一脸苦恼，绞尽一番脑汁后，才道：“织女大概是在天上没见过放牛的男人，觉得很新奇，就喜欢上牛郎了吧。”
白玉禁不住笑了，揶揄道：“烟儿，你真聪明，没错，织女就是图个新奇，因为织女在天上，没见过地上的男人，牛郎是她第一眼看见的地上男人，所以她才会特别的上心。然而当她们在一起时间长久了，就发现彼此不论是思想亦或是见识都如同他们的身份一般，天差地别，久而久之就会互看不顺眼，互看生厌，就算没有天帝的阻拦，两人最终还是会散的。”
烟儿听她讲头头是道，不禁问道：“姑娘，你也知道这故事吧？”
白玉挑挑眉，又淡淡道：“不知道。”
烟儿被她打断了思路，又觉得她家姑娘好似知晓这个故事，索性不接着讲了。
就在此时，热闹的丝竹管乐声穿过高墙，飘入白玉等人的耳中。
烟儿不由抬眸看去，隔着墙的那边高楼上，灯火微明，影影绰绰似有着人影。
夜风拂来，送来阵阵脂粉腻香，丝竹管乐，婉转清妙的歌声也随着晚风一阵又一阵，荡荡悠悠而来，打破夜的沉寂。
烟儿随意说道：“姑娘，那边闹得欢呢。”
刚说完，一双杏眼儿忽然瞪圆，“姑娘，那边的宅子不是沈大人的么？”
“可不是么。”白玉微扯了扯嘴角，微醺的眼眸忽然浮起一丝怒意，这人还说有事不能来，原来却是忙着与别人寻欢作乐，好你个沈墨，欺人太甚，让她白忙活一整日。

第53章 “爷……是第一个。”……
沈墨私宅。
留春楼上设了三个席位，席上美味珍馐，琼浆玉液色色精全。
沈墨今夜邀请了有着徐州第一才子之称的许子阶，这许子阶多才多艺，精通天文地理，诗词绘画，博古通今，其文章风采，可谓倾动一时，尤其是其所著《太平论》更是名闻海内，可惜命运不济，应试屡次不第，最终心灰意懒，断了求功名之心。
他此次入京不过两月，便有大帮权贵争相邀其入幕，然许子阶却不为所动，亦不畏权贵，整日与一帮名流吟风咏月，倚马千言。
沈墨对他赏识有加，两次邀请，才终于请到了他来府中做客，沈墨欲将他招入门下。
沈墨身着绘绣云龙出海的暗红色朝服，腰系乌金带，少了几分温润柔和，多了几分官宦姿态，他端坐于席前，举杯向对右边席位的许子阶，正色道：“久闻先生之大名，本官甚是仰慕，可以一直觌面无缘，今幸终于得以瞻仰先生的面容，本官敬先生一杯，万望勿辞。”
这许子阶身材颀长瘦削，容貌清秀，有几分文弱书生的气质。
他闻言连忙举杯回敬，道：“在下素闻沈大人礼贤下士，风流跌宕，虽久居朝堂，却依旧独领词林，亦十分渴慕。”
许子阶此言非虚，他确实听闻沈墨礼贤下士，虽身居高位，却不摆官威，待人恂恂儒雅，因此亦想见一见他，第一次没有受邀前来，的确因为有事，而非漠视于他。
沈墨见他谈吐清俊，举止斯文，语气虽然恭谨却不见自卑，一双平静的眸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心中更添几分好感。
左席的楚文轩见两人互道仰慕，眉目间皆有赞赏之色，不由打趣道：“沈大人可是忘了我这牵线人？连酒也不敬一杯。”
沈墨闻言温雅一笑，也不和他打趣，道：“来，亦敬你一杯。”
三人不由相视而笑。
酒过三巡，沈墨道：“席中无乐，寡淡无趣，本官认识两名歌姬，容貌技艺皆出类拔萃，不如令她们两人弹唱一曲，以助酒兴。”
楚文轩与许子阶皆道好，沈墨一拍手，只听得环佩叮当，一阵异香袭来，两女子袅袅娜娜地移着莲步，款款而进，只见一女子抱着琵琶，眉目秀丽，体态窈窕，另一女子容貌如同三月桃李，正值烂漫之季。
却是绿云红雪两人。
绿云红雪得到沈墨的示意，先分别到楚许两席中侑酒，红雪走至许子阶跟前，斟了满满一杯酒，恭谨地递了上去，嫣然一笑道：“先生，请饮了这杯酒。”
许子阶看了她一眼，接过她递来的酒，仰头喝干，而后悠然笑问：“听姑娘的口气，似是从江南来的。”
红雪惊讶的微抬头，见他容貌秀气，举止斯文，脸一红，又低头下去，细声道：“是的，奴乃江南人氏。”
点了点头，颇含深意地瞥了她一眼，随即又笑道：“江南是个好地方，尤其是江南的姑娘，温婉含蓄又不乏生动灵秀，着实令人着迷。”
红雪知道他在注视着自己，又听闻他似乎带着深意的话语，脸不由更加红了，耳根微微发热，不敢答话，只一双秀眸时不时地瞥向沈墨。
而楚文轩则与绿云闲聊了几句，觉得她似乎很谨慎少言，不轻易与人玩笑，也不好打趣她，便看向许子阶那边，见那红雪心神不安，频频看向沈墨，眸中流露出热烈的情愫。
沈墨似是并未察觉到红雪的目光，只望着许子阶，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楚文轩暗暗好笑，一时觉得无趣，便回眸与绿云闲聊起来。
“你呢？是哪的人，听的口音不似本地的。”楚文轩把玩着酒杯，目光不过淡淡瞥了她一眼，便收了回去。
绿云正低垂粉颈端坐着，闻言微抬眸看了楚文轩他一眼，又低眉敛目起来，柔声细气道：“奴是宣阳人。”
这男人虽是穿着不甚华美，举止却潇洒倜傥，眉眼间自有一股睥睨万物的气度，让人心生压力。
宣阳啊，楚文轩神色微变了下，似乎陷入了沉思……他将酒中酒一饮而尽，目光开始停驻在绿云身上，那令人感到压迫的目光却变柔了几分，态度也平易近人起来：“我也是宣阳人。”
绿云听他说自己也是宣阳的，不觉抬眸，平静的眸中浮起一抹激动之色，不由自主地问道：“爷是宣阳哪的？”
嗯…宣阳整个都是他的封地。楚文轩随意胡诌了个：“宣阳清平的。”
绿云不由盈盈一笑道：“奴也是清平的。”
楚文轩不由露出一古怪神色，没想到胡诌也这般巧，这女人方才还拘谨不安，一听是同地方的人，却变得热情。
有趣。楚文轩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女子生得其实十分秀丽，一双含情脉脉的双眸，微微睃向人，便有无限风情从那秋波间流泻而出，只是她低眉顺眼惯了，总透着一股有种不与人争的低调，因而很容易让人忽视。
“怎么到京来了？这里离宣阳很远。”楚文轩怕她待会儿还追问个详细住址，便主动转移话题。
楚文轩不问还好，一问她脸上笑容顿敛，眼眶立马红了一圈。
楚文轩知自己问了不该问的，有些尴尬，正想说着什么，将此话带过去。
绿云却主动开口道：
“奴的父亲本是宣王手下的一名百长，后不幸在战争中身亡，奴的大伯为人刻薄悭吝，自父亲死后，他便妄图霸占父亲家产，于是找人诬陷奴母亲与他人有染，想将母亲赶走，母亲受不得这份侮辱，便带着奴来京偷懒开药铺的娘舅，只是来了京城后，才知娘舅捐了个河西县巡检，已然带着妻儿赴任去了。母亲一时好不悲痛，兼心中积郁过甚，忽染一奇疾，将身上盘缠皆做了药费，都医治不好，不到半个月就过身了，奴当时不过十二三岁，一介孤女，无依无靠，最终只能卖身到了妙音坊，亦为换取葬母之费。”
楚文轩听闻她的身世遭遇，不由心生恻隐。
而且想到她与他还有一些渊源，她父亲是他手下的百长，不过楚文轩想自己应该是不认识他的。
这百长只是统帅百人的小军官，楚文轩为万军主帅，自然不识得这小小的军官。
绿云说完见楚文轩定定地看着她，不由羞红了脸，连忙将眼泪拭去，诚惶诚恐道：“这明明是欢喜的日子，奴却在此着意做愁，惹爷烦心了，是奴的罪过。”
“无妨。”楚文轩微笑道，说着将酒杯递到她面前。
绿云整理了情绪，又恢复了低眉顺眼的模样，连忙拿起酒壶，给他倒酒，楚文轩却一直笑着定定看她，把绿云看得香腮绯红，心神一恍惚，不知不觉把酒杯都斟满了仍倒注着，那淋漓滴下湿了楚文轩的衣袖。
“酒满了。”楚文轩握着她的手腕，笑着提醒道。
绿云这才惊醒过来，又见他不以为意，依旧和颜悦色，不由羞得满脸通红，连耳根都热了。她小声道了句：“抱歉，爷。”
楚文轩放开她，目光却瞥了眼她的手，才觉那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能断，将酒慢慢饮啜起来，时不时却看向她一眼。
她又恢复了恭谨温顺的姿态。
楚文轩不觉又问道：“你可想再回到宣阳去？”
或许是多了几分亲近的缘故，楚文轩神色语气都变得不一样，眸中暗藏几分温柔。
绿云怔了下，她目光有着光亮，这让她整个人突然变得明艳动人起来，不过片刻那眼神又暗了下去，她温婉回道：“奴在宣阳，已没什么亲人。”
能察觉她的失落，楚文轩默默地注视着她。
绿云忽想到什么，突然大胆地问道：“爷会回宣阳么？”
楚文轩闻言移开了停驻在她身上的目光转，转向楼外广袤的夜空，淡淡道：“自是要回的。”
他目光变得深邃幽远，就当他将陷入沉思之时，耳边响起绿云娇羞的低语：“爷，今夜奴伺候爷可好？”
楚文轩心咯噔跳了下，一回眸，恰对上她含情脉脉的水眸，他目光一沉，随即看向沈墨等人，他们并未注意到他这边，才看向绿云，声音透着严肃：“你可知晓你在说什么？”
“爷，奴是卖艺不卖身的，身子不脏。爷……是第一个。”绿云娇怯怯道，这是第一次向男人自荐枕席，不免有些羞赧，然她心意已决，要将身心全部交付此男人，除非他说不要她，否则绝无更改。
楚文轩本是对她抱着同情之心，然此刻见她满眼痴情，一时竟无法拒绝，他沉声道：“你决定好了么？”
见他已是同意，绿云内心松了口气，朝着他嫣然一笑道：“奴决定好了。”
楚文轩目光沉沉道：“那就伺候吧。”
绿云又劝了杯酒，才袅娜起身，去抱起琵琶，坐于圆凳上，转轴调弦，轻勾慢挑，有如清泉般的韶音便经由她的玉指间流淌而出，红雪樱唇微绽，顿开歌喉，歌声宛若流莺巧啭，合着琵琶之声，似珠联璧合，遏云绕梁。
绿云再不似那般低眉顺眼，眼波流盼，尽在楚文轩身上。
许子阶手跟着音律一缓一快地敲打着桌面，两眼始终不离红雪。
沈墨留意着许子阶那一席，嘴角微扬，勾着如沐春风的笑容。

第54章 “丰腴点好。”
月转东墙花影重，夜空中一丝云彩也没有，只有一轮澄净的月高挂空中。
留春楼此刻已曲终人散。
夜深了，庭院寂寂，台阶下时而有流萤聚散一阵夜风拂过，亭檐前的风铃叮当叮当响着，声音悦耳清脆。
人影动处，花枝摇颤，花间夜眠的鸟儿惊飞而起，忽地，墙壁上一晃，透过月色，映出三道人影。
“姑娘，还是别了吧，这样不好。”烟儿压着声儿道，竟有种做贼的心虚感。
没人搭理她。
烟儿又拍了拍一旁的清音，小声道：“清音，姑娘最听你话，你劝劝姑娘，她喝多了。”
白玉终于说话了，声音冷冷的，“谁敢劝我，打断腿。”
清音无奈，她见过白玉醉酒耍疯的模样，这种情况，谁也拦不住，但她这会儿还算好，没有醉得那般厉害，无非激动鲁莽了些，“随她吧。”
烟儿担心道：“这摔了怎办？”
清音以只有两人才听到的声音道：“等姑娘上去，你也跟着上去，抓着她别给她摔了，她肯定不敢跳，怕是在上面坐一坐，就下来了，我在下面给你们把着□□。”
烟儿小脸尽是无奈：“也行。”
她家姑娘一意孤行，非要去找人理论，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们能怎办？顺着她呗。
于是一架□□直上墙头。
烟儿清音两人扶着□□，看着白玉颤颤巍巍，一步一步地踩着□□上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到了墙头，一阵夜风吹来，凉飕飕的，白玉只觉翠袖生寒，视线朝下，离地约有一丈，白玉酒醒顿时醒了几分。
彼时月明如昼，又往那园子一看，树木森森，花影参差，十分幽僻，不知哪棵树上有几只老鸦呀呀的叫个不止，声音凄惨，如鬼哭狼嚎般，叫人毛骨悚然。
白玉吓得面如梨花，纤柔的身子不禁微微颤抖，正有些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背后衣裳忽然一紧，吓得她身子一颤，不由尖叫出声，差点没跌下去。
站在□□上的烟儿被白玉一声尖叫吓得跟着胡乱大叫。
白玉连忙压低声音，娇斥道：“住口，想被人发现不成！你抓着我作甚？”
白玉轻拍了拍酥-胸，惊魂未定，一双美眸没好气地嗔向她。这死丫头，迟早要被她吓死。
明明是她先大叫的好不好，烟儿心里委屈地嘟囔了句，却不敢明言，忍不住再一次劝道：“姑娘，您下来吧，若是摔了可怎好？”好歹也是京中的头牌舞姬，给人知晓她半夜爬人家的墙，成何体统，传出去不给人笑话死。
白玉本是死要面子的人，被她这么一劝，一时脾气上来，便坐在墙头上，死活不下去。
耳边又响起几声枭鸟的怪鸣，白玉惊得头皮发麻，盯着自己那双悬空的脚，心中暗骂自己死要面子活受罪，正当她思考着找个理由下去，一道温润柔和中透着惊愕的声音：“你坐在墙头上面作甚？”
白玉惊愕抬眸，见不远处花荫下一人长身而立，映着月色，身形修长，白衣优雅。
虽看不大清容貌，一看便知是沈墨，毕竟这宅子是他的，除了他还有谁。
但也不排除是鬼魅狐妖化作沈墨的形象，欲来蛊惑她，摄她魂魄，这么一想，白玉瞬间毛发直竖，双腿发软。
越想越心惊。
一定是鬼魅。
这大半夜的沈墨怎么可能来这闲逛？
她听闻此宅原是一文官府邸，后来房屋失火，一家人都被烧死了，全化作阴间鬼魂。
也不知道沈墨为何要购买此宅。
这莫不是那无辜惨死的游魂，化为的妖魅？
“烟……烟儿，清音，你们可还在？”白玉顾不得面子，战战兢兢地小声道。
烟儿正专心地抓着她衣裳，听到她的声音，问道：“姑娘怎么了？”
白玉看着那人越来越近，双腿已经不由得发软无力，脑子一阵阵发晕，心跳得好似要跳出体外，她想出声，一张嘴却发不出声，天知晓，她平生最怕鬼。
大概是觉得自己亏心事做的有点多。
那鬼魅已经来到她近旁，“它”长发松挽，宽衣博带，衣领微敞，露出精致优美的锁骨，脚上只著了双木屐。
一如初见时的模样。
这鬼魅果然厉害，还知晓化作她与沈墨初相识的模样。
但他就算容貌服饰与沈墨再像，她也认出得出来他不是沈墨。
沈墨是会笑的，而眼前这鬼魅明显不会，“它”板着脸，一脸正经的模样。
沈墨见墙头那女子正惊惧地看着自己，修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下，正声道：“白玉，还不赶快下来。”
这女人坐这么高，也不怕摔下来，还有，她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墙上来作甚，风寒露重的，也不知爱惜身体，跟个小女孩似的。
“它”这句话仿佛是在说：“快投入我的怀抱，我要吸你的精魄。”
她绝对不可能下去的。白玉压下心头的恐惧，语气僵硬地试探道：“你是沈墨？”
“……”沈墨俊雅的面容露出一丝微愕，随即有些好笑，又觉她这神态有些憨，哪还有半点妩媚的模样，声音不禁柔下来，“我不是沈墨，还能是谁？”
声音也像，低低柔柔的，有些安抚人的力量，很是好听。
白玉心中的恐惧去了几分，想了想，继续问：“你可知我的真名？”
她就不信“它”不露出马脚。
这还审问上了？沈墨不假思索道：“白卿卿。”心想，或许她是提醒自己，以后叫她卿卿？
白玉吃惊了，“它”竟然知道她的真名，这个是她当初在古寺里告诉沈墨的，只有沈墨知晓。
难不成眼前这人是真的沈墨？
白玉仍半信半疑，决定进行最后一次试探，脸微红着说道：“嗯……我问你，我和你第一次……云雨，在哪里？”
沈墨目光一沉，“你想要了？”
“……”
“它”一定是因为不知晓，才故意转移话题。
“它”终于露出马脚了。
白玉又提高了几分警惕，神色防备道：“你不要岔开话题，先回答我。”
沈墨失笑，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在船上，可还要我说出详细情节？”
他脸上挂起了如春风般温柔隽永的笑容，这笑容与沈墨如出一辙，再加上这番回答，白玉终于相信这人真的是沈墨，而不是鬼魅幻化的。
白玉松了口气的同时，对上他有些暧昧的神色，顿时羞得有些抬不起头来，脑子是好东西，可惜喝酒过后的她没有。
沈墨唇角含笑，问道：“现在你该告诉我，你为何问这些问题了吧？”
白玉神情掠过一丝尴尬，别开眼不敢看他，小声道：“我还以为你是鬼魅幻化来蛊惑我的。”白玉想着还是如实回答的好，不然沈墨只怕会以为她中邪了。
沈墨先是一怔，随即抚额失笑，“白玉，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虽是无奈的口吻，却莫名透着一丝宠溺纵容的感觉。
白玉脸红得要滴血，这下她在沈墨眼中只怕不仅不通文墨，还是个愚蠢无知的女人。
“你坐在墙上又是为了什么？”沈墨问道。
白玉闻言美眸闪过窘迫，信口胡诌道：“墙上视野开阔，赏夜景最佳。”
沈墨轻斥，“胡闹，还不快下来。”
他语气严肃了几分。
白玉想到他失约在笑，竟还好意思斥责她，心中亦来了气，这会儿她腿也不软了，一扭腰肢，想下去。
底下的烟儿早听到她家姑娘和沈墨的对话，这时正望着白玉，笑得一脸暧昧，下面的清音却是面无表情。
白玉看着墙下这两人儿，脸蓦然一红，想来她和沈墨的对话都被她们听到了，丢死人了。
沈墨蹙了下眉，“你往哪边下？”
“我回去！”白玉声调拔高，却有种在与人置气的感觉。
“你难道不是为了见我？”
一句轻飘飘的话成功让白玉滞了身子，
白玉回眸，看见他唇角依旧带着气定神闲的微笑，又见清音和烟儿在，一时好面子，竟忘了要对他献殷勤的事，本能地冷笑一声，呛了他一句：“哪个要见你，你少自作多情。”
被她呛话，沈墨也不生气，只优雅地微笑着：“好，你不想见我。”顿了顿，忽又道：“可是我想见你。”
白玉没料到沈墨如此直白的说想见她，她愣了下，而后反省了自己方才的言行，有些懊恼，她怎么就对他使起性子来，如今她可是有求于他。
沈墨没给她多想的机会，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今夜留宿我那？”
这可是沈墨请她留宿。白玉在清音烟儿面前挽回些许面子，立刻换了副神色，笑靥如花起来，“那你接着我。”
沈墨展了双臂，微笑道：“下来。”
白玉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一跃而下，恰被他抱入怀中。
耳边传来低低的闷哼，白玉紧闭着的眸蓦然睁开，面生愧色，欲从他怀中挣脱，“你……你没事罢？”
沈墨双手圈住那柔弱无骨的腰肢，没放开她，与她额头相抵，亲昵地揶揄道：“一日不见，你似乎……丰腴了点。”
白玉身子一僵，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一粉拳捶打他的胸膛，嗔道：“丰腴你就别抱。”
沈墨沉沉一笑，声音低了些，“我还没说完，丰腴点手感好。”修长美丽的手轻轻挑起她垂落在胸前的一缕秀发，温柔地替她别到耳后，指尖不小心划过她耳上的镶宝石花纹耳环。
白玉不由轻颤了下，哼了一声，没回话。
“走吧，这里露重，不宜待太久。”
沈墨放开了她，微笑着牵起她的手，往他的住处而去。
白玉第一次踏入此宅，不免有些好奇心。
沈墨体贴地放慢了步伐，陪着白玉一路闲看，时不时地与她聊上几句关于此处宅子的设计结构。
白玉似解非解，却无不耐烦，他说话慢条斯理地，且温润平和，很是动听。
转过一条回廊，穿过月亮门，进入一座院落，里面亭台楼阁，假山莲池无一不全，且点缀得浓淡相宜，不会过于豪华，也不会流于朴拙。月光泻下，流烟淡淡，空水澄澈，空气中时有花香浮动，颇令人心旷神怡。
“前面便是我的卧房。”沈墨侧目看白玉，水墨眸子中多了几分深沉。
白玉心“扑通”跳了下，两人携手进了大厅。
沈墨正欲推开卧室的门，却见窗棂内隐隐有些许光亮透出，长眉微蹙了下，自己离开之时似乎并未点上灯。
却也没多想，推门而进。
白玉眸光触及床榻上那一刻，脸上笑容不由滞住。
沈墨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而后忙移开了视线，却刚好撞见白玉隐含深意的双眸，心中莫名一慌，直觉不妙。

第55章 “没有那东西，不方便。”……
床上是一名几近全-裸的貌美女子。
大概是以为沈墨独自归来，她羞羞怯怯地坐起身，薄衾滑落，露出那年轻娇美的身子，两粉圆在那薄纱抹胸中隐隐若现。
然一见到白玉，她脸上瞬间露出惊愕之色，慌乱地拉起薄衾遮挡于胸前，一双灿若朝霞的眸子继而惊恐地望着沈墨。
显然没想到沈墨会带个女人回来。
“大…大人……”她两腮羞得通红，目光畏怯不已。
白玉一双美眸不露声色地瞥了她胸前，黛眉不觉微扬，然后才看向她的脸。
百花坊的红雪。
白玉记得她，当日她在宁远侯府，就听闻她与她同伴热烈地讨论这沈墨。
不过是个痴慕沈墨的小姑娘。
果真还是太年轻，不够成熟，怎会想到用这种方式引-诱他？
不过，她要是不在的话，没准就引-诱成功了。
正所谓食色性也，谁能抗拒一个主动送上门的年轻貌美女子。
当初沈墨不也是没拒绝她？
更何况，眼前女子可比她当初大胆多了。
白玉眼神若有似无地从他身上到身下一扫，隔着衣衫，也看不出什么。
察觉白玉暧昧的视线，沈墨长眉凝霜，脸都黑了，她当他当做什么人了？
沈墨从未遇见过这等状况，一时头疼不已，不复以往的从容淡定。虽然自己对此事也毫不知情，可是看到白玉那隐晦的神情，也不清楚她到底有没有生气，沈墨心中莫名有些许不安。
“抱歉，我来的不是时候。”白玉语气平静道，她到底顾着红雪的面子，没想在这与沈墨纠缠，说着转身走出了卧室。
她神色冷静自若，并无怨色，然沈墨还是不由得心口微紧，连忙伸手抓住她。
“白玉，此事并非你想的那般……”沈墨语气无奈中还隐约夹杂着一丝无措，也不知道要如何向她解释，若是坦诚相告，只怕令床上那女子难堪。
“我就是忽觉得头有些不适，想回去了。”白玉微笑道，说着拂开他的手。
白玉刚出卧室，恰碰上小蕖提着纱灯，打着哈欠，一脸困倦的进来。
看到白玉和后面跟着出来的沈墨，小蕖
瞬间清醒了几分，“大人，姑娘……”
她方才起来如厕，听到这房间的动静，想着沈墨大概没睡，便过来看看，看他有无吩咐。
沈墨看着小蕖道：“小蕖，你把白玉姑娘带到西厢房，好好伺候着。”
白玉黛眉微颦，正想拒绝。
沈墨语气坚定道：“白玉，你在西厢房等我，我把这里的事解决了就去找你。”
白玉被他不容拒绝的语气弄得有些不快。
沈墨似是看出她内心的想法，没等她回答，便道：“这会儿已是深夜，底下的人都睡下了，你若真想要回去，我待会儿让林立派马车送你回去。”
白玉想想觉得有些麻烦人，罢了，还是在这里留宿一夜好了，便善解人意道：“我和小蕖去西厢房，你先把红雪姑娘安抚好再说吧。”
安抚？她就这么干脆的让他去安抚别的女人？她是否过于大方了些，沈墨眸光微凝，又见她一脸不是十分在意的模样，心口不由有些犯堵。
压下心头的烦躁，他吩咐小蕖将白玉领去了西厢房。
沈墨回到卧房。
红雪此时已穿好了衣裳，羞愧地低下头，神色凄惨苍白，闻言抬头望了沈墨一眼，眸中浮起痴恋的神色，后又忙垂首，吞声低泣起来。
沈墨对女人向来温柔软款，脸上永远挂着让人舒心亲近的笑容，像现在这般冷漠，长眉萃着寒意的模样，几乎不曾有。
他冷眼望向坐在床上啜泣的女子。
方才为了顾及她面子，才没有当面叱责于她，此刻房中只有他们两人，沈墨再无顾及，冷声道：“你这是做甚？”
一想起方才白玉满不在意的模样，他心中再次感到烦躁，眼前这女人让他意识到，他在白玉心中或许并不是十分重要。
红雪觉得他此刻身上散发着冰冷的气息，那股冰冷直达她的心间，以至于心口微微泛寒。
红雪忽然放声悲恸起来，眼泪直流，如同雨着梨花，实在是我见犹怜。
沈墨一向是怜香惜玉之人，见不得女子哭泣，然而此时他内心烦闷，实在无心去劝慰她。
红雪见他无动于衷，哭声压了下去，却仍是呜咽不止，从床上起来，走至沈墨身旁跪下，扯着沈墨的衣袖道：“大人不是答应要给奴赎身么？那么奴就是您的人了。”
红雪其实知晓他有意撮合她与许子阶，只是他还没有言明，她便心存一丝希望，今夜她思考许久，才决定鼓起勇气来自荐枕席，却没想到他会与白玉一同回来。
沈墨只觉头隐隐作痛，怎知道他一早该说清楚。
见他没回话，红雪又道：“大人，奴对大人仰慕已久，一时糊涂，才想要自荐枕席，只求大人怜悯奴的一片心意罢。”言讫，楚楚可怜地凝望着沈墨，只盼他能有所动容，将自己留在身边。
要说对她的深情表白没有一丝动容是不可能的，尤其对方还是一美丽动人的女子，只是沈墨向来遇见过的貌美女子不计其数，钟情于他的女人更是数不胜数，以至于对这种场面早已习以为常，难以激起他内心强烈波动，因此对于红雪的深情表白，沈墨不过片刻的动容。
沈墨体贴地把她从地上拉起，神色温柔，嘴角扬起浅笑道：“你的情意我已知晓。”
红雪内心惊喜，以为他要留下自己，正欲说些什么，却听他又接着道：“只是今晚酒宴之上，我看许先生颇属意于你，他博学多才，人物又斯文俊朗，能够侍候他，是你的福份。而我，只怕无福消受红雪姑娘你的情意，方才你也看到了，她……”
沈墨语微滞了下，明明白玉并不怎么在意，沈墨却微笑道：“白玉她容不得你。”
说这话时，神色更加温柔了些。
红雪吃惊地望着沈墨，见他神色虽温存，语气却十分疏离，说出的话更是绝情，与她之前所认识的沈大人全然不同，就好似换作了另一个人。
红雪亦不知，沈墨这人温柔多情演绎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然而真正的他生性凉薄，心硬如铁。
“知道了，大人。”红雪见再无希望，只能抹去眼泪，委屈道：既是大人所愿，那奴照做便是。”言罢向他恭谨地福了福身子，而后哭着跑了出去。
人离去后，沈墨嘴角的笑容敛去，抚额一阵叹息，走到床上坐下，忽闻到床上一阵陌生的脂粉香气，不觉微蹙了长眉，烦躁地起身往西厢房而去。
刚进西厢房的卧室，见白衣正斜靠在床上坐定，手执一本书，神情专注地看着，床头几上放着一盏油灯，在昏黄灯光的映衬下，她神色温柔而沉静。
沈墨目光微柔，扬着唇角刚要叫她，白玉却微一抬眸，看到他，唇一弯，笑盈盈道：“你来了？”
她一笑，沈墨却敛了笑，心中却有些不舒服，总觉得她今日这笑容格外刺眼了些。
压下心头那郁闷的感觉，他看着她妖精似的妩媚姿色，浅笑打趣，“夜有奔女，颜色颇丽。”
白玉不觉呆了下。
沈墨缓步走到床沿，坐下来看她，见她出了神，修长的手指微曲，伸过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微笑道：“想什么呢。”
白玉猛地回过神，摸了摸被他弹的额头，问：“你方才说什么笨，什么跛的？我没听清楚。”
沈墨差点失笑，倾身上前，昵声道：“说你美丽动人。”
他方才也是随口说的，后觉这并非好甚么好话，也没仔细解释。
白玉听着不由皱了皱眉，她怎么觉得他的语气有些揶揄。
沈墨忽左右看了下，道：“小蕖呢，我不是让她在这伺候着。”
沈墨这一问，白玉也没再纠结他那一句话，笑道：“那丫头还小，熬不住困，我让她回屋睡去了，我这会儿也不用人伺候。”
小蕖那丫头，倒有些像她的烟儿，白玉忍不住疼她几分。
这也好，没人来打扰。沈墨打量了她脸上的神情，依旧是平静柔和，一点不见异样，她似乎并不算提起红雪之事。
沈墨眸暗了下，忽又扬起嘴角，笑若朗月，他一手轻抚在她的肩头上，轻声道：“在看什么？”目光往她手上一瞥，却是一本志怪小说，笑容不禁加深。
白玉抬眸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方才觉得无聊，看到书架放着些书，就随意拿了一本来看。”
沈墨目光深看了她一眼，在她耳边低声戏谑：“你不怕我是鬼魅化作来引-诱你的。”
见他又提起她那丢脸之事，脸不禁一红，将书本合上拍在他的胸膛上，柳眉微竖，娇嗔道：“你还提这事。”
沈墨笑着将人往锦褥上一推，俯身而上，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目光温柔地亲狎道：“我还没说，你是花妖幻化来勾引我的呢。”
白玉轻轻扯着他的衣襟，笑嗔：“呸，那个勾引你，明明是你勾引的我。”
“嗯…是我勾引的你。”沈墨凝望着她轻怒薄嗔的娇脸，低喃道：“你说说看，我怎么勾引的你？”
白玉曲指抵于朱唇间，蹙眉一想道：“你强吻人家，还要把人拉到假山洞做那种事。”
“做哪种事了？”沈墨声音沉了沉，唇角依旧含着浅笑。
“你……”白玉羞红了脸，伸手捶了下他的胸膛。
沈墨失笑，只定定地看着她。
两人静静地对视了会儿。
白玉似乎仍没打算问他和红雪的事。
沈墨心中不觉叹了声，又莫名有些失落，想了想，还是主动说道：“白玉，我与红雪没什么，对她也没有任何想法，你别误会。”
白玉似笑非笑地睃了他一眼道：“我也没误会呀。”白玉手轻抚着他衣襟上的云纹刺绣，状似随意道：“其实，红雪姑娘对你一番痴情，你莫不如成全人家一次。”
沈墨俊美的脸僵了下，随即忍不住冷笑一声道：“你倒是大方。”
白玉笑盈盈的，“我大方不好呢？”
沈墨不想和她说话了，目光凝了凝，手掐着她的下巴，狠狠吻了上去。
衣裙掀开来。
两人没吻多久，沈墨便离开她的唇。
白玉藕臂搭在额头，轻咬着下唇，不一刻，樱唇微启，轻轻喘着气。
忽然没了动静，白玉视线垂下，声音轻颤，“怎么了？”
沈墨声音低低的，有些压抑：“你……好像来癸水了。”
白玉粉嫩的脸登时变得红艳艳的。
沈墨别开眼，起身来，佯装镇定地整理衣冠，他本以为她这次准备得很快，结果一看，却是那种东西。
白玉亦连忙起身，整理衣裙。
两人尴尬地坐在床上片刻。
白玉看了他一眼，有些难为情，小声与他说道：“我今夜回去吧，没有那东西，不方便。”
“嗯，我让人送你回去。”沈墨目光不觉流连在她身上，声音有些暗哑。

第56章 清白（二更）
白玉因着月事的缘故，这两日推了好些邀约，只待在吟月阁里。
她一直以为她与沈霖的事将会闹得整个风月场皆知，但很奇怪，她找人打听，那些风言风语却没有传开来，她的名声未受到太大影响。
白玉为此松了口气。
又过了两天，她竟陆陆续续收到之前与绝交的那几位名士的书信和请帖，打开书信一看，却是要与她复交，并邀请她参加去他们的聚会。
从他们的信中，白玉得知，那些名士识破了沈霖的奸计，如今他们知晓的事实是，沈霖追求白玉，被白玉拒绝后心怀报复，故意弄出那些龌龊的谣言，欲图毁她声誉。
白玉收到这些信十分兴奋激动，同时又有些奇怪，觉得自己明明什么都还没做，怎么就一下子洗清了冤屈？
白玉又请人去打听了一下，得到消息说，现在很多人都在传沈霖陷害她的事，之前的谣言已经不攻自破了。
白玉心头的大石至此总算落地，她亦恢复了一身轻松。
城外一高大的槐树下。
一群游手好闲的轻浮子弟围着一衣着华灿的小厮向他要尾款。
小厮给每人分发了钱，一边严肃叮嘱道：“记住，你们既拿了这些钱，以后逢人说起白玉姑娘时，就要说她的好，不可说她的坏。”
这群帮闲子弟平日里都是不干正经事的，走的是花街，串的是柳巷，专给官宦富豪们帮帮闲，整些小钱，喝喝花酒，人虽没什么用，嘴却是极其有用的。
其中一白脸男子，眼睛盯着不远处的一辆豪华马车，笑嘻嘻地向小厮道：“喂，你家主子莫不是朝中的某位大官员？方才风吹开了车帘，我看到里面好似端坐一名身着官服的男人。”
小厮眼珠子一转，压低着声，一脸认真道：“实话告诉你们，我家主子就是朝中一大官，他对那白玉姑娘十分青睐，他可不喜她被人欺负。他早命我将你们的姓名住址籍贯全部记了下来，若是让他知晓你们再收别人的银子诬陷白玉姑娘……”
小厮“哼”一声顿住，卖了关子，只冷笑着看他们。
那些人面面相觑，连忙保证以后再不会说白玉半句不好的话，小厮这才放他们离去。
小厮走到马车前坐上车沿，恭恭敬敬掀帘道，“大人，小的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事办完了。”
沈墨正坐于榻上执书静阅，神色温润专注，一袭暗红色朝服，端肃中透着优雅。
听到他的话，沈墨微抬起眼，放下书，俊雅的面庞露出如微风般浅淡的笑容，语气却有几分莫测，“你方才压着声与他们说了什么？”
林立脸色一尴，没想到他家大人这都知晓，不由支支吾吾道：“小的没说什么，就是提醒他们记得约定。”方才那番话是他自作主张说的，他可不敢告诉他家大人。
沈墨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微笑道：“以后切记，莫要自作主张。”
林立诚惶诚恐道：“是，小的谨遵大人的教诲。”
“走吧，回城。”沈墨没再指责他，淡淡道。
傍晚，白玉坐在庭院的亭子里乘凉。
人逢喜事精神爽，看什么都是美好的，她歪着身子，手托着香腮儿，斜靠在石桌上，眯着眼儿望着在庭院里扑蝴蝶玩的烟儿，只觉得她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讨喜可爱过，脸上不觉浮起一粲然笑容。
就在此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白玉往亭外一看，却见翠娇笑嘻嘻，袅袅婷婷而来。
白玉连忙起身，笑盈盈地拉着翠娇的手走到石桌前坐下，又叫坐在一旁刺绣的清音看茶。
白玉笑问：“你今日遇到了什么开心事，我看你一脸笑容。”
翠娇神色这才恢复正常，亦笑道：“我这是替你开心呢。”
白玉这才明白过来，粲然一笑道：“可是为了我洗刷冤屈的事？”
“看来你早知晓了。”翠娇道，随即又笑嘻嘻道：“不过，还有一件喜事，你可能不知晓？”
白玉好奇地问道：“什么事？”
翠娇道：“我今日和李尚书的公子在茶楼喝茶，看见沈霖被一群官兵从花月楼里抓走了。”
白玉虽然早料到沈霖会被抓，然一听闻这消息，心中还是好不快活，“嗤”的一声，冷笑道：“他也有今天。”
翠娇笑道：“我当时见他还是光着上半身的，街上满是围观笑话的百姓，我听闻，他被抓的时候，还睡在妓-女的怀里呢，你说可不可笑？”
“只是还太便宜他。”白玉冷声道，一边说着，眸中不禁流露出隐约的算计之色。
翠娇打趣道：“那你还想怎样他？抓都抓了，你总不能去大牢里打人一顿吧。”
白玉一脸意味深长道：“没准真行呢。”
翠娇只当她在说笑，也没有太在意。
“不说我了，说说你吧。”白玉说着轻嗔道：“你怎么才来？我这几日都没见着你人。”
翠娇闻言微愣了下，不由低了粉颈，莫名地有些羞赧，道：“这几日忙着陪客人呢。”
她说这话时，似乎有些脸红。
白玉微笑道：“这会儿不忙了？”
翠娇点点头，“不忙了。”
白玉不由多看了她几眼，不知为何，她觉得这几日翠娇变得更明艳动人了，像是受到雨露滋润的花朵一般。
白玉笑道：“那就陪我说说闲话吧。”
清音用金漆托盘端了杯碧螺春上来，放在翠娇面前。
白玉道：“这茶是沈大人今日叫人送来，是洞庭山产的，极好，你尝尝。”
翠娇端起茶泯了一口，随即放下，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白玉见她叹气，不由问：“这茶不好么？”
翠娇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在叹气，脸一红，连忙解释：“这茶很好，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些烦心事，就不由自主地叹出声来。”
白玉见她一脸哀愁的模样，担心道：“你有什么烦心事，可愿与我说说？”
翠娇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似是想到什么，而后又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苦笑开来：“只是突然不想在这风月场里待了。”
“你怎么突然会有这般想法？”白玉有些吃惊，没想到翠娇竟然会有这般想法，平日里她明明是最会风花雪月的，又道：“你莫不是在外面受欺负了？”
“这倒不是。”翠娇摇摇头，随即又道：“我们处风月场，虽是朝夕欢乐，然到底不过是以色事人，那些权贵富豪哪能真心待我们？有时候病中醉后，却没个真心人疼热，思及此，就有些难过，想着莫不如找个老老实实的男人嫁了。”
白玉端起茶盏饮啜了口，放下，才认真道：“你说得也在理，只是那些权贵富豪中哪有老老实实的？”
翠娇不知想到什么，小声道：“也不一定非要权贵富豪。”
白玉深深望了她一眼，想着她以前明明最是心高气傲的，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难道你要嫁给穷小子？就算他真心对你，想娶你，他有这个钱替你赎身？”
翠娇一怔，随后神情恍惚道：“你说的也是。”
白玉看着她，总觉得她今日似乎古怪了些。

第57章 这女人怎么跟他亲娘似的，烦……
几日后。
白玉一早便推枕而起，洗漱用膳，对镜梳妆。
烟儿给她挽了宫髻，珠翠盈头。眉描得又细又长若柳叶，唇又红又艳似熟透的樱桃。
端的是妖冶艳丽，风情万种。
妆毕，转入屏风，由清音服侍着更换了衣裳，着一袭金丝绣牡丹花曳地裙。
出来时，白玉媚笑着向烟儿伸出一只涂着艳丽丹蔻的手，烟儿嘻嘻笑着上前扶扶掖她，道：“姑娘，咱不过去趟监狱而已，作甚穿得这般华贵？”
白玉纤眉一扬，笑得媚惑勾人，“不穿得华贵，不足以显出别人的狼狈。”
烟儿想了想，笑嘻嘻夸道：“姑娘说的真有道理。”
出了红袖坊的大门，早已有轿子在等着，烟儿扶着白玉进了轿子，一路往京兆府的监狱而去。
白玉来到京兆狱中，即有狱官出来接应，慌忙引她们入内。
白玉轻摇着绢宫扇，半遮桃面，秋波微露，媚意流转，扭着水蛇般的腰肢，跟着他进入一间小房内。
狱官十分殷勤道：“姑娘请里面坐坐吧。”
这是上边安排过来的人，又是天仙般的人物，狱官丝毫不敢怠慢。
白玉跟着他进入小房内，狱官请她坐下，又给她端上茶水点心，道：“姑娘喝点茶。”
白玉微微一笑，客气道：“倒也不必这般费心。”
白玉端起茶盏，只是拿起茶盖轻轻刮上边的茶叶，却不喝。
白玉随意问道：“沈霖关在哪？”
狱官回答道：“关在东北角最里的一间囚牢。”想了想，又提醒道：“姑娘，这地方污秽，你去了只怕受不了。”
“无妨。”白玉将茶盏放回桌上，随即又问，“问了什么罪？”
狱官回答道：“最重的是杀人罪，其余还大大小小的一些罪名。”
这沈霖果然是作恶多端，简直死不足惜，白玉美眸一凝，问道：“判了么？”
狱官回道：“判了流戍，一个月后押解上路。”
白玉有些惊讶道：“他既杀人了人，如何判得如此轻？”
狱官耐心地解释道：“姑娘有所不知，这沈霖是将妓-女虐待至死，根据我朝律令，杀害贱籍，是不判处死刑的。”
白玉冷笑一声，这杀人判刑还得分个良贱，白玉微笑道：“还请狱哥带我过去看看吧。”
狱官道：“姑娘，那沈霖虽戴枷锁，但毕竟能够行动，恐姑娘过去后受他为难，我便让人把他捆绑在木桩上，使他不能动弹，等那人回来，我便领姑娘去。”
白玉点点头，笑道：“多谢。”
白玉又坐一会儿，有狱卒过来通知狱官事情已办好，狱官便请白玉出了小房。
狱官道：“姑娘憎恨此人，在他身上划个几刀是不碍事的，但还请姑娘莫要伤人性命。”
白玉掠鬓一笑，道：“放心，我绝对不伤人性命。”不过刀要划在哪里，可由她做主。
狱官领着白玉径入囚牢，果是污秽难闻，腥臭难当。
此时又正值酷暑，又闷又热，四周无数的绿头苍蝇嗡嗡的飞来飞去。
白玉拿着扇子不停地扇着那苍蝇，有些烦躁，直到看见沈霖被绑缚在木桩上，披头散发，衣服肮脏不堪，却不由一笑，忽觉得这飞来飞去的苍蝇都没那么讨厌了。
她待在这片刻都受不了，何况这养尊处优的贵公子。
沈霖听闻开锁的声音，微微抬起眼，只见鼻青脸肿，十分狼狈，哪有当日那气焰嚣张的模样。
看来在监狱里没少挨打。
白玉微笑着，袅袅婷婷地走进去。
狱官与狱卒则守在外面，烟儿亦留在了外面。
沈霖圆瞪双目，看着眼前女子，女子艳妆华服，高髻一尺，满头珠钗，此刻她正居高临下的睨着自己，整个人说不出妖娆之极，雍容华贵之极，凌厉之极。
沈霖看了半晌，方认出是白玉来，眼里顿时射出恶毒的光芒，“是你这婊-子。”
话刚说完，便挨了白玉清脆的一巴掌，紧接着又是‘啪啪’两巴掌，原本鼻青脸肿的一张脸再添新伤，着实惨不忍睹。
白玉一双美眸冷冷地将沈霖从头打量到尾，随后却笑意盈盈道：“这不是沈二公子么？怎么变得如此狼狈？”
沈霖被打的头昏目眩，欲待冲破锁链去掐她脖子，哪里能挣脱得出，他唇角露出一丝淫-笑，“你这贱人，看来不止勾引了我大哥，还勾引了京兆尹，那里都被玩烂了吧，婊-子，你就只配被男人玩弄！”
白玉美眸凝霜，蓦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带鞘匕首，随即将匕首抽出刀鞘。
银光一闪，白玉神色中抹过一丝狠戾，缓缓走向沈霖。
沈霖方才嚣张的神情敛去，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惧。“你想做什么？”他看着白玉一步一步走近，双眸充血，面目狰狞地骂道：“老子有今日全拜你所赐，老子要做了鬼，第一个先弄死你！”
白玉将匕首抵在他的喉咙上，脸上不见怒色，反而露出一颠倒众生的媚笑，“既然你想做鬼，那我就成全你呀。”
她声音娇媚，撩人之极，听着像是在与情人昵语，哪像是要夺人性命。
这一刻被死亡恐惧笼罩的沈霖哪里还敢口出狂言，浑身不停地颤抖着，低垂视线看着那把匕首，战战兢兢道：“你别乱来，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你也知道杀人要偿命啊？”白玉唇角微勾，笑得娇媚，目光却十分冷漠，“你不是说我勾引了萧大人？我就是勾引怎样？他可是被我迷得神魂颠倒，他和我说呀，我就算把你杀了也没关系，届时找个人冒充你，押解上路后，再说你暴毙而亡，一切就遮掩过去了。之前我不是和你说了么，你不杀我，我就要杀了你，你说我要怎么杀你呢？我告诉你呀，我为了你可是学过剥人皮的，先在你脑袋上开个口，再一刀划过你的脑门，然后是鼻子，你的血液喷涌而出，等血流干后，我再把你的皮一点一点，慢慢的剥下……”
白玉仍是笑意盈盈，然声音却越来越细，越来越诡异。
沈霖听着头皮阵阵发麻，整个人直哆嗦着，连牙齿都禁不住剧烈的打颤。
白玉听到一阵细微的水流声，目光一瞥他身-下，竟是吓尿了裤子。
废物。白玉撇了撇红艳艳的唇，没有再吓他，“罢了，我还是给你个干脆吧。”
白玉美眸一厉，手起刀落。
守在外面的烟儿和狱官等人蓦然听到一声惨烈的哀嚎，不由面面相觑。
这不会是把人杀了吧？
狱官有些担心，正想过去看看，又听到一声哀嚎，脚步一顿。
狱官听过各种犯人的惨叫声，沈霖这叫声惨烈却中气十足，大概率没有生命危险，便没有走过去查看情况。
约有六七声的哀嚎，才彻底收住。
没一会儿，白玉一脸从容淡定地自牢房中走出，见众人齐刷刷地看着她。
她一掠云鬓，款摆腰肢，娉婷袅娜地笑着向众人走来。
众人视线又齐刷刷地往她手上看去，她手上那把匕首没有血。
白玉看向狱官，妩媚笑道：“多谢狱哥通融。”
狱官道：“姑娘不必客气，这也是上面安排的，否则我等岂敢擅自做主？”
白玉微微一笑，不再答话。
狱官道：“这地方污秽，我送姑娘出去吧。”
白玉微颔首，随着狱官出去。
“姑娘，你没在他身上割几刀啊？”烟儿凑到白玉面前，小声问道。
白玉漫不经心道：“本是想的，只是怕他的血喷溅到我身上，他的血我嫌脏。”
烟儿心里嘟囔，不会是不敢啊？烟儿又奇怪道：“那他怎么叫得跟杀猪似的？”
白玉微微一笑道：“我就踹了他几脚而已。”
烟儿嘻嘻笑道：“踹几脚会不会太便宜他了？”
“命根子上。”白玉轻咳一声，“以后怕是没用处了。”
“……”烟儿。
烟儿顿了顿脚步，才跟上去，一脸惊叹，“姑娘，你可真狠。”这比把人杀了还狠吧。
看着她姑娘这一副柔媚温顺的模样，怎么都想象不到她抬脚狠狠踹人命根子的模样。
白玉其实有些懊悔，好不容易请沈墨替她打通关系，过来羞辱沈霖一顿，结果却还是轻易地放过了他。
罢了，像他这种只会贪图享乐的公子，一旦流戍，不死也得没半条命。
白玉与烟儿走出监狱，只见不远处柳树下停着一华丽马车，一小厮恭立马车前。
仔细一看，是林立。
林立见到白玉，连忙上前打躬作揖道：“姑娘，我家大人已经等候姑娘多时了。”
“你家大人真是有心。”白玉莞尔一笑，道。
烟儿扶着白玉走到马车前，车前已经备了脚凳。
车帘掀开，一只修长优雅的手伸出来，如玉般洁净，“白玉。”
温柔低沉的男音传入白玉的耳中，有些许撩人。
白玉唇角微扬，将一双纤长秀美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上，被他温柔握住，刚被牵上马车，便落入他的怀抱中。
白玉手抵着沈墨的胸膛，与他分开些许距离，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身上臭呢。”
沈墨脸上挂着清风朗月般的笑，目光紧攫她娇美的面庞，忽低声道：“是么？我得嗅一下才知道是香是臭。”说着指尖挑开她的衣襟，埋首在她颈间轻嗅了下，修眉一扬，轻笑道：“还是香的。”
见他如此说，白玉放下心来，笑嗔，“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温和有礼的沈大人了。”
沈墨微一愣，而后失笑，伸手轻捏她的脸。想想当初，他不好女色，对她的确也没什么感觉，所以在她面前才表现得温和有礼，哪像如今，没事就想抱抱她，捏捏她，也会对她心生旖旎的想法。
马车辘辘，徐徐而行。
沈墨一手抵着侧额，斜倚着一旁巾箱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唇角含着浅浅的笑。
白玉被他看得一阵难为情，只能打开车窗，佯看外面街景。
沈墨见状，垂眸失笑，不再看到她，拿起巾箱上的书，随意翻看起来。
白玉感觉他没看自己，就往他那瞥了一眼，恰对上他微抬起的眼。
沈墨朝她温润地笑了下，随即撇下了书，把她拽到自己身旁坐下，又在巾箱里翻了下，拿出一玉盒子，打开递到白玉面前，柔声道：“吃么？”
白玉一看里面全是蜜枣，要是烟儿看到倒是开心得很，“太甜了，会蛀牙。”
“吃一两颗没关系。”沈墨笑着拿起一颗白玉，随即也拿起一颗放进自己的嘴里。
白玉看着嘴含着蜜枣，笑意加深的沈墨，不由暗暗稀奇，原来这男人竟然爱吃甜的东西。
沈墨吃完一颗，见白玉还含着蜜枣，香腮被她撑得鼓鼓的，有些可爱，不禁伸手戳了戳她的脸。
白玉吓了一跳，口齿都不清了，娇声道：“你……你作甚么？”
沈墨掩唇失笑，“抱歉，我只是有些控制不住，大不了，我也给你戳回来。”
说着将脸侧了过去，眸中熠熠生辉，唇角还是深扬着的。
这还是白玉第一见到沈墨笑得如此开怀。
白玉指尖微滞，随即缓缓抬起，象征性地在他脸颊上戳了一戳，随即通知他，“戳完了。”
沈墨正了身子，看着她微微笑道：“什么感觉也没有。”
白玉嗔了他一眼，“你还想要什么感觉？”
就在此时，马车不知辗到了什么，车身猛地震跳了下，白玉身子不由往侧一歪，沈墨手快速地揽向她的腰，十分自然地将她护在了怀中。
“没事吧？”
白玉一抬眸，对上他关切的目光，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没……没事。”白玉有些脸红耳热，心口也有些滚烫，有股说不出的奇怪感觉，慌慌的，乱乱的。
她觉得有些不自在，想从他怀中起身，却被他紧紧抱住，白玉被迫依偎在他的怀中，脸贴在他的心口，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声从沉稳渐渐地变快，变剧烈。
白玉心跳也跟着加快起来，轻唤了声，“大……大人？”
“嗯？”沈墨手背无意识地在她脸颊上轻蹭了下，想了想这里到红袖坊的路程，稍作迟疑，俯首在她耳边亲昵地低语道：“白玉……”
“大人，我有件事想问你。”白玉隐约察觉他的意图，故意打断他。
“什么事？”沈墨见她语气郑重，以为她有什么正经事要和他谈，定了定神，放开她。
离开他的怀抱，白玉恢复了几分从容，笑问，“大人，您打算什么时候成家呀？”
沈墨微微一笑，不答反问，“为何这么问？”
白玉轻声道：“您赶紧成家延续你们沈家的香火吧，不然我可能要成为你们沈家的罪人。”
沈墨笑容微滞，没明白，“什么意思？”
白玉娇媚的脸上隐约浮起一丝尴尬，她凑身过去，在他耳畔悄声低语。
沈墨听完身子莫名地僵硬了下，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真这么做了？”
白玉担心他责怪，故意小声委屈道：“是他先欺辱我的。”
沈墨想到那件事，心口微紧，伸手将揽着她的腰扯入怀中，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柔和道：“没关系，做就做了。”
白玉见他如此善解人意，抓着他的衣襟，不由说出心中的真实想法，“所以啊，你赶紧成家吧，免得我总是不安心，京城中那么多的千金小姐，你就一个看不上？”
沈墨指尖一滞，顿时郁闷起来，听她语气，并无丝毫拈酸吃醋之意，这女人就为了让自己安心，催着他成家？
沈墨声音冷了些许，“这倒不用你替我费心，我想娶时自然会娶。”
白玉听他语气好像不大高兴，立马改了口，“也是，你还年轻，不急于一时。”
沈墨更加烦躁，这女人怎么跟他亲娘似的。烦死人了。

第58章 这男人只恋权，不恋色。……
沈墨将白玉送回红袖坊便回去了。白玉有客气的挽留他去吟月阁坐一坐，沈墨言有事婉拒了，白玉也就没勉强他。
白玉觉得他离去时脸色不是很好，但白玉对他别无所求，也就懒得殷勤伺候他了。
白玉与烟儿回到吟月阁时，烟儿去叫人烧热水给白玉沐浴。
白玉则坐在妆台前，自己卸去钗环首饰，清音进来，告道：“姑娘，小潘安在客厅等候你多时了。”
白玉正拨下头上的凤钗，闻言动作一顿，妩媚妖冶的脸不由浮起一丝不明意味的笑意，看了她一眼，道：“去把他叫进来吧。”
清音领命而去。
不一刻，清音即将小潘安领上了楼。
白玉云鬟初卸，依旧对着妆台，烟儿站在白玉身后，替她梳直一头乌黑长发。
听闻身后动静，白玉并未回头，直接让清音搬来一只圆凳在妆台旁，让小潘安坐下。
“给姑娘请安。”小潘安打了个躬，才坐下。
“请你办的事可成了？”白玉对着面前镜子微微一笑，纤指把玩着手中凤钗，漫不经心地问道。
“打听到了。”小潘安笑道。
白玉不觉喜形于色，一双水翦双眸睃向他，“什么时候？”她等了许久，虽刻意压着，却还是忍不住有些激动。
小潘安回答道：“小子从沈府太夫人的丫鬟口中打听到，她明日午时要去水月庵烧香拜佛。”
在这样的关头去烧香拜佛，不是为了沈霖还能为了谁？白玉眸中笑意加深。
只是白玉有些疑惑，如果沈墨与秦氏真有些什么，沈墨应该不会做得如此绝吧？
她自己也是被谣言所累，不由推己及人，想着或许自己是误会了些什么。
别院。留春楼。
这几日因着沈霖之事，沈墨都未曾回沈府，只留在了私宅。
沈墨今日约了许子阶，自送白玉回红袖坊后，便在留春楼招待了许子阶。
素蝶与红雪亦在。
只是红雪今日只陪在许子阶身侧，并没有唱曲儿。
素蝶则在一旁弹琴助兴。
沈墨安坐于席前，换了一身宽松常服，尽显雅士风流，不似上次接待许子阶时，穿朝服，一派端庄持重。
沈墨向许子阶敬酒时，却见红雪正呆呆地望着他。
她着一袭胭脂红绉纱裙，在艳丽色彩的衬映下，她便如同那盛放的花朵儿般娇艳美好，然而她的那双烂漫的眸中，却隐含悲伤之色。
沈墨只是淡淡扫了她眼，便收回了视线，对许子阶道：“红雪年纪仍小，不免有些天真之处，若是有伺候不周的地方，还望先生多多包涵。”
沈墨已替红雪赎了身，名义上，红雪是他的人。
红雪听到沈墨这番话语，不禁心生一丝暖意，然而在对上沈墨投来的清冷目光时，又打从心底生出一股冷意来。
红雪心中自嘲一笑，不再凝视他，只低下了头。
“大人言重了，我正喜她这烂漫天真性子。”许子阶举杯敬酒一杯，道：“许某在此，再次感谢大人的撮合。”
许子阶来京几月，润笔作画之酬，到手即尽，正苦囊空，见沈墨礼贤下士，毫无骄奢气习，又有赠送美人之恩，便接受了他的招揽，成为他的幕客。
“才子佳人本是天作之合，就算没本官的撮合，你们亦能水到渠成。”沈墨微笑道。
说话间，林立领着两名家人端着两个金漆盘来，里面放着黄金百两，以及扇子端砚徽墨等物。
沈墨叫人将这些东西送至许子阶的席上，请他笑纳，许子阶再三推迟，方收下。
自此，许子阶正式成为沈墨的幕客。
沈墨身为翰林院掌院兼吏部侍郎，院中事务还不算多，主要是编纂《崇文大成》，吏部事务则繁冗，整日的一堆堆部文案牍，又有京外各官的公私禀启，之前替他掌文书的范筌因家中母亲病故，要回去守孝三年，便辞去了事务，这几日沈墨一直在找合适人选。
许子阶就是那最合适的人选。
两人品酒高谈，尽欢而散后，已是日暮时分。
许子阶和红雪离去后，楼中只有沈墨和素蝶两人。
他长身玉立栏杆前，放眼楼外，目光不知集中在哪一处。
素蝶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得他周身散发着清冷淡漠的气息，不像以往那般温柔可亲。
他许久不曾找过她，今日找她，却又鲜少与她说话。
她一直在等他找她，没想到见了面，却是这番光景，不由有些许失落。
就在此时，沈墨忽然回眸朝她微微一笑，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多情：“素蝶，唱一曲吧。就唱你我初相识时，你唱的那一曲。”
他脸上有些薄醉，这让他整个人变得有些慵懒，一双眸却像是注入了春水，温柔软款。
“好。”素蝶嫣然一笑，心中却莫名地感到些许忐忑不安。
沈墨坐于琴案前。
在素蝶准备后，他一双修长优美的手开始在琴上拨挑抚弄，为她伴奏。
素蝶边唱着曲儿，便凝睇着眼前长发笼冠，一袭白衣愈显得温润如玉，丰神玉貌的男人，目光不觉流露出一丝深情。
在一众女子中，她知晓沈墨最倾心于她，虽然他对她无男女之欲，但她觉得他们之间是心有灵犀的。
她懂他，他亦懂她。
这男人不恋色，只恋权，他的目标从来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他本来就该属于那高高在上的位置。
供人瞻仰，膜拜。
沈墨神情专注地抚弄着琴弦，偶尔抬眸看她，嘴角便噙起了春山隽永般的笑容，只是相比以往，又好似缺了点什么。
素蝶觉得自己慢慢的无法走进他的内心了。
曲终。
沈墨手轻轻搭在琴弦上，他抬眸望她，微笑道：
“素蝶，这是我为你弹奏的最后一曲。”
素蝶怔住，娟丽的面庞有一丝难以置信之色，她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要和她断了私下往来。
素蝶声音轻颤，一双如新月般的弯眉蹙颦着，水眸难掩难过之色，“大人……您是因为那女人么？是她要求大人这么做的么？”这一刻，嫉妒难过令她有些失去理智，亦仗着沈墨平日里对她的好，她冲动地说出了心里想法。
沈墨自然知道她指的是白玉。
她向来知书达礼，善解人意，这种话不该从她嘴里说出。
“素蝶，这不是你该说出来的话。”沈墨轻叹一声。
作下这决定，是他自身的原因，与她人无关，他只是觉得再与别的女人私下来往，总觉得像是……对不住她似的。
虽是指责的话，他语气却依旧柔和。他没有正面回答，则是默认。
“大人，你我相交三年，难道这份情意比不过一个与你才相处几个月的女子么？她那么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哪里值得大人您倾心相待？”素蝶泫然欲泣道。
她向来懂得看人，尤其是女人。在素蝶看来，白玉那女人贪慕虚荣，举止轻佻荡媚，根本不是能够和沈墨并肩齐站之人，如果有一天，他不向今日这般位高权重，那女人一定会弃他而去。
对于素蝶的话，沈墨心中有一丝不悦，没有过分，只是三年的情分到底不是假，沈墨没有责怪她，亦没有替白玉辩解。他只是温柔地道了句：“她是很好的。”
至于好在哪里，他自己却也说不清楚，只是想想当初两人共患难，她不离不弃的情意，大概是有她在，他多一份安心感吧。
她是很好的。她从来没听过他用如此深情温柔的声音说出这么一句话。
素蝶脸上浮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眶中却不觉流出眼泪。
眼泪滑过嘴角，她尝到了苦涩。
与他相识至今，好似一场梦。
而在这一刻，梦醒了。
是夜。
狂风大作，雷电交加。
一间阴暗的阁楼房间中，三名女子肩并肩挨坐在床上，神情严肃，小声的商量着什么。
床帐外的油灯被透进屋子里的风吹得摇摆不定，将帐内三人的身影映在背后的墙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明日当真要这么做么？万一东窗事发，我们会不会坐牢啊？”
说话那人十分严肃的说道，声音却有些显出几分稚嫩。
一只手伸过去，猛地在她脑袋上凿了个爆栗，呸呸两声。
“你这胆小鬼，你们放心，我这计划绝对缜密周全，滴水不漏，只要她出现，管叫她有来无回，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就在此时，一道闪电劈过，一声震天动地的雷鸣，吓得三人登时瑟缩着抱在了一起，颤颤发抖。
好半晌，三人才缓过气起来。
“这是要把人杀了？”稚嫩的声音充满着恐惧。
“嗯……就是夸张一下。”娇媚的声音透着一股心虚。
这时，另外一人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道：“我能否不参与这次行动……”
“不能！”
“不能！”
另两人同时坚决反对。
主谋者道：“总之，明日按计划进行，你们也不必心软，那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我们作践她。”
这时一阵狂风将未关严实的窗子吹开来，“扑”一声吹灭了油灯，房间内陷入一片黑暗。
房间内“嘿嘿”两阵笑声。
这时，一道白光闪过，映出两人皆是面目狰狞，另一人面无表情。

第59章 报仇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是个很天气，适宜出行。
白玉对秦氏的报复计划早已拟定好，只是时间地点的问题罢了。
昨日听到秦氏要来水月庵烧香拜佛，白玉觉得天助她也，这水月庵白玉是来过几次的，周围环境她亦熟悉，时间过赶，为了更加稳当，白玉昨天听到消息后，便乘着一辆轿子来水月庵考察了遍周围的地形环境，之后又雇了多名黑白通吃的打手，与他们商定自己的计划。
这水月庵西南方向有条道路通向野松林，路刚好能容得下一顶轿子，行至不远，就有好几条岔道，皆是七拐八拐的，周围林木幽深，不知通往何处。
其中最左一条道路尽头处却有一幢无人住的破旧宅子，听闻那里曾闹过鬼，之前有好几家人住进去，都有人突发疾病而亡，大家都不敢住了，久而久之，那宅子就荒废了。
清晨，这荒圮破败的宅子被笼罩在一层浓浓的雾霭中，只露出隐隐约约的门墙屋角，周围是幽黑的松林以及莽榛灌木，林间不时传来怪鸟凄叫声，灌木从中闪着一对对碧绿的眼睛，大约是狐狸，将这宅子衬得愈发显得阴森森的，如同一座鬼宅。
然而此刻却有三名女子各自背着包袱鬼鬼祟祟地经大门，穿庭院，便消失在了其中一间屋子中。
屋子年久失修，屋顶都破了洞，泄进些许光亮进来，门窗椽梁皆已腐烂，到处是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地上还有老鼠，狐狸等野生动物留下的痕迹。
三人将包袱往破木桌上一放，点上蜡烛，三人彼此对视一眼，神色何异，有兴奋，有严肃，有无奈。
正是白玉，清音，烟儿三人。
烟儿将自己的包袱打开检验起东西，烟儿的包袱里面装的是绳索和匕首等物，清音的包袱则装的是水和食物。
两人检查完，看向白玉。
烟儿笑嘻嘻道：“姑娘，你包袱里装的是什么，感觉好轻便。”
自来时，她家姑娘就在卖关子。
白玉微微一笑，中午将一包袱一打开，一手叉着软腰，得意的看着烟儿清音两人。
烟儿翻了翻，是三套男人服饰，另外一锦布包的是男子的发冠，假胡子，还有装扮用的擦脸粉，浆糊等东西。
烟儿清音这才知三人还要扮做男子。
烟儿不由一脸兴奋，清音则脸色都变青了。
白玉这都是为了稳妥起见，早已被人看破她们的长相还了得？而且这后面也大有用处。
白玉催促着两人换下衣裳，自己亦换了衣裳。
白玉穿一身箭袖雪色衣衫，脚著云纹靴长发笼冠，纤长的眉加浓加粗，手上执一柄绘着空谷幽兰的折扇，不仔细一看，却像是一唇红齿白，风度翩翩的富家公子。
清音亦是衣着鲜艳，她打扮的是一个清秀小厮。
唯有烟儿，看到两人的打扮，再看一自己的打扮，不由撇撇嘴，一脸失落地说道：“姑娘，我和你们不是一路人吧。”
为什么她穿的是一身粗布衣衫，像个粗汉似的。
“你的确不是和我们一路的，我是富家公子，清音是我的小厮，而你是市井无赖。”
“……”烟儿撅着嘴，一脸愤愤，不是说好的是来烧香拜佛的姑娘么？怎么变成市井无赖？
“来，姑娘我再给你打扮打扮。”说着往烟儿脸上手上抹了一层灰黄的东西，也不知用水粉和混在一起弄成的，又给她黏上一字眉，和络腮胡子。
装扮结束后，白玉一看，不由格格娇笑起来，险些没笑岔气，就连一向从容淡定的清音唇角都忍不住抽搐了好几下。
烟儿心当即沉到了地底，连忙向白玉要来一面照镜子，一看镜中的人儿，小脸顿时气鼓鼓的，得，这下只怕她爹妈从坟里爬出来都认不得她来。
烟儿盯着一张粗汉脸，双肩一扭，哼一声，“姑娘，我不要……”
“不许用这副模样向我撒娇。”白玉连忙打断她，鸡皮疙瘩不由得掉了一地。
三人换装完毕，外面天已经大亮，朝阳透过浓密的林间洒下斑驳光辉，雾亦散了去，整座宅子没有方才那般诡异了。
屋中都是腥臭味，三人一人拿着一包子和水走出屋子吃，在庭院的石阶上坐着吃，吃完之后，便走出野松林，来到水月庵外。
这会儿水月庵大门打开了，有两年轻尼姑在大门外洒扫落叶，长得眉清目秀的，一抬眸看到白玉，脸上不觉一红。
白玉见两人害羞，不由目光沉沉地盯着两人，一挑秀眉，执起折扇，置于胸前摇晃几下，卖弄风雅，逞己风流。
那两尼姑只道白玉是个容貌俊秀的富家公子，又见她双目含情地看着她们，脸更红了，头埋得更低了，地上的落叶也不知被扫去了哪里，时不时的又抬眸偷看白玉一眼。
一身小厮打扮的清音见白玉不停地与那两尼姑眉目送情，整个人都不好了，面无表情地提醒：“姑娘莫忘了正经事。”
白玉这才收敛些许风流态，微笑道：“清音你说的是。”
烟儿则猛地探出一颗满是络腮胡子的粗糙黑脸，笑嘻嘻地看着那两年轻尼姑，只把那两尼姑吓了一跳，不由啐了她一口，背过身去了。
尼姑也是爱俏的。
烟儿郁闷地挠了挠脑袋。
这会儿庵外两旁道路上，绿柳成行，松柏参天，鸟儿在枝头上啁啾，周围并无酒楼茶馆，不过却摆着小摊位。
这会儿陆陆续续来了小贩，摆起了摊，开始卖起了东西。
三人走到柳树荫下的一块可坐三人的大石头上坐下休息，因烟儿和他们不是一路人，白玉便将她赶到了另外一处休息。
这是日头更上了，人和车轿都渐渐多了，白玉一边摇着折扇，一边四处观察人群，这时候几名轿夫模样的壮汉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其中为首一人不断往她这边看来。
白玉见无人注意，便走到他那不远处站定，一边留意四周，一边道：“人都齐了？”
为首之人说道：“都齐了，就等公子你指示。”
他说着指着不远处的柏树下，白玉寻着他所指的方向一看，那里蹲着几名轿夫模样的壮汉。
白玉微颔首，说道：“按计划行事。”
这帮人就是白玉请的打手，白玉让他们扮做轿夫好方便行事。
白玉身处风月场，通过九娘亦认识黑白通吃的打手，这帮人只要酬劳给到位，在不伤人命的情况下，绑架殴打等违法之事都肯做。
白玉是以富家公子的身份雇用的他们，因而这班人都不知晓白玉是女子。
白玉回到柳树下，耐心等着秦氏的到来。
将近中午，一顶豪华轿子缓缓而来，之间轿幔四面遮得严严实实，后面跟着两顶小轿。
一看这排场，便知这里面坐的不是平常女眷。
白玉身子立刻挺直起来，视线跟随着为首那顶轿子，目光如炬。
轿子停在不远处一棵柳树下，后面的两顶小轿走出四名丫鬟，后面两名捧着毡包拜匣等物，前面两名走到最前面轿子前面，掀帘，打开轿门，扶出一位头戴帷帽的贵妇人出来。
虽然看不清面容，看一她身段体态，白玉一眼就认出是秦氏，而她身旁的丫鬟也正是秦氏的贴身丫鬟。
丫鬟扶着秦氏进了水月庵。
白玉她从小潘安那里打听到，秦氏不会在这留宿水月庵。
因而沈府的轿夫在庵外面等候着。
白玉将秦氏的轿子告知了那帮打手，随后仍耐心的等着秦氏等人出来。
约摸两个时辰，秦氏终于自水月庵出来。
在外面等候的轿夫见秦氏出来，连忙回到各自轿前。
两名贴身丫鬟扶着秦氏上了轿子，便各自坐上了小轿，将要起轿，忽听人群中有人喊道：“谁偷了我的钱？！”
随即另一人指着秦氏轿子的轿夫，大声嚷嚷道：“我方才看到那人偷了！”
不等那轿夫辩解，便见一帮凶神恶煞的轿夫齐拥入，有人将秦氏的轿子捉住不放，有人将秦氏的轿夫抓住乱打。
后面的轿夫则赶过来帮忙，沈府这帮轿夫虽是壮仆，却哪里敌得过这些专门训练过的凶恶打手，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
秦氏在轿中听闻外面打斗的声音，吓得战战兢兢，躲在里面根本不敢出来。
这是趁着人群纷乱之际，又有另一帮扮做轿夫的打手，悄悄用锁将轿门一锁，接上肩头，抬着秦氏的轿子飞奔而去。
等待沈府的轿夫醒过神来，人早跑光了，将他们打得鼻青脸肿，披头散发的恶汉见同伴得手，亦一溜烟儿的跑了，留众人目瞪口呆。
另一边厢，白玉和清音等人亦悄然离了人群。
人跑后，后面轿子的丫鬟才敢出来，见没了秦氏的身影，大惊失色的大惊失色，痛哭流涕的痛哭流涕。
其中一名贴身丫鬟还算镇定，叫人赶忙回去通知沈墨。
白玉等人回到破宅子时，秦氏已经被人捆绑在一根柱子上，头被黑布蒙住，在那使劲挣扎，还不停地直打着哆嗦，哪里还有当初见她时，那端庄娴静的样子。
想到她给自己下迷-药，让沈霖强-暴自己的事，白玉眸光不觉一厉，随即看向打手头目，将尾款交到他手中，“你们走吧，记住，莫将此事传出去。”
“放心，此事传出去我们也落不着好。”那打手头目说道，随即看着白玉清音两人，笑得暧昧道：“公子，你玩归玩，可别把人玩死了，这可不是好耍的事。”
白玉亦笑道：“放心，我有分寸。”
那打手头目领着众打手离去，一边嘀咕道：“一个半老徐娘也值得费这么大的力，有那功夫不如去花月楼找几个骚娘们儿。”
众打手离去后，烟儿方露了面。
三人来到秦氏跟前。
劫持沈府的太夫人是件一不小心就要被关进大牢的事，这一般人都不敢轻易去做这事。
然当白玉将那日在沈府受到的屈辱告诉烟儿和清音后，两人皆决定要帮白玉出这一口气。
秦氏被黑布蒙着，什么都看不清，只听到几阵脚步声，不由吓得颤颤发抖，瑟缩着身子，道：“你们是何人，胆敢劫持我，你们可是我是谁？！”
她身份尊贵，平日里都是呼奴使婢，虽是惧怕，但语气不觉带了些许高高在上的味道。
“我不知道你是谁。”白玉微笑着压着嗓子，半蹲着身子，一伸手，折扇却抵着她的胸口上，“只知晓夫人长得这等妩媚，身段这般妖娆，真是勾引坏了人。”
秦氏本是名门之女，却被一帮男人抵着胸口调戏，气得浑身颤抖：“放肆，光天化日之下强抢良家妇女，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我可是堂堂翰林院掌院的嫡母，你们不要命了？”
“原来是翰林院掌院的嫡母，这玩起来更加过瘾了，我和兄弟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玩了。”白玉故意淫-荡地笑了起来。
秦氏吓得脸惨白一片，可惜白玉看不到。
“你……你们敢。”秦氏外厉内荏道。
白玉忽又刺激她道：“话说回来，小爷我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说沈掌院和他的嫡母有着乱-伦的关系，原来说的就是夫人你啊。”
秦氏闻言身子一僵，顿时不说话了，片刻才激动的说道：“你们一派胡言！”
“不是就不是，如此激动作甚？”白玉笑道，说着悄悄叫来烟儿，让她将脸凑到秦氏面前。
她和清音走到她身后。
白玉忽一扯她头上黑布。
秦氏眼前刚一亮，一张长满络腮胡子，又黑又丑陋的男人便映入她的眼中，她顿时吓得哇哇尖叫，美丽动人的面庞有些莫大的惊惧。
白玉又用黑布罩住了她的头，继续压着嗓子道：“先让我这兄弟来玩玩吧，他已经等不及了。”
秦氏这时已经气焰全消，只剩下恐惧，她不由哀哀告饶道：“求求你们放过我吧，只要你们肯放我了。我绝对不会追究你们的罪责，你们要多银两，我都给你们。”
“银两小爷也有，我们无非是想与你玩玩，你放开点，又不是什么贞洁妇女，你连儿子都要作践，给我等作践一下又有何妨？”白玉更加刺激她道，还哈哈大笑起来。
白玉说完又让烟儿上前脱她衣服。
烟儿双手刚要解开她的裙子，秦氏不由“啊啊”尖叫两声，竟被吓昏了过去。
“姑娘，好像昏过去了。”烟儿也压着嗓子道。
白玉见她昏过去，不由有些扫兴，撇撇红唇道：“真不经吓。”
这才哪到哪。
白玉起身，随即让清音把小厮的衣服换下，自己穿上，又把秦氏藏在一个隐秘的角落，才与清音和烟儿两人道：“你们找地方藏好，注意别被人发现，她醒来，就给她喝点水吃点东西，我去报官，等我回来。”
白玉换上小厮的衣服，出了野松林叫了马车，即赶往京兆府去。

第60章 以牙还牙。
衙役送来报案信时，萧成正在内衙批阅
公文，将报案信打开一看，不由吃了一惊，连忙让人去把报案人请进来。
衙役连忙出去外衙请人，结果却不见了人影，连忙回来禀报。
萧成英俊刚硬的脸不由凝了几分沉重：“是何人报的案？”
衙役回答道：“据那人说，他是沈府的小厮，因他家大人不在府中，事出紧急，由府中总管做主，派他来报案。”
人命大案，又涉及沈府太夫人，此报案信断不是儿戏，萧成不敢怠慢，当即准了报案信，批了令签，让衙役和缉捕火速赶往事发地点查找线索。
萧成又想到沈墨在院中主持事务，大概是还不知晓他母亲被歹人抢去的消息，便令人准备马车，亲自去翰林院一趟，与沈墨商议此事。
另一边厢，沈墨听闻秦氏被歹人抢去的消息，亦吃了一惊，只是他担心此事闹大，影响沈府声誉，却不准报案，只让林立立即派人手去寻找。
沈墨靠坐在书案前，伸手抚了抚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一边沉思究竟会是谁劫去了秦氏。
那些歹人无非是为了财色或寻仇。
若单为了财色，那帮人或许只是临时起意，并不知晓秦氏的身份，否则辇毂之下，谁人敢冒如此大的风险去劫持一品官员的女眷？
若是寻仇，秦氏一向深居简出，谁会与她有仇？
有仇…沈墨长眉忽一凝，脑海中才刚升起某个想法，转眼又被他压了下去。
又或许是他的政敌？
沈墨虽然厌恶秦氏，但他还是不希望秦氏就这么死去，本朝有规定，在朝官员的父母一旦去世，官员需丁忧去职，守制三年。
他自不愿为了秦氏这一无关紧要的人，而失了这大好前程。
想到此，沈墨不觉烦躁起来，就在此时，有底下人进来禀报，说京兆尹萧大人有要事寻他。
沈墨和萧成虽为“情敌”，但这两人皆是落落大方，雅量豁然之辈，断不会为一舞姬而弄得水火不相容，两人依旧保持着同僚兼好友的关系。
只是这个时刻萧成有要事找他？
沈墨隐约感觉是关于秦氏一事。
沈墨叫人请他进来。
果不其然，萧成一见到他，来不及寒暄，便提起秦氏被歹人抢去之事。
“竹君是如何知晓此事的？”沈墨问道。
“是你府中小厮前来报案的，我已命人赶去水月庵附近搜查。”萧成道。
沈墨长眉凝了下，他明明吩咐过不许报官的。
萧成开始细问关于秦氏之事，沈墨能想到的，萧成亦想到了。
当萧成问到秦氏是否与人结怨时，沈墨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异色，之后却回答，秦氏向来待人和善，又深居简出，不曾与人结怨。
两人谈完话，沈墨向院中告了假，与萧成一齐往水月庵而去。
白玉回到野松林时，秦氏已然醒来，烟儿已经给她喂过了水和食物，这会儿又开始哭闹起来。
白玉本意要将此事闹大。她就怕沈府不报案，因而才谎称沈府小厮前去报案，又在暗处等到京兆府出动差役后，才匆忙赶回来。
白玉与烟儿，清音将现场痕迹全部清除，又把秦氏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部洗劫一空，又将她的衣服扯得凌乱，造成被人强-暴后的假象，才出了野松林，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水月庵附近。
彼时，水月庵已经围了一群差役，正四处盘问路人与小摊贩，水月庵的尼姑们亦接受了盘问，却无一人能够提供半点线索。
正当差役头目苦无线索，焦头烂额时，只见人群中走出一位长发束冠，身材高挑的富贵公子。
只见那公子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今日来水月庵烧香时，好似见一顶轿子飞也似的往野松林那里面去了。”
那差役头目听着心中一喜，正准备带人去搜寻。
只见人群中不知谁又说了句：“那野松林尽头有个破旧的宅子，莫不是被抢到那去了。”
这帮差役中亦有知晓那宅子的，一帮人便匆匆赶去了野松林。
差役离去后，众人还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着，有人道：“也不知是谁被抢了去，真是可怜。”
这时一粗汉子挤进人群，神秘地说道：“听说被抢去的沈太夫人，也就是当朝翰林院掌院的母亲。”
有人不客气道：“一个老女人，抢去作甚？”
那粗汉子道：“听闻这位太夫人长得跟二十几岁一般，又长得貌美动人，身材前凸后翘的，这下被一群大汉抢去，只怕得先奸后杀。”
这帮男人听着不但没有同情心，反而十分激动起来。
那名粗汉道：“我们何不跟去看看？”
那帮人听着这一番话，竟果真凑热闹去了。
一切皆按照白玉的计划进行着。
扮做富贵公子告知差役线索的是清音，因怕被差役认出，所以白玉只能让清音去，引众人去围观的则是烟儿。
秦氏最终被差役救了下。
沈墨萧成两人亦及时赶到野松林的破宅子里。
尽管萧成下令清场，秦氏衣衫不整的一幕已被一些好事人看到，私底下议论纷纷。
沈墨见秦氏还活着，心中松了口气。
只是她蓬头垢面，衣裙被撕破，满身青紫，看起来倒像是被人施过暴。
沈墨不觉蹙了下眉。
秦氏见到沈墨，心下一热，竟不顾众人在场，大哭着扑进沈墨的怀中。
好在众人只当是母子情深。
沈墨忍着不适感，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披在她的身上，随即扶着她上了马车休息，才回到萧成身旁。
“你母亲受惊过度，我也不好在此询问她事情经过，先送她回去吧。”
沈墨微颌首，即叫林立送秦氏回府，自己却没有跟着回去，留下来与萧成查找线索。
萧成命人在野松林破宅子附近仔细搜查。
他与沈墨则来到秦氏被绑的房子内，这里面的足迹已经被人刻意抹去，也没有遗留下任何可疑之物。
沈墨在一破木桌前停下，仰头看了眼，屋顶破了大口，泄进一缕缕阳光，沈墨不觉低垂了视线，这时，他看到桌底一堆乱草下似乎有什么发亮的东西，沈墨弯腰捡起来一看，是一块玉佩，质地上乘，是贵重之物。
沈墨眸一凝，秦氏似乎从不佩戴玉佩，这应该不是她的，这玉佩又洁净无垢，分明是刚掉落不久。
或许这是歹徒不小心落下的。
方才秦氏上马车时与他强调歹徒只是吓唬了她，把她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部拿走了，并没有毁去她的清白。
歹徒若真只为劫财，定然是穷途末路之人，又怎会佩戴如此贵重的玉佩？
或许劫财只是为了遮掩别人耳目，其实另有别的目的。
又不劫财又不劫色，只为吓唬秦氏……
念及此，沈墨神色不复以往的温润如玉，眸光冷沉，心中隐约感到一丝不安。
萧成一转头，看见沈墨手上好像拿着什么东西，便问道：“暇之，你那可是有什么线索？”
沈墨回过神，不露声色地将玉佩放入袖中，随即回眸看向萧成，微笑道：“并无，你那可有？”
萧成亦摇了摇头。
黄昏薄暮，众人无功而返。
吟月阁。
白玉烟儿清音在房中瞒着底下丫鬟在房中烧起火盆，准备将今日一切作案工具全部销毁。
白玉检查东西时，不觉皱了下眉头。
烟儿问道：“姑娘，怎么了？”
白玉蹙了下眉，“少了一块玉佩，却不知丢到了何处。”
烟儿有些提心吊胆道：“这不会被人发现是我们的吧？”
白玉想了想，安慰她们道：“那块玉佩我并未带过，又不是少有之物，就算被发现，断然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放心吧。”
烟儿这才放下心来。
沈墨回到沈府时，已是掌灯时分，沐浴过后，方去见的秦氏。
据丫鬟说，秦氏自回来沐浴完便一直待在卧室里，不肯见人，又不肯吃东西，整个人神情恍惚。
丫鬟隐约担心秦氏会发疯。
沈墨了解情况后，面色从容地走进秦氏的卧室。
秦氏看到沈墨第一件事就是紧张地询问她自己被劫之事有没有传出去。
她已顾不得太夫人的体面，眼圈发红，嘴唇颤抖说道：“这件事若是传出去，我可怎么活……”说罢捶胸顿足，泪如雨下。
沈墨安抚道：“母亲莫要过于担忧，此事并未传出去。”
秦氏心有不甘道：“此事莫要让萧大人再查下去了。”秦氏虽然怨恨，却又担心此事闹大，她再无脸面去见人。
“好，我尊重母亲的决定。”沈墨原本亦不打算让萧成查下去，一是为了沈府声誉，二是为了心中某种不安的因素。
见秦氏主动提出，便顺水推舟地说道。
秦氏见他同意，稍稍放下心，却又觉头晕目眩，神魂颠倒。
这几日，她一直为着沈霖食不下咽，寝不安席。她平时里对沈霖虽不怎么上心，任由他胡作非为，然毕竟是她的亲生儿子，她又怎么坐视不理。原本想等沈墨回府，让他救出沈霖，可是却一直等不到沈墨回来，派人去院中去找，又说他在宫中陪驾，秦氏无计可施，才决定去水月庵给沈霖求个平安，没想到竟会遭遇这可怕之事。
秦氏故意做出种种可怜之姿，向沈墨道：“我有一件事想求你。”
沈墨知晓她所求何事，便主动道：“母亲可是为沈霖一事？”
秦氏点头道：“霖儿还要拜托你把他救出来，他虽然做了一些不好的事，但他毕竟是你亲弟弟啊，你放心，等他放出来，我一定好好管教他，再不叫他出去胡作非为。”
沈墨微笑着安抚她道：“母亲，你放心，我这几日一直在打点。”
秦氏这才安心，想着沈墨毕竟是一品官员，比萧成官阶还高，他与萧成又是同年，只要他肯出面，萧成定会卖他面子。
秦氏不知晓沈霖被抓一事本由沈墨主使，只满心期待他能救出沈霖。
次日，沈墨便去了趟京兆府，与萧成商议不再彻查此事，萧成本不赞同让歹徒逍遥法外，只是沈墨毕竟是他的同僚兼好友，又知晓这涉及沈府与秦氏的声誉，不宜闹大，便同意下来。
沈墨本以为让萧成不再追查此事，此事就会不了了之，却没料到，才不过一天时间，沈府太夫人被歹人强-奸的传闻便在京中不胫而走，顷刻间闹得沸沸扬扬起来。

第61章 色令智昏。
秦氏被歹人毁去清白的传闻在一夜之间扩散开来，此皆由白玉暗中煽风点火所至。
白玉没想到的是，京中的百姓对此事的反应如此激烈，谣言一经扩散，竟传得沸沸扬扬，一发不可收拾，以至于惊动了朝堂。
崇文帝得知此事后即刻找来沈墨询问，沈墨只能如实禀报，言歹徒只是抢去了钱财，秦氏并未受到其他伤害。
崇文帝虽未大发雷霆，到底心怀不悦。
堂堂一品官员的母亲被劫持，这会令百姓对京城守卫心存质疑，从而影响朝廷政治。两人商量过后，崇文帝派出了锦衣卫在京城各处街巷贴上告示，指明沈府太夫人被歹人抢去一事全部是谣言，明令禁止百姓再谣传此事，违抗者一律逮捕入狱。
锦衣卫一出动，京中百姓噤若寒蝉。
这件事真正知晓的不过就那几个人，其他人都是人云亦云，听风就是雨，哪知晓此事真假，见说是谣言，又怕被抓入狱，便不敢再传谣了。
另一边，崇文帝还又下旨让萧成追查此事，只是不能声张，免得再次惊动百姓。
辇毂之下，崇文帝岂容得下这等胆敢挑战天威之人？
谣言是被压下了，然这几日沈府却不大太平。
且说前几日，秦氏本以为此事已然平息，心中安下心来，一日，受到徽安伯夫人张氏的请帖，邀她去参加茶会，秦氏与她关系关系最为要好，不好推拒，便去参加了。
在席间，有几名官员夫人看她的眼神有些古怪，后来不经意间听到她们讨论，才知晓，京城百姓都有传她被歹徒强-奸的谣言。
听其中一官员夫人道：“若是别人遇到这种情况，早就上吊自杀了，怎么还有脸活着？”
“我听闻她是被一群大汉轮-奸的。”
“寡妇就是寡妇，估计还被奸了还觉得痛快。”
众人说着不由嘲笑了起来。
秦氏听闻这些话，不禁羞愤欲死，来不及通知徽安伯夫人，便匆匆离开了伯爵府。
秦氏刚回至府中，便一头栽在地下，手足冰凉，牙口紧闭，吓得一群丫鬟慌乱不已，连忙把她抬到床上，又是呼唤又是顺气，好半晌才把人弄醒。
秦氏一时泪流满面，不住心胸乱打，又要寻死觅活。
沈府一时乱作一团。
众人又忙去翰林院找沈墨，求沈墨回府劝秦氏，沈墨没有回府，只让丫鬟们好好安抚秦氏。
这几日他一直留宿院中，不仅要忙院中和部中的事务，还要为秦氏之事善后，更要面对一本又一本来势汹汹的弹劾奏折，他根本无闲暇去顾及任何人的情绪。
那几名言官多是因着秦氏一事借题发挥，又知天子重孝，主弹劾他贪恋权位，罔顾人伦孝道，才导致秦氏不幸被歹徒劫持。
这些言官皆是寒窗苦读十年，博涉古今，最擅长纸上做文章，无理也能被他们说得有理有据起来。
而这几人都是柳阁老的人，若无柳阁老的示意，他们绝对不敢弹劾他。
沈墨知晓柳阁老对他心怀不满。
自上次在柳府参加家宴，他中途离席，便一直未上门致歉，亦不曾上门求娶，一直就这么拖着。
此为一错。
之后柳阁老在朝中对他不似以往那般热情，沈墨明明看破，却佯装不知晓，依旧我行我素。
此为二错。
再后来，柳阁老推了别人入阁，沈墨非但没有失落，反而莫名有种庆幸的感觉，只觉自己年轻，并不急于一时，随即又若无其事的与白玉恢复了来往。
此为三错。
沈墨本是果断干脆之人，唯独此事上不禁却有些拖泥带水，甚至还怀着一丝侥幸心理，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
究其原因，不过因为女人。
他因为一个女人，做下了一系列错误的判断，甚至心甘情愿地放弃了那个心心念念的位置，还美其名曰，自己年轻，不急于一时。
这般的色令智昏，可还是他沈墨么？
等沈墨意识到这一点，他不觉出了一身冷汗。
这样耽于女色的他，要如何还能站在权利之巅？
且说秦氏这几日受了刺激后，竟发起了高烧，又时不时的胡言乱语。
这天夜里众丫鬟服侍秦氏喝了碗，睡下之后，便各自睡了。
夜里秦氏口干醒来，只觉得头昏目眩，眼前飞星乱闪。
想叫丫鬟给倒水，怎奈唇焦口燥竟发不出声来，她挣扎起身，想下床。
忽见桌上的油灯微晃了下，床帐外隐隐约约似有个穿着绯色裙子的女人在盯着自己，见她望来，唇似乎微微一咧，对着她笑。
吓得秦氏脸色惨白，心突突地乱跳，只觉得那女人隐约是白玉。
急掀开床帐一看，却不见了人影，这才知是自己看错了。
秦氏艰难地下了床，步履蹒跚地走到桌前，刚拿起茶壶，灯又晃了下，秦氏头又是一阵晕眩，这时她听到窗外窸窣有声，像是女人的叹气。
是那个女人的声音，她回来了！
秦氏额冒冷汗，牙齿打颤，全身开始抽搐，心却不受控制似的走向门外。
天阴沉沉的，前面槐树底下，隐约见一女子，一袭红衣，在那里翩然起雾。
看到秦氏，她停了下来，只见她雪肤花容，妩媚艳丽，正是沈墨生母，梅娘，看到秦氏，梅娘微笑着朝她招手。
秦氏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刚至她跟前，眼前那张温婉含笑的脸却瞬间变得狰狞。
眼前妩媚的女子化作厉鬼。
她双眸变成黑色窟窿，窟窿中还汩汩流出血水，掐着她的脖子，指责她为什么要对她的儿子做出那些龌龊之事。
秦氏拼命挣扎着，拍打着，喊叫着，正当她觉得快喘不过气来时，双腿一蹬，猛地惊醒。
她气喘吁吁地喘着气，想到梦中场景，
不由毛骨悚然。
自古人心不正，亦生心魔。
此非真正鬼魅作祟，皆是秦氏自己的心魔。
秦氏自此却得了个疯症。
沈墨听闻秦氏变疯的消息，到底回了趟府。
沈墨刚进秦氏卧室，便见秦氏披头散发，面色苍白地坐在床上，整个人看起来神神叨叨的。
地上有破碎的瓷片和汤汁，狼藉一片。
她身边的贴身丫鬟守在床边，低低抽泣着，还隐约有着惧色。
沈墨绕过狼藉的地，走到床旁边，温声问一旁的丫鬟：“母亲可是不肯吃药？”
被问的那丫鬟点点头，一脸委屈。
沈墨也不责备她们，只让她们再去重新熬一碗。
随即坐在丫鬟搬来的凳子上，看着秦氏，微笑道：“母亲。”
他一靠近，秦氏对他非但没有往日的热情，反而还一脸的恐惧，还要赶他走，嘴里又说着什么她身边有鬼魂跟着，要向她报仇，又提到什么梅娘。
沈墨听到“梅娘”两字，眸光凝了下。
秦氏见沈墨只冷冷地看着她，心中莫名地感到巨大的恐惧，抓起手中的枕头就甩了过去，沈墨轻易便躲开了，随即起身。
看来真疯了。沈墨彻底敛去了笑容，目光变得清冷无情，只让丫鬟们好好看着她，莫要让她做出伤害自己的事，并不准她们外传此事。
丫鬟们连忙答是。
沈墨便走出了秦氏房间。
走了一半路，沈墨不觉回眸看了眼那紧闭的窗，眸中一片冰凉。
只要不死，疯了就疯了吧。
傍晚时分，天下起了霏霏细雨。
沈墨自沈府去了别院。
刚进屋子，小蕖便迎了出来，见他脸上虽然挂着温润的笑容，然却难掩疲惫之色。
小蕖年纪虽小，却也不是蒙昧无知之人，她也听到一些不好的传闻，知晓她家大人这几日很不容易，沈府那边秦氏也闹死闹活的。
“大人。”小蕖担心地看着他。
看着小蕖眸中满满都是对他的担忧，沈墨心中忽觉一暖，只露出如春阳般的安抚笑容，柔声道：“小蕖，去叫人备热水，我要沐浴。”
小蕖点点头，领命而去。
沈墨没有回屋，长身立于廊下，抬头望了望阴暗的天色，周围一切仿佛笼罩着一层青雾，朦胧不清了。
沈墨抬脚迈进雨雾，目放长空，眸光冷淡，无一丝情感。
一头用冠笼住的墨发飘了雨丝，竟像是被雪染的，也令他周身气质显得更加清冷。
不知站了多久。
身后响起小蕖惊愕的声音：“大人，你怎么站在雨中？”
沈墨收回视线，笑容浮现在唇角，这让他脸上瞬间有了暖意，他回眸朝烟儿微微一笑：“方才想一些事，想着想着就不自觉走到了雨中。”
小蕖道：“大人，热水已经备好了。”
沈墨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雨中站了许久。
沐浴过后，沈墨回卧室睡了一个时辰，醒来过，已是掌灯时分，沈墨没有用晚膳，直接去了书房。
又让林立找来许子阶。
柳阁老对他一直寄予厚望，两人又是师生关系，沈墨知晓，只要他登门赔礼道歉，定可挽回两人的关系。
这本没什么好犹豫的……
沈墨似疲惫地靠于椅背上，半阖着眼，一手抚着额。
门声响，沈墨睁开眼，那双眸深邃幽远，如同一汪寒潭，却不见丝毫疲惫与睡意。
沈墨平静地道了句：“进。”
林立领着许子阶进来。
“大人。”许子阶潇洒作了一揖。
沈墨示意他落座，让林立看了茶。
两人寒暄一番后，沈墨将言官弹劾他的奏折抄本递给了许子阶。
许子阶不仅学识广博，亦了解当下政局。
既为幕客，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沈墨将他与柳阁老之间的矛盾简单明了的告知了许子阶，不过省了一些细节。
“依大人所言，柳阁老无非是对大人您怀有些许怨怼，并非不可挽回，大人何不亲自登门向柳阁老致歉？”
许子阶有些疑惑，这本是毫无疑虑的抉择，却不知沈墨为何还要与他商议？
柳阁老如今权倾朝野，几无人敢与之抗衡，成大事者，应不恤小耻，沈墨也不是负气倨傲之人，更何况两人还是师生关系，又不是政敌。
沈墨目光高深莫测，唇边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他希望我娶她女儿。”
许子阶怔了下，随后笑问：“柳阁老之女容貌才情如何，大人可知晓？”
“容貌妍丽，才情俱佳。”谈起柳文琼，沈墨脸上倒不乏赞赏之色。
许子阶见他的神色，越发的迷茫起来，“既然如此，那么这柳千金与大人堪为天造地设的一对，大人还有什么犹豫的？”
沈墨笑容微微一滞，心中莫名堵得慌。
连许子阶都如此劝他了，他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
只是莫名地不满意这个答案。
或许他找许子阶来，并不是为了与他商议，只是为了让他劝服自己。
但结果不如人愿。
许子阶去后，沈墨靠在椅子上出神了片刻，随即从巾箱中拿出那个兰花香囊，他伸手翻过香囊内面，指腹轻轻抚过那个‘墨’，神情莫测。
把玩了会儿，他犹豫了下，却将香囊系在了腰上，微微一笑，随即检出纸张，翻开砚匣，慢慢磨了墨。
磨好墨，沈墨将笔蘸饱，沉吟片刻，开始草疏奏本，草疏完后，沈墨将笔放回五峰兽面纹笔架上，面色凝重地起身，踱出书房外，于廊下而立，抬首望向云影寂寥的夜空，长长吁了口气。
这一夜，沈墨几乎一宿未眠。
次日一大早，沈墨穿好朝服，上了朝，在百官面前，上奏自请罢去吏部侍郎一职。
这明着看似向柳阁老和言官示弱，实际上却摆明了要与柳阁老撕破脸皮。
柳阁老乃百官之首，权柄最重，得罪了他，今后的日子恐怕如履薄冰。
几日后。
即将入秋，天气仍十分炎热，到了晚间，阁楼上还弥留着白日的暑气。
白玉是个极怕热的人，这几天不知是因这炎热天气还是因为听到了某个消息，她的心中总是有些烦躁。
这天夜里，白玉独自来到后花园的亭轩里纳凉，她摇着团扇儿，美眸恍惚地仰观满天星头，却不知在想着什么。
忽闻墙那边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是一声猫叫，却像是人摹拟出来的，她好奇地探首过去，只见一抹倩影飞速地穿花而过，然后又是门闩被拨开的声音。
‘咿呀’一声，门被打开，有人出去了。
白玉侧耳倾听，像是一对男女在低语交谈，白玉当即好奇，扔了团扇，蹑手蹑脚跟了出去。
花园的后门外面是京河，那里白日停着很多船只，载客运货来往于各州之间。
白玉跟了出去之后，怕被人识破行径，便踅到了一棵高大的柳树后，探头往外看，只见那河边树荫下泊了一只船，那对男女背对着白玉，看不清面貌，白玉隐约觉得熟悉。
不知发生了何事，那女子忽地停止上跳板，与男子咕哝了几句，便想往回走，却被那男子阻止，女子似乎在与他争执，紧接着男子放开了她，只好任由她了，那女子刚转过身，白玉便认清了那两人的面貌。
竟是翠娇和小潘安。
白玉大惊失色，翠娇这是要与小潘安私奔？
亏她还自称翠娇的好姐妹，连翠娇什么时候和小潘安好上的，她都不知晓。
白玉黛眉微颦。
他们这般贸然私奔，莫说以王九娘势利的性子，绝不肯轻易干休，就说她一位十指不沾阳春水，娇滴滴的俏佳人跟着一穷经纪哪里能受得住苦？
翠娇这傻姑娘也真是的，就算是要私奔，也不知与她商量一下，亏还说是她的好姐妹。
白玉正犹豫要不要去干涉此事，眼前忽投来一暗影，随即手腕蓦然被人抓住。
白玉做贼心虚，被这么一吓，差点惊呼出声，却被来人及时捂住了唇，才没脱口而出那一声尖叫。
“是我。”
低柔悦耳的声音传来，令白玉紧张的神经蓦然松下来，她回眸一看，便撞进沈墨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眸里。

第62章 温存
“大晚上的你不睡觉，跑这来做什么？”
沈墨在她耳畔低语道。
白玉见翠娇正往回走，连忙拽着沈墨藏到树身后，一边压着声儿严肃道：“大人，你先别说话。”
她越是严肃，沈墨越觉好笑，却由着她
指使自己，手极其自然的轻搭在她腰间，视线微垂，在她身上留连，只见她衣衫轻薄，春光微泄，心中隐约有些不悦，一个姑娘家三更半夜穿成这般就跑出来，也不知道注意安全。修长的手刚要伸过去帮她拢紧襟口。
白玉忽伸手抱住了他，整个人都紧贴入他怀中。
沈墨身子微僵，目光却柔和下来，低唤了一声：“白玉……”
“大人，别说话。”白玉又提醒道。
沈墨唇微弯，无奈微笑。
不知道是不是衣料较为薄透的缘故，沈墨能感觉那柔软浮凸，心神微荡了下，忽然想到了自己好些天没碰她了，之前她来葵水没做成，上次在马车上，他也有想法，谁知道她忽然催促他成亲，便没了兴致，这几日又一堆杂事缠身，根本没空想那事。
而今软香温玉在怀，不禁心生了念头，那搭在软腰上的手轻轻摩挲着，目光有一抹沉思，却是想着待会儿要用什么姿势。
白玉不知晓沈墨此刻想法，只一心关注那一对私奔男女的一举一动，见翠娇返回去，而小潘安却进了船舱等待。
看样子，或许是翠娇落了什么东西，要返回去取。
白玉沉思片刻，忽然轻叹一声，改变了想法。
既然这是翠娇的决定，就由她吧。
能逃就逃，就跟自己当初拼命逃出吴府一般。
见她叹息，沈墨回过神来，目光专注而深沉地看她。
白玉这才将心思放到他身上，看着他反问道：“大人，你不睡觉又跑出来作甚？”
沈墨怔了下，随即轻笑一声，佯装随意道：“我就是出来走走。”
他的确就是出来走走。
因为睡不着，便趁着月色出来走走，不料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这里，然后看到了她。
白玉美眸微眯，不信他的话，“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吧？”
沈墨眸中瞬间闪过一丝不自然，他别开眼，柔声道：“来都来了，我今夜宿在你那吧。”
说着径自转身往前走。
白玉微转秋波，停驻在他的背影上。
他一袭白衣，长发高束，步态优雅不失随性洒落，在朦胧月色的映衬下，仿佛一副隔着轻纱的画，有些许距离感，却也让人舒服。
沈墨走了几步，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眸看她，眸盛着温暖的笑意。
他的眼眸里都是她，仿佛将两人的距离一下拉进。
心忽然乱了序。
白玉努力压制那不知名的情绪，忽觉得这男人或许还是适合远着看比较好，近了总让人有种不安的感觉，好像有些东西再无法掌控。
白玉正想着，沈墨转眼间已来到她身旁，伸手轻碰了碰她的脸，轻笑：“想何事呢？如此出神。”
白玉被他亲昵的举动弄得心狂跳了下，不觉摸了摸脸颊，刚要作答，却被他揽入了怀中，紧接着便听他关心道：“夜晚露重，怎么不多穿点？”
白玉不自觉地柔顺地靠在他的怀中，“不冷。”
沈墨握了握她冰凉的手，忍不住皱了眉，而后叹息一声，放开她，将自己的外衣脱下，不容拒绝地披在了她的身上，无奈道：“这么大人的，怎么还不懂得照顾自己？”
说着牵起她的手，与她并肩而行。
白玉本欲挣脱他的手，然掌心传来温暖的触感，让白玉忽然有些不舍。
罢了，就与他再行这一段路吧。
沈墨在外间漱洗过后，才进入卧室，见到白玉正于镜台前掠鬓傅粉。
听到声音，白玉回眸，笑吟吟道：“你先在旁坐一会儿吧，待我晚妆完再去陪你。”
沈墨也不回话，脸上挂着温润笑容，径自走到她身旁，在白玉的疑惑下，将妆台前的粉盒合上，浅笑道：“你我都相识这么久了，还不肯‘坦然相见’么？”
白玉眉微扬，“你不嫌我貌丑，我就不妆掠了。”
沈墨微笑道：“我何时嫌弃过你貌丑？我就爱看你素净的模样，看着亲近。”
白玉心微一动，仰头与他深沉的目光对视上，柔媚一笑，道：“那就这样吧。”说着便要起身，却被沈墨按回了凳子上。
在白玉诧异目光下，沈墨浅笑着拔下她盘发的发簪，一头乌云似的青丝便溜过他的指尖，如瀑布般倾斜而下。
指尖穿过她的乌黑秀发，柔软丝滑的触感让人爱不释手，沈墨从妆台上拿起凤梳，竟替她梳起头发来。
在镜中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他手的动作，他的动作真的很轻柔，很小心翼翼，一点都没有弄疼她的头。
白玉眸光不由温柔下来，随即微笑打趣：“堂堂翰林院的大学士，竟给一女人梳起头来，羞不羞？”
“也就是你，若换做别的女人，我却不愿。”沈墨一边轻梳着，一边柔声说道，唇角微扬笑意，丝毫不以为羞。
白玉心弦颤动，心中再次浮起熟悉的慌乱感，她能察觉沈墨对她愈发的用心，不知为何，她只感觉有股压力感还夹杂着莫名的愧疚。
想到近来发生的事，白玉脸上笑容渐渐收住。
白玉也没想到自己点的一把火会烧得如此旺盛，直接惊动了朝堂。
她本是爱憎分明之人，人对她有恩，她会报，有仇，她也必报。
秦氏给她下药，让沈霖强-暴她，之后又毁她的名誉，虽然都未得逞，但他们毕竟有害人之心，不以牙还牙一下，白玉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报复之后，她心中也很是痛快，只是她真没想到连沈墨也牵扯了进去。
白玉犹豫了下，还是问了最近一直萦绕在心底无法释怀的那件事，“我听说，你被罢去吏部侍郎一职了。”
沈墨正认真的梳着，闻言手指滞了滞，才若无其事地微笑道：“只是暂罢而已，况且我近日杂事也多，无暇顾及部中之事。”
虽是清淡的语气，白玉仍能从中听到隐隐的不甘，白玉心里暗叹一口气。
沈墨眼眸凝望着镜中那娇艳的脸，忽想到秦氏之事，脸色沉了下，唇微启忽又闭上，心中亦暗叹了声。
将她的头发梳直后，沈墨放下梳子，修长如玉的手轻抚上她的香肩，倾身在她耳畔暧昧道：“可以休息了么？”
白玉忽然反身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脸上浮起一抹风情万种的笑意，随即唇吻了下沈墨的嘴角。
沈墨低声笑了笑，便将她打横抱起，径自往牙床走去。
在他弯腰将她放在床上时，白玉凝望着他那张俊美的脸，忽然轻声道：“你……瘦了些。”
白玉不觉抚上他的脸，他一向意气风发，这会儿虽然还是温温地笑着，神色间却难掩些许疲惫，眼底泛着青色。
大概这几日没休息好。
她知晓沈墨最近忙得焦头烂额，被一群心怀叵测的言官弹劾，又被秦氏一事所扰。
而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
他这会儿却还来找她，对她百般温存体贴。
想到此，心中又是一阵愧疚。
他对她越好，她越是承受不起了。
明日吧，明日再说清楚，他这会儿需要一个好觉。
沈墨与她并肩坐在床上，又伸手过去握着她至于膝前的手，微笑道：“这几日有些忙，偶尔却忘了吃饭。”
白玉不觉蹙了黛眉，道：“再忙也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你当你是铁铸的么？”
沈墨看着她不觉失笑，心口却因为她的关心变得有些柔软，有些酸涩，又觉得这几日环绕在心头的阴霾全部烟消云散，心中有股说不尽的愉悦。
大概是从来没有人如此简单明了的关心他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按时睡觉。
自他生母去世后，便再无人真正关心过自己，他如饮水者般，冷暖自知。
或许他所做的决定真是对的，她不会负他。
白玉见他定定地看着自己笑，也不答话，伸手不满地推了推他，嗔道：“和你说话呢，你光盯着人家作甚？”
沈墨抓住推着他胸膛的柔软小手，敛了笑容，神色认真道：“我省的，以后一定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白玉见他抓着自己的手，心跳忽加快起来，正要抽回手，他却紧了下，随即牵着她的手至腰带上。
沈墨目光专注而深沉地看着她，声音有些暗哑，“帮我宽衣。”
白玉纤指微动，抬眸看他，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白玉犹豫了下，缓缓褪去他的腰带，他的衣服便松垮起来。
白玉盯着着他的胸膛，目光有些恍惚。
那藏在中衣下的胸膛是坚硬紧致的，当它绷紧时，极富含男性的力与美。
白玉喉咙微动，正要考虑要不要帮他把中衣也给脱了，却听到他低低的笑声，一抬眸，对上沈墨似笑非笑的脸，连忙转开视线，脸一阵红，一阵热。
沈墨眸色却暗沉下来，伸手温柔扳过她的脸，让她面对自己，随即倾身亲了亲她的眼睛，又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深深吻上她的唇。
深吻结束后，沈墨一手勾着她的粉颈，与她额头相抵，平稳呼吸后，温柔低喃道：“我们有些日子没在一起了……今夜你可能会累。”
又是这般温柔。
白玉忽觉有股郁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她突然跨坐了过去，捧着他的脸，在沈墨微惊的目光中，狠狠吻了上去。
沈墨怔了片刻，才闭上眼，抱着她的手收紧。
片刻，她微撤离，与他鼻息交缠，低声道：“放心，我会撑着的。”
沈墨顺势将她放倒薄衾上，俯身下去，哑声笑道：“那就好。”

第63章 娶我。
翌日，晨曦初露。
白玉醒来，一翻身子，身旁已无人影。
想推枕而起，浑身却酸软无力，那处地方还有些不舒服，白玉纤手抚着额，闭眼缓了缓。
沈墨昨夜弄得有些狠，不纯粹是情动所致，倒像是在发泄情绪什么似的，大概是因为这几日他心底积压了太多的不痛快。白玉心怀愧疚，又觉得大概是两人的最后一次，也有些激动，因而昨夜她一直撑着没有晕过去。
白玉莫名地轻叹了口气，挣扎爬起，掀开床帐。
“你醒了？”沈墨温润柔和的声音响起。
白玉闻言抬眸，沈墨坐于桃花木书案前，浅笑安然，目光温柔专注地看着她。
白玉与他对视着，恍惚觉得温柔也许能够溺死人，她别开视线，淡淡说道：“嗯。”
随即白玉注意到他手中拿起的那本书正是昨日清音给她读的一本诗集，心猛地咯噔一下，暗暗祈祷他千万别翻看，这上面有她胡乱写的批语，字迹又难看得很。
沈墨见她紧张地盯着自己的手，唇角不由微扬，阖上书，微笑朝她走去。
“呼……”白玉心中顿舒了口气，而后她注意到，他衣冠整洁，墨发未乱，大概已经梳洗过了，整个人皎如玉树临风前，意气风发，一改昨夜的疲惫之貌。
每每看着眼前这君子端方，温和儒雅的人，都实在想象不出，他昨夜是那般霸道，两人第一次时他那温柔体贴，克制隐忍不知抛到了哪里去。
这人实在会装。
不过，他霸道归霸道，却也不是只顾着他自己，他也会在意她是否感到快乐。
白玉起身，沈墨走至她身旁，轻轻将她揽入怀中，然后握起她的手，浅笑道：“可要我服侍你梳洗？”却是不容她拒绝地将她拉至了斑竹榻上坐定，随即从面盆架上拿起干毛巾，放在温水中侵润了一下，拿起拧得半干，递到白玉的面前。
沈墨醒来之后，向烟儿要了水，怕扰了白玉睡眠，便去到了外间梳洗，再回到卧室时，白玉仍旧未醒，知是昨夜将她折腾得过累，沈墨心中不免有些愧意，想着她也快醒了，于是又让备好了水，他坐在书案前，等候白玉醒来。
等她醒来期间，沈墨微感无聊，看到案前摆放着几本书籍，便拿起其中诗集，且无意中翻看那首《饮中八仙歌》，底下还写着评语：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沈墨看完不由莞尔一笑，只因那歪七扭八的字迹与她送给他的香囊里那内绣的字体简直如出一辙，只不过未曾多‘欣赏’，她便醒了。他知她别扭，便体贴地装作没看见，以免她不好意思。
白玉洗漱时，一直有些心不在焉，一会儿又往别处看看，一会儿又看一眼沈墨。
看他时，他也在看她，眼眸中盈满了笑意，令她有口难开。
白玉别开眼，不一会儿，她又看向沈墨，随意问道：“大人，你今日不上朝么？”
沈墨觉得她神色有些怪异，却也没想太多，只微笑回答：“今日休沐。”顿了下，又答：“我今日陪你。”
这几日他一直忙着自己的事，忽略了她，心中有些愧疚。
白玉脸上一如平常，却并无欢喜之色。
沈墨目光黯了下，心中隐约感到失落。
洗漱过后，烟儿进来。
白玉坐到妆台前揽镜妆掠，一头乌黑柔顺的秀发垂在脑后，由着烟儿帮她轻梳浅篦。
沈墨走至榻旁，一撩衣摆，优雅坐下，微笑看着她梳妆，视线她身上留连，想到她昨夜对他的热情，不由柔了目光。
她是在他心上的，他不敢说她有多么重要，但是昨夜的他很愉悦，比他当年金榜题名时，还要愉悦。
妆掠完毕后，白玉已整理好心情。
白玉示意了烟儿一眼，烟儿乖觉，笑嘻嘻地看了眼她家姑娘，又看了眼沈墨，便走出卧室，关上了房门，留两人独处。
白玉看着镜中熟悉的妩媚风情的自己，妖娆一笑。
这才是她。
白玉伸手掠了掠云鬓，暗暗吸一口气，缓缓起身，妖妖调调地向沈墨走去，坐到了他的身边。
见她坐了过来，沈墨俊美无俦的脸上挂起如春风般的笑意，他将人轻揽入怀中，语气温柔宠溺，“白玉，我有话和你说。”
一直以来，他好像还没有向她表达过情意。
白玉脸上平静无波，语气淡淡道：“大人，我也有话与你说。”
沈墨怔了下，虽未看她的脸，却隐约听出她语气中隐隐的冷漠和疏离，心忽猛跳了下。
沈墨放开她，目光与她对视，她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之色，沈墨心没由来地一阵慌乱，犹豫了下，决定让她先说。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他努力保持平静，含笑看她。
白玉美眸直视着他，微笑着，平静道：“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
她之前也说过类似这种话，却没有这一次来得让人猝不及防，虽是微笑着，却是无比的认真。
像是一点挽回的机会都不给。
他以为，她昨夜的殷勤叮嘱与热情让他以为，她是全心全意爱他的。
然而她这句话像是迎头一棒，令他从意乱情迷中清醒过来，“白玉，你为何突然说出这种话来？”
白玉看了他一眼，他温柔的目光有一丝受伤和茫然，白玉竟不敢再直视他，心里有些难受，说不清楚是为什么。
她稳了稳心神，笑靥如花道：“如果你不舍得我，那就娶我吧。”
沈墨愣住，对上她略带贪婪的目光，慌乱的心渐渐找回了冷静从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真实的一面，他目光审视着她，眸中无了温柔，竟流露出一丝防备。
或许她一开始的话不过是为了接下来这句话？
她这是在威胁他？
沈墨修眉微蹙，心中不悦。
或许，他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女人。
白玉早料到这结果，只是在看到他眸中的防备，还是有些伤自尊，但这也可以理解，他出身名门望族，而她不过一舞姬，两人本有云泥之别，一旦她对他提出某种过分要求，便能使他顷刻间对她失去信任。
白玉起身，诚心地微笑道：“大人，你走吧。我祝你早日找到心爱之人，也衷心地祝愿你们才貌相配，门当户对。”
她看着他，含着笑意的眸中却有暗藏着隐忍与难堪。
沈墨忽地心软了。像是想挽回什么似的，他拉住了她的手，目光恢复了温柔，道：“白玉，我心里就只有你一个女人。”
白玉心口震了下，随即语气坚决道：“那就娶我。”
两人四目相对着。
沈墨脸上不复往日的温润柔，他修眉紧蹙，目光含着一丝厉色，半晌，他整个人却像是颓了似的。
“你不要逼我。”沈墨轻喘了口气，忽然低垂着眼遮住了其中情绪，他一手撑着额脸，无力地请求道：“白玉，你给我点时间考虑。”
他想要她，舍不下她，他如今在朝中的局势不容乐观，根本无法在她身上投入太多的心思。
白玉面色平静，定定的看着他。
沈墨出自世代簪缨之家，又是朝庭一品要员，娶一风月场女子，分明是与世俗为敌，只会受人诟病，被人指责败坏门第。
而她如今又在沈府声誉受损，他被朝中众官打压这种雪上加霜的情况下提出这无理要求，沈墨更不可能同意。
换做是她，就算她爱他，她也不可能放弃一切，违背世俗与他在一起。
她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不过为了让他知难而退罢了。
看着他神色低糜的模样，白玉脸上却一片冷漠：“大人，我知道你心里是不愿的，若是愿意，你早答应了，我也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在逼你，我们还是断了吧。”
沈墨微抬眼，看着她冷漠无情的模样，心口一阵发凉。
她真的在乎他么？还是只是贪图他的身份地位？
这一刻，他不清楚了。
沈墨直视她的眼，淡淡问了句，“你爱我么？”
白玉微微笑了，笑容娇媚，回答得很轻松，很随意，“爱啊。”在沈墨目光渐柔中，她继续笑着补充：“这京中有多少女子不都爱大人么？爱大人年轻俊美的外表，温柔体贴的性情，尊贵……”
“够了，别说了……”沈墨脸色一变，沉声打断她，隐在袖中的手不自觉握紧，看向她的目光像是心寒，像是痛苦，像是悔恨认识她。
只是，一开始他不就是知道她是贪慕虚荣的人么？
渐渐地，他眸中恢复了平静。
人心易变，他自信能掌控的唯有权力。
自少年起，他便朝着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前行着，以之作为自己毕生的追求。
是这个目标支撑着他走过少时那段黑暗的时光，他一直认为，他就是为它而活的。
但因为一个女人，他却险些偏了方向。
罢了，这走错的一步，再踏回去就是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沈墨冲着她温文有礼一笑，随即起身离去。
走出卧室门时，握在门框的手一紧，指关节微微泛青，片刻，他回身，脸上又浮起了如春山暖日，清风朗月般的笑容，缓缓道：“我身上未带钱，留宿的费用今日我会派林立送来……”
言罢，他毫不留恋地大步离去。
白玉望着那空荡荡的门口，心中并无难过，反而有股松了口气的感觉。
她想从他身上得到的，已经得到，再别无所求。
而他沈府声誉受损是她害的，他丢了吏部侍郎一职也是她害的，她无法向他坦诚此事，也不能心安理得地再接受他对她的好。
如此，不如彻底撕破脸皮的好。
她之前对他是有过迷恋，但更多的是贪欢逐乐，真心是有那么几分，但没有到爱的那个地步。
情爱这种东西本就是虚无缥缈，今日缠这人身上，明日又缠另一人身上。
不是么？
白玉黛眉轻颦，捂着忽然有些闷的心口，暗暗忖道。

第64章 我的……玉？
沈墨刚走没多久，白玉便从清音那得知一消息，翠娇已经被九娘抓了回来。
白玉登时大惊失色，与清音连忙往翠娇被关的地方赶去。
后花园一堆放杂物的屋子。
“不要脸的下作东西，你说说，这十年来，我九娘哪一点亏待过你？要不是我将你从那家人的鞭子下救出来，你这小贱人早与阴曹地府那帮鬼打交道去了。”
“若不是当年我年纪小，不识人心险恶，岂会受你哄诱拐骗？！你自己不守妇道，贪财好淫，弄了这坑害人的欲所，还要把人家清清白白的女儿引入此火坑中，难道你就不怕报应么？”
翠娇是本是九娘亲手带出来的，这些年来，她明面上是卖艺不卖身，私底下，却被逼着做了多少肮脏之事，别说是她，楼中很多姐妹也被逼过委身于人，被那帮有权有势的人随意玩弄。
她们不同于白玉是自己来的，她亦没有白玉那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魄力，敢于与权势做抗争，这多年来，她表面看着享受其中，其实内心的隐忍痛苦只有自己知晓。
“我坑害你？没有我，你能像今天这般穿金戴银，锦衣玉食？你不思报这恩德便罢了，竟然还恩将仇报，你可知吴尚书甚么人家？惹了他，你我都没好果子吃，你竟然还敢跟那穷鬼野汉私奔，我打死你这小贱妇！”九娘怒道，说出又扬起鞭子，狠狠往她身上打去。
翠娇冷冷一笑，血顺着嘴角滑落，表情愈显狰狞可怖。而后继续：“哼…穿金戴银？锦衣玉食？这不是用奴家出卖皮肉换来的么？这十年来，奴家与你挣了多少银两？该说你吃的，穿的，用的，那一样不是靠着我们得来的？吴尚书是甚等人家？他就是个魔鬼！是个以折磨女人为乐的魔鬼！多少女人死在他手中。”
九娘一张脸被她刺激得铁青，不禁咬牙切齿，脸上的横肉也颤动起来，怒骂道：“呸！我王九娘行得正，坐得直，最不怕的就是报应，你这个不是好歹的贱人，好好和你说话，你却诬陷人家吴尚书，我不打你个半死，你还不知道怕！”说罢，扬起皮鞭又是几狠鞭，翠娇身上登时皮开肉绽。
“你有本事就打死我！我不怕！”翠娇被人打得青肿的眼睛里迸出火来，心中恨不得将九娘生吞活剥再噬其骨肉，她忍了多年，却从不曾向今日这般勇敢无畏。
九娘道：“我今日就告诉你，吴尚书看上了你，你伺候也得伺候，不伺候我就把你养的那汉子送到官府去查办，追究他拐卖诱-奸女子之罪！”
翠娇疼得几乎昏厥过去，只能咬牙坚持，在地上乱滚，本想要躲避席卷而来的皮鞭，一听她的话竟不躲了，承受了她一重鞭，一时间耳朵轰隆隆作响，眸中充斥着恨意。
然一想到小潘安，那个重情义的男人，翠娇眸中的火登时熄灭。
小潘安还在九娘手里，她不能害了他，眼泪混合着鲜血从眼角流出，全身仿佛被抽光了力气，心变得无望。“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不干他的事。”
九娘得意起来，这时她看到地上有一木兰簪子，是翠娇方才发髻上掉下的，这做工粗糙劣质的簪子她可不认为是那位贵客送的亦或是她自己买的。
九娘正要弯腰去捡。
翠娇挣扎着爬过去，想要捡起簪子，却被九娘一脚踢至远处。
“那是我的……求你还给我……”
翠娇要伸手去捡，九娘却一脚重重的踏在她的手掌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得意道：“你伺候，还是不伺候？”
翠娇痛得脑子充血，两目昏花，望了眼那被断成两截的簪子，心中充满了无限悔恨，悔不该不听小潘安的话，非要回来拿这簪子，否则他们早已逃走了吧？
缘起缘灭都只因这一簪子，或许这也是他们两人的命，翠娇脸上血泪交加，闭着眼，艰难道：“我……”
“砰！”
门被人猛地踢开。
屋内的几双眼蓦然向门外看去。
白玉见众人惊愕的目光，这才醒悟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她竟然粗鲁踹开了门，甚至还挽起了衣袖，双手叉于腰间，一副泼妇骂街的阵仗。
只因她方才听到九娘的怒骂声和翠娇凄厉的叫声，一时竟急昏了头。
白玉脸微僵，立即改换阵势，柔弱无骨且风骚地斜倚于门上，嘴角勾起风情万种的媚笑，美眸扫过那面如金纸，浑身是血的女子身上，眸中寒光乍现，唇角的笑容勾得愈加媚惑。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白玉笑盈盈道，袅袅娉娉走进，地上有一滩血，她皱了下眉绕道过去，而后走到九娘身旁。
“白玉啊，你怎么不在屋里，来这腌臜地方作甚？还是快些离去罢，免得身上沾染上污秽。”九娘笑得谄媚道，沈墨昨夜留宿的事她是知道的。
前几日沈墨便叫人送了几百两银子放在她那，她便知晓沈墨时不时是要来住的，他们两人如今有这关系，九娘就不得不忌惮白玉几分。
“不知翠娇姐犯了什么事？妈妈如此大动干戈？”白玉掠了掠云鬓，状似随意问道。
九娘陪笑道：“这丫头太不听话，我处处为她好，还为她找了个大官给她做依靠，她却瞒着我跟着穷野汉子私奔，一片好心全成了驴肝肺，你说跟那穷汉能有什么前途？我看她是那甜言蜜语迷了心窍，说她是不管用的了，打个一两百鞭方能让她醒悟。”
白玉心中嗤笑，却不动声色道：“原来是如此，那还真是翠娇姐的不是了。”视线转向躺在地上气息奄奄一息的女子，叹了口气，道：“翠娇姐你也真是的，想你平日里也是聪明伶俐的人，怎么就没点眼力呢，跟着一穷经纪有什么好？九娘如此抬举你，替你寻了好出路，你也该与他争口气，他日得势，也带挈一下九娘，才不枉做人‘女儿’一场不是？”
白玉是心疼翠娇的，然明面上却还得给九娘面子。
翠娇闻言想要抬起头，却全身疼痛难忍，只得放弃。
白玉见她脸上已经是血泪交流，又是一阵无声的叹息，为了爱情，弄到这番田地，值得么？
白玉一番话本暗含讽刺，九娘却以为白玉在替自己说话，便笑眯眯凑上前道：“可不是么，连白玉你也明白我的苦心，这丫头却是个死心眼儿，一根肠子不会转弯，非要去跟那穷鬼野汉子私奔……”
眼看着王九娘又要开始抱怨，白玉连忙打断她，微笑道：“翠娇此事是做的不对，只是奴家平日里与翠娇姐的关系您也是知道的，奴家看着她如今这般样子，心中也有些难受，不如九娘卖奴家一个面子，饶了她吧。”
九娘一听此言，态度即刻冷硬起来，她就知道，她说了那么多甜言蜜语准是有所图，这不，专为求情来的，九娘也不拐弯抹角，冷笑一声道：“白玉，此事我也没打算要为难她，只要她肯乖乖地去伺候吴尚书，我自然饶了她。”
吴尚书？白玉蹙了下眉，她私底下听闻那吴尚书是个可怕的人物，喜欢把女人玩残玩死的，只是他权力大，无人敢违抗他。
白玉微笑道：“既是如此，九娘，那就让奴家亲自劝劝翠娇姐吧，翠娇姐这会儿不省人事，你再怎么打也是毫无用处，到时闹出人命，免不了要吃顿官司。”
王九娘看翠娇躺在地上，已经昏过去，也不知是是死是活，又听白玉说要吃官司，也有些慌了，心思一转，便道：“那就劳你好好劝她。”
“奴家会的。”白玉佯笑道，说着回眸，原想见清音去扶一下翠娇，却见清音望着翠娇，眸中掠过一丝恐惧与怨恨，身子轻颤着。
想着她当日也是被九娘被关在这屋子里打，不禁有些后悔让清音跟来。
她伸手向清音的肩膀，安抚性地拍了拍。
清音回过神来，望向她，微微一笑，又恢复正常模样。
一切都过去了，再没什么可怕的。
沈府别院。
沈墨自红袖坊回到别院便一直待在书房里。
期间林立进去给他送茶，见他端坐在书案前，执书静阅，脸色不复平日的温润和煦，有些冷硬紧绷。之后沈墨吩咐不许任何人去打扰他，林立便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了。
中午时，沈墨还没从书房出来，小蕖只好将膳食放在食盒中给他送去，到了书房门前，敲了好几下门都没听到里面声响，还以为没人，却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咳嗽声。
小蕖想到前两天他在雨中淋了好久，大概是在受了凉，今日才发作，不禁有些担心，又见他不给开门，只好先离去，忽迎面碰上林立，便问：“我今天一早醒去大人的房中却不见他人，你可知大人昨夜去了哪里？”
林立心中惊讶，道：“我今日刚巧碰到大人回院子，问了下，说是去了趟红袖坊。”原来昨夜就去了，他还以为早上去的。
小蕖一张小脸布满了愁绪，“我看大人今日心情似乎不大好，是不是他们又闹了？”
林立摇摇头，不知。
下午，沈墨出了书房，却径自回到卧室休息了，也没用午膳。
小蕖给沈墨收拾书房时，在桌案上胡乱堆放的书籍上，检出几张纸，一看上面写的全是“白玉”两字。
嗯…她家大人大概真和白玉姑娘又闹别扭了。
哎…这两人总是三天一大闹，两天一小闹，真不让人省心。哎……小蕖稚气未脱的脸上不由浮起一抹浓浓的无奈之色。
小蕖回到卧室时，见沈墨斜躺在床上，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唇也失了血色，额角冒着汗，睡得似乎不大安稳，小蕖不由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十分滚烫。
沈墨这是生病了。
小蕖不由十分担心，连忙出去找林立，林立听闻后也有些担心，连忙去找了大夫。大夫看过之后，也说是受了风寒，开了药让小蕖熬了。
小蕖熬好药端回房间时，沈墨醒来坐在床上，好像在找着什么。
小蕖将滚烫的汤药放到桌上，走到他旁边，嫩声问道：“大人，你要找什么？”
沈墨一腿曲膝坐于床上，一手抚着作痛的额头，沙哑着声道：“小蕖，你可有看到我的……”说着嗓子有些干痒，不由抵着唇轻咳一声，“……玉么？”
前面有两字似乎被他的轻咳声掩去，小蕖便只听到了后面的玉字。
我的……玉？
“……”小蕖想到自己方才在书房上看到他家大人写的字，脸上不由露出古怪之色，又见她家大人神智好像不大清醒的模样，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要找什么样的玉？”
沈墨此时有些头重脚轻，听闻小蕖的话，只抚着额，顺着她的话无力接道：“白色的玉，你帮我把它找……”说着又咳了一声，“……来，原本它还在枕边的。”
白色的玉……把她找来……她原本在枕边的……
她家大人果真是在找白玉姑娘，看着她家大人一脸失魂落魄找人的模样，小蕖双眸忽然涌起一股湿意。
白玉姑娘哪里来过？
她家大人这是病糊涂了？
小蕖年纪小，还十分天真，看这沈墨这模样，怕他要和秦氏一样发疯，又担心又恐惧，豆大的眼泪从眼眶中汩汩流出。
沈墨见状微愕，正要问话，“小蕖……”
他声音无力，被小蕖的话压了下去。
“大人，您放心，我……我这就去帮您，把您的玉找来！”小蕖一抹眼睛，哽咽道。
或许白玉姑娘一来，她家大人就不会疯了。
沈墨看着她飞也似的跑出去，愣了下，随即无奈地扯了扯唇角，这傻丫头今日着实古怪，让她帮忙找玉，她又哭又跑的。
沈墨只好自己继续找那块玉，那玉是当日在那破宅中捡的，昨夜他将那玉拿出来细看，后来出门时，就放在了枕下，这会儿却找不见了。
小蕖冲出房间，找到林立，还没喘过气来，一边哭，一边十分激动的说道：“大……大人他烧糊涂了，一直要找他的玉。”
林立一脸茫然，心里好笑，然见她满脸泪水的模样，就没笑，“那你帮他找啊，你这丫头，哭什么。”
小蕖一脸急切地解释道：“不是，他要找不是那个玉，是白色的那个玉，是白玉姑娘！”
“大人想找白玉姑娘？”林立道。
小蕖疯狂地点头，又催促道：“林大哥，你快去把白玉姑娘找来吧，大人和白玉姑娘是真闹别扭了，大人这会儿真的病糊涂了，他一直喊着白玉姑娘的名字，要我赶紧把她找来。”
“……”林立有些惊讶，“大人真要你把白玉姑娘找来？”
“真的！”小蕖着急地说，“我刚才帮大人收拾书房，看到他在纸上写了一堆白玉姑娘的名字，不信你去看。”
林立知沈墨对那白玉情意匪浅，又想到沈墨今日的神色，不禁信了小蕖的话，便道：“那我就去一趟红袖坊把白玉姑娘请来吧，只是他们两人要是在闹别扭的话，白玉姑娘不一定肯来。”
小蕖担心请不来白玉，连忙道：“那我与你一同去。”

第65章 她家大人那么一个温柔体贴的……
白玉叫人把翠娇抬回了她的房间，亲自给她处理伤口，以及抹药。
翠娇是被疼醒的，一动身子，脸上立即白了几分，额上渗着汗珠，看到白玉心疼的神色，眼睛不由蒙上了一层水雾：“你管我做什么，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白玉一脸的不赞同，柔声劝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活着，总找得到出路。”
心中却有些懊恼，觉得自己昨夜应该阻止她私奔。
见她默默无语，白玉继续给她上药，看到那带血的鞭痕，有些惊心，“九娘不是让你去伺候吴尚书？怎么还打得如此重？”
一提起吴尚书，翠娇不由露出厌恶之色，愤恨道：“听说九娘将我与……那人之事禀报给了吴尚书，是他吩咐九娘这么做的，你不知道，那吴尚书残暴得很，你没来之前，前几年我们坊中有个叫湘月的姐妹就是被他弄死的。”
翠娇也不知为何，最近吴尚书竟看上了她，翠娇本十分害怕那吴尚书，加上又抱着想逃离红袖坊的心，再三考虑后，决定与小潘安一同逃出京城，却不想会被九娘发现。
白玉从未听过湘月那件事，不由问道：“湘月一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湘月家中就只剩一个哥哥，他曾想要为她做主，于是就把九娘告到了京兆府，你也知，咱这红袖坊背后是有吴尚书撑着的，九娘算是吴尚书的人，吴尚书便与京兆尹通了气，他们官官相护，反说湘月是与人私奔，而他借此来讹钱，便将他关进了监牢，严刑拷打了一顿才放出来，出来之后两条腿都残废了，哪里还敢与九娘等人作对。谁能想到天子脚下，有冤竟也无处申。”翠娇道。
白玉蹙眉道：“你说的京兆尹是指萧大人？”
翠娇摇了摇头，道：“那时萧大人还没坐上那个位置。”
白玉点头，在她印象中，萧成绝不是徇私枉法之辈。
看着翠娇痛苦的模样，白玉小心翼翼地替她遮好衣裳，随即道：“你可拿我当姐妹？”
翠娇不明她为何问这话，于是道：“我当然拿你当姐妹。”
白玉不满道：“既然当我是好姐妹，为何没有告诉我，你与小潘安的事？”
翠娇有些难为情：“我知晓你断然不会赞同我们两人的事。”
这倒是。白玉想了想，又道：“那小潘安不过是长得俊秀了些，却是个卖油的穷经纪，你究竟看上他哪一点？要为他这般作践自己，连命都不要了。”
翠娇听闻此言，脸上浮起温柔幸福之色，“他虽没有那些官宦有权有势，没有那富客腰缠万贯，也没有那些名士才子知趣温存，但是他敦厚老实，待我也是一顶一的好。”
白玉哑然。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白玉一直相信这句话，所以她从来不会对一个男人付出全部真心。
翠娇对那小潘安有情有义。
那小潘安呢？他心中或许只是觉得自己白白得到了一个貌美动人的妻子？
只是看着翠娇这为情所困又伤痕累累的模样，她实在不忍打击她，便问：“对了，我听说小潘安也被九娘抓了起来？”
“他听说我被九娘抓了，便要来救我，结果被九娘叫人打了一顿，现在好像关在柴房里。”
如此说来，这小潘安还算有情有义。
小潘安无父无母，估计失踪了，也无人关心，也是可怜之人。
这九娘仗着背后有人撑腰，着实放肆些，白玉想找办法成全这对苦命鸳鸯，一时却又想不出对策，也不好承诺翠娇什么。
白玉与清音离开了翠娇的住处往回走，一路白玉都在思考办法。
朝堂虽命令禁止动用私刑，然大多时候，那些当官的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富豪权贵之家谁会在乎一条贱命。
自她到了红袖坊，就没少见九娘动用私行，自人牙子那里买被拐卖的良家女子，九娘只因仗着有人撑腰，一直没有受到惩罚，变得肆无忌惮，连非红袖坊的人也抓来关起来。
与其等着九娘把小潘安送官查办，不如她先发制人，悄悄告她个非法囚禁和动用私刑。
白玉觉得自己可以去找一下萧成，掌治京师本就是他职责所在，只是上次因为沈墨一事，她却有些不好意思再上门。
然这次为了翠娇，不去也得去了。
不过就算找了萧成，也不过是扬汤止沸，凭这两罪，并不能将九娘判重刑，顶多关些许日子，九娘一出来，只怕还会伺机报复他们两人。
白玉正想得苦恼，不经意间看了清音一眼，突然想起前年颁布的一项律令。
有秀才功名及以上的人家享有几项特权，白玉记得一项是关于其子女的，除了获罪官卖，其子女不入贱籍，更不得买卖其子女，一旦买卖，轻则有几年牢狱之灾，重则受流刑。
白玉又看了眼清音，她不就是出身书香门第，其父有举人功名。
只是如果要清音出面，势必会牵扯到她，如此就等于她要公开与九娘撕破脸面，九娘有吴尚书撑着，没准萧成也要卖他面子，她毕竟还是红袖坊的人，如果无十成把握，还是不能冒这个风险。
不若先找萧成试探一下？
假使萧成真能秉公办事，那么九娘获罪后，红袖坊可能就要入官，众姐妹将无处容身。
要是她能接手红袖坊坊主这个位置……白
玉心中蓦然升起这么个念头。
她身上如今也有一万两银票，再将金银珠宝，名人字画，古董等变卖，也有凑个两三万两，足以买下整个红袖坊。
她自己如今年轻，还能艳夺群芳，一舞千金，一旦年华老去，还能向今日这般风光？
不如赌一把。
白玉与清音回到吟月阁，烟儿刚好迎出来，笑嘻嘻地走向白玉，说道：“姑娘，林立和小蕖来了，在楼上等您呢。”
烟儿并不知她今日与沈墨绝交之事。
白玉恍惚了下，随即黛眉微颦，道：“这两人来做什么？”
烟儿道：“我听小蕖说，她家大人病了，想请您过去看一下。”她今早看沈大人明明还是好好的。
这早上才走，怎么这会儿就病了，莫不是在哄骗她？白玉轻嗔了她一眼，有些不满：“她家大人病了，不去找大夫医治，找我作甚？我还能治他不成？”
烟儿一看白玉这副模样，心一咯噔，便知这两人又闹了，立刻敛了脸上笑涡，把自己缩成小小一人儿，把存在感减弱，小声道：“这我也不知啊，姑娘干脆去问林立他们吧。”
白玉这会儿心思正乱，也懒怠再搭理她，上了楼，到了客厅，林立和小蕖正坐在椅子上等她，看到她，林立神色未改，倒是小蕖，双眸顿时一亮，一脸殷切之色。
两人起身给白玉请了安，白玉微笑点头，让他们继续坐下，桌上放着烟儿给准备的茶水点心，两人皆没动过。
白玉悠悠坐下，虽然早已知晓他们的目的，却浅笑问：“你们来找我做什么？”
林立刚要张口，却被小蕖着急打断，
她可怜兮兮道：“姑娘，我家大人他生病了，他十分想见您，便让我来找您。”
小蕖现在是不怕白玉的，自上次她留宿在别院，小蕖觉得这姑娘其实是很温柔的，不让她伺候，又让她去睡觉。
林立看着小蕖，欲言又止，脸色有些尴尬，他家大人向来沉稳内敛，这种话不像是他会说出口的，他忽然有些怀疑小蕖这番话的真实性。
不过人一旦糊涂时，也有可能不管不顾了。
林立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
沈墨让小蕖来找她？依照沈墨的性情，不大可能。
白玉看着小蕖，和颜悦色道：“小蕖，你家大人生病了，您们应该请大夫，而不是来找我，况且，或许你听错了你家大人的意思，他并不是让你来找我。”
白玉端起烟儿递来的茶，饮啜起来。
小蕖听到白玉的话，却急切地回答：“大人是真让我来找您，他说您是他的玉！”
林立：“……”
白玉：“……”
白玉一口茶险些没喷出来，一旁的烟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白玉美眸斜睨了她一眼儿，暗含警告，烟儿立即噤声。
白玉若无其事地掏出手帕，擦拭了下唇角。
小蕖这丫头真是语出惊人，沈墨那样一个端庄持重的男人说不出这种肉麻的话，心中却又有些茫然，不知这几人在搞什么名堂。
白玉缓了缓心神，刻意转移话题，“大夫请了没有？”
小蕖道：“请过了。”
白玉又问：“大夫怎么说？”
小蕖道：“说是受了寒，这会儿正发着热。”
莫不是昨夜把衣服给了她披的缘故，白玉微蹙眉道：“药吃了没？”
白玉这么一提醒，小蕖猛然间记起她把药放在桌上了，她一心要帮她家大人把找白玉，忘了给他喝药，她家大人这会儿有些疯症，估计不会自己喝，万一病更严重了可如何是好？想到此，小蕖更加心急。
白玉看到小蕖这呆愣无措的模样，顿时有种抚额的冲动，只劝道：“你家大人既然是生病，只要吃了药就会没事的，我去了无济于事。”说着顿了下，随即语气平静道：“你们回去吧……好好照顾他。”
只是这丫头如此憨，真能照顾人？白玉莫名地又叹了口气。
小蕖毕竟小孩心性，一见白玉不肯去，水灵灵的大眼立即掉下泪豆子，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哽咽道：“姑娘，我家大人就是来了你这才病的，我……我家大人要是疯了，姑娘，你要赔我们一个大人。”
林立：“……”
白玉：“……”
白玉是既无奈又好笑：“你这傻丫头，好端端的，哭什么哭，你家大人不过受个寒。疯不了。”
白玉知道她平日有些憨，却不知她如此憨，这丫头跟在沈墨身边也那么多年了，竟是连他的一分成熟稳重都没学到。
林立寄颜无所，拽着小蕖起身，然后向白玉赔礼道：“姑娘，实在抱歉，我们这丫鬟她年纪小，不懂事，唐突了姑娘，既然姑娘不愿意，我们就不打扰姑娘了。”
小蕖急了，怕不能完成沈墨交代的任务，连忙道：“怎么就不会疯？我们府中那太夫人就是发了一场热，之后就疯了。”
小蕖总觉得沈墨会疯，因此心里十分害怕，她家大人那么一个温柔体贴的人，一旦疯疯癫癫起来……想到此，小蕖既是心酸，又是心疼，又忍不住哭了。
她才不要她家大人疯。
然而，她这一番天真的话语，却令林立和白玉神色皆变了下。
林立连忙拽着小蕖要离去。
白玉目光掠过异样情绪，随即阻止他们，无奈道：“算了，我和你们去一趟吧。”
白玉随着小蕖和林立来到沈府别院时，已是日暮时分。
到了沈墨卧室时，只见悄无人声，帘影沉沉，往床上一看，沈墨躺在床上，大概已经睡着了。
往身旁的桌上看去，放着的药似不曾动过，摸了摸，已经冷了，白玉轻叹一声，吩咐小蕖道：“你去叫人把药热一热吧。”
小蕖连忙道：“是。”端着药下去。
白玉走到床旁，林立见状连忙给她搬来椅子，请她坐下，白玉道了谢才坐下，目光移向躺在床上的沈墨，见他修眉微蹙，双眸紧闭，似睡得不大安稳。
两人今早才说不要再见面，这一天时间还没到……说断最终还是难断。
白玉心中情绪有些复杂，转头看向林立，不由问了句：“他回来后可有什么异常？”
早上看他还精神奕奕的，怎么突然就病倒了？
林立回答道：“大人回来后，就一直待在书房里处理公务，午饭也没吃。”
“饭也没吃，怎么能吃药？”白玉不觉蹙了下眉，刚想伸手过去碰他的额头。
沈墨眼帘微颤，缓缓睁了眼。
白玉手滞住，心莫名狂跳了下。
看着在他面前的白玉，沈墨双眸如寒潭般，清澈幽远，却无暖意，还有一丝茫然。
显然他想不通，今早才说不要再见面的人怎么突然又出现在了他面前。
沈墨欲坐起身。
白玉本想要扶沈墨坐起，想到两人如今关系尴尬，微伸的手又收了回去，只提醒道：“大人，你身子不适，还是莫起身了。”
沈墨没理会她的话，起身靠坐着床头，手抵于唇间，轻咳了几声，声音沙哑：“我没事。”
白玉见他面容憔悴，不复平日风采，心中有些担心，也顾不得两人如今已毫无关系，便坐在床沿，薄嗔道：“这还叫没事？”
白玉说着便要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却被沈墨捉住了手腕阻止。
沈墨修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下，随即放开她，收回手，不露声色道：“只是小风寒罢了，无妨。”
说完蓦地急咳几声。
白玉心头一紧，只是见他态度隐有拒绝之意，便没再主动关心他。
沈墨瞥了她一眼，脸上挂着温和客气的微笑，虚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沈墨本是雅量豁然之人，虽她负心在先，心中对她却并无怨恨。如今她既然无意，沈墨觉得还是保持距离为好，因而不愿与她亲近，只是该有的礼仪却不可失，这本是他做人处事的原则。
白玉神情呆了下，不是他叫来的？
“小蕖说你生病了。”白玉看着他，亦淡淡道，随即又补了句：“她说，你叫我来的。”
沈墨愣了下，无奈扯了下嘴角，“我并未说过这种话，大概是她误会了我的意思……”沈墨见她脸色越来越难看，便就此打住，只是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稍作迟疑，温和抱歉道：“白玉……劳你来一趟了，我让林立送你回去吧。”他有气无力地道。
白玉原是不想过来的，只是见小蕖那般恳求，心中有些不忍，又担心他的病，才随她过来，结果他却说自己根本没有说过要见她。
这不耍人玩？白玉脸色铁青，语气冷淡道：“原是我多管闲事了。”言罢起身，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沈墨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置在床旁的修长指尖微微一动，最终却还是没有唤住她。
沈墨淡淡道：“林立，送她回去。”
“是。”林立见这两人又开始闹别扭，无奈只能听从沈墨的吩咐，跟了出去。

第66章 照顾
白玉刚走出外间，便听得纸窗籁籁，猛地刮了一阵大风，震木扬叶，有些可怕。
一道闪电从天边划过，雷声轰隆一响，震天动地，小蕖正端着汤药经过廊道，被这一声轰雷吓得手猛地一颤，汤药掉地，连碗都砸了粉碎。
白玉见状，差点忍不住抚额。
林立看了眼暗沉的天色，连忙道：“白玉姑娘，这怕是有大雨要下，要不您先等雨停再走吧。”
林立想着他家大人大概是口是心非，其实心里是巴不得她留下的。
老天似也要留人，就在林立刚说完，滂沱大雨瓢泼似的落下。
这下真走不了了。
狂风夹杂着雨丝飘入廊内，打在人身上，叫人遍体生寒。
白玉没有回答他的话，只一脸无奈道：“你去照顾你家大人吧，这会儿天有些冷，给他多盖些被子，别再受凉了。我跟那小丫头再去给你家大人熬碗汤药来。”
林立连忙道：“是。”
白玉走到小蕖身旁，她正蹲在地上，捡起碎片，白玉柔声道：“小蕖，不用捡了，等雨停再叫底下的丫鬟仆妇来捡吧。”
小蕖望着白玉，眼眶红红的，小脸尽是愧疚之色。
白玉看着不忍，温柔安抚道：“没关系，我与你去厨房再重熬一碗汤药。”
小蕖见她没怪自己，鼻子发酸，眼睛顿时蒙了层水雾，她揉揉眼睛，点点头，小声道：“好。”
沈墨这别院，请的仆人大多都是打杂的，贴身的就小蕖林立两人，偏偏这两人都不会照顾人，放着一个生病的人不管，跑到红袖坊去找她。
白玉实在不相信这两人能把沈墨照顾好，到时别小病拖出大病来。
其实这也不怪小蕖林立两人，沈墨这些年来就没生过病，这突如其来的一场病让两人都有些慌乱无措。
这会儿一天黑云如墨，都快看不清路了，白玉让小蕖找来蓑衣斗笠，提了盏纱灯，这才与她往厨房而去。
白玉有些后悔没让烟儿跟过来，这样也能指使她帮些忙。
林立进卧室时，沈墨依旧靠坐在床上，姿势未曾改变，只是视线转向窗外，修眉微拧。
看到林立进来，他不禁轻咳一声，精神有些不济，“她呢？”
小蕖可怜巴巴地好不容易把人请来，结果可好，他家大人一两三句又把人气跑了，还在这雨来得及时，会留人。
林立回答道：“小蕖把药汤洒了，白玉姑娘陪着与小蕖去给大人重熬一碗。”
沈墨神色虽依旧温和，然眸中却透着一丝不满，虚弱道：“她毕竟是客人，怎么不阻止她？”
“白玉大概是觉得大人不想见她，不知去哪里好，所以坚持要陪小蕖去厨房待着。”林立见他家大人此刻处于虚弱之中，加上他平日温柔和善，脾气极好，胆子也大了起来，直接把错归到他头上。
“……我何时说过不想见她……”沈墨垂眸低语，无奈地笑了起来，他只是不想再让她左右自己的情绪罢了，片刻，他扬起眼睫，“她……还在生气？”
明明在乎，何必还要把人送走？哎……
“看起来像是气极的模样。”林立信口胡诌道。“白玉姑娘因为关心大人，所以才来看大人，人家才刚来，大人就要把人送走，能不气？白玉姑娘说，雨停便走。”林立见他温润的神色渐冷沉，又火上浇油了句：“白玉姑娘这一走，怕是以后都不愿再来了。”
沈墨沉默下来，脸色不大好。
林立一直觉得大人对女人虽然温柔体贴，但其实根本不会哄自己喜欢的姑娘开心。
他家大人未遇见白玉姑娘之前，虽是阅女无数，红颜知己颇多，但无一不是以礼相待，从不涉及狎昵，总是保持着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因而那些姑娘尽管对他芳心暗语，却不敢表露在外。
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他其实根本不愿意与那些女人深交，遇到白玉姑娘后，好歹改变了些许，知道买东西哄人家了，结果人的喜好都没了解到，就买一千两的胭脂送去给人家，还被拒见，之久就没买过东西哄过人家。
他家大人说白了就是放不下身份，拉不下面子，虽说他身份摆在那，位高权重，也没必要为女人低三下四，可谁叫他在乎人家？既不能以势逼人，那就只能服软了。
偏偏他家大人一与人家闹别扭，就恢复了他那端庄持重，一副拒人与千里之外的模样，把人气走了，自己又在这抑郁寡欢，这如何能够挽回姑娘的心？
林立都开始替他着急了。
“大人，小的有句话说不知该问不该问？”林立道。
沈墨嗯了声，示意他问。
林立试探性道：“大人果真希望白玉姑娘走？”
沈墨闻言扬眸看了他一眼，苍白的脸上透着一丝淡淡不满。
林立见状连忙道：“是小的多问了。”
就在林立准备告退时，沈墨垂下眸子，忽然开了口，语气似漫不经心：“这雨太大，雨停了也不好走，你去请她留宿吧。”
这别扭的人啊。林立心里叹息一番，那位姑奶奶的人物，他哪里劝得了。
“大人，您也知白玉姑娘的性情，小的去留，只怕留不住，大人，这女人的心都是软的，她既然关心您，只要大人主动服一下软，再哄一下，白玉姑娘肯定就不与您置气了。”林立小心翼翼道。
“你倒懂女人心。”沈墨一改温和态度，冷哼一声，“你平日瞒着我都去了什么地方？”
林立闻言顿时背冒冷汗，这说着白玉姑娘，怎么突然就扯到他身上了。“大人，小的……也没去什么地方。”无非就是偷闲时去花月楼喝一两杯酒，与他的老相好杏花叙叙情。
天彻底暗下来，屋中掌上了灯。
不一刻，白玉与小蕖冒雨进来，身后跟着一手脚麻利的仆妇，进到屋里，白玉接过那仆妇递来的热粥和汤药，便让她下去了。
两人衣服都淋湿了些，白玉将托盘递给小蕖，叫她端进里间，嘱咐她伺候沈墨吃完粥，隔半个时辰再喝药。
“姑娘，您不进去么？”小蕖不解地问。
白玉看了里间一眼，随即摇了摇头，淡淡道：“我就不进去了。”
小蕖犹豫了地看了她一眼，才进去。
白玉觉得有些乏，便坐在外间的椅子上，蹙着黛眉看着外面的雨。
天地间都是冥冥的，电光闪过，像是一道道金蛇在天际狂舞，雷声轰隆，震得整个屋子似乎都在响。
这雨是越下越大，狂风怒号，一直不住。
今夜怕是走不了了。
就在白玉心烦意乱叹息间，林立走出来，殷勤道：“白玉姑娘，大人说外间凉，请您到里屋去暖暖身子。”
白玉坐在椅子上不动，横波一笑，客气道：“不必了，我坐在这，看看外面的雨挺好，里面闷得慌。”
还有一个不想见的人，见着更叫人烦闷，想想自己也是犯贱，都说了不见，还亲自跑来人家里来见，可不惹人嘲么。
林立夹在这别扭的两人中间，实在是头大。
“白玉姑娘，这里寒气重，着凉了可不好。”林立又劝道。
白玉烦得不行，一时脾气上来，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把对沈墨的气和对自己的懊恼都发作在了林立身上，她冷声道：“我就爱坐这，着凉也是我自己的事，关着你们什么事？你进去伺候你家大人就是了，不必来管我。”
林立哑然，他就说这是位姑奶奶，脾气冲，听不了别人劝，除非他家大人亲自出来哄，否则要她进去怕是门都没有，只是他家大人此刻正病着，他哪敢让他出来受寒。
林立无奈道：“姑娘何苦与大人较劲儿？”
她在较劲儿？白玉还未来得答话，林立便摇了摇头，转身进了里屋，白玉不由抚着胸口，舒缓心头郁气。
她哪是在与沈墨较劲儿，她只是在气自己的拖泥带水，与沈墨纠扯不清。
白玉坐在外间胡思乱想片刻，忽听里面沈墨急咳几声，随后听林立大声道：“小蕖，你说你，怎么笨手笨脚的？大人手使不上力，叫你喂个粥都喂不好，待会儿药又要叫你打翻。”
然后是小蕖委屈的声音：“我喂不好，不如你来喂。”
林立道：“我一男的，也不会喂……”
沈墨轻咳一声，声音低沉沙哑，“我自己来，你们出去吧……”
白玉头隐隐疼起来，纤手一抚额角，她就说这一小一男-根本不会照顾人，白玉担心又白忙活一场，也顾不得想太多，冷着脸径自起身走向里间查看情况。
见到白玉进来，小蕖和林立脸上明显有松了口气的神色。
沈墨依旧虚弱无力地靠坐在床上，除了在她进来时，淡淡瞥了她一眼，便没再看她，低垂着眸，不知在沉思什么。
白玉走到床边，看到地上洒落的粥汁，心中一声叹息，看了沈墨一眼，才看向小蕖，脸色有些僵，语气却柔和，“我来吧。”
小蕖将粥碗递给她，让了位置，林立向她使了个眼色，两人便悄悄退出了房间。
外面雨仍是下得很大，打在窗上，簌簌作响，室内一灯如豆，无人说话，愈显得寂静幽昧。
白玉垂眉敛目，用汤匙搅拌了下粥。
沈墨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并无以往的温柔隽永之色，心中略有些复杂，明明不该再与这个让他乱了心，乱了分寸的女人牵扯不清的。
可当她就这么若无其事地坐在自己的面前，心还是忍不住变柔软，变温润，想将她拥入怀中，感受她的温暖。
或许是心冷太久，好不容易才暖下来，又怎肯轻易舍弃这份温暖？
白玉心里倒没怎么纠结，只是想赶紧喂完了事，她舀了勺，放在嘴边轻吹了下，犹豫了会儿，抬起纤腕递到他唇边。
见她看来，沈墨立即别开了视线，语气冷淡道：“不劳你费……”
不等他说完话，白玉一勺粥塞进他的嘴里，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微笑道：“大人，吃粥吧，吃饱了你才有力气说话。”
这本是无礼之举，沈墨却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亲昵，将粥吞了下去，他声音变得温柔，“白玉，你……”
白玉又是一口粥塞进他嘴里，“大人，吃饭不宜说话。”内心只怕听到让人头疼的话。
似是猜到她的心思，沈墨目光沉沉看了她一眼，眸中带着点捉摸不透的情绪。
白玉被他那深邃目光盯得一阵心虚发慌，又看他嘴角沾了丁点粥汁，便拿出手帕，温柔地给他擦了擦唇角。
沈墨因她这一举动，沉了目光。
那里面的炙热令白玉心生压力，耳根发热，佯装淡定地舀了勺粥递到他嘴边。
沈墨凝望着她，见她似有羞色，含笑吃下，修眉忽一皱，囫囵咽下粥，他若无其事地朝白玉微笑了下。
白玉捕捉到他瞬变的神色，方想到刚才的粥没吹，估摸他是烫着了，心中不免有些幸灾，亏他一声也不吭，本想再捉弄他下，到底顾着他是病人，便丢了这念头。
白玉喂得很快，一碗粥很快便见了底，“大人，您歇半个时辰后再喝药。”
说着起身，刚在转身将碗放回桌上，脚不小心绊了下凳子，险些跌倒，幸被沈墨一把拽了回去。
白玉稳住身子后，忽想起什么，目光下滑至那只握住她手腕的坚定有力的手，险些气晕过去。
这叫使不上力？
沈墨对上白玉涌动着怒气的双眸，脸色微尬，缓缓放开了她的手。
林立给他出的馊主意。

第67章 我娶你。
“不是手使不上劲儿？”
白玉语气清淡，美眸冷冷地睇向沈墨。
沈墨毕竟还是沈墨，不过片刻的尴尬，他便恢复了他沈大人独有的从容雅致，修长如玉般的手松开她的手腕，微紧成拳抵着苍白的唇，咳了声，才淡淡的看向她，镇定却无力道：“心急所致。”
呸，也不知这男人什么时候学会的油腔滑调，白玉气得险些没把碗摔在他身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忍着揍人的冲动，告诉自己，是自己笨，能怪得了谁？而且她实在没必要与一生病的人计较。
于是，白玉敛去怒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沈墨目光有一丝不解，不明白方才还怒气冲冲的人儿为何突然间变得如此柔媚和顺。
白玉朝着他嫣然一笑，褪去有些湿的外衣，隐有深意道：“大人，我知道有个办法，能帮你出汗，散了热也好得快一些。”
沈墨怔了下，脑海中无端想到某些画面，俊美儒雅的脸上隐隐发红，他如今正病着，身子疲惫无力，没什么兴致，而且他并不想把病传染给她，低声劝道：“白玉，我觉得……”沈墨正想着要怎么拒绝她。
白玉没理他的话，径自上了床榻，在沈墨微愕的目光中，不顾他伸向前欲阻拦她的手，伸手环着那窄腰，将他的腰带解开。
沈墨还从没被一个女人如此强迫过，身子不由微僵，心中隐约感到一丝不悦，然怀中柔软暖香的娇躯又令他心神不觉一荡。
在他失神的片刻，白玉已将他身上的衣衫脱掉，单留了中衣。
沈墨本就隐隐作疼的额角更疼了，他尽量维持柔和态度，语气温柔中带着一丝无奈道：“白玉，我此刻……真的无法满足你……”
白玉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躺下。”声音平静，语气却不容反驳。
沈墨对她向来纵容，闻言无可奈何地轻叹了一声，只能按照她的要求，缓缓躺下。
白玉美眸微眯，欺身而上。
这个姿势……沈墨温润目光浮起一抹晦暗之色，他不大喜欢被女人骑在身-下，只是她如此主动，若他再拒绝，只怕会再次闹得不欢而散。
沈墨耳根微热，气息有些不稳，低低说道：“白玉，这风寒会传染的。”
白玉美眸溜了他一眼，笑得妩媚风情，声音软媚勾人，“大人，放心，传染不了，我自有分寸。”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沈墨凝望着她那张娇媚动人的脸，心中最后一丝理智也消失殆尽，他目光温柔而专注地凝望着她，声音有几分暗哑，“如此……劳你多费些力气。”
白玉没回话，笑盈盈地与他对视着，手捏着他结实的手臂，来到手掌心，拇指指腹推到一处穴位，猛地一按，“这个力道如何？”
沈墨脸色顿时微变，闷哼一声，额角开始冒汗。
好半会儿沈墨才反应过来，他目光渐渐清明，略显复杂地看向白玉，“白玉，你……这是在作甚？”内心隐隐察觉自己也许误会了什么。
白玉纤眉微扬，微微一笑，道：“我让你出汗呀。”
沈墨目光定定地看她，抿着唇不禁急咳了好几下。
“大人？”白玉见他神色有些怪异，不由轻唤了句。
“嗯。”沈墨柔声应，稳稳心神，脸上恢复了端庄清朗的模样，他唇角微弯，笑得朗月清风，仿佛刚刚一闪而过的尴尬并不存在，他若无其事地问：“你……从哪学来这出汗的方法？”
“小时候跟一老中医学的，这老中医……”白玉话题刚起又顿住，他态度温柔和悦，让白玉险些忘了两人如今的尴尬关系，而她本是要捉弄他的。
沈墨见她提起小时候之事，不由有些感兴趣，本想询问一下，忽想到当日在古寺里她做噩梦的事，又见她此刻神色异常，想着或许她儿时过得不是很好，担心会提起她的伤心事，就没有询问下去，只是看着她的目光不觉柔软下来，手微紧，安抚似的握了握放在他掌心上的纤手。
白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心里有些不适，她本不愿再与他纠缠不清的，于是佯装看不到他眸中的柔情，手狠狠一捏。
沈墨唇角微紧，疼得忍不住哼出声来，便放开了她的手，心中又好气又好笑，这女人真真是叫人莫可奈何。
白玉自上及下慢慢地推揉他的身体穴位，偶尔按到某一处，沈墨忍不住轻哼一声，觉得有些疼，又有些舒服，不一刻，后背也出了汗。
林立和小蕖正伏在门外听里面动静，忽听沈墨低低的呻-吟声，两人对上一眼，脸上皆有些不好意思之色，然而又都心照不宣地竖起耳朵，继续听着。
小蕖圆圆小脸又红成了猴子屁股，不过今日这声有些古怪啊，与她之前听的不一样，之前白玉姑娘叫得大声一些，又媚又好听，她家大人主要是低喘，怎么今日白玉姑娘一点声音也没有，倒是她家大人声音一直不住。
林立见小蕖听得十分认真，脑壳一疼，怕她学坏，连忙把她拽到了外间。
小蕖却一脸天真无邪地问：“这……大人正在病中，做这种事会不会不大好？”
这小丫头，还懂这些？然而她问得认真，林立也不好不回答，他字字斟酌道：“这种情况下，的确应该节制一些，只是这两人刚刚和好，可能是难以自持了些，不过咱家大人一向成熟稳重，应该不会失去分寸。”
小蕖一脸好奇地看着林立，眨了眨眼睛，“林大哥也很懂这些？”
林立闻言脖子到脸都红了个透，却拿出大人的架子，拍了拍她的脑袋，轻斥道：“行了，小孩家家的，别问这么多。”
小蕖捂了捂脑袋，心里有些不高兴，她年纪不小了，都十三岁了。
里屋。
白玉缓缓给沈墨推揉着，除了一开始有意捉弄，下手重了些，后面就没有再使重力。
她一向风情万种，妩媚放浪，唯独此刻，眉眼低垂，显得温婉柔顺，专注细致。
沈墨本有些头重脚轻，在她的殷勤按揉下，整个人松快不少，手臂一曲，手挣着额角，头微歪，微笑看她。
她脱去了外衣，如今身上只留一件薄薄墨罗衫，身子微一顷，那粉腻丰满的雪脯微露出来，沈墨目光不经意间瞥到，又十分君子的转开，回到她的脸上。
目光久久不曾移开。
这是沈墨第一次如此仔细的打量她的容貌，不得不承认，她长得很美。
纤长如柳的眉，高挺的琼鼻，唇若樱桃诱人品尝，尽管低垂着眼，依旧有着无限风情隐约在眉目间。
视线移动，她如嫩葱般的纤手正轻一下，重一下地给他按摩，指甲涂着鲜艳的丹蔻，有股难以言喻的诱惑。
这种美并不是他一向欣赏的那种美，他原喜欢含蓄而内敛的美，而她的美，太过于张扬。
而且怎么看这都是一个典型的风月场女子，妖姿艳色，荡媚轻佻。
这样的女子只合与她逢场作戏。
可是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却对她动了真心，让她进入他的生活，扰乱他平静的内心。
白玉偶尔间抬眸，撞进他的眼眸里，不觉一愣。
沈墨如春水般目光停留在她的面庞上，一瞬不瞬，脸上笑容本是淡淡的，在与她对视上后，却渐渐敛去，双眸深邃幽远，似一汪可吞噬人的深海。
白玉顿时面似桃花，像烫了下似的，慌乱无措地移开目光，耳根发热，轻声道：“大人，可舒服了些？”
又是熟悉的心慌意乱。
沈墨看着她无措，娇羞的反应，心口瞬间变得柔软起来。
这一刻，沈墨能感受到，她心里是有他的。
白玉见他不答话，扬眼偷看他一眼，见他依旧目光沉沉的凝望自己，又不自觉地低了视线。
白玉心肝乱颤，有些发急，这人一直盯着人看怎么回事？
沈墨撑起身子，靠坐在床头，看了她半晌，像是慎重考虑之后一般，他道：“白玉，我娶你。”
白玉蓦然抬眸，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般，眸中有一丝茫然不解。
“我说，我娶你。”沈墨伸手温柔地轻抚了下她的脸，声音却坚定无比。既然难以割舍，那也只能把人娶了。
在白玉惊愕的目光中，他接着道：“但我希望你给我一年时间。”
沈墨虽决定娶她，但他也不是色令智昏，不管不顾之人，他需要时间。
在这风口浪尖上，他无法承诺立即娶她，而且她京中头牌舞姬的身份太过瞩目，他希望她先让离开风月场，住进他的府中，待一年后，她逐渐被人淡忘，届时他再娶她。
一年时间很快，却足以让一个舞姬淡出人的视线，人总是会被新鲜事物吸引，一旦你久不露面，就会渐渐被人遗忘。
沈墨觉得她无理由拒绝他。
从风月场的女子摇身一变，成为名门贵夫人，聪明的女人都不会拒绝。
他相信，白玉是个聪明的女人。
然而白玉的反应却出乎沈墨的意料，她脸上在一瞬间的吃惊之后，没有惊喜，没有得意，只是淡淡回了句：“大人，你脑子烧糊涂了？”
沈墨因她随意的口气微蹙了眉，“你不是想嫁给我么？”
白玉面色平静地凝望他，他的眼里有着对她的情意，却也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翰林院掌院大学士的正妻，名门夫人。
这对一个身份卑微的舞姬来说，不是天下掉下来的馅饼？
她应该欣然接受的啊！
然而说不清楚为什么，白玉心里一点狂喜的感觉都没有，只是觉得有些累，她目光复杂地看了沈墨一眼，“我不嫁。”
“为什么？”沈墨脸色微僵，不复温润柔和，心中隐约感到不悦，她自己提的要求，他再三考虑后，同意娶她为妻，她此刻却又说不嫁？他脾气虽好，却不代表他由着她任性使气，对他提出各种要求。

第68章 “是你先招惹我的。”
白玉凝望着面色不大好看的沈墨，回答不出为什么。
眼前这男人出身高门，生得俊美无俦，若芝兰玉树，身上并无纨绔骄奢习气，且待她温柔，体贴。
他少年得志，连中三元，入了翰林院，
这男人胸有城府，心计深沉，短短六年做了掌院学士，位极人臣。
这么一个高贵，优秀的男人，多少女人争破头地想嫁给他。
可他最终却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一个身份卑微的舞姬。
她应该骄傲、自豪，然后向世人宣告，她马上就要成为沈墨的夫人了。
她可以无视沈墨此刻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簪缨世族的优越感和自我牺牲。
她最想要的不过是堂堂权贵的正室夫人称号，与他有何关系？
他与世俗为敌也罢，被人指责败坏门第也罢，她完全不必理会，她只要好好的当她的沈夫人，坐享荣光富贵，受万千女子的艳羡目光，任由沈墨独自去面对世人非议。
或许将来成亲没多久，他就会慢慢看清她，看清她除了这张美艳的皮囊之外，一无是处。
他或许会嫌弃她艳俗，不能与他吟诗作赋，夫唱妇随，不能与他心有灵犀一点通，或许会后悔自己娶了个不能帮他分毫，反而影响他声誉，阻碍他前程的妻子。
但那也无用。
谁让他一时想不开要娶她呢。
他既娶了她，除了她犯了七出之条，否则他绝对不能休妻。
但为了平复他的怨念，或许她可以替他纳几名会春花春鸟，秋风秋月的美妾来伺候他。
如此完美。
心里的声音告诉白玉，答应他，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可是她却犹豫了。
到底在犹豫什么，她说不清，感觉心里像梗着一根刺，疼痛，难受，纠结，想逃避些什么。
看着白玉神色越来越冷，沈墨心没有来的一慌，伸手抓住她搁在他手臂上的纤手，柔了语气，道：“说话。”
这高高在上，惊才绝艳的男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她不相信他真的爱她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方，或许更多的是不甘心吧。
“大人，你还记得当日在月色崖，你为我做的那首诗？”白玉忽然淡淡道。
沈墨不明她为何会突然问这个，他记得当日他在帐篷里拒绝了她的情意，让她去找别的男人，念及此，心中有些不安，“记得。”想了想，怕她先发制人，于是语气有些不自然地说道：“那日我说的话，你不要当真，你……你不要去找别的男人。”
他其实想说，世间儿郎没有哪一个及他，她的目光只要追随着自己便好，然而这似乎过于自负了些。
他这么一说，白玉才想起当日他说的那番话。
他说的是，白玉姑娘，世上好男儿多的是，你何必执着于我一人？
如果没有后来撞船，共患难的一系列之事，两人大概就没有如今的纠缠了。
白玉将心里的感慨压下，她语气莫测，“其实我根本不懂那诗的意思。”
“我知道。”沈墨柔声道，只是这还是后来才知道的。她不会吟诗，不会作赋，但这有什么关系，谁规定夫妻间一定要雅俗同趣？除了舞艺，她耍剑与射箭也极为擅长，可见她悟性是极高的，只要她愿意学习诗书，他也可以一点一点的教她。
白玉没想到他回答得如此干脆，脸火辣辣的烧起来，心中有些不大自在，这本是她极力想隐藏的事实。
“大人，您出身高贵，才华横溢，应该找应该找一位与你志趣相投，门当户对……”
“别说了……”沈墨忍不住冷声打断她，饶是他再擅长控制情绪，再有涵养，此刻听闻她这一番，也忍不住冷沉了脸。
白玉话语一滞，心狂跳了下。
沈墨那双温柔似水的眸子，此刻正阴云密布，里面有着从未有过的认真严肃，让人不由心生一丝畏惧。
他看着她的眼，“你说要我娶你，我现在同意娶了，如今你又要我娶别的女人，你觉得……耍人很好玩？”他一字一句地说着，声音无了往日的温柔。
白玉黛眉微蹙，解释道：“我没有在耍你。”她哪里会想到他真要娶她，那番话只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而已。
“那是什么意思？”沈墨眸光微凝，冷声道，“我沈墨对你一片心意，你看不见？你别忘了，当初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白玉怔了，没想到一温润如玉，和善可亲的沈墨也会发如此大的脾气。
白玉听闻他这番话，心中有些愧疚，有些慌乱，她莫名地不敢面对他，便岔开话题道：“半个时辰到了，你先喝药吧。”说着下了榻。
“你嫁还是不嫁？”
沈墨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目光紧攫她微僵的背影。
这是沈墨第一次用如此强硬的语气和她说话，没有商量，没有温柔。
沈墨本不想再将太多心思投注在她身上，想来想去，既然无法割断，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人娶回去，让她彻底成为自己的人，天天见着，久而久之，自然也就不会那般上心了。
却没想到，如今连娶都变得如此麻烦。
沈墨本是果断干脆之人，不喜欢拖泥带水，内心亦是骄傲自负。
他不是非这女人不可，只是因为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他容忍了她碰自己，容忍了她睡在自己的身旁。
一切只是习惯而已。
如今他已经给了她答案。
他娶，但如果她不嫁，他亦不会求着她嫁。
什么痴男怨女，至死不渝只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沈墨从来不相信。
白玉本是吃软不吃硬之人，见沈墨态度强硬，眼眸冰冷深黑，并无温存，倒像是要倚势逼人一般，心中不禁有些抵触，蹙眉道：“我不嫁。”
沈墨眼眸紧盯着白玉，微微一眯，手抵唇间猛地咳了一声，才面冲门外，喊了声林立。
林立正在外间伺候着，闻声连忙赶进去，却见两人一人坐在床上，一人站在桌前，神色僵凝。
这……这又闹得哪出？两人方才不是在床上……
沈墨没有再看向白玉，只望着林立，淡淡道：“林立，送白玉姑娘去客房休息。”
白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不觉握紧。
沈墨随即看向她，眸中尽是客气疏离之色，“我这里不用你费心了，你去客房好好休息，明日我让林立送你回红袖坊。”
林立一头雾水，只能听着沈墨的吩咐，送着白玉去客房。
白玉深吸一口气，才转身跟着林立离去，没走几步，却听到身后沈墨的声音：“把衣服穿上。”
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是关切，还是提醒她落了衣裳。
白玉没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看她，视线低垂，暗淡的光线下，已看不大清神色。
白玉站在原地，没挪脚。
林立连忙去帮她将衣服拿过来，然后殷勤地给她披上，故意说道：“姑娘，这外面凉，还是披着点衣服。”
分明是在提示她，沈墨这是在关心她。
白玉贝齿轻咬了下唇，犹豫片刻，还是提醒道：“大人，记得喝药。”
“嗯。”沈墨淡淡应了句，并没看她。
白玉不再多言，跟随林立离去。
外头雨小了些，淅淅沥沥仍是不住，林立提着纱灯，引着她带到了上次她待过的房间。
里面的布置却是焕然一新，珠帘半卷，绣帐锦衾，金鸭偎香，窗前还多了个女子的梳妆台。
白玉微微吃惊了下。
林立一直留意她的神色，见状道：“自上次姑娘去后，大人便吩咐小的，将这房间布置成女子闺房，这是专门为姑娘准备的。”
白玉心中复杂，却默默不语。
不一会儿，一面目机灵的丫鬟进来给她请安，听林立说，这丫鬟是专门派来这房中伺候的。
林立嘱咐了那丫鬟好好伺候，才向白玉告辞离去。
林立去后，那叫小箫的丫鬟便忙着给她端茶倒水，服侍她梳洗，十分殷勤周到。
小箫伺候着白玉躺下，白玉睡着后，才悄悄放下床帐，出去外间的小屋睡去了。
小箫离去后，白玉缓缓睁开了眼。
外边依旧电闪雷鸣，狂风怒号，雨渐渐又开始大了。
白玉被这骤雨狂雷弄得辗转难眠，一时又想到沈墨方才待她的冷淡，心口忽有些闷。
只是不习惯而已，白玉如此告诉自己。
谁会想到那样一个温文尔雅，和善可亲，从不与人争执的人，也会大发雷霆？
四壁虫吟声闹个不停。
她本就心烦，难以安眠，听到这扰人的声音，更加焦躁，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玉索性拥过被子盖住头，翻身朝里睡，好不容易睡着，迷迷糊糊间，做了个梦，她梦见自己一个人独自乘着船，一个巨浪打开，她翻了船，她拼命挣扎着，呼救着，却没有人来救她，渐渐地，她沉入河底。
就在她感觉快要无法呼吸时，她猛然间惊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往床帐外一看，灯影沉沉，大概已是半夜。
外边雨停了，雷声也止了。
白玉没了睡意，推枕而起，起身下了床，打开窗子欲透透风，一阵湿风扑面而来，白玉仅着单衣，只觉遍体生寒，混沌的脑子也被这冷风灌醒。
白玉突然间想到沈墨。
也不知他有没有退热，小蕖那傻丫头估计熬不住困睡过去了。
白玉到底还是记挂着他的病，犹豫了下，穿上衣服，悄悄出了房门。

第69章 他这双手很温暖。
白玉提着纱灯来到沈墨的卧室。
里面静谧无声，桌上残灯半明，小蕖和衣伏倒在床边，正呼呼打着瞌睡。
白玉轻手轻脚地走至床榻前。
沈墨斜躺在床上，呼吸沉稳绵长，业已熟睡，大概是觉得热的缘故，原本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却被丢到了里侧。
白玉眉头微紧，不禁轻叹一声，倾身拽过被子，重新替他盖上，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已经退热，这才松了口气。
刚一转身，小蕖身子一歪，险些栽倒在地上，幸好白玉出手迅速，扶住了她，她才没栽倒。
白玉瞥见她一张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嘴角挂着一条小溪流，还不停地砸吧着嘴。
白玉失笑，只好将这小小人儿抱回到她的小屋子去睡，才回来替了她坐守着在床边。
白玉这会儿已无睡意，便手托着香腮儿，把娇躯歪了下，斜靠着床榻上，盯着沈墨的俊脸看。
他面冲着她，姿态若玉山倾倒，清俊出尘的面庞沉敛安静，手轻搭在枕边，手指修长洁净，指甲饱满莹润，竟是比女子的手还好看。
她知道，这双手握着人的时候是温暖的，令人感到安心的。
白玉闲坐无事，手发痒，便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连肌肤都是光滑细嫩的。
这是一双握笔的手。
说到底他还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公子。
而她，不过是一个商人之女。
黑夜总是让人心变得脆弱。
白玉脑海中忽闪过很久远的一些回忆，那些肮脏龌龊，那些欺凌不公，那些冷漠不屑。
不知不觉，眼睛竟蒙了层水雾。
这是她藏在心底，不为人知的秘密。
沈墨修眉忽然微蹙了下，让白玉误以为他要醒来，白玉微扬头，连忙抹了下眼睛。
沈墨没醒，只是翻了翻身。
白玉静待片刻，见他没有动静，绷紧的心才松下来，不由轻轻伸手过去，温柔地帮抚平了他眉间的褶皱。
后半夜，沈墨朦胧醒来，看着伏在床边睡着的白玉，目光先是惊讶了下，随后又变回了平静。
沈墨抚了抚疼痛的额头，随即起身，轻轻地将白玉抱回到床上躺下，又把被子盖在她身上。
整个动作下来，白玉都没有醒来，只是在沈墨抱起她的时候，不自觉地在他宽阔温暖的怀中轻蹭几下，哼了声。
沈墨坐于床沿俯视着睡梦中的白玉，他脸上并不见往日的温柔，目光平静无澜，看了片刻，他又将被子往上拉了下，随即起身披了衣服出了房间，再没回来。
次日，白玉醒来，正值晨光微亮。
白玉睡眼惺忪地躺在床上，心中有些茫然，明明昨夜她坐在床边的，自己就睡在了床上？
白玉放置在床头的手背忽然感觉有些冰凉，不由往绣褥下摸了摸，却摸出一块一块东西来，拿出来，饧眼一瞧，有些熟悉，再仔细瞧一眼，不由大惊失色，顿时坐起身，睡意全都吓没了。
这……这不就是她不小心丢失的那块玉佩？！
怎么会在沈墨这里？
白玉后背正一阵发凉，沈墨自外间走进，身着暗红色朝服，腰系乌金带，似准备要上朝去。
看到她，他不似平日笑容浅浅，脸上没什么表情，在这朝服的衬托下，便显得气势迫人起来。
直到看到她手上拿着的玉佩，他神色才微变了下，视线自玉佩移到她的脸上，隐有探究之色。
白玉已经顾不得自己为什么会躺在床上，“这块玉佩……”她心怀不安，脸上却一副镇定自若的神色。
因而沈墨并未发现什么，他神色温和下来，淡淡道：“怎么了？”
白玉目光直视着他，依旧未露异样，她微笑了下道：“没什么，只是不小心从褥子底下拿出来的，这是你的么？”
沈墨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语气莫测道：“是。”
白玉轻“哦”了声，面容平静地将玉佩递过去。
沈墨迈步过去，接过玉佩，指腹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目光却若有所思地凝望着她。
白玉被他盯着心慌，怕被他发现什么似的，连忙佯装关切道：“大人，你感觉好些了吗？”
对于昨夜求亲拒亲之事，两人心照不宣地都当做没有发生过。
“已经没事了。”沈墨微颔首，目光在她娇嫩的脸蛋上停留片刻，才缓缓转移视线，神色举止不似以往那般待她亲近，他甚至没有靠近她。
或许他这次是真打算放弃了。
白玉觉得松了口气的同时，可又莫名地感到些许失落。
沈墨耐心等了片刻，见她没有说话，便道：“我上朝去了，你若困了可便再睡一会儿，有什么需要或者要回红袖坊，便和小蕖说。”
他态度一如既往的温和，可又仿佛缺了点什么，白玉凝望着他，“昨夜……”
白玉本想问昨夜是不是他抱她上床，还有他睡在了哪里，然而沈墨却仿佛没听见似的，径自转进一面屏风，不知是去拿了什么东西，片刻才走出来，脸上又挂上了如春风般令人舒心亲近的微笑，“你好生歇息。”
说着便离开了房间，留白玉一人单独在房间，颇有些怅然若失。
白玉没有待很久，因为惦记着翠娇之事。
沈墨前脚刚走，白玉后脚就坐上了沈墨给她备好的轿子回了红袖坊。
回到吟月阁，还是红日上窗时分。
烟儿一边伺候着白玉妆掠，一边关心的问：“沈大人病好些了吗？”
白玉正在想自己的玉佩为什么会在沈墨身上，听到烟儿的问话，漫不经心地回道：“只是受了风寒，没什么事。”
看他今日的神色，他应该不知道那块玉佩是她的，若是知道了，他应该就不会向她求亲了，毕竟她把他害成那样。
白玉不愿再想沈墨的事，美眸看着镜中的自己，掠过一抹沉思，淡淡的笑道：“昨日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烟儿笑嘻嘻地回答道：“打听到了，小潘安被关在柴房里，九娘派了两小厮守着，我听小杏说，九娘一早就出门去了，得午时才回来呢。”
白玉脸上的笑容愈加媚人，称赞道：“烟儿，此事你办得很好，待会儿赏你两盒蜜饯。”
烟儿刚要露出一大大的笑脸，白玉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脸上笑容敛去几分，她声音幽幽的，“对了，我差点忘了件事，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小潘安和翠娇的事，却一直在瞒着我，不给我知晓？”
烟儿小脸一僵，眼神闪躲，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知道呀。”
白玉一听她这语调就知有猫腻，冷哼一声，“我可是听翠娇说，是你在她们两人之间当了红娘，给他们保媒拉线。”
烟儿只道事情败露，小嘴顿时一撅，急吼吼地抱怨道：“这翠娇姑娘太过分了，明明说好要帮我隐瞒的！”
白玉闻言险些没被她气死，反手狠狠掐了她的手臂上，“你这死丫头，没想到真是你，我平日惯得你，让你胆子大过天了，竟和翠娇她们合伙来欺瞒我，真是养了一条白眼狼。”
翠娇其实根本没说过此事，这也是白玉自己猜的，上次她问起翠娇，她就一副心虚像是隐藏什么事情的模样，她与小潘安又走得极近的，白玉才故意套这一番话，没想到还真就套出来了。
这死丫头，简直气死她了。
别看她家姑娘弱柳扶风一样的人物，那双纤纤手儿掐死人来，疼得叫人直哆嗦，烟儿一边躲她的手，一边可怜兮兮地求饶：“姑娘，我的肉嫩，您别掐了，可疼死我了，我知错了，知错了，以后再也敢了，姑娘饶了我吧。”
烟儿是没挨过打的人，被掐这么几下，喊得又大声又凄厉，不知道的还以为白玉在杀小猪仔，白玉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终究还是放过了她，“以后再敢瞒着我做这些事，我就把你头发都剪光，送到尼姑庵去当尼姑。”
“……”烟儿抽了抽鼻子，大气不敢喘一声，缩着膀子，弱弱道：“我再也不敢了。”
白玉见她认错态度真诚，这才消了些气，“不敢就好，再有一次，连你腿都打断。”
烟儿见她神色和缓，又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双手互戳了下，小声道：“姑娘，蜜饯……还给么？”
白玉又气乐了，差点没把她赶出房间。这死丫头，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总有一天被人拿糖哄了去，还乐呵呵的给人数钱！
白玉晨妆毕，小厨房便送来了早膳，白玉用完膳，便让烟儿领着来到了关小潘安的地方。
小屋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两名小厮，一胖一瘦，正在聊天，那木门上落着一把大锁，白玉瞥了眼那瘦的小厮，只见他腰间挂着一大串钥匙。
那两小厮看到白玉，眸中放邪，眼巴巴地盯着白玉看。
白玉手摇着绢宫扇，半遮桃面，秋波微露，媚意流转其中，扭着水蛇般的腰肢，缓缓走向两人。
“白玉姑娘，你怎么来了？”两小厮一同问。
“我听人说，这里面关着人，有些好奇，想来看看。”白玉一双风情眼，睃着他两人，柔柔问道，“不知这里面关着的是谁？”
“是那卖油的……”那胖子看起来有些憨，听到白玉问话，忙着要回答，却被那瘦子撞了下臂肘，而后那瘦子一双色眼紧盯着白玉，道：“就是一癞□□妄想吃天鹅肉的无赖野汉，不关白玉姑娘关心。白玉姑娘还是快离开这吧，以免担上干系。”
“是么，我很想看看这妄想天鹅的……无赖长什么样？哥哥通融一下？”白玉媚眼斜溜了他一眼，声音媚惑勾魂。
瘦子被她这一声“哥哥”和这一媚眼撩弄得神思飞荡，骨酥三分，手软脚软，“那就看一下吧……”说着便抽出腰间的钥匙，要去开锁。
那胖子见白玉没朝他抛媚眼，便要阻止瘦子那钥匙，白玉却横伸出玉臂挡在他面前，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那胖子瞪大眼睛望着那一只如玉般，指甲涂着艳色蔻丹的手，又抬头对向白玉的眸子，浑身顿时酥软，好似醉了酒，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一旁烟儿瞪大了眼珠子，望着那好似被人勾了魂的两人，眸中不可思议，还有一丝小崇拜，没想到她家姑娘这媚人本是如此厉害。
她什么时候才能学到她的精髓呢？
小潘安迷迷糊糊间转醒，眼睛刚睁开一条缝隙，一抹艳丽色彩瞬间撞进了眼帘，未看清来人，便挨了那人清脆的一巴掌。
小潘安鼻青脸肿的一张脸再添新伤，已然止血的伤口再次破裂。
守着门的烟儿在一旁看着都替他疼。
白玉冷着眼，讽刺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忠厚老实之人，未料你竟干出这等奸恶的勾当。”
金安艰难地睁开那双肿胀的眸子，看向眼前的女子。
只见白玉女子艳妆华服，满头珠钗，正冷冷地睇着他。
白玉恨他害了翠娇，又想到人是自己引来的，不由更加恼恨，“如今事情败露，你不仅害了自己，竟还将翠娇拖下水，你真是该死！”
小潘安听到翠娇的名字，一双木然的眸子立即闪出光芒来，极力想要挣脱木桩上，却扯裂鞭笞的伤口，他顾不得头疼，焦急万分道：“翠娇他怎么样了？！”
白玉见他如此关心翠娇，内心的气到底平了几分，却故意道：“死了。”
“什么？！”小潘安眸中闪过痛苦，“怎么会这样……都是我害了她啊……”
只见他痛哭流涕道，片刻。痛苦敛去，眸中变得黯淡无光，犹如死灰一般。
没想到这小潘安倒是重情重义，白玉心生恻隐，不再骗他，“行了，别摆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翠娇她没死。”
小潘安停止了哭，脸上露出一瞬间的迷茫后又生出希冀，“真的？”
“真的，骗你作甚？”白玉没好气道，心中却莫名有些羡慕两人这份纯粹，不顾一切的感情。
确定了小潘安对翠娇的情分，白玉决定尽全力成全这两人。
亦是为了自己。
离开了屋子，白玉请求胖子和瘦子莫要将她来过之事告诉九娘，又让烟儿给了两人封口费，两人再三保证，决定不说出去。
白玉与烟儿扬长而去。
午时，白玉瞒着红袖坊众人，坐上一顶小轿悄然往京兆府而去。
白玉到京兆府时，萧成正在内衙查收案卷，结束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伸手抚着太阳穴，缓解剧烈的头痛。
他一直忙到现在，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差役们已经午休去，萧成正拿起桌案上的荷花糕准备吃，忽有衙役进来禀报，说是红袖坊的白玉姑娘要报案。
萧成听到白玉的名字，深眸不由恍惚了下，立即让人去把她请进来。
自那庆园宴会后，他便没有再见到她，许久不见，心里竟是有些想念，又听说她要报案，却又有些担心她是否遇到了难处。
白玉进了内衙，看到萧成，萧成起身相迎。
两人四目相对了眼。
白玉见他英俊刚毅的脸有些苍白憔悴，估计是忙于公事所致，白玉觉得他如此下去，总有一日会积劳成疾，然后……英年早逝。
白玉不想诅咒他，但这真有极大的可能。
萧成请她落座，又让人看茶。
白玉注意到桌上放着饭菜，仿佛还没动过，这男人的生活过得实在粗糙。
没有妻子照顾，又一心公事的男人大概就是如此。
白玉莫名联想到沈墨。
沈墨今年才二十四岁，还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如果到了而立之年，还不娶妻的话，没准也变得和萧成这般疲惫沧桑。
白玉看着萧成，想到如果沈墨也变成他这样的话，竟莫名有些……心酸。
没事想他做甚，白玉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萧成忧郁深邃的眼眸久久在她脸上留连，片刻之后，他缓缓舒了口气，“听说你要报案？可是遇到了不公之事？”
白玉知道萧成一直在看她的，因而特地挑了一个精致完美的角度让他看，她相信，对他而言，自己这张脸比桌上的饭菜更能管饱。
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一旦有了新人便忘了旧人，这萧成真是个痴情种。
白玉朱唇轻启，柔柔道：“是遇到了不公之事，只是并不是我遇到的。”
萧成正要细问，白玉却问道：“大人还没用午膳？”
萧成见她言语关切，端肃的脸不禁柔和几分，“今日公事冗繁了些，还没来得及吃，你吃了么？”
白玉已经吃过了。只是如实回答的话，他定然不好当着她的面吃，让他饿着肚子谈事也说不过去，便佯装不好意思道：“出门匆忙了些，不曾吃。”
萧成面露一丝愉悦之色，“不嫌饭菜简陋，就一起吃吧。”
白玉推了一番，才答应。
两人坐在饭桌前，白玉殷勤为他布菜，萧成吃饭时不向参加宴会时那般侃侃而谈，他并不说话，只埋头吃，极具礼仪，偶尔也体贴地帮为她夹菜。
白玉便随了他的礼仪，也没说话。
两人默默吃完饭，放下筷箸，喝了盏茶，才谈起正事。

第70章 “天凉了，多加衣服。”……
两个时辰后。
白玉自京兆府出来，她立于衙门前，此时的她敛去方才在内衙时妩媚万千的姿态，她腰杆笔直，目色平静地看着不远处，脸上无半点笑意。
一阵风刮来，白玉只觉翠袖惊寒，直透骨髓。
衙门前几棵鸭脚树，黄叶初添，风过处，飘飘洒洒落了一地。
落叶知秋，这天大概是要变了。
清音扶掖着白玉缓缓走下台阶，刚一抬眸，却撞进一双玉润山辉的墨色眸子中。
是沈墨。
两人四目交接，内心皆惊起细微情愫。
白玉看到他，心中竟隐约感到一丝欢喜。
“来找萧大人？”沈墨轻轻启唇问，声音低沉温柔，嘴角勾起一抹温雅浅淡的笑意，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嗯。”白玉微点头，美眸凝睇着他，想到他之前吃醋她和萧成亲近，犹豫了下，开口解释道：“我是因为坊中姐妹之事来找萧大人的，并非私事。”
“嗯。”沈墨淡淡回了句，并不多问，仿佛完全不在意她究竟为何而来。
白玉本是怕他误会，却没想到他如此不在意，心中没由来的感到一阵难堪，嘴角蓦地浮起一抹疏离笑容，“大人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嗯。”沈墨笑得风轻云淡。
这一刻，两人心上仿佛隔了堵无形之墙，白玉美眸死死地盯着他，他却不露一丝声色。
白玉知晓这这男人有多么擅长伪装，多么令人琢磨不透，别看他此刻眼底含着温存笑意，看起来无比的温柔亲近，心里还不知怎么想到她呢。
他此刻心里定然觉得她是个水性杨花，朝三暮四的女人。
白玉正胡思乱想着，一阵冷风吹来，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沈墨她衣着单薄，修眉不由轻拧了下，“天凉了，多加衣服。”
白玉唇角勾起深刻弧度，笑得妩媚无比，然笑意却未达眼眸，她礼貌道：“多谢大人关心，你也是。”
“好。”沈墨望了她一眼，犹豫片刻，终不再多言，径自与她擦身而过，进了衙门。
白玉不由自主地回眸看向那抹优雅背影，黛眉蹙了蹙，忽然间心烦意乱。
“姑娘……”
耳边传来清音的轻唤。
白玉转过头看她，淡声道：“走吧。”
内衙。
萧成一边饮啜着茶，一边向一旁站立的差役道：
“我方才见你一直盯着白玉姑娘看，神色古怪的模样，这是为何？”
那差役见萧成脸色严肃，似有不满，连忙回答道：“回禀大人，卑职只是觉得这白玉姑娘甚是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
萧成闻言心中有些好笑，道：“白玉姑娘本是京中头牌，你见过也不稀奇。”
差役道：“卑职只是觉得她长得很像上次来报案的那个沈府小厮。”
萧成闻言一开始还没怎么在意，然而渐渐地，却开始有些重视起来。
皇上给了他三个月时间，让他彻查秦氏之事，这几日却一点进展都没有。
为此他一直十分头疼。
前几日，他命人沈府把上次报案的小厮找来，结果却无此人，如今经差役这么一说，萧成不禁起了个心眼，“长得果真很像？”
差役道：“很像。卑职当初第一眼看那小厮，便想着哪有小厮长得那般秀气？因此就多了看几眼，因而十分记得他的长相。”
萧成正沉思间，又有人进来禀报，说沈大学士求见，萧成便让人把他请到内衙书斋去。
萧成起身整理衣衫，亦来到书斋，坐在太师椅上，等沈墨到来。
不一刻，敲门声响，萧成喊了声进，便有人领着身着官服的沈墨进来，两人叙礼毕，各自落座，一盏茶后。
萧成道：“暇之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沈墨眉目沉静地从袖间拿出当日在破宅子里捡的玉佩递过去。
萧成接过玉佩，眸中闪过不解之色。
沈墨温声道：“昨日我又去了那破宅子一趟，却在一桌子底下的杂草中，发现了这块玉佩。”却隐瞒了这块玉佩发现的真正时间。
沈墨原本怀疑过玉佩是白玉的，然而今日他试探了一下，在她脸上却看不到一丝异样。
他打探过，京中很多店面都有这样的玉佩，不过贵了些，并非稀奇之物，客人购买玉佩后，并不会留下姓名，因而无法从中找到线索。
沈墨对白玉仍有一丝怀疑。只是沈墨知晓萧成最近为秦氏之事疲于奔命，他若将这证物私藏起来，却有阻碍公务之嫌，因而决定将这玉佩交由萧成处置。
萧成只道沈墨也关心此事，才又前往破宅子寻找线索，并不疑有它。
“对了，暇之，白玉与你母亲可有过接触？”萧成沉吟片刻，问道。
这话不是无缘无故说出来的。
沈墨神色微变，随即浅笑自若地将他与白玉乘船遇难，秦氏摆宴席为白玉压惊之事，说了出来。
萧成又追问：“那白玉可与你母亲有过冲突？”
此言一出，沈墨已经知道，萧成也对白玉有所怀疑。
沈墨知晓萧成秉性慎肃，事必躬亲，既然有所怀疑，势必会追查下去，问他不过因为他正好在此，秦氏对白玉下药一事做得并不隐秘，府中许多人皆知晓，他若隐瞒此事，届时萧成亲自查出来，只会让他愈发怀疑。
从他口中说出，总好过萧成亲自查出来好些，也省得弄得人尽皆知。
沈墨再三思考，便将秦氏给白玉下药，险些失身之事告诉了萧成，只是没说那药是迷情的药。
萧成听后，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这秦氏竟然对白玉做过那般歹毒之事，正要追问缘由，又觉可能会涉及一些隐私，知晓两人这层关系，已经足够，便停止了追问，不过内心却对白玉多了分恻隐。
沈墨微笑恳请道：“此事涉及到白玉的声誉，还请竹君莫要让其他人知晓。”
萧成点头应道：“你且放心，此事断然不会传扬出去。”
白玉坐在小轿上，闭眼假寐。
白玉已将九娘非法囚禁，动用私刑之事以及她不顾朝廷颁布的律令，私自买进举人之女，逼良为贱一事告知萧成，萧成听完之后，答应她不论九娘背后是否有人撑腰，他都会秉公办事。
不一会儿，白玉忽然睁开眼睛，掀开轿帘，柔若无骨地斜倚着轿窗，一手支额，半眯着眼，静静欣赏外面初秋风景，看了片刻，她忽问向一旁静坐的清音：“你很紧张么？”
清音闻言回过神来看她，摇一摇头，正色道：“没有。”
自上了轿子，她就坐得挺直，一脸严肃，好像马上就要去对簿公堂的模样。
白玉心中轻叹一声，削葱般的手一伸，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届时我会陪你一起去，如果你实在不想上公堂对质，我们在想想别的办法。”
白玉事先与清音商量过，她尊重她的选择。
在清音决定要告发九娘后，白玉才带着她来见萧成，白玉知晓她出身书香门第，知书达礼，不习惯抛头露面，如今她还要上公堂，与人对质，被众多百姓争相围观，这实在有些难为她了。
清音摇摇头，语气坚定道：“我没关系。”若能让九娘得到应有的报应，她不介意出这个丑，这也是她对白玉的报答。
白玉与清音回到红袖坊。
萧成与她说待衙役午休过后，立刻让他们来拿人，要白玉在坊中做好接应。
白玉怕九娘得到消息，会把人转移走，便与烟儿悄然来到后花园，不曾想，刚到柴房门口，便与九娘一干人等迎面撞上。
看着他带领几名壮仆风风火火赶来，白玉知晓，她大概在衙门内买通了人，得到了消息。
白玉猜对了。
九娘掌管整个红袖坊，没有一点本事是不可能的，她买通了京兆府里一位衙役，竟提前知晓官府要来拿她，只是那衙役也不知晓原因。
九娘猜是因为小潘安之事，因而领着人来准备把小潘安带走。
九娘本按照吴尚书的指示，准备把小潘安折磨个半死，再放出去，却没想到官府竟得知了消息，也不知道是坊中哪个报的官，若让她知晓，要她不得好死。
九娘一看见白玉，臃肿的身子一顿，一双含怒的细眼登时笑意盈盈，笑道：“白玉，你怎么来啊？”
白玉见她笑容可掬，想来她还不知晓是她报的官。
“奴家只是来这后花园逛逛，无意撞到了此处。”白玉笑盈盈道，“九娘怎么也来了？”
九娘早知她是为了翠娇，要来照应小潘安，也没时间和她虚与委蛇，直接道：“你也不必说这些话来哄我，我知道你专为小潘安来的，只是此事复杂，你也管不了，你快些回去吧。”
白玉脸色微变，却有意拖延时间，站着不走。
九娘忍不住皱眉道：“白玉，俗语有云：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不是我说你，有些事情不该你管的，你还是莫要管了，你年纪轻轻，不谙世故，总把姐妹之情看得太重，到时小心打不着狐狸，反惹一身骚，你若是嫌清闲，倒不如出去多结交些贵客，也比在这替人解忧强。”
白玉与九娘翻脸是迟早的事，不再和她巧言令色，“若是奴家非要替人扫这瓦上的霜呢？”
九娘那涂得猩红的唇气得抖动起来，心中有些忌惮，转念一想，她怎么反倒长她人志气了，她就算有沈墨撑腰，左右她还是红袖坊的人，她要摆布她是轻而易举的事，于是一挺胸脯，大咧咧骂道：“白玉，你既然来了这红袖坊，便是这坊中的姑娘，就该严守这里的规律，我平日多抬举你几分，你便长了气焰，时时刻刻要与我作对，再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爬到我头上，我都不用当这坊主了。”
白玉闻言却像是被九娘吓了一跳似的，顿时换了副娇弱可怜的模样，她纤手轻抚酥-胸，身子颤颤巍巍的，妩媚的眸子红了一圈，泫然欲泣道：“九娘，你怎么冤枉人呢，奴家何时与你作对？奴家方才不过与你说说笑而已，您何必动如此大的怒气？”
白玉一味胡搅蛮缠，能拖就拖。
烟儿见白玉做作上，赶忙上前扶住娇怯怯的她，语气浮夸造作道：“姑娘，您别哭了，您身子骨向来弱，到时又要请大夫。”
九娘气得半死，回身叫两名壮仆上来，道：“把白玉姑娘压回到吟月阁。”
九娘刚说完，白玉便落了两行珠泪，哭得又可怜又妩媚，十分惹人怜惜，这几名男人见状，都道她受了极大的委屈，反而怪九娘言语冲动。
九娘见状气得捶胸顿足，破口大骂道：“你们这群猪狗头，还不上去拿住她！难道老娘雇你们是让你们吃白饭的么？！”
见九娘动怒，那两名壮仆也没办法，正要上前拿人，忽闻园外传来许多脚步声，随即闯进来几十名兵丁差役。
众人还未闹清楚发生了何事，便见带头一位高大威猛的差役示意了下，身后的差役立即冲过去擒住九娘。
九娘被这阵仗吓得半死，使劲挣脱束缚，跳脚直嚷嚷道：“差大人，不知民妇犯了甚么罪？”
那带头的冷笑一声，道：“甚么罪？有人指控你违反朝廷律令，随我等到衙门走一遭吧。”
九娘努力维持冷静道：“差大人，您一定误会了，民妇乃是良民，从不做那犯法的事，还请差大人高抬贵手……”
正说着间，有差役将伤痕累累的小潘安从柴房带了出来，九娘见状冷汗涔涔，“这都是误会……”
那头领不等她说完，喝斥道：“少啰嗦，来人，把人绑上，带走！”
九娘被他的气势所慑，登时吓得全身发软，再无抵抗之力，只能任由那些差役捉小鸡似的提着出了后花园，余下战战兢兢，惊魂未定的几名壮仆。
白玉婀娜多姿地步出门外，斜倚着园门，目送众人离去，掏出手帕擦去眼泪，随即轻咬着手帕娇笑起来。
次日，清音与小潘安翠娇等人皆前往京兆府公堂受审。
经查证后，清音原名苏静婉，为江北徐州府青田县人氏，其父为元安年间的举人，世代书香。
九娘罪证确凿，买进享有功名人家的子女，非法囚禁，动用私刑，三罪并罚，判五年流刑。
听闻消息后的吴尚书知晓萧成铁面无私，绝不徇私庇袒，不敢贿赂萧成，又怕九娘连累到自己，暗暗托人告知她，要九娘莫要招出他来，待押送途中再设法救她出来。
吴尚书是九娘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只能答应，却不曾想，押送途中，吴尚书却暗暗买通人在她饭菜里下药，结果一夜暴毙而亡。此为后话。
且说九娘出事后，红袖坊被暂时查封，坊中众姑娘人心惶惶，只担心红袖坊入官后，会无处容身，却不想一夜之间，红袖坊竟易了主。
红袖坊的新坊主正是白玉。
白玉之所以能够顺利接手新坊主的位置，除了全部家当都砸在里面，还得靠萧成作成。
她欠了他一个人情。
萧成虽不要她还，但白玉向来不喜欢欠人情，便想着日后他有什么需求，慢慢再还。
自从白玉成为红袖坊的新坊主后，坊中便像是过了年似的，处处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无数王孙贵胄，官宦富豪送来珍贵礼品道贺，白玉一一收下，又让人回信感谢，沈墨亦叫林立送来了礼，他本人却没过来，白玉也回了信过去。
一场秋雨一场寒。
白天刚下过一场雨，晚间空气仍带着湿意，夜风习习，冷月洒地，令人乍生寒意。
翠娇住处，白玉与翠娇正在聊闲话。
“你真要离开红袖坊么？”白玉问道，心中有些许不舍。
经过这些天的调养，翠娇已经恢复了不少元气，虽然不复以往的丰腴，脸色却十分红润，光彩照人。
或许是得偿所愿的缘故。
白玉把卖身契还给了她，去留随她。
翠娇点点头，眸中闪过着幸福的光芒：“白玉，若不是你，我和阿瑶哥哥只怕这辈子都不可能在一起了，我真不知该如何感激你。”
白玉看着她一脸幸福的模样，心里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笑嗔道：“傻姑娘，我们不是好姐妹么？有什么好感激的。”
翠娇携着白玉的手，语气无不激动道，“说真的，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有如此大的本事，如今你成了红袖坊的坊主，我本应该留下来帮你的，只是我既然答应嫁给阿瑶哥哥，再出去抛头露面，会招人闲话。”
“我明白，我也就不勉强你留下，只是你成亲之日莫忘了请我去喝一杯喜酒，以后有机会我也会常去看你，你要做良家，到时可别连我这姐妹也嫌弃起来，连门也不许上了呀。”白玉纤眉一扬，笑着打趣道。
翠娇笑道：“我怎会嫌弃你这大恩人？届时你若是不来喝我的喜酒，我可是要上门来闹的。”
白玉笑道：“放心，我一定去。”

第71章 他平日君子端方的模样大相径……
一日，白玉晨妆毕，婀娜娉婷地走到绿窗前，伸手一推窗，阳光微风登时迎面而来。
这秋雨一连下了好多日，今天终于放晴。
秋高气爽，碧空如洗。是个秋游的好时机，正好她也空闲。
白玉眯着美眸，伸伸慵懒腰，转头向清音道：“清音丫头，今日我们去水月庵，叫小厨房备些酒肴点心，菜要香蕈，芦笋，豆腐，其余就随便拿点。烟儿，去备轿。”
清音与烟儿领命而去。
巳时末，白玉带着清音和烟儿翠娇出了城，径往水月庵去，一路上只见残柳垂丝，树叶枯黄，尽是秋景。
行了一个时辰，来到水月庵，白玉等人下来轿子，却见几辆华丽显眼的马车歇在庵门口的柳树下。
进去之后，只听得磬音悠扬，荡涤尘心，走过一条青石路，两旁皆是苍松翠柏，古树参天。行了不久，便见一座高大门楼，烟儿上前拉着铜环扣动几下，不一会儿，便有一小尼姑出来开门。
看到白玉，小尼姑笑嘻嘻地给白玉请安，白玉示意了眼烟儿，烟儿即拿出一盒果子给小尼姑。
小尼姑高兴地谢过了，随即问道：“姑娘，可还是先去净瓶师傅那？”
白玉是常来这烧香拜佛的，施舍又大方，因此寺里的尼姑大多认得她。
白玉微颔首，小尼姑便领着她们往北方向走去。
白玉款款而行，忽想到什么，随口问道：“我方才看到庵门外停着几辆极为显眼的马车，可是有什么大人物在？”
小尼姑像是顾忌什么似的，“这个……庵里不让说。”
白玉并不是十分在意，只是见她紧张，就想逗逗她，笑盈盈道：“你告诉我，我也不会告诉别人。”
小尼姑年纪小，藏不住事，见白玉如此说，竟老老实实地回答：“姑娘，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啊，那是朝中的几名大官员，在西院净玉师傅那玩呢。”
白玉一听便知这其中端倪，这尼姑庵里有的尼姑好比“暗娼”，这些尼姑风流标致，有的比青楼女子还会风月。
那些权贵向来喜欢追求刺激，断情绝欲的尼姑们或许更能满足他们的猎奇心理。
不一刻，小尼姑将白玉等人领到净瓶的住所，只见一精雅净院，院中梧桐修竹，却无奇花异卉。
这净瓶正在室内诵经念佛，得知白玉到来，便连忙出来迎接。
两人彼此施礼，略叙寒温后，就坐，看茶。
“你许久没来了。”净瓶看了白玉一眼，微笑含礼道。
净瓶今年十八岁，与白玉同样年纪，她生得秀气，面庞白皙，眉眼洁净，不苟言笑，是个真念佛的。
她平日待人冷冰，对白玉倒有几分笑颜，也不嫌她身处风月场。
她常对她说，人的出身由不得自己选择，不论身处何等污秽环境，只要心一尘不染，那么人就是纯洁无垢的。
白玉在她面前亦收敛了妖妖调调的做派，端得一副温柔婉约的模样。
白玉微笑道：“我这些日子有些忙，没时间来。”
净瓶道：“我听说你当了坊主，自然是忙的。”
白玉打趣道：“没想到你这样终日诵经拜佛，不理尘事的仙姑竟也知晓这事。”
话说着，小尼姑递茶过来。
净瓶端起茶抿了口，才唇角含笑道：“来烧香的人多，却有提及到你的。”
白玉端起茶润润口，才笑问：“说我什么？”
净瓶放下茶盏，道：“说你好厉害的手段呢。”
白玉但笑不语。
两人坐了一个多时辰，净瓶方引她到殿中拈香拜佛，结束后，净瓶请白玉留宿，白玉同意了。
白玉将带来的素菜点心交给小尼姑，小尼姑带去厨房做。
净瓶笑道：“你是怕我这庵里没饭菜给你吃么？”
白玉轻嗔道：“我这专门给你带来了你爱吃的菜，你不谢我就算了，还调侃人。”
净瓶失笑，随即拉着她到了内室，要与她讲佛理，白玉虽不大懂，只是她讲得头头是道，白玉听得也津津有味。
厨房送上酒菜来，太阳已将落山，净瓶让人摆在外间的桌上，叫着众人一起吃了，晚膳结束，太阳已没入山头。
走出庭院，只见晚霞似火，鸦鹊归巢，秋风瑟瑟。
白玉听闻庵中花园开着无数桂花，这会儿定是香飘十里，白玉提议趁着晚霞，去花园赏桂花并散步消食。
净瓶有些犹豫，然见白玉兴致勃勃，便同意去了。于是白玉一干人等便径往花园而去，一路见潇洒亭轩，清虚户牖，秋风过处，落叶潇潇，堆满阶前。
众人到了花园，西风迎面，金桂飘香，纳入肺腑，甜丝丝的。
白玉笑意盈盈，正要称赞这桂花，忽听一阵私语轻谈，酒杯碰撞之声。
白玉循声看去，只见花园东北角有一间静雅屋子，声音是从里面传出来的，白玉忽然想到小尼姑说的那几名官员，或许这帮人这会儿正在那屋子里寻欢作乐。
纸窗内，人影晃动，不一会儿，声音大了些，不是莺声燕语就是男人淫-浪的笑声。
白玉唇弯笑意，好奇心作祟，本想去看看，却注意到净瓶方才还带着笑意的脸此刻变得冷若冰霜，还伴着厌恶之色。
白玉只好作罢。
净瓶不由低声骂道：“好端端一出家人，却做那娼-妓行径，简直败坏庵门。”
“我们还是回去吧，这桂花也没什么可看的。”白玉见她动怒，便携着她的手儿，打算拉着她出去花园，却忽听“呀”的一声门响。
一男人自里面踉踉跄跄出来，只见他年纪约四十岁左右，脸如满月，十分富态。
白玉心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正欲拉着净瓶离去，怎料那男人已经看到了她们，出声叫住她们。
白玉只能回身，嫣然一笑，道一万福：“吴大人有礼。”
这男人正是那吴尚书。
听说他最近入了阁，风头正劲，怪不得满脸红光。
这吴尚书看到白玉心中一喜，嘿嘿笑道：“白玉，这般巧。”
他脸上挂着谦虚笑容，眼神却放肆地留连在姑娘的身上，他先是看了白玉一眼，随即又看了眼净瓶，眸中却放出一段邪光。
他像是一匹盯着猎物的饿狼，他笑嘻嘻道：“没想到这水月庵竟有如此标致的尼姑，之前倒没注意。”
白玉他是常见的，又以为她是沈墨的人，对她已没什么兴趣，因此他一双色眼只紧盯着净瓶。
白玉担心他会对净瓶伸出魔爪，脸上挂上谄媚奉承的笑容，“吴大人，若是没什么事，我们就不在此妨碍您了。”
吴尚书伸手拦住她们，笑嘻嘻道：“来都来了，便一起进屋喝个酒吧。”顿了顿，又笑得淫邪，“你那情郎也在。”
白玉怔了下，还没明白他的意思，就被他强行拉着，往屋中走去，净瓶亦被逼着同去。
白玉与净瓶满心不愿，然碍于他的官威，不敢反抗。
白玉回眸看向一脸担心，想跟上来的清音和烟儿，使了眼色，叫她们回去。
门刚一推开，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屋内铺设着茵席，陈列着酒肴，几名衣衫不整的男人席地围坐，拥着几名模样艳冶的尼姑喝酒取乐。
这屋子是给来花园赏花的人歇脚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他们的取乐之地。
让白玉吃惊的事，沈墨竟也在其中。
他身子微往后倒，一身段妖娆窈窕的尼姑趴伏在他身上，嘴里叼着一颗紫葡萄，要喂进他嘴里。
他手臂撑着茵席，修长的手轻搭在那尼姑的腰间，不知是要推拒，还是拥她入怀。
听到门外传来动静。
沈墨眼尾慵懒微斜，看到白玉，微醺的眼眸中蓦然闪过一抹异色，然不过顷刻间，便恢复如常，放在尼姑腰间的手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白玉这才看清他的模样，他衣衫半敞，露出一段精致优美的锁骨，温柔俊雅的面容在眸中醉意的衬托下，多了几分勾人的浪荡懒散，与他平日君子端方的模样大相径庭。
吴尚书示意了伏在沈墨身上的尼姑，那尼姑不高兴地起身，两只俊眼，却如针遇磁石，紧紧地黏在沈墨身上。
白玉打量了眼那尼姑，十六七岁的年纪，身穿缁衣，腰系丝绦，脸上并未擦粉涂脂，然依旧美艳照人，媚意横生。
真是既纯洁，又妩媚，怪不得把沈墨勾成这副放荡模样。
白玉气不打一出来，一双美眸狠狠瞪着沈墨，然沈墨完全把她当做不存在似的，一眼都没看她，自顾自地浅斟低酌。
吴尚书嘿嘿一笑，将白玉往前一推，他力气大，又粗鲁，白玉一个没站稳，扑倒在沈墨身上。
屋中几位官员纷纷哄笑起来。
沈墨眸光微凝，却像是接到一烫手山芋般，蓦然伸手将她推离开自己身上。
白玉因他这一仿佛嫌弃的举动蹙颦了黛眉，他如今连碰都不愿意碰她了？
好在众人并未在意沈墨这一举动。
吴尚书笑得一脸暧昧，道：“沈大人，我把你的小美人儿给送过来了，你要好好谢我啊。”
沈墨没有解释他如今和她没什么关系，他笑容温润柔浅，只简单地回了句：“多谢。”
方才伏在沈墨身上的尼姑正是净玉，她看到净瓶，媚眼一斜，笑中带着点嘲讽道：“师姐，今日也有兴致来玩啊。”
净瓶只冷冷地睇了她一眼，随即低着头，不说话，只当一阵耳旁风吹过。
当下吴尚书又坐回了席中，不顾净瓶的抗拒，将她拥在身边，与沈墨等人推杯换盏。
净瓶攒眉蹙额，脸上有不胜怨恨之色。
“沈大人……”
白玉正担心地看着净瓶，听闻身后传来的娇声媚语，不由转回了目光。
却见净玉不知何时竟捱至沈墨身边，手攀着他的肩膀，向他递送秋波，又将酒饮了半杯，却将剩下的递给沈墨，一双俊眼有意无意地瞥向白玉，暗含挑衅。
净玉一直注意着沈墨，方才见沈墨推开她，分明是对她并不感兴趣，心中因此有些得意。
白玉心中莫名恼怒，心想，他若是敢接过这酒，看她以后还理不理他。
沈墨接过净玉的酒，微笑道：“多谢。”声似春风，温柔多情。
白玉一口气顿时堵在心口上，闷得她发慌，心又想，他若是敢喝下，看她怎么收拾他。
却浑然忘了，她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白玉正盯着沈墨的手，却听净瓶那边道：“我不会喝。”
白玉头一疼，又看向净瓶那边，见吴尚书捧着一杯酒递给净瓶，净瓶推却不饮。
白玉怕净瓶得罪吴尚书，讨不到好处，连忙替她解围，“吴大人，净瓶她不会喝酒，您饶了她吧。”
她声音娇媚动人，笑容风情万种。
然而吴尚书看得到，吃不到，自然有些酸沈墨，于是一心在净瓶身上，一双咸猪手捏着净瓶白皙的脸，笑道：“喝杯酒有什么难的。”
白玉正急得不行。
“吴大人，强人所难可不是君子所为。”
一旁的沈墨却开了口，他唇角含着浅笑，语气带着点调侃，并不会拂人面子，说话间，他不露声色地放下酒杯。
吴尚书嘻嘻笑道，“论君子，我不及你。”
说是这么说，到底放开了净瓶，搂过另一尼姑，肉麻起来。
虽是秋天，屋内却渐渐变得燥热，酒酣耳热之际，有人的手已经不安分地伸入那缁衣底下，有的搂着尼姑亲嘴咂舌。
这些官员平日里都是一本正经的人，谁会想到私底下却淫态百出，叫人不敢直视。
白玉轻抚胸口，拿过酒杯正要给自己倒杯酒压压惊，沈墨却长臂一伸，靠在长几上，宽袖似无意般盖在她的酒杯上。
白玉微微皱了下眉头，最终还是放下了酒杯。
正郁闷间，耳边听得细碎的呻-吟，白玉身子猛地一僵，视线不由自主地往声源处看去，却看到一官员与一尼姑交缠在一起，两人神色皆有些狂荡。
白玉连忙收回目光，面红耳赤，心狂跳不已，觉得这帮人实在是太过于淫-荡无耻。

第72章 “白玉，你好香……”……
净玉看到那官员与尼姑的行为，芳心难以自持，一双眼也眯了，人也苏了，整个人情不自禁地靠向沈墨。
沈墨没有推开净玉，他依旧姿态慵懒地靠着长几上，浅笑安然。
白玉只觉一股怒火直攻心脏，窜升头顶，正待发作，忽觉腰间一阵滚烫的触感，身子蓦然一僵，不由皱眉凝眸看向沈墨。
他手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她的腰，视线瞥了那对拥抱的男女一眼，又收回，随即又若有似无地看向白玉。
他脸上有一层薄红，白玉还注意到，那双看着她的眼眸中迷离深邃，隐藏着不正常的激动兴奋之色。
这男人大概是被酒色迷了心魂。
白玉心头也不知是羞是怒，没想到沈墨竟是如此轻浮浪荡之徒，任由别的女人靠进他，却又过来调戏她。
白玉正想要拍开他的手，忽听到一阵嬉笑声。
白玉视线不由自主地扫向众人，只见另几名男人也抱起尼姑浑然忘我地亲起嘴来。
旁边的净玉面红耳热，双眸含媚，一只素手不禁缠上沈墨的脖子，在他耳边媚声说道：“大人，不如我们也来玩吧。”
沈墨仿佛没听到她的声音，他修眉微蹙着，沉默不语着。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温香，沈墨脸上似乎有迷离恍惚之色，宽袖遮掩下的洁净修美的手缓缓地，情不自禁地伸向了身旁人。
看着眼前这令人震撼的场面，白玉感到十分抗拒，仿佛有一股寒意直透入心里，令她遍体生寒，连衣裙被悄然掀起也不曾察觉。
脑子里闪过一些久远的画面，白玉开始觉得背冒冷汗，头昏眼花，耳朵嗡嗡的响。
恍惚间，想到当年吴府发生的事，她被绑在长条椅上，被逼着看那老色鬼与一堆白花花的女子滚在一起，寻欢作乐的画面。
白玉浑身不由得瑟瑟发抖，胃里一阵翻滚，竟有股想干呕的冲动。
吴尚书也搂着一尼姑亲嘴咂舌，不经意瞥见沈墨还没动情，一双色眼看向白玉，嘿嘿一笑道：“白玉姑娘，你进来这么久了，怎么不敬沈大人一杯？”
吴尚书的声音一响起，沈墨修眉微拧，眼眸变得清澈些许，并收回了唐突失礼的手。
白玉听到吴尚书那不怀好意的声音，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后找回些许理智，她丝毫没有注意到沈墨方才的举动，想了想，拿起酒壶往酒杯里倾注酒水，手却不自觉地轻颤着。
她努力维持镇静，然酒还是洒了几滴在几上。
沈墨凝眸看着她的脸，并不发一语。
白玉端起酒杯递给沈墨，耳边蓦然传来女人的尖叫声。
白玉猛地惊了下，也不知是自己没捧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酒杯滑落，倒在沈墨的宽袖上，顿时湿了一大片。
然后她看到沈墨脸色都变了，温和的目光骤冷下来，语气阴沉道：“连伺候人都不会？”
白玉有些不适应沈墨突如其来的变化，心口微缩，正要说些什么，却见他衣袖一拂，杯子狠狠摔了出去，哐啷的一声，粉碎。
白玉怔住，不可思议的看着沈墨。
“大人，您消消气啊，犯不着为一女子动如此大的怒火。”一旁的净玉有些幸灾乐祸，却假意地说道。
沈墨看向她，温柔安抚了她一眼，再回眸看向白玉，俊脸却翻涌着一层莫名的怒火，他墨眸微眯，冷声向白玉说道：“滚出去。”
沈墨这男人对女人向来温柔耐心，从不说一句重话，但这却是他第二次对她发如此大的脾气了，还是在众人面前，而且还用了“滚”这个含着侮辱性的字眼！
仿佛有无数冰珠打在心头，又凉又疼，白玉直直地看着他，难以抑制地红了眼眶，眸中更是涌动着一股强烈的恨意。
众人有些吃惊，顾不得继续作乐，正要算劝解一下。
白玉受不了这份屈辱，猛地站起了身，怨恨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红着眼夺门而去。
“吴大人，我去看看白玉姑娘，万一她想不开就不好了。”一旁的净瓶借机跟着离去。
吴尚书正要阻拦。
沈墨眼神黯下，淡淡道了句：“吴大人，让她们去吧。”
吴尚书有些悻悻，却只好作罢。
白玉出屋子时，外边天已经全暗了。
白玉站在一棵桂树下旁整理情绪，等着净瓶出来。
“你没事吧？”
身后传来净瓶担忧关心的声音。
白玉微扬脸，眨了下眼眸，回过头淡淡一笑，声音压抑道：“没事。这种事……习惯了。”白玉又抚着她的肩头，安慰她道：“反倒是你，委屈你了，都怪我，不该提议来花园赏桂花。”
净瓶摇摇头，无奈地说道：“这不怪你，都怪我庵门不幸，招了一伙不安分的冤孽进来。”
白玉不想再提起沈墨等人的事，便携起她的手，说道：“走吧。”
净瓶道：“好。”
白玉回眸看了那屋子，里面人影交叠晃荡，狂狼的声音不绝于耳。
也不知道沈墨是不是故意把她赶走，好方便与那净玉颠鸾倒凤，念及此，心口像被人剜了一大洞，凉飕飕的。
白玉收回视线，冷着脸与净瓶一同离去。
两人回到净瓶的东院，两人又互相安慰了一番，才告别回了各自的屋子。
刚到屋门口，清音和烟儿便着急地迎了上来，白玉只字不提在那里面发生的事，只安慰她们没什么事，随即让她们打水给她梳洗。
见白玉神色平静自若，清音和烟儿见状才放了心。
洗漱完，白玉躺到床上。翻来覆去，却半点睡意也没有，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花园屋子里的事，心里不禁一阵难堪，一阵羞愤。
一口气险些上不来，白玉猛地从床上坐起，披衣悄然出了屋门。
夜幕沉沉秋风瑟瑟，有些凉人。
白玉激动怨愤的情绪，被这冷风猛地一吹，渐渐散去，她绷紧的面容和缓下来，再不起波澜。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夜的寂静。
白玉踩着月色，在院中漫无目的地闲逛。
院中也种了几棵桂树，白玉停了脚步，静立在树荫下，深吸口气，将金桂的甜香吸入肺腑，精神一震，内心少了些许浮躁。
白玉刚要回屋，手腕蓦然被人握住。
白玉还没来得做出反应，人就被沈墨拽过去抵在树下。
“这么晚不睡觉，跑出来作甚？”
沈墨声音有些沙哑，一手臂曲起靠着树身，身子倾向她。
他一靠近，便有股热气袭来，与平日那温润的气息不大一样，冲得白玉头脑晕眩。
白玉借着月色看他，他双眸迷离，面色潮红，衣衫不整，倒像是荒唐过后的模样一般。
他一定是和净玉做了那事。
白玉又想到他刚刚叫自己“滚”，还有他和净玉的亲密，心口发酸发疼，不禁来了气，冷笑一声，道：“你管我作甚？”
白玉想推他，推不开，见他贴近自己，腰身一扭，想要侧对他，胯部却不知蹭到了哪里，惹得他身子微僵了下。
白玉感觉他呼吸变了，变得有些不稳，眼眸一抬，只见他双眼迷离，眼尾泛红，五官藏在暗影下，少了温柔，多了深邃，如同蛰伏于黑暗中紧攫猎物的凶兽。
白玉娇躯猛地瑟缩一下，“你……”
“你”字刚脱口而出，沈墨蓦然抱住她，吻上她的唇。
他的吻来得突兀，又横冲直撞，霸道无礼，完全不像他平常温雅做派，让白玉措手不及，竟忘了推开他。
直到他的唇辗转到她的耳垂，轻咬了下，迷乱地低喃道，“白玉，你抹了香露么？怎如此香……”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白玉的耳中，白玉颤了下，——呀忍不住低叫了一声，听到自己那娇软的声音，白玉顿时清醒过来，趁他失神之际，狠狠推开了他。
“找净玉去。”白玉羞得无地自容，美眸又闪过一丝怨恨，她银牙紧咬，“沈墨，你当我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
白玉激动的反抗令沈墨找回一丝理智。
他究竟在做什么？
他不禁抚额，俊美的脸上浮起一丝懊悔之色，“白玉，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那两个字说不出口，那股冲动躁动始终无法平息，而萦绕在鼻尖的暖香又磨人得很。
“我没碰净玉。”他的声音暗哑难耐，目光所及，是她洁白优美的粉颈，喉咙微动，不由屏住了呼吸，手微微握紧，努力抑制着某种冲动。
她和他现在根本无任何关系。
白玉知道自己不该询问他和净玉的事，然一想到他今日在屋子里那股风流浪荡劲儿，想到他和净玉或许已经做过那种事，她胸腔仿佛要炸裂开，难受，极其的不舒服，还伴随着一阵反胃。
“你说没碰就没碰？你这人最会骗人，也不知道玩过多少女人，装什么正经人。”她情绪激动地说道，连她都没察觉到此刻自己的脸上有多么委屈，多么怨恨。
“你在吃醋？”沈墨垂眸凝望着她的脸，眸中沉暗下来。
白玉怔住，像是被人道出了心里的秘密，她顿时恼羞成怒，恨恨道：“谁吃你的醋，少自作多情！”
沈墨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往下，轻轻按在某处位置，墨眸微眯，唇贴在她的耳畔低语，“感受到了么？如果碰了她，我不可能这样。”
“你……”白玉哑口无言，慌乱地抽回了手，娇脸臊得又红又热，眼前这男人还是那个斯文有礼的沈墨？
他竟然用如此严肃正经，甚至带着一丝指责的语气做着如此放浪下流的行为。

第73章 除了你，我没有过其他女人。……
沈墨也没想到自己会对她做出如此无礼的行为。
这与下流之徒有何异？
他向来尊重女人，不会勉强女人，何曾这般孟浪无礼过。
只是鼻尖萦绕着她的暖香，看着她粉面生春，媚眼如丝的模样，脑子里有无数乱七八糟的念头纷至沓来。
体内像是有一把火，在越烧越旺，原本的压抑化作了控制不住的冲动，沈墨压抑地低喃着，“白玉……”
他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眸此刻似乎藏着一只冲破牢笼的野兽，白玉心狂颤了下，竟莫名恐惧他会兽性大发，撕碎自己。
沈墨伸出去想抚摸她的手，在她脸上露出惊恐抗拒的神色之后，蓦然顿住，他一咬舌尖，血腥味与痛感袭来，心头那股躁动才减轻些许。
沈墨一翻身，倚靠着树，姿态有些许狼狈。
像被在乎的人窥见到不堪的一面，沈墨眸中浮起一抹羞耻之色，手不觉紧扣树干，指尖似要嵌进去。
他轻启唇，声音低沉而压抑：“白玉，让你受惊了。”
白玉觉得他现在很古怪，包括在屋子里的时候，他眼眸迷离恍惚，偶尔还有一丝奇异的亢奋和激动，体温也异与平常，像是发热的症状。
白玉忽然意识到什么，不由惊讶地开口，“你……吃药了？”
白玉想到在在屋子里，他阻拦她喝酒，或许那不是无意，而是刻意而为。
其实仔细想想，他叫她滚，也是在帮她解围。
只是当时的她，一心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心头万般羞耻，因而并未意识到这点。
沈墨也不隐瞒她，“那酒里有催情的药。”沈墨视线瞟了她一眼，哑声解释道，否则凭他的克制隐忍力，断不可能如此强迫她，只是……沈墨心中长叹一声，又隐约觉得难堪，这终究不是借口，明明他对别的女人还能够忍住。
沈墨努力着保持理智，“十分抱歉，对你做了……这些事，你回房吧，夜里不安全，别出来走动了。”
沈墨没再看她，声音不自觉带着点催促。
白玉见他说话有条有理，还不至于神志不清，这药应该只是助兴，没有她上次吃的那个厉害。
然而看他忍得难受，白玉禁不住有些担心：“你……”心头百转千回，若说让他去自己房中，两人从此又要开始纠缠不清，这何时是个了结？可是让他去找别的女人，她竟说不出口。
沈墨见她没走，“白玉，今夜之事是我的错，你想打我，想骂我，都由你。”顿了顿，又幽幽说道：“白玉，我与你……就到这吧，以后我不会再去找你。”
沈墨平生第一次感觉心……很疲惫沮丧，很不知所措。
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明明不是非她不可，明明已经决定与她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可是一遇到她，情绪还会不由自主地被她牵动。
他知晓，他和她从不是同一路人，若是逢场作戏也就罢了，偏偏就……
之前说要娶她，是他冲动了。两人不论是志趣，境遇，还是地位都天差地别，勉强在一起，久而久之，只会互生怨恨。
她之前一直让他去找门当户对，志趣相投的女子，也许她也是明白这点吧。
或许……他真的应该听从她的建议。
什么情爱痴缠，终敌不过”时间”二字，只要不去见，不去想，久而久之，自会淡忘。
他的情绪似乎传达给了她，白玉心觉得沉重而压抑，此刻说什么似乎都毫无用处。
白玉凝望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淡淡说道：“这事不怪你，你……自己可以？”
“我可以，你走吧……”沈墨语气也变得轻飘飘的，仿拂风一吹就会散。
白玉犹豫了下，语气平淡道：“你可以去找净玉。”
白玉最终还是将那句话说出了口。
沈墨没有回话，脸隐在暗影中，看不清神色。
白玉深深看了他一眼，默然转身离去。
走没几步，身后传来沈墨听不出是什么情绪的声音：“白玉，你可知晓，除了你，我没碰过其他女人。”
沈墨倚靠着树，没看她，视线似低垂着，盯着地上。
白玉脚步蓦然顿了下，她身子动了下，最终还是没回身看他，也没答话，站了片刻，抬脚而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沈墨长身立起，重新将身隐在黑暗中。
凉风袭来，却始终吹不散他体内的燥热，他动了下身躯，纠结半晌，手还是伸进了衣摆。
白玉……他闭上眼，忍不住在脑海中想着白玉种种音容情态，以及娇美婀娜的身段。
没多久，一阵细微响动，沈墨低喘了声，蓦然睁开双眸。
全身仿佛被抽空了力气，他喘息着靠在树上，待平复了狂跳的心和紊乱的呼吸，他垂眸望着自己那只手，不觉露出厌恶之色。
他起身，看了眼白玉离去的方向，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
这一趟，不该来的。
沈墨最近在朝中的处境很微妙，表面上风平浪静，然而沈墨敏锐地察觉出，这是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柳阁老大权在握，向来不容人与他对抗，然而自他去职一事之后，柳阁老却完全没有作为，见到他依旧言笑晏晏，和蔼可亲。
沈墨并不相信他会大方不计较。
沈墨待人一贯和气，喜怒不形于色之人，哪怕多么讨厌这人，亦能做到以礼相待，温和亲近。
这一点，柳阁老与他甚是相像。
柳阁老虽未有任何行动，然柳阁老一派的人最近鲜少与他攀谈，上朝时，更不主动与他探讨政事，这便是迹象。
在这伙人的眼中，他是柳阁老的得意门生，只当他将来定会接替柳阁老的首辅之位，因此平日里对他总是热情周到，存着几分敬意，如今柳阁老与他起了嫌隙，他们自然而然便要疏远他。
沈墨虽去了吏部侍郎一职，然圣眷犹在，人又恂恂儒雅，待人亲和，因此除了柳阁老一党，那些不站党派或者柳阁老的对党依旧毫不避讳地与他来往。
柳阁老的对头，吴尚书便是其中一个。
在大多同僚眼中，沈墨是个坦荡磊落之人，从不结党的，因此，就算在这个时刻，他与他们来往，亦不会引起太多的注意。
但沈墨此次，的确有意与吴尚书加深往来。
崇文帝最近沉迷修道，追求长生不老，前段日子斋醮，崇文帝命礼部官员起草祭祀文章，吴尚书乃是礼部之首，又恰恰擅长写“绿章”，便迎合上意撰写了一篇十分出彩的“绿章”，令得龙颜大悦。
吴尚书以“绿章”邀宠，成功进入内阁。
沈墨与吴尚书之前虽有来往，却仅限于朝中谈事，以及生辰祝寿，却未曾参与过他的私人聚会。
他平日听闻过吴尚书私底下行止十分放荡，却从未见识过，今日一见，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是否要与吴尚书这般的人为伍，还需斟酌一下。
然而此人一门心思想取代柳阁老之位，确实有利用价值。
半夜下了一阵大雨，次日起来，外头的天仍有些阴沉，檐溜滴滴答答的，黄叶堆积在地上阶前。
白玉等人洗漱完，用了早膳，便向净瓶辞别。
出了水月庵，轿子已停在大门口，只是却缺一名轿夫，烟儿去问了，回来说那轿夫吃坏了肚子，去林子里解决去了。
白玉心中好不烦躁，早上本就冷，下了雨更加冷，白玉欲和清音烟儿先进轿子里等待，结果一问，钥匙也被那名轿夫带走了。
这几名轿夫原是九娘的人，白玉接手红袖坊后仍留下了他们，白玉没想到这几人办事实在不牢靠，真是养来吃白饭的，白玉将那几人申饬了一番后，却只能和清音烟儿站在大门口等待那轿夫回来。
西风吹面，寒透衣襟，白玉不由打了个哆嗦，就在此时，身后响起脚步声，回眸一看。
却是沈墨也跟着出来了，身后跟着林立，不见吴尚书等人。
沈墨走到门口，见白玉等人在风口处站立，修眉微蹙。
“大人。”白玉微微福身道。
清音和烟儿见状恭敬地给他行了礼。
“不必多礼。”沈墨看着清音和烟儿两人，脸上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说完便将视线转向了白玉，柔声道：“这里风大，怎么站在这？”
语气自然随和，好似并未将昨夜之事放在心上。
白玉又打量了他一眼，见他博带鲜衣，长发高高束起，长身而立，若玉树临风前，一派温润贵气，完全无了昨夜那股慵懒浪荡的劲儿。
白玉见他这般问，有些不好回答，烟儿见她默不作声，便抢着帮她回答了。
“轿子上了锁，拿钥匙的轿夫去林子里拉肚子了。”
“……”
烟儿语速快，跟放炮仗似的，白玉想要阻止，已是来不及，只能低嗔了句：“烟儿。”
沈墨见她衣衫单薄，风一吹，她不由颤瑟了下，心中不禁起异样情绪，想要送她，可想到昨夜自己说过再不会找她。
这也不算找她吧，只是碰巧遇到而已。
送一程也是无妨的，只是好心之举而已。
这样想着，沈墨微笑持礼道：“我送你们吧。”
白玉婉拒道：“没关系，我这还有两位丫鬟。”
沈墨却道：“无妨，都一起坐吧。”
白玉还待拒绝，一阵西风扑面，白玉不禁掩唇打了个喷嚏。
沈墨眉蹙了下，语气坚定道：“走吧，我送你们。”
见他执意要送，白玉也不好再当众拂他面子，只能点头答应。

第74章 她爱他。
沈墨先上了马车，随即向正踩着脚凳的白玉伸出一只手。
白玉凝望着那只洁净美丽的手，蹙了下眉，一抬眸，撞上那双蕴藏着清风朗月的眼眸。
是她多心了，人家不过是礼貌之举而已。
白玉微微犹豫了下，把手交到他手上，由着他拉着自己，手虚扶着她的腰，进了车厢。
清音和烟儿也跟着上了马车，进到车厢，小心翼翼的坐在靠外的地方。
沈墨的马车很宽敞，坐四个人一点都不嫌挤，绣垫，书箱书籍依旧摆放得整整齐齐，丝毫不乱，博山炉已经点着龙涎香，淡淡的香气弥漫着车厢内，让人不由神清气爽。
只是这马车太过于华丽贵气，车厢内又坐着一位身份尊贵的人，尽管他态度和善可亲，清音和烟儿还是忍不住心生拘谨，神经紧绷。
白玉倒是一点都不拘谨，也无所谓，他自己选择屈尊降贵与丫鬟共乘一辆马车，要不舒服也是他不舒服。
当着烟儿清音的面，她也没什么话可对他说的，加上昨夜两人已经讲清楚从此再无瓜葛，就更没什么可说的。
马车行驶了一段路，还是无人主动开口说话，车厢内落针可闻，气氛显出几分尴尬来。
尴尬是烟儿和清音的，白玉从容自若。
至于沈墨尴不尴尬，只有他自己知晓。
沈墨的确是好意送白玉等人，并没有其他想法，他此刻有些疲惫，懒怠说话，便手支着额头，靠着几案上假寐起来。
他昨夜几乎一宿没怎么睡，被体内那股躁动折腾的，虽然在外面解决了一次，到底不够痛快，回屋让林立取了热水沐浴，歇下之后没多久，体内那股燥热又升了起来，他性喜洁净，不方便叫林立再取水，便一直隐忍克制着。
忍到无法再忍时，索性起身挑灯夜读。
他几乎看了一整夜的佛经，才平息了那股欲念。
想到昨夜自己在白玉面前的孟浪举动，沈墨长眉不觉凝了下。
正觉懊恼，忽感觉有视线在紧盯着自己，不由微睁眼，便见烟儿和清音正惴惴不安地看着自己，沈墨不由失笑，想是自己的神色吓到了她们？
“我脸上有什么吗？你们这般盯着我看？”
沈墨看着烟儿，打趣道，唇微扬，笑若春阳，并无高高在上的语气。
烟儿见他语气温柔。一点都不摆权贵架子，倒有种邻家大哥哥的温和亲切感。
一时放大了胆子，不由自主地笑眯眯道：“没有，大人脸上干净的很，连胡茬都没有呢。”
“……”
“……”
沈墨被她逗乐，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笑容爽朗，心情竟变得极好。
烟儿闭了嘴，亮晶晶的大眼不安地看了白玉一眼。
白玉以罗袖遮脸，头侧向一旁，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她实在不想承认这是她的丫头，真是憨透了。
见白玉一副想找地洞钻进去的模样，烟儿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小脸顿时羞得红通通的。
沈墨见这小丫头害羞，也不好笑得太过分，便敛去几分笑意，伸手从巾箱里拿出玉盒，打开递到烟儿面前，微笑道：“我这车内只有蜜枣，可要吃？”
得，正中烟儿这丫头的心怀，不用看都知道，此刻她那圆溜溜的杏眼儿就跟小狗见了肉骨头一样。
白玉轻瞥了那盒子，只见里面的蜜枣比上次多了一半，这男人是真爱吃这个啊。
想到烟儿这憨丫头也爱吃，不禁觉得沈墨这男人有些孩子气。
烟儿咽了咽口水，手动了下，伸出去一点点又蓦然缩了回去，眼睛担忧地瞟向白玉。
沈墨见状，若有似无地看了眼白玉，随即又看向烟儿，唇弯笑意，安慰道：“没关系，你家姑娘不会说什么的。”
烟儿见沈墨如此保证，又看了眼白玉，见她目光淡淡地看着沈墨，神色如常，并无不满之色，便彻底放下心来，笑绽梨涡道：“多谢大人。”
烟儿抓起一颗蜜枣正要放进嘴里，却想到什么，猛地将蜜枣递到了清音嘴旁，笑嘻嘻道：“你先吃。”
“不……”清音猝不及防吃了一惊，本想拒绝，然蜜枣已经和她唇做了亲密接触，最终只能面无表情地将蜜枣含进了嘴里。
有了清音这同伙，她就不怕她家姑娘事后指责她了，于是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地抓起一枚蜜枣毫无顾忌的吃了起来。
沈墨似乎看透她的小心思，笑意不由加深，随手拿起一枚蜜枣放进了嘴里。
这三人都吃了蜜枣，整个车厢里仿佛弥漫着甜丝丝的味道，烟儿吃得最是开怀，这蜜枣比她吃过的好吃得不要太多，甜甜的，又不腻人，烟儿不由脚碰着脚，眯着眼儿咂了下小嘴。
白玉听着那声儿，喉咙不由动了下。
沈墨一直留意白玉的一举一动，见状修眉微扬，拿起一枚递到她。
白玉摇摇头，偏脸蹙眉，“不吃。”
想到那日她与他在马车里，她也说不吃，沈墨不觉微笑了下，身子侧了下，靠近她些许，柔声道：“又怕蛀牙么？不过一枚而已，无妨。”
沈墨觉得自己说得很坦然，浑然不知他这一番话在烟儿和清音耳中，带着小心翼翼的呵哄。
烟儿与清音对视了一眼，眸中各有暧昧之色，尤其是烟儿，一直在暗暗偷笑。
白玉注意到这两人的神色，眸光转到她们身上，暗暗嗔了一眼，又担心被烟儿清音道矫情，索性接过蜜枣吃了。
马车行了约摸半个时辰，终于进了城。
马车走在京城最热闹的一条街上，街道两旁，建筑鳞次栉比，商铺林立，茶楼酒馆，客栈旅舍，胭脂铺子，绸缎庄，应有具有，还有很多小贩在街上摆着摊子，卖早点等。
这会儿日头出来了，街上逛早市的人也很多。
叫买叫卖的声音传到马车中，烟儿不由动来动去，眼睛总想往车外看。
沈墨失笑，伸手掀开帘子，打开了车窗。
烟儿见可以开窗，便立刻跟着打开她们这一侧的车窗，趴着窗子往外看。
白玉看着她这一活泼举动，微蹙了眉，不经意间瞟向沈墨的方向，见沈墨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目光深邃，不禁怔了下。
见她望来，沈墨又若无其事地将视线转向了窗外。
窗外人烟凑集，车马喧嚣，处处彰显着京都繁华。
这时一阵牛肉的诱人香味飘进了马车里，瞬间勾起人的馋欲，烟儿肚子猛地咕噜响了好几下。
马车内顿时安静下来，随即“噗嗤”一声，有人笑了出来。
这笑却是一旁的清音发出来的，只因烟儿就在她身旁，那声音尤其响，还跟唱曲儿似的，一时没忍住，就笑了出来。
三双眼睛古怪地看向她。
清音自觉失态，头一低，秀美的脸蹿起两抹红云。
白玉太阳穴一抽，却替这两人感到了脸红，只恨不得赶紧到红袖坊。
谁知沈墨竟吩咐外边停了马车，紧接着掀开帘与坐在车厢外的林立说了几句话，林立应声后跳下了车，在那牛肉饼摊前排起了队。
不一会儿，林立拿着几个油纸包着的牛肉饼回来，递给了沈墨。
这华丽精雅，散发着清香的马车瞬间充斥着牛肉饼的味道，沈墨却浑然不在意似的，脸上依旧挂着温润的笑容。
沈墨微笑着将牛肉饼分给每人一个，他自己也拿了一个，白玉不相信沈墨会吃这种东西，不过是看着烟儿这小馋虫想吃才买来罢了，果不其然，他只是将牛肉饼放在了几上，并未动。
这男人向来体贴入微，只是何必做到这种程度。
好端端的马车到处都是牛肉饼的味道，也不知道这贵公子受不受得了，白玉有些过意不去，小声说道：“这丫头就是馋了，你何必惯她。”
沈墨只清清淡淡的说道：“无妨，还要走一段路。”
白玉闻言就没再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他自己没吃那饼，白玉也没吃，清音因着沈墨买的，便意思地吃了几口，只有烟儿一个人吃完了整个饼。
一路无言。
又行了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在红袖坊的柳树下。
白玉让清音与烟儿先下了马车。
待两人下去后，白玉含着浅笑的脸渐渐变得冷漠，她看着沈墨，提醒道：“大人，莫忘了昨夜您说过的话。”
沈墨脸色微僵了下，他怎会忘记他说过不会再找她的话，只是经她提醒，倒像是他要对她死缠烂打似的。心头涌起一股无法言语的滋味，不知是苦涩还是寒心，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脸上仿佛凝了寒霜，他语气冰冷：“我自然记得，无需你的提醒。”
白玉眉眼略微舒展，点头道：“那就好。”
沈墨看着她好似松了口气的模样，心里更加堵得慌，满腔郁气无法发泄，不由怄气道：“你也不是什么天仙下凡，还不值我沈墨念念不忘。”
白玉怔了下，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像是堵气的话，她微微低头，声音晦暗：“我当然不是什么天仙下凡，我有自知之明，这世上有很多好姑娘值得大人追求，大人的确不必一心在我身上。”
她向来张扬自负，何曾如此有自知之明过，为了让他死心，她真是煞费苦心，他自然要让她如愿以偿，沈墨温柔俊雅是从未有过的冰冷，他语气淡漠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说到做到，你且放心，我不会来找你。”
“好。”白玉压下眼底突然涌起的酸意，将头埋得更低，慌乱道：“那么，我就回去了。”
沈墨目光清寒，默许。
白玉起身，离去时忍不住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
下了马车，她步态稳重，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直到听闻身后车轮滚动的声音，才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回转了头。
看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白玉心口仿佛被人紧揪了下，有些钝痛，她眼中慢慢变得迷蒙，紧上前两步，又顿住。
一阵秋风刮来，卷起地上黄叶，白玉觉得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抹，却是两行泪水。
昨夜的她，亦是一宿没睡。
她满脑子都是他、都是他那一句，除了你，我没碰过别的女人。禁不住将自己与他经历过的种种全部在脑子里过一遍，时而甜蜜，时而酸涩，时而气愤，一时又将自己对他的种种表现全部细思一遍，然后她看清了自己对他的心意。
她对他动了真心。
越动心越觉得他好，无一不好。相比一下，她却一无是处，她根本配不上他，她没有良好的家世来为他增光增色，没有优秀的才情与他春花秋月，她会的只是跳妖媚的舞博男人欢笑，会的只是算计，算计着如何上位，她不像别的女人温柔贤惠，会体贴疼爱男人，她没有当家主母的气派，别人会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嘲笑她出身卑微，配不上他，或许还会跟着嘲笑他。
自己嫁了他，不是拖累他么？白玉本是骄傲自负的人，怎肯做拖累他人之事？
就算嫁了他，他的爱能坚持多久？
她怕一旦爱不再，他会开始心生怨言，她害怕在他眼中看到对她的嫌弃之色。
她的出身已经无法改变，她与他结合，不会得到世人的祝福，她又不甘为他的妾室，眼睁睁站在一旁，看着他与别的女人成亲生子。
既是如此，再纠缠下去有何意义？
倒不如就此了断，那么她在他的心目中仍是最美好的模样。
她宁愿他记她一辈子，也不愿意他将来恨自己。

第75章 您对您妻子真是痴情。
光阴易度，忽忽到了八月。
白玉如今已退居后方，掌管着整个红袖坊，鲜少再受邀去酒席宴会上跳舞，除了一些位高权重以及私交甚好的人物，她才给面子，勉强去跳一两支。
与沈墨斩断情缘这事不是儿戏。
当断则断，不断则乱。她没时间矫揉造作，整日的伤春悲秋。她刚刚接管红袖坊，还有众多姐妹等着她养活，对坊中的众多姑娘，她有一份责任在，她不能因为自己陷入儿女情长而让坊中众多姐妹受饿，若是比九娘还不如，她当初何必要当这个坊主。
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她到底有几分良心在，人待她好，她便想着回报几分，回报不了，总不能害了人家。
对沈墨，她有情，但不能因为有情，就要成全自己而让别人遭罪，这不是爱，而是自私。
她与沈墨各有各的战场。
做一个好妻子，相夫教子她或许不擅长，但在风月场这领域中，她是极有自信的，白玉如今渐渐开始熟悉坊中事务，将红袖坊管理得井井有条，她如今全部心思就是要让红袖坊成为全京城规模最大的歌舞坊。
她也从心底的希望，少了她这阻碍，沈墨能够扶摇直上，早日登上他想要的那个位置。
这一日，天寒风大，阳光却明媚。
萧成休沐，邀请了白玉去庆园游乐。
萧成帮了她不少忙，因此白玉虽然忙碌，却没好拒绝萧成的邀请。
白玉梳妆完毕，便带着烟儿坐上了轿子，径往庆园而去，出了城，约行两个时辰才到庆园，到了园门口，却有家人恭立在门口等着她的到来，白玉下了大轿，家人给她请了安，言萧成在射圃等候。白玉便坐着萧成准备的轿子往射圃而去。
一路上，白玉右眼皮不停地跳着，心中总有些莫名的不安，今日萧成似乎只邀请她一人，如今菊花也没开放，满园黄叶，秋风萧瑟，有什么可游玩的呢？而且刚来就直接让她去射圃。
到了射圃，白玉一进门，便见一身着箭袖玄服，束发笼冠的男子正在空地上射箭，“砰”一声，箭带着凌厉之风，猛地射向箭靶，正中红心。
白玉心又是没由来的一颤。
萧成似注意到她的存在，侧眸看她。
阳光下，他五官英朗，眸光眉彩，奕奕动人，他放下弓箭，迈着大步伐，走向她。
“萧大人。”白玉柔柔行一礼，抬眸看他，见他脸上并无以往看她的恍惚之色，一双虎目在她脸上流连，白玉敏锐地察觉其中透着一丝锐利。
白玉唇角含笑，美眸转盼多情，娇娇媚媚道：“萧大人怎如此盯着奴家看？”
萧成闻言敛去心中复杂心情，平静道：“自上次见识过你射箭的英姿，就一直心念着再看一次，不知白玉可否满足我这小小心愿？”
白玉深看他一眼，眉峰猛跳了下，随即又低头，温婉道：“大人想要看，尽管吩咐就是了，作甚如此客气？”
萧成但笑不语，引着她进了棚内坐下，又让人看茶，一盏茶过后。
萧成叫来他的随从，与他说了几句话，那随从领命而去，不一刻领着一侍女过来，手中捧着金漆托盘，上面放着一身衣裳，还有头饰。
那侍女恭恭敬敬地将托盘放在桌上，白玉目光淡淡扫向那衣服，脸色微微一变，那衣服类似于男装，她视线转向萧成脸上，企图从中找到一丝端倪，然他神色如常，并无异样。
萧成看着她，语气与平常无异：“白玉，你穿上这身衣服来射箭吧。”
白玉心中暗暗不悦，还有些忐忑，她思考着要如何拒绝，于是微笑打趣道：“大人何时有这种爱好？”说着又微嗔他一眼，娇娇柔柔道：“奴家不大喜欢穿男装哩。”
萧成闻言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眸中忽然变得忧伤，仿佛又沉浸在过去，“这是我妻子当年穿过的，我只是……看到你上次射箭的风采，不由自主地便想到了她，所以才让你穿上它射一次箭，抱歉，让你为难了。”
原来是因为他的妻子，白玉稍微松了口气，又见他神情忧伤，白玉心中有些不忍，加上他又帮了她许多忙，这点小事她自然也要帮。
“萧大人，您对您妻子真是痴情。”白玉感慨道，“既然大人想看，我便穿上它吧。”
白玉起身随着那侍女去更衣室换衣梳妆，萧成看着白玉离去的窈窕身影，浓眉微皱，神色渐渐莫测起来。
一炷香时间，侍女领着白玉出来，穿一身箭袖雪色衣衫，脚著云纹靴，乌黑浓密的秀发束起，加了冠，长眉入鬓，唇红齿白。
远远看着，的确像一名风度翩翩的富家公子。
萧成起身，面色平静地看着她向自己走来。
白玉走到萧成面前，微笑着作揖，又有突然转了个身，随即笑问道：“大人可满意我这一打扮？”
萧成看着她有些俏皮的模样，目光不觉一柔，他妻子举止端庄持重，向来不会做这般样子，然而他却言不由衷道：“的确很像。”
白玉一抬眸撞见他的眼眸里，只见他眼中有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神色，白玉只当他是看着她在回忆他妻子，便静立而候。
“白玉……”萧成忽然欲言又止。
白玉问：“怎么了？”
萧成看着她，沉声道：“没什么，你去射箭吧，弓箭已经帮你准备好。”
白玉颔首，便出了棚，开始射箭，她技术一如既往的好，次次正中靶心，只是自己一人玩没什么意思，正想提议与萧成比赛，一回头，见萧成抚着额头，靠着桌上，似乎不大舒服的模样，便将弓箭递给烟儿，走进棚内，担心地问：“萧大人，您怎么了？”
萧成闻言抬眸看她，“许是昨夜没睡好，头有些不舒服。”
白玉关心道：“大人身子既然不舒服，不去回房歇息一下。”
萧成道：“也好，我让人先送你去客房休息，中午，我们一起用膳。”
白玉点头道：“好的。大人。”
萧成便让人领着白玉去了客房。
白玉离去后，萧成神色变得渐渐严肃起来，他沉肃道：“把人带出来吧。”
正说着间，他的随从押着名手脚戴着镣铐的壮汉从棚内一小隔间出来。
正是白玉当日雇用的打手头目张大鹏。
萧成严肃地问道：“看清楚了？当日雇用你的那名公子可是她？”
张大鹏道：“看清楚了，就是那名公子。”
萧成心口一沉，“确定？”
张大鹏语气坚定：“确定，就是她。”
萧成心中顿时十分复杂，一挥手，让随从将他押了下去。
抢劫秦氏这伙人在前几日被萧成一网打尽。
这还要感谢其中一名喽啰，他私自盗取秦氏的一支凤钗，后不见官府追究秦氏之事，只当安全了，便要将这凤钗当掉换取银两去喝花酒，他怎知萧成将早将秦氏的失物通知到京城个当铺以及玉器首饰铺子里去，只等着有人自投罗网。
萧成通过小喽啰抓捕了张大鹏等人，张大鹏见铁证如山只能供认不讳，却没有招出白玉来。这帮人本是有组织的，上面再三要求绝不得泄露雇主身份信息，一旦说出，将会遭到组织严厉报复。
萧成自是不相信没有主谋，这帮粗鲁汉子断然不会佩戴玉佩这种文雅之物，于是便对张大鹏动了重刑，张大鹏实在熬不过去才肯说出有主谋者。
白玉当初用的是化名，萧成一查户籍，却查无此人，萧成本就对白玉心存怀疑，便找来白玉的女装画像给他认，张大鹏只说像，又说不像。萧成无法，才想到让白玉扮做男装，让张大通亲自辨认。
萧成没想到自己的怀疑竟真成了事实。
萧成端坐在棚内，英俊的脸上有着前所未有的纠结与严肃。
此女子实在是胆大妄为，看着一副柔柔弱弱，我见犹怜的模样，没想到手段如此狠辣，虽然情有可原，但是她也太不计后果了，为了出那一口气，却要担上性命之忧。
她也不想想秦氏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良贱相殴，分别治罪，这世道本是不公的。
萧成佩服她有这手段的同时，又有些可惜，若用在别的地方还好，偏偏她触犯了朝廷法规。
萧成向来秉公办事，从不徇私枉法，然此刻他却有些犹豫了。
此案关系重大，若抢劫的是一般人，还不是什么大罪，然她招惹的却是朝中一品官员的母亲，此事又惊动了圣上，圣上下令彻查此事，一旦白玉被抓捕归案，恐怕性命不保，就算从轻发落，也是流刑，不论如何，她这一生是要毁了。
想到她那般明媚的女子，一旦成为刀下亡魂又或者被流放到那蛮荒之地受苦受难，萧成心中不由一阵发紧一阵发涩，直至此刻，他才不得不承认，他对这女子真的有几分动心了。
萧成思考再三，决定先将此事告知沈墨，秦氏虽是他母亲，但白玉与他有着非同一般的交情，他应该会对白玉有所偏袒。

第76章 她是生是死，再与他无关。……
沈墨最近一直忙于朝事，并无闲暇去想白玉的事。
情爱对他而言，本不是排第一位的事，只是恰巧遇上了这么一个女人，动了心思， 第一次尝到男欢女爱的滋味，难免有些手足无措，有些食髓知味，要他自己斩断这份情缘，终究有些恋恋不舍。那女人的无情倒是成全了他。
断了也好，省得他再缚手缚脚。
最近朝中风起云涌，吴尚书一党与柳阁老一党斗得如火如荼，起因是冬日的祭天地典礼，柳阁老上奏，言天地合祭不符合礼制，提议天地分祭。吴尚书身为礼部尚书，祭祀典礼等皆由他主持，柳阁老突然来这么一手，分明是在与他作对。
吴尚书与柳阁老向来是不合的，柳阁老此举让吴尚书怒火中烧，吴尚书仗着如今受宠，亦上书议论，言词犀利，痛骂柳阁老违背太-祖之制。
双方一直争执不下，一日下朝后，吴尚书找沈墨闲聊，聊了几句后，又开始向他抱怨柳阁老，沈墨温言安慰他，而后不经意间向他泄露出柳阁老曾收受贿赂之事。
吴尚书心中大喜，立即追问沈墨柳阁老受了何人贿赂，沈墨却做出懊恼之色不肯说出，吴尚书再三追问，沈墨才一脸为难地与他说，这事是自己在吏部任职时，偶然间听闻的，并无实证，若他实在想知道，不如去查一下柳阁老与吏部官员的往来。吴尚书哪里肯放过扳倒柳阁老的机会，立马着手去查。
沈墨原任吏部侍郎，这吏部中有许多对他忠心不二的下属，还有一些人是从翰林院出来的，本是他的门生。
沈墨不结党，不代表没有自愿跟随他的人。
沈墨不结党，亦不代表他不争不抢，之前在朝中一直表现得高风亮节，是因为一切顺风顺水。
如今局势有变，他被柳阁老一党压制，他自然要重新谋划。在这波诡云谲的朝堂之上，高风亮节只会让人一败涂地。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沈墨深知此道理。
自吴尚书着手查此事后，沈墨便暗中让人向吴尚书透露柳阁老收受贿赂的蛛丝马迹，吴尚书顺着这些蛛丝马迹，找到了部分证据，吴尚书终究急切了些，证据没找全便上书弹劾柳阁老贪污受贿，柳阁老能坐上首辅这位置自然不是平平之辈，吴尚书上书后，柳阁老紧接着上书为自己辩驳，言吴尚书乃是栽赃陷害。
两方争得大有你死我活的架势。
从议礼到弹劾贪污受贿，沈墨一直隔岸观火，不露声色。
在此期间，沈墨主持编纂的《崇文大成》已经完成，崇文帝看过之后十分满意，对沈墨赞誉有加，又特赐其银章一枚。银章即银制官印，本朝官员大多用铜章，能用银章的少之又少，内阁七人，得银章的不过首辅柳阁老，以及另两名学士，吴尚书亦有一枚。
崇文帝此举足以证明沈墨恩宠未衰。但在这种时刻特赐他银章，沈墨揣测崇文帝还有另一目的，即告诫吴尚书与柳阁老两方不要闹得太过分。
是恩是罚，不过天子一句话的事。
崇文帝大概是被他们闹心烦了。
不论如何，这对于沈墨而言，并不是件好事。他本欲先韬光养晦，静待一些时日，崇文帝这一举却再一次将他推向风口浪尖，柳阁老大概会更加盯紧他的一举一动。
这朝堂之事本就变化莫测，沈墨也只能相机行事。
这一日，沈墨在院中当值，林立来禀，京兆府尹求见，沈墨略一思索，想着大概是因为秦氏之事，便让人将他请来。
沈墨是在自己书斋内办公，里面宽敞净雅，窗棂明亮，书案上整整齐齐堆叠着公文，还有一些书籍，以及文房四宝。
书斋内还摆着几列书架，上面满堆着书籍，四壁挂着一些名人字画。窗外假山兰草，几竿修竹，甚是清雅。
沈墨端坐在书案前，在一份公文上盖印，不一刻，门声响，沈墨放好公文，喊声进，便有人领着萧成进来。
沈墨起身，微笑相迎，温声道：“今日怎有空过来？”
萧成压下心中一丝忧虑，笑道：“有些事欲同你商量。”
沈墨请他到太师椅坐下，随即坐在他的左侧，又让林立去看茶，两人叙了寒温后，林立捧上茶来，沈墨吩咐林立在外面看着，才与萧成谈起了正事。
“竹君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与我商量？”沈墨敏锐地察觉到，自他进来起，他的神色就有些凝重。
萧成点头，沉声道：“是关于白玉姑娘之事。”
沈墨闻言暼了他一眼，眸中不冷不淡，一如平静湖水般，令人无从探究他此刻想法，他漫不经心地问：“她怎么了？”
沈墨本不想再过问白玉之事，只是不好在萧成面前说明两人已无瓜葛的事，便随口问了句。
萧成神色严肃地从袖中拿出张大鹏的供状书递给沈墨，沈墨拿来看，初时还不以为意，直至看到白玉的名字，才开始看重起来，他修眉凝寒，脸色越来越难看。
萧成暗自打量他的神色，知他对白玉有情，于是正色道：“秦氏是你母亲，此事我不敢擅专，只是我想提醒一句，皇上甚是看重此案，如果白玉因此获罪，最终的结果不是死刑就是流刑。”
萧成对白玉虽有几分情意，却不敢拿全部前程来为白玉掩饰此罪，此事虽是皇上执意彻查，然沈墨毕竟算得上是原告，沈墨选择不追究的话，届时出了事，他还能向上面解释一二。
沈墨看完供状书递还给萧成，他神色莫测地看着萧成道：“你既然将这份供状书先给我看，心里定是有打算了。”沈墨沉默片刻，才接着道：“把她的名字从供状书里除去吧，出了事，由我负责。”
萧成闻言心中终于松了口气，“此事并非你一人之事，出了事，我们共同承担。”
正说着间，窗外头突然一阵响动，像是什么碰倒的声音，沈墨眸光一凝，立即起身快步走向窗外各处查看，却没看到有人影，花台上忽蹿出一只白猫，“喵”了声，伸了伸懒腰，却是院中一学士养的猫。
沈墨这收回视线，将窗户关上，才往回走。
萧成问：“有人？”
沈墨道：“是李学士养的猫。”
沈墨坐回到太师椅上，正色道：“此事没多少人知晓吧？”
萧成道：“放心，知道的没几个，都是我的心腹之人。”
沈墨微颌首，稍作迟疑，又道：“此事，不必让她知晓。”
萧成知道“她”指的是谁，点头应道：“此事告诉她并无益处，我知晓。”
萧成又与他商量了一些事，才告辞离去。
萧成离去后，沈墨在太师椅上静坐着，俊美儒雅的面庞不复温润柔和，如凝了一层冰霜般。
他端起茶盏，慢慢饮啜了口清茶，心中烦躁感依旧难以消减，他放下茶盏，手肘靠着桌面上，闭着眼，伸手揉了揉眉心。
想到秦氏被歹人劫去之后的种种，沈墨只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
他之前也猜测过此事是由白玉主使，只是后来找不到证据，便慢慢消了猜忌。
结果没想到，她真是主谋。
现在想想，秦氏被歹人毁去清白的谣言定是她故意散布出来的。
想到沈府名誉受损，自己还因为她丢了吏部侍郎一职，沈墨不免心生幽怨，暗忖，这女人当真是害人不浅。
然说到底，这事上他也有一定的责任，当初他若是早些提醒她秦氏对她没安好心，也不至于发生后来的事件。
沈墨不由轻叹一声，脸上恢复了平静之色，他起身踱步到书斋外，长身而立，目放长空。
沈墨对白玉是有情，然这份情就算再深也不免因这接二连三的发生事情消耗掉。
也罢，这是他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从此之后，只愿与她再无交集。
她是生是死，是好是歹，再与他无相干。
他的眸中变得幽邃深远，又如同寒潭般冰凉。再无一丝一毫的情感。
这才是真正的他，凉薄，无情。
五日后，秦氏一案了结。
萧成瞒过众人，使了手段将白玉从案件中除去，只定了张大鹏等人的罪，随即将结案卷宗递交圣上，由崇文帝发落。
因此事后续影响甚大，崇文帝本欲将这帮胆敢触犯天威的人问斩，只是当初他下旨令人向百姓宣称沈府太夫人被抢去一事乃是谣言，一旦问斩这几人将再一次引起百姓议论纷纷，考虑再三，决定将张大鹏等人即刻发配边疆充军。
另一边，白玉听闻了张大鹏等人充军的消息后，这才知东窗事发，不由大惊失色，她原以为官府已经不追究此事，却不想竟是在私下追查。她忽然想到了前些天萧成让她做男装打扮，当时她就有些怀疑萧成是在试探她些什么，直到他说明是妻子的原因，她才消了疑虑。
如今想想，如果张大鹏当时已经被捕，很有可能已经将她招出来，然而因为她是女装的模样，所以张大鹏认不得她，所以萧成才特地使计让她换上男装。
只是若是如此，那么他也成功了，为何她却没被卷入其中？
白玉百思不得其解。
难不成张大鹏等人真没招出她来？而萧成让她穿上男装真只是巧合？
“姑娘，你怎么了？”
烟儿担心的声音传来，让正发着呆的白玉回过神来，她看见镜中的自己双眉蹙紧，一脸恍惚之色。
白玉摇摇头，微笑道：“无事，你继续吧。”
白玉今日要陪同一新人去参加宁远侯的宴会，她担心她一个人无法应付那些权贵，便打算跟着去照应一二。
烟儿将凤钗插-进她的发髻上，随即道：“姑娘，我觉得你这几日好像都心神不宁的。”
“是么？大概是太累了。”白玉随口敷衍道，清音和烟儿并不知晓张大鹏等人被发配充军的事，白玉也不打算将此事告诉她们，免得她们担惊受怕。
沈墨自秦氏一案了结，便不再多想此事，这一日，他正在院中教导几名下属，忽有内侍到来，言皇上传旨宣他入宫。
沈墨只当崇文帝有事宣诏，便坐一乘轿子，径入宫去。

第77章 对这位臣子，他寄予着厚望。……
沈墨到了宫中，即有太监将他领到了御苑西池，到了那，便见崇文帝身着冕冠衮服，坐在一池畔，拿着鱼竿悠闲的钓着鱼。
彼时太阳还未落山，仍有些阳光，两旁站着内侍宫女，替他打着伞盖。
沈墨站在不远处，掸了掸袖子，竦然整冠，才步态沉稳地走上前，行了臣礼。
崇文帝一双龙目紧攫着他这位臣子，只见他眉目清朗内敛，一派温文尔雅，依旧与当初他初见他时的模样无二，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官场气焰，仿佛恂恂儒雅的名士。
崇文帝声如洪钟道：“爱卿平身，不必多礼。”
崇文帝年过半百，因为操劳国事，日理万机，比这年纪的人还要显得老态些，但他眉眼间隐含威严睿智，躯骨魁伟，有着睨视万物的天子气度，如今好道，又多出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来。
他的儿子中，楚文轩与他最是相像，可惜楚文轩不是嫡长子，不能继承大统。
沈墨声音温润柔和：“谢陛下。”
沈墨起身，随即毕恭毕敬道：“陛下召臣进宫，有何旨喻？”
“先陪我钓钓鱼吧，这鱼方才被你吓跑了，至今未肯上钩。”崇文帝笑道，随即让人赐坐，又让人拿另一副鱼竿过来递给他。
沈墨听闻他这话，心猛地跳了下，却只能谢恩就坐。
沈墨正拿着鱼竿将香饵系于钩上，忽听崇文帝道：“爱卿，你我君臣已经许久不曾一起如此悠闲的坐在一起钓鱼了。”
沈墨微微一笑，道：“只因陛下日理万机，操劳国事，并无闲暇啊。”
“这次机会实在难得，往后不一定再有机会。”崇文帝笑着拿竿在手，投纶沉钩，而后随口问道：“爱卿今年几岁？”
沈墨看着在池中往来的无数游鱼，正在沉思他前一句话的含义，闻言收回思绪，回道：“回陛下，臣今年二十四岁。”
“这个年纪该成家了。”崇文帝感慨道，“朕像你这个年纪时，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
沈墨有些疑惑崇文帝为何会突然提起这话题，以往他从不过问他的私事，有些担心他心血来潮要给他赐婚，便回答道：“说来惭愧，臣虽不才，却妄想娶一名与臣志同道合的绝色佳人为妻，古诗有云‘倾国与倾城，佳人难再得’，佳人已是难得，更何况还要志同道合？因此臣一直未有机会遇见这名‘佳人’，也就未曾娶亲。”
崇文帝语气有些意味深长道：“果真未曾遇见？”
沈墨语气坚定：“未曾遇见。”
崇文帝摇了摇头，这时鱼钩跳动，崇文帝伸手一提，钓起一尾四寸长的金鱼来，崇文帝自己将鱼放到带水的瓷盆中，重新将香饵系于钩上，投纶于池中。
沈墨不欲与崇文帝比较，直到崇文帝钓了三尾鱼后，才慢悠悠地钓到第一尾鱼。
崇文帝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金鱼，忽然道：“爱卿，你当年殿试时是几岁？”
沈墨能察觉今日的崇文帝有些奇怪，
此刻他似乎在打量着他，沈墨心中隐约感到一丝不安，脸上却平静无澜，“当年臣十八岁。”
不过还是个少年。崇文帝看着他，不禁多了一丝慈祥，“想当初，你参加殿试，面对着朕，却不亢不卑，侃侃而谈，在众考生面前，如同鹤立鸡群。”
他爱他人物清雅，年纪轻轻，见识深远，隐藏着经邦济世的学问，便钦点他为状元。
他阅遍百官之态，没有一个有他身上这股如春月，如白雪的干净气质，与之相处让人如沐春风，在朝堂之上，他正直敢言，针砭时弊，却又不像别的官员争得脸红脖子粗。近几年他故意给予他恩宠，却不见他生傲慢之心，做人依旧内敛低调，又肯折节下士。
对这位臣子，他可谓寄予厚望。
只是，他到底还是太年轻。
崇文帝内心叹了口气。
“陛下谬赞了。”沈墨谦虚有礼道。
说话间，崇文帝又钓了一尾大鱼，沈墨连忙称赞，崇文帝微笑着将鱼放到盆中，随即道：“不论十八，还是二十四，皆是多情的年纪，遇事容易被情感左右。”
崇文帝此言绝非随口而说，只是他在朝中做事向来成熟沉稳，何来被情感左右一说？沈墨不禁有些惊心，不敢随意答话。
太阳没入山头，崇文帝终于尽兴，起身洗净擦拭完手，便摆驾回了御书房，并让沈墨陪同而去。
一路上，崇文帝脸上不如方才般和颜悦色，有些严肃，且不发一语。
天子心思，向来难以揣测。沈墨一路随行，脸上挂着温润的微笑，心却怀揣不安。
到了御书房，崇文帝将内侍全部挥退出去，单留沈墨一人，崇文帝端坐于龙案前，将柳阁老的奏章甩到他面前，“自己看吧。”
沈墨眸中掠过一丝惊疑之色，不安拿起奏本，打开一看，眉渐凝寒霜，当看到那“欺君罔上，罪不可容。”几个字时，沈墨平静的脸终于撕裂一小口，他将奏章合上，静静地伏跪案前。
崇文帝龙目紧盯着自己这位一语不发的臣子，一字一句道：“爱卿，你欺朕啊。”
沈墨没想到柳阁老竟竟然会知晓白玉是秦氏一案的主谋者，也不怪，柳阁老如今盯他盯得太紧。是他情感用事了。
此事本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就算他再狡辩也无济于事，若执意不承认徇私枉法，届时查出来，只会罪上加罪。观崇文帝今日之举，他应该还没有十分动怒，斟酌之后，沈墨果断认罪，“臣知罪。”
崇文帝脸含一丝不悦，“卿就无话可辩？”
沈墨提高声调，诚惶诚恐道：“臣罪该万死，无话可辨。”
“说吧，那叫白玉的女子与你母亲有何怨何仇，为何要行如此歹毒之事？”崇文帝虽为天子，却也有好奇之心，好奇那是怎样一女子，竟如此胆大包天，有如此狠绝手段，又有怎样的惊世美貌，让他的宠臣能臣皆不顾自己的前程去护她周全。
沈墨闻言只好将白玉与秦氏的仇隙全盘托出，却说秦氏不同意自己与白玉来往，故意下药让人奸-污白玉，白玉不甘心受辱才实施报复。
崇文帝道：“你母亲太糊涂，一个名门夫人理应知书达礼，端庄持重，却不想竟做出如此不端之事，那女子虽是可怜，但也不应如此胆大妄为，在辇毂之下，胆敢触犯法规，引得百姓不安。你若早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知于朕，或许朕还能对那女子从轻发落，留她一条性命，你却选择欺上瞒下，与萧成合伙欺朕，你要朕如何从轻发落？如何保你？仅仅为了一个女人，你竟不顾朝廷法度，你令朕太失望了。”
沈墨见崇文帝虽是斥责的口吻，面上却并无怒色，便道：“陛下，臣自知有罪，不敢为自己辩驳，只是萧大人与白玉姑娘皆是受臣所累。白玉姑娘本是卖艺不卖身的刚烈女子，臣的母亲对其下药，使其清白之身被毁，臣懦弱无能，不敢与母亲反抗为她做主，以至于白玉姑娘心怀怨恨，才犯下这不法之事来，臣因对她怀有亏欠，才一时糊涂错了主意，去恳求萧大人周全此事。请陛下看在臣多年为朝廷效力的情分下，对萧大人与白玉姑娘从轻发落，臣虽死无怨。”
崇文帝冷笑道：“你如今自身都难保，还想保他人？”
沈墨俊雅的脸上作出惶恐不安之色。
崇文帝见他这副神情，到底心有不忍，叹一声道：”如今是柳阁老要治你，朕需维护朝廷法度，给百官一个交代，就算朕有心保你，也没办法保你。”
沈墨连忙道：“让陛下如此为难，臣有罪。”
“朕知你有罪，不用总是挂在口中。”崇文帝虽是如此说，脸色却稍霁，“你还是太过于年轻，需多加磨炼，洛州府安阳县的县官一职刚好空缺，你就去补那一缺吧。”
从一品官降至七品官，这打击可谓不小，若换做别的官员，只怕早就痛哭流涕，求着崇文帝收回成命，然沈墨神色未改，口中谢恩道：“谢陛下隆恩。”
“这不是恩，是罚。”崇文帝见他面容沉静，丝毫不见有怨言，心中倒是有几分赞扬，“明日上朝，朕再将此事告知百官，以作警示。你起身吧。”
沈墨这才起身，只因跪得太久，腿不免有些麻，沈墨稳了稳身子，才道：“多谢陛下存臣一份体面。”先私下说开此事。
崇文帝心领神会，“至于萧成，你既然一力承担此事，朕便罚他一年俸禄。”掌治京师本是苦差事，之前的京兆尹不是遭贬就是遭罢官，任职最长的不过一年，萧成此人精明强干，心系百姓，又任劳任怨，深得崇文帝心，若要换下去，崇文帝一时却找不到好的接替人选。
崇文帝又道：“还有那名叫白玉的女子，朕倒是想见识一下那是怎样一名奇女子，她是何结果，待朕见了她再决定吧。”
沈墨目光闪过一抹异色，沈墨知崇文帝是无意要白玉的命了，只是……沈墨若有所思地看了崇文帝一眼。
崇文帝没注意到沈墨隐含探究的目光，道：“你退下吧，那女子便给她两日准备时间，再让她进宫里来。”
“臣明白了，臣告退。”沈墨言罢退下。
出了宫，沈墨坐着轿子，径往京兆府而去。
一路上，沈墨脸色没有了伪装的温润微笑，眸中是从未有过的不甘，懊悔，难堪。
他花了六年时间，坐上翰林院掌院这位置，如今一切毁于旦夕之间，从风云叱咤的京都大学士到一县城的县令，这让他如何甘心？他不是被柳阁老斗下去的，他是输给了自己，输给那该死的感情，连皇上都说他太过于年轻，感情用事！
这是多么叫人难堪的词语，将他瞬间打成了那不知所谓的少年。
直至今日，沈墨才恍悟自己这段时间的行为多么的愚蠢，他被女色迷了心智，在剑拔弩张的节骨眼上，竟然做出徇私枉法之事，让柳阁老轻易地找到把柄。
如今柳阁老该多么得意，他内心或许也在嘲笑他太过于年轻，仅仅因为一个女人而输得一败涂地。
轿子停在京兆府门口，沈墨闭眼深喘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已敛去复杂的情绪，变得从容淡定。
不得不说，沈墨向来会掩藏内心情绪，不论内心多么波澜壮阔，表面依旧一派平静无波。
有人去通知萧成他的到来，不一刻既有人领着他去内衙的书斋，两人见面，简单叙礼后，沈墨便将今日御书房之事与萧成说了，萧成闻言脸色大变，随即又觉得愧疚。
“暇之，我说过要与你共同承担此责任，你为何还要一力承担此事？”萧成眉微皱，神色冷肃，“待会儿我便去请求面见陛下，与他讲明此事。”
沈墨出声阻止道：“此事已成定局，你多说无用，只怕说了反而触怒龙颜，适得其反。此事又是柳阁老从中作梗，不论如何，他绝不肯轻易放过我，你与他无冤无仇，他不会紧抓着你不放，所以我劝你不必再白费力气。”
萧成皱眉不语，近来他也察觉出柳阁老对他含有敌意，“你与柳阁老究竟怎么回事？你们明明是师生。”
“此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说。”说着又正色道：“此刻你且听我的就是了，否则不仅是我，就连你这这京兆尹的官位也保不住。”
萧成沉默不语。
沈墨却微笑着打趣了句：“你就当是为百姓着想吧，京城百姓需要你这位能干之人。”
萧成见他语气虽轻松，然神色坚定，最终只能无奈点头，“你去了外地任职，若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尽管告知于我，我在朝中亦能照应一二。”
沈墨微颔首，随即开玩笑似地说道：“在京都待久了，去过过独擅一方的官瘾也不错。”顿了下，他敛去笑容道：“至于白玉那边，便劳你去与她说了，不必和她谈及我，就说一切是你自己的主意就行。”
萧成感到疑惑不解：“为何不告诉她真相？”
告诉她？他丢不起这个脸，更不愿意被她同情。
这女人有手段，能够在极短时间内成为京中头牌，红袖坊的坊主，阴险狡猾的九娘败在她手上，连令他束手无策的秦氏都被她整得疯疯癫癫，她连一句话都不用说，便有他与萧成为她徇私枉法。
她既有如此厉害的手段，应该能得懂得自保，知道该怎么做对自己最为有利，如果她能攀附到皇上，不仅不会被流放，从此富贵荣华，唾手可得。
也不必他去提醒。
而他……
但愿他此生不再与这女人有任何交集。

第78章 偷偷看一眼也好。
是夜。
白玉与烟儿走出京兆府的大门，白玉心神恍惚，一脚提到门槛，险些跌倒，幸好烟儿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白玉立于廊内，不由仰望天空，天上一轮淡月，朦朦胧胧，几点星子点缀其中。
夜风吹来，翠袖惊风，冷意直透骨髓，白玉不由打了个哆嗦，不知是后怕，还是被这寒意所激。
烟儿连忙将手上的披风给她披上，“姑娘，进轿子吧，天冷。”
白玉不由长长吁了口气，由烟儿扶掖着进了轿子。
坐在暖轿中，白玉才觉自己的手脚都是冰凉的，她闭上眼，脑子里思绪万千。
方才她在里面几乎是屏住呼吸听完了萧成的话。
白玉没想到萧成真查出了她是主谋，更没想他竟然瞒着她，将她的名字将案件中除去，他竟然为她做起了徇私枉法的事。
她内心此刻充满了后悔，后悔当初为了一口怨气，竟将那么多人拖下水，只是后悔已是无用。萧成说皇上要见她，听萧成的意思，皇上无意要她的命，只是好奇她是怎样一个女子。
皇上就算贵为九五之尊，毕竟也是一个男人，食色性也，一个男人会好奇一个女人，无非是对这女人有兴趣。
白玉方才询问萧成崇文帝性情时，顺带着问了下皇上的容貌，萧成言皇上容貌气度都不凡。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毕竟人家是皇上，他作为臣子当然不敢说他丑说他气度如同普通人，就算是真，这皇上都可以当她爹了，白玉就算再喜欢荣华富贵，也还不稀罕一个比她大这么多的男人。
只是，她怕死。
之前她‘跳湖明志’，所有人皆道她宁死不肯屈服权贵，但那都是假的，都是作戏，真实的她惜命得很。
然而谁不惜命？没了小命，就什么都没了。
白玉思来想去，都没有拿出一个主意，多想无益，不如届时再相机行事，毕竟皇上对她是什么想法，还未明确。
这般想着，白玉顿觉豁然开朗。
这两日，白玉一直待在红袖坊并不出门，只等着皇上的召见，心中虽不大害怕，却仍是寝不安席，食不甘味，也无暇顾及外边的事，好不容易捱过了两日，白玉盛装打扮后，却依旧没等未皇上召见她。白玉前去找萧成，萧成回答的是，皇上忙于国事，还没有闲暇时间召见她。
白玉心烦意乱，这就好比有人拿着一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却迟迟不动手，叫人好生难熬。
就在此事，白玉她从坊中一姑娘口中得知一令人震惊的消息，沈墨被贬官了，从一品翰林院掌院学士降到七品县令。
这消息令白玉瞬间如同遭到雷击，轰得她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白玉追问那姑娘原因，她却说不知晓，只说是在宴会中，偶然听到有人提起的。
因最近与萧成经常往来，白玉直接去找萧成询问沈墨的事，萧成因受了沈墨的嘱咐，不肯明言，只说是被柳阁老弹劾下去的，白玉问了原因，萧成只说是党争缘故，问深了，萧成再不肯说。
白玉知晓了，他们朝中本来就有分很多党派，为了斗倒你，不论你有没有犯法出错，他们都会无所不用其极的进行栽赃陷害。虽然萧成没有明言，但白玉认定，柳阁老一定是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招数，把光风霁月的沈墨斗下去了。她曾私下听一些官员议论，柳阁老是个老奸巨猾的人物，权重无两，有擅专朝政之嫌。
因萧成素来端肃稳重，白玉并没有怀疑萧成的话。
自京兆府归来后，白玉一整日都有些失魂落魄，饭也没怎么吃，满脑子都是沈墨的事，连还有刀架在她脖子上的事都给忘了。
这一夜，白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
听闻调任令已下，沈墨不日将启程。
他一定大受打击。
他虽是朝中一品大臣，但到底还是个养尊处优，娇生惯养的贵公子，想着他一朝沦落到县城里当个县官，每日风里来雨里去地办案子，白玉想想就觉得心酸。
白玉想去见他，安慰他，然想到之前她对他那般无情，他定是不想见她的，没准去了更令他不快，便消了这念头。
她与沈墨就算不见面，好歹同在京中，她也能从他人口中得知他的消息，或者偶尔见上一面，如今他一旦离京，这山高水远的，她从哪里他的消息，又哪知他是好是歹？
想到此，白玉心里不禁骂一会儿柳阁老，又怨一会儿崇文帝。
怨恨无用，除非有办法让沈墨重回朝堂。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
白玉绞尽脑汁，除了崇文帝回心转意，还能有什么办法？
回心转意……白玉睁开美眸，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如今崇文帝要召见她，假使她能够得到崇文帝的青睐，不就可以吹耳边风？
念头一起，白玉心口不由一阵狂跳。
湖中屹立着一威武华丽的楼船，还有大大小小的船停泊在周围，如同保驾护航一般，隐隐还可见船舱内甲胄森森，让人不由心生畏惧。
看着这金玉装饰，五彩图绘的高大楼船，一向见多识广的白玉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白玉姑娘，登船吧。”一尖细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
白玉回过神，看向一旁白面清秀内侍，脸上露出一柔媚温顺的笑容，随即跟着他登了船。上了船，里面更是金碧辉煌，白玉心中忐忑，目不斜视，只跟着那内侍往里走。
不一刻，便来到一船室，内侍让白玉在门外等候，自己进去禀报，不一刻，他出来请白玉进去。
白玉甫一进去，只见一张华美的绣榻上，坐着一名身着宽松道袍子，一脸惬意的男人。
只见他五官虽呈老态，却依旧英朗不凡。
仿佛在哪见过。
榻几上放着一金狻猊香炉，香烟袅袅。
他斜倚榻几上，手中拿着一酒杯，气势威严中又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白玉连忙下跪行礼，敛眉低目，娇怯怯道：“民女叩见皇上，皇上万岁。”
崇文帝眉一扬，态度和蔼可亲道：“免礼平身。”
“谢皇上。”白玉软腻着声道，随后袅袅娜娜而起，低垂着粉颈。
崇文帝道：“抬起头来，让朕看看你的模样。”
白玉这才含羞带怯地抬起头，睃了他一眼。
崇文帝一双龙目定定地注视着眼前女子，见她一袭绯色百花曳地长裙，头挽玲珑蛇髻，螓首蛾眉，唇似樱桃，腰如细柳，因为惊惧，那双楚楚可怜的眸中荡漾着盈盈秋波，却又生出了一股令人骨软筋酥的媚意。
崇文帝脸上含笑，语气莫测：“果然是绝色佳人。”
白玉觉得他这话似隐含深意，连忙谦逊道：“民女不过平庸之姿，皇上谬赞了。”
崇文帝笑道：“你不必妄自菲薄，你姿色若平庸，朕那臣子也不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了。”
白玉闻言心猛地颤了下，在还未清楚崇文帝对她是何想法之时，她不敢随意答话。
崇文帝语气安慰道：“你不必紧张，你与秦氏的恩怨朕尽知晓，此事错不在你，况且有人保你，朕已决定不再追究你的罪责。”
尽管白玉擅长应对男人，但眼前这男人毕竟是九五之尊，不是一般的男人，见崇文帝脸上挂着和善可亲的笑意，又如此表态，白玉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谢皇上厚恩。”
白玉正欲跪谢恩，崇文帝却阻止了她。
“无需跪下。朕亦是怜香惜玉之人，不舍得美丽的女子受苦受难。”崇文帝笑着向她伸手，“朕今日心情不大畅快，你且陪朕饮一杯，你若能让朕畅快了，朕重重有赏。”
白玉本有邀宠之心，见状柔媚一笑，“民女遵旨。”说着抬起纤纤玉手放到崇文帝的掌心中，由着他牵至着到他身旁坐下。
崇文帝将室内众人挥退，单留下白玉陪他饮酒，白玉只道今日就要在船上侍寝，心如擂鼓，虽然已做好准备，却还是免不了有些许抵触，这皇上是容貌气度都不凡，但是太老了。
崇文帝目光流连在她的脸上，含笑着递过酒杯，一边说起闲话来，“今年几岁了？”
白玉执壶边往他酒杯里倾注酒，边娇媚道：“民女今年十八岁。”
崇文帝笑道：“不小了。朕的皇后在你这年纪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白玉哑口无言，这皇帝是嫌她年纪大？也不看看是谁老，白玉不由在心中诽谤了句，脸上却还是笑得娇美动人。
崇文帝拿着酒杯却不饮，忽然看着她，随口问道：“美人儿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老娘不知，白玉心道，浑然不觉崇文帝对她换了个称呼。唇轻轻一启，笑靥如花，“回皇上，民女不知今日是何日子。”
崇文帝语气隐有深意，“今天是朕那臣子离京上任的日子，美人不去送他一程？”
白玉先是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崇文帝说的是沈墨？
说起这事白玉就忍不住心生怨恨，她本来是要去送的，就算不相见，躲在暗处偷望一眼也好，谁知内侍突然到来，领着她过来面圣，都被他召见了，还去送什么送。
不对……这皇上怎么知晓她和沈墨的事？！

第79章 她恨不得两脚生风赶到沈墨面……
“皇上，请恕民女唐突，不知您说的是哪位大人？”白玉脸上尽量维持着从容镇定的浅笑，佯装不知晓他说的是谁。
崇文帝大笑道：“他为了你连前程都不要了，美人儿却说不知晓是谁？”
白玉怔了下，只觉一头雾水，或许他说的不是沈墨，犹豫了下，忍不住说道：“皇上，萧大人他不是……还在京中么？”
崇文帝闻言也愣了下，随即笑容敛去，古怪地看她一眼，见她一脸茫然，略一沉思，恍然大悟，崇文帝目光紧盯着她的娇颜，“朕问你，你可知是谁保的你？”
白玉闻言罔知所措，总觉得自己可能弄错了一些事，她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是萧成，萧大人。”
崇文帝可没这闲情逸致与她拐弯抹角，他笑道：“是朕那翰林院的掌院学士沈墨保的你，你莫要感激错人了。”
这帮年轻人真是有意思，让他看了一场荒唐戏。
白玉呆了，大脑空白一瞬，什么都无法思考。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沈墨护的她？
如果是沈墨护的她，为何萧成没有告诉她真相？
是因为沈墨嘱咐的，还是萧成故意没说出真相？
到头来又是她害了他？
震惊，错愕，种种疑虑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厚密的大网朝她猛然间罩来，令她纷乱如麻，心口窒痛到几乎喘不过气来。
看着她一脸慌乱神色，崇文帝看了眼窗外，悠悠补了句：“此刻他们大概已经准备出发了吧。”
白玉闻言更是如坐针毡。
这狗皇帝，把人谪贬出京，他自己倒有闲情逸趣在这饮酒作乐，白玉不禁再次腹谤道。
白玉此刻那不知好歹的气性涌了出来，压倒理智，她顾不得会不会触怒龙颜，“皇上，民女突然感到身子不适，可否容民女先行告退，改日再来陪侍？”
崇文帝目光如刀，声音冷了下来：“朕还未尽兴，美人儿便想走，不要命了？”
白玉闻言连忙跪倒地上，诚惶诚恐道：“皇上恕罪，民女向来身子骨柔弱，时不时就会心悸胸闷，头昏眼花，今日许是初次得见龙颜，过于激动紧张，此刻只觉身子摇摇欲坠，眼冒金星，只怕伺候不周，惹得皇上更加不畅快。”
崇文帝龙目微眯，沉声斥道：“朕看你身强体壮，四肢矫健得很，连雇打手劫持人，全程扮做男子指挥若定，你说你是个弱女子？”萧成还赞她骑马射箭，样样精通。
“……”白玉再次哑口无言，不是说不追究她的罪责了么？
用‘身强体壮，四肢矫健’这种具有男性特征的词来形容她……这狗皇帝真的对她感兴趣？
崇文帝神色莫测地望着她，“朕如今给你一个机会，你好好伺候朕，若得朕满意，朕就让你入宫，从此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如何？”
崇文帝这番话对白玉这等身份的人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等同于野雀飞上枝头变了凤凰，然而白玉性喜自由，又慕色，不喜欢比她大得能当她爹的男人。但她来时的确抱有邀宠的想法，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她终究还是随心所欲之人。
于是她跪伏榻前，婉拒道：“民女此身已遭风吹雨打，陷入泥泞之中，污浊不堪，怎能再承皇家雨露之恩？”
崇文帝闻言心中似怀不满，一声大喝，“放肆！”
天子发怒，非同小可。白玉胆子再大此刻娇躯也忍不住颤颤发抖，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见她面露惧色，崇文帝脸上神色缓和些许，语气和悦起来，“怎么？你有心上人，所以才不肯留在朕身边。”
“回皇上，没有。”白玉不敢说实话，就怕一说实话脑袋就要落地。
崇文帝语气更加和善，笑道：“你且说实话。”
为什么萧成没有告诉她，这皇上脾气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这沈墨日日伴君，怎么受得了他？
伴君如伴虎，此话一点不假。
白玉此刻不愿侍寝，也就不再做那妩媚惑人之姿，只惴惴不安地问：“说实话，皇上会砍民女脑袋么？”
崇文帝微笑道：“朕不砍你脑袋。”
白玉还在犹豫。
崇文帝又补道：“君无戏言。”
白玉这才如实回答：“民女有心爱之人。”
崇文帝又笑：“说来听听，是哪一位？”
白玉忐忑不安道：“说出来，皇上要砍那人脑袋么？”
“朕不砍那人脑袋。”崇文帝和颜悦色道，“君无戏言。”
白玉深吸一口气，回道：“民女爱皇上那位翰林院的学士大人。”
崇文帝眼眸渐渐变得威慑，视线在她脸上流连，心思难测，在白玉以为他要反悔而心口狂跳时。
他突然又笑了，悠然来句：“早说事情不就了了。”
你也没问啊……白玉后背不觉泛起一层冷汗。
崇文帝一挥衣袖，潇洒道：“既然如此，你就去吧。”
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了？白玉有些不敢相信。
崇文帝笑道：“不舍得走？”
白玉心咯噔一下，忙道：“民女告退。”言罢迫不及待地下了龙船。
看着那飒然的身影，崇文帝失笑，好一个柔弱的女子。
崇文帝笑了片刻，又恢复了肃色，语气淡淡：“出来吧。”
说话间，一身材高大，英俊不凡的佩刀男人自一旁的小隔间走出。
男人声音冷冽，“陛下就这么放过她了？”
崇文帝轻叹一声，“朕本想杀了她，只是朕那两位爱卿皆中意她，杀了她，只怕君臣离心呐。”说着，又感慨一句：“身为臣子，还是得先成家，成家之后才能安心地为朕效力，为国尽忠啊。”
佩刀男人听闻此话，闭口不言了。
崇文帝目光悠悠瞥向他这位年轻力壮的侍卫统领，漫不经心道：“你今年几岁么？”
佩刀侍卫冷肃的面容微僵了下，“属下今年二十五岁。”
崇文帝语气高深，“你比朕那沈爱卿还大啊。”
佩刀侍卫面不改色道：“属下的母亲已经在为属下物色姑娘了。”
崇文帝点点头，“那就好，找个安分点的，别和那白玉姑娘一般，你掌控不了。”
佩刀侍卫面无表情道：“属下明白。”
实际上，崇文帝是真抱着杀掉白玉的心思，刀都已经准备好了。
美人儿多的是，他贵为九五之尊，要怎样的美人儿没有？可他的这位濯濯春月的臣子却只有一个。召见白玉，不过是想看看这是怎样一个女子，害得他痛失一位宠臣。如果是个贪图富贵的女人，那么就可以杀了。
初看之下觉得此女趋权附势，浅薄无知，但相处之后，才知此女实则是个纯粹，有情有义之人。
索性就饶了她这一回。
白玉下了龙船，即刻往十里长亭赶去。一路上无数奇异的目光投向她，白玉视若无睹。
她本是坐着崇文帝安排的轿子来的，也不好意思让人送她到长亭，况且轿子还不及她两条腿快。
白玉心里憋着一股怒气，发作不出来。
她恨不得两脚生风立刻赶到沈墨面前，抓着他的衣袖狠狠痛骂一通。
谁要他自作主张，替她隐瞒下这罪名！
他以为自己很伟大？
她绝对不是想见他！
她只是不能让他就这么离去，她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承了他的情。
不说清楚此事，她寝食难安。
她一定要与他说清楚，是他自己自作主张地犯傻，她从来没有要求过他为她做任何事！
所以他别妄想她会对他感恩戴德，对他怀有愧疚。
白玉正想得激动，忽听一声马嘶，只见斜刺里走来少年郎，牵着一匹紫骝。
白玉想也未想，猛冲上前夺过他的马鞭，一个利落的动作跨上马，才俯视着那唇红齿白的少年郎，扬眼明媚地娇笑道：“少年仔，把马卖给我。”
那少年郎不曾见此如此美色，脸不由红了红，一时竟忘了说话。
白玉见状，拔下头上盘发的几根簪子丢给他，一头乌发如瀑布般倾落，她秋波斜溜向他，一扬纤长的眉，朱唇轻启，“够了么？”
被她又狂又媚的举动弄得脸红心跳，少年郎不禁回答道：“够……够……”
白玉不等他答完，朝他嫣然一笑，随即一夹马腹，扬鞭，纵马狂奔往赶去。
少年郎不禁回首，看着一人一骑在瑟瑟秋风中奔腾远去，无了束缚的长发飞扬着，如同翻涌的乌云。
真是一个美丽又古怪的女子。
京外十里长亭。
此趟离京，沈墨带的亲近之人不多，小蕖，林立，以及许子阶，红雪要跟着许子阶去，沈墨同意了。
秦氏留在京中，沈墨吩咐府中总管派人好好照料着她的饮食起居，不能有半点闪失。
不论如何，他都希望秦氏活着。疯了却是好事，要没疯她还得闹着跟去，这些年来，他为了所谓的孝道，忍她忍得够久了。
他本想留下小蕖，可她执意跟着去，还学起了一哭二闹那一招，胆子大过了天，也不知跟谁学的，沈墨无奈，只能任她跟去。
至于许子阶，他本是风流跌宕的人，沈墨从不拘着他的来去，他愿意追随他，沈墨倒是欣喜。
楚文轩在长亭内为沈墨设宴送行。
这几日，沈墨一直忙于安排府中之事以及与同僚好友道别，一直无闲空与楚文轩相见。
今日一别，山水迢迢，不知何时再相逢，因此两人都有些郁郁寡欢。
亭外残柳垂丝，疏林黄叶，秋风一吹，落叶成堆，满目萧条，令人心中更添几分离别的黯然。

第80章 追夫。
“今日一别，却不知何时能够再见？”
楚文轩将酒杯放下，只觉得一股惆怅轻上心头，不由对着沈墨和许子阶道。
让他深为惋惜的是，沈墨竟是为了一个女人失去了这大好前程，当初他提醒他红颜祸水，他神色还有些不以为然，怎料一语成谶。
楚文轩虽贵为王爷，手握兵权，然在京中他却如同被架空般，一句话也说不上，对于沈墨被谪贬一事，他就算想帮也无能为力。
沈墨唇角微扬，俊美的脸上挂起如沐春风的微笑，调侃道：“楚兄何时多了儿女之态？”
对于被谪贬一事，沈墨心底虽有不甘，然事已至此，不甘也无用，况且这还非死局，只要他用心筹谋，终有柳暗花明之时，因此他此刻心中已经一扫前几日的颓然失败感。
楚文轩一愣，而后舒朗大笑，打趣道：“我看暇之你是一点都不留恋着京城的繁华富庶，迫不及待地想去当百姓的父母官，过那专擅一方的官瘾了。”
方才还萦绕在他们之间的离别愁绪转眼被他那笑声驱散，只遗下豪情万丈。
西风起，落叶萧萧，三人端起酒杯痛饮一番，聊的皆是大丈夫的豪迈之言。
不一刻，亭外忽落起了毛毛细雨，酒过三巡，沈墨长身而起，温声道：“时间不早，我该启程了。”
正在不远处执手哽咽的红雪绿云闻言更是伤心，两人本是好姐妹，一旦远别自是不舍，连忙再三叮咛赠言。
“一路珍重。”楚文轩道。
沈墨微笑看他，欲言又止，本想再次提醒他早日谋划归蕃之事，只是众人面前，不好言及此事，只好作罢，他相信，不必他提醒，楚文轩也会去做。
“保重。”沈墨最终只是道了句，转身立与阶前，视线遥望远处雾气缭绕的山峰，眼眸中终于多了一丝怅惘。
终究是待了二十几年的地方。
他轻蹙起修眉，长叹一声，随即收回视线，目光变得坚定。
一生造化凭君手，万里风云在掌中。
不过是从头再来而已。
众人走进雨雾中，往亭外松树下的马车而去。
忽听一声马嘶撕破长空，众人不由寻声看去。
只见细雨朦胧中，一人一骑踏空而来，马上衣裙飘扬，长发被狂风刮风向后飞扬，身姿矫健优美。
及近些，容貌渐渐清晰，跟在沈墨旁的小蕖不由发出一声惊呼：“是白玉姑娘！”
沈墨俊雅的脸上没起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看着马上的女人勒停马，翻身而下，心里不知她为何而来。
再次看到这女人，沈墨心里出奇的平静，当初对她那种眷恋难舍的感情已经荡然无存，他甚至有些想不起来自己之前为什么会钟意上这名女子。
人的情感似乎真的很复杂，仿佛喜欢与不喜欢仅仅一瞬之间。
沈墨收回视线，回头望向许子阶等人，他们神色各异，红雪却呆呆地望着他。
沈墨唇边微扬，微笑着让他们先上了马车，随即才看向正向着他走来的女子。
白玉微转秋波，注视着不远处的男人身上，只见他一袭白衣，长发高束，在雨雾中，仍是优雅贵气，然不知道是否是她的错觉，她觉得他周身散发着如这秋雨般清冷的气息。
白玉每往前走一步，心跳便越快，直到走到他身旁，看着他那张熟悉俊美的脸，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体外，内心早已组织好的千言万语，要痛骂他的话，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心口既酸又软，热切贪恋的目光竟难以从他脸上移开。
沈墨目光直视着眼前女子，大概是赶得太急，脸颊两侧有些绯红，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被风乱披散在脑后，他忽然微微一笑，“白玉姑娘，怎么来了？”声音如春风般温润，语气温和有礼。
白玉激动紧张，如处云端的心因他那一句客气的“白玉姑娘”瞬间掉落至谷底，她面红耳赤道：“我……我……”磕磕巴巴半晌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墨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慌乱模样，脸上虽挂着笑意，眼眸却是淡淡的，冷冷的，不含一丝情感。
说来也可笑，白玉来时还觉坦坦荡荡，无愧于人，甚至有满腔怒火想要对他发泄，要骂他自作主张，要表明自己不需要他的袒护，可如今人就在眼前了，还对她笑得温润柔和，她大脑竟是一片空白，什么怒火，什么话语，什么理智，通通忘光了，只有满腔柔情想要与他诉说，可说话到嘴边，在接触到他那双越来越冷的眼眸后，又打了回去。
是了，她和他已经没有瓜葛了，滚热的心像是被人泼了桶冰水。
沈墨耐心等了她片刻，没见她说话，语气温和平静道：“白玉姑娘，若无重要之事，就请你回去吧，我们该启程了。”
他只字不提他为她隐瞒罪责的事，是当她还没知道？他想一直隐瞒下去？
“谁说没有重要事？”白玉恨他的冷淡，不由脱口而出道：“我要和你一起去！”
沈墨闻言只是淡淡扫了她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白玉目光无畏地直视着他，“我要跟你们一起去。”她语气坚定，仿佛不容人拒绝似的。
沈墨气笑了，唇微勾，“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带你去？”
他略带嘲讽的语气让白玉脸色微僵了下，她微扬下巴，不服输似的，“你也不用瞒我，我什么都知道了。”
沈墨明白她的意思。
他眉凝了下，目光深邃莫测地紧盯着她，忽然温柔微笑起来，语气温和礼貌，“白玉姑娘，那件事本是因我而起，帮你也是因为责任，不为别的。你不必觉得愧疚，也无需报答我什么。”
为她做过的事他没什么可后悔的，只是如今情分不在，此事他也希望成为过去，不要再提起。
白玉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企图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对她的留恋，可是不知是他太深藏不露，还是真的不喜欢了，他神色间只给人淡定从容，不以为然的感觉。
白玉心中有些难过，目光深深地看着他，“这不是报答……你不明白么？”
沈墨有些无奈，不想将话说得太明白伤人，“回去吧。”
见他语气冷硬坚决，白玉心彻底沉下，看来他是决意不带她了。白玉忽然发狠似的从袖间拿出一支簪子，直抵自己的脖子，“我要去。”
沈墨看着她无理取闹的举动，笑容渐敛，脸上不复柔和，甚至有些许咬牙切齿的感觉，“你以为这就能威胁我？白玉姑娘，你是否有些幼稚了？”
白玉不管不顾，“我要去。”她知道这行为胡搅蛮缠，又略显幼稚，但她已经没有办法了，反正不论如何她都要去，他为她做到这种地步，她也得她为他做些什么，如此才公平，而且看到他那一刻，她就知道了，她舍不下他。
他不在自己眼皮底下过活，她肯定是吃饭吃不好，睡觉睡不香，总之就是寝食难安，“你未经我的同意，擅自替我拿主意，我现在自己决定要跟去，你也拦不住我。”
沈墨修眉紧蹙，目光含着一丝厉色。
白玉见他不为所动，手一用力，一丝刺目的鲜血自她白皙细嫩的皮肤上渗出。
沈墨眸中有阴云涌动，她可知晓她现在这副模样多叫人讨厌？压着心头暴涨的怒火，他冷声道：“真要去？”
白玉闻言知道他妥协了，他还是不舍得她受伤的，她目光热切地凝望着他，坚定道：“要去。”
沈墨沉默地看了她片刻，才淡淡回了句：“随你。”言罢敛去眸中所有情绪，再不看她一眼，转身往马车走去。
白玉正欲跟上，忽想起什么，冲着他那优雅的背影喊道：“沈墨你等等我。”
沈墨闻言没理她，脚步顿也未顿，继续走。
白玉也不甚介意，连忙走到亭中，有些羞赧地请求楚文轩去红袖坊一趟，帮她通知清音烟儿等人，并让清音主持坊中一应事务。楚文轩含笑同意，心中暗想，自己倒是看错这女人了。
事出突然，白玉来不及告知清音烟儿等人她要跟着沈墨离京，只能请求楚文轩帮她带去消息，白玉觉得对不住坊中的姑娘们，好在坊中还有清音烟儿两人拿主意，之前她便让清音和烟儿跟着她学管理坊务，有她们两人帮办，她也轻松了许多。
烟儿那丫头不可靠，清音倒是稳妥，就是脸皮薄些，不过好在有烟儿这厚脸皮的在，等到了安阳，再书信交代她们一应事务吧。
白玉觉得自己此举实在太过于疯狂，只是人生能有几次奋不顾身的经历？索性就彻底疯一回吧。
白玉交代完话，便向楚文轩告辞出了亭子，笑盈盈地走向沈墨的马车，正要上马车与沈墨好好聊会儿私密的话语，不料却传来沈墨不带任何情绪的清淡声音，“去与红雪她们一起坐。”
白玉笑容一滞。
车夫闻言一脸木然向白玉投去一眼，被白玉美眸一瞪，又连忙移开了目光。
白玉不顾车夫在旁，冲着里面道：“我要和你一起坐。”
那声音娇媚勾人，仿佛在与情人撒娇，是个男人只怕都忍不住心软。
然里面的男人却不为所动地来了句：
“不满意就别去。”
“……”白玉气结，眼儿一斜，哼一声转头离去，不坐就不坐，好稀罕不成。

第81章 他只是个凡夫俗子。
车声辘辘，黄土飞扬。
沈墨的车队行走在一条古老而宽广的官道上。
沈墨独自一人坐在最前面的马车上。
此刻他正疲惫地倚着案几上，闭着眼，修长的指尖撑着额角，不由自主地回想着方才十里长亭发生的事。
白玉的出现令他措手不及。
他是真不愿意与她再有什么交集了。
她的出现只会时刻提醒着他，自己被女色迷了心智，做过多少愚不可及的事。
与柳阁老反目，不顾世俗身份娶她，为她徇私枉法，替她向圣上求情，桩桩件件，可是他未遇见她之前会做出来的事？
他还正常么？
做也就做了，结果他得到什么，他连她人和心都没得到，他多年的筹谋全部付之东流，还落得个名声扫地，百官嘲讽的下场。
她让他成了一个笑话。
他不是圣贤，他只是一个凡夫俗子，要说没有怨恨，那是假的。
更可恨的是，自己为这女人做到这种程度，这女人却贪得无厌，还要对他以死相逼。
她竟然对他以死相逼！
她这是笃定了他会对她心软，这让他不由得想到了秦氏，秦氏也曾对他以死相逼，让他不得出去自立门户。
多么令人厌恶的女人才会如此做出向男人以死相逼的行为，这与泼妇有何两样？
这次她得到她想要的了，下次呢？又要为了什么向他以死相逼？
念及此，沈墨又长叹一声，心中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与颓败。
她的出现，她的行为，将他引以为傲的的稳重与自信瞬间打击得溃不成军，沈墨微微睁开眼，温润的眸中暗藏着一丝恨意与屈辱。
又是什么让一个之前百般拒绝他，说再也不相干的女人突然就追随了他？
因为得知了真相，所以同情他？
还是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为她奋不顾身的人护着她，下次可以肆无忌惮的杀人？放火？
沈墨唇角忽勾起一丝淡淡嘲讽，不论如何，这次他不会再重蹈覆辙。
白玉等人在车中坐久了，不由感到枯燥无趣，便打开车窗，欣赏沿途风景。
外头阳光明媚，秋风送爽。
秋天的天空高而澄澈，远处一带带山岭峰峦，雄奇挺拔，层林是深红浅黄的颜色。近处一片片麦田，翻涌着金色麦浪，人们已经在田地里忙着收割麦子。
牧童笛声，狗吠声，人们的吆喝声，相继而来，凉爽的秋风送来阵阵温暖的麦香，令人心头阴霾尽散。
白玉斜倚着车窗，平日第一次感觉如此的惬意，自由。
她没有和红雪许子阶一起坐，想到红雪恋慕过沈墨，她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舒服，而且人家郎情妾意的，她坐上去也碍眼，便自作主张地到后面与小蕖林立一起坐。白玉进来后，林立便出去坐了。
她和沈墨本来也可以在车里郎情妾意，卿卿我我的，想到沈墨的冷淡，她心情忽有些低落，便想和小蕖聊一聊沈墨的事情，“小蕖，你家大人近日可好？”
小蕖第一次出远门，对一切皆感到好奇，正探头出车窗外，左看看，右看看，听到白玉的话，却收回了头，脸上升起一抹愁容，重重叹了口气，学着大人样，摇摇头，“不好。”
她家大人连日来的状态她看在心里，心中也不甚好受。
白玉心咯噔一下，追问：“怎么个不好法？”
小蕖闷闷道：“大人这几日都没怎么睡觉，也没怎么吃饭，我夜里偶尔醒来上茅房，还看到他立在廊下，像是藏着什么心事的模样。”
白玉心口微紧，她知道沈墨善于伪装自己，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不论多么压抑，痛苦，又或者怀着恨意，他表面看起来仍是云淡风轻，若无其事。
这样一个内敛男人，想要走进他的心里已是难事，经过这一次，他怕是更难对她卸下心防了。
日将没入山冈之时，车队进入一处山林，此处浓荫匝地，没有太阳的照射，吹来的风透着深秋特有的清寒。
前方是翼州地界，还得行几个时辰才到，众人原本想趁着天黑前到达那歇宿，怎料许子阶和红雪乘的那辆马车出了故障，众人只能停在林子里检查修补马车，待修好后，太阳已没入山头。
先前因为白玉的关系耽误了一些时间，众人今日一直在赶路，中午只随意吃了些带来的干粮，此刻再加紧赶路，不免有些不近人情，夜里行路也不方便，沈墨又体贴众人劳累，决定原地休整，待明日清晨再启程。
今日天气晴朗，料夜里也不会下雨。
秋季是个丰收的季节。
这山林里野果子不少，白玉与红雪，小蕖三人无事，欲去摘些野果子，沈墨吩咐她们小心些，不要走远，便随她们去了，只派林立跟着她们。
天边晚霞似火，将整座山林笼罩红光之中，几人一边贪看晚霞，一边寻找野果，不片刻，便找到了可食用的果子，柿子和松果。
白玉等人摘了许多柿子和一些松子，柿子已经熟透，又大又甜，林立手中拎着一直胖兔子和野鸡，这季节山林里的食物丰盛，出来觅食的小动物也多，兔子是白玉抓到的，几人在摘柿子时，这肥兔子屁颠屁颠地跑出来觅食，看到他们也不躲，白玉一时兴起拿起石子投向它，没想到砸中它的脑袋，它就这么晕过去了，野鸡却也是林立抓到的。
白玉等人回来之时，暮色已深，秋寒渐起，众人在山林一块空地上埋灶点火。
白玉看到沈墨独自站在空地上，遥望着远处的原始森林，不知道是不是被暮色衬得，总觉得他的背影有些孤寂落寞。
白玉等人走上前。
“大人……”小蕖唤道。
沈墨闻声回眸，脸上的细微惆怅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恬然闲适，“你们回来了？”目光不过淡淡瞥向白玉一眼，便收回。
小蕖看着沈墨，小脸满是笑意，她兴奋地说道：“大人，我们摘了好多野果子，还有松子，兔子是姑娘抓到的，还有……”
她兴奋激动地说不停，别人很难插上一句话，沈墨含笑着，极有耐心地听着，忽然手抵唇轻咳了下。
小蕖停了下来，不由皱着眉头道：“大人，这里风大，容易着凉，要是再生病可不好。”
见她一脸的担心和认真之色，沈墨不由失笑，眸中却多了抹柔色，这丫头倒是学会了说教，“是，小蕖说得极是，那就进马车上休息吧。”
言罢，向白玉红雪等人微点头，便径自往马车走去。
白玉看着他离去，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一脸落寞。
这一天，除了需要他才与她说上一两句话，其余时间根本不怎么与她说话，而且她总有种他在避着她的感觉。
白玉知道他性喜洁净，在找果子时特意看看有没有水流，结果在前面不远处，发现一清澈见底的水潭，她其实很想告诉他来着。
白玉独自坐在一块褐色的山石上，红雪回马车上陪许子阶了，小蕖贪玩不得闲。
白玉看看众人烧火做饭、处理动物皮毛、搭烤架，又看看广袤的天空，归巢的晚鸦，三五为群在天空飞过。
白玉有些寂寞，拿起手上松果剥开取出里面的松子，磕开一个吃了核肉，却觉得没什么味道，剥得手还疼。
秋风狂，卷起地上枯叶，一阵旋舞。
白玉觉得有些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忽然想到这马上就要冬天了，自己此趟衣物金钱什么也没带，不由感慨一声，寄书信来回估计还要一个月，这期间还得花沈墨的，用沈墨的，这可真叫人头疼。
想到沈墨，白玉拍了拍手，深吸一口气，起身往他的马车走去，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车窗。
不一刻，车窗打开，沈墨见到是白玉，只微笑了下，温声道：“有何事？”
他脸上又带上了温润如玉的面具，无了冷漠，却莫名的有着疏离感。
白玉随意往车内瞥了眼，车上点了盏油灯，案几上放着书籍，他方才大概一直在看书。
白玉美眸紧盯着他俊雅的面庞，心扑通扑通地乱跳，却佯装镇定道：“你的衣服借我一身吧，身上脏，我要去洗澡。”
沈墨修眉不觉微蹙，却耐心道：“让小蕖去帮你向红雪姑娘借一身，就说是我让的。”
“好。”白玉点头道，也不勉强，本来他的衣服也不合她身，而且穿着也不成体统，她无非就是想借机和他说说话。
沈墨看了眼天色，“水离这近？”
白玉只当他也想去洗，笑盈盈道：“挺近的，就在不远处，一个很清澈的水潭。”
沈墨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忽然笑得如此开心，只体贴道：“天要黑了，拿盏灯去，让小蕖去帮你看着，不要洗得太久。”
原来他不是想去洗，白玉隐约有些失落，然见他关心自己，心里还是泛起一丝甜意，她脸红了红，难为情道：“你……你要不要一起去洗？”
沈墨看着她含羞带怯的面庞，怔了下，随即长睫微垂，微笑客气道：“不必了。”
白玉一脸失落，还要与他说些什么，沈墨已然收回了视线，回到坐榻上。
白玉目光恋恋不舍地望了他一眼，才黯然离去。
月亮刚刚爬上来，白玉还没回来。
沈墨不知何时下了马车，与许子阶，红雪围在篝火旁，沈墨让林立和跟着众人吃饭去了，他们则在等白玉归来。
夜风吹来，山涛起伏，树枝燃烧着，哔哔啵啵地响着，熊熊的火花映出周围的树木，一切显得寂静，空灵。
许子阶不由感慨道：“在这荒山野林里过夜，不成想倒别有一番趣味。”
沈墨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垂着眸，忽然失笑了下，随即答了句：“是啊。”
许子阶见他仿佛有些心不在焉，便没再多言。
一旁的红雪却不由看了眼白玉去时的方向，稍一迟疑，道：“大人，这白玉姑娘去了也有半个多时辰了，会不会遇见什么事？”
沈墨修眉蹙了下，抬眸看了红雪一眼，默不作声。
许子阶听红雪这么说，也有些担心道：“大人可要去看一下么？”
在许子阶的想法中，白玉是他的女人，自然得他去，他们去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那可不妙，而红雪一个女子，谁也不放心她去。
见两人皆如此说，沈墨想了想，起身道：“我去看看。”毕竟是一同来的，自然要保证她的安全。
然没走多远，就看到白玉和烟儿朝着他的方向跑了过来。
看到沈墨，白玉双眸一亮，大概是寒冷使得脑子变得迟钝起来，只当自己与沈墨还没闹掰，不觉靠近他，想要汲取他身上的暖气，又朝着他娇昵道，“沈……沈墨，好冷呀。”白玉双手揉搓着肩膀，上下齿不禁打着颤儿。
沈墨目光微凝，本欲与她分开距离，却在听到她那带着点撒娇的抱怨后，顿了脚步，沈墨在她身上迅速扫了一眼，只见浑身水气，大概跑得急，衣带褪了一半，抹胸又遮不住，便露出半只椒乳来，沈墨眼眸微暗，温声提醒道：“衣服拉好。”
“哦……哦。”白玉这才注意到自己春光尽泄，羞得满脸绯红，又怕他觉得她轻浮，连忙伸手去系，因为冷的缘故，手打着颤儿，加上着急，总也系不好。
这时许子阶和红雪走了过来。
沈墨听到身后脚步声，不露声色地往前走了几步，挡在白玉身前。
好不容易系好，白玉终于长长吁了口气，沈墨见状才转身往回走，示意许子阶红雪两人无事，他们就停了下来，回到了篝火旁。
白玉看着他挺拔颀长的背影，不由快步跟上去，唇角悄然扬起，“沈墨，你刚刚是要去找我的么？”
沈墨闻言没看她，只是淡淡应了句：“嗯。”
白玉忍不住偷乐，正要去拉他的衣袖，沈墨却像是发觉似的，忽抬了下手碰了碰鼻子，才缓缓放下。
白玉笑容滞住，内心郁闷不已。

第82章 把命都给你。
白玉停在原地，望着自己那只落空的手，心中闷闷的。
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沈墨回眸看了她一眼，“不是冷么？还不快过来。”
虽然他语气温和如初，但白玉还是觉得稍显冷淡。
白玉轻叹一声，都是她自找的，能怪谁。夜风扑面，凉透衣襟，白玉牙齿不禁又打起了架，连忙加快脚步跟上他，到了火堆旁，白玉想也不想，就挨着沈墨身旁坐下，沈墨只是微蹙了蹙眉，却也没说什么。
白玉便得寸进尺地挨近他几分，然后伸手烤火，这会儿还没缓和下来，唇微微颤抖着道：“红……红雪，谢谢你的衣服。”白玉朝着她露出真诚的微笑，想着红雪如今已经归许子阶所有，与沈墨已经毫无关系，她再拈酸吃醋便显得太小肚鸡肠了，况且以后或许还得同住一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还是友好相处得好。
大概与白玉抱有同样的想法，红雪朝着她粲然一笑，“不客气。”
林立那边已经吃好，见白玉小蕖回来，便过来这边伺候他们用膳。
林立打开瓦煲，一股冒着热气的肉香飘来，白玉今日没怎么吃过东西，此刻闻到香味，喉咙不由动了下，才发觉自己已是饥肠辘辘。
林立先递给沈墨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青菜汤，沈墨接过，却转递给了白玉，温声道：“先暖暖身子吧。”
就在他再生她的气，对她也还是体贴周到，无微不至的，白玉心中感动得发软，只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又把汤递还给他，柔声道：“你先喝。”
沈墨目光轻瞥了眼那触碰到他的柔荑，淡淡笑道，“我没关系。”
言罢便看向小蕖，让她也跟着坐下吃东西，林立将已经烤好的肥兔子放到一芭蕉叶上，用起匕首在兔子身上比划，却迟迟不下手，沈墨见状微笑道：“我来吧。”
言罢接过匕首，稍微一比划，便开始慢条斯理地割下肉片，放在芭蕉叶上，递给许子阶等人。
许子阶见他动作娴熟，不由笑道：“看大人这动作，倒像是经常做过这种事。”
白玉也觉得有些奇怪，像他这种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怎么对这种事如此熟练。
沈墨闻言想起儿时一些事来，手上动作不停，温雅地笑道：“儿时顽劣，偷跑出府在山上待过好几天，那时饿了，就捉着小动物烤来吃。其实很久没做过这种事了，还是有些生疏了些。”
白玉没想到端庄持重如沈墨竟也有过叛逆的时刻，白玉喝了口汤，觉得胃暖和起来，看着他，饶有兴致道：“你自己一个人待在山上，不害怕么？”
说起儿时，沈墨脸上并无向往之色，甚至目光凝了一抹清寒，只是他垂着眼，谁也看不到眼底的黯然，他唇角微扬，无声笑道：“不是一个人。”
他说话柔和，也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白玉从未听他说起儿时的事，巴不得多了解他一些，哪里肯终止话题，便追问道：“那是与谁一起去的？”
“还有一个小姑娘。”沈墨只随口答道，并不觉得有什么，那时候他年少，也没想过什么男女大防。
只是说起那小姑娘，沈墨突然想到了那美人阁的女掌柜，那时他觉得她好似在哪见过，这才想起来，她长得与那小姑娘有几分相似之处。
小姑娘？青梅竹马？！白玉瞬间觉得手里的汤不香了。
沈墨没觉得有什么，然白玉心却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里，她嗅到了危机的气息，就算当时两人年纪还小，到底也是孤男寡女，少年人的感情最为真挚美好，沈墨至今还记得她，可见他心里定是有她的。
上次在水月庵，沈墨说，除了她，他没有碰过别的女人，如果是真的，为什么这么多年他不碰别的女人？难不成是在那女人守身如玉？
那么，如今那姑娘么？
沈墨不知白玉百转千回的心思，就算知晓，也不会解释什么，他割下一只兔腿，微笑着递给她。
白玉悻悻地接过，看着流着油，香喷喷的兔腿，郁闷地啃上一口，一想到沈墨心上也许有别的女人，瞬间觉得入口的烤肉无滋无味。
“那位小姑娘呢？”许子阶笑道，一时有些好奇沈墨的情史，却忘了白玉还在场。
红雪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目光投向白玉。
白玉一脸慢慢悠悠地啃着兔腿，看起来并不在意的样子，其实心里已经炸开了锅，正凝神细听着。
“不知道。”沈墨微摇头，想到少时那段时光，沈墨忽然轻叹一声，笑容也敛去了几分。
白玉一直紧盯着他的神色，听他那一声叹息，只当他心怀遗憾，惦记着那名小姑娘。
白玉心中像被人扎了根刺，她是半路杀出来的，哪里比得过人家青梅竹马，白玉将吃了一半的兔腿放下，默默地站起身，语气清淡，“我吃好了，有些困，想回马车上睡一会儿，你们慢吃。”
沈墨似乎没有注意到白玉低落的情绪似的，微颔首，由得她离去，目送她片刻，便收回视线，继续与许子阶等人闲聊，只是话题却转到了别处。
夜深了，大家都已然睡下，白玉躺在车厢中，一点睡意也没有，车外秋虫声唧唧，时不时还有夜鸟的怪叫声。
她满脑子都是沈墨，想到自己抛下一切跟着他，如果他心里对别的女人念念不忘，她该怎么办？她一点都不想沈墨心里有别的女人，光想想她心里就难受得很，想着想着，鼻子就发起酸来，该死的，她必须要去问清楚，憋着实在是难受。
白玉穿好衣裳，悄然下了马车，夜风凉人，离了温暖的马车，白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冷月的清辉洒在树林间，四野俱寂，令人心中不由感到寂寞。
微微的亮光自沈墨马车上的缝隙透出，看来他还没睡，白玉鼓起勇气走过去，不论如何都是要把话说清楚的，她不想再藏着掖着。
白玉来到他的马车外，这辆马车的车夫不在。他们都到装着行囊箱笼的几辆马车上睡去了。
白玉抚着怦怦乱跳的心口，吸了吸气，才轻扣车门，等了片刻，不见声响，莫不是不在？
白玉又扣了几下，想了想，出声道：“沈墨，是我。”
里面终于传来了沈墨的声音，“怎么还不睡？”
声音清朗柔润，大概是还没躺下的，里面响起窸窣声，像是放下书本的声音。
白玉看着里面微微晃动的人影，一咬牙，道：“你开门，我有话要和你说。”
里面的人默然片刻，才温声道：
“白玉姑娘，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夜深了，你先回去睡吧。”
见他换了称呼，那声音还隐含着一丝无奈，他莫不是怕她对他做出非礼之事来？至于这么防着她？白玉脸上登时火辣辣地烧起来，羞极生恨，索性一拍车门，恨恨道：“沈墨，你是不是不待见我？”
沈墨没回话，不知是默认还是没想到还怎么答。
不论是哪个答案，都令白玉感到难堪，热切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她冷冷道：“既然你不待见我，我走了就是。”顿了下，又加重语气道：“我现在就走。”
她就是犯贱，人家都不喜欢她了，她还眼巴巴地追上来，他心里都有人了，她干嘛还要死赖在他身边不走，碍谁眼呢。一时又想到秦氏之事，白玉又觉得万般委屈，她自己一人做事一人当，谁要他插手帮自己，她求着他帮了么？自作主张，自大傲慢，把她蒙在鼓里，自己得了这结果，如今还好意思给她甩脸色看。
她恨死沈墨了，这辈子都不要理他了。
不知是被自己气的，还是被沈墨气的，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冲动的想法，想着干脆到深林里喂狼去算了，也省得在这看他的脸色活受罪，于是她丧失理智似的，不管不顾地往暗林处走去。
似乎感觉不对劲，沈墨蓦然打开了车门，看到不顾一切走向深林间的女子，目光一凝，想也没想，跳下马车，追了过去。
看到沈墨追了上来，白玉走得更快。
“大半夜的，你瞎走什么？”沈墨在后面喊，语气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怒火，只是声音压低了些许，显然不想惊动他人，惹得人笑话。
白玉回头堵气道，“你跟来干什么？不是不理人么？你永远都不理才好呢，谁稀罕！”
她依旧横冲直撞的往前走，不管什么挡道，直接用手挥开，也不管树枝打在身上，一阵阵的发疼。
沈墨不耐烦了，紧追上去，一把捞住她的手臂，把她扯回来，忍不可忍地斥责道：“你闹什么闹，跟我回去。”
这女人永远都是不知好歹得让人头疼。
白玉忽觉得眼前景色有些熟悉，这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今日洗澡的水潭边，看来她还是知道害怕的，跑到一个熟悉的地方来，然而白玉却倔强地看着他，道：“我知道你不待见我，索性如了你的意，跑来被狼叼走，被野兽咬死！”
沈墨是温文尔雅的，还有着极高的涵养，然而此刻他竟忍不住冲着她厉声发飙道：“你脑子是被驴踢了么？”
他从来未见过如此无理取闹的女人。
他……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他竟然说她脑子被驴踢了，手臂传来疼痛，白玉觉得他仿佛要把她的手臂折断，白玉气结道：“是，我是脑子被驴踢了，所以才会不知羞耻地来找你。你不必管我，我是生是死是我自己的事！”
白玉推开他，又就要跑，沈墨勃然大怒，猛地拽回她，就要扬起巴掌，他温润柔和的双眸掀起了惊涛巨浪，白玉毫不怀疑他此刻会动手打她。
然而白玉却不甘示弱地瞪着他。
两人僵持半晌，沈墨最终还是服输了，他缓缓放下了手。他从来没有打过女人，终究是下不去手的。
他眸中的凌厉之色褪去，只是无比失望地看着她。
“我沈墨上辈子欠了你的是么？要不要我把命都给你？”
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力，却像是将心中所有压抑着的所有情绪全部集中在这句话上，发泄了出来。

第83章 “别哭了，我又没欺负你。”……
白玉觉得沈墨看着她的眼神变了，没有柔情，没有耐心，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人，里面有着深深的排斥，却又无法不管她的无力感。
白玉呆了，这不是她想要的。可是她要的又是什么？白玉脑子里纷乱如麻，心口像是被人拧了下，有些紧，紧得难受得慌。
她唯一意识到的是，自己在犯蠢，她明明是想和他把话说清楚，讲明白，结果一被他冷待与想到他心里可能有别的女人，她就失去了理智，不知所措，以至于做出如此幼稚的事情来。
冷风灌来，白玉脑子彻底地清醒了，她后悔自己的冲动和无理取闹，她伸手去拉他手，露出一明媚的笑容，软声示弱道：“沈墨，是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沈墨抽回了手，俊雅温润的面庞有着冷色，他有些不相信这是以前深深吸引过他的女人，此刻的她像个幼稚，刁蛮骄纵的小女孩，仿佛与她讲道理都是白费唇舌。
“回去。”沈墨板着脸沉声道，他实在难给她好脸色，这女人一次又一次挑战着他的底线，是个人都会难以忍受，或许他平日里对她太过于纵容，太过于温柔，以至于她次次蹬鼻子上脸，随心所欲地胡作非为。
白玉像是想挽回什么似的，立刻温顺得如同一只小兔子，咬着下唇，乖乖道：“我跟你回去。”
沈墨神色这才缓和些许，语气清淡道：“走吧。”说着径自往回走，他眉宇间凝着严霜，心里打算着，明日让人将她送回去，他此次上任是为父母官，天子臣，并不是去陪着这女人游山玩水，谈情说爱，她若时不时来这一招，他实在招架不住，想到这女人种种行为，沈墨愈发的心如止水。
冷月洒下清辉，映着他的背影清冷，不可亲近，仿佛陌生人一般，白玉有些慌乱，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等待她脑子反应过来，她已然冲上前，自背后紧紧抱住了沈墨。陷入情爱中的女人没有智商，话没错的。
沈墨身子微僵，随即重重叹了口气，他语气冷硬道：“放手。”
“不放。”娇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真的无法冷静下来思考问题，今日的她仿佛一直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先是面见圣上，担惊了半天，然后得知替她隐瞒罪行的不是萧成而是他，她赶来找他，他却对她爱答不理，她选择抛下一切，甚至以死威胁让他带着自己。
她从来没想过当她不再压抑自己的情感，她会变得如此疯狂。
如今她决定坦诚面对自己的心，抛下一切跟随着他，可他却突然之间拒她于千里之外。他如果一直不肯与她交心，一直把所有的事情都藏在心里，接下来她要如何坚持下去，她真的不知道了。
沈墨欲推开她，她却抱得更紧，仿佛豁出去一切般，她激动道：“你之前不是说要娶我么？我现在答应了，我给你当妻子，好不好？”
沈墨微怔，沉默半晌，语气清淡道：“时过境迁，这句话以后不要再提了。”
又是如此的冷漠。白玉心口一窒，有些急切道：“你不是喜欢我么？你说过要娶我的呀。”
这女人真的很任性。沈墨轻叹一声，“白玉，我对你其实……很失望。”
白玉妩媚娇艳的面容僵了下，随即缓缓松了手，后退几步。
沈墨向来不愿与人吐露自己的心声，然而有些东西憋在心里太久，竟恨不得一吐为快。
沈墨转身面对她，掩在暗影中的五官凝聚着冷色，声音沉肃：“你去问问，问问哪个男人，想要你这样的女子做妻子？任性妄为，无理取闹，做事全然不顾后果，辇毂之下，也敢触犯朝廷法规。良贱相殴，分别治罪，你到底有没有看清自己的身份？”
沈墨不想翻旧账，也不想说得这般狠，但她的咄咄逼人，让他忍无可忍。
沈墨鲜少开诚布公地与她说过这种话，这也许是心里对她真正的看法，白玉想解释些什么，然而他说得句句属实，因此她无话可反驳。她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只是做都做了，要她怎么弥补。
沈墨说完隐约感到一丝后悔，瞧瞧，他这都在说什么，然而看着她受伤的模样，他心中又莫名地生出一丝快慰，她难受了？他也曾这么难受过。
情绪一旦宣泄出来，便如同开了个闸口，再无法遏制，他清寒的目光紧盯着她此刻受伤，如同小鹿般的眼睛，“我平生最恨女人对我以死相逼，可是你，竟然当着众人的面……”
白玉脸色蓦然惨白，难以忍受地打断他，“不要说了！”
她知道自己做了多么丢脸的事，白玉浑身禁不住微微颤抖着，像是不堪这份羞耻，她眼眶一红，捂着脸低低抽泣起来。
她抽泣的声音令沈墨满腔的怒火瞬间熄灭，他神色间充满了无奈，他想与她讲道理，想斥责这不知轻重的女人，结果她却哭给你看。
只是将情绪发泄出来后，他心里毕竟是好受些，同时又感到一丝惭愧，他终究不是爱与女人斤斤计较的男人。
只是，他接下来要拿这女人怎办？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沈墨觉得自己已然被逼近一死胡同，进退两难。
难不成就真要与这女人无休无止的纠缠下去？
沈墨望着她，叹一声，随即声音放柔道：“别哭了，我又没欺负你。”
沈墨看了眼天色，风寒露重，还是把人弄回去再说吧。沈墨刚要过去，却被白玉一把推开，“你是个大混蛋。”
被白玉这么推搡，沈墨倒是气不起来，只觉得哭笑不得，“还没闹够？”
白玉目光幽怨地看着他，道：“你为什么要隐瞒我做那些事呢？我宁可被流放，被杀头，也不要你为我做到这种地步，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白玉说到此处，心中酸楚更甚，她声音哽咽，捂着脸哭泣道：“沈墨……你彻彻底底地把我变成了一个不仁不义的女人！”
她压抑自己的情感，不愿意嫁给他，就是不愿意拖累于他，她盼着他好，他好，她就觉得好，他开心，她便也开心，可他呢？他却把她当成自私自利的女人？他以为他这么做，她会感恩戴德，然后心安理得的接受？
沈墨心中惊讶，没想到她竟是如此想的，仔细一想，他似乎从来不曾想过考虑她的感受。
他们原本是不同阶层的人，不论是出身，境遇，志趣，理想都迥然不同，以至于他无法站在她的角度上去思考问题，他只是一厢情愿的认为，只要对她有利的，她定然会接受。
他内心深处甚至觉得自己愿意娶她，是在自我牺牲，她一旦不接受，会觉得她不识抬举，这一切，归根结底，源自于他在她面前仍有着贵族的优越感，他依旧没把她放在平等的位置上。
认知到这一点，沈墨俊脸开始隐隐发烫起来。
白玉此刻也有满腔的情绪想要发泄，她放下手，幽怨地望着他，恨声道：“是你让我变得不像我自己。对你，我一点都不觉得愧疚，一点都不感到同情，你有今日这种结果，都是你活该……”
白玉越说越激动，虽然知晓自己不应该说出这种没心没肺的话，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以为她这番话会让沈墨更加生气，更加觉得她是个没良心的女人。然而沈墨没有，他只是面容平静地望着她，心中却好似有根弦被震动了下。
她怎会知，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她的同情。
他不知晓她的心思，正如她也不知晓他的心思一样，白玉看着无动于衷的他，激动的情绪渐渐平缓，她喃喃自语道：“我为什么要爱上你，不爱你，我还能过得潇洒痛快……”
白玉顿住，不愿再说下去，爱上就爱上了，没有假设一说。
将心里的话发泄出来，白玉心里亦觉得痛快许多，不愿意再让他烦恼，她平静地说道：“你放心，我再也不闹了。”言罢径自往回走。
知她冷静了下来，沈墨没有再紧追上去，只是立于原地，脑子里不由一遍遍回味着她方才的话，她说她爱他……
沈墨不由伸手捂住加速跳动的心口，摇头苦笑。
一宿无话。
次日天刚破晓，车队便开始行路，一路皆是深秋风景，空气十分清新，带着露水与泥土的气息。
太阳才刚刚升起，田野里已经有汉子农妇在辛勤劳作，牧童牵着牛，信口吹着短笛。
一切充满着勃勃生机，然而白玉却死气沉沉地将整个人埋在被窝中，自昨夜与沈墨闹了一场后，回到车厢中她便钻入了被窝中闷头睡大觉，今日车队出发，她也不曾动弹一下。
小蕖坐在车窗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拱起的被子，马车颠簸，里面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小蕖总担心她会闷死在里面。
车队行了三个时辰，来到冀州境内。

第84章 和好。
众人进了城内，在一处旅店停车歇脚，洗漱吃早点，喂牲口，以及添置应用东西。
两个时辰后，众人继续赶路。
这两个时辰里，沈墨一眼也没有见到白玉。
她仿佛故意与他错开了时间，他进了客房，她才自马车上出来。沈墨性喜洁净，昨夜不曾沐浴，便让伙计准备热水，在客房洗了个澡。
待浑身清爽的出来时，沈墨不自觉地找起白玉的身影，结果没看到她，一问小蕖，才知白玉梳洗过后，又回马车上了，问她有没有吃早点，小蕖回答说没有，沈墨便让小蕖给她拿去一屉小笼包和一碗豆汁儿。
沈墨当时也没大在意，如今坐在马车上，闲来无事回味起来，觉得这女人不是在与他堵气，就是觉得羞于见他，想起昨夜的事情，一股复杂的情绪油然而生。
沈墨斜靠着书箱上，手撑着额角，修眉微颦。
日头将落时，众人到达充州的梧桐镇。
这是一座很古老的城镇，有着几千年的历史，镇上的建筑多为灰色，古朴大气，透着沧桑之感。
傍晚的镇子有些静谧，一行车队减了速度，慢悠悠地行在宽阔的石板街上，仿佛是怕惊扰了这里的安宁。
街道两侧，商铺林立，大多是卖本地特色商品，还有旅店客栈，酒肆茶坊，此时路上的行人并不多，一些本地的居民围坐在门口，正在闲话家常，看到街上行过一豪华的车队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并没有太过好奇，看来已经是司空见惯。
沈墨等人在镇上找了爿上好的客栈投宿，林立先安排好了一切，才请沈墨等人下车进客房休息。
沈墨徐子阶等人住的是上房，上房是在一个庭院中，里面宽敞明亮又安静，洒扫得十分干净，院中有假山有流水有亭子，还种植着几棵梧桐树，此时树上已经结了果实。
徐子阶与红雪住同一间，林立订房之前有问过沈墨要不要与白玉同一间，沈墨言不必，林立便替他们各要了一间，不过两个房间相邻着。
自进客栈起，白玉就没说一句话，整个人安静得仿佛没了存在感，直到到了房间门口，白玉才开口说话，语气却是不咸不淡，“大人，我进屋去了。”
沈墨点头，若有所思地凝望着白玉的背影片刻，才收回目光，让小蕖去伺候她，随即才进到自己的房间。
屋中桌椅案几，屏风书架一应俱全，窗明几净，墙壁光洁，装饰得又华丽古典，一看便知是专门供达官贵人住宿的。
“大人，您晚膳是去大堂吃，还是在房中？”
林立跟在沈墨身后，询问道。
沈墨正在欣赏墙壁上挂着的一副山水画，闻言也没回头，只淡淡道：“就在房间里吃吧，待会儿去请白玉姑娘过来一起吃，我有事与她说。”
“是。”林立应声退下。
沈墨视线依旧放在那副山水画上，只是心思却不知到了哪一处。
白玉坐在妆台前梳发，看着镜中素净的自己，不由地感叹一声，她身上值钱的东西几乎全部用来跟之前那位少年仔换马了，现在她身无分文，想在这镇上添置点胭脂水粉和几件衣裳都不行，她怎么会变得如此贫穷……哎，她又不好意思向沈墨伸手要钱。
白玉其实没有在和沈墨堵气，也不是羞于见他，经过一夜的思考，她如今已经冷静下来，她想说的话都已经和他说了，一时没什么话可说。
人她是一定要的，只是她决定徐徐图之，不再对他步步紧逼，反正他人也跑不了。
沈墨这人是个谦谦君子，不爱拈花惹草，也不逛秦楼楚馆，然而，二十四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她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又是他旧日的情人，天天在他面前晃悠，她就不信，他能把持得住。
梳好头，白玉洗了手脸，便躺到柔软舒适的床上准备小睡一会儿。
坐了一天的马车，坐得腰酸背痛。
白玉没要小蕖伺候，让她去玩了，只叮嘱她不要乱跑。
白玉刚沾上床就睡着了，醒来后已是半个时辰后。
白玉起床，打开门。
外头一轮红日没入了山头，晚霞漫天，整个庭院仿佛镀上了一层绯色，气温下降了，风带着秋意。
白玉正伸着懒腰，林立从隔壁房间出来，看到她，道：“姑娘，大人请你到他房间用晚膳。”
白玉想了想，点头，“好，我等一下就过去。”
白玉回到房间里，重新坐到妆台前梳头，将头发盘起，结了个简单的发髻，才出门。
到了沈墨的房间，只看到沈墨一人。
他安坐椅子上饮茶，眉眼沉静内敛，无了昨夜的凌厉之色，给人一股春风煦阳的温和亲近感。
他似正等着她的到来，看到她，他起身相迎，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唇角挂着柔和的笑，“你来了。”
白玉心头一憷，虽然沈墨向来温柔可亲，然而昨日他还对她爱答不理的，冷冷冰冰的，今日突然之间又恢复以往的模样，着实让她有些不适应。
经过昨夜，他不是应该更生气？
白玉点头，忽略心头的疑虑，她索性也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笑问：“许先生和红雪不来么？”
白玉说着连看了眼门外，发现林立也出去了，屋中只有她与沈墨两人。
“不来。”沈墨淡笑道，说着间两人已经来到饭桌前，白玉正要伸手拉开椅子，沈墨却主动替她拉了椅子，请她落座，随后才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
白玉受宠若惊，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沈墨面色如常，又补了一句：“他们出去吃了。”
白玉闻言心念一动，但什么也没说。
似是看出她的心思，沈墨微笑道：“吃完我们也出去吧，正好给你添置些衣裳之类的东西，林立打听过了，这镇子有夜市，有卖女人的衣裳和胭脂之类的东西，只是质量大约是比不上京城的，你先将就一下，等到了安阳，我再给你另外添置。”
他昨夜考虑了一宿，他本想送她回京，若，只是她既执意跟来，只怕是不肯回去的，而且也会让在众人面前丢面子。而且听了昨夜她的那番话，他也颇有些感触，对于之前的种种事件，已经说不清楚谁是谁非。
沈墨最终决定留下她。
她既然执意要跟着他，他又选择留下她，两人自然是要和解的，只是她如今对他而言，到底算什么人，沈墨还没理清这一点。唯一清楚的是，他如今正试着重新去认识了解这女人，以及重新审视自己的心，对她究竟抱着怎样的心情。
白玉没想到沈墨连这些都替她考虑到了，心中感动，却有些羞赧道：“我没带银两出来。”
沈墨闻言失笑，温声道：“这钱自然是由我出。”
白玉点头，坦然笑道：“那就当做我借你的，等到了安阳，我写信回去，让清音托个稳妥的人将银两送来，届时我再把添置物什和住宿的费用一并给你。”
沈墨脸色笑容微滞了下，定定地注视她，这女人当他那里是客栈？跟都跟来了，还分的如此清楚，沈墨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届时再说，先吃饭吧，待会儿菜冷了。”
“嗯。”白玉拿起筷子，看着满桌丰盛的菜，两副碗筷，突然意识到，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单独在一起吃饭，之前都是在各种公私宴会上，想到此，她心中涌起一股滚烫的情绪。
沈墨一直在留意她的神色，见她迟迟不动筷，他柔和的询问道：“怎么，这菜不合胃口？”
白玉轻摇了摇头，又觉两人好像许久不曾好好坐在一起平心静气地说过话了，想想之前在京城，两人一直被各种杂七杂八的人和事情缠身，顾忌这，又顾忌那，以至于不是你怨我，就是我怨你。
是否远离京城那追名逐利的世俗繁华之地，人心也变得纯粹明朗起来？
白玉唇弯笑意，说出内心的想法，“只是忽然想起来，这还是你和我第一次单独一起吃饭。”
沈墨想了想，的确是，不禁微笑道：“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的口味，你喜欢吃什么？往后我让厨房多给你做。”
白玉见他如此体贴自己，心里甜如蜜。
犹豫片刻，她放下筷子，有些羞愧道：“昨夜……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任性，也不应该那样说你。”
沈墨先是一怔，随即落落大方道：“无妨。”他温润的目光注视着她，片刻之后，那里面多了一丝愧疚，他语气柔和道：“我也有不对之处，此事就让它过去吧，此次不必再提了。”
“好，那就不提了。”白玉扬眉笑道，知他这句是真心话，她巴不得也不再提，她态度真诚道：“我以后不会再任性妄为了，我不会给你添乱添麻烦，你如果不信，我们可以约法三章。如果违反约定，不用你说，我自己走。”
看着她急于想让他相信的模样，沈墨有几分心软，“不用约法三章了，我信你。”
白玉紧绷的心口一松，又小声道：“你以后如果对我有什么不满之处，大可直接与我说，你如果不说，我也不知晓你对我有什么不满。”
沈墨自小就不爱与人分享心事，哪怕对这人再不满，再厌恶，他也会将这份心情埋藏在心底，依旧笑脸迎人，后来在官场待久了，更是将这点发挥到了极致但此刻，沈墨却看着她，微笑道：“好。”
白玉满意了，这才回答他前面的话，她笑盈盈道：“我不挑食的。”因着昨夜的事，她想让沈墨觉得她不那么矫情。她夹了一青菜，不紧不慢地送入口中，然而，没忍住，娇脸蓦然一垮，差点没吐出来。
她方才没注意，这青菜竟然是鱼腥草，太恶心了。
沈墨见状不由抚额闷笑不止，这女人该说她什么好？
白玉脸一红，登时肠子悔青了。

第85章 “生气容易变丑，不气。”……
梧桐镇的夜不似傍晚时分那般宁静，街市上人来人往，摊贩商贾，叫卖声喧，这里虽然没有那种京都那种纸醉金迷的富贵繁华，却也处处充满着热闹气息。
这里民风开放，没有礼教的束缚，白玉和沈墨几人走在街上，总见到有年轻女子成群结队说说笑笑而过，丝毫不遮掩，还有的女子与情郎在大树底下，旁若无人，亲亲热热地调着情。
白玉目光投向隐在树下亲热的那对男女，心中有些艳羡，收回视线，看看自己身旁时刻与她保持着君子距离的男人，不禁心生感慨。
沈墨这人太正派，在这种公众的场合下，大抵是不会愿意做这种亲密的举动。
想了想，他唯一一次失态，还是在庆园那一次，他当着曼云等人吻了她，不过那时他是喝醉了酒，要是清醒的情况下，他怕是不可能做出那般唐突无礼的举动。
这镇子上的人没见过沈墨与白玉这等容貌出众的人物，每每见到他们，总会不由自主地向他们投去惊艳一眼。
沈墨与白玉是被人追捧惯的，对此视若无睹。
几人正闲逛着，一浓妆艳抹的少妇款步行来，举手投足间，倒有几分骚媚。
她停在他们左侧的卖香包的小摊前，见沈墨生得俊美无俦，气质温雅高贵，不禁频频将视线投注到他身上，不断递送秋波。
白玉注意到她，不过一眼，白玉便知她是做皮肉生意的，这镇子上没有青楼，但多的是暗窑子。
他们方才在一成衣铺子买女子的抹胸小裤，沈墨与林立不方便进去，便在门口等待，有做皮肉生意的女子上前勾搭沈墨，后白玉出来，那女子才知道他有女伴同来的，失落而去。
想到沈墨竟对那女子还好声好气，彬彬有礼的，白玉就生气，一看沈墨，见他正往那少妇的方向看去，美眸一凝。
沈墨喜欢少妇这类型？白玉不自觉又想到他与秦氏的风言风语，虽知传闻不可信，但她还是忍不住疑神疑鬼。
白玉暗想，这事迟早有一天她是要问明白的，还有那青梅竹马的事。
那少妇见沈墨看她，脸上露出媚笑，她扭着腰肢，看着沈墨，一步一步靠近，在经过沈墨，故意与他肩挨上了肩。
白玉注意到她将什么东西塞到沈墨手上。
白玉美眸凝着冷色，她直接冲上去，抓起沈墨的手，抢过被塞在他手上的字条，打开一看，里面写着住址，白玉只觉得整个胸腔都要炸裂开来，直接朝着那少妇的背影，娇斥一声，“你给我站住。”
当着她的面，勾引她的男人，当她是死的？
那少妇站住，回头不解地看向白玉。
白玉狠狠地瞪了沈墨一眼，才看向少妇，沈墨神色微僵，随即心中有些无奈，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招惹这女人了。
白玉一掠云鬓，挺起傲人胸脯走向她，论风情，论妩媚，谁敌得过她。
白玉将字条的内容展现在她眼前，摆出正房才有的气势，“你这是什么意思？”白玉笑盈盈道，语气却透着阴冷的气息。
少妇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生得妖娆娇媚，姿态又轻佻荡媚，只当她与自己一样是做皮肉生意的，便笑呵呵道：“就是字条上的意思啊，妹妹。”
妹妹？这两个字无疑含着侮辱的意味，白玉美眸微眯，气乐了，“哪个是你妹妹，我认识你么？你当街勾搭我男人，你害不害臊？”白玉气极，连沈墨是她男人这种话也冲动地说了出口。
一旁的沈墨并不知那字条的内容，正感到不明不白，听闻白玉突如其来的话，不由一阵脸热，心中却隐隐感到一丝不悦，这女人说好不给他添乱，还当街与人争吵。
少妇却嗤嗤笑了起来，讽刺道：“他是你男人？我还以为你是妓-女呢。”
沈墨本想劝白玉离去，听闻少妇的话脸色却变了下，看着少妇的墨眸微眯了下，有些冷意。
没等沈墨说话，白玉已经准备反唇相讥：“你……”然而她脑子突然一片空白，白玉在京中与人打交道时，就算想讽刺人，也绝不会说出‘我还以为你是妓-女呢。’这种直接粗暴，不入流的话来。
白玉被她噎住了，实在不知如何回她这句话，半晌才恨恨挤出一句：“他当然是我男人。”
见白玉没讨到好，沈墨正要过去帮她解围。
白玉担心他是来反驳她的，手一推他的胸膛，把他推开了。
沈墨一怔，这个女人还是这般任性妄为，一看林立和小蕖，都是一脸看戏的神色，见他看来，两人即刻别开目光，东看看，西看看。沈墨抚额苦笑。
少妇见白玉吃瘪，更加得意地笑道：“就算他是你男人又如何？这世上哪个男人不偷腥，你男人爱盯着人看，你自己管不住怪谁。”
白玉气乐了，正要与她唇枪舌战，沈墨却一把将她拽了过来，揽入怀中。
白玉蒙了，她已经想好了反驳的话，他拦着她作甚？莫不是心虚？白玉蹙起黛眉，正要推开他。
沈墨却紧紧揽着她的腰，不给她挣扎的机会，随后气定神闲地看向那少妇，唇含浅笑，温文儒雅道：“抱歉，我想你是误会了些什么，方才我看的不是你，是你手上的那个香囊，只因我夫人也给我做过一个类似的，想起一些事才盯着它看。”沈墨加重‘夫人’两字，说完又状似体贴地补了句：“不过这也不怪你，夜色昏暗，容易看走眼。”
少妇脸一红一白，险些气歪脸。
然而白玉没空理会她当下的反应，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沈墨的身上，想到他方才说了‘夫人’两字，白玉唇角忍不住深深扬起。
他说她是他的夫人。
沈墨脸上依旧含着温润亲近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说着，“至于偷腥，我不知别的男人会不会，至于我……”沈墨微垂眸看着白玉，眼里尽是温柔宠溺，“我夫人天姿国色，温柔可人，看着她便知，别的女子不过都是些庸脂俗粉，怎值得我多看一眼？”
他怎么能用如此温柔地说着让人气得牙痒痒的话来呢。那少妇被他这暗含讽刺的话弄得满面羞愧，又叫这两人旁若无人的深情对视，不禁骂了句，装模作样，随即匆匆走开了。
那少妇离去后，沈墨收回了搭在她腰间的手。
腰间的热度消失，也使得白玉从那轻飘飘，神魂颠倒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想到她方才和那少妇的对话，沈墨不由失笑了起来，没好气地道了句：“不会跟人吵就别吵。”
看着他仿佛在嘲笑她的模样，白玉这才意识到，他方才不过是在作戏，什么夫人，什么不会多看别的女人都是虚情假意的话，白玉本来就觉得自己没吵好，又被他这么当面一指出，一时羞得无地自容，又有些委屈，不禁红了眼眶。
都怪他，她方才明明想好了应对的话，要不是他突然自作主张的插话，她早就吵赢了。
更何况，他哪里是为了她，他分明是在为自己辩解。
白玉咬咬红唇，伸手一推他的胸膛，薄怒轻嗔道：“你真讨厌。”言罢一跺脚，跑开了。
沈墨瞬间呆滞，好端端的，怎么又生起气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了解女人的，可遇到了白玉，他才发现，他其实是无法理解女人真正心思的。
他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
林立和小蕖对视一眼，识趣，没有跟上去。
沈墨一路追着人，追到了僻静幽暗的湖边，白玉对着湖岸边的梧桐树，正捂着脸低低抽泣。
沈墨看着那颤颤巍巍的纤秀背影，轻叹一声，明明是那般妩媚风情的女子，怎么越来越像小姑娘。
沈墨走过去，故意板起脸，语气冷硬道：“这有什么好哭的？”
白玉没忍住，郁闷道了句：“气。”她明明可以吵赢的，还有这男人，讨厌，装什么痴情丈夫。
沈墨怔了下，不由微倾身，低声询问了句：“气她？还是气我？”
白玉想到昨夜之事，还有傍晚吃饭时向他保证过的话，不好过分使性子，只好忍气吞声，闷闷道：“我气我自己，不行么？”
沈墨想了想，以平日没用过的方式，柔声低语道：“你气她作甚，生气容易变丑，不气。”
沈墨手轻轻握着她的手臂，安抚似的拍了拍。
沈墨平日里劝人，大多端着几分他沈大人独有的架子，白玉还没见过沈墨这样哄过人，觉得有些稀奇，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嗔怪道：“你才丑呢。”白玉一抹眼角的眼泪，吸吸鼻子，“丢死人了，都是你，长得这么招蜂引蝶做什么。”
沈墨见她破涕为笑，莫名微紧的心口缓和下来，正要回话，忽有细碎的呻-吟声夹杂着喘息声自左侧一块巨大的太湖石的方向传来，两人不由循声看去，只见灯月照亮不到的太湖石后面，像是有一双人影。
那声音忽然更加暧昧，令人不禁脸红心跳。
白玉沈墨两人同时愕然，不约而同看了对方一眼，又尴尬似的，飞快移开。
这地方偏僻幽暗，夜里人迹罕至，有很多情难自控的情侣跑到此处寻欢，白玉沈墨方才说话极低，因而不曾引起人的注意。
白玉娇脸滚烫得不行，偷睃了沈墨一眼，他没看她，视线转向了月色下的平静湖面，若无其事道：“我们回去吧。”
“好。”白玉小声回答，听着他变得低沉的声音，腿竟有些泛软。
两人默默无言地回到街上，林立和小蕖还在原地等候。
看到林立和小蕖，白玉想到自己方才的失态，不禁有些难为情。
回程途中，白玉和沈墨仍旧都没有说话，气氛安静得让林立和小蕖觉得诡异。
四人回到客栈，已是夜深人静时分。
几人进到庭院，冷月洒地，满院秋霜，等，廊下的风灯半暗不明，被风一吹，烛光微微摇曳着。
林立去叫伙计准备热水。
小蕖困得受不了，倚在门口频频打着哈欠，沈墨见状，就先她进小屋里睡去了。
白玉与沈墨在门口道别。
两人相对无言，却不觉得尴尬，反而有股说不上来的情绪，有些柔软，有些湿润。
夜更静了，四周虫吟细细，秋风萧瑟，卷起一地落叶。
沈墨担心她着凉，正要劝她回屋去，白玉却先开了口。
“要不我今夜在你那睡？”白玉细声地、腼腆地说道，溜向他的水翦双眸中有着依依之色。
沈墨呼吸微窒，无端想起方才与她在湖边撞到的一幕，心神不由荡了下，差点矢口同意。
压下心头的骚动，他唇微扬，笑得温雅，“时辰不早了，明日一早还要赶路，你早些休息吧。”
白玉闻言虽然有些失落，但也不勉强，转身回了屋。
看着她进屋关上门后，沈墨才抬脚走进自己的屋中，他缓缓地背靠着门，视线低垂，竟感到有些许怅然若失。

第86章 你吹一下，就不疼了。……
次晨，车队出发。
白玉依旧与小蕖乘坐同一辆马车，因昨夜想事情没怎么睡好，白玉这会儿仍然窝在被窝里补觉，只是马车颠簸，睡得不大安宁，一直是半梦半醒状态。
马车辚辚，沿着官道向北方向而行，一路经山川、过湖泊，越往前，天越寒，风越大。
白玉醒了，躺下温暖的被窝里，听着外边呼啸的寒风拍打着车窗车壁，嗒嗒地响着。
白玉想看看窗外是何风景，然一掀被子，便感觉到无处不在的风自车厢的缝隙间闯入，令人感到瑟瑟寒意，皮肤瞬间起了一阵鸡皮疙瘩，白玉禁不住浑身颤抖了下，顿时熄了看风景的念头，躲回被窝中，直到感到暖意再次包裹而来，白玉才舒服地喟叹一声，转头一看，见小蕖也闷头闷脑倒在被窝中睡着了。
白玉轻摇摇头，这小丫头非要跟着来，这下有得苦受。
中午，车队过了北城境内，众人在一驿亭歇了马，吃午饭。
这里的驿亭不大，没多大休息的地方，也没马车上舒适，直到饭准备好，沈墨等人才下马车。
入眼处，皆是北国风光。
黄沙满地，远处一带山峰，雄奇而挺拔，长河蜿蜒绵亘，波澜壮阔。
此时正值中午，外头艳阳高照，只是依旧抵挡不了透骨的冷意。
白玉刚打开车门，一阵西风扑面而来，白玉一阵哆嗦，连忙缩了回去，在榻上翻出昨夜沈墨给她买的羊毛披肩，披上，又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才下了马车。
小蕖贪玩，已早早下了马车。
白玉刚出马车，便见沈墨翩然往她这边来，看着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模样，不禁微微一笑，道：“冷么？”
白玉眯眼点头道：“冷，这才秋天啊，要是到了冬天，可怎么办呀。”
男人总是比女人更耐寒。
沈墨外穿了件不是很厚的暗红大氅，仍旧显得潇洒飘逸，优雅贵气，他似乎一点都不冷，神色悠然自若。
相比之下，白玉身上已穿了棉，还裹着厚厚的羊毛披肩，还是冷得牙关直打架。
在白玉下马车时，沈墨极其自然地向她伸去手臂，唇扬起浅笑，“谁让你闹着要跟来。”
白玉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正踩着脚凳下了马车，闻言脸微红了下，默然不语。
沈墨自觉失言，神色间闪过一丝尴尬，不过很快就敛了去，恢复端庄清朗的模样。
两人缄默地走了几步路，一阵阵熟羊肉的香味经风送来，白玉开口打破沉默，“今天吃炖羊肉么？”
“嗯。还有羊骨萝卜汤。”沈墨回了句，又细心叮嘱道：“待会儿多喝点汤，可以抵御寒冷。”
白玉伸手紧了紧羊毛披肩，点头应道：“好。”
一阵风吹来，扬起沙尘，白玉不禁眯了眯眼，一时间觉得脸干干的，紧绷得难受，不由看了眼沈墨，见他脸上的肌肤依旧温润细嫩，好得不像话。
白玉心中惊奇，盯着他的脸，问道：“大人，你是不是涂了面脂？”
沈墨闻言笑容滞了下，微侧脸对上她好奇的目光，随即又转回前方，淡淡道：“嗯。”
白玉心中感慨，贵公子不愧是贵公子，比女人还讲究。
白玉昨夜原本想买些胭脂面脂等物，然看了多家店铺，都觉得他们的东西有些劣质，白玉怕伤了皮肤，就没买，京城气候湿润，就算不涂抹面脂也无妨，皮肤依旧是水嫩嫩的，到了这北国就不行了，这里气候干燥，满地黄沙，被风一吹，皮肤极容易起皮皲裂。
白玉受不了这紧绷难受感，也不顾不得不好意思，一边掠着被风吹乱的发丝，一边向沈墨说道：“待会儿借我一些用。”
“嗯。吃了饭，你随我去我的马车上，我拿给你。”沈墨柔声说道，微一迟疑，又道：“你就坐我的马车吧，不用去和小蕖坐了。”
白玉闻言心一颤，差点没心花怒放。
看到白玉那变得越来越明亮，甚至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眸子，沈墨脸微一热，莫名有些窘迫，温声向她解释道：“天冷风大，让林立一直在外面坐着也不好。”
白玉像是极同意他的话，连点了两下头，粲然笑道：“嗯嗯，大人你说的没错。你真是太体贴了。”
但，嗯…其实林立好像一早就躲到后面装行囊的车上休息了。
看着她极力点头附和自己的模样，沈墨唇角扯了扯笑容，心中却微尬，觉得自己的解释似乎有些多余。
两人进了驿亭的一小室内，见围着炉设了四个座位，许子阶与红雪已经安坐，许子阶正在拿着一块牛脯悠然地嚼着，红雪正在用铁筷子在拨弄火炭上的山芋。
沈墨给白玉拉开椅子让她落座，才跟着坐下。
许子阶递来牛脯，白玉摇摇头，谢拒了，随即饶有兴致地看着红雪烤山芋，不由想起儿时每到冬天，与父亲坐在一起围炉烤火，总喜欢一边烤白薯，一边闲话家常。
这里的秋天却比她故乡的冬天还冷。
见她意兴盎然的模样，沈墨唇角浮起一抹柔和的浅笑，轻声问：“你要不要也拿点来烤？”
白玉来了兴致，“还有么？”
沈墨唇角弯得更深，“我问一问。”
白玉犹豫了下，笑道：“我想吃白薯。”
沈墨让林立去问，不一刻林立便拿来了几个白薯，白玉笑盈盈地接过，便迫不及待地想要重温儿时回忆，将白薯放进炭火中，结果一不小心手指被火燎了下，“哎呀”一声，缩回手，疼得她眼眸中顿时含了一层薄泪。
沈墨就坐在她旁边，被她这一声痛呼惊一跳，一时情急，竟忘了许子阶等人在场，直接伸手过去，抓起她的手来检查，语气严肃的斥道：“怎么如此不小心？”
沈墨修眉微皱，眼中却有着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温柔怜惜。
许子阶是一大男人，虽是风流跌宕，不拘小节，看到两人这副模样，竟莫名地有些不好意思看，便转过头，与红雪说话。
她纤长白嫩的手指烫红了些。沈墨不由自主地抓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吹了吹，才低声问，“可还疼？”
声音没有了一开始的严厉，片刻没等到白玉的应答，他动作微滞，微抬眼眸，却见白玉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不放，笑靥如花，眼里的情意藏都藏不住。
沈墨心颤了下，惊觉自己在众人面前失了分寸，他耳根一热，蓦然放开她的手，端正了下身姿。
白玉这才后知后觉，小声回了他的话，“不疼了。”顿了下，又旁若无人地娇昵道：“你吹一下就不疼了。”
沈墨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轰得心如擂鼓，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一看许子阶和红雪两人，见他们虽在说话，却不住地偷往他们这边看，沈墨俊美的脸隐隐泛起红晕，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蓦然起身，又觉反应过激，佯装从容镇定道：“这菜上得太慢，我去催一下吧！”
白玉看着他略显匆忙慌张的身影，暗暗吃惊，这男人今日反应怎如此大？平时她也没少撩拨他啊……
不是害羞了吧？想到此，白玉不禁偷乐得意起来。然而很快的，白玉就尝到了当众乱撩拨人的后果。
装着羊肉的砂锅一个个端上桌面，锅盖一打开，冒着热气的肉香味登时弥漫开来。
不一刻，沈墨也跟着回来，坐回到白玉身边，白玉笑盈盈正要与他说话，他却看向许子阶，温声道：“如今已到了北境，气温降了许多，许先生在南方呆惯了，只怕不适应这里的寒冷。”
白玉笑容冻住，探究似地看向他，见他言笑晏晏，一派从容自若，方才的失措，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许子阶扬眉笑道：“早年来北边游历，待过一小段时间，美酒羊羔，白雪红炉，那滋味却叫人有几分惦念。”
沈墨微笑打趣道：“只可惜此次不能再任由你风花雪月，醉倚围屏。此次赴任，我职责重大，平赋役，听治讼，兴教化，厉风俗。凡养民、祀神、贡士、读法①，皆需我克尽厥职，你既跟随了我，既然要替我分担一些。”
“如此一想，倒不如在京中过得潇洒自在些。”许子阶哈哈笑道。
沈墨亦笑道，“如今你是后悔也无用。”
许子阶啧啧感慨道：“这县官说是百姓的衣食父母官是一点都不为过，要操心的事着实不少，大人年纪轻轻，可别没到一年，就开始两鬓如霜。”
“愿以深心奉尘刹，不於自身求利益。②”沈墨微微一笑，随即又道：“开动吧，菜要冷了。”
沈墨先拿起筷箸夹了块羊肉，许子阶等人便跟着动了筷。
吃饭过程，沈墨没怎么搭理白玉，也不给她夹菜，只有白玉盛汤时，淡淡瞥了她一眼，之后就再没看她。
白玉记住了沈墨要她多喝点汤的事，便多喝了半碗，热汤入腹，白玉只觉得浑身暖烘烘的，无比地舒坦。
四人吃完饭，便回了马车上，准备继续行路，白玉跟在沈墨的后面，正要厚着脸皮上前搭话。
沈墨忽然顿了下脚步，白玉险些撞上他的背，幸好及时收脚，不然只怕又要被他数落。
白玉发现，沈墨数落她的次数好像越来越多了。
而她，就像个爱犯错的小姑娘，天天被老父亲数落。
沈墨没回头看她，语气莫测，“你回去和小蕖坐。”
白玉一怔，心中有些闷闷不乐。这人怎么回事嘛，明明说好一起坐的呀，怎么又要让她回了小蕖的马车上。
白玉呆了，而后撇了撇红唇，不高兴地嘟囔道，“不是说好一起坐的呢，你说话不算数，大骗子。”
沈墨脸上的柔色被木然代替，沉默片刻，他若无其事地说道：“待会儿我让林立把面脂拿去给你，你先回马车坐着吧。”骗子就骗子吧，他总不能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是怕她在马车上太过于大胆热情，对他行非礼之事吧。
这种话对于沈墨而言，自然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第87章 哼，休想她再理他。
车队一路晓行夜宿，不知不觉间，已有半个月。
这一日黄昏薄暮，沈墨等人终于到了怀安府境内，安阳县隶属怀安府，由怀安府直接管辖，签办了过境文牒后，沈墨等人在官驿安顿歇息，准备次日一早再出发去安阳县，沈墨白玉等人一路车马劳顿，皆十分疲劳，洗漱用膳之后，也没怎么说话，便各自歇下了。
一宿无话。
次晨，沈墨等人离开了官驿，一路向安阳县前行。
这一日，白玉终于如愿以偿地和沈墨坐上了同一辆马车。
马车翻几座险峻的山头，穿过几片荒无人烟的林子，即将进入安阳县，坐在车厢中的两人却还没说上几句话。
外面太寒冷，白玉不愿意开窗看风景，百无聊赖，只能一会儿抱抱手炉，一会儿玩玩罗帕，一是偷偷看一眼车厢内除了她之外，唯一的大活人沈墨。
只见他发笼玉冠，披着鹤氅，轻靠在书箱上，执书静阅，那动作优雅得让人移不开眼。
白玉看了他片刻，见他不曾注意到自己，有些失落，索性不再看他，眼睛随处乱看。
这马车不是他在京城常坐的那辆，这车有卧榻，上面铺着又软又厚的绣褥，光看着就知道躺在上面很舒适，而且又宽敞，足够两人在上面颠鸾倒凤了。
白玉怔怔地看着那卧榻，有些可惜，据向导说，他们今日傍晚时分，就可以到达安阳县，此刻太阳也快落山了。
白玉怀疑沈墨是故意的。
想到此，白玉往窗边柔若无骨地一靠，轻咬着罗帕，美眸恨恨地瞪着沈墨。
等着吧，等她把他再次勾到手，等他再次痴迷上自己后，她就冷落他，狠狠的冷落他，让他也尝尝她此刻的滋味。
似乎有所察觉，沈墨微抬起眼，蓦然对上白玉‘如虎似狼’的目光，微愕了下，随即俊雅的面庞露出如春风般的笑容，“怎么这么盯着我看？”
那温柔专注的神情，却让人情不自禁的心跳加速。
也不知是谁在勾谁。
白玉不甘心被他迷住，本想呛他两句，然到了嘴边的却成了：“马车如此颠簸，你看得不难受？”那书有她吸引人？竟然不看她。
沈墨伸手抚了下额角，微笑道：“的确是有些不舒服。”于是放下安阳县志，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白玉发现沈墨最近总是喜欢用这种眼神盯着她看，哪怕她知道，他也一点都不避讳。
虽然她希望他看她，但也不是这样一句话也不说，光盯着她看呀。
白玉感觉心扑通扑通在乱跳，竟莫名地不敢直视他。
在这密闭的车厢中，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了，让人有些难以呼吸的感觉，白玉好似受到约束般，手脚竟不知往何处安放，索性低垂了头，手捻着罗帕儿，有一下没一下地缠弄着。
这人干嘛总盯着人瞧呢，还对着她笑呢。真真是讨厌极了，想是如此想，白玉脸上却不自觉地浮起一抹娇羞甜蜜。
沈墨忽然敛去笑意，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轻声道：“白玉，我发现你……”
然话还没说完，车身突然一震，马车停了下来，外面一阵喧嚷声。
沈墨打开车门，查看情况。
只见一头戴包头的妇人携着一年轻女子拦在马车前，双双跪倒在地上，口中大呼“冤枉”，“求官老爷做主”等话。
沈墨修眉微蹙，官府明文规定，百姓除了开衙时去公堂喊冤，私下不得拦车舆喊冤，除非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否则无人敢冒着受处罚的危险如此含冤。
沈墨初来乍到，便遇到这种情况，可见前任县令玩忽职守。
沈墨靠外端坐着，向那妇人道：“这位大娘，你且别激动，有何冤屈但诉无妨，本官会替你们作主。”
听到沈墨温润柔和的声音，那妇人与女子不禁抬眸看去，这一看却看呆了。
这莫不是神仙下凡来？
只见这位官老爷年纪轻轻，容貌俊美无俦，举止温文尔雅，濯濯若春月柳，脸上又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不由让人心生亲近感。
跟在妇人身旁的女子看了沈墨一眼，像是瞬间陷入一张情网，芳心颤动不已。
沈墨接过林立递来的状词，细看情由，
眼眸微抬，看向妇人旁边的年轻女子，只见她虽脸上未施脂粉，却依旧如桃花含露，娇丽动人。
见沈墨看来一眼，年轻女子立刻低下头，脸却微微一红。
毕竟是个年轻女子，沈墨没有多看她，很快地移开目光，看向那妇人。
沈墨微微敛去笑容。那妇人被他脸上不可捉摸的神色弄得心惊胆战，她本来不想来拦车的，只是再过一日，那刘暡就要上门来要人了，她可怜的女儿可怎么办？
这新官才走马上任，她们只担心他明日不开衙，因此才拦路喊冤，她们的确是走投无路了。
白玉坐在车内，一直往外看着，每每看到这些女人，她总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初的自己，一时动了恻隐之心。
当初救下清音，也正因为如此。
白玉见沈墨不说话，便坐到沈墨身边，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凑身过去想看看那状纸内容，一边低声道：“大人……”
白玉的唇刚好对着沈墨的耳朵，热气喷洒进他的耳内，让正在沉思的沈墨身子一僵，微愕。
他耳根微热，脑子里有一瞬间的不灵光，还以为她没看清楚状况，故意在他耳边吹气，意图撩拨他，怕她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大掌下意识地往她娇嫩的脸上一摁，直接把人推了回去。
“回去坐好。”
他低声斥了句。
“……”
白玉被推倒在座位上。
此刻，她比沈墨更加错愕。
方才沈墨用手摁了她的脸？
他当着一堆人面用手摁了她的脸？！
白玉实在不敢相信这是沈墨会做出来的缺德事。
她不禁伸手，呆呆地揉了揉脸。
简直丢死人了，白玉后知后觉地红了脸。
尽管是昙花一现，那妇人和女子仍是看清了白玉的容貌。
若要用什么词来形容白玉给她们的第一眼印象，便是：狐媚抖瑟，妖妖调调。
这母女皆猜想，白玉大概是这位官爷的妾室，毕竟能做官夫人的一般都是出身大家，举止贤淑端庄，而不似她这般，妖姿艳色，好似人常说的狐狸精。
那年轻女子却比妇人多想一层，看这位官爷对她的态度，大概是不大十分喜欢她的。
不过既然不喜欢，又为何带来呢？这让年轻女子感到十分疑惑。
沈墨收了状词，也不摆官架子，只温声道：“大娘，本官初来乍到，衙门一应公事还待本官接手处理，本官不能顷刻间开衙为你们主持公道。据状上说，明日那刘暡就要接你女儿到府中做妾，既然如此，今夜你们就先宿在衙舍，待本官得空，再请你细细诉说你们的冤屈情由。你且放心，若状词上所言皆为真实，本官定替你们昭雪此案。”
那妇人见沈墨要为她们主持公道，连忙拉着女儿要磕头感恩，沈墨连忙阻止她们，随即让林立带她们到后面小蕖的车上去坐。
沈墨往前一看，安阳城门箭楼上的垛墙隐约可见了。
沈墨关上车门，回到原位安坐下，一看白玉，她坐到了离他远远的位置上，眼儿乜斜着看他，娇媚的面庞冷冷的。
沈墨顿时想起自己方才的举动，笑容挂不住了，心中微感窘迫，其实认真一想，他觉得自己是误会了她，她就算再热情奔放，应该也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做出那样暧昧的举动。
“白玉……”沈墨轻唤，脸上浮起一温柔的笑，正要道歉。
白玉却轻哼一声，转过头看窗外，没理他。她要让他知道，她就算再喜欢他，也是有脾气的。
当着那么多的人，他让她丢了面子，他休想她再理他。
今天不理，明天也……明天再说。
沈墨鲜少看到白玉有如此孩子气的举动，愣了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大概不是真生气。她真生气时一般不是这副模样，沈墨想了想，索性任由她耍小性子了，反正过段时间她就自己好了。
于是沈墨靠在书箱旁，拿起那状纸仔细专注地看了起来。
白玉见他没理自己，也觉得有些没意思，偷瞄他一眼，见他专注着正事，好奇心被勾起，正要凑上去看，忽想到自己在还在生气，又及时刹住身子。
算了，说气一天就一天。
对了，他方才要对她说什么话来着？好想知道……
白玉抬眸看了眼沈墨，撇撇红唇，算了，谁稀罕知道。
沈墨车队即将抵达城门口，早有人提前去通报，因此到达时，只见路旁彩棚高搭，鼓乐奏动。
一县僚属，缙绅大家，以及王孙贵胄等已在城门外相迎。周围还有看热闹的百姓，只是有官兵在场维持秩序，无人敢过分吵嚷。
马车停在棚外，沈墨下车，那些有名望的人纷纷迎接上来，众星捧月般将沈墨请进了棚内。
那些看热闹的百姓没想到新县官竟是个年轻后生，生得又斯斯文文的，倒像是贵公子，不禁纷纷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新官上任，由本地的一县僚属，缙绅大家等在城外搭棚，为其接风洗尘。这本是国礼官俗，不可避免。
沈墨与众人一一叙了礼，喝了接风酒，才回到马车上，前呼后拥，一路往县中衙门而去。

第88章 若即若离
安阳城市不大，却十分繁华，建筑鳞次栉比，街道两旁，店肆林立，有茶楼酒馆，客栈旅社，秦楼楚馆亦不少。
街上人烟辏集，车马骈驰，此地乃边垂之地，西邻胡族，内地又与胡族通商，因此街道上随处可见打扮奇异，五官深刻的外族人。
这安阳县的县衙坐落在半山腰上，背倚镇云峰，前临映月湖。
这镇云峰之所以命名为镇云峰，是因为此峰高耸入云，半峰上时常云雾缭绕，仿佛被山峰镇压着，因而叫镇云峰。映月湖，亦同其名，每当金乌西隐，明月东升时，皎洁的月，璀璨的星河，全部倒映在广阔无垠的湖面上，天地间仿佛全是星月的光芒。
沈墨等人到了县衙，便有主簿上前告知，后宅已打扫得整洁干净，一应家具用物皆已齐备，可以住人。
沈墨微颌首，目光扫视众人，只见一县下属皆整齐的排列着，神色恭恭敬敬，并无懒怠之色，心中感到满意。
林立将白玉等人请下马车，沈墨收留的那对母女跟着白玉的后头，那主簿看到那对母女时，神情变了变，看向沈墨，张口欲言，却又止住。
沈墨注意到他略显惶恐的神色，心中有些不解，却不露声色。沈墨敏锐，不由又扫视众人，注意衙役中，有一人神色鬼祟，似乎想走，却又不敢走的感觉。
沈墨叫林立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话，随即若无其事地微笑看向众人。
沈墨先让白玉，红雪等人去了后宅休息，自己却与徐子阶去了内衙书斋。
前任县令因犯事早入京受审，遗下一堆未完公务，等待沈墨处理。
林立叫来一帮衙役，其中包括方才那名神色鬼祟的衙役一起搬动行李，去到后宅。
宅邸与内衙隔着一座花园，穿过花园，才是宅院，分主院、侧院和后院，主院是为县官所居住，侧院一般为幕僚客人所居住，后院则是县官的女眷居住，后院和主院也隔了个小小花园。
沈墨安排了白玉住在后院，红雪与徐子阶等人住在侧院。
白玉因为这个安排乐了好一阵，沈墨让她住后院，是不是代表他承认了自己是他的女人？
整个后院占地面积不是很大，但因为位置在最后面，环境十分幽静，且精雅，庭院里有假山奇石，有供人休息的亭子，种植着芭蕉树，几丛修竹。
她的卧室是在一阁楼上，上面明亮开阔，陈设典雅，桌椅板凳，屏风妆台都是簇新的，还有一露台，平时可以坐在上面赏风景，露台下面种着几棵梅花。
白玉此趟来，基本什么也没带，没什么好收拾的，因此她刚到楼上就开始无所事事起来。
白玉脱掉外衣，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忍不住在上面翻滚了好几下，然后舒服地喟叹一声。
白玉在京城娇养惯了，没坐过这么长时间的马车，觉得筋骨像是被人拆掉又重组一般，这会儿躺在这温暖舒适的被窝中，白玉觉得好像人间仙境，无比的满足。
此刻已是掌灯时分。绣帷沉沉，碧窗寂寂，白玉在楼上待了会儿，觉得有些冷清，忽想起一事，便起身收拾妆容。
厨下婆子送来饭菜，白玉没什么胃口，就没吃，让小蕖自己先吃了。
坐在妆台前，看着自己满头乌黑浓密的长发，白玉开始发愁，每到这时候她就会想起烟儿的好处来，她一声也没知会，就直接撇下红袖坊，撇下清音和烟儿两人，跟着沈墨来到这边陲之地，也不知道在京中的那两人会不会怨她？大概会吧。
虽然心里头有一丝丝的后悔，但一想到能够沈墨在一起，那一丝丝后悔也被压下了。
想到沈墨，白玉不禁轻叹一声。
对他，白玉是势在必得的，只是偶尔却忍不住猜测，他如今对她究竟是什么想法。
如今的沈墨对她是无微不至的，但却总给她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甚至是探究的感觉，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离他的心很近了，他又突然像在心口竖起了一面屏障，不论你怎么闯都闯不进去，弄得人患得患失，心痒难耐。
难道他这是在欲擒故纵？
白玉摇了摇头，否定这个想法，依照沈墨的性情，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白玉很快就抛下了这想法，认真的梳起发来。
白玉将头发分成三绺，一绺一绺缠在发顶，结成一个简单的髻，她今日穿的是自己来时的那身衣衫，途中在客栈歇宿时，她自己洗干净晾干了，特地等到来的这一天穿上。
在梧桐镇买的那些衣裳也就只能在行路途中穿穿。白玉挑剔，平日见客人穿的衣裳必须是找绸缎庄专门定做的。
白玉披上斗篷，想到这斗篷还是红雪送的，白玉又不禁长叹一声，又开始怀念在京中花钱如流水的日子。这山高水远的，就算让清音托人带些财物来，也不可能带太多。沈墨倒是财力雄厚，可说到底，她还又不是他的夫人，不好意思随意乱花他的钱。
白玉担心沈墨过来找不到人，便让小蕖在楼里待着，告诉她，如果沈墨来找她，就说她去看那对母女了，随即提着一盏八角绿纱灯下了楼。
一出门，寒风呼啸，一股冷意迎面袭来，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北方真是冷，尤其这衙门还建在半山腰上，就更加冷了。
白玉出了后院，往红雪所居住的侧院而去。经过大半个月的相处，白玉与红雪已然成为一对好姐妹。
到了红雪的住处，红雪刚刚用完膳，正在喝茶，看到白玉，连忙起身让座，却自己却去给白玉倒茶。
白玉走去帮忙，一边微笑道：“你这也没有个端茶倒水的丫鬟。”
红雪笑道：“在京中时，许郎请了个丫鬟服侍我，只是那丫鬟的亲人都在京城，她不愿意来，我也就没勉强她，许郎说等到了这里，再买一两个丫鬟。你不也是没人伺候么？”
“我倒是无所谓。”白玉微扬眉，笑道。
两人同回到座位上，白玉端起茶喝了一口，沈墨有和她说过，等到了这里，就给她找一两个丫鬟贴身服侍她，白玉没要，她向来自由惯了，被人服侍倒觉得有些拘束，在京中，她与烟儿清音名为主仆，其实和姐妹差不多，白玉不想再费功夫去适应她人，便让沈墨请一两个粗使打杂的丫鬟婆子就行了。
沈墨见她如此说，也就随她便了，不过他把小蕖给了她，让小蕖在后院照顾她饮食起居，不用再去主院服侍了。
白玉无所谓伺不伺候的，主要是喜欢小蕖这丫头，所以就留下了她。
白玉喝完茶，向红雪提议要去看那对母女，这一提，才知红雪和她一样，对那对年轻姑娘的事情好奇得不得了。
两人关上房门，提着纱灯，携手一路往那对母女的住处而去。
到了那两人住的客房，见那妇人正拿着一面盆往外面泼水，看到白玉和红雪两人携手而来，她吃了一惊，慌得连忙放下面盆，迎接上去。
“两位夫人怎么过来了？这风寒露重，别冻着了，快快进来。”妇人恭恭敬敬道。
这妇人见她们两人神情举止不似正经良家，心里想着这两人大概是妾室，只是正夫人没跟来，喊夫人准是没错的。
白玉见她喊她夫人，脸上不觉浮起浅笑，与红雪跟着她进去。
几人进了屋中，妇人连忙请她们坐下，又往卧室喊了声，“慧仪，快点穿衣出来，两位夫人来了。”说完就忙着给白玉红雪两人端茶倒水。
不一刻，那叫慧仪的姑娘从卧室里走出来。
白玉和红雪不由看向她。
白玉之前在马车上没看清楚，此刻见她十六七岁的样子，上身穿着蓝色小袄，下系条布裙，身段姣好，生得十分秀丽，眉眼间隐含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这会儿睡眼惺忪，大概已经睡下又被叫醒了。
这些良家姑娘大约都睡得早，不像白玉和红雪，她们本是混风月场的，这个时间点正宜作为风花雪月的事情。
慧仪今日也没怎么看清白玉的容貌，在车上匆匆一瞥，下来后，她被众人簇拥着进了后院，她也没看到她的容貌。
此刻，她不由自主地先看向白玉。
这女人并不正襟危坐，身子微微地歪靠着，恍若无骨似的，腰肢纤细，盈盈一握。
视线向上移动，纤长的眉，高挺的琼鼻，唇不点自朱，尽管未施脂粉，依旧有无限风情隐约在眉目间。
她如嫩葱般的纤手忽然轻掠了下云鬓，随即轻搭在椅子扶手上，只见她指甲涂着嫣红的丹蔻。
打量完她，她又看了红雪一眼，不过匆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这女人不是那位官老爷的。
妇人斥道：“慧仪，你发什么呆，还快给这两位夫人请安。”
慧仪内心有些不情愿，她虽有官司在身，但她毕竟出身书香门第，她觉得这两女人像是以色侍人那一类人，而且应该只是妾，心中有些排斥。
尽管不情愿，她还是上前请了安。
主院。
沈墨刚刚自内衙回来，晚膳没来得及吃，便让人备热水，先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常服，墨发松挽，别只骨簪。
沈墨坐在太师椅上，喝了盏热茶，随即闭上眼，修长的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缓解疲劳。
林立叫人传进晚膳，随即走到沈墨跟前，“大人，您用膳吧。”
“嗯。”沈墨睁开眼，淡淡应了句，起身走向饭桌前，一撩衣摆落座。
沈墨刚拿起筷箸，发现没什么胃口，忙了一整日，大概是饿过了头，沈墨想到白玉，放下筷箸，向林立道：“你去问问白玉姑娘吃过没有？”想了想，她大概早吃了，便改口：“算了，你直接把人请过来吧。”
林立应声退下，没多久回来。
沈墨没看到白玉，没等林立开口，便问：“她人呢？”
“回禀大人，白玉姑娘此刻在程姑娘那里。”林立答道。
沈墨沉默了下，随即扬眉问：“程姑娘是谁？”
林立怔了下，他家大人今日大概忙糊涂了，“就是今日拦车喊冤的那位姑娘。”
沈墨这才想起来。
那女人去人家哪里做甚？
沈墨拿起筷箸，发现更加没胃口。
林立见状，突然补了句：“小蕖说，白玉姑娘没吃晚饭。”
沈墨心念一动，放下筷箸，扬眸看向林立，微皱眉头，一脸严肃道，“不吃饭怎行？你再去一趟，把她请过来一起吃吧。”
“是。”林立应声退下，没走几步，忽想起什么，猛然间回头，“大人……”
然后错愕的看到，方才还一脸严肃的人，此刻竟深深扬起了唇角。
显然没想到林立会突然间回头，沈墨唇边笑容没来得收住，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沉声道：“还有什么事？”
“属下……忘了。”
“……”

第89章 我家大人。
林立回来时，桌上饭菜一口没动。
沈墨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面色沉静，似睡了过去。
林立脚步放轻走进去，正想要不要叫醒他。
沈墨却睁开了眼，眸中有些疲倦之色，看了眼林立身后，眉微蹙了下，伸出两指揉了揉眉心，醒了下神。
沈墨是真没什么胃口，他本想等白玉过来，陪她吃一些的，然而林立却是一个人回来的。
沈墨修眉微凝，看向他。
林立心里有种好心办坏事的感觉，这次没等沈墨问，林立先说道：“大人，白玉姑娘让您自己吃，她不过来了。”
沈墨沉默半会儿，淡淡道：“知道了。”他眼眸微垂，掩住其中透出些许的失落情绪，“你下去吧。”
沈墨垂眸沉思，想到今日白玉在马车的反应，她莫不是还在和自己置气？才不愿来和自己吃饭。
这么一想，觉得大有可能。
这女人，生气就生气，作甚和自己肚子过不去，真是越来越任性，越来越不成熟，下次见到她，得好好说她一番才是。
林立正要下去，突然想起方才自己要说什么，于是道：“大人，今日你让我跟着盯紧的那名衙役，今日搬完行李后，属下见他悄然出了衙门，便一路跟着他，发现那衙役果然是有问题。”
沈墨微扬眼，墨眸中有一抹异光，声音有些冷，“怎么说？”
林立回答道：“属下一路跟着他，发现他进了一宅子，那宅子建得巍峨雄壮，富丽堂皇，围了墙，高约三丈，墙上全是尖铁，还有家丁执戟守在门外，属下向人打听，那宅子就是刘暡的府邸。”
沈墨指甲干净秀美的手指不觉曲起，轻轻在桌面上敲打。
沈墨知晓这刘暡乃是本县首富，今日他到达安阳县，商界领袖俱来恭迎，唯独这刘暡没有来。
沈墨在内衙处理事务时，问了几句王主簿刘暡的事情，他言语支吾，似有所顾忌，不肯多说，只说刘暡在本县的影响力不小，沈墨因忙着查收案卷检点库册等，无暇过多关注刘暡之事，因此就没追问。
少倾，沈墨收回放在桌面上手，忽然起身，掸一掸衣袖，淡声道：“随我去程姑娘那一趟吧。”
林立看了桌上动也没动过的饭菜，犹豫了下，结果什么也没说。
白玉其实不是在与沈墨置气。
他真想多了。
白玉早忘了今日在马车上的事，林立到时，那对母女正要讲述她们发生的事，白玉才听了个开头，就被林立叫了出去，白玉好奇心被勾起，哪顾得着去陪沈墨吃饭，就随意敷衍了句，就进屋去了。
林立没办法，只能将白玉的原话带了回去。
从那妇人的口中，白玉和红雪得知，她的女儿名叫程慧仪，今年十六岁，尚未许人。
他的父亲叫程丙，乃举人出身，屡试不第后，便熄了求功名之心，只在村里一所学馆当教书先生，靠着家中的几亩田地，和教书的收入，一家人也能安稳度日。
作为家中独生女，程慧仪自小便被程丙和李氏视作掌上明珠，十六年来，就没做过一点活，受过一点苦，整个人养得如暖室里的娇花一般。
话说回两个月前。
一日午后，程慧仪吃完午饭，见外头秋高气爽，阳光明媚，便想去后园子散散步。
后园子有一架秋千，她一时贪玩，就去坐秋千玩。
这玩倒是不打紧，不料的是这后园子紧接着另一所宅子，而那所宅子乃是刘暡新购置的别院，那院子有座楼阁，阁上北面直对着程家这后园子。
程慧仪荡秋千时，刘暡刚好登高看风景，视线正巧对上她。
这一看却是酥透三魂邪骨心。
这刘暡人虽到中年，却最喜欢年轻的小姑娘，尤其是那种养在深闺里，不食人间烟火的娇花。
程慧仪恰巧是他所钟意的那类型。
妇人正讲到她女儿与刘暡相遇的经过，沈墨却翩然而至。
彼时，白玉和红雪坐在一张铺着毡毯的小榻聚精会神地听着。
他一出现，立刻夺去屋内所有人的视线。
这也不怪，他通身的贵气和温润如春月般的气质总是令人让人难以移目，原本有些寒冷的屋子因为他那温柔可亲的笑容仿佛都变得温暖起来。
白玉面无表情地对上他的目光，莫名的觉得他今日的笑容似乎……刻意了些。
妇人没想到沈墨此刻会过来，连忙拉着女儿起身上前给沈墨请安。
白玉和红雪只是起了身，没有上前。
程慧仪第一次离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如此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沐浴过后的清香气息，忍不住有些紧张和害羞，一时竟说不出一句话。
妇人推了她一把，她低垂着头，红着脸行了一礼
程慧仪偷抬眼看沈墨，恰与他温润的对视上。
目光相会那一刻，她心口急跳，莫名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
“不必多礼。”沈墨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声音令人如沐春风。
程慧仪没想到这么一位大官爷，竟然对她笑得如此亲近，一时间忘了矜持，无法从他脸上移开视线，或许他对自己是有好感的，正这么想着，见他视线移向别处。
程慧仪不由跟着他的视线看去，便见他
从自己的身旁经过，缓步走到了白玉身边。
红雪乖觉，立即起身给沈墨让了位置，自己却到一边的椅子旁，沈墨朝红雪微颔首，随即向程慧仪和吴氏微笑道：“你们不必拘谨，随意些吧。”言罢落落大方地坐在白玉身旁。
吴氏哪里敢真随意，连忙给沈墨倒了杯茶，才小心翼翼地坐回到原位置上。
程慧仪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沈墨，见他忽然向白玉微倾了下身子，与她悄声说了句什么，原本温柔的眸子却有着些许斥责之色。
程慧仪想到今日沈墨在马车上推了她，她大概是又做错了什么事，又挨了斥责，想到此，唇角不由弯了下。
这样狐媚的女人哪能登大雅之堂。
程慧仪又看向白玉，只见她发了片刻呆，随即没好气地嗔了沈墨一眼，之后好像不愿意再搭理他一般。
程慧仪觉得这女人实在是大不敬，举止轻浮也就罢了，她不过一妾室，怎么敢如此瞪她的男人？还当着别人的面，简直一点规矩都不懂，都说女子要以夫为天不是么？想是如此想，然心里真正不痛快的原因却不是因为这个。
她心中莫名地有种被人抢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一般。
沈墨让妇人继续说她女儿的事。
程慧仪听到沈墨的话，心有些雀跃，他这么晚过来，就为了她的事？
“嗯……”妇人磕磕巴巴道，实在是没想到沈墨会突然间到来，有些忐忑，一时间没组织好语言，整个人僵着身子，一时不知从何处说起好。
程慧仪见状看了眼她母亲，心里有些幽怨急切，却又不好催促她。
白玉笑着安抚她道，“吴大娘，你方才怎么说，现在就怎么说，不用顾忌什么，我家大人他向来和善可亲，最是好相处的。”
沈墨听闻她说‘我家大人’几字时，忽然侧了下脸，温柔地看了她一眼。
“哎。”吴氏回答道。
程慧仪看不到沈墨的神色，只是听着白玉的话，觉得太过于刺耳，暗地里撇撇嘴，什么我家大人，这不再向人显摆么？
程慧仪低垂着眼，双手交叠，指甲却不自觉地陷入肉里，直到感觉刺痛，她才微微清醒些许。
她这是在做什么？难不成是在嫉妒人家？
程慧仪脸不由发起烫来。

第90章 “你别这样，好好说话，……
白玉等人从吴氏的客房出来时，夜色已浓。
吴氏与程慧仪在门口相送。
程慧仪手扶着门，一双眼睛恋恋不舍地停留在沈墨的身上，希望他能看向自己，可惜沈墨没有看她，他只是看着吴氏说话。他说了什么，她忘了，只是觉得他唇含微笑，慢条斯理说话的样子，实在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一旁的白玉察觉出了程慧仪恋慕的目光。早在屋中她就发现程慧仪一直在盯着沈墨看，心中有些感慨，有些复杂。
她知道沈墨对于女人的吸引力，他有年轻俊美的外表，温柔似水的性情，又出身高门，身上带着寻常人没有的的高贵气质，光凭其中一点，就很容易让女人倾心。
沈墨等人离去后，吴氏关上门，开始对程慧仪说教，“慧仪，你这孩子到底懂不懂事，我方才叫你给两人夫人行礼，你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虽然斥责的话，但她语气却不重，只是有些无奈，毕竟疼到心坎上的女儿，哪舍得真骂。
然而程慧仪却不乐意了，她自小被捧在手心上呵护的，哪里听过一句重话，见着她母亲为着白玉指责她，心里又幽怨又委屈，一撇嘴，语气讥讽，“一看那两人，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人家，也不知道是哪门子夫人，山中无老虎，猴子也来称霸王，离了京城，跑来这摆起那官夫人的架势，笑话死人，我也才不要给她行礼。”
吴氏见她出口不逊，就恐隔墙有耳，连忙拽了拽她，“哎呦，我的小祖宗，这种话你可别说了，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别不知天高地厚，咱们现在是有求于人家，人家就算是妾，也是官老爷的妾，能说枕边话的，吹耳旁风的，被人听到这些话传到她耳中，要是她心眼儿是小的，只怕要在官老爷说我们的不好，到时你就别想官老爷给我们做主了。”
“谁有求于她了？母亲你真是糊涂了。我们求的是沈大人，我相信沈大人他会秉公办事的，他怎么可能听一妇人之言？”程慧仪恨恨地说完，又忍不住补了句：“我相信他肯定会为我做主的。”
言罢像是有气似的，也不和吴氏打招呼，径自回房睡去了。
吴氏看着她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暗叹自己真是养了个祖宗，打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沈墨让林立送了红雪回院，自己则送了白玉。
两人并肩而行，大概因为冷的缘故，白玉不自觉往他身旁贴去，想要汲取他身上的温暖气息。
沈墨感觉紧贴而来的单薄身子，指尖微动，却又停住，只温和地说道：“夜寒露水重的，你不在屋里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在屋里待得无聊了。”白玉正在想着吴氏说的话，有些心不在焉，听到沈墨的话，只是随口答了句。
据吴氏说，刘暡看上了程慧仪后，直接找了媒婆上门。
媒婆向程父言称，刘暡要用五百两银子将女儿买下，收做妾室，程父乃是一个读书人，又爱女如命，看不上刘暡商人的身份以及在县里横行霸道的做派，更不愿意将爱女嫁给一个和他同样年纪的男人做妾，便一口回绝了。
刘暡不肯善罢甘休，第二日却找人去村里学馆向程父威逼利诱，又在众学子面前嘲笑他屡试不第，当不了官，只能当个教书先生。屡试不第本是程父的心病，加上他本身就患有心疾，受不得刺激。经这一场羞辱，程父回家之后，竟是旧疾复发，没几日竟一命呜呼了。
吴氏母女失了主心骨，已是悲痛不已，不料刘暡却趁人之危，竟假造卖身文约，借着死无对证，言称程父已将程慧仪卖给了他。
吴氏程慧仪哪里能信，程父临死之前明明再三叮嘱吴氏，不能将女儿卖给刘暡为妾，否则他死也不能明目。
吴氏于是将刘暡告到了官府。
但刘暡的身份并不简单。
从吴氏的口中，白玉得知刘暡乃是安阳县首富，财大气粗，势力极大，可谓这里的地头蛇。连这里的缙绅巨族，一众官员都忌惮他一二，有的还与他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吴氏说，前任李县令原来也是要为她们主持公道的，刘暡弄的文约漏洞百出，光是字迹这一点就对不上，李县令最终判定文约是假，就在案子快要了结之时，吴县令却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犯了事，接着就被卸职了，此案便由县尊继续审理，县尊却改判文约是真，随即假装体恤吴氏丧夫之痛，给了她一个月的时间，让她一个月后再交人。
白玉很在意吴县令之事，总觉得这吴县令是被人陷害的。
若果真如此，这案子已经不是孰是孰非的问题了，而是刘暡在这县里的势力似乎已经达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
他们初来乍到，立身未稳，就招惹了这么一位大人物，今后只怕麻烦不少，这里不过是个边陲小县城，山高皇帝远的，这些地头蛇只怕不会将朝廷命官放在眼里。
白玉开始担心沈墨的安危，他就算城府深，有心计，到底是个儒雅文官，手上又没一两个武功高强的得力助手，万一哪天遭人暗算如何是好？
其实白玉想到的事，沈墨也想到了。
只是这本是他自己该面对的事，他不愿白玉参与进来。
他也不知晓白玉此刻在担心他，只是觉得她此刻的反应似乎冷淡了些，只道她还在与他置气。
他莫名有些紧张，犹豫着要不要说点好听的话哄哄她。
只是如此，会不会显得自己很在乎她？
两人进了后院，只见庭院沉沉，一轮明月高挂东墙，洒下冰冷的光辉。
白玉本想提醒他注意些刘暡，暂时不要公然与他对抗，又担心他觉得自己是妇人之见，不足为信，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随口打趣道：“大人，我看那程姑娘一直在盯着你看。”
沈墨正有些心不在焉，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目光炯炯地紧盯着他看，脸忽然有些热，“是么？”
他回答得随意，似不怎么上心。
沈墨是个持礼君子，他虽是父母官，但人家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少女，沈墨自然不会过多关注她，因此也没就注意她一直在看着自己。
白玉想了下，忽然微笑起来，“她大概是看上你了。”
沈墨微怔，怕她多想，轻斥道：“别胡说，人家是个良家女子。”
白玉笑容微僵了下，她本来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别的意思，可他的话怎么有些膈应人呢，程姑娘是良家女子，打趣一句都是唐突，她不是良家，就可以随意唐突？想到自己当初对他百般勾引，也不知道他内心怎么想她的，想到此，白玉脸一阵红一阵辣，忽然又想起今日在马车上的事来，她差点忘了，她说过一天都不要理这男人的。
白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郁气，冷冷道：“是，她是良家，我不是。”
言罢加紧步伐往前走，
沈墨微愕了下，他实在没想到他下意识的一句话令她反应如此激动，几步赶上前。
白玉刚到廊下，就被沈墨拽住了手腕。
他目光透着一丝严厉，“你又和我闹别扭？”
好端端的，她又扯到自己身上做什么？
沈墨实在看不懂这女人，然见她一脸受到不公平待遇的模样，不禁有些无奈，语气柔和下来，解释道：“白玉，我那句话真没有别的意思。”
白玉内心气乐了，这男人对着人家就笑得温柔似水，对自己不是严肃就是无奈，仿佛她无理取闹一般。
白玉此刻不想听他任何解释，他解释什么都白费。
白玉别开脸，看着远处一团树影，就是不想搭理这人。
“说话。”沈墨有些不悦，这女人脾气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白玉心忖，她就不说，气死他。
沈墨这些天习惯了白玉的热情，习惯了她时刻追着自己，如今她一旦无视自己，却莫名地受不了了，顾不得内心对自己的警告，顾不得自己说过不再重蹈覆辙的话，此刻他只想她看一眼他，用那热切的目光追随自己，他伸手捧着她的脸，扳回来面冲自己，有些急切道：“你别这样，好好说话，嗯？”
沈墨温柔抚了抚她的脸颊，声音低低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呵哄。
被他温柔的掌心一触摸，白玉差点心软，却又逼着自己强硬起来，这是原则问题，这一天没过去呢，说不理就是不理。
对沈墨，她爱归爱，但从没想过要爱到连自尊心都不要，她已经不顾一切的跟随了他，要是再不自爱，凡事只以他为主，久而久之，他定会更加无视自己。仅靠深情没用，她总要想办法让沈墨也尝一下若即若离的滋味，让他为她着急，让他重新将自己放在心上。
沈墨的确是急了，见白玉不答话，追问道：“你到底在气什么？我对那程姑娘又没意思。”
白玉紧抿着唇，铁了心，一句话也不说，心里憋狠了只淡淡说一句：“我困了，想睡觉，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话说到这份上，沈墨就算再不情愿也只有放开了手，他本不是一个勉强别人的人。
“你也早些休息吧。”白玉面无表情地说了句，随即转身进了屋。
沈墨看着紧闭的门，心里像堵了块大石，一时间难受得很。

第91章 二更肉麻。
秋天的夜似乎变得格外漫长。
沈墨躺在柔软温暖的床榻上，却辗转反侧，孤枕难眠。
大概是环境陌生，有些不适应吧。沈墨如此想。
沈墨轻轻翻身朝里，觉得不大舒服，又翻个身朝外，心中略感烦躁。
怎么睡都不舒服。
沈墨睁开双眸，里面明净澄澈，一点睡意也没有。
外面狂风呼啸，四壁秋虫凄叫，沈墨竟有种寂寞难以消遣的惆怅感，不由自主地想到方才白玉对他的冷淡。
那女人为什么总是让人那么头疼？他都已经好声好气的哄她了，她还要生气，说不理人就不理人了。
沈墨唇忽然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他脾气好，却不代表他会一直惯着她，由得她任性。
随她便吧，看她能气多久。
不过……这女人似乎晚饭都还没吃。
管她，饿也是她自己的事。
沈墨闭上眼睛，继续酝酿睡意，心中却越来越烦躁，不一刻，他睁开眼睛，轻叹一声，起身，披上外衣，推开房门，踱出廊外。
屋外月色如水，碧空如洗，星子寥寥无几。
沈墨感觉到了一股冷意，长长吁了口气，脑子更加清醒起来。
他情不自禁地又想到后院里的那个女人。
她会不会也没睡？
睡了的话半夜会不会饿醒？饿了她也找不到东西来吃。
她会不会在想他……
这样想着，沈墨不由自主地提起脚步，来到了后院，看到上面隐约透出灯光来，微微一怔，她真没睡？
白玉本来睡得极香，想是没想沈墨，就是如他猜想，她被饿醒了。
饥饿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她硬忍着，想着明天早上就可以吃饭了，到时多吃点就是，然而她不停地翻来覆去，怎么都不睡，满脑子都是今天的晚饭，芙蓉虾，瓦块鱼，白蛤酸笋，好像还有焖肘子。
白玉越想越饿，不停地吞咽涎沫，摸了摸饿扁的肚子，猛地抱衾而起，发了片刻愣，最终忍不住从温暖的大床上爬起，打着寒颤，穿上衣裳，披上斗篷，提着纱灯去找吃的。
岂料一打开屋门，便与刚转过头，抬起手正要敲门的沈墨对视上。
沈墨方才背门而立，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敲门，因此没留意到身后的动静。
两人脸上皆一瞬间的怔愣，还是沈墨先恢复了从容。
他镇定地收回晾在她眼前的手，面色平静，若无其事地问：“饿不饿？”
一觉醒来，就当做隔天了。白玉没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连点两下头，老老实实的回答道：“饿。”何止是饿，简直快饿晕了，她觉得自己现在能吃三碗大白米饭。
“走吧。”沈墨语气清清淡淡，随即转身先行。
白玉怔怔地看着那挺拔俊逸的背影，有些惊讶，难不成他半夜不睡觉来找她，就为了这一句话？
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沈墨不由回过头，“不走？”
他口气并不温柔，很平淡，却让她心间一暖，突然之间什么气都没了，不由朝他嫣然而笑。
沈墨怔了下，暗夜中，他脸色似乎柔和些许，“跟上。”
他继续往前走。
白玉快走几步跟上他，柔柔的手悄然伸过去，滑进他的手心，轻轻握住。
沈墨又是一怔，却什么也没说，任由她握着，只是体贴地慢下了步伐，与她并肩而行，又接过了她手中的纱灯。
“去哪里？”白玉唇角忍不住弯起，笑盈盈的。
“我院中有小厨房。”沈墨只是简单答了句。
白玉眼睛一亮，红唇弯得更深了，“有东西吃么？”
“不知道。”沈墨语气仍是清淡如风。
“……”不知道还带她来？白玉莲步一顿，不想走了，浪费体力，她饿。
见她一脸颓丧的模样，沈墨补了句，“我今日经过看了眼，里面有新鲜的瓜菜。”
白玉这才扬眉展颜，又有了动力，有吃的就好，但她不会做菜，难不成要啃生菜叶子？
沈墨不会以为她会做菜吧？
没准真有这可能，她微抬眸望向他，小声说道：“沈墨，我不会做菜呢。”
沈墨微垂眸，对上她略显惭愧的目光，温声安抚道：“无妨。”
白天微笑安下心来，不过她会烧火，要是有冷饭冷菜的话，那还好。
白玉忽然想到一些事，“沈墨，我不会做菜，以后可能不会是贤妻良母呢，这可如何是好？”说到此处，她意味深长地看向他，语气担忧道：“你说我会不会嫁不出去啊？”
沈墨闻言身形几不可察的滞了下，他知晓她的心思，但没有捅破，平静地回答：“不会。”
白玉偷偷扬起了纤秀的眉，禁不住笑问，“为什么？”
她望着他，双眸如同星辰，秋波流转间，熠熠生辉。
沈墨无言以对，片刻之后，才淡定地无奈地挤出两字：“你美。”
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却让她忍不住笑弯了眼，想不到一本正经的沈大人也会说这种肉麻的话。
两人来到了主院的小厨房。
白玉将纱灯放在桌面上，昏黄的灯光瞬间填满了整个小厨房，外面风大，沈墨掩上了门。
小厨房不大，但很干净，里面食材很多，都是新鲜的。
白玉除去斗篷，将斗篷搭在一张椅子背上，然后翻找起来。
没有熟食。白玉有些头疼，这下真难办了。
沈墨看着她手叉着腰，眉微微皱着，一脸苦恼的模样，不由微笑问道：“怎么了？”
“沈墨，没有熟食。”白玉神色间难掩失望，她想吃热腾腾的饭菜，她饿，好饿。
“没关系，你想吃什么？”沈墨一边说，一边不慌不忙地挽起了袖子，脸上笑意未消。
白玉惊讶地看着他，他这是要……亲自动身做菜？
这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还会做饭？上次的
割烤肉已经很出乎她的意料了。
沈墨随意翻找了下，看到有面粉，突然想起一些久远的回忆，眼眸微润了下，他稳稳心神，抬眸看向白玉，柔声道：“吃面可好？”
白玉愣愣的点头。这男人连面都会煮，内心不禁暗想，他难道是无所不能的？
沈墨倒不是无所不能，他之所以会煮面，其实是有原因的。
“你找张凳子坐一会儿，等一下就有得吃了。”沈墨微笑道。
不知为何，白玉觉得他那笑容里带着隐约的感慨之色。
白玉径自找了张凳子安放在他旁边，然后坐下，看着沈墨不紧不慢地将面粉倒进空盆里，舀水和面。
他动作真的娴熟，看得出来是做过的。
白玉目光落在沈墨的手上，他的手修长白皙，指甲圆润饱满，看起来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
她以为这只手只会握笔，不料竟还会和面。
白玉内心真的很不可思议，她不由自主地问道：“沈墨，你怎么还会这个？”
沈墨动作滞了滞，抬眸看了她一眼，又收回，似乎在沉思着什么，片刻他又看着她，缓缓说道：“儿时吃过一次我母亲煮过的面……”
见她微微蹙了眉，沈墨道：“是我的生母。”
白玉点点头，眉头舒展，她还以为是秦氏。
沈墨没再看白玉，低着头一边揉面团，一边柔声说道，“那面的味道至今我仍然记得，她过世之后，就再吃不到了。”
那面不是说有多好吃，仅仅因为是他母亲亲手煮的，所以他一直惦念着。
他停顿了片刻，神色温柔中带点哀伤，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白玉看着他，目光也变得温柔，她轻声道：“你怀念那个味道，就开始学着做？”
沈墨又看了她一眼，浅笑点点头，“后来凭借儿时零碎的记忆，我尝试着自己动手和面煮面，学是学会了，可惜的是，不论怎么煮，都不是那个味道。”
因为那是包含着母亲深沉的爱在里面呀，所以他当然做不出那个味道啊，傻。
想是如此想，白玉却深深地看着他，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这男人大概很想念也很爱他的生母吧？
她觉得心里有些难受，不知是为她，还是为自己。
她从来没有得到过母爱，也不会想念她的亲生母亲。
沈墨墨发松松挽着，随着他和面的动作，有一绺滑过肩头垂下，有些碍事。
白玉忽然起身，凑近他身旁。
沈墨惊了下，手肘下意识地抬起，挡住她，“怎么了？”
白玉“扑哧”一声，掩唇笑开来，娇嗔道：“我只是帮你整理一下头发，难不成你以为我要偷亲你？”
沈墨闻言俊脸隐约泛红，“那就麻烦你了。”却假装听不见她后面一句话。
白玉干脆走到他身后，把他的长发全部拢到一块。
当白玉冰凉的指尖不经意间划过沈墨颈间的肌肤，身子若有似无地贴近他时，他身体不由微颤了下，心口有些酥痒，某个念头一闪而过，又被他压下。
“好了么？”沈墨低声催促道，眼眸却暗沉了些许。
“快了快了。”白玉想了想，从怀中拿出一面手帕，将他的头发绑了起来，还打了个蝴蝶结。
看着那个漂亮的蝴蝶结，白玉满意地微笑起来。
白玉应该庆幸沈墨看不见的。

第92章 “我喜欢你胖一点。”
沈墨和好面团，用纱布盖住。
白玉一直在旁直勾勾地盯着，“是不是该要洗锅烧水了？”
沈墨看向她，见她一脸兴致盎然，微颔首，轻嗯了一声。
白玉也挽起了袖子，言笑晏晏：“我来帮你。”
白玉心里打着主意，不能让沈墨觉得自己无用，要让他看看自己贤惠的一面。
“好。”沈墨不忍拂她热情，又微笑叮嘱她道：“这次别再烫到手。”
白玉想到上次烤白薯之事，俏脸瞬间飞起两片红云，觉得他分明在小瞧她，她轻哼一声，不甘示弱，一扬眉，望着他笑得暧昧，“烫到不是有你吹么？”
沈墨正拿着刀切嫩葱，闻言笑容微滞，险些切到手指，他俊脸闪过窘色，暗暗后悔自己的失言，“你小心一点就是了。”
白玉听出他语气中透出的一丝羞赧，唇角不由加深，不再调戏他。相处久了，越发现这男人脸皮薄得很，还死要面子。
白玉把锅洗干净，加了水，然后往灶内添了柴，烧着，看着柴噼噼啪啪熊熊燃烧着，白玉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却被烟刺激得眼泪鼻涕都快流了出来，食指一擦有些湿润的鼻子，回头向沈墨卖弄道：“沈墨，你看我厉不厉害？”
沈墨闻言回眸看了她一眼，微愣，随后笑了，“厉害。”
白玉觉得他的笑有些古怪，不想是在夸她，倒像是笑话她一样，她这不做得挺好？一蹙眉，不高兴道：“你笑那么开怀做什么？”
“没什么。”沈墨柔声道，紧抿唇，像是极力忍着笑意，这下把白玉笑毛了。
白玉撇了柴火，走到他跟前，沈墨正往台面上洒一把面粉，准备抻面。
白玉美眸微瞪着他，手拽着他的手臂，不给他抻面，嗔道：“你骗我。你到底在笑什么？”
沈墨看着她的脸，笑而不语。
白玉黛眉一蹙，有些恼了，恶狠狠地威胁道：“你不说，你信不信我现在亲你。”
沈墨被她缠得没办法，无奈地笑道，“你把脸凑过来一点。”
白玉呆了下，这是要做什么？要亲她？脸忽然有些红，白玉气势一弱，轻咬红唇，羞答答地将粉颊凑过去。
沈墨一手捧着她柔滑的脸颊，拇指指腹温柔地在她鼻子擦了下，然后……沈墨脸色微僵了下。
他默默地收回手。
“我鼻子上有什么吗？”白玉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讪讪地说道。
“嗯，沾了些炭灰。”沈墨语气淡定，心里却有些尴尬，他忘记先擦干净手了。
沈墨看着她的脸，只见原本白皙干净的娇脸如今白的，黑的，看起来脏兮兮的，那里还有半点妩媚风情之姿。
“现在还有么？”白玉不安道，脸更加红了，被他看到自己脏兮兮的模样，真叫人难为情，白玉刚要伸手碰脸，发现自己手是脏的，连忙放下。
沈墨稍一迟疑，道：“没有了。”
白玉脸上松了口气的样子，随即去找水洗手。
沈墨开始抻面。
白玉洗了手，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抻面。
沈墨不由自主地抬眸看了她一眼。
白玉见他看自己，心中微热，立马朝他浮起一自以为妩媚的笑容，眸中尽是脉脉柔情。
沈墨自然没有被她这笑容迷住，他微张了下嘴，欲言又止，最终却收回了视线，垂眸，唇角悄然上扬。
这傻姑娘。
抻面本没什么好看的，可换沈墨来做这件事，却说不出的招人，他宽肩窄腰，身姿挺拔，抻面的动作既优雅又流畅。
白玉目光移到他的手臂上。
他挽着袖子，露出半条手臂，他的手臂真有劲儿，看起来那么坚硬紧致，肌肉线条十分优美。
白玉不知怎的，脑海中突然想起一些火热的画面，想到他在床上如何的抱着自己，用那结实有力的双臂支撑在两侧，与她十指交缠。
想着想着，白玉忽觉一股热流袭遍了全身，手脚有些发软。
她脸羞得通红，觉得自己真的好可怕，光看着他的手臂都能心生那种令人脸红心跳的念头。
沈墨将面条下锅，加入配菜。
面条熟得很快，白玉洗了两个碗递给沈墨。
沈墨接过，盛了满满两碗，随即撒上葱花。
清香扑鼻而来，白玉忍不住做了吞咽动作。
“可以吃了么？”白玉期待地看着他，双眸明亮，脸上笑靥浅浅。
“等一下。”沈墨唇角微扬，终于忍不住拉起她，走到洗手盆旁，洗了手，又汲了一盆干净的水，随即从袖中拿出手帕，用水沾湿了拧干，然后帮白玉细细地擦干净脸上的污渍，看着白玉逐渐反应过来，沈墨笑容不由加深。
“你耍我，你混蛋。”白玉脸红红的，伸手一捶他的胸膛，气呼呼道，想到自己顶着一张脏兮兮的脸在他面前晃悠，白玉又羞又气，顿时想钻洞。
沈墨失笑，微挑眉，气定神闲地打趣道：“你自己傻怪谁？”
好啊，竟说她傻。白玉眯了眯美眸，一丝狡黠在她眸中闪过，她突然飞快地倾身过去，在他红润勾人的唇上，“啵”的一下，又快速地退了回去。
沈墨身子微僵。
“滋味真不错。”白玉故意伸出丁香小舌轻舔了唇畔，挑衅道。
沈墨脸上的温润笑容消失了，紧盯她洋洋得意的脸，目光微凝。
白玉心咯噔猛跳了下，作甚么这般严肃？不会是怒了吧？这也太小肚鸡肠了，“我……我不就是亲了你一口么，大不了我也给你亲一口就是了，沈墨，你真是小气极了。”
最后一句，她是嘟哝着说出来的。
小气？沈墨唇角微抽，平静淡定的面容破了小口，他气乐了。这女人真是一点都不矜持，一点都不可爱。
看着她没好气地转身，去端走自己的面，径自到一旁吃去，也不招呼他这个辛辛苦苦给她做面的男人，沈墨又摇摇头，这女人还不体贴，也不贤惠，哪个男人要她？
沈墨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话说他是不是太惯着她了。
如今他在她面前，什么温文尔雅，端庄持重是维持不下去了，有时候被她气狠了，沈墨甚至产生过把这女人绑起来打一顿的念头。
只是他从来不打女人，实在下不了手。
沈墨端起另外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迈步走到了她的对面，安坐。
白玉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正向自己看来，眸中似有幽怨之色，总觉得自己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她不想吃人嘴短，于是轻飘飘说道：“锅是我洗的，火是我烧的，我们是分工合作，我可没有白吃你的面。”
沈墨又气乐了，连基本的浅笑都维持不下去了，“好好吃你的面，别说话。”一说话就气死人。
白玉满意了，乖乖的住了嘴。她端起碗，喝了口汤，胃里瞬间变得暖暖的，胃一暖，心情也跟着好，白玉抬眸看向正慢条斯理吃着面条的沈墨，她丝毫不吝啬地称赞道：“沈墨，这汤好好喝。”
沈墨微抬眸，对上她明亮又有神的双眼。这句话还算好听。他渐渐气平，微笑道：“嗯。”
白玉夹了几根面条不紧不慢地送进嘴里，这面条很有嚼劲儿，也不知道是不是沈墨亲手做的缘故，白玉觉得格外的好吃。
“沈墨，这面条也好吃。”
“嗯。”沈墨未张口，也不抬眸，淡淡应答。
外面寒风呼啸，小厨房仿佛温暖如春。
白玉知道沈墨向来食不语，可是这安静的小厨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实在憋不住，想和他说说话。
白玉喝了口汤，吃了点面条，咽下去后，低垂着眸，“沈墨，你给别的女子煮过面条么？”她状似随意地问，心却微微提着。
沈墨闻言夹面条的手微顿了下，随即轻叹一声，看着她，仍是淡淡道：“没有。”
白玉唇角禁不住弯起，又怕被他察觉她在偷乐，连忙低头假装吃面，没片刻，又抬头目光炯炯地盯着他，“那我是第一个呢，这是不是代表你很在乎我？”
这女人总喜欢说些让人无言以对的话，沈墨不想回答这问题，轻斥道：“吃东西时不要说话。”
“哦。”白玉撇了撇红唇，识趣地闭了嘴，心里却在反驳，我明明是咽下去后，才说的话。
小厨房变得安静起来，只有细微的吃面喝汤的声音。
没听到白玉那娇脆的声音，沈墨突然间又有些不适应了，莫名地觉得有些冷清。
“沈墨，我……”白玉猛地顿住，不安地看向他，小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想问什么就问，我听着就是。”沈墨放下筷箸，似一脸的无奈。
白玉有些担心，“晚上吃东西容易胖。”
沈墨这下是真无奈了，他当她要说什么，只能开口安抚道：“你已经很瘦了，多吃点无妨。”
白玉一脸不相信的模样，“你一定是在骗我。我还是不吃了，胖了没人要。”
沈墨瞥了眼她的碗，才吃了一点点，修眉微皱，“你不胖。”
白玉反驳道：“我就胖。”
沈墨忍无可忍，“我喜欢你胖一点。”
白玉怔住，这下高兴了，羞涩地朝他笑着，“那……那我就再吃多一点。”
沈墨目光沉沉地看向她，怀疑她就等着他这句话。

第93章 “有本事，你就亲。”……
次日，天光熹微，沈墨起身梳洗，用了早膳之后，便穿上官袍，去坐衙了，许子阶随同而去。
白玉本来也想去看看沈墨坐衙时威风凛凛的样子，但一想到到时定然会有百姓围观，自己如今作为官家女眷，也跟着去围观，影响着实不好，就作罢了，而且这天实在是太冷，她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根本就起不来。
醒来时，太阳已照到了窗上。
白玉起了床，穿上衣服，踱出了露台，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远处的山此刻仍被云雾笼罩着，朦朦胧胧的，犹如神仙之境。
一股冷风猛地灌来，白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双手合掌，呵了口热气，暖暖手。
快要入冬了，天越来越冷。
地上黄叶堆积，风一刮来，满院乱舞。
白玉伸展了下懒腰。
不过今日天高云阔，阳光明媚，是个好天。
白玉洗漱完，便坐在妆台前涂抹面脂，白玉打开玉盒，纤指蘸了些许面脂，在掌心中揉匀，随即轻轻地拍打在脸上。
这面脂是沈墨给她的，面脂质地极好，抹上薄薄的一层，一日都十分滋润，不紧绷，也不起皮，而且还香香的。
白玉梳了头，挽了髻后，让小蕖去找林立给她找把剑来，她要练练剑。
白玉想到自己那两柄双龙剑还留在京中，不免有些遗憾。那两柄剑原本叫鸳鸯剑不叫双龙剑，是后来沈墨为她做了一首诗，里面有句什么‘双龙舞月寒光闪’，白玉觉得‘双龙’两字十分有气势，就改换了这个名字。
没多久，小蕖便拿着一柄借来的剑给白玉，白玉在庭院中找了个空旷的地方练了一回，好在她的剑术还没生疏。白玉这舞剑说白了只是花拳绣腿，中看不中用的，还能强身健体一下，她没用这剑杀过人或者保护过人，不过她现在改变了想法。
她打定主意，要用这剑保护人，她有这基本功在，再找个武师教她，不怕学不会武功。其实儿时她父亲让她练剑一是为了强身健体，二是为了保护自己，只是后来白玉觉得学武没多大用处，于是自己变换了路数，更加注重于舞剑的观赏性。
白玉不是一时兴起，她是认真的。
自从昨夜听了吴氏说起那刘暡之后，白玉总担心有人对沈墨不利，沈墨文质彬彬的，要是哪天出门被人暗杀什么的，哪里抵挡得住，所以白玉觉得自己要是学会了武艺，还可以贴身保护他。
大概是有所思，有所梦。昨夜白玉就做了一个女侠梦，她梦到沈墨变成一个文弱书生，骑马上京赶考，途中不幸遭遇了土匪打劫，然后她一身劲装，手持双肩从天而降，将他拯救于土匪的刀下，沈墨对她感恩戴德，亲切地称呼她女侠，还要以身相许。
白玉想着昨夜那个梦，一半愁，一半乐。
红雪来的时候，白玉正舞得热闹。红雪驻足而立，见她整个人如旋风般飘逸，寒光指处，落叶飞舞。
没片刻，寒光一闪，白玉猛地收住剑，回眸看向红雪，一边掠云鬓，一边扭着腰，袅娜向她走去，笑盈盈道：“你怎么了？”
红雪看着她袅娜妖娆的身姿与方才英姿飒爽的模样完全不像一个人，不由微笑起来，自从在行路途中，与她相处久了，红雪已经喜欢上这个女人，白玉其实是个性情中人，大概因为她的缘故，如今她对沈墨最后的一点执念也没有了。
红雪笑道：“我听说你在舞剑，好奇来看看，之前就听大家在传，你舞剑极厉害，我原本还有些不相信，如今亲眼看见了，才知名不虚传。”
“过奖了。”白玉将剑收好交给小蕖让她去还人了，这剑手感不是很好，还是得自己亲自去挑选，转头携起红雪的手，“你吃早饭没？”
红雪与她往屋中走，闻言不好意思地笑道：“没呢，忙着来看你舞剑。”
白玉道：“那就在我那吃吧。”
红雪也不跟她客气，答了声好。
白玉想起一事，对她道：“咱们这衙门在半山腰，进山谷倒是方便，这个时节出来觅食的动物最是多。我们一直在院中待着，闲着也是闲着，我想找个时间进山谷一趟，看能不能捕点野鸡野兔什么做下酒菜，你可要去？”
红雪在京中基本都在坊中待着，狩猎什么的就没去过，此刻闻言有些兴致，却又有些害怕，“我听闻山中最多大虫和熊什么，它们会吃人的。”
白玉微笑道：“咱们这衙门建在此处，那些大虫啊，熊啊基本不会在这片出现，就算出现了我们躲避一下就行，正所谓井水不犯河水，我们不去招惹它们，它们自然也不会招惹我们，你且放心，有我在呢，到时看林立有无空，让他随我们一起去。”
红雪听闻她的话，放下心来，点头同意她的提议。
不过这个还得沈墨同意才行。
两人吃完早膳后，林立领着绸缎庄和首饰胭脂铺的人来了。
量体裁衣，挑选头面，白玉忙着两个时辰，才清闲下来。
红雪也定做了几身衣裳，挑选了副头面。
彼时沈墨仍在衙中。
白玉和红雪在宅院里到处闲逛，熟悉下环境。
另一边厢，沈墨刚刚退堂，回了内衙书斋，他今日坐衙处理了几个积压案子，又向县尊发了移文，提取原告人证与原卷，准备今日晚衙重审程慧仪一案。
书斋宽敞明亮，书案上堆叠着公文，书籍，以及文房四宝，皆摆放得井然有序，沈墨处理了一些公务，又看了会儿程慧仪一案的原卷，才离开内衙，独自回了住处。
沈墨无事时，向来喜欢自然随性的穿着，回到屋中，他便脱下了官袍，换上宽松舒适的常服，将长发半挽，插只玉簪，顷刻间，便从气势凌人的县官变成了一风流儒雅的贵公子。
林立不在，沈墨自己泡了盏茶，坐在椅子上，一边喝着茶，一边想事情，忽然门声响，沈墨起身，走去开门。
是程慧仪，她独自一人来的。
两人视线交汇，程慧仪有些腼腆似的微垂下头。
“有事？”沈墨温和有礼地道了句，却没有请她进屋，这安阳县是个小地方，除了一些贵族出身的人讲究男女大防，平民百姓并不怎么注重这个，但沈墨讲究始终礼仪，男女授受不亲，程慧仪又是未出阁的少女，沈墨自然要避些嫌疑。
不过这程慧仪既出身书香之家，理应懂得男女授受不亲。
因此沈墨的语气中隐含一丝不满。
程慧仪却未察觉，她抬起头目光深深地看了眼他俊美的面容，对上他柔和专注的眼眸，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大人，我心里感到很不安，很害怕。”
沈墨修眉微皱，觉得她心里就算有不安害怕，也不应该来找他，然而他只是礼貌性地问：“因为刘暡的缘故？”
程慧仪闻言点点头，不安道：“我害怕刘暡，我不想给他做妾。”
沈墨耐心道：“我不是与你们说过要重审此案？”
程慧仪见他语气温和安抚，不禁红了眼眶，“我听闻那刘暡权势及大，无人敢与之抗衡，大人真的愿意为我做主么？我真的不想给刘暡做妾，他的年纪比我父亲都大……”
程慧仪说着说着眼泪竟掉了下来。
沈墨没想到她突然就哭了起来，而且说的话又十分天真，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心中着实无奈，一个女子在他门口门口哭哭啼啼的，给人看见，只怕免不了被人非议，而自己毕竟身为父母官，而她是被告，此刻也不好把她当做一般女子看待。于是无奈道：“先进来再吧。”
沈墨请她进屋，没关门。
沈墨没想到的是，白玉会来。
听到沈墨回主院的消息时，白玉与红雪正在花园里闲逛，这时节，花事已凋零，没什么可看的，两人就一同往沈墨的主院而来了。
那时，沈墨原本想问程慧仪一些案情细节，只是这程慧仪不知怎的，一直在讲她不想进刘府为妾，又说刘暡如何不好的事，沈墨无奈，也就不再问了，便好言劝慰程慧仪，他一安慰，程慧仪哭得更厉害了，沈墨无可奈何地拿出手帕递给她，程慧仪接过，手却碰到了他的手。
就在此时，白玉和红雪来了，刚好将两人手碰手的一幕纳入眼底。
程慧仪见两人到来，顿时收回手，却是羞红了脸。
沈墨头隐隐作痛起来，虽然他什么也没做，但被白玉看到两人这样，还是感到一丝不安，生怕白玉又误会些什么。
然而比起白玉，红雪的反应更大，她皱着眉头看着程慧仪，眼里有些敌意。
同样都是女人，自然看得出来她的心思，昨夜她就注意到，她一直用这恋慕的眼神看着沈墨。她如今是站在白玉这边的，自然看不惯她这种行为，又觉得沈墨也许对人家也有一丝想法，不然不会有方才那略显亲密的举动。
红雪不禁为白玉感到一丝担忧，他们两人如今的关系还暧昧不明，再出来个第三者，这何时才能修成正果。
白玉却没有红雪的担忧，她一脸平静，没有明显的波动，手扶着门框，看了眼程慧仪，又看了眼沈墨，忽然嫣然一笑，迈步进去，娇笑道：“程姑娘怎么来了？”
程慧仪担心白玉会以为她在勾引沈墨，连忙解释道：“我……我只是想来向大人询问案子的事，你们不要误会。”
她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只是更让人误会，连沈墨也不禁微蹙了下眉。
白玉美眸流转，笑意不减，“程姑娘，你说的什么话，这本是正经之事，我们怎么又会误会？你放心吧。”
她笑得越明媚，沈墨就越觉得不妙。
“程姑娘，若没有别的事你就先回去吧，本官说过重审此案，便一定会秉公办事。”沈墨客气而有礼道。
“是，大人。”程慧仪起身行了一礼，正欲退下。
红雪却看着她，言笑晏晏道：“我送你一程吧。”
程慧仪怔了下，没好意思拒绝，便随着她出去了。
屋中就只剩下白玉沈墨两人，白玉转身关上了门，才施施然走到沈墨面前。
沈墨以为她又要向自己发脾气，正欲向她解释他和程慧仪没什么，白玉却先开了口。
“沈墨，有件事我想要和你商量。”
她忽然坐到他的腿上，一弯藕臂勾着他的颈项，亲昵柔媚地说道。
这姿势太过于亲密狎昵。沈墨眸光一暗，本想拉开她，却想到刚刚的事，怕她多想，便没推开她，手却不由自主地搭上那柔软的腰肢轻轻摩挲着，眸光温柔下来，低语道：“什么事？”
白玉觉得嗓子有些干，“口渴，有水么？等我喝口水再说。”
“我去给你倒。”沈墨轻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起身。
白玉不起，手缠得更紧，瞥见桌上有盏茶，“你喝的么？”
沈墨微颔首。
白玉扬眉笑问：“介不介意我喝？”
沈墨目光紧盯着她的面庞，她那双眼眸里闪烁着星光，目光流转间，明艳勾人。微张了下嘴，随即又浅笑摇了摇头。
白玉拿起沈墨的茶喝了口，见沈墨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朱唇微扬，将茶放了回去，眼眸认真地看着沈墨，“沈墨，我想请个武师教我学习武艺。”
沈墨闻言微感惊讶，有些不确定道：“练武功？”
白玉点点头，声音娇滴滴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但我没钱呢，沈墨，你可不可以先借我点钱？他日我再还你。”
这女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沈墨语气严肃下来，“你练武功作甚？”
白玉酥指轻轻点着他的唇，笑盈盈地卖关子，“人家不告诉你。”
沈墨刚板起的脸没片刻就破功了，他失笑，捉着她柔软的手，不给她乱来，威胁道：“不告诉，就不借给你。”声音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宠溺。
这男人竟然还威胁起人来，气死她了，白玉另一条手臂也软软地缠上他，美眸一眯，娇嗔道：“借不借，不借我就亲你。”
又来这招？沈墨笑容渐收，凝望着她的粉面娇容，胭脂绛唇，目光一暗，“有本事，你就亲。”
他的声音温柔似水，却莫名地透着一丝危险。
白玉心“扑通”猛地一跳，双颊绯红，顿时有些害羞，却轻哼一声，不甘示弱道：“你让我亲我就亲？我就不亲。”
听闻她这句话，沈墨心里说不出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沈墨，你借不借嘛。”白玉不甘心，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愈发的娇嗲腻人。
“好了，借你总行了吧？”沈墨唇微扬，脸上浮起一抹轻浅的笑容，又好笑道，“衣服别再扯了，再扯脱了。”
白玉这才放开他，美眸柔柔地看着他，“沈墨，你真好。”唇禁不住上扬。
现在才知道？沈墨心里颇觉熨帖。

第94章 “你是不是很热啊？”……
红雪与程慧仪行走在一条回廊上，程慧仪一直心怀忐忑，只因红雪一路都在若有似无地打量着她。
红雪忽然笑问：“程姑娘，今年几岁了？”
程慧仪回答道：“今年十六岁。”
红雪又问：“许过人了么？”
程慧仪一愣，微微红了脸，“没有。”心里却不由得想到了沈墨，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俊美儒雅的人，就像是高高在上的月，让人忍不住仰望他，恋慕他，在没遇到沈墨之前，她只想找个疼她的，爱她的夫君，遇到他之后，她觉得就算当他的妾室也无妨，想到此，更加羞红了脸。
“这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这个年纪也最容易犯错，程姑娘一个好好的良家女子莫要学那些不正派的人，届时误入歧途，后悔莫及。待此事终了，还是赶紧找个正经人家嫁了吧。”
红雪向来是个直肠子，不愿意拐弯抹角。想到自己曾经做的那糊涂之事，红雪想想就后悔，只是陷入情爱的女人最是没理智的，什么矜持，什么身份全部都忘却了。
程慧仪知她在讽刺自己方才和沈墨之事，心里面着实有些不悦，要不是她们的出现，这时候或许沈墨还在好言好语的安慰她。
“多谢许夫人指点，我一定会谨记于心的。”程慧仪谦虚地说道，心里却十分不屑。
两人默默无言又走了一段路，忽在转弯处碰上了许子阶，许子阶刚好有点事要找红雪，红雪就没再送程慧仪。
程慧仪独自回客房时，想到白玉方才在屋中那言笑晏晏的模样，心里暗想，那笑容分明是装出来的，就如同红雪一般，一出来就立刻换了副脸，对她冷嘲热讽。
自己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还好意思讽刺别人行为不正派。
装模作样。程慧仪心里正感到忿忿不平忽，瞥见花园里走出来一小丫鬟，程慧仪想起来她是服侍白玉的丫鬟，好像是叫什么小蕖，见她年纪小，一团稚气，程慧仪心念一动，便微笑着和她打招呼，“你是叫小蕖么？”
小蕖见她笑得亲切，便也亲热地笑了起来，“是啊，程姑娘，你这是去了哪里？”
程慧仪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我刚从沈大人那里过来，你要去哪里？”
小蕖甜甜地笑道：“我要去找我家姑娘，你看到她了么？”她想白玉大概是去沈墨那里了。
程慧仪怔了下，姑娘不是对未婚女子的称呼？或许是从小跟着的？程慧仪心思转动，连忙问：“你是说你家夫人？”
小蕖圆圆的小脸有些懵色，她不解道：“什么夫人？”
程慧仪当即想到了什么，有些急切的问道：“白玉姑娘，她不是沈大人的妾室？”
小蕖呆了下。
程慧仪只当自己失言惹她不高兴了，正要解释道歉。
小蕖却一脸天真说道，“我家姑娘还没嫁给我家大人呢。”
小蕖说完这句话，顿时陷入纠结中，这下难办了，姑娘是她家的，大人也是她家的，以后这两人再闹别扭，她该站在哪一边？
程慧仪见她呆憨，便肆无忌惮地追问，“你是说白玉姑娘还是未婚女子？”
小蕖不知道程慧仪内心的想法，只是觉得她也是个年轻姑娘家，告诉她也无妨，便点点头，又补充道：“不过我家姑娘迟早是要嫁给我家大人的。”
嫁？程慧仪又吃惊了，随即禁不住心头乱跳，略显激动地问：“你是说，沈大人还没娶妻？”
小蕖越听的话越有些不对味儿了，又见她仿佛很高兴的模样，不禁有些奇怪，心里也莫名地感到有些不舒服。
小蕖脸上笑容没那么亲热了，有些不高兴道：“我不是说了嘛，我家大人迟早会娶我家姑娘的，所以他当然是还没娶妻啊。”
那就是没娶，程慧仪心中欢喜，她语气开始有些不屑起来，“既然是要娶，那他们定亲了么？”
小蕖皱了皱眉，答不出话。
看她这副模样，程慧仪就知道没有，
沈大人如此出色，竟然到如今还没娶妻，可见还没有遇上心上人，若说沈大人要娶那白玉，怎么可能亲都没定，就让她无名无分的跟着自己，这传出去不是坏了她的名声，可见沈大人并不在乎她。而且那女人一看就是以色侍人那一类的。可笑她母亲还要她喊她夫人，这算哪门子夫人，只怕连个妾都算不上。
小蕖心中闷闷，半晌才挤出一句，“我家大人和我家姑娘两人情投意合，不需要定亲。”
“哦，我知道了。”程慧仪得到了她想知道的真相，也不反驳她，只微笑道：“你快去找你家姑娘吧，她在沈大人那呢。”说到‘姑娘’两字，她故意咬得很重。
小蕖闻言又皱起了眉头，突然觉得这程姑娘突然变得很讨人嫌，便不再搭理她，径自走开了。
白玉自沈墨的屋里走出，刚至门口，纤手扶着门框，忽然回眸看向沈墨，便与沈墨微柔的目光对上。
白玉唇一扬，嫣然笑道：“喂，你在偷看人家。”
沈墨一怔，随即失笑道：“要走就赶紧走，别站在门口挡风。”
白玉眉微挑，意味深长地笑道：“沈墨，你此刻是不是很热啊？还要吹吹风。”
沈墨脸蓦然一热，沉默不语。
沈墨这男人呀，其实脸皮真薄得很。白玉只当他在难为情，愈发想挑逗他，“沈墨，你别忘了我的话，今夜我来找你呀。”白玉说完顿觉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在勾搭纯洁小姑娘似的。
沈墨被她这番话弄得脸红心跳，心想，这女人真是大胆，一点矜持都不懂，然而虽是这么想，却无一点不快，甚至隐约期待着夜晚的到来。
“嗯。”沈墨淡淡应了句，轻瞥她一眼，一副不怎么上心的模样。
白玉轻咬朱唇，忍住要上扬的唇角，出了门，没走几步，碰上小蕖，她小脸皱巴巴的，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委屈。
白玉柔声问：“怎么皱着张小脸，可是林立欺负你了？”
小蕖连忙摇摇头，“他没欺负我。”
白玉疑惑，“那怎么了？”
小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小声回了句：“我没事，就是有点心事。”
白玉有些好笑，得，小娃娃心事变多了。白玉不再勉强她，笑道：“既然是心事，就藏着吧，藏不住了再与我说。你现在随我回去，还是去找你家大人？”
小蕖想了想，道：“我去找大人。”
白玉点点头，就随她去了，准备回屋歇息片刻。
门开着，小蕖出现在门口时，沈墨坐在太师椅上出神，唇角微上扬着，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大人……”小蕖小声呼唤。
沈墨回过神来，温润双眸中闪过一抹尴尬，随即微微一笑，温和道：“怎么了？”
小蕖张张口，又闭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沈墨难得见到这小丫头脸上有这样的神色，便柔声道：“有什么话直说吧。”
小蕖藏不住心事，小手不安地交缠着，“大人，您……您什么时候娶姑娘啊？”
沈墨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会问这种问题，她不提此事还好，一提沈墨不由得想起白玉做过的那些事，再想想自己方才险些再次沉陷于温柔乡中的行为，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
“你问此事做什么？”沈墨面色沉了些许，莫不是白玉让她来试探？
小蕖见他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更加不安，“就是……奴婢有些不懂，奴婢在外人面前要如何称呼姑娘么？要是有人问起姑娘是大人的什么人，奴婢该怎么回答？”
沈墨微愕，随即内心暗暗懊恼起来，他之前忙于县务，对白玉的事疏于考虑，直接让她住在后院，如今这身份却是尴尬，沈墨压下心头突然升起的烦躁，声音恢复了温和，“该怎么叫你还是先怎么叫。若有人问你她的身份，你就说……她是我的贵客。”
小蕖有些惊讶，他家大人这么说，难道不打算娶白玉姑娘为妻？
沈墨淡淡问：“还有别的事么？”
“没……没事了。”小蕖不敢再问，心中却隐隐替白玉感到些许委屈，人家把红袖坊都撇下不要，追到这来了，她家大人怎么把人当客呢……
傍晚时分，沈墨坐衙，准备重审程慧仪一案。
沈墨命人将此案一干人等传来衙门鞫讯，然原告方刘暡却迟迟未到，沈墨命人催了几次，刘暡最终只派了他一名手下代替他过来接受鞫讯，沈墨心中虽是不悦，到底隐忍了下来。
沈墨今日细看了原卷以及证物，卖身文上的签字与程柄的字迹不一样，这亦是前任县令判文约是假的根据，只是案情未结，王县令就犯了事。刘暡方称，当时程柄签字时手受了伤，所以字迹才不对，沈墨想到程柄乃是杏花村里一学馆的教书先生，便私下让许子阶和林立去查访并把重要人证带回衙门。许子阶和林立两人到了杏花村，找到他的几名学生，他们皆称那日程柄手并未受伤，许子阶便把那几名学子带了回来。沈墨庆幸当时王县令还没做到这一步，否则刘暡也许会先发制人。
沈墨最终判定文约是假，刘暡乃是诬控，暂不监押，取保候审。
此无疑是最轻的处罚，沈墨到底有着些许顾虑，初来乍到，立身未稳，不好将这里的地头蛇逼迫得太紧。
退堂后，沈墨便回了内衙，既命人拿来册籍以及本县名人记事，沈墨再次翻看了刘暡的籍贯、年龄、家中人口等信息，随即将名人记事纳入袖中，回了宅院。

第95章 沈墨，别这样。
明月初上，月色皎皎。
白玉沐浴完，往粉嫩光滑的身子上抹了香露，随即坐在妆台前，笑意盈盈地重整晚妆。
轻染胭脂，淡扫柳眉，仿若出水芙蓉，少了几分妖娆艳冶，白玉脸上情不自禁浮起一抹娇羞的笑容。
“小蕖，你困了就早些休息，不用等我。”
白玉嘱咐了句，便披上了斗篷，拿来纱灯，出了房门。
夜晚气温骤降，满院秋霜，冷得让人直打哆嗦，白玉觉得身下凉飕飕的，连忙掖紧斗篷。
沈墨的书房就在主屋旁边，那里透出光亮，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大概是等着她的到来。
白玉悄然走到门前，烛光轻微摇曳，门上映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影，白玉手脚忽然有些发软，纤手轻抚胸口，深吸一口气，才扣了下门。
里面的人喊了声进。
白玉轻轻推了下门，进去，只见沈墨倚在书案前，墨发半挽，披着鹤氅，神情专注地看着书籍。
冷风灌入进屋中，白玉赶忙闩上门，再回身时，沈墨已经放下了书，抬眸看向她，微笑道：“你来了。”
白玉点头，除去斗篷，走到他身旁，沈墨刚要给她拿椅子，白玉不让他起身，搂着他的脖子，坐在他腿上，沈墨的怀抱很暖和，暖和得让她忍不住舒服的喟叹一声。
沈墨却不禁打了个寒颤，怀中的女子通身都是冰凉的，沈墨握了握她的手，也是冰凉的，内心不禁有些愧疚，“天这么冷，做什么还特地跑来一趟。”
一边说着一边将鹤氅往她身上披。
“因为我想见你呀。”白玉目光紧盯着他的脸，眼波流转，尽是脉脉柔情。
沈墨闻言心口不禁微微泛软，见她香腮绯红，不知是上了胭脂，亦或是被风吹红的缘故，伸手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脸颊，又将她揽在怀里更紧一些，“现在好些了么？”
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面颊，白玉不禁饧了眼儿，娇娇懒懒地往他怀里依偎，算软声道：“不冷了。”纤手贴着他的手背，她在他宽阔温暖的胸怀中蹭了蹭，闻着他身上清香怡人的味道，禁不住悄然扬起唇，感觉到一股幸福的甜意，“沈墨……”
“嗯？”沈墨轻声应，手不自禁地轻抚着她的发，低垂眸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些温柔笑意。他从未与她在这般寂静的深夜中这般亲密相偎过，此刻隐隐觉有些暧昧难言。
白玉本侧坐在他的腿上，突然腰臀一扭，正面冲向他，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在沈墨微愕的目光，她贝齿轻咬朱唇，不知道想到什么，不好意思似的，略显羞涩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沈墨凝望着她如花笑靥，微笑道，声音不觉透着一抹温柔怜惜。
白玉凑上前，红唇轻轻贴着他的耳畔，悄声低语道：“我里面忘记穿衣服了。”
沈墨笑容一滞，俊脸瞬间起了一层薄红，正当他以为又她做些什么举动来诱惑他，白玉却突地扭转腰肢，看向书案。
沈墨身子微僵，方才还没察觉，此刻所有思想都集中在某一处，她身上的醉人甜香便愈发明显起来。
要怎么形容这股味道？仿佛熟透的果子，只要轻轻咬上一口，便能满溢出甜美的芳香出来，令人禁不住地想要采摘下这甜美的果实。
沈墨手搂着她，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她的腰，视线若有似无地往下瞥了眼，又收回，眼眸逐渐深邃。
“沈墨，你刚刚在看什么呢？”白玉声音媚惑且勾人，然而却是一脸的纯洁。
沈墨闻言心口猛地一跳，直到见她伸手去够书案上的书，才反应过来她说的‘看’指的是什么，耳根不禁微微发热，“随便看看罢了。”
沈墨没将自己调查刘暡之事告知白玉，这本是公事，不宜私下与一女人讨论。
“哦。”白玉手臂不够长，柔软的身子往后一折，腰臀前挪，两人登时磨蹭了下。
沈墨身躯蓦然僵住、紧绷。
够到了。白玉粲然一笑，似乎没意识到两人这样的姿势多么惹人遐想。
沈墨脑海中一时呈现无数乱七八糟，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这女人是故意的吧？沈墨眯着墨眸看白玉，眼眸深处深邃，隐约有火光在跃动，拥着她洁净修长的手微动了下。
白玉手拿着那书，翻看了下，本来只是随意翻翻的，直到看到‘刘暡’那两字，才开始凝神细看，浑然不觉衣裙被掀起。
“沈墨，我听说了，今日刘暡没有来堂上……”
白玉还没说完，身子蓦然轻颤了下，嘴里不由发出一细微的、羞人的声音，白玉脸顿时羞红起来，抬眸看向沈墨。
谁能想到向沈墨这样温柔儒雅，春月濯濯的男人，私底下竟也会做那样羞人的事来呢。
“沈墨……你在做什么？”她声音细细的，又娇又媚，一双眼儿斜斜地溜着他，里面氤氲了水光。
沈墨轻咬了下她的耳朵，低低一笑，哑声：“不喜欢？”她刚刚说出那样不知羞的话，不就是为了让他这么对她？
喷洒在耳边的温热气息以及那低沉亲昵的声音，令白玉不由得阵阵发软，脸晕红潮，道：“沈墨，你别……这样。”
外边很冷，室内却渐渐暖和起来。
看着她羞极发嗔的模样，沈墨目光变得深暗，“别怎样？”沈墨低声道，指尖微动。
白玉呼吸一滞，媚眼如丝地看着他，羞嗔，“沈墨，你讨厌啦……”
看着她秋波含媚，沈墨心神微荡，单手抱住她，两片唇渴望热切地贴上她的唇。
寂静昏暗的室中，仿佛只剩下两人唇舌吮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微促的呼吸声。
温柔的吻细细碎碎地落向她的粉颈间，白玉头不禁微微后仰，双眼浮起一抹水雾，感觉脖子被他亲得有些痒，不禁格格轻笑起来，一边轻喊道：“沈墨，别呀……”
沈墨唇稍稍地离开，目光深沉地看着她嘴里喊着‘别’，手却紧紧缠着他的脖子，身子不自觉地轻颤着。
沈墨眼眸一暗，收回了手，伸手刚要碰到腰带。门外突地传来敲门声。
白玉沈墨两人同时一怔，目光对视上，映出对方意乱情迷的模样。
白玉饧着媚眼儿看他，神思仿佛没从方才的意境中抽离出来，她微微地喘着细气，小声地问道：“去不去开门？”
看着怀中娇懒无力的小女人，沈墨难得任性一回，低低道了句：“不管。”说着勾着她的下巴，又要吻，门却再次响起来。
情炽之时，谁也不希望被人打扰。这令一向斯文有礼的沈墨险些爆了粗口，他闭眼，深喘了口气，隐忍片刻再睁眼时，泛红的眼尾逐渐恢复温润清朗的气息。
白玉这时亦整理好了情绪，她从他怀中起身，整理了下被沈墨扯乱的衣服，红着脸说道：“我去开门吧，你也……整理一下。”
他的衣服比她更凌乱不整。
白玉稳了稳心神，才站起身，走向门口开门，随即神情蓦然凝了下，没想到竟是程慧仪。
三更半夜的，一个年轻的良家少女跑来敲一个男人的房门，到底该说这里的民风开放，还是说眼前这女子太过于大胆。
看到白玉，程慧仪笑容蓦然冻住，她没想到她也在，看她媚眼如丝，双唇微肿红艳艳的，一副勾人的妩媚模样，不禁猜想两人方才在房中做了什么。
白玉瞥了眼她手中端着的托盘，纤眉不觉挑了下，真是贤淑的女子呢，白玉微笑道：“外头冷，先进来吧。”
程慧仪本来还觉有些羞耻，但一想到白玉也是未婚女子，她自己都半夜来男人的房中，凭什么她就不能来，而且她如果走的话，他们两人不知道还会做些什么，便故意压低声音喊了句，说道：“多谢白玉姑娘了。”
白玉闻言微惊讶了下，看来这程姑娘是知晓了真相，白玉不知该做什么反应，索性微笑了下，让她进屋。
冷风灌进来，屋内又变得寒冷起来，白玉掩上房门，回身时，看到沈墨正在拿着巾帕擦拭手。
程慧仪不知道这举动的意思，白玉却知道，整张俏脸轰地烧起来，身子再次变得无力起来，她觉得自己此刻需要远离他一些，便径自走到不远处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沈墨若无其事地将巾帕放下，抬眸看向程慧仪时，又是一副儒雅君子的模样。
他轻瞥向白玉，见她坐到了远处，一脸发呆的模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女人坐那么远作甚？
“有事？”沈墨回过视线，看着程慧仪，温文有礼道。
毕竟是一个年轻姑娘家，沈墨也不好当白玉的面，指责她不恰当的行为。
程慧仪见他脸上没有往日的温柔，语气也有些冷，只当是白玉在的缘故。
如果白玉不在，程慧仪还能借着这机会与沈墨说这体己话，然而白玉在，有些话也不方便说，“今日多谢大人为我做主，我想着您今日为公事忙了一日，肯定很累了，所以我借着厨房熬了碗药膳，这个药膳有安神解疲劳的功效，大人，您趁热喝了吧。”
沈墨眉微皱了下，“放下吧，我有空再吃，只是下次不用做这些事了。为民做主，本是我的职责所在。”沈墨淡淡地笑道，“可还有什么事？”
程慧仪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下，道：“今日刘暡没来，我与母亲担心……担心……”
沈墨声音一沉，“担心他报复？”
程慧仪不安地点点头。
沈墨亦考虑到此事，想了想，“此案未正式了结，你与你母亲便继续住在此处吧。”
看来他是希望她留下来的。程慧仪心中一喜，脸上浮起女儿羞态，“是的，大人……”
“天色已晚，你回去休息吧。”沈墨温声道。
程慧仪前一刻还无比高兴，下一刻便感到失落起来，“好的，大人，您早些休息吧，莫要劳累太晚。”
沈墨点头应。
程慧仪依依不舍地离去。
门掩上后，室内静了片刻，无人说话。
白玉忽然起身，拿起斗篷，穿好。
沈墨见状不由走过去，握起她的手腕，“你要回去？”
白玉笑着挣脱他的手，一边系好斗篷的带子，一边说道：“沈墨，程姑娘说得没错，你忙了一日，是该好好休息，不应太劳累。所以，我今夜就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吧。”
她神色如常，却让沈墨莫名地感到一丝不安，“你在生气？”
白玉轻摇了摇头，微笑道：“没有，只是我突然也有些困了，所以想早些回去休息。”
“真要走？”沈墨倒希望她像平日里一般，对他撒气什么的，这样他还能知道如何哄她，她这一副言笑晏晏的没事模样，让他实在无可奈何。
“真走。”白玉依旧笑着说。
“我送你回去。”沈墨沉默了片刻，柔声道，他本想让她留下来，然莫名地说不出口那句话。
“不用了，外面冷。”白玉目光瞥向放在桌案上的那晚药膳，脸上笑意却更加深了起来，“祝你今日一宿好眠。”
最终，沈墨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了房间。
明明她留下来，才是让他一夜好眠的最好方法。
沈墨坐在她坐过的椅子上，手抚着额角，心中不禁有些许怅惘。

第96章 红衣男子
十月初一，刚刚入冬。
这两日沈墨公事繁忙，不是在衙门里坐衙，就是微服私访，鲜少回到主院。
自那夜自书房离去，这两日白玉几乎都没见过他，见了也只是匆匆说几句话而已。
是日，天气晴朗，比前两日还要暖和些许。
这一日，后院有些热闹，新买来的几名打杂的丫鬟婆子正在院子里忙进忙出的搬抬东西，因为白玉要选武师，前来应征的人还不少。
白玉晨妆罢，便与前来找她的红雪坐在铺着柔软毡毯的榻上有说有笑的吃着早膳，两人吃完，便靠在引枕上，喝茶闲聊。
红雪道：“我看了名录，没想到前来应选的武师还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本事做人的师傅，你可要擦亮眼睛仔细挑选，莫把鱼目错当了珍珠。”
白玉刚喝了口热香的茶，闻言放下茶盏，微笑道：“放心，我会细细挑选的，再说不还有你在旁帮我把关么？”
红雪好笑道：我这门外汉哪里敢帮你把关，你让我品评小曲儿我还能够。”
白玉想想也是，不禁失笑。
红雪又道：“这有真功夫还不行，还得看人品，人得正派，不然你一个姑娘家小心被那些臭男人占了便宜。”
白玉纤眉一挑，道：“在风月场混了这么久，我看男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红雪同意她说的话，要没眼光，怎么挑上了沈墨，她笑了笑，打趣道：“真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想到要练武，莫不是打算学有所成后，去当行侠仗义的江湖侠女？”
白玉怕红雪笑话她，不好意思说出她之前做的梦，便道：“就当做是我心血来潮吧。”
红雪也不怀疑，笑道：“也亏得大人雅量豁然，竟肯让你接触别的男人。”
白玉忽然想到程慧仪前天夜里那一句‘白玉姑娘’，便道：“说到底，他还是他，我还是我，最后我与他到底是个什么结果还不知晓呢，他能管我什么。其实按我说，我觉得我们如今这样还自由些，你我本就是风月场上的人，大多时候无拘无束，一旦真嫁了人，终日就要被束缚在后宅这方寸之地，讲什么从一而终，守什么三从四德，除了自己的夫君，别的男人多看一眼，多说一句话都是有违妇道，而他们呢，在家三妻四妾，在外红颜知己，过得多么快活，也没见他们想着为我们守一守夫道。”
白玉这一番话可谓说到了红雪的心坎上，她脸上隐约有些激动雀跃之色，道：“其实我和你也有同样的想法，只是在这男人为天的世道，咱们这样的想法终究是惊世骇俗的，不被人认可的。”因此她一直压着这种想法，但她没想到白玉也和她一样。
她亦喜欢如今的自由。许子阶无父无母，无妻无妾，可谓孑然一身，他自由，她跟着他也自由，而且许子阶本是一个风流跌宕，不拘小节之人，从来不要求她遵守什么三从四德，因此她对如今的生活是满意的。
白玉仿佛找到了同道中人，一时间打开了话匣子，她轻叹一声，“有时候我会想，我跟着沈墨来这里究竟是为什么，难道真的就为了嫁给他？”白玉想了想，忽然微笑了下，又缓缓说道：“我有一座红袖坊，只要用心经营，我这辈子生活也就无忧了，还能继续过着风花雪月，自由自在的生活，为何非要嫁人？单单去守着一个男人，忍受他妻妾成群，还不能嫉妒？”这七出之条对女人实在残酷，也不知道是谁写出来的。
“女子为何要嫁人？就是要找一个依靠，我如今自己可以靠自己，为何要再靠男人呢？”白玉笑着继续说。
红雪点点头，“我其实很吃惊，你竟然会不顾红袖坊的生意跟了来。”
白玉闻言心中不禁百感交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沈墨为她才做到那般地步，她哪能不感动？跟着他来这边陲之地，一是她的确对他动了心，二是不陪着他东山再起，她这辈子只怕良心难安。
白玉本就是这样一性子，人家对她有仇，她会记住，人家对她有恩，她亦会记住。
白玉忽然开玩笑似的说道：“其实没跟来之前，我是打算一辈子不嫁人的，如果寂寞，大不了就找个知情识趣、年轻俊俏的情郎。这男人有钱，就算五六十岁依旧能娶到年轻姑娘，我们女人有钱，哪怕徐娘半老，也能让年轻后生拜倒在我们的石榴裙下。”
红雪摇摇头，笑道：“你这些话与我说说也就罢了，可别让大人听到。”
白玉挑眉，满不在意地笑道：“他听到又如何？方才我说过，他还是他，我还是我，他管不得我。”
两人谈了约有一个时辰，时候不早了，下面已布置妥当，小蕖上楼，请白玉下去检查。
白玉和红雪便下了楼，来到庭院中。
庭院一亭中，张了薄纱软帘，帘后放着几张铺着软垫的椅子，摆了张长桌，上面放着茶果点心。
白玉和红雪毕竟是年轻姑娘，而且这里不是京城，无人知晓她们是风月场中的人，不好在这后宅之中向太多男人面前展示真面目，因此架了帘子，遮人眼线。
庭前是一块空旷的地，可供前来应选的武师在此比试。
报名的武师都是经过身份核查的，确定没问题后才能过来应选。沈墨公务在身，抽不开空过来看，而且这不是什么大事，便只是派了几名衙役过来守卫而已，林立也在。
武师陆陆续续到来，白玉和红雪坐在帘后，兴致盎然，因为有薄帘挡着，不能看全貌，只能看到他们的身形和脸上隐约的轮廓。
白玉柔弱无骨地斜倚着，美眸看向帘外的各个身影，目光流转着，忽然向红雪那一靠，唇扬娇笑，“看到穿白衣服那武师没有？我看他气宇轩昂，五官轮廓深刻，我猜他长得最好看。”
红雪的目光正紧盯着一位与同伴说话的紫衣男子身上，听到白玉的话，视线看向那白衣男子，摇摇头，不赞同道：“他下颚线条不好看，脖子似乎过长了些，我觉得紫衣服那个应该最好看。”
白玉也看向那紫衣男子，全身上下打量一番，亦摇摇头，微笑道：“男人宽肩窄腰才好看，他肩宽，但腰却不够窄，身段比例不行，而且他似乎有些驼峰鼻，这太影响面部美观。”
站在一旁的小蕖听到两人的对话，有些茫然地看着她们，见她们兴致勃勃地讨论那些男人的容貌，不禁暗想，这到底是来挑美男的，还是挑武师的？
白玉和红雪始终坚持自己认定的那个最好看，然又不能走到帘前去看，正苦恼之际，白玉忽然想到一旁的小蕖。
白玉笑盈盈地看向小蕖，道：“小蕖，你出去看看，看是白衣服的好看，还是紫衣服的好看？”
红雪也看着她，鼓励地笑道：“小蕖，你去看看吧，不过你可不要偏向你家姑娘，要实事求是。”
小蕖稚嫩的小脸暗藏一丝无奈，她还是个孩子呀，哪里知晓哪个男人好看。
“是。”小蕖无可奈何地而走出帘外，开始对比那两公子的长相。
小蕖天天对着沈墨一张俊美无俦的脸，眼光也跟着变高起来，将那两人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觉得连她家大人的一半都比不上的人，怎能叫好看呢？不仅是那两位公子，在场的其余男子五官也都普普通通，气质也不出众，就她家大人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小蕖看得没意思，正要走回去复命，忽瞥见不远处树下一名红衣男子，圆圆的眼睛不由一亮，这男人的长相气质倒是能和她家大人比一比。
她家姑娘和红雪姑娘的眼光都没她的高，小蕖得意地走进去。
白玉美眸看向她，笑问，“如何？”
小蕖笑嘻嘻道：“姑娘，我觉得你们说的两位公子都没有桃花树下那名红衣公子长得俊俏。”
白玉和红雪皆微愣了下，不由自主地往那桃花树下一望，她们两人方才都没注意到小蕖说的那个人，只因他远离了众人，独自一人静静地倚靠在树下。
他一袭红衣，双手交叉环在胸膛之下，右手执着长剑，剑未出鞘，面对着她们，隔着一层软帘，给人一股遗世独立的美好感。
被一小丫头扫了面子，白玉颇有些不甘心道：“你这小丫头片子，也知道谁长得好看？”
红雪也不甘心地说道：“可不是嘛。”
就在红雪刚说完，一阵风拂过，掀开了帘子，白玉红雪的视线刚好对准那名男子。
那名红衣男子仿佛有所察觉似的，忽微一抬眼眸，看向软帘内。
那一刻，白玉和红雪承认，小蕖说的话是对的。
那男人的确好看，真正来说，是美丽，一个极其美丽的男人。
眉眼似画，玉树临风。
白玉心中顿生欢喜，不自觉地道了句：“就是他了。”
小蕖眼睛圆瞪，惊呆了，“啥？”
白玉见小蕖一脸惊愕的模样，猛然间想起她这是选武师，而不是在选美，笑容一滞，美眸掠过一丝窘迫，她支吾道：“嗯……我是说他是最好看的。”
小蕖见得到了白玉的认可，小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人到齐了吧，到齐就让他们开始吧……”白玉纤指轻抵着朱唇，浅笑说道，她倒迫不及待地想见识一下那位红衣公子的武艺究竟有没有他的容貌出众。
白玉对他虽然没有别的什么想法，但既然是选师傅，谁不希望能够对着一张赏心悦目的脸？

第97章 怕你爱上我。
比武开始了，两两对打，然当手锣将要响起，那倚凭着树，没骨头似的红衣公子忽然挺直了身子，扬眼说话了。
他大言不惭地提出，他要一个人对所有人。
全部人闻言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只见他生得唇红齿白，眉目秀气，还有一双勾人的桃花眼。
众人见他生得这般纤秀文弱，竟敢如此口出狂言，不由哄堂大笑，皆在笑他的不自量力。
“这位小兄弟，我劝你莫要口出狂言，否则待会儿只怕要哭着回去喊爹娘。”其中一位仗着自己年长些，望着他哈哈大笑着，话语以及脸上的神情完全不掩饰嘲讽。
那红衣男子也不生气，脸上静若深水，无波无澜，唇角微勾，道：“到底是不是口出狂言，阁下试一下不就知道了？至于‘哭着回去喊爹娘’这句话我却要还给阁下，只是阁下这一大把年纪了，大概是要回去哭坟的？”
谁能想到这看起来文文秀秀的男人竟如此毒舌，那年长男子勃然大怒，正要拔剑，忽听一连串柔媚悦耳的娇笑声自那软帘中传出。
众人怔了下，不由自主地齐把眼光注射到亭内，只有那红衣男子一脸的漫不经心，不为所动。
软帘中钗光钿影，身姿妖娆袅娜，却看不清那两女子的容貌，众人感到些许遗憾，原先大家都不怎么注意亭中的人，本以为要学武的女子定是性情彪悍的，容貌只怕好不到哪里去，如今那婉啭如莺，娇娇滴滴的声音一响起，登时把那些男人勾心痒难耐。
声音如此的娇媚动人，可见容貌定是美若天仙。
“既然那位公子如此自信，不妨让他一试，也让我们开开眼界，若他能以一敌几十人，当人师也足够了。但大家不能使剑，免得见了血，叫人害怕呢。”白玉柔声媚语道，刀剑无眼，她担心那红衣男子吃众人亏，便提出不能使剑。“不知大家可同意？”
众人皆同意。
“可。”红衣男子简单明了地回了句。
众人听闻他的话，已经跃跃欲试，准备要把这不知深浅的年轻人教训一顿。
红衣男子悠悠走到人群中间，站定，身子微侧，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眼帘内的鬓影衣香，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
他随后面向众人，桃花眼一扬，里面隐约露一丝嗜血的光芒，手若兰花微微展开又握住。
围着他的众人不由感到一股强大的压迫力。
说是剑客，但这个男人流露出来的神情更像是一个嗜血为生的杀手。
“各位，请出招吧。”他微启唇，道，依旧悠悠然的姿态。
话刚毕，数道人影朝他扑来，团团将他包围住。
那名年长男子出手猛悍，急欲拿下他。
红衣男子轻易躲了他的拳头，唇微勾，目光不再是平静无澜，流露出一丝阴寒狠戾，他低低呢喃了句，不自量力。
年长男子耳力好，听到了那句话，被他不屑一顾的语气激得勃然大怒，直向他冲去。
红衣男子桃花眼一凝，忽然似一团红影掠去，登时杳无人影。
众人吃惊，惶恐四顾。
年长男子突然僵住，只因身后一只手环上他脆弱的脖子，身为剑客，对危险的判断十分敏锐，他知道背后人散发出来的杀气，他知晓他只要用力一拧，他的头都要被拧断，他浑身颤抖，背冒冷汗。
他连红衣男子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后，他都不知道。
不过一招，他便输了。
感觉年长男人服输的心态，红衣男子眸中戾气一敛，放开了他。
年长男人面色铁青地退出战局。
白玉和红雪暗暗喝着采，只恨不能把帘掀起，看个仔细。
一个接着一个的人脸色难堪的退出战局。
最后输掉的是那紫衣男子和白衣男子。
场上只剩下红衣男子一人，他仍是一派的从容自若，气息平稳，发丝未乱，不过有几绺长发垂到了他胸膛前，却有股说不尽的潇洒随性。
从战局开始到结束，不过半柱香的时间。
过程中，白玉和红雪一直目不转睛，喝彩连连，连茶点都没功夫吃。
白玉对这位红衣男子十分感兴趣，让小蕖拿他的名帖过来看。
这红衣男子名叫桑落。
白玉想到前不久，清音给她看过一首诗，其中有一句，不知桑落酒，今岁谁与倾。不知他这名字是否取自于此呢。
再看年龄，他今年不过二十二岁。年纪轻轻，竟然有如此身手，实在了得，白玉心里禁不住赞叹道。
再往下看，他竟然是卞洲清桐县人，白玉惊讶了下，没想到他竟与自己来自同一个地方。这么长时间以来，白玉还没遇见过与自己同一个地方来的人，想到自己的故乡，白玉不由对他心生一股亲切感。
白玉本来还想让他展示一下剑法再做决定的，现在却不必了，白玉决定就选他作为她的武师。
“就选他了，红雪你觉得如何？”白玉放下名帖，看着红雪笑问。
“会不会太年轻了？”红雪有些犹豫道，毕竟是位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而白玉也年纪轻轻，貌美如花，这两人要是常常在一块相处，久了不会生情吧？就算不生情，只怕也会招人闲话。
白玉却没她想得那么多，她坦然说道：“年轻是年轻了些，不过他身手着实不凡，对比之下，其余众人仿佛只有三脚猫的功夫，我看就选他了。”
红雪见白玉神色坦荡，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所谓，她和沈大人如今实在不知是什么情况，按理说，沈大人让她住在后院就应该承认了她的身份，然而林立等人却依旧‘姑娘姑娘’的叫着，弄得白玉这身份不尴不尬，沈大人心里究竟是什么想法，实在让人难以捉摸。
如今还多个心怀鬼胎的程姑娘。
昨日她还见她去从沈墨的主院出来，也不知道那两人又是什么情况。再看白玉，她竟一点都不担忧的样子，一门心思地找武师，学武功。
红雪内心叹了口气，不知自己在操哪门子心。反正她又不是有妇之夫，怕什么闲话，由得她吧。到时两人要真有些什么，该急的是沈大人，又不是她，她担这个心作甚。
白玉叫来林立，叫他给其余每人几两程仪，打发他们走了，单留下让桑落一人，又让小蕖去把人请进亭内相见。
不一会儿，小蕖把人领进亭内，他撇了剑，负着手玩世不恭地踱步进亭内，笑看白玉红雪两人，脸上并无一般男人看到绝色女子的惊艳之色。
这男人远看遗世独立，近看却又带着市井之气。但这男人长得是真美，最勾人的是他那一双桃花眼，眼眸长，眼尾细而略弯。
白玉和红雪起身相迎。
白玉正要说话，他却抢先开了口。
“是谁要当我徒弟？”桑落伸手一拨长发，扬扬眉，眼睛笑得如同月牙儿。
白玉丝毫不介意他的无礼，浅笑道：“是我。”
桑落目光没有落在她的脸上，只是凝神在她身上手脚打量了一眼，点点头，才看向她的眼睛，语气狂妄道：“你挑师父，我也挑徒弟。”
白玉方才已经见识到他的狂妄，此刻并不生气，况且他也有狂妄的资格，白玉纤眉一挑，盈盈笑道：“那你觉得我可以当你的徒弟么？”
桑落想想，一脸认真的问道：你可还是处子？”
“……”白玉笑容猛然顿住，脸色一僵，要不是他问得认真，她几乎要以为他是在耍流氓，占她便宜。
难道练武也跟是不是处子有关系？她曾听闻男子刚开始练武的人最好是童子身，如此功夫才能达到上乘境界，或许女子也一样？如果是这样，那真是太遗憾了，她的身子已经被沈墨破了，要是早半年，她还是个处子。
白玉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这句话，加上实在好奇，便反问：“是不是处子跟练武有很大的关系么？”
“哦，这倒没什么关系。就是怕你爱上我。”他回答得漫不经心。
“……”白玉哑口无言。
他桃花眸斜了她一眼。
白玉柳眉倒竖，险些想冲上去打死他，亏她还仔细认真地考虑一番。
似乎察觉白玉的意向，红雪连忙拉住了她，凑在她耳边，小声提醒：“你还认不认师了？”
“哦哦。”白玉点点头，脸色瞬间变得柔和下来，努力压下火气，毕竟是要认师父的，白玉希望能和他保持良好的关系，于是她和善地微笑：“你放心，我已经心有所属。况且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会一直尊敬你的，绝对不会爱上你，你放心了吧？”
桑落忽然敛去笑容，目光意味不明地看着她，随即又笑得道：“我年纪轻轻，还不想当人父亲，况且你年纪挺大的了吧？”
白玉气乐了，看他长得斯斯文文的，没想到舌头如此毒辣。
不行，她忍无可忍了，今日一定要锤爆他的狗头。
白玉娇斥道：“你……你是不是想找死？”说着不顾红雪的阻拦，不顾力量悬殊，就上前要揍人。
红雪还从来没见过白玉如此急躁冲动的模样，显然她是被这口无遮拦的男人气狠了，不过要换做是她，也得气，这男人一出口，没一句是好话。
桑落在白玉拳头伸来之时，偏身一躲，两指蓦然捻住她的纤腕。
白玉使劲挣扎，动不了，她美眸一眯，冷冷道：“放开。”
桑落改为握着她的手腕，随即一路向上滑。
“你……你敢非礼我？”白玉被他当着红雪和小蕖的面摸来摸去，不禁又气又羞，想杀他的心都有了。
桑落没理会她的话，淡定地放开她，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同于方才的玩世不恭，他沉着嗓子庄重道：“我看你骨骼精奇，是个练武奇才，我决定了，收你做徒弟。”
白玉一怔，随即欣喜若狂，脸上禁不住露出些许儿女娇态，“真的么？我真是练武奇才？”
桑落目光盯着白玉，见她一改妩媚姿态，眸中藏着天真，声音几不可察地柔了点，“我从来不骗人的。”
白玉这下什么气都消了，笑盈盈道：“什么时候拜师？”
桑落恢复了散漫的姿态，他桃花眼一扬，“今日我有事，过几日吧。”
言罢毫不客气地转身离开亭子。
白玉还没来得及叫住他，他就捡起地上的剑，飘然离去了。
白玉怔怔地看着那抹红衣身影越行越远。就这么走了？这人怎么如此古怪？
桑落出了院子，渐渐停下脚步。
他低垂着视线，掩住一眸情绪，唇角却渐渐上扬。
他终于找到她了。

第98章 “怎么越来越像个小姑娘了？……
午时，沈墨仍在内衙书斋处理公务。
这几日沈墨除了坐衙，便是与许子阶乔装改扮去县城的酒馆茶楼，赌场青楼等地方作私访，了解此处治安以及三教九流的情况。
安阳县毗邻胡族，玉谷关是两国来往的交通要道，依山筑城，城中有镇军把守，专负责守卫关隘，管理外国通商，缉查违禁等事务。
沈墨昨日还去拜访了镇军将领江飞虎，江飞虎与宁远侯乃是挚交好友，去岁沈墨宁远侯寿宴，他在他的寿宴上见过江飞虎一面，这江飞虎生得蚕眉凤目，燕颔虎颈，气宇轩昂，虽是武将，却有些文气，两人初次见面即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只是没过多久，他便受命前来镇守边关了，两人便再无联系。此次相见，沈墨倒有股与故人重逢的喜悦感。
敲门声响，沈墨喊进。
进来的人是林立，他将白玉要聘用的武师名帖恭敬地递给沈墨。
沈墨暂放手头事务，接过名帖随意一看，看到其人姓名年纪后，秀雅的长眉不禁蹙了下，这个叫桑落的人他有些印象，先前检查名帖时，他曾注意到他，此人太过年轻，不足以为人师，他本想将他剔除，后来因为忙于公事就忘了此事，没想到白玉竟然会挑中他。
沈墨放下名帖，略一沉思，温声问：“此人武功怎样？”
林立便将他今日的比武之事详细告知了沈墨。
沈墨倒与白玉抱着同样想法，内心暗忖，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身手，实在了得。
沈墨又问：“此人品行如何？”在沈墨看来，比能力更重要的是品行。白玉能不能学有所成他并不在乎，他担心的是白玉受到轻薄，身为男人，他知晓白玉对男人的吸引力，既然是练武，免不了有一些肢体上的接触，这男人若是品行不端，那么吃亏的只会是白玉。
白玉与桑落在亭中说话时，林立打发其余人走了，并不在，待他回来时，桑落已经离去，林立没怎么接触过他，与他对话更是寥寥无几，因此并不知他品行如何。
林立如实回答道：“属下对此人知之甚少，不敢随意评议，大人不如亲自了解或者问一下白玉姑娘，属下打发其他应选武师离去时，白玉姑娘正与那名武师在亭中交谈，想必她会清楚一些。”
沈墨微颔首，又看了名帖一眼，那上面写着住址，待他闲下来再请那叫桑落的武师过来一趟吧。
沈墨又问道：“可说什么时候拜师？”
林立回答：“白玉姑娘说还没正式确定时间。”
沈墨点头，不知突然想到什么，心念一动，他看了眼林立，温雅俊美的脸上浮起一丝异样，手不由自主地伸向案几上，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轻敲起来。
林立看着他的手，他家大人烦躁或者想事情都习惯性地做这个动作，便问道：“大人可还有什么事要问？”
沈墨知晓白玉喜欢生得英俊的男人，与他在一起时，她就总喜欢用痴迷的眼神盯着他的脸看，有时候被盯着得脸红，他还得佯装不知，淡定地任由她盯着。记得有一次两人欢爱前调情时，他问她，喜欢他哪里，她竟然毫不客气的地说喜欢他的脸，因为俊，弄得他哭笑不得。
沈墨犹豫片刻，漫不经心地问：“那叫桑落的武师模样生得如此？”
林立心中诧异，不由自主地抬眸看沈墨一眼，从沈墨那从容淡定的脸上，林立没看出什么异样，林立想了想，道：“此人容貌端正，气度不凡。”
见沈墨神色微变，林立又补充了句：“不过不及大人您好看。”
“……”沈墨眯了下眼，目光莫测地看着他。
林立内心一慌，不禁抹了下额角，“属下是听白玉姑娘说的。”
沈墨心口猛地一跳，沉默了一会儿，才微微一笑，轻声道：“她怎么说的？”他一脸平静淡然，仿佛不过随口一问，心里却在隐隐地期待着。
林立仔细想了一番方才他进亭子时白玉和红雪的对话，然后一字不落地回答：“回禀大人，是这样的，红雪姑娘对白玉姑娘说，这桑落公子生得真好看，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白玉姑娘闻言反驳说，论好看，还是大人最好看，说大人面如冠玉，楚楚谡谡……”
沈墨唇角禁不住微微上扬，又担心被林立看出什么，掩饰性地伸手抵唇轻咳。
林立听到沈墨的咳嗽声，停顿了下。
“继续说。”沈墨淡淡道。
林立道：“白玉姑娘说，大人的眼睛比桑落公子的好看，里面仿佛有星星……错了，是有月亮……”是有星星还是有月亮来着？
沈墨语气略含不满，“到底是有星星还是有月亮？”
林立愣了愣，他不记得了。
沈墨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模样，突然意识到，他们在进行一个无比幼稚的话题，不由感到有些好笑，“罢了，不谈此事了，你退下吧。”
“是。”林立这才松口气，正要告退，沈墨忽又叫住了他。
沈墨拿出一拜匣，递过去，“这里面装着银两，你拿过去给她吧，让她尽管花，不必省着。”
不必问，林立自然知晓他说‘她’的是谁，林立上前拿过拜匣，道了声：“是。”便退出了书斋。
林立来的时候，白玉正在楼里准备用午膳，看到林立，白玉有些高兴，放下筷箸，便急着打听沈墨的消息，“你家大人忙完了么？吃过午饭了么？”
她这两日没怎么见到他，连话都没说上几句，本想问问刘暡的事怎么样了，都一直没机会问，前夜他没回主院，直接在内衙书斋睡的，昨天她听闻他出了衙门，去了玉谷关驻军地，夜里在那留了宿没回来。
明明住在同一处地方，如今却连见一面都难，也不知为何，以前在京中，两人明明离得很远，她都没有如此想念过他，如今离得近了，反觉得思念更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白玉终于体会到了这股难熬的滋味。看来要想与他贴身相伴，她得赶紧学好本事才行。
林立回答道：“大人在内衙书斋处理公务，还没吃午饭。”
白玉蹙眉，嘴上喃喃道：“之前就和他说，再忙也要吃饭，怎么就不听呢。”
林立将拜匣递给她，“白玉姑娘，这是大人给您的。”
白玉接过打开一看，里面都是银两，心里没有多高兴，他要有心为什么就不亲自拿过来呢，白玉失落地叹了声。
算了，她就体谅他忙吧。
“他还说了什么？”白玉不肯错过关于他的一点消息。
林立道：“大人让您尽管花，不必替他省着。”
不用替他省着。怎么听着有种小两口过日子的感觉呢？白玉唇角禁不住地翘起，心中熨帖，“没了？”
林立摇摇头，“没了。”
白玉闻言心里空落落的，觉得有些难受，一时间没了胃口，想了想，决定去他那里与他一起吃，便让小蕖挑了几样沈墨爱吃的菜，装在食盒里。
自己又进卧室精心收拾了妆容，换了一身新做的衣裙，随即独自一人提着食盒去了内衙书斋。
此刻是午休，内衙静悄悄的，不见一人。
处理完公事，沈墨背靠着长椅，习惯性地伸手抚了抚额角，闭眼休息片刻后，起身走出书斋。
白玉到的时候，沈墨正负手站在廊下，
看到了她，他先是一怔，随即唇扬起笑意，“怎么来了？”
白玉目光定定地看着他，见他穿一袭绣着云龙出海的官袍，腰系玉带，明明是一副官威逼人的打扮，然他眉眼温柔平和，微笑静立，让人不禁渴望靠近他，靠在他温暖宽阔的胸怀中。
这么想着，白玉竟然真冲了过去，紧紧抱住了他，沈墨在一瞬间的微惊后，目光一柔，滞在半空的手缓缓放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轻拥入怀中，笑中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宠溺，“这是怎么了？”
白玉紧紧搂住他，深深吸了口他身上干净又好闻的气息，鼻子莫名有些发酸，“没什么，就是有些想你。”
沈墨鲜少见到白玉这般依恋他的模样，心口有些柔软，轻抚了抚她的背，温柔地笑道，“这两日不是都有见过面么。先进屋再说吧。”
白玉也怕被人看见影响不好，便随着他进了屋，刚进屋，掩上门，白玉放下食盒，又冲进他的怀中。
沈墨被她扑得往后退了下，背抵着门，一手揽着她，一手捏了捏她白嫩的脸蛋，无奈地笑道：“莽莽撞撞，怎么越来越像个小姑娘似的？”
白玉不甘心地也去捏他脸，却被他捉住了手，白玉挣脱不出，不禁气呼呼道：“是啊，我越活越显小，你越活越显老，天天忙成这样，饭也不吃，我看你马上就要和许先生说的那样，没到一年就两鬓如霜，到时我会嫌弃你，不喜欢你了。”
沈墨听出她语气的关切之意，便微笑着回答了最关键的一句话，“我正准备吃呢，你就来了。”
白玉瞬间消了气，微仰头看他，眼眸柔柔地看着他，轻声道：“我把吃的带来了，我与你一起吃好不好？”
“好。”沈墨微笑道。
白玉又想起刚才在外面说的话，忽然又皱着眉道：“这两日见是见，你都没怎么跟我说话。”白玉虽然心里是理解他的，但语气中不由透出一丝委屈的嗔意。
沈墨刚要和她解释自己忙，忽又听她道：“你不是两日没回主院，都在外面睡么，身上怎么还没发臭？还是香香的。”
沈墨抚额失笑，随即携着她的手，又帮她拿了食盒，浅笑着解释，“这两日虽然没宿在主院，但都有洗浴。”
“嗯，我不喜欢臭男人，我喜欢爱干净的男人。”白玉嫣然而笑，白玉最喜欢他这一点，喜欢整洁干净，而且他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透着精致、讲究几字。

第99章 “你还真是个守礼君子。”……
沈墨给白玉拉了椅子，让她坐下，自己则将饭菜拿出来摆在桌上。
白玉两手托着香腮儿，靠在桌上，秋波往沈墨身上一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慢条斯理地将饭菜摆好，美眸微抬，又溜到他的脸上，他眉眼清朗沉静，一派温文尔雅之姿。
为什么有人可以如此的赏心悦目呢？
沈墨修眉微扬，看向她，唇角含着浅笑，“看够了么？”
白玉下意识地摇摇头，“没……”猛地反应过来，娇颜一红，轻哼了声，突然想起一事，便佯装随意地问：“沈墨，你们这几日微服私访，我听说你们还去了青楼，那里的姑娘好看么？”
沈墨指尖一滞，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微笑道：“没注意。”
他的确没注意。其实沈墨从来不爱去青楼，他不喜欢那种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生活，此次去不过为了了解一些事情。
他与许子阶去的是一家名为百花苑的妓院，这百花苑乃是安阳县规模最大的妓院，能进入此地的人非富即贵，不是官绅商贾，就是公子王孙，还有来自外国的富商贵族等。
这地方不仅富贵温柔乡，还是收集各种情报的重要场所。
听闻，这百花苑的后台老板是刘暡。
沈墨与许子阶在此花费颇多，却依旧未曾探听到关于这百花苑老板的半点消息，苑里的姑娘们对此事始终三缄其口。
没注意？白玉眯了下美眸，企图从他平静淡定的脸上找到一丝心虚的表现，然而沈墨神色始终坦坦荡荡，不见异样。白玉忽然为自己的怀疑感到有些好笑，也不知道自己在乱想些什么，沈墨要想拈花惹草，在京中早就惹了一身桃花债。
“吃饭吧。”沈墨端坐下来，把多的一碗米饭放到她面前。
白玉黛眉微皱，直接把他面前的小碗米饭抢了过来，随即把自己的推给他，沈墨微微失笑，由得她了。
白玉拿起筷箸，仍然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俊美无俦的面庞，突然想起他曾说过的一句话，他说，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之前她一直忘了问清楚这事。
对于这句话，白玉始终不大相信，主要还是因为两人的第一次。
按道理，第一次的话不应该很生疏，有可能连入口的找不到？可他明明看起来很十分熟练。
白玉越想越怀疑他那句话的真实性，不由自主地问道：“沈墨，我真的是你的第一个女人么？”
沈墨刚拿起筷箸的手一顿，轻叹一声，这女人怎么总喜欢在吃饭之时突然冒出一些让人难以回答的话来，于是轻斥道：“吃饭不要说话。”
“我还没开始吃呢。”白玉被勾起好奇心，哪能轻易放过他，白玉纤手一伸，搂住他的脖子，声音酥媚娇嗲道：“沈墨，是不是嘛？”
沈墨对于白玉的撒娇向来是无可奈何的，他目光深邃，定定地看着她，默了片刻，如实回答道：“是。”
白玉美眸水光荡漾，脸不禁贴近他的脸，眼饧了下，低语呢喃道：“你都二十四岁了，怎么还没有过女人？”
白玉并不知晓，她这一举动有多么的暧昧撩人。
沈墨眼神一暗，无声地看着她。
白玉纤长白皙的手轻抚着他的脸，缓缓滑到他凸起的喉结上，“那些红颜知己你真的一个都没碰过？你之前不会是不行吧？嗯？”
沈墨原本被她撩拨得有些许情动，却被她那一句“不行”的话瞬间气笑，什么想法也没了，捉住她乱来的手，在她耳畔危险地低语：“我……不行么？”这女人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被他意味深长的语气弄得羞窘，白玉连忙抽回手，坐回了原位置上，嗔了他一眼，“你是因为遇见我才行的吧？”纤眉一扬，带点得意：“沈墨，你是不是第一次见我就很有感觉？”不然也不会邀请她共度春宵。
沈墨默然地看着她得意洋洋的娇脸，眸中意味难明，突然，他轻声开口，“白玉，你真要听实话？”
白玉怔了下，觉得他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不由点点头，其实她知晓，他们两人一开始不过是逢场作戏，哪来的真心实意可言，但她还是想亲口听到他当时对她的感觉。
沈墨目光温柔地看着她，说出来的话却有些许残忍，“其实第一次见面时，我对你兴趣不大。”
白玉知晓他兴趣不大，他虽然邀请她共度良宵，但从头到尾，他一直都十分冷静自持，但她知晓是一回事，从他口中说出又是另一回事，这话听着叫人心里不大舒服。
白玉压下心头的不畅快，想到在夏荷湖畔桃花林的那一次，颇有些不甘心地问，“既然你对我不感兴趣，为什么第二次见面，你要邀请我游湖？”
沈墨略一沉思，道：“只是觉得那夜之事有些唐突且失礼，因此想向你道歉。”沈墨脸色依旧平静，只是一想到当时与她相处的情景，唇角不由轻扬起。
“你还真是个守礼君子。”白玉咬牙切齿道，亏她当时还以为他想借着游湖与她亲近呢，没想到竟是自作多情，明知事实伤人，白玉还是忍不住追问：“如果不是在曲江湖畔偶遇，你都没打算再找我的吧？”
沈墨向来不习惯于在人面前说真心话，更不会说出令人难堪的话，但此刻，面对着白玉，他发觉自己竟说不出言不由衷的话，尽管她脸上尽是怨色，他仍是如实回答：“是。”
沈墨难得对她敞开心扉，白玉不肯放弃这机会，“你是不是曾觉得我轻佻浮浪？”
沈墨脸色一滞，没回答。
白玉追问，“是不是？”
沈墨沉默了下，“……是。”
白玉暗吸一口气，继续问：“你是不是曾觉得我不通文墨，难以与你心意相通？”
沈墨犹豫片刻，微颔首。
白玉美眸恨恨地瞪着他，手中紧握的筷箸差点忍不住甩他身上，最后她只是暗暗吸了口气，手一松放下了筷子，隐忍片刻，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别开脸，不去看他，“不说了，吃饭。”
白玉后悔自己非要问这些话了，听完之后，心里反而添堵，她要的是现在，又不是过去，为什么非要纠结过去呢？
沈墨虽是实话实说，然而看到她这样，沈墨心口也有些不好受，他伸手将她扳回面对自己，柔声问：“生气了？”
白玉本来已经说服自己不在意了，他为何还要这种温柔的语气追问她生不生气，是要她说自己不生气，好安心？白玉不看他的眼睛，怕自己泄露真实情绪，更闭口不答，只担心自己会说出伤人的话来。
沈墨看着她隐忍不发的模样，眸中不禁多了一丝愧疚，又隐隐担心她会觉得他虚伪，觉得他当初明明对她满不在乎，表面却对她百般温柔体贴，“抱歉，我只是不想骗你。”
向她坦诚自己曾经对她的看法，在她面前展露自己真正的一面，这并不是一件易事，这么多年他都习惯于将真实的一面藏在内心深处，以温润多情，和善可亲的面具示人，但真正的他心冷如石，自私无情，他从来不曾将人放进心里，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自己，为了那梦寐以求的巅峰权力。
白玉心忽有所触动，转眸看向他，他此刻的目光专注而真诚，又隐隐透着一股不安。
白玉心口莫名地一柔，想到当初自己不也是起了算计他的心？说到底，他们两人当时的感情都不纯粹，她又有什么资格指责他的不是。
白玉伸手贴向他的手背，感受着他温暖的气息，有些难为情地说道：“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也没有多喜欢你，纯粹觉得你出身尊贵，位高权重，又年轻英俊，所以想拿你当靠山。”
沈墨早就看出来了，此刻他也不生气，反倒有些高兴她能向他坦诚，他脸上重新有了笑意，微笑调侃：“难得听你说实话。”他的手翻转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白玉手指轻轻滑动，与他五指交缠，目光温柔深情地看着他，“但我现在对你是真心的，你是大学士也好，县官也罢，哪怕是一个普通人，我也是真心的。”
沈墨心口一震。他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此刻的情绪，只是觉得胸口既酸胀又柔软，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其实，女子不一定要端庄矜持，知书达礼，像……像你这样的，就挺好。”
说完他突然别开了视线，似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
白玉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唇禁不住微微翘起，心里又甜蜜又感动。
午后，沈墨又开始忙起了公事，白玉没有再打扰他，径自回了后院。她又忘记问了刘暡的事。
白玉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衣服，此刻正系着斗篷，她旁边的桌上放着弓箭，林立拿过来的。
今日天气不错，太阳很大很暖。白玉和沈墨说，她想要进山谷一趟，沈墨知她无聊，便同意了，嘱咐她注意安全，又让林立随同她们一起去。
如今刚入冬，此时还不是最寒冷的时候，再过一两个月，白玉估计就不想再出门了。

第100章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自县衙进入山谷，有一条羊肠小道，这是近路，幽径曲折，坎坷不平，道路两旁长着野莽荒榛，有的还有倒刺，一不小心就会刮到皮肉里，好在白玉红雪等人皆穿着靴子。
白玉想到什么，忽然回过头，看向正悠闲欣赏山中风景的沈墨，他走路优雅而缓慢，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在白玉的印象中，沈墨一直是养尊处优，细皮嫩肉的贵公子，刮擦一下，都是要受伤的，不禁担心道：“沈墨，这周围有很多荆棘，你可要小心点。”
沈墨原本没说要来的，是她们临行前，他突然到来，说处理完了公事，便陪着她们来了。
许子阶也在，此时与红雪等人走在前头，白玉和沈墨已经她们落后一大截，白玉原本走得快，是因为沈墨走得慢，她才放慢了步伐，然尽管如此，她还是走得比沈墨快。
白玉总觉得他是体力不行，但却装着一副轻裘缓带的模样，白玉想着等自己开始练武后，让他陪着她练，让他强身健体一下也好，免得他年纪轻轻就不行了，那可怎么办？
沈墨听到她这话觉得有些熟悉，突然想起来当初两人共患难时，她在山林里也说这句话，不禁抿唇微笑了起来。
沈墨没想到自己会对她的话记得如此清楚。
白玉见他望着自己，突然笑得如春风般和煦柔润，有些不明所以，疑惑地问道：“你笑什么？”
沈墨轻摇摇头，唇角笑容未减，几步加快走到她身上，温雅地笑道：“你可还记得当初我们两人被困在深山发生的事？你曾对我说过方才那一句话。”
不过当时她对他仍持有恭敬客气态度，一直叫他“大人”，哪里像如今，连名带姓的叫，虽是不客气的称呼，却莫名的估让他感到亲近感。
白玉并不记得她说过那样的话，她记忆最深刻的是，沈墨在河边沐浴，她踢到了脚，他背着她行了好长一段路。
“我忘了。”白玉摇摇头道，不知想到什么，黛眉忽微挑，朱唇噙了笑意，“我只记得你看了我的脚，还摸了我的脚呢。”
怎么光记得这个？沈墨温润清朗的俊脸难得浮起微微的窘色，见她双眸凝盼着自己，唇角禁不住翘起，一脸小得意的样子，想着她大概是故意说这话让他难为情的，沈墨不禁气笑了，微挑眉，轻笑道：“你浑身上下，我哪没摸过？”
如沈墨料想的一般，白玉听闻他的揶揄，脸不禁红了。沈墨唇角弧度加深。
白玉恨极了他的气定神闲，黛眉一竖，下意识地反击道：“你浑身上下，我也摸过！”
等意识过来，白玉白皙的脸庞瞬间绯红了个透，连耳根也不曾幸免，视线不觉看了眼前方许子阶等人，见他们没注意到他们这边，才微微松了口气。
沈墨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不由失笑，“现在才担心被人听到？”沈墨觉光天白日，讨论这种话题有些失礼，温声说道：“走吧，我们落后了。”
明明是他先言语调戏他的，可他却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让白玉觉得好像自己调戏了他一样，内心莫名有些难为情，便乖顺地点点头。
沈墨走在了前头，白玉紧跟在他的后面，路旁横过一些杂枝，沈墨体贴的伸出臂膀挡住，回眸微笑，示意她先过去。
中午的阳光很明媚很暖和，透过高大的松林照射下来，映着他清雅俊美的面庞，散发着温柔可亲的气息。
白玉心里觉得暖暖的，走过去，主动伸手替他将沾在衣袖上的枯叶轻轻掸去。
沈墨无声地看着她，她低着眉眼，神色温婉。
白玉黛眉忽蹙了下。
沈墨将她的小表情纳入眼底，轻声问：“怎么了？”
白玉抬眸，眯了下眼，“沈墨，说起山林，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沈墨眼神柔和，微笑道：“什么事？”
白玉并不急着说，转身往前走，前面的路宽了，少了荆棘丛，只不过多了碎石，有的长着湿滑的苔藓，有些滑人。
路可容两人行走，沈墨便跟上了她，与她并肩而行。
“之前听你说，你少时曾与一小姑娘去山林里，那小姑娘是不是你的小青梅？”白玉悠悠的问，语气尽是随意，但其实她十分在意，这事一直是白玉心头的一根刺，不拔掉，她一想起，心口就有些难受。
一个二十四岁的男人，身为权贵，又如芝兰玉树般，身边女人无数，又不是那方面不行，却一直守身如玉，这可能么？除非他心里已经有人，且求而不得。
沈墨没想到她一直记得这事，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清淡，“算不上，只是偶然在山林中遇见而已。”
白玉一直观察他的脸，见他神色似有些冷淡，像是不愿意与她谈起那小姑娘，她心微微一沉，“你们在山林里待了很长时间？”
沈墨内心隐约有些许被人触犯隐私的不悦感，只是对于白玉，他如今做不到斥责她什么，只能耐心道：“待了几天。”
白玉心口瞬间犯了堵，一少年少女单独在山林里待了几天？白玉仿佛没注意到他脸上有着不耐烦的神色，追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在山林里待那么长时间？”
沈墨脸色沉了些许，心中略感烦躁，“白玉，你能不能不要问此事了？”
白玉顿住脚步，转过脸，定定地看着他，今日他都向她坦诚了那么多话，为何对于那小姑娘的事，他却一直避而不谈？白玉默然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心瞬间仿佛坠落到谷底。
不行，她是一定要问清楚的。
“你是不是一直对她念念不忘？你现在是不是还是喜欢她？所以之前一直在守身如玉。”
这都哪跟哪……沈墨头隐隐疼起来，觉得她有些无理取闹，刻意不去想的往事无法控制地浮上心头，神色不由得浮起一丝不耐烦，“没有。”
少年时或许对那小姑娘有过一点小心思，只是那情感过于青涩，根本算不上是情爱。如今他对那小姑娘的确没有任何想法。
他这语气明显有些敷衍，沈墨平时不会对她如此的，分明是因为她戳中了他隐秘的心思，心里一时感到无比委屈，不由语含控诉：“你骗人。”她要的是一心一意，他要心里有人，她也不稀罕了。
沈墨当下没心情好言呵哄她，他目光微冷，“那你想要怎样的回答？”
白玉也不知道自己想怎样，她就是觉得他在隐瞒着她一些事情，想来想去，她决定以心换心，让他了解她的心，“若是我也有青梅竹马，你能接受？”
沈墨怔了下，觉得她这话问得有些幼稚。
青梅竹马而已，又不是谈情说爱，他又怎么会不能接受？只是若如实回答，只怕会惹她不高兴，言不由衷的话他也说不出口。
白玉见他神色不以为意，心口一窒，压下那些糟糕的情绪，她幽幽道：“不说了。”再说只怕要闹得不欢而散。
白玉转过头，目视前方，嘴角不觉浮起轻微的自嘲之色。
到底是她高看自己了。就她一个人在自作多情，在意他过去有没有人。
他到底是没那么在乎她？还是真如此大方不计较？
沈墨看着她窈窕婀娜的背影，心中复杂难言，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即缓步跟上。
白玉追上了红雪，与红雪说说笑笑，仿佛忘了方才不愉快的事，沈墨亦跟上了上来，沉默不语地走在白玉身旁，面色平静从容，也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众人进了山谷，眼前是一片松树林，树木依旧蓊郁虬劲，底下铺着厚厚的松针，脚踩在上面，软软的，偶尔见到有小松鼠在一边啃着松果，一边小心谨慎地看着他们。
看着那双无辜的小眼睛，真是可爱极了，白玉刚想从林立手中拿过弓箭，又停住，决定放过它了。白玉拾起一颗巨大的松果，想了想，面无表情地塞到沈墨手里。
沈墨猝不及防微惊了下，才接过松子。眼看着一颗又一颗的松子塞过来，沈墨唇角浮起一抹无奈微笑，却也没阻止她。
一旁的林立正要过去帮忙接过一些，沈墨却微摇头，示意他不必过来。
小蕖看着白玉捡松果，觉得好玩，也跟着在一旁自娱自乐地捡。
红雪看白玉拾松果看得起劲儿，许子阶忽然转头看向她，脸上露出些许温存的笑，“红雪，你今日怎么一直不说话？”
红雪闻言瞥了许子阶一眼，又收回视线，目光冷冷的，突然，她往前迈了几步，而后倏地挤到白玉和沈墨的中间。
沈墨猝不及防地被挤了一旁，踉跄了下，才站稳脚跟，手上的松果掉了几个，他唇角微抽，修长的指尖微动，正要捡起来，发现手没空，想整整衣襟也不行。
沈墨唇角重新浮起一抹温润的浅笑，淡定瞥向白玉，正要问她地上的松果还要不要，然中间隔了个红雪，不方便说话，索性当做没看见，神态自若，一脚踩过一个，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另一旁的许子阶清俊的面庞掠过一丝尴尬，不禁伸出两指，摸了摸鼻子，又缓缓放下，身旁成了白玉，没什么话可说的。
白玉有些好奇，暗想这两人又是怎么回事？
松林里树叶厚密，阳光照射不下来，风冷得刺骨，白玉等人不愿意在此多待，行了约半个时辰，忽听溪流潺潺，泉水幽咽，众人往声源处寻去，不一刻便走处了这片松林，眼前却是一块空旷的地方，不远处有一瀑布，雪浪层层，阳光照射下来，瀑布上浮动着五色斑斓的光芒。
周围是有一片枫林，骋目远眺，林间地上尽染成深红色。
面对如此美景，不醉亦醉了。白玉等人决定将此处作为集合点，沈墨和许子阶各找了块干净平整的山石，皆微笑着招呼白玉和红雪去坐。
白玉和红雪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都没理会这两大男人，本来她们就没打算要他们两人来的，也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非要跟来？真是碍人眼。
白玉从林立那里拿过弓箭，淡淡瞥了沈墨一眼，“大人，我们去周围逛逛，采摘点野果，打些野兔野鸡什么。”
沈墨听闻‘大人’两字，太阳穴一跳，“我和许先生陪你们去吧。”沈墨温声道，唇边含着淡淡笑意。
白玉语气清淡道：“这倒不必，你们日日为民分忧，案牍劳形，我们不敢再劳累你们，你们要是实在无聊的话，就赏赏枫叶，看看瀑布吧。”
沈墨和许子阶闻言，面面相觑。
白玉不让他们跟去，沈墨自然不会厚着脸皮非要跟去，沈墨便只能让林立随同她们了。
待离远了他们，白玉便携起红雪的手，小声询问道：“红雪，你和许先生是怎么回事？我刚看你们两人神色有些古怪。”
红雪闻言心里立即委屈起来，她在这里就白玉一个好姐妹，她也不瞒着她，她声音带着一丝幽怨，“许郎与青楼女子有来往。”
白玉呆了下，她对许子阶其实不是十分了解，只是知晓这许子阶乃是徐州第一才子，精通天文地理，诗词绘画，其文章风采，倾动一时。不过，这样的人往往最是风流多情。
见红雪不胜哀怨的模样，白玉有些不忍，便柔声说道：“许先生不是和沈墨一起去的么？或许他们只是为了体察民情吧？听说他们连赌场那些地方也去了。”
“什么体察民情，他那是假公济私。”红雪娇艳的脸庞满是愤愤之色，她杏眼圆瞪，“今天我向林立打听了下，他昨夜根本没宿在驻军地，那他能到哪里去？今早回来倒头就睡，满身脂粉香气，我还在他的袖中找到了他给那青楼女子写的一首艳情诗。”
白玉听着不由也跟着忿忿不平起来，嗔怪道：“这男人怎么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家中有个娇滴滴的美人还嫌不足，非要在外面找些妖姿艳色的女人？”
白玉正在气头上，浑然不觉自己连带着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红雪越想越气，眼眶也红了红，“我早知晓他是个风流男人，都怪我错信了他的花言巧语，以为他心里真只有我一人。”当初逼不得已跟了他，红雪本来只想得过且过罢了，可他却对她各种柔情蜜意，还说他对她一见钟情，哄她动了心，结果还没多久，他就开始三心二意，那首艳情诗里，都是他曾经对她说过的甜言蜜语。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白玉咬牙切齿道，说着美眸不由睇向这里唯一的男人，林立。
林立不敢有反应，只是面无表情地目不斜视，天明明冷得很，他后背却冒起了汗。
小蕖背地里捂着嘴，偷偷的笑，被林立瞪了眼。
白玉这下没有了打猎的心思。几人穿过一片嶙峋怪石，见前面有几块巨石，像是天然的厚墙，上面还缠着丝萝，碧油油的。
白玉好奇拉着红雪穿过巨石，里面是一宽阔的水潭，流水淌过山石，淙淙而下，周围还有平坦的山石，很奇怪，这里的气温比外面高，水潭四周，石壁旁边花木依旧繁茂，红红绿绿，青青紫紫，香气扑鼻而来，不过其中间杂着股淡淡的硫磺味。
水清见底，白玉想洗洗手，便伸手过去，本以为会冰凉刺骨，却没想到竟然是温热的，她心中一喜，“红雪，小蕖，这水是热的。”

第101章 她没事……就好。
红雪和小蕖听说水是热的，心中不由十分惊喜，也跟着伸手掬那清水。刚碰到温热的水，小蕖不禁兴奋地惊呼起来。
是温泉。怪不得此地竟温暖如春。
白玉打量了眼这巨大的温泉，上面雾气缭绕，泉水清澈见底，底下全是白色的石头，其中还有怪石嶙峋，有的平坦光滑，有的尖锐如锥，有的挨挨挤挤，竟像是一架石屏风，将温泉阻断成两处。
温泉周边树木茂密，巨石成排，上面缠满了藤萝，如同一堵厚墙，既隐秘又可挡风。简直是别有洞天。
想想隆冬天气，来这里泡温泉，不知多么享受，想到此，白玉懒洋洋的，不想动了，看了眼天色，太阳渐渐要落山了，白玉笑盈盈地提议：“天不早了，不如我们就在此泡一下温泉吧，泡完温泉就回去。”
“我同意。”红雪走得腰酸腿软，也不愿意再走。
“我也同意。”小蕖第一次见到温泉，兴奋得很。
三人同时看向这里唯一的男人，林立。
显然，他是极其碍眼的。
白玉微笑开口道：“林立，你回去吧，和你家大人他们说一下，我们在此泡一下温泉，泡完就回去。”
林立看了眼周边环境，这里离瀑布不远，料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他点点头，转身下去了。
白玉等人见林立走远后，才坐回到山石上，脱了鞋袜，光着脚丫子在温热的水中嬉戏。
白玉低着眉眼，盯着自己那白皙如玉的足，想着哪天有机会把沈墨叫过来一起泡温泉，是不是裸裎相对，人能更加真诚一些呢？白玉不由自主地想。
一边想着，白玉一边褪去了衣裳，露出姣好袅娜的胴体。
红雪和小蕖不由看向白玉，眼睛露出惊艳之色。
红雪从她丰挺的胸线移到如细柳般的腰肢上，笑道：“白玉，你的身子真美。”
“你们是第二个看我身子的人。”白玉并不介意她们赤-裸裸的目光，将衣服整齐叠好，放在温泉旁边一块光滑干净的石头上，她袅娜多姿的起身，缓缓踏入水中。
红雪亦脱去衣裳，下了水中，白玉看了她一眼，肌肤白皙光滑，该凸的凸，该翘的翘，比她也差不到哪去。
小蕖脸皮薄，见两人都脱了衣裳，有些不好意思，白玉笑眯眯地扯她衣服，“快点脱。”
小蕖小脸红扑扑的，“姑娘坏。”
小蕖被扯得没法，快速脱完衣服，立刻扑去水中，像条小鱼似的，游到别处的去了，白玉和红雪格格娇笑起来，没再和她开玩笑，两人坐在水中光滑微凸的石头上，微热的水抚慰着全身，白玉不由舒服的闭上美眸，发出一声轻松的喟叹。
红雪想到白玉那句话，暧昧地看了她一眼，笑道：“所以第一个看你的人是沈大人了。”
白玉一愣，脸一红，不知是被这热水蒸的。还是被她这句话刺激的，白玉笑嗔，“这关他什么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白玉脸颊更加红了，眸中水光潋滟。
红雪嘻嘻笑起来，白玉哼一声，没理她，突然伸手拔去头上的发簪，将长发散下，将发簪放在旁边的山石上，随即身子沉入水中，畅游起来。
自上往下看，她的身姿妖娆曼妙，纤长的腿优美矫健，微微的阳光照着水面，映着她的肌肤白皙透亮，整个人仿佛是透明的山中精灵，美得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哗啦一声，白玉突然自水中探住上半身，嫩白如玉的肌肤仍挂着晶莹剔透的小水珠，湿润的长发如墨般晕染在丰挺的胸前，刚好遮住那两点樱红。
白玉微抬头，伸手撩起黏在额前的湿法，美眸不经意间一抬，看到不远处的大树上垂着一抹轻飘飘的红衣，视线再往上，美眸撞进一双饶有兴味的桃花眼里。
一双沾着水珠的美眸有片刻怔愣，随即空寂的山谷猛地爆出一声尖叫声：“啊！”
瀑布边。沈墨与许子阶并肩端坐在一块宽大的山石上，彼此皆默默无言，似在反思着什么。
听闻那一声尖叫，沈墨心中一惊，听出是白玉的声音，只当她遇到了什么危险，修眉凝寒，什么都来不及思考，便起身往声音方向冲了过去。
林立怔了下，他还没告诉人在哪里……看着那如疾风般的矫健身影，翻扬的衣袂，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他家大人年少时的身影，他家大人自入了仕途，就变得温润柔和，优雅沉稳，他已经依旧没看到他如此冲动着急的模样。
许子阶紧追其后，林立也连忙追了上去。
沈墨最先赶到温泉边，落入眼帘的是，白玉裸着半身，绯红着脸，双眸含嗔伸手够衣服的画面。
白玉看到沈墨，蓦然一惊，脸上更红了几分，胸前的湿发被微漾的水冲到了别处，露出一点樱红。
沈墨顾不得她身子赤|裸，紧张的目光在她浑身上下打量，确定她身上无伤后，蹙紧的修眉微一展，这才发觉双腿竟隐约泛软，险些跌坐在地。
她没事……就好。
这时沈墨才将关注点放在别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了眼那樱红诱人的朱果，喉咙微紧，连忙别开视线，“你……你没事吧？”
“没……没事。”白玉察觉沈墨的目光，脸火辣辣地烧起来，光天化日之下毕竟叫人有些许难为情，她伸手挡住胸前，背抵着山石，伸出一条粉嫩光滑的藕臂去够衣裳，只是还差些距离。
沈墨见状，伸手帮她拿起衣衫，指尖在碰到最上面的抹胸时，顿时染上炙人的温度，沈墨觉得有些气血上涌，快速的拿起衣服，递过去，侧着视线，低沉道：“快点穿上。”
白玉看着他白皙的耳根渐渐泛起一抹薄红，唇角不由得悄然勾起，匆匆穿上衣服。
忽听到几阵脚步声，大概是徐子阶林立赶来了。沈墨脸色微变，往白玉那一看，见她衣衫凌乱，春光微泄，连忙以身体挡住，见她动作缓慢，直接把她拽了过来。
白玉惊讶了下，见他那双修长美丽的手往她胸前抓来，白玉羞耻极了，红着推拒道：“沈墨，不行，有人……”
“想什么呢？”沈墨不由失笑，随即快速地帮整理好衣服，又极其熟练地帮她系上衣带。
白玉美眸掠过一丝尴尬，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沈墨，你怎么这么会？”
解多了自然熟能生巧。然而沈墨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解释。
这时许子阶也赶了过来，林立在巨石外，没进来。
早在沈墨赶到时，红雪便躲在了山石背后，沈墨一心在白玉身上，却不曾注意红雪的存在。
小蕖离白玉和红雪远，衣服就在她旁边，在白玉惊叫出声后，她还以为水中有蛇，吓得她早就离开水面，急匆匆穿好了衣裳。
只有红雪刚穿了件抹胸，沈墨就赶到了，她便躲到了山石后面，没敢出来，直到许子阶来，红雪才轻轻叫了他一声。
沈墨这才知道红雪在，脸色颇有些尴尬，便拉着白玉出去了，让许子阶陪着红雪换衣服。
“方才怎么回事？”沈墨温声问，看着她如桃花般娇艳的容颜，指尖一动，伸手抚了抚她的湿发，如今太阳已经下山，这样湿漉漉的样子，怕是容易着凉的，沈墨将身上的大氅脱下，披在了她的身上。
比起他现在殷勤关切的神色，白玉更喜欢他方才紧张万分的样子，可惜，仿佛只是昙花一现，如今的他又是他沈大人独有的优雅从容模样，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淡然处之。没有遗憾太久，白玉倏地想到自己身子被人看去的事，黛眉一皱，不由偏脸，透过巨石看向那棵大树。
那棵树上已空无人影，有一瞬间，白玉以为方才只是自己的错觉，可想一想，她明明记得那双眼睛。
里面充满了兴致盎然的神色，让人光想想，就恨不得想狠狠揍他一顿。
而且，白玉总觉得那双眼睛隐约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沈墨寻着她的视线看去，轻声问：“怎么了？”
白玉指了指那树上的方向，“沈墨，方才那里有人。”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白玉忘了自己还在与沈墨置气的事。
沈墨修眉微凝，让林立去检查看有没有人，随即看向白玉，正色道：“看清长相了么？”
白玉摇了摇头，有些郁闷道：“大概是一个男人吧。”
有树叶遮挡着，只露出隐约的衣裳和一双眼睛，因为太过突然，她惊到了，实在没有仔细去看。
只是那眼神让她记忆犹新，白玉阅人无数，那样的眼神不可能来自于一个女人，除非那女人有异于常人的癖好。
男人？沈墨脸色微变了下，目光在她身上来回一扫，不由自主地问了句：“你身子被他看到了？”
白玉愤愤地点头。
废话，衣服都脱了，能不被看到？白玉想到自己的身子被一个陌生的男人看了去，自己还不知道他是谁，白玉内心就火大。
沈墨想到她的身子被别的男人看到，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适感，甚至有股想把那男人眼睛剜去的冲动，念头刚起，沈墨微惊，他这是……怎么了？
不过一件小事罢了，他竟升起如此狠毒的想法，沈墨不禁有些好笑，觉得自己莫名奇妙。
白玉的念头却更加恶毒，她柳眉倒竖，咬牙切齿恨恨道：“要是让我知晓那个王八蛋是谁，我非要剥了皮，抽了他的筋不可！”
岂料话音刚落，一道温醇带着点戏谑的声音自她身后悠悠响起：“是谁要剥我的皮？抽我的筋？”

第102章 你是她夫君？
听闻那道温醇带着点戏谑的声音，沈墨
眼眸一凝，最先看过去。
来人一袭红衣，双手环胸，姿态懒散地倚凭着树，一双看着他的桃花眼透着几分邪气。
一个美丽的男人。沈墨最先升起的念头却是这个。直觉告诉他，此人不是一般人。
“阁下……”
“是你！”
白玉和沈墨同时开口，沈墨话音一顿，看向一脸诧异之色的白玉，秀雅的长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沈墨还没说话，白玉怒不可遏，也顾不得什么礼仪风范，顾不得之前说过要尊敬他的话，风风火火地冲上去，娇斥道：“臭小子，你跟踪我？”
本以为这男人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本质上还是好的，没想到他竟做出这下流无耻的事，简直太叫她失望，亏她还认真地想要拜师。
桑落仿佛一点都不觉得羞愧，一脸的坦诚之色，他桃花眼一扬，笑得迷人：“什么臭小子，我是你师傅。”
沈墨闻言目光一凝，这才知这红衣男子就是桑落，他缓缓看向他，墨眸微眯了下，随即唇角却浮起一抹温润无害的浅笑。
“呸，还没拜师呢，算哪门子师傅。”白玉撇撇红唇，语含讽刺道：“再说了，哪个师傅像你这般不嫌害臊，偷看人洗澡。”
桑落目光漫不经心地瞥向一旁静默不语的沈墨，只见他眉目清朗内敛，一派温文尔雅，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此人倒是会装。桑落微扬眉，视线转回，在白玉身上肆无忌惮地来回，“嗤”的一声笑了。
白玉怔了下，觉得他笑中仿佛带着点嘲讽，心中不悦，冷声道：“你笑什么？”
桑落微撑起身子，懒洋洋地说道，“我不过在树上睡个觉，也不知打哪来的女人，吱吱喳喳在那里吵个不停。”桑落悠悠地笑了，“你以为我很稀罕看你啊？”
桑落一边说一边走向白玉。
他一脸不以为意的模样让白玉有些迷茫了，他果然不是故意的？白玉正蹙着眉头回想方才的种种，不曾注意桑落的举动。
在他伸手即将碰到她时，沈墨紧几步上前，不露声色地挡在白玉身边，笑得如沐春风，“阁下真有这闲情，跑到这山林的树上睡觉。”
桑落看着白玉，勾着唇指了指左边的鬓发。
白玉摸了摸鬓发，这才发现头发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片树叶。
这时，红雪与徐子阶自巨石后拐了出来，看到桑落，红雪浮起一丝惊讶之色，“桑落公子，怎么是你？”
桑落看到她，扬眉一笑，算作打了个招呼，随即才看着沈墨，才悠悠然道：“怎么？此山是你开？此树是你栽？你们能来，我就不能来？”
他语含挑衅，任哪个男人听了只怕也会忍不住冷下脸，然沈墨脸色未变，唇角依旧含着如春月般的笑容，“阁下言语当真风趣幽默。”沈墨知晓此人大概是来胡搅蛮缠的，多说无益，于是温和有礼地笑道：“既然是误会，那便算了。白玉，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白玉黛眉一蹙，不喜欢沈墨的自作主张，她还要好好收拾这臭小子一顿呢，让他竟敢看她洗澡。不过，一码归一码，他武功如此厉害，白玉还得跟着他学武呢，白玉自然不肯轻易离去，正要说话，桑落却先开了口。
“喂，你说算了就算了？我徒儿还没说话呢，你凭什么擅自替她做主？你是她男人呢，还是夫君呢？”桑落伸手一拨垂于额前的长发，自认为很潇洒的模样。他就是来胡搅蛮缠的，这温文儒雅的不知真君子，还是假君子的男人能奈他何？
沈墨脚步一滞，从未见过如此咄咄逼人之人，正欲作答，白玉却抢白道：“他当然是我男人。”
白玉虽然不喜欢沈墨的自作主张，但她自己抱怨他可以，别人绝对不行，因此她很自然地挡在了沈墨身前。
白玉回答得十分干脆，美丽明亮的眼眸里尽是坚定之色。
桑落目光定定地看了她片刻，脸上有一瞬间失神，忽然漫不经心地笑起来，“作为一个男人，却要女人主动，徒儿，这样的男人不可靠，你可别上当受骗。”
沈墨唇角如沐春风的笑容仿佛在刹那间冻住，温雅俊美的脸上闪过冷意，然很快的，又被嘴角划开的清润浅笑掩去，“尚未行拜师礼，阁下未免太多管闲事。”他缓缓说道，明明是指责的话语，然经他说出，依旧温雅得体，在他脸上看不到丝毫的不悦之色。
“你说呢？”桑落却将视线转到白玉身上，目光莫测。
白玉一怔，气笑了，这都什么跟什么，沈墨可不可靠她会不知晓，轮得着他来说教？但仔细一想，他说的竟有几分道理，自她追随沈墨来此之后，一直是她主动多些，沈墨还没当过外人的面承认他们的关系。
白玉突然有些懊恼，早知道她刚刚不应该抢着回答，让沈墨先回答的，后悔也没用了。
白玉皱眉不语。
见她默不作声，桑落和沈墨齐看向她。
白玉看了看沈墨，又看看桑落。
虽然这两人都是笑着的，却莫名地令人心生压力，白玉不想沈墨生气，但也不好拂桑落面子。
想揍他一顿是真的，当想跟着他学武功也是真的，就在白玉感到为难时，头顶的树上倏地落下一棵松果，直直砸在她们的眼前。
桑落悠悠捡起地上一颗小石子，耳朵动了下，也不看上方，指尖就这么往上一弹，“砰”的一声，一只松鼠落地昏死过去了。
寂静的空气中突然响起一声稚嫩的欢呼声，“好厉害呀！”
谁也没理会小蕖这兴奋的叫喊。
只有一旁的林立面无表情地用手肘撞了下她。
小蕖皱着正要质问他为什么要撞自己，不经意间对上沈墨含笑的眼眸，小脸一僵，顿时像做了错事似的，怯怯地低下头。
她家大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地盯着人家笑。
白玉盯着那只昏死过去的松鼠，眸中掠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光芒，待抬眸看桑落时，脸上笑靥如花，什么要揍他一顿的想法统统忘光了。
她脸上完全不掩饰的露出崇拜之色，落在旁边人的眼里竟是格外刺眼。
桑落瞥了眼她身旁的沈墨，才看向白玉，带着点得意洋洋，“不想当我的徒弟了？”
当然想！白玉控制住了自己激动兴奋的情绪，想到他方才的话，白玉毫不客气地“出卖”了沈墨，她笑盈盈道：“我觉得这也不算多管闲事，师傅提醒一下徒弟是应该的。”
反正沈墨是自己人，他若是生气的话，大不了哄一下就好了，但在白玉印象中，沈墨向来雅量容人，应该不会斤斤计较的，因此她脸上顿时变得坦然起来。
沈墨一直留心观察白玉的神色，听着她谄媚的话语，心口不由犯堵，他虽是大度，但也不是能够容忍一切，这女人知不知晓自己在说什么？
沈墨望向白玉，修眉萃了一抹寒意。
桑落似乎很满意白玉的回答，桃花眼露出愉悦之色，“既然如此，现在就行拜师礼吧。”
这人也太随便了，这里什么也没有，白玉有些惊讶道：“如何行拜师礼？”
“你便行三叩首之礼吧。”桑落一副散漫的态度，说完勾人的桃花眼微眯，带着几分笑意看向沈墨，只见他唇角微紧，脸上似有些许冷硬紧绷之色。
一切从简也好，也省去许多麻烦。白玉点头笑道：“也好。”
“等一下。”一直默默不语的沈墨开了口
唇微扬，脸上又是春日般的柔和，他看着白玉，以商量的口吻道：“既是拜师，自然要庄敬一些，六礼束修未备，未免太过匆忙，不如择日再拜师？”
像是存心和沈墨作对似的，桑落语气揶揄道：“不愧是当官的，行事拘泥，一板一眼，没意思。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就现在了。”
沈墨面不改色，也没理会他的话，微笑地看着白玉，他想白玉断然不会拒绝他。
然而白玉的回答却令他失望了。
看着沈墨温柔亲近的神色，白玉只当他会纵容她，便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笑盈盈地说道：“沈墨，就今日吧，一切从简不挺好？”
看着她一脸期待的神色，沈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眼眸微垂，掩住其中透出的情绪，掩在宽袖下手不觉紧握了起来。
她就这么想拜这男人为师？
再抬眸时，他脸上又是一派浅笑安然，只是目光透着一丝漠然，他轻声道：“随你。”随即转身离去。
白玉笑容倏地凝住，看了眼自己落空的手，再看到那渐行渐远，似乎不打算停下来等她的修长身影，心中终于恍悟过来，沈墨他……好像真的生气了。
白玉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冲动了，毕竟当着众人的面，她竟让沈墨有些下不来台，白玉有些后悔，微一沉吟，回头向桑落道歉道：“我仔细一想，觉得今日的确太匆忙了，不如改日再拜师吧。”
桑落笑容依旧，只是桃花眼眯紧了下，语气悠然：“确定不拜？今日错过了，没准我就反悔了。”
白玉微笑点点头，道了声“抱歉”，便毅然决然地转身追着沈墨去了。
红雪等人见白玉离去，也跟着离去了。
桑落望着离去的众人身影，独自一人倚着树，带笑的桃花眼渐渐变暗……
白玉拽着身上披着的大氅，紧走几步，跟上了沈墨，与他并肩而行，她纤手不自觉地紧抓着衣服，目光溜了沈墨一眼，轻声道：“沈墨，我觉得说的是对的，那就改日再拜师吧。”
沈墨闻言没看她，也没回话。
白玉垂眸贝齿轻咬下唇，纤指一动，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拉他的衣袖。
好在沈墨却也没拒绝。
白玉唇角这才悄然弯起，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沈墨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然不得不承认，在白玉跟上来的那一刻，沈墨内心实实在在地松了一口气。

第103章 “不知羞。”
众人回到衙门时，已是黄昏薄暮。
红雪和许子阶在走廊里与沈墨分道，回了自己的院子。
沈墨没有和白玉说话，也不看她一眼，径自往主院走去，白玉黛眉不禁蹙了下，想了想，让小蕖先回后院，自己则跟了上去。
林立亦跟在沈墨的身后，觉得气氛有些冷凝，心一直提着，连脚步也不由得放轻些许。
沈墨突然停住脚步，回眸。
白玉以为他想起了自己，要和自己说话，心中一喜，紧几步上去，朱唇微张，正要说话，却听沈墨语气淡淡道：“林立，你去休息，不必你伺候了。”
原来不是要和她说话啊，白玉心中隐约感到失落，撇了撇朱唇，这人要不要这么小气，她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不就拜个师么？白玉心里又觉得有些奇怪，平日沈墨挺大的度量，今日怎么回事？生气就生气，还不理人了。
沈墨一路沉默地走着，仿佛没注意到白玉的存在。
白玉哪受过沈墨这种轻视，不由气结，美眸盯着他挺直的腰背，带着嗔意道：“沈墨，你到底在生什么气？我不是答应你，今日不拜师么。”
沈墨闻言俊美的脸上没什么反应，依旧平静无澜，只是淡淡地道：“我没生气。”
这还叫没生气？平日里他说话多温柔，像是把人含在嘴里都怕化了的口吻，今日说话，又冰又冷，跟当下的天气差不多。
“沈墨，你在生气，而且是生我的气，你到底为什么生气？”白玉皱着黛眉，银牙紧咬，今日不说清楚，她就不走了，就跟在他身旁吵死他。
沈墨干脆话也不回答了，脚步加快了些许。
白玉气乐了，心里暗忖道，这男人就是欠收拾，但要怎么收拾，她苦无对策。
太阳落山之后，便寒了许多，天又刮着风，白玉想着想着，不由打了个喷嚏。
沈墨脚步一顿，白玉撞上了他的背，痛痛痛，白玉疼得想哭。
他的背很结实很坚硬，磕得她鼻子都红了，眼眶里盈了水光，白玉哼一声薄怒轻嗔道：“你突然停下来做什么，你是不是在报复我，想痛死我，你就快活了。”
沈墨没理会她的无理取闹，目光漠然地瞥了她一眼，声音无情无绪，“冷么？”
这男人担心她就担心她，做什么要板着一张脸呢，装着不累么，白玉心中暗喜，可怜兮兮地点点头，“冷。”妩媚的眸子眨了眨，又补了句：“真冷。”
白玉纤手微微一伸，刚想说，他抱抱就不冷了，岂料沈墨冷漠无情地回了句：“冷就回去。”说完便转身继续走了。
白玉眼儿一斜，险些没气晕过去，她停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白玉一掠云鬓，快步跟上前，娇笑道：“沈墨，你就是我的暖炉，待在你的身边，我就不冷了，连心也是热乎乎的，不信你摸摸。”
“……”沈墨唇角微抽，脸上的平静之色隐隐开始崩裂，目光下意识地往她心口一瞥，心是没看见，只看见了傲挺若峰的胸脯，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着刚才在温泉里看到的香艳一幕，喉咙不禁滚动了下，他收回目光，像是想掩饰什么似的，低斥一声：“不知羞。”
白玉定定看着他略显不自然的俊脸，“噗嗤”一声娇笑出来，娇滴滴道：“沈墨，你是不好意思了么？没关系，我们回了屋，关上门再摸。”
沈墨被她这一句暧昧的话弄得心跳加速，然一想到她方才在山林里，对着别的男人露出崇拜和谄媚的神色，心又恢复了平静，随即有股气渐渐涌起，堵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
那个叫桑落的男人在挑衅他，她不可能看不出来，然尽管如此，她却选择站在了他那边，偏向于他。
这是不是说明她对那男人已经有了好感？
想到在他毫不知晓的情况之下，白玉已经和他接触过，沈墨心微乱了，他们究竟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
沈墨好奇得不行，但他不会亲口去问，这会显得太过于幼稚。
沈墨看了白玉一眼，眼眸更加冷了些许，一个女人而已，他为什么要浪费那么多的心神在她身上，念及此，他脚上的步伐更快了些。
白玉怔了，这男人什么时候如此善变了，明明方才神色温和了些许，转眼一张脸又臭得跟人家欠他千百万似的。
“喂！你站住。”白玉忍无可忍，快步跟上，拉住他的衣袖，深喘一口气，最终还是耐着心思，柔声细气地问：“沈墨，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我没生气。”沈墨语气清淡地又强调了一遍，眼眸微斜，嗔了她一眼。沈墨觉得这女人听不懂人话，他根本没生气，他生哪门子气。
他刚刚是什么眼神？
白玉感觉自己一定是看花了眼，一向讲究礼仪的沈墨竟用眼睛斜她，她努力维持平静，“行，你没生气。”
沈墨垂眸看了眼她的手，淡淡道：“你放手。”
白玉拽紧了些，眼睛瞪着他，“不放。”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沈墨见她纠缠不清，便端起了他沈大人的架子，修眉一凝，一脸严肃。
白玉心里不禁叹了口气，到底不愿意让他觉得自己任性。
沈墨见她松了手，正要走，白玉却幽幽开口：
“沈墨，我知晓你不高兴，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山林里没给你面子？我知道我冲动了些，是我不对，后来我不是照你的话做了么，我是把你当做自己人，才没有想那么多，因为我知道，不论我在怎么惹你生气，你都不会不理我，不管我。”
沈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说这话时，神色无比的认真。
沈墨内心的郁闷莫名地竟消去了一大半，白玉的道歉很真诚，他要是再对她板着脸，倒显得他小肚鸡肠了。
“我为你另选一个武师，不要那个叫桑落的男人。”迟疑片刻，沈墨开了口，说出了心中一直压制着的想法。
沈墨脸上温和些许，语气也轻柔下来，白玉紧提的心稍稍放下，然他的话又让她为难。
一阵寒风吹来，白玉不禁又打了个喷嚏，沈墨皱了眉，“进屋再说。”
言罢转身先走，白玉默默地跟在后头，心里想着到底是同意还是要拒绝，她见识了桑落的身手，实在佩服他，因此不愿意放弃跟他学习武功的机会，但沈墨如果执意的话，也许她会妥协吧。
两人进了主院，意外的看见程慧仪。
她手上拿着托盘，托盘上大概放着又是什么药膳之类的东西，她立于廊下，风吹过，她一副弱柳扶风，楚楚可怜的模样。
看见沈墨，她脸上一喜，然后看到他身旁白玉以及她身上披着的大氅，脸上似有一层薄薄的哀怨之色。
白玉目光平静地望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抬眸看了眼沈墨，见他微蹙了下眉，白玉在暗忖，他这神情是何含义。
在两人走进时，程慧仪给沈墨行了一礼，声音柔柔地，“大人。”然后只是朝着白玉轻点了下头。
白玉微微一笑，算作回应。
“天冷，怎么站在这里？”沈墨语气温和。
白玉心咯噔一跳，莫名从他的语气中琢磨出点温柔的味道，大概是他方才对她得语气太过冷淡，因此他这平常的语气便显得格外温柔吧？白玉这般替他解释着。然而，他这话却让她觉得，他方才的皱眉是在关心程慧仪着凉。
程慧仪脸含羞涩，小声道：“大人，我给您炖了碗银耳莲子羹，我猜您也快回来了，因此在这等着。”
沈墨语气有些无奈，“不是让你不用再做这些事了么。”
程慧仪脸上顿时露出一副畏怯柔怜的神色，“对不起，只是这段时间一直住在这里，不为大人做点什么，我心实在难安。”
沈墨轻叹一声，“罢了，这是最后一次，我希望你能听明白我的话，这不是敷衍。”
“是，大人。”程慧仪连忙道，脸上有了一丝不明显的笑容。
沈墨径自推开门，白玉正要跟着进去，却程慧仪抢先一步，白玉被她手肘撞了下，不由扶了下门框，看着那抹羸弱的身影，白玉摇头笑了笑，她倒有这力气。
程慧仪将碗放在桌上，沈墨留意到她食指缠着一块纱布，随口问了句：“手是怎么回事？”
这话停在旁人的耳朵里无疑是关心的话语，白玉扶着门框的纤手一紧，隐约泛了青。
程慧仪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欣喜的笑容，羞怯道：“没关系的，只是不小心烫了下而已。”
瞥见她脸上难掩娇羞的笑容，沈墨知道自己多言了，便道：“东西放下，你便回去吧。”
程慧仪看了眼白玉，又看了看沈墨，知道自己这次来的又不是时候，心里虽然有些失落，但一想到沈墨关心她了，又禁不住心花怒放，便微笑道：“是，大人，大人记得趁热喝。”
沈墨淡应了句，“嗯。”
程慧仪依依不舍地走出去，白玉在旁边，正准备随手关上门，程慧仪却忽然回头，小声笑道：“白玉姑娘，记得帮我提醒一下大人莫忘了喝。”
每每听她说‘白玉姑娘’几字，白玉就总有股她在挑衅她的感觉，白玉脸含微笑，不露声色地点头，随即将门掩上，回头不禁长长吁了口气，才看向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沈墨。
若说方才的她还担心沈墨生气，想着和他妥协的话，那么现在的她就只想着怎么让他更生气。
白玉脸上依旧带着平静的微笑，缓缓走过去，坐在桌子的另一边。
沈墨看着她坐下，才正色道：“你考虑得如何？”
他用着商量的口吻向她询问，然脸上若颇有不容反驳的神色。
白玉却一点哄他的心思都没有了，她垂眸，抚弄着自己艳丽的指甲，语气悠悠：“你先喝完银耳莲子羹再说吧，人家都说了，这个得趁热喝。”
沈墨伸手将银耳莲子羹推过去，“你不是冷么，你把它喝了，先暖暖身子。”
白玉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手都烫伤了呢，你怎好把人家的心意让给我。”
白玉不信沈墨看不出来程慧仪喜欢他，他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看来他很享受人家的芳心暗许。
沈墨脸色微僵，沈墨自然知晓她这番话是在冷嘲热讽，他耐着心又强调了一遍，“我对程姑娘没想法。”
“你向我解释作甚？”白玉满不在意地笑道，她充其量也不过是个‘白玉姑娘’而已。
沈墨修眉蹙了下，“如今我们讨论的不是一回事。”
“哦，那就言归正传。”白玉定定地看着他，认真地坚定地说道：“我觉得桑落就挺好，武功高强，我甚是满意，不想换。”
沈墨目光一凝，这女人存心惹他生气，他隐忍半晌，只简单回了句：“换。”
“不换。”白玉痛快地回答，妥协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到底以什么样的身份来要求她做这个做那个，她是借了他的钱，但她不是说了会还么。
“如果我不同意么？”沈墨被她的坚决语气激得怒火中烧，彻底冷下了脸。
拿人手短，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要是在京城，她还能拿个大几千的银票甩他脸上，不似如今，还得要看他脸色，白玉越想越憋屈，蓦然起身，恨恨道：“大不了我不用你的钱就是。”
沈墨微愕，他从来没有用钱来威胁她此事，只是她的态度却让他感到无比烦躁，武功高强的比比皆是，她为何非那桑落不可！
“被一个陌生男人看了身子，你不觉得羞耻么？”沈墨被她刺激得失去了理智，语气不禁带上一丝讽刺。
白玉心口被他的语气和神情刺痛到，然而她却一副无所谓的平静模样，冷笑道：“怎么，我和你不是第一次见面就被你看了身子？我要有羞耻心，当初也不会与你初相识就同意与你做那种事。”
沈墨听着她的话，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想，只觉得有股快喘不上气的感觉，他倒是忘了，这女人根本不是什么良家妇女，要她讲什么三从四德，讲什么贞操，简直是可笑。
“所以，你也想和他做那些事？”沈墨语气阴沉道，温润柔和的脸此时冷硬异常。
自沈墨嘴里说出这种话，便如同冰锥一般刺人，刺得人心痛又心寒，白玉身子不禁轻颤起来，脸色发白，她质问道：“你管我要做什么，你是我什么人？！”
沈墨自悔失言却又拉不下脸道歉，加上心中怒气未消，他更加口不择言起来，“的确，我不是你的什么人，既然你那么喜欢他，就跟着他去好了，你跟着我做甚么？”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眸亦是冰冷无情，与往日的温柔体贴判若两人。
如果方才那句话令她心痛心寒，那么这一句话便是令她心如死灰了，原来自己抛下一切追随他的行为在他眼里，是如此的随便、轻易。
再争吵下去有什么意义？
她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我明白了。”白玉目光从激动变得毫无波澜，像是突然被抽光了全部的力气，无力地道了句，随即转身离去。
一阵冷风卷入，冰冷的感觉使得沈墨回过神来，目光落在那扇半开的门上，沈墨怔愣片刻，她明白了什么？
沈墨原想着追出去，但想想又算了，或许他们两人都应该冷静一下，而且在他看来，白玉不过又是在耍小性子，没多久应该就会没事了。

第104章 她离开了。
自沈墨的主院回来，白玉一声不吭，倒床就睡。
小蕖正在把玩从温泉里带回来的好看石子，被白玉的动作吓了一跳，她回过头，看着床上那静止不动的纤袅背影，小脸不由浮起一抹无奈之色，看来她和大人这是又闹了。
白玉睁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盯着床帐。
被一个陌生男人看了身子，你不觉得羞耻么？
所以你也想和他做那些事？
既然你那么喜欢他，就跟着他去好了，你跟着我做甚么？
脑子里不禁一遍又一遍回想着沈墨说过的话，明明她应该愤怒的，但是很奇怪，她的心很平静，前所未有的平静。
心如死灰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白玉不禁回想起这段时间与沈墨相处的点点滴滴，虽然他依旧温柔体贴，但其实总是有股若即若离的感觉。他让她住后院，却不承认她的身份，想一想，他那么细致入微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不明白她当下的处境有多么尴尬，她不信他是公事繁忙，忙到忘记此事。
说到底，他是把她看轻了。
一个女人撇下所拥有的一切跟随一个男人，男人会因此而感动么？
或许感动的只有自己。
但这怪不得任何人，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只是白玉是个骄傲的人，沈墨如今能说出那样的话，可见他根本没将她放在心上，甚至没有信任她。
这要她如何有勇气再继续追随着他？
此时已入冬，夜长了些，平日这点天还大亮着，如今却已彻底暗下，小蕖掌上灯，厨房的婆子送来晚饭。
小蕖走进卧室，看到白玉依旧是方才的姿势，和衣面朝里侧，斜躺着床上，小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旁：“姑娘，吃晚饭了。”
白玉猛地坐起身，回眸静静地看了小蕖，再怎么样也不能饿着肚子，白玉缓缓起身，下床。白玉觉得胸口有些闷，便走向窗边，打开窗子，外边的风刮得更大了，天上的月阴阴沉沉，让人没由来的心里也蒙上阴霾。
“姑娘，风大了，小心着凉啊。”小蕖在身后提醒。
白玉没回答她，深吸了几口气，默默地关上窗。
吃饭时，白玉笑盈盈地把小蕖招呼到饭桌上，命她坐下来一起吃。
小蕖受宠若惊，白玉既让她坐下一起吃，她哪能不遵从，只是觉得她今日古怪极了，一会儿寒冷如冰，一会儿热情似火。
白玉吃饭向来吃得来少，今日破天荒多吃了一碗米饭，全程一句话也没说，就静静地咀嚼下咽。
白玉吃饭时其实没有说话的习惯，只有和沈墨一起吃的时候，才忍不住勾着他说话，他在饭桌上是很讲礼仪的，讲究食不语，吃饭慢条斯理又优雅沉敛，与她说话时，他会不紧不慢地嚼完口中食物，然后放下筷子，看着她说话，那是她最喜欢的模样。
“小蕖，你家大人公事繁忙，平日里总是忘了吃饭，以后我若是不在，你记得他按时提醒他吃饭。”白玉吃完了饭，放下筷子，忽然说了句。或许是想通了一些事，白玉心里对沈墨也没什么怨念，反正都要走了，还有什么可计较的，不论如何，她还是盼着他好的。
小蕖正伸手夹着一块糖醋排骨，闻言筷子一歪，排骨掉回了盘子里，她有些惊讶道：“姑娘，你要去哪里？”
白玉见状把糖醋排骨的盘子放在她面前，然后微笑道：“哪来也不去，只是突然想起来这事而已，你记住就是了，不要总只顾着玩。”
小蕖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姑娘，我记住了。”
白玉看着她天真娇憨的小脸，一时间仿佛看到了烟儿，心里微泛酸，其实她倒是有些想念烟儿和清音了，她寄回京的信也不知道她们收到没有，还有红袖坊，也不知道生意如何。
白玉忽然轻叹一声，“小蕖啊，你以后莫要学我。”
小蕖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白玉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语气说道：“等你以后有了小情郎，记住，不论再爱，都不要跟他私奔。”
小蕖脸瞬间红了个透，小声说道：“我……我才不要找小情郎。”
白玉失笑，知她不好意思，也就不再多言，沈墨对小蕖不错，他定然会把她找一个可靠的人，也无需她操心。
吃完饭，白玉去红雪那里坐了一会儿，小蕖非要跟去，白玉由得她了，白玉与红雪说了些闲话，才回到阁楼，然后除卸钗环首饰，沐浴洗漱。
期间，小蕖一直贴身不离她左右，她到哪，她就跟到哪，像小尾巴一样如影随形，白玉知晓她或许是察觉出点什么，这丫头看着有些憨态，其实机灵着。
夜里睡觉时，她还偷偷爬起一次，掀开她的帐子盯着她看了好半会儿，这些白玉都是知晓的，等她安心地回了屋，熟睡之后，白玉才起了身，秉了烛，悄悄书写告别信。
次日一清早，白玉与平常一般，起床洗漱更衣，梳妆打扮，等沈墨坐衙后，白玉便和小蕖自己要吃昨天的鱼肉羹，让她去厨房叫人准备，小蕖也没多想，领命而去。
小蕖离开后没多久，白玉便匆匆拿起行装，穿好斗篷，将书信放在桌上，便悄然自后门出了县衙。
为什么选择不告而别，原因有很多。
一旦离去，免不了要与众人解释一番，太麻烦，她也不知如何解释。
她来时闹得轰轰烈烈，不想离去时也要闹得沸沸扬扬，不如静静离去的好。
另一方面，如果她和沈墨直接商量离去，沈墨大概会以为她又是在和他闹别扭，就算明白她去意已决，她相信，处于安全考虑，他会挽留她，挽留不了也会安排好一切，送她回去。
可白玉不想再麻烦他了。
她的骄傲与尊严都不允许她如此做。
如他所说，她的确是个任性的女人，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但这就是她，改不了了，她也不会勉强自己去改。
当初来时她不顾一切，只想着不论怎样都要陪在他身旁，陪着他东山再起，然尝试之后，才知这实在艰难，她发现自己至始至终根本做不到低三下四，自甘堕落不求名分的追随他，无怨无悔地承受他的忽视与轻蔑。
沈墨也不会珍惜她这份痴情。
一个姑娘家出门在外总是不方便也不安全的，白玉想着沈墨等人定然不会放心，便在书信上谈及自己会扮做男装，又提起了她曾经的一些往事。
她不是藏在深闺里，不谙世事的千金小姐。她当年自吴府逃出来，几经辗转才至京城，那时候沈墨在何方？
她自己一个人能够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也知晓如何生存，无需任何人担心。
只是回京毕竟需要路费，白玉拿走了沈墨给的银两，反正她已经写信让清音送来银两，也够还他了。
出了县衙，白玉便往集市而去，白玉在成衣铺子购了几身男装，随即又去车马行直接购买一辆马车，白玉专门挑了有座驾的马车，座驾有靠背，上面铺着软垫。白玉没雇车夫，毕竟男女有别，行路不方便，所以白玉决定自己赶车，如此也自由自在一些，说来可笑，仿佛是想到有可能会有这么一天似的，白玉来时特意认了一遍路，她记忆力很好，所以不担心不识路，就算一时记不住路，问一下人就好。
白玉还购买了铺盖，以及木炭炉子等取暖的物品又给马带上一些干草料，白玉购买的防身物品是一把匕首和弹弓，她本想买弓箭或者长剑的，可是这东西太难买，一时找不到。白玉初到京城时，曾在野外宿过，当时也用过弹弓，不过是用来打猎物填饱肚子的，只为了省些银两。如今倒是不用节省银两了，这弹弓主要用来防身。
白玉买了几日的口粮，又买了牛肉脯和几坛酒，不同于来时人多，她一个人行路，总要解解闷，而且这天也越来越寒冷，喝点酒也能让身体暖和些。
驾车离了城，白玉将马车停在无人的地方，便钻进车厢内，换了男装，又穿了重裘，戴上风帽和皮手套，才钻出车厢，坐在座驾上，一甩马鞭，往京城的方向而去。
今天无事，沈墨很早便从衙门回到主院，正准备去换下官服。
小蕖急匆匆地跑进来，一脸的急切，连行礼也来不及，就直接告知了沈墨白玉不见的消息。
听到白玉不见的消息，沈墨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滞了片刻，才缓缓问：“小蕖，你再说一遍你刚刚说过的话。”脸上没了笑容，似透着一丝严厉之色。
小蕖心里着急的不行，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大人，姑娘她不见了，早上她让我去厨房一趟，我回来之后她人就不见了，衣服也不见了几件。”
怎么会不见？沈墨不自觉地低喃着，仿佛陷入了沉思，忽然想起昨天他们两人的对话，沈墨不禁修眉紧锁。难道她真的跟那桑落走了？想一想，又觉得不可能，或许她是在跟他堵气？
她应该知晓他昨夜说让她跟桑落走的话不是真心的。沈墨的心绪却渐渐不宁起来。
沈墨原地站了片刻，才往后院走去，小蕖紧跟其后，连他自己都没注意，此刻他的脸是多么的紧绷且冷硬，甚至隐藏着慌乱之色。
“她昨夜可有什么异常？”沈墨边走边问，脚上速度不禁加快些许。
小蕖要小跑才能跟上他，闻言心中一阵懊恼，回答道：“姑娘昨夜就有些奇怪，让我和她一起吃饭，还说了很多莫名的话。”她昨夜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应该早些告诉大人的。
沈墨声音平静：“她说了什么？”
小蕖回答道：“姑娘说，您平日里公事繁忙，总是忘了吃饭，以后若是她不在，要我记得按时提醒您吃饭。”
沈墨脸色微变，转眼又恢复如常，“还有？”
小蕖犹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垂着头，不知该不该说。
沈墨看了她一眼，看她神色便知白玉还说了什么话，他语气严肃：“她还说了什么？”
小蕖只好如实回答：“姑娘叫我以后不要学她。又叫我以后不要跟男的私奔。”
沈墨听闻此言，脸色一白，努力维持的从容镇定瞬间破裂。
这一刻，他确定白玉不是在跟他堵气。
沈墨再次回想昨夜他说的话，终于意识到，他的那番话有多么伤人。
“她……”沈墨刚开口，觉得喉咙像梗着什么东西似的，好半晌才艰难的开口：“她没有留下什么东西么？”
小蕖想到桌上那封信，连忙道：姑娘留了封信。”
沈墨语气冷凝，“信呢？”
小蕖道：“还在桌上。”

第105章 把人追回来。
沈墨上了楼，推开门，屋内无了白玉的身影，似乎显得格外清冷。
沈墨沉着一张脸径自走到桌旁，拿起桌上的信，打开细细阅览，越往下看，脸色越发的僵硬。
最终，他目光定定地盯着那“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一句话上。
好个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沈墨唇角不禁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然这冷笑不过维持了片刻，他目光冷沉地紧盯着那几个字，心口忽然间变得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是谁欢喜？
明明是她再次招惹他的。她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说放手就放手，干脆得让人猝不及防……
她不是说爱他么？
她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下？
他神色渐渐变得颓然，随即也不顾小蕖在场，跌坐在椅子，腰微一佝偻，双手抚着额角，视线低垂，怔怔地盯着地面。
“大人，如今该怎么办？”
耳边传来小蕖小心翼翼又急切的问话，她想叫她家大人赶紧去把人追回来，可是又不敢开这口。
沈墨闻言，微抬眸看向小蕖，目光有些空洞茫然，他唇角想扯出一丝笑，却觉得十分勉强，他想，既然她选择离去，那么他应该尊重她的意思，由她离去，或许她离开了，对彼此都好，他再不用为她头疼，为她烦恼，然念头刚起，一股说不出名的失落感瞬间裹挟而来，令他难受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大人……”小渠见他神色古怪，不禁轻唤了声。
沈墨像是听不见她的声音，只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之中，他脑海中不由回想起这段日子与白玉相处的点点滴滴，难以自控地，一遍又一遍，唇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甜蜜的微笑，他怎么会头疼？怎么会烦恼？他明明是乐在其中的。
这一刻，他才知自己多么自私与虚伪，因为感受到了她的情意，所以他才肆无忌惮，有恃无恐。
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自己是被她惯坏了，她的顺从，让他感到她小心翼翼的情意。她的吃醋捻酸，不讲道理，都是在乎他的表现，他表面斥责她的无理取闹，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实则内心却在窃喜。
让她无名无份的跟着自己，冷静自持的看着她为自己困扰，内心深处或许还隐藏着一丝报复的快感吧。
他对这女人依旧怀着一份恨意。
剖析完自己的种种心态，沈墨面色发白，内心顿生一股无地自容的感觉。
或许她就是意识到这一点，心灰意冷，所以才如此干脆离他而去？
所以她才会对小蕖说不要学她，叫她不要跟男的私奔……
她对他是彻底的感到失望了么？
不……沈墨不由将手指埋入墨发间，心乱如麻，再无法理智地思考任何事情。
小蕖见沈墨迟迟不答话，心里着急得不行，这些天跟在白玉身边，小蕖已经对白玉生出依赖与不舍之心，想到她要回京，以后可能再见不到，小蕖眼眶不由红了一圈，哽咽着说道：“大人，您去把姑娘追回来吧？我舍不得她。”刚说完舍不得几个字，眼睛禁不住发酸，没片刻眼前迷蒙成一片，豆大的泪珠子砸下。
追？沈墨浑身一震，像是突然的豁然开朗一般，随即又像陷入纠结。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沉默不语的沈墨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
“小蕖，帮我去把许先生找来。”沈墨声音温柔，唇角习惯性微扬，然笑容并未到达眼眸。
铁蹄翻飞，轻尘滚滚。
白玉驾着马车，沿着一条宽阔的官道上行驶，白玉走了才十几里路，路上行人马车不少，此时太阳仍高高挂在天上，十分热烈，白玉脑门后背渐渐冒了汗，便脱了风帽，露出全脸来。
大概是觉得她长得俊美，一路投向她的目光不少。
白玉此时手中正拿着一枚枣子完全不顾形象的吃着，这枣子不是她买的，方才路上前面有一辆豪华的马车，白玉悠悠驾驶着，那马车车窗突然探出半首，是一个浓妆艳抹的美娇娘，那美娇娘一双娇俏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还笑盈盈的，白玉这才想起来自己是男装打扮，心血来潮，便向她挑眉，抛了一媚眼，那美娇娘便害羞地缩了回去，白玉本没怎么在意，谁知她那马车靠近过来时，白玉怀中便砸来了一样东西，是一方手帕，里面装着枣子、桔子还有山楂，都是洗干净的，带着姑娘家的香气。
白玉很不客气的笑纳了。
白玉想赶在天黑之前到达怀安府的官驿附近，然因为购东西耽误了些许时间，因此白玉加快了速度，中午时没有停下来找食店，只在车上胡乱吃了几块牛肉脯和一饼子。不知不觉间，日头没入了山冈，路上行人渐少，天也变冷了。
西北风扑面吹来，冷得叫人直打哆嗦，白玉重新戴上了风帽，裹紧了棉裘，仍觉得有些寒冷，便从车厢内拿了一坛酒，一边驾车一边喝着酒，腹中火辣辣地烧起来，没一刻，身体便暖和起来，脸颊也晕了两片红云。
白玉本来离开时，还有些伤感不舍的情绪，如今一边喝着酒，望着远处一带带雄奇挺拔的山峰，北风狂猛地刮着，竟莫名有股儿女之情，荣华富贵皆可抛的豪壮之感，趁着路上没有行人，白玉不由唱起了高声唱起在京中姐妹那里学到的胡歌。
白玉心里越发的觉得自己这次的决定是对的。
天黑了，白玉没有赶到想要到达的地方，好在转过一处林子后，看见有一小村落，大概有十几户人家，竹篱茅舍，柴扉土墙，犬吠鸡鸣，烟囱上炊烟袅袅，炒猪肉的香气飘荡过来，白玉仿佛闻到了故乡的味道，白玉找了有老人小孩子的一家借宿了一晚，那家的夫妇，老人小孩都十分很热情好客，非要杀鸡宰鹅的来招待她，吃饭时，他们好奇地问了她是哪里的人，来此地做什么，白玉便说自己来自京城，是来此地探亲的，白玉与他们谈了很多京城的趣事，还把路上美娇娘送的果子给了小孩。次日一早，白玉用了早饭，悄悄留了住宿费，便启程了。
旅途枯燥，这一日没什么事可说的，若非要找点什么事来说，那便是白玉总觉得一路好像有什么人跟着自己，可一往回看，又不见可疑的车马，白玉只当自己是疑神疑鬼了，因此没太放在心上。
白玉这日并不赶时间，因此午饭是在沿途一家小店吃的，吃完继续赶路，在太阳西斜之前，白玉觅到了一家客栈投宿，马车刚停在客栈大门口的一棵光秃秃的树下，便有一衣着整洁的店伙计热情地迎接上来，见她衣着朴素，气质却不凡，便好声好气地问：“客官住店吧？我们这店有上好的房间，既整洁又干净，酒菜也是一顶一的好，是来自京师来的名厨给做的，保管您吃了下次还想来。”
白玉清清嗓子，朗声道：“那就住下吧，给我来间上好的房间。”
“好嘞。”店伙计心中欢喜，笑嘻嘻道:“客官是用自己的铺程还是用本店的呢？”
白玉微笑道:“用自己的吧。”
伙计便立即唤了打杂的出来，给白玉下了行礼。
白玉拿了贵重东西以及防身等物，便将车门锁上，将马车交给店伙计看管。
白玉进了大堂，里面很热闹，桌上酒味肉香，谈笑喧哗，还剩下一两桌是空着的，楼上有雅间，比较安静。
白玉作了登记，交纳了房金，店伙计便领着白玉进了一间上好的客房，里面桌椅齐全，铺设整洁，室内无异味，有股淡淡的檀香气味，白玉十分满意这个房间，店伙计忙叫人把铺盖铺好，随即问道:“客官是去大堂，还是在房中用饭？”
白玉喜热闹，方才在大堂中看到有姑娘在唱曲儿，不由有些兴致，便道：“在大堂吃吧，你先叫人烧点热水来，我先洗漱。”
“好嘞，客官您且歇息片刻，待会儿便有人送上茶汤热水来。”伙计笑嘻嘻的说道。
白玉微颔首，伙计便退出房门，并为她掩上门。
白玉赶了一天的路，觉得身子有些疲累，便卸去外衣，在床上略躺了一躺，没片刻便睡了过去。
白玉睡着之时，客栈外头一辆雕轮绣帏的马车正缓缓停在大树下，依旧是迎接白玉的那名店伙计迎接了上去，不一刻，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掀开车帘，自里面走出一个锦衣华冠，披着孔雀翎大氅，一派优雅贵气的男子。
店伙计有些惊讶，先头那位公子已经够俊了，不曾想又来了个更俊的，看这派头，分明是个贵公子，连忙小心翼翼的上前询问道：“客官住店？”
那男子并不答话，而是他的随从上前，替他应答:“还有没有上好的客房？”
店伙计连忙回答道：“有有有，客官请随我进来。”又叫人下行李与拉马车。
男子一进大堂，便惹来无数目光，这也不怪，他那一身的贵气以及出众的容貌到哪都会惹人注目，哪怕是男人。
男人旁若无人，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立如玉树般在一旁等候。
他的随从去柜台前登记，在掌柜拿出登记簿册翻看时，那随从不露声色的往前一靠，目光往那簿册一瞥，看了几行字之后，转头与那男子对视了一眼，点了下头。
掌柜正要给他们安排了房间，那随从却自行挑了一间上等房，掌柜见那间房空着，便同意了，随从又挑了一间普通房，随即拿了笔砚填了登记簿，交了房金，店伙计便领着他们去了客房。
店中要热水的人多，等排到白玉，已是半个时辰后，有人敲门，白玉惊醒，屋内已经陷入了黑暗，问是谁，外头人答是送水的，白玉摸黑到桌前，拿起火折子点上了油灯，室内便亮堂了起来，白玉前去开门，打杂的抬着一大桶冒着热气的水进来，白玉微笑道了谢，随即关闩上门，便开始洗脸擦身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浑身清爽的坐在椅子上喝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后，白玉觉得疲惫尽消，便起身打开了房门，踱出走廊。
白玉忽然感觉有人在背后监视着自己，不由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眼。
身后有几名客人往来，皆是衣冠楚楚之辈，却没有行迹古怪的。
白玉摇摇头，回身继续走。
她这一天尽是疑神疑鬼了。

第106章 “我把心给你。”
白玉身着男装，束发笼冠，施施然来到大堂中，客人少了些，不过还是热闹。
白玉一双炯炯有神的美眸在大堂内遍看了一遭，微微一笑，没有上二楼的雅座，而是图热闹的在楼下挑了一角落的位置坐下，先头那店伙计笑嘻嘻地来招待她了。
白玉看了眼他递来的菜单子，点了芙蓉虾，水煮肉片，炒莴笋，又要了一壶酒。随即看向在对面的一桌，那桌叫了唱曲儿的，唱曲儿的是一名年轻的女子，柳叶眉，丹凤眼，杏脸桃腮，唇似丹朱，端的是位美人儿。
这大堂之中就这么一位美人儿，所有男人的目光都情不自禁地直勾勾地盯在她身上，白玉如今扮作男人，自然也不例外，白玉这边饶有兴致地盯着那小美人儿看，殊不知，她落入楼上人的眼中，亦是绝色一佳人。
没多久，店伙计献上酒菜，白玉一边饮酒，一边听着曲儿。
美人儿声音婉转，宛若莺啼，再加上那风情的姿态，把在场大多男人的骨头都唱酥了。
白玉唇微勾，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爽！
白玉放下酒杯，依旧紧盯着那美人儿。
大概是察觉了白玉的视线，美人儿不由看向白玉那一桌，这一看，粉嫩的脸上不觉一红。
她发誓，她这辈子没看过如此美丽且风度翩翩的男人。
白玉百无聊赖，见她神色似有羞色，不由起了兴致，一手托着腮儿，一手把玩着酒杯，眯着眼笑看那女子。
旅途寂寞，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
那美人儿察觉白玉有挑逗之意，十分腼腆，将头埋得低些了，又忍不住时不时的偷看白玉一眼，白玉身处风月场，那能不知晓她那眼神的含义。
白玉这边忙着与美人儿偷目送情，也不哪一位缺德的当空投来一物什，正中她的脑袋，也不疼，就是把白玉给气到了，仰头看去，也不见个人影，白玉本想上楼去找人算账，想想又觉不宜惹是生非，便算了，一看桌上，却又是一手帕，白玉怔了下，目光浮起一抹异色，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捧瓜子。白玉呵的一声笑了，大概又是哪一位美娇娘送的吧。只是闹了个小插曲，白玉却无心再听曲儿。
美人儿那一边已经唱完了曲儿，那一桌的人给了赏钱，美人儿手抱着琵琶，往白玉那看一眼，见白玉没看她，不由恋恋不舍的离去。
北风栗烈，白玉多喝了几杯酒，体内不禁热烘烘的，倒是不觉得冷，自大堂回到客房，白玉脚步有些虚浮，一路纤手扶着额头。
“这酒上头……”白玉饧着眼儿，喃喃自语了句，拿出钥匙，打开房门，正准备好好睡一个觉，忽然一个暗影袭来，手腕被抓住，白玉惊叫了声，被来人捂住嘴，“砰”一声，门复关上。
白玉一抬眸，对上沈墨深邃隐含危险的目光，“你……”白玉酒吓醒了，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显然没想到沈墨会追来。
沈墨一手臂曲起撑着门，身子微往前频，将惊慌失措的人儿抵着门上，想到她方才在大堂之上与那唱曲儿的女子眉来眼去，沈墨心里感觉到隐隐的不悦，自己这一天一夜满脑子都是她，她却看起来一点都不以为意，一点都不想他，该吃吃，该喝喝，她根本不如他这般恋恋难舍。
真是个无情无义的女人啊。
他勾起她的下巴，墨眸眯了下，沉声道：“离开了我，你过得挺潇洒？”
还和女人调起了情？她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份。
白玉还是习惯他温文儒雅的模样，这般霸道样子让人心生压力，皱了下眉，拍开他的手，忽然想到在大堂里发生的事，还有她一直感觉有人跟踪自己的事，不禁恍然大悟，“你一直在跟踪我？方才用瓜子砸我的也是你吧？”怪不得她觉得那手帕有些熟悉，这么缺德的事亏他做得出来。
沈墨脸色闪过一抹细微的异色，他忽然放开了她，如同这房屋的主人一般，大大方方的将大氅除下，随即走到床边，一撩衣摆，端坐下，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我只是在保护你的安全。”
白玉轻哼一声，冷笑道：“保护我的安全？那包瓜子呢？我看你是想砸死我。”
沈墨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转眼又恢复淡定，“那是……一时失手，抱歉。”
白玉显然不信他的话，她犹豫了下，最终还是转身闩上了门，随即一边走到桌前，一边淡淡道：“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你回去吧，我会自己注意安全的。”
听着她那客气疏离的话语，沈墨眼眸黯了下，目光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白玉，不要任性，随我回去。”
白玉闻言指尖一滞，果不其然，他还是觉得自己是在任性，白玉无声的苦笑了下，将灯剔得透亮，一转头，发现沈墨正安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笑意，双眸深沉如夜色。
白玉心莫名地狂跳了下。
沈墨见她看来，立即将视线移开，佯装看这屋中摆设。
白玉看着他这模样，忽然间有些心乱如麻，有种进退两难的感觉。或许不辞而别也有这个原因，一看到他，她仍是会心软，白玉低垂眼眸，黯然道：“我在信上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了，我们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沈墨亲耳听到她这番话，内心不禁一阵慌，却以冷笑掩饰心中的慌乱无措感，连声音也冷沉无比：“我有同意么？”
白玉没想到沈墨也会有胡搅蛮缠的时候，心里烦得不行，“你不同意也得同意，反正我就是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没理会沈墨脸上一刹那受伤之色，白玉径自脱了外衣，走到床榻前，她喝了酒，此刻有些头晕，只想睡觉，冷冷地瞥他一眼，“你让一让，我困了，要睡觉。”
沈墨不动，或许是觉得自己方才的语气是差了些，急切地想挽回什么似的，他放柔了态度，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成分，“白玉，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昨天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混账话，我不是真心的。”
“嗯，我知晓了。”白玉随意的敷衍道，见他不起身，白玉耐心地说道，“沈墨，我要睡觉了下，你也回去休息吧。”
沈墨有些受不了她的忽视，修眉紧蹙，又无法做小伏低，便沉郁了脸，抓住她的手腕，正色道：“白玉，不要闹了，你跟我回去。”
白玉轻拍了额头，只觉得气血上涌，直冲头顶，满腔的怒火欲发泄，是谁要跟他闹，她求他来追她了？
然而白玉看着他无比认真的脸，内心又突然涌起一股浓浓无力感，沉默半晌，白玉言不由衷道：“我没和你闹，我只是不喜欢你了，真不想和你在一起了，和你在一起，我难受。”
不喜欢？难受？沈墨错愕地放开她的手，突然间，心口仿佛被人剜去一大块，血淋淋的，很痛。
白玉见他一副茫然若失，像是被人遗弃的模样，内心有些不忍，却又硬着心肠，准备去开门，请他离去，结果刚转身，就被沈墨一把拽住，紧紧抱入了怀中。
白玉被他抱得有些喘不上气来，头不禁不作痛起来，“喂，你快点放开我。”
“你把刚刚的话收回去，不要说那样的话。”沈墨话语中不禁带了一丝恐慌的颤音，非但不放开她，反而抱得更紧，仿佛怕一放开，她就会从他眼前消失一般。
白玉从来没见过如此固执又幼稚的沈墨，她是真快被他勒死了，胸口在发闷，“沈墨，我……我喘不上气了。”
听到她压抑的声音，沈墨手松了些许，白玉便趁势推开了他，轻抚胸口，深深吸了几口气，才觉得松快一些，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沈墨，你疯了么？”
她讥讽的语气令沈墨理智回归些许，他修眉微拧，突然抚额，低吟：“我……没疯。”他神情痛苦地看了她一眼，似要说些什么话又突然顿住，像是开不了口。
白玉定定看着他片刻，最终还是说不出绝情的话来，最终她只是淡然道：“沈墨，我是真下定决心要回京了，我来这里够久了，红袖坊也不知怎样了，我得回去打理。”
沈墨目光深沉地看着她，她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或许有自己的理想抱负，放她离去才是正确的决定，他不应该把她禁锢在自己的身边，只是念头一起，却令他无法忍受。
之前他想，他们两人不论是志趣，境遇，还是地位都天差地别，勉强在一起，久而久之，会互生怨恨，可如今，他却觉得，什么门当户对，什么志趣相投，都比不过，她好好地待在自己身边。
情爱或许终敌不过”时间”二字，久而久之也许会淡忘，但当下的情况是，他非她不可，他管不了将来以后，就要当下这一刻。
这样想着，沈墨莫名地有些难为情起来，“白玉，你不是想得到我的心么？现在……我把它给你。”说这话时，他俊脸在发烫，竟不敢与白玉对视。
白玉本来谈着要回京的事，岂料沈墨突然来这么一句，一时被震惊到，下意识地回了句：“我不要。”语气还不觉带了点嫌弃，她要他的心做什么。
沈墨被她拒绝，不禁皱了下秀雅的眉，心中感到失落又怨愤，明明是她追着他不放，把他心又勾动了，又弃之如屣，天底下，哪有如此轻易的事？沈墨被气得失去了理智，突然伸手一扯开衣襟，露出结实紧致的胸膛。
白玉吓了一跳，错愕地看着他，这……这是要耍流氓？白玉俏脸一红，磕磕巴巴道：“沈墨，你要做什么？这使不得啊……”
没等她话说完，沈墨一脸认真沉肃地拉起她的手，贴在他的心口上，恶狠狠道：“它已经是你的了，不要也得要！”
“……”

第107章 做我妻子。
白玉觉得自己耳朵一定是幻听了，竟然会听到沈墨一本正经的说出“我把我的心给你，不要也得要”这般肉麻又任性的话来。
直到剧烈鲜活的心跳声自掌心传来，白玉才从呆怔中清醒过来，她看到自己的手正贴着他的胸口处，他的心扑通扑通的弹跳着，越来越猛烈。
她甚至感觉自己身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原来不是幻听。白玉目光不禁从沈墨的胸口移到他的脸上。
他正紧紧地盯着自己，一脸严肃且认真，温雅的眼眸此刻竟是凶巴巴的，还微微泛红，也不知气的，还是委屈的。
大概是气的吧……他哪来的委屈可言，要说委屈，也该是她委屈多些。
到底是谁在任性？
谁在无理取闹？
白玉心中长长地叹口气，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回应他这句话，她试图抽回手，没能够，想到方才他说的话，觉得与他端庄持重的性子着实不符，不禁一笑，“手不冰么？”
沈墨一直紧张地等着她的回话，谁知她却不咸不淡地来了这么一句，沈墨切切实实体会到了一番空有满腔情意却无法表达的郁闷感，他似埋怨地回了句：“不冰。”
白玉又试图抽了抽手，沈墨握得更紧了。
白玉恨恨嗔了他一眼，她真想问他一句，他强行让一个姑娘摸他裸露的胸口，不觉得尴尬？
沈墨气定神闲地回望她，用不为所动的神色在回答她，他一点不觉得尴尬。
白玉气结，纤指狠狠拧了他一下，他肌肉结实，拧不动，拧时指关节不小心碰到他敏感的部位，沈墨身子不禁微颤了下，唇角不由溢出一声低吟。
那声音光听着，便叫人脸红心跳。
白玉俏脸一僵，抬眸看去，他修眉蹙着，看起来却不像是疼，反倒像是在享受。
“白玉，我不介意你再多拧一下。”他目光如炬地看着她，头向她靠近些许，声音有几分低哑，拇指指腹不自禁地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带着若有似无的暧昧挑逗。
真手欠。白玉内心懊恼地骂了自己一句，她一定是脑子抽了才会拧他，他当她是在与他调情呢？恼羞归恼羞，却禁不住脸红耳热，心跳加速。大概是酒劲儿上来了，白玉坚决不承认是受了沈墨的影响，她秋波斜嗔了他一眼，“你叫我拧我就拧？你快放开我，我真困了，我要睡觉。”虽是气话，声音却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看见她羞极生嗔，沈墨终于确信她方才说不喜欢他的话是假的，她在骗自己，她还是喜欢自己的，这也是，怎么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呢？这个认知令沈墨内心又有了自信。
沈墨蓦然伸手搂她入怀，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语气亲昵道：“那我陪你一起睡，我也困了。”
白玉瞬间有股无语的感觉，这男人是不是太死皮赖脸了些，他到底是没把她方才说过的话放在心上，还是选择破罐子破摔了，白玉双手抵着他的胸膛，推拒道：“喂，你别动手动脚的。”
白玉是认真的在生气，然这男人的思想显然没有和她在一条线上，他似乎看不出来她在生气，甚至把她的话当做反话，他抓住她推着他胸膛的柔嫩纤手，轻笑一声，温柔道：“好，不动手，动嘴。”
白玉仿佛吓了一跳似的，蓦然伸出一手捂住嘴，瞪大眼睛看他。
沈墨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不禁失笑，本来还是闷笑，最终实在忍不住，竟抚额放声大笑起来，笑容有着说不出的愉悦。
白玉的手能感觉到他胸膛强而有力的震动，脸莫名地红了几分，眸中又有些懵懂茫然，不知他在笑什么，真是莫名奇妙。
沈墨笑够了，柔声向她解释：“白玉，我不是想亲你，我只是……”沈墨滞了一下，凝望她的目光渐渐从戏谑变得深沉，令人难以捉摸，他放开了她的手，端正了姿势。
白玉与他四目相对，不由地安静下来，等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只是想和你说些话。”沈墨温声道，目光专注地看着她，想伸手轻抚她的脸，却发现自己的手心竟在冒汗，于是顿住了手，他其实有些紧张，好在他表面看起来仍是从容自若的，“白玉，昨天我花了一夜时间，想我与你的事情……”
沈墨轻瞥了白玉一眼，见她耐心的听着，才稍稍放下心来，继续柔声缓缓从头说起道：“我其实只是个世俗的男人，自少年起，我便一直追求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并奔着这个目的不断地前行着。在遇见你之前，我没有过动心的女子，不知道所谓的情爱是究竟是怎样的，我的心里只有权力，甚至于向你求亲那会儿，我都没确定到底是不是非你不可。后来，我被圣上贬谪，从京都大学士到安阳县县令，我心里其实是有怨恨的，甚至将怨气撒在你身上……”
说到这，沈墨觉得自己似乎太坦诚了，内心有些忐忑惶恐，他的温文儒雅，君子端方只是他展示在世人面前的面具，真正的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世俗人。
沈墨担心白玉会对他失去美好的幻想，他停顿了片刻，又有些忍耐不住，他不想再在她面前再伪装自己。若是她不接受，他也不勉强她。这么想着，沈墨又接下来说道：“所以你跟来之后，我才没有给你好脸色，我一直以为自己对你，是无可无不可，知道你离去后，我才发现……我舍不得你。”说完，沈墨俊脸隐隐有些发烫，像是被火灼烧一般，他从来不曾说过如此肉麻的情话。
一直安安静静听着沈墨叙说的白玉听到他说舍不得她，不禁脸红了些许，轻嗔了他一眼，道：“你……你少扯慌，我才不信。”
白玉的害羞反应大大鼓舞了沈墨，沈墨修长的手伸过去，握住她搭在床边的纤纤玉手，目光专注地望着她，柔声道：“真的，一想到你不在我身边，我感觉自己好像快活不下去了。”
天呐，眼前这人真的是沈墨么？白玉虽然希望沈墨在她面前展示真正的自己，但这也太不像沈墨会说的话了，白玉俏脸火辣辣的烧起来，“喂，你是不是说得太夸张了！”
“这是真的。”沈墨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目光专注而深沉地看着她，“白玉，现在该你回答我了，你愿不愿意继续跟着我？”他轻声问，心里又开始紧张起来，担心她说不愿意，那他真是没办法了。
对于沈墨这番表白，白玉心中没有欢喜是不可能的，只是欢喜的同时，又感到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她没忘记沈墨上次说的话。
沈墨问她，被一个陌生男子看到了身子她不觉得羞耻么。
答案是，她一点都不觉得羞耻。
她为什么要觉得羞耻呢？她又不是故意在男人面前脱衣服，要羞耻也该是看她的男人感到羞耻才是。
或许这是世道对女人的束缚，一个清清白白的女人被陌生男人看了身子，就该觉得羞耻，严重的或许还要以死证清白。
但这些是与她无关的，她本就身处风月场，要在乎那所谓的贞洁，早该羞死了。
但他却嫌弃她不知羞，他或许对她的期待太好高了。
也许这样的事，下次还会有发生。
白玉平静地与他对视着，缓缓抽回了手，直到他神色渐渐变得不安，白玉微垂眉眼，轻抚着手指，幽声开口道：“沈墨，我不是什么世家千金小姐，不会将贞洁看得比命还重，我连三从四德是什么都不是十分了解，我可能满足不了你的期待。”
沈墨知晓她还在意上次的事，当时的他完全是气糊涂了，那根本不是他的真心话，他想，他就是喜欢当下的她，大胆热情，无视世俗，如果哪一天她变得如同那些千金小姐一般端庄矜持，对丈夫百依百顺，或许他就不会对她如此的上心了。
沈墨突然伸手捧起她的脸，目光深沉地看着她，无比认真地说道：“你不需要改变什么，我之前那些真的都是混账话。”话音一顿，他又收回了手，微微别开了脸，轻声道：“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说着耳根掩不住微红了。
白玉心口一悸，也不知怎么的，莫名也有些害羞起来，她身子一侧，微微偏转了头，盯着地上的人影发呆。
两人都不说话，四壁的虫声唧唧地叫着，更加显得夜的寂静，这气氛叫人有些不自在。
“白玉……”沈墨忽然轻唤了声她的名字。
白玉回眸看他，小声道：“怎地？”
沈墨靠进她些许，目光紧攫着她的双眸，声音低低的，“白玉，该你回答我了，你还要不要跟我？”
他靠得太近，目光又炽热无比，惹得白玉不由的心慌意乱。
白玉掩饰性地斜嗔他一眼，却不小心瞥见他白皙紧致的胸膛，喉咙不自觉地滑动了下，她连忙移开了目光，心“扑通”乱跳起来，却佯装一脸平静地说道，“跟着你做什么，又去当你的座上宾？”
沈墨微怔，他表白了半天，就换来她如此的理解？沈墨直直地盯着她，双眸似浓浓夜色，片刻，他微笑道：“白玉，我以为你明白了我的意思。”
白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哼声道：“我脑子不聪明，听不懂你的意思。”
沈墨不禁失笑，随即温柔地携起她的双手，渐渐的，他脸上敛去了笑容，眼眸中有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之色，“白玉，嫁给我，做我沈墨的妻子。”

第108章 “不打不成器。”
白玉只是很随意的一句反驳，却没想到会换来沈墨如此有分量的一句话。
她要的不就是沈墨这一句话？白玉很想干脆的答应，然而又觉得这样的进展着实太快，快到叫人措手不及，白玉脑子里混乱如麻，简直什么都无法思考了，心里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激动，亦或是莫名的惶恐。
白玉一抬眸，对上沈墨的眼眸，被他炽热的眼神弄得心如擂鼓，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白玉突然抽回被沈墨握住的手，猛地蹬掉了鞋，快速钻入了被中，把整个人埋在了被子里。
沈墨落空的手滞了一下，有些错愕盯着那凸起的‘小山丘’，这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沈墨修长的指尖动了下，随即伸出去，欲扯开她的被子，白玉却将被角压得死死的。
“……”沈墨收回手，有些无奈地笑道，“白玉，你把头露出来，和我说话。”
白玉藏在被窝之下，暗暗后悔自己莫名其妙的行为，硬着头皮支吾道：“我……我困了，先睡觉。”
白玉整张脸都热烘烘的，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被捂的，禁不住地满脑子都是沈墨那温柔深情的眼神以及他那句坚定的“嫁给我，做我沈墨的妻子”，白玉贝齿轻咬着下唇，微微一笑，却又觉得有些难为情，连忙收住笑容。
这男人真真讨厌，之前她等了这么久，他都不肯说，偏偏等她失望了，离开了，他才说，这叫人是同意还是拒绝，纠结归纠结，讨厌归讨厌，她的眉梢眼角却透着甜蜜与欢喜。
亏她睡得着。沈墨眯了下眼睛，见那座‘小山丘’挪啊挪的，最终快贴到了墙上，‘小山丘’才塌下，里面的人大概是翻身躺好了，纤长秀美的手缓缓露出来，抓住被子一角，才露了一点点头，便停止了。
或许是在害羞？念及此，沈墨不禁微笑起来，瞥了眼她身旁的空位置，又看向那半点脑袋，眼神不禁温柔下来，低声道：“既然如此，你就先睡吧……”
这就要走？白玉内心刚要浮起失落，便听沈墨一本正经地补了句：“天冷，我陪你睡。”
白玉：“……”
沈墨坐在床沿，耐心地等她作答，然而被窝里的人像是睡着了一般，一动也不动，沈墨知晓她不可能睡得着，如此是默认了吧？沈墨唇角微扬。
白玉一直屏息以待，不片刻，听到床微动了下，沈墨大概是起身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油灯灭了，室内突地陷入一片黑暗中。
白玉闷在被中有些喘不过气，此刻黑漆漆的，白玉感到了一阵轻松感，便稍微拉下被子，转头向外看去，黑暗中，他向着她走来，身影竟显得异常挺拔轩昂，月色透进窗隙，洒进细微光亮，起到些许照明的作用，白玉看不大清沈墨的脸部神色，只是感觉正盯着她的那双眼十分深沉。
白玉连忙转过头，竟是不敢看他。
不一会儿，床微微下陷。
沈墨大概坐下了，他的身影遮挡了她全部的光，白玉禁不住又偷偷瞄去，刚好他转过头来看她，心又扑通扑通乱跳起来。
沈墨褪去外衫放好，然后躺到了床上，白玉没说话，却怕他不盖被子冻着，便将被子松了松，黑暗中，沈墨唇角上扬了下，一个翻身，蓦然把白玉抱入了怀中。
白玉猝不及防扑入他温暖宽阔的胸怀中，不由“哎呀”娇呼一声，随即轻嗔道：“你干嘛呀。”
“真困还是假困？”沈墨一手怀抱着她，一手轻抚着她的脸颊，低着眸微笑看她，她的眼眸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哪来的困意。
白玉轻拽着他胸前的衣服，不禁微微吸气，去闻着他身上温暖清香的气息，嗯，真暖，大冬天的，有这么个人给自己暖被窝，倒是一件极美妙的事，白玉想舒服地叹气，于是笑盈盈道：“被你这么一吓，瞌睡虫跑了。”
沈墨失笑，只定定地望着她，语含深意道：“白玉，我今年二十四岁，这年纪是该娶妻生子了，皇上先前与我说，他在我这个年纪，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
白玉佯装听不懂他的意思，挑挑眉，笑嗔：“人家三宫六院，你能跟人家比？”
“比是比不得。”沈墨轻笑道，搭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你也别误会，我不是为了娶妻而才向你求婚，是因为你，所以才动了这个念头。”沈墨眼眸再一次多了认真之色，他正色道：“白玉，嫁给我，接下来的日子，我陪你一起度过。”
白玉心尖儿一颤，内心涌起一股甜蜜，却故意板着脸，提醒他道：“我是个不通文墨的女人，不会吟诗，不会作赋，要是你哪天心血来潮，拉着我花前月下，陪你吟诗作赋，我可满足不了你。”白玉自己虽然已经不介意此事，但还是有必要提醒他一下。
沈墨听着她声音倒不像是在以此为耻，“你没听过女子无才便是德？”沈墨说着，微微一笑，又道：“来日方长，你若愿意学习诗书，我也可以一点点教你。”
“状元郎要给我当老师么？天呐，好吓人。”白玉说着双手蓦然捂着唇，一脸诚惶诚恐的模样，摇摇头谦虚道：“我脑子这么笨，肯定学不好。”
沈墨被她揶揄的语气弄得好笑又气，手指微曲，在她光滑的额头轻弹了下，学着她的语气，嗔道：“你要笨，这世间就没聪明的人了。”
“那可不一样，我从小就不爱读书，勉强能认识字已经很不错了，要我做文章，简直就要我的命。”白玉摸了摸被他弹的额头，想了想，其实自己还是愿意学的，毕竟她是个有上进心的人，便笑盈盈地说道：“学不好，你会打我么？”
沈墨目光深看了她一眼，一脸认真地说：“俗话说，不打不成器。”
“真打？用戒尺打？”白玉紧张地问，她只是说说而已啊，她这么大的一个人了，再被打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死。
沈墨听着她语气中的惊讶，微微失笑，搭在她腰背上的手缓缓下滑，在臀部轻拍了一下，微扬眉，“这样的如何？”
白玉身子一僵，脸“唰”地一下绯红起来，手握成拳，轻推了下他的胸膛，羞嗔道：“沈墨，想不到你是这种男人，亏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个温文尔雅的持礼君子。”
沈墨低笑出声，“夫妻间若还要守礼，那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她撇撇红唇，轻哼一声，道：“谁说我要嫁你了？”从她那红唇中逸出来的声音却酥软得像在娇嗔。
沈墨微倾身过去，在她耳畔危险地昵语，“真不嫁？”
灼热的呼吸扑入她的耳中，白玉身子不由轻颤了下，手脚有些发软，脑子晕乎乎的，她连忙稳住心神，“咱们明明再谈作诗的事。”
沈墨微觉失落，然转眼又微笑起来，纵容她道：“那就继续谈作诗。”
白玉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道：“说到作诗，我也做过一首诗呢。”
“哦？念来听听。”沈墨饶有兴致道。
白玉想了想，觉得说给他听也无妨，便清清嗓子，轻声吟道：“大风刮来杨柳絮，片片飞来似鸭毛……”
白玉还没念完就停了下来，因为她注意到沈墨的唇角抽了下，仿佛在极力憋住笑的模样。
白玉蹙起了眉头，很认真很严肃地问：“喂，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笑？”
“没有。”沈墨轻声道，言罢却抿紧了唇。
白玉一听他这隐忍的语气就知道有，白玉又气又觉得丢脸，一咬红唇，气愤道：“不念了，你明明心里在笑话我。”言罢转过身去背对他。
这次算他的错。沈墨伸手轻抚她的手臂，身躯贴过去，轻吻了下她的发，柔声呵哄道：“是我的错，我不该笑话你，别气了，嗯？”
“我不要学作诗了，我还是学练武。”白玉突然间想起桑落的事，便道：“我还是想跟着桑落练武。”
沈墨眼眸眯了下，好端端的谈起那男人做什么，沈墨有些不高兴，但又不希望与她再闹得不欢而散，思索片刻，沈墨无奈服了软，“你想怎样，由你自己做主。”
白玉有些诧异，没想到他竟同意得如此干脆，不禁回身问：“你说的是真的？”
她是高兴了，沈墨却郁闷了，他目光一凝，翻身压了上去，白玉呀了下，双手轻挡在胸口。
“我几时骗过你？”他双臂撑在她两侧，目光深沉地凝望着她。墨发自他的肩际滑落而下，拂过她柔嫩的颈项，肌肤忍不住微微的颤栗。
想了想，好像是没骗过，但没等她细想，白玉注意他的呼吸变了，有些急促，白玉不由得心跳加速，“沈墨，你……”
不等她说完，沈墨像是无法忍耐似的，修长的手掐着她的下巴，以吻封住了她的唇，温热湿滑的舌头卷进她的唇齿间。
“嗯……”白玉低吟一声，立刻如姣蛇般勾缠上他，承受着他的狂热与霸道。直到感觉她快喘不过气来，沈墨才离开她的唇，移到她的耳垂，轻轻舔咬着。
白玉的耳垂最是敏感柔嫩，被他一咬，控住不住地低低嘤咛一声。
那声音又软又媚，说不出的勾人，沈墨瞬间有了反应，眼眸迷离，声音低哑地征询她的同意：“白玉，我们先行一次夫妻之事吧？”
白玉闻言脸更加红了，羞得不能自已，软声嗔道：“都这样了，你还问什么问。”
沈墨低笑了声，身体往下滑去……

第109章 “我的女人，当然可以光明……
次晨，在回安阳县的路上。
白玉柔若无骨地伏在车厢的卧榻中，这是沈墨的马车，卧榻既宽敞又舒适，炭炉烧得很旺，因此车厢内十分暖和。
白玉饧着眼儿，神色恹恹地，一副被折腾得没了半条命的模样，但这不是沈墨折腾的。
事实上，两人昨夜根本没做成，原因是隔壁闹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昨夜白玉和沈墨还没开始，隔壁的就已经像是打仗似的，喘息声以及床榻‘咯吱咯吱’摇晃的声音连绵不断地传入他们的耳中，而且是越来越响，像是墙要坍壁要倒的光景。
暗夜中，白玉和沈墨两人面面相觑，这才知这家客栈房间与房间的隔音效果不是一般的差。
沈墨虽然很想要，但并不想白玉的声音被别人听了去，白玉亦觉得有些难为情，因而两人皆强忍着体内的躁动，各自睡下了。
可怕的是隔壁的两男女战斗力不是一般的强，白玉数了数，那两人大概大战了四五回，且每一回的时间都很漫长，而且不止是在榻上，满屋子的咯吱乱响，听着好不刺激，白玉虽然没见隔壁的男人，但光听着他的声音就知晓那一定是个十分猥琐的男人，满嘴的污言秽语，女人亦是浪声艳语不断。
白玉听得很是煎熬，简直抓心挠肺一样的煎熬，沈墨是什么反应，白玉不知晓，她既煎熬又尴尬，心“噗通噗通”一直地狂跳着，如雷轰耳，仿佛盖过了所有的声音，她缩在被窝中，动也不敢动，如同死人一样。
隔壁好不容易消停了，已是半夜时分，白玉绷紧的神经一松，随即听到沈墨一声叹息，虽是细微，白玉却听出了其中的压抑以及和自己一样，松了口气的感觉。
白玉这才知的沈墨和她一样的煎熬，这个认知让她内心舒服了些。
忍了片刻，燥火平息了，白玉正准备睡觉，岂知隔壁突然又闹起来了，这次却是吵架。那对狗……嗯…那对男女咕哝着不知在说什么，白玉隐约听得什么两吊钱，一吊钱的，不由怔了下，忍不住竖耳去细细的听，然后又听到女的大骂男人吝啬，说太多次了，必须要加钱，男的也大骂那女人，说她讹钱，要报官抓她，女人叫他赶紧报官，不报就是孙子。
白玉这才知那女子大概是暗娼，白玉被这对男女吵得完全没了睡意，突然间心血来潮，想要起床出去偷看那两人长什么模样。
岂知刚要下床就被沈墨抓住，摁回了被窝中，大概知晓她的心思，沈墨斥责她莫要多管闲事，白玉不高兴，铁了心就要去看，沈墨完全没得商量的语气，不给她出去。
白玉心头不悦，趁他不备，就偷跑下床，每次还没到门口，就被沈墨不费吹灰之力之力的抱了回去，气得白玉捶床捣枕，气愤不已。
两人就在你追我赶当中，堪堪度过了这个不眠之夜。
白玉觉得很困，但就是睡不着，大概是马车有些颠簸的缘故。
白玉于是抬眸看向沈墨。
他斜靠着巾箱，闭着眼，修长的指尖撑着额角，脸上有着疲惫之色。
白玉悄悄抬起纤手，托着香腮儿，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他发笼玉冠，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身上披着孔雀翎大氅，令他更加显得优雅又贵气，说不出的惹目。
白玉轻手轻脚地换了个姿势，从侧躺到俯趴，单手托腮改为双手，笑盈盈地盯着他的睡颜看，也不知怎的，白玉觉得怎么看他都看不腻。
他容貌生得俊美，身上有股如春月，如白雪的干净气质，看起来像个风流儒雅的名士，一点都不像是在官场中勾心斗角的官吏。
白玉想到他昨夜的求婚，心里忍不住地感到愉悦甜蜜，但是她还没有答应他，只是答应先跟他回去。
其实成不成亲，白玉倒不是很着急，重要的是他对她的心意，白玉觉得当一个妻子是比做生意还难的，她得慢慢学着适应，而且她还想贴身跟着沈墨，成了婚的女人是很难再抛头露面的，另一方面，白玉觉得自己还没享受够自由。
所以再等一段日子吧。他们的亲朋好友都在京城，沈墨又是被贬谪的，这个时刻成亲，能得到多少人的祝福呢？白玉不禁叹了口气。
听到白玉的叹气声，沈墨忽然睁开了眼睛，对上白玉深深的目光，俊雅的面庞露出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柔声道：“白玉，你又在偷看我？”
如今沈墨在她面前，倒是有话直说，不会像之前一般，知道她偷看他也假装不知道。
白玉被当场抓包，轻哼一声，别开脸，娇声道：“谁在偷看你，我这是光明正大的看。”
沈墨看着变得越来越小女人的人儿，唇角弧度不由加深，忍不住俯身过去，捧起她柔滑的面颊，在额头上轻吻了下，笑中透着宠溺，“我的女人，当然可以光明正大的看我。”
一股热潮倏地涌向脸颊，白玉有些羞窘，“谁是你的女人，我还没答应嫁给你呢。”被他吻过的额头，仿佛燃起了一簇火苗，白玉脸火辣辣的烧起来，自从两人说开后，她发现沈墨是越来越不正经，甜言蜜语的总是信口拈来，像昨夜连“没有你，快活不下去”这种肉麻的话都说得一脸坦然，也不知是真是假。
她内心禁不住有些好奇，如果权力与她，只能选一个，他要选权力还是她。
好奇归好奇，她不会问这种问题。
“可别让我等太久。”沈墨微笑道，脸上也没明显的失落，见她突然掩唇打了个哈欠，神色有着倦意，知她昨夜没睡好，便柔声道：“困么？困就睡一会儿。”
白玉困倦地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一重要之事，“沈墨，你来找我，县衙的公事怎么办？”
“我已经交代许先生帮顾着，无妨。我们抄近路回去，今夜就能到县衙。”沈墨安抚道。
“还有近路啊？”白玉惊讶道。
沈墨微笑道：“不然？你以为我能这么快就追上你？”
白玉亦笑了笑，不再回话，她本来真心决定要走，谁知他会追上来呢，不过经此一次，她知晓了他对她的真心，接下来的日子，她可以完全无顾及地陪在他身边了。
白玉和沈墨回到县衙时，夜幕已沉。
白玉正躺在温暖的被窝中熟睡，却被沈墨叫醒，微微睁开惺忪睡眼，看了看沈墨，随即半撑起身子，声音微哑：“到了么？”
“嗯，下车吧。”沈墨低声回了句，拿过她的裘衣就帮着她穿上，又微笑道：“你这一路基本都在睡，叫都叫不醒，今晚估计是要睡不着的。”
“不，我觉得我还能睡上三天三夜。”白玉饧涩着眼儿，懒洋洋的，动也不想动，任由他抓起自己的手臂给她套上衣服，白玉看着他慢条斯理却又极其流畅的动作，有些吃惊，这男人好像什么都会。
白玉摸了摸他的脸，很认真地说道：“沈墨，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像我父亲似的？”
“……”沈墨先是一怔，不禁失笑，不甘示弱地回了句：“是因为你越来像小孩了。”
“你胡说，有我这么风情万种，千娇百媚的小孩么？”白玉不高兴地反驳，她可不喜欢人家拿她与小孩比较。
“是，你风情万种，你千娇百媚。”沈墨微颔首，附和道，帮着她穿好衣服好后，沈墨径自起身，开了车厢门。
一股冷风瞬间卷入，冻得人头皮发麻。
“走吧，下车。”
白玉浑身一哆嗦，暖意瞬间被这股冷风赶跑，白玉瞬间不想下车了。
沈墨先下马车，随即朝她伸去手，白玉走出车厢，北风扑面，如刀子一般，割得她柔嫩的肌肤一阵阵生疼。
冷啊，白玉看着他宽阔看起来又温暖的胸膛，秋波一溜，突然哎呦一声，伸手轻扶额头，“沈墨，我突然觉得全身无力，我走不动了。”
沈墨听她呻-吟的声音，原本还有些担心，直到看到她夸张的动作，听到她中气十足的声音，不禁气笑了，却无奈地背过身子，“上来，我背你。”
“沈墨，你真好。”白玉笑盈盈地，立刻勾住他的脖子。
那力气，差点要把他勒死，哪里像她说的全身无力，沈墨反手就在她臀部拍了一巴掌，一本正经道：“你老实点。”
虽是斥责的话，但听入旁人的耳中却像是在纵容。
一旁的林立，木然地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天空，他什么都没看见。
白玉纤指缠着他的头发，旁若无人地娇笑道，“沈墨，你老打我屁股，以后打扁了，吃亏的可不是我。”
沈墨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耳根一热，想到林立在旁，略觉窘迫。
林立面无表情地偏了头，继续抬头望天，刚才风很大，他什么都没听见。
沈墨轻咳一声，佯装镇定道：“走吧。”
白玉知他不好意思了，安静地伏在他宽厚舒服的背上，唇角禁不住上扬起，忍不住又打趣，“沈墨，你是不是很喜欢我的屁股？其实，我觉得我的胸摸起来手感更好，你觉得呢？”
沈墨脸上笑容微滞，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微笑起来，“你哪里我都喜欢。”说着很自然地岔开了话题，“你晚上也没吃饭，饿了没？”
白玉摇摇头，可能一天都没动过，所以倒不怎么饿。
“再饿也要吃一点。”沈墨温声道。
“好。”白玉点点头，倒没再讨论臀部的事。
沈墨暗暗松了口气，这女人，简直让人既觉得头疼又觉得刺激。

第110章 等我长大，我给你当媳妇儿……
月亮爬上了树梢，冷月洒下清辉，山下隐约听得几声犬吠，更显夜的寂寞。
桑落曲着一膝，面色沉静地坐在屋顶上，一袭红衣，发浓如瀑，在浓浓夜色中，如妖魅般惑人。
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向那对廊下拥吻的男女，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渐渐蒙上了一层阴霾。
记忆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
为什么他记得如此清楚？因为在那之前，春天在他眼里，与夏天，秋天，冬天根本没什么区别，不论是炎热还是寒冷，他的生活始终不变，都是日复一日的练武，练武……
枯燥，乏味，如同一潭死水。再美好，再生机勃勃的春天，在他眼里，都是一潭死水，他是个少年，但他阴郁，沉默寡言，了无生气，与这片春光格格不入。
他从来不知春光的美好。
直到那天，桃花林里来了两名陌生人，一大一小。
他只看到了那小的。
小丫头身着粉色的碎花裙，梳着可爱的双丫髻，髻上簪着粉色的桃花，手上还捧着两大桃子，简直通身的粉，被一个高大的男人领着，蹦蹦跳跳而来。
走进了些，小丫头大约十岁的样子，杏子般的大眼，鹅蛋圆的脸，一笑，粉嘟嘟的颊上顿生多了两个小酒窝，甜得仿佛能盛蜜。
那一刻，桃花突然开满了枝头，灼灼生辉，烂漫如锦。
原来春光是如此的美好。
小丫头一见到他，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将其中一个大桃子递给他，甜甜地说，哥哥你吃桃子。
正在扎马步的他，担心被师傅责骂，不敢接过，也不敢和她说话，岂料师傅竟破天荒地让他休息领着小丫头去玩。
他没有和小丫头说过话，他很紧张，甚至觉得脸都红了，好在小丫头自来熟，一直吱吱喳喳的说个不停，她人甜，声音也甜，说话就和黄莺儿唱歌似的，让人听着很愉悦，她自报家门，说自己叫白卿卿。
白卿卿，卿卿，连名字都和她一样甜。他暗想。
她又笑嘻嘻的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腼腆着不肯回答，他无父无母，是被他师傅捡的，他师傅是个粗人，自然不会给他起什么好听的名字，师傅很随便给他起了个名，叫大柱子。他不想告诉她，他叫大柱子，但她说不公平，小脸还气鼓鼓的，甚是可爱，他不希望她生气，只能如实相告。
好在她没有嘲笑他，只是皱皱秀气的眉，一脸认真地说道：“哥哥，你长得这好看，应该取一个很威风的名字。”说着还忍不住吞吞口水，伸手去摸他的脸，仿佛他的脸比桃子还诱人。
他脸更加地红了，像个害羞的小姑娘，一句话都说不出，还从来没有人说过他长得好看，他屋子里没有镜子，也不知晓自己的长相。
然自那之后，每每经过有水的地方，他都忍不住对水自照，也开始爱整洁，爱干净，练武出汗之后，一定要到河边洗澡，洗得干干净净才满意。
白卿卿给他取了很多名字，但她似乎和他一样，没读过多少书，取的名字奇奇怪怪的，不是叫什么豹子老虎，就是闪电霹雳。他想，这跟柱子有什么区别呢？
他很头疼，说要不就算了，白卿卿却坚持认为大柱子不好听，结果灵机一动，说不如叫擎天柱，这样还威风些。
他很无语，却又觉得这小丫头很有趣。
和她在一起，他一直在笑，由衷的笑。在此之前，他仿佛忘记了如何去笑。
两人到最后，都没取到一个正正经经的名字，小丫头的心思也很快转到了别处，她问：“哥哥，你是不是很会武功？”
他骄傲的回答是，小丫头天真烂漫的粉嫩小脸顿时露出笑得如同这春天里的花朵一般，明艳，生机勃勃，让人看着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笑。
白卿卿缠着他给她练一段，他同意了，捡起一个长长的树枝，挑了块空地将自己所学全部展示在她面前，结束之后，她看向他的目光，尽是崇拜之色，她说：“哥哥，你好厉害。”
他心里高兴极了。
她笑嘻嘻得凑到他面前，一脸的热情烂漫，娇娇道：“哥哥，你教我练剑吧。”
“不行，刀剑无眼，你这小丫头片子拿着太危险了。”
望着眼前这粉嫩可爱的小丫头，他刻意作出摆出大人的模样，指责道。
小丫头脾气还挺大，立即叉腰，哼了一声，赌气道:“我才不是小丫头片子，哥哥，我父亲说了，让我跟着你师父学武功！你师父不好看，我不跟他做，我要跟好看的哥哥学。”
他没想到她竟然要跟着他师傅学习武艺，心里不禁十分喜悦，自那开始，他的身后总是跟着一条小尾巴似的小丫头，练武不再是一件枯燥乏味的事。
看着那对依依不舍告别的男女，桑落拿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口酒，喉咙到腹中，火辣辣地烧起来，有股刺痛感。
砰的一声，门关上，廊下空无人影，夜仿佛更加寂寥了。
桑落微仰头，将视线投向星光暗淡的苍穹，握着酒壶的手紧了紧，又突地无力的松开，一双染着醉意的双眸浮起一抹无人理解的哀伤。
她明明说好要嫁给他的啊……
仍记得那日，晚霞映照桃花林，整个桃花林如笼罩在火光之中，如梦似幻。
两人练完剑，坐在一棵桃花下休息，风吹起一阵花雨，落了她一身，他接住了一朵桃花，忍不住把它簪在她的发髻上。
她脸红红的，仿佛裹了夕阳的醉红，明明萝卜点大的人儿，却害羞地说道：“哥哥，等我长大了，我娶你。”
他哭笑不得，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她白嫩光滑的脸蛋，真是个傻丫头，她怎么能娶他呢？
他如实回答，惹得她板起小脸，把桃花拿下扔在他怀中，“为什么？”她小嘴鼓成了包子，一双大眼委屈的瞪着他。
他哪里舍得让她生气，连忙向她解释，告诉女孩不能娶男孩，只能嫁，随即又不好意思的补了句：“你要是嫁给我，就是我媳妇儿了。”
她立即眉开眼笑，一双明媚的大眼满是喜悦的光芒，她说：“那我长大后，就给你当媳妇儿。”
你要是当了我媳妇儿，我一定会好好疼你的。
当时他是这么说的，时隔多年，他依旧记得。他甚至一眼就认出了她，可是，她竟然没有认出他来。
夜色凄凉，北风狂，吹得人眼睛发涩，桑落眼睛不禁涌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那天，大概也是这样一个夜吧。
他从睡梦中醒来，然后听师傅说丫头的爹过身了，他大惊失色，第一个念头是她该有多伤心，第二个念头是，她以后不能再来和他一起练武了，心疼与恐慌伴随着他整个夜晚。
第二天他偷跑出去找她，她母亲把他赶了出去，不给他见，他失落返回，回去之后，师傅问他去了哪里，他闭口不答，师傅大发雷霆，将他打了一顿。
他的师傅是个粗暴的男人，他对他，非打即骂，从来就没有好声好气的说过话，对他，他感激他的收养，却没有爱。
后来他和师傅去参加丫头父亲的葬礼，他终于看到了她，她两只眼睛都哭肿了，他理解她的难过，他很心疼，却又没机会上前安慰她。
两人最终只是遥遥相望了一眼。
丫头的母亲并不是一个好母亲，自她父亲死后，她的母亲时常不在家，偷偷出去会男人，却日日将她锁在家里，不给她出门，也不给她做饭，他也天天被师傅管着，不能任意的出去，偶尔偷跑出去找她，两人也只能在她家后院的墙缺口处相见，她踩着砖头，两人隔着墙相望，然后才说上几句话，他会把自己的食物偷偷藏起来给她带去，她怕他吃不饱不肯吃，两人各分一半，她才肯吃。
每次回去之后，总免不了挨师傅一顿打，但他并不在乎，也不肯向师傅说出真相，他怕一说，他怕师傅再也不让他去了。
他告诉她，等他长大了，有本事了，就拿着好多聘礼去娶她。
她说好，说她等他。
再后来，她母亲改嫁了。有一次，她告诉他，她叔叔要带她去外地探亲，她高心地说，等她回来，就给他带当地的特产。
他不在乎什么特不特产，他只希望她早些回来。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竟是两人的最后一次见面。
没过多久，她叔叔回来了，丫头却没回来。
师傅告诉他，丫头死了，死在了土匪的刀下，师傅说，是她叔叔亲口说的。师傅没信，他也没信，他们都猜是她叔叔借着带她去探亲为由，把她卖了。
他每每想到她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受苦，他心就痛得厉害，他瞒着师傅，偷跑出去找她，但他哪里知晓她在哪里，被他师傅抓回来后，险些被打个半死。
师傅告诉他，要想找到人，也得他有了本事。
他知晓师傅说的是对的。

第111章 必须让她知晓谁才是一家之……
四年的时间，桑落苦熬四年，终于打败了他的师傅，从此再不受他的束缚。
然后他找到了丫头的叔叔，他用剑威胁他，让他告诉自己丫头的下落，在恐惧之下，他终于承认丫头没有死，而是被他卖到了江州吴有德吴员外的府中为婢。
他心中大喜，满心期待地赶到江州吴府，细细打听后，却得知丫头已经逃出了吴府。
他心中失落万分。
人海茫茫，他要何处去寻？
两年，他在各地辗转，一边在刀口上讨生活，一边找寻着她，在这两年的时间，他成为一名出色的剑客以及杀手，只要能挣钱，黑白两道他皆沾。
他答应过她，将来娶她时，就要准备很多的聘金。
如果找到了她，他得养活她啊，他以为她一个孤身无依的女子在这世道上会过得很艰辛，他以为她会一直等着他去找到她，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他没读过多少书，但也知晓，君子一诺千金，他既答应娶她，就一定要说到做到，而且，她的出现让他的生命不再像一潭死水，那一年里，他感到了无与伦比的快乐。他无父无母无亲人，只有一个师傅，除了师傅，她便是他最亲的人了。
他怎么能放弃寻找她？
上天总是不负苦心人的，他终于找到了她。但令他没到的是，她不仅没像他想象得那样过得很艰辛，还摇身一变，成了京城数一数二的歌舞坊的坊主，或许她正是继承他父亲的经商头脑，才有此本事。
而且，她变了，变得妩媚风情，充满着成熟女人的韵味，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她就是那个天真明媚的小丫头。
他没敢和她相认，因为不知该如何相认。
就在他纠结于是否要与她相认时，她竟然放弃所拥有的一切，跟着一位朝廷官员千里迢迢地来到这边陲小县城。
那时候，他才知，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要给他当媳妇儿的小丫头了，她喜欢上了别的男人。
然后他仍旧放不下她，于是跟着她一路到此。
正当他仍然纠结于要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要以怎样的面目出现在她面前时，他听闻了她要找武师的消息，再三思考过后，他决定前去应选。
他期待着她能认出自己。
可是，她至始至终都没有认出他来。
女人的心原来是如此容易变的么？
如果他能早些找到她……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桑落拎着酒壶，走到在寒风凛冽，萧条冷清的街道上，脑海中涌起方才看到的那一幕，如此想着。
他茫然的站立住脚跟，望着远处隐隐约约的灯火，竟不知该身往何处。
桑落苦笑一声，似乎没有一处是他的容身之所。
**
白玉从浴室走出来，沈墨竟然在。
他正一腿曲膝，斜靠在榻上引枕上，微笑静待她出来。
他大概已经沐浴了一番，墨发半挽，穿着宽松的常服，披着大氅，浑身透着清爽干净的气息。
白玉不解地看着他，不是说好各睡各的？怎么突然就来了。
“小蕖她人呢？”白玉问道，自她回来后，这小丫头就一直精神奕奕的，一直嚷着要服侍她，让她睡也不去睡，怎么这会儿一溜烟儿的功夫就不见人了。
沈墨微微撑起身子，目光沉沉地凝望着她，浅笑道：“我让她下楼去睡了。”
楼下有房间，但是白玉一般让小蕖在楼上她卧室旁的小房间里睡。
白玉俏脸红了红，不用想，也知晓沈墨为什么来了。
白玉没有走去他那里，而是坐到妆台前，拔去头上的簪子，一头乌黑柔顺的秀发便垂落于脑，白玉拿起凤梳，轻梳浅篦起来，也不和他搭话。
沈墨脸上依旧挂着浅笑，以手支颐，看着她梳妆，视线她身上留连，从浓密如瀑的秀发到不堪一握的杨柳腰肢，目光渐渐变得晦暗不明。
白玉梳完了头，一回眸，对上沈墨异常深沉的眼，心里叹一声，她今夜是不能满足他了，她起身，笑容浅浅走到榻前，坐在了他身边。
见她坐了过来，沈墨俊美的脸上浮起一抹宠溺笑意，将人轻揽入怀中，吻落在她的脸上，唇上。
“沈墨……”白玉娇声道，一边偏脸躲避，一边推拒他。
她柔嫩绯红的耳垂近在眼前，沈墨顺势温柔地含住，舔吻，他修长的指尖缓缓勾勒着她的背。
白玉抓着他胸前的衣襟，轻喘着气，道：“沈墨，今夜我想一个人睡。”
他像是有些意乱情迷，根本不理会她的话，湿热的吻从耳垂滑落至脖子，衣带也要被解开。
她听闻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顿时有些着急起来，“沈墨……等一下，真不行……”
怀中的身子柔若无骨，正散发着淡淡的馨香。
沈墨心神微荡，突然伸手一把她推倒，手撑在她两侧，俯视着她，他目光深暗，仿佛染了火光，低声道：“白玉，我不想等了……”
白玉刚要解释，沈墨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抬起她的下巴，狠狠地吻上她的唇。
感觉一腿被臂弯抬起，白玉面红耳赤，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出意料的，沈墨蓦然顿住。
片刻，他压抑着那股子冲动，缓缓放开了她。
白玉从容淡定地起身，坐定，整理衣裙，随即看着他，“哼”地一声冷笑。
沈墨被她看得俊脸微微一热，似乎也觉得自己这次急切了些，他有些难为情，却佯装镇定道：“你为什么不要早说？”
听着他那低沉沙哑的声音，白玉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道：“你让我说了么？”
沈墨有些尴尬，随即若无其事的微笑起来，漫不经心地问，“第几天了？”
“第一天。”白玉系上好衣带，一抬眸，见他神色瞬间变得不高兴的模样，敢情这男人满脑子都是色情的想法，白玉顿时气乐了，一个站起，直接把人赶出了卧室外面。
“白玉，你这是做甚？”沈墨低声道，手臂撑在门框上，阻止她关门，内心有些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动如此大的怒火，沈墨觉得是自己太过纵容她了，必须让她知晓以后谁才是一家之主，于是他敛去温润的微笑，正色道：“不论如何，今夜我就在你这睡了。”
白玉也不知道为何，每次来癸水，她都很容易暴躁，听闻他的话，白玉忍不住斜嗔了他一眼，“呸”了一声，冷笑道：“跟你的五指姑娘睡去吧！”说着“砰”地一声，十分不客气地关上了门。
沈墨碰了一鼻子灰，怔了好片刻，才清醒过来，这女人今日怎么怪凶的，又当她在吃醋，不禁有些紧张起来，“白玉，你开门，我哪来五指姑娘？你说清楚，不要随便乱发脾气。”什么姑娘名字叫五指，奇奇怪怪的，五指……沈墨唇角微抽，顿时反应过来白玉指的是什么。
这女人，什么话都敢说，真是欠收拾。
话说回来，他想睡自己的女人有什么错？
明明当初是她使尽浑身解数勾引他在先。
沈墨微蹙了眉，有些生气，伸手刚想敲门，又想到她方才柳眉倒竖的生气模样，又默默收回了手。
罢了，今夜先放过她吧。
沈墨转身离去，走了几步，不禁回眸看了眼那禁闭的门，忽长长叹了口气。
次晨，白玉正坐在妆台前梳头，红雪笑盈盈地走进来。
“你怎么这么早？”白玉看了她一眼，睡意惺忪道。
“昨夜听说你回来了，怕打扰你休息就没来，今日特地起早来见你。”红雪见她无精打采的，便问道：“你昨夜没睡好吗？”
白玉点了点头，昨夜她肚子疼了大半夜，没睡好，之前来癸水都不见如此疼过，大概这几天赶路赶的，白玉掩唇打了个哈欠，“红雪，你先坐坐吧，等我梳好头再招呼你。”随即叫小蕖去泡茶。
红雪挪了张椅子在镜台旁边坐下，便开始摆出兴师问罪的架子，“你怎么要回京也不告诉我一声，亏还说是好姐妹。”
白玉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不想事情闹得太过沸扬，给你们添麻烦。”
“大人还是在乎你的。”红雪为她高兴道，随即又突然变得惆怅起来，她叹一声，幽声道：“你要说跟我回京，我估计也跟你一起回去了。”
白玉见她神色哀怨，知晓大概是因为许子阶的原因，“你这几日与许先生发生了什么事？”
红雪本来不想和她谈起此事，然一听她问起，禁不住心头委屈，“我实在忍无可忍了。你走的那日我与他吵了一架。”红雪红着眼眶，她本是憋不住话的性子，对许子阶有怨，自然不会隐忍，我那日质问他为什么要给青楼女子写艳□□，他猜他怎么回答的？”
白玉蹙了下眉，“他怎么说？”
红雪每每想到他当时的回话就气得想打人，她本以为他会觉得惭愧，会道歉，然后向她保证以后再不会去拈花惹草，没想到他竟然一脸坦荡地说，哦，你知道啦。
听听，这是什么话，什么口气！红雪当时已经哑口无言了，甚至想揍死他的冲动都有。
大概是见她生气了，许子阶才知事情严重性，开始各种甜言蜜语哄她，毫不脸红地说自己最爱的是她，别的女人都只是逢场作戏，谁知晓他对别的女人有没有说过这种话。
红雪自此看透了这个男人，他就是风流多情的花花公子，见一个爱一个人。
红雪将许子阶的原话全告诉了白玉，白玉听着也来气，但这毕竟是他们两人的私事，她也毫无办法，而且花心这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吧。
“总之，我再也不想理他了，看见他的脸就厌烦。”红雪气愤道，随即又看向白玉，将凳子移到她跟前，她握着她的手臂，可怜兮兮道：“白玉，今夜我住你这吧。”
白玉摸摸她的头，安抚道：“好，你暂时就住我这，那种臭男人就要冷他一段时间。”
**
是夜，在县衙忙了一日的沈墨依旧在书房里处理公务，这两日他为了白玉，耽误了许多事情。
沈墨阅看案卷之后，只觉得有些疲惫，端起茶盏，浅泯了口茶，顿时觉得如兰在舌，唇齿留香，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他靠在椅背上，视线瞥见案上的描金拜匣，目光微凝，他打开拿出里面的请柬，又看了一遍。
这请柬是冯应年派人送来的，邀请他去参加冬猎，这冯应年乃是安阳县第一缙绅巨族，祖上也是随过□□南征北战的，开国后受封为长安侯，冯应年曾袭爵位，后因犯事被褫夺了爵位，然万贯家财丝毫无损，回了祖籍后，终日与一帮缙绅商贾往来寻乐，众人皆恭敬地称他为冯侯。
据他所知，这冯侯与刘暡来往最为密切。
近些日子，沈墨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刘暡的一举一动。
自程慧仪一案了结后，刘暡却未将此事闹大，反而选择息事宁人，这着实出乎沈墨的意料。
这些天，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刘暡此人。
有一点令他最为在意，那就是这刘暡的原籍与柳阁老相同，而且他还与柳阁老是同一年考生。
这倒是十分巧合。
只是不同于柳阁老，他时运未济，屡试不第后，便放弃了求取功名之心，选择了从商。
此人明面上是做丝绸生意的，背地里似乎还做着与丝绸生意无关，且违法的生意，只是这点沈墨还没有彻查清楚，不知是否属实。
沈墨放下请柬，伸手揉了揉眉心，然后想到白玉，这个时间，她大概还没睡下，今天一直在忙，倒是没怎么想起她，如今闲了下来，满脑子都是她。
沈墨唇角微扬，起身准备去后院，昨夜那女人把他赶了出来，今夜她拒他于门外，看他不收拾她。
沈墨刚开门，迎面撞见了许子阶。
许子阶收回欲敲门的手，问：“大人，你这是要去哪里？”
沈墨看见他手中拿着两壶酒，微笑道：“准备去后院一趟。”
许子阶俊秀的脸浮起一抹细微的尴尬，他回答道：“红雪在白玉姑娘那里，她估计要在那住个几日了。”
沈墨脸色微微一变，温声问：“你与柳枝的事被她知晓了？”
许子阶点点头，却一脸不以为然的模样，见沈墨面色有些冷凝，便笑道：“我本多情之人，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人，久了她自然会习惯的。”
沈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回话。
许子阶又笑道：“大人可还要去后院？不去的话陪我喝一杯？”
沈墨敛去了脸上的异色，随即微笑道：“那就喝一杯吧。”

第112章 “大人，你妇人之仁了，成……
沈墨邀请许子阶进入书房，又拿了两酒杯，两人便坐在斑竹榻上，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了起来，也不要下酒菜，两人谈起了诗，许子阶出口成章，沈墨赞赏不已。
“如今忙于县务，风雅之事仿佛与我无关了。”沈墨眼眸已经有些微醺之色，他身子往后一靠，慵懒地靠在引枕上。
许子阶看了他一眼，随即撇了酒杯，拿起一坛酒，直接豪饮起来，大概是喝高了，他突然一改风流之色，看着沈墨，认真地说道：“第一次见到大人，我便觉得你应该坐在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上。”第一次见他，他就知晓，此男人不简单，藏在他这温润儒雅，与人无争外表下的，是一颗怀着远大志向的心，只是他没想到，他最终会因为一个女人而被贬谪到这个边陲小县。
那个位置啊……沈墨微眯了下眼眸，亦直接拿起酒壶，仰头灌了口酒，唇角忽然勾起一抹轻微的自嘲，他轻声道：“你觉得我如今还能够坐到那个位置上么？”
他觉得自己近来有些不思进取，有时候甚至会产生，如今这样也挺好的想法。
许子阶皱了下眉，道：“大人难道放弃了么？”
沈墨目光清淡地瞥了他一眼，没回答他是，也没回答他否，只是微微一笑，又喝了一口酒。
人对没有得到过的东西，总是念念不忘的，他只是不愿去想而已。得不到，他不会活不下去，只是那是他毕生所求，不甘心在所难免。
“你真的不去安慰红雪么？她孤身一人跟来你来此，却遭遇这种事，想必内心定藏着许多委屈。”沈墨转移了话题，他叹了声，像是有些抱歉的模样。
许子阶看了沈墨一眼，目光流露出一丝让人看不透的神色，他唇弯了下，却不知是在自嘲还是不屑，“大人，你妇人之仁了，成大事者最忌讳儿女情长。”
沈墨微怔了下，并不介意他的以下犯上，他深看了他一眼，随即点头称是，便不再多说什么，拿起酒壶，仰头豪饮。
后院，阁楼上。
红雪在哭，白玉在劝。
红雪到底是个年轻姑娘，不够成熟稳重，遇上难过的事，就只想着哭。任白玉怎么劝，她都止不住泪。白玉想，她估计是真爱上那许子阶了，不然也不会如此伤心。
这姑娘就是个天真单纯的人，之前在京中不过见了几面，她便知道了，她虽然身处风月场，却依旧保持着一颗纯粹的心，对一切总抱着美好幻想，一旦恋上一个人，满心满眼都是他。
白玉让小蕖去打了一盆热水上来，拿了帕子沾湿，递给她，见她哭得面如梨花，朱唇失色，眼睛微微红肿，一副哀愁之态，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劝她想开些，感情之事向来是身处其中，方能体会其滋味，旁人是无法理解的。
红雪接过拭了下脸，泪痕才消不到一刻，眼眶中又迷蒙了一片，泪珠滚滚落下，一滴接着一滴，“我以后都不要再理那男人了。”
她与许子阶说要来白玉这住，她本以为许子阶会挽留她，没想到他很干脆的同意了，还语气很平淡让她好好冷静一下。
“好了，不理就不理，别哭了。”白玉见状心疼的不行，便将她揽入怀中，一手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
红雪一边抽泣一边委屈地说道：“白玉，如果大人也和别的女人有染，你该怎么办？”
白玉闻言蹙了蹙黛眉，如果沈墨出去拈花惹草啊，白玉冷笑一声，语气散漫道：“那就割了他的命根子，绝了他这色心。”
红雪猛地吓了一跳，眼泪都憋了回去，“这……这会不会太过分了？”红雪抽了抽鼻子，红着脸小声道：“这样你不也是要守活寡么？”
白玉一怔，想了想也觉得是，脸上浮起一抹赧色，沈墨除了有一张俊美得让人神魂颠倒的脸，那方面也是很行的。
不能叫让他中看不中用。
而且至今为止，她都没有过红雪所说的烦恼，沈墨这男人，比起女人他可能更喜欢权力，白玉要烦恼，大概也是烦恼那种摸不着的东西。
白玉拿起手帕，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然后意味深长道：“那就看看那女人是何方神圣吧。”
红雪像是醍醐灌顶一般，目光露出一抹沉思，她低声道：“没错，那就看看那女人是何方神圣。”
自红雪住到白玉那里之后，沈墨这几日基本见不到白玉，他心里颇有些烦躁。
沈墨找来小蕖打听白玉的事，听小蕖说，白玉红雪这几天神神叨叨的，仿佛在计划着什么隐秘的事。
沈墨对那隐秘的事并无好奇，他只好奇白玉这几日没见到他，有没有想他，于是他很委婉地问了小蕖，得到的结果是没有。
沈墨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
昨日午时他好不容易得空，原本想陪白玉吃个午饭，结果她说她要陪红雪吃，没时间陪他。
听听，这话说得好像他无所事事，缠着要她陪自己一样，他还不是怕她一个人寂寞，才特地抽出时间陪她。
不知好歹的女人。
他是个大忙人，忙得很，没空再理她。
沈墨决定冷她一段时间，让她为自己的行为追悔莫及。
是日午时，沈墨自衙门回来，换下官袍穿上常服后，便躺到了床上，准备小睡片刻。
刚阖上眼，沈墨不禁算算时间，自己已经冷了那女人一天，她怎么还不着急？
沈墨睁开眼，蓦然坐起，起身下床，正准备出门，恰好小蕖过来了。
沈墨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他垂眸轻咳一声，语气清淡道：“小蕖，白玉叫你来请我？”
小蕖摇了摇头，回道：“回大人，姑娘只是让我来告诉你一声，今日桑落公子来了，然后她已经正式拜过师了。”
沈墨修眉微皱，他竟然不知晓桑落来之事，心里有些不快，然想到自己已经答应过白玉此事由她自己做主，也不好再说什么，“嗯。知道了，她还有没有别的话让你带给我？”
小蕖将手上的匣子递给沈墨，道：“这个是姑娘让我交给你的。”
沈墨接过，心咯噔了下，只想突然想到白玉当初送自己的几本龙阳书籍，当时也是这么一个匣子装着的，大概有了前例，沈墨心有些提着，狐疑地打开匣子，岂料里面却是银子，目光一凝，他面色不悦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小蕖有模有样地学着白玉，说道：“姑娘说了，人家亲兄弟还有明算账的，所以她不能一直白住大人的，白吃大人的。”
沈墨知晓白玉这钱是从何处来的，今日有从京师来的人寻到衙门，说是给白玉送东西来的，沈墨为了安全起见，让人检查了里面的东西，知道里面是银钱等物，确定没有问题后，沈墨便让林立把东西转交给了她，只是沈墨没想到，她第一时间就赶着把钱还给了他。
沈墨越想越不悦，这女人究竟是什么意思，需要和他分得如此清楚？另一方面，他本以为白玉跟着他回来，就表明她同意嫁给他了，可是她如今的种种行为却让他有了危机感。
晚间，白玉去了沈墨的主院。
看到沈墨端坐在琴案前，案间放着一把古琴，他一双洁净修长的手在琴上缓缓抚弄着，神情温柔专注。
一袭白衣赛雪，墨发半挽，别只骨簪，温雅如玉。
白玉似乎很久没见过沈墨行这风雅之事了，白玉先注意了他的脸，他面色如常，丝毫没有病容。
偶尔一抬眸，望向她，那墨眸中便浮起了一抹如同春阳般柔和的笑意，像是刻意的诱惑。
白玉不自觉地做了个吞咽动作，心跳莫名加速，然敛神静气后，仍旧是一派从容，她敢肯定，这男人方才一定在故意勾引她。
林立说他身子不舒服，可她看他的样子，舒服得很，还有如此闲情大半夜的在此弹琴，也不怕吵到人安眠，白玉忍不住腹谤了句。
然而白玉没有打断他，而是静静地坐在桌旁，手托着香腮儿，一错不错的盯着他看，不得不说，他弹琴的模样真的很令人移不开眼，当他一边抚琴，一边专注地看向你时，会令人仿佛陷入了爱河之中。
沈墨时不时看一眼白玉，见她眼中全部都是自己，并露出恋慕的神色，嘴角不禁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就是这样的眼神，他就是希望她用这种满含着爱意的眼神注视着他。
那桑落容貌虽是不差，但只会打打杀杀的，哪极他风雅？
这阵子他忙于县务，整个人似乎沧桑了些，也没有闲空再去春花秋月，沈墨怀疑白玉可能觉得他失去了魅力，又或者觉得与他待在一起无趣乏味，所以才要寻找刺激，跟着桑落学武。
如今她的目光又专注在了他身上，沈墨心中窃喜的同时，却有些被悲哀，想不到他沈墨有朝一日，也要用色/诱这一招吸引女人的注意。

第113章 沈墨低低一笑，偏脸看她，……
一曲终，沈墨手轻搭在琴弦上，微笑看向白玉。
白玉巧笑倩兮，扶了扶云鬓，起身施施然地走到沈墨身旁，被沈墨一拽，便顺势倒入他的怀中，坐在他的腿上。
“沈墨，林立说你身体不舒服。”白玉一弯藕臂缓缓缠上他的脖子，染着丹蔻的酥指轻抚着他红润诱人的的唇，凑近他，低语道：“你是哪里不舒服？”
她的手指从他的唇移到他的下巴，然后滑过他凸起的喉结，感觉他喉结滚动了下，指尖来到他的胸膛，轻轻一点，“是这里不舒服？”
沈墨一手环抱住她，微笑摇摇头。
白玉手继续向下，掐了把他的窄腰，笑得娇媚，“那，这里？”
沈墨笑容渐收，仍是摇摇头。
白玉扭动了下腰，美眸中波光荡漾，手挑逗似的一点一点向下游走，轻按下，声音酥得让人骨软，“那么，是这里？”
沈墨身子僵了下，眼眸渐沉，这女人简直就是个妖精。
白玉的纤手兀地被他捉住，再无法动弹，白玉扯了扯，惹得沈墨呼吸一滞，白玉暗自里勾了下嘴角，内心有些小小得意。
沈墨拿开她的手，规规矩矩地放好，不论如何，今夜得由他来掌控。
“大概是林立听错了，我只是让你来一趟。”沈墨轻笑着，毫不犹豫地卖了林立。
手搭在那不堪一握的柔软腰肢上，往上，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又摸索到她的颈间，他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我许久没见你跳过舞了，今夜为我跳一支？”
白玉轻扯着他的衣襟，唇刚要贴上他的唇，沈墨微偏了下脸，白玉皱了下黛眉，随即又盈盈笑道：“我现在可是一坊之主，要人家给你跳舞，可没那么容易。”白玉黛眉微扬，带点跋扈，“我可是很贵的。”
沈墨低低一笑，偏脸看她，“有多贵？”
白玉秋波斜溜一眼向他，他温柔似水的眸子正凝望着自己，里面有着隐约的戏谑，白玉轻咬了下唇，似含羞色，“得用东西来交换。”
沈墨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微挑眉，“你想要什么？”
白玉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唇贴向他的耳畔，轻语：“你的一夜。”
沈墨目光一暗，手托着她的腰，声音有些哑：“一夜真的就够了么？”
白玉娇嗔了他一眼，随即抿着唇笑，不好意思道：“许久不跳，只怕生疏了。”
“你也有谦虚的时候。”沈墨失笑，低声昵语道：“要我伴奏么？”
白玉轻哼一声，有些不满，“我这人一向很谦虚的。”秋波一转，又盈了笑意道：“你给我弹首凤求凰吧，会么？”
沈墨微微一笑，道：“会是会，只怕也生疏了。”
“那就是会。”白玉美眸微眯，勾着他脖子一扯，语气不善：“你为什么要学这首曲子，是为了追求谁？”
“怎么，又吃醋了？”沈墨亲昵的调笑道，灼热的气息喷进她的耳朵里，白玉身子不禁颤栗了下，整个人差点发软。
“哼，哪个吃你的醋。”白玉笑嗔，纤手轻推他的胸膛，起身离开了他的怀抱。
沈墨看着她窈窕婀娜的身姿，略一沉思，手按在琴弦上，轻轻拨弄起来。
白玉随着他的琴音摆动起那细软柳腰来，美目盼兮，自有万般风情盈于其中。
白玉想到两人的缘份，或许正源自于一支舞，不禁回眸朝沈墨一笑。
沈墨抬眸，神色专注地望着她，嘴角噙着如春月般的笑容，忽然朗声吟道：“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他的声音温润清朗，甚至比他的琴音还要好听。
白玉莲步轻移，渐近他身旁。
沈墨眼眸深沉似海，目光紧盯着她的面庞，闪烁着灼热的光芒，修长的手娴熟地抚弄着，并不像他所说的，生疏了。
不过在沈墨的眼中，白玉的舞技也没有退步，反而越来越妩媚风情，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看着她那柔软得能够折成各种弧度的身子，沈墨目光有了一簇火苗，他手掌心在发烫，仿佛他抚的不是琴弦，而是那柔软腰肢。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徬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沈墨继续吟着，声音变得低沉，连那柔和的琴音也变得激越起来。
这男人是在借诗向她表达情意呢，真是假正经。
白玉唇微扬，一个旋转，至他身前。
腰肢扭动，流波送媚，手臂软软地缠上他的肩膀。
琴音豁拉一顿。
衣裙翻飞，娇软无骨的身子被带入他怀中，一双有力的大掌箍住她的细腰。
白玉差点与沈墨脸贴上脸，这般近的距离，两人温热的鼻息交缠在一起，他那柔似春水的墨眸此刻却闪烁着火光，与他对视，白玉感觉到有股灼烫的感觉，脸火辣辣地烧起来，心如擂鼓般，砰砰剧烈地跳动着。
“白玉，还记得上次那个姿势么？”沈墨她在耳边温柔地低喃，身体燥热起来，手顺着膝盖缓缓向上，“用那个姿势。”
白玉知道他说的是哪个姿势，娇笑一声，扭转腰肢，跨坐了过去，感觉他身体立即有了变化，她双手勾着他的脖子，身体往前蹭了下，娇滴滴地撒娇道：“沈墨，可是人家还想听你弹琴。”
沈墨身子蓦然紧绷，揽着她的手往前紧了紧，垂眸深沉地看着她，心中气结，这女人故意撩拨他后，又故意摆出一脸的纯洁模样，真叫人想把她的衣服脱光，再狠狠打一顿屁股，然而他还是收起了这个粗暴的念头，“还想听什么？”
他哑声道，声音透着若有似无的宠溺。
白玉指尖勾着他的玉腰带，把玩着，轻咬着红唇，朝着他笑得娇媚勾人，语气漫不经心道：“你想弹什么就弹什么。”秋波一转，又道：“蝶恋花会不会？”
沈墨微颔首，抓住她不安分的手，今夜重要的不是他高兴，而是她高不高兴，因而沈墨会尽量满足她的要求，只是她这么坐着实在让沈墨吃不消，他蹙起修眉道：“你先下去。”
“不，我就要这么坐着。”白玉坚定地说道，难得妩媚的脸上有着几分俏皮之色。
沈墨不由莞尔，却又不敢任由着她，“乖，下去，你这样我弹不好。”
白玉微微扬眼，笑吟吟地与他对视着，柔声说道：“我相信你一定能弹。”
沈墨轻叹一声，无奈地笑：“那你别乱动。”
“我绝对不乱动。”白玉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被沈墨看到了，她立马眨了眨眼，变成无辜的模样，沈墨也不生气，反而有些喜欢她露出这种娇俏的情态。
沈墨稳了稳心神，努力忽视怀中的软玉温香，眼睫微垂，指甲修长而洁净的手指按着琴弦，缓缓弹奏起来。
然还没弹了会儿，沈墨便感觉怀中人儿的手和身子不老实了，这女人不是在他怀中故意蹭来蹭去，就是小手摸来摸去。
沈墨被蹭起了反应，僵着身子，低声斥道：“白玉，别闹，想听就老实一点。”
“我很老实呀。”白玉立马乖顺起来，无辜地看着他，说道，仿佛自己什么都没做一般。
沈墨不说话了，压抑着体内的躁动，继续抚琴，他一脸平静淡定之色，然而那略显凌乱的琴音却出卖了他。明明天寒地冻的，他的背后却起了一层热汗。
后背被指尖滑过，他不由挺直了身躯。
“嫩花蕊让蝴蝶儿尽情地采……”白玉在他耳旁，娇娇媚媚地唱着曲儿。
“白玉，此曲不是如此唱的。”沈墨哑声提醒道，感觉腰带松了，沈墨喉结动了下，琴音仍继续着，只是轻飘飘的，仿佛在云端之上，“白玉，你这是做什么？”
听着他那沙哑难耐的声音，白玉只觉得有股颤栗的感觉袭遍了全身，她秋波流媚，唇渐渐贴近他的唇，低声道：“你这腰带我喜欢，送我。”
沈墨眼眸有些迷离，眼尾泛了红，唇轻轻碰了下她的唇，又移开，声音沙哑：“这是男人的腰带，你拿来做什么？”
沈墨单手在琴上拨弄，修长的两指滑过如绸缎般光滑细嫩的肌肤，轻轻地勾勒着。
“嗯……”白玉忽地紧咬下唇，努力抑制脱口而出的低吟，一双眼眸渐渐地，氤氲了水雾，她喘着气道：“这腰带抽起人来应该会很疼吧，你要是那天惹我不痛快了，我就抽你。”她一手抚着他的胸膛，轻轻的下移。
尽管是威胁的话语，然她声音娇软缠绵，倒像是在与人调情。
被她抽啊…想想倒挺刺激。
沈墨看着她为自己迷醉的情态，目光紧攫着她轻启的红唇，微微一暗，倾身轻吻了她一下，语气却故作不满地低喃着：“好狠心的女人呐。”
白玉没听清他的话，视线低垂，眼眸有着迷乱的媚色，她轻喘着抬了下身子，沈墨扶着她，片刻，白玉才重新缓缓地坐了回去。
沈墨修眉一蹙，身躯一紧，绷着的肌肉顿时坚硬如铁，指尖胡乱一扫，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
“沈墨，你弹错了。”白玉身子颤栗了下，嗔道，她咬了咬红唇，有些难受地扭了下腰身。
白玉没有得到沈墨的回应。古琴忽然微微地颤动起来。
好半会儿，沈墨才像是反应过来她的话，低声压抑地回了句：“嗯。”
沈墨的手重新回到了古琴上，尝试着继续弹，然而他的手轻颤着，琴案也随之剧颤起来。
“继续弹。”白玉一双玉臂勾着他的脖子，颤声儿撒娇道。
“好。”沈墨低哑着声道，温柔地亲了亲她的唇。
琴音时而高涨，时而压抑，像是传递着弹奏者的情绪。
沈墨抚着琴的修长双手在琴弦上拨弄着。
白玉蹙着黛眉，声音酥软得勾人魂魄，“沈墨，别太快，慢点……慢点……”

第114章 “我想看……”
白玉那酥媚中带着点哀求的声音传入沈墨的耳中，令人心中倏地燃起一团火，越烧越旺，大有燎原之势。
“砰！”一声巨响，古琴跌落在地，盖住了白玉继续娇声哀求的声音。
白玉被放倒在琴案上。
白玉未料沈墨有此突然的举动，重心猛然间离地，白玉泛着媚意水光的美眸闪过一抹惊乱，纤长双腿如水蛇般下意识地勾缠住他。
云鬓斜亸，发簪被这剧烈的动作震落于地，那如同瀑布般的乌黑长发瞬间倾斜而下。
白玉娇媚的脸颊浮起两抹嫣红，如同春雨下的红杏，如丝媚眼在灯光之下荡漾着春色，更显娇怜，白玉扭动着腰肢，娇娇颤颤道：“你做什么如此突然，吓死人家了……”
“抱歉……是我不好。”沈墨压抑着声音道，炽热的双眸紧盯她若醉酒般的娇颜，眸中浮起一抹怜惜，随即俯身亲吻着她的唇，轻咬她的耳朵，手伸过去与她五指交缠，唇渐渐滑下。
白玉手搭在额头上，咬着唇，微微扬起脸，不一刻，禁不住地喘着气。
正当她被吻意乱情迷时，沈墨忽然起身，将椅子上的软垫放在地上，让她翻身跪趴在桌案上。
琴案不高，她这样跪伏着恰恰最合适，衣裙掀起时，白玉感到有些羞涩，清凉的感觉让她本就绯红的脸更加红得似要滴出血来。
之前她也这样过，只是当时她神志不清，哪里还顾得了羞耻，如今想到沈墨在背后看着，白玉羞得忙将脸埋在长发之下，不敢转过身去看他，不禁小声请求道：“沈墨，把灯灭了吧。”
沈墨凝望着她，目光一暗，曲了膝，即俯身过去。
“你很美。”他在她耳畔，沙哑着声道，“我想看着你。”
灼热的气息自己那撩人的话语扑入她的耳朵里，让人禁不住起了鸡皮疙瘩，身躯微微颤抖起来。
白玉纤手紧紧地抓住桌沿，紧咬着红唇。
微风透过窗隙而进，灯光之下，映在地上的案影不住地摇晃着，垂落的长发亦轻轻晃动着。
屋外。
一亭亭身影立于廊柱的暗影之下，目光
死死地盯着屋内的方向。
寒风凛冽，侵透了衣衫，肌肤感受到阵阵凉意，然而她却依旧定定的站在原地，不肯离去。
月隐云中，万簌俱寂。
唯独卧室内的声音一浪比一浪高。
不知站了多久，屋子里面终于平静下来，廊下的身影面无表情地正要转身离去，忽听里面女人娇媚酥软的声音传出来，“沈墨，除了我之外，你真没有过别的女人么？”
男人失笑，“除了你之外，我真没有碰过别的女人。”
他的声音透着荒唐之后的沙哑慵懒，细听之下，还有着一丝宠溺。
“可是你从第一次看起来就很熟练。”女人声音中透着揶揄，随即又听她问道：“你对那程姑娘真的没什么想法？”
听闻这句话，廊下的身影顿了下，不禁竖耳细听，却听男人无奈地说道：“你要我说几遍，我对她无任何想法。”
女人的声音听不出是什么情绪，“我看那姑娘似乎有些喜欢你，既然你不喜欢她，我看找个时间，把她们母女送回去吧，不然总是相见，小心人家对你情根深种。这对人家姑娘也是一种伤害。”
白玉纯粹是好意，然而这话听进在屋外人的耳中，便显得刺耳了下，让人觉得她只是怕自己的情郎被别的女人抢走，才故意撺掇他把人送走。
屋外的人手不禁握紧，隐在暗处的脸仿佛有着一层恨意，似是怕听到男人同意的话，她转身离去，脚步有些许匆忙。
次日，天刚蒙蒙亮，白玉便睁开了眼睛，从温暖的被窝爬了起来。
白玉昨夜没有留宿在沈墨那里，因为今日是她正式跟着桑落学武的日子。
所以她一早便起来做准备了。
朝阳刚升起，小蕖打着哈欠，揉着困眼，进到白玉的卧室，发现人已经不在了，打开窗一看，见人在庭院中练剑。
只见她穿着一身湖绿色窄袖紧身衫裙，乌黑浓密的秀发高高束起，插支玉簪，整个人有股说不出的英姿勃勃，无了往日的柔若无骨之姿。
剑在她手中，如游龙般，气势凌人。
小蕖看入了迷，小手不停地鼓着掌。
没多久，红雪也起来了，见小蕖正趴在窗台上，便好奇地走过去看，见是白玉在底下练剑，她是见过白玉舞剑的，已没多大新奇感，看了会儿，便径自去洗漱梳头了，待梳妆完毕，下到楼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白玉刚撇了剑，将袖子挽得高高的，今日天气比昨日还冷，白玉练剑出了一身薄汗，此刻只觉得热，倒不觉得冷。
白玉径自去水井旁汲了凉水洗脸。
红雪在旁，见状不禁蹙眉道：“你刚练完剑，出了一身汗，洗冷水容易着凉的。”
“无妨。”白玉微笑道，拿起帕子拭了把脸，她脸上未擦脂粉，却依旧光彩照人。
擦完脸，白玉抬头看了眼高高升起的太阳，蹙了黛眉，嘴里嘟哝了句：“怎么还不来……”
“白玉，桑落公子不是说今日一早便来么？”红雪也看了眼天色，这时候不早了。
红雪总觉得那桑落公子人不大靠谱。
“是啊，这人真是说话不算数。”白玉手叉着纤腰，有些不悦道。
白玉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疏疏懒懒的声音，“我不就是迟了半柱香的时间么？”
白玉红雪两人同时回头，见桑落悠悠走来，依旧是一袭红衣。
这人似乎很喜欢红色。白玉和红雪皆暗暗的想。
及走近些，只见他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此刻黯淡无光，眼底下还泛着青色。
这人昨夜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不过白玉一点都不好奇他的私事，白玉粲然一笑，一改方才对他的抱怨之色，道：“桑落，我们今天先学什么？”
“叫师傅，直呼其名多没礼貌。”桑落目光看着她，桃花眼一扬，态度散漫道，“急什么急，我还没吃早饭，你想饿死你师傅么？有没有吃的？”
白玉早知道此人一出口准得噎死人，她早已经习以为常，此刻也不生气，笑盈盈地让小蕖去准备早膳。
昨夜白玉向沈墨保证，不会随意让桑落进到她的阁楼中，除了必要的情况下，绝对不会和桑落多说一句话。
不过才过了一个夜晚，白玉似乎就忘了向沈墨保证过的事。
外边有些冷，早膳便摆在阁楼的客厅中，白玉红雪也没有吃饭，索性和桑落一起吃了。
桑落容貌生得比女人美，看起来也挺斯文的，吃相却十分的大老爷们儿，没一刻桌上便风卷残云了，除了白玉面前的一盘她爱吃的小豆沙包儿。
白玉只当他懒得伸手够，才放过了她的豆沙包儿，白玉怕红雪没吃饱，拿起一个豆沙包儿递给她。
红雪接过没吃，只是惊奇地看着桑落，不由好奇地问道：“桑落公子，你这是几日没吃饭了？”
桑落公子懒洋洋地靠着椅背上，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儿，听闻红雪的话，伸出一根食指，漫不经心地笑道：“大概一天一夜吧。”
红雪惊道：“桑落公子是没钱吃饭么？”看他平日里穿着也挺气派的，不像穷得吃不起饭的人。红雪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她这话好像在瞧不起人，可她真没这意思，红雪有些难为情，正要开口解释。桑落却落落大方地开口道：“是舍不得花。”桑落一挑眉，语气似真似假，又透着一点不正经，“钱都攒着娶媳妇儿呢。”说话间，眼神若有似无地往白玉那瞥去。
白玉也刚好看向他，注意到他眸中一闪而过的奇异之色，心莫名地狂跳了下，总觉得他看她那一眼怪怪的，然而又说不出哪里怪。
白玉手拿起豆包儿不紧不慢地吃了口，又抬眸看了桑落一眼，突然说了句：“桑落，不知为何，我看着你，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桑落神色滞了下，随即脸上挂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桃花眼微眯看向白玉，“你这句话老子都听腻了。”
白玉迷惑地看向他，有些不明白他话中含义。
桑落一拨额前长发，眯着眼笑道：“我这么英俊，多少姑娘对我怀着非分之想，企图用这句话来勾引我。你是想说你我上辈子有缘么？”
白玉唇角一抽，呸了声，“少自作多情。”然而想到他方才的吃相和坐姿，又升起一股熟悉的感觉，白玉不禁又追问道：“喂，你是卞州清桐县人氏？”
桑落哑然，在白玉炯炯的目光中，他突然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我困了，等我睡一会儿。”视线瞥到一旁的西施小榻上，眼神一亮，“一个时辰后叫醒我。”
白玉还没来得及回话，他人已经风也似地，躺到了那张小榻上，没片刻便梦会周公去了。
白玉看着那蜷缩在小榻上的大男人，差点没翻白眼，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第115章 你要谋杀亲夫么？
午时，沈墨自衙门回来，还未换下官袍，便径往后院而去，听林立说，这会儿那女人正在跟着那桑落练武。
也不知道是怎么练的，沈墨步伐不禁加快些许。
听林立说，那女人还请他上阁楼坐了，沈墨心里有些不悦，这女人昨夜才与他保证过，绝对不随便让那男人上阁楼，话都左耳进右耳出了。
沈墨过走廊拐角时，迎面撞见了程慧仪，看到他，程慧仪脸上立即升起一抹欣喜之色，又像是不好意思似的，微低垂了头。
沈墨看向她，温和有礼地问了句：“程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程慧仪抬眸恰与他温柔似水的眸子对视上，心想揣了头小鹿按捺不住的乱撞起来，她不好意思开口说是去找他的。
她不想离开这里，一离开她与他就不可能了。
本来白玉离去，程慧仪还觉得窃喜，可没想到沈墨竟然去把她追了回来，此次过后，她才明白，沈墨对白玉是看重的，她根本取代不了。
她可以退而求其次，只要待在沈墨身边就可以了，可是那女人为何如此自私，连个人都容不下，非要把她赶走。
“大人……我……”程慧仪忽然在他面前跪下，红着眼眶哀声道：“大人，你是我们母女的恩人，若非大人，民女无法保全清白之身，如今我父亲已亡故，我与母亲两个没脚蟹女流，无以为靠，求大人将我们母女收留在身边，民女或为侍妾，或为使婢，日日伺候大人，无有不从。”
沈墨何尝不知晓程慧仪对自己的心思，沈墨有些后悔没有早些把人送走，如今一个桑落已经让他够头疼的了。
沈墨原本温和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程姑娘，本官身为父母官，理应以身作则，私买民间子女乃是有违法纪之事。”
程慧仪见他摆起了官威，莫名地有些惧怕，却又哀哀戚戚道：“此事乃是民女自愿的，并不涉及买卖，求大人成全。”
沈墨轻叹一声，随即把她从地上拉起，温声劝道：“程姑娘你本是书香后裔，何愁配不到好人家，何苦这般委屈自己。”沈墨想到白玉昨夜的话，如今也十分赞同，沈墨看向她，目光有些凌厉之色，语气不容置疑道：“这两日，本官让林立送你们回家，回去之后你不必担心刘暡会寻机报复，本官会派人在暗中保护你们的安危。”沈墨思索片刻，又道：“你若担心婚姻之事，本官亦可做主，帮你择配人家。”
程慧仪以为他至少会有所动容，却没想到沈墨会绝情至此，让她看不到一点可能性，明明之前他是那样的温柔，为何此刻竟如此冷酷无情，程慧仪不明白。她毕竟是个女儿家，也是好人家的女儿，第一次对男人如此主动，却被拒绝，她心中羞得无地自容，当即惨白了脸，话也没说，就抽泣着跑了。
沈墨微蹙了眉，抚额叹息了一声，恰林立过来，沈墨便道：“林立你去盯一下程姑娘，莫让她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来。”
林立方才看到程慧仪哭着跑过，知晓这女子大概是向他家大人表白被拒了，便点头应是。
白玉有练武的基础，只是后面她刻意将这武术变成了具有观赏性的剑艺，便没有了杀伤力。
桑落想要试一下她的反应速度以及还剩下几斤几两，便提出陪她过过招。
白玉也手痒，于是同意了，只是她没想到，桑落竟然一点都不谦让，如此白玉哪里是他的对手。
没多久的功夫，白玉的腰间，手臂，大腿，后背被桑落用剑身打了好几下，她肌肤经过长时间的保养，十分的细嫩，被他打了那几下，一阵阵的抽疼，估计都里面青紫了，但白玉也不矫情，反而越战越勇。
臭小子，总有一天她要给他厉害。
抱着这样的心态，白玉手上的剑越发迅猛，寒芒四射袭向他。
桑落也不使剑，偏身一躲，大概知晓她发怒了，且战且退，只守不攻，美丽的面庞却尽是沉稳之色。
白玉虽是不断地进攻着，却渐渐觉得吃力。
她知晓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他看着她的神色仿佛有着一丝轻蔑，白玉气昏了头，足尖儿离地，集中全身力气，蓦然踢向他的面门。
桑落偏头，她的足尖儿便擦过了他的肩头，随即玉足被桑落单手握住，白玉吃了一惊，小腿架在他的肩上。
白玉使劲拽，拽不回来，白玉身体柔韧，也不觉得疼，就是觉得这姿势叫人尴尬得不行，不禁有些羞臊，嗔怪道：“你快放开。”
桑落见她羞极发嗔，难得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低声道：“你还是如此的好胜。”
白玉心神一恍，觉得他这句话很奇怪，什么叫“还是”，她之前有在他面前表现得很好胜？白玉正要追问，身后却传来沈墨低沉中透着不悦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听闻沈墨的声音，桑落有些悻悻地放开了白玉。
白玉回眸，见沈墨一袭官袍，快速的走来，神色冷凝，显得有些盛气凌人。
这男人大概是生气了。
白玉正要说话，沈墨却一把将她拉到身边，手霸道地搂过她的腰身，不满地看着桑落，修眉凝寒：“练武就练武，做什么拉拉扯扯。”
他的话语中透着浓浓的占有欲，桑落神色不禁变了下。
沈墨想到之前与桑落在山林里的对话，心中又开始感到不畅快，懒得再与他以礼相待，“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不希望她被别的男人觊觎。”沈墨先发制人，免得他待会儿又说他有什么权利管白玉的事。
白玉没想到一下待人恂恂儒雅的沈墨竟然对桑落如此的不客气，还说出什么觊觎这种话，这不明摆着再说桑落觊觎她么？白玉觉得沈墨有些不可理喻了，又对桑落感到一丝抱歉，回头看桑落，见他神色莫测地看着她，随即又漫不经心地笑问：“未过门的妻子？”
白玉虽然没有答应沈墨的求婚，但她自然不能当着桑落的面再让沈墨下不来台，便支吾道：“嗯……算是吧。”
算是？沈墨微眯了下眼，心头感到十分不悦，他昨夜色-诱了一晚，结果竟是一点成效都没有，这女人还是犹犹豫豫，不肯应承他的求亲，沈墨看向桑落，脸上也无温润笑容，显得几分冷漠的气息，“今日就练到这吧，桑落公子请明日再来。”
沈墨说着便不再理会桑落，径自拉着白玉上了阁楼。他得好好再和这女人严肃的沟通一次，不然她当他的话是耳边风。
桑落没有阻止他们离去，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双眸流露出一丝阴戾之色。
将白玉拽回卧室，沈墨反手将门闩上，不让人进来，随即放开了白玉的手，大大方方地走到榻前，一撩衣摆，端坐下，墨黑色的眸子紧攫住站在门口犹豫不前的白玉，里面含着一丝厉色，他沉声道：“过来。”
白玉觉得沈墨近来变了些，身上少了几分温柔风雅，多了些许端肃，尤其是穿着一身官袍端坐在那里，竟有股在审犯人的气势。
白玉可不是他的犯人，可没由来的就是有些惧怕和心虚，她轻移莲步，龟速地挪到榻前，在他不远处缓缓坐下。
沈墨有些奇怪地看着她，语气含着一丝不满：“坐那么远做什么，怕我吃了你？”
没错，就是你吃了我。白玉心里嘀咕了句，不情不愿地又坐近了些，正要和他分辨方才之事，却被沈墨一把拽了过去，整个人扑在他的大腿上，随即柔软的屁股挨了重重两巴掌。
白玉身子一僵，随即轰的一下，脖子至额头瞬间滢像充了血似的，红成一片，这男人竟然真的打她屁股！
白玉情绪激动，身子也不禁颤抖起来，刚要骂人，又听头顶上方男人像是置气似的，抱怨道：“记住，我是你男人。”
说完他便放开了她。
得到解放的白玉，心头却来了气，趁沈墨不备之际猛地将他推倒在榻，随即跨坐上去，一拳捶在他胸口上，柳眉倒竖，咬牙切齿道：“沈墨，你是不是找死？”
白玉这一拳力气不小，打得沈墨闷哼一声，沈墨没想到这女人如此凶悍，不禁失笑出声，这一笑，心头的郁闷倒是消去不少，“你要谋杀亲夫么？”
他这一笑震得她反应过来两人姿势别扭，白玉起了身，轻哼一声，却有些羞意，“我还没答应嫁给你呢，就自称亲夫，你害不害臊？”
沈墨见她含羞带怯的模样，唇角不禁微微上扬，语气淡定自若：“不害臊。”言罢起身自后拥她入怀，又凑过去轻咬她的耳朵，亲昵地低语，“总之，你是我的女人，除了我，你绝不能与别的男人发生亲密的接触。”
灼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耳朵里，耳根微微一热。白玉喜欢他这样的温存，不禁敛了气焰，多了几分女儿娇态，她低垂着眉眼，轻声细气道：“沈墨，你是不是太霸道了。”想了想，又笑着解释道：“我和桑落又没什么，你在吃哪门子醋？”
被她说中了心思，沈墨俊脸上不禁浮起一抹窘色，好在她看不到，沈墨于是又一脸坦然了，蹙眉不高兴道：“总之不许就是不许，听见没有？！”
白玉一怔，随即因他霸道又有些幼稚的语气而弯了嘴角，这男人啊，其实有时候挺像个小孩子，“是是是，我听见了。”白玉语气敷衍道，心里其实感到很高兴，因为这是他在乎自己的表现。

第116章 “我们亲如兄弟，同穿一条……
百花苑乃是安阳县规模最大的妓院，能进入此地的人不是公子王侯，就是官绅商贾，还有来自外国的富商贵族等，总之，非富即贵。
这百花苑简直就是男人的温柔乡，销金窟。这百花苑里的花魁娘子名叫柳枝，听红雪说，这柳枝就是许子阶的新情人。
自红雪到白玉的后院住后，许子阶非但没有好言相劝红雪回去住，反而常常留宿在百花苑。
红雪为此心中有气，决定过来会会这柳枝，看看她究竟是哪路妖精，披了张画皮来勾引别人的男人。
白玉亦替红雪打抱不平，便一同过来，给她撑腰。而且大概是受了许子阶的影响，沈墨近来也常往这百花苑走动。
今夜这两人都在。
白玉与红雪其实是来“捉奸”的。
当然，这百花苑是不允许女客进入的，因此，白玉和红雪都做了男装打扮，便坐着马车一路来到这安阳县最著名的花街上，前面过了一座石桥后，便是百花苑了。
马车停在一棵槐树下，白玉和红雪下了马车，即见到一座富丽堂皇的大楼，门牌上书写着“百花苑”三个大字，里面灯火辉煌，鬓影衣香，丝竹管乐之声不绝于耳。
此刻虽是天寒地冻，楼上的姑娘们衣着却依旧艳丽轻薄，脸上浓妆艳抹，斜倚着阁楼栏杆上，红袖招欢。
白玉和红雪两人刚进去，便有人热情周到地迎接了上来。
百花苑里面的铺设亦是十分奢侈华丽，四壁灯架挂着灯笼，照得楼中恍若白昼，地上铺着红氍毹，左侧有个宽敞的台子，大概是供楼里的姑娘表演，为客人助兴的。
四面墙上绘着身段婀娜，衣着轻薄的美人图儿，纱幔轻扬，脂粉腻香。
白玉和红雪两人经人领着上了楼，穿过
一条长长的走廊，随处可见衣着不俗的男人，左拥右抱着美人，满脸酒色之气。
因为是来寻人的，白玉和红雪一路左顾右看，都没看到熟悉的身影，直到拐过一转角，经过一华丽房间，里面“呀”的一声，门开了，走出一位花枝招展的美人。
白玉不经意瞥进去一眼，便看到一挺拔修长的背影，只因这一瞥，白玉站住了脚跟，那美人儿正要掩上门，白玉伸手挡在门前。
那美人儿吃了一惊，抬眸见是一年轻貌美的男子，便盈盈一笑，道：“公子，何故拦门？”
白玉瞥了瞥里面，又瞥瞥她，微挑眉，朗声笑道：“里面是熟人。”
刚说完，里面的人突然转过头来，看到一袭男装的白玉，先是一怔，随即秀雅的眉微一皱，出声道：“让她们进来吧。”
白玉目含深意地看了眼那美人，勾唇浅笑，那美人儿见状，脸不禁微微一红，白玉微微倾身过去，在她耳边悄声低语：“待会儿可还进来伺候？”
美人儿乖觉，知眼前这男子看中她了，不禁有些羞涩。姐儿爱俏，这句话不假，要是能与这么美丽的男人共度一夜，要她倒贴银两她也愿意，里面的男人俊美，又温文尔雅，只是却莫名地给人一种难亲近的感觉，也不知他到底是不是来寻欢作乐的，与他一起来的男人也俊，就是一心柳枝，如今也不知道在哪个房间快活去了，眼前这男人可比那两男人生得还美，看起来还是个知情识趣的，美人儿当即羞涩地点点头，娇声道：“裙子被酒弄脏了，妾身去换一身，马上就回来。”
白玉目光沉沉地望着她，低声道：“我等你。”
美人儿娇羞一笑，微点头，转身而去，却是几步一回头。
白玉倚着门，笑望着她，直到佳人消失在转角处，白玉才收回了目光，一扬眉，看向里屋的人，神色如常，甚至唇角还勾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白玉也不拘谨，迈着从容的步伐进了屋，便朝着长身而起，一脸冷凝之色的男子潇洒地作了一揖，“没想到竟能在这里碰见沈兄，真是巧。”白玉言笑晏晏，心里暗暗感到不爽，心想，这男人真会享受，她自然也不能输了他。
她这一揖极具京中的那些权贵公子的气派，沈墨脸瞬间沉了下来，这女人简直胆大妄为，语气含着几不可察的斥责之色，“你怎么来了？”
“怎么，此处沈兄来得？我却来不得？”白玉扬眉微笑，神色中暗藏一丝挑衅，随即径自走到席前，一撩袍摆，悠然落座，又对着那两位姑娘解释道：“我与沈兄是好友。”
白玉作为女人时，是妩媚风情的，然而扮做男人时，一举一动，竟真有股说不出的潇洒不羁，仿佛真是个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沈墨在她面前，也得甘拜下风。
可见这女人之前没少扮男装，而且还十分不正经，喜欢乱勾搭女人，沈墨之前去追人的时候，便见识过了，此刻他内心隐隐升起一股无名火，有种想把人扛回去打一顿的冲动。
白玉无视他透着严厉之色的眼神，极其自然地招呼红雪坐在她身旁，红雪第一次扮男装，颇有些无所适从，好在白玉十分淡定自若，有她在，红雪倒是没那么畏怯了。
坐在沈墨身旁的两位姑娘对视了一眼，正要抢着过去白玉那边伺候，然而白玉却摆摆手，笑道：“无妨，你们就伺候沈兄，我的美人儿待会儿便来。”
沈墨听闻此言，脸又黑了一层。
白玉可没忘记她们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她自己还是次要的，白玉在屋内扫了眼，这屋内也没什么可藏人的地方，白玉看向沈墨，微笑道：“沈兄平日里与许兄向来形影不离，今日怎不见许兄？”
沈墨闻言目光转向红雪，淡淡看了一眼，又收回。这两女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因此沈墨也不打算隐瞒，他语气平静道：“许兄与柳枝姑娘出去了。”
白玉蹙了下眉头，转头看了眼红雪，见她愀然不乐，心头也不好受，亲自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沈墨，一杯递给红雪，便说道：“沈兄，我们来干一杯。”
沈墨见白玉仿佛真把自己当成了男人，神色有些不悦，又不能拆穿她的女人身份，一时内心好不烦躁，接过白玉递来的酒，沈墨像是堵气似的，也不与她碰杯，仰头饮尽。
红雪心里也老大不痛快，拿起酒杯，闷头喝干。
屋内的两位姑娘觉得气氛有些古怪，却又说不出哪里古怪，先前这两位没来时，她们身旁这沈公子还与她们有说有笑，他们两位来之后，这位沈公子脸色似乎不大好，这几人真是好友么？怎么感觉更像是敌人？
两位姑娘察言观色，皆小心翼翼起来，就怕一不小心惹怒沈墨。不过，他对面的公子倒是很开怀的模样。
酒过三巡，先前那位美人儿姗姗来迟，白玉即微笑着招呼她坐在自己身旁。白玉的手轻搭在她的香肩上，一副十分亲密的模样，又旁若无人的调情：“美人来迟了，得罚一杯。”
沈墨目光紧盯着她的举动，修眉一凝，一股郁气猛地涌上心头，他不禁有些怀疑，这女人是不是男女通吃？
美人儿喝了酒，视线落于白玉美丽的面庞上，在灯光的映衬下，那张脸简直像是妖孽，心口一荡，不觉将身子柔软地贴到白玉的身上，娇声道：“还不知晓公子的名字？”
白玉勾唇一笑，伸手轻捏了捏她的下巴，“白钰。美人叫什么名字？”
美人儿秋波送情，“妾身名叫金钗。”
沈墨看着那叫金钗的姑娘整个人几乎趴在了白玉身上，只觉得十分碍眼，握在手中的酒杯险些要被他捏碎，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妒忌一个女人，这实在太可笑了。
白玉还有正经事，没有再调戏美人儿，抬眸笑着看向沈墨，见他正不悦地看着自己，一扬眉，道：“沈兄可知晓许兄在哪个房间？我们三个人喝酒多无趣，不如把他叫过来一起喝？”
不等沈墨答话，她身旁的美人儿先开了口，娇声嫩语道：“公子，这不太好吧，许公子才去不到半柱香……”只怕一时半会儿完不了事。
白玉哪里听不明白她的意思，她唇一弯，笑得一脸邪气，“够了。许兄我了解，加上调情时间，半柱香时间足够得不能再足够。”
红雪：“……”这大概就是撒谎不打草稿吧。
“……”沈墨目光复杂地看了白玉一眼。
金钗：“……”原来那男人中看不中用？
白玉不理会这三人各自奇异的目光，只看向沈墨，语气不容反驳：“沈兄，请你告知一下许兄在哪个房间？”
沈墨知晓不告诉她，她是不肯罢休的，索性告诉了她，白玉看了眼红雪，红雪即刻起身，道：“大人……”
话刚出口，沈墨脸色微变了下，红雪乖觉，立马改了口，“沈兄，我去请许兄来吧。”
红雪说完便起身离去了。
金钗离得近，听到了红雪方才的那句大人，不禁有些好奇地问：“刚才那名公子称呼什么大人。”
白玉也注意到了沈墨方才的不满神情，想着他大概是不愿意让人知道他当官的来逛妓院，便好心替他解释道：“哦，这是我们给沈兄起的外号，因为沈兄那里大呢。”
“……”沈墨正端起一杯酒浅饮，闻言一口酒险些没喷出来。
沈墨缓缓放下酒杯，看向白玉沉了脸，内心又升起一股把这女人扛回去揍一顿屁股的冲动，这女人真的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金钗脸一红，与在场的几位姑娘不由自主地往沈墨腰腹下瞥去。
沈墨身子微僵，仿佛看到了几双如虎如狼的眼神。
这几位青楼姑娘已经是风月老手了，也时常与客人开黄腔的，哪来会有什么羞耻之心，见白玉这么说，不禁好奇地问道：“白公子你们见过？”
白玉见沈墨俊脸隐隐有着一丝窘色，不禁感到好笑，这男人有脸逛妓院，没脸接受人家的揶揄，白玉更加来劲儿地说道：“见过啊，我们关系亲如兄弟，经常一起进澡堂子的，我们还经常谈起男女间的风月情-事呢。”白玉说着，一把掐了金钗的屁股，惹来金钗一声娇呼。
“白公子，你好讨厌。”说是如此说，脸上却尽是欢喜娇羞之色。
白玉笑盈盈继续说道：“你们别看沈兄看起来温文尔雅，像个谦谦君子，其实做起那事来，就是头野兽，把人家姑娘弄得要死要活的，都吃不消他的尺寸。”
白玉简简单单几句话立即在室内掀起了一股燥热。
除了脸色发僵的沈墨，在场的几位姑娘脸上都有着兴奋激动之色。
沈墨身旁的一个姑娘，捂着唇，红着脸问：“白公子，怎么这个你都知晓？”
白玉目光若有似无地瞥向一脸阴沉不悦的沈墨，笑道：“我们亲如兄弟嘛，同穿一条裤子的，那些事他自然也跟我说过。”
“沈公子如此厉害，那么白公子你呢？”金钗伸出那涂着艳丽丹蔻的手轻抚着白玉的手臂，语气暧昧道。
白玉侧脸看她，伸手捏着她的下巴，眯着眼笑道：“美人儿问这么多做什么？莫不是今夜想与我共度？”
“白公子，待会儿去我那屋里，我来好好服侍你。”金钗目光含情，大胆而热情道。
白玉一挑眉，语气狎昵道：“美人儿，直接在这服侍不好么？”
金钗脸绯红一片，娇嗔道：“白公子，您可真是坏了。”
话刚说完，“砰”的一声，是酒杯砸在桌面上的声音，室内顿时一片寂静，白玉等人动作滞了下，皆有些莫名地看向沈墨。
只见他目光正紧盯白玉，里面阴云密布，仿佛暴风雨来临的前兆，令人心中不禁有些犯憷，就在白玉等人以为他要发怒时，他忽然微微一笑，对着白玉道：“你说少了一些。”
白玉心咯噔一跳，莫名有些不安：“说少了什么？”
沈墨唇微扬似一丝危险的弧度，悠悠起身，向着白玉走来，随即停在白玉面前，一脸高深莫测地俯视着白玉。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沈墨弯下腰，一只修长的手蓦然捧着她的后脑勺，另一手掐着她的下巴，下一秒，他的唇已经贴上了她的唇。
白玉不禁瞪大了眼睛。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
片刻，沈墨离开她的唇，双眸深沉地看着她惊愕的面颊，随即唇边挂着温润的笑容，语气从容自若，“你少说了，我还有龙阳之好，被弄得要死要活的人之中，有一个是你。”
旁边再次响起一片吸气声。
白玉：“……”好想爆粗口！

第117章 那男人最会装。
红雪在一房间门口停下，目光紧盯着朱门，隐约听到里面的男女戏谑取笑的声音。
红雪皱了皱眉，抬起手刚要敲门，忽又顿住，她莫名地有些害怕，怕看到她无法忍受的画面，收回手，算了吧，她如此想，转身走了几步，内心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明明当初是他先招惹自己的，又对她百般甜言蜜语，说会对她一心一意，如今还没过几月，就彻底的变了心。
这男人或许是觉得自己柔弱好欺负，觉得自己事事退让，所以才肆无忌惮，不将她放在眼里，既然他不叫她好过，那她也不能让他如意，心安理得的与别的女人卿卿我我。
在这股怨愤的刺激之下，红雪又走了回去，抬起手，“砰砰”两声，大声地敲了门。
里面突然间安静下来，但依旧没人开门，红雪杏眼凝寒，“砰砰”又敲了两下。
“呀”地一声，门终于打开了，迎门而立的是一樱唇桃腮，蛾眉曼睩的绝色美人儿，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女子容貌身段都在她之上。
花魁不愧是花魁。
要是两人的容貌气质不相上下，红雪或许还能自信一些，可是如今看到她这副容貌，她觉得自己已经输了。
连她都无法移眼的女人，许子阶又怎会不被她吸引？
柳枝衣衫艳丽，酥-胸半露，乜斜着一双眼睛看她，“这位公子找谁？”
声音听得叫人发酥。
红雪转移目光，死死地盯着里屋。
一张铺着五彩绣辱的榻上，她要找的男人，许子阶就坐在上面，衣衫不整，姿态散漫，俊秀的脸上带着微醺的酒意。
他正朝她看来，见她一袭男装打扮，先是一怔，随即眸中透着一抹不悦，对于她眸中的幽怨恚恨，却恍若未见。
见红雪不答话，神色古怪，柳枝不禁在她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眼，唇一弯，明白过来。
红雪到底不如白玉扮男人扮得像，举手投足间仍免不了女气，眼神也没有男人看女人的那种眼神，只细看一眼，见惯男人的柳枝就识破了她的身份，不用说，这定是许子阶的相好。
她知晓，里面的男人是个风流跌宕的多情才子，这样的男人情债也多，仿佛看戏似的，柳枝回眸笑看许子阶，道：“许郎，你们认识？”
许郎？多么亲密的称呼，红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疼痛渐渐蔓延开了，让人有些难以忍受。
许子阶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微颔首。
他眸中的冷淡更让红雪感到难堪，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阵难堪。径自入内，站在他面前，很平静地说道：“许子阶，跟我回去。”
许子阶目光莫测地看着她，像是在隐忍着什么，他视线转向柳枝，她眸中有着了然之色，想必是识破了红雪的女人身份，然而她神色如常，并不见捻酸吃醋之色。
许子阶目光温柔含情地看了眼柳枝，再看向红雪时，却是一片冷漠，他凉声道：“此地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走吧。”言罢一眼都不再看她。
红雪注意到了他看向柳枝那一眼，竟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这男人想来是迷恋上了这叫柳枝的女人，那么她和他之前的花前月下，柔情蜜意又算什么，都是虚情假意？
红雪一步一步地走向他，在他面前停下，她拿起酒壶，平静地倒了杯酒，在许子阶微微疑惑的目光中，她整杯酒都泼在了他的脸上，微微一笑，声音温柔地说道：“许子阶，你真是个败类。”
许子阶被泼了一杯酒，也不生气，甚至嗤”的一声笑了起来，他伸手不紧不慢地擦去脸上的酒水，看向她时，眼眸中却多了一抹冷漠，语气厌烦道：“够了么，够了就赶紧走，不要摆着这一副怨妇脸出现在我的面前，叫人倒胃口。”
然而许子阶肯放过她，柳枝却不肯，在她的地盘上也敢对她的客人动手，简直就是找死，她们这百花苑可不是一般妓院，连有身份的人都不敢在此生事。
柳枝走过去，一把拽住了红雪的手臂，原本看戏的目光也变得阴狠，“公子，这地方可不是任由你胡闹的。”
许子阶看着红雪被柳枝拽住的那只手，秀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下，随即温声劝道：“柳枝，让她走吧，我不希望她的出现败坏我们的兴致。”
然而，许子阶看似维护的话语却听入红雪的耳中，却十分的刺耳，那句“我们”两字更是让她心寒，如今他们成了“我们”，而她，是外人。
一股郁气涌上心头，强烈得让她心痛，让她失去了理智，脑子还没做出反应，身体已然先行，反手就给了柳枝一巴掌。
柳枝震惊了，脸颊传来疼痛的感觉，她看向红雪，眸中不禁露出恶毒的目光，放开了红雪的手，她正要转身出门去叫人，却听得“啪”的一声。
她惊讶地回眸，却见红雪跌倒在地上，
捂着脸颊看向许子阶，一脸的不可置信。
如果方才红雪对他还有一分期待的话，那么如今他这一巴掌已然红雪彻底地心寒，脸上的激动也变成了死寂。
而许子阶却是一脸的愤怒之色。
柳枝愣了下，看向许子阶，许子阶也看向了她，脸上怒色敛去，深邃的眼眸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心疼，柳枝心不禁颤了下。
许子阶将她拉到身旁，检查柳枝脸上的伤，见上面多了道血痕，眉不禁皱了下，他垂眸看向地上的红雪，语气含着怒色道：“还不快滚！”
红雪脸色瞬间惨白，蓦然抬起眼眸，看向许子阶，见他伸手轻抚柳枝被煽红的脸颊，柔声道：“疼么？待会儿我帮你涂点药就没事了。”
那温柔的神色以及语气却如同冰锥一般，扎入红雪的心里，令她又冷又痛，红雪深喘一口气，狼狈地起身，努力让自己站稳，缓和片刻，默然离去。
柳枝见她离去，有些不甘心，正要阻拦，许子阶却将她拥入怀中，柔声轻哄起来，“药在哪里？我帮你涂。”
想到许子阶方才的维护以及温柔，柳枝不禁消了些许怒火，于是不再理会红雪的离去。
另一边厢。
白玉没想到沈墨竟然会在这帮姑娘面前，说自己有龙阳之好，还说出那样令人羞耻的话来。
这男人简直疯了。
看着这眼前面含微笑，气定神闲的男人，白玉想捶死他的心都有，旁边的姑娘都震惊地看着他们两人，白玉脸有些发热，正想说些什么来调节这尴尬的气氛，忽听到门外传来响动，转头一看，见红雪立在门口，也不进来，面色惨白，目光通红。
白玉眉蹙了下，看她这神色，白玉知晓她定然没能把许子阶带来，白玉这边羞得没脸见人，于是她决定把难题丢给沈墨解决，反正话是他自己说的，他自己不要脸，她还要脸呢。
白玉蓦然起身，唇角浮起一极其自然的微笑，抱歉道：“我想起来还有事，先行一步，沈兄告辞。”
言罢也不看向金钗等人，快速地往门外走出去，拽着红雪便逃之夭夭了，留着沈墨独自一人面对三名姑娘的异样眼光。
沈墨却跟没事人一般回到原处坐下，姿态优雅地端起酒杯，浅抿一口，随即扬言微笑道，“你们无需介意她的离去，她这是害羞了，她那人除了在床上……平日里都容易害羞。”
“……”在场的三位姑娘哑口无言。
谁能想到这位温文尔雅的公子竟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令人脸红心跳的话来。
过了转角处，白玉停下步伐，随即看向红雪，只见一边脸却有些红，像是巴掌印子，白玉黛眉不由一蹙，当即怒道：“你的脸谁打的？”是那叫柳枝的花魁？还是许子阶？
红雪心头此刻只觉得无比难堪，只想赶紧回去，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待着，她拽了下白玉的衣袖，小声道：“白玉，我们回去再说吧。”
白玉见她一副可怜畏怯的模样，哪里肯回去，她试探性地问：“是不是那柳枝打的你？”
红雪鼻子忽地一酸，摇了摇头。
那就是许子阶打的？白玉心头怒火蹭的一下直往头上冒，当即柳眉倒竖，气愤道：“这混蛋，没想到他竟然还打女人，老娘替你收拾他去！”
白玉这人重情，看不得别人欺负她的姐妹。
红雪方才在许子阶那里还能忍住眼泪，然而一看到白玉眸中的关心之色，竟然忍不住流了眼泪，身子无法克制地颤抖起来，红雪死死拽着白玉的手臂，不给她去找许子阶理论，他的心已经变了，就算打他一顿，也不能让他回心转意，红雪摇了摇头，道：“白玉，我们走吧，我……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了。”
白玉见她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又见经过的客人向她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不禁狠瞪他们一眼，道：“看什么看，挖掉你的眼珠子。”言罢看向红雪，体贴道：“行，那就先回去再说吧。”
白玉携着她的手离去，整张脸有些冷沉。
这许子阶真是混蛋，反正人也逃不了，总有算账的机会。
沈墨也不是什么好人，当初为了招揽许子阶，替红雪赎了身，就把人送了过去，也不顾红雪的意愿。
在他们那些权贵的眼中，风月场中的女子身份就是卑贱，或许如同羊膏一般，任由他们随意作践。
再想想自己，她好不容易成为了红雪袖坊的坊主，要钱有钱，自由快活，结果呢，却还是落到沈墨的手上。
听说之前他为博上位，送女人这种缺德事没少做，白玉越想越气愤。保不齐哪天他为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就把她送了出去。
白玉觉得这种事应该是不会发生的，但就是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那男人最会装，从一开始与她相处他就在装，那句没了她活不下去也不知是真是假。
她信他对她是真心的，却也信，他恋权。
白玉这般想着，觉得自己还是得把沈墨这人了解透彻，确定自己是他心中的第一位，才能决定要不要嫁给他。

第118章 这小女人真以为自己爬上他……
白玉和红雪坐上了马车往回走，在车上，红雪一直默默地垂泪，什么也不肯说，回到住处，梳洗过后，红雪平复了心情，才把在百花苑发生的事告诉了白玉。
白玉这才知晓原来是红雪打了柳枝一巴掌，然后许子阶又为了柳枝打了红雪一巴掌。
白玉听完之后，气登时不打一处来，本来以为许子阶只是花心多情了些，却没想到他会为了外边的野花对一直跟着他身边的女人动手。
简直就是个斯文败类。
沈墨这男人也是可恨，他竟然默许许子阶的行为，还跟着他一起去逛妓院，他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她离去怕是正好合他的心意。
白玉不禁猜想，这会儿沈墨已经和青楼里的姑娘在床榻上颠鸾倒凤了，但认真一想，又觉得不大可能，沈墨并非贪色-欲之人，而且他身为名门巨族，一向洁身自好，从不拈花惹草，更不会碰青楼女子。
那么他去青楼是为了什么？
白玉有些懊悔，她不应该让一个人留在那里，虽然沈墨可能不会主动，但不代表那些姑娘不会主动，据她所知，一般青楼里的酒水以及熏香等都含有一定成分的催-情药，虽不会让人失去理智，但也会令人起兴，就怕沈墨一个把持不住，就乱了性。
这般想着，白玉哪里还睡得着？又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体内有些燥热感，大概是喝了那里面的酒的缘故，白玉翻身起床，拿起炉上温着的茶壶，倒了杯茶水刚要喝，便听得一阵敲门声。
白玉蹙了下眉，放下茶杯，走出卧室，拉开门闩，打开门看去。
只见沈墨当门而立，身上披着孔雀翎鹤氅，浑身像是落了冰碴子似的，透着冰凉的气息，俊美的脸上亦是阴沉，不复以往的温润柔和。
白玉挡在门前，沈墨目光在她全身上下扫了眼，最终停在她丰满的胸前，也不知道她扮做男人时，怎么能将之勒得那么平坦，明明一只手都拢不住。
沈墨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掸了掸身上的寒霜，也不和她说一句话，便如同主人似的径自入内，带进一阵寒风，令得白玉不禁打了个寒颤，连忙掩上门。
看着面前除去大氅，默默无言的男人，白玉不禁撇了撇红唇。
这男人真把自己当做她的丈夫了？
“这露重风寒的，你不在百花苑里搂着你的美人儿颠鸾倒凤，回来作甚么？”白玉语含讽刺道，旁边的房间住着红雪，担心吵醒红雪，白玉刻意小声了些。
沈墨闻言修眉凝寒，回眸瞥了她一眼，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异常深邃幽远，他沉声道：“颠鸾倒凤还得与你才能得趣，她们哪及你在床上风骚？”
言罢便收回了视线，将鹤氅搭在椅背上。
白玉呆怔片刻，俏脸“唰”的一下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连耳根都没能够幸免，沈墨平日里哪会说出如此轻浮的话，他分明是在报复她，报复她今夜在百花苑揶揄了他。
沈墨端坐在暖炉前，白玉几步上前，冷笑道：“沈墨，你有什么脸说我，你在床上比我还浪，比我还能叫。”
沈墨慢悠悠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温茶，清香的茶汤入腹，舒缓了他体内的燥热，他才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不为所动，“是么？”
是么……是么？白玉见他一脸泰然自若的模样，顿时气急攻心，不由得伸出纤足往他椅子上一踢，“咝”的娇呼一声，发现疼的是自己，就在此时沈墨忽然拽住了她的手腕，白玉身子一个半旋转，跌坐下他的怀中，手往他身上一压，感觉沈墨身子蓦然僵了下，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白玉有些难为情，她此刻可不希望沈墨以为她故意撩拨他，她也没那兴致，她刚要拿开手，手背却被沈墨蓦地摁住，动弹不得。白玉娇脸一红，有些难为情。
沈墨深邃莫测的目光紧攫着她娇美的面庞，看来看去都只有成熟女人的韵味，只是很奇怪，她扮上男装又给人一种雌雄莫辨的感觉。
沈墨犹豫片刻，终于问出了今夜压在他心头的疑虑，声音阴沉：“你不仅喜欢男人，还喜欢女人？”一想到她今夜在百花苑与那叫金钗的女人卿卿我我的场面，沈墨心头便有些不畅。
白玉怔了下，知晓他误会了，不由有些好笑，乜斜了他一眼，语气意有所指：“我可不像你，喜欢女人又喜欢男人。”
沈墨一直注意着她的神情，见她至始至终一脸坦然，并无心虚之色，便相信了她的话，心中的阴霾也一扫而空，他脸上有了轻浅的笑意，“我什么时候喜欢男人了？”
白玉笑着提醒他道：“不是你亲口承认有龙阳之好的吗？”
沈墨眼眸微眯，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忽然微微地笑了起来，他握着她的手，用力往下一按，低喘一声，随即唇伏在她耳畔，哑声道：“你这么一说，我倒突然想起来你今夜说过的那些话……真的很大么？”
白玉脸蓦然一红，嗔道：“你这死色鬼，假正经。”白玉感觉掌心在发烫，传递到心内，连心头也热辣辣的。
沈墨垂着眸看她，唇里忍不住溢出一声低低的笑，“怎么，不喜欢它？它可是把你弄得要死要活的。”
白玉本来还觉得有些害臊，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心念一动，柔媚地笑道，“是啊，沈墨，你真的好厉害。”她忽然捧起沈墨的脸颊，在沈墨微微诧异的目光中，主动送上了自己的柔软香唇。
沈墨一怔，随即蓦然搂住怀中的女人，修长的手深入她的发间，按着她的后脑将她压向自己。
听闻他略显急促的呼吸，白玉唇角微后，双臂勾着他的脖子，秀美的指尖撩过他凸起的喉结，她知晓他此处最是敏感，果不其然，她一摸上去，沈墨的吻更加狂热起来，温热湿滑的舌头伸进她的口中，激情地与她纠缠着。
白玉的手渐渐下滑，蓦然抓住他，惹得沈墨身子蓦地颤栗了下，这女人，沈墨离开她的唇，目光深处染了火光，他忽然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床榻上走去。
白玉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美眸流动着令人神魂颠倒的媚色。
沈墨将白玉放到到床边坐下，沈墨也随之坐在她身旁，正要帮她解去衣带。
白玉却当着他的面，低垂着眉眼，缓缓解去衣带，半褪衣裳，露出嫩白如玉的香肩。
白玉抬眸，对上沈墨深沉的目光，朝着他嫣然一笑，手臂一垂，衣裳滑下，单留抹胸，抹胸内的春光，若隐若现，十分诱惑。
沈墨喉结滚动了下，蓦然将人往绣褥上一推，心猿意马地俯身而上。
正当他伸手碰到腰带时，白玉忽然伸手抵着他紧实的胸膛，轻咬着朱唇，小声道：“我突然想起来，红雪就在我们的隔壁，我们在这做那种事，不大好。”
沈墨动作一滞，看着她娇媚动人的神情，隐忍片刻，沉声道：“那就去我房间。”
白玉略一沉思，忽然推他起身，自己也坐了起来，一脸认真地说道：“我想了想，觉得我们还是别做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沈墨修眉微皱，有些不满地看着她，他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突然说不做，这让他如何忍受得了体内那股躁动。
白玉一脸愁容地解释道：“红雪是我的好姐妹，她被你的那位好幕僚欺负了，还被他打了一巴掌，如今正伤心呢，如今我却跟没事人一样，和你在这快活寻乐，我心里过意不去。”说着拿起衣衫穿上，她没系衣带，衣衫时不时的滑落肩头，她下意识地又伸手去扯，如此反复，比她直接脱了更为勾人。
沈墨觉得她这动作莫名地有些刻意，又从她的话语中隐隐嗅到一丝深意，眼眸眯了下，语含试探道：“要是她一直伤心下去，你就一直不和我做？”他声音低沉，隐约透着危险。
白玉闻言竟摊手耸肩，一脸无辜地笑道：“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自己说的。”
沈墨这下彻底明白过来了，这女人就故意撩拨他，让他欲求不满，以此作为要挟，让他为红雪做主，沈墨气乐了，压下-体内的骚动，他起身下榻，系好腰带，整了整衣衫，才回眸睨视着坐在床上的笑盈盈的人，冷哼一声，道：“你真能耐。”
被他识破了小伎俩，白玉也不在意，柔媚无骨地斜倚着床架上，微笑望他，大言不惭地说道：“你要是让许子阶跪在红雪面前道歉，我就考虑让你快活一夜。”
白玉其实也没指望沈墨真的把许子阶拽到红雪跟前道歉，只是许子阶让红雪不好，她也不想让沈墨好过而已，谁叫这两人是他撮合的呢，再者，她对他也有气，恨他随意送女人的行为，而且这男人在外面做什么都瞒着她。
“他们的事你别管。”沈墨语气含着斥责之色，想到她方才的话，又嗤笑出声，轻讽道：“你真以为我很渴望要你？”
这小女人真以为自己爬上他的头上胡作非为，随意指挥他办事？沈墨不悦地暗忖。
白玉敛去了笑容，淡淡瞥了他一眼，“哦”了句，随即语气平静道：“那你就别碰我了。”她最近忙于练功夫，他不来打搅她自然最好，他一出现，就胡乱吃飞醋，动不动就是拉拉扯扯，烦人得很。
白玉翻了个身躺下，盖好被子，柔软温暖的被窝令她不禁舒服的喟叹一声，又回身朝着正定定看着她，不知在沉思什么的沈墨，懒洋洋道：“你离去时麻烦帮我灭一下灯，暗一点好睡。”
沈墨回过神来，想了下她方才说了什么话，心里又气笑了，他冷沉着脸，走到桌前，拿起椅上的鹤氅，本想不理会她的话，然油灯就在桌上，索性顺手替她灭了，随即拂然而去。
次日清晨，许子阶刚回到县衙，就被沈墨唤去了主院。

第119章 “大人，你也小心点，可别……
林立直接把许子阶领到了沈墨的书房。
此时还早，没到坐衙的时辰，沈墨依旧穿着常服，一手支着头，阖着眼，神色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外头敲门声响，沈墨微睁开眼，声音微哑，“进。”
沈墨端起桌案上热香腾腾的茶，抿了口，滋润了下干涩的喉咙，才放下茶盏。
林立领着许子阶进来。
“大人。”许子阶作揖道，一抬眸见沈墨脸色似乎不大好的模样，只见他眼底泛青，眼眸微红。
沈墨示意他落座，让林立看了茶。
许子阶看着沈墨揉了揉鼻梁两侧，不禁问了句：“大人昨夜没睡好？”
沈墨微点了点头，昨夜他是在书房睡的，他心头气闷，体内有燥火，孤枕难眠，索性又起身处理了些公务，直至四更天，才睡了片刻。
想到昨夜和白玉说的那些话，沈墨其实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冲动了些。他目光微凝，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冷声问了句：“你打了红雪？”
要不是白玉告知，他都不知晓此事。
许子阶眼神黯了下，轻点了下头，随即将前因后果告诉了沈墨。
沈墨脸色稍霁，见他看着自己的右手，神色冷凝，心道他还是愧疚的，便温声安慰道：“那巴掌，我知晓你也是为了红雪，不然她出不了那门，同时也是为大局着想。”
许子阶依旧紧盯着自己那只手，唇角微扯了下，像是自嘲似的，“大人不必为我说话，打了便是打了。”顿了片刻，他突然低声道了句：“我这只手向来握的是笔，哪里打过女人……”
沈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的神情，随即若有所思地端起茶，饮了口，缓缓放下，略一沉吟，看向他，“如今后悔还来得及，去向她解释清楚吧。”
许子阶抬眸看向沈墨，见他眸中有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压下心头的那股窒闷感，他坚定说道：“大人，可记得我之前说的话？成大事者，不可儿女情长，如今我还是这一句话。”见他神色似有些不赞同的模样，许子阶却又叹了声，转开了目光，“这种事，有什么好解释的，说到底，我的确是负了她。”
沈墨修眉动了下，语气莫测：“你难不成对那柳枝姑娘真动了心？”
许子阶似真似假地说道：“柳枝姑娘乃青楼花魁，一颦一笑皆令人动人心弦，动心，实属正常。”
沈墨眼眸眯了下，其实有时候他也看不透许子阶，加上此刻他有些心烦，也懒得去追究他话的真实性，然而他知晓的是，不论动不动心，他都会顾全大局。
“无论如何，红雪如今是你的女人，被你打了一巴掌，她定是伤心的，去给她道个歉吧。”
沈墨语重心长地说道，仿佛在为两人之事烦恼，实则想的却是，你不道歉，我女人床都不给我上了。他昨夜在白玉面前觉得丢脸，才说了那一番嘴硬的话，如今这大冷天的，夜夜要他独守这冰冷的床，软玉温香看得着，摸不着的，以前一个人，他不觉得有什么，如今这滋味不好受，竟生出一股寂寞难耐的感觉。这大概是食髓知味吧。
许子阶缄默下来，大概是默认沈墨的话。
午时，后院。
白玉怀抱着手炉，柔若无骨地靠在铺着厚厚毯子的西施榻上，白玉今日被桑落逼着上山下山，又练臂力又练腿力的，要不是她有基本功在，铁定得给桑落折磨死，这会儿她感觉手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连动都不想动。
白玉微眯着眼儿，一手改撑在脸颊上，无聊地看着红雪做针指，红雪的手很巧，绣的翠鸟栩栩如生，想到自己连个香囊都绣不好，她不禁想叹气。
她似乎与贤惠完全沾不上边儿。
她要是嫁给沈墨，沈墨是亏了。要是沈墨是个穷光蛋，大不了她挣钱养他，他负责赏心悦目就行了，可惜他不是，而且这男人还十分具有上进心。
白玉忽然想到昨夜之事，她那样对待沈墨会不会太过分了呢？正这么想着，许子阶出现了。
白玉震惊了下，暗想沈墨不会真把人叫来下跪道歉了吧？白玉不禁伸手拽了拽一旁红雪的衣袖，抬起下巴示意了眼门外。
红雪一抬眸，看见许子阶面色平静地站在门外，心猛地一跳，手上的针不小心刺进了肉里，疼得她紧皱了眉头。
“红雪，你出来一下。”许子阶声音沉稳淡定，英俊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愧疚之色。
不像是来道歉的。白玉美眸微凝，拉着红雪不准备让她出去。
红雪却冲着她微笑安慰，“没关系的。”
白玉想了想，放开了手。
红雪看向许子阶，脸上也无激动之色，只是面色如常地跟着他出去了。
白玉有些不放心，也起了身，待他们下了楼，自己也悄然跟着下来楼。
许子阶一路走在前头，身形修长笔挺，脚步不紧不慢。红雪默默跟在他的后头，微垂眉眼，不知在想什么。
白玉远远地跟着，正要穿过月洞门，跟着他们进侧院，迎面险些撞上一胸膛，白玉脚步一顿，抬眸看去，却是沈墨。
看见她，沈墨那春水般温柔的双眸泛起一丝涟漪，像是欢喜，他微微一笑，温声道：“你要去哪里？”
沈墨微上前，白玉则后退一步。
沈墨笑容微滞，他也不是想碰她，她这是做什么？见她神色不安地看着远处的方向。
沈墨回眸看去，见是红雪和许子阶远去的身影，转过头看她，柔声安慰道：“你放心，不会有事。”
白玉被他这番话堵住，又见他拦在洞门口，像是有话要说似的，不禁撇了撇红唇，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便没搭理他，转身离去了。
沈墨僵立当场。
红雪随着许子阶进了屋，屋中没有烧炭火，冷得很。
许子阶也不叫人来伺候，安静地径自走到炭炉边，夹起几块木炭，扔进炉内，烧红了炭，才叫红雪坐过来。
他面色平和，脸上无笑，没有往日的风流轻狂态。
红雪缓缓走过去，坐在他的对面，两人皆盯着炉内的火光，谁也没主动说话。
许子阶忽然抬眸看了眼她的脸颊，那里洁白如雪，已经没有了被打过的痕迹，但他知晓，这道伤痕大概会永远留在两人的心头，消不去。
“红雪，昨夜之事是我对不起你。”半晌，许子阶终于开了口，阴郁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她神色清淡，似乎对他的话不为所动，他又沉默片刻，平静地说道：你的卖身契我早已撕掉，所以你现在是自由的……你以后如果遇到了喜欢的人，就与我说，我不会阻拦你追求你想要的。”
红雪本以为他是来道歉的，却没想到他是来和她撇清关系的，还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大方。要撇清也应该是她先撇清！被他抢了白，这下她要说什么？原本自己进来时还能保持平静，然后此刻她平静不了了，心头那股怒火怎么都遏制不住，她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随即冷笑一声，讽刺道：“你变心就直说你变心好了，何必如此假惺惺，好像是在为我考虑一般，你若是想让我走，好给那柳枝姑娘腾地方，也大可直说，我也不会一直占着这茅坑之上。”
“……”许子阶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原先的红雪待他是何等的柔顺体贴，他哪里会想到有朝一日会被她这般冷嘲热讽，许子阶是个斯文人，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她这句略显粗鄙无礼的话。
不得不说，红雪本性其实是与白玉相似的，都是忍不了气的人，跟白玉待久了，更受了她的影响，说起气话来，字字刺人，昨夜她吃了那个亏，她忍下了，今日又被许子阶这般逼迫，她哪里还受得住，索性话怎么难听怎么来。
“红雪，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你若不想走，自然不用走。”许子阶耐着心与她解释道。
红雪不听他虚伪的解释和狡辩，只定定的看着他，娇俏的面庞有着冰冷之色，“你当初是怎么骗我的？你说你对我一见钟情，说我是你梦中的神女，如今还不到几个月，你就移情别恋，还赶着投胎似的，急着把我赶走！”
许子阶唇角一抽，忽然有种鸡同鸭讲的无奈感，“红雪，我没想赶你。”这女子怎么就一直揪着这个意思不放。
“重点不是你想不想赶我走。”红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许子阶：“……”
“重点是你欺骗了我，你用花言巧语欺骗了我，许子阶，你根本没有真心。”
红雪目光平静，语气也很平静，但入许子阶的耳中，却令他心中起了波浪。
许子阶承认自己的确是风流了些，对她说过的那些甜言蜜语也对别的女人说过，但说出那些话时，他的确是真心的，只是他本是多情人，情来得快去得也快，然而如今面对红雪一句句的逼问，他的心中竟莫名地感到了惭愧，这在此之前倒从未有过。
他无言以对，他的确对不起她。
他心虚了，他默认了。红雪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脸上像结了一层冰，再一次确认道：“之前你对我说的那些甜言蜜语，都是假的？”
如今再谈真心或假意还有什么意义，许子阶没看她，淡淡回了句：“假的。”
他说得太干脆，丝毫没有犹豫，红雪内心怒火中烧，突然间什么理智都烧没了，她现在只想捶死这个男人，这么想着，她猛地将他连人带椅地推倒在地，在他错愕的目光下，跨坐上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他英俊的脸，伸手就是又打又挠。
“别打了！”许子阶伸出手臂挡着脸，他到底是个斯文人，哪里抵得过红雪发了狠似的抓打，许子阶又是生气又是无奈，语含斥责，“你这女人，疯了么？”斥责归斥责，他也没还手，于是脸上猛地挨了一巴掌，红雪的指甲长，又是下狠手的，许子阶白皙的脸上瞬间多了三道血痕。
红雪一边打一边骂，“男人要多少有多少，我犯得着一定要你身上浪费心思，你以为你是神仙下凡啊，现在是我不要你，不是你不要我！”
“行了，你爱找谁就找谁去，我不管你！”许子阶脸上已经被她打得花花绿绿，好不狼狈，这女人还不打算罢手，许子阶实在忍无可忍，抓着她的手，刚在起身，被红雪一拳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整个人又倒了回去，鼻血缓缓流出来，许子阶只觉得脑子隐隐在发昏。
内心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身上的女人简直就是个泼妇。
见许子阶脸上已经是鼻青脸肿，惨不忍睹，红雪心里舒服是舒服了，却又感到一丝惭愧，他是男人，力气毕竟比她大，他要想还手，其实是轻而易举的事，他是在纵容她。
红雪到底停了手，从他身上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要搬回来这住，等我找到男人，我就走。这段时间你出去睡，睡书房也好，睡大街也罢，去别人的女人那睡也行，我都不管你。”
红雪说着愤然地瞪了他一眼，才转头出了房门。
听到门砰一声关上的声音，许子阶才缓缓坐起身，看着紧闭的房门，呆怔了片刻，直到尝到一丝腥味，他才回过神来，一擦鼻子，一手血。
许子阶也不起身，一腿曲膝，手肘靠在膝盖上，抚额摇头苦笑。
他这是招惹了一个什么女人？
当看到许子阶的脸时，沈墨着实惊讶了下，手上的茶盏都险些掉地，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给他出了个馊主意。
沈墨将茶放回桌上，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只见他整张脸都被抓花了，那还有往日的英俊模样，沈墨抿紧了唇，不由问了句：“先生，你的脸莫不是被红雪抓的？”
见沈墨要笑不笑的，许子阶有些郁闷，
怎么觉得他是在幸灾乐祸呢？许子阶也不朝他作揖了，直接走到他身旁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手不小心碰了下唇边的伤口，疼得他皱了下眉。
“大人，你也小心点，可别惹恼了白玉姑娘。”许子阶好意提醒道，忽轻叹一声，“红雪之前一直是个温柔和善的姑娘，搬出去住之后，也不知怎的，突然像变了个人是的。”连他都没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带着一丝抱怨。
沈墨闻言不觉蹙了下眉，他的意思是指红雪是被白玉带坏的？
其实许子阶那番话并不是针对白玉，只是却很容易令人想到是在针对她。
沈墨心中有些不悦，便道：“白玉平日里虽是胆大妄为，但私下待我却是十分温柔体贴的，更从未打过我。红雪之所以会有这一番出格之举，或许是因为伤透了心，而并非白玉唆使。”
许子阶怔了下，不明白沈墨为何突然会如此说，直到他想了下方才自己说过的话，才恍悟过来，不禁笑出声来，这一笑又扯疼了伤口，许子阶只能止住笑，板着脸道：“大人，我没说是白玉姑娘唆使，你不必急着为她打抱不平。”
沈墨自知反应过激，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又很快恢复如常。
许子阶却忍不住调侃道：“不过，大人你未免太自信了，保不齐哪天你就亲身体会一番我的遭遇了，到时只怕你要后悔说出‘温柔体贴’四个字。”
白玉脾气有几分乖张，沈墨也怀疑她有可能做得出来这种事，只是他又不拈花惹草，白玉打他做什么？再仔细一想，她应该是不敢的，于是一本正经说道：“此事断不会发生的。”看着许子阶惨不忍睹的脸，沈墨又道：“你这脸上的伤就当做那一巴掌的偿还吧。”
许子阶点头道是。疼归疼，心里倒也好受了些。

第120章 有身孕了？
这一日是十一月初五，冬至。北风呼啸，雪意乍起。
今天过节，白玉不用练武，可以睡个懒觉，待她醒来时，已过了饭点。
白玉坐在床上睡眼惺忪，发了会儿呆，小蕖忽然兴冲冲地跑进来，冲着她笑喊道：“姑娘，外头下雪了。”
白玉闻言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一看，外头天阴沉沉的，黑云如墨，果然飘起了雪，雪花被狂风吹得的凌空曼舞，有的被风吹了进来，打在她的脸上，有些冷意，白玉便关了窗，让小蕖去叫人送来热水给她梳洗。
小蕖差点忘了一事，刚出门口又返回，向白玉道：“姑娘，刚才红雪姑娘叫人来问，姑娘吃早膳没有，没吃的话让你去她那吃，她自己在小厨房里煮了赤豆粥，说冬至吃这个，可祛病免灾。”
赤豆粥？白玉倒没听过冬至要吃赤豆粥，或许是她们那边的习俗吧，便点头道：“你让人去告知她，我洗漱完就去。”
这两日，白玉有时候会在楼里吃饭，有时候也会去红雪那吃，自红雪搬回侧院住后，白玉住的院子就显得冷清了些，不过白玉十分支持红雪搬回去住，并且将许子阶那混账男人赶出去住，那天得知红雪将许子阶揍了一顿后，白玉只觉得痛快得很，她本还以为红雪会逆来顺受的，如今她能想通，白玉也就不担心她了。
可惜的是，许子阶没有露宿街头，他如今住在了沈墨的主院，沈墨那里根本不缺一间房。
说到沈墨，这几日他都没来主动找她，白玉觉得他大概是在赌气，等着她主动去找他。
这男人其实爱面子，还有点幼稚。
不过，她听闻沈墨近日好像在处理关于采矿的事，也挺忙的。
刘暡一事似乎彻底了结了。程慧仪母子也被沈墨派人送了回去。她原本还以为沈墨对那程慧仪有一两分意思的，却没想到沈墨还挺干脆。
白玉洗漱完，也没上妆，素脸朝天便往红雪住的侧院而去，雪还没停，白玉撑了紫竹柄的油纸伞，今天似乎格外的冷，北风吹面，凉浸衣衫，白玉身上虽穿斗篷，戴风帽，仍觉得衣衫薄了些，这破天气，白玉不禁抱怨了句。
进了侧院的门，穿过东廊，经神仙洞门，便是红雪住的房间了，一条鹅卵石铺就的路从洞门弯向房门口。
有两名小丫头正在廊下接雪玩，见到白玉到来，连忙上前给她请安。
白玉微点头，微笑问：“你们姑娘呢？”
一机灵些的丫头忙着答道：“在里屋躺着呢。”
白玉疑惑道：“怎么又躺下了？”
那丫头回答道：“姑娘吃完东西之后，只觉得身子有些不舒服，就回床上躺着了。”
“莫不是着凉了。”白玉呢喃了句，刚说完便听得里面传出轻微的咳嗽声，“该是着凉了。”
白玉手轻抚门框，一跨门槛，施施然走进，到了里屋，便见红雪拥衾斜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
屋内挂着厚厚的帷帘，室内添了红炉，炉内烧着兽碳，倒是温暖。
见到白玉，红雪便撑起身子，白玉紧几步上前，虚扶了下她，关心地问：“怎么病了？”
“我没什么事。”红雪欲下床，却被白玉阻止。道：“不必起了吧。”
红雪便听了她的话，只靠坐在床上，回答道：“昨夜吹了点风，今日又突然感到有些恶心想呕吐。”
白玉脱下风帽和斗篷放好，听闻她的话皱了下黛眉，“你是不是吃错东西了，你今早吃了什么东西？”
红雪回答道：“也没吃什么。这几天没什么食欲，早上就吃了一小碗赤豆粥，吃了几块鱼肉，不过这鱼肉太腥了些，可能是这鱼不大新鲜了。”
恶心反胃，食欲不振，鱼腥……白玉想了想，脑子里蓦然闪过一个念头来，她不禁看了眼红雪的腹部，犹豫了下，说道：“红雪，你……你这该不是有孕了吧？”
白玉记得，之前红袖坊有位姑娘怀孕了就是这个现象。
红雪闻言猛然吓了一跳，在这种时刻，她可不希望自己怀孕，红雪不觉摸了摸肚子，娇俏的面庞尽是惶恐不安之色，“应……应该不会吧？”
白玉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问道：“你上回来葵水距离今日有多久了？”
红雪算了算，脸色更白了些，“按理说，月初就应该来了，可到现在都没来。”
白玉头瞬间有些疼，不会真怀了那混账男人的孩子了吧？红雪如今好不容易决定斩断情缘，要是有了孩子，还得和那男人绑在一块，白玉问道：“你之前月事准么？”
红雪闻言突然又升起一丝希望，“之前也有过不准的时候。”
白玉点点头，“这个也有可能是水土不服的原因吧？”白玉顿了下来，又问：“你上一次来过葵水后，你和他有做过么？”
红雪怔了下，片刻才明白过来她的话，不禁羞得满脸通红，随即羞涩地点点头。
这下更有可能了。白玉脸色沉下来，沉思片刻，她道：“我去找个大夫给你看看吧。”
红雪手抓着被子紧了紧，心头只觉得纷乱如麻，“此事我不想让许子阶知道。”她神色不安道。
白玉握着她的手，安慰道：“我一个人去找大夫，不告诉他。”
红雪这才稍稍安心，却又忐忑地望着白玉。
白玉知晓她此刻是不想要孩子的，便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也不一定是有身孕。”
“嗯。”红雪点点头，“也不急着请大夫，你先吃早饭吧，粥和小菜热在炉上，鱼我嫌腥，就喂猫了。”
红雪刚要叫小丫头进来伺候，白玉道：“不必了，我自己来吧，话说冬至吃赤豆粥是你们那的习俗么？”
红雪脸上有了一丝笑意，道：“是啊，以前我们那冬天常闹疫鬼，据说疫鬼怕赤色，每到冬至，家家户户都用赤豆来煮粥，喝了就能能赶跑疫鬼，这个习俗就一直流传了下来。”
白玉微笑点头，道：“我们那边是吃汤圆，不过这边是吃饺子，听小蕖说，大厨房已经开始做饺子了，入乡随俗，我们今晚吃饺子。”
红雪也点了点头，原本今夜该是个欢乐的日子，她垂眸轻叹一声。
因为红雪的身子问题，白玉也没坐多久，吃完赤豆粥便回后院了，此时将近午时。
白玉让小蕖去大厨房看看，如果有做好的饺子，就让人煮一份装进食盒里，她拿去给人。小蕖去安排了，没过一个时辰，白玉拿到了饺子，厨房的大娘很周到，在食盒底层加了个小炭炉，可以保温。
白玉让小蕖留在院中，自己一人出了门。
桑落在县衙的山脚下购了个小院，白玉听说他无父无母也无亲人，一个人过节，总觉得他有些可怜，便决定给他带点饺子去，这也是她做徒弟的一点心意。
不过，她觉得他们其实算不得师徒，说好的拜师礼最终却只是请他喝了杯茶。
今日衙门放了一日假，沈墨并没有忙公事，和许子阶下了会儿棋后，便在书房随意翻看一些杂书，他其实可以去找白玉，但是他没有，沈墨心里正堵着气，他希望此次白玉主动来找他，而不是他去哄她。
许子阶已经去向红雪道歉了，她难道不应该主动来向他示好？所以沈墨觉得有必要冷她几天，让她明白以夫为天的道理。
然而冷她的这几日，沈墨其实也不大好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以前听着还嗤之以鼻，如今却觉得此话甚是贴切。
沈墨手上的书拿了约有半个时辰，却是一页未翻，他也不知晓自己这半个时辰在想什么。
沈墨放下书本，起身出了书房，外面雪停了，沈墨长身立在廊下，凝眉思考着什么。
今日是冬至，人总是要去见的，早见晚见都是见，不如现在就见。
这般想着，沈墨便往后院而去。
经过一回廊时，沈墨瞥见白玉自斜对面走过，她身着素色斗篷，帽子将头捂得严实，斗篷里像是藏着什么东西，她步履匆匆，像是急于去见什么人或做什么事的模样。
她大约是没看见他，目不斜视地过去了。
沈墨俊雅的面容露出一抹沉思，随即竟鬼使神差似的，转身尾随了过去。
他一直远远的跟着，步态悠然从容，丝毫不像是在跟踪人的模样。
沈墨内心其实颇有些别扭，他从来不曾做过这种事，觉得太过于失礼，甚至有些卑鄙，好几次他想光明正大的上前叫住白玉，可是又犹豫了。
沈墨就一直跟着白玉来到山脚下一用篱笆围成的小院前，看到她停在院门口，敲了竹门。
沈墨略一犹豫，闪身到一棵大树底下，耳边听到开门声，微探身子看去，却见桑落身上裹着被子出来，看到白玉，脸上露出惊讶又欢喜的笑容。
那笑容很刺眼，沈墨瞬间寒了目光。
两人站在门口处说了会儿话，说了什么，沈墨没听清，只是不一刻，白玉随他进去了，砰的一声，竹门关上。
沈墨缓缓自从树下走出，目光紧紧盯着那扇竹门，眼眸深处有着阴沉之色，温润如玉的面容也像是聚集了冰雪。
沈墨不禁想两人在里面做什么。
孤男寡女的能做什么？
沈墨突然间无法用理智来思考了，只是脑海中不禁幻想着白玉像平日里勾引他一般，勾引着桑落。光想想那些画面，沈墨胸腔便像是要炸开来一般无法忍受，他无法忍受她与别的男人亲密！
沈墨想闯进去，把那女人拽出来，可是腿却仿佛有千斤重，他到底在怕什么？难道是怕看到不该看的画面么？
还是怕她最终选择的人不是他？
沈墨不由的想到那夜白玉引诱他，让他意乱情迷后又故意拒绝他的事，或许在她心目中，她已经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再想想这几日，她没有主动找他，反而来找桑落……沈墨修眉不禁蹙紧，他如今若闯进去，岂不是显得让他的行为很是可笑？
沈墨终究还是高傲之人，放不下自己的身份。
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冷沉着脸，转身离去……
就在沈墨离去没多久后，白玉与桑落便从屋中走了出来。
这会儿雪已经停了，然还是很冷，白玉裹紧了斗篷，随即看向桑落，他今日外面穿着貂裘，终于不是红色的了，看起来倒有几分贵公子的气派。
“你怎么会认识人家女大夫？”白玉本来想送完饺子就走的，然桑落问她去哪里，她回了句去请大夫，桑落就说他认识一个女大夫，很厉害，白玉一听是女的，就动了心思，想让桑落把这女大夫的住址告诉她，桑落说地址难找，怕她找不到，就说等他梳洗后，就送她去。天冷，白玉总不能再外面干等着，便随桑落进去坐了。她哪里会晓得沈墨也跟了来。
桑落撇了她一眼，笑道：“受了伤，被她路过救了。”
白玉惊讶了下，不禁问：“你什么时候受了伤，我怎么不知晓？”
桑落像是怕她担心似的，没所谓地笑笑，“也不是什么大伤，现在已无大碍。”
白玉想起前几日，看他脸色的确是有些不大好的样子，只是当时她也没多想，“你伤到了哪里？”
桑落见她追问，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你在关心我？”
白玉对上他的双眸，心咯噔一跳，觉得那里面有种很深沉的，她看不懂的东西，她转开目光，解释道：“怎么说你也算是我师傅，关心一下不很正常么。”
桑落望着她，神色莫测，“要不是师傅，你就不关心了？”
白玉又看了他一眼，只觉得那股熟悉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只是这次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故意撇了撇红唇，佯嗔道：“要不是师傅，你死翘翘都跟我无关。”
桑落一愣，随即又死又好笑，不禁骂了句：“没良心的死丫头。”
这下轮到白玉怔住了，她目光古怪地看向他……
如桑落所说，那女大夫住的地方不好找，两人在街上拐好多条路才来到一条深巷底，旁边没什么店，只有一两家卖杂货的，女大夫的药铺很简陋，甚至不见有病人来看病。
白玉站在门口，眉头皱得死死的，觉得自己这趟是不是来错了。
仿佛看出了白玉的心思，桑落道：“你且放心，药铺简陋了些，但大夫是真厉害。”桑落一边说一边走了进去。
白玉听他此言稍稍放心，他总不能故意骗她，随着他进去，恰好一个姑娘掀开布帘走出
桑落脸上露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嘿，梅大夫。”
白玉吃惊了下，不由仔细打量了眼那姑娘，只见她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清丽温婉，眉眼间隐含书卷气，只是双眼无神空洞，像是眼中无物一般。
看起来像是盲的……盲的？

第121章 他的确骗了你，他生得的确……
白玉从未见过如此年轻，眼睛还看不见的女大夫。但恰恰是这种与众不同，让白玉有些相信这女大夫真的厉害。
这世上奇人异事不少，只是她见得少而已。
从桑落的口中，白玉得知，这女大夫名叫梅英，也是无父无母，有一个师傅，师傅死后就继承了这个药铺，听闻她的师傅是个能起死回生的神医。
白玉美眸好奇地看着她，只见她轻车熟路走到柜台前，从背后看，她身形修长，腰肢纤袅，见她拿起水壶倒热水，白玉担心她烫伤，下意识地起身要上前帮忙，却被桑落阻止，“没事。”
白玉听闻此言，只好作罢。
又见她熟练地泡了一壶茶，拿了几只茶杯，用托盘盛着，往她们这边走来。
要不是她双眸空洞无物，白玉几乎要以为她是个平常人，给两人倒了茶，她手摸了下一旁的椅背，随即缓缓落座。
她眼眸看向桑落的方向，唇角露出温婉文静的笑容，旁若无人道：“桑公子，你今日前来是打算兑现你的诺言，以身相许么？”
桑落一口茶蓦然喷了出来，也不知道是被烫的，还是被她的话惊的，一只纤手递来一面手帕，桑落顺手接过，擦完嘴后，才发现手帕是梅英递来的，他脸色微僵，连忙将手帕递还给她，见她浅笑着接过手帕，然后放回怀中。
桑落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掠过一丝尴尬，往白玉那看了眼，见她美眸浮起一抹暧昧之色，连忙向她解释道：“那只是句开玩笑的话。”
白玉一听，撇了撇朱唇，倒是相信了他的话，这男人平日里嘴里就没几句正经话，八成是他用言语调戏了人家姑娘，然后人家姑娘当真了。
桑落又看向梅英，虽然知她看不见，桑落还是收敛了玩世不恭的姿态，一脸认真地说道：“梅大夫，你饶了我吧，不要把以身相许挂在嘴边了。”桑落怎么都没想到，这女人看起来柔顺好说话，谁知是个死板固执的，只听自己愿意听的，只记自己愿意记的，别人的解释，她当一阵风，过了就忘了，害得他每次都要解释一遍。
白玉哪来见过桑落吃瘪的模样，平日里他都是一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轻狂傲慢姿态，她有时候对他都恨得牙痒痒，却毫无办法，如今见他对着一柔弱女子竟无可奈何的模样，不禁暗自偷笑。
正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桑落，你也有今天。
梅英听了他的话，脸上温婉的笑容渐渐凝固了，随即冷哼一声，起身下了逐客令，“既然如此，那就滚吧，少在这里碍人眼。”
明明是骂人的话，但她声音依旧温柔清润，却让人气不起来。
“……”桑落唇角一抖，他真后悔一开始还以为她是个软柿子，可揉圆捏扁那种，这根本就是块硬石头。
白玉没想到这看起来一脸书卷气的温婉女子竟也是个火爆的脾气，说变脸就变脸，连忙笑着打圆场：“梅大夫，是我请他带我来的，我想请你去给人看病。”
梅英似乎才记起还有个旁人，听闻是请她去看病的，她脸色稍霁，脸转向她，头微歪了下，清秀的面庞上带着一丝少女的疑惑，“你是桑公子的相好？”
白玉微愣了下，随即掩唇一笑，“不是。梅大夫尽可放心。”
梅英根据她娇媚的声音与笑容，在脑海中描绘她的面容，一个妩媚成熟的女人逐渐在一片黑暗的眼前清晰起来，她语气笃定道：“你生得很美！不比桑公子差。”
白玉妩媚的脸上似乎不掩饰惊讶之色，没想到她倒可以凭着声音判断一个人的长相，她微挑眉，柔媚地往桌面上一靠，饶有兴致道：“你知道桑落长得什么样？”
听闻白玉略含挑衅的话，梅英不禁露出淡淡的不悦，一改文静，着急地说道：“我当然知晓，从他的声音和他的骨相可知，他是个很美丽的男人，但是他说他自己很丑，我并不相信他这句话。”
原来只是看上了桑落的美貌，白玉目含深意地瞥了眼桑落，随即看向一脸自信的梅英，秋波流转，娇笑道：“不相信是对的。他的确骗了你，他生得的确很美，是很多姑娘都喜欢的那一类型。你眼光不错。”
梅英唇角微弯，内心有些得意，那一瞬间，她空洞木然的眼睛也仿佛有了一丝动人的波光。
白玉看着她的眼，内心不由暗叹一声，她明明是大夫，也医不好自己的眼睛，听闻她师傅是神医，为什么也治不好她？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梅英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了白玉的思考，白玉莞尔一笑，“因为我有男人了。”
话一出，在场的两人脸色皆变了下，桑落神色黯了下，白玉没注意到，只注意到了梅英脸上像松了口气的神色，唇不禁抿起一丝笑意。
“你要让我去给谁看病？”梅英问。
“我的一个姐妹。”白玉回答道。
“那现在就出发吧，我今天没病人，正好有空。”梅英说着起身，十分干脆利落地拿起了药箱，又从柜台里拿出一条及腰长的光滑油亮的竹竿来。
白玉看了眼那竹竿，没说什么，让桑落帮找了辆马车，两人便乘着马车径往县衙而去，桑落没有随同，说是要去沽酒。
沈墨没有回衙舍，而是来到城内一家酒楼。楼下酒客很多，谈笑喧哗，十分热闹，他却独自一人坐在二楼靠窗的雅座上饮酒。
他要了一壶最烈的酒。
一开始还只是浅斟慢饮，然当他想起方才在看到的刺眼画面，一股无法言喻的狂躁感袭上心头，便一杯接着一杯，企图一醉解千愁。
不知不觉地，酒壶空了。
沈墨一手抚着额头，醉眼朦胧地又要了两坛酒，店伙计见他醉了，担心他结不了账，犹豫不去，又劝他少饮。
沈墨目光清寒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往桌上放了几块碎银，那店伙计也只能由他了，拿过银子，给他又拿了两坛酒。
沈墨撇了杯子，直接用酒壶喝，浓烈的酒入喉，喉咙腹中咙像是燃了一把火，令他氤氲着醉意的眼眸渐渐泛红，有了些许闪动的波光。
尽管醉了，脑子也依旧清醒无比，桑落看到白玉那惊喜的目光，白玉与桑落一同进入院中的画面一直反复在他脑海中出现，胸腔憋闷得仿佛要炸裂开来，他伸手扯了扯衣襟，又拿起酒壶继续喝。
今日是冬至，天又阴沉沉的，北风寒冷，因此大街上行人不是很多。
一家卖油盐酱醋的小店面中走出来一穿着裹着棉裘的年轻女子，她手中提着刚打的醋，正打算往回走，忽然一抬眸，便看到了酒楼之上的男人，他恰往楼下看来，便与她对上了视线。
这女子正是程慧仪，她远远仰望着手搭在窗口，望着她的男人，只觉得那双低垂的双眸沉静，里面有着失意之色。
她心怦怦直跳起来，她以为她再也看不到他了，却没想到会在此处相见。
两人视线交汇着，程慧仪的眼眸中已经容不下一切了，眼前只有这个人，她的心中再次燃起了希望，目光不由转到酒楼的大门口上，脚不由自主地往那而去……
酒楼门外停了一顶轿子，程慧仪请求店伙计帮她把人扶到轿中，沈墨是真醉了，不吵不闹，就这样安静地由着人扶进了轿中。
起轿了，是往她家的方向，她没有让人将人送回到县衙。
程慧仪坐在轿中，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沈墨身上，见他已沉沉睡去，这才肆无忌惮地紧盯着他俊美的脸，脸上有些难以掩饰的深情之色。
程慧仪的家在杏花巷中，离酒楼不远。
听闻急扣门的声音，李氏自屋中匆匆走出来开门，见自己的女儿扶着一醉酒的男人，一开始还想要斥责她，直到看清沈墨的脸，不有大吃一惊，“你怎么和官老爷在一起？”
程慧仪也不解释，只一脸的急切：“娘，先帮我把人扶进去吧。”
李氏也顾不得让她女儿注意男女有别了，这位可是官老爷，她哪里敢有一丝怠慢，连忙帮着程慧仪把人扶到了屋中。
“怎么醉成这样？你怎么遇到的官爷？”李氏见他似乎有些神志不清了，便大着胆子问。
“我见他一个人在酒楼里喝酒，也没个人陪伴，又醉了酒，怕他出事，便把他带了回来。”程慧仪做出一副愁容，然心里却有些欢喜。
李氏怕庙小容不下大佛，又怕这官老爷有个好歹，到时衙门怪在她们头上，这可如何是好，便道：“你怎么不直接让人送他回衙门？”
程慧仪脸上掠过一丝羞赧，随即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大……大人一直说他不想回县衙，酒楼离咱家近，便只好先带大人来咱家了，或许他待会儿就清醒了。”
李氏也没有怀疑她的话。
“这把人扶到哪个房间？”到了大堂，李氏有些拿不定主意道，他们屋里虽有客房，但久不收拾打扫，已经落了灰，哪里敢让官老爷去睡。
程慧仪想了想，脸一红，小声道：“把他扶去女儿的房间吧，女儿的房间干净一些。”
李氏神色有些犹豫道：“你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女子，这样对你的名声不好。”
程慧仪着急道：“要不是大人，女儿人都没了，事急从权，大人是一县之主，是咱们的父母官，怎可把他当一般男人看待？而且大人是个正人君子，断然不会轻薄了女儿。”
李氏想想觉得有道理，便同意了她的提议，将人扶到了程慧仪的闺房。
县衙，侧院。
梅英坐在床前给红雪诊脉，白玉正坐床沿上，凝着美眸看着梅英。
红雪亦忐忑不安地看着梅英。
没片刻，梅英收回了手，脸转向白玉，缓缓说道：“她有身孕了。”
此话一出，屋中的气氛顿时沉重下来，尽管已经预料到，白玉和红雪还是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好。
梅英没有说出“恭喜”两字。这种情况下，本应该由孩子的父亲寻大夫，而不是由这姑娘的好姐妹一手安排，这令人不禁怀疑这孩子可能不是令人欢喜的存在。
一个时辰后。
白玉将梅英送出了门。
梅英左手拿着竹竿往前探路，一边往前慢行，白玉一直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好几次纤手伸出，想扶她，又顿住，担心会伤了她的自尊心，黛眉微蹙，好不烦恼。
似乎知晓白玉的举动，梅英温婉文静的面容露出一丝浅笑，柔声道：“我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我耳朵很灵敏，白玉姑娘似乎一直想帮助我。”
白玉闻言，美眸浮起惊讶之色，她没想到连这她都知道，她何止是耳朵灵敏，倒像是会看透人心似的，白玉扬眉，娇笑道：“是我多此一举了。”
“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黑暗的感觉，我倒没觉得自己与平常人有什么不一样。”她淡淡地笑着，神色并不见悲伤或者哀怨。
白玉愣了下，随即看着她，她没说话，只是温柔一笑，眸中有着赞赏之色。
白玉将梅英送上了马车，目送人离去后，才转身回去。
回去的路上，白玉一直愁眉不展。
红雪有了身孕，孩子是许子阶的，但红雪已经对许子阶彻底的失望了，根本不想要他的孩子，只是一时间又下不了决心打掉这个孩子。
许子阶不知晓红雪有身孕。如今就她和红雪，还有一个梅英知晓，梅英让红雪考虑好再找她，她没有劝红雪要这个孩子，只是告诉她了打胎风险依旧对身体的伤害。
白玉想到这种种事情，头隐约要炸开来，刚回到阁楼，见林立站在廊下，正准备走。
“你怎么过来了？”白玉问，怕沈墨知晓了些什么，派林立过来打听。
林立答：“回姑娘，我来找大人。”
白玉稍稍放了下心，“他没来我这。”
林立答：“我以为他来了您这。”
白玉不禁问：“你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不知晓，大人中午还在书房，后来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或许他在许先生那？”
“许先生与大人分别后，就一直在房间休息，醒来之后，我问过他了，他说不知晓。”
白玉凝眉道：“或许是有事出门了？”
林立脸上多了一丝不安，“平日里大人有事出门，定然会告知我一声，或者通知许先生等人，可今日却没告知我们。”
沈墨乃是朝廷命官，一县之首，若出了点什么事，那可不得了，这里的治安又比不过京城，沈墨平日里出门，都是前呼后拥着，衙役贴身守卫，就算他要微服私访，也要告诉林立等人，让人暗地里跟随保护。
白玉不禁也有些担心起来，想了下道：“你再去问问底下的人，看有没有见到他的？”
林立点头同意，随即离去。
林立离去后，白玉右眼皮突然跳个不停，心也莫名地不安起来。

第122章 人家是正妻。
程家。
程慧仪让李氏帮着沈墨脱了大氅，随即扶着沈墨躺上床后，又让李氏去打了盆热水过来，李氏急匆匆去了。
沈墨这会儿已醉得厉害，刚沾了床，便沉沉睡去，程慧仪坐在床沿的小凳子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若玉山倾倒般斜躺着，修眉微微地蹙着，仿佛透着一丝忧伤。
他为什么会独自一人饮酒呢？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失意的事？或许和白玉发生了争执？
程慧仪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他修长的手搭在床沿，五指骨节分明，指甲洁净优美，晶莹剔透，美得让人想去触碰。
程慧仪正想伸手过去，沈墨忽然收回了手，难受地扯了扯衣襟，程慧仪手滞了下，目光又落在他的脖子上，想了想，她俯身过去正要帮他脱去外衣，然手帮碰到他的衣襟，手腕却蓦然被一只手用力握住，随即耳边传来低斥声：“不可。”
程慧仪吓了一跳，脸都涨红了下，顿了好片刻，不见沈墨再有别的话，抬眸看去，见他双眸紧闭，不见有醒来的迹象，这才知方才的话不过是梦话，看着被他紧握着她手腕的手，她脸更红了。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程慧仪连忙抽回手，回身紧张地看向李氏。
她方才出去时，想到她女儿与官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究竟不妥，就连忙打完热水，赶了回来，李氏虽然什么也没看见，但见她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不禁心生一丝怀疑，但也没说什么，帮着程慧仪给沈墨擦拭了手脸后，便催促道：“让官爷好生歇息吧。”
程慧仪见母亲催促，有些不高兴，却又不能拒绝，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随着李氏。
李氏如今不如一开始时慌乱，已然冷静了些，见程慧仪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连忙拽着她出了房门，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后，李氏将程慧仪拖到了自己的房间。
见李氏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程慧仪有些莫名其妙，“母亲，你这是做什么？”
李氏皱眉道：“慧仪，你老实和我说，你是不是喜欢官爷？”
程慧仪闻言娇丽的脸上立即露出一抹害羞之色，却没有否认，她希望李氏明白自己并且帮助自己。
李氏知晓自己猜测的是事实了，之前住在衙舍时，她便猜到了几分，知此事不可能，又怕她面子薄，所以她没有捅破她的心思，如今见她这副模样，八成是还没有放弃，便苦心劝道：“慧仪，我看官爷对你没那个意思，不然在衙舍时早就有所表示了，你要是对他真有那心，还是趁早收了吧。”
程慧仪没想到李氏不仅不赞同自己，还
要落井下石，不禁反驳道：“谁说大人对我没意思。”程慧仪又气又羞，“分明是那个白玉让大人赶我们走的，这根本不是大人的本意。”
李氏知晓她女儿天真，却没想到她已经天真，不谙世事到这种地步，不禁一阵气苦，“你自己都说了，官爷听那个女人的话，这就说明官爷看重那女人，人家的正妻地位没跑了，就算官爷肯收你，你也只能做个妾。”
这段时间她待在衙舍，她对官爷和那女人的事也算有了一些了解，听闻那女人好手段，在京中自己经营一家舞坊，认识无数官老爷，又不是什么良家女子，不知什么礼义廉耻，那里能容人的，估计那些想接近沈官爷的女人估计都得被她收拾得很惨，她哪里敢让她女儿去蹚这里面的浑水。
程慧仪听了冷笑一声，抢白道：“做妾怎么了？给沈大人做妾，还辱没了咱家不成？人家可是世家巨族出身，女儿去给人家做妾，只怕咱家还得前烧高香呢！”
听听，这是什么话，这女儿是被她爹给惯坏了，李氏被她这番话气险些晕倒过去，不禁跌足叫苦道：宁为穷人妻，不做富人妾，我和你爹辛辛苦苦把你养大，是让你去给人家做妾的？给人做小伏低的？如今我也不图你荣华富贵，你能嫁个平常人家做正妻，我都要烧高香了！”
“母亲，你真是太迂腐了。”程慧仪大为不然，她才不要嫁给一个平凡的男人，又愚蠢又无知，天天只知柴米油盐，哪里懂得风花雪月，怜香惜玉，又没有任何本事，嫁了他们，只能是委屈自己。
李氏这下也不反驳了，只冷笑道：“我看你有什么本事让官爷收你为妾。”
程慧仪一怔，随即想了想，看着李氏欲言又止，随即又低垂着头，半晌才道：“既然大人已经睡在女儿的房间，我想……”程慧仪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说到此处，不禁红了脸，说不下去了。
李氏一闻此言，哪能不知晓她心思，气得上前就往她手臂狠拧了下，“你想生米煮成熟饭？”
程慧仪被母亲捅破心思，羞得无地自容，又哭道：“那能怎办？！”
李氏往她手臂上又是一拍，“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天真的闺女，这种事，你想都别想，你算计谁不好，还想算计到官爷头上，你看你是失心疯了，官爷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到时你没了清白不算，万一他大发雷霆，你娘都要被你害死。”
李氏不像程慧仪被情爱冲昏了头脑，在她的眼中，沈墨就是个高不可攀的大人物，她对他有着敬畏，她们是普通老百姓，人家是官老爷，一普通老百姓胆敢去算计一官老爷，这不是掉脑袋的事？夸她想得出来。
程慧仪并不相信李氏的话，在她眼中，沈墨是个温柔的人，一点都不摆官架子，怎么可能会要她们的命？
程慧仪反驳道：“大人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他才不会做这种事。”
“总之，你赶紧收了这个念头。”李氏知晓她现在脑子里是一根筋，劝不听的了，“我还是去请人通知衙门把官爷接走吧，你以为官爷是什么人？县衙的人要是知晓他不见了，咱县这片地都得抖三抖。”
程慧仪被李氏这一顿抢白和吓唬，也不敢说什么了，只能干站一旁委屈地掉眼泪。
李氏吩咐程慧仪守家，再三叮嘱程慧仪留在她的房间内，不许私自去照顾沈墨，才出门去托人传信，李氏与隔巷开生肉铺的张氏熟识，她准备托她叫他丈夫去衙门送个信，她一个妇道人家去衙门，总归不方便，张氏家有头驴子，去衙门也快些。
程慧仪独自一人坐在李氏的床上，闷闷不乐，想到沈墨还在她的房中，哪里坐得住，不禁起身朝门外走去，拉了拉门，门呀的来了，程慧仪本以为她母亲把她反锁在了里面，却不想只是做做样子，程慧仪满心欢喜，走出房门，往外看了一下，见她母亲不在，便往自己的房中走去。
她此刻一心在沈墨身上，哪里管得了李氏的那些厉害话，而且她觉得她母亲是因为没有和沈墨真正相处过，所以才会以为他令人畏惧。
她就看一眼而已。程慧仪悄然进了房间，关上门，回眸一看，沈墨躺着的姿势仍未变，优雅而沉静。
程慧仪走到床沿时，目光痴恋地看着他，见他沈墨的唇微张了下，仿佛要说些什么，程慧仪俯身去听，隐隐约约听到一个玉字，程慧仪一怔，随即眸中掠过一丝恨意，那女人有什么好，贱女人一个。正恨恨地想着，大概是觉得不舒服，沈墨忽然伸手推开了她放在他胸膛上的手，程慧仪便整个人扑跌在他的身上，沈墨微蹙眉翻了个身，程慧仪也跟着翻到了里侧，手枕在他的手臂上，身子一僵，随即心口乱跳个不停。
许是醉酒的缘故，沈墨身上很热，程慧仪被烤得面红耳赤，她凑身过去嗅了下，能闻着他身上清香好闻的气息，春情不禁一动，情思迷离地伸手搂向他的肩背，贴近了他，一边呢喃道：“大人，那女人有什么好，她能伺候您，我也能啊……”
张氏夫妇不在家，听说是去张氏娘家了，李氏悻悻而归，刚走到门口，便听闻一阵急促地马蹄声响起，不由循声看去，只见一人一骑踏雪而来，雪模糊了马上人的身影，只是觉得飞扬起的斗篷如同火焰般鲜红，格外刺眼。
“吁……”一声，马上的人一拽缰绳，棕红色的马扬蹄而起，在李氏不远处停下，那人翻身下马，袅娜向李氏行来。
李氏这才看清眼前这女子是白玉，不禁吃了一惊，“白……白玉姑娘，您怎么来了？”李氏已经把夫人改成了姑娘的称呼。
白玉手抚着马鞭，妩媚一笑道：“我家大人在你这？”她声音说不出的娇媚动听，却没由来得令人感到危险。
她怎么知晓的？李氏不禁十分吃惊，再看着她像在把玩马鞭的模样，总觉得有些胆寒，“在……在的，我正打算叫人去通知你们，竟不知你们早已知晓了。”
白玉微微一笑，并不向她解释她是如何知晓的。

第123章 官爷是个惧内的。（二更）……
原来程慧仪这边正与母亲起争执时，衙舍那边白玉等人正在为沈墨不见之事着急得不行。
林立和许子阶已经问过在衙舍里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见到过沈墨，林立只好把一些休假中的衙役召了回来，领着众人出去寻人了，白玉在阁楼上等待，红雪听闻沈墨不见的消息，亦赶到后院询问情况。
红雪见白玉一手抚着额，眉头紧锁，小几上的粥一口没动过，不禁柔声安慰道：“或许大人只是出门走走而已，你也不必太担心。”
白玉闻言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心里也觉得多半是如此，“你身子不舒服，还是回去歇着吧，我自己一个人在这等着就行。”
红雪微笑道：“我已经好多了。你吃些东西吧。”
白玉哪里吃得下，这一天都够她愁的了，她是一点胃口都没有，“放着吧，我待会儿再吃。”
话刚毕，小蕖掀帘进来，禀道：“姑娘，桑落公子来了，说是给你还礼来了。”
不过一点饺子，做什么还要还礼，白玉正心烦意乱，本想着不见，然人来都来了，又不能直接让人走，而且他还帮她介绍了大夫，轻叹一声，道：“你去把他请上来吧。”
没多久，小蕖便领着桑落上了楼来。
桑落桃花眼带笑，悠悠然进屋，见屋中的两个人齐刷刷地看着他，两人皆是面无表情，目光清冷，两人这般严肃神色显得他的笑容很不合时宜。
桑落不自觉地敛去笑容，道：“这大过节的，你们脸上怎么都没点喜庆之色？”
今天哪里是过节，简直就是渡劫。
白玉美眸落在他的手上，只见他手上拎着两壶酒，便十分不客气道：“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桑落不乐意了，比白玉更加不客气地往桌前的椅子上一坐，将酒放在桌上，双手环胸，一脸懒洋洋的姿态，扬眉笑道：“怎么也得让请喝杯茶再走吧？”
白玉撇撇红唇，没奈何，只能让小蕖去看茶。
桑落忽然想到一事，桃花眼微眯，看向白玉，里面有着一丝耐人寻味之色，“话说，你与那位大人可是吵架了？”
白玉怔了下，总觉得他这话来得蹊跷，他或许知晓些什么，白玉急忙问：“你可是见过他？”
桑落见她神色激动，不知是为何，他眸中掠过一抹沉思，随即如实回答：“我去沽酒之时，见他独自一人在酒楼里借酒浇愁。”桑落一挑眉，不怀好意地笑道：“我本以为你们吵架了。”要是如此，他是乐见其成的。
白玉心中一喜，没理会他语气透着的揶揄，只问道：“是哪家酒楼？”
桑落目光淡淡瞥了她一眼，只见她方才还懒懒靠在引枕上，一听到沈墨的消息，却挺直了腰板，一双美眸中涌动着雀跃的光芒。他漫不经心道：“让你知晓是哪家酒楼也没用，他此刻只怕在享受美人恩呢。”
白玉蹙了眉，内心有些不悦，却耐着心语气平和道：“你可否说清楚一点？”
桑落也不卖关子，声音清淡：“我看他喝得不省人事，随即被一个女人接走了。”
白玉不禁问了句：“哪个女人？”
桑落有些不耐烦了，语气也有些冷，“我哪里知晓是哪个女人，大概是他的相好吧？”
相好？沈墨能有什么相好？白玉一抚额头，低头苦想。
红雪在一旁一直仔细的听着两人说话，她不如白玉情急，微一沉吟，道：“桑落公子，请你仔细想想，有没有见过那名女子，或者她长得什么模样，你可以形容一下么？”
桑落见红雪如此和颜悦色，也不好再冷着脸，便道：“我想一想。”桑落努力回想了下，忽然有些许印象，“那女子似乎是之前住在你们衙舍的那女子。”桑落之前是见过那女子一两面，虽是匆匆一瞥，却是记住了她的长相。
白玉和红雪不禁对视了一眼，这才知，沈墨是被程慧仪带走了。’
那种被人侵犯隐私-处的熟悉感再次袭来，沈墨在睡梦中感觉到一股恐惧与无力，他蓦然睁开眼睛，鼻尖闻到一股陌生的女人香气，下腹仿佛有一只手在摸索着，沈墨浑身顿时变得僵硬，后背冒起了一层冷汗，头嗡嗡地响着，眼前一片迷蒙，一时间竟不知道是何时何地。
程慧仪不料沈墨会突然醒来，不禁吓了一大跳，脸羞得涨红，她连忙缩回手，坐起身，畏怯道：“大人……”
好半晌，沈墨才从那种恐惧的回忆抽出身来，眼前逐渐恢复清明，他看到一个女子坐在他的身旁，脸上似有羞惭之色。定睛一看，却是程慧仪。
沈墨大惊失色，酒意褪去了一大半，他撑坐起身，墨眸看向程慧仪，目含厉色，“你为何会在这？”沈墨又打量了眼周围，发现自己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周围的环境亦是陌生。
“大人，您在酒楼里喝醉了，我看您身边没人，只好把您送到了我的家中。”程慧仪低垂着眉眼，小心翼翼的回答。
沈墨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头隐隐作痛起来，不禁抚了抚额，沉声道：“那你为什么会在床上？”
沈墨内心又十分烦躁，想到男女大防，沈墨便起身下了床，暗恼自己醉酒失了礼节。
程慧仪见他要离去，急得没办法，起身扯住他的衣袖，呜呜咽咽道：“大人，求您收民女做妾吧，民女仍是清白之身，如今与大人贴身而卧，绝不能再嫁他人了，若大人不愿收了民女，民女亦无颜面再苟活于世，只有一死了之。”
沈墨凝望着她，修眉萃了寒意，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执着于他，又不知如何劝说她，“我与你并未发生什么，你仍是清白之身，你又何苦自甘下贱。”
程慧仪见他虽然面色冷淡，但没有动怒，心生一丝希望，她起身，跪在他面前，低低抽泣道：“求大人收了民女吧。”
沈墨还未作答，“砰”一声，门被人猛地推开。
沈墨，程慧仪皆不由看向门外。
只见白玉手着马鞭，大摇大摆地扭着水蛇腰，微笑着走进屋子，李氏诚惶诚恐地跟在后头，看到程慧仪跪在地上，又想到方才听到的话，险些气晕过去。
见到白玉，沈墨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之色，有些担心她会误会，然一想到她与桑落的事，目光便冷了起来，语气清淡：“你怎么来了？”
白玉见他面色冷凝，只当他还在为那夜之事与她堵气，美眸斜了他一眼，“不来，等着你酒后失德？”
沈墨修眉微蹙，不料程慧仪突然起身挡在他面前，倒想是要护着他一般，她柔柔弱弱地说道：“不关大人的事，一切是民女的错。”
白玉美眸落在她身上，见她衣裳齐整，再看沈墨，倒是衣衫凌乱，目光闪过一抹戾色，她扬手就给了程慧仪一巴掌，打得干脆利落，直叫程慧仪呆滞当场。
沈墨皱着眉头看她，显然不满意她打人的行为。
李氏见女儿挨打，自然不乐意了，连忙上前抱住程慧仪，不高兴道：“白玉姑娘，你怎么能随便打人呢。”
白玉目光紧盯着程慧仪，只见她捂着脸，低低抽泣着，一副可怜害怕，像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
白玉其实忍着这女子很久了，之前她一直以礼相待，她却对她冷眉冷眼，话中带刺，她都无所谓了，却不料她竟一次又一次地妄图勾引沈墨，这次她要再和她好声好气，她就真是愚不可及了。
白玉冷着声道：“李大娘，你该好好管教一下你的女儿，她太失礼了。”
虽然知晓自己的女儿娇生惯养，行为出格，但到底是自己的女儿，李氏自然而然地选择维护她，“我女儿一向是个守礼守规矩的姑娘。”
“守礼守规矩的姑娘？”白玉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这程慧仪倒是有个好母亲，不论她行为怎么出格，李氏都会选择维护她，疼爱她。
白玉忽觉心头那股莫名而来的惆怅感，她语含讽刺道：“一个守礼守规矩的姑娘会大半夜去敲男人的房门？一个守礼规矩的姑娘会求着一个男人给他做妾？这样的女儿只会败坏你们书香门第的门楣。”
程慧仪见状更是羞得浑身发抖，眼泪流个不止，李氏知白玉说的是实话，一时也不知如何反驳了。
沈墨见白玉言语犀利，丝毫不容情，想到程慧仪方才那一番话，担心程慧仪真会想不开，加上心里对白玉的一丝怨念，便看向白玉，低斥一声：“白玉，你言重了。”
白玉脸色微变，没想到沈墨此刻会选择替程慧仪说话，敢情他真想娶人做妾？白玉本想给他留点面子，然心中一时来气，不禁嗔道：“你闭嘴。”
被她撞见这种场面，他不心虚就算了，还替人家说话，这男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醉酒就算了，还被一女子带回家中，大过节的让林立等人为他着忙，他可还有个做大人的样？
沈墨脸色微僵，他还是第一次被白玉当着外人的面这般不客气的甩脸子，他心中是愤怒不悦的，然而他又不能向她一样骂人，最终只能将愤怒压制于心头，冷着脸，默默无言，索性什么都不管了。
李氏见堂堂一官爷被一女子骂得不敢回话，心头不禁大震，看来这官爷再厉害，也是个惧内的，官爷是令人畏惧，能管官爷的人，更叫人畏惧，李氏也不敢与白玉回嘴了。
白玉这才看向脸色苍白的程慧仪，目光冰冷，语气更是冰凉，“妾室是不可能的，你想都不用想了。”

第124章 “你起来。”
没有注意到程慧仪眸中那暗藏的恶毒怨恨之色，白玉拉着沈墨，转身离开了程慧仪的房间。
沈墨凝着眉，抿着唇，倒没说什么，任由白玉拉着离去，仿佛什么都与他无相干一般。
出了程家的大门，只见门前大树下停了辆马车，林立站在一旁等候着。
白玉之前出门时，恰碰上回衙门的林立，便告诉了他沈墨的消息，想到沈墨醉了酒，白玉便让林立准备一辆马车过来接人，她自己则先赶了过来。
看到沈墨，林立连忙上前行礼，“大人。”
“嗯。”沈墨微颔首，脸上无情无绪。
白玉将马鞭扔到林立手中，指示道：“林立，你骑马回去，我跟大人坐马车。”
林立只向白玉道：“是。”却没去注意沈墨蹙眉不悦的神色。
白玉冷睨沈墨一眼，只见他仍是一脸阴沉，不似以往的温柔持礼。如今他在她面前是装也懒得装了，白玉暗地微挑了下眉，也不顾他乐不乐意，拽着他便上了马车。
林立有些稀奇地看着前面那双人影，觉得今日的大人似乎格外……乖顺。
上了马车，关上车门，马车行驶后，沈墨便彻底沉下脸，狭长的眼眸眯起一丝不悦，他沉声道：“林立是我随从还是你随从？”
白玉没理他的话，脸色比他更加冰冷，她伸手一推，便轻易地将沈墨推倒在车厢榻上，沈墨酒后初醒，身体无力，根本不是她对手。
白玉跨身而上，纤手一伸，开始胡乱地拉扯他的腰带，脸上却不见有春色，只有一丝冷意。
沈墨身子微僵，大掌握住她的手，一边阻止她乱来，一边冷斥：“你这是作甚？放手。”
白玉抽出被他抓住的手，不管他的阻拦，继续扯他的腰带，又抬起美眸，轻瞥他一眼，冷笑一声道：“我看它有没有酒后失德。”
沈墨俊脸都黑了，她把他当什么人了，沈墨阻止不成，被她猛地扯开衣服，抓了把。
这女人简直毫无女儿家应有的矜持害羞，沈墨沉着声道：“放手。”
白玉目光深深地看了眼它，随即唇微扬，声音柔和了几分，“你害羞什么，又不是没摸过。”
看着那白里透着红润的玉肉，白玉有些爱不释手，不禁轻抚了下，抬眸瞥去，见沈墨没什么反应，内心感到有些奇怪，之前她每次摸那个地方，他都会立即来反应的，然而他此刻神色却如常，不禁惊讶了下，随即放开了手，“沈墨，你不行了？”
“你起来。”沈墨没回答她的话，俊雅的脸像是结了一层冰雪。
白玉轻哼一声，听话起了身。
沈墨撑坐起身，径自整理凌乱的衣衫，他微垂眉眼，掩住一眸情绪。
之前他被程慧仪吓了一跳，如今再回想起，那股被人侵犯的感觉实在叫人恶心难堪，让他不禁想到多年前一直被他压在心头的那些事，那些让他往后多年一直排斥与女人发生亲密关系的事。方才在白玉的挑逗下，沈墨竟没什么感觉，甚至感到有些许排斥。
沈墨整理完衣服，便靠在车厢壁上闭眼假寐，不再理会白玉，他此刻只觉得头晕犯恶，背冒冷汗，也不知道是酒精的缘故，还是心理上的缘故。
白玉美眸落在沈墨的脸上，见他脸色苍白，额头冒着细密的汗，身上仿佛多了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
白玉皱了皱眉，又想到桑落说他借酒浇愁的事，他这是怎么回事？
一路无言。
到了县衙，沈墨言头晕不适，径自回了主院歇息，白玉犹豫了下，最终没跟过去。
白玉这日一直绷着一颗心，如今放下，也觉得有些疲惫，便回了自己的院子休息。
醒来后，已是掌灯时分，小蕖过来请白玉去沈墨的主院暖阁用晚膳，白玉洗了脸漱了口，重整晚妆后，去侧院找了红雪，两人一齐往主院而去。
到了主院暖阁，只见里面灯火辉煌，
沈墨与许子阶卸去了大衣，挽着袖子围炉而坐，烤羊肉的烤羊肉，煮酒的煮酒。
这两人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公子，做这些事不过是无聊罢了。
见两女到来，沈墨便撇了烤钳，交由林立等人来做，起身放下袖子，掸了掸衣服，才上前迎白玉红雪两人，他又恢复了一派温文尔雅之姿，脸上无了醉意，笑容清浅，“落座吧。”
白玉看了他一眼，关心道：“你好些了么？”
“没事了。”沈墨温声道，他吃了许子阶的醒酒丸，这会儿倒是有了精神。
白玉点头，径自落座。
许子阶脸上的伤没大碍了，又恢复了往日的英俊，他看了红雪一眼，红雪没理他，却坐在白玉的身旁，与他远远相对，今日是冬至，就算不愿意一起吃饭，也没办法。
菜肴一道接着一道上桌，菜品十分丰盛，最后才是饺子。
林立将烤好的羊肉放在空盘中，分成几分，送上饭桌，沈墨让他不必伺候，林立便与小蕖出去另一屋子，与众人吃去了。
今日的饭桌气氛尤其诡异，不似以往的轻松随意，四人都没主动说话。
四人互敬了酒后，沈墨动了筷箸，白玉等人才跟着动筷。
红雪吃了点猪肚汤，突然间又犯呕，忍了片刻，实在忍不住，她突然起身出去外面吐去了，白玉蹙着眉头，跟着出去。
留下许子阶与沈墨面面相觑，许子阶担心地看向门外，想出去看看情况，却又有些忌惮，红雪那泼辣的模样已经深深印在了他的心底。
屋里这两男人都没有当过父亲，没见过女人怀孕的模样，因此皆是一头雾水，许子阶垂眸看了自己碗中一口未动过的猪肚汤，皱了皱眉头，道：“莫不是厨房做的东西不干净？”
沈墨也看了眼自己的碗，随即放下汤匙，温声道：“我喝了并无事。”
两人对视一眼，四目茫然。
外头。
白玉一边帮红雪轻抚着背，一边轻叹气道：“这件事迟早是要瞒不住的。”
红雪觉得有些难受，想吐却吐不出来，呆了一会儿，起身，望着廊外的纷飞雪花，目光纠结道：“走一步算一步吧，这…这孩子我还没决定要不要。”
白玉也不知道要劝她要还是不要，打胎伤身，孩子又是一条无辜的生命，但留下来这孩子，孩子的父亲又不是一个良人，这真是个十分令人为难的选择。
两人刚踏入门槛，便见饭桌上的两男人齐刷刷向她们投来探究的视线，红雪微低下了头，白玉脸色坦然。
两人重新入座，皆默默无言地吃起来。
许子阶终于忍不住看向红雪，轻声问了句：“你没事吧？”
红雪拿着筷箸的手微顿了下，随即抬眸看他，礼貌性地摇摇头，“只是喝不习惯这汤。”言罢又低下了头。
许子阶感到有些失落，却又不知是在失落什么。
沈墨忽然看向白玉，开口道：“后日，我受冯侯之邀去壅山狩猎，你和红雪也可去。”
白玉闻言点头，她倒是想去，但她担心红雪身体不行，后日再说吧。
晚饭毕，沈墨回了卧室，白玉今日一直觉得沈墨有些古怪，晚饭时他虽是言笑晏晏，但细看之下，总像是藏着心事的模样，白玉有些不放心，便跟了过去。
还是她主动和好吧，那夜之事的确是她不对，伤了他的面子自尊，今日也是，她在李氏面前伤了他作为官员的颜面，他现在没有与她计较，是他大人有大量，其实他也没做错什么，他不是自愿跟着程慧仪回去的，而且又都是程慧仪主动，他没回应人家，也没有酒后失态，他是个守礼君子。
沈墨素喜洁净，衣服上沾有烤肉的味道，他略觉不适，便转进屏风内，换了一身衣裳。
白玉坐在榻上，看着屏风里的修长身影，轻声问道：“沈墨，你今日为何独自一人去酒楼里喝酒？”
里面的身影微顿了下，随即又继续动作，里面传来他低柔清润的声音，“想喝便喝了。”
白玉觉得这解释很勉强，有些不相信。
不多时，沈墨自屏风转出，他已经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看到她安静地坐在榻上，眼波一转，恰好向他看过来。
沈墨微一迟疑，走过去坐在了她的身旁，白玉侧转了身，面对他，手肘靠在榻几上，将身子一歪，掌心托着香腮儿看他。
白玉目光真诚地看着他：“你可是在生我的气，气我没给你留面子。”
沈墨也深深地看向她，摇了摇头，他在意的并不是此事，他在意的是她的心到底是不是完全的属于自己，经过了最初的恐慌与难受后，他如今已冷静了许多，他觉得自己也许是误会了白玉。
他方才问了小蕖知不知晓白玉今日的行踪，小蕖说她去给人送了饺子。
或许白玉只是单纯的好意而已，是他太害怕她变心，所以才会小题大作，就如同他与程慧仪，尽管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但他与程慧仪什么都没发生，但白玉却误会了他。
这是因为她在乎他的表现。
沈墨觉得自己应该相信她。以己度人，如果白玉今日没来，而事后她问起的话，他一定会对她坦诚相告。
念及此，沈墨试探性地问：“你今日去了哪里？”
她如果对他坦诚，那么他一定会相信她。
然而她没有，她只是随口回答：“没去哪里。”沈墨注意到她目光闪烁，暗藏一丝心虚之色，沈墨心微微一沉。如果真没什么，她为什么不肯说实话？
白玉却以为沈墨知晓她去请了大夫。
沈墨一想到桑落看白玉的那种神色，心里就不舒服得很，那男人绝对是觊觎白玉。
那男人年纪轻轻，却身手了得，容貌又好，是女子会喜欢的那种类型，沈墨觉得再如此下去，白玉会被桑落抢走，如此想着，心再次感觉慌乱起来，他试图用商量的口吻道：“白玉，你不要学武了。”
白玉愣了下，觉得他这人真是反复无常，他之前不是同意了么，还说任由她做主，怎么事情又拐回了原点，白玉没有直接拒绝，尽量耐着心道：“你为什么突然又不愿意让我学武了？”
他要怎么回答？说他怕她喜欢上桑落？怕她被桑落抢走？这种话他说不出口，沈墨心烦意乱道：“如果我说，我不让呢。”
这就幼稚过分了。白玉一扭头，不看他，直接干脆道：“我要学。”
“看着我说话。”沈墨生气了，语气也冷硬下来，“你为什么一定要学武？”
白玉心里也不高兴，斜了他一眼，“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在官场中勾心斗角，争权夺位？”
沈墨冷声道：“这不一样。”
“这就是一样。”白玉尽量维持心平气和道：“你有你的追求，我也有我的追求，你不能干涉我想要去做的事。”
他们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沈墨蹙眉道：“你是个女人！”
白玉愕了下，声音变得有些冰冷，“女人怎么了？你瞧不起女人？难不成女人就只该待在家一心一意的相夫教子？就得只围绕着自己的丈夫转？”
沈墨自知失言，他伸手抚了抚额头，烦躁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墨稳了稳情绪，声音柔和了几分，“如果我一直与程慧仪单独相处，你乐意？”
“你们两人为什么要单独相处？”白玉话刚说完，顿时恍然大悟，明白他这是醋意又起了，“可是我和桑落一起是为了学武啊，又不是故意单独相处，而且小蕖也会在一旁，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沈墨心里犯堵，目光紧盯着她，长久的沉默后，他无奈道：“罢了，先不谈此事了。”
沈墨觉得两人再谈下去只会闹得不欢而散，他不想失去她，只能忍住心头那崩溃的感觉。
白玉觉得他的脸色很不好，像是再强忍着某种冲动，白玉亦不希望再发生像之前那样的事，不如彼此先冷静一下，“那就不谈了，你早些休息吧。”
沈墨语气轻淡道：“嗯，你回屋吧，早些休息。”
白玉见他没挽留自己，心里多少有些失落感，但也没多想，起身出去了。

第125章 别跟他了，改跟我吧。……
十一月初七，宜畋猎。
衙门外，早停着一行轿马，前头两匹高头大马，两旁仪仗随从，端得官府排场，威风凛凛，庄严肃穆。
沈墨身着官袍，腰系玉带，虽是官威逼人，然他脸上笑若春风，又多了几分和善可亲的气质，他身后跟着许子阶与林立，许子阶仍是一副名士风流，不拘小节的气派。
沈墨一踏出大门，门外众人连忙行礼，沈墨颔首，上了第一乘轿子，许子阶与林立则坐在前头马上。
没多久，白玉也盛装出来，着一袭镂金丝鸾鸟朝凤裙，外穿胭脂色羽缎斗篷，发挽宫髻，斜插金步摇，却是一派雍容华贵之姿，由着小蕖扶掖着，施施然走出。
红雪身子抱恙，便留在了衙舍。白玉美眸看向最前头的豪华轿子，一只修长的手掀开轿子的窗幔，沈墨亦看着她，微点了下头。
根据官府礼仪，白玉不能与沈墨同乘一轿子，白玉就算想和他同坐也没办法，只能坐到沈墨后面的轿子中。
自那夜两人分别后，两人就没见过面，沈墨因为忙没去找她，白玉陪着红雪也没去找他，表面是如此，但其实两人心中却都隐藏着逃避的想法。他们仿佛陷入了一种僵局中，总是围绕着一件事来回的争执，谁也无法理解谁，谁也不肯妥协退让，但却又小心翼翼的，怕伤了对方的心。
沈墨一行轿马离开了县衙，前呼后拥，一路往壅山而去。
今日不曾下雪，天光明媚，是个好天气，到了壅山围场，即听得锣鼓一敲，响遏行云。围场入口一排衣着华灿的缙绅大家在恭候着，领头的是冯侯，只见其大约四十多岁的年纪，面皮白净，倒是有些官宦气派，后面还跟着一群花枝招展的美人儿，都是百花苑里的姐儿，柳枝亦在其中。
沈墨刚下轿子，那些人便迎接上来，众星捧月般把人迎接进了一帐篷中。
白玉被请进另一帐篷中，里面铺设华丽，茶果点心应有尽有，白玉坐在一张铺着厚厚毛毯的小榻上休息，等待着狩猎开始。
另一边，沈墨正在主帐篷中与冯侯等人叙礼。
这冯侯名叫冯应年，乃是本县第一缙绅巨族，祖上随太-祖南征北战的，开国后受封为长安侯，冯应年曾袭爵位，后因犯事被褫夺了爵位，然万贯家财丝毫无损，回了祖籍安阳后，终日与一帮缙绅商贾往来寻乐，沈墨调查到，这冯应年与刘暡来往最为密切。
众妓向沈墨行过礼后，便退出了帐篷，
许子阶方才在帐篷中一直与柳枝眉眼送情，只见她眼睛有些红，似乎哭过的模样，她出去后，许子阶偷了个空，去找柳枝去了。
似乎知晓许子阶会来找她，柳枝独自一人立在帐篷外的角落，低垂着眉眼，等候着他，见到许子阶，她心中一喜，深情的痴望着他。
许子阶朝着她温柔一笑。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林子走去，前面有一块巨石，两人隐入巨石后，柳枝便扑入了许子阶的怀中，委屈道：“这几日你都不来找我。”
自那夜许子阶护她之后，柳枝便对他动了几分真情，越是相处，越觉得他知心知意，又温柔软款，比冯侯那帮仗势逼人的贵人不知强多少倍。
许子阶轻抚她的香背，柔声安慰道：“我不是与你说过么？我最近有些忙，我那位县官老爷待人实在冷酷无情，时常将下属当牛马使唤。”
柳枝也是近日才知晓许子阶乃是沈墨的慕客，纤眉一蹙，担心道：“许郎，你不如另寻出路吧，我担心你会遇到危险。”
许子阶目光微凝，随即又微笑说道：“不过是个幕客罢了，又怎么会有危险？”
柳枝神色微变，想到自己昨夜偷听到的事，她不敢明说，只是提醒道：“待在这县衙中，总难免会惹到一些危险的人物。”
许子阶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笑道：“这全县百姓皆归县衙管辖，谁敢与县衙抗衡？”
柳枝见他大言不惭，不禁更加担心了，“许郎，你不知晓这安阳县的情况，这安阳县向来不是由县衙掌控的，你道上一任县官是真犯了事？他是被人诬陷的，只因为招惹了县中有势力的人。”
许子阶不禁敛去了笑容，面色微沉道：“你怎么知晓此事？”
柳枝支吾道：“我……我也是私下听一些贵人说的，听闻那些人背后有京官照应的，官职还不小。”
许子阶点头，忽然又笑了起来，“原是如此，其实我与沈大人一直不合，我也早存了离开县衙的心，只是暂时找不到出路。”许子阶轻抚着她的脸颊，目光专注地凝望着她，温柔说道：“你那位妈妈生了对势利眼，要是身上没钱，我如何能够见你？我希望每日都能见到你，而且，我也希望我能给予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柳枝心中无比感动，不禁深情款款地说道：“其实我可以帮你寻找一条出路。”
许子阶问道：“什么样的出路？”
柳枝道：“只是那里不会要为县衙做过事的人，你需隐瞒这一点。”
许子阶点道：“这点倒不难。”
白玉在帐篷中歇了一会儿，这期间冯侯的爱妾领着她的几位姐妹来过，都是极年轻极美貌的人物，又是会骑马打猎的，白玉与她们约定来场比赛，看谁打到的猎物多。
白玉有争胜心，她们离去后，白玉便起身坐到妆台前，卸了宫髻，只将长发高高束起，戴了只碧玉簪，换了箭袖长裙，雪色短袄。
狩猎将开始时，白玉才见到了沈墨，他似乎一直忙着与众人说话谈事，才没空去篷内找她。
此时他已换下官服，着一袭箭袖白袍，外披着白狐裘，云纹高底鞋，长发束冠，骑着高头大马之上，身形挺拔如竹，十分惹人注目。
众人虽是锦绣华服，却无一人比得过他那如芝兰玉树般的气质。
他就像是那天上的明月，令人忍不住瞻仰他。
白玉坐在银鬃马上，听闻背后冯侯的爱妾碧桃与旁边人在讨论沈墨，说他年轻有为，说没有见过向沈墨如此好看的男人。
白玉不禁微笑，目光追随着他，表情说不出的温柔。
沈墨侧着脸正与冯侯说话，温雅俊美的脸上，唇角微微地扬着，似乎察觉白玉的视线，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也只是遥远相望了眼。
话也说不上一句。
只是一眼，沈墨又被其他人唤了回去，白玉盯着他那后脑勺，心中忽然升起一丝失落惆怅。
她不喜欢在他背后远远的看着他，她想与他并肩而行。
平日里，她接触的都是沈墨这一个人，而不是沈大人这个身份，所以她觉得他离自己很近，可如今她莫名地觉得，他离她很远，远到她心里有些害怕，害怕会失去他。
一声锣鼓敲响，登时惊散了白玉内心的不安想法，她摇摇头，失笑。
她在胡思乱想什么？
狩猎开始了。男人一队，女人一队，沈墨等人先入了山林，最后才是白玉等人。
白玉有心去寻沈墨，便与碧桃等人分开了，这深谷里的猎物不少，处处可见獐狍麂鹿、獾狼雉兔，见到人便飞快地躲去了，白玉一路上撞见不少猎物，却没有动弓箭的想法，白玉也不知晓自己为什么突然间没有了争强斗胜的心，而只想去寻沈墨说说话。
白玉找沈墨时，不小心遇见了冯侯，他没有在狩猎，而是站在马下，背着一棵大树，与一名随从模样的男子说着话，白玉经过时，两人刚好分开了，冯侯看了她一眼，随即翻身上了马，朝她而来。
到了白玉身旁，他目光放肆地在她身上来回，里面似有些垂涎之色，“你是沈大人的什么人？”
白玉闻言一怔，她是沈墨的什么人？白玉想到沈墨向她求亲，而她还没有同意，如今却不知如何回答，于是微笑反问：“冯侯爷为何好奇？”
冯侯笑得不怀好意道：“跟人可要跟对了，不然荣华富贵到手空。”
白玉皱了皱黛眉，却笑道：“你怎么知道我跟沈大人是为了荣华富贵？”
冯侯大言不惭道：“我看人向来准，我第一次见你，便知定你定不肯安守本分，我看你那位大人的县官位置不一定能坐长久，没准哪天就得了那王县令一样的下场，不如你跟了我如何？我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他第一眼便看上了她，这女人端得妩媚勾人，给沈墨，可惜了。
白玉心中又气又怒，心中大骂道，瞎了你的狗眼，皇上我都没看中，能看中你？老娘我看的是长相，就你狗模样，金山银山堆到老娘面前，老娘都不屑一顾。
然而想是如此想，白玉没有逞一时口快，白玉不想给沈墨惹麻烦，像冯侯的人物在安阳县根基深厚，轻易动不得的。
就在白玉思考着如何回复他这话时，从草里跳出一只雪白肥嫩的兔子来。
白玉露出喜悦之色，大赞一声，“好漂亮的兔子。”言罢拈弓搭箭，却故意没射中，放那兔子跑了。
“肥兔休跑！”白玉娇叱一声，说着便放马追了上去，也不管身后的冯侯是什么个神情。
白玉追着兔子一路往深山里去，那兔子虽肥，跑得却极快，一溜烟儿地便蹿入了矮树丛中。
白玉没想射杀这雪兔，不过为了避开冯侯，见这兔子没了踪迹，也就勒马止蹄了。
白玉欲扭头马头，去寻找沈墨，却见前面有一人影一闪而过，似有些熟悉，便纵马追去，那人身手极快，白玉骑着马也赶不上，心中一怒，索性不追了，刚调转马头，却见前面松树下，桑落斜斜靠着，一副悠闲散漫的模样。
她就猜到是这人，没人有他这闲工夫，专门耍人玩。
白玉缓辔向他过去，觉得此人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说出现就出现，说消失就消失。
“你怎么也跟来了？”白玉若飞燕般翻身跃下马。
桑落扬扬眉，伸手一拨额前长发，笑道：“自是担心你。”
虽是不正经的口气，但隐约透着一丝认真之色，白玉有些莫名奇妙，“你担心我做什么？担心我被豺狼野豹吃了去？”
桑落呵的一声笑了，“算是吧。”桑落双手环于胸前，桃花眼忽然凝望着她，里面有着一丝探究之色。
白玉被他盯着心里有些发毛，不悦地嗔了他一眼，“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桑落目光一沉，忽然开口：“我在想……不如你改跟我如何？别跟沈墨了，保不齐哪天他就英年早逝了，你还得守寡。”
白玉唇角一抽，今天不是个黄道吉日么，怎么她还撞邪了呢？个个都叫她跟他，先是那个冯侯，如今又是桑落，不是说沈墨坐不稳县官的位置，就是说沈墨会英年早逝。
白玉皱眉不满道：“你没事诅咒沈墨干嘛？还有，跟你？一个梅大夫还没让你害怕么？”
桑落敛去了玩世不恭的态度，目光多了几分认真，“我倒希望你和梅大夫一般。”
白玉闻言一怔，她美眸微眯，打量他的神色，却找不到一丝开玩笑的迹象，白玉心中惊讶，“喂……你该不会真喜欢上我了吧？”
他站起身，挺直着腰杆，看向她的目光深沉似海，与平日里的轻浮散漫竟是判若两人。
“不行么？”他轻声说道。

第126章 下跪。
白玉知晓桑落这番话是认真的了。
只是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她的，白玉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到底是他隐藏得深了。
白玉不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有些尴尬，有些无措，又有些懊恼，如今她知晓了桑落对她有想法，还能毫无芥蒂地跟着他学武么？
白玉心思百转，最终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道了句：“抱歉，我心里已经有人了，你的话我就当没听见过。”白玉是自私的，不想放弃跟他学武，却也不愿意与他有感情上的牵扯，压下心头的一丝惭愧，她不再像之前那般在他面前随意自在，微笑客气道：“我要去找沈墨了。”
白玉牵着马转头离去，忽听桑落身后清清淡淡的声音传来：“有人要沈墨的命，就今日。”
白玉浑身一震，蓦然回头，惊愕地问：“你怎么知晓？”白玉以为他又在和自己开玩笑，然而他不苟言笑的模样却让白玉心口一沉，他并不像是随口一说。
“你可以选择不信。不过，这会儿他只怕已经去阎罗王那报到了。”桑落一脸漠不关心的模样。
白玉相信了他的话，心中不禁着急万分，恨恨道：“你为何不早说！”他知晓了此事，竟然还有心思在这向她表白心意，白玉也顾不得再与他多扯，一踩马镫，欲上马。
“你知晓此刻他在哪里？”桑落声音冷漠道，又嗤笑一声，道：“我劝你别去，刀剑无眼，万一你去了，指不定落得同样下场。”
白玉感到不可思议，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不说沈墨是她最重要的人，就算是一普通友人，她也得去，这人怎会冷酷无情到如此地步？听他这语气，应该是知晓沈墨在哪里，白玉有些恼怒他袖手旁观，虽说他没有这个责任去帮忙，但白玉莫名地就是恨，语气也不禁多了丝不善，“沈墨在哪里？”
见她一脸急切的模样，桑落目光一黯，不得不承认，他嫉妒了，他冷笑一声，“我凭什么告诉你？”
白玉早已心慌意乱，却没想到桑落却如此不近人情，她语气急切道：“算我求你，你快点告诉我。”
桑落桃花眼微凝，“你这是求人的态度？”
白玉有些崩溃，脑子一团乱，想也没想，直接曲膝跪在他面前，大概也察觉到桑落此刻的不悦，她怕他不肯告诉她沈墨的下落，声音不禁带上一丝卑微乞求，“求你告诉我。”
桑落愕然，目光死死盯着她，眸中有着不可置信，她是如此很高傲的一股女子，却如此轻易地在他面前下跪，桑落心头滋味难言，咬牙切齿道：“我不知道。”
白玉浑身一颤，蓦然抬眸看他，眼眸中有着幽怨与屈辱，这是她第一次给人下跪，却没想到被人如此戏弄，然而她没有与他纠缠下去，她只是紧咬着牙，眼眶通红，什么话也没说，蓦然起身，正要离去。
桑落却叫住了她，眼眸中有着颓败之色。
桑落最终还是告诉了白玉沈墨在何处。
白玉听了桑落的话，一个迅猛的动作，跨身上马，纵马狂奔往赶去松林。
狂风在耳边呼啸，树木在她身旁一晃而过，铁蹄翻飞，似要腾天而上，白玉却仍觉得不够快，一夹马腹，泼风似的往前赶，心中惶恐，不知沈墨是什么情况，心中只不断祈祷着他一定要安然无恙。
沈墨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她……白玉正忐忑不安间，却见面前不远处横倒着一粗壮的树木，白玉赶忙勒马，马儿惊了一跳，倏地扬蹄嘶鸣，将白玉掀翻落地，白玉右腿膝盖猛地撞上一块尖锐的石头，疼得她面色惨白，额前冒汗，白玉也顾不得许多，一瘸一拐地去拽马的缰绳，重新上马，继续赶去松林。
沈墨与冯侯两人策马至松林身处，林立等人已经被甩到了后方。
前方一株虬松下窜出一只来獐子来，那獐子一见两人便疾奔起来，沈墨开弓搭箭，“嗖”地一声，箭带着破竹之势射去，草丛里瞬间没动静了。
“沈大人身手果然不凡。”冯侯赞道。
沈墨微微一笑，跃下马，往草丛的方向而去，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沈墨循声看去，见白玉纵马飞奔而来，不由，马蹄声急促，掩去了突然而起的掠风声，一只箭蓦然从沈墨的后方射来。
“沈墨，小心背后！快躲开！”白玉美眸蓦张，惊叫一声。
沈墨目光微凝，蓦然做出反应，本已躲开箭势，不料一身影蓦然从一旁的大树间，挡在沈墨的身前，承了那只箭。
沈墨一转身，那人已倒在他的怀中，沈墨接住她，垂眸一看，眸中浮起惊讶之色，没想到挡箭的竟是程慧仪。
“大人……您没事吧？”程慧仪有气无力道，目光痴痴地看着沈墨。
沈墨视线落在那只箭上，箭射在她的肩胛骨处，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然而沈墨的目光有些复杂。
白玉也没想到程慧仪会突然出现，甚至帮沈墨挡箭，然而她顾不得许多，她蓦然下马，拿起弓箭，蓦然对准了隐在暗处的杀手。
白玉箭术本就好，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反应更加迅速，因而她比那人更快一步出手，直射中那人的左腿肚上，那人吃痛，知行踪暴露，欲逃去。
白玉也不顾腿上的伤，便追了上去。
“白玉，不可再追了！”
身后传来沈墨低沉严肃的声音。
白玉哪里肯放过想要杀沈墨的人，虽然不知那人武功如何，但凭着这般远的距离，不等那人靠近，她也能先射杀了他。
沈墨欲跟上去，然而程慧仪却死死地抱住他，不肯松手，就在此刻，林立等人也赶了过来，原本一脸平静的冯侯却突然疯狂的大喊着，有刺客。
沈墨淡瞥了他一眼，待林立等人赶过来，沈墨将程慧仪交给一名衙役，“立刻把人送到帐篷中，让大夫处理伤口。”
因为是狩猎，难念会有人受点大伤小伤，因此会备有大夫。
人命关天，顾不得男女有别，那名衙役领命而去。
沈墨又沉声指示道：“林立，立刻派一些人去各处搜寻，绝不可放过一个可疑人物。”
林立领命而去，留下一些身手不凡的衙役保护沈墨的安全。
狩猎前，沈墨已经让人封锁了壅山，不许闲杂可疑人等进入，更有人严密把守着。若非里应外合，刺客又怎么进入？
只是这程慧仪又是如何能够进到此处？
沈墨暗暗不解，又担心白玉的安危，领着人追了过去，其实沈墨也有些身手，他出身大家，琴棋书画，武艺箭术这些都有学习，年轻气盛时，他也与人动过几次手，险些伤了人命，之后入了翰林院，性子逐渐变得沉稳，再不曾与人打斗，后来正式做了官，就更加藏起自己会武艺的事，在他眼中，打打杀杀终究是脱不了莽夫气相，他需要的是经邦济世的学问和运筹帷幄的能力，使用武力只会令人变得冲动，因此他从来不向人展露自己这方面的才能。
白玉朝着那杀手追去，那杀手中了箭，跑不快，白玉张弓搭箭，“嗖”的一下，又正中他另一条腿上，白玉没有杀他，欲留下活口，找出主使者。
那杀手双腿都中了箭，倒了地。
白玉停下脚步，这才发觉自己的右腿疼得厉害，仿佛要断了一般，白玉皱着眉头，拖着受伤的腿，美眸闪着冷意，一步步朝着那杀手走去，怎料黄雀在后，身后不远处还有一名杀手正用箭瞄准了她的脆弱的脖子，准备一箭穿喉。
箭刚待放出，斜刺里寒芒闪过，不知是什么东西蓦然朝他射来，没等他反应，一枚飞刀正正插在他的脖子上，那刺客直接倒地身亡。
白玉听闻身后的窸窣声，心中一惊，蓦然回头，见不远处矮树丛中倒出一个头来，眼睛争得圆圆的，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白玉大惊失色，不禁惶恐四顾。
这时，桑落却悠悠然自一棵粗壮的大树后走出来，语气讥讽道：“功夫不行，就不要学着人逞强，自以为学了几日功夫，就无敌了？”
白玉见是桑落，松了口气，对于他的冷嘲热讽却没怎么在意，他救了她，只是一想到自己方才在他面前下跪的事，白玉就说不出感谢的话来，她紧抿着唇，一声不吭地往那活着的杀手走去。
桑落看着她的走路姿势，不禁微皱了眉，亦跟着过去，白玉正要过去查看情况，桑落却一脚踢他的手腕，一把小巧锋利的匕首掉落而出，又蹲下去，迫使他张开嘴，看口腔里面有无藏东西。
白玉美眸深深地看向他，不得不说，她在他面前，实在是嫩了些。
就在这时，沈墨领着人赶了来，看到白玉与桑落一起，目光不禁凝下来。
沈墨叫人抓了那名刺客，随即目光落在白玉身上，语含关心道：“你没事吧？”
白玉摇摇头，身手指着矮树丛那边，“没事，那里还有一名刺客，已经死了。”
沈墨点头，让人去查看情况，之后看向桑落，目光暗藏一丝探究之色：“你为何会出现在此？”
“当然是救人。”桑落眼眸露出一丝挑衅，“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还要她帮忙抓刺客，大人好能耐。”
沈墨脸色一沉，心头因他这番话激起了怒火，然而他却无法反驳他，的确是他让白玉遭遇了险境，沈墨垂着的手微微握紧。
白玉见沈墨神色有些冷硬紧绷，像是极力隐忍着什么，白玉担心沈墨会想多，不满地看向桑落，语气嗔怪道：“你不要胡说，是我自己非要追来的。”
“所以这恰恰证实了他的无用，无用到需要你来出手。”桑落嗤笑一声，道。
“你够了，不要再说了。”白玉下意识地去拽了下他的袖子，叱道。
沈墨目光落在她拉拽桑落的手上，眉眼凝了寒霜，随即又恢复常色，沈墨混迹官场多年，早已养成了沉稳内敛的性情，他并不是冲动的少年，桑落的挑衅没有让他失去理智，他沉声道：“白玉，此处危险，先回去再说。”
言罢让下属将那两名一死一伤的刺客带回去。
白玉见沈墨没有与桑落计较，心下稍定，想起程慧仪，不禁问了句：“对了，程姑娘怎样了？”
沈墨微蹙眉头，道：“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沈墨与白玉等人回了帐篷，冯侯等人纷纷前来告罪，沈墨并没有指责他们，只是目光在他们身上各打量了眼，观察他们的神色，随即让他们各自回篷内等候。沈墨又让人好好看着那两名刺客，不许任何人靠近，待林立等人归来，便启程回衙门。
沈墨又召来人询问了程慧仪的情况。
大夫已经帮程慧仪取出了箭，处理包扎完了伤口，因箭不在要害，所以并无生命危险，因为过程过于疼痛，她痛晕了过去。
沈墨本让白玉先回她自己的敞篷歇息，自己一人去看看程慧仪的情况，然白玉也想去看看，便随她了。
两人刚进程慧仪所在的帐篷，她便醒来了，看到沈墨，她苍白的脸上一抹喜色，不禁虚弱地呼喊了一声：“大人……”
刚一动身子，扯痛伤口，她不禁呻-吟一声。
白玉跟在沈墨的身后，没看清他脸上的神色，只是见他紧几步走到床榻前，“你别乱动，小心扯到伤口。”
他的声音很轻柔，像是有些担心的样子。
白玉脚步一顿，没有跟上去，心里隐约有些不舒服，却又觉得自己多想，程慧仪为他挡这一箭，他担心也是应该的。
“大人，你没事吧？”只听得程慧仪道。
沈墨坐到了床榻旁边的圆凳上，听闻她的话，只是温声道：“我没事。”
程慧仪忽然朝她看来一眼，随即眉头紧蹙。
白玉一怔，突然间觉得自己站在这好像有些多余，腿上一直被她忽略的伤口此刻变得清晰起来，疼痛难忍，白玉犹豫了下，转身出了帐篷。
刚掀开篷帘，却见桑落直直地站在自己的面前，目光落在她的腿上。
“你的腿受伤了吧？”虽是冷淡的口吻，却让人听出一丝关切之色。
白玉再次想到方才给他下跪之事，不禁感到有些难为情，鼻子又莫名地酸了下，她淡淡道：“我没事。”
“没事才怪。”桑落没好气道，随即又有些幸灾乐祸道：“我看你位大人正忙着关心其他女人，没空理你。”
白玉这次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替沈墨辩解道：“她替沈墨挡了一箭，沈墨关心她也是应该的。”
桑落忽然一扬眉，语气莫测道：“你是不是很懊恼替他挡箭的不是你？”
白玉淡瞥了他一眼，懒得再理会这人，转头就走。
桑落没有再与她开玩笑，跟上去，正色道：“我帮你看看伤口。”
白玉一边走，一边冷拒道：“不必了，我去找大夫。”
桑落见她走得愈发艰难，鞋上还渗了血迹，眸光一凝，索性两步上前，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喂，你作甚？”白玉吓了一跳，又不敢大喊，幸好周围没什么人看见，不然她名声都要被他毁了。
桑落睇了她一眼，没有回话，径往她的帐篷里去。

第127章 “白玉……你听话。”……
桑落将白玉抱进帐篷中，正坐在桌前吃着果子压惊的小蕖又被吓了一跳，蓦然站起身。
被小蕖当场撞见这幅画面，白玉颇有些尴尬，莫名地还有些许心虚，不禁朝桑落发脾气道：“行了，你快放我下来，我腿又不是废了。”要不是她腿受伤疼得厉害，她早踹了过去，哪里还由得他为所欲为。
“再多走几步，和废也差不多了。”桑落冷声道。
小蕖听不懂两人的话，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
也不顾小蕖在篷内，直接把白玉放在榻上，白玉摸了下膝盖，不禁蹙紧了眉头。
小蕖这才反应过来，关切道：“姑娘，你腿怎么了？”
白玉微笑道：“没事，不小心撞了下而已。”
白玉想到沈墨与程慧仪独处一篷，心头禁不住担心程慧仪又提出出格的要求，没准沈墨一时心软就答应了，毕竟人家为他连命都可以不要。思及此，白玉心头滋味难言。
“小蕖，你去程姑娘那帐篷，你家大人也在那，你去看看他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因为桑落在，白玉不好明说。自己也有些事想要问桑落，小蕖在不方便，便让小蕖去沈墨那边看看。
小蕖虽然年纪小，却不傻，一听他家大人与程慧仪在一起，心登时提了起来，只担心程慧仪将她家大人抢走，小蕖本来不知晓程慧仪的心思，是红雪告诉她的，说程慧仪觊觎他家大人，想抢姑娘的位置，小蕖一点都不喜欢那个程姑娘，她太讨人嫌了，因此听闻白玉的话，小蕖忙点头出去了。
白玉看着小蕖出了帐篷，才收回视线，结果对上桑落颇含深意的目光，知桑落大概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白玉脸微微一热。
桑落没有当面戳破她的心思，目光转向她的膝盖，声音微柔几分道：“我帮你看看伤口。”
白玉连忙挡着他伸过来的手，自从知晓桑落喜欢自己后，白玉在他面前总有些缚手缚脚起来，她果断地拒绝道：“男女授受不亲，我自己来吧。”言罢，掀开了裙子，露出里面的裤子，白玉一抬眸，看到桑落直直地盯着自己的腿，微皱眉头道：“你转过身去。”
桑落嗤笑一声，拖了张椅子过来，坐下，随即背过身去，漫不经心地笑道：“我听闻你之前是舞姬，还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白玉闻言，抬眸冲着他的后背，翻了个白眼，冷声道：“怎么，不许舞姬从良？”
桑落一挑眉，戏谑道：“既然从良，还学什么武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要当江湖侠女。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更不讲男女授受不亲。”
她才不想当什么江湖侠女呢，她不过是想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而已，白玉没有解释，解释了他也不会明白，他这种江湖剑客冷血冷情，感情大概不会成为他们的羁绊，他所说的喜欢或许只是无聊的消遣而已吧。
白玉挽起裤管，直到膝盖处时，只见一大片的鲜血，触目惊心，白玉扯了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布料与伤口黏合在了一起，白玉小心翼翼地撕开，不由疼得呻-吟了一声。
桑落闻言不禁回眸看了眼，只见她纤长白的腿上竟破了一大口子，血肉模糊，看着着实可怖，心口一紧，正要说什么，白玉却倏地呵斥道：“转过去。”
桑落撇了撇嘴，听话地转过身去，不再看她，语气不屑道：“丑死了，谁稀罕看。”
白玉一愣，垂眸看着那依旧流着鲜血的伤口，是啊，丑死了，白玉目光一黯，万一沈墨看到这伤口不会嫌弃她吧？
这么大的伤口，只怕会留下疤痕。
白玉皱着眉头，不由得有些发愁。
没听到身后人如往常一般反唇相讥，桑落觉得自己大概是说错话了，想要弥补似的说道：“习武之人哪个没点大伤小伤，你要是怕这个，不如赶紧收手。”身后的人仍然没有回话，桑落觉得越说越错，有些着急，又道：“不过你今日倒有些威风，我看你这性子，根本不适合当什么贵妇人，不如随我去浪迹天涯，我们做一对潇洒自有的江湖夫妇如何？”
白玉终于来了力气，呸一声，骂道：“哪个要与做夫妇。”
听着那中气十足的声音，桑落笑了，也松了口气，桑落从怀中拿出干净的白布与一瓶药向后伸手递给她。
白玉接过他的药和白布，有些吃惊道：“你怎么随身携带这个？”
桑落随口说道，“以防万一嘛。”说着顿了下，又道：“这个药是梅大夫给的，你放心，很管用。”
“嗯。”白玉点头，将药粉撒在伤口处，一阵灼烧的感觉袭来，白玉咬牙忍了片刻，才缓和过来，额头不禁冒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她拿了纱布一边裹缠，一边问道：“桑落，为什么你会知晓有人刺杀沈墨的事？你是不是知晓些什么？”白玉终于问出了一直压在心头的话。
桑落脸色微变，随即淡淡道：“这是行业机密。”
白玉冷哼一声，道：“少卖关子。”
桑落正色道：“我真不知晓是谁，只是从偶然间从同行那里听到一些传闻。”
同行？白玉有些惊讶道：“你莫不是也当过杀手？”
桑落自悔失言，他哪敢和白玉说，自己为了挣钱，黑白两道他皆沾，桑落一脸心虚，好在背对着白玉，她看不见他的神色，“我怎么可能做那杀人勾当。总之你们不是抓到了刺客，你与其来问我，不如让你那位大人对那刺客严刑逼供，让他招出背后之人。”
白玉见他如此说，料再问不出什么来，索性作罢，将伤口包扎好，放下裤腿衣裙，“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桑落闻言转过身去，见她已整理好着装，桑落不明意味的笑了下。
白玉准备再去沈墨那一趟，大概是失血过多的缘故，白玉起身刚走没几步，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往旁倒去，幸好桑落在旁，连忙伸手托住她的腰身。
白玉还没缓过神来，一道阴沉的声音蓦然响起，“放开她！”随即竟一股力道聚在她的手腕之上，她整个人便落入了另一宽阔温暖的怀抱中，白玉整个人软绵绵的，眼前黑影仍没散去，白玉只能抓着那人的衣襟，那人更加搂紧了她。
白玉闻到一股干净清香的气息，精神稍稍一震，待那股头昏目眩的感觉消失后，眼前逐渐清明，白玉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情势。
她正靠在沈墨的怀中，而沈墨与桑洛目光对峙着，两人之间仿佛透着一股火药味，一不小心就会点燃怒火。
一股强烈的压迫力袭来，白玉正打算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却听沈墨声音冷沉地向桑落道：“你可以走了。”
他直视着桑落，目含戾气，温雅的面容聚集了寒气。
看到沈墨这副模样，白玉其实有些畏惧，然而桑落却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还扬眉笑道，“走不走不是你决定的，我听白玉的话。”
这句话无疑是‘引火索’，瞬间点燃了沈墨内心的怒火，白玉连忙从沈墨的怀中离开，挡在沈墨身前，向桑落催促道：“行了，你先走吧，我这里没事了。”
“既然你说让我走，那我就走。”桑落语气一改随意，认真道：“今日我所说的话不是在开玩笑，我会追求你的。”
言罢给了沈墨一个挑衅的眼神，转身悠悠而去。
桑落离去后，沈墨伸手拽住了白玉的手腕，压下心头的怒火与不悦，他沉声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白玉担心沈墨误会她与桑落的关系，连忙道：“他这人本来就爱开玩笑，嘴里没有一句正经话的，你别管他。”
“你倒是了解他！”沈墨心头不禁涌起一股妒忌，又莫名有些惶恐，仿佛有些东西越来越抓不住，他不禁失了几分理智，“你为何还要和他在一起，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白玉尽量稳着情绪，平静道：“又不是我想着和他在一块的，而且要不是他出现救了我，我早就死在那刺客的箭下了。”
沈墨抓着她的手腕一紧，因力气过重，白玉感觉有些疼，白玉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后怕之色，心口微紧，又忙着解释：“其实也没那么危险，是我说得太夸张了，你不要担心……”
话未完，沈墨突然一语不发地抱住了她，他搂着她腰的手很紧，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体内，白玉动弹不得，感觉快喘不过气了，“沈……沈墨……”
白玉被他蓦然地推倒在床榻上，他整个人欺身而来，炽热且强烈的吻落在她的唇间颈项上。
白玉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却能感觉到他焦躁不安的情绪，她想要安抚他，却被他的腿碰到了伤口，疼得她脸色一白，呻-吟出声。
沈墨身形一滞，猛然间想起小蕖的话，他忙起身，扶着她坐起来，“你的腿受伤了？”他声音有些嘶哑，却透着浓浓的关切，他的眼眸清澈，里面并无欲色。
白玉微笑摇摇头，语气轻松道：“没关系的，只是擦破了点皮。”
“我看看。”沈墨皱着眉头，突然在她面前半跪了下去，轻柔又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腿。
白玉惊了下，她不想被他看到伤口，连忙伸手压住他的手臂，声音略显慌张道：“真的没事，我已经包扎过了。”
“自己包扎的？”沈墨沉了俊脸，语气不容反驳道，“我检查一下。”
白玉内心轻叹一声，没有收回手，小声道：“很丑。”白玉爱美，亦担心沈墨追求完美，担心他看了这个丑陋的伤口后会嫌弃。
沈墨微愕，像是明白过来，他深切地注视着她，温柔了语气，“我不介意。哪边腿？”
白玉轻咬了下唇，不再抗拒，“左边。”
沈墨伸手掀开她的裙子下摆，又小心地挽起里裤，露出她那修长雪白的腿来，她的膝盖处缠着白布，上面渗出血迹，沈墨眉不禁拧了下，缓缓解开纱布，露出里面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沈墨呼吸一滞，一口气险些提不起来。
他低垂着眼，白玉看不到他眸中的神色，只是见他眉心紧锁，像是凝了寒霜，白玉不禁伸出两指，轻轻替他抚平了那眉间的褶皱。
沈墨蓦然抬眸，白玉看见他双眸微微泛红，里面翻涌着某种剧烈的情绪。
白玉唇角微扬，轻声道：“我看着这伤口也不需要缝合，自己已经上过药了，那药很管用，已经没有那么疼了。”
沈墨手轻轻抚着她伤口左右的肌肤，声音轻柔压抑道：“还是去让大夫给看一下，再重新清理包扎一下。”
“真的不用了，他们大夫的药未必有桑落给的药好。”白玉话刚说完，便感觉沈墨身体似乎僵硬了下，白玉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又提起了桑落的名字，有些不安地看向沈墨。
然而沈墨很快又恢复如常，他勉强扯出一丝微笑，温柔小心地帮她缠好白布，“那就回衙门再说吧。”这里的人他有些信不过，担心再出什么意外。
白玉暗地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说道：“对了，沈墨，今日之事，你可猜到是谁主使？”白玉略一思索，严肃道：“我觉得那个冯侯有些问题，我今日在林中撞见他，就看到他跟他的随从躲在树后叽里咕噜不知说些什么，他还说跟我说你的县官位置坐不长久，要我改跟他呢。咱把那刺客严刑拷打一顿，不怕他不招出主使者来。”
白玉说得很激动，然而沈墨神色渐渐冷凝起来，他想到她方才所说的话，她说要不是桑落出现，她会死在刺客的箭下，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涌上心头，强烈得让他不知所措，他还想到桑落说过的话，说他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他的确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让她深陷险境，还让为自己担忧，沈墨看向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严肃，“白玉，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会自己处理好，你不用管，好好待着就行，明白么？”
白玉有些不高兴，既然和他在一起，自然也要为他分忧解难，她怎能只躲在他的身后接受他的庇护，自顾自己的快乐，而让他一个人承受所有。
“为什么？”白玉坚定地说道，“我觉得自己能够保护好我自己，我不会拖你后腿的，你信我。”
沈墨听着她固执的话，想到她今日那股冲动拼命的劲儿，沈墨只觉得后怕，万一她出什么意外，要他怎么办？
他深深凝望着她，忽然俯身轻吻着她的膝盖，模样痛苦的低喃着，“白玉……你听话，以后不要乱来。”
他的手裹着她的膝盖，很温暖，却又轻颤着，仿佛在害怕似的，白玉心口一柔，突然明白过来，他是怕她出事。
她目光温柔地看着他，“好，我不会乱来的。”

第128章 只要正妻的身份。
众人回了县衙，沈墨即要给白玉找大夫，白玉说自己认识一女大夫叫梅英，很厉害，便让沈墨派人去把人接了过来。
梅英来之后，沈墨有些吃惊，没想到这大夫竟是盲的。
白玉告诉了梅英自己的伤势，梅英又给白玉检查了腿，道是骨头有些错位，所以才会疼得厉害。
“我帮你把骨正过来，会有些疼。”梅英动手之前，先向白玉提醒了句。
白玉没觉得有什么，倒是一旁的沈墨闻言颇有些紧张，只是红雪，小蕖皆在，沈墨也不好贴身过去，因此只是端坐在桌前椅子上，目光紧盯着白玉的腿，面色冷硬紧绷。
梅英手上动作快速，白玉抓着被子的手一紧，面色蓦然表白，冷汗直流，一阵巨疼过后，白玉渐渐缓和过来，却是舒服了许多。
沈墨紧握的手也缓缓松开，这才发现自己满手心都是汗。
白玉声音有些虚弱道：“梅大夫，我这个伤口会不会留疤？”
梅英安抚道：“没关系，我会把你调一些去疤生肌的药，不会留下疤痕。”
“多谢梅大夫。”白玉微笑感谢道，放下了心。
“不必客气。”梅英道，唇边始终挂着温婉文静的浅笑。
见白玉无事，沈墨便让白玉好好休息，自己却去内衙书斋与许子阶等人议事去了。
沈墨离去后，梅英便要替红雪把脉，红雪伸过手去，也不管梅英在场，侧脸朝着白玉着急地问道：“这程慧仪是怎么回事？怎么还中了箭？”
好不容易把人送走了，这下又送了回来，这怎么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红雪腹谤道。
白玉笑容微敛，露出一丝难言之色，“那一箭是替沈墨挡的。”直接把人送回去也说不过去，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那沈墨估计会感到愧疚一辈子吧，最好的方法还是让人留在衙舍，待伤势痊愈之后，再看如何补偿，白玉觉得送银子最简单，程慧仪父亲已去世，她们孤女弱母生活也不易，给银子可保她们母女一辈子生活无忧，又或者替程慧仪寻一门好些的亲事。至于她想要做沈墨的妾室，那是绝不可能的。
但是这些事她也无法做主，毕竟她现在算不得沈墨的什么人。
白玉今日心里一直就有股不安的感觉，
她担心会有什么变故，担心沈墨会突然间离自己远去，不再属于她。
或许和沈墨成了亲，那种不安，担心失去的感觉才会消失吧，白玉觉得是时候找个机会和沈墨谈一下两人成亲的事了。
沈墨刚下了阁楼，林立便迎接了上来。
沈墨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林立，你去派人将李氏接过来吧……”沈墨顿了下，不知在想什么。
“是。”林立等了片刻，没等到沈墨接下来的话，便主动问道：“可要将实际情况告诉她？”
沈墨回过神，略一沉吟道：“说吧，嘱咐她莫要将此事传扬出去，以免惊动县中百姓。”
沈墨说完，内心隐约感到些许烦躁，对于程慧仪的自我牺牲，沈墨要说没有感动是不可能的，只是那一箭沈墨本已偏身躲开，谁知她会突然冲过来，令他平白无故欠了一份人情。
白玉找借口让小蕖下楼去了。
梅英替红雪把完脉之后，问道：“这几日可有觉得腰酸腹痛，肚子下坠之感？”
见问题甩到自己身上，红雪收回了目光，看向梅英，认真回答道：“是有些。”
梅英耳朵敏锐，从她的声音中辨别出她的精神状态，便道：“这是胎动不安的症状，最近可是精神不振，心烦易怒？”
红雪点点头，又想到她是盲的，便道了声：“是。”
梅英：“这是恚怒伤肝，肝气郁滞所致的胎动不安。”
红雪又点头道：“嗯。”
梅英略一思索道：“可决定好留还是不留这孩子？”
白玉闻言看向红雪。
红雪脸色微变，低垂眸想了片刻，再抬眸，目光坚定道：“我决定留下这孩子。”
这几日她仔细慎重思考了一番，她决定把孩子生下来，红雪不是白玉，她没有她的能力，不能以一女子的身份在这样的世道上混得风生水起，她身上也没有可以让她一辈子无忧的钱财，她想来想去，若离开了许子阶，她只有两条路选，一是另外找一个男人嫁了，二做回歌姬。
但是如今她有了身孕，就算打掉孩子，她也已经失了身，这世道想要找一个不嫌弃她出身，不嫌弃她失去贞洁的男人，哪里有这般容易？就算有，她多半也只能是个妾。
二是做歌姬，可是她好不容易才脱离这火坑，难道又要重新回去受罪？
与其选那两条路，不如选择要许子阶负责，以孩子逼他娶自己为妻。
红雪对许子阶已经死心了，她不在乎许子阶爱不爱她，也不在乎他心里有多少女人，她只想要一个正妻的身份，至于那些柳枝杨枝什么的，他爱收便收，但她们统统只能为妾！
“既然你要留下这孩子，我便给你开几副安胎药，养胎期间，最好少动气，莫要胡思乱想，保持精神愉悦，还有切忌房事。”梅英说道。
红雪脸上浮起感谢的笑容，“我会的，多谢梅大夫。”
“不必客气。”梅英浅笑了一下，回答。
梅英开完药方后，白玉微笑挽留道：“梅大夫，留下来喝盏茶再走吧。”
梅英摇了摇头，婉拒道：“不必了，我待会儿还有些事。”
“药的话，我待会儿让人去你那取吧。”白玉沉吟着，蹙了眉，有些发愁，不知道该找谁去。
梅英正整理完药箱，听到白玉的话，却道：“我会托人给你们送来的，还有去疤生肌的药我会一并叫人送来，我看你腿上的伤已经上过药了，那药很管用，不必再用其他药了。”
白玉美眸掠过一丝诧异之色，不禁道：“梅大夫，怎么我涂了什么药你都知晓？”
听出她语气中的惊讶，梅英嘴角不由浮起一抹略显俏皮的笑容，然很快又被压了下去，她脸上又恢复温婉沉静之色。
“这味道我熟悉。”梅英淡淡道，其实她不仅耳朵灵，鼻子也灵，她知晓那药定然是桑落给她的。
桑落喜欢白玉，梅英感觉得出来，不过她心里却没什么妒忌。
她觉得自己是喜欢桑落的，不过她看不见，不知晓真正的桑落是什么模样，所以还会有一种距离感，她虽然常对桑落说要以身相许，但主要的，枯燥乏味的生活添一丝色彩而已。
她对桑落的喜欢，其实与正常的男女情爱是有区别的。
她知晓自己与别人是不一样的。
她融不进别人的生活，别人也插不进自己的生活，她其实更喜欢孤独一人。
但是孤独久了，也会想着有个人能够多陪自己说说话。
白玉让送小蕖梅英离去后，白玉才向红雪问道：“红雪，你真决定好留下这孩子了？”
红雪抚了抚肚子，心头有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她说出留下孩子那一刻，她感觉到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不论如何，她要为自己和孩子铺以后的路。而且跟着许子阶，她也能够和白玉一直当好姐妹，常在一处相伴。
“嗯，我决定留下这个孩子。”红雪温柔地笑道，在看到白玉微蹙眉头后，她将自己内心的想法告诉了白玉。
白玉心中有些感慨，或许这真是最好的办法，白玉其实也想劝她留下这孩子，主要是为了她的身子着想，但她又不好劝她和许子阶重修旧好。因此一直不曾提出来自己的想法。
如今红雪能够自己想通，决定要身份不要爱情，白玉自然也不会阻止，“你打算什么时候和许先生说？”
红雪闻言不禁皱了下眉头，叹声道：“再等等吧。”
沈墨去内衙书斋之前，先去了趟牢房，沈墨先前吩咐人对活着的刺客动了刑，然而刺客坚决不肯说出主使者。沈墨也不急于一时，派了自己信得过的下属看守牢房，又嘱咐他们不许其余人靠近牢房一步，送来的饭菜一定要细细检查，随即往内衙书斋而去。
到了内衙书斋，许子阶已经等候在那里，沈墨让林立看了茶，随即让他去门外守着。
许子阶剑眉蹙起，开门见山道：“谁能想到这帮人如此大胆，竟敢刺杀起朝廷命官。大人，我猜此事定是刘暡主使！”
沈墨端起茶盏，却不品茗，只是拿起茶盖，轻刮着浮在上层的茶叶，听闻许子阶的话，他放下了茶盏，沉声问道：“先生为何如此肯定？”沈墨虽然也怀疑是刘暡，但却无许子阶如此肯定的想法。
许子阶道：“今日我从柳枝那里得知一事，前任王县令并非犯事卸职，而是被人诬陷的，听闻是得罪了这里的某位有势力的人，而此人与京中高官有勾结，便让那位高官将人办了进去，柳枝虽未言明此人是谁，但大人猜想，王县令得罪的是谁？可不就是刘暡。”
沈墨听闻京中高官之时，目光不禁凝了下，随即点头同意。
这刘暡本是极其嚣张之人，然而在程慧仪一事上却选择息事宁人，这本就让沈墨怀疑刘暡另有打算。所以沈墨一直没有放弃对刘暡的调查，没想到，越深入调查，沈墨越发觉此人不简单，如今听闻许子阶的话，他觉得自己的怀疑也许是对的。
刘暡与柳阁老有来往，之前他在京中时，有一次去拜访柳阁老，柳阁老请他品鉴他收集的古董，在品鉴到一副著名古画时，便听柳阁老提起过刘暡的名字，那古画是刘暡送的，只是沈墨当时没怎么在意，这还是后来调查到刘暡的原籍与柳阁老相同且这两人乃是同一年考生，沈墨才想起来此事。
百花苑背后的老板是刘暡，因此许子阶才主动提出要接近柳枝，为获得更多关于刘暡的信息。

第129章 再动手动脚，老子打断你腿……
刘暡与私自采矿的团伙有关联。
这是沈墨与许子阶近来调查到的。
这安阳县金矿资源丰富，每任县令上任后，都会下达命令，禁止百姓私自采矿，然大多数县令都是明面禁止，私下放任，与盗矿贼互相勾结，只为分得一杯羹，因此那些盗矿贼不仅不收敛，反而愈发猖狂。沈墨上任之后，亦明令禁止私自采矿，三令五申之后，依旧效果甚微。
沈墨与许子阶通过微服私访，深入三教九流之中，寻到百花苑这个重要的情报收集地，本只是为了调查刘暡，却不想发现刘暡与盗矿贼有了关联，而这些盗矿贼的背后，乃是一个团伙组织，一条庞大的利益链。
如今沈墨还没找到证据，却遭到了刺杀，使得这整件事情更加复杂严重起来。
沈墨端起茶抿了口，略一沉吟，看向许子阶道：“柳枝那边，你还得到了什么消息？”
许子阶剑眉微皱，随即道：“我今日与柳枝说了，我与大人不合，欲离开县衙，她便说要帮我寻一条出路，只是还未说明是什么出路，我猜许是与这采矿有关。但如今我最为担心的是大人你……”
沈墨微扬了扬修眉。
许子阶认真地说道：“如今最重要的是找出想刺杀大人的主使者。”不然他实在难以安心。
沈墨知晓他是担心自己，便微笑道：“你说的是。”脸上依旧是沉稳从容，未见惧怕之色。
**
城内一小药铺。
梅英动作熟练地从药柜取出各种药材来，桑落在一旁帮她打下手。
“喂，她伤势怎样？”
桑落看着梅英问，大概是一直想着白玉的伤势，他包药的动作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并无大碍。”梅英闻言轻声道，大概是察觉到桑落慢吞吞的举动，梅英有些不满，伸手想要去拿他手里的药，却因为眼盲的缘故，看不到药的具体位置，便不小心抓到了他的手。
桑落的手背出乎意料的光滑，一点都不像男人的手，梅英心神微晃，手不禁伸向他的掌心处，又摸了摸他的指腹，有茧子，练武之人，正常，可惜了。
桑落呼吸一滞，一时竟忘了收回手，直到梅英发出一声感叹，桑落蓦然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大概没被女人如此摸过手，桑落感觉一阵脸热，“你……”一向擅长调戏人的桑落此刻竟无言以对，他奶奶的，又被这女人调戏了，她要是男人，他一定揍死她。
“死丫头片子，你再敢对我乱动手动脚，老子打断你腿。”桑落瞪着她，恶狠狠地威胁道，桃花眸中翻涌着阴戾之色。
一般人看到他这副神色，也许会吓得屁滚尿流，但梅英看不见他的脸上神色，因此她并不害怕，只是歪了下头，透着书卷气的温婉面庞若有似无地浮着一抹微笑，揶揄道：“我猜你现在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桑落差点要爆粗口，这女人调戏了他，还一副无辜的模样，真是讨厌极了。桑落又不能真揍她，最终只能憋火道：“说好了，给你当三个月的帮工，我就不欠你的了，以后你可别再纠缠我，非要我以身相许什么的，老子已经有心上人了，我对你真没意思。”
“哦。”大概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厌恶以及不耐烦，梅英笑容微敛，目光定定地注视着他的方向。
有一瞬间，桑落觉得在她的眸中看到了一丝失落受伤之色，但一眨眼睛的功夫，那里面又是空洞茫然一片，仿佛是他看花了眼，桑落有些尴尬，觉得自己好像伤人了些，正要说些什么话来补救。
梅英却低垂了头，继续将药包好，没多会儿，梅英便将包好的药交到他手上，又从柜台一抽屉里拿出一绿色瓶子，递到他面前，不客气的指使他道：“瓶子里是去疤生肌的药，还有这几副药，你帮我拿去给白玉姑娘吧。”
桑落见她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哪里有半点受伤之色，真是没心没肺的死丫头，桑落冷哼一声，没好气道：“我不去！你自己去！”
“我瞎的，不方便。”梅英一脸平静的说道，说话时，她没看他，只是看着前方。
桑落被她这话呛住了，正觉得她有些可怜，紧接着又听她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不是爱慕白玉姑娘么？我这是给你制造相处机会呢。”
桑落一怔，心中又窝火了，被一个女人识破自己喜欢另一个女人，这着实叫人难堪，桑落怒视着她，低吼一声，“我喜欢谁关你什么事。”随即一把夺过她的药，悻悻而去。
梅英感觉他如同一阵风似的，从她身旁而过，缓缓收回落空的手，她莫名地叹了口气。
“桑公子，你站住！”
梅英冲着门外轻喊道，听这脚步声，他已经到了门外。
桑落闻声回头，一眯桃花眼，这死丫头，天天桑公子桑公子的叫，肉麻兮兮的，听得他禁不住地浑身冒起鸡皮疙瘩，他语气不善道：“梅丫头，你能不能换个称呼？桑公子，简直恶心死了。”
梅英还从来没见人说过自己恶心的，她秀气的眉皱了下，一脸愁色，想了想道：“不然叫桑落哥哥？”
桑落唇角猛然一抽，只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一脸嫌弃道：“罢了，你就叫继续桑公子吧。你叫我做什么？”
那就好。桑落哥哥她还真不习惯，梅英笑道：“我今日做红烧排骨，你来不来吃？”
她自己一个人吃饭其实有些孤独，多一个人，也热闹些，她饭都能多吃半碗。
桑落闻言不觉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他这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倒有些饿了。别看梅英眼睛不方便，她其实会很多东西，包括做饭，桑落有幸吃过一次梅英做的饭，那滋味却叫人魂牵梦绕，思想经过一番挣扎，终究输给了腹中的馋虫，他一改不悦之色，笑眯眯道：“我去去就回。可要我带点什么东西回来？”
梅英想了下，毫不客气的吩咐道：“你帮我买点蒜回来，还有陈醋。”
“好。”桑落点头答应，勾人的桃花眼弯得如同月牙儿，“你等我。糖醋排骨记得做甜一些。”言罢快步而去。
看着空荡荡门外的梅英，唇角不由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衙舍后院。
红雪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眼放在桌上的药包和瓶子，终于确定桑落是来过的，只是那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仿佛似一阵无影的风。
红雪不禁笑道：“他今日倒是急着离去。”
白玉也有些恍惚，平日里这人一来必然是赖着不肯走，今日倒是奇怪。“大概是有什么重要事吧。”白玉微笑道，也不怎么在意这件事。
侧院。
许子阶落了些东西在侧院，便过来拿，经过小厨房时，闻到有一股药味，剑眉微蹙，不禁走了过去，见里面一名小丫鬟坐在一杌子上给炉内添柴，炉上放着一瓦煲，那股药味更重了。
“小桃，你是在做什么？”许子阶不禁问了句。那小丫鬟是许子阶买来的，专门服侍红雪。
小桃闻声回头，见是许子阶，连忙起身，垂着眼，恭敬地回答：“回先生，奴婢在熬药。”
许子阶微皱了下眉头，沉声问：“你姑娘生病了？”
小桃想了想，将头点了点。
许子阶脸上掠过一抹担心之色，急问道：“什么病？”
小桃想了想，又摇摇头，有些不安道：“姑娘不肯说，只是让奴婢把药煮好。”
许子阶英朗的眉不禁蹙得更深了，语气颇含指责道：“你怎么当的丫鬟，自己主子有什么病都不知晓。”
许子阶平日里待底下人一向和颜悦色，很少有如此严肃的时候，小桃顿时吓了一跳，诚惶诚恐道：“奴婢知错了。”
许子阶见她吓得小脸都白了，不禁叹了声，语气缓和下来，“罢了，下次注意一些。你继续熬药吧。”言罢有些烦躁地往主屋而去。
许子阶回到卧室门口，刚要掀开门帘，里面却伸来一直嫩白如玉的手，将帘一掀。
许子阶与红雪迎面撞上，两人皆是一怔。
“我……我来拿点东西。”许子阶英俊的面庞略显不自然，一时手脚都觉得无地方摆，见红雪眉头蹙了下，他伸出两指轻搓了下鼻梁，干咳一声，又补充了句：“我拿完马上走。”
红雪蓦然抬起另一只手，许子阶瞳孔一缩，反射性地往旁一躲，低喃了句：“别……”
红雪莫名奇妙地看了他一眼，却是两手扶着门帘，这门帘厚重，她一只手根本抬不高，他也不帮忙扶一下，自从对他心灰意冷后，红雪越看许子阶，越觉得不满意，这男人不过是长得俊朗一些，比一般人多了点才华，便自命风流，恃才傲物。真是一点也不会体贴人，红雪往旁边一让，冷冷地说道：“要拿东西就赶紧进去吧。”
许子阶心中很尴尬，在她抬起手那一瞬间，他以为她要打他，自从那次挨了红雪一顿好打后，许子阶就对红雪产生了一丝畏惧，在这温柔小意的外表下，怎么会藏着如此泼辣粗暴的性情？
红雪见他只顾呆站着，身子也不挪动一下，不禁皱了下眉头，她手臂都累酸了，他看不见，不由凶了句：“不进就赶紧走。”一想到自己腹中有他的骨肉，她就更加烦躁了，根本不想告诉他。
许子阶醒过神来，见她双手抬着门帘，终于意识到要帮她，便伸手去替了她，想到厨房那药，不禁看了眼她的脸色，见她杏脸褪红，略显苍白，不禁问道：“红雪，那个……你身子不舒服？”
红雪收回手，走出了门，许子阶放下门帘，没有进去，转头看她。
红雪目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关你事。”
许子阶心咯噔地一跳，怎么连他关心关心她也不行了？

第130章 “卿卿……”
夜，北风飒飒，银月如眉。
白玉正坐在妆台前，揽镜卸去钗环，准备就枕，外面忽起响动，不一刻，小蕖掀帘而进，笑嘻嘻道：“姑娘，大人来了。”
白玉微感惊讶，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白玉忙将钗环放下，起身，“外边冷，快去叫他进来吧。”
白玉话刚毕，沈墨径自掀帘而入，只见他着睡袍，披狐裘，长发松挽，别着玉簪。
这莫不是躺下又起来了吧？白玉不禁暗想。
白玉以为他今天会忙到没时间来找她，因此他突然的到访，让她感到了一丝惊喜，不禁笑吟吟道：“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小蕖去倒茶。”
沈墨目光落在她的腿间，随即抬眸凝望着着她满含笑容的脸，声音低柔，“茶不喝了，让她下去睡吧。”
白玉点头，看向小蕖，“小蕖，你下去睡吧。”
“是。”小蕖抿着嘴偷笑，随即转身而去。
“腿上的伤还疼么？”沈墨目光温柔地看着她，走到她身旁，白玉刚要回话，沈墨却将她打横抱起，往床榻走去。
“只是点小伤而已，又不是走不动路。”白玉微笑轻嗔道，双手却勾住他的脖子，唇角却忍不住深深扬起。
沈墨浅笑不答，将人放在榻上，沈墨与她并肩坐在床上，低声问道：“今晚上过药了么？”
“已经上过了。”白玉转头与四目相视，纤长秀美的手伸过去，轻滑进他的掌心，被他紧紧握住，白玉在想，今夜要不要与他提成亲之事，好像时机不大对，不提的话，她总是有些不安。
“嗯，那就好。这几日你就在楼里好好休息吧，不要总出去走动，沐浴时小心点，不要碰到水。”沈墨叮嘱道，拇指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着她柔嫩的手背。
他说话慢条斯理的，声音低柔悦耳，让人听着心里的不安都消去不少。
白玉朝着他嫣然一笑，温柔道：“好，都听你的。”
沈墨盯着她的笑颜，久久不曾错开，疲惫的心渐渐感到了安定，他唇边浮起一抹舒心的笑容，他目光灼热道：“今夜我想和你睡。”
白玉脱了鞋，上了床，掀开被子往里一挪，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笑盈盈道：“你躺进来。”
沈墨唇角不由地扬起，脱下狐裘放好，随即脱下躺上床，白玉又往里挪了挪，沈墨钻进她的被窝中，随即翻身面对她，白玉轻咬着唇忍住了笑容，也侧躺着，面对他。
便见沈墨笑吟吟地正凝望着她，那晶亮的黑眸，在那昏暗的光线中，愈显深邃起来。
白玉羞怯地垂下眼眸，却将一弯藕臂攀上了他的肩膀，挨近些许，蹭入他的怀中，还为自己找了好理由，“冷，靠近点暖和些。”
“我也这么觉得。”沈墨一本正经道，随即将她拥入怀中，为她掖好被角，“这样还冷么？”
白玉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里，禁不住笑着摇摇头。
沈墨担心碰到她的伤口，又抬起她受伤的腿，搭在自己的腿上。
白玉这下有些不好意思了，红着脸：“沈墨，这样不好吧？”
“挺好。”沈墨垂眸看她，沉声道，仍是很认真的口吻。
白玉抬眸凝望着他，想到今日种种，眸中不禁凝了一抹担忧之色，“沈墨，那名刺客肯招出主使了么？”
沈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轻叹一声，正色道：“没有。”虽然沈墨不愿意让她插手这些事，但如果不让她了解清楚，她也会一直心怀不安吧。
“既然是杀手，想必一般的手段是无法让他开口的，得来点狠的。”白玉随口说道。
沈墨闻言顿了下，扬眉看她，“如何个狠法？”
白玉见他似乎有兴趣听下去，便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沈墨身体禁不住一僵，目光深沉地看了她一眼，眸中意味难明。
白玉挑眉笑道：“男人嘛，最看中的不是这东西么？除非他尊严不要了，或者内心不算个男人，否则你要他这样东西，好比要他的命。”
“你倒是挺了解男人。”沈墨轻哼一声，语气颇有些不爽的感觉，却没说明她这方法可不可行。
白玉没理会他语气的别扭，只认真说道：“明天我去牢里看看。”
“那地方污秽，你去那做什么。”沈墨目光有些严肃，“今天才和你说过，好好待着，这些事你不用管。”
白玉气得伸手推了下他的胸膛，嗔怪道：“你可别忘了，刺客是我抓到的，我也有资格参与审问吧？”
沈墨不说话了，目光紧盯她片刻，忽然伸手将她搂入怀中，轻拍了拍她的背，岔开话题道：“睡吧，有事明日再说。”言罢闭上了眼睛，手臂紧揽着她。
白玉气结，然沈墨一副雷打不动的模样，白玉也没办法，而且他这一天也累了，白玉有些心疼他，也就没再纠缠他，在他怀中找个舒服的位置，闭眼睡了。
一个时辰后，白玉蓦然睁开了眼睛，眸中清明，里面并无睡意，白玉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沈墨一眼，他双目紧闭，气息沉稳，应该已经睡着了。
白玉在他怀中安静地躺了片刻，又往床帐外看去，烛火隐隐，突然“噗”的一声，灭了，屋内陷入了黑暗之中。
白玉睡不着，心里藏着很多事，不禁轻叹一声，悄然收回腿，正要翻身朝里，一只大手却蓦然捞住她，又把她拖了回去。
“怎么，睡不着？”沈墨睁开眼睛，低声道，他的双手在黑暗中摸向她的面庞，轻轻的颤动着。
微微的月光透进来，一双深邃透着恐惧的目光直入她的眼眸，令白玉心口一颤，“嗯，我吵醒你了？”白玉抱歉道。
“没有。”沈墨摇了摇头，心口在剧跳，他蓦然将她紧搂入怀中，内心那股恐惧感方缓和些许。
白玉感觉到他激动不安的情绪，不禁抚了抚他的背，担心的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沈墨声音略显沙哑，不敢说自己做了个梦，梦见她为了救他，坠落悬崖，他醒来之后，怀中一空，他还以为那个梦是真实的，想到此，他更加抱紧了她，就怕一不小心，她就会消失似的，“你睡不着么，那就与我说说话。”
“好。”白玉目光紧盯着他的脸，温柔地说道，“要说什么呢？”
沈墨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只是不想再睡了，也不愿再想梦中的事，他稳了稳心神，道：“你与我说说你以前……或者儿时的事吧。”她十八岁前的日子，他没有参与过，沈墨心头突然觉得有些遗憾，这一刻，他突然很想了解以前的她，想知道她经历过的一切人，一切事。
沈墨发现，相处至今，他竟然还不知道她的祖籍在哪，家中是否还有亲人……沈墨内心不由升起一丝惭愧。
白玉脸色变了下，她其实不愿意再说起以前的事，然而沈墨想知道，白玉也只能挑一些好的经历来说，她先说道：“我是商人的女儿。”
沈墨一听，不由弯了下唇角，鼻子轻蹭了下她的，亲昵道：“怪不得脑子如此精明。”
白玉不禁莞尔，她就当他是在夸赞她了，“嗯，这大概是遗传吧。”
沈墨一边抚着她身后的发，一边好奇地问：“我看你有些功夫底子，莫不是在儿时学的？”
“嗯。”白玉点点头，经过沈墨的提醒，白玉突然想起一人，不由晃了下神。
“怎么了？”沈墨见她突然沉默下来，不禁问。
白玉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却逐渐变得深远，仿佛沉浸在过去的事中，她淡淡地笑道：“说起儿时学武的事，我突然想起来，那时我认识一位很好的哥哥。”
“很好的……哥哥？”沈墨声一沉，他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只是觉得她的语气竟然透着一丝温柔，她竟用如此温柔的口吻说着别的男人的事？沈墨心口顿时有些犯堵。
白玉点点头，似乎察觉不到沈墨语气带着的一丝不悦，仍旧沉浸在过往中，那些回忆突然之间如同开了闸的流水，源源不断涌上脑海中，想到自己之前追着问沈墨他青梅竹马的事，白玉不禁觉得有些好笑，随即道：“说起来，我与那位哥哥也算是青梅竹马。”
沈墨闻言登时打翻了醋坛子，他显然没想到会有另外一个男人参与过白玉儿时的生活，还与她亲密相伴过，而他却与她是陌生人，光想想就让人很不爽。
“你不要想其他的男人！”沈墨语气透着些许的威胁，曾经面对白玉的质问，沈墨还觉得她是无理取闹，觉得她幼稚，觉得青梅竹马没什么，然而如今，他却比白玉更加在意此事。
白玉没想到他反应竟如此激动，有些惊讶，随即只好道：“不想就不想吧。”
白玉话音收住，不禁又追忆起曾经的事，大概是这些年经历的事情太多，她已经快忘了那位哥哥的长相，如今细细一想，怎么觉得桑落与那位哥哥长得有些许相像？
见白玉沉默不语，沈墨只当她在想那位竹马，心口瞬间又憋闷起来，难受得慌，沈墨忽然想到当年那小姑娘说过要他娶她的话，便佯装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没说过要嫁给他的话吧？”
白玉再次感到惊讶，不由佩服道：“这个你都能猜到，沈墨，你好厉害。”
沈墨呼吸一滞，一点都没因白玉的赞扬而感到愉快，相反的，他很生气，她都没有主动地，真心地说过要嫁给他的话，“你怎么能随便对别的男人说这种话？你把我当什么了？”沈墨语气虽是隐忍，但还是听出了些许抓狂的味道。
“那时我又不认识你。”白玉撇了撇红唇，想了想，觉得还是得解释，便又道：“童言无忌嘛，我那时还小，就觉得那哥哥好看，对我又好，就觉得……”
白玉顿住了，只因感受到冷凝的气氛，好像越解释越糟糕，果不其然，沈墨突然一声不吭地翻过身，背对着她。
白玉愣了愣，伸手轻轻地戳了戳他的背，“喂……”
沈墨没理她。
大概是在生闷气？白玉唇不自觉地扬起，悄然伸手过去，搂住了他的腰，轻声哄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现在就觉得你最好，不管和谁比，都是你最好。”
沈墨心口一震，沉默了片刻，他小心翼翼地翻转身，再次将白玉拥进怀中，埋首在她颈间，汲取她温暖的香气，突然，他在她耳边低喃了句：“卿卿……”
亲亲？白玉唇角微抽，暗想这男人怎么还会撒娇了，感觉有些肉麻，却没奈何地凑身过去，在他脸上猛地啵唧一口。
沈墨怔住，曲了下指，手背在脸颊上轻蹭了下，反应过来，唇角却禁不住上扬，他也不解释，任由着她误会，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嗯…这里也亲一下吧。”
幼稚。白玉暗想，却如他所愿地，倾身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
沈墨唇角弯的更深了，指了指自己的唇，声音低沉道：“这里也要……”
白玉又凑过去。
沈墨低低一笑，猛地按住她的后脑勺，深深吻住了她。

第131章 怎么可能去招惹别人。
次日，白玉并没有去牢里，沈墨说什么都不肯让她去，只让她在楼上好好养伤。沈墨脾气虽好，待人亲切温和，但真正严肃起来，也是很让人畏惧的，白玉没办法，只能听从他的话，乖乖待在了楼里。
昨天夜里下了雪，清晨时，树上房屋都落了一层厚厚的雪，地上积雪约有两三寸厚，放眼天地间，皆成一色。清晨起来时，雪还没停。
吃完早膳后，白玉百无聊赖，便让人移榻到露台上好赏雪，小蕖觉得有趣，便下楼去叫庭院中扫雪的两名仆妇上来帮搬西施榻，茶几，炭炉等物，小蕖则摆上茶果点心，往榻上铺了厚厚的绒毯。
白玉本想叫红雪来的，但怕她身子不便，就没有叫她，只与小蕖围炉赏雪，烘山芋儿吃。
约摸一个时辰后，雪霁。
白玉望着外头银妆玉砌的世界，渐渐陷入了沉思，她想了很多事，自从昨夜与沈墨聊起儿时的经历，白玉便记起了很多事，那些被她埋藏在心底的往事，那个与桑落有些许相似的哥哥，白玉越想越有些在意。
白玉还想到了程慧仪，想到她为沈墨挡箭，一个女人愿意为男人牺牲生命，那男人就算不爱她也会感动吧？如果她再次提出要留在沈墨身边，沈墨的想法会不会动摇？
白玉不禁沉了双眸，内心被一股惶恐不安笼罩着，直到小蕖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姑娘，你的山芋儿要凉了。”
白玉猛地回过神来，看向小蕖，又低头看了眼手上，白玉莫名地叹了口气，将吃了一半的山芋儿放到托盘中，她起身，去洗了手，随即向跟着后面的小蕖道：“小蕖，随我去看看程姑娘吧。”
言罢，拿过披风穿上，径自下了楼。
白玉来到程慧仪所居客房时，程慧仪正靠坐在床上喝药，她伤在右肩胛骨处，右手不方便动弹，因此由李氏喂她。
李氏一见到白玉，便想起当日她骑着马，拿着马鞭闯到她家之事，心中瞬间产生了几分忌惮，连忙起身欲要请安，却被白玉阻止了，“继续喂药吧。”
“是。”李氏恭敬应了声，“白玉姑娘随意坐吧。”便坐回了原处，继续给程慧仪喂药。
小蕖搬了张椅子放在床边，请白玉坐下。
白玉坐下，微笑看向程慧仪，道：“程姑娘可好些了？”
借着自己的伤势，程慧仪自白玉进来起，就一直没说话，也不行礼，只垂着头坐着，看不见人似的，直到白玉问话，她眼眸才勉强微抬了下，语气不咸不淡道：“好一些了。”言罢，暗暗地打量了她一眼，见她挽着高髻，穿着千叶魏紫牡丹披风，端得一副雍容华贵，美艳无双的气派，眸中掠过一丝嫉妒之色，若不是她皮相生得好，又怎能得沈墨的青睐？程慧仪内心只恨自己没她生得好看。
白玉佯装看不到她眸中的敌视，伸出纤长秀丽的手轻掠了下方才在外边被风吹乱的鬓发，和颜悦色道：“程姑娘，你此次太过于冲动了，大人他身手敏捷，经我提醒，他定能躲开那箭，哪怕真中了见，他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没几日伤口就能痊愈，而你一个柔弱女子，中了箭，万一伤势重些，连命都保不住，这不是白白牺牲了？如今幸好无生命中危险。”
程慧仪不傻，不会听不出白玉话中隐藏的含义，她这番话轻而易举地将她的牺牲变成了多此一举，是在碍事。然而她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却让人无法说出反驳的话来，程慧仪心头只觉得十分不甘心。
那日在帐篷中，沈墨分明是担心她，关心她的，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存在。
可如今，万一沈墨也是如此以为的，如何是好？这女人太有心机，程慧仪真怕沈墨会被这女人三言两语给迷惑了，从而忘了她舍身救他的情意。
白玉笑容可掬，继续对程慧仪说道：“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女大夫，待会儿我将人叫过来再帮你看看伤势，她那里也有去疤生肌的药，你放心，你的伤口不会留下疤痕的。”
李氏见她殷勤，不等程慧仪答话，便连忙替她感谢道：“那么多谢白玉姑娘了，”她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女儿身上留下疤痕，要是将来要是嫁了出去，被她夫君看到这疤痕，嫌弃她可怎办？
程慧仪不高兴地看了李氏一眼，却是嫌她多话，她知晓白玉根本没安什么好心，她无非是想彻底抹去她为沈墨挡过箭这件事。
白玉这次不看程慧仪了，只向李氏说道：“你女儿此次虽是冲动些，但毕竟是有功的，我与大人断然不会亏待你们的。如今你便先照顾好你女儿，待她养好了伤，你们再回家去。”
程慧仪闻言脸色一变，她这摆明了是想赶她走，不让她与沈墨接触，程慧仪内心十分着急，却又不能直说自己不想走。
李氏亦明白白玉话里的意思，只是这女人是不是好惹的，连官爷都听她的话，李氏哪里敢说什么，唯有连连应是，内心只抱怨自己女儿上赶着作践自己。
程慧仪见她母亲如此畏畏缩缩，心头好不气恼，亦抱怨她不会帮她说话。
中午时，白玉叫人将梅英请了过来，梅英给程慧仪检查伤势后，说是再养十天半个月即可痊愈，白玉又请梅英多配一些去疤生肌的药，梅英应下了，白玉即命人送她回去。
梅英前脚刚走，桑落后脚即不请自来，白玉瞥了眼斜倚在门上，笑意盈盈的人，不禁撇了撇红唇，收回视线，继续学做针指。
这人总是神出鬼没的，白玉早已经习惯了。
桑落在屋中四处打量了眼，才悠悠然走进去，只是眼睛依旧左顾右看，像是在找什么人的模样。
“你找什么？”白玉不禁抬眸问道。
桑落这才看向她，扬眉笑道：“那丫头走了？”
白玉不知他说的是谁，“什么丫头？”
桑落解释道：“梅大夫。”
“哦……”白玉微拖出了音，看向他，美眸微眯，道，“她已经走了。”
桑落闻言松了口气，也不等白玉请他坐，直接拉来一张椅子放在白玉身旁，懒洋洋地往上面一坐，便跟没骨头似的，开口即向她抱怨道：“我最近可被那丫头折腾死了，一天到晚都不让人歇着。”
白玉闻言手上的针险些没刺进肉里，两人这是住一起了？白玉不禁吃惊道：“你把人家小姑娘给睡了？”
桑落一怔，随即美丽的面庞瞬间浮起一抹红晕，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被她□□裸的话语给弄害羞了，桑落虽然平日里轻浮不正经，调戏起人来像是阅女无数的花花公子，然真正的他，别说和女人睡了，连亲吻都没有过。
他皱眉不悦道：“你把我看做什么人了，我说了要追求你，怎么可能又去招惹别的女人？”更何况那丫头片子长得不怎地，脾气差，还是个瞎的，他眼光高，才看不上。
白玉没理会他的话，也不打算将他的话当真，白玉垂眸，不知想到了什么，黛眉忽然皱了下，压下心头的躁动，她淡淡道：“你来做什么？我这几日腿受伤，练不了武。”
“当然是来追你的。”桑落说着表白的话，脸上却是一副头疼烦恼之色，他没追过女人，也不知道要如何追求女人，以前都是她主动追着他，跟在他后面嚷着要嫁给他，如今多年未见，她性情大变，像换了个人，也不主动了，桑落却不知该如何追她。
白玉终于没办法再忽视他这句话，她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目光直视向他，这男人生得唇红齿白，长眉高鼻，是真的可以用美丽来形容，一双桃花眼细长勾人，越看越像……白玉美眸浮起一抹复杂之色。
“你盯着我做什么？”桑落伸手摸了摸鼻梁，被她看得莫名有些心虚，这可不是爱慕的眼神，倒是一副要将他剥皮探究一般。
白玉想到这段时间与他的相处，总觉得他的一些行为似乎带着些许刻意性，只是她先前没怎么在意，如今越想越觉得可疑，还有他看她的眼神时，有时候总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白玉盯着他的面容，美眸一凝，突然开口说道：“你是大柱！”
桑落没想到“大柱”两字会猛地从她嘴里蹦出来，吓得险些没从椅子上滑倒，他连忙扶住椅背，一改懒散之姿，正襟危坐起来。
白玉语气虽是肯定，但不过是试探，没找到试探竟真试探出来了，桑落的反应让白玉肯定，他就是她的那位小竹马，心里中顿时五味杂陈，不知是喜是忧。
桑落已经很久没听到“大柱”这个名字了，自从他开始混江湖中，就不再用这个名字了，这个名字简直就是他生命中的唯一败笔。
至于桑落这名字，是源自于他认识的老者，那夜两人于舟上饮酒买醉，老者吟了句‘不知桑落酒，今岁谁与倾’，他觉得‘桑落’这两字好听，便拿来用了。
如今从白玉嘴里听到‘大柱’两字，心头不禁浮起些许怀念的感觉，时光仿佛倒回年少之时，他望向她的目光不禁变得柔和，不禁低声唤了句：“卿卿……”
没想到她还是认出他来了，桑落心头有些欣喜，却又有些紧张，甚至开始感到手足无措起来。
白玉听到“卿卿”两字，猛地反应过来，沈墨昨夜在她耳畔说的是‘卿卿’，而不是‘亲亲’。
不到一日，竟有两个男人同时叫了她的真正名字，一个是她现在想嫁的人，一股却是她儿时喊着要嫁的人，白玉心头顿时多了份纠结。

第132章 “我怕你对我乱来。”……
“你从一开始就知晓是我？”白玉看着桑落，一脸平静地问，然内心却有些许多疑惑。
桑落怦怦乱跳的心渐渐恢复平静，听到白玉的问话，他回答：“是。”
桑落缓缓向白玉走去，在她身旁停下，他凝望着她娇美的容颜，时间仿佛回到当年，桃花眸不禁流露出热切的光芒，“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时间仿佛回到了当年，他不由自主地想伸手去碰白玉的脸。
白玉吃了一惊，连忙偏脸躲了下，桑落伸出去的手微滞，指尖动了动，颇有些失落地收回了手，只深深地看着她，眸中再不掩饰情感。
白玉从来不曾见过桑落如此认真的神色，心口没由来地一跳，“既然你知晓是我，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你是故意的？”
一想到桑落竟是她的旧相识，白玉突然有些紧张起来，不知该如何与他相处了。
听闻白玉那略带质问的话语，桑落也有些不高兴起来，“你自己都认不出我来，我以为你会一直在等我来找你，等我来娶你，结果你却移情别恋，投入了别的男人的怀抱！”
他的语气充斥着幽怨之色，像是惨遭人抛弃的一般。
白玉脸微微一红，有些难为情，那些话他要是不提起，她都快忘了。
儿时那段记忆，对她而言，算不上十分美好，所以她不愿意去记住。
可是如今桑落的出现，又让想起了那段过往。
她记起了两人一起练剑的快乐时光。
记起自己说要嫁给他的事，还有他告诉她，待他有本事后，就拿着好多聘礼来娶她。
她说：好，我等他。
他对她是极好的，在她父亲去世后，母亲虐待她，将她关在家里，不给她做饭的那段时间，是他总是瞒着师傅，偷跑出去找她，把自己的饭带给她吃。
白玉百感交集的同时，又有些不敢置信，当初那个沉默寡言，成熟稳重的大柱哥，如今竟成了一个轻浮狂妄，舌头毒辣的剑客。
白玉目光闪烁不定，有些心虚道：“所……所谓童言无忌，那些话不做数的。”
桑落眼眸黯下，似喃喃自语道：“可是我当真的了。”
白玉见他眼眸中有些受伤之色，内心不禁多了些许愧疚，然而她却佯装冷漠道：“可是你也知道了，我已经是沈墨的人了，你会要一个并非清白之身的女人？”
“我不介意！”
白玉没想他一点犹豫也没有，便如此坚定地回答，白玉内心长叹一声，有些无奈，“可是我介意，一女不事二夫。桑落，你。”
桑落目光直视着她，沉默下来，他垂眸，神色变得晦暗不明。
在白玉以为他要放弃之时，他突然又扬起了眉眼，淡淡道：“我既然承诺过会娶你，就一定会遵守诺言。”
他脸上静若深水，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白玉眉不禁一蹙。
“今日你一定觉得很突然，我给你点时间让你缓缓。”
言罢，如同一阵风般，飘然而去。
白玉看着那空荡荡的门，怔怔地出起神来。
掌灯时分。
白玉坐在妆台前卸去钗环，准备沐浴，一边想着今日的事。
她实在没想到，她与桑落会是以这种方式相认。
她更没想到，桑落这些年一直在找她。
儿时的一句孩童戏言竟令他记到如今，白玉内心有感动，有愧疚，也有着某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桑落这么多年一直在寻她，到底是为了一份承诺？还是真的喜欢她？
白玉正猜想着，浑然不觉身后人的到来，直到一双手臂突然伸过来，将她紧紧抱住，鼻尖萦绕着清香好闻的男性气息，白玉方收回神思，唇角不禁微弯起来。
沈墨今早与她说过今夜还会来，因此白玉吩咐小蕖，人来的话不必通禀，直接让他进来。
白玉不知道该不该把桑落的事情告诉他。
“你吃晚饭了么？”白玉伸手抚着他手背，柔声道。
“嗯。”沈墨微点头，随即埋首在她的颈间，汲取她的暖香，修长的手滑下，与她五指交缠，唇贴在她的耳畔，低声道：“不过几个时辰不见，就已经好想你哦。”
白玉从来没有见过沈墨这般依恋她的模样，心中既觉得诧异又觉得甜蜜，她觉得自昨夜之后，沈墨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变得特别喜欢缠她，今早起来，还缠着她温存了许久。
“我……”白玉本来也想说些肉麻的话，却莫名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沈墨失笑，夺过她手中的凤梳，放下，随即拉着她到榻上坐下，白玉一扭头，对上他温柔专注的目光，脸不禁有些热。
白玉随口问道：“那刺客肯招出主使了么？”
沈墨顿了片刻，方道：“嗯，招了。”
白玉本没期待得到肯定的答案，如今一听他说招了，不禁激动起来，连忙追问道：“是谁？”
“冯应年。”沈墨语气平淡地说道，温润的眸中却掠过高深莫测之色。
“果真是他！”白玉美眸一眯，咬牙切齿道。
沈墨凝望着她，目光如炬，见她眸中浮起一抹恨不得将人碎尸万段的狠色，心下一沉，蓦然将她揽入怀中，他不喜欢她露出这样的神色，这会让他心再次感到不安起来，这女人太冲动，总是不顾危险，勇往直前，沈墨压下怦怦乱跳的心，沉声道：“白玉，之后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主张。”
白玉依偎在他怀中，暗想他已经不止一次强调过这话了，只好连连道是，随即好奇地问：“沈墨，你们不会是用了我昨夜所说的方法吧？”
沈墨神色微变，沉默片刻，才淡淡地回答：“嗯。”
白玉唇角不禁深深扬起，透着些许得意之色，“我就说，你们男人啊，就把那样的东西看得比命还重要。”
“不要说得好像你很了解男人似的。”沈墨皱眉不悦道，最不喜她这一副什么都懂的模样，要不是确定她与自己在一起时，还是完璧之身，他都要以为她有过很多男人。
“我阅男人无数，怎就不能了解？”白玉一一挑眉，大言不惭地说道，非要与他言语作对。
“我明明是你的第一个男人。”沈墨轻哼了下，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拇指轻抚着她的唇，眼眸深邃道：“也不知道谁第一次，紧张得整个人都颤抖不停。”
白玉顿时羞得满脸绯红，正要辩解，唇却便他被封住，他轻咬着她的上唇，吮吸了下，浅尝即撤离。
白玉眼睛半睁不睁，有些许迷离，她勾着他的脖子，去吻他，沈墨故意偏开，惹得白玉低低地哼了声。
他与她额头相抵，喉间不禁逸出一声低沉的笑，手温柔地抚着她背后的颈项，缓缓深-入她的发间。
白玉不满意他的戏弄，要推开他，轻嗔道：“我要去洗澡了。”
“那好啊，我和你一起洗澡，正好，我也没洗。”沈墨低哑着声道，随即又轻啄了上去。
“不……不要。”白玉一边轻喘一边拒绝道，不知为何，沈墨越是主动，白玉越是有些害羞腼腆。
“怎么就不要，之前不是邀请我一起洗么？怎么现在又害羞了？”
沈墨一边低笑着说道，一边在她耳朵，埋首在她脖子上亲吻。
白玉不禁微扬起头，让颈间白皙嫩滑的肌肤展露在他的眼底。
“我……我怕你对我……乱来。”娇软柔媚的声音断断续续，间杂着喘气声。
话刚说完，他又吻上了她的唇，温热湿滑的舌头卷进她的唇齿间，堵住了她所有的话，一股颤栗的感觉自交缠的舌根弥漫至全身，白玉浑身一软，忍不住跨身过去。
沈墨将她紧抱入怀着，温柔地亲吻着。
见他一直只是亲吻，没有其他的动作，白玉有些急切，趁喘息的间隙，娇声道：“沈墨，我想……”白玉话还没说完，敲门声突然地响起。
沈墨一滞，从她的唇上稍微撤离，看向门外，随即正要放开她。
“不要走。”白玉勾着他的脖子，不肯放，语气带着点撒娇的味道，白玉正意乱情迷时，哪管得了敲门声，继续亲吻他。
怎奈那敲门声再一次响起，却是小蕖的声音，“大人，外边李氏求见，说是程姑娘浑身滚烫，高烧不退。”
沈墨闻言修眉皱了下，白玉亦停了下来。
两人四目相对，神色各异。
片刻之后，沈墨轻叹一声，柔声道：“白玉，我去看看吧。”沈墨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放开手。程慧仪毕竟是为了他受的伤，人要是有个好歹，他会感到内疚。
白玉缓缓放开他，起身，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企图找到一丝关切紧张之色。
然而沈墨一脸坦然自若的神色，他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下被白玉弄乱的衣服，随即看向白玉，见她板着一张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心里隐约猜到是为何，便柔声安抚道：“我去去就回。”
白玉犹豫了下，点头，随即伸手抓着他的手臂，微笑道：“我等你。”
沈墨见她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顺乖巧的神色，不禁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随即自榻上而起，去开了门。

第133章 “我没有偏向她，你要怎样……
沈墨离去后，白玉怔怔地坐在榻上，一脸困扰地抚着额角。
听梅英说，程慧仪的伤势恢复得很好，已经脱离了危险，怎么会突然发起高烧来？
“姑娘，你要不要先去沐浴？不然水要凉了。”
小蕖在一旁提醒道。
白玉心烦意乱地点点头，起身去了浴室。
待白玉出来时，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沈墨却还未归来。
说好了去去就回的。白玉看了眼门外，美眸中掠过一丝黯色。
白玉正准备让小蕖去探探情况，林立突然到来，却是替沈墨传达话。
沈墨说他今夜不过来了，让她早些休息。
白玉正斜靠在引枕，听闻林立的话，她正坐起身，美眸微眯，暗露不悦之色，问道：“你家大人还在程姑娘那？”
他家大人原让他不必说他在程姑娘那里，林立觉得他家大人这是心虚的表现，想了想，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是的。”见白玉脸色渐沉，他又补了句：“程姑娘高烧不退，神志不清，一直说胡话，抓着大人的衣袖不让走，大人也没办法。”
“然后他就留在那里照顾人了？”白玉美眸掠过一丝愤怒之色，冷笑道。他还真是体贴周到，不愧是他沈墨，要不在京中红颜知己遍天下呢。
林立没敢再回话，在他面前的是个姑奶奶，脾气阴晴不定，他是不敢惹的，而且他也是站白玉这边的。
不仅是他，大概衙门上下的人都是站在她这边的吧。
白玉不知晓，自从她抓到刺客的事情在衙门上下传开之后，衙役们都对她佩服得不得了，私底下都尊称她一声沈夫人，显然已经认可了她的身份。
白玉见林立默默无言，知没必要将气撒到他头上，便放他回去了，白玉又坐了片刻，有些放心不下，于是穿好衣裳，带着小蕖往客院而去。
白玉与小蕖刚到客院，便见一丫鬟装扮的女子扒在门外，微微探头往里张望。
白玉微觉奇怪，走上前，碰巧那丫鬟转身要走，两人便打了照面。
那丫鬟冷不防有人，吓了一跳，见是白玉，登时缩手缩脚起来，又见她眉眼凌厉，目光不禁闪躲起来，愣是不敢看向白玉，而后惶恐不安地行了一礼，便匆匆下去了。
“那丫鬟是谁，怎么没见过？”白玉不觉问了句。
小蕖却知晓，便回答道：“这丫鬟叫杏花，原是底下打杂的，大人让林立在打杂的丫鬟中挑个机灵点的帮着照顾程姑娘，林立便挑中了杏花。”
白玉点头，既是照顾程慧仪的，不在屋内，在外面偷看什么？白玉眉微颦了下，不由地加紧脚步，走进内室。
“感觉好些了么？”刚至门口，便听到沈墨温和轻柔的声音传来，透着有些许小心翼翼的感觉。
白玉眸光微沉，视线直扫向床榻方向，便见沈墨俯身替程慧仪拉好被子。
“伤口还很疼。”程慧仪虚弱却娇怯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楚楚可怜的味道，这无疑会让男人心生怜惜吧，更何况还是因为他受的伤。
白玉看不到沈墨的神色，不知道他此刻的脸上是否有些心疼之色？
“沈墨。”
白玉凝望着他修长挺拔的身姿，目光平静无澜，淡淡唤了声他的名字。
沈墨蓦然回头，对上白玉无情无绪的双眸，不禁有些错愕，随即唇边挂起温柔的笑，没等沈墨开口说话，白玉便抢先说道：“听闻程姑娘高烧不退，神志不清，我也有些担心，便来看看。”白玉看了沈墨一眼，随即看向程慧仪，只见她面容苍白，端得一副怯怯可怜之姿，明明白日看她状态还不错，如今看起来怎么像是更加严重了，压下心头疑惑，白玉微笑看向沈墨：“李大娘呢？”
“去熬药了。”虽然白玉一脸笑意嫣然的模样，沈墨却觉她这话隐有深意，心头莫名有些不安起来。
方才给程慧仪请了大夫看过之后，沈墨原欲离去，却不想程慧仪一直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听李氏说，程慧仪昏迷中一直喊着他的名字，又一直苦苦哀求他留下陪她女儿一下。念着她是为自己受的伤，沈墨一时心生恻隐，便留了下来。
白玉走到床旁，抢过了沈墨的椅子坐下，便朝着程慧仪伸去手，程慧仪惊了下，正欲躲开，却不想那只手只是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上。
白玉摸了下，她的额头滚烫得很，白玉目光直视她的眼，像是要看穿她的心思，“今日我见程姑娘面色好了很多，怎么突然间又发起高烧了？”
程慧仪被她像是洞悉一切的眼神看得一阵心虚，目光不禁闪烁起来，且无言以对，好在此时，李氏端着药赶了回来。
李氏看见白玉，心里不禁叫苦。因为白玉的关系，李氏本来不想他女儿与官爷有什么牵扯，然而见她女儿如此爱慕官爷，她心里实在不忍了，就想帮衬她一二，却不想白玉将人看得如此严实。
自客房出来，白玉一直没与沈墨说话。
沈墨目光凝视着前面被黑夜衬得冷漠的倩影，俊雅的脸上浮起一抹慌色，他加紧步伐，走过去与她并肩而行，他像是有些无措，找着话题聊道：“白玉，你怎么也过来了？不是让你早些休息么。”
沈墨知晓程慧仪爱慕自己，然在这种情况下，还与她深夜独处一室，是他失了分寸。
听听他这是什么话，他是怪她出现打扰了他关心佳人？白玉心里不禁憋起一口气，白玉怕自己无法保持冷静，紧抿着唇，一声不吭地往前走。
沈墨终究还是受不了白玉的无视，伸手抓着她的手，将她拉回，沉了声，“你在生我的气？”
他一副指责的口吻令白玉彻底地火了，
白玉抽回自己的手，目瞪着他，口不择言道：“不是说神志不清么，怎么还会当着你的面撒娇，喊着伤口疼，你是不是很心疼程慧仪？是不是巴不得我不出现，好替她检查伤口啊！”
沈墨被她劈头盖脸，不分青红皂白地一顿数说，脸上不禁浮起一抹难堪，内心又觉得有些委屈，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却被她如此的误解，自己对她的心意，她难道都看不见？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沈墨以一种受伤的眼神凝望着她，“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白玉一怔，他看起来何其无辜，何时坦然，一时倒像是自己在无理取闹一般，她生气难道不应该吗？她可没有与桑落深夜共处一室！她可没有给桑落盖被子！白玉现在只要看着他，就会想到他对程慧仪的那句‘伤口还疼么’的温柔的话语，白玉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冷笑着反问道：“程慧仪连命都肯为你牺牲，你不觉得很感动？”
沈墨修眉蹙紧，不喜欢她这种讥讽的语气，他靠近过去，白玉却往后退了下，沈墨见状有些烦躁，眉目像是凝了霜，“感动不等同于我喜欢她。”
白玉目光骤冷，语气仿佛在步步紧逼：“所以你承认你是感动了？”
“白玉，你能不能讲点理，程姑娘毕竟是因为我受的伤，难道我能够不管不顾么？”沈墨沉声道，他对程慧仪的确没有男女之情，因此他问心无愧，便觉得白玉有些咄咄逼人了。
白玉并不觉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感动的下一步就是喜欢，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程慧仪的威胁性比素蝶那些女子更大，她丝毫不怀疑，再任由事态发展下去，他会喜欢上程慧仪。
白玉看着他，眼眸中有些许失望之色，“你的心已经偏向她了，所以你觉得我不讲道理。”
这女人怎么总是固执己见，沈墨内心颇有些抓狂，不禁蹙眉低吼道：“我没有偏向她，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
白玉听出他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内心也跟着焦躁起来，白玉脑子却一片空白，她要他怎么做？她也不知道，她心里就是感觉难受，难受到想哭。她又不想当着他的面哭，于是转身就走。
沈墨看到她这样子，沈墨心里也不好受，心里像堵了块大石，压得他快喘不上气来，沈墨大步流星上前，拽住她的手腕，命令道：“白玉，你不准走！你把话说清楚！”
白玉想抽回手，然而这次沈墨拽得很紧，她抽不出来，她怒视着他，“你如果想要让我相信你，那你就不要总是去关心程慧仪！”
沈墨被她怒气冲冲的模样惊了一跳，不觉得放开了手。
看着他错愕的神色，白玉觉得自己像个妒妇，她现在的嘴脸一定很丑陋，是他让她变成这样的，这个男人太讨厌了，不等沈墨说话，白玉又故作镇定道：“算了，我觉得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言罢转身匆匆而去，仿佛身后有鬼追一般。
沈墨没有再追上去，像是做了错事的，困扰地立于原地。可扪心自问，他觉得自己没做对不起她的事，她自己不也是执意要与桑落来往，她有什么资格说他？
然而他内心的愧疚感又是从何而来，沈墨烦躁地扯了扯衣襟，想着白玉方才的模样，不由伸手捂着心口，那里像是突然之间变得空荡荡的，没有着落的感觉。
为什么情情爱爱会让人如此痛苦？沈墨不禁蹙紧了眉头。
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小蕖见沈墨一动也不动地站立着，背影隐约透着落寞，不禁小声唤道：“大人……”
沈墨这才想起来小蕖也在，想到被小蕖看到他和白玉争吵的事，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平日在人面前，向来维持着温文儒雅的形象，哪里如此失态过。
“小蕖，你莫不是也觉得这是我的错？”沈墨不由自主地低声问了句，像是要证明自己没错一般。
小蕖皱了皱眉头，小脸却有些认真之色，正色道：“大人，我觉得您应该避嫌才对。”
沈墨心口一沉，没有反驳。

第134章 还没爱到死去活来的地方。……
白玉回到阁楼，直接扑到床上，一边捶被子，一边低声骂着混蛋，拼命忍住的眼泪禁不住掉落下来。
她不是伤心难过，她是被沈墨给气的，她已经很久没被人这般气哭过了。
被子上很快地湿了一大片。
如果沈墨在乎她的话，这会儿早应该过来道歉了，可是他并没有。
或许他正担心程慧仪的伤势呢，哪里有空想她？白玉不禁抱怨地想着，想着想着又痛骂一句负心汉。
将情绪彻底地发泄出来之后，白玉终于恢复了些许理智，她蓦然从床上坐起，蕴着眼泪的美眸浮起一抹思索。
如今并不是和沈墨置气的时候，自己这般歇斯底里地与沈墨争吵，只会将他推得更远，或许他会觉得她不够温柔，不够娇弱。
如今最大的威胁是程慧仪。
白玉今日去看她时，明明见她恢复得很好，为什么一夜之间病情又加重了？
小蕖回来时，白玉正呆呆地坐在床上，像失了魂一般，眼睛鼻子都有些微红，像是哭过的模样，小蕖看着心里也不好受，正要过去劝解。
白玉却忽然看向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她美眸闪过一抹异色，道：“小蕖，你去把那个叫杏花的丫鬟叫过来，我有事要问她。”
小蕖不明为何，却又没询问理由，只答了句：“哦。”
白玉又叮嘱道：“记住，悄悄地把人带过来，莫要给李氏母女知晓。”
小蕖跟在白玉身边许久，人也变得机灵了许多，听到白玉的话，她忙点头，自信的保证道：“放心姑娘，我一定不让她们知道。”
主院书房。
沈墨坐于书案旁，随意翻看着书，然不管他怎样逼着自己专注，却仍是无法忘怀方才与白玉争吵的事。
将书本阖上，沈墨靠于椅背上，闭着眼，伸出两指抚了抚眉，心中怅然若失。
少顷，沈墨睁开眼，朝着门外喊道：“来人！”
书房旁边有间小室，沈墨在书房时，林立便会在里面候着，等待沈墨的吩咐，书房里的人只要一喊，这里面就会听见，此时，林立正歪倒在椅子上打瞌睡，听闻沈墨的声音，蓦然惊醒，一擦嘴巴，慌忙过去。
“大人，有什么吩咐？”林立恭立着，不由抬了下眼，见他家大人神色清冷，不复平日的温润柔和，难不成是在怪他告诉了白玉他留在了程慧仪那的事？
沈墨淡淡瞥了眼林立，见林立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他在这里心烦意乱，他林立睡得倒是好，沈墨心里莫名有一丝不悦，沉声道：“去把徐先生，我要与他商议事。”
这大晚上的商议事，这不折腾人么。然而林立也不敢提出异议，只能领命而去。
于是睡得正香的许子阶便被人从温暖舒适的床上叫了起来，胡乱披了裘衣，顶着一张困顿的脸，不情不愿地去见了沈墨。
“大人，您大半夜找我可是有什么要事相商？”许子阶半眯着眼睛，一手撑着头，虽然努力支撑着，然而头已经快垂到了地上。
“也不是什么大事。”沈墨微笑道，林立送来茶，沈墨亲自端起，放到他面前，温声道：“先生很困？先喝杯茶吧。”
不不是大事还将他叫起？他这位大人是否越来越任性了？许子阶心下当即有些埋怨起来，他虽然对他忠诚不二，但他可不想真当牛做马呀，许子阶一脸愁苦道：“大人，若不是大事，您可以明日再说吧，您不睡觉，总不能也不让我睡。”
“抱歉。”沈墨温雅的面庞浮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窘色，他今夜的确是不理智了些。
许子阶得了沈墨一句抱歉，心情才转好些，端起茶喝了口，清香入喉，困意顿时消去不少。
见他振了精神，沈墨亦压下心中那股烦躁，沉声道：“刺客招出了主使。谋划此次刺杀的主使乃是冯应年，对此你怎么看？”
今日许子阶并不在，因此还不知道刺客已经招出了主使，闻言倒是有些吃惊，他以为是会是刘暡，不过……许子阶打量了沈墨一眼，想想他的话，他分明还是有所怀疑的吧。
可这要他如何回答呢？具体情况他还不了解，刺客的供认书沈墨也没拿出来给他看。许子阶觉得沈墨根本不像是想和他认真讨论事情的模样，他怀疑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沈墨没听到许子阶答话，不由看了他一眼，见他目光有些一丝探究之色，脸色微僵。那一刻，沈墨觉得自己仿佛被看穿了，他手抵于唇间，佯咳了一声，眼帘一低，掩住了一眸情绪。
许子阶猜的是对的，沈墨的确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后院。
夜深了，白玉并未睡下，而是倚着榻上，等着小蕖回来。
门帘一掀，小蕖领着那名叫杏花的丫头回来。
那丫鬟一见到白玉，顿时变得唯唯诺诺起来，也不知道在怕什么，白玉自认为自己平日里待底下人挺和气的。
白玉斜倚在柔软的榻上，怀抱着手炉，姿态柔媚无骨。
杏花看了眼，又畏怯地低下头，一脸不安之色。
“你且抬起头来。”白玉和颜悦色道，特意放柔了语气。
杏花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害怕地低下头。
白玉笑容微滞，这就是林立找来的机灵丫鬟？怎么看起来呆呆傻傻的，还胆小如鼠，白玉声音轻柔，“今日你见到我躲什么，难不成怕我吃了你？”
杏花见白玉一脸亲近温和的模样，终于没那么害怕了，杏花回答道：“奴……奴婢没有怕。”
“不怕就好。”白玉莞尔一笑，问道：“我问你，大人让你照顾程姑娘，却把人照顾得伤势越来越严重，你是怎么照顾的，莫不是去偷懒了？”
杏花闻言心咯噔一跳，明明她笑意盈盈地，却让人没由来心生恐惧，杏花就害怕白玉和大人会就此事怪罪于她。
只听噗通一声，杏花慌张失措地跪在了地上，“这……不是奴婢的错，是程姑娘她自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白玉目光微凝，“这怎么说？”
杏花连忙道：“奴婢不小心看见程姑娘偷偷用冷水沐浴。”
白玉美眸一沉，看来程慧仪是听了她今日的话受了刺激，沉吟片刻道：“我明白了，你先回去吧，今夜之事不许对任何人说起，你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明白了么？”
杏花连连点头，“奴婢明白了。”
白玉让小蕖拿了一串铜钱给杏花，随即叮嘱道：“回去之后，替我一步不离地盯着程姑娘，莫让她再做些不爱惜身体的事。”
杏花领命而去。
杏花离去后，小蕖一张娇憨的小脸顿时浮起愤愤之色，“这程姑娘太不要脸了，为了勾引大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白玉听到小蕖气冲冲的话语，语气略含斥责道：“小蕖，小姑娘家家的，不要说这些不正经的词。”
小蕖毕竟是沈墨带出来的丫鬟，白玉可不想把她教成第二个烟儿。
小蕖脸红了红，有些难为情，随即又忿忿不平道：“我现在就去把这件事告诉大人。”
“小蕖，先别冲动。”白玉唤住了她，凝眉思索，如今她和沈墨正因程慧仪起了争执，沈墨又有些偏向程慧仪，如果她突然指出程慧仪是故意伤害自己身体以博取他的同情，沈墨会不会以为她是在嫉妒程慧仪，才故意吩咐小蕖等人，诬陷程慧仪？而且她也有些担心程慧仪会反咬一口，她如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很容易赢得男人的垂怜吧？
白玉想，还是先等和沈墨和好后，然后再慢慢事情说开来，此刻却是急不得。
一盏茶结束。
“大人，可还有什么事？没有的话，我便回去了。”许子阶放下茶盏，压下打哈欠的冲动，懒洋洋道。
两人方才就冯应年的事讨论了片刻，许子阶便察觉到了沈墨的心不在焉，许子阶猜测他有别的事找他。
沈墨看了他一眼，突然淡淡地开口：“子阶，你之前有过很多女人？”
听闻沈墨直呼他的名字，许子阶心咯噔一跳，目光转向他的脸，只见他脸上没有了温润如玉的笑容，目光深邃，令人揣摩不透他的想法。
这难道是在试探他些什么，许子阶心口一提，摸了摸鼻子，“还好……不算多。”
只是有多少他也数不清，有些他甚至容貌名字都记不得了，而且多数只是逢场作戏，也有动过真情的，只是时间不长久，要说真爱……许子阶脑海中蓦然闪过一倩影，目光微黯，那人早已嫁作人妇，还有什么可想的。
“既然不少，你应该十分了解女人的心思。”沈墨像是在讨论很平常的一件事，语气从容淡定，“怎么能够让一个女人对你死心塌地？”
沈墨此刻的内心其实有些不知所措，他平生第一次将全部心思放在一个女人身上，可这感觉不大好受。
沈墨觉得白玉不够爱他。
他想让白玉更爱他，更加信任他，可是他束手无策，这跟他一直以来追求的权力不一样，权力是死的，白玉是活的，她会说话，有情绪，她总是和他吵，不肯听话，让他的心总是提着。
他有时候感觉很烦燥，想摆脱，可是他真的可以失去她？光想想就会觉得心痛。
沈墨觉得自己应该还没到那种爱的死去活来的地步，可是有些东西已经彻底脱离自己的掌控。
许子阶很吃惊，这还是沈墨第一次正儿八经的与他讨论男女情爱的问题，之前还从未有过，许子阶好奇地问：“大人是想让白玉姑娘对你死心塌地？”
沈墨瞥了他一眼，仿佛在说，这不废话。
许子阶意会，随即来了兴致，笑问：“大人之前不也有很多红颜知己，怎么会搞不定一个女人？”
“白玉与那些女人不一样。”沈墨修眉微皱，不禁轻叹一声，那些女人顾忌他的身份，个个对他存着敬畏之心，根本不敢在他面前任性使气，哪像白玉，没事就冲他发脾气，要他反过来去哄她，甚至哄都哄不好。
许子阶点头赞同，随即笑道：“大人，这白玉姑娘的确与一般女子不同，我要是大人你，我也搞不定，大人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沈墨烦躁地抚了抚额，他向来不喜欢向人倾诉自己的心事，可此刻，他有些控制不住地说道：“我向她求过两次婚，她至今都不肯嫁给我……我真的不明白她在犹豫什么……”
许子阶由自己想到她人，不自觉地说道：“难道是心中有个求而不得的人？”
沈墨怔了下，许子阶这一番话倒是提醒了他，白玉难不成是因为一直惦记着那个青梅竹马的哥哥才不肯嫁给他？

第135章 “立刻与我成亲。”……
昨夜又下了雪，次日，雪势稍微减弱，北风阵阵，敲打纸窗。
白玉因为觉得闷，就开了窗子通风，岂料桑落就从这窗子里冒了出来。
他也不怕冷，斜靠坐在窗台上，一腿屈膝，一腿在下面晃着，堪堪给白玉挡了风。
白玉今日起得晚，正坐在妆台前梳头，敷粉涂脂，对于桑落的突然出现，恍若未见。
“喂，卿卿，你考虑好了么？”桑落长眉一扬，笑盈盈道，经过了一夜，桑落又恢复以往的从容。
白玉指尖滞了下，终于回眸看了他一眼，见他一副慵懒散漫的姿态，微微眯起的桃花眼正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白玉实在没办法把眼前这个男人当做她那位故人看待，因此平日里对他怎样，如今还是怎样，“你如今不是被梅大夫管着么？她怎么肯把你放了出来？”白玉面无表情地说道。
桑落见白玉语气略含讽刺，瞬间炸毛了，嚷道：“那丫头片子，她什么时候敢管我？”然一想到自己是瞒着梅英偷跑过来的，脸上不禁微微热了起来，又怕白玉误会，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和她有什么，她之前救过我，我才答应给她做三个月的帮工，不然她天天要我以身相许，真是烦死人了。”
白玉见他一副不堪其扰的模样，有些好笑道：“这不是你自己先招惹人家的么，我看你还是以身相许吧，梅大夫挺好的一个姑娘，长得温婉秀气，性格文文静静，又医术高明，与你这江湖剑客堪为一对。”
大夫与剑客就是天作之合啊，桑落为人虽是轻浮了些，却重承诺。要是这两人能在一起，她也少一些愧疚，这么想着，白玉心头顿时打起了小九九。
“你哪只眼睛看到她温婉，文静了，明明粗鲁得很。”桑落一副不赞同的模样，甚至于有些嫌弃之色，“我才不喜欢那丫头，一点成熟女人的风韵都没有。”
白玉观察他的神色，却见他一脸嫌弃的模样，看来要想撮合这两人，并非容易之事。
沈墨自衙门回来，换下官袍，正准备去找许子阶，却在听到林立的禀报后，修眉微蹙，转身往后院而去。
白玉卧室内。
白玉自己动手，将长发一绺一绺精而巧妙的结成髻。
桑落坐在窗台上，恰好能够欣赏到白玉的窈窕的背影和镜中的娇脸，桑落的目光一会儿落在白玉的身上，一会儿又落在她手上发上，手心突然有些发痒。
衣衫轻拂，桑落一个潇洒的动作，跳下窗台，往白玉那边走去。
“你们女人梳个头都这么麻烦么？”
桑落忍着往她头上摸一把的冲动，拽了张椅子，放在白玉身旁，手臂交叉在胸前，翘着二郎腿坐下。
白玉注意到他话中的‘都’字，不禁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道：“你还看过哪个女人梳头？”白玉现在一门心思地想要给撮合他与她人，好让他不再执着于自己，因此听闻他这句话，白玉瞬间来了劲儿。
然而桑落却理解错了她的意思，“你在吃醋么？”意识到这一点，桑落内心欣喜，不禁目光沉沉地盯着白玉看。
白玉被他盯得有些别扭，不由得嗔了他一眼，“你不要理解错了我的意思。”她心中不禁长叹一声，“桑落，我之前是什么想法，如今还是什么想法，我不会改变心思的，你趁早死了心吧。”
桑落目光黯下，眸中没有难过，只是多了一丝落寞之色。
白玉见状内心感到一丝不忍心，然而她不想再拖泥带水，于是深吸一口气，狠心说道：“桑落，当时我年纪还小，对男女情爱根本不了解，也不知道成亲嫁人的含义，我只是把你当做哥哥而已，所以你就把那些话当做是一句戏言，把它忘了吧。”
他这么多年的坚持却被她一句戏言轻而易举地否定了，这不禁激起了桑落心头莫大的委屈，他眼眶微微泛红，不知因为怒，还是因为心寒，“这些年来，我一直惦记着你，一直在找你，怕你受苦受累，怕你受冻挨饿，可是你却把我给忘得一干二净，你真的好狠心。”
白玉还是第一次见到桑落如此的委屈，像个被人欺负的孩子，白玉瞬间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内心又觉得有些许愧疚，“我……我……”白玉有些磕巴，她能怎办？总不能把她劈下一半给他啊。
看到她眸中愧疚之色，桑落内心暗暗窃喜，脸上却一副沉痛的模样，他得寸进尺地一把拽住她，将她抱在了怀中，“你自己说要嫁给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白玉正觉无语，要推开他，却在看到沈墨竟站在门口时，动作蓦然一僵。
只见他温雅清朗的眉染了冷凝之色，目光如利刃般，看着他们。
“沈墨……”白玉不由低唤出声来，一时竟呆呆地任由桑落抱着，忘了推开他。
听闻白玉的声音，桑落皱了下眉头，放开了她，回头看去，见到面色冷沉的沈墨，眉一扬，脸上露出一抹挑衅之色。
沈墨目光扫向桑落，里面透出阴冷气息，隐在袖子底下的手不自觉握紧。
白玉不知道沈墨站在哪里多久了，看他的神色，分明是误会了她和桑落的关系，一个程慧仪已经够让她头疼了，如今又被沈墨看到这种糟糕的画面，白玉内心纷乱如麻，不由自主地走上前，抓住沈墨的衣袖，慌乱地解释道：“沈墨，你别误会，我和桑落没什么。”
沈墨微垂眸看了她一眼，唇微张，然未等他说话，桑落却悠然抢言道：“白玉，你和他解释什么，解释说我们从小就认识，说你很久之前就想要嫁给我？”
沈墨闻言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抬眸看向桑落，原来他就是白玉那念念不忘的青梅竹马？他缓缓转头看向白玉，像是要在确认桑落的话真假。
他的目光像是极力压抑住怒火，白玉莫名地感到一丝畏惧，连忙解释道：“他瞎说的！”
“我可没瞎说。”桑落立即反驳道，一点也不嫌事大。
白玉怒瞪了桑落一眼，警告他莫要随便乱说话，桑落有些悻悻，但最终还是闭了嘴。
白玉压下心头的烦乱，对桑落道：“桑落，你先回去吧。”
桑落见白玉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之色，虽然不乐意，但也不想她生自己的气，“卿卿，那我就先走了。”言罢睇了沈墨一眼，转身自窗口消失了。
卿卿？沈墨脑子轰地一下，仿佛要炸开来。
沈墨没有阻止桑落离去，也没有理会桑落离去时给他的挑衅眼神。
卧室内便只剩下了沈墨与白玉，两人沉默着，谁也没说话，片刻之后，沈墨抽回了衣袖，并不理会白玉，转身坐到椅子上，微弯下弯，双手撑着额，他满脑子都是白玉与桑落拥抱的画面，以及桑落说的话以及对白玉的称呼。
“沈墨……”
白玉不安地走过去，正要解释事情来龙去脉，沈墨却抬眸直直地看向她，眼眸聚着冷气：“白玉，他就是你口中那位青梅竹马的……哥哥？”
这是他自进屋起说的第一句话，声音阴沉干涩。
白玉怔了怔，随即眼眸一垂，点了点头，“沈墨，我可以向你解释的……”又禁不住抬眸看向沈墨的眼，只见那原本温润的双眸此刻掀起了巨浪，有一瞬间，白玉还以为沈墨要揍她，然不到片刻，那眸子又恢复了平静无波。
沈墨内心涌起一股被人欺骗后的怒意，然而在看到白玉眸中的害怕之色后，终究还是压下了那股火，他冷笑道：“你说你和桑落没什么，如今却又说你们是青梅竹马的关系，甚至还在卧室内搂搂抱抱，你还要怎么解释？”
白玉看到他眸中的讥讽，心顿时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下，无比的难受起来，她极力维持着镇定，“我也是前天才知晓真相的，对于此事，我也有些不知所措，桑落要我嫁给他，我也已经拒绝了，他突然间抱我，是我始料未及的。”
沈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这女人的话，他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法如同平时一般，理智地分析这整件事，他只是凝望着她，似要看穿她的心思，然而她脸上的神色却是那般的无辜。最终他只是面无表情地问道：“你和他可曾睡过？”
白玉原本是心平气和的与他解释，可是一听他的话，心中顿时被刺激得不行，她不禁大喊出声，“你这是什么话，在你眼里，我难道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
随着话的出口，一阵莫大的委屈涌上心头，眼泪不争气地留下来，却是再一次被沈墨气哭的。
看到白玉哭泣，沈墨心口一紧，有些后悔自己的那番伤人的话，他指尖微动，却又突然握紧成拳。
“我该相信你么？”他唇角扬起一丝嘲讽的弧度，语气故作清淡道。
白玉不喜欢他对她露出这样的神色，心里只觉得一阵阵刺痛，“那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和桑落没什么？”
沈莫目光深邃莫测地凝视着她，在对上她委屈的目光时，不禁别开了脸。
“既然你要我相信我，那么马上和我成亲，然而向我保证再不见桑落，如此，我便将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沈墨语气不容反驳道，然而此刻冷硬的态度只不过是为了掩饰心头的惶恐与自我嘲讽罢了，只因他内心清楚，不论她与桑落有没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他都不愿意放开她的手！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原来他心里还是不肯相信她！
白玉顿时怒从中来，只能不停地深呼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好半会儿，白玉才平静些许，她看着沈墨，语气坚定道：“你要我同桑落断绝来往，那你也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见程慧仪！最好现在，立马将她送回去，再派些人去照顾她就行，这并不是一定要把人留在衙舍才行吧！”
沈墨不觉皱了下眉头，觉得这分明是两码事，自己跟程慧仪根本没什么，当初她受了重伤，而且也算得上是涉案人员，自然不能直接把人送回去。
而如今伤未痊愈，把人送回去，更说不过去。
她这话可谓无理取闹。
说白了，程慧仪不过是她的借口吧？她根本不想和桑落断绝来往，这般想着，沈墨妒火再次燃起，“我和程慧仪可不是青梅竹马，我也没向她表达过男女之情。可你呢，你们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白玉知晓自己那话是无理取闹，然而他自己觉得自己没错，坚持认定他和程慧仪不会发生什么，难道她就不可信？她之前就已经说过，那是童言无忌，可他就是不肯相信。
她此刻若是答应了沈墨与桑落断绝来往，就等同于承认她与桑落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解释了他不信，不答应他不信，答应了他内心底还是不信，不论如何他就是不信，这仿佛成了死局，根本找不到突破口，白玉突然觉得有些崩溃，甚至前所未有的疲惫，白玉深喘一口气，突然变得无比的冷静：“是，程慧仪为你了挡一箭，你感激她无可厚非，那你就见她吧，照顾她吧，好好把她照顾强势痊愈吧！我随便你，你爱怎样就怎样。但正如你所说，我与桑落是青梅竹马。我们从小就认识，他对我很好，我小时候饿了没饭吃，是他省了自己的，给我留一口吃的，我被叔叔哄骗卖给人做丫鬟，他费尽艰辛，辗转多地，找了我好几年。虽然我们没有什么男女之情，但他这份不舍不弃，执着专一的情意让我深受感动，我不会当个无情无义的人，所以我不会听从你的话，与他断绝来往！”
白玉平静地叙说着，然字字诛心，沈墨从来没听过白玉说起过她儿时的事，不知道她曾经受了那么多的苦，他心中盈满了怜惜，可是听她说桑落对她如何如何的好，内心又难以抑制的心生醋意，那些都是属于她和桑落的记忆！
“沈墨，你让我感觉很累。”
白玉静静地凝望着他，说了一句让他意想不到的话，也让沈墨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冲着白玉低吼道：“既然待在我身边如此累，那你就去桑落身边好了，我也随便你！”像是无法忍受起的，他蓦然站起了身，离去。
白玉目光难以置信地看着离去沈墨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外，白玉目光露出受伤之色，心口被人紧拧似的抽疼。
他竟然如此轻易地说出……让她去桑落身边的话？

第136章 那些并不是真心话。……
沈墨自后院出来，一路上，寒风凛冽刺骨，令他心头的怒火渐渐地熄灭，理智回归，他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沈墨脚步一顿，内心十分懊恼。
他说的那些并不是真心话，他根本不希望白玉去桑落的身边。
沈墨想返回去道歉，然而又有些拉不下脸去，略一思考，觉得自己还需要冷静一下，便往书房而去。
沈墨在书房的椅子上坐了片刻，本想让自己冷静一下，却不想越坐越烦躁，他起身去酒架上拿了壶酒。
只要醉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这么想着，沈墨举起酒壶一阵狂饮，然而他终究不敢醉，仍有很多事需要他去处理。
沈墨放下了酒壶，无奈地叹了口气，就算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他内心所有的怒火不过是因为吃桑落的醋，又怕白玉变心罢了。
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懦弱又毫无自信，沈墨身子一歪，靠着桌案上，抚额苦笑。
沈墨准备去找白玉，外头却突然有人敲门。
“大人。”
是林立的声音。
沈墨道了声：“进。”
林立推门而进，躬身行礼。
沈墨依旧是原来的姿势，手支着额角，视线微抬看向林立，只见他面无表情的恭敬态，然细看之下，像是有一丝不安。
沈墨语气清淡道：“有何事？”
林立回答道：“是程姑娘那边出了什么事。”
沈墨额角抽了下，声音微凉，“又出了什么事？”
林立迟疑了下，才回道：“客房进了蛇，程姑娘被吓到了。”
沈墨皱了下眉，目光掠过一抹深思，按理说，在冬天，蛇一般不会随意出没，许是有人特意放的蛇？沈墨本来已经够烦躁了，结果又出这事，沈墨内心不禁更加烦乱。
沈墨原本想去后院的，如今只能改道去客院。
沈墨到了客院，便见李氏从门内走出，看到沈墨，李氏赶忙迎下台阶，恭敬道：“大人，您怎么有空过来了？”
“听林立说，你们的房间进了蛇了？”沈墨脸色有些冷沉，声音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李氏闻言脸上顿时一副愁容，唉声叹气道：“是啊，方才我去端药了并不在房中，只听得慧仪一声尖叫，匆匆赶回来，便见桌底下有一条小蛇，慧仪吓得半死，浑身发抖个不停，至今仍不敢下床，我可怜的女儿啊，伤得如此重，如今还被蛇吓这么一大跳，这不是要人命么？”
沈墨闻言皱眉不语。
“大人，你说这大冬天的怎么会有蛇跑出来呢？”李氏悄悄抬眼，打量了眼沈墨，似若有所指道。
沈墨淡淡瞥了她一眼，随即语气莫测道：“我会让人查清楚的。”
李氏对上沈墨的目光，没由来的一怵，竟有种自己的心思仿佛被穿的惴惴不安之感。
沈墨在书房内借酒浇愁之时，白玉正坐在沈墨坐过的椅子上发呆，眼泪默默地留下，她竟然没有察觉到，直到嘴里尝到咸苦的味道，她才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脸。
白玉垂眸，看着手上的泪水，不由地自嘲一笑，刚才自己多么地勇敢，多么地骄傲，如今却一个人在此默默垂泪，一副可怜虫的模样，真是傻啊。
白玉渐渐冷静下来，觉得自己也过于冲动了些，她毕竟是被沈墨撞见了和桑落拥抱一起的画面，他气也是应该的。
她最后更不应该拿桑落来气他，以至于他说出那番无情的话来，或许他也在后悔吧？
两人既要好好在一起，总有一个人要率先妥协，自己说到底也没什么可委屈的，无非是有些抱怨沈墨不相信自己而已。
当初自己要回京，他都追了上来，好声好气地哄她，让她嫁给他，她却不肯嫁，他也由得她任性了。
对他，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还是再去找他好好说清楚吧，然后答应他的求婚，再与他好好说明一下她和桑落真的没什么。
他方才正在气头上才会如此动怒，冷静下来的话应该能够理解她的吧？
这么想着，白玉起了身，可是又莫名有些害怕，白玉想叫小蕖陪她去，正要叫她，突然想起来小蕖不在。
小蕖今天一早就说要去红雪那里找她的丫头玩去，至今还没回来。
白玉轻叹一声，只能自己去了。
到了主院，白玉没有看到沈墨，只见到了林立。
看见白玉那一刻，林立竟然假装没看到她，掉头就走。
白玉皱眉，叫住了他，“林立。”
林立被她这么一喊，后背直冒冷汗，没奈何，只好回头行礼，“姑娘。”
白玉没有对他视而不见的行为提出质疑，只是询问道：“你家大人呢？”
林立就知晓她要问这话，他心里忐忑不安起来，“去……去程姑娘那里了。”
他刚与她吵完就去找程慧仪？白玉心刚要下沉，幸好林立连忙又补了句：“程姑娘的房间进了蛇。”
进了蛇？白玉暗觉诧异，这大冷天的，怎么会有蛇？白玉眸中掠过一抹沉思，随即向林立道：“知道了。”说着便往客院的方向而去。
林立目送着白玉的背影，总感觉又要有事发生了。
这宅院之内，女人果然不能多，一多就成了战场。林立摇摇头，暗想。
白玉到了客院，只见主屋的大门紧闭着，白玉微皱了下眉，走过去，正要敲门，却听到一阵嘤嘤的抽泣声，白玉手一滞，默默地收了回来，往右一看，见窗户开着，稍一犹豫，抬脚走去，然后便在那开着的窗户中，看到了沈墨的背影。
他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床上坐着程慧仪，只见她一脸苍白，浑身瑟瑟发抖，像是魂不守舍的模样。
房中却没有李氏的身影。
白玉心里顿时一提，随即见到程慧仪突然扑进了沈墨的怀中。
不知道是惊到了，还是不想拒绝，沈墨并没有推开她。没等白玉做出任何反应，程慧仪的视线忽然往窗外投来。
白玉吃了一惊，连忙闪身紧贴在墙边。
心口仿佛像是被人狠抽了一下，他对她不管不顾，却赶来过来安慰别的女人？
果然，他还是对程慧仪动心了吧？
此念一起，白玉心口疼得无法忍受，又为自己的偷窥行为感到一阵羞耻，她拔脚便逃离了此处。
小蕖往客院这边来时，看到自院门跑出来的白玉，正要叫她，然而白玉却没看见她，跑得又急，小蕖见她跑远了，就没有跟上，犹豫了一下，她没有跟随白玉回去，而是悄悄进了客院。
屋内。
沈墨伸手轻搭在程慧仪的手臂上，推开了她，本想说斥责的话，然而看到她像受了极大惊吓的模样，却说不出口了，“程姑娘，请冷静一下。”
程慧仪坐回了原处，双脸绯红，像是羞涩的样子。
“抱歉，大人，因为光想想方才的蛇，还感觉有些后怕。”程慧仪抬眸凝望着他，目光又露出恐惧之色。
沈墨被她方才突如其来的一抱以及害羞的模样弄得有些不自在，这才注意到李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去，屋中只剩下两个人，他压下心头突然升起的烦躁，对一副泫然欲泣模样的程慧仪道：“抱歉，让你受惊了。”
沈墨想到白玉今日说的话，他不想再被白玉误会，却又不能不管此事，如果那蛇是人为的，那会是谁？沈墨内心不禁有些抱怨起来，没有这蛇，他本可以不用在这待着的。
“大人，我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还会有蛇？”
程慧仪一脸不明白的模样，却令沈墨脸色微变，只是那异色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她既如此问，沈墨也只能顺着答：“那蛇是怎么进来的，你可知晓？”
程慧仪垂眸像是沉思了片刻，随即道：“我方才正坐在椅子上，突然底下有些声响，低头一看，那条蛇就在我脚下了，我记得……那时候窗外好像突然闪过一个人影，很快就消失不见了。”说到此处，不等沈墨回话，她便恍然大悟似的，“大人，难道是有人故意放了蛇？”
沈墨眸光凝了下，没有赞同，却也没有否定。
程慧仪眸中有些不可思议之色，她讷讷道：“应该不会吧……怎么会有人做这样的事？目的是为了什么呢？”
虽然程慧仪一脸不解的模样，然沈墨明白她的心思，她无非是故意诱导他猜想是谁放了蛇，白玉不喜欢程慧仪，这是他们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除了白玉，还有谁会故意针对于程慧仪呢？
沈墨心中虽然也有些许怀疑，然而他只是道：“此事有可能是意外，也有可能是人为，我让人会调查此事的，如今你且安心养伤。”沈墨顿了下，又安慰道：“你如果害怕的话，我再叫多一名丫鬟过来陪着你。”
程慧仪见他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被她那番话影响到，心里隐约感到有些失落，然而他的体贴又让她感到高兴。
程慧仪目光痴痴地凝望着他，“大人……”
“大人！”
程慧仪正要说话，却被窗外一句中气十足的大人给掩盖了下去。

第137章 他痛苦地低语着，这样的拥……
“大人！”
小蕖站在窗口，看着屋中状似亲密的两人，也不知道打哪来的勇气，突然大声的呼唤道。
沈墨回眸，便见到小蕖皱着眉，一脸抱怨地站在窗外边，沈墨微愕了下，随即唇边浮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他回头，不知与程慧仪说了什么话，不片刻，起身，走出了房间。
小蕖急忙迎了上去，虽是恭敬的站立着，然天真娇憨的脸依旧像是受气包似的。
沈墨微微失笑，“小蕖，谁招惹你了？脸都鼓成包子了。”
她家大人真好意思问，当然是被他气的，姑娘都跑了，他还在这里和程慧仪说话，然而小蕖也不敢如实回答。
沈墨似乎知晓了她的些许想法，笑容敛去，淡淡道：“走吧。”
小蕖见沈墨没问她找他有什么事，不禁松了口气，他要问起，她准是不知道如何回答的，不过她又觉得奇怪，大人为何不问？
见沈墨走远，小蕖来不及多想，连忙跟了上去。
沈墨听闻身后的脚步声，也不回头，“你不在屋中伺候你姑娘，跑来这里做什么？”
“姑娘刚刚也在这呢。”小蕖望着他的背影，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了句。
沈墨怔了下，白玉过来了？既然来了为何不进去？不知想到了什么，沈墨脸色忽然一变。
沈墨蓦然停下脚步，小蕖险些撞了上去，幸好及时收住了脚跟。
沈墨回眸，“她看到了我和程慧仪……”沈墨莫名地说不出口接下来的话，于是改了口，语气严肃地问道：“她方才也在窗旁？”
小蕖有些害怕沈墨此刻的模样，连忙摇头道：“奴婢不知道，奴婢只是看到姑娘匆匆跑出去了。”
沈墨心口一沉，只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起来，不过他尚存理智，他沉声向小蕖问道：“你今日没在你姑娘身旁伺候着，去哪里了？”
小蕖没想到沈墨会突然问起这话，心肝猛地一颤，眼睛根本不敢看他，只盯着地面，支支吾吾道：“奴……奴婢去找红雪姑娘的丫鬟小桃玩了，不过，奴婢有和姑娘说话，她同意我去的。”
这小丫头心虚时多半是这副模样，如果真如她所说去找小桃玩了，她不会是这样的神色，她定是瞒着他偷偷去做了什么。
沈墨太阳穴抽疼起来，随口问道：“程姑娘房间进蛇的事，你可知晓？”
小蕖蓦然瞪大眼睛，随即又怯怯地低下头，沈墨登时有股抚额的冲动，这丫头真会给他找事。“蛇是你放的？”虽然内心已笃定，沈墨还是询问了句。
“什么蛇？奴婢不知道。”小蕖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只是低着的头一直没敢抬起。
沈墨目光微厉，声调也变得清冷，“你以前跟着我之时，可不会说谎。”
小蕖吓了一跳，怕沈墨会怪白玉，顿时慌乱起来，“是奴……奴婢放的！”
沈墨对小蕖可谓了解透彻。不过故意这么一说，她便招了，沈墨长叹一声，“这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她……”沈墨蹙了下眉，没说下去。
小蕖却知道他的意思，心里惊了一跳，她本来就是气不过，想吓吓那程慧仪，可不是想姑娘和大人更加误会，小蕖急得快哭了，立刻大声坚决的说道：“当然是我自己放的，姑娘怎么可能会吩咐我做这样的事！”
她斩钉截铁的模样令沈墨颇有些愕然。
沈墨眉一蹙，缄默下来。
在沈墨眼中，小蕖还是年纪小，就算她做出这种事，沈墨也只会当她是不懂事，然而白玉已经是个成年人，若是此事白玉指使的，那这就是赤-裸裸的恶意，白玉平日待小蕖如何，沈墨看在眼里，她不会让小蕖去做这些事情。
他怎么会对白玉产生怀疑？这一刻，沈墨觉得自己糟糕透了，因为对程慧仪的不忍，而伤害了他自己心爱的人。
要说白玉嫉妒程慧仪，不如说是他的行为让白玉产生了质疑，不能够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这样的他又凭什么要白玉的全心全意？
沈墨心中懊恼万分，突然很想立马到白玉的身边，向她解释清楚，自己心里只有她一个，没有别的女人，也请求她不要到别的男人身边。
沈墨急匆匆赶到了后院，在屋门口站了片刻，才推门进去，然而屋内冷冷清清，不见了白玉的人影，叫了也没人应，沈墨心慌了下，急忙在各个房间寻找，却始终没找到白玉。
想到之前与白玉的争吵，他说过要她去桑落身边的话，沈墨心顿时更慌了，他直接奔向卧室，打开了白玉的衣橱等，见她的东西并没少，绷紧的神经才稍稍一松。
沈墨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抚着额，脑子里一片混乱，这时他想到了红雪那里，沈墨起身疾步下了楼，然而到了侧院，红雪却说没见到白玉。沈墨这下彻底急了，连忙派人去寻找。
“或许，姑娘只是出去散散心而已，很快就会回来的。”
林立看着静坐在椅子上，已经很久没说话的沈墨，犹豫了许久，才说了那么一句话。
沈墨闻言缓缓抬眸看了他一眼，片刻才回道，“嗯。”神色依旧是平静无澜的模样，然而声音却十分干涩。
太阳落山了，沈墨派去找白玉的人一无所获。
沈墨那边都快急疯了，白玉这边却正享受着梅英做的美味晚餐。
白玉今日从客院跑出来，刚回到后院门口，便碰上了去而复返，替梅英送药来的桑落，白玉想到方才看到在程慧仪房间里的那一幕，心里堵得慌，不愿意在待在衙舍，便要桑落带着自己出去散心，只是如今这天寒地冻的，是个人都不愿意在外面走动，桑落倒是想和白玉找个安静的地方独处，只是他今日偷了半天空闲，被梅英痛斥了一顿，她还言他再敢偷懒，还是要他以身相许，被梅英这么一恐吓，他哪里还敢偷懒，思考过后，便带着白玉到了梅英的药铺。
一阵红烧肉的香味飘入鼻中，桑落腹中的馋虫顿时被勾起，他拿起筷子，要夹一块红烧肉，正好梅英的筷子也伸过来，梅英的动作更快些，然而桑落欺负梅英眼睛不方便，直接抢了她即将夹起的那块肥肉最少，看起来最香的红烧肉，随即长眉微扬，轻蔑地笑看了她一眼，转头将红烧肉放进了白玉的碗中，语气却是无比的温柔，“卿卿，你先吃。”
白玉看到桑落欺负梅英，本想替她说几句话，又怕她多想，便算了。
而梅英似乎也没在意，默默地收回了筷子。
桑落自然不会理会梅英是什么心情，他伸手要去夹另一块红烧肉，岂料梅英一筷子打来，稳、狠、准，恰好打在桑落的手背上。
桑落“咝”的一声，疼得缩回手，一看手背，只见上面多了一道红印子，桑落气极，美丽的面庞都扭曲狰狞了起来，“死丫头，你这是做什么？！找揍么！”
明明方才对白玉还是一脸的温柔，一对上梅英，却是一副怒气冲冲的凶恶模样，不过梅英没看不见，因此并不在意，她只是冷哼一声，道：“你活还没干完呢，准你吃了么？去把那晾干的药材收好！”
桑落怒瞪着她，好片刻才压下心头那股怒火，也罢，他就再受她两个半月，等恢复了自由之身，就再也不用对着她这这样讨厌的脸了。砰的一声，桑落一撇筷子，离开了饭桌。
看着桑落离去的背影，白玉“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起来。
梅英看不见白玉她的神色，只当她在笑话自己，温婉秀气的脸微红了下，有些难为情。
白玉连忙止住笑，解释道：“我只是很少见到桑落吃瘪的模样，还是你制得住他。”
梅英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即淡淡地笑道，“他只是怕我要他以身相许罢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白玉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其实你喜欢他吧？”
梅英闻言微怔，随即回道：“才没有。”说着她垂下了眸，明明看不见，却莫名的感觉到一丝害羞，仿佛怕被白玉看出些什么。
桑落送白玉回衙舍时，月亮已经升了上天空，月色洒了整个庭院，如同白昼，只是万簌俱寂，听不到一丝人声。
白玉不想惊动了人，便让桑落使用了轻功，两人是□□而入的，桑落直接两人送到了二楼的露台上。
“真的不需要我再陪你了么？”桑落坐在栏杆之上，挑眉笑道。
对于他习惯性的轻浮态度，白玉已然能够做到面无表情的无视他，“不必了，多谢你送我回来。”
桑落一脸失落，“好吧，那你早些休息。”
言罢一阵掠风声，转眼间，桑落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真快。”白玉小声嘀咕了句。
呆站了片刻，白玉突然轻叹一声，她消失这段时间，沈墨他们应该很着急吧？白玉觉得自己冲动了些，应该告诉小蕖一声的，可是一想到沈墨和程慧仪的那一拥抱，白玉转好的心情又变差了。
或许沈墨巴不得她走呢，白玉愤愤的想，转身进了卧室，屋内静悄悄的，没有点灯。
白玉径自走到灯架旁，正要点灯，突然感觉床边好似坐着人，惊得转头看去，便见一人坐在她的床上，弯着腰，手臂抵着膝盖，双手伸入发间，月光泄进，他像是被一股巨大的悲伤笼罩着，一动不动的。
白玉吃惊地叫出声，“沈……沈墨？”
白玉拿过火折子，正要点亮灯，床边传来他有些沙哑的声音：“不要点灯！”
白玉被吓得手一颤，火折子都掉了地，白玉弯腰捡起，随即将火折子放回了原处，目光看向床的方向，他依旧维持着不变的姿势，头也不抬。
听得出他的声音还有些激动紧张，不过点个灯而已，他急什么？白玉有些莫名奇妙，稍微一迟疑，缓缓走了过去。
白玉压下心头那股突然袭来的疼痛，平静的说道：“沈墨，你坐在这里做……”
话尚未说完，手腕忽然被沈墨抓住。像是愤怒，又像是害怕似的，他抓紧了她，因使力过重，还弄疼了她。
在白玉喊出“疼……”那一瞬，沈墨连忙松开些许，他依旧微垂着眸，没有看她。
“白玉，你去哪里了？我一直在找你。”
他轻声的说着，语气小心翼翼的，生怕一大声，就会惹她生气似的。
尽管他语气再轻柔，态度再和悦，白玉脑子里还是无法忘怀他任由程慧仪抱他那一幕，光想想就难以忍受。
他一直坐在这，便说明他是知晓桑落送她回来的，还真稀奇，他方才竟然没有冲出去质问她。
思及此，白玉冷声道：“我去哪里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要我去找桑落吗？如你所愿，我去找他了。”言罢欲抽回被他紧抓着的手。
然而他手上的力气却加重起来，她挣脱不开，白玉冷冷地看着他，等着他在一次朝着自己发脾气，然而他没有，他只是沉默着，随即将她紧紧抱住。
因为被他抱着，白玉看不到他的神色，只能感觉他紧绷的身躯和颤抖的声音。
“那不是我的真心话，白玉，你……你别不要我。”
他痛苦地低语着，这样的拥抱仿佛不足以令他安心，怀中的人仿佛会随时溜走，他宽大的手掌贴着她的腰，更加拥紧了她。
白玉原本要推开他的手，滞住。

第138章 “我想和你成为夫妻。”……
不仅是白玉，就连沈墨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说出那样示弱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从天还亮的时候，他便坐在这里等着她，等到了天黑，她都一直没回来，他觉得很寂寞，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这种感觉很不好受，简直要将人逼疯。
他知晓她是与桑落一起回来的，也听到了他们两人的对话，然而这次他连上前去的勇气都没有。
是他自己将她推到桑落身边的。
到底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完完全全的属于他？沈墨困扰地蹙紧了眉头。
或许是被黑暗包围着，他可以将脸上的神色掩藏得很好，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而想说的话也能够毫无顾忌的说出：“白玉，你听我说，今天是我的不对，我不该不相信你，不该说让你去桑落的身边的话，我只是……有些嫉妒，嫉妒桑落能够参与你儿时的生活，嫉妒他与你亲密相伴过，一个男人如果真心爱一个女人，我想，他也会如我这般小气吧。”
沈墨低声的说着，手无意识地轻抚着她的背。
他轻柔的话语以及小心翼翼的爱抚让白玉心口一酸，又想到之前受的种种委屈，眼眶不禁一红，“你心爱我么？可是你的心明明偏向了程慧仪，你对我发脾气，不哄我，一转头却去程慧仪那里，安慰她，还抱她。”
白玉越说内心越觉得悲伤，暗想自己怎么爱上了他，不爱他，她过得还能潇洒自在些，不像如今，动不动就被他气哭，这么想着，瞬间又来了气，眼泪禁不住流下来，滴在他的额头上。
沈墨内心一慌，从床上站起，将她揉进怀中，柔声安慰：“白玉，我的心至始至终都是属于你的，没有偏向程姑娘，我也没有主动抱过她，今天我本来是要去找你道歉的，可是林立突然过来，说程姑娘房间进了蛇，我没办法，只能去查看情况，然后程姑娘说她害怕，就扑了过来，我真的没有主动抱过她，但你如果觉得这是我的错，那我向你道歉，你如果你不高兴她在这里，那我就叫人将她送回去，让人照顾好她就行。”
听完沈墨的解释，白玉内心的委屈渐平，又因他的妥协感到一丝吃惊，白玉一吸鼻子，手抵着他的胸前，抬眸紧盯着他，“你这么做，不要你父母官的体面了？”
沈墨一怔，垂眸，看着她在黑暗之中显得愈发晶亮的双眸，她正紧紧地凝望着他，好像眼里都是他，心渐渐地，软得一塌糊涂，不知何时起，他已变得如此儿女情长，他低喃道：“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我只要你一个人就够了。”
他的声音在静夜中显得异常深情，白玉低了下头，沉默下来，好半会儿才小声的说道：“我今天和桑落去梅大夫那里了，我们三人一直在一起，我没有和桑落单独在一起，我……我的心里也只有你一人，没有别的男人。”
沈墨心口一悸，随即唇角禁不住上扬，他再次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在她耳畔低语道：“白玉，我想和你成为夫妻。”
白玉眼睛又开始发起酸来，心中却感到一阵甜蜜，她伸手反搂住他，温柔道：“我嫁给你。”
桑落送完白玉回去后，原本想回自己的住处，忽然想到自己买的酒还放在梅英那里，便改道往药铺而去。
夜深了，月色清冷，寒意袭人。街上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闭，只有青楼与一些酒肆里面仍然灯火辉煌，热闹非凡。
桑落沿街信步，因为天冷的缘故，路上行人不多，偶尔见到一些浪荡公子拥着几名青楼女子嬉闹调情着走过。
那些青楼女子见桑落风度翩翩，容貌美好，不禁笑盈盈的看着他，眉目送情起来，桑落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们一眼，并不多加理会。
刚要转进通向药铺的小巷，忽见到前面暗黑偏僻的树下，有几名无赖在调戏一名女子。
桑落“嗤”的一笑，没理会，他向来不是什么善人，也不喜欢多管闲事。
桑落收回目光，转进小巷，小巷幽静，因此能够清晰的听见不远处传来那些无赖汉的污言秽语，以及女子的声音，大概是嘴巴被捂住，她只能发出害怕的呻-吟声，桑落脚步一顿，不禁长叹一声。
看来他还是心善。
“砰”一声，一颗石头正中一名无赖的头上，那名无赖哀嚎一声，转身嚷道：“哪个打老子？”
另两名无赖闻言刚起身，也被石头砸中，顷刻间头破血流，三人面面相觑，却不知来人在何处，吓得一哆嗦，纷纷逃窜去了。
隐在暗处的桑落看着那女子，半晌没见她起身，不会是晕过去了吧？罢了，救人救到底。
桑落略一犹豫后最终还是走上了前。只见那女子衣袖捂着脸，倒在砖瓦堆上，衣裙凌乱，腿上白皙的肌肤隐隐可见。
幸好周围幽暗得很，桑落看不清，连忙移开视线，捡起被扯掉的大衣，披在她身上，微蹲下来，轻拍了拍她的手臂，轻声道：“姑娘，你没事吧？”
听闻桑落的声音，女子身子猛然颤了下，像是无比羞耻的模样，更加捂紧了脸，小声抽泣起来。
桑落怔了下，这才觉得这身衣衫熟悉的很，不由惊声道：“丫……丫头？”
桑落把她扶起来，又拉开她的手，当看清那张布满泪痕的脸时，桑落呼吸一滞，顿时有股杀人的冲动。
压下心头那股暴躁的感觉，桑落语气凶狠道：“死丫头，你是不是蠢？眼睛不方便，还敢大半夜的跑出来！”桑落不敢想，要是他没有出现，或者没有选择插手，她会怎样，光想想，桑落后背就冒起了一层冷汗。
虽是凶恶的指责口吻，梅英却从中听出了其中的关切之意，鼻子一酸，手上拿着的尖锐瓦片一松，落地，她想也没想便扑入了他的怀中，紧紧抱住了他。
桑落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到了，以致忘了推开她，待反应过来，感觉到她发颤冰冷的身子，桑落却不忍心推开她了，他指尖动了下，随即缓缓抬起手，轻抚着她的背，“好了，别怕，有我在呢。”
他的语气虽然僵硬不自然，却有着一丝罕见的温柔之色，这是之前不曾有过的。
梅英心口一悸，在脑子没有彻底恢复理智时，她像是要寻求安全感似的，伸手摸向了他的脸，准确碰到他的唇，在桑落疑惑的目光中，她倾身过去，吻住了他的唇，迫切的汲取着他温暖安全的气息。
桑落瞳孔一张，怔住，这还是他第一次与女子如此的亲密，桑落想推开她，然而温热柔软的触感自己女子若有似无的体香让他乱了心神，他的身体竟然动弹不了。
然而两人只是唇贴着唇，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更不知道什么是舌吻，四周安静下来，两人仿佛听到了“噗通如同”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就在桑落的手本能性地要抱住她时，梅英脑子却突然地清醒过来，感觉近在咫尺的男性气息，她吓了一大跳，她竟然主动吻了桑落？！
呵！梅英猛地从他怀中离开，低着头，红着脸道：“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亲你的。”
她相信他脸上此刻一定写满了厌恶之色，梅英紧张羞愧的抓着衣角，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然而桑落并未如同她想的那般，他默默地收回了滞在半空的手，神情一改平日的轻浮，目光沉沉的凝望着她温婉秀气的脸，心口莫名地微紧了下，忽略心头那微微的失落感，他声音低沉道：“我送你回去吧。”
梅英看不见他的神色，但听得出他的声音没有厌烦之色，心当下松了口气，他没有纠结于那一吻，梅英也乐得不提，只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方才只是太过于无助，才冲动地做出了那种事，如果在平日，她是不可能做出这种荒唐的事来。
“好。”梅英低声回了句，摸到一旁的大衣，穿上，随即感激道：“多谢你救了我。我的竹竿丢了，再麻烦你帮我看一下周围有没有？”
桑落察觉出她变得客气疏离了些，内心没由来的感到一阵不舒服，却又不知不舒服什么，这令他感觉烦躁起来，他四处找了下，不见她的竹竿，便干脆道：“没看见你的竹竿，我背你回去。”
大概是方才那一吻的缘故，梅英总有些不自在，连忙拒绝道：“不必了，我能够自己走。”
桑落眉微皱，没说话，不容反抗的将她背了起来，随即往回走。
到了药铺，桑落直接背着梅英上了楼梯。
梅英的卧室在二楼，桑落还从来没有上去过，将梅英放下，见她拿出钥匙打开了门，里面还亮着灯，光线昏暗，桑落匆匆往里面一瞟，一眼便看全了屋中铺设，里面一张挂着白色蚊帐的窗，桌椅俱全，还有梳妆台，上面有青铜镜，桑落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暗想这丫头，眼睛虽看不见，却还爱美。
左侧方向还有一条短短的楼梯，不知通往哪里。
桑落收回了目光，想着到底孤男寡女，夜里共处一室不大好，便停在了门口：“你早些休息吧，以后大晚上的不要随便乱跑。”
梅英已经进了屋，闻言回头，道：“你进来坐坐吧。”
梅英身为医者，又常常独身一人在外面走动，向来不会注重男女嫌隙，而且她在她眼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因此她不觉得自己这番话有什么不妥之处。
然而桑落却听出了别的意味，他心猛地一跳，目光变得怪异起来。
桑落不由自主地看了眼梅英，见她一脸的坦坦荡荡，也没有女儿的羞怯之态，大概是他多想了吧，桑落不禁有些别扭，他本是不拘小节之人，梅英既不在意，他又有什么好在意的，这般想着，竟鬼使神差地踏了进去。
屋中很敞净，有个香炉，里面也不知焚的什么香，有个淡淡的药味，桌椅上一尘不染，周围布置得也很干净整齐。
梅英给他沏了杯茶，随即向他道：
“你先坐，我去换一身衣裳。”
梅英的衣服被扯破了，在他面前很是不方便。
桑落点点头，目光却随着她转进一道布料中，她的身影在布帘上清晰的印了出来，桑落看到她脱了衣裳，显露出纤细婀娜的曲线。
桑落连忙移开目光，嗓子莫名地一干，下意识的端起茶喝了口，结果茶太烫，险些喷出来，桑落懊恼的放下茶，脸不禁红了红，大概是被茶的热气蒸的吧。
就在桑落出神之际，布帘内突然传来梅英一声痛吟。
“怎么了？”桑落心一提，不禁站了起来，往布帘看去，因为梅英是侧着身的，所以桑落刚好看到她身上凸起的地方，目光一暗，连忙将视线往上移了移，盯着她的头部。
布帘内，梅英看着带血的衣裳，郁闷地回了句：“后背受伤了。”
她方才就觉得后背疼得厉害，大概是被瓦片还是什么东西割到了，这么多的血，伤口估计不浅，她自己又检查不到，无法涂药。
桑落闻言皱了下眉头，“你出来，我帮你看一下。”
桑落一时担心，也没想太多，便说了那句话。
梅英却因为他的话，红透了脸。
而等到桑落想到她的伤口在哪里，脸色一变，才后悔失言起来。

第139章 “我会好好爱护你的。”……
梅英自布帘后转出来，已经换过一身湖绿色衫裙，没有穿大衣，显出纤瘦的曲线来，她往桑落的方向直直看去一眼。
虽然知晓梅英看不见自己，桑落还是莫名地别开了眼睛，没与她对视，因为方才的话，他此刻颇有些尴尬，梅英也没有拒绝他的提议，想到等一下要做的事，桑落竟生出一丝紧张来。
梅英轻车熟路的拿盆去倒了热水，桑落见状走进去，离她距离稍远的地方，也不敢做轻浮姿态，正色道：“我帮你吧。”
梅英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应了句，“嗯。”
桑落帮着她准备好药和包扎伤口的布条等，梅英随之坐到了床上。
“你先别看。”梅英根据脚步声判断了桑落此刻的位置，眼睛看向他那处，知晓桑落站在床的旁边，虽然梅英相信桑落不会对她做什么，但想到在一个男人面前宽衣解带，梅英还是忍不住有些害羞起来。
桑落也没打算看她，但被她这么一说，倒好像他要占她便宜似的，桑落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讥讽道：“谁稀罕看你，浑身没几两肉。”
梅英一怔，随即低头一笑，道：“那就好。”
听到他背过身的声音，梅英忍着羞臊除去了外面的衣服，单留下抹胸和里裤，匆匆将脱下的衣服折叠放好后，梅英立即钻入了被中。
听到背后的窸窣声，桑落终究还是忍不住红了脸，和一个年轻女子深夜共处一室就算了，这女子还在他背后宽衣解带，桑落虽然对梅英不感兴趣，但内心还是感觉到了不小的冲击。
“好了，你转过来吧。”
桑落正胡思乱想间，身后传来梅英细细柔柔的声音。
桑落心猛地一阵狂跳，稳了稳心神，转过身去，便见梅英俯卧在床上，腰部以下位置盖着被子，只露出背部一片白皙胜雪的肌肤以及一道不长却很深的伤口，上面依旧渗着血，看着都感觉有些疼，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一声不吭的忍着的。
桑落内心也没有旖旎的想法，只是忽略心口那丁点揪紧的感觉，面容平静地走过去，坐在床沿。
“话说你会清理伤口么？”梅英后知后觉地问了句。
“废话。”他一边拿起沾了热水的干净布巾，一边没好气地回答道，他常年行走江湖，身上也会常常受点大伤小伤，那时可没人会帮他处理伤口，都是他自己清理包扎的，久而久之，便熟悉清理包扎山口了。
梅英这伤口若是他来受顶多不过是轻伤，但是她是个女子，看起来又柔柔弱弱的，在桑落眼底，就成了大伤，因此在给她擦拭伤口周边的鲜血污迹时，桑落手上动作无比的轻柔小心，仿佛他碰的不是人，而是一个易碎的瓷娃娃，饶是这样，还是不小心弄疼了她。
“嗯……”梅英禁不住呻-吟了声，梅英是因为被他弄疼了伤口，禁不住发出来的声音，然而那声音却显得娇媚勾人。
桑落心神不由荡了下，随即连忙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稳住心神，快速的帮她清理伤口。
然不知为何，碰触到她柔滑肌肤的手指竟然异常敏感起来，他的手心在冒汗，他略一犹豫，拉起盖在她腰部的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这举动有些微妙，怕梅英察觉出来什么，桑落开口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语气随意道：“这么晚了，你出去做什么？”
梅英闻言回答道：“捉蛐蛐。”说完皱了下眉，这个季节蟋蟀本就少，她好不容捉了几只，又给跑了。
桑落指尖一滞，有些恼意的看向梅英的后脑勺，骂道：“你是小孩么？大晚上的去抓蛐蛐玩。”
梅英被他指责了，也不恼，只是微笑道：“这蛐蛐是拿来做药的，不是拿来玩的。”
梅英的话转移了桑落的心神，他有些好奇起来，在她伤口洒上药后，才问道：“这蛐蛐还能做药？”
梅英疼得“咝”了一声，随即唇角勾起一抹与她温婉面容不符的促狭笑容，“这蛐蛐可有补肾壮阳的功效。你要是那方面不行的话，我也可以帮你调几副药，不过你得帮我去找蛐蛐。”
“……”桑落闻言脸一黑，整个人瞬间不好了，她一个年轻未婚的女子就如此和男人讨论补肾壮阳的事？桑落一时竟忘了她可是一名大夫。
桑落并不想讨论和她这种尴尬的事情。拿来干净的布条把她包裹住伤口，然而他发现布条需要绕过她的胸前，桑落正有些不知所措间，梅英说话了，声音有些小，像是有些难为情似的，“我自己来，你在背后帮我一下就行。”
“嗯。”桑落淡淡应，目光微沉。
随着她的坐起，被子滑落，她整个纤美的背部蓦然展露在他的眼底，随即而来的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桑落连忙别开视线，不由屏住了呼吸。
“你快点，冷。”梅英催促道，她心底也是有些羞涩的，但她什么都看不见，因此不会太过于害羞。
“嗯，马上。”桑落刻意压了声，声音便显得低沉，像在隐忍着什么，因为要将布条递到她手上，他无可避免地倾身过去，贴近她些许，这样的姿势像是自背后拥着她一般，有股说不出的暧昧。
桑落呼吸有些不稳，隐约觉得难熬，“快点拿住，别磨蹭。”
耳边突然想起桑落的低斥声，梅英吓了一跳，身体颤了下，桑落的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发，一股酥酥痒痒的感觉自他的唇传递到心间，难以抑制地想到她方才得那个吻，心口涌起一股热热的情绪，具体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这令他越发烦躁起来。
等梅英包扎完伤口，穿上了衣服，桑落才从那股煎熬的感觉中脱离而出，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梅英的脸上，第一次认真打量她的容貌。
她其实长得不差，容貌温婉清秀，眉眼间透着一股书卷气，像是书香世家出来的女子。
“话说回来，你调制那补肾壮阳的药做什么？”桑落这段时间在药铺做帮工，也没见到有人要这种药。
梅英笑道：“是隔壁杂货铺的李老板要的。”
桑落脸色微变，那李老板他见过，生得肥头大耳，一脸猥琐相，想到他在梅英面前说着一些下流的话，桑落莫名地感觉到有一丝不爽。
“你为何不干脆拒绝，他分明在调戏你一个小姑娘！”桑落又皱眉问，“什么时候的事？”他竟然不知道，这么想着有些生气，却又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你偷跑出去找白玉姑娘的时候。”梅英也没多想，一脸淡定地说着，“我身为大夫，人家问这种事很正常，不见得是在调戏。”
梅英提到白玉之时，桑落表情僵了一下，随即语气骤冷道：“也罢，你好自为之吧。”
反正她又不是他的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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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蕖林立等人知晓白玉回来之后，便各自安歇去了。
而白玉与沈墨重修旧好后，这一夜，两人再一次同床共枕。
沈墨闭着眼躺在床上，手轻抚着白玉的背，白玉喜欢他这样的抚摸，很舒服，她懒懒地依偎在他温暖宽阔的怀中，突然，她轻“呀”一声，睁开了眼睛，微抬头看他的脸。
沈墨手的动作一顿，颇有些紧张地睁眼看她，柔声道：“怎了？”
白玉轻轻一笑，又靠了回去，“我突然想到少时的一件事。”
“哦？”暗夜中，沈墨微笑扬眉，好奇地问：“什么事？”只要没有桑落的参与，他很乐意听她以前的事，虽然白玉已经表明自己和桑落没什么，但是他还是会吃醋，这一点他是不会告诉白玉的。
白玉纤指无意识地在他胸膛上画圈，
眸中仿佛在追忆过去，随即柔柔一笑道：“我少时好像也见过你呢。”
沈墨心微动，目光紧盯着她，神色认真地追问：“在哪里？”
白玉想到当年骑着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眼眸中不禁盛满了笑意，“你当年状元及第，骑马游街赴琼林宴的时候，我就在街上。”
“你那时候也在京中么？”沈墨有些惊讶道。
白玉点点头，缓缓说着，“那时我跟随父亲入京做生意，正在茶馆中歇息，突然听到有茶客说，状元郎要赴琼林宴啦，那时我就很爱凑热闹啊，趁着父亲不注意身体偷偷跑到街上看，然后就见到你骑在高头骏马上，红袍玉带，两列仪仗，打着画鼓金锣，别提有多么威风了。”
白玉说的是沈墨最为风光的日子，然而此刻，他只是微皱着眉头，不语。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白玉莞尔一笑，随即道：“我们还说过话呢！那时我被不知被人撞了出去，差点被马踩踏，然后你就勒马停下了，还扶起了我，问我有没有受伤，你可还记得？”
沈墨细想了下，然而白玉所说的事他一点记忆都没有，他突然感到有些遗憾，那或许是两人少时唯一的一次接触，沈墨伸手紧拥住她入怀，怜惜地亲吻了下她的额头，语气内疚道：“抱歉，我不记得了。”
白玉虽然失落，但也没有失落很久，转瞬又高兴起来，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下巴，娇笑道：“没关系，反正我们现在也在一起了。”
沈墨喜欢她这亲昵的动作，唇角不由深深扬起来，他双手搂着她的腰，让她整个人都趴在了自己身上，唇蹭了下她的唇，柔声低喃：“白玉，我想早些与你成亲。我会好好爱护你的。”
他真的不想再等下去了，总担心会有什么变故，担心有人把她抢走，只有成了亲，让她完全属于他一个人，他才能够安心。
白玉心中一阵悸动，她双手抚着他的脸，回以他一个温柔的微笑，“好，听你的。”
成了亲，他就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了，别的女人统统只能闪到一边去。

第140章 挺坏一女人。
次日，白玉很早就醒了。
正穿衣服时，一双温暖宽厚的大掌突然贴向她的腰腹，自后面拥抱住她。
“我要去坐衙了，今天中午等我，我回来陪你用午膳。”
沈墨声音透着些许慵懒沙哑，埋首在她的颈间，汲取她的暖香，舒服地喟叹一声。
灼热的气息喷在白玉的耳上，白玉浑身颤了下，想到这个男人马上就要是自己夫君了，白玉咬唇偷笑了下，又莫名地有些腼腆，“好。你昨夜睡得可好？”
沈墨微笑，轻咬了下她的耳垂，低声亲昵道，“昨夜是我睡得最好的一夜，真想夜夜如此。”
“不正经。”白玉笑嗔道，手肘撞了下他的胸膛，回过身，温柔地替他整理了下衣襟，待她抬眸，便对上沈墨深沉的双目。
沈墨将她搂入怀中，低头轻吻了吻她的发，随即看向她，神情专注而认真，“白玉，你一定会是一个好妻子。”他也会努力做个好丈夫。
白玉闻言心里说不出的得意，莞尔一笑道：“我也这么觉得。”
沈墨离去后，小蕖上楼来了。
白玉对镜梳妆，小蕖小心翼翼地在一旁伺候，不像往日那般活泼。
“姑娘，我觉得你戴这个特别衬今日的衣服。”小蕖拿起妆台上的一朵簪花递给她，小声说道。
白玉没说话，淡瞥了她一眼，接过她递来的簪花，插入发髻中，随即目光一扫，又停在她身上，语气严厉道：“我听你家大人说了，程姑娘房间进蛇的事，是你做的。”白玉怎么都没想到一向规规矩矩的小蕖居然做起这种事来，难不成是待在她身边，跟着学坏了？毕竟白玉觉得自己是个挺坏的一个女人。
白玉平日里待她向来无比亲和，从不曾如此严肃过，简直比大人严肃时的样子还可怕，小蕖害怕极了，不禁畏怯道：“姑娘，我知错了。”
白玉道：“手伸出来。”
沈墨将此事告诉了白玉，让她来处理，他显然不打算插手此事了，白玉知晓小蕖是为了自己，但白玉不希望小蕖跟着自己学坏，她原是跟着沈墨的，所以白玉还是希望她和沈墨一般，雅量容人，不要斤斤计较。
要计较也是她来计较。
小蕖战战兢兢地伸出小手，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白玉心虽有不忍，但还是拿起妆台上的一根簪子，在她手背上狠狠一敲，小蕖便“哎呦”一声，疼得泪眼汪汪起来。
白玉眉眼凌厉，指责道：“让你不学好，让你学坏，再有下次，打得可不止这么轻了。”
小蕖害怕的盯着她手上的簪子，怕她还要再打，连忙求饶道：“姑娘，我真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白玉见她一脸诚恳认错的模样，这才收回了簪子，神色也温柔下来，“知错就好，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气不过那程姑娘，但是放蛇这种事有些过了，万一真咬到人可怎办？”
小蕖一边揉眼泪，一边小声地回答：“我下次再不做了。”
白玉从抽屉中拿出准备好的一盒蜜枣，递给她，声音柔和，“把眼泪擦干，别哭了。”
这难道打一巴掌给一颗糖吗，小蕖抽了抽鼻子，开心的接过蜜枣，手背顿时不觉得疼了。
“待会儿，你还要陪我去程姑娘那里一趟。”白玉看着破涕为笑的小蕖，一脸深意的笑道。
午时，客院。
小蕖跪在地上白玉等人的面前，头埋得低低的，浑身微微发颤着，十分害怕的模样。
白玉坐于正中的位置上，旁边是白玉邀请同来的红雪，下边左侧坐着程慧仪和李氏两人。
白玉看向程慧仪，只见她面色褪红，依旧有几分苍白，大概是沈墨不在场的缘故，她倒是没摆着一副我见犹怜的姿态，只是神色冷淡地看着跪在地上小蕖。
白玉既然决定要当沈墨的妻子，自然不会再拿出风月场那套矫揉造作的姿态来面对众人，她端坐在太师椅上，从容浅笑，一派雍容华贵之姿。
白玉美眸看向程慧仪，态度真诚地说道：“程姑娘，我已经重重处罚过这丫头了。哎，都怪我教导无方，让这丫头冒犯了你，幸好程姑娘并无大碍，不然我的罪过就大了。不过，这丫鬟毕竟只是个孩子，最主要还是不懂事，我以后定会好好教导她，将她引入正途，还请程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她计较了。”
重重处罚？只是个孩子？程慧仪目光看向小蕖，心中十分不悦，看她这副样子一点都不像是重重处罚过的样子，而且看她大约也有十二三岁了，这还叫小孩？
此事要不是沈墨查出来，她也不可能将这丫鬟主动交出来。一开始程慧仪就怀疑是白玉指使的，否则谁会针对于她？她分明是嫉妒她得到了沈墨的关心，所以才指使这丫鬟往她房间放蛇，如今东窗事发，才让这丫鬟给她当了替罪羊。
然而沈墨又不在，这一切便只由她来主导。
李氏听闻白玉的话内心也是不满的，她女儿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就被她三言两语轻易的打发了？
“白玉姑娘，这次放蛇事件，我女儿险些被吓个半死，怎么能轻易就说“原谅”二字？更何况你这丫鬟怎么说也是个身份低贱的婢女，我女儿可是大人的客人啊，白玉姑娘，我看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鬟，不打个半死，是不知道后悔的。”李氏虽然神色还有些恭敬，然而语气禁不住抱怨起来。
小蕖闻言连忙苦苦求饶道：“姑娘，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白玉看向李氏，黛眉微颦，像是在思考她的话，随即一脸愁容道：“李大娘，有所不知，这丫鬟原不是我的丫鬟，她是跟在大人身边的，大人自小就将她带着身边，从来不拿她当低贱的婢女，反而疼她疼得如同妹妹一般。大人也只是让她跟着我一段时间罢了，我可不敢擅自将她打个半死。不过，李大娘既如此说了，我一定会和大人说一下您的建议，将小蕖这丫头打个半死，好让程姑娘消消气。”
白玉一副态度真挚的模样，却令得程慧仪李氏两人面面相觑，两人只道小蕖是白玉的心腹丫鬟，白玉才拼命想要维护她，哪里晓得这丫鬟跟着沈墨的，又听她说沈墨疼她如同妹妹，李氏登时有些怕沈墨会怪罪，正要改口，却听得门外传来一道低沉中透着严肃的声音：“这是要将谁打个半死？”
白玉等人循声看去，只见沈墨领着林立，迈着大步伐踏过门槛，他长发高束，身上披着孔雀翎鹤氅，端得一副贵气逼人的气派，且眉眼间精神奕奕，唇边挂着温润柔和的浅笑。
沈墨目光看着坐在中间的白玉，与她视线胶合，他修眉几不可察地扬了下。
红雪要起身让座，沈墨示意她坐下，随即走向右边的位置，微撩衣摆，悠然坐下，摆明了是来旁听的。
程慧仪方才还在怨恼沈墨为何不来，内心，如今见他到来，心中不由一丝欣喜。
程慧仪柔柔地起身，与李氏要给沈墨行礼。
“不必多礼，坐下吧。”沈墨沉声道。
“大人怎么有空过来？”白玉微笑道，虽然是疑惑的话语，然而她内心实则算准他会来。
“午膳时间到了。”沈墨意有所指地微笑道。
在场其余人都不大明白其中的真正意思，除了白玉。
这男人是特地过来提醒她爽约了。
“你们这是想对小蕖这丫头动刑？”沈墨看着白玉，语气淡然道。
李氏程慧仪不禁感到不安起来，白玉便将事情头尾一一说给了沈墨听。
沈墨闻言，神色未变，依旧是深沉得令人捉摸不透。
程慧仪心念一动，连忙道：“我看这丫鬟看起来挺纯朴的，应该不会做出这种阴毒的事来，或许是受了什么人的蛊惑才一时错了主意吧。”
一旁的红雪闻言看向程慧仪，唇边不禁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来，她脸上一副毫无心机的纯洁模样，实则不过是为了讨好沈墨，和将脏水泼到白玉身上。
“程姑娘的言下之意是指此事是白玉指使的吧。”
红雪好心地帮她道出她心底的想法。
而此言一出，屋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起来，底下的丫鬟仆妇们确定了下眼神，都将头埋低起来。
程慧仪也因红雪的直白感到了一丝尴尬，虽然心里是如此想的，但是她可不能承认，她羞红着脸道：“我……我没这个意思。”
白玉不高兴地看向红雪，“红雪，你莫要曲解了程姑娘的意思，程姑娘怎么会觉得是我要将蛇放到她的房间，故意吓唬她呢？”
程慧仪还没说话，红雪却不客气地说道：“或许是程姑娘觉得你嫉妒她吧？”
“……”程慧仪有些吃惊，这红雪竟然知晓她的内心想法，而且还替她说了出来。
白玉愕了一下，反驳道：“红雪，你胡说什么，我为什么要嫉妒程姑娘？”
红雪冷笑一声，道：“因为大人最近对程姑娘颇多关心，你便嫉妒程姑娘，担心程姑娘抢走大人，所以才会让小蕖放蛇吓唬程姑娘吧？但其实大人和程姑娘之间是清清白白的，是你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了。”
沈墨显然没想到红雪会突然扯到他头上，脸色颇有些不好看，不过很快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从容模样。
红雪白玉你一言我一句的，根本没有程慧仪和李氏说话的份，然而红雪每一句竟然都替程慧仪说了她想说的话。
这种情况却令程慧仪感到莫名，红雪和白玉两人关系明明关系很好，为什么反过来替她说话，指责白玉的不是？
或许是这两人闹翻了，这么想着，程慧仪暗暗窃喜，也静默不语，等着白玉出丑。
白玉被逼得慌了神，紧张地看向沈墨，解释道：“大人，我真的没有陷害程姑娘，我没有嫉妒程姑娘，你要相信我啊。”
沈墨轻敲着椅子扶手的指尖一顿，目光深深地看向白玉，看着她诚惶诚恐的模样，又见众人齐刷刷地向他看来，伸手抵唇，干咳一声清清嗓子，正要开口。
一旁的小蕖却实在看不下去了，她突然鼓起勇气，大声的说道：“姑娘，我不想瞒下去了。”
众人闻言，视线又纷纷看向小蕖，神色各异，只当她要招出主使来。
小蕖愤愤不平地看着程慧仪说道：“程姑娘，你不要诬陷我家姑娘了！我家姑娘根本没有嫉妒你！”
“……”程慧仪傻了，她什么时候诬陷白玉了，这所有的话明明是红雪说的，谣言大概就是如此产生的吧，“我……”
程慧仪也跟着慌了，一脸急切的要解释，却被小蕖大声打断，小蕖看向沈墨道：“这根本不关姑娘的事，是我看不惯程姑娘的所做作为，才擅自主张放蛇吓她的。”
不等沈墨答话，红雪又抢言道：“小蕖，你看不惯她什么了？”
沈墨微启的唇又缓缓闭上，决定静观其变。
“程姑娘前日之所以高烧不退，根本就是她故意偷偷地洗冷水澡，这大寒天的，又受着伤，她还往伤口上沾冷水，她就是故意让自己发高烧，好让大人去照顾她，程姑娘她爱慕大人，之前就要想要给大人做妾，如今还想借此诬陷我家姑娘放蛇害她！”小蕖又看向程慧仪，“程姑娘，你真是太恶毒了。”
“小蕖，不得乱说话。”沈墨微皱眉头，斥责道。
“小蕖，不是不许你说的么！”白玉也斥责道，神色严肃。
程慧仪被小蕖一番话激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偷看众人神色，仿佛都在看她的笑话，内心又羞又气，不禁脱口而出道：“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此事分明是你姑娘指使你诬陷我的！”
小蕖小脸气呼呼的道：“看，狐狸尾巴终于露出了吧！这都是伺候你的婢女杏花亲眼所见，尽管叫她来和你对质，我家姑娘得知此事后，还吩咐我不许说，说要给程姑娘留颜面，我家姑娘就是如此的心善，要不是你恶意诬陷姑娘嫉妒你，我也不会违抗姑娘的命令，将此事说出来！”
程慧仪浑身颤抖着，一句话也无法反驳，目光扫视众人，只见她们皆看着她，脸上都有着鄙夷之色，再看向沈墨，他依旧是一贯的神色温和，没有鄙夷却也没有关切，程慧仪顿时羞得无地自容。
她毕竟是个年纪轻轻，又未出阁的姑娘，被人当着心上人的面戳穿了真实面目，哪里受得了，她突然尖叫一声，起身冲了出去。
李氏见状吓蒙了，担心她出事，连忙跟出去。
白玉见状连忙吩咐一旁的婢女仆妇，道：“快去看看程姑娘，莫让她寻了短见。”一转头，却与红雪相视一笑。

第141章 “我的卿卿怎么越来越害羞……
白玉本来是想放程慧仪一马的，只要她不扒着放蛇一事不放，然而程慧仪执意要往她身上泼脏水，白玉也只能反击了。
白玉不傻，如果让小蕖主动招出放蛇缘由，没准程慧仪会反咬一口，说收买了小蕖杏花两人诬陷她，而且也无法解释程慧仪为何要故意洗冷水浴，让自己发高烧。因此，白玉才与红雪小蕖两人作了那一出戏，让小蕖被动的招出，如此既让众人知晓程慧仪的所作所为，让她丢尽脸面，而白玉自己又博得一好名声。
这何乐不为？
白玉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良善之人，但是，人不害她，她也不会主动去害人。
如果程慧仪没有说出小蕖是受人指使，红雪也不会说出那番话，那么白玉安排的一切也就无法顺利进行。
所以说白了，程慧仪乃是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
白玉随着沈墨回了主院，刚进房间，白玉就被沈墨抵在门上。
白玉伸手揉着他大氅上柔软舒服的动物皮毛，无辜地挑着黛眉，笑意盈眸。
沈墨目光一沉，微微倾身，更仔细地凝望她的脸，直到把白玉看有些不自在起来，他才低低一笑道：“白玉，我自以为了解你，但其实，还是小瞧你了。”
白玉美眸微眯，冷哼一声，“怎么？你是心疼程姑娘？”
沈墨轻叹一声，伸手抓起她的手，在她白皙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眼眸中被柔情填满，“你这样曲解我的心意，我会很心痛的，白玉，我会对你献上一辈子的忠诚。”
白玉被他这一番甜言蜜语的轰炸弄得有些羞涩起来，为了掩饰害羞，她给他泼冷水道：“都已经要成亲了，就不用再说这些誓言了，万一以后守不住，丢脸的可是你哦。”
言罢一把推开他，佯装镇定自若地向桌前走去，因为不知道要做什么，她拿起桌上的茶杯把玩起来。
沈怀钰望着她那略显僵硬的美丽背影，不禁莞尔一笑，随即走过去，自后面抱住她，在她耳畔，亲昵地调侃道：“我的卿卿怎么越来越害羞了？”
灼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耳中，白玉娇脸一红，这是他第二次叫她卿卿，想到那夜之事，白玉又好气又好笑，转身过去，轻嗔了他一眼，“那夜你叫的是我的名字吧？还骗我要亲亲，你怎么这么不要脸。”说着生气的捶了下他的胸膛。
沈墨失笑，双手环着她的腰，越收越紧，俯首与她额头相抵，柔声道：“是你自己误会的，关我什么事？”
白玉想想也觉得是这样，也跟着笑了起来，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唇轻轻咬了他的唇，“沈墨，我饿了。”呼吸有些不稳，声音也软了下来。
沈墨沉默了片刻，语气认真的问：“哪方面的饿？”
对上他深暗的目光，白玉顿了一下，等明白过来他的话，耳根一热，羞嗔道：“你想什么呢，是肚子饿啦。”
“哦……那可真叫人遗憾。”沈墨微笑着放开了她，话刚说完，门外便有人敲了门，是厨房送来了午膳。
两人用完午膳，又说了会儿闲话，沈墨送白玉回了后院，两人走的路上谈起了婚事，“婚礼我已经让林立去筹备了。”
沈墨是被贬谪的官员，加上白玉和沈墨两人的好友亲族基本都在京中，这婚礼注定无法办得盛大，不过白玉也不介意，婚礼盛不盛大要紧，要紧的是赶紧让沈墨成为她的夫君，不然她寝食难安啊。这几日又遇上刺杀事件，沈墨无法分太多心思在她身上，白玉体谅他，让他一切从简就好。
沈墨对白玉感到很抱歉，揽着她的腰，温声道：“等回了京，我们再补一次，到时我一定会让你成为最风光的新娘子。”
白玉抬眸看向他的俊脸，他神色小心翼翼的，白玉温柔一笑，伸手滑进他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好。”她要的倒不是有多风光，而是他这份看重。
两人并肩继续前行。
“程姑娘那边，你要怎么办？”白玉突然问道。
沈墨微蹙了下眉，随即语气清淡道：“程姑娘如今已没什么大碍，我已经决定让人送她们母子回家了，也给她们了一笔钱，这笔钱可以让她们母女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无忧了。”
白玉见沈墨脸上并无留恋之色，放心下来。经过今日之事，那程慧仪定然没脸再留下来了。
“话说回来，那程慧仪怎么会出现在山林里？还恰好挡了箭。”白玉好奇地说道，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疑惑。
沈墨叹了声，“听程姑娘说，她是从山中一条隐秘的小路进去的，后来我有让林立去查看，确实是有那么一条小路。”
这程慧仪还真是疯狂，跟人跟到山林里去了，白玉微笑道：“你还专门让人去查看，你不会怀疑程慧仪与刺客是一伙的吧。”
沈墨失笑，随即又正色道：“凡事都要仔细些为好。”
白玉点点头，十分赞同他的话。
这一日，天下起了雪，树上房屋皆被雪笼了一层，地上积雪也很厚，外头成了一银装素裹的世界。
梅英倚在药铺门口，听着孩童在雪地里打雪仗的欢声笑语，梅英唇边不由勾起一抹灿烂笑容，然笑着笑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又浮起一抹黯然之色。
身后响起桑落不满的声音，“喂，梅丫头，你伤势未愈，这大冷天的，还站在门口吹什么风？”
虽是斥责的口吻，梅英却还是从中听到出了一丝关切之意，她笑容加深加大，回眸，眼前却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他一旦不说话，就仿佛不存在似的。
以前一个人时不觉得有什么，如今有人陪着她，她反而觉得有些孤独起来，或许是因为知道，两个月之后，他会离开的缘故吧。
梅英突然迫切地想碰触他，她皱着眉头，看着柜台的方向：“喂，桑落，你过来。”
虽然她的语气不是很好，但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桑落有些新奇，当即没脾气的走了上前。
“作甚么？”桑落声调提高，仿佛十分不耐烦的模样。
梅英虽然看不到，但是却能想象出他此刻皱着眉头的模样，他的声音很好听，光听着就能想像到，这是一个美丽的男人。
“再靠近一些。”梅英开心起来，脸上不由浮起一笑容。
她笑起来那一刻，桑落竟觉得她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桑落听话地靠过去，等到了她面前，桑落才暗暗懊恼起来，他怎么就不由自主地听了她的话，本来还想凶她几句，她的手便朝他的脸摸了过来。
桑落身体顿时有些僵硬，忍着拍开她的冲动，他长眉一蹙，低声斥道：“梅丫头，你这是做什么？”
梅英不理会他的话，依旧认真地摸索着他的脸部轮廓，眼睛，鼻子，唇……情不自禁地想到昨夜那个吻，梅英脸不禁红了起来。
桑落也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吻，脸上闪过一抹窘色，语气愈发恶劣起来：“喂，你摸够了么？”
梅英唇弯了下，缓缓收回了手，淡笑道：“听白玉说，你生得唇红齿白，还有一双桃花眼，听闻有一双桃花眼的男人会很花心，也容易招蜂引蝶。”
桑落桃花眼微扬，嗤笑一声道：“梅丫头，你哪只眼睛看见老子花心，看见老子招蜂引蝶了？”
梅英笑容一滞，随即又浮起灿烂的笑容，像是在掩饰什么似的，“是没看见。”
桑落愣住，恍悟自己说错了话，不由十分后悔，身患残疾之人，大多都有些自卑，平日里就算再开朗，一旦谈及她与平常人不一样的地方，就会很敏感，梅英大概最忌讳人家说她眼睛失明的事吧。
桑落正打算说点什么来补救，梅英却突然说道：“桑落，我挺喜欢你的，要不然我们在一起吧。”她一个人真的很孤独啊。
桑落心口一震，目光紧攫她的脸，她垂眉敛目，脸上挂着略含娇羞的笑容，压下混乱的情绪，他不客气的拒绝了她：“梅丫头，我不喜欢你。”
梅英早已预料到结果，因此并没有十分失落，“白玉姑娘已经有心上人了，你为什么不愿意放弃呢？”
梅英的话瞬间戳痛了桑落的心，他目光一寒，脸上多了抹戾气，他冷漠道：“就算没有她，我也不会喜欢你。”
言罢转身往柜台去，继续自己手上的活。
桑落的话激起了梅英的丁点好胜心，她跟着走过去，像是负气似的，说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桑落烦躁地拨弄了头发，特别想把眼前这女子塞到一个看不见的地方，省得看见她就头疼，桑落目光落在她毫无女人风情的脸上，“我喜欢妩媚的，丰腴的，还有……”桑落看向她的眼睛，本来还想说眼睛正常的，但想想还是算了，虽然说出来大概率能让她打退堂鼓，但这毕竟太伤人了。
梅英听着桑落的话，不禁苦恼起来，这妩媚丰腴她哪一样都不沾。

第142章 不会喜欢一个瞎子。……
这一日傍晚，沈墨于内衙书斋内处理公务，林立领着一名百姓装扮的瘦高男子进来。
沈墨放下手头事务，抬眸看向那名瘦高男子，目光微厉，“可有冯应年的消息？”
这名瘦高男子乃是沈墨派出去的暗探头子，一直守在冯府附近，刺探冯应年的消息。
那日在参与围猎的众人不是巨商便是官绅，在本县地位非同小可，因而事发之后，沈墨并未限制那些人的出入。
刺客被抓后，两日后冯应年便借着访友之名离开了冯府，至今未归。
为了不打草惊蛇，沈墨并未将刺客招出主使之事放出声去，所以冯应年乃刺杀沈墨的主谋者一事除了沈墨，白玉以及沈墨的几名心腹知晓之外，再无其他人知晓。
“回禀大人，属下等人一直在冯府周围严密守着，寸步不离，却依旧不见冯侯的踪迹，想必是还未归来。”
沈墨凝眉不语，这几日，他四方探听依旧没得到冯应年的踪迹，昨天沈墨还借着暗访民情顺路为由，去了趟冯府，问起冯应年，其家人依旧回答说是访友去了，问去访了哪位好友，却无人知晓，沈墨怀疑那家人撒谎，然担心走露风声，沈墨便再未问，告辞而去。
沈墨其实怀疑，刺客虽是冯应年指使，但整件事的谋划者不止冯应年一个，冯应年等人的势力不小，倘若此刻便走露风声，冯应年等人有了准备，恐怕还会滋生其他事端。
林立和暗探离去后，沈墨神色变得愈发凝重，他背靠在椅子上，闭眼沉思。
他派去的暗探半点收获也无，守株待兔是不行了，得引蛇出洞方可。
沈墨正思索着下一步应如何去做，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沈墨喊了声进。进来的是监管牢房的狱官李慎。
“大人。”李慎恭恭敬敬给沈墨行了礼，声如洪钟。
这李慎不过三十几岁，生得魁梧壮硕，面色黝黑，他乃是沈墨亲自任命的，因看中他品性刚直，又善机变。
沈墨温道：“李慎，你不在牢房内当值，怎么过来了？”
李慎连忙回答道：“回禀大人，今日送给刺客的饭菜中有毒，经属下查实，乃是一名狱卒被人收买，而收买他的人正是冯应年冯侯。”
沈墨神色一凛，既是冯应年收买的人，那么由此可见，冯应年还未知晓刺客已经招出了他，沈墨略一沉吟，唇角微扬，他正愁没有引蛇出洞的诱饵。
“此事并未走露出去吧？”沈墨严肃地问。
李慎回答道：“回大人，此事属下并未让其他人知晓，如今只待大人决断发落。”
“你办得很好。”沈墨不吝赞赏道，随即又正色：“将那位狱卒带过来，我要亲自审问。”
“是，大人。”李慎领命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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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英伤的这两日，要干的活基本全被桑落包揽了，虽然桑落不喜欢她，但是还是很体贴的。
梅英垂眸，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拿起火钳夹起了两个山芋儿放进了烤火盆中，随即继续拿起针线，缝手中的荷包。
梅英针指活不是很好，不过绣个荷包还勉强可以，昨日听桑落说他的钱不知丢哪去了，她一问，才知他的钱总是随意乱放，也没个荷包装着，梅英便想着绣个荷包给他，也算是她的回报。
桑落一进屋便见梅英坐在烤火盆前捣鼓针线，桑落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对她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也并不在意。
桑落走到她身旁，看了眼她手中的东西，长眉不觉皱了下。
“受伤就好好待着，折腾这些东西做什么？”桑落不咸不淡地说了句，随即提醒道：“该换药了。”
自昨日梅英说喜欢他之后，桑落脸上就一直是冷冰冰的神色，像是有意与她分清距离，也不像往常那般随意打趣。
梅英耳朵何等敏锐，自然听得出来，然而梅英却装作不知晓，也没有说荷包是绣给他的，她朝着他浮起一甜甜的笑容，“劳烦你了。”
桑落看着她那灿烂如花的笑颜，突然有种一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无力无奈感，也是，对她板着一张脸有什么用？这丫头又看不见。
梅英放下针指，随即走到床榻旁坐下。
这下不等梅英说话，桑落便主动开了口：“我已经背过身去了。”
梅英也不忸怩作态，快速地除去了衣衫，随即唤了桑落，桑落这才走到床旁边，给她上药。
两人大概都已习惯，此刻谁也没有觉得害羞尴尬，桑落因为怕她误会也怕她多想，过程中尽量避免了碰触，更与她拉开了些许距离。
“你这伤口恢复得很好，快要结痂了，这几日不要让伤口碰到水。”桑落语气清淡道，除了清理伤口以及上药时，桑落不得已看了她的裸背，其余时间桑落几乎都是别开眼不去看她，虽然他平日嘴上轻浮，但该君子时还是会君子。
“知道了。”梅英也很平静地说道，自从得知桑落喜欢丰腴的女人后，桑落再给她上药，她便更加坦然了，他大概是对她的身子不感兴趣的，而她也没想过要借此去引诱他。
因此此刻两人处境虽看起来暧昧，但两人心里都纯洁得很，谁都没没想到别处去。
梅英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说道：“桑落，等到开春之后，你陪我去游医吧？”梅英觉得他作为一名剑客，肯定不愿意待在一个地方太久，而且她同样也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很久，如果可以，她想和他结伴而行，他锄强扶弱，她行医救人，梅英光想想，就十分向往。
然而梅英这个想法并未得到桑落的赞同，桑落根本没想到要同她一起，等到开春之后，他自然是和这丫头分道扬镳了，这么多年来，让他上心的女人也就白玉一个而已，别的女人他从来没有放在眼里。
桑落正要拒绝，楼下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桑落内心的话便没说出口，梅英这边伤口还没包扎上，桑落便道：“我下去开门，马上回来。”
梅英点点头，“要是病人的话，你就让他等一下。”
“嗯。”桑落淡淡应了声。
桑落下了楼，一打开门，却是白玉，桃花眼蓦然掠过愕然之色，仿佛被人捉奸似的，一阵心虚。
冷风倏忽灌入以及她身上所夹带的寒意，令得桑落不由打了个冷颤，连忙让她入屋内。
白玉虽然穿着温暖的斗篷，戴着兜帽，脸上鼻子还是被冻得微红。
“冷得很，怎么过来了？”桑落看了她一眼，声音竟是难得的轻柔。
桑落搬来椅子给她坐，随即拖了另一张椅子在旁相陪。
白玉看到桑落其实有些惊讶，“当然是找梅大夫了。”白玉往楼道上看了一眼，随即才看向桑落，意味深长地笑道：“只是没想到会看到你，你这么早就来了？”
桑落对上白玉暧昧的眼神，美丽的面庞蓦地闪过一丝窘色，随即端正了坐姿，“我也是刚来而已。”
他像是急于要撇清他和梅英的关系似的，认真地说道。
白玉不打趣他了，“梅大夫呢？”
“梅大夫在楼上……”桑落顿了下，要是如实回答，白玉一定会误会他和梅英的关系，这下只怕跳尽黄河也洗不清了，桑秀长的眉微皱了下，开口道：“你有事要找她？”
白玉这才想起正经事来，看着桑落，白玉忽然有些头疼起来，不过正好，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吧。
“桑落，我要与沈墨成亲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与梅大夫一起去喝杯喜酒。”白玉诚恳地说道，虽然对他怀有抱歉，但感情的事真的不能够勉强，如果没有遇上沈墨，她也与会感动他这份情意，与他在一起，可是没办法，她先爱上了沈墨。
桑落怀疑自己听差了，“你再重复一遍你刚刚说的话。”虽是如此说，他的眼眸却渐寒起来。
白玉心中愧疚感更甚，然还是重复了一遍，并提高了声调，“桑落，我要与沈墨成亲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与梅大夫一起去喝杯喜酒。”
桑落深吸了口气，像是要隐忍什么似的拽紧了拳头，他紧盯着她，目光有一丝狠戾，却又有着怨恨，一时却不知要说什么话，事已成定局，他还能怎么做？
看着他双眸通红的隐忍模样，白玉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来安慰他，一时竟冲动地说道：“桑落，梅大夫是一个挺好的姑娘，你为什么不试着去喜欢她？”
她不喜欢他便想着把他推倒别的女人怀中？桑落心中登时涌起一股强烈的怒火，对着白玉，他说不出狠话，便将这份怒火转嫁到了梅英身上，不禁冲动地脱口而出道：“就算全天下的女人都死了，我也不会喜欢她，喜欢一个瞎子！”
这大概是桑落说过的最狠绝最无情的一句话，听入耳中，像是利刃一般，刮得人血淋淋般的疼起来。
站在楼道上的梅英顿时僵住，脸色瞬间失去了血色，浑身禁不住的颤颤发抖着。
像是喘不上来气似的，她不停地深呼吸，深呼吸，随即像是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她转身跌跌撞撞的奔回房间。
桑落因为一心在白玉身上，被她刺激得失去了理智，并未听到楼道上的动静，直到二楼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随即是梅英的一声哀叫。
桑落蓦然清醒过来，心脏一缩，竟是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

第143章 “白玉，我会心疼的。”……
桑落听闻楼上的动静，二话没说便冲上了二楼，只见房门开着，而梅英摔倒在被碰翻的火盆边，通红的炭块滚了一地。
桑落惊了一跳，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前，皱着眉想要扶起她，“你怎么如此不小心？”虽是指责的口吻，然而语气中却透着一抹连他也未察觉到的心疼与紧张。
梅英浑身颤了下，桑落刚碰触梅英，梅英却像是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猛地将他推开，“别碰我。”
一句“你怎么如此不小心”像是指责她如同废人一般，她不需要他这种假惺惺的关心。
桑落猝不及防被她大力一推，跌坐在地。
桑落愣了下，随即有些疑惑地看向她，显然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激动且抗拒他。
梅英方才一直在房间等桑落回来，然等了许久不见他回来，便勉强自己包扎了伤口，穿好衣裳正要下楼查看情况，却没找到会听到桑落说出那样的话。
她以为他只是单纯的不是喜欢自己，却没想到，原来他一直嫌弃她是个瞎子。
“梅丫头你……”桑落只当她是因为丢脸，却不想是因为她听到了他那句脱口而出的气话，才对他感到抗拒。
梅英略显狼狈地爬了起来，桑落跟着起身，有些紧张地看向她，她渐渐恢复了冷静，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桑落犹豫了下，语气柔和些许，道：“我帮你看看，是不是烫到了？”
像是察觉他要碰她似的，她后退了些许，秀气的眉微皱了下，看向他的方向，她淡淡地说道：“我没事，我有些不舒服，想休息，你出去吧。”
桑落缓缓收回落空的手，见她眸中空洞木然，心口没由来的有些烦闷，明明她的眼睛以往也是如此，可桑落却又隐隐觉得又哪里不同。
桑落看着她转身走到床边，和衣躺下，背对着他，桑落强忍住上前问她为什么突然间对他如此冷淡的冲动，怔怔的站在原地片刻，想到楼下白玉还在等着，“白玉过来了，你不下去见一下吗？”
梅英没有转身，浑身不知道是冷，还是什么原因，依旧微微地颤抖着，“麻烦你与她说一下，我身子略有不适，就不下去见她了，下次我再亲自登门去道歉。”
桑落皱了下眉，想了想，就不再勉强她了，他望着床上的羸弱背影，轻声说道：“那你好好休息。”
等了一会儿没见梅英答话，桑落心里隐约感到一丝失落，转身出了房间，掩上房门后，不禁抚了抚胸口的位置，又皱了下眉头，随即下了楼。
然而白玉却离去了，只放了张请柬在桌上压着，桑落目光微冷，拿起请帖看了一眼，原本就有些犯堵的心更加堵了。
将请柬放回原处，桑落烦躁地靠坐在椅子上，头微向后仰，手臂遮住了眼睛。怎么每个女人都叫人如此的头疼，真不如自己一个人过得潇洒自在些。
白玉回到衙舍已是中午，想到沈墨大概是在书房，她也没上楼，径自去了主院书房。
书房门半掩，白玉轻敲了门，里面便传出沈墨让进的声音，白玉唇边浮起一抹浅笑，推门进去。
沈墨正端坐在书案前看书，仍旧穿着官袍，眉眼微垂，神色专注，显得有些官威逼人，抬眸见到笑意盈盈的白玉，他颇有些惊讶，随即放下书，唇边扬起微笑，“回来了。”
“嗯。”白玉浅笑应答，每每想到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俊美男人即将成为自己的夫君，而自己即将与他共度接下来的每一天，为他生儿育女，组建一个新家庭，白玉便有一种不真切感以及期待感。
看着眼前这笑得如春阳般柔和的男人，白玉想，如果将来他们有了孩子，沈墨一定会是一个好父亲，就像她的父亲一样，疼爱孩子，思及此，白天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
看着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沈墨颇有些不解，一抬眸，对上白玉热切的目光，沈墨微怔了下，像是心有灵犀般，心口顿时充满了温柔与怜惜，他起身，先迎了上去，十分自然地将白玉拥进怀中，微笑着揶揄道：“傻姑娘，在想什么呢？”
白玉笑容一顿，满腔的柔情蜜意因他这句话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白玉一巴掌打在他胸膛上，嗔怪道：“干嘛骂我傻，我不傻，我聪明得很呢。”
“是，我的卿卿最是聪明。”沈墨微笑着迎合她的话，笑中含宠。
怀中的女子冰冰凉凉的，大概是外面待久了。沈墨垂眸看她的脸，脸颊也是通红的，大概是被风吹的，沈墨牵着她的手，来到围炉前坐下，虽然脸上依旧保持着温润笑容，然而语气却微微透着些许不悦，“不是让你叫人去请柬么，这天寒地冻的，何必亲自去做什么？”
“我喜欢梅大夫嘛。”不过因为桑落的缘故，白玉没有见到梅英，将请帖留下，就走了。
在看到白玉笑盈盈的一点都不知错的
模样，沈墨突然抓起她的手，拉到唇边轻吻了一下，随即很严肃地看着她，认真道：“你要是着凉了，我会心疼的。”
明明是肉麻兮兮的情话，然而却被他一本正经地说了出来，总有那么几分违和感，白玉抿着唇，偷乐不已，依偎进他宽阔温暖的胸怀中，抬眸看了眼他的脸色，确定他心情很好后，便道：“对了，沈墨，我去梅大夫那里时，碰到了桑落。”
沈墨大掌正紧握着她的手，给她揉暖和，闻言手微滞了下，随即垂眸微笑看她，柔声道：“你们聊了什么？”
见他明明在意得很，却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白玉内心又偷笑起来，“也没说什么，叫他也过来喝一杯喜酒。”
沈墨微点头赞同，把桑落叫过来也好，让他看看，他和白玉才是夫妻，他们才是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什么的，都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沈墨内心暗暗的较着劲儿，表面一派从容淡定，“你与他既是旧相识，他若来，我一定让人给他安排最前面的席位。”
白玉内心有点小吃惊，她从他怀中起身，美眸微眯，闪烁着质疑的光芒，一挑黛眉，“这么大方？你真的不介意我和桑落来往？”
沈墨坦然地与她对视，就算他内心介意也不能说，毕竟白玉已经选了他，他再斤斤计较，被白玉觉得他小肚鸡肠，那可如何是好？
沈墨唇角勾起一抹温文儒雅的微笑，困落落大方道：“有什么可介意的？就当做是你那边的哥哥吧。”
白玉见他言语爽快，神情坦荡大方，于于是信了他的话，她依偎进他的怀中，紧紧抱着他的腰，毫不吝啬的夸赞道：“沈墨，你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呢。”
“那……是自然。”沈墨一手轻抚着她的背，一手抵唇轻咳一声，随即垂眸，掩饰了眼底那一抹尴尬之色。真惭愧。
天黑了，桑落依旧没有离开药铺。
他靠坐在椅子上，视线定定看着桌前那盏昏黄的油灯，走了神，他这一天基本就是这么坐着，他心里很烦躁，也不知道是在想白玉要成亲的事，还是记挂梅英的伤。
桌上放着桑落刚买没多久的，还是热乎的荷叶鸡，梅英几乎一天都没下楼，也没吃东西，桑落期间去敲过一次门，里面的人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愿意理他。桑落始终想不通她是怎么了，难道女人都是如此善变？
桑落拨了拨长发，突然烦躁地站起身，往楼道方向看了一眼，桃花眼一眯，算了，饿死她算了。
桑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明明心里说不管她，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楼道上走去，控制都控制不住……他与她怎么也算朋友，朋友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他最后再叫她一次，她再不理人，就不再管她了。
桑落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借口。
门窗紧闭着，里面并没有点灯，还在睡？桑落犹豫了下，最终敲了门，敲了几下，没人应，桑落顿时来了气，转身没走几步，门“呀”的一声开了。
桑落一回眸，心口莫名地狂跳不止，梅英空洞的目光落在他的方向，随即垂下了眸，脸上没了以往温婉甜甜的笑容，面色平静无澜。
桑落突然有些紧张，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你……”
不等桑落说话，梅英突然微笑了起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她脸上笑容温柔，然而隐约透着一丝疏离，桑落目光微暗，心里又开始感到烦躁起来，却努力维持平和的态度，“好。”
两人面对面地坐着，桑落的目光落在梅英身上，她垂眉低目，她虽然看不见，但以往眼睛总是会看着他的方向，不像现在，好像在故意在躲避他一般，桑落压下心头那股不舒服的感觉，他道：“白玉……”桑落刚说起白玉两字，心口顿时像堵了块大石，那是他认定的女人，从未变心过，可是如今她却要成为了别人的女人，他语气干涩道：“她要成亲了，这是她给你的请柬。”将请柬放到她面前，心里其实很不乐意替白玉传达这件事。
梅英没有伸手去拿，只是“嗯”了声，一脸的平静。
桑落对她的平静感到一丝疑惑，如果她喜欢自己，不应该感到高兴么？压着那莫名其妙的想法，他轻声问：“梅丫头，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梅英放在膝前的手伸向了桌上，将一荷包推到他面前，里面鼓鼓的，大概是当了银两，她依旧低垂着眼，淡淡地说道：“这是你这段时间帮工的酬劳，从今日起，你不必再来了。”
桑落呼吸一滞，脸色顿时变了，他皱眉冷声道：“梅丫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梅英依旧云淡风轻地说道：“就是我说的意思。”
桑落目光骤寒，死死地盯着她，随即把钱推了回去，她这是在膈应谁？他心头莫名有种愤愤不平的感觉，“不是说好了做三个月的帮工，来抵清我欠你的人情。”
梅英听出了他语气的一丝愤怒，沉默片刻，平静地回答：“上次你也救过我一次了，我们扯平了。”
桑落一怔，随即紧抿着唇，不说话了，一股复杂的情绪油然而生，这样不是很好？
他不是一直希望早些摆脱她么？如今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根本不用与她待上两个半月，他应该感到高兴的。
可他脸色阴沉，像是要杀人的模样，为什么他一点都没感到高兴，反而有股心慌感。
或许是……太过于突然了吧？突然到让他忍不住猜想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他想问，但是他向来骄傲自负，不愿意在一个小丫头面前示软，他沉了脸，堵气似的冷声道：“既然如此，随你。”
梅英又沉默了片刻，随即轻声道：“好走，不送。”
桑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企图在她脸上看到不舍的情绪，然而她什么表情都没有，甚至显得有些许木讷，桑落气结，压下想问她为什么突然如此冷待她的冲动，他起身，开门，大步离去，一转眼便没入夜色之中。
一阵狂风卷进屋内，透骨的寒冷。
梅英不禁拽紧了衣服，目光落向门外，神色始终轻轻淡淡。
而让桑落没想到的是，这竟会是他和梅英的最后一次对话。

第144章 成亲
腊月十七，是白玉和沈墨的大婚之日，衙舍内处处张灯结彩，处处贴着大红的喜字以及高挂着红绸，虽是寒冬腊月之际，衙舍内却热闹非凡。
白玉沈墨两人的婚礼办得并不盛大，一切也并没有严格遵照本朝贵族成亲的礼俗来办，因为刺杀一事仍然未结案，白玉担心再生事端，便与沈墨商量着一切低调从简，不用请太多的人来，也不用告诉太多的人知晓。
沈墨虽然很想给白玉一个盛大点的婚礼，但是没办法，他会听从且尊重自己妻子的意思，因此沈墨并未请来本县有名望有地位的人来参加，来参加基本都是他们的好友以及县衙里的下属们。
沈墨与白玉的生身父母皆已亡故，便请人立了几座灵牌，充作高堂。对于白玉和沈墨而已，这场婚礼不过是为了向外告知，他们将成为合法的夫妻，他们将彻底地属于彼此，再无人能够插足两人之间。
这一日没有下雪，天气晴朗，碧空如洗，阳光十分温暖，驱赶了几分寒气。
此刻的白玉正坐在妆台前梳发，为白玉梳妆的是当地最出名的妆娘。
“一梳梳到尾。”
“二梳梳到白发齐眉。”
“三梳梳到儿孙满地。”
“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红雪坐在一旁，看着白玉梳妆，她的眼里有着祝福亦有着一丝艳羡。
“白玉，你今日一定是最美的新娘子。”红雪脸上浮起笑容，真诚地说道。
“谢谢。”白玉脸上笑意浅浅，感到喜悦的同时想到红雪又有些感慨，不能两人一起幸福，到底让人觉得有些遗憾，白玉叹一口气，不禁问了句：“你的事还没和许先生说吗？”
红雪闻言笑意一滞，眼眸多了抹黯然之色，“这些天，他基本留宿在外面，还没有机会说。”压下那糟糕无奈的感觉，红雪再次扬眉微笑道：“不谈此事了吧，今日是你成亲的日子，大家都要开开心心才好，我也跟着沾沾喜气。”
红雪刚说完，小蕖突然掀帘而入，带来一封书信，说是梅大夫请人送来的。
白玉接过她递来的信，打开一看，不禁有些吃惊起来，又感到有些失落，信上梅英对她表达了祝福，随即告知白玉，她无法参加她的婚礼了，因为她今日便要离开安阳县。
“白玉，梅大夫在信上说了什么？”红雪见白玉心情似乎有些低落，不禁开口问道。
白玉叹了声，一边将信折叠好，一边回答道：“梅大夫说她不能过来了，她今日便要离开安阳县。”
红雪脸上亦浮起吃惊之色，“怎么说走就走？梅大夫眼睛不方便，这还是寒冬腊月的，她一个女子，孤身在外也太危险了。”
白玉听了红雪的话，不由皱了下黛眉，心里也颇有些担心，然而人走都走了，她也拦不住。其实，白玉一直觉得梅英是个奇女子，且身份神秘，行踪不定。
白玉想了想，只能安慰的说道：“梅大夫本就是个游医，她在一个地方不会待太长时间，她这些年一直是如此过来的，想必不会有危险的。”
只是这事真的太突然了，之前也没听她说过有离开安阳县的想法，而且她不是要求桑落当三个月的帮工么，这说明她起码得等到开春之后才会走，怎么突然就改变了想法？白玉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桑落，难道就这么任由着她离去？也不劝阻一下？
白玉以为桑落和梅英关系匪浅，但一想到前天桑落的话，白玉不禁摇了摇头，这对男女大概是不可能的了。
不过，这几日桑落去哪里了？也是奇怪，这几日桑落竟然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么想着，背后一阵掠风声，传来细微响动，白玉等人不由回头看去。
白玉不由一愕，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桑落蓦然出现于窗台上，将给白玉梳妆的妆娘堪堪吓了一大跳，白玉安抚地说道：“是认识的人，继续梳吧。”
妆娘这才缓缓松了口气，却不由得多看了桑落的几眼，才继续给白玉梳头，美丽年轻的男人谁不爱看呢？
白玉不知道对桑落说什么，索性像往常一般，对他视若未见。
见众人不再搭理他，桑落颇有些悻悻，一个漂亮的姿势，跃下窗台，径自找了张椅子坐下。
红雪和小蕖目光则都落在桑落身上，担心他是来闹事的，似是察觉红雪小蕖的内心的担心，桑落自嘲似的弯了下唇角，他眼尾若有似无地扫向那两人，“放心，我不是来砸场子的。”
他语气轻轻淡淡的，并无指责之意，却让红雪和小蕖闻言惭愧地转开了目光，低下了头。
白玉看着镜子映出的人影，神色平静地问：“你是决定来喝一杯喜酒了么？”
言下之意是，你肯放下心中的执念了么？
桑落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一瞬不瞬的盯着镜中人看，眼眸中有些一丝复杂，静默片刻，他终于笑了笑，“怎么说你都是叫我过哥哥的人，成亲如此一件大事，我怎会不来？以后那人若敢欺负你，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听到他的这番话，白玉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心生了股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愧疚还是感动居多，少时经历的一些事再一次浮上心头，白玉鼻子不由得微酸，有很多话想说，却又无从说起，最终只有简单的两个字，“谢谢。”突然想起什么，白玉不由问道：“桑落，你知晓梅大夫离开的事？”
桑落愣了下，随即像是不明白似的，问道：“你什么意思？”
白玉有些惊讶，他竟然不知晓梅英离开的事，按理说梅英应该告诉桑落的，没理由瞒着他，难道这两人吵架了？梅英不会是因为他才离去的啊？白玉不禁心生这样的念头，将梅英写的信递给桑落，白玉道：“你自己看吧。”
桑落疑惑地接过书信，打开来看，当看到梅英说要离去的那一行字时，桑落不禁腾地一下站起身，并带翻了椅子，吓了小蕖等人一跳。
桑落脑子有一瞬的空白。她为什么突然间要走？
白玉见桑落反应如此剧烈，目光深意地看着他，“原来你不知晓？”
白玉突然的一句话让桑落醒过神来，察觉自己的失态，桑落佯装镇定地扶起椅子，重新落座，他用一副不以为意的态度问道：“这信什么时候送来的？”
“刚刚送来的。”白玉回答，说完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妆娘因为她的动作不得已停在了手上的动作，白玉美眸微眯，意有所指道：“这会儿或许还没走。”
桑落闻言心口一跳，然而对上白玉意味深长的目光，桑落内心又颇觉不自在，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躁动情绪，他满不在乎道：“她既然要走，那就由她吧。”
“梅大夫眼睛不便，孤身在外定然十分危险。”白玉叹口气，担心地说道。
“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桑落冷声道，内心其实有些生气，却又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气什么，是气她离去没有跟他说一声，还是气她在这种天气离去，太过于任性？可是这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她根本不是他的什么人，两人已经明明白白的撇清了关系。
“哦，那你当我什么也没说。”白玉回过头，继续示意妆娘挽髻。
然而，没多久桑落便如坐针毡起来，过了片刻，他突然起身，向白玉道：“我想起来还有些要去做，我晚些再过来。”
言罢也不等白玉回话，便匆匆离去了。
白玉见状，唇角不禁浮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
冬季昼短夜长，才酉时中，天便暗了下下来，主院喜堂内此刻已是灯火辉煌，通往喜堂的正中间路上铺着红色的地毯。
小蕖扶着凤冠霞帔的新娘子轻移脚步，款款向沈墨迎来。
沈墨长身玉立，一袭大红蟒袍，腰系玉带，墨发如瀑，修眉入鬓，目光落在白玉身上，眉眼之间尽是温柔。
小蕖笑盈盈地将同心结一端交到沈墨的手中，沈墨含笑接过。
铜锣一敲，笙箫鼓乐奏响，炮竹声也噼里啪啦地响起来，众人视线皆落下这对新人，目光含着祝福。
白玉与沈墨各执着同心结一端，脚踩着红地毯缓缓地向喜堂而去。
见惯风浪的白玉此刻莫名地有些许紧张，明明是大冷的天，她的手心却在直冒汗，大概是第一次经历成亲这种事吧，白玉看不到沈墨的脸，莫名有些不安，便轻轻地拉扯了下同心结。
沈墨察觉白玉的小动作，他依旧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只是唇角却勾起一抹轻笑，他不露声色地也扯了扯同心结，给予回应。
而在场的人谁也没发觉两人的小动作。
白玉顿时感觉到了一股心灵相通的甜蜜感，内心紧张的感觉也消失了不少，她脸上扬起一大大的面容，又仗着众人看不见，掩藏在红盖头底下的笑容愈发的张扬，这大概是她笑得最热烈的一次。
因为她马上就是沈墨的妻子啦。
而神情暴露在大众眼底的沈墨，尽管他的内心亦十分激动，然俊美儒雅的脸上仍是挂着从容内敛的微笑。
从今往后，她白玉将是他沈墨的妻子，是他此生的挚爱。
除了死别，再无生离。

第145章 他有了真正的家人（……
桑落去到药铺的时候，药铺已经关门了。
梅英真的走了。意识到这个事实，桑落内心隐约感到些许失落，然而桑落并没有选择去找梅英。
她的去留他决定不了，说到底，他与她终究不过是偶然相识的泛泛之交罢了。
就算想去找，人海茫茫又该去何处寻找？他对她的身世一无所知。
桑落坐在席前，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目光落向挽着同心结的男女身上，细长勾人的眼渐渐浮起一抹孤寂之色。
他唇角微勾起一丝苦笑，直接拿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口浓烈的酒，腹中火辣辣地烧起来，驱散了些许冷意。随即将视线投向了苍穹之上那轮孤月。
“一拜天地……”
礼官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喜堂中乍起，沈墨毕竟是一县长官，因此气氛虽是热闹喜气，却不喧嚣嘈杂。
“二拜高堂。”
沈墨和白玉持正了态度，端端正正向着前面的几座灵牌拜了拜。
“夫妻对拜……”
两人转身面对面，白玉听闻夫妻”两字，红唇不由深深地扬起。
沈墨凝望着白玉，温润的眼眸此刻闪烁着灼人的光辉，笑容终究还是抑制不住地溢满了唇角，眼神温柔似水。
“礼成，送入洞房。”
众人充满着祝福的鼓掌声响起，许子阶突然带头吆喝起来。气氛瞬间变得热烈非常，众人再不顾及沈墨的身份，也跟着吆喝起来。
就连林立也凑起了趣。结果换来沈墨
警告性地一眼，面对众人的调侃，一向沉稳淡定的沈墨俊脸微微泛红，难得地竟开始害羞起来。
礼炮响起，鼓乐喧天，白玉和沈墨进入新房后，众人归席，婢女仆妇陆续送上酒菜，山珍海错，美酒佳酿应有尽有。
按照礼俗，沈墨需出来给客人敬酒，而白玉留在新房内等着新郎归来。
夜色渐深，喜堂内依旧灯烛通明，觥筹交错声，欢声笑语持续不断。
桑落离开了热闹的喜堂，独自一人走在山道上，寒风凛冽，吹在身上，叫人感觉刺骨的寒冷。
山下人家的灯火俱熄，偶尔几声犬吠传来，将这寒夜衬得愈发凄寂，桑落没有回到自己的住所，而是往县城的方向，漫无目的地前行着。
最终他脚步顿在一巷口处，视线不禁落向当日梅英受欺负的黑暗角落，长眉渐渐皱起。
他站了一会儿，沿着幽暗狭窄的小巷步行了一小段路，到达了药铺。
药铺的门依旧紧闭着，里面一片漆黑，周围寂静无人，只有悬挂在药铺门上方的铜铃随着寒风叮铃的摇晃着。
这门或许再也不会开了吧，这么想着，桑落步上台阶，缓缓坐下，手轻触冰凉的地面，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口也在发冷。
桑落望着漆黑的夜空，长长叹一口气，
或许，他还是不懂爱，对于失去白玉这件事，他其实并没有痛彻心扉的感觉，只是感觉很遗憾，或许他对白玉的情感更多的是执念以及对承诺的看重吧。
桑落又想到梅英，目光顿时变得黯然起来。
他并没有想太多关于她的事，两人相处的点滴刚浮起心头，又被他压了下去。
她于他而言，不过是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一个可有可无，没过多久就会忘记的过客而已。桑落如此认为着。
新房内。
白玉端端正正的坐在床上，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柔若无骨，她很紧张，一颗芳心狂跳不已。
在房中陪着白玉的是红雪，小蕖方才还在，但陪了她一会儿，她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叫了起来，这小丫头正在长身体的时候，白玉心疼她，便没让她伺候着，叫她自己去厨房找吃的去了。白玉并不饿，婚礼开始前，白玉便吃过了。毕竟以沈墨的体贴周到，不可能让她饿着肚子拜堂成亲。
“白玉，你很紧张么？”
红雪看见白玉一副正襟危坐，身体略显僵硬的模样，不由笑道。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白玉这副模样，内心颇有些新奇。
连红雪都看出来了呢，白玉藏在盖头底下的脸不禁微微一红，明明她和沈墨已经算得上亲密无间，水到渠成了，怎么还会像小姑娘似的如此的激动紧张呢。
“大概是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吧。”
白玉垂眸微笑道，一手指尖抚着令一只手的手背，看着自己素净的指甲，这一刻，白玉终于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的脱离了风月场。想到自己与沈墨的初相识，以及后来的种种纠缠，她心中不禁感慨万分。
门外忽然响起几阵人声，大约是沈墨归来了，白玉心脏砰砰的剧烈跳动起来。
红雪笑着起身，“应该是大人过来了，我去看看。”言罢走到门口，往门外一瞧，便看见回廊内，许子阶等人簇拥着沈墨往新房这边走。
红雪感觉许子阶似乎正看着她这边，只是光线昏暗，看不大清，许是她的错觉，没有想太多，待沈墨等人走进，红雪恭敬地沈墨行了一礼。
沈墨只是微点了点头，目光便落向了屋中，许子阶等人并未闹新房，拥着沈墨进了新房，便出来了。
红雪最后才出来，出来时看见许子阶站在廊下，仰头望月，他昂然挺立着，背影颀长而洒落。
听闻身后的动静，他回眸看了红雪一眼，那一眼情意绵绵，温柔的像是看情人的眼神，但红雪内心平静，丝毫不为所动。
初见许子阶之时，红雪觉得这男人生得俊秀非凡，且文质彬彬的，看起来像个专一痴情的男人，但真正熟悉了，才知道这是个风流多情的花花公子，他一颗心可以分成很多瓣，每一瓣分给一个女人，而谁都不是他的唯一。
“红雪，你随我过来一趟。”丢下这么一句话，许子阶便转过头，离去了。
红雪皱了下眉头，想到有些事该与他说清楚了，于是便跟了上去。
**
听闻沈墨沉稳的脚步声，白玉心扑通扑通狂跳起来，眼前晃过一角衣袍，正当白玉以为他要掀开盖头而感到紧张时，床却突然往下陷了一点。
沈墨坐到了她的身旁，白玉能闻到他身上那独有的清竹一般的淡香，然而今日这股香气仿佛醇酒，闻之叫人浑身骨节发软，好像醉了一般。
“白玉，我掀盖头了。”
沈墨微笑道，声音低沉磁性，却又不乏温柔，他此刻其实是有些紧张的，伸过去的手微颤着，幸好，白玉看不见。
“嗯。”红盖头传来白玉细细的，柔柔的声音，白玉心又开始加快，手紧紧地拽着喜服。
白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害怕。
她和沈墨并不是门当户对，他出身高门，才华横溢，而她不过商人之女，腹中也没什么墨水，两人境遇见识都是如此的不同，因此两人一路走来，发生过很多矛盾，有过很多争吵，吵得最凶的时候，她以为他们真的会结束。
不过，庆幸的是，他们最终还是修成正果了。
伴随着甜蜜而来的，还有对未知未来的惶恐与不安。
如今的她和沈墨真的是心灵相通的吧？
她真的能做好沈墨的妻子么？
白玉知道，沈墨一直没有停下追逐权力的脚步，她相信未来的他一定会再次登上高位，甚至是他心心念念的首辅之位，那么到时的他会不会变心呢？
纷至沓来的念头在沈墨修长白皙的手缓缓掀开她的红盖头后，顿时消去，她满心满眼只剩下眼前这个温柔似水的男人。
“卿卿。”沈墨低唤，俊美儒雅的脸上露出轻浅的笑。
白玉微微抬眸睃了眼沈墨，他的眼眸仿佛盛了一汪春水，雾蒙蒙的，眼尾泛红得厉害，竟平添了一股魅惑勾人的气息，白玉觉得魂都要被他勾了去。
白玉又飞速地移开了视线，仿佛有些不好意思。
不知道的，定会以为这两人是第一次见面的新婚男女。
沈墨见她害羞，微笑了下，起身走到桌前为两人斟了合卺酒，回到床边，将一杯酒递给白玉，“白玉，该喝合卺酒了。”
白玉接过酒，嫣然一笑，“嗯。”
合卺酒喝完，两人相视一笑，沈墨将酒杯放回原处，又回到了床边，与她并肩而坐。
两人贴得很近，几乎是肩挨着肩，白玉能感觉到他身上灼热的气息，可他为什么只是坐着，不像往常一样抱她亲她呢？难道成了夫妻就会变得不一样？会不会两人以后就要相敬如宾？白玉禁不住胡思乱想，又暗暗的着急，然而她却又不好意思主动起来。
白玉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没话找话道：“你刚刚和他们喝了不少酒吧？我闻到你身上的酒味了。”
“嗯。”沈墨也看了她一眼，很简单地回了一句，置于床沿的手微动了下，又停住，他深吸了口气，闻到自己身上的酒味，修眉微皱，不禁问了句：“很臭吗？”
没想到沈墨会这么问，白玉连忙摇了摇头，“不臭的。”想了想，突然笑了起来，小声补充了句，“你还是香的。”
白玉低头，见他那指尖修长的手就放在床沿，便也悄然伸手放在他旁边。
香？沈墨闻言微怔，随即唇角不觉微扬起，声音低柔，“你肚子饿不饿？”体贴地问道，“要不要再吃点东西？”说完手很自然地轻握住她的手。
感觉手背传来的温暖触感，白玉唇角的弧度更深了，她摇了摇头，“不饿，拜堂前已经吃得很多了。”
白玉抬眸，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看了片刻，发现沈墨一直目视前方，没看她。
他怎么都不看自己呢？白玉纤长秀美的眉忍不住皱起，内心正郁闷间，沈墨终于朝她看了过来，白玉仿佛听到了他微微吸气的声音。
沈墨不知道白玉的想法，就算知道了，他自然不能够告诉她，他第一次面对洞房这种事，颇有些紧张。
好在，他如今已经恢复了镇定，沈墨目光灼热地凝望着她，他打算今夜一定会好好疼爱他的新婚娘子。
红烛光下，她如同所有的新婚小娘子一般，含羞带怯，却又有她独有的妩媚风情。
被他紧盯着，白玉又不好意思了，双颊绯红，低着头道：“你一直盯着人家做什么呀。”
那个娇娇软软的“呀”字令沈墨心神微荡，
沈墨终于忍不住携起她的双手，倾身过去，轻轻在她光洁得额头上温柔地落下一吻，柔声笑道：“白玉，你今天真的好美。”
沈墨的亲昵举动瞬间打消了白玉的顾虑不安，且被他夸得羞涩起来，白玉一时之间想不到如何作答，竟规规矩矩，客客气气地回了句：“也没有多美，谢谢你的夸奖呀。”
沈墨鲜少见过白玉这般娇憨模样，不禁一愣，随即竟往床上一倒，手臂往眼睛上一遮，失笑起来，甚至笑得身体轻颤不止。
白玉看着躺在床上笑个不停的男人，只觉得一头雾水，又有些生气，她猛地扑到他身上，轻捏了捏他的下巴，嗔道：“喂，你笑什么？”
沈墨笑够了，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白玉，这么谦虚可不像你啊，我以为你会说天仙都比不过你呢。”
白玉方才一时紧张才说错了话，被他这么一调侃，内心的紧张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白玉也娇笑起来，随即嗔了他一眼，一粉拳打在他的胸膛上，“你讨厌，我可不敢将自己比作仙女，你不许笑话人家。”
沈墨抓住她的手，指腹抚着她的手背，修眉微挑，笑得温柔宠溺，“我的卿卿明明比仙女还要美啊，这是事实呢。”
白玉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想笑，可是又不好意思，于是咬着下唇，忍了好片刻，好歹忍住了，抬眸溜了他一眼，还是忍不住掩唇娇笑起来。
沈墨目光含笑地望着她娇俏的反应，心中顿时盈满了爱怜，伸手探向她的腰间，将她拥入怀中。
沈墨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娶妻子，这种感觉其实很好，心口柔柔的，软软的，是他十几年来从未感受过的。
他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家人。

第146章 沈墨的癖好。
自上次在侧院见过一次面，红雪基本就再没见过许子阶，就算见了，两人也没有机会说上话。
红雪想，他这段时间大概是在柳枝那里待着了。
许子阶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去了侧院，红雪住的地方。
红雪有了身孕，愈发怕冷了，小桃一直守在屋中，红雪一回来，小桃便立即往炭炉中加了火，将炭炉烧得暖烘烘的。
许子阶让小桃在炭炉让安了两张椅子，他今夜似乎很有兴致，又让小桃准备了茶饼与茶具等，准备煮茶，小桃将煮茶所需要的东西备好后，许子阶便让她出去了。
屋内只剩下两人，红雪不禁皱了下眉。
“坐过来吧。”
许子阶如同这卧室的主人一般，抬眸看向红雪，火光映着他的眼眸，显得十分深邃，他俊秀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红晕，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
红雪觉得今日的许子阶有些奇怪，犹豫片刻，还是坐了过去。
红雪觉得这场景颇有些熟悉，嗯……之前她忍不可忍，对他大打出手，就是像今日这般，两人对坐在炭炉旁。
红雪其实一直觉得自己算得上是个知书达礼的女子，不会朝着一个男人撒泼，直到遇到了许子阶。
那天过后，许子阶看她的眼神都变了，红雪猜想，自己在许子阶眼里大概成了一个泼悍粗鲁的女人。
虽然不想再和这风流男人再有交集，想到了腹中的孩子，红雪只能忍下心头的无奈感觉。
正如她之前所想，她既然决定不打掉孩子，那么孩子就要有一个父亲，在这世道上，她不可能单身去抚养一个孩子，她也没有那个能力，若离开了许子阶，她只能做回歌姬。可是她好不容易才脱离这火坑，她是不可能再回去的。
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就只有让许子阶负责，她想要的是一个正室的身份，至于爱不爱的，已经无所谓了。
今夜是难得他主动找她，红雪决定今夜就把话挑明了，红雪正打着腹稿，许子阶却突然轻声开了口：“你近来身体可还有不适？”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红雪身上一眼，随即又收了回去，继续将茶饼碾碎。
红雪不知道许子阶为什么突然问这样的话，她想了想，回答：“没有。”她一时间仍是开不了口说怀孕的事，也隐隐的担心着他不愿意负责，或者要她打掉孩子，这样的念头一起，她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许子阶动作顿了下，随即伸手往茶釜不紧不慢地添水，他又随口问道：“可还习惯这里的气候？”
红雪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与他闲话家常起来，红雪并不认为他大半夜的有这个闲空，他不会是要让她离开，好给那什么柳枝让位置吧？
“还……还好。”红雪突然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脑子里响起一阵警钟，她绝对不能让他先发制人，然而看到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却令她更加慌乱起来，“许郎……”
听闻红雪的轻唤，许子阶放下了杓子，端正了坐姿，隐藏着无限智慧的双眸平静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红雪仿佛在他那平静的眸光中看到了慌乱无措的自己，她脑子突然一片空白，嘴巴似乎不是自己的了。
明明不过一句很简单的话，她为什么说不出口呢？
这时，炭炉上的水发出了细微声响，打破了沉静的氛围，许子阶似轻叹了声，低头舀起茶末，放到釜中。
红雪一脸懊恼地低下头，手不觉地摸了摸肚子，她怀孕有三个月了，但因为瘦的缘故，基本看不出来，就算她此刻不说，迟早也瞒不住。看许子阶这模样似乎并不是要和她说柳枝的事，就在红雪犹豫要不要再推迟些时日再说孩子的事，许子阶竟说了句让她大为吃惊的话。
“等过段时间，我们也把婚礼办了吧。”
他轻轻淡淡的一句话让红雪呆愣当场，她抬眸看向他，许子阶低着眸，在拨弄着炭火，红雪看不清他眸中的神色，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番话来，因为太过于吃惊，她竟然不知道该回答他什么。
红雪并不知晓，许子阶早知道她怀孕了的事，她喝的什么药，许子阶拿了她倒掉的药渣，叫人去询问大夫便知晓了。
许子阶对女人有时候虽是无情，但也不是个泯灭人性的人，红雪既然怀了他的孩子，他断然不可能做出让她打掉孩子的事，但是说实在，他对她的感情的确也还没有到要娶的地步。
因此虽然一早就知道，但他并没有马上做出决断，他考虑了很久，虽然有些不情愿，最终还是决定娶红雪为妻，这算是对她的补偿吧。
只是他现在还得应付柳枝那边，不能立即娶她。
**
春宵一刻值千金。
丫鬟送热水进来，白玉沈墨梳洗过后，该走的人都走了，卧室内再次只剩下两人。
白玉坐在梳妆台前梳头，沈墨就坐在一旁看着，待白玉梳完了头起身，沈墨跟着起身微笑走向她。
两人面对着面，沈墨目光灼热地凝望着她，修长如玉的手轻抚上她的腰，将她抱入怀中，他在她耳畔，呢喃低语道：“卿卿，给我生个女儿吧，像你一样的。”
白玉埋首于他结实的胸膛里，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听闻他的话，白玉微抬起眼眸，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目光迷离地娇笑道：“那你得努力耕耘了。”
沈墨怔了下，而后反应过来，目光不禁一沉，倾身在她耳畔，声音低沉道：“我的火已经点燃了。”
沈墨却微微伏身，将白玉打横抱起，在白玉惊讶的目光中，他柔声道：“我今晚会好好疼爱你的。”
言罢大步流星地径往床榻而去，将白玉放在床边，他伏低了身躯，半跪下来，正要替她褪去鞋袜。
白玉受宠若惊，这种事她哪里敢让身为父母官的沈墨给她做？她连忙俯身按住他的手臂，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卿卿，我发现你原来越来越容易害羞了。”沈墨失笑，眸中难掩揶揄之色。
白玉被他一激，顿时松开了手，她才不是害羞呢，她只是……只是……
在白玉还没找到话来反驳沈墨时，沈墨已经温柔地替她褪去鞋子和罗袜，紧接着她那秀美的玉足映入了他的眼帘，她的肌肤柔滑如脂，嫩白如玉。
沈墨心神一荡，不由自主地抬起她的玉足，在她光滑的足背上轻落一吻。
白玉正冥思苦想着要如何反驳沈墨，足背的温热触感拉回了她的神思，她低头一看，看着沈墨的唇正贴着她的足背，白玉身子僵了下，不由得面红耳赤起来。
真没想到端方持重，温文尔雅的沈墨竟然有亲女人足背的嗜好……
沈墨闭着眼，裹着她足的大掌缓缓向上滑，而他依旧沉迷似地吻着她的足背，小腿，然后是膝盖。
她的小腿被他抱入了怀中，他一路向上，落下细碎温柔的吻。
白玉贝齿紧咬着下唇，身体紧绷着，在她以为要发生那样那样的事情时，沈墨却起了身。
白玉抬眸探究似地看向他，然而他脸上笑容温润，一副淡定从容，仿佛什么也没做过的模样。
“白玉，我们安歇吧。”
沈墨放下了床帐，与白玉一同上了床。
帐中绣褥暖被，麝兰馥郁，灯光被阻隔在外，显得幽昧难言。
沈墨缓缓倾身过去，亲吻白玉的眼睛，又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是她绯红的脸蛋，最后是柔软温香的唇，温柔怜爱的亲吻着。
“卿卿……”沈墨低唤，言罢，他牵着她的手缓缓至他的腰带上，意图已是十分明显。
白玉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想抽回手，然一想到他方才调侃她越来越容易害羞，白玉又顿住了，白玉一扬眉，笑容宛若娇嫩的花朵一般，她纤手一伸，凑身上前，缓缓褪去他的腰带，脱下他的外衣，只剩下中衣，中衣隐隐勾勒出坚硬紧致的胸膛。
沈墨的身材很好，宽肩窄腰，浑身上下无一丝一毫的赘肉，肌肉线条很优美，她喜欢他在上的姿势，因为他的手臂胸腹的肌肉会绷得很紧，她可以看到他为自己沉醉的神情，看着汗水顺着他的肌肉缓缓下滑，极富含男性的力与美。
但沈墨与她不同，他似乎更喜欢后面，然后让她摆出挺腰翘臀的姿势，他大概是觉得她的背臀很美吧。
白玉想得有些口干，喉咙微动了下，美眸一眯，突然伸手将他一推，沈墨顺势倒在绣褥上，微笑着任由她胡作非为。
白玉俯首，吻上他的喉结轻轻含住，温柔地舔吮着，手渐渐下滑，抓住他，指尖缓缓撩拨着。
沈墨目光变得暗沉，伸手轻捏她的下巴，深深地吻了上去，温热湿滑的舌头伸进她的口中，狂浪地与她纠缠着。
他的吻很热烈，唯独那里根本没反应，白玉正与沈墨交缠的丁香小舌顿了下，她微微皱起了黛眉。
沈墨亦感觉到了些什么，白玉从他的唇上撤离，两人四目相对，似乎都有着一丝茫然与不解。
沈墨的双眸深邃迷离，明明是渴望的眼神，可是很奇怪，他那里真的完全没反应，明明之前她每次摸他，他立刻就会有感觉的。
白玉想到了在马车上的那一次，沈墨在她的撩拨下，也是没有反应，之后两人也没亲热过。
白玉惊坐起身，向下一滑，垂眸看它，白玉伸手抚着那白里透红的肉，他依旧一动不动。
白玉顿时有些心慌意乱。沈墨，他好像真的对她没感觉了。

第147章 “大概是……日久生情。”……
沈墨对她竟然没有任何的反应？
“怎么会这样……”白玉坚决不肯相信，她腰臀扭动，往他身上故意蹭了蹭，可他依旧没有反应。
面对沈墨的无动于衷，白玉很不甘心。
贝齿轻轻一咬，白玉当着他的面，褪去了衣裳，将那纤腰雪股，腻乳娇臀，隐隐约约地展现在沈墨面前，她就不信他真成了柳下惠。
沈墨目光不由暗了下。
她的身段袅娜多姿，纤秾合度，该凸的凸，该细的细，肌肤光滑细嫩，如同丝绸，肤色白皙，宛如白瓷。
而此刻，白玉一双妩媚多情的美眸正斜溜着他，眸中水盈盈的，像是一汪化不开的春水，整个人在暗昧的光线下，显得既娇羞又媚惑。
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见到白玉如此妩媚勾人，风情万种的姿态都会立刻忍不住扑上去，然而沈墨只是觉得心疼，无比的心疼，他撑坐起身，一把将她抱入怀中，又将被子扯过来，盖在她的身上，关切地问道：“冷不冷？”
白玉感觉像是被人兜头泼了桶冷水，热情尽散，要是以往的沈墨被她这么一勾引，早忍不住了，哪会像现在这般，一脸从容淡定地问她冷不冷。
到底是她没有魅力了？
还是他身体出了什么毛病？可他年纪轻轻，身强体壮的怎么可能会出现毛病？难道是因为与她在一起久了，没有激情了？
又或许是她的身材没以前好了？她觉得最近自己是长胖了些。白玉禁不住胡思乱想起来，越想内心越混乱不安。
“白玉……”沈墨见她眼眶泛红，脸上有着受伤的神情，一时间心里也跟着不好受起来，他目光内疚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自己内心对她明明是渴望的，可是不知为何，他感觉身体很冰凉，完全热不起来，仿佛被什么束缚住一般。沈墨捡起她的衣服帮她穿上，“先把衣服穿上吧。”
白玉心里揪紧着，脑子仍旧是乱糟糟的，只由得他抬起自己的手臂。
帮她穿好衣服后，沈墨将她揽入怀中，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柔声低语地呵哄道：“夜深了，要不我们先睡吧。”
白玉摇了摇头，不问清楚此事，白玉哪里睡得着？他温暖的怀抱和温柔的语气并不能让她安心，白玉抓着他胸前的衣服，抬眸看他，黛眉皱紧，薄怒轻嗔道：“沈墨，你是不是在外面偷腥了？”
沈墨愕然，随即失笑起来，他语气无奈道：“怎么会？”沈墨垂眸，恰对上她不悦的目光，怕她多想，沈墨敛去了笑意，认真专注地看着她，沉声道：“我沈墨只有你一个女人。”
白玉轻哼一声，推开他，目光委屈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会这样？上次在马车上也一样，我碰你，你却一点感觉也没有，如果没有偷腥，那你为什么都不想要我了？”说着，美眸不禁闪出点点泪花。
看到她难过，沈墨心里堵得有些发慌，然而她的话却突然提醒了他，在马车上那次他之所以排斥白玉的触碰其实并不是因为她的缘故，而是在程慧仪家中时，他被程慧仪吓了一跳。
他作为一个男人，却轻易地被一个女人侵犯了身体，这是一件令他十分难堪的事，这也令他想起了少时被嫡母侵犯的事。
那是他一直不愿意想起来的过往。这件事他也从来不愿意向任何人提起，更不想让任何人知晓。
他原以为经过白玉之后，他能正常的与女人亲近了，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他想他之所以没有反应，大概是受了那日的缘故。
这本是很丢脸的一件事，但沈墨并不想瞒她，也担心她胡思乱想，他温柔地抚着她的脸，安慰道：“白玉，你很好，这并不是你的原因，或许是我身体出了问题。”
白玉一怔，眼泪顿时收了回去，不是她的问题？
白玉目光质疑地看着沈墨，他认真的表情不似在撒谎，白玉想到方才他的吻，他明明也是动情了，除了那里支不起来。他真不是在骗她……白玉心一慌，蓦然扑进他的怀中，担心道：“沈墨，你是不是太疲惫了？还是生病了？”
白玉开始担心他案牍劳形，英年早逝，她才刚刚嫁给他，她还要和他共度白首呢，她才不要他死，白玉越想越悲伤，越想越恐慌，今天明明是新婚之夜，一个喜庆的日子，难道他们要乐极生悲了么？白玉眸中氤氲了一层泪光，突然被一股巨大的悲伤笼罩着，她紧紧抱住他，“沈墨，我不想你死……”随着死的脱口，豆大的泪珠难以抑制地滴落下来。
“……”沈墨哑口无言，不知是该无奈，还是该笑，这姑娘，平日里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变得有些傻气了呢，沈墨耐心解释道：“这又不是什么大病。”感觉胸膛湿了一片，沈墨不禁心疼起来，低头吻着她的发，柔声说道：“不是生病，只是最近忙累了些，你不要担心，很快会好的。”
沈墨说不出自己曾被嫡母侵犯的事，又怕她担心，只能以疲惫为借口，只是，如果以后他好不了的话……沈墨隐隐感到担心起来。自己才刚刚娶了她，结果却无法与她行夫妻之事，这对彼此而言，无疑都是打击。如果是暂时的还好，若是长久如此，实在是委屈了她，沈墨感到头疼起来。
听到沈墨安慰的话，被他温柔的亲吻着，白玉心中的悲伤感逐渐消去，理智也回归了，不行对一个男人来说可谓奇耻大辱，白玉想沈墨此刻受到的打击一定很大，白玉吸了吸鼻子，也温柔的抚了抚他的背，安慰他道：“嗯，你这几天估计是太累了，没事的，我们今夜先睡吧。”
沈墨欲言又止，目光深沉地看了她一眼，最终只是掀开被子，让她躺进去，柔声道：“睡吧。”
白玉钻进被中，沈墨伸手替她抚去脸上的泪痕，亲了亲她的唇，给她掖了被角，才跟着躺进去，将她拥入怀中。
白玉躺在他的怀中，闻着他身上温暖又好闻的香气，整个人放松下来，有些困意，一时却又不舍得入睡，不能谈他突然不行的事，免得伤了他的自尊，那说些什么好呢，白玉微微思考了片刻，“沈墨，我突然想起一事。”
沈墨闻言并没有睁开眼，只是用下巴在她发顶上亲昵地蹭了蹭，声音有些慵懒，“嗯，你说。”
白玉咬了咬唇，轻轻一笑，问：“你何时开始喜欢上我的呀？”这个问题她其实一直挺好奇的，只是一直忘了问。
沈墨闻言忽然睁开了眼睛，然后凝眉思考着她的问题。
说实在，他自己也不知晓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一开始不过是与她逢场作戏，然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便越来越上心了，不喜欢她亲近别的男人，想和她一直在一起，想和她生儿育女，想和她白头到老。
“大概是……日久生情，什么时候说不准。”沈墨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目光柔和。
“哦。”白玉听到这答案没觉失落，也没觉关系，白玉抬脸亲了亲他的下巴，又问，“沈墨，我们会一辈子都幸福地在一起么？”
一辈子幸福的在一起啊……沈墨略一沉吟，唇角不由扬了起来，很想直接回答她会，只是未来的事，他实在不敢向她保证，他们两人如今恋彼此正炽，自然觉得对方最好，但将来会不会有一方变心呢？
“睡吧，不要想那么多了。”沈墨抚了抚她的发，温柔说道。
白玉虽是有些失落，但很快便想通了，她唇角勾起淡淡的笑容，其实她的想法与沈墨是一样的。
爱的时候就认真的爱吧，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第148章 狗男女。
虽然嫁给了沈墨，但白玉的生活依旧没什么变化，两人也没有甜甜蜜蜜，只属于两人的新婚日。
次日天刚亮，沈墨就起身梳洗，自己用了早膳，穿上官袍，给了依旧柔若无骨躺在床上，看着他笑的白玉一个轻吻，便去衙门办公了。
沈墨去后，白玉仍旧躺在温暖的被窝中睡她的懒觉，她没有公公婆婆，自然不用起来请安啊，端茶倒水什么的，舒适得很。
等白玉起床后，已是日上三竿。
今日没下雪，太阳很热烈，风不是很大，让白玉惊喜的是，楼下那几棵梅花开了，那抹胭脂色泽，既纯洁又妖娆。
白玉倚着栏杆上，纤手支于下巴，缓缓阖上美眸，细细嗅着那一缕淡淡的寒香，随即返回室内炭炉旁烤火。
丫鬟送上热水来，小蕖服侍着白玉洗漱，晨妆罢，白玉正要叫人摆上早膳，红雪却过来了。
“你来得倒是早，吃过早饭了么？没吃就与我一起吃吧。”白天起身相迎，牵着她的手走到榻上坐下。
“我已经吃过了，你这是刚起没多久吧？”红雪笑盈盈道，神色略显暧昧。
白玉目光撞上红雪的暧昧眼神，心里有些难为情，她可不好意思告诉红雪，她和沈墨昨夜什么都没发生的事，更不好意思告诉红雪沈墨身体出问题了，这对男人而已，无疑是件伤颜面的事。“嗯，昨夜睡得晚了些。”
“我明白。”红雪点头，笑得更意味深长了。
白玉羞赧得不行，却只能任由她误会了，而后连忙转移话题，“外面这么冷，你怀着身孕，怎么不待在屋里暖和些。”
红雪笑道：“这身子哪里就那么娇贵了，现在已经不用吃安胎药了，天天待在屋里都闷得很，我都想出去走走。”
白玉点头，“中午应该更暖和一下，我今天想要上街一趟，你可要去？”
年节要到了，街上想必热闹得很，白玉待在衙舍无聊得很，她想出门逛街，顺便置办一些年货。
红雪听了眉眼含笑，“当然要去，再不出去，人都要闷发霉了。”
白玉不禁多了红雪一眼，觉得她今日容光焕发，一改前几日多愁善感的姿态，白玉心思敏锐，盈盈笑道：“我看你面色红润，光彩照人，可是有什么好事？”
红雪听了白玉的话笑容一顿，微微羞臊起来，她本来正思考着要怎么告诉她和许子阶的事，没想到白玉却主动问起，红雪便回答道：“许郎答应会娶我了。”其实谈不上有多欢喜，只是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现在只觉得浑身轻松起来。
白玉闻言亦替她感到高兴。红雪与许子阶两人之间是否还有爱情暂且不提，对红雪而已，如今还有什么比能够得到一个正室的身份更重要呢。“是你主动，还是他主动提的？”
白玉最担心的是许子阶是被逼无奈，她可听说他最近一直与那柳枝打得火热。
“是许郎主动提起的，我原本还没打算告诉他怀孕的事，没想到他早知晓了。只是他说了，等到开春之后，再办婚事。”红雪知晓许子阶是迫于无奈才会娶她为妻，但她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呢，她身份卑微，做过歌姬，而许子阶是世家子弟，又是有名的大才子，他不嫌弃她的身份，红雪已经很满足了，她现在最的心愿就是，把孩子生下来，将他抚养成人。
白玉皱了下眉，道：“他既然有心，怎么不趁现在你肚子还不明显，赶紧把婚事办了，非得等到开春之后，这不明着让人知晓你们奉子成婚？”
红雪心里虽这有些在意，但也没有到不能接受的地步，她想的是许子阶既然已经答应娶她了，那么她也退一步，也没必要咄咄逼人，非要许子阶当下娶她不可，白玉是她的好姐妹，她知晓她是关心自己，为自己打抱不平，因此她心里是感动的，便道：“我没什么所谓，反正就算办婚事也不会很张扬，我在这里也没亲戚，朋友就你一个，还怕人笑话不成，况且又不是待字闺中的良家女子，何必在乎这个？”
白玉摇摇头，内心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因为红雪的关系，白玉其实对许子阶没什么好感，要不是她怀了他的孩子，白玉真不希望她与许子阶这风流多情的男人在一起，白玉伸手握着她的手，“你既然无所谓，那就这么办吧。”这本是红雪与许子阶之间的事，白玉不好干涉太多，她尊重红雪的决定。
白玉用完了早膳，便让人小蕖去备了轿子，随即与红雪坐着轿子到了街上。
听到外头喧嚣的人声，白玉揭开帘望外看，外头果然是热闹非凡。
白玉所在的这条街很繁华，街道两边，商号林立，有卖土产奇珍的，有卖珠宝玉器古玩的，还有卖胭脂水粉的，茶楼酒馆，客栈旅店，应有尽有。
街上则人来人往，车马喧嚣，因此地乃边垂之地，西邻胡族，内地又与胡族通商，因此街道上随处可见外族人，他们的长相打扮与本朝人都有所差异。
街上还有些小摊位，大多卖的是对联，门神，纸马香烛等，年味十足，还有一些摆着香囊手绢，首饰胭脂，干果糕点等，商品琳琅满目。
红雪与白玉下了轿子，走在街上，两人皆生得花容月貌，衣着又华丽，走到哪都惹人注目，不过此地治安极好，民风淳朴，胡族人也算有礼有节，因此一路上，虽一直有人向她们投来目光，却没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上前搭讪调戏。
就算有，白玉也不害怕，依照她现在的身手，几个大汉一起上估计都不是她的对手，况且别看她打扮得一副端庄贵气的模样，其实她身上藏着不少暗器，这些都是她从桑落哪里得来的，用以防身。
“年关将至，街上果然十分热闹，就是看人也是极有趣的，你看看那胡人，他们个个身材高大，五官深刻，看起来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白玉美眸看着一对正在小摊前吃着面条的胡族男子，笑着向红雪说道。
白玉看着他们，那两人中的一个注意到白玉，见是个绝色，便朝着她挑眉瞪眼，十分的轻浮，白玉撇了撇红唇，她还是喜欢像沈墨那种温文尔雅，礼貌周全的男人。
红雪则看向一名在与小摊贩讨价还价，争得脸红脖子粗的胡族男人，内心感想和白玉一模一样，“我看他们大多眼窝深陷，眉骨高耸，看起来略显凶恶，不像是好相处的人。”红雪小声的说道，好像怕被那人听到一般。
“我也觉得。”白玉点点头，目光又转向一个，当街跳舞的胡族女子身上，她容貌妖艳，浓眉大眼，跳的舞热辣放浪，极具异域风情，惹得很多男人上前围观。
白玉微微一笑道：“不过我喜欢胡族的女人，他们美得张扬野性，仿佛一匹在草原上奔腾的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同为胡族人，怎么男人就凶恶不好相处，女人就是张扬具有野性美？红雪与白玉的想法不同，“我还是觉得我朝的女人美，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女人应该以含蓄为美。”
白玉没想到红雪如此认真的反驳，便笑道：“那就各有千秋吧。”白玉一边看着街上买卖景象，一边感慨道：都说边陲之地很乱，不过我看这安阳县的治安不错，这胡族人大多守法，从来没听闻过不轨之举。”
红雪笑道：“你这是拐着弯想说大人治县有方吧？”
白玉双颊绯红，道：“我可没说。”言罢连忙转移话题，“你有没有什么要买的？”
红雪摇了摇头，她就是想出来走走，并没有什么要买的。“你有什么要买的么？”
说着间，红雪突然停了下步伐，目光定定地看着某个方向。
白玉正欲回答，见红雪突然停住脚步，便循着她的视线看去，黛眉不禁皱起。
只见不远处一酒楼门口停着一顶暖轿，
而许子阶正立于轿旁，神色温柔地看着轿中，不一刻，轿帘一掀，一只嫩手伸出来，许子阶轻轻握住那只手，一女子自轿中缓缓走出。
那女子红裙绿袄，梳着高耸云髻，珠翠盈头，姿态妖娆，一看便知是青楼女子，那女子白玉和红雪都认出来了，是柳枝。
许子阶竟不顾街上人来人往，亲昵地帮柳枝掠了下微乱的鬓发，柳枝手则搂了搂许子阶的腰，两人举止看起来宛若情人般亲密无间。
不过，这两人本就是情人吧。
白玉摇了摇头，内心感慨，这男人当真风流，前脚答应娶红雪，后脚便去找情人。
让白玉感到担心的是，那柳枝一看就不是简单的青楼女子，她还是百花苑的花魁，能当花魁本事自然不小，论容貌，风情，红雪确确实实也比她稍逊一筹，将来若是给许子阶当了妾，只怕红雪不是她的对手。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红雪不禁嘀咕了句，声音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白玉闻言看向红雪，只见她目光紧紧地看着许子阶，一双柳叶眉微微蹙起，像是凝了霜。
红雪收回了视线，回头看向白玉，见她担心地看着自己，却朝她微微一笑，道：“我们走吧。”
白玉美眸一凝，突然拉起红雪的手，声如冰珠道：“我们也进去。”
红雪一惊，以为白玉要去闹事，连忙道：“还是不要了吧？”红雪已经见识过了许子阶的风流，就算没有柳枝，将来也会什么柳叶杨枝，难道她能一直管着？就算想管，她也管不了，许子阶曾为柳枝打过她一巴掌，她们此刻进去，怕是讨不到好，只会自取其辱罢了。
白玉看穿了她的心思，安慰道：“我们不闹事，就悄悄看看这狐狸精怎么勾引的许先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红雪见白玉比自己还激动还愤愤不平，也只能随她了。
白玉与红雪跟在许子阶柳枝的后面也进入了酒楼，这家酒楼乃是城内最大最著名的一家，已经开了几十年了，此时乃是午时，一天人最多的时刻，楼下的座位基本已经坐满，人声嘈杂，吃客闹哄哄一片，三教九流都有。
二楼乃是贵宾座，比较清静，不过得花费足够方能上去，像许子阶这等风流名士上的自然是二楼。
白玉与红雪悄然上了二楼，很快就找到了许子阶和红雪的位置，两人是靠着栏杆的位置，白玉红雪于是与他们隔着一面屏风而坐。
白玉的右侧垂着竹帘，可以放下，也可以卷起，卷起时，可以看到楼下吃了客百态，挺有意思，不过这会儿不是看人的时机。
白玉在楼下就将银子付了，点了酒楼最出名的几样菜，待酒菜上来，再无人来打扰后，白玉才与红雪偷偷探听许子阶那桌的动静。
隔着的是一道朱漆屏风，屏风上方糊着砂纸，隐约看见两人的身影，许子阶和柳枝没有面对面坐着，而是肩挨着肩，坐在了在一起。
隔着屏风，可以听到许子阶和柳枝的对话，许子阶俯首在柳枝耳畔，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话，惹得柳枝格格娇笑着，手搭在他的脸上，整个人几乎依偎进了许子阶的怀中，她声音婉转，宛若莺歌，男人听之怕不浑身骨头酥软？
白玉撇了撇红唇，然后有些不安地看向红雪，暗想自己怂恿她跟来，是不是错误的，有些事还是眼不见为净。
红雪没有注意到白玉的目光，她淡定地透过屏风，看着对面的一双人影。
“许郎，我真的是你最爱的女人么？”柳枝乜着眼儿，羞涩地笑了笑。
许子阶见她情态勾人，剑眉微挑，蓦然将她拉进他的怀中，柳枝堪堪坐在了他的大腿上，“许郎，被人看见不好……”柳枝笑嗔道。
“怎么？害羞了？”
许子阶的声音透过屏风传来，与平时和红雪说话时，清淡的语气不同，他的语气有些股让人怦然心动的温柔，然而这温柔，是给柳枝的。
她柳枝是他最爱的女人，那红雪算什么？白玉气极，忍无可忍，恨不得立刻冲过去狠狠揍这对狗男女一顿，然刚起身被红雪拽住。
红雪摇了摇头，眼眸空洞而木然，仿佛已经心灰意冷。
白玉忍不了，刚要挣脱红雪的手，屏风那边又传来柳枝的声音：“许郎，你真的和官府没关系了吧？我和施老板说了你的事，他明天要见你。”
听到柳枝的话，白玉和红雪拉拽的动作一顿，不禁对视了一眼，里面都有着疑惑之色。

第149章 以后不要做这种事了。
听闻柳枝的话，白玉和红雪停止了拉扯，两人都感到有些疑惑。
难道许子阶要离开衙门，另寻出路？此事白玉也没听沈墨说过。
白玉看了眼红雪，大概察觉白玉眸中的疑惑，红雪摇了摇头，她已经很久没有和许子阶好好谈过话了，对他的事不是十分了解。
白玉正待细听许子阶的话，楼下突然一阵喧闹，盖过了许子阶那边的动静。
只见楼下铺着红氍毹的台子上来了一名胡族舞姬，大冷的天，她却衣着艳丽轻薄，袒胸露乳，在舞台上随着音乐激烈地扭动着腰臀，楼下很多酒客，大多是本地的人，也有部分身着奇装异服的胡族男子，那些皆不由被那舞姬的异域风情所吸引。
这是这家酒楼的特色，以热舞美人来吸引人的目光，不过听闻这家酒店还有说书，古琴弹奏等娱乐项目，这家酒楼最受受胡人的喜爱，每日来此消费的胡人数不胜数。
白玉和红雪竟一时忘了许子阶那边，两人倚着栏杆，如同楼下的男人一般，如痴如醉地看着台子上的妖艳舞姬。
那舞姬也是浓眉大眼，高鼻丰唇，唇涂得红红的，如烈焰般，如同她那舞姿一般，她热情狂狼地舞动着，配合着一旁打着乐器唱着曲儿的女子，掀起了一片热潮，众人热血沸腾。
白玉以前跳的舞大多柔媚中透着含蓄，从来没有跳过这种狂浪热辣的舞，她纤指轻抵着唇畔，美眸微眯，陷入了沉思。
红雪目光则落在台侧配合她舞蹈的弹唱女子身上，她唱得大概是胡族语言，红雪听不懂，不过觉得她声音清亮干净不含杂音，如同天籁般动人，红雪不禁想到了绿云，她与她曾是搭档，两人一弹一唱，被京中那些权贵子弟称赞为珠联璧合，自她跟了许子阶后，绿云也跟了楚文轩。也不知道绿云如今过得怎样了，红雪内心不由惆怅起来。
白玉又将视线转向不知拿的什么乐器的女子身上，看了一会儿，突然对着红雪笑道：“我觉得她没有你唱得好听，她的声音太刺耳了，听得叫人耳朵嗡嗡响。”
“你是因为与我关系好才偏袒我吧。”红雪
闻言转愁为喜，也笑道：“不过我也觉得你跳的舞比那女子跳得好，刚柔并济，又有底蕴，不似她们跳的，挑眉瞪眼，袒胸露乳，不过是以身体来勾引男人罢了。”
两人你赞我一句，我赞你一句，彻底忘了许子阶和柳枝那边。
白玉目光一直放在楼下，注意到台子左坐着两男人，胡人打扮，留着胡子，体魄强壮，桌上有酒菜，却不见两人喝酒吃菜，两人也不交谈，感觉像是不熟似的，时不时地看向台上的舞姬，时不时又扫视众人，举止诡秘，白玉不禁多了几眼。循着其中一人的目光，白玉看到另一桌酒客，一桌三人，那三个男人穿着本朝服饰，其中两名举止轻浮，看起来像是无赖的模样，身躯亦是壮硕，还有一名男子着灰衣，生得倒是端正，五官深刻，颇像胡人，三人一边喝酒一边对着那舞姬指指点点。男人的目光色眯眯的，似乎要放出火来，突然，一男人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两人站起身，醉醺醺的一般往舞台上走去，灰衣男子则留在了座位上。
将两名无赖则拥向那名舞姬，要与她一起跳舞。
舞姬停下舞蹈，大概是被其中一人摸了把臀，她不禁尖叫一声，连忙躲开那男人的手，嘴里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什么，大概是骂人的话，因为她的表情很严厉。
那舞姬身手虽是矫健，然而终究抵不过那两名彪形大汉，她被一男人一把搂定，然而酒楼中的酒客见那两人身材魁梧，凶神恶煞，竟无人敢上前帮忙。
而让白玉感到奇怪的是，偌大一酒楼，怎么会让客人在此闹事，也不管一管？
许子阶那边似乎也注意到了楼下的动静，帘一卷，一直涂着丹蔻的嫩手伸出来，搭在栏杆上，白玉和红雪怕被人看见，连忙缩身回去。
那舞姬气愤地瞪着那大汉，推拒着他，用他们能懂的语言大骂道：“快把你的脏爪子拿来，你这只臭虫。”她的指甲很尖，往那无赖男子脸上一抓挠，那男人脸上就多了几道血痕。
男人摸了把脸，见有血，勃然大怒，一巴掌重重地扇过去，舞姬跌倒在地。
白玉看得气得不行，然而怕被许子阶和柳枝看见，就没敢下楼助那女子。
就在此时，听得“哐啷”一声，是茶杯摔在地上的声音，只见先前那两名胡族男子一拍桌子，站起身，面色铁青地看着那几名无赖男子。
那两人也是用他们的语言叫骂着，一种一名左脸上有一道疤的男人还朝着在场的胡人大声嚷嚷着，白玉听不懂胡族语言，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只见他们纷纷站起了身，将目光转向了那几名大汉，目光露出憎恨之色，随即那刀疤男用蹩脚的语言厉声对那大汉道：“我们胡人不是任由你们欺负的！”
大汉不禁狂笑起来，呸的一声，“你们这些胡人就是我们天朝养的一条狗。”
听闻大汉这句话，在场的本地人哄堂大笑起来，安阳县的百姓平日里与胡人相处得还算是和气，只是一旦起了争执，不论对错，大多都会偏向自己的族人。
那两名胡人闻言伸着脖子又叽里呱啦说了一通，随即赶上前与那几名无赖打起来，白玉见那两胡人像是勃然大怒的样子，然而细究之下，神色显得淡定了些，总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一名无赖汉脸上挨了一拳，嘴角都流了血，他大声嚷嚷道：“反了，狗竟然敢打主人了！”随即朝着围观的本地酒客道，“大家伙，这帮人简直无法无天了，法，在我们的地盘上也敢撒野，当狗的竟然打起主人来，我们应该把他们赶回去他们的狗窝去。”
众人纷纷响应，那无赖的同伴灰衣男子也起身附和，两方人马便乱打起来，酒楼变得鸡飞狗跳起来，掀桌的掀桌，摔椅子的摔椅子，剩菜汤水泼了一地。
红雪看得心惊胆战，白玉心中却无比担忧起来，那几名无赖有意挑起本地人与胡人的矛盾，如今两方冲撞起来，一旦有人伤亡，到时可就不是普通的寻衅滋事，而是国与国之间的事，沈墨到时只怕会落得个治理无方的罪名。
白玉想要阻止这场打斗，只是苦无方法，就在此时，白玉蓦然注意到在人群外围的灰衣男子钰手上突然拿出了一柄短镖，白玉美眸凝了下。
趁乱哄哄之际，那短镖飞出，直取其中一胡人的颈项，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东西蓦然射向那短镖，一声铁器碰撞的尖锐声音，短镖落地，却无人注意到这动静，只有那灰衣男子看着那滚落在地的铁珠，着实心惊了下，他左右四顾，不见有人，只见他朝着人群做了个怪异的手势，一抬脚，匆匆离去。没过多久那两名带头闹事的胡人也悄然离开了人群。
那铁珠就是白玉打出的，是她藏在身上得的暗器，桑落说，江湖女子皆喜欢用这种暗器，白玉觉得此事十分蹊跷，便与红雪道了句：“红雪，你在这等着，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红雪连忙拽住她的衣袖，一脸担忧的阻止道：“这太危险了。”
白玉安抚道：“没事的。”言罢挣脱红雪的手，便匆匆下了楼，下楼时见店伙计缩在一旁，一把拽住他的衣服，与他说了几句话，随即扔了他一两银子，白玉出去后，那店伙计躲在桌底下大喊了一声，“官兵来了！”
此言一出，众人吓得作鸟兽散，一眨眼，全部人都无影无踪了，酒楼里恢复了安静，只是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二楼。
许子阶发现了红雪的存在，他方才看到了白玉，便猜到了红雪也在，只是没想到的是她们就在他的隔壁，想到红雪听到了他和柳枝的对话，或许还看到了他和柳枝亲热的画面，许子阶心里颇觉不自在，他目光一冷，先发制人道：“你跟踪我？”
红雪脸红了红，又白了白，如果她说这是巧合，只怕他也不会信吧，因此她无话反驳。
一旁的柳枝见红雪不说话只当她默认了，她手握着许子阶的手臂，将娇躯贴向许子阶，像是要证明许子阶是她的一般，随即神色嘲讽地看向红雪，道：“你这女人，怎么如此不知羞耻？作为一个女子要学会自重，许郎都不喜欢你，你为何还要死缠烂打，跟踪到此？”
红雪闻言脸色更加惨白了，看来许子阶还没告诉柳枝他要娶她的事，或许他推迟婚事的原因正是因为柳枝，他根本不愿意要这个孩子吧？只是被逼于无奈而已。
许子阶见红雪神色惨白，剑眉不禁皱了下，又担心她说出她怀了他孩子的事，误了他的事，目光更加冰冷起来，看着她，沉声道：“我最讨厌你这种爱跟踪人的女人。”随即不耐烦道：“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红雪早料到他会站在柳枝那边，只是心底仍旧忍不住生出一股凉意，她突然笑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笑，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能够笑呢？可她的确是笑了。
连许子阶也感到吃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红雪平静地望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他，其实什么也没有映入，她转身决绝而去。
望着她那纤弱却坚毅的背影，许子阶心口噔的一下，仿佛被什么莫名东西击打了下，有些慌乱，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时。
走下楼梯的红雪，一个没注意，脚踩空，整个人竟从楼梯滚了下去。
“红雪！”许子阶目光一缩，那一刻，仿佛听到了心口有什么碎裂的声音。
红雪听到耳边焦急惶恐的呼唤声，可她感觉头很晕，很痛，浑身都痛，随后好像有什么热热的东西自下体流出……她无力地呢喃了句：“孩子……”便陷入了昏迷。

第150章 “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要……
白玉跟着那灰衣男子到了一僻静的深巷中，然而那灰衣男子很精明，似乎察觉有人跟着他，便绕着无数巷道走，没多久，白玉便把人跟丢了。
白玉失落而返，半路恰好撞见那几名闹事的无赖，内心一乐，真是好巧不巧，她如今可是沈夫人，自然要帮着自己的丈夫维护这安阳县的治安。
不帮忙做点事，她的丈夫天天忙着公务，都没时间陪她了。
想当初在京时，她的丈夫是多么的意气风发，气质宛如清风明月，高山白雪，脸上整日都挂着温润的笑容，与之相处如沐春风。那像现在，人看着憔悴了，也不爱笑了，眼神也变得凌厉了，有时候她都会被他偶尔的一个严厉眼神吓到。
都是被这群人吃饱没事干，天天寻衅滋事，不守法的人给逼的啊。
未等白玉上手，那两名无赖已经看到了白玉，见她单身一女子，生得妩媚勾人，身段妖娆多姿，走起路来，柳腰轻摆，莲步轻盈，好似那花妖一般。
这两名无赖乃是色中饿鬼，哪来顾得了她是什么身份，嘻嘻笑笑地围堵上前，不让白玉过去。
“小娘子，你独自一人这是要去哪里？若不嫌弃，与我们去喝杯酒啊。”其中一人笑眯眯道，睁着双邪眼儿，直勾勾地瞅着白玉。
“我们又不认识，奴家为什么要和你们去喝酒呢？”白玉娇滴滴地说道，她没有生气，鲜艳欲滴的红唇微微地扬起，露出一风情万种的笑容。
她一笑，那两名无赖骨头都酥了。
以为她也有意，一无赖笑嘻嘻道，“现在不是认识了嘛。”说罢便伸手过去要碰白玉，结果还没碰上，嘴里便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烈叫声，他面目狰狞地看着自己那双仿佛被折断的手腕，然后看向突然变了一副面容的白玉，痛吟道：“我的手腕，断了，快要断了，小娘子，饶命啊！”
另一名无赖不曾想如此一柔媚可人的女子力气竟如此大，气势竟如此迫人，她那水翦双眸中射出的厉色令人心中不由泛起一阵寒意，他拔腿就想跑，白玉一脚踹过去，恰好踹中要害，他哀嚎一声，直接跪了地。
就这样，白玉拎着两无赖回到了酒楼，酒楼里恢复了平静，不过客人都离去了，地上汤汤水水狼藉一片，桌子椅子七倒八歪，一个客人也没有，只有店伙计在忙着打扫收拾桌椅。
看到白玉拎着那两名闹事的无赖进来，那店伙计不禁叫苦，方才他贪了白玉给的小钱，喊了声“官兵来了”，导致客人全都吓跑了，帐也没结，他被掌柜骂了个狗血喷头，掌柜的还要从他的工钱里扣。
“替我把这闹事的人送到官府里去。”白玉美眸四转，看到那胡人舞姬仍在，见她手上有一片血迹，她正在自顾自地清理伤口，看到白玉身旁的两无赖汉子，她深邃狐媚的眼眸瞬间射出怨愤之色，白玉垂眸一沉思，决定将她带回衙门。
店伙计听闻白玉的话，一脸悻悻道，“这位姑娘，你没看见我们还忙着吗，哪有空帮你把人送到官府去。”
白玉并不动怒，妩媚的脸上反而绽放一抹勾人的微笑，“别说这两人，今日这事闹成这样，你们这酒楼也脱不了干系，你们掌柜的呢？快快叫他出来。”
店伙计脸色不悦道：“姑娘是什么人？好大的口气。”
白玉也不想和他啰嗦，太耽误事，便直接搬出了沈墨，白玉睨了他一眼，冷笑道：“你们的县官乃是我的丈夫，在他管辖的地方闹出这种事，我怎能坐视不管？”
店伙计一听是县令夫人，腿先软了半分，然细细一想，这县令夫人怎么会是如此剽悍的女子？而且她身边也没带过丫鬟，心里便怀疑她在撒谎。
白玉看穿他的心思，“怎么？要我亲自回衙门请人来？”
店伙计见她言笑晏晏的，实则气势凌人，听的口气不像是撒谎，店伙计信了，立即换了一副谄媚的神色，“夫人，你且坐着，歇息一会儿，我马上去请掌柜的出来。”
那两名无赖见他们调戏的竟然是县令夫人，吓得大惊失色，一声不敢吭。
白玉猛地想起红雪和许子阶，不禁抬眸往楼上看了一眼，却没看见红雪他们，“对了，方才与同来的那名女子呢？”
方才闹得乱哄哄的，店伙计一时也忘了那事，听闻白玉的话，连忙回答：“你那位同伴方才从楼梯上摔下来，晕过去了，之后便被一个男人带走了。”
白玉惊站起身，薄怒微生，“你不早说。”
想到红雪还怀着孕，白玉急得不行，哪里还顾得了见掌柜，吩咐店伙计几句话，便匆匆离去了。
红雪安静地躺在床上，目光呆滞地盯着床帐，稳婆走了，丫鬟也出去了，只有许子阶坐在床旁边。
比起红雪的冷静，许子阶似乎更加激动一些，他弯着腰，双手痛苦地伸入发间，始终缄默着。
屋中烧着炭火，暖烘烘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很冷，从心由外的感觉到冷，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红雪的孩子没保住，不，是他和红雪的孩子没保住。
稳婆将那小小的东西拿走时，许子阶忍不住看了一眼，当时他的内心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仿佛很平静，情绪一点波动也没有，然而如今坐在这里，看着死气沉沉的红雪，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渐渐地席卷而来，压抑，难受，仿佛不能呼吸了一样。
一开始他从来没想过要当父亲，红雪怀孕之后，他其实有些抵触的，不过后来慢慢想通了，他年纪不小了，应该娶妻生子了。与红雪说开之后，他有想过和红雪好好地在一起生活，也做好了当父亲的准备，甚至慢慢有了期待。
然而如今一切又回归到了原点，不过回到原点而已，可为什么他会觉得如此的失落与沮丧，仿佛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一般。
红雪觉得肚子很痛，她想动了动身子，可是全身好像没了力气，听闻动静，许子阶连忙朝她看去，见她蹙着眉头，脸色苍白，心口微缩，连忙俯身过去，手握着她的手，柔声问道：“还疼吗？”
听闻那温柔又小心翼翼的声音，红雪不由侧头看了眼许子阶，他剑眉紧紧地蹙着，眼眶通红，仿佛很痛苦一样。
他也在乎这个孩子么？
想到孩子，红雪心口在隐隐作痛，这个孩子是个意外，她本来不想要的，可是它来了，在她的肚子里生活了三个月，她已经接受了它的存在，甚至感受到了血脉相连的喜悦，可是突然之间，又没了，为什么她总是得到又失去，为什么什么事情都由不得她，一股强烈的恨意涌上心头，她突然激动起来，紧紧抓着许子阶的手臂，指尖似要嵌进他的肉里，要他感受到她此刻的痛苦与怨恨，“许子阶，孩子没了。”她声音压抑且哽咽，眼睛涌起水雾，凝结成泪水，落下。
许子阶任由她掐着，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模样，一股巨大的悲伤也跟着笼罩住他的心头，他抚着她的脸，低下头，温柔地亲吻她的脸，试图去安慰她，尝到了苦涩的眼泪，他的眼睛也不禁红了一圈，声音嘶哑干涩道：“红雪，别难过……以后还会有的。”
听到这句话，红雪蓦然清醒过来，她手一松，放开了他，她收住了眼泪，目光再次变得平静木然起来，她微启唇，淡淡道了句：“不会再有了。”她腹中的孩子是她和许子阶唯一的联系，如今孩子没了，她和他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许子阶却只当她依旧沉浸在悲痛中，内心顿时感到无比揪紧起来，他俊秀的脸上浮起一抹前所未有的温柔，他抓着她的手，紧紧握着，安抚道：“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要一个。”
红雪目光平静地望着他，看着他温柔又深情的神色，内心只觉得无比好笑，这男人总是装作深情款款，让人以为自己是他心头的最爱，但其实这不过是虚假的情意罢了，她不会再相信。她可没有忘记今日他在酒楼里说过的话，他说柳枝是他最爱的女人。
之前，她为了孩子才不能不与他在一起，如今孩子没了，她不想再与这虚伪的男人有任何的交集，她望着他，目光坚定又冷漠，“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再怀你的孩子。”
许子阶呼吸一窒，“什么意思？”
红雪想抽回手，却抽不回，许子阶手不自觉地握紧她的手。
红雪不由皱了皱秀眉，“既然你是为了孩子才要与成亲，如今孩子没了，我们也没必要再成亲了。”看着他面色渐渐沉下去，红雪又道：“你放手，我现在很难受很累，想睡觉。”
许子阶心口一拧，终于松了手，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她，当初他的确是因为孩子才决定与她成亲，可如今她当面指出这事实，他为什么想反驳？为什么会觉得惶恐？
他目光纠结复杂地看着她片刻，才低声道：“那你好好休息……成亲的事，等你好后再说。”言罢起身离去。

第151章 “你撒娇也没用。”……
白玉回到县衙，便径往侧院而去，到了主屋门前，看见红雪的丫鬟小桃愁眉苦脸的坐在门槛上。
“小桃，你姑娘呢？”白玉问道，说话时眉间不禁覆上了一层寒霜。
“姑娘在床上躺着呢，姑娘她……”小桃还没说完，眼睛就红了一圈，不禁揉了揉眼睛。
看到小桃这副神色，白玉便知红雪的孩子保不住了，心口一沉，连忙往屋中走去。
一进卧室，白玉便闻到了一股难闻的药味，房间的气氛很沉，很压抑，白玉看到红雪安静地躺在床上，目光呆滞地盯着上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红雪……”白玉走过去，轻唤，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轻颤，因为床上的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太令人心疼。
听到白玉的声音，红雪缓缓转过头来，苍白的脸却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虚弱道：“你回来了，我挺担心你的，怕你出事。”
白玉坐在床沿，听闻她的话，眼睛不禁模糊了一片，她微仰了下头，将眼泪逼了回去，“你自己都这样了，还担心我。”
白玉突然很后悔今日拉着红雪进酒楼，如果不是她多事，红雪也不会变成这样，白玉悔恨交加，“都怪我，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在酒楼里待着的。”
红雪抬了抬手，发现没力气，就算了，“我还好好的活着呢，我没事……”
她越是跟个没事人的模样，白玉越是难受，越是心疼，“可是孩子……”白玉一顿，怕惹得她伤心，就没说下去。
红雪嘴上浮起微微的笑意，然终是勉强，眼睛不由自主地蒙上了一层水雾，然后她却一脸云淡风轻道：“没了也好，这样我就不用勉强自己了，你今日也听到了，许郎他……”红雪感觉说得有些费力，便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我真的不想和他在一起了，没了这个孩子也好……也好……”她越说越无力的感觉。
虽然知晓没有这孩子，她就不用勉强和许子阶在一起，然而白玉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白玉内心还是十分不忍。
就算这孩子一开始不是她想要的，但是在她肚子里待了三个月，肯定会有不舍。
白玉帮红雪拉了拉被子，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柔声道：“先不说这些了，我看你很累了，你先睡吧。”
“好。”红雪微笑了下，随即闭上了眼睛。
白玉内心叹了气，坐在床边，陪了红雪片刻，想到许子阶和柳枝那番对话，还有酒楼里发生的事，眉宇间渐渐多了一抹肃色。
**
沈墨与白玉成亲后，沈墨的东西大多搬到了后院，与白玉同吃同宿。
白玉回到后院时，已是午时，进了卧室没看见沈墨，看到屏风内有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白玉心急，有话要和沈墨说，顾不得等他出来，便直接闯了进去。两人已是夫妻，没什么可害羞的。
沈墨此刻正裸着精壮的上半身，他正拿起中衣准备穿上，白玉的出现让沈墨惊了一下，结实紧致的肌肉侵入白玉的腰间，她盯着他那宽肩窄腰，娇喉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下。
沈墨恢复了淡定，随即失笑道：“娘子，你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叫为夫好生难为情。”他一边揶揄着一边慢条斯理的优雅的穿上中衣。
白玉眼儿一斜，娇嗔了他一眼，“我呸，你也会难为情？”一边说着一边帮他拿来常服，给他穿上。
沈墨修眉微挑了下，穿上衣服，白玉贤惠地替他整理衣领，沈墨双手伸过去轻托住她的腰身，微笑道：“白玉，你如今可是县令夫人，不能这么粗鲁的。”
虽然指责的话，但他笑意盈眸，更像是在调戏她。
白玉轻哼一声，嗔道：“怎么，后悔娶我了？”
沈墨低头亲吻她的额头，与她额头相抵，低笑道：“我怎么会后悔，我可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才娶到娘子你的。”
白玉撇了撇红唇，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她待久了，总觉得沈墨越来越不正经了，不像以前总是端着一副端庄儒雅的气派。“沈墨，你越来越油腔滑调了。”说完一巴掌拍开他悄然往下滑的手，“你堂堂一县令大人，摸女人屁股，真挺不正经的。”
沈墨颇有些委屈的反驳道：“我摸我自己娘子的屁股，怎么就不正经了？”
看来他忘记了他当初说过的话，白玉提醒道：“在兰姑家里，是谁说就算以后成了亲，也不会摸妻子的屁股？”
沈墨闻言脸色掠过一丝窘色，他有说过这种话？
他以前的确觉得自己不会，但如今却是不由自主地想摸，这……大概是男人的通病吧，沈墨如此为自己解释，况且他是朝廷命官的同时也是个正常男人啊。摸自己妻子的屁股又不违反朝廷法规，怎么就不能摸了，这么想着，沈墨也不觉得难为情了，他一挑眉，戏谑道：“我就摸，怎么？”
“……”她也不能怎么，白玉被他噎了句，没好气道：“你爱摸就摸。”
沈墨唇角禁不住向上扬起。
沈墨换好衣裳，两人携手出了屏风，走到榻旁。
白玉想到红雪的事，心不禁往下一沉，坐下之后，她道：“红雪的事你可知晓了？”
沈墨撩了下衣摆，端坐下，听闻白玉的话，他微皱了下眉头，“嗯”了声，随即拿起暖手炉递给她。
白玉接过暖手炉，手心贴着在炉面上，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神色令人捉摸不透，白玉不知道他内心此刻的想法，想到红雪，白玉轻叹一声，想当初初见她时，她还是个天真烂漫，热情开朗的姑娘，“红雪如今这样，我太心疼了，都是你那位好幕僚，把好好一个姑娘折腾成这样，你与他关系亲近，也应该劝劝他少留恋花丛，你都不知道他如今多么迷恋柳枝那女人。”
白玉虽然知晓这时沈墨也做不得主，但他劝诫一下总归是有些用处的。
沈墨沉默不语。
白玉见状有些不高兴，又想到之前的一些事，气得她将手炉猛地放到榻几上，沈墨惊了下，不解地看向她。
白玉望着他，态度也冷下来，“我可记得可是你撮合红雪与许子阶的，当初红雪爱慕你，你却为了招揽许子阶，替红雪赎了身，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将她送给许子阶，你到底把我们女人当什么了？你追求权力的垫脚石？”
沈墨脸色微变，被自己心爱的妻子当面道出自己的自私虚伪，那种感觉并不好受，还有股慌乱无措的感觉，他下意识地想为自己辩解一下：“白玉……”却被白玉打断。
“我听说，在红雪之前，你还一掷千金为一个歌姬赎身，然后把那女人赠与朝中某位官员了。”白玉正在气头上，哪来想听他辩解，况且这都是铁一样的事实，他想辩解也辩解不了。
沈墨有些惊讶，她到底知晓他以前的多少事，这么想着，沈墨背后渐渐冒起了冷汗，担心她误解些什么，她们在那样的场子上，肯定能听到不少官员的私事，虽然他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是不排除有人暗地里造他的谣，之前不就有人传过他有龙阳之好，还被白玉知晓了。
不过白玉方才说的那件事的确是事实，他无话可辩，他也并不后悔，他本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只不过若是现在，他会慎重考虑一下，因为他知晓白玉反感此事，“白玉，这在官场中，本是常有的事，况且她们若是不愿意，我也会尊重她们的意愿，不会仗势逼人。”
或许他说的是对的。但白玉是女人，自然会站在女人的立场上，为女人打抱不平，她冷讽道：“是啊，你当然不会仗势逼人，你多么高尚，多么不露声色，当初在月色崖你还想暗暗地撮合我和楚公子呢，是不是当初我若是愿意，你也要帮我赎身，把我送给楚公子啊？不过那可用不着你出手，我在红袖坊，本是来去自由，没这人情给你！”
沈墨哪里想到白玉会突然翻旧账，还看透了他当初的心思，内心顿时慌得不行，他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半跪下来，手抚着她的膝盖，仰着脸看她，柔声道：“白玉，我承认我做错了，我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难得看到沈墨做小伏低的模样，但白玉还是气，她也不是存心翻旧账，就是突然有感而发，结果越说越气，白玉板着脸，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我现在很气，我看到你就难受，你今晚回主院去睡。”
沈墨闻言顿时不高兴了，“不好，我们才刚刚成亲，怎么就要分开睡？”沈墨咬了下唇，略显委屈的看着她。
“……”白玉垂眸看着沈墨俊美的脸，不觉恍惚了下，怎么觉得这男人像及了一只正冲主人撒娇的小狗？
“你撒娇也没用。”白玉哼声道，一巴掌拍开他摸着她膝盖的手。
“……”沈墨急了，略一沉思，看向白玉，语气引诱道：“白玉，你别生气，我给你透露一个秘密可好？”
“不好，我不想听。”白玉双手环胸，十分干脆道。
“那好吧，不听就不听吧。”沈墨佯装无所谓道，悠悠起身，不紧不慢地伸手掸了掸衣摆，又低声呢喃了句：“是关于许子阶的呢。”
白玉耳朵顿时竖了起来，一抬眸对上沈墨洞悉一切的目光，她脸微微一红，微尬道：“不然你说说看，要是我满意，你就不用搬回去。”
沈墨唇角差点忍不住上扬，好歹忍住了。

第152章 “你就是我的原则。”……
“你是说许先生不是真心喜欢柳枝，只是为了获得情报，故意接近她？”
诧异之下，白玉不禁换了尊称，随即黛眉一蹙，看着沈墨问：“是你安排的？”
沈墨正接过小蕖递过来的茶，闻言动作一顿，随即优雅地拿起茶盖，轻刮浮在水面上的茶叶，他温声道：“此事并不是我提出的，是许先生提出来，我也曾劝过他再考虑一下，不过许先生心意已决，我也只能随他了，许先生虽为幕僚，但大多时候，我会尊重他的决定。”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白玉早看透了沈墨这虚有其表的男人，虽名为尊重，实则是乐见其成，这更气人了。
白玉冷笑一声，在沈墨准备喝一口茶时，伸手夺过他的茶盏，自己喝了一大口。
茶汤溅出，微湿了沈墨的袖袍，他俊脸掠过微愕之色，随即无奈地摇摇头，失笑，然而看向她的墨眸中尽是温柔纵容。
白玉喝完，瞥了他一眼，见沈墨定定看着自己，一撇红唇，没好气道：“怎么，一盏茶都舍不得？喏，还剩半盏，还你。”
言罢，纤腕一伸，将茶盏递还给了他。
沈墨修长白皙的手缓缓伸去，白玉不客气地将茶盏放在他的掌心上，一扬眉，笑得既挑衅又风情万种。
沈墨收回手，目光依旧不曾从白玉的脸上，出了神，他以前觉得，娶妻就应该娶端庄贤惠，温柔体贴，最后通晓文墨，能与他志趣相投的，但白玉似乎那一样都没沾，但她是那样的迷人，那样的有意思，让人怎么看都看不够，他已经是无可救药了。
沈墨目光渐渐迷离，他垂眸看了那印着唇色的杯沿，心口莫名地颤了下，眼尾轻轻一抬，微笑看着白玉，随即唇慢慢地贴上的唇印，喝下了那半盏茶。
“娘子喝过的茶，格外的清香。”沈墨轻笑道，红润的舌尖似无意识地略伸，舔去唇畔的茶渍。
喝茶就喝茶，动作做什么如此勾人。
况且他们在谈正经事啊，怎么反倒像是在调情？
白玉娇脸都绯红了，纤手一抚酥-胸，压住乱跳的心口，嗔道：“小蕖还在呢，被她听见了也不怕羞。”
沈墨闻言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小蕖，小蕖看着两人，一双眼亮晶晶的，正偷偷的笑着，见沈墨望来，立刻转开了视线，左看看，右看看，一脸的心虚。
沈墨微笑看向小蕖，问：“小蕖你听见了么？”
小蕖闻言头瞬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答：“没听见，奴婢什么都没听见。”
沈墨回眸看向白玉，柔声道：“她听不见，没关系。”
“……”幼稚，白玉差点没翻白眼。
沈墨又看向小蕖道：“小蕖，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你下去玩吧。”
小蕖道：“是。”言罢行礼退出了房间。
沈墨看着小蕖掩上门，才微笑看向白玉，长身一起，到了白玉的身旁坐下，手一伸，十分自然地落在她的腰间，视线落在她若樱桃般红艳艳的唇上，目光一暗，他微倾身，轻唤：“卿卿……”
白玉酥指轻点他的唇，阻止了他，此刻没有和沈墨温存的心思，她一心在红雪身上，虽然许子阶只是为了情报才接近柳枝，但是这也是做了对不起红雪的事。
“你和许先生是为了获得什么情报？”白玉问道，“我与你如今已成为夫妻，有些事也没必要瞒着我吧？”
沈墨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稳了稳心神，又是一派温雅从容，沈墨也不打算隐瞒她，沉声道：“是关于盗矿团伙的。”
白玉皱了皱眉，“这冯应年还没抓到，怎么又出盗矿团伙，听说这安阳县金矿资源十分丰富，也难怪，人心不足蛇吞象，那些人为了利益，那管得了官府的禁止令。”
依她看，那些盗矿贼如此猖狂的原因，背后定然有着官员的纵容，官匪勾结，企图分得一杯羹的事情不少。
“那冯应年有消息了么？”白玉又问。
沈墨微摇了摇头，不过他对此事已有把握，前两日他叫人放出刺客已被毒死的消息，想必没多久就会有冯应年的消息。沈墨伸手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很冰凉，不觉蹙了眉：“你体寒么？怎么手脚总是冰冰凉凉的。去烤烤火吧。”
沈墨牵手她的手走到炭炉旁，围炉而坐，火炉旁暖烘烘的，白玉一靠近整个人就变得暖和起来，手脚也没那么冰凉了。
这大概是当年在吴府时做婢女时留下的病根吧，她记得，那时候大冬天的总是碰冷水，晚上睡觉盖的被子跟铁一样，又冰又硬，根本不能保暖，她夜里睡觉手脚都是冰凉的，有时候一整夜都睡不着觉。
“没关系的，反正冬天有手炉。”白玉笑了笑，没所谓道，说着伸出一双素手烤火，看着自己这双保养的柔嫩又光滑的手，谁又能想到这双手曾经做过很多苦工呢？白玉盯着炭火，怔怔地出了神。
沈墨见她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凝眉，语气不容反驳道：“明日我找大夫给你看看。”他手一伸，抓住了她的手腕。
白玉觉得这不过是小毛病罢了，也没什么，只是见沈墨突然将她的手揣入怀中，温柔地揉搓着，心口顿时一暖，这大概是第一次有人比自己更关心自己的身体，白玉温婉一笑，“好。”白玉见沈墨把她还没暖和的手，贴着他的胸怀，又心疼道，“不冷吗？”
“不冷。”沈墨轻笑着摇摇头，看着她那双柔情脉脉的眼神，心口一悸，袖袍一扬，将她纳入怀中，美其名曰：“为夫给你暖暖身子。”
男人的体温很高，白玉娇偎在他的怀中，倒像是贴着一暖炉，白玉说道：“如今红雪的孩子没了，她定是很难过的，许先生不会因为孩子没了，就不娶她了吧？”白玉想如果许子阶并不是真心喜欢柳枝，那也不算太无情，只是像沈墨许子阶这种男人，将权力功业看得太重，那么委屈的也只有女人了。
“你且放心，许先生不是无情之人。”沈墨轻抚着她的背，安慰道。
“红雪误会了许先生和柳枝的关系，如今又失去了孩子，正悲痛中，我想应该把这事告诉她，不能再隐瞒下去。”白玉道，只是原不原谅许子阶，还是得红雪自己决定。
“嗯，的确。”沈墨点头道。
白玉想起那两名无赖，从他怀中起来，问：“对了，我让酒楼里的人把那两名闹事的无赖送来县衙，人送来了？”
沈墨眸光微凝，然一对上白玉的水翦双眸，又柔和下来，“嗯，关在牢里，还没审问。”
许子阶已经将今日酒楼里发生的事向他叙述了一遍。
想到那两名男子鼻青脸肿的模样，沈墨问道：“听说，那两人脸上的伤是被你打的？”
白玉扬扬眉，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是又怎样？”
沈墨觉得她有些任性，无奈叹了一声，语气温和道：“就算他们犯了法，你也不能私自动手打人，应该交由衙门处理。”
白玉轻哼一声，面色不悦道：“谁让他们调戏我？”她还觉得打得轻了呢。
“他们调戏你了？”沈墨神色一沉，顿时改了口：“那打得挺好，这种人该打。”
白玉不可思议地看向沈墨，“沈墨，你也……太没原则了吧？”
沈墨学着她一扬眉，随即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笑容宠溺：“你就是我的原则。”
“……”白玉脸一红。哎呦，肉麻死了。

第153章 不嫁给我，你还能……
白玉没理会沈墨肉麻的话，她想到在酒楼里发生的一切，内心隐约感到一丝不安，“沈墨，我总觉得今日酒楼的闹事是有人在背后策划的，意在挑拨咱安阳县百姓和胡人的关系。”
沈墨正拿着铁钳拨弄炭火，闻言面色一沉，心有所动，他目光转向她，“为何如此说？”
白玉又把那两名无赖如何调戏胡人舞姬，那脸上带有刀疤的男子如何打抱不平，与无赖争执，进而扩展到种族之间的矛盾，以及与无赖一起的灰衣男子企图杀死胡人，制造死亡事件的事情十分详细地又说了一遍，最后补了句：“要不是我及时阻止，那灰衣男子就得逞了。原本胡人与关内百姓还能友好往来，彼此秋毫无犯，若是死了人，只怕会伤了和气。”
沈墨眉宇间凝了一层寒霜，何止是伤了和气，若是胡人有不轨之心，大可借此事，大动兵戈。
“可惜了，我把那灰衣男子跟丢了，没能把他抓住。”白玉遗憾地说道。
沈墨不禁皱眉，“白玉，我说过你很多次了，不许自己一个人擅自行动，做些危险的事，你到底长没长耳朵？”
沈墨语气十分严肃，眉眼凌厉，还伸手扯她的脸蛋。
他这盛气凌人的模样还真有些吓人，白玉内心有些怕，一咬唇，可怜兮兮地撒娇道：“夫君，你掐疼人家了。”
那“夫君”两字瞬间让沈墨心口柔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能疾言厉色的对她，他内心无奈地叹息，掐脸改成曲指轻弹她的额头，柔声道：“你总是如此冲动，我迟早会被你吓死的。”
“下次不会了。”白玉揉了揉被他掐红的脸，笑着保证道。
看着她这笑意盈盈的模样，知她哪会听自己的话，沈墨又是无奈地叹了声。
**
红雪靠坐在床上，听闻白玉说起许子阶和柳枝的事，垂眸呢喃道：“原来是这样啊……”
红雪的反应有些出乎白玉的意料，她的神色依旧平和，语气云淡风轻，神色并没有欢喜，白玉内心叹了声，道：“那你还打算原谅他么？”
如果一开始许子阶告诉她事实的话，或许她会理解吧？可是失望积累的太久了，已经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说法了，她想起他和她的事已经是心如止水，没有期待，也没有怨恨。
“孩子是我自己不小心弄没的，与他无关，他也没错，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她微微的笑着，目光平静无澜，像是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
她的话已经透出了对许子阶的心灰意冷，白玉也不好再劝她，她内心想的是，其实嫁给许子阶是红雪最好的选择，许子阶家世不错，嫁给他又是正室。一个女人的芳华短短一瞬，很快就没了，她能保证再遇到一个不嫌弃她身份，不嫌弃她非处子身，还能够娶她为正室的男人吗？就算不打算嫁人，她又能做什么呢？白玉思来想去，觉得许子阶是最好的选择，然而看她如今这副心如止水的模样，白玉又改变了想法，与其考虑那么多，不如选择自己过得舒心自在。
白玉一伸手，握紧她的手，柔声道：“不论你做什么样的选择，我都支持你。”
红雪反握她的手，眼眸含着泪光，莞尔一笑。
白玉等人以为红雪没事了，然而夜里，红雪突然发起了高烧，还是许子阶不放心去了一趟，才发现的，也顾不得斥责照顾红雪的小桃，许子阶连夜去叫了大夫。
白玉听闻红雪发烧的消息也急坏了，匆匆从被窝爬起，去沈墨一同去了侧院。
大夫给红雪看过之后，道是无性命之忧，许子阶等人才松了口气，熬了药，红雪喝下去之后，沈墨便劝白玉回去休息了。
许子阶不放心红雪，便留了下来，这一夜，许子阶一直守在床头，几乎没阖过眼。
次日，红雪的烧退了，醒来时，看到许子阶坐在床头，手支下巴，打着瞌睡，红雪面色冰冷地看着他，虽知晓他照顾了自己一夜，但她内心并无感动。
红雪刚要起身，发现身上还是疼，她发出的动静使令许子阶蓦然惊醒，看到她醒来，面色也好了些，许子阶俊秀的脸上浮起微微的笑意，他伸手要去摸她头，红雪头一转，拒绝之意已是十分明显。
许子阶动作僵住，不明内心的失落感为何，他无所谓地笑了笑，“还觉得难受吗？”
红雪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憔悴苍白的脸上，他几乎一宿没睡，眼眸中有些泛红，下巴也冒出了胡茬，不似往日风流倜傥的模样，想法白玉对她说的话，内心触动了一下，然很快神色又恢复了冷漠，“你回去休息吧，我已经没事了。”见他怔怔地看着她，红雪语气十分清淡地问了句：“柳枝她不知道我怀孕了吧？”
许子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么一句，剑眉皱了下，沉声道：“不知道，只是以为你受伤了。”
“那就好。”红雪点点头，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耽误他和沈墨的大事，红雪想坐起身，但发现身子疼得难受，起不来，察觉她想要起来，许子阶起身去扶起她，红雪伸手想阻止，但想了想，还是由他了。
许子阶小心翼翼地扶她做好，拿了软枕给她靠着，才坐下来。
红雪目光坦然地看着他，“柳枝想必会误会的，你还是快去和她解释清楚你和我没什么关系吧。”
听闻她那句没什么关系，许子阶眉头一拧，心里感到很不舒服，又见她神情冷漠，心里莫名地感到不安，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不了，我先陪你，柳枝那里……我改日再去吧。”
红雪沉默片刻，突然说道：“你和柳枝的事，我已经知晓了，你接近柳枝是有目的吧？”
许子阶怔了下，才道：“你都知道了？”
红雪淡淡应了句：“嗯。”
许子阶也沉默了片刻，随即豁然开朗起来，知道了也好，如此她就不会太难过了吧？这么一想，又有些后悔没早些与她说清楚，若是早些说，孩子或许能够保住。
见她又变回了善解人意的模样，许子阶感觉有些欣慰，虽然孩子没了，但他并没有改变娶她的想法，承诺他会遵守，他手握着她的手，“你好好养身子，等此事了结后，我会与你成亲。”许子阶略一停顿，又补了句：“你放心，将来我不会让柳枝进门的，只有你才是我许子阶的妻子。”
许子阶以为红雪会点头同意，然而她的反应令他惊讶，她默默地抽回了手，之前红雪有讨厌过柳枝，可如今，她竟有些同情柳枝了，遇到了许子阶这么一个男人。
之前她以为他多情，如今一看，这男人最是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出卖色相，不过不排除，他也乐在其中，毕竟达到目的的同时，还能够得到那么美丽的女子的身体与芳心。
理解归理解，不等同于她赞同他这种行为，只能说，她与他不是一路人，至少她不会在有的选的情况下，出卖自己的身心。
红雪面若冰霜，正色道：“我想你误会了，我并不管你与柳枝真情还是假意，也不管将来她会不会进你家的门，这些本就与我无关，不过，既然你利用了柳枝，她若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何不负责到底？”
因为她冷淡的态度而变了脸的许子阶听完她的话，脸更加阴沉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红雪目光直视着他微愠的目光，一脸平静地说道：“我觉得你与柳枝挺配的。我配不上你，也不够格做你许子阶的妻子，成亲的事以后都不要再提。”
许子阶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他深喘一口气，压着心头的躁动，目光紧盯着她的脸，“你还是在生我的气？”
“没有。”红雪淡应，看着他不相信的眼神，她不禁叹了声，内心又涌起一股无力感，移开了视线，她看着桌面的茶杯，“我不想嫁给你。这不是在赌气，这是我的真心话。”
许子阶心口顿时像被人拧了一下，有些泛疼，大概是一夜着急上火，又没睡好，那股燥火腾腾往上窜，他蓦然站起身，厉声道：“不嫁给我，你还能嫁给谁？你又能去哪里？”话刚说出口，许子阶便后悔了，然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已然收不回来。
然而红雪眼眸依旧不生波澜，她不为所动道：“你觉得我不嫁给你就没有活路了么？我情愿终身不嫁，宁可出家修行。”
这话并非说说而已，如今她已心如止水，对情爱这东西，已经不会再向往。
她平静的态度和话语令许子阶慌了，许子阶眸中厉色一敛，语气放柔，“红雪，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动那样的念头。”
红雪没再理会他的话，“我累了。”言罢闭上眼假寐。
许子阶只当这是她一时的气话，此刻多说无益，只能先行离去，准备之后再慢慢劝解。

第154章 他这妻子啊，总是……
这一日，天气晴好，不过还是冷，这边陲之地真比京城冷多了，风一吹，感觉像刀子刮在脸上一般，疼得慌。
白玉不顾沈墨的嘱咐，在院中练起剑来，自从她成亲之后，桑落已经很久没有来了，白玉根据他教给她的招式，一遍又一遍的练习，大约两个时辰后，才结束，上了楼。换过暖和的衣裳，烤了会儿火，用过早膳，喝了大夫开的调养体寒的药，白玉穿上斗篷，往侧院而去，准备看看红雪。
红雪精神好了很多，没什么大碍了，能起床走动。白玉放心的同时又有些担心，只因红雪看起来沉默寡言了许多，与她说起话来，眉眼间总有股看淡尘世似的洒脱感，昨天还和她说，说不打算再嫁人了，要出家修行，也不知道是气话还是真心话。白玉担心她想不开，真要出家，便每日过来陪陪她说话。
白玉到的时候，红雪正独坐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听闻动静，她回眸，朝白玉微笑了笑，“你来了。”
白玉不禁皱了下眉头，关心道：“你身子才刚好，不要吹风了，要是着凉可怎办？小桃呢，怎么总是不在？”
白玉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关上了窗子，然后携着她的手到炭炉旁坐下，暖暖身子。
“我让小桃去厨房拿点吃的，不知怎么的，最近总是觉得饿。”红雪笑道，“总是在床上躺着实在太闷了，就想看看外面的风景。”
白玉见她虽形容消瘦，但脸色红润有光泽，经过这两天的调理，她已经恢复了不少元气，白玉微笑道：“能吃是好事，你身子已经大好了，不过还是要注意一些。”
“嗯。”红雪点点头道。
白玉与她说了会闲话，怕她过于劳累，又劝她躺床休息了，而后离了侧院。
回到后院，白玉忽然想起来昨日买的几包药材还没煮，便让小蕖拿来了瓦煲，将药材洗净，放进瓦煲中，用炭炉熬制起来。
小蕖坐在小杌子上，加着木炭，闻着那股难闻的药味，小蕖紧皱着眉头问道：“夫人，你生病了么？”
白玉柔若无骨地倚在榻上，随意翻看着沈墨给她的一本杂书，闻言不过微抬了抬眼，微笑道：“给你家大人熬的。”
“大人有病？”小蕖有些诧异道。
“嗯。”白玉正看得津津有味，闻言只是淡淡地回答。
小蕖一脸疑惑不解，道：“可是我看大人身强体壮，看起来也精神奕奕的，不像有病的样子。”
白玉翻页的纤手微一滞，轻叹一声，手托着香腮看着坐在炭炉旁一脸呆憨的小蕖，又是一声长叹，娇媚的脸上不觉露出一丝哀怨之色，一扬眉又娇笑道：“你家大人啊，如今就是看起来身强体壮而已。”
小蕖还是不明白。
白玉放下手，继续看书，一边说道：“近来一直吃素，偶尔也想吃点荤。”
小蕖一头雾水地看着白玉，小声嘀咕了句：“最近饭桌上都有肉呢……”
听到小蕖的呢喃，白玉轻声笑了笑，没有再和她解释。
午时，沈墨还没有回后院用膳，白玉在楼里等了将近一个时辰，饭菜都凉了。白玉心中不悦，明明说好一起用午膳的，结果又没回来。八成忙起来又忘了她，沈墨这男人，不论是成亲前成亲后，一忙起公务，别说吃饭，妻子都给你忘得一干二净。
沈墨前日令狱官审问了那两名在酒楼闹事的无赖，审问出的结果是受人指使，而指使者正是白玉所说的那名灰衣男子。
若非白玉在场，昨日定然会闹出人命来，而且死的还是胡人。
沈墨根据那两名无赖给出的消息，派人去抓捕那名灰衣男子，却一无所获，那名男子租的是一裁缝铺子的空屋子，然就在事发当日便离去了，房间里没有留下一点有用的线索，根据无赖和裁缝铺的老板称，那名灰衣男子名叫吴侃，经查实，名字乃是假的，沈墨只能根据那两名无赖给出的线索，到那名灰衣男子经常出没的地方，暗暗搜寻。
刺杀朝廷命官，盗矿团伙，故意挑起种族矛盾……
沈墨一袭官袍，端坐在内衙书斋的桌案前，一边饮茶，一边凝眉思索着近来发生的事。
是否这一切都有所关联？就在沈墨不由自主地某一方面想去时，门声一响，打断了他的思考。
得到屋里人的答应，林立领着一名瘦高男子匆匆进来，男子正是被沈墨派去刺探冯应年消息的暗探头子。
看着这两人的神色，沈墨便知冯应年有有消息了。
果不其然，只听那暗探头子道：“回禀大人，冯应年已经回府。”
沈墨冷峻的面容渐渐缓和下来，总算有个好消息了。前几日沈墨叫人放出刺客已被毒死的消息，就等着冯应年这条鱼上钩，没想到他竟如此迫不及待，想必也是年节将近的原因。
沈墨给了暗探头子捉拿犯人的令签，又亲自点了身手不错的几名差役，吩咐他们立即去冯府，提取本人赴案。
人离去后，沈墨端起桌几上的茶浅尝了口，随即身子往后一靠，闭眼，修长的指尖撑着额角，突然，他睁开了眼睛。
眸中掠过一丝不妙之色，他好像忘了与白玉的约定，略一思考，还有时间，便起身大步流星地往后院赶去。
只希望白玉别生他的气才好。
回到后院，上了楼，恰好撞上白玉开门，白玉看到一脸温润笑意的沈墨，美眸一眯，正要关上门。
沈墨连忙用手臂撑在门框上，阻止她关门，微倾身，看着她含着愠色的脸，轻声一笑：“娘子，生气了？”
白玉伸回手，冷哼一声，转头进了屋，沈墨看着她窈窕的背影，莞尔一笑，亦跟着进了屋，关上门，进了里屋，看到小蕖在线围炉烤火，沈墨以眼示意了一下，小蕖乖觉，起身行礼退下，留他夫妻二人独处。
沈墨径自走在炉旁坐下，目不转睛地看着坐在榻上的白玉，俊美的脸上含着淡淡的笑意，白玉见他还在笑，气不打一出来，起身上前，“起来，这位置是我……”
未等她说完，沈墨伸手揽向她的细腰，将她带入温暖的胸怀中。
白玉娇呼了一声，一抬眸，对上沈墨戏谑的目光，白玉黛眉一竖，抬手就要打他，他却紧紧抱着她，埋首在她的颈间，闻着她的香气，语气说不出的亲昵眷恋：“人家好想你哦。”
白玉抬起的手顿在半空中，不知是气还是笑，才半天不见，他哪是真想她，明明是担心她发怒，才故意撒娇的，这男人真是越来越会耍滑了，不过他是料准了白玉会吃他这一套。
白玉此刻内心一点气也撒不出来了，白玉手落在他的肩上，轻推他道：“放开。”
沈墨将下巴抵在她的肩上，脸一侧，在她耳畔低沉沙哑道：“不放，让为夫再抱抱。”
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朵中，白玉不禁起一层鸡皮疙瘩，白玉最终还是败在了他的撩拨之下，伸手搂向他的背，与他亲密相拥，轻嗔道：“不是说好一起用午膳的么？为什么这么迟才回来？”
沈墨手轻抚着她的背，柔声解释道：“冯应年那边有消息了，我已经派人去将他逮捕归案，所以耽误了些时间。”
白玉闻言蓦然从他的怀中离开，激动道：“真的？”内心又莫名地感到一丝不安，不由皱着黛眉道：“可别出意外的好。”
“放心，没问题的。”沈墨一边微笑着说，一边伸手温柔地抚平她黛眉间的结，柔声道：“吃饭了么？”
白玉摇了摇头，“没吃，等你呢。”白玉叹了口气，她如今总觉得自己无所事事，有时候想出去走走，天寒地冻的，也没什么地方可去游玩，沈墨每日都很忙，鲜少有时间陪她，她便只能在衙舍里看看书，练练剑，学学针指，或者去与红雪说说闲话，日子总不如在京中有趣。
“一起吃。”沈墨揉了揉她的发，微笑道，正要起身，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不由看向炭炉的瓦煲，“你煮了什么东西？”
“嗯……药。”白玉小声道了句，脸不觉有些热。
“这不是你喝的那个药吧？”沈墨道，他明明记得不是这个味。
“不是给我喝的。”白玉轻咬着唇，美眸直直看着他。
沈墨见她神色怪异，不由问：“莫不是……给我喝的？”
白玉呼吸滞了下，随即默默点了点头，怪难为情的。
沈墨似乎察觉到点什么，他手微握成拳，抵于唇间，低声道了句：“我身体没问题。”
“你还说你身体没问题？”白玉红着脸嗔了他一眼。
毕竟是心灵相通的夫妻了，只一眼，沈墨便彻底明白了她的意思，沈墨俊脸微微一红，这才想起来，自两人成亲后，都没行过夫妻之事，他气息有些不稳：“白玉……这不会是补那个的吧？”
“嗯。你吃完饭，把药给喝了。”白玉语气不容反驳道，“你今晚必须给我行。”
“……”沈墨闻言俊脸瞬间红了个透，他这妻子啊，总是语出惊人。

第155章 “要你喂的。”……
沈墨陪着白玉吃完了午膳，白玉倒了汤药，笑盈盈地递到他面前。
沈墨看着她那灿烂的笑容，再垂眸看了完那碗黑糊糊又充斥着怪味的药，内心叹了口气，用商量的口吻轻声说道：“卿卿，不喝行不行？”
“不行。”白玉脸上依旧笑意盈眸，只是语气很坚决，白玉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娇声道：“夫君，这个药有病治病，没病强身，喝了对身体是无害的。”
沈墨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不出自己的问题是心理上的，而不是身体上的，那些事对于他而言，实在是太耻辱了，他不愿意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提起，但看着她殷殷切切的模样，他也拒绝不了她，沈墨暗暗吸口气，随即端起药，一口饮尽。
沈墨从容镇定地放下碗药，白玉期待地看着他，问道：“什么感觉？”
片刻，沈墨终于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秀雅的眉头，他委屈地看着白玉：“娘子，苦。”
“苦？”白玉惊讶道，她之前有尝了一下，也不算很苦啊。
苦已经无法形容他此刻的感受，又怕白玉不相信他似的，沈墨难受地补充道：“真的好苦。”
“……”白玉哑口无言，她说他喝之前怎么不情不愿的，原来这男人如此怕苦，白玉看着她愁眉苦脸的丈夫，第一次有股想破口大笑的冲动，但她不敢笑啊，怕伤了沈墨的自尊，只能在心底憋笑，她的丈夫太可爱了，白玉捧起沈墨的俊脸，一脸心疼的看着他，柔声安慰道：“夫君，别怕啊，娘子我这就去给你找蜜饯……你等等。”说着还往他唇上啵唧了一口，才忍着笑意，去翻箱倒柜起来。
“……”沈墨看着她那忙碌的身影，指腹抚了抚唇，失笑，也不知道她是在安抚他，还是在调戏他。
白玉不爱吃甜食，因此翻来翻去都找不到甜的东西，沈墨见她找不到，便提醒了句：“你面前的柜子上面有一盒蜜枣。”
他声音有些小，像是难为情似的。
白玉先是一愣，随即抿嘴笑了起来，她怎么忘记了这个男人爱吃甜的东西，怕苦，却爱吃甜，像个小孩似的。
白玉拿到了蜜枣，递给他，沈墨食指动了动，却见她挑眉笑望着他，墨眸一眯，微倾身，深情款款地凝望着着他她，低声道：“要你喂的。”
白玉这下笑不出来了，脸有些红，这男人真当自己是小孩了？还要人喂，白玉无奈地拿起打开盒子，纤指拿起一颗蜜枣递到他嘴边。
沈墨没吃，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不是苦么？还不快吃。”白玉又往前递了下，催促道。
沈墨修眉微挑，一口吃掉了蜜枣，连带着含住白玉的纤指，甚至还伸出舌头轻舔了甜她的指尖，不放过一丝甜味。
白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充满暧昧勾人的举动以及自己手指上遗留的晶莹光泽，脸顿时绯红成一片，这男人怎么越来越流氓了。
“你……你……”白玉嗔道，却羞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沈墨一边眯着眼笑看她，一边舔了舔唇畔，哑声道：“真甜。你要吃么？”
两人本是面对面地坐着，他身子往前一倾，修长的手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身子两侧的椅面上，凝望着她的目光流露着温柔之色。
白玉只觉得他这动作实在是太勾人，太叫人心动了，心口不由狂跳起来，明明已经成亲了，怎么还会有这种小鹿乱撞的感觉。
看着她含羞带怯的目光，沈墨的眼神不禁更加温柔，视线微垂，落在她鲜艳欲滴的唇上，目光微暗，他微笑着拿起一颗蜜枣，喂到她嘴边。
白玉不爱吃这个，但东西已经递到唇边了，她也只能接下，然还吃进嘴里，沈墨蓦然俯首，从她嘴里夺走了蜜枣。
“……”白玉又呆了，看着他扬眉，得意洋洋地吃着蜜枣的笑脸，白玉气结，幼稚鬼。
“我要吃，给我。”白玉美眸娇嗔着他的伸出掌心，本来不想吃的，却被他挑衅地来了劲儿。
沈墨唇微扬，拿起一颗枣递给她，在白玉接过时，又收回手，枣又进了他的嘴里，沈墨那俊美的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笑意。
这男人简直坏极了，白玉还没见过他如此戏弄人的模样，白玉抚着胸口，深喘一口气，在她差点想揍他时，沈墨却伸手托着她的后脑，另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将蜜枣哺进了她的嘴里。
白玉一怔，随即将那蜜枣咬成了两半，甜蜜的味道自舌根漫及心底，笑容不禁溢出唇角。
沈墨修长的手依旧托着她的头，与她额头相抵，低声问：“甜么？”
白玉秋波含媚，微微点头，“甜。”
沈墨低低一笑，伸手轻抚了下她的唇，然后唇含住她的唇，品尝起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他那灵活湿滑的舌头，滑进她的口中，勾着她的丁香小舌，辗转吸允。
沈墨搭在椅面上修长优美的手缓缓上滑，搭在她的腰间，将他拽入自己的怀中。
白玉暗想这药难不成起效得如此快？白玉微抬眸，摸了摸他的脸，“沈墨，你现在有什么感觉么？”
沈墨一边喘气，一边哑声道：“什么感觉？”两人唇轻触又分开，搭着她腰间的手紧了紧。
“就是……就是……”白玉脸红道。
沈墨明白了她的意思，目光沉了沉，手无意识地向下移，轻抚着，“不知道，要不要试试？”沈墨此刻有些心动，已经忘了还有重要的事。
白玉尾椎骨一紧，双手热情地勾上他的脖子，主动吻向他。
深吻过后，白玉娇喘吁吁地倒在他的怀中，沈墨正平稳着呼吸，垂眸看她，见她一副双颊绯红，眉眼含春的模样，心口一紧，蓦然起身将她打横抱起，往床榻走去。
然沈墨刚将白玉放在床上，自己也跟着坐下，门外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两人微愣了下。
“大人，是卑职，有要事要禀。”
是林立的声音。
白玉和沈墨心底皆叹了声。
沈墨亲吻了下她的额头，起身，道：“我去开门，你整理一下衣衫。”
“嗯。”白玉点点头，一边整理着凌乱的衣服。
沈墨亦整理了一下衣冠，才走出外间，给林立开门，看到一脸慌张神色的林立，沈墨修眉微凛，沉声道：“何事？”
林立回禀道：“回大人，我们的人去晚了一步，冯应年被人杀了。”
沈墨眸中掠过一丝震惊，随即脸上布满了阴霾之色，没想到他们的人竟然还是迟了一步，“马上备轿。”沈墨准备亲自去案发现场勘察。
白玉出来的时候，亦听到了林立的话，心里也很是吃惊，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吧，难不成是衙门内有奸细？
林立领命而去后，白玉也急匆匆地走到妆台前坐下，卸去了钗环首饰以及沉重的发髻，沈墨看着不解，走到她身旁，往妆台一边角上轻轻靠坐，一脚微微离地面，目光看着她动作熟练快速地梳发，疑惑又好奇地问：“你这是做什么？”
虽然因为冯应年的事而发愁，但他也没忘记白玉的存在。
白玉闻言拉着沈墨近在咫尺的衣袖，商量道：“沈墨，我也要去。”
沈墨柔和的脸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蹙眉沉声道：“你去做什么？”见她脸含不高兴之色，语气缓和下来，好声劝道：你一个女儿家去案发现场不方便。”
白玉扬眉一笑，收回手，继续梳头，“所以啊，我扮做男子，你的贴身侍卫不就成了。”
沈墨先是一怔，随即轻斥道：“别胡闹。”
“我可没胡闹，我们是夫妻，我当然要替你分忧解难。”白玉虽然是笑着说的，但神色却是无比的认真，言罢将头发往头顶高高一束，从抽屉中拿了男子发冠戴上。
她去了能帮什么忙？然沈墨不好打击她，看着她无比熟练的动作，不由发出一声轻叹，知她固执的性情，沈墨无奈只能任由她了。
门外，停着一行轿马。沈墨身着官袍，腰系玉带，面色冷沉地往大门走出。
身后跟着白玉，玄色劲装，黑色披风，长发高束，端得一副英姿勃勃的模样，若不近前细看，绝对无人看得出她是女人，就连守在门外的差役们也没认出来，不知道他们的大人何时收了一贴身侍卫。
出到门口，跨过高高的门槛时，沈墨下意识地回头伸手体贴地扶了下白玉，随即看到她一副男装打扮，蓦然一顿。
白玉垂着的手微握成拳，挺直身板，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沈墨神色淡定自若，握着她手臂的手缓缓收回，内心却长叹一声，往前一扫，他的下属们都用着一种怪异且惊愕的目光看着他。
沈墨已经知晓这帮人是怎么想他的了，伸手抵唇，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往官轿走去。
白玉作为他的贴身侍卫自然不能坐轿的，恭恭敬敬地替沈墨掀开了轿帘，请他进去，沈墨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进了轿子，在白玉放下轿帘时，沈墨的手伸过去，似无意般碰了下她的手。
白玉勾唇一笑，转身利落地上了马。

第156章 “你可是要跪在我……
沈墨一行轿马来到冯府门口，白玉率先跃下马，走到官轿前，微弯腰，掀开帘，恭敬地请出沈墨，道：“大人，请下轿子。”
沈墨看着白玉不苟言笑的脸，修眉几不可察地皱了了下，她演得倒是逼真，他微微一笑，温声道：“有劳。”言罢不由自主地伸手欲握一下她的手。
白玉却像是被吓了一跳似的，蓦然收回了手，随即不高兴地压低声音道：“大人，请自重。”
“……”沈墨哑口无言，他摸自己妻子的手有错？看她这一副震惊错愕的模样，看到的，估计会以为他这位大人要调戏下属。
沈墨内心也有怨言，索性冷下了脸，摆出一副凛若冰霜，不可亲近的模样，他倒要看看，他和她谁能坚持到底。
白玉跟在沈墨后头，取代了林立的位置，冯府门首台阶上早有冯府总管及家人恭候着，只见他们脸上皆萦绕着愁云惨雾。
白玉打量着这冯府，只见高墙大院，
碧瓦朱甍，雕梁画栋，端得美轮美奂。
沈墨白玉等人随冯府总管入了冯府，里面极为宽阔，处处亭台楼阁，廊腰缦回，山水环绕，比外面看得更加的气派。
白玉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但见此场面仍是忍不住啧啧感叹，趁着众人不注意，用手肘撞了撞沈墨的胳膊，笑道：“沈墨，这冯侯不愧是本县缙绅之首，这宅邸都要比得过皇宫了，可惜啊，这冯侯无福享受了。”
沈墨正思索着事情，听闻白玉的话唇角轻微扬了下，阴沉的脸便柔和了些许，他目视着前方，唇轻启，“怎么，你还去过皇宫了？”
沈墨的声音虽是压得很低，白玉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揶揄，白玉轻哼一声，看着前面人的背影，扬眉轻声道：“你怕是不知道我差点要成为了皇上的妃子。要真成了那样，你可是要跪在我脚下，恭恭敬敬地喊我一声娘娘的。”
沈墨脚步蓦然一顿，微眯了下眼，看向她。
前面领路的总管回头看了眼。
沈墨又若无其事地转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想到白玉方才那番话，莫名有些不是滋味，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人太多不方便，而此刻也不是说私事的时机，便作罢了。
总管领着沈墨等人穿过一神仙洞，进入一院子，院中古柏参天，假山奇石，清溪萦回，是个幽静的所在，经过一曲折走廊，随即来到了书房。
冯应年是死在书房里的，衙门派去的人说，他们去时，冯侯已经死了，被人割喉而死，只是没有仵作，不能断定用的是什么刀具。
书房已经封锁了起来，有衙役在把守着，不许任何闲杂人等进去，专等沈墨到来亲自勘察。
沈墨白玉几人进了书房，只见书房内狼藉一片，书架的书本胡乱散在地上，书桌上信笺书札等也被翻得凌乱不堪，大概是凶手为了找什么东西。
沈墨看了眼林立，目光隐含深意：“你找找有什么线索？”
林立明白他话中的深意，便在屋中随意翻看起来，不过他家大人想找的东西大概已经被凶手拿走了。
而冯应年的尸体正倒在地上的血泊中，侧趴着，头微微后仰，脸冲着书架的方向，一手握着喉咙，一手向上伸，留下几道血痕，似要挣扎往前爬的模样，一双眼睛凸瞪着，死状十分可怖。
白玉虽然见过死人，到见到这样的死状，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惊惧，一看沈墨，仍是一脸的从容镇定，不由感到佩服。
仵作比沈墨先到，只是冯应年死前手还握着脖子，怕破坏线索，因此还没有检验导致死亡的伤口。
根据冯府的陈总管说，冯应年回来之后洗漱用饭后，就一直待在书房里，期间并无客人来访，询问了底下人，也不见有什么可疑的人。
沈墨打量着书房设施，目光落在一紫檀木桌子上，只见上面放着一只茶杯，沈墨走过去查看，伸手一摸茶壶，茶仍是温的，沈墨拿起那只茶杯看了看，又看了眼桌面，桌面上纤尘不染，突然，沈墨注意到与另一边的桌面上有水渍，很淡，一不小心就会被忽视，像是被人故意擦去留下的痕迹。
沈墨目光微凝，拿起托盘上的茶杯一个一个的看，随即检查到一只仍带着茶水，显然是后面被人放进去的。
冯侯死前仍在与凶手喝茶，他是在毫无防备之时，被凶手杀害的，冯侯与凶手应该是熟识。如此可缩小搜查范围了。
沈墨略一沉声，将外头的总管传了进来，沉声道：“你家侯爷近一个月与何人来往？”
陈总管想了想道：“我家侯爷热情好客，与很多人都有来往。”
沈墨略一沉吟道：“稍后你将这个月与你家侯爷来往过的所有客人的名字记下来，列一张清单给本官。”
陈总管恭谨道：“是。”
沈墨眸中掠过一抹沉声，只是今日凶手到来，却瞒过了府中一干人等，他是如何做到的？
沈墨又去查看了下冯应年的尸首，记住了他的死状，随即让人掰开了捂着脖子的手，看喉间的伤口，沈墨看了眼紫檀木桌，又看了眼冯侯，猜测冯侯是起身要去取什么东西，然后猝不及防被人自后方割喉而死。
冯侯身材魁梧，沈墨与他一起围猎过，知道他身手还算矫健，如此看来，又能瞒过众人，又能轻易杀害冯应年，想必凶手身手定然不凡。
沈墨起身，让仵作来验尸，自己一旁看着，忽然觉得冯侯的死状有些奇怪，寻着他手脸的方向看去，是书架，沈墨神色莫测，往书架走去，翻看着书籍等东西。
白玉立在敞开的窗户旁，看着神色专注，忙着查案的沈墨，目光不由露出倾慕之色，她对查案这种事完全不懂，因此也不上前凑热闹，免得打搅了沈墨。
就在白玉看沈墨看得入迷时，忽然感觉窗外似乎有一道人影快速闪过，白玉蓦然转头看去，只看到一人影蓦然转过了墙角，白玉美眸一凝，喊了声：“有人。”蓦然从翻身过窗口，追去。
沈墨闻声亦疾步跟了出去，转过墙角，却是一个月洞门，后面便是后花园。
天寒地冻，花园里空无一人，白玉搜了一圈，没找到人，花园的后门便是外头了，外头有一湖泊，周围大多是人高的芦苇杂草，十分掩人耳目，如果不是府中的人，大概已经□□逃之夭夭了。
白玉没追到人，内心懊恼无比，沈墨走到白玉跟前，面色严肃的问：“看看清那人容貌了？”
白玉摇摇头，道：“只看到了一个背影，是个男人，很高，穿着蓝色的衣服。”
沈墨略一沉吟，想着凶手或有内应，便让陈总管将府中所有的男仆人叫到院中。
没过多久，所有人都到了院中，沈墨让白玉辨认，白玉自身后看众人，却无一个相似，白玉失落地对沈墨摇了摇头。
沈墨又询问众人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男人去了后花园，却无一人看见，沈墨只好作罢，让众人离去了。
回到书房，仵作已经验尸完毕，那仵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自二十几岁起他就开始为官府办事了，其见多识广，验尸手法高超，据说有‘能让死人说话’的能力。
正如沈墨猜测，凶手是自后面趁冯应年不备，用刀割了冯应年的喉咙。
沈墨凝眸看向仵作，沉声问：“用的是什么刀？”
仵作不假思索地回答：“看伤口的形状与深浅，老朽断定，凶手用的是弯刀。”
沈墨微皱眉头道：“弯刀？”
仵作点头，混浊的双眸微微泛起一丝光芒，随即说道：“胡人最擅长最喜爱用的便是这弯刀以及短镖，本地的人却鲜少用这种武器。”
听闻短镖，一旁的白玉蓦然直起了身子，不由想到了些什么。
勘察完毕后，沈墨让人为冯应元收了尸身，又招来陈总管，问了好些话，才嘱咐他写完客人名单，立刻送去衙门，又想着白玉撞见的人影，担心凶手遗漏些什么，还会回来，便命了两人在此监守，才与白玉等人回衙。
一路上，白玉紧跟沈墨的后面，沈墨额放缓了脚步，待白玉跟上，轻声问：“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方才在屋中沈墨就察觉到白玉心神不属，走的路上也不见白玉主动与他说话，这令沈墨颇觉得不适应。
白玉看了他一眼，随即靠近他，小声道：“我方才听仵作说，胡人最擅长弯刀和短镖，我突然想起上次的酒楼闹事，那灰衣男子用来杀人的武器却是短镖，而且也牵扯到了胡人，你说冯侯的死会不会与那些人也有关联？”
沈墨眉宇凝寒，沉声道：“回去再谈吧。”
白玉点点头，各自沉默下来，出了冯府，沈墨坐了官轿，白玉依旧骑马。
沈墨一行轿马经过无水街，再过几日，便是年节了，因此市井十分热闹，见是官府排场，众人纷纷让开了路。
白玉骑在马上，随意一瞥，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穿着蓝衣服的男人，太远了，看不清相貌，只看到他正朝着她们这边看来，白玉觉得很是熟悉，很像是今日在冯府里见到的那人。
那男人没想到白玉会注意到他，匆匆离开人群，一个闪身转进了另一街口。
白玉这下确定了那个男人就是她今日撞见的那人，她哪肯当面错过，人来人往，骑马不便，白玉只能跃下马，也不向沈墨禀明，只朝在马上的林立道了句：“我好像看到了那蓝衣男人。”便追了上去。
沈墨听闻动静，一掀开轿帘，看到冲向人群的白玉，目光一凝，刚要追出去，然而蓦然意识到自己一身官袍，哪能在街上追赶，没办法，只能让林立跟过去。

第157章 “美男”计。……
白玉一路追着那蓝衣男子到了一寺庙，寺庙里的香客很多，大多是胡人，听闻这寺庙乃是胡人建造。
转过这寺庙，便是红胡子街，这街名乃是本地人取的，只因这附近住的基本都是胡人，因为年节将至，街头巷尾都是人，十分的热闹，炙烤牛羊肉的香味飘荡在空气中，十分勾人馋欲，若不是在追人，白玉倒想停下来，大吃一顿。
悄然跟随着那蓝衣男子拐过了街角，随即见到另一番天地，这条街人比较少，建筑基本都是一层平瓦房，排得整整齐齐，十分密集，有卖瓜果蔬菜的，也有卖胭脂水粉的，店主都是胡人，很多门口都挂着红色灯笼，上面写着字，这些屋子此时皆大门紧闭，门面装潢得红红绿绿，十分艳丽，一靠近，便能闻到脂粉的浓香，白玉在风月场混了许久，一看便知这是妓所。
那蓝衣男子并不知道白玉一路跟踪着他，他到了一挂着红灯笼的门口，白玉注意了眼那灯笼，上面写着“阿依娜”三字。那男人左右四顾后，敲开了门，不一刻，门开了，是一浓眉大眼，穿金戴银的卷发妖艳女子。
就在此时，那蓝衣男子突然回头往白玉这边看来，白玉猝不及防吓了一跳，恰好她旁边就是一半掩着门的房屋，白玉立即闪身进去，身子紧贴墙面，这时她看见一旁有窗子，只挂着厚厚的帘子，便微掀帘子往外看去。
这一看，蓦然认出那男子就是酒楼里的那灰衣男子，白玉吃惊不小，那蓝衣男子没有看到白玉，便转身进了屋，关上了门。
白玉轻抚胸口，深喘了口气，一转头，看到一男一女正惊愕害怕地看着她。
女的双手被绳索缚住，滚在地上，乌发不整，衣裙凌乱，好不狼狈可怜，而男人站在她的身身上，他人高马大，面相凶恶，手上拿着马鞭子，明眼人都知晓这是在做什么。
白玉又吃了一惊，不为别的，只为眼前这女子是上次在酒楼里跳舞的那名胡姬。
那名男人回过神来，目光盯着白玉，如狼如虎，他一张口正要说话。
白玉却先发制人，呵斥道：“你这是做什么？快放下鞭子！一个男人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活脱脱像是来打抱不平的。
这男人乃是胡人，不懂白玉说的什么英雄好汉，他冲着白玉叽里咕噜地乱说一通，随即扬起手上的马鞭往女子身上抽，女子哎呦尖叫打滚，嘴里也说着白玉听不懂的话，白玉头疼到极点，她无意冲撞进来，却没想法会遇到这种场面，不理会也说不过去，眼看又一鞭子要打在女子身上，白玉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了男人的手腕。
“你听不懂人话，让你放下鞭子，不许打她。”白玉美眸凝寒，冷声道。
男人大概是知晓白玉听不懂他们的话，便操起一口不标准的汉语：“她阿爸欠了我钱，没钱还，该打。”
言罢甩开白玉的手，不等白玉答话，扬起鞭子就要打。
白玉不耐烦，一脚将那男人踹翻在地，抢过了马鞭。
那男人没想到白玉身材纤秀，却有如此功夫，只当她是来闹事的，怒目圆睁，正要从地上爬起来，与白玉拼命。
白玉却不愿惹事，一伸手，阻止他，“她欠了你多少银子，我替她还。”
男人有些没听懂白玉的话，茫然地看着她。
白玉无奈，只有字正腔圆地又复述了一遍，“她，欠你多少钱，我，替她还。”白玉一边说，手一边划来划去。
男人这才听明白，听闻有钱还，男子的怒气消去不少，伸出两根手指，道：“二十两。”
白玉庆幸自己身上恰好有二十两银子，便拿出银子扔给了他，那男子拿到了银子，朝着女子叽里咕噜骂了一通后，之后便不再纠缠，开门离去了。
白玉蹲下身子，替女子解开了绳索，一边扶起她，一边柔声问道：“姑娘，没事吧？”
那女子感激白玉的救助，整了整衣裙和头发，随即向白玉福了福身子，一双深邃的大眼柔情脉脉地看着白玉，“多谢这位公子相救，奴叫丹耶，不知公子姓名？”
这女子倒是懂得汉人的礼节。白玉也不解释自己与她同为女子，只道：“我叫白钰。”目光落在她仍带着泪痕的美丽面庞上，只见她高鼻丰唇，浓眉大眼，透着一股张扬野性的美，只是眸中似乎有着些许娇羞之色，白玉哪能不知晓她的心思，内心暗暗诧异，却依旧不解释。
“白公子，您坐，奴似乎从未在此地见过你。”丹耶一边走去倒茶，一边找着话与白玉交谈。
“只是恰经过此街，听到了你这屋中的动静，便进来查看，你莫嫌我多管闲事。”白玉笑道，白玉本来想告辞而去，但突然想到什么，心念一动，便坐了下来。
“怎会？若不是公子，奴的这条命都要休矣。”丹耶倒了两盅热茶，一盅递给白玉，“白公子喝茶，”随后坐下，笑问：“公子是在衙门做事的吧？”
白玉惊了下，她穿的也不是衙役穿的衣裳，没想到这丹耶竟然看得出来，见她神色坦然，白玉稍一犹豫，道：“没错，丹耶姑娘好眼力。”不过她竟然没认出她是女子，看来她的男装已经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方，白玉得意地端起茶，喝了一口，结果险些没喷出来，幸好及时忍住，心里却暗忖，她喝得是什么茶？又甜又咸，还有股奶味。怕被丹耶笑话她没见识，白玉也没问，只放下了茶盅，脸上保持着从容笑意。
被白玉夸奖，丹耶很高兴，因此没有注意到白玉方才的怪异表现，“白公子，那二十两银子请允许奴过着时日再还给你，奴身上已经没钱了。”
白玉大方道：“这钱你不用还了。”
丹耶有些惊讶，随即脸微一红，对着白玉粲然一笑，小声道：“这怎好？”
白玉扬眉笑道：“这有什么关系，二十两银子换来你这位美丽的姑娘嫣然一笑，值了。”
丹耶闻言脸更加羞红了。
白玉借机询问：“你阿爸为何会欠人家钱？”
丹耶心头一酸，呜咽道：“奴的阿爸是个赌鬼，一日离不了赌，每每输了钱，欠了帐，便让人来找奴要钱，奴挣的钱都给他拿去了，依旧填补不了他那无底洞。”
白玉听着有些不禁可怜起这女人来，这赌博太害人，多少人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皆因一个赌字，白玉目光怜惜地看着她，微微靠近些许，“你没想过要逃离你阿爸的掌控？”
丹耶对上白玉怜爱的目光，心口一悸，随即悲伤的摇摇头，“能逃到哪去？奴离开了这里就没地方可去了。”
白玉手轻轻握着她的手，轻声问道：“你住在这里很久了？”
与她接触过的男人的手不同，白玉的其手白皙素净又好看，一点都不粗糙，丹耶脸又是一红，低声回：“奴自十四岁便住在这里，如今已经有三年了。”
白玉望着她的脸，笑道：“如此你与左邻右舍定然十分熟悉。”
丹耶不明白白玉为什么突然问起她这话，但她还是回答道：“嗯，还算熟悉。”这条街上大多都是做皮肉生意的女子，丹耶虽是与她们熟悉，但关系并不是很好，毕竟有时候她们会为一个客人而发生争执，而且她比她们更忙，白日要去酒楼跳舞，夜里还要应付客人，没时间与那些人打好关系。不过她这几日白日不去酒楼跳舞了。
“你认识一个叫阿依娜的女人么？”
白玉猜测接待蓝衣男子的那位女人叫阿依娜，因为她那屋子上的灯笼写着这个名字。
丹耶一听闻这个名字，顿时变了脸，有些不悦道：“做什么提那个女人？你喜欢她么？”
白玉没想到这丹耶的性情如此火爆，明明方才还一副温顺柔媚的模样，不过白玉知晓，这样的女子最是没心机的，而且听她这话，分明是不喜欢那个叫阿依娜的女人的，这正合她意，白玉连忙向丹耶解释道：“丹耶姑娘莫要误会，我并不喜欢那个女人，我都不认识她。”
丹耶听白玉不喜欢那个女人，才恢复了笑颜，又含情脉脉地看向白玉，“那白公子为何要说起她？”
白玉看了眼门口，随即拉了拉椅子，靠近丹耶，神秘地说道：“我悄悄与你说一件事，你莫要跟别人说。”
白玉谎称道：“那叫阿依娜的女人涉及了一桩案子，我受命来调查她。”
丹耶一听，眸中不由浮起一抹幸灾乐祸之色，“原来如此。”
白玉观察她的神色，随即严肃的问：“你可知她近来与什么男人来往？”
丹耶脸上忽然浮起一起微笑，不知是自嘲还是笑话别人，“做皮肉生意的女人，每晚接待的男人可不少，你问我？估计她自己都不知道是谁呢。”
白玉不觉皱了眉头，随后问：“她可有固定的情郎什么？我方才见到有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男人进了她的屋子。”
丹耶想了想，问道：“那人可是高高瘦瘦的，长得挺英俊？”
白玉心中一喜：“没错。”
丹耶笑道：“你说的那个男人应该是叫加木。”

第158章 “白玉，我很害怕……
加木？听着倒像是胡人的名字。
白玉眉宇间凝着一丝寒霜，她之前有听沈墨说过，那男人名叫吴侃，不过那是他的假名。
“丹耶姑娘，你确定那男人是叫做加木么？”白玉看着丹耶，问道。
丹耶喝了口茶，随即看着白玉，微笑道：“奴虽不确定你与我说的是否是同一人，不过奴可以确定的是，阿依娜那个女人白日里不接待客人的，唯独那叫加木的男人，每次都是白日来，他们两人正打得十分火热呢。”
白玉听了丹耶这话，内心确认加木就是吴侃，也是她在冯府撞见的那人影，就是不知他是不是杀害冯应年的元凶？
白玉担心丹耶察觉出点什么，就端起茶，忍着那股怪味，喝了一小口，随即放下茶中，用着闲聊的口吻，笑道：“我看他长得并不像胡人，怎么叫这个名字？”
白玉本是随口问的一句，也没期待丹耶能够说出一些有用的线索，不料丹耶却笑道：“听说他母亲是胡人，父亲是本地人，所以他体内流着一半胡人的血。”
白玉心思一动，之前的酒楼事件，那叫加木的男人就参与了挑起汉人与胡人矛盾的阴谋，白玉隐约觉得这其中藏着些许线索，便问道：“父亲既然是本地人，那么应该是子随父姓，为何他却取了个胡人的名字？”
丹耶内心感到奇怪，不禁问道：“白公子不是要调查阿依娜么，怎么一直追问加木的事？”
白玉脸色微僵，随即又笑了起来，她解释道：“那男人既与她关系亲近，也有可能参与这桩案子。”
丹耶对查案这种事一窍不通，听到白玉的解释，只是点点头，不疑有他，“这些事我都是听奴一个姐妹说的，奴的那姐妹之前与加木好过，只是后来被阿依娜横刀夺爱了。”担心白玉误会她与加木有关系，她先解释了一番，才为白玉释疑道：“加木的母亲是被他父亲□□的，听说他父亲曾是本地一官员呢。生下孩子后，那男人却不肯承认加木母亲的身份，他母亲悲痛欲绝，就自杀了，而加木被一男人收养了去。加木长大后，听闻了母亲的事，就十分痛恨汉人，也不肯承认自己身上留着汉人的血。”
白玉凝眉不语，想了想问：“他的养父是谁？你可知晓？”
“这个奴却不知晓。”丹耶摇摇头，却又多说了句：“加木甚至还曾口出狂言，说总有一天，要将汉人踩在脚下呢。”相比于胡族男人，丹耶更喜欢汉族的男人，觉得他们温文尔雅，又会体贴人，不像胡族男人，既粗鲁又狂躁，因此面对白玉的问话，她不禁将自己所知晓的全部吐露给了白玉，只期待能够得到白玉的青睐。
白玉沉思着丹耶的话，联系先前的事，内心渐渐涌起一股剧烈的不安，或许这并不仅仅是一桩简单的杀人案，这背后也许有一群野心勃勃的人正密谋着可怕的事。
那么加木的背后的人会是谁？胡人？还是安阳县那帮以刘暡为首的地头蛇？
白玉此刻只想着赶紧回去告诉沈墨此事，便起身向丹耶告辞道：“多谢丹耶姑娘提供的线索，我需回衙门交差了。”
丹耶一听便急了，连忙扯住白玉的衣袖，红着脸说道：“白公子，时辰尚早，你留下来再坐坐吧。”
“不了，我公事在身，改日得空再过来拜访吧。”白玉手贴在她的手背上，微笑安抚道。
丹耶心中失落，又急急问：“不知道白公子家中可有妻妾？”
白玉没想到她如此直接，笑道：“并无。”
丹耶顿时转愁为喜，粲然一笑道：“白公子答应奴了，改日得空一定要过来。”
“你且放心，我一定过来。”白玉温声道，
随后又叮嘱她，“今日我与你说的事莫要与她人提起，此为机密。”
丹耶点点头，“白公子放心，奴一定不与别人说。”
白玉乃告辞，丹耶恋恋不舍地送白玉出了门口，白玉目光瞥向阿依娜的房屋，见其屋门紧闭，无人看到她，白玉才放心离去。
另一边，沈墨回到衙舍后，匆忙换下官袍，穿上常服。
小蕖帮他拿了一件貂裘，一边担心的问：“大人，夫人呢？”
“还在外面。”沈墨声音沉肃，神色凛若冰霜，随手拿起小蕖递来的貂裘，来不及披上，便出了门。
方才在街上沈墨原本想等白玉归来的，只是他们一行轿马一直停在大街上，恐引起百姓惊慌，便只能先回了衙门，然刚回到衙门，沈墨又被公事缠身耽误了一个时辰。
那女人总是不听他的话，擅自行动，沈墨心中既生气又担心，等找到了她，看他不收拾她，沈墨正想着，刚出院门，便与赶回来的白玉迎面撞上了，白玉身后还跟着林立。
白玉与林立是在寺庙门口碰见的，白玉在丹耶那里的时候，林立一直在找她，只是没找到。
“沈墨，你要出门么？”看着神色匆匆的沈墨，白玉不禁惊讶道。
沈墨没回话，目光冷冽，在她身上打量，见她无事，便不再理会她，转头看向她身后的林立，“你辛苦了，退下吧。”
林立行礼退下。
白玉面容恍惚地看着沈墨，沈墨淡淡扫了她一眼，随即冷声道：“回屋。”言罢转身便往回走。
白玉呆呆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沉稳的步伐，黛眉忽然皱了下，随即快步跟上去，与他并肩而行，拽了拽他的衣袖，小声不安地问：“沈墨你生气了？”白玉知道他大概是担心她，准备出去找她的，她也是一时心急才忘了他的叮嘱擅自行动，不过她这一趟收获可不小。
沈墨抿着唇，依旧沉默不语，一双水墨色的眸子凝着肃色，与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判若两人。
白玉毕竟理亏，拽着他的手臂，语气带着点讨好意味道：“沈墨，我和你说，我找到今日在冯府撞见的那个蓝衣男子了，而且还查到了他的身份。”
白玉本以为沈墨听到她这话，会转怒为喜，然而他仍旧往前走，脸上一副冷冰冰，不为所动的模样。
白玉不甘心被他冷待，手滑下，握住他的手，摇晃了几下，软声撒娇道：“沈墨，你理理人家嘛。”
沈墨是受不了白玉撒娇的，心口微软，又感觉到她手心的冰凉，脚步终于停下，看向她，然一见她男人的打扮，心中莫名地又来了气，声音低沉道：“有什么事回屋再说。”
虽是冷硬的语气，但他到底没有甩开她的手，白玉偷偷地笑了。
跟着沈墨上了楼，小蕖听闻脚步声，便迎了出来，看到白玉，小蕖高兴道：“夫人，你回来了。”
“嗯。”白玉笑道，放开沈墨的手，径自去火炉旁坐下烤火，“小蕖有什么吃的去给我拿点，我快饿死了。”
“好的。”小蕖转身离了房间。
白玉觉得手暖和了些，便起身走到沈墨身旁，笑盈盈地看着他，像个体贴贤惠的妻子，替他卸下貂裘，娇声道：“夫君，你不要板着脸嘛，不好看。”
要是平日里沈墨敢给她甩脸色，白玉早就冲着他发飙了，哪里会向现在这般好声好气的和他说话，还伺候他换衣服。白玉觉得自己够低声下气了，他最好别给她得寸进尺，不然她今晚床都不给他沾。白玉心里郁闷，脸上却还挂着笑容。
沈墨面无表情地凝望着她笑意盈盈的脸，心口突然一拧，他猛地伸手将她紧紧地抱入了怀中，随即低声地说了一句白玉意想不到的话，“白玉，我很害怕……”
他的声音透着一丝惶恐与压抑，白玉瞬间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不由愣住，随即心口变得又柔又软，她伸手回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地安抚道：“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第159章 “我爱你。”……
白玉温柔的安抚并不能消除沈墨心底的不安，沈墨手臂紧紧的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体内，让她再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他要如何才能让她明白他内心的恐惧，如今的局势不容乐观，敌人在暗中伺机而动，一旦不小心，下场就会落得如同冯应年一般。
白玉被他抱得快喘不过气了，然而这个男人身子正在颤抖着，她能感觉到他内心真真实实的害怕，而不是随口说说的害怕，白玉顿时无比地心疼他，便没有推开他，只是紧紧地回抱他，温柔地安抚道：“你放心，我下次不会擅自行动了。”
“你这句话已经说过无数遍了。”沈墨埋首在她的颈间，生气地控诉道，“你总是不听话，总是让我担惊受怕，你根本没有把我这丈夫放在眼里。”
说到最后，白玉已经觉得他的话中已经有点撒娇耍赖的成分，白玉既想笑，又无奈，和沈墨在一起的时间越长，越觉得他其实有些孩子气，白玉轻柔地抚了抚他的背，聪明地没有回答前面的话，“我一直把你放在眼里啊。”随即头微往后扬，吻了吻他的下巴，柔情脉脉地微笑道：“我的眼里都是你，都没有别人。”
沈墨果然中了白玉的计，心口一震，随即放开她，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白玉，眸中有着专注与深情。
他伸手轻抚着她的脸，温柔低喃：“白玉，我爱你……”
之前他一直觉得什么痴男怨女，至死不渝的都只是虚无缥缈的东西，然直到这一刻，他才相信，她是他此生挚爱，如果没有她，一切将变得毫无意义。
这是白玉第一次从沈墨口中听到“我爱你”这句话，白玉内心只觉得无比的喜悦，喜悦到眼睛有些发酸，她主动抱住他，柔声道：“我也爱你……”
沈墨内心感觉甜蜜，嘴角禁不住上扬，随即俊脸又故意一沉，凶巴巴道：“既然爱我就听我的话，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乱来。”
还是得寸进尺啊……白玉眼里的热泪硬生生地被他这番话逼了回去，白玉本想推开他，然一抬眸对上他惶恐不安的眼神，白玉心还是软了，伸手摸了摸他俊雅的脸，柔柔一笑，“嗯。”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沈墨走去开门，是林立。
“大人，这是冯府总管送来的客人名单。”
林立道，随即呈上名单。
“嗯。”沈墨接过，“你下去吧。”
林立躬身退下。
沈墨返回卧室，白玉见他神色严肃，手中拿着帖子，便知晓东西是冯府送来的。
“白玉，我去书房一趟，待会儿再过来陪你。”沈墨看着白玉，抱歉道。
白玉皱眉不高兴道：“我也要一起看。”
沈墨看了她片刻，最终无奈一笑，点头默许，白玉跟着他到桌前坐下，看那份名单。
当看到名单上有“加木”两字时，白玉惊呼出声，“沈墨，是他。”
沈墨修眉微蹙，看向白玉，“你认识他？”
白玉连连点头，语气颇有些激动地说道：“我先前不是与你说，我找到了在冯府撞见的那个男人，还查出了他的真实身份。那个男人就叫加木，并且他就是吴侃。”
白玉说着便将丹耶告诉她的事全部告诉了沈墨，沈墨闻言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可以猜测，加木是杀害冯应年的凶手，而冯应年是刺杀他的主谋者之一，冯应年暴露之后，另外的主谋担心冯应年会招出自己，便派加木杀人灭口。酒楼闹事，沈墨亦相信是有人策划的，意在挑拨汉人与胡人的关系，而加木也参与其中，这种种事件关联起来得出的结论，不由令人背生冷汗。
“沈墨，你是不是也觉得加木背后有着一股可怕的势力？而且他们所图不小。”白玉内心感到一股惶恐。
沈墨正沉思着事情，听到白玉的话，他回过神，冷峻面色一柔，随即将她揽入怀中，“你别太忧心，就算胡人有异迹，还有守卫边境的镇军在呢，我明日去拜访一下镇军将领江飞虎。”
“嗯。”白玉点点头，又皱着黛眉道：“那加木呢，要不要立即将他抓捕归案？”
沈墨看着她担忧的模样，不禁伸出手，轻柔地抚平她眉间的结，“还没有证据，暂且先不动他，免得打草惊蛇，我会派人暗中查找证据。”
白玉觉得有道理，仍点点头，随即愁眉苦脸道：“再过几日就是年节了，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没找到会遇到这种事，真令人遗憾。”
沈墨低头吻了吻她的发，柔声笑道：“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便不觉得遗憾了。”
白玉闻言不禁莞尔，却轻哼一声，“肉麻死了。”
**
是夜，卧室内点了灯，亮堂堂的。
白玉坐在妆台前，自顾自地梳头，沈墨则倚靠在榻上软枕上，一手支着额头，一手翻阅着书籍。然他的目光虽然落在书上，但神色并不怎么专注，似乎在想些什么事。
小蕖进来，向白玉回禀道：“夫人，热水备好了，可以去沐浴了。”
“好，马上。”白玉也没回头，将头发全往上盘起。
小蕖走到炭炉内，添了些炭，然后看向榻上的沈墨，沈墨往门外示意了眼，小蕖乖觉，笑嘻嘻地退出了房间。
沈墨不由微笑，放下书。
白玉刚盘好发，沈墨的双手突然她身后伸来，将她轻轻抱住，语气亲昵道：“头发梳好了？”
“嗯，快放开我，我要去洗澡了。”白玉用手肘撞了撞沈墨，笑嗔道。
沈墨亲吻在她的颈间，细嗅着她的暖香，随即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和你一起洗。反正我也要洗的，这样还省些时间……”
白玉娇脸一红，这男人想和她一起洗澡就直说，还要给自己找好借口，白玉本想拒绝他的，但突然想起他之前也没少提过，总是拒绝也不大好，而且，其实……她也不是很想拒绝他，于是将粉颈一低，不好意思地笑道：“嗯，那就一起洗吧。”

第160章 让爷抱一会儿。……
一青楼内。
许子阶一腿曲膝，懒散地靠在榻上软枕上，手中拿着酒壶，一口接着一口的喝着，身旁围着几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燕语莺声，令人骨酥。今夜，许子阶并没有去柳枝那里，也没有回衙舍。
“眉兮眉兮春黛蹙，泪兮泪兮常满掬。无言独步上危楼，倚遍栏杆十二曲……”①他的目光定定地落于前方唱着曲儿的女子身上，然而他神色恍惚，像是在凝神思索着什么。突然，他的嘴角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眼眸中也浮起了一抹淡淡的，柔和的笑意。
那唱曲儿的娇丽女子见到他神色温柔深情，只当他是对着自己笑，不由美目含情，娇羞地看着他，歌声也愈发的缠绵多情。
“荏苒流光疾似梭，滔滔逝水无回波。良人一过不复返，红颜欲老将如何……”
这曲子许子阶也曾听那女人唱过。
“许公子……”
一娇滴滴的声音突然地响起，打断了许子阶的思绪，他蓦然回归现实，看到前面那美丽却陌生的脸，许子阶剑眉一皱，内心有些烦躁起来。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方才竟然看着别的女人在想另外一个女人，想着他与她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许公子……您在想什么呢？”
许子阶转头看向方才叫自己的那名女子，女子生了一张瓜子脸，弯弯的柳叶眉，面容十分姣好，身段婀娜，一双眼眸狐媚却又不失楚楚可怜，是他喜欢的女子类型，而这女子此刻正含情脉脉的看着他。
这样的眼神本来会让男人感到兴奋，但许子阶内心没由来的感到烦闷，他拿起酒壶，仰头就是一阵狂饮。
“许公子，您自己一个人喝酒多无聊啊，奴家陪你吧。”娇声嫩语道。
许子阶动作一滞，再次瞥了身旁的女子一眼，心突然有些失落感，仿佛缺了点什么。
女子看着眼前英俊潇洒的男人，不由依偎到了他的身上。
许子阶垂眸沉默地看着她，女子的手缓缓地抚向他的胸膛，欲挑开他的衣襟。
许子阶目光炯炯地看着她，随即笑了起来，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另一手轻轻地抬起她的下巴，俯首，低声调情道：“好啊，你陪我。”说着手在她腰肢上捏了一把。
“哎呀”女子娇呼一声，一粉拳砸在他的胸口上，娇羞地说道：“许公子，您真是讨厌啦。”
许子阶轻笑出声，“我讨厌么？”言罢一把搂住她，埋首亲吻着她的粉颈，随即抬眸哑声道：“这样还讨厌么？”
“不……”女子被他吻得意乱情迷，不由地仰头要亲吻他的唇，许子阶目光一冷，突然偏过了脸，女子的唇印在他的脸上。
“许公子，怎么了？”女子双眸迷离地望着他，不解地问。
许子阶神色自若地放开了她，随即一改方才的浪荡姿态，端正态度道：“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些事要处理，今夜就到这吧。”
女子有些失望，不甘心地扯住他的衣袖，纠缠道：“许公子，这大晚上的还能有什么事要去处理？莫不是家中妻子正等着你回去？”
许子阶眉微蹙，又突然笑了起来，“是啊，家中妻子正等着我回去，若是知晓了我来逛青楼不归家，会将我剥一层皮的。”言罢捏了捏女子的下巴，戏笑道：“所以美人儿，今夜就放过我吧。”
女子不高兴地瞥了他一眼，松了手，冷哼道：“想不到许公子这般风流人物也怕家中的妻子，是奴家看错人了。”
许子钰阶只是笑着，也不反驳，内心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竟然如此迫切地想回去，想回去见那个女人。
**
许子阶来到了侧院，看到红雪的房间内还亮着灯，心跳莫名加速起来，他忙抑制内心那股纷乱的感觉，定了定神，随即走到门口，敲开了门。
不一刻，门打开了，小桃吃惊地看着眼前的许子阶，只闻到他一身酒气，正要说话，许子阶伸手一抵唇，示意她别说话。
小桃犹豫地看了他一眼，见他面无表情，有些畏惧地点点头。许子阶让她出去了。
小桃离去后，许子阶关上了屋门，并上闩上了门。
红雪此时倚在榻上，翻看着一本经书，听闻脚步声，她眼睛稍稍一抬，与许子阶深沉的目光对视上，红雪不由感到些许吃惊，“你怎么来了？”
“想来看看你。”许子钰启唇道，声音显得有些低沉，又多了几分少有的温柔，“怎么还不睡？”
与以往冷淡的态度不同，此刻，他看着她的目光竟有些炙热，红雪不禁皱了皱眉，微低头，与他错开了目光。嘴角浮起一抹疏离笑容，“准备睡了，你有什么事要说么？如果没有的话，就回去休息吧。”
许子阶没想到两人话还说上两句，她就急着下逐客令，脸色一变，内心又感到失落，然而他却又不愿意在她面前示软，“红雪，你到底要和我置气到什么时候？”他语气阴沉，目光透着一丝怒火。
相比于许子阶的激动，红雪则显得淡定许多。
红雪看着他，淡淡一笑，“我没同你置气，是你多想了。”言罢放下经书，她起身下了榻。
许子阶紧盯着她脸上的微笑，他不喜欢她这种看淡一切的笑容，心里感到十分不舒服，又莫名的有些惶恐，这令许子阶不由自主地走上前，拽住了她的手，“红雪，让我们回到以前的生活吧，等案子查清楚后，我们就成亲，然后再要一个孩子。”
这么近的距离，红雪闻到了他身上浓浓的酒味。她无奈地想抽回了手，却抽不回，原本平静的内心也又有些烦躁起来，“你到底要我说几遍？我不会和你成亲的，你能不能不要再纠缠了？”
许子阶闻言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她的手腕，心怅然若失又满是不甘心，大概是酒劲上来的缘故，他没了往日的顾忌，执意想问清原因，他伸手紧握着她的双臂，质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
红雪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执着，或许是酒喝多了，才如此无理取闹，她目光冷冷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嫁给一个不喜欢我，还三心二意的男人？”
“我……”许子阶呼吸一窒，嘴巴张了张，却无法反驳她的话。
“放手。”红雪毫无畏惧地直视着他，冷声道。
许子阶闻言手一松，茫然无措地放开了她。
“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红雪说着转身便要走，却突然被许子阶拽住了手腕，随即被他狠狠地推倒在榻上，红雪不由惊呼出声，目光撞进他的双眸中，那双眸子不复方才的茫然，仿佛被夜色浸染了一般，深沉得令人害怕。
红雪太过震惊，毕竟她从来没见过许子阶如此蛮横无礼的模样，还没来得及推推开他，狂风暴雨的吻便印上了她的唇。
红雪并不喜欢这样的吻，她用力的推开身上的手，却推不开，她发了狠似的，张嘴一咬。
许子阶闷哼了声，随即离开她的唇，唇上溢出鲜艳的血液，他神色略微痛苦的望着她。
红雪眼睛通红地看着他，声音哽咽，“许子阶，我不喜欢这样。”
许子阶心口一拧，隐忍片刻，还是起了身，看着瑟缩在榻上的女子，许子阶愧悔不已，“对不起。”他目光纠结地看着她，最终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
**
次日，晨光熹微。
白玉被细微的声音扰醒，微一睁眼，见沈墨正准备下床的样子，不由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声音有些沙哑，“起得这么早？”说着还掩唇打了个哈欠。
“嗯。”沈墨伸手反握她的手，与她五指交缠，微笑道，“抱歉，把你吵醒了。”
白玉摇了摇头，因为刚睡醒，整个人还是有些懵的，因此表情显得有些娇憨，沈墨见状不由失笑，白玉看着他温文尔雅的笑容，心中一动，忽然起身，自背后抱住他，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轻声慵懒道：“让爷抱一会儿再走。”
“……”沈墨微愕，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指尖在她额头上一弹，“明明是个姑娘家，还自称爷，害不害臊？”虽是指责的话语，但经沈墨的嘴角说出，却透着一股令人心跳加速的宠溺。
白玉娇喉微动，搂着他腰的手，缓缓上滑，溜进他的衣服内，那藏在中衣下的胸膛既坚硬又紧致，手感极好，“沈墨，那个药你得继续喝。”
昨天两人共浴，气氛已经十分旖旎了，他竟然什么都没有做，这真的不像他。
沈墨心咯噔地狂跳了下。
见他不答话，白玉狠掐了他一把，娇嗔道：“你听见我的话没有？”
沈墨闷哼出声，随即转身抱住她，亲了亲她的眼睛，又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深情地表白：“娘子，我爱你。”
“……”白玉一怔，随即想气又想笑，这男人真是越来越耍滑了。

第161章
白玉心里感到酸……
午时，沈墨并未回来，他与许子阶去拜访江飞虎，商讨关防治安之事。
白玉用完午膳便去侧院找红雪闲聊，一进屋，便见到她倚在榻上，手执经书静阅，依旧如前几日一般，衣着素净，脂粉未施。
红雪一抬眸，便见白玉在门口处，双手交叉胸前，斜倚着门框，笑盈盈地打量着她。
“你来了。”看到白玉，红雪放下经书，起身相迎。
白玉伸手一掠鬓发，施施然行至她身旁，笑着调侃道：“我看你如今越来越像出家之人了，和你一比，我却是一身俗气了。”
红雪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低头脸红道：“你不要打趣我。”
白玉唇角笑意更深了，“你修身养性就算了，可真别动出家的念头，你若六根清净了，那我可就要寂寞发疯了。”
红雪对男女之情已没什么向往，但她仍旧十分珍惜与白玉的情谊，两人携手到榻前坐下。
“你已经有了大人，还怕什么寂寞？”红雪也揶揄道。
白玉撇了撇红唇，随即伸手一把搂住红雪，挑眉笑道：“这丈夫与闺中密友可不一样，缺一不可，少了哪一个，我都会寂寞。”说罢，手还在她腰间抓挠了一把。
红雪对白玉的流氓行径已见怪不怪，只是腰被她挠得发痒，不由笑着躲开，怎料她越躲开，白玉越来劲儿，红雪一边笑一边躲，最后倒在榻上，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笑着连连告饶道：“你别闹了，我不出家，不出家。”
“这才对嘛。”白玉笑眯眯道，起身放过了她，整了整云鬓，“出家有什么好的呢。”
这几日红雪的状态白玉看在眼里，白玉是真怕她想不开要出家。
自侧院归来，白玉忽然想到了红胡子街的美食，还有丹耶，心念一动，便换上了男装，装扮成了一风度翩翩的公子。白玉猜测沈墨估计得榜样后才回来，于是叮嘱小蕖莫要将自己扮男装出门的事告知沈墨，之后便一个人出了门。
红胡子街依旧十分热闹，摊贩商贾，叫卖声喧，炙烤牛羊肉的香味弥漫开来，勾人馋欲。
白玉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这些人多是胡人，也有不少的本地人来此吃喝玩乐。
白玉停在一卖牛肉串的小摊前，问了价钱，十文钱三串，并不算贵，白玉要了三串，尝了下，肉质十分鲜美，味道比她在京中吃过的还要好吃，白玉准备回去给红雪小蕖带点。
白玉也不矫情，一边吃着肉串，一边走，反正和她一样的人不少，白玉刚折过街角，却被一急匆匆的人迎面撞上，白玉不悦，正在指责那人，却发现那人正是丹耶。
看到白玉，丹耶布满愁容的脸瞬间露出了惊喜之色，“白公子。”
“丹耶姑娘，你这是赶着去哪里？”白玉笑问。
丹耶深情款款地看着她，“奴正要去找你呢。”
“找我？”白玉扬眉，微微一笑，“找我做什么？”
丹耶脸色一变，神秘的说道：“白公子，奴有重要事的告诉你，这里人多，不方便，你随奴去一个隐秘的地方，奴告诉你。”
白玉笑容一敛，听她的话多半是有关于加木的，“去你那不行么？”
丹耶为难道：“奴那里恐怕已经被人盯梢。”
“好，那就去你说的地方。”白玉将最后一口肉吃掉，扔了签子，“走吧。”
丹耶却突然噗嗤一笑，白玉不解地望着她，丹耶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手绢，帮白玉擦了擦嘴角。
白玉意识过来，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连忙抓住她的手，不好意思道：“我自己来。”
丹耶见她握着自己的手，害羞不已，白玉心思在别处，却没多想，擦完了嘴，便将手绢还给了丹耶。
“白公子，我们两人莫要走在一起，恐被人看见。”丹耶道。
白玉点点头，便跟在她的后头，大约六七步的距离，丹耶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白玉，两人远离热闹的人群，七拐八拐的来到一破庙中，此处果然人烟罕至。
确定周围无人后，丹耶才走到白玉跟前。
白玉正色道：“丹耶姑娘，你要与我说什么事？”
丹耶脸上又露出一丝恐惧的神色，“白公子，胡人要作乱哩，你要赶紧通知你们大人，赶紧防范。”
白玉不是十分吃惊，她与沈墨亦猜测到了此事，但丹耶既敢确认此事，便代表她知道的东西比她们的更多，于是白玉赶忙追问道：“你怎么知晓此事？”
丹耶没有即刻回答白玉的话，只是目光痴痴地望着她，深邃的眼眸中既深情又夹杂着惶恐，“白公子，奴也是胡人，不过，奴并不喜欢他们，不想与他们为伍，只是奴一旦说出他们的阴谋，即等于背叛他们，他们定然容不得奴。白公子能否保证奴的安全，让奴离开那个地方，住到您那里？”
她既知晓胡人的阴谋，以防她被人杀害，白玉自然要保证她的安全，只是让她住到她那里，她的身份定会被识破，然不答应也不行，毕竟白玉知晓丹耶的小心思。经过一番思考，白玉决定先哄她说出真相，后面她知道了她的身份，再好好说清楚就行，“丹耶姑娘，你若能提供有用的证据，不只是我个人，衙门也会保证你的安全。另外，我住在衙舍，你亦能住到衙舍去。”
丹耶欢喜道：“白公子住在衙舍？看来您很受县官老爷的重用。”
“我只是他的随从而已。”白玉微笑道，随即追问：“丹耶姑娘，你先把方才的事说完。”
丹耶点点头，这才说道：“此事奴是不小心听到了阿依娜和加木的谈话，从而得知的。他们组织了一个帮会，而这个帮会都是汉人，他们却准备勾结胡人，图谋造反。我还偷听到，加木杀了一个叫冯什么年的人。”
“冯应年！”白玉低呼道。
“没错，就是这个名字。”丹耶应声道。
白玉没找到丹耶竟然偷听到了这些事，她们正愁没有证据抓捕加木，丹耶当真是送了她们一份大礼，白玉心中惊喜，又不禁追问道：“你是如何偷听到此事的？”
丹耶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然担心白玉不肯相信她，便如实回答道：“自从白公子你和奴说了那番话后，奴便一直留意着阿依娜的一举一动，昨天夜里奴见她出去吃消夜，屋门竟然没上锁，便悄然进她的房间，企图帮白公子找到证据。让奴没想到的是阿依娜回来早了，还是与加木一起回来的，奴唯有躲在床底下……”说到此，她顿了顿，脸色有些古怪。
白玉急问：“之后呢？”
丹耶红着脸，支吾道：“之后他们两人就在床上做了那事。”
“……”白玉一愣，哑口无言，谁要听这个。
丹耶见白玉默不作声，连忙接道：“他们两人做完之后，就谈起了这些事。当时奴吓死了，要是被她们知晓奴就在床下，奴的性命休矣。好在两人谈完事后沉沉睡去，奴才悄然离去。”
“那么你还没有暴露行迹吧。”白玉点头道。
听闻白玉这话，丹耶忐忑不安起来，“奴昨夜换衣时，发现自己丢了一条手绢，奴怕那手绢是落在了阿依娜的屋中，那手绢还绣着一个丹字。”
白玉心中一惊，如此丹耶是迫不得已才来找自己求助的，白玉彻底相信了她的话，如今只要抓住加木，又有丹耶作证，冯应年一案可结。不过，当下更重要的是防范胡人作乱的事，这帮奸人若是勾结胡人，与他们里应外合，那安阳县只怕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白玉心口乱跳，压抑着内心的不安，白玉继续问：“丹耶姑娘，对于那个帮会，你还知道探听到多少事情？比如他们的落脚点？”
丹耶摇了摇头，道：“这个奴不曾听加木说。”
白玉眉皱了下，“那你可知晓这帮会的主要成员？”
丹耶道：“奴有听到加木说了一个叫塔西的人，那人职位好像不小，奴有些听不懂他的话，好像类似于管钱那种，至于那帮会的头头，奴只知晓那人是加木的……”
她话还没说完，只听得一阵掠风声，寒芒闪过，白玉想要推开丹耶，已经来不及，丹耶发出了一声惨叫，一双深邃明媚的大眼睛此刻惊恐地瞪大着，身子一歪，白玉慌忙接住她，目光却落向前面的破窗上，显然凶手方才是从窗□□出的短镖，白玉放下丹耶，匆忙追出去，却已不见凶手身影，白玉赶回丹耶的身边。
她倒在乱草中，鲜血从口中涌出，看到白玉回来，丹耶手无力地伸向她，白玉心里莫名地一阵酸痛，连忙过去，小心翼翼地抱起她，然一抹后背，却是一手的血。
丹耶痴痴地看着白玉，想要说什么，然而口唇却一直抽搐，鲜血不停地溢出嘴角，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玉心里莫名地一阵酸痛，轻声安抚道，“丹耶姑娘，你先别说话，我带你去找大夫。”
听到白玉的话，丹耶住了口，微微一笑，闭上眼睛倒在白玉的怀中，没了呼吸。

第162章 他哽咽地呢喃道：……
丹耶的尸首被衙门的人带了回来，白玉没有让人通知她的父亲，丹耶对她说过她的父亲是个赌鬼，对她又不好，若是此刻通知了他，只怕生出其他事端来，白玉决定等沈墨回来处理丹耶的入殓事宜。
此时，白玉独自一人坐在火炉旁，呆呆地想着丹耶的事。
丹耶的死让白玉感到很懊悔，她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她，若是几天前，她没有找上她，她如今活得还好好的，而不是躺在那冰凉的棺材里。
她还欺骗了她，甚至在她死的那一刻，她都还没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小蕖用托盘捧着一盅热气腾腾的鸡肉粥及几样精致小菜回到卧室，将东西放到桌上，小蕖见白玉仍旧一动不动地坐在炭炉旁，不禁担心道：“夫人，您吃点东西吧。”
白玉摇了摇头，“放那吧，我现在没胃口，待会儿再吃。”白玉心神不定地说道，目光并没有转动，依旧定定地看着炉火，想着事情。
白玉坚信，杀丹耶的那个人就是加木，正如丹耶想的那样，她将手绢落在了阿依娜的房中，被他们窥破了行迹，加木才要杀人灭口。可惜了她竟然迟了一步，丹耶没能说出那个帮会的头目是谁。
白玉气得手一拍椅子扶手，蓦然站起身，将走过来的小蕖吓了一跳。
小蕖抚着心口，紧张地问道：“夫人，怎么了？”
白玉瞥了她一眼，见她一脸慌张，压抑心中的怒火，语气柔和道：“没什么。”
待沈墨回来时，已是掌灯时分。
白玉一见到沈墨，也顾不得他会不会指责自己女扮男装偷跑出去，忙将丹耶告诉她的事，统统告诉给了沈墨。
沈墨面色凝重地听完了白玉的话。
“可惜迟了一步，我没能问出那个帮会的头目。”白玉再次懊恼道。
沈墨见她埋怨自己，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温声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她一袭男装，沈墨实在做不到拥她入怀里安慰。
白玉瞥了眼摁在她肩膀上修长洁净的手，内心也没多想，不过沈墨这次没有指责她胡来，这让她有些欣慰。
“我肯定杀丹耶的凶手一定是加木，如今已打草惊蛇，抓他只怕没那么容易了。还有丹耶说的那个帮会，他们勾结胡人，生了异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起事，若他们来势凶猛，区区镇军能镇压得住他们？我最担心的是他们会在年节起事，这时期，军中那群士兵个个渴望与家人团聚，恐人心不稳，这里又是边陲之地，朝廷一时间也是鞭长莫及。
所以我们要赶紧找出这个帮会，将他们一网打尽，阻止他们里应外合。”
白玉神色严肃道，心中很是担忧。
沈墨没想到白玉竟有这一番见解，还说出了他的想法，内心不禁感到些许佩服，他沉声道：“白玉，你说的甚是。我今日已经提醒过江守将注意防范胡人作乱，看来明日还得再去一趟。”
白玉还是第一次被沈墨如此赞同，她脸上愁容一敛，心中有些激动，伸手就要去搂他的腰。
在她将脸凑过来时，沈墨不为所动地伸手挡在她的脸上，淡定自若道：“白玉，你先去把衣服换了。”
白玉笑容一僵，美眸斜了他一眼，啧啧啧，这男人……她以前怎么会以为沈墨有龙阳之好？
书房内。
沈墨与许子阶谈着事，许子阶刚从外面回来。
沈墨亦将丹耶的事说给了许子阶听，当许子阶听到“塔西”一名字时，他大吃了一惊，并打断了沈墨的话，正色道：“大人，您方才说的那个人确定是叫塔西？”
“没错。”沈墨沉声道，一双墨黑色的眼眸凝着寒色。
许子阶伸手从袖中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递给沈墨，眼眸熠熠生辉，“大人，你且看一下。”许子阶获得了柳枝的信任，通过她成功混入到盗矿团伙中，他的职责是掌文书，虽还没有接触到最上层的人，但却摸到了不少线索。
沈墨接过，打开纸张一看，却是一张账单，账单记录的是收到货物后付讫的金额，底下签字的人正是塔西，用的是汉文，看来正是这帮盗矿团伙，为图谋造反企的帮会与胡人提供了资金。
“你可认识塔西？”沈墨问。
“不曾见过，只是我曾听柳枝提起过他，说此人奸诈狡猾，又好色贪财。他对柳枝有过不轨之心，只可惜柳枝不喜欢他，从不愿意搭理他，这是柳枝亲口所说。”许子阶回答道。
沈墨目光一凝，神色变得不可捉摸起来，而许子阶却看穿了沈墨此刻的想法。
许子阶扬了扬剑眉，主动说道：“大人，可要接柳枝之手，将塔西引出来，再将其捉拿归案？”
沈墨微微一笑，道：“你可有把握？”
许子阶自信满满道：“大人且放心将此事交给我。”
**
一酒楼内。
柳枝停在一雅间门口，她伸手扶扶云鬓，整了整衣裙，随即推门而入，刚进门，一股力道蓦地集中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柳枝一声娇呼，便落入一具温暖的胸膛中。
看清眼前之人，柳枝一拳打在他的胸膛上，笑嗔道：“许郎，你吓死人家了。”
“那你还真不经吓。”许子阶伸手轻点她的琼鼻，低笑出声。
柳枝也跟着娇笑起来。
许子阶目光专注地凝望着她，伸手轻抚她的脸，抱歉道：“柳枝，难为你了。”
“你也知道难为我，我最讨厌塔西那个男人，又粗鲁又好色，身上还有臭味，要是为了你，我都不愿意见他。”柳枝笑着伸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含情脉脉地说道：“你记住我的好就是了。那人很有些本事，你所能与他交上朋友，大有益处。”
许子阶温柔地携起她的手，将她拥入怀中，望着前方的目光中却暗藏着一丝愧疚，他深情地说道：“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不会辜负你的。”
柳枝闻言心中感到无比的甜蜜，她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地爱上这男人，他才华横溢，又风流倜傥，对她无微不至，她不禁抬眸，用一种几近痴迷的目光看着他：“许郎，你帮我赎身吧，我想彻底地离开这烟花之地，当你的妻子，伺候你饮食起居，哪怕从此粗茶淡饭，荆钗布裙，我也无怨无悔。”
柳枝的真情流露让许子阶深受感动，也让他突然想起了红雪，心口蓦然一阵窒慌，他一低头，对上柳枝满含期待的目光，压下心头的愧疚，他莞尔一笑，违心地说道：“好。”
柳枝脸上顿时洋溢着激动的光芒，她闭上眼睛扬起了脸，许子阶神色掠过片刻的恍惚，随即俯首，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这一吻很轻很浅，却让经历过无数男人的柳枝脸红心跳不已，心仿佛被温柔填满，她依偎在许子阶的怀中，内心感到无比幸福。
许子阶手轻抚着她的手臂，此刻内心不知道是什么感受，“柳枝你该过去了，塔西或许马上就要到了。”
“你说的是。”柳枝从他的怀中离开，“等他到了，我会派我的小丫鬟来通知你，你再过来。”
许子阶担心会走露风声，因此只是让柳枝以她自己的名义约塔西出来，美人邀约，他亦不会过于防备。而许子阶与柳枝说的是，待人来后，他再出现，由柳枝为他们两人牵线搭桥。柳枝同意了许子阶的主意，却不知许子阶沈墨等人早已在此布下罗网，只等塔西一来，便立即将人捉捕归案。
塔西进入酒楼雅间，只见他是个瘦高个子，高颧骨，高鼻梁，生得并不好看，一双色眯眯的眼睛，端得可憎，看到坐在席前，千娇百媚的柳枝，色心刚起，便见多名客人打扮的人纷纷闯入，将他团团围住，他们手中拿着兵器。
柳枝和塔西不知晓的是，这家酒楼早就被沈墨包了一日，来的客人皆是由官府的差役假扮，连掌柜店伙计皆是官府的人假扮的。
塔西呆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操着蹩脚的汉语道：“妈的，上他娘的当了！”又指着柳枝，大骂道：“你这□□，竟然勾结引官府的人设下陷阱，引老子入局！”
柳枝对当下的情况本来莫名其妙不已，一听他的话，心头却一惊，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油然而生，就在此时，许子阶出现了，他望着一脸镇定的塔西，指示众人道：“将他抓起来。”
他的话验证了柳枝的猜想，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冷漠无情的男人，柳枝心中既惊惧又愤怒，原来这男人至始至终都是在欺骗利用自己。
“你是何人，凭什么抓我？”塔西大声嚷嚷道。
许子阶冷笑一声，“我等皆是奉了县官沈大人之命，在此盘查形迹可疑之人，你且随我等去县衙一趟。”许子阶一声令下，众人纷纷上前将人拿下。
然而塔西身手并不弱，他蓦然飞起一脚，将一人踢到，随即欲夺门而去，却被拦住，眼见逃不出，他掏出弯刀，与众人拼杀起来。一时间房间内叮叮当当，刀光闪烁。
许子阶没想到这塔西如此凶猛，砍伤了他们好些人，不过寡不敌众，塔西渐渐觉得吃力，料必然会被抓住，他恶狠狠地举起弯刀，趁着移众人的注意力皆在他身上，竟猛地往许子阶冲来，许子阶毕竟是个文弱书生，那里抵挡得住，就在他来不及躲避之时，一抹纤影扑过来，挡在了他的身前，再对上柳枝坚定的目光那一刹，许子阶眼眸中浮起震惊错愕之色，伴随着一声惨叫，一缕血痕喷溅在他的脸上。
塔西最终被制服，而柳枝却倒在了许子阶的怀中，满身是血。
许子阶怎么都没找到柳枝会替他挡这一刀，他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惊，他明明实在利用她啊，他开口：“柳枝，你……”
却发现自己哽咽难言。
柳枝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袖，目光盯着他，里面有些怨恨，也有着深情，她艰难地问：“你……你有没有真心……”她感觉接不上气，停了片刻，“喜……喜欢过我？”
许子阶更是没想到，到了这一刻她要问的竟是这句话，许子阶痛苦地看着她，一时竟回答不了这句话，直到柳枝嘴角勾起一丝苦笑，眼泪从她的眼角缓缓滑下，滴在他的手上，令他的心口一阵悸痛，他俯首亲了亲她的唇，哽咽地呢喃道：“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得到许子阶这句话，柳枝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在他的怀抱中缓缓闭上了眼。

第163章 “你夫人我只是不……
根据丹耶提供的线索，白玉得知阿依娜那女人知晓不少事，昨日叫人将丹耶尸首带回后，白玉又去了红胡子街一趟，然而阿依娜的屋子门已经锁了起来，人并不在家。衙门的人在那守了一夜，都不见她回来，白玉猜测，她已经得到消息，逃之夭夭了。
白玉本想继续跟进此事，但沈墨不让她参与。
篷内，小蕖端了烫热的酒给白玉。
白玉接过热酒，喝了几口，顿觉身上渐生暖意，舒叹了口气，手支着头，美眸半眯，看向小蕖，“小蕖，把箭拿过来给我。”
这日沈墨许子阶等人皆在忙事，江飞虎来拜访沈墨，沈墨在与他商谈公事，许子阶去抓塔西了，林立受沈墨之命追捕加木，就她被沈墨明令制止出门，这凭什么啊？气死她了。
红雪今日又受了些风寒，不能陪她来射箭。
小蕖拿来箭，白玉起身，除去大衣，递给小蕖，随即松了松筋骨。
“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出行。”白玉左右扭了扭头，又仰了仰头，看着白云悠悠，晚霞弥漫的天空，感慨道。
小蕖知晓沈墨不给白玉出门，因此这句话，小蕖不敢同意，便说道：“夫人，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外边一定是人山人海，挤得不得了呢，还不如在家好。”
白玉闻言瞥了她一眼，轻哼一声，嗔怪道：“小蕖，你很怕你家大人么？”
小蕖眨了眨眼睛，“没……没有。”
“你别以为我是因为他的命令才不敢出门，你夫人我只是不愿同他一般见识，你看他待会儿要来，我理不理他。”白玉语气郁闷地说道，说罢拿起了弓箭，走向空地。
一群寒鸦自长空飞过，叫声凄凄厉厉，断人愁肠。
一只箭飕的一声直射向鸦群，箭至处，一只寒鸦坠地，紧接着‘嗖嗖’两声，空中又坠下两只寒鸦。
身后传来小蕖的鼓掌声，白玉回眸，便见小蕖竖起两根大拇指，激动地说道：“夫人好厉害，真是矢不虚发，发必应弦呢！”
“小丫头真会夸人。”白玉嘴角立刻噙上了一抹媚惑人心的笑容，白玉又往靶上射了几箭，才感觉浑身舒畅起来。
白玉回身将弓箭交给小蕖，回到篷内披上了大衣。
此处是衙门的校场，平日里供县官及其僚属来此练剑打拳等，这里从没有女子来过，白玉打破了这个先例，不过也没人会说什么，毕竟在众人眼中，她这位县令夫人巾帼不让须眉呢。
白玉走到炉边，拿起烫好的酒，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刚放下酒杯，便见沈墨自远处缓缓走来，只见他俊美的脸上，唇角微微的扬着，笑容如沐春风。
白玉轻哼了声，移开视线，假装没看到他。
沈墨进了篷子，来到她身旁，“白玉……”
白玉眼睛抬都都不抬，还是不搭理他。
沈墨有些疑惑地看向小蕖，小蕖摇了摇头。
沈墨径自坐下，随即含笑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大冷的天，她娇媚的脸却有着淡淡红晕，额角鼻尖润着几点香汗，鬓发也有些湿润，沈墨猜测她刚刚射完箭，修长的手伸过去碰了碰她的脸，轻笑道：“怎么？不欢迎我来？”
白玉撇了撇红唇，冷笑道：“我哪敢不欢迎县官大人啊。”
沈墨顿时醒悟过来，她是气自己没让她出门的事，沈墨心里好笑，却故意板着脸道：“既然不敢，那就不许对我冷笑。”
白玉闻言顿时气炸，猛地扑倒他身上，捶打着他，恶狠狠道：“给你几分颜色，你还给我开染坊，沈墨，你是不是想挨揍？”
显然，沈墨很满意她的反应，脸上扬起了笑容，将她揽入怀中，很干脆的承认错误，“娘子，为夫错了。”
白玉这才满意，也没有揪着他不放，从他怀中离开，倒了杯酒给他暖身子，一边问道：“和人谈完事了？”
沈墨点点头，接过她的酒喝下了，“方才在书斋也喝了几杯。”
白玉想到许子阶那边，不禁有些许担心道：“沈墨，你觉得许先生那边能够成功么？倘若不小心将人放走的话，再想捉人可就难上加难了。”
沈墨虽也又些担心许子阶那边，但还是安抚白玉道：“许先生是个心思缜密之人，断然不会失误，况且那酒楼已被我们的人包下，四处皆是衙门的眼线，只要他来，必然是自投罗网，无处可逃。你不必担心。”
沈墨的这一番话令白玉的内心稍稍安定，两人坐了片刻，才离开校场，刚出门口，便撞见了许子阶。
“大人。”许子阶行了一礼，在他伸出手时，沈墨注意到他袖口的血迹，沈墨并不急着询问人捉没捉到，只是关切地问：“你受伤了？”
“这并不是我的血。”许子阶面色黯然地摇了摇头，随即回答道：“塔西捉到了，不过……柳枝姑娘为了救我，牺牲了自己的性命。”
白玉和沈墨两人闻言都有些惊讶。
白玉更是没想到，那个叫柳枝的女人竟然会为许子阶牺牲。
看来爱情真的能让一个女人变得愚蠢又勇敢，白玉啧啧感慨着，心里并没有为抓到塔西而高兴，也没有为红雪少了一个情敌而庆幸。
同为女人，她只觉得有些难受。
为了一个男人牺牲自己的性命，值得么？
看着前面的沈墨从容优雅的背影，白玉突然呆呆地发起愣来。
察觉到白玉的心神不属，沈墨停下脚步，回头疑惑地呼唤：“白玉？”
沈墨温润柔和的声音唤回了白玉的神智，白玉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柔和的夕阳光芒笼罩着他的身影，这让他看起来整个人都很温暖，脸上的笑容淡淡的，也很温暖。
白玉柔柔一笑，连忙跟上他。
如果有一天，沈墨身处险境，或许她也会义无反顾地保护他吧……
沈墨与许子阶去了牢房，白玉回了后院。
狱官李慎带着沈墨走向北面最里的一间牢房，只见塔西倒在乱草中，手上头上胡乱缠着纱布，上面渗着血迹。
“他身上的伤无大碍？”沈墨看了许子阶一眼，沉声问道。
“这人功夫不弱，抗捕时受的，并不是十分严重，不会有生命危险。”许子阶回答道。
沈墨微颔首，恰好此刻塔西清醒过来，一看到沈墨，双眸顿时射出凶光，他离牢门进，猛地朝沈墨扑过来冲着他的面门一拳飞出，幸好沈墨动作迅速，及时夺过了这一拳。
“狗官，识相的赶快放了我，否则，他日我定然领着人前来踏平你这县衙。”塔西张牙舞爪道。
好大的口气，这番话恰恰验证了这帮人的图谋。沈墨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落在衣服上的灰尘，从容说道：“塔西，本官已经识破你们的阴谋，知晓你们胡人勾结帮会图谋攻城略地，杀人劫掠，此乃滔天罪行，但你若肯将从实招来，将帮会的盘踞点，起事的时间等告知本官，即视为将功补过，本官可饶你一命。”
塔西脸色铁青地骂道：“就算你说得天花乱坠，老子也绝对不招，你死了这条心吧，要杀便杀。”
沈墨也没想一蹴而就，又说了几句，见他一直嘴硬不肯松口，天色又晚，也就暂时放弃了，与许子阶一同离开了监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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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许子阶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眠，索性披衣而起，出了屋子。
他独自一人坐在廊下石阶上，目光落向广阔无垠的苍窘，眼底有着黯然落寞之色。
“先生坐在风口处，不冷么？”远处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收回视线一看，是沈墨，只见他墨发松挽，身上披着狐裘，手中还拿着两壶酒。
“大人怎么过来了？”许子阶惊讶道。
沈墨走到他身旁坐下，撩衣摆坐下，微笑道：“睡不着，来一壶？”说着将手中一壶酒递给他。
许子阶沉默地接过酒，打开盖子，即仰头灌了一口酒，酒是烈酒，经喉咙入腹部，整个身体便火辣辣地烧起来，他感到了无比的暖和，黯淡的眸却盈着闪动的波光。
沈墨看了他一眼，眼眸微眯了下，拿起酒壶，仰头灌了口酒，随即望向天上的月，亦沉默不语。
“我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的糟糕。”
突然，许子阶开了口，语气中透着无比的自责之色。
“子阶，这种事并不是你能够预料到的，这也不是你的错，是柳枝自己的选择。”沈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慰道。
许子阶自嘲一笑，柳枝的死对他打击颇有些大，他一直觉得自己不会妇人之仁，不会儿女情长，为了目的，就算牺牲一些人也无妨，可是如今他却有些犹豫了。
难不成将来若有必要，他还要牺牲红雪么？如果不能护她周全，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许子阶手不禁握紧成拳，将目光投向夜空，眼眸一黯，拿起台阶上的酒壶，一阵狂饮。
沈墨回到卧室，一声轻咳从床帐中传出来，沈墨修眉皱了下，脱下狐裘与外衣，轻手轻脚地走到床旁，掀开帐子，准备睡下。
白玉却微微睁开双眸，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沙哑，“你回来了？”白玉往里挪了挪。
“嗯。”沈墨点点头，低着声抱歉地问：“是我吵醒你了么？”说着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将她抱入怀中，柔软温暖的的感觉令他心满意足，沈墨不禁轻叹一声。
“没有。”白玉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才搂住他，闭着眼，随即弯着唇角，亲昵地蹭着他，“我醒来时没看见你，睡不着了，你和许先生喝酒去了？身上好重的酒味。”
“嗯，和他喝了一点。”沈墨一手轻抚着她的后背，轻声回答道，“难闻么？我去换一身衣服，再漱漱口。”
“不用。我又不是没喝过酒。”白玉手攀向他的肩膀，又缓缓向上，摸了摸他的脸，“许先生对柳枝想必十分愧疚。”
“是啊。”沈墨低头亲了亲她的发，突然想起什么，他低头，轻唤道：“白玉……”
“怎么？”白玉睁开了眼睛，微微仰头，看他。
“我想请求你一件事。”沈墨定定地看着她，并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
“什么事？”白玉问。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冲在我前面。”
沈墨沉声道，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白玉一愣，随即明白他是因为柳枝的事有感，白玉温柔地笑了笑，与他的唇相触，“嗯，知道了。”

第164章 “要是这张脸毁了……
次日一早，沈墨便去衙门忙公务了。
白玉也没闲着，用完早膳，便坐了轿子往红胡子街而去，不过这次白玉有和沈墨打过招呼，与他再三保证自己不会胡来，沈墨才同意她出去。
红胡子街上依旧人烟凑集，做买做卖，叫卖声喧，端得一派太平景象，谁能想到在这太平安乐的背后竟酝酿着一场滔天阴谋，若不及时制止这场阴谋，受苦受难只会是这安阳县的百姓。
白玉不禁忧心忡忡起来，转过街角，来到当初遇到丹耶的那天街，一切都没有变。
卖瓜果蔬菜依旧在卖瓜果蔬菜，卖胭脂水粉依旧在卖胭脂水粉，很多门口都挂着红色灯笼，属于丹耶的那盏灯笼依旧静静地，高高地挂着，而她屋子的大门紧闭着，或许再不过不久就会有另一女人入住。
白玉心中忽然感到些许难过，在丹耶的屋子里站了片刻，担心引人注目，白玉便离开了，走向阿依娜住的屋子，这时，她突然发现门锁是开着的。
难道已经住了别的人？白玉黛眉一凝，轻轻地叩了下门，并没人答应她，白玉又敲了敲，还是没有人应。
等了一会儿，白玉伸手推了下门，发现门竟然是虚掩着的，左右四顾，见无人注意，便悄然进了屋子。
白玉打量整个屋子，屋子并不大，但床，被褥，桌椅，梳妆台，衣橱等应有尽有，东西摆放得井井有条，房间的主人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但很多东西都没被带走，可见人走得匆忙，白玉走到梳妆台前，这上面的东西倒是空了，白玉想看能否找到一些线索，打开抽屉看了一下，里面也是空的，什么都没留下。
白玉正要去别处再翻一翻，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白玉美眸眯了下，立刻提起几分警觉，她看了眼周围能藏身的地方，随即轻步蹑足地走到屏风前，伸脚猛地一踢，屏风一倒，里面无人。就在白玉松了口气之时，背后呀的一声，白玉蓦然回头，便见一道人影从衣橱里冲出，往再狂跑。
白玉目光一厉，猛然追上去，一把扯掉了那人罩在头上的围巾，那人回过头，就往白玉扔了一物件，幸好白玉偏身夺过，脸上却被洒了很多粉末，呛得她咳嗽了好几下。那人还想跑，却被白玉锁喉，踢跪在地。
那人虽是比白玉壮实，却抵不过白玉的武力，白玉也任由她挣扎，扳过她的脸一看，正是阿依娜。
白玉回头看了要打自己的东西，却是一盒水粉，白玉嗤笑一声，她想阿依娜大概是落了这些东西才冒险跑回来拿，对于大多女人来说，容貌与性命同等重要。
白玉将人带回了衙门，她没有让人将她关进监牢，而是直接将人带回了后院，用绳索将其捆绑在椅子上。
此时已将近午时，沈墨仍然在衙门，白玉想他也快回来了，因此并没有让人去通知他回来一趟。
小蕖听从白玉的吩咐，去拿了一把匕首和蜡烛，看到被绑在椅子上，一副任人宰割的女子，心中不禁有些可怜她，“夫人，你为什么把她绑起来？她是做错了什么吗？”
白玉并没有告诉小蕖这些人的阴谋，以免吓到她，因此小蕖完全不明白白玉的做法。
白玉微笑安抚道：“小蕖，你只要知晓，这是个坏女人，就算死也不足惜就是了。”
小蕖点点头，“哦。”
白玉于是将小蕖打发出去玩了，白玉坐在她不远的地方，拿起火折子点燃了蜡烛，一边笑盈盈地看着阿依娜。
阿依娜是个很美丽很年轻的女人，丰乳肥臀，肌肤白皙，双眸深亮，耳环首饰等都是金银打造的，看起来珠光宝气的。让白玉感到庆幸的是，这女人听得懂她们的话，还会说。
白玉的笑容在阿依娜眼中并不善意，甚至像是恶魔的笑容，她充满防备的看着白玉，“你要做什么？”
“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知晓的事情，我都听丹耶说了，知晓你与加木的关系，知晓丹耶是加木杀的，也知晓帮会的存在。”
“我不会告诉你的。”阿依娜对白玉怒目而视，她眼睛本就大，这么一瞪，更大了，还显得极其凶狠。
但白玉也不是轻易就能被吓到的，才知晓不怒反笑，并拿起蜡烛玩了起来，“加木如今正被衙门通缉，已自身难保，他不会来救你了，你若是聪明的话，就把你知晓的所有事情告诉我，那么，我会放你一马，毕竟同为女子，我也不想赶尽杀绝。”白玉纤手一伸，蜡烛滴到她的手背上，惹得阿依娜痛呼一声，白玉哎呀可惜道：“瞧这白嫩的肌肤，被这么一烫就起了个水泡，要是整张脸都被蜡烛烫伤了可怎么办呀？”
白玉脸上邪恶的笑容令阿依娜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然而她咬紧牙关，恶狠狠地看着白玉，一句话不肯说，“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白玉放下蜡烛，美眸一凝，“敬酒不吃吃罚酒。”
阿依娜冷笑道：“我不想喝酒。”
“……”白玉气笑了，拿起匕首轻拍了拍她的脸蛋，邪邪一笑道：“不说是么？不说我把你这张美丽的脸蛋划上个几刀，再用滚烫的蜡油滴在你的脸上……”
听到白玉的话，阿依娜吓得浑身颤抖起来，目光往下，死死盯着白玉手上的匕首。
“要是这张脸毁了，还有男人爱你么？”白玉唇角一弯，突然惊叫道：“哎呀，不小心划了一下，流血了……”
阿依娜被白玉吓得眼泪汪汪，脸色惨白，“我说……我都说……求你不要划我的脸。”
白玉没想到她如此轻易的松了口，她还真是低估了女人爱惜容貌的天性。
“说吧，若是有隐瞒，你这张美丽的脸蛋还是要划的。”白玉拍了拍她的脸，威胁道。
阿依娜忙将自己所知晓的事情全部告诉了白玉，除了白玉已经知晓的之外，阿依娜还说出他们打算除夕夜起事，白玉大惊，他们选在这个时候，定是因为年节是汉人合家团聚的日子，而这时候的守卫最是松懈。白玉又问他们要会师何处，以及帮会盘踞点等，然而阿依娜却是一问三不知，只说加木不肯告诉她过多的事，连起事时间都是加木不小心透露的。
白玉知晓她说的是真话，如此重大的事加木想必不会让一个女人知晓。
午时，沈墨归来，看到椅子上被绑的女子，有些吃惊，白玉连忙将如何遇到阿依娜的事和如何逼供的事统统向沈墨交代了一遍。
“沈墨，塔西那边招供了么？”白玉问道。
沈墨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此人仍抱着起事成功的希望，因此始终不肯招供。”
白玉担心道：“这离除夕夜还有两日时间。”
沈墨凝着眉目，沉默不语。
傍晚，监牢内。
塔西倒身于乱草之中，昏昏沉沉地睡去，听到锁链响动的声音，他睁开眼看去，是狱卒送来了饭菜，同来的还有狱官李慎。
是晚饭的时辰了，塔西一日没吃东西，饥饿难忍，他忍受着疼痛，挣扎爬起。
李慎看着他那两条受伤的腿，道：“受了如此重的刑罚，还不肯招供，我敬你是条汉子。”
塔西垂头丧气，一语不发。
狱卒将饭菜一一拿出来，摆放在他面前，皆是大鱼大肉，还有一壶美酒，塔西有些吃惊，随即内心升起不安的想法。
他没有动筷子，而是抬眸看向李慎，眼中已经没有凶恶之色，而是多了一丝恐惧，他曾听闻，汉人监狱有个习俗，犯人在临死前都会被好饭好菜的招待一番。
李慎打量着他的神色，随即道：“吃吧，吃了就该上路了，留你已经无用。”
塔西并不想死，他咬牙切齿忍着无非是想等到他们的人起事成功后，来踏平这县衙，“我还没有招供。”
李慎冷笑道：“看来你还不知晓，我们已经抓到了你的同党加木，他经不起打，才打了十几棍就全部都招了，他可比你聪明百倍，懂得如何将功补过，如今他不仅不用死，还是有功之人。可怜你还想等着同伙来救你，这下你们只怕要在黄泉路上相见了。”
塔西却是不肯相信：“你少用花言巧语蒙骗我，我绝不会上钩！”
李慎笑道：“我骗你又何用？他已经把你们过年起事的事统统交代出来了。”
塔西闻言大惊失色，若是方才还半信半疑，如今却是彻底相信了。
李慎感慨道：“如今加木已经悬崖勒马，他依旧可以拥美人，喝美酒，过得潇潇洒洒，人啊，有了命才有一切，没了命就什么都没了。”
塔西不想死，他惶恐地说道：“我招了，我全都招！我还知晓加木他所不知道的事……”
沈墨在内衙书斋里处理几分公文，然而他心神却有些不属，直到监狱传来消息，说塔西全部招了，他神色才恢复了轻松。
放下公文，沈墨抚了抚额角，随即端起一旁的茶，泯了小口，茶汤入喉，沈墨不禁一声喟叹，微蹙的修眉舒展开来。
正如沈墨猜测的那般，帮会和盗矿团伙的头领皆是刘暡，他用不正当手段得来的钱财发展了这个帮会，勾结胡人，图谋造反，而冯应年亦是其中的成员，与其狼狈为奸，刺杀沈墨东窗事发后，刘暡怕沈墨查到他便派加木杀人灭口，并想拿走谋反罪证以及逆党名册等重要物件，但根据塔西所说，加木并未找到，东西仍留在了冯府。
沈墨拿到了塔西的招供之后，并没有立即派人去刘府捉拿刘暡，刘暡的宅子宅子建得巍峨雄壮，四周围着高墙，墙上全是尖铁，而他家中还养着许多护卫，要捉住刘暡并非易事，所以当下最重要的是将帮会一网打尽，没了帮会，刘暡也就不成气候了。沈墨于是写了一封信，押了印玺，封得密密实实，让林立立马送到了镇军江飞虎那里。
林立去后，书斋内还剩下沈墨与许子阶两人，沈墨沉声道：“看来我们还需去冯府一趟。”
许子阶道：“大人可是想要去找冯应年等人谋反的罪证？只是上次基本全部地方都搜查过了，都没找到，大人觉得东西会藏在哪里？”
沈墨静默片刻，脑海中突然回想起冯应年死前的模样，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些什么，直到耳边突然响起许子阶的一句话：“大人，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有密室之类的没被我们发现？”
沈墨心思一动，目光微凝道：“我们现在就去冯府。”
沈墨与许子阶骑着马来到冯府，冯府家人连忙将沈墨等人迎到了客厅，之后又由冯府总管将沈墨许子阶带到了冯应年出事的书房。
“这书房可有密室？”沈墨看着冯府总管，突然问道。
总管回道：“这个主人从不曾提起过，老奴等人也并不知晓。”
沈墨微颔首，让他退了下去，又吩咐自己的下属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进来。
沈墨站在当初冯应年躺倒的地方，想着当时他脸冲着的方向，凝着目光转向书架，随即抬步走去。
当时许子阶并不在，因此他并不清楚冯行年死时是什么模样，见沈墨在书架上翻来翻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他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并不打扰。
突然沈墨动作停了下来，手停在一格子上方，唇角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许子阶走过去，“大人，找到什么了吗？”
沈墨手转动了一下，便听到轧轧如门洞打开的声音，两人循声看去，之间书架末端的地板打开了一门。
两人同时惊喜，走过去一看，只见一条木质□□通向下方，里面乌漆墨黑的，沈墨拿了油灯照明，与许子阶一同走下，大约下了十几步，便到了地面上，通道很开阔，三拐两拐后果然到达一密室，在这密室内，沈墨与许子阶果然找到了很多密件及罪物。

第165章 我不会看不起你的……
是夜，沈墨仍在书房内。
看完了从冯应年密室里找到的密件等东西，沈墨面色十分冷峻，刘暡与冯应年刺杀朝廷命官，勾结胡人图谋造反已是铁证如山的事实。
从他们的书函密札，笔录文书中，沈墨还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柳阁老果然收受了刘暡等人的贿赂，放任这伙人盗矿，并为他们扫清障碍，但这里面并没有柳阁老谋反的罪证，沈墨推断，柳阁老并不知晓刘暡怀了异心，他也不会容许这等事情发生，柳阁老身为内阁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没必要图谋造反，自取灭亡，他不过犯了一个贪字，只是这个贪字如今能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只要他将罪证交到他的对手吴尚书手中。
只是……到底师生一场。沈墨忽然轻叹了一声，以手支颐，靠在椅子扶手上，面容略呈疲惫之色。
突然敲门声响。
“夫君，是我。”是白玉的声音。
沈墨闻声笑意微起，脸上冷峻的神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温存柔和。
“娘子，快进来。”或许连沈墨都不知晓，他这句话有多么的温柔眷恋。
白玉端着热腾腾的一碗银耳莲子羹进来，见沈墨正在收拾桌案上的信件书函，白玉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抱歉问道:“我打扰你了么？”
沈墨微笑摇了摇头，“没有，你来的正是时候。只是天冷，你不必过来的，我也准备回去了。”
白玉满是关切道：“你连晚饭都没回来吃，我担心你没吃饱，就熬了碗银耳莲子羹给你。”白玉说着脸上浮起一抹羞色，“这还是我第一次尝试煮这个，别的东西我也不会煮。不管好不好吃，你都要吃完它。”最后一句，白玉已经用上了威胁的口吻。
沈墨失笑，“你这么一说，我真有点饿了。我一定要好好尝尝娘子的手艺。”
白玉坐在他身旁，将银耳莲子羹端到他面前，打开盖子，沈墨看了眼，卖相还不错，随后见到她食指上烫了个水泡，修眉一皱，握了下她的手，心疼道：“以后这种事，还是让底下人来做吧。”
白玉望了那手一眼，无所谓地笑道：“没关系的，又不是天天煮。快点吃。”
沈墨微笑拿过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味道怎么样？”白玉期待地问道。
沈墨点点头，笑赞道：“娘子，你做的真好吃。”
“真的吗？我尝一尝。”白玉喜笑颜开，张了张嘴。
沈墨眼里尽是温柔之色，舀了勺递到她嘴边，白玉尝了尝，“甜了些。”不过沈墨爱吃甜的，所以她特地多放了些。
“我倒觉得刚刚好。”沈墨继续吃起来，只见他的嘴角一直是上扬的，显然，他真的十分高兴。
白玉不禁也跟着笑了起来，目光不经意瞥见桌上的书函密札，白玉敛了笑容，问道：“这些我可以看么？”
“嗯。”沈墨头也没抬，他们如今是夫妻，没什么事好瞒着的，他信她，更何况这事上白玉的功劳可不小。
得到沈墨的同意，白玉打开那些书函看了起来，当看到其中一名字时，白玉蹙了下眉头，看向沈墨，道：“柳稷山……沈墨，这柳稷山不就是柳阁老么？”
沈墨动作微顿，随即平淡地回道：“嗯。”
白玉愕然道：“真没想到此事竟然还涉及到京中的高官……柳阁老也参与谋反了么？”
“我想他并不知晓刘暡等人图谋造反的事，只是贪赃枉法罢了。”沈墨严肃地回答。
“就算没有，牵扯其中也是大罪，也许是要杀头的啊。”白玉说道，她可没忘记沈墨被贬是柳阁老害的，如果能将他拉下台，这对沈墨而言是好事，不过柳阁老毕竟是他的恩师，如果要杀头的话……白玉有些担心地看向沈墨，“沈墨，你准备怎么做？”
沈墨修眉凝了下，并没有回答白玉的问话。
白玉想他此刻应该也有些纠结的吧？白玉伸手抚着他的手臂，微笑道：“沈墨，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也不会看不起你的。”
白玉之所以说这一番话，是因为她猜中了沈墨的心思。
其实官场如战场，有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心软成不了大事。
沈墨目光定定地看着白玉，突然，他一把将白玉抱入了怀中，声音低低地：“白玉，谢谢你。”不知为何，沈墨此刻竟觉得无比的轻松，仿佛心头大石已然落下。
“你我已是夫妻，还谈什么感谢。”白玉微笑着，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不一刻，沈墨放开了她，继续吃着白玉为他煮的银耳莲子羹，直到吃完，才心满意足地放下勺子。
除夕，掌灯时分，城中已火树银花，灯火辉煌。
小孩子穿起了新衣服，脸上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容，站在门口放着烟火炮竹，屋里大人们其乐融融的喝茶聊天，没人知晓这个夜晚并不太平。
根据塔西招供，今夜胡人兵马将会师于城北五里外的红树林中，烟炮为号，只要听到刘暡府邸高楼上三声炮响，便开始攻城。胡兵绕过了玉谷关，强渡冀河，由北门进城，那里有帮会的人与他们里应外合。可他们不知道是，沈墨已经联合镇军江飞虎一举荡平了帮会，而胡兵依旧被瞒在鼓里。
这个除夕夜是白玉过得最惶恐不安的一个除夕。在这家人团聚的日子，作为白玉家人的沈墨却并不能与她团聚，而是与江飞虎的一队兵马赴北城御敌。
夜寒露重，但却挡不住小蕖贪玩的心，
虽然已是深夜，她却一点睡意也没有，穿着厚厚的棉衣，与红雪的丫鬟小桃在庭院里放烟花玩，两人满院子的笑啊闹啊，无忧无虑。小蕖其实并不知晓沈墨在哪里在做什么，只当他过年还在忙公务。
而白玉则坐在廊下的炉旁烤火，红雪在旁边相陪，两人就看着烟儿小桃打闹，偶尔说几句闲话，只是一直提着心，说了几句就各自静默了。
白玉仰头，只见淡月朦胧，疏星布列，偶尔天上放起烟火，都能令她心口发颤。
“我想上楼看看。”白玉心不在焉道。
红雪点点头，她知晓白玉担心沈墨，她其实也有些担心许子阶他们，虽然没了情分，但她与许子阶毕竟还是好过的，她并不希望他出事。
白玉掀开羊毛毯起身上了楼，到了二楼的露台上，只听得风声瑟瑟，夜露沾衣，冷入骨髓，白玉牙齿不禁打起了颤，她连忙裹紧了棉裘，目光紧紧盯着刘暡宅邸的方向。
月亮高挂天空，月色将整个庭院照得恍如白昼，远处隐隐传来鞭炮声，间杂着几声狗吠声。
白玉紧皱着眉头，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坚持陪沈墨去，而是听从了他的叮嘱，留在了衙舍。若是自己坚持去了，自己如今就陪在他的身旁与他同进退，而不是在此焦灼地等待着。
白玉虽然坚信沈墨会成功，但不知道为何，心口还是扑通扑通的乱跳着。
午夜将至，刘暡宅邸还不见有动静，难道出了什么意外？白玉突然有种冲下楼赶往北城的冲动。
就在此时，突然一声炮响，一缕黑烟自刘暡宅邸的方向冲天而起，火光散开，气势骇人，紧接着轰隆又是一声，一共三声炮响，白玉知晓，沈墨等人开始行动了，内心既是激动又是紧张。她此刻无法与沈墨并肩作战，只能闭上眼，默默祈祷着沈墨得胜归来。

第166章 “不是身体上的原……
白玉一宿未睡，依旧清醒无比，红雪亦陪了她一宿，而小蕖等人熬不住，已早早的睡去了。
两人围炉而坐，白玉夹起一块木炭放进炭炉里，随即看向红雪，见她脸色苍白，想到她才失去孩子没多久，怕她身子熬不住，便劝道：“红雪，要不你去休息吧？”
红雪摇了摇头，微笑道：“没关系。”言罢看了外边青黑的天色，又道：“我想他们应该成功了吧？”
白玉点点头，如果没有成功，县衙不可能如此安宁。
两人又耐心等了片刻，天际终于亮起第一抹曙光，就在此时，楼下想起了一阵人声，那声音震击着人的心脏。
白玉心口狂跳不止。“我下去看看。”白玉起身，努力维持平静，然而声音却不自觉地轻颤着。
下到了楼，远远地看见沈墨身着官袍，身后跟着许子阶等人，大步流星地走来，周身仿佛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沈墨远远地看见白玉，仿佛惊讶了一下，脸上凌厉的神色似乎柔和了下来，他加快了步伐，白玉唇角一弯，急迎上前两步。
“我回来了。”对上白玉含着泪光的双眸，他身上的冷酷气息彻底敛去，脸上浮起温暖如春阳的微笑。他的下巴冒着点点胡茬点点，一绺头发懒懒地垂搭在额前。
“回来就好。”白玉声音微颤，在话说出口那一刹，竟激动地有种想哭的冲动，白玉也顾不得许子阶等人在场，便扑入沈墨的怀中，被沈墨轻轻抱住。
“你一宿没睡？”沈墨手收紧，柔声问。
“嗯。”白玉亦紧紧地抱住他，感受着属于他的气息，“在等你。”
另一旁，许子阶听到楼梯上的声响，不由循声看去，见到红雪缓缓走了下来，心口猛地一颤，不禁走了上前，轻唤一声：“红雪……”许子阶本想问她是不是在等他，但话到喉咙，却止住了。
“你回来了。”红雪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眼中并无欢喜也并无激动，语气也很清淡，仿佛他只是与平常一般出了趟门。
许子阶内心的激动感消去，淡淡地回应：“嗯。”
一切都结束了，然而许子阶不知道该如何去挽回红雪，也不知道该不该挽回，如今他已确定她不是在和自己赌气，她如今对自己仿佛真的没了情意，而他也没有强人所难的想法，一直以来，也是女人争相讨好他，因此他并不懂得如何去讨好女人。而他要的是女人的心甘情愿，既然她对他没了情意，不如就这么结束吧，这么想着，许子阶道：“你回去休息吧。”许他的声音淡下来，看她面容憔悴，应该也是一宿没睡。
“嗯。”红雪语气依旧轻轻淡淡。
许子阶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沈墨一夜未阖眼，十分困倦，匆匆沐浴一番后拥着白玉睡下，直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沈墨醒来时，白玉仍在熟睡，心疼她等了自己一宿，他俯首，吻了吻她的额头，才轻手轻脚地起身，穿上衣裳，又匆匆用了早膳，回来一看，白玉依旧没醒。
沈墨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片刻，随即替她掖好被子，才起身去内衙书斋。
沈墨端坐在书案前，沉着眉眼将刘暡冯应年建立帮会勾结胡人造反，刺杀朝廷命官，衙门联合镇军已平定叛乱拟成奏本，押了官印后，装进信封中，封了火漆，又另外写了一封密信，与奏本一齐交给林立，让他与之前的暗探头子一同赶往京城，直接叩谒礼部吴尚书，将信件呈交给他。
“记住，一路上且不可与任何人交谈，到了京城，立即去见吴尚书，亲自将信件交到他手中。”
林立领命而去。
沈墨往身后一靠，闭上了眼，修眉不禁皱起。
奏本中沈墨只字不提盗矿团伙一事，为的是蒙蔽柳阁老，但在密信中，沈墨却将柳阁老收受了刘暡的贿赂透露给了吴尚书，并告知他他手中有证据。如此可让吴尚书彻底的站在他这边，并想方设法的让圣上召他回京。
吴尚书如今的地位仅次于柳阁老，柳阁老倒台之后，吴尚书定然会取代柳阁老的地位，而沈墨此举也等同于向吴尚书示好。
沈墨向来看不惯吴尚书的做派，也不愿意与他为伍，但是此刻，他却向一个自己不屑的人示好。
沈墨唇角勾起一抹自嘲，只是想到白玉之前对他说的话，她说不论他做什么样的决定，她都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沈墨睁开眼，目光突然之前变得坦然起来，就算有一日，所有的人都看不起他他也无所谓，只要他在乎的人依旧在乎着他，他就心满意足了。
数日后。
这一日，沈墨难得有空，一直陪着白玉，这会儿两人正在下棋。
白玉觉得冷，索性把棋盘搬到了床上，床上又放了一张小几，屋中只有他们二人，屋内静悄悄的，只有棋子落盘的声音。
此刻，白玉一改平日柔弱无骨之态，腰身挺直，双眉紧蹙，额角甚至还沁出微微香汗，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手中执着一颗棋子于半空中，犹犹豫豫的，难以决定落是不落。
“卿卿，认输吧，我不笑话你。”沈墨手托着下巴，竟斜靠在几上扬眉笑望他，一脸的得意之色。
“我绝对不会输的。”这惹怒了白玉，输赢事小，但面子为大。下之前，白玉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弈棋高手，如今还没下多久，就败在沈墨的手下，这太丢脸了，因此她绝对不能输。
然而想归想，如今她已是四面楚歌，这关键的一步若能下准，尚可扳回一城，若下不好，她真就要来个乌江自刎了。白玉一个头两个大，相反地，沈墨却是一幅气定神闲地凝望着她焦虑地模样，也不催促她。
只见她黛眉频频而蹙，似愁似嗔，秋波潋滟，别具一股风情堆于眼角之间。
沈墨将她此番神态观得仔细，心中一动，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细细欣赏她妩媚动人的情态了，大概是这段时间太过于忙碌，因此并没有那闲情逸致。
“还不下？”沈墨扬眉笑道，笑中却带着几分挑衅。
“你不要催我，赶着投胎啊。”白玉气极随即猛地落了棋子。
“你当真要落于此处？”沈墨好心提醒道。
“落棋无悔。”白玉轻哼一声，十分自信道。
沈墨摇了摇头，微感遗憾，捻起一颗白棋，落下棋盘，局势已然明朗，白玉必输无疑。
白玉错愕地看着他那颗棋子，随即纤手一拂，将棋子弄乱，气呼呼道：“不玩了，下个棋你都如此咄咄逼人，赢了棋，输了你娘子我的芳心，好了，你退下吧，我不想理你了。”
“……”沈墨一怔，随即抚额失笑起来。
白玉见他不哄自己，反而笑自己，更加来气，将小几直接往旁一推，便扑到了沈墨的身上，伸手去拧他的脸，嗔道：“你笑什么笑？笑什么笑啊！你是不是不稀罕我的心了？”白玉拧他的脸，又去咬他的下巴。
沈墨是喜欢她这种亲昵的，他直接把人往怀中一扯，一手紧箍住她的腰身，笑容宠溺道：“卿卿，你冤枉我了，我笑的原因只是觉得我的娘子很可爱。”
白玉撇撇红唇，她可不喜欢可爱这一词，她更喜欢他说她妩媚多姿又风情万种，然而对上他温情脉脉的目光后，她还是笑了，“好吧，夫君，我原谅你了。”
白玉埋首于他结实的胸膛里，伸手环向他的腰间，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唇边无法控制地漾起甜蜜的笑容。
良久，平稳的心跳因两人紧密的相拥而慢慢失序，气氛变得暧昧起来，白玉和沈墨都感觉到了，自成亲以来，两人就没有行过夫妻之事，这段时间，白玉见他辛苦，也没有折腾他，逼着他喝那药，如今一切回归了正轨，白玉又动了心思。
“沈墨，那个药你还要不要喝？”白玉这次并没有勉强他。
沈墨目光定定地看着白玉，见她脸上充满了担心，内心突然感到十分的抱歉，她对自己一心一意，为什么他还要为了那所谓的自尊心，而瞒着这一个深爱着自己的女人呢，沈墨爱怜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在她耳边低语：“白玉，其实这并不是身体上的原因，而是心理上的。”
白玉感到疑惑不解，蓦然从他怀中半撑起身子，“心理上的？”
沈墨点点头，脸上闪过一抹窘迫之色，羞于启齿道：“你可还记得之前你去程家找我的那一天？”
白玉蹙着黛眉，哼了一声，“你和程慧怡拉拉扯扯，暧昧不清的那一天？”
沈墨愕然，觉得后背隐隐在发凉，他连忙解释道：“白玉，我从来没有和程慧怡暧昧不清，也没有拉拉扯扯。”
“哦。”白玉淡淡道，“那天怎么了？”
沈墨于是将那天被程慧怡侵犯的事告诉给了白玉。
白玉脸顿时气绿了，忿忿的骂道：“没想到那女人如此可耻，竟然敢睡我的男人。”
沈墨先是一愣，随即唇角禁不住微微上扬。
白玉心里高兴沈墨不为所动的同时，又觉得沈墨实在是没用，她睨了他一眼，“话说回来，沈墨，你又不是没睡过女人，至于吓成那样？”
沈墨唇角一滞，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第167章 “我喜欢的……不……
白玉原本只是很随口的一句话，她也没有嘲讽沈墨的意思，然见他神色黯了下来，白玉顿时有些担心，担心伤了沈墨的自尊心，毕竟没有男人会喜欢自己的女人说他不行。
“其实我也不是在笑话你……”白玉连忙向沈墨解释道。
“你”字刚说完，白玉只觉得眼前一暗，却是被被子蒙住了头，而眼前是沈墨俊美的面庞，他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幽邃，仿佛藏着什么秘密。
沈墨倒是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感到生气。
见他神色冷峻，白玉也端正了态度，小声紧张地说道：“沈墨，你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和我说吗？”不过重要的事要躲进被窝里说？
沈墨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突然伸出一手揽她入怀，竟一手则按住她的后脑，压下自己的胸膛，使得白玉无法看到他此刻的神情。
“白玉，接下来的话，你只要听着就好……”他低声呢喃道。
白玉本来是想要挣扎的，然而听到他的声音却变得乖顺起来，安安静静地靠在他的胸怀中，他的声音有些沉郁，仿佛陷入了某种煎熬之中。
白玉等了片刻，沈墨才缓缓开了口，平静地述说着自己少时的一些经历，他与秦氏过往的一些纠葛，他对秦氏的恨以及抗拒。
秦氏是他的嫡母，他的亲生母亲死后，他便被带到了秦氏的院中，由秦氏抚养，秦氏待他很好，甚至比自己的亲生儿子还好，但沈墨渐渐地发现，秦氏对他的爱，并不是母亲对儿子的爱，而是一种畸形让人抗拒的爱，他虽小，却并非对男女之情一无所知，他的嫡母她总是对他做出一些亲密让人觉得很不舒服的举动。
听着沈墨平静无澜的话，白玉的脸色却变了，心中渐渐地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实在没想到秦氏竟然会对还是小孩子的沈墨做出那样恶心的事来，她想说话，但怕打断沈墨的思绪，只能隐忍着，心里对秦氏更加厌恶了。
沈墨仍旧记得，那是一个雷雨夜，他被一声巨雷吓醒，却发现秦氏坐在他的床头，一语不发的盯着他，他吓了一大跳，秦氏却突然抱住了他，说担心他害怕雷电，要陪他一起睡，甚至要他脱掉衣服……
他很抗拒，不想如此，秦氏却突然变了脸，那是秦氏第一次露出了她的真面目，并不向她平日里的和善可亲，像是邪恶的魔鬼，她威胁他，不听话，就不让他去学堂，他并不得父亲的喜爱，所以如果他惹怒秦氏的话，秦氏会剥夺他当时所拥有的一切。
他唯有忍受着，忍受着一个作为母亲的女人对他的侵犯。
因为他的听话，秦氏对他更好了，在他父亲面前说他的好话，于是父亲不仅让他上私塾，还给他请了京中十分名望的先生。因为秦氏待他好，所以府中下人们都很尊重他，他享受着嫡子才能拥有的待遇。
然而，他内心始终抗拒着秦氏。
“后来有一次，我忍受不了，便逃到外头……”沈墨话音一顿，手松了些许，察觉沈墨想要放开她，白玉心脏一缩，主动抱住了他，紧紧的。沈墨感觉到她想要安抚自己的心思，心变得柔软起来，如同寒潭然的眸子渐渐多了几分暖意，“我之前与你说过，少时不听话偷跑山上，就是那一次，其实我是为了躲避秦氏……”
沈墨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踏在白玉的心口上，一阵一阵的拧紧，令她身子不禁发抖，胃里翻滚起来，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白玉忽然不忍心他再说下去，“不要说了，我都明白了……”
沈墨唇角浮起淡淡的笑容，俯首轻吻她的秀发，“这样的日子总有结束的一天……”
随着他年龄的增长，秦氏恐底下人的看出什么在背后嚼舌根，也怕沈墨会反抗，就不敢再侵犯他，不过，她对他的控制欲仍旧十分强烈，看他的眼神也依旧让他不舒服。
在被窝里躺太久，白玉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便掀开了被子，眼前瞬间光明了几分，沈墨的眼神却有些闪躲。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脏？”沈墨眉头不禁紧蹙起来，声音带着点不安的成分，每当他想起那些事，他依旧觉得恶心难堪，他也担心白玉会觉得恶心，会对他失望“怎么会？”她心疼还来不及，想到自己曾经还误会过他，白玉都想打自己，白玉紧紧抱住他，柔声道：“你那时候小，没有反抗能力，这并不是你的错，错的是秦氏那个坏女人。”
确定白玉没有丝毫的嫌弃后，沈墨终于放下心来，甚至欣喜若狂地亲吻着她，白玉却还有话想要说，于是推开了他。
“但是……”白玉想到他一直隐瞒自己，什么也不说，害得她还以为他身体出了问题，还胡乱给他喝药，白玉便有些生气。
沈墨心口一提，内心又惶恐不安起来。
白玉一对上他略有些受伤的目光又开始心疼起来，她内心叹了口气，声音也柔软下来，“你之前为什么要瞒着我呢，你早和我说这些事，我就不会对你乱来了。”想到自己之前也勉强过他，扒他裤子，强摸他，白玉突然有些脸红，内心感到惭愧极了，这样的她是不是令他想起了秦氏？
“我……抱歉，我应该早些和你说的，是我的错。”沈墨声音低柔，又包含着小心翼翼。
不，是她的错。白玉连忙摇了摇头，然后离开了他的怀抱，她开始反省自己以前的种种行为，他明明抗拒女人的亲近，自己却在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亲他，抱他，甚至还要睡他，这种行为实在是卑鄙无耻，与秦氏又有什么区别？白玉决定从今天开始，她不会再随意对他动手动脚了，哪怕两人已经是夫妻，她也要尊重他，不随意调戏他，免得他心理上的疾病更加严重，白玉刚要伸手摸摸他的脸，又及时止住，白玉柔声安慰道：“沈墨，那些药你不用喝了，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勉强你了，你内心千万不要有压力，你什么时候感觉良好了，我什么时候再碰你。”
“……”沈墨，这话听着怎么怪的？
不过沈墨万万没有料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看着她一脸认真的神色，沈墨真担心她说不碰就不碰了。
沈墨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白玉却掩唇打了个哈欠，“好了，说了这么多，我也有些困了，先睡一会儿。”白玉说完后背有些硌，伸手一摸，是颗棋子，懒洋洋道：“棋子你有空收拾一下。”
白玉转身背对沈墨，准备入睡，沈墨怔了片刻，心里突然觉得闷闷的，有些不甘心地凑身过去，手搂向她的腰肢，轻声地说道：“卿卿……我允许你现在碰碰我。”
白玉心思微动，蓦然睁开眼睛，转回身面对他，“碰哪里？”
沈墨语气透着几分讨好，“你想碰哪里就哪里。”
白玉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纤手一伸，然察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微愕之色，原本想作恶的手最终只是戳了戳他的胸膛，然后问道：“恶不恶心？”
“……”沈墨，这……要他怎么回答她？“卿卿，你可以……”沈墨低声道，俊脸微微泛红，“再摸摸别的地方……”
他的神情与话语已经明明白白的透露出他的意图，白玉脸也跟着红了起来，其实她也想试试他此刻能不能接受她的触碰，白玉的指尖一点点往下滑去，最后停在某处轻轻按下，白玉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观察他的神色，然后又问：“这样恶不恶心？”
在述说完少时的经历后，再被人触碰到，沈墨其实有些不舒服，身子微僵，却还是微笑地亲了亲她的唇，佯装没事道：“一点都没有。”他并不想让白玉不开心。
白玉美眸微眯了一下，不是很相信他的话，正要抽回手，却被沈墨按住，白玉感觉手心在发烫，虽然不该害羞，但这个姿势实在太引人遐想了，白玉莫名想到两人在假山洞那一次，脸不禁火辣辣地烧起来，那时候她自信满满地以为沈墨会喜欢那种方式，其实那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吧，沈墨当时或许也很恶心，只是不好拂她面子而已。
白玉一脸羞赧地问道：“之前在假山洞……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给你那个？是不是觉得恶心？”
沈墨脑海中顿时呈现当时的画面，气血顿时有些上涌，气息也有些不稳，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了变化，目光一暗，“是你……就不会。”
白玉能听出他方才是有犹豫的，白玉内心长叹一声，“你当我没看到你当时的神色？你不用给我面子，反正我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愚蠢，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沈墨一愣，随即低笑出声，一手插入她的发间，吻上她嫣红的小嘴，轻轻含住，随即在她唇边沙哑低喃：“我喜欢的……不信，你再试试……”
白玉呼吸一滞，抬眸看，见他神色专注且认真，不像是在说假话，他真想试？

第168章 白玉微笑闭上眼，一滴眼泪……
“这大白天的，做这种事不大好吧？”
白玉支支吾吾道，耳根隐隐在发烫，这实在是太突然了，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没关系，我们是夫妻……”沈墨双眸沉沉地看着她，伏在她耳畔轻语，温润柔和的声音带着若有似无的勾引。
白玉泛着桃色的脸颊更加红了，呼吸不由急促起来，然而就在此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大人，有要事禀报。”是林立的声音。
两人同时一愣，内心皆有些遗憾，白玉悻悻地起来，用手肘推了推沈墨的胸膛，“你快去开门吧。”
沈墨无奈地叹了一声，捧着她的脸，在她唇上亲了一口，才不情不愿地起身，整整衣冠，出去开门。
白玉看着他一脸欲求不满的神色，暗暗笑了起来。
“有何要事？”沈墨开口问，神色正经而严肃，丝毫看不出来方才意乱情迷的痕迹。
林立回道：“大人，京中派人送来了密旨，要大人亲拆，如今人正在主院大厅等着。”
沈墨神色未改，沉声道：“先将人领到书房，我换身衣服，稍后便去。”
“是。”林立躬身，领命而去。
沈墨回到卧室，白玉已经从床上起来，见沈墨回来，急问：“可是京中来消息了？”
“嗯。”沈墨点点头，走进屏风，白玉亦跟了进去，帮着他换下常服，穿上官服。
“你觉得皇上会不会召你回京？”白玉一边帮他系上腰带，一边问道。
沈墨正伸展着双手，好让白玉为他系腰带，听到白玉的话，他收手在她额头上轻点了一下，微微一笑，说：“你猜。”
白玉见他心情似乎很好，想必心中已经有数，白玉摇了摇头，笑道：我猜不到，我对你们官场的事不了解。”
沈墨但笑不语，换好了衣服，便来到了书房，见了京中派来的人，叙了礼，便领了密旨。那人因急于回京交差，连茶都不曾喝一口，便匆匆离去了。
沈墨打开密旨，看完之后，脸上不由浮起一抹难以掩饰的喜悦之色。
待沈墨放下密旨，林立问道：“大人，可是好消息？”
沈墨点了点头，说道：“极好的消息。”沈墨心中虽是激动，然他神色依旧淡定自若，只是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圣上钦赐他官复原职，命他不必等新县令到来移印交割，两日后即押送刘暡等罪犯启程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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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沈墨官复原职的消息，白玉激动得简直语无伦次，差点还哭了出来，“沈墨，我……我们真的可以回京了么？不用再待着这个鬼地方了？”
白玉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够回京了，她原本还以为还要在这里熬个几年。她真的很想念清音和烟儿等人，还有她的红袖坊啊，没有她的打理，红袖坊估计已经快要面临倒闭了吧，她其实一直很忧心她的红袖坊，只是没有与沈墨说罢了，说了也只是徒添烦恼。
白玉一激动不禁将真实想法说了出来，直到看到沈墨愣了一下，以为他生气了，白玉有些后悔自己说错了话，赧颜道：“我也不是不喜欢这个地方了，只是这里的水土太不养人了，这里不仅冷，还十分干燥，你看我水嫩嫩的皮肤都干瘪了。”白玉说着，还撩起了袖子，“不信你看。”
沈墨其实并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惭愧，白玉为了他，放弃了京中的繁华富庶和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跟随自己来到这边陲之地，而他之前却没少让她受伤难过，沈墨顺势握住她的手，牵到唇边亲了亲，温柔地笑道：“明明还是水嫩嫩的呢。”
“跟你说正经话呢。”白玉羞嗔了他一眼，欲抽回手，沈墨袍袖一扬，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垂眸望向她的目光坚毅且认真，“白玉，我绝对不会负你的。”
这大概是白玉听到他说过的最铿锵有力的一句话。白玉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眯了眯美眸，道：“沈墨，你可要记得你说过的这句话，还有既然你已经娶了我，你就要遵守‘三从四德’。”
别的女人若是对自己的夫君说要遵守三从四德，或许会叫人感到匪夷所思，然而经白玉的口中说出，沈墨却觉得十分有趣，他知晓女人的三从四德，但男人的三从四德他倒是没听说过，沈墨饶有兴致地问道：“娘子说的三从四德是指什么？”
白玉被问住了，她知晓女人的“三从”为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但是没有女人敢对男人提出来过“三从”，白玉认真想了想，黛眉一扬，笑道：“这三从嘛，就是听从我的话，听从我的话，听从我的话。回京之后，我不许你再将你一些莺莺燕燕带回府中，纯粹听曲儿也不行，还有，我不许你三妻四妾，我就是你唯一的妻。以后出去应酬呢，对于向你示好的女人，你要以君子之礼待之。这些你可做得到？”
沈墨在京中的红颜知己可不少，爱慕他的人也不少，其实他若是有心，她也防不住，但提是有必要提的，她要让沈墨知晓，她与其他女人不一样，她不会帮自己的丈夫纳妾以示贤良淑德，她就是不能够容忍自己的丈夫三妻四妾，拈花惹草。
他这个傻妻子啊，现在才提就不怕他不答应么？他自以为她之前不提，是太信任自己呢，沈墨一挑眉，笑道：“卿卿，你不觉得现在提已经迟了么？就算我不同意，你也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白玉一怔，将沈墨的话当真了，心口沉下，冷声道：“怎么，你还想三妻四妾，左拥右抱？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去找别的女人，我也去找别的男人。”
“不行！”沈墨一听白玉要去找别的男人，立即无法忍受了，然见白玉瞪他，沈墨连忙收了气焰，态度柔软下来，委屈道：“我从来没想过找别的女人，我只要你。”
白玉这才气平，只是却不想之前那般和颜悦色了，他如今又成了那高高在上的翰林院掌院，她绝对不能惯着他，免得他将来欺负她，她得趁沈墨如今恋她正炽热，先下手为强，“那你听不听我的话？”
沈墨见她没那么生气了，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他试探性地抱住她，见她没拒绝，才揽紧她的腰，“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沈墨轻笑出声，“那么，四德呢？”
白玉伸手抚了抚他的胸膛，道：“四德嘛，等我想到再说。”白玉唇角一扬，笑得妩媚勾人。
这一夜，白玉激动得睡不着，开始收拾自己的一些行李，也不用小蕖帮忙，沈墨劝她早点休息，明日再收拾，但白玉并未理会他，沈墨便一直在她身旁晃来晃去，像是刻意找存在感似的，也不知道想做什么，白玉依旧不理会他。于是这一夜，白玉和沈墨十分平静地度过了，也没发生特别的事情。
他们这边平静，然许子阶那边并不平静。
夜里刮起了风，狂风呼号，飞沙走石，电光在天边劈过，雷声滚滚而来，不到一刻，滂沱大雨倾盆而下，大雨打在窗纸上，籁籁作响。
许子阶心中抑郁，又被这骤雨狂雷弄得辗转难眠，更加烦躁起来。
回京，这本是一件令人振奋的事，可他欢喜的同时，心中还有股很烦乱的感觉。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在担心什么。
回了京，他和红雪就彻底的不可能了吧？这般想着，忽然觉得心里有处地方空落落的，哪怕想到自己终于能够施展抱负，心口也仍然感觉不到满足。
许子阶突然长叹一声，随即睁开眼，目光盯着黑漆漆的帐顶。
雨下到后半夜，终于停止了，只是依旧有那断断续续的檐溜。许子阶仍然没有睡着，他心烦气躁，就连那檐溜也觉得格外的扰人，越听越烦躁，越听越睡不着，猛地从床上坐起，随手抄起床头的枕头，猛地向窗前掷去。
许子阶手撑着额头，摇头苦笑，他这是在做什么呢……他重新躺回床上，翻身朝里睡去了，捱至五更天，才终于睡着，昏昏噩噩，迷迷糊糊间，却又做起了与红雪有关的梦……
次日清晨，天已放晴，一缕缕晨曦透窗而进。红雪推枕而起，打开窗子，一阵湿风扑面而来，只觉遍体生寒。
红雪深吸一口气，闻到清新湿润的空气，不由莞尔一笑。想到可以回京，红雪内心也是高兴的，她在京城生活了许久，在那里，她更有归属感。
“姑娘，我服侍您梳洗吧。”小桃道。
红雪这才回身，梳妆之时，突然有底下的丫鬟来报，说许子阶生病了。
红雪拿着簪子的手一顿，随即问道：“怎么就生病了？”
那丫鬟是给许子阶送早膳去的，去时见他一直躺在床上，叫他也不理人，丫鬟有些担心，走过去查看，却见他脸色苍白，好像生病的模样，丫鬟不知如何是好，见他迷迷糊糊中呼唤了一声红雪的名字，那丫鬟灵机一动，便匆匆来禀报红雪了。
红雪虽是不想理会，但好歹也是相熟的人，不管说不过去，便领着小桃来到了他的住所。
屋内没有火炉，冷得很，大概是昨夜下雨的缘故，屋内还有些湿气，红雪想许子阶大概是受了寒。便让人小桃将炭炉烧得旺旺的，好赶走房内的湿气。
自己则来到床边，视线移到许子阶俊秀的脸庞，他侧躺着面朝外，脸色苍白，唇失去了色泽，剑眉蹙着，像是有些难受的样子。
红雪伸手正要往他额上按去，却听得他朦朦胧胧道：“口渴……”
红雪只能去给他找热水，待拿着水回来，许子阶却醒了，正要撑起身。
“身子既然不适，就别起身了。”红雪上前几步，想要扶许子阶坐起，然手刚伸上前，便缩了回去。最终只是呆呆地站在床榻旁边。
许子阶看到红雪有些惊讶，他靠着床头，觉得嗓子有些痒，手抵于唇间，轻咳了几声，虚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听丫鬟说，说你生病了。”红雪淡声道。
“这丫鬟真是多嘴。”许子阶虚弱道，说着又咳了几下。
红雪皱了皱眉头，见他面容憔悴，声音沙哑，想到马上就要回京了，他这时候生病可太耽误事情了，也顾不得两人关系已经生分的事，便坐在床沿，担心地问道：“可是发烧了？”红雪说着便要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却被许子阶抓住了手腕，红雪一惊，忙要收回，越被他越握越紧。
红雪急得不行，待要用力抽出手，许子阶却蓦地急咳几声，红雪眉头一紧，只能放弃了挣扎，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
许子阶握紧了她的手，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她，“红雪，你在关心我么？”
红雪避开他炽热的目光，脸色骤冷，“我并不是在关心你，只是明日就要回京了，这时候你生病会拖累大家……”
原来是这样啊……许子阶唇角浮起一抹自嘲之色，随即松开了手，“我没事，不会耽误行程的。”
红雪觉得自己话说得重了些，不由看了许子阶一眼，却见他沉默地注视着自己，待要不理，又被他眸中的火热弄得有些不适，“你盯着我做什么？”
“红雪，我想我已经喜欢上你了。”许子阶看着她，道，声音低柔得如同情人间的昵语。昨夜他梦到了她，梦到两人成了亲，还有一个调皮可爱的孩子，醒来后却发现一切只是梦，这令他怅然若失起来。
如今，明明人近在咫尺，他觉得她离他十分遥远，哪怕握着她的手，他内心依旧孤寂不安。
红雪知晓眼前这男人向来说情话，将女人的心玩弄于鼓掌之间，而她却不想去分辩他的话是真是假了。
红雪冷冷道：“你不是喜欢我，只是得不到，才念念不忘。”
见她神色不以为意，许子阶心中有些许失落。不过她不信自己也是正常的，他们之间所说过的情话似乎永远都参着假意。而他，几乎没对她真正坦诚过。“我就如此不值得信任么？”许子阶有些不甘心道。
“是，我不信你。”红雪目光坦然地直视着他，道。
许子阶微微苦笑，不愿再替自己辩解分毫。年少时，不免追求过所谓真爱，然自成年后，他便不曾再对某一女子有过执念，他一向风流多情，却从不沉迷女色，当断则断。情爱对他来说，不过是你情我愿，合则聚，不合则散的事。唯独这次，他却在红雪这里跌了跟头，且拖泥带水，纠扯不清。
**
正月十五，上元节，天气晴，并未下雪。
白玉沈墨等人于这一日启程回京，因为要押送朝廷罪犯，圣上下旨，让镇军江飞虎派一队人马护送沈墨进京。
马车这会儿正穿山越岭，向京城方向而去，白玉是不愿意在这个季节出行的，但是一想到是回京，且马上就要见到京中的好友，她内心是极其欢喜的，旅程的艰辛便没什么大不了了。
白玉与沈墨乘坐第一辆马车，此刻他正倚着书箱上，修长的指尖撑着额角，闭着眼假寐，白玉知他昨夜没有睡好，一直在处理事情，直至四更天才睡下，没睡几个时辰，又起了床。
白玉也不打扰他，独自一人觉得无聊，便想开窗透透气，但怕沈墨冻着，便拿起一旁的羊毛毯披在他的身上，就这样的动静已经没有吵醒沈墨，可怜他真的累及了。
白玉开了一点点窗，见外头黄沙满地，远处一带带的山峰从眼前闪过，雄奇挺拔，绵延不断。
外头天阴沉沉的，似乎快要下雪了，寒风刺骨，冻得白玉直打哆嗦，没一会儿，便觉得全身冰凉，白玉连忙关上窗子，缩回到被窝之中。
傍晚，车队在驿亭中停驻，准备休整一夜再出发。
白玉与沈墨在房间洗漱完，出来用膳，一看外头，天全暗了下来，还下起了雪，被风一刮，飘飘洒洒，如梨花乱舞。
晚饭是吃的是羊肉汤，汤内加了面片，虽不是十分丰盛，但是管饱，羊肉炖得烂烂的，还加了香料，吃起来很香，吃完发了满身汗，胃里都是暖烘烘的。
许子阶受了凉，身子不舒服，一直在房间里休息，沈墨让林立去叫他，许子阶只说没有胃口，就没有出来与众人一起吃饭。
许子阶生了病，总是需要人照顾的，而这个任务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红雪头上，红雪也没有什么怨言，毕竟还是同伴，照应一下也是应该的。
见许子阶没有胃口，红雪便借驿亭的厨房自己煮了些清淡的肉粥，又让小桃熬药。
红雪端着粥去到许子阶的房间里时，许子阶依旧捂着被子侧躺在床上，被昏黄的光线笼罩着，总觉得他的背影有股落寞的感觉，红雪压下心头那股奇怪的好困，走过去叫醒了他。
许子阶拖着沉重的身体，爬起来，整个人只觉得难受得很，还没力气。
“吃点粥吧。”红晕把冒着热气的粥端到他面前，递给他，“吃完还要喝药。”
“我现在吃不下，你放桌上吧，我待会儿再吃。”许子阶没精没神地说道，说着又准备躺下。
红雪阻止了他，深吸一口气，劝自己没必要与一病人置气，于是压抑着心头的怒火，用汤匙舀了勺粥，放在嘴边轻吹了下，递到他唇边，“吃不下也吃一点，若你想病快点好的话。”
许子阶视线落在她那红润饱满的唇上，目光一柔，一口吃下她喂来的粥。
“这是你亲自熬的粥么？”许子阶唇角忍不住微弯，眸底满是笑意。
“嗯。”红雪淡淡道，又舀了勺粥，一抬眸见许子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眼眸中流露出深情，红雪心咯噔一下，连忙别开了视线。
“你既然拒绝了我，又何必对我如此好，是想让我彻底的离不开你么？”许子阶眼眸中多了一抹哀伤之色。
红雪不理会她的话，将粥递到他嘴边。许子阶依旧吃下，剑眉却微一皱，而后，笑容依旧。
红雪捕捉到他瞬变的神色，想到刚才的粥未吹，他估摸是烫着了，心中不免幸灾乐祸，唇角微扬了下，亏得他一声也不吭，本想再捉弄他下，但想着他是病人，便丢了这念头。
红雪已经许久不曾都如此对他笑过了，她脸上的浅浅笑靥令许子阶内心一动，手不由自主的伸手过去，在她的脸颊上捏了捏。
红雪脸一沉，猛地把汤匙放下。
“怎么，生气了？”许子阶语气有些无辜，更像是在与她调情。
红雪怕自己重蹈覆辙，干脆彻底冷下了脸，“你双手是废了么？”
许子阶微怔，随后摇了摇头。
将碗塞到他手中，红雪没好气道：“既然没废，你自己吃。”
许子阶这才反应过来。明明占尽了便宜，却假装委屈道：“这可是你自己要喂的呢。”
“你……”红雪怒视他。
“好好，我自己吃，你别生气。”许子阶呵哄道，脸上却满是笑意。
红雪心中登时更气了，别过脸不去理他。
无需红雪喂，许子阶三两下便将粥喝完了。
红雪从他手中夺过碗，“我走了。”
红雪起身正要走，却被许子阶一把拉住，他挽留道：“别走。”
红雪有些无奈，或许他是误会了自己，以为自己如今的举动是在关心他，她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两人如今的关系，“许子阶，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之所以来照顾你，仅仅是出于同伴的情谊。”
许子阶眸一黯，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我知道……”握着她的手松了些。
红雪抽回手，转身离去，许子阶看着她那毫无留恋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渐渐地，又浮起了一抹坚定之色。
这次，他不想再放手了。
**
三日后，车队行走在一条古老官道上。
昨夜下了雪，今日天虽放了晴，雪仍然没化，山峰，树上，地面皆铺了一层雪，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仿佛成了银妆玉砌的世界。
前方不到二里乃是刺桐山。刺桐山周围皆是险山恶林，古道荒凉，人烟罕见，听闻这里最容易有盗贼埋伏抢劫，上次他们并未遇到，只是每次经过此处，都会加倍小心一些。
沈墨这会儿正靠在书箱上，执书静阅，白玉在被窝中小憩。
“大人，前方就是刺桐山了。”帘外车夫敲了车门，禀报道。
“知道了。”沈墨压低声音道。
白玉睡得浅，闻言便惊醒了，从被窝中爬起。
沈墨柔声道：“不睡了？”
白玉摇摇头，耳边是马蹄的嗒嗒声，车轮辘辘的声音，偶尔还有自树林间传来一两声怪鸟的凄唳声，白玉打开车窗一看，远处山势险恶，近处古木参天。
他们走在刺桐前最艰险的一段山道上，前面是一段悬崖，下面是百丈深渊，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悬崖上架起一座石桥梁，两边有铁索护栏，众人需要下了马车，行过桥梁，免得发生意外。
就在众人准备过桥时，沈墨乘坐的马车上的字匹马忽地发出一声扬蹄嘶鸣，车夫前去检查，发现是马蹄铁磨损了，马蹄钳了枚钉子，需要处理一下。
这会儿已是晌午，沈墨决定原地休息，让众人搭锅煮饭，待吃完午饭再继续赶路。
白玉在马车里待得无趣，便下了马车，沈墨仍旧在车内看书，怪不得他学识渊博，要是她书不离手，她腹中墨水也一定很多，不过她可静不下来看书。
白玉去找了红雪，红雪也刚下马车，白玉看了看红雪，又向马车看去一眼，问道：“许先生好些了么？”
红雪道：“我看他没什么大碍了，不会影响赶路的。”
“红雪，我看这几日你一直和许先生在一起，你们……”白玉想问两人有没有和好的可能，却又担心红雪不高兴。
红雪知道白玉的意思，也没有不高兴，“我和他是不可能的。”
白玉轻叹了口气，这是他们两人的事，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白玉有些无聊，便去看火夫烧火热汤，突然又看见石桥旁边竟然生长着一种野菜，那种野菜可以用来煮汤，白玉走过去，蹲下来，扫去上面的雪，正要拔几棵，突然看见被雪覆盖着的石梁已经断开来，一端滑了下去，搁在一横倒的枯木上，看起来，是人为造成的。
白玉大惊失色，如果她们方才就过去的话，恐怕会堕入百丈深渊。
白玉起身回去，告诉众人道：“大家不要过桥去，这桥坏了。”
众人面面相觑。
白玉连忙上车，将此事告诉沈墨此事，白玉相信，定是有人想要沈墨的性命，或许是京中的某位高官。
听闻白玉的话，沈墨眉宇间瞬间凝了一抹寒色，正要下马车，与白玉一同去查看。
忽闻一阵呼喝声，白玉美眸一凝，打开车门，便见一群蒙着黑面纱，手持刀箭的强人自四面包围而来。
护卫头领立马抽出腰的剑，厉声道：“哪里来的盗贼，胆敢冒犯朝廷命官！”
那群人并不说，只见领头一位做了个手势，众人拔刀一齐向沈墨的马车扑去，势猛而凶。
好在那些护卫乃是军中一等一的士兵，功夫不弱，一直没让他们靠近沈墨的马车。
白玉见红雪躲进了马车，他们的马车也有士兵护着，稍微放下心来，白玉回到车厢里面，拿出一柄宝剑，随后准备冲出去，却被沈墨拽住，他厉色道：“白玉，不可！”
沈墨坚决不肯放手，白玉只能守在车门口，保护沈墨，那些人明显都是冲着沈墨来的，想要沈墨的命和他手中的密信。
眼前刀光闪烁，一缕缕血痕映入眼帘，耳边是兵器碰撞声，惨叫声，看着自己的人和对方的人一个个倒下，白玉头皮发麻，想上前帮忙，却又担心沈墨的安危，不敢离开他的身边。
那些杀手身手着实不到，眼看着守在马车附近的一个士兵被伤人砍了刀，已经不敌，白玉看不下去了，正色道：“沈墨，你别下马车。他们要的是你的命。”
沈墨也知晓不能阻止她了，只沉声道：“千万小心。”
白玉跃下马车，看向那名杀手，目光露出狠戾之色，只见刀光一卷，一缕血痕溅在白玉的脸上，一名强人轰然倒地，却是被白玉一剑割喉而死。
白玉没走太远，只守在马车附近，阻止杀手靠近，然而杀手人数太多，个个武功不凡，而且大多只冲着她这边来。
白玉此刻一心只有沈墨的安危，不由杀红了眼。杀手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连杀十几人，白玉手臂酸痛无比，却只能咬牙坚持。
眼看将要胜利，却忽听后方大喊一声“大人！”
白玉惊愕回头，见杀手头目竟靠近了马车，正准备跳上马车，白玉急奔过去，那人一心在要杀沈墨，来不及躲避白玉的剑，腹部便中了一剑，血直冒出来，最终倒地身亡，白玉刚要松一口气，然而马受了惊吓，竟挣脱了缰绳，扬蹄一鸣，如箭离弦般，飞奔往前。
“沈墨！”白玉惊叫道，心狂跳不已。
幸好沈墨反应迅速，蓦然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白玉慌忙上前扶起他，见马车竟往悬崖的方向冲去，突然想到能够证明柳阁老与刘暡勾结的证据和一些重要的信件还在马车上，“沈墨，密信还在马车上？”
“嗯。”沈墨颇有些懊恼道。
白玉听完，二话不说，立刻向马车追去，她绝对不能让沈墨的心血白费。
沈墨震惊，连忙喊住她：“白玉，不要去追了！”他一起身，想追上她，却发现脚扭伤了。
白玉哪里肯听他的话，飞一般奔赴上山，手扶着车辕，跳上马车，准备拉住缰绳让马车停下，然马儿已经疯狂，根本停不下来，白玉着急，看离悬崖还有一段距离，匆忙进入马车，找到了书箱里的拜匣，白玉抱着拜匣，便要从马车上跳下，却没想到脚被绳索绊住，直接被马拖着往前。
前面就是石桥梁，一旦掉下去，只怕会粉身碎骨，白玉赶忙放开匣子，顾不得身体与地面飞快摩擦的疼痛，要去解开绳子。
“白玉！”身后追来的沈墨看到这种情况，身上血液都快停止了。
就在马车坠入悬崖那一刻，白玉解开了绳索，整个人却被甩了出去，幸好她的手及时拽住了一凸起的石块，整个人才没有连同马车一同坠落悬崖。
白玉低头看了眼底下，只见底下云雾弥漫，深不可测，白玉身上顿时冒起了冷汗。
她双手抓住石块，正准备爬上去，岂料石头一松动，白玉低叫了声，人已连同石头一同坠下悬崖，最后一眼，是沈墨模糊不清的脸。
至少，她帮他拿回了密信，白玉微笑闭上了眼，一滴眼泪滑过了眼角……
沈墨手停在半空，什么都没抓住。

第169章 沈首辅独揽大权，要谁升迁……
一月后。
刘暡，冯应年勾结胡人图谋造反，刺杀朝廷命官，罪证确凿，崇文帝龙颜大怒，传出圣旨，将刘暡凌迟处死，冯应年开棺戮尸。
柳阁老擅专朝政十载，既得崇文帝宠幸，党羽又遍布朝野，此次虽牵连其中，最终却只是定了收受贿赂一项罪名，崇文帝令其告老还乡，算是给了百官一个交代。
柳阁老下台后，吴尚书吴璥任内阁首辅，三月后，沈墨加吏部尚书一职，后亦入了阁，没多久，沈墨坐上了次辅之位，内阁之中，地位仅次于首辅，渐渐地，朝中再起风云，新的两股势力明争暗斗。
期间有言官上折弹劾柳阁老纵子行凶，任由其子欺压鱼肉百姓，霸占民田，随即各种弹劾柳阁老的奏折如雪片般纷纷而来，崇文帝动怒，下旨彻查，此时柳阁老的党羽被贬的被贬，罢官的罢官，犹如一盘散沙，无人再敢为其开脱……
沈府。
这一日，沈墨难得有片刻空闲。
近日酷暑逼人，外头有一丝风也没有，蝉声不断，十分扰人，沈墨将自己关在了房中，却不觉闷热。
自与白玉分别，算来已有五个多月，从凛凛寒冬到如今的炎炎夏日。
那日，白玉坠崖，沈墨与众人在崖底下找了足足五日，几乎将所有地方都搜边了，都没有找到白玉的踪迹。许子阶等人劝他说白玉死了，就算找到了也只是一具尸首，沈墨并不相信，更不愿意听他们的话。
再之后，他不得不继续带领众人回了京，他身受皇命，若迟迟不归，众人会被他拖累。
回京复命后，沈墨一度想放弃一切去寻找白玉，然而一想到白玉是为了帮他拿回密信才坠崖，沈墨便犹豫了，他不能辜负她的心意，况且他们的敌人还没有得到惩罚，他又怎能收手。
这几个月来，沈墨一边在朝中斗争，一边派人去寻找白玉，可是却依旧没有找到她。
这个房间，是沈墨为白玉准备的房间，里面放满了她的东西，这都是他让林立去红袖坊要来的。听林立说，红袖坊在清音的管理下，大有名声，等白玉回来，她一定会很欣慰。
沈墨手轻轻抚过妆台面，这是白玉曾经用过的妆台，她曾经无数次坐在这妆台前梳理头发，描眉画面。
沈墨目光落向镜中，恍惚间，他在里面看到了魂牵梦绕的倩影。
沈墨唇角不由噙着柔情的笑，眼睛却渐渐变得迷蒙，她到底去哪里了……他好想她啊……
门声突然响起，镜中的人影瞬间消失不见，沈墨顿时沉了脸，眉宇间凝满了寒霜。
“进。”半晌，外面的林立才听到沈墨的声音。
林立一进门，见到沈墨面无表情地端坐在桌前的椅子上，似乎并不怎么高兴的样子，林立知晓原因，变得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他恭敬行了一礼，随后道：“大人。”
“何事？”沈墨看向他，目光如寒星。
林立知晓白玉的死对沈墨打击很大，沈墨始终不相信白玉真的死了，而林立等人也识趣的不再提白玉已经死了的事。
沈墨虽然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露出悲伤的脸色，但这段时间以来，林立也没有见他笑过。
他家大人一向是个温文尔雅，待人亲和的人，但如今底下人的人都怕他，做事小心翼翼，生怕出一丝错。
“回禀大人，柳文求见。”林立道，言罢不由自主地抬眸看了沈墨一眼。
柳文即柳文琼，乃柳稷山的女儿，他家大人曾与柳文交好，但知晓她是女儿身之后就没有过往来了，柳稷山曾想把女儿嫁给他家大人，但他家大人没同意。这是林立所知晓的。因她此次前来，是男装打扮，林立便称呼她为柳文。她此次前来，想必是为了她父亲和兄长的事。
沈墨修眉一蹙，墨眸中闪现一抹厉光。
尽管林立在沈墨身边待了许多年，但看到他这样的神色，还是忍不住有些犯怵，沈墨这眼神看起来真像是要杀人的眼神。
“不见，让她以后不必再来了。”沈墨疾言厉色道。
林立愕然，他以为沈墨至少会给柳文琼一点面子见她一面，却没想到他如此干脆的拒绝。
“是。”林立敛去眸中的异色，缓缓退出了房间。
屋内重新回归寂静，沈墨眉萃寒冰，放在桌上的手渐渐握紧。
那日刺杀他的皆为死士，唯一留下的一个活口也自尽而亡，他没有证据证明是谁派来的，但沈墨心知肚明，那些人是柳稷山派来的。
他要让他付出惨痛代价，要让他尝到丧子的痛苦。然就算如此，也无法弥补他的丧妻之痛……
丧妻……
沈墨浑身一颤，这两个字瞬间刺破他的所有希望，心仿佛被活生生的撕裂开来，鲜血流出，令他瞬间悲痛不已。
不……沈墨身子微微地佝偻下去，他坚信，白玉还活着。
半个月后，经大理寺彻查，言官弹劾柳稷山之子柳文杰纵子行凶，霸占民田，鱼肉百姓等皆为事实，崇文帝传下圣旨，将柳文杰处斩。柳稷山被削为平民，其家产全部查抄归官，以泄公愤。
九月初九，重阳节，首辅吴璥在府中举办赏菊宴，邀请一众官员，唯独未请沈墨。宴会过半，京兆府尹萧成邀请几名去花园散步醒酒，不小心将随身玉佩落入一口枯井中，萧成立即派手下人下枯井中找回玉佩，随后手下人意外的发现枯井中的几具女尸，众人面面相觑，吴璥听闻消息大惊失色，匆忙赶去，然众目睽睽之下，他已无话可辨。
萧成将女尸带回衙门，并上告朝廷，崇文帝动怒，下旨彻查，当夜，萧成乘坐一顶不起眼的轿子悄然去了沈府。次日，衙门贴出认领告示，有一瘸腿男人寻到衙门，认出其中一具女尸，是他的妹妹湘月，正对了当初翠娇与白玉说的那件事。
萧成查清那些女子的确是被吴璥所害，龙颜大怒，只是此事涉及当今首辅，恐伤了朝廷颜面，崇文帝下旨不得将此事公之于众，只是罢了吴璥的官职。
吴璥下台之后，沈墨无意外的坐上首辅之位，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首辅，年仅二十五岁。
**
时光如梭，一晃过了两年，阳春三月，百花齐放。
京城又掀起了踏春狂潮，城里城外皆热闹得很。
这春花春草对于这些城里人才会有吸引力吧，自城郊进城，她一路游一路逛，看人间百态。这是深山老林无有的繁华。
她深吸口气，感受到的是烟火气息，这才是人间啊，她只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爽畅快。
正午的太阳很猛，怕晒伤肌肤，她撑着一把天青色的油纸伞，伞微微一抬高，露出一张年轻女子的脸，虽不施粉黛，却难掩娇美动人之色，秀发高束，并未结髻，着一袭绯红窄衣长裙，紧致的腰带勾勒出纤细腰肢。
她的另一手中拿着剑，看起来像是行走江湖的侠女。
一个拿着剑，撑着伞挡阳光的美丽女子，惹得路人纷纷投去好奇的目光，然而当事人却毫不在意。
站立在一街道前，她抬头仰望，只见一块巨大牌匾，上刻着“贵人街”三个笔走龙蛇的大字。
一听这名字就很派头，她红唇微扬，走了进去，只见建筑鳞次栉比，店铺林立，门面既华丽又气派，道路上来往的行人不多。
路旁绿树成荫，画桥流水，映着正午的日光，流光溢彩。
天香酒楼，就是这里了。
她收起了伞，进入酒楼，在二楼找了个靠窗的雅座，将长剑和油纸伞放下，便有伙计前来端茶倒水。
“姑娘一人？”见是一貌美动人的女子，伙计脸上笑嘻嘻的，十分的热情。
“还有一人未到，不过不必管他。先给我倒杯茶，姑娘我渴死了。”她笑盈盈道。
伙计有些惊讶她的豪爽举动，不过看到桌上的剑内心也就不奇怪了，于是笑容可掬地帮她倒了茶。
一杯茶入腹，浑身清爽，“多谢！”她道，随即要了几样酒菜，她等的人还没来，不过她准备先填饱自己的肚子再说。
“你最近可有找李钰喝过酒？”对面两名男子一边喝酒一边闲聊起来，说过的声音不大，但因为座位比较近的缘故，她这边能够听得见他们说话，她抬眸看了眼，那两人年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样子，衣服华美，一看就知这两人非富即贵，她不怎么在意，继续吃自己的东西。
“李钰刚坐上国子监祭酒的位置，还兼任了吏部侍郎一职，如今可是个大忙人了，哪有这闲空出来喝酒？”另一着蓝衣的男人回道，语气竟有些酸溜溜的。
“这李钰本是寒家子，资历尚浅，年纪又轻，你与我出身资历哪点不比他强？不想如今他竟比我们混得还好。”紫衣男子感慨道。
“谁让他的恩师是沈首辅呢，沈首辅当年任翰林院掌院时就对他十分看重……”
听闻翰林院掌院几字，女子心莫名地咯噔一下，她不由竖耳倾听起来。
“皇上尚幼不能治国，沈首辅独揽大权，要谁升迁不是一句话的事？如今这天下仿佛都快成他沈家的了。”最后一句话，蓝衣男子压低了声音。
“祸从口出，你小心谨慎一些。”紫衣男子连忙提醒道。
“这话也就你我知晓，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晓。”蓝衣男子道，却不知他们这些话已经全部进入了别人的耳中。
谁让她耳朵异常灵敏呢。
紫衣男子也打开了话匣子，禁不住好奇起那位沈首辅私底下的生活，“话说回来，你说这沈首辅到底娶没娶妻？我是听闻他娶了，可根本没人见过其妻子，他本人对此事也一直避而不谈，这真是一件奇事。”
蓝衣男子道：“我怀疑他根本没娶。你说是不是真如传言那般，他其实与太后娘娘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谈起那位沈首辅的私生活，两人似乎都有些兴奋激动。
也不知道在激动什么？
“我也猜没娶。”紫衣男子点点头道，“这沈首辅生得俊美，又有权势，哪个女人见了能够不动心？沈首辅常常去见皇上，想必也会见到太后娘娘，两人一个未娶妻，一个年轻守寡，一来二去很容易就对上了眼……”
听闻那两男人的对话，她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想不到她刚刚来京城，就听到这种传言，年轻首辅与年轻太后的艳事，真是刺激啊……

第170章 “你再说一遍，劫谁？”……
两个时辰，她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明明约好了午时在天香楼会合，他竟然还没有来，简直太过分了。
等找到了他，看她不揍死他，她柳眉倒竖着，起身，无比心疼的付了三两银子，才拿起长剑和油纸伞，下了楼。
这里的酒菜实在太贵了，她都没点几样，就要三两银子，简直就是黑店，气死她了，本来还想等人来了，由他付，结果这人竟然爽约，可恶，可恨。
出了酒楼的门，顿时春风迎面，那半绿半黄的嫩柔柳条在半空中飘舞，如同那舞女的水袖，她仿佛闻到那袖中飘来的脂粉的甜腻气息，叫人止不住的心醉神迷。
她心情顿时又大好起来。
这才是人间啊，让人春心荡漾的人间啊。
她目光定定地落在前面一间叫美人阁的店铺内，她确定那股甜腻气息就是从那里面飘出来的，里面估计是卖胭脂水粉的，她看到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郎进进出出，心中艳羡极了，可惜她现在几乎身无分文了。
她垂眸一声轻叹，随即又笑着安慰自己，没关系，等到了晚上她就会有银子了。
她抬脚离去，面前有几名年轻的公子结对走来，个个锦衣玉服，只是却打扮得花里花哨，容貌虽俊，却满脸油光，目光轻佻，每走一步都带着不安分的姿态。
那几人见到她生得娇媚动人，又独自一人，便嘻嘻笑笑涌上前来围住她不让走。
“姑娘，怎么独自一人出来啊？若不嫌弃，一起去城外踏春如何？”其中一人笑眯眯道，睁着双邪眼儿，直勾勾地瞅着她。
她哪里受得了他们的轻薄，暴脾气一起，直接抽出了手中的长剑，直抵一男子的脖子，却笑意盈盈道：“好啊，不过晚上去比较好，公子住在哪？姓甚名谁？我今晚去找你啊。到时我会向你讨要你的狗头！”说到最后一句，她慢慢敛去笑容。
那几人原本以为是个柔弱女子，却没想到是个不好惹的，她那水翦双眸中射出的阴鸷令几人由心泛起一阵寒意。
“不去就不去，别动手啊……快……快把你的剑拿开……”那男子顿时认怂了，语气透着恐惧。
她冷哼一声，慢慢收回剑。
“还不快滚！”一声呵斥，声势慑人，直把那几人吓得浑身颤抖，狼狈逃去。
愉悦的心情都被这几人败坏了。
就在此时，街道上突然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她不禁循声看去，一辆极其高大豪华，四匹骏马拉的马车进入她的视线，两旁还有带刀侍卫护道，威风凛凛，排场极大，周围行人见状纷纷让路，没有一个人敢接近马车。
这一看就知这马车内坐的不是一般人，不是王侯就是将相，她正这么想着，耳边传来女子一声兴奋的尖叫，她侧目看去，发现她的身旁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两位姑娘。
“是首辅大人！”一姑娘面红耳赤，激动的说道。
听到这句话，她不禁好奇地看向马车，原来这就是那位沈首辅啊。
她真想看一看这位据说既年轻又俊美还和太后有一腿的首辅长什么模样，可是马车的车门紧闭着，窗帘也没有卷起，根本看不到里面的人，弄得人心里痒痒的，有股想冲上去踢开车门的冲动，不过她好歹压抑住了这种冲动，虽然她觉得自己一对几十也绰绰有余，但这毕竟光天化日之下，还是不要闹事的好。
看不到人，她便将注意力放在了那马车上，那马车真是既大又气派，里面估计能够坐十几二十个人吧，外头的装饰也华丽，镶金带银的，若是把装饰卖掉，换来的银子都能抵得过平凡百姓一辈子的开销了吧？她不禁冷哼一声，这些官员的钱财还不是从民脂民膏中搜刮来的。
贪官！
“焰。”
就在她感到愤愤不平时，身后传来一道温醇的声音。
她回头看去，来人是一男子，二十七八的年纪，一袭红衣，眉眼似画，玉树临风，只是脸上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
“你死哪去了？！”女子看见他笑嘻嘻的模样，顿时像是炸了毛似的，破口大骂道，但就算是破口大骂，她也依旧是美丽的，动人的。
男子对她的粗暴已经习以为常，他桃花眼一扬，笑容透着几分邪气，“就随便逛了逛，我迟到了么？”
“你好意思说，太阳都要落山了！说好了午时，你总是说话不算数。”害她没了三两银子，气死她了，她撇着红唇，怒视着他。
男子见她生气，连忙呵哄道：“得得得，是我的错。”说着搂住她肩膀，眯眼笑道：“走，先带你去吃好吃的，晚上呢，再带你去找乐子。”
她还得去踩道呢，于是摇摇头道：“不去，我吃过了。今晚我还有事。”
“去哪里？”
“劫富济贫！”
“想去劫谁家的？”
“当朝首辅。”
当朝首辅？？男子闻言险些惊掉下巴，他目光如炬地看着她，“你再说一遍，劫谁？”
女子觉得他的反应好像很不可思议的模样，她解释道：“我听说那位首辅大人府中尽是金山银山的，你想想，这些银子还不是从百姓的手里拿的，这种鱼肉百姓的贪官是要折寿的，我这是在替他积阴德呢。而且，你不知道啊，这首辅私生活乱得很，他竟然与太后有一腿，简直不是人。”
“……”男子目光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禁不住问：“你是怎么打听到这些消息？”
“我在酒楼里听到两位官员说的。”女子如实回答道。
男子犹豫了下，有些感慨道：“其实我倒是听闻，自他入阁后，便整顿吏治，反腐反贪，清丈田亩，改良赋税，做了很多有利于民的好事。”
说这番话时，他的语气有些令人捉摸不透，像是在称赞他，却又不大像。
“那估计是在沽名钓誉吧，实事是别人做的，功劳是他领的。”女子不以为意道。
男子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没说什么，他沉默片刻，道：“我可不陪你去，你被人抓了，我不会救你的。”
真是没良心。女子不满地哼了一声，而后自信满满道：“谁要你陪我去，我自己去。你也不要小瞧我，我绝对会成功的。”
男子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随即笑了笑，竟是一点都不担心她的安危，“那就随你喽。”
“桑落公子……”
两人正说着话，一女声突兀的响起，打断了两人对话。
一阵香风扑面而来，两人同时看去，来人是一模样妖艳，脂粉气浓郁的女子，穿着也十分艳丽，一看就不是良家女子。
男子正是桑落。
看到那妖艳女人，桑落一双温润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唇边笑容加深，“秋娘。”
叫秋娘的女人扭着腰肢，款款行来，看到桑落身旁站着一个女人，只当是他的新相好，目光不由露出一丝不悦，“这位姑娘是？”
桑落微笑道：“我家妹子。名叫焰。”
“原来是妹子，长得真俊俏。”听说是妹妹，秋娘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夸赞道。
“还行吧，也就那样，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而已。”桑落瞥了焰一眼，见她已经开始竖眉瞪眼，有炸毛的迹象，更加拱火道：“脾气还冲，我要不是她兄长，我都不愿意搭理她。”
“喂！你确定我真是你亲妹妹？哪有你这样做兄长的！”她恨恨地一脚踹过去，若被桑落敏捷地躲过，气得她怒火攻心，只见用剑挥过去，也被他挡住，她压下怒气，转而看向秋娘，她方才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对她兄长有意思，“秋娘是吧？我和你说，我兄长他极其花心，见到美丽的女人就追，追到手就睡，睡完就甩，在你之前，已经有无数个女人被他甩了，他是个没良心的男人，是女人的公敌，他已经脏……”
桑落听不下去了，直接冲上去一手锁住她的喉，一手堵住她的嘴，随即冲着秋娘，温柔笑道：“你别听她胡说。”
岂料秋娘非但不生气，反而很高兴的样子，看着她，笑盈盈道：“你兄长生得如此一副好相貌，女人睡了他，也不吃亏啊。桑落公子，你今夜可有空？”
“……”
“……”
桑落放开了她，桃花眼眯起一丝危险之色，警告她不许再胡说，随即看向秋娘，却是一副温柔软款的模样，“自是有空，今夜曲江湖有烟花盛会，一同去可好？”
秋娘含笑点头。
桑落转头看她，语气淡漠道：“焰，你今晚回去的迟一点，不回去更好了。”
“……”她惊呆了，他到底是不是亲兄？她一个人去劫富济贫，他就不怕她被人抓住，回不去了？
女子看着渐行渐远的男女身影，心中既酸楚又悲愤，这什么世道，妹妹竟然连一夜情的女人都比不过……
而且，这也太不公平了，明明是兄妹，凭什么他身边女人无数，而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连个男人都没有……

第171章 相见。
夜深时分，一轮圆月高挂空中，月光洒下，一高耸的屋脊上，伏着一黑影。
庭院沉沉，花影寂寂，台阶下时而有流萤聚散，草丛四周虫声唧唧，一阵夜风拂过，亭檐前的风铃叮当叮当作响，悦耳清脆，登时打破了夜的沉寂。
那道黑影如同劲风般掠下，随即一个闪身到了廊下，墙壁上一晃，透过朦胧月色，映出一道纤长的身影。
天摸黑时，她便偷偷潜伏到了沈府，知晓这里是主院，这个房间无人，而且看起来最是特别，里面应该有不少值钱的东西，撬开了锁，她悄然入内，拿出准备好的蜡烛与火折子，点燃了蜡烛，打量了眼室内。
这是个女子的闺房？
这房间里没什么值钱的古董，不过在妆台的抽屉中，她找到了很多珠宝首饰，胭脂水粉等东西，看起来十分的值钱。
这沈首辅是要金屋藏娇啊。啧啧。
她拿起一对红宝石耳环看了看，这主人的品味倒是不错，又看了看别的，发现这些东西她都十分中意。
她是拿还是不拿呢？她很纠结。
沉思片刻，算了，拿！
反正这些都是珠宝首饰肯定是用不干净的钱购置的，作为内阁首辅，他绝对不缺这么点钱的。
他这么富有，就接济一下贫困的老百姓吧，她笑嘻嘻地想。
于是她心安理得的将这些珠宝首饰纳入自己的兜中，随即灭了蜡烛，悄然出门，观察四周，见没有值夜的人，才放心离去。
出了主院，她无声无息地穿花拂柳，越瓦攀墙，动作灵敏如猫，将近三年时间里，她被那位没良心的兄长逼着习武，简直是受尽了折磨，他自己倒是快活，隔三差五的带个女人回来，再联想到今日的事，她又来了气。
真是见色忘妹的臭男人！
话又说回来，她一直疑惑的一点是，明明是亲兄妹，为什么他们两人长得一点都不像呢？
她有时候都怀疑他欺骗自己。可惜自从她磕坏了脑子后，之前的事她就不记得了，至今都没想起来。
一路上，她都没有遇到值夜的人，四处静悄悄的，静得奇怪，她心莫名地提了起来，穿过一月洞门，来到一庭院中，月光泄下，院中到处是假山奇石，一丛丛的凤尾竹，却与她来时经过的院子不同，好像迷路了，她暗暗叫糟，这沈府实在太大了。
她正准备原路返回，然还没跑两步，远处突然传来了火光，脚步声纷纷往她这边而来，她心口子在狂跳，想跑已经来不及。
“休想跑！”一声冷喝，一男子飞身而来，拦住了她的去路，来人高大威猛，表情不善，一看就挺不好惹的。
紧接着数道人影纷纷冲过来，团团将她包围住，手中还拿着兵器，这下是真跑不了，唯有拼了这条命吧。
“你是何人？竟敢擅自闯入首辅大人的府邸！”
这高大威猛的男人大概是这帮侍卫的领头。
“我是你姑奶奶。”她冷笑一声，随即手一挥动，不知是什么东西猛地射向众人，顷刻间便倒下了几人，那里人躺在地上哀嚎不已，她用的是铁珠，这种暗器不会伤人命，但下手狠一些，会让人疼得死去活来，她其实不想杀人，杀了人就再无退路。
“找死！”看着自己的人一连倒下几个，那领头侍卫怒喝道。
她可不是在找死，她这是在寻活路呢。
她抽出了长剑，二话不说与这群人对打起来。
然而那侍卫统领武功高强，当真不是吃素的，她与他对打的同时，还要应付几十个人，这帮男人简直太无耻，竟然欺负她一小姑娘。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对方的人倒了一大片，而她手臂酸软，已经没力气再战斗。
侍卫统领的剑蓦然抵在她的脖子上，呵！她倒吸一口凉气。
“哐啷”一声，她撇了剑，气喘吁吁地道：“要杀要剐，随你便。”心里却感到十分的悲哀，她此刻只想对远在曲江湖与美人看烟花的亲哥哥说一句话：你妹妹都要死了，你却在与女人谈情说爱，你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远处突地响起一阵脚步声，她抬眸看去，一男子被众星拱月般往她这边而来，身后是护卫与随从。
远远的便能感觉到一股凌厉迫人的气势，她不由打了个寒颤，她想这人大概就是那传闻中的沈首辅了，一般人肯定没有他这种气场。
果不其然，他刚走近，她身旁的侍卫立即显得十分恭敬起来。
侍卫统领道：“大人，盗贼已抓到。”
看着眼前这男人，她心口蓦然一颤，莫名地升起一股淡淡的悲伤情绪，压下那股怪异的感觉，她隔着铜面具打量他的脸。
传闻非假，这男人的确生得极其俊美。
他身量修长挺拔，身着常服，墨发半挽，虽是随意的打扮，但他浑身像是落了冰雪，透着冷漠慑人的气息，俊美的脸上亦是阴沉。
他并未看她一眼，墨眸冷冷地扫向领头统领，“偷的东西呢？”
那沉稳威严的声音，震击着她的心脏，恍惚间，一些迷糊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飞快的闪过，刀光剑影，飞奔的马车，悬崖，一张模糊不清的脸……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侵袭而来，随即头疼欲裂。
腰间的布兜被人扯去，令她精神一震，稍微清醒过来，这时候她发现自己满头是汗，微凉的夜风吹来，舒服的，温润的，令她慌乱的心稍稍平静下来。
这男人太可怕了，她想，然后赶紧思考着要如何逃出生天。
她脑子快速地转动着，眼前领头侍卫将那些珠宝首饰交到那首辅手中，她看到他像是微微的松了口气。
天啊，这男人这一定是个守财奴，就这么点珠宝首饰，他都如此怕被人偷，当真是却有钱越抠搜。
“大人，这盗贼如何处置？”侍卫问道。
她心猛地狂跳起来。
沈墨似乎才注意到她的存在，目光在她全身上下扫了眼，她此刻着一袭黑色窄袖长裙，紧身的衣裙勾勒出窈窕袅娜的身形，脸上戴了着铜面具，遮住了脸，只露出精致小巧的下巴和红润的唇。
他的目光停在她丰满的胸前，修眉微皱，又不露声色地移开，“女的？”
他修眉凝寒，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深邃而幽远，没等她回话，他冷声道：“将她捆绑起来，明日送到官府去。”
显然，这男人并不会因为她是个女人，就会怜香惜玉，放她一马。
送到官府去她就要死翘翘了，那些人肯定会为了讨好他这位首辅，而重重处罚她，没准她还要掉脑袋，她着急地喊道：“首辅大人，您先别走！”
她那柔媚的声音一出，已经准备要走的人身形蓦然一顿，他回身看向她，眼眸中涌动着一股不知名的情绪。
见他转回身，她心中一喜，噗通一声，蓦然跪在了地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声音悲戚道：“首辅大人，我不是盗贼啊。”她顿了下，语气又加了几分恭敬，哽咽道：“民女只是一时糊涂才犯下如此错事，只因家中有一兄长，他身染沉疴，急需钱治病，民女身无分文，走投无路才想到此方法。他是民女唯一的亲人，就算是牺牲这条性命，民女也要救活他，如果民女进了官府，民女的兄长就必死无疑了，首辅大人，您大人有大量，请饶恕小女子这一回吧……”
她悄悄地抬眸，见男人没有说话，似在沉思着什么，他目光没有先前那般冷酷，似乎有着一丝哀伤之色。
看来这男人是被她感动了？她心头暗喜，再接再厉道：“首辅大人，民女一向听闻您是个好官，为百姓做过很多很多的好事，民女其实是十分倾慕首辅大人您的，民女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才行此下策的。”
她这些话可谓谄媚之极，沈墨身旁的林立和侍卫都不禁鄙夷地看着她。
“你果真是为了你的兄长？”沈墨声音比之前平和了几分，仿佛信了她的话。
没想到这首辅大人如此好骗。她心中更加窃喜起来。
林立有些震惊，这女子说的话可谓漏洞百出，连他没信，大人一向精明，怎么会相信这女人的话？他不由出声阻止道：“大人，您不可听信此盗贼的谎言。”
沈墨并未理会林立的话，抬脚向她走近。
“大人，她身上藏有暗器，您不可接近她。”侍卫统领也阻止道，虽是以下犯上了些，但沈墨的安危对他们而言，乃是头等大事。
这侍卫真是讨厌极了。她柔弱地为自己辩解道：“民女就算是有八百个胆子，也不敢伤害首辅大人啊，民女真的是好人，说的也全是事实啊。”
“大人……”
领头侍卫还想阻止，却被沈墨瞥了一眼，那一眼已经有着明显的不悦，领头侍卫深知他独断专行的性情，只能退下，以眼示意众侍卫警惕，自己则贴身上前，保护沈墨的安全。
“起身。”沈墨沉声道，目光如炬，似有看穿她面具底下的面容。
她慌忙起身，还想辩解：“首辅大人，民女……”
“摘下你的面具。”沈墨以命令的口吻打断了她的话，他根本不想再听她的辩解。
她皱了下眉头，但慑于他的威严，只能乖乖地摘下面具，在露出容貌的那一刻，她清楚的看见眼前的男人原本冷漠如霜的眼变得震惊，激动……
沈墨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心脏在剧烈的跳动，一瞬间，周围的一切人和事物仿佛远去，只剩下他们两人。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用那种炽热深情又悲伤不已的眼神看着自己，这真是太奇怪了，她根本不认识他。
她看到他身后的一名随从打扮的男人也震惊地看着她，她不自觉地伸手……
那领头侍卫以为她要使暗器，正要抽剑，然见她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脸，便停止了拔剑姿势。
她摸了摸脸，又放下，看着眼前的男人，正要说些什么，缓和一下被人紧盯着的尴尬，却听他轻唤道：“白玉……”他张了张嘴，这名字一出口，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如潮涌般冲击着他的心。“你终于回来了……”他的嗓子在发涩，以至于声音都有些沙哑起来。
白玉？她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他认错了人了吧？她正要开口解释，他修长洁净的手却轻颤着抚向她的面庞，她禁不住又皱了皱眉头，想要躲开那只手，却蓦然被他拥入怀中。
沈墨觉得自己仿佛在梦中，已经分不清今夕何夕……
她吓了一大跳，除了林立，其余人也吓了一跳。
虽然他生得俊美，但被一个陌生男人抱在怀中，她仍是十分抗拒的，也有些害怕，她可是个黄花大闺女啊，她推了推他，却不大敢用力，只着急道：“大人，您认错了人了，民女不叫那个白什么玉，民女还是清白人家。”
听闻她的话，沈墨浑身一震，蓦然松开了她。
她往后推了些许，一脸害怕地看着他，那疏离防备的眼神仿佛在向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这样的眼神令沈墨心脏骤然一缩，随即理智回归，想到有可能认错了人，他目光也恢复了原先的冰冷无情，他细细地打量她。当真是一模一样的容貌，他内心又燃起了一丝希望。明明是她，怎会不是她？压下心头的激动，他略一思索，问：“你叫什么名字？”语气从容镇定，又比以往多了几分柔和，这是近年来不曾有过的。
他平易近人的态度与之前的气势凌人判若两人，这大大鼓舞了她，她内心无比希望他能够放她一马，于是她微笑了笑，向他示好：“我叫焰。”想了想又补充了句：“火焰的焰。”
焰？他修眉几不可察地皱了下，见她不再害怕自己，他脸上又浮起一抹轻浅的笑意，“或许是我认错了人。不知姑娘家住何方？”
她不敢回答，因为方才那些事都是自己胡编乱造的，万一他要派人去查实可怎么办？
看出她的犹豫，沈墨并不勉强她，“不说也无妨。天色已晚，姑娘不如在此留宿一夜吧。”他有很多事想要弄清楚。
他是忘了她是盗贼吧？还留宿一夜，这首辅大人怎么想的？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明明之前他还十分冷酷的要将她送官查办，直到看了她的脸后，却态度急转，又是借认错人为由强行非礼她，又是和颜悦色留她住宿，他分明对她生了心思，想要倚势逼她委身。
他这不是好意，是心怀鬼胎。
她不想留下，小声说道：“我……我可以走么？”
沈墨微愣，见她脸上尽是防备以及对他的不信任，他无奈一笑，温声道：“既然如此，姑娘便离去吧，今夜之事，我不会再追究。”
沈墨伸手向林立，林立立刻明白，将那些珠宝首饰交给他，沈墨又将珠宝首饰递到她面前，“这些就赠与姑娘了，姑娘拿走吧。给你兄长治病。”
她有些吃惊，看来她是误会他了，他真是个好人，这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拿这些东西了。她一边接过，一边确定：“这些真的都赠给我？”
沈墨应：“嗯。”
她脸上顿时笑靥如花，“首辅大人真是一位好官，我替我那位病重的兄长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沈墨微微一笑，并没有回话。
看着他温和可亲的脸，不知为何，她内心升起一股淡淡的不舍，“那么……大人，告辞。”
沈墨语气清淡：“好。我让人送你出门口。”
“谢谢大人。”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去。
目送人离去后，沈墨立即叫侍卫统领上前，吩咐了他几句话，侍卫统领领命而去。

第172章 他浑身像是笼着一层柔和温……
她回到住处，只见屋中仍然亮着灯，她不觉皱了下眉头，不用说，她那位便宜兄长一定又带女人回来了。
她一开门进屋，便听到女子一浪比一浪高的叫声，不禁一愣，目光落向那紧闭的房门，脸火辣辣的烧起来，耳根绯红。
她差点命都没了，她这位兄长竟然在做……那种事？她如今是相信他是真的一点不关心她，甚至她就算死也无所谓，她气得将门使劲一甩，砰的一声巨响，那女声顿时停了下来。
她哼笑一声，砰砰砰的走上楼梯，进了自己的卧室，将门关得严严实实的，外头的声音便听不见了，她点亮了桐油灯，随即她发现窗户还开着，她走过去，夜风拂进，十分的凉爽，庭院中几点萤火在草丛中时隐时现。
这是桑落买的一小院，院子不大，有主屋和厨房，主屋分两层，她住楼上，外边是一个足够宽敞的庭院，环境很好，有树有花。
她倚着窗台，吹着夜风，满脑子想的竟然都是那个才刚刚见过一面的男人。
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她捂着隐隐发闷的心口，皱紧了眉头。
如今细细追想，那男人之所以放过她的原因，分明是因为那个叫白玉的女人。
他认错了她，误以为她是一个叫白玉的女人，紧接着他开始对她和颜悦色，甚至决定不送她见官，最后还把珠宝首饰都给了她。
究其种种原因，全都只是因为她像另外一个女人！他根本不是因为看上了她才对好声好气。
意识这一点，她感觉自己应该感谢那个叫白玉的女人，可事实上，她感觉十分的不爽。
那女人是他的什么人？是他爱的人？
等等，她做什么好奇这个……
**
次日，她醒来，桑落的房间仍是紧闭着。她撇了撇唇，走出庭院。
太阳刚刚升起，她揉了揉惺忪睡眼，呼吸了晨间的新鲜空气，洗漱过后，桑落还没有起来。有点饿，但她不会煮饭，以往都是桑落给她煮的，但他一和女人在一起，她就会被当做空气，轻叹一声，她坐在了庭院的秋千架上，无聊地荡着。
秋山架旁种着一棵桃花，清晨的风吹过，柔软的花瓣纷纷扬扬，轻落在她的衣裙间，她望着那柔嫩的花瓣，忽然间忆起昨夜的一个梦。
梦里是在一个喜堂内，大红的囍字，鼓乐喧天，周围洋溢着一片喜气。
她凤冠霞帔，她的身旁是一挺拔昂藏的男人，她与他挽着同心结，一步一步走向喜堂……
画面一转，红烛高烧，她坐在新房内，盖头挑开，她激动地抬眸看向新郎，随即发现，那男人竟是那位首辅大人……
那样的梦太真实，真实到她现在仍旧清清楚楚的记得梦中的画面，心口突然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扯了扯嘴角，无意识地笑了下，将这股惆怅失落的感觉从脑海中挥走，这时候，从屋中走出来一位女子，她满面春风，看到秋千架上的她先是一怔，随即亲热的打招呼道：“妹子，早啊。”
却是昨天碰见的那位秋娘。她美眸微眯，随即脸上浮起笑靥，不客气地说道：“不早了。”
秋娘脸上浮起尴尬之色，正要说话，身后桑落悠悠然然地走出来，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他语气含责备，“焰。不许对客人不敬。”
她撇了撇嘴，没回话，也不道歉。待桑落将人送走后，回到她身边，她还是堵气不理人，桑落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去厨房做两人的早饭。
煮完早饭，桑落出来，见她仍然坐在秋千架上，不由有些好笑，“吃饭了。”
她就算再生气，也不会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她起身，进了厨房。
桌上已经摆好了她的碗筷，粥给她盛好了，她坐下，心不在焉地扒着碗里的粥，抬眸看了眼桑落，他自顾自地吃着并不理她，她有些不高兴，夹起一根青菜送进嘴里，胡乱嚼了三下吞入腹中，又抬眸看了桑落一眼，他还是没反应，她忍无可忍，啪一声放下筷子，“你就不问问我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桑落闻言抬眸，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即也放下筷子，淡定地问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被他轻轻淡淡的语气气得险些吐血，她怒气冲冲道：“我差点要死了！你怎么能够如此的淡定！”
见她气得小脸通红的样子，桑落突然轻叹了口气，“我相信你不会死，你见到那位沈首辅了么？”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句话，想到那个男人，她脸不禁微微一红，“见……见到了。”
桑落早已料到，目光落在她略显害羞的面容上，他平淡的问：“他什么反应？”
她如实回答：“他本来要把我送官的，后来却把我认成别的女人，然后就把我放了，还把我盗来的东西赠与了我。”现在想想，那些珠宝首饰没准是那个女人的，这么一想，她一点都不想要这些东西了，干脆把它还回去好了。
“哦，那不是挺好。”桑落脸上依旧没有太大的反应，继续吃自己的东西，又随口问道：“那他就如此轻易的放你回来了？”
“一开始他要留我住宿，我不肯，他就放弃了。”怎么觉得他对她的遭遇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然而她已经忘了与桑落置气，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忽然微笑了下，“其实那个沈首辅人挺好的，他生得是真俊，脾气也挺好，说话也温温和和的。”
“怎么，喜欢上人家了？”桑落桃花眼微扬，薄厚适中的嘴唇勾起轻微的笑容。
听到桑落略带揶揄的话，她脸上泛起绯色，“我才没有呢。”
桑落摇了摇头，失笑，也不戳穿她的谎言。
她等了片刻，没等到桑落发表意见，她又忍不住问道：“你有喜欢过人么？”略一思考，加了句：“不是那些逢场作戏的女人，是让你茶不思饭不想，魂牵梦绕的女人。”
桑落微笑的唇角微滞，而后唇角又深深的扬起，很平静的说道：“没有。”
“真的？”她有些不信。
桑落没有回她这句话，放下筷子，起身，眼睛半睁不合地斜睨了她眼：“我还有困，回房补觉了，碗筷你收拾。”
“喂！”看着那头也不回的身影，她气极。
**
是夜，夜深人静，万簌俱寂，她壮着胆子再次闯入沈府，根据自己的记忆，来到主院，她伏在屋脊上，目光落在书房的方向。
书房的纸窗内隐隐有光亮传来，不用猜，也知道里面是何人。
她告诉自己，她是来还东西的，不是为了看他才来的，她刚落地，书房的窗上人影一晃，吱一声，窗户开了，吓得她连忙找地方躲。
大概是处理公务疲惫了，想要放松一下，他手撑着窗，闭眼，感受着空气中流动的花香，月光融融，整座庭院笼罩在一层淡淡柔和的雾中。
无风，庭前一叶缓缓飘落。
他忽然微微一笑，目光不知道落向何处，月光泄下，他浑身像是笼着一层柔和温润的光芒，温柔得让人想接近。
明明第一次见到他，她还觉得他气势凌人。
片刻，他直起了身，转身回去，却并未关上窗，她藏身于树上，看着在书房中伏案忙碌的人。
她看到书案抢整整齐齐摆放着堆叠着公文书籍，以及文房四宝。后面还有几列书架，上面也满堆着书籍。
壁上悬放着一床古琴，或许他还是个好风雅的人。
就在她看得入迷之际，里面的人忽然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又收回视线，端起茶，准备喝，大概是茶喝完了，他起身端着茶盏去添水，他穿着一袭常服，白衣胜雪，又衬出他身材修长，宽肩窄腰。
她喉咙禁不住滚动了下。
他倒了水，回到案前，将茶盏放下，却没有喝，又开始处理公务，他一手支着下颐，一手握着笔，也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夜风拂过，树叶沙沙地响，她抬头望了眼月亮，时辰不早了，正这么想着，沈墨起身了，望窗户走来，随即关上了窗，就在她感到遗憾之际，里面的灯灭了，不一刻门打开，他自里面走了出来，看来是要回去休息了。
他沿着走廊而去，她悄然从树上跃下，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沈墨回到了主屋，打开了锁，推门而进，进入房中，关上门。
她躲在不远处一桂树下观察房中的动静，她可不是在跟踪他，她只是想等他睡着之后，再悄悄的把东西放回去。至于方才为什么没有趁他不在将东西放回去，还要怪她看人看入迷了。
让她好奇的是，堂堂一首辅大人，身旁竟没有一个贴身侍女，身边好像也没有女人，这男人也太洁身自好了吧，他和太后真有一腿？她突然有些不信。
她看到他卧室的灯灭了，心中一喜，又守了片刻，才轻手轻脚地走到屋门前，左右四顾，不见有人，下意识伸手推了门，门顿时开了一条缝，她十分震惊。
门竟然没上闩，这位首辅大人也不担心有盗贼或者刺客找上门来。而且她守了这么久，也见着个值夜的侍卫，这些人也不担心他们的首辅大人出事？这些人光真是光知道吃白饭。

第173章 “不要拒绝我……”……
她悄然进了屋子，她本以为这是女子的闺房，却没想到他会睡在这里。
这里面女人的东西是他妻子的？还是那个叫白玉的？又或者是别的女人的……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酸酸的。
又是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她摇摇头，将那些情绪抛开，待眼睛适应了黑暗，她将珠宝首饰小心翼翼的放回了原处。她觉得自己的做法其实很不妙，既然要还东西，应该在白日正大光明的来，而不是半夜三更做贼似的偷偷来，她真是胆大包天，要是再次被抓，她这次应该不会再有好果子吃了吧。不过，她内心深处总觉得这位首辅大人不会伤害自己，至于哪来的这种自信，她也不知晓。
她禁不住回头向床的方向看去，床帐低垂，里面隐隐约约躺着人，她本欲无声无息的离去的，脚却不听使唤的向前。
脑子里只回荡着一个声音：她只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她一心只在床上的人身上，已经注意不到周围的情况，伸出手，轻轻地掀开床帐，然后惊愕的发现人根本不在里面，室内突然亮堂起来。
“焰姑娘，是治病的钱还不够么？”
一道温和又带着丁点戏谑的声音自后方传来，她脑子轰的一下，蓦然回头，便看见那个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男人正斜倚着门，一双修长优美的手提着盏油灯，笑望着她。
他长发笼冠，一袭白衣，愈显得他温润如玉，和善可亲，完全没有初见时之前的冷漠与官威。
沈墨嘴角噙着如春月般的笑容，神色专注而深沉的凝望着她，让她不禁红了脸。
“不是的，那个……对不起，我不是来偷东西的，我是来还东西的。”
他笑容微敛，痴痴地看着她，三年了，他以为穷尽一生都不可能再看到这张叫他魂牵梦绕，梦醒时分想到都会心碎的脸，她斜溜的眼睛，她微张的唇，她的一举一动，告诉着他，眼前是活生生的人啊，再不是那遥不可及，无法触碰到的影像。
他的心像是沸腾了起来，又像是处于云端之上。
但她陌生的眼神以及若有似无的防备又让他心底一沉，他知晓她失去记忆才会忘了他，但是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没有什么比得上她重回他的身边更重要，没有什么比她活着更为重要。他也相信，她迟早会记起他的，她可是他的妻子啊，她对他的感情不可能说忘就忘。
她觉得他好像没有听到自己的话，见他向自己逼近，她心口仿佛有一头小鹿在乱撞，而他的眼神更是让她心慌意乱，她再三犹豫，终于决定向他坦白，“其实我兄长他根本没有得病！那些都是我胡编乱造的，那些珠宝首饰是我自己想要的……”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将一切都坦白了，她内心惶恐不安，怕他瞧不起自己，她是盗贼，而他是官，他们本是势不两立的。
然没想到的事，他竟然一点都不动怒，俊美的脸上反而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他柔声低语道：“没关系的，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从这里拿走，甚至……你想要我都行。”
“……”想要他都行？她的心跳因他这话而彻底失序，娇美动人的面庞浮起一抹绯红，甚至蔓延至了耳根上，连呼吸都有些呼吸困难，这男人怎么能够如此撩人……
不过想想，他大概是又将自己认错了，不然他不会对一个才见过两次面的女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她稍稍恢复了些许冷静，有些遗憾地问道：“首辅大人，您是又把我认成那个叫白玉的女人了吧？”
沈墨激荡雀跃的心情瞬间下沉，对上她陌生疏离的眼眸，他只觉自己空有满腔情意以及思念却无法发泄，涨得他心口有些发疼，他声音低颤：“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要从何说起，要如何告诉她，她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她觉得这个人似乎有些固执，她本来想解释，但是见他好像很痛苦，就没忍心说出口，而且看着他这样子，不知为何她心里也跟着有些难受，有些疼，她想要安慰他，却又觉得不合适，“你……你很爱那个叫白玉的女人么？”被他爱上，应该会很幸福吧？
沈墨正要开口，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随即是一女声：“大人，是奴婢。”
他的侍女？她心狂跳了下，她可不想被人撞见这种孤男寡女的画面，她难为情道：“首辅大人，可不可以借个地方躲一下？”
连性情也变了好多啊，她一副羞涩腼腆的模样，倒像是未出阁的少女，看来桑落的确没有对她动手。这三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好想知道。没关系，以后慢慢问就是了。
他微笑伸手，指指她身后，她回头看去，竟然是他的床，她脸颊瞬间浮起红霞，这……躲在男人的床上不大好吧？
沈墨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他唇微扬，向门外道：“小蕖，进来吧，门没有上闩。”
“你……”她惊愕，却顾不得许多，转身扑到了床上，又急急地蹭掉鞋子，藏身进被窝中，又突然地露出半颗头，小声向床帐外的人道：“大人，鞋……鞋……”
沈墨看着帐内的人影，不禁失笑，将她的鞋子轻轻踢入床下，随即一撩衣摆坐在床上，亦脱了鞋，上了床，掀开被子一角，然后不出意外的看到她瞪直的双眼，“大……”
他伸手，食指指尖轻抵着唇，示意她不要说话，她唯有闭上了嘴，一股陌生，极具压迫的男性气息袭来，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要跳出了体内。
那个叫小蕖的侍女走进了卧室，然后是东西放在桌上的声音，一阵清脆的声音传来：“大人，你要的银耳莲子羹放在桌上了。”
“好，辛苦你了。”沈墨一掀开床帐，另一手却伸入被中，放在她的眼前，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
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眼眸低垂，他的手修长白皙，指甲亦修得整整洁洁，比很多女人的手还要好看，除此之外，他身上干净好闻，有股淡淡香气，具体是什么味道，她分辨不出来。
“大人，有客人要来么？”小蕖禁不住问道，不然为什么要了两碗莲子银耳羹。
“也许吧。”沈墨视线若有似无地扫向被子，唇角上弯。
“哦。”小蕖看向沈墨，见他脸上的笑容有着藏不住的喜悦之色，她很是惊讶，自从夫人死后，她已经快要忘记大人的笑容是怎样的了，自从当了首辅后，更是不苟言笑，不轻易与人说话，那像今夜这般和善可亲，而且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的。
小蕖虽然不知道沈墨遇到了什么事，但见他心情愉悦，她心里也感到高兴。
沈墨道：“没事了，你退下吧。”
“是。”小蕖转身退下。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她缓缓松了口气，掀开被子，她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正要下床，却被他拦腰一抱，双双倒在榻上，她着急挣扎，却被他压制住，她有些生气了，“首辅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沈墨轻轻一笑，“焰姑娘，是你主动送上床来的，再想下去，可没那么容易。”
他神色温和，然声音却让人感到了一丝危险。
没想到堂堂首辅大人竟然是个无赖，她又气又羞，“明明是你让我上床躲的！”
“我让你上你就上么？这么听话……你是不是喜欢我？”他低声地说道，向她靠近了些。
“我才没有。”她僵着身子，反驳道，然而对于他的靠近，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推拒他。
见她没有推开自己，他眼眸中闪过一抹笑意，“是么……”他在她耳畔低语，灼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耳朵里，她禁不住面红耳烧起来，一句话也回答不出。
看着她羞涩的反应，他心里顿时充满了怜惜，想到什么，他突然低低一笑道：“我知道，刚刚我在书房里的时候，你一直在偷看我……”
“你……”她瞪大了眼睛，他都知道！所以那窗户是故意开着的？门也是故意开着的？怪不得她觉得这次比上次更容易进来，简直就是畅通无阻，意识到这一切，她有些恼怒，这个男人真是混蛋！她死鸭子嘴硬地嗔道：“我没有偷看你，你别冤枉我，我偷看你做什么？又不是没见过男人。”
“承认吧，你就是喜欢我……”沈墨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突然伸手伸过去，轻挑起她挡在脸颊畔的一缕秀发，撩至她耳后，在收回手时，手指不由轻蹭了下她的脸颊。
他温柔的举动令她心跳又开始加速，眼睛竟难以从他炙热的目光中移开。
见她没有拒绝自己，沈墨得寸进尺地搂着她的腰，“我也很喜欢你啊，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低哑的声音带着一□□惑，然他的脸上不知何时却多了一抹痛苦与哀伤，他声音又变得干涩，“等了好久好久啊……”
看着眼前这张深情又悲伤的脸，为什么她突然有种要心碎的感觉，甚至想要抱住他，安慰他，在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她突然伸手过去，捧住他的脸，主动将唇轻轻贴了上去。
沈墨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一出，不由感到惊讶，连眼睛也忘了闭。
唇不过相触片刻，她的脑子便清醒了过来，她吓了一大跳，蓦然放开他，对上他诧异的目光，顿时脸生红潮。
沈墨目光一暗。
她羞窘得想找地洞钻进去，“我……”她正要道歉，却突然被他翻身压下，紧接着唇被他狠狠吻住。
色狼啊！这下轮到她震惊了，她紧闭着唇，双手用力地推拒着他。
他稍稍撤离她的唇，迷离着眼，“是你先主动的……不要拒绝我，今夜想与你共度。”他在她唇畔痛苦地低吟道，说着又吻了上来。
“别……别这样。”她挣扎，被他抓住，他的手大力的握着她的手，与她五指交缠相握。
她继续推，他搭在腰间的手越收越紧。
一根温热湿滑的舌头轻舔着她的唇，酥酥麻麻的，像是有股电流猛地划过背脊。
脑子里闪过一些缠绵的画面，她心口一悸，随即慢慢闭上了眼，推拒的手渐渐松了，缓缓抚上，缠上他脖子。
感觉到她的回应，他欣喜若狂，探舌进进去，勾住她的丁香小舌，吮咂着，从唇上撤离，他亲吻着她的颈项，深情温柔地低语道：“白玉，我想你，好想你……”
白玉？她身子一僵，心仿佛受到了重击。

第174章 情哥哥。
他竟然把她当做了别的女人。
一阵委屈和难堪蓦然袭上心头，她使尽全力推开他，紧接着坐起了身，沈墨有些迷茫的看着她。
“你竟然把我当做了别的女人，你太过分了。”她愤怒地说道，随即眼睛在发酸，竟有种想哭的冲动，不仅是愤怒，她发现自己还有些妒忌一些，妒忌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女人。
她才不要当任何人的替代品呢。
沈墨这才反应过来，一自己方才唤了白玉的名字，他原本决定让她先接受自己，然后再慢慢让她知晓真相，然而如今看着她难过的模样，他觉得心口难受得慌，他抓着她的手腕，柔声呵哄道：“我没有把你当做别的女人，因为你就是白玉啊。”
她气急败坏地挣脱他的手，红着眼睛道：“你以为我是傻瓜么？”不……她的确是傻瓜，她竟然和才见过两次面的男人躺在一张床上，还和他亲吻，真是丢死人了，她别过脸，不想再看眼前这男人一眼，“我要回去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禁不住湿湿的，为什么会想哭？
如果是她还是之前的她，看到她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抱她入怀安慰，可是眼前的白玉忘了他，忘了曾经两人相爱的日子，他只能什么也不做的看着她，他也难受，他也委屈，但他只是微笑着，笑中透着几分伤感，“焰姑娘，你是不是失忆过？大概三年前。”
她一愣，忘了难过，惊奇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事她可没有跟他说过。
“因为我的妻子……也就是白玉，在三年前离开我了。”他神色平静地望着她，然而声音透着苦涩。
她心口一颤，不自觉地问：“她去哪了？”
沈墨心脏骤缩，好片刻才回道：“为了帮我拿回一重要的东西，她不小心掉落了悬崖，但是我一直认为她没有死。”这三年来，每每想到当初在悬崖边，他没能抓住她的手，他便悔恨得整宿睡不着。这三年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她，也一直等着她回来找他。
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得出，他真的很爱他的妻子，而且三年了，他竟然还没有忘记他的妻子，也没有再娶，可见他真是一个痴情专一的男人，比她那便宜兄长好多了。
她冷静下来，突然很同情眼前这男人，要是她真是他的妻子……其实也很挺好。
她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后脑那道凸起的疤痕，随即陷入了一些回忆之中，她仍记得一小段昏昏沉沉的时光，记忆中她的头流了很多血，耳边一直有人在呼唤她，但她始终看不见那人，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头很疼很疼，像是碎裂成了两半，她觉得自己肯定活不下了，直到有一日，她醒了过来，脑中有种空荡荡的感觉，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取走了，什么都想不起来，唯一记得的是那呼唤她的声音就是她兄长的声音。
将那股可怕的记忆压回心底深处，她看向沈墨，小声地说道：“所以你认为我就是白玉？可是我兄长说我只是不小心磕到了脑袋，才失去了失忆，而且，他从来没有和我提起过你，更没说我有丈夫。他一直和我说，我还是……还是黄花大闺女。”说到最后一句，她有些羞耻，黄花大闺女可不会像她这样，随便上男人的床，随便和男人亲吻。
沈墨一想到桑落竟如此欺骗白玉，让他们夫妻二人分离如此长的时间，便不禁对他生了一丝恼怒，只是他救了白玉，他又不得不感激他，沈墨柔声道：“你有没有想过，他根本不是你的兄长？”
沈墨的话令她吃惊了下，其实她自己不是没怀疑过，不过那都是在与桑落置气的时候，如今话从沈墨的口中说出，她却感觉有些荒唐，她不相信道：“怎么可能……我兄长怎么可能不是我兄长？他不会骗我的。”
“他不会骗你，我就会骗你？”沈墨修眉一皱，不禁醋意大发，兼委屈得不得了，明明他才是她的丈夫，他才是她最亲近的人，而如今，她却偏向了外人，一个假的兄长！
虽是她平日里对桑落很有意见，但关键时刻，她还是站在他这边的，毕竟是兄长。而她和沈墨才见过两次面，她怎么知晓他会不会骗她？虽然对他有几分意思，但要她相信他还是太勉强了些。
“那个……我……”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回他这句话，她其实挺不愿意伤他的。
沈墨也是被她激得一时失去了理智，如今看见她为难的神色，他还有些自知之明的，如今桑落是亲，而他是疏，要她立刻相信自己，不信任桑落，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沈墨原本想将她与桑落曾经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给她，但一旦说出，一有可能她不肯信，甚至怪他诬赖她兄长，二则是亲兄长变成爱慕者，这对她打击一定会很大。
理解归理解，但却难以接受，低落的情绪涌上心头，沈墨决定不再在桑落这件事上做纠缠。
“你不信我也没关系……”明明知道此刻应该自己以礼相待，手却不由自主地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嫩的肌肤，“但是，我比你的兄长更了解你，了解你的一切。”
“你了解我？指的是？”他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与她四目相对时，是那样的温柔与怜惜，她难以移开自己的目光，脸颊在发烫，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起来。
“没有人比我们更亲密……”
沈墨声音有些沙哑，抚着她脸的手移向她的后颈，身子倾向她，目光变得暗沉，用极低极沉的声音道：“我知道，你的右臀上有一颗嫣红的痣。”
沈墨以前与她做的时候，喜欢从后面来，每当她摆出挺腰翘臀的姿势，那颗嫣红的痣映着雪白的肌肤上，极其的娇艳妩媚，他做时，喜欢爱抚那颗痣，那会让他更加的兴奋起来，但他从来没有和白玉提起过这事。
明明是露骨挑逗的话，然而她却没有生气，只是感到震惊，震惊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她原本都不知晓自己的臀上那颗嫣红的痣，还是前些日子洗澡时意外发现的，痣在如此隐秘的部位，他竟然都知晓。
“你……你为什么会知道？”她不禁开口问，等到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她脸一红，突然想扇自己一巴掌。
沈墨轻笑一声，语气暧昧：“这还不明显么？”
她脸轰地一下，如同火烧，她微低头，语含嗔色：“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沈墨凝望着她粉面娇容，低声道：“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气氛不知不觉间变得有点微妙起来，她脑子突然变得有些乱糟糟，晕乎乎的，如果她真是他的妻子……她感觉有些高兴，但是想想，又觉得不应该高兴，总之她的此刻的心情很乱，她觉得自己应该先回去，再待下去，她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天很晚了，我……我先回去了。”她吞吞吐吐道，眼睛竟然不敢直视他。
沈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轻叹一声，“你一姑娘家走夜里危险，在这住一宿吧。”他挽留道。
她不由看向他的眼睛，心口一撞，又移开视线，却不由笑了下，“你忘记我是做什么的了？”
“你独自一人去我甚不放心，不如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沈墨被她连拒绝两次，不禁沉默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她，他难过道：“你还是不相信我，不论我怎么说你都觉得我是在骗你么？”
他凝望着她的目光中难掩深情，还有一丝不被信任的忧郁与落寞，这令他浑身透着股难以言喻的魅力，亦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没有……我没有不信你。”她急忙道，手不觉抓住了他的手臂，她其实已经有些相信了他的话，可是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只是想要冷静一下。
沈墨没有表现出相信她的模样，“这三年来，我从来没有把你忘记过，我每天都祈求着，你能早日回到我的身边，哪怕是在梦里相聚也好，可是你却彻彻底底的把我忘了，你为什么这么狠心……”
神色依旧显得很落寞，但是望向她的目光却越发的炽热深情，被他这样的看着，只要是一个女人都会忍不住心动，而她心动的同时，也感到心疼。
“我觉得我快要死了……”沈墨忽然伸手插入发间，痛苦地埋头下去。
她胸口一阵剧痛，不由靠近他身旁，手臂环向他的背，轻声安慰道：“我……我会尽快想起你的，你别……别难过啊……”
隐藏在暗影中的俊脸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这么说，你是相信我的话了？”
他的声音依旧痛苦，煎熬，听得让人心碎，她柔声道：“嗯，我信你的话。”
话刚说完，腰被他紧紧揽住，沈墨强势地将她推倒，在上面俯视着她，“既然信我，今夜留下来。”
他此刻看她的眼神已经没了痛苦，像是深不见底的翰海，她的心口仿佛被火灼烧一般，又色又慌乱，她蓦然推开他，“我信你……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将事情想起来。”然看到沈墨眼神变得失落，她犹豫了下，小声道：“在此之前……你可以当我的情哥哥。”
说完抬眸，对上沈墨又惊又喜的神色，
脸顿时变得绯红，宛如着了雨的红杏。
瞧瞧她说的都是什么话，真是羞死人了。

第175章 白玉回去的一路，一直心事……
白玉回去的一路，一直心事重重，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桑落，也不知道该如何和他说沈墨的事，她有些愧对桑落，因为她没有听到桑落的辩解，就相信了沈墨的话。
如果兄长不是她的亲兄长，那他是谁？为什么要骗她呢？她问了沈墨，他没有回答她，只是让她回来问桑落。
这三年来，她已经习惯了“焰”这个名字，她之前问过桑落，她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他说，是浴火重生的意思。
那时，那还不明白，如今她大概是明白了。
白玉一边思索这件事，一边打开院门，一抬眸，蓦然发现廊下有一道人影，仔细一看，发现是桑落。
如今已是三月，夜晚的风很温柔，不冷也不热，他穿着宽松的衣衫，披散着发，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手上拿着酒壶，大概是在买醉。他的身影被淡淡的月色笼罩着，显得有些孤寂落寞。
“回来了？”他视线往她这边看来，她看不清他的脸色，只觉得不似平日里那般嘻嘻笑笑的模样，他看起来好像也有心事。
“嗯，回来了。”她怔愣片刻，才走过去，与他并肩坐在台阶上，她轻唤了声：“兄长。”
她平日里很少叫他兄长，因为他一点兄长的样都没有，但如今，不知为何，极其自然地叫出了口，就连桑落也有些诧异的看向她，看了片刻，没看出什么，又收回了视线，拿起酒壶正准备喝，却被她夺去。
白玉拿起酒壶喝了口，这酒很烈，辣得她眼睛涌起一层薄泪，白玉将酒壶还给他，抬头望了眼夜空上的星月。
桑落看着她微笑了一下，随即问：“去哪里了？”
白玉闻言低垂了眸，小声道：“我……我去见沈墨了。”
“哦。”他淡淡道，晚风袭来，很凉爽，不冷，他身子往圆柱上懒洋洋的一靠，随即拿过酒壶，一阵豪饮。
他好像对此并不感到奇怪，白玉张了张嘴，又合上，片刻道：“我觉得我……挺喜欢他的。”她还是无法将心里的疑问问出口。
桑落其实已经准备好接受白玉的质问，但没想到她最终还是没问，他扯了扯嘴角，内心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就算失忆了也还是会再一次爱上么？
见桑落沉默不语，白玉想了想，又坚定地说道：“不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兄长。”
桑落目光定定地看了她片刻，见她慢慢地变得有些不安，不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笑容宠溺道：“你也永远是我的妹妹，以后只要有人敢欺负你，我一定饶不了他。”
白玉嫣然一笑，心中的大石突然落下，不论真相是怎样，就算她恢复了记忆，他们还是兄妹。
桑落看着她的笑脸，也跟着笑了起来，三年的时间足以使一个人改变，这三年来，他琢磨出了很多事，比如他对白玉的感情，曾经他以为他对她的情感是爱情，可慢慢的，他发现，那其实不是爱情。她曾是他生命里的光，照亮了处于黑暗之中的他，从此她便成了他的执念，他想要占有她，也想要照顾她，但这种占有与照顾却不包含男女之欲。
在她嫁给沈墨之后，他觉得难过，想要发泄，他去了一趟青楼，在那里他终于体验了一次男欢女爱，经历过才知道，原来男女之欲是那样的美好。
而他对白玉，似乎从来没有过□□，反倒是那次之后，某个身影偶尔会出现在他的梦中，成为他幻想的对象。
他似乎一直忘不了一个人，每当那人的名字浮上心头时，他的心还是会忍不住颤一下。他笑容渐渐收敛，他仰头灌了一口浓烈的酒，随即将目光投向浩瀚长空，眼眸中渐渐有了醉意。
次日一早，白玉便推枕而起了，推开绿窗，细碎的晨光透过似纱的薄雾照来，她探出头，呼吸了口新鲜空气，微凉的风带着花香，令人精神一震。
想到昨夜沈墨的话，白玉不由捂着脸颊，轻咬着唇，有些害羞的笑了起来，沈墨说他今日休沐，要约她出去游玩，她同意了。
不清楚沈墨什么时候会来，她抓紧洗漱吃饭，然后对镜梳妆，淡扫蛾眉，轻点唇脂，这三年，她很少打扮过，但她发现自己竟然对妆掠一点都不生疏，像是已经做过了无数遍，自然而然的生巧了。
妆罢，白玉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夜她根本没有告诉沈墨她的住处，那么沈墨今天怎么来找她？意识到这事，白玉激动雀跃的心瞬间跌落至谷底，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自外面传来，她心一动，起身往窗户走去，往外一看，见院外杨树下停着一辆华丽马车，一男子恭立马车前，她仔细一看，却是沈墨的随从，好像是叫林立的人。
他竟然自己找来了，白玉吃惊的同时，心跳加速，不由抚着心口，想要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她看到他从马车上缓缓而下，一袭箭袖白衣，云纹高底鞋，墨发束冠，长身一立，挺拔如竹，只是他神色矜傲，不苟言笑，周身自有一股睥睨万物的迫人气息。
沈墨转身看向院中，见楼上的窗子开着，探出一娇滴滴的绝色佳人来，他周身寒冰似的气息一敛，唇角微微扬起，俊美的脸上露出似春阳般的笑容。
白玉恰与他的目光对视上，莫名地觉得羞窘迫，禁不住又着朝他柔柔一笑，随即闪到窗后去了。
沈墨收回视线，垂眸低笑出声，三年不见，她倒是越来越像小姑娘了，心里感到遗憾的同时又升起浓浓的庆幸。
不一会儿，白玉从屋中走出，打开了院门，看见沈墨正笑着望她，脸一红，不由停在门口，低着头，像极了初次约会情郎，有些不好意思的少女。
沈墨走到白玉身旁，对她投以炽热的目光，“你今日真美。”
听到沈墨这句话，一旁的林立很识趣的背过身去了。
白玉觉得自己好想被他的眼神轻薄了一番，美丽的脸庞不禁噙着一抹娇羞。手紧拽着裙子，美眸中波光盈盈，透着些许紧张，“你……你怎么来的那么早？”
沈墨微倾身，手试探性地去牵她的手，再没被她拒绝后，紧紧的握住，低声道：“因为我迫不及待地想见你。”
被他深沉的目光攫住那一瞬间，白玉恍惚觉得，温柔好像是可以溺死人的。

第176章 “抱歉，是我太乱来了，我……
沈墨先上了马车。车前备着脚凳，白玉正要上去，一只修长优雅的手朝她伸过来，“白玉。”
温柔清润的男音传入白玉的耳中，白玉看了那只手一眼，又抬眸看他，脑海中蓦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片段，总觉得眼前这画面似曾相识。
“怎么了？”见她呆站着，沈墨轻声问道。
白玉回过神来，朝着他微笑摇了摇头，“没怎么。”随即将她那只纤长秀美的手搭在他的掌心上，被他握住，牵上马车。
“你以前是不是很爱笑？”
进入车厢，白玉突然开口问道。
沈墨心微动，回眸，“你想起来了？”
白玉摇了摇头，又点点头，小声道：“好像记起来一点点……”
沈墨惊喜，白玉的手腕蓦然被他握住，紧接着她便倒在他温暖的胸膛中，白玉脸颊瞬间升起两片红晕，急切慌乱的推开他，其实她还不是太习惯和他亲热。
沈墨被白玉推开，内心有些失落，之前的白玉总是大胆又热情，亲亲抱抱都是最简单的亲近了，哪像现在，连抱抱都不给，话说，两人第一次见面，她可是主动得不得了，不仅投怀送抱，还强吻他，怎么失忆之后，就变得如此腼腆。沈墨委屈得不得了，又劝自己要给她一些时间。
但看着她羞红着脸，慌张失措的模样，沈墨又觉得她好可爱，一时间又心动得不行，强忍住推倒她的冲动，他温和有礼道：“抱歉，是我太乱来了，我只是有些情不自禁。”
听着他一本正经地说自己情不自禁，白玉脸顿时涨得绯红，正要开口说话，马车突然行使，车身摇晃了下，白玉身子不由往旁一歪，沈墨快速地揽向她的劝腰，极其自然地将她护在了怀中。
“小心点。”沈墨低声道，灼热的呼吸扑到白玉柔弱的耳廓中，她身上瞬间泛起了鸡皮疙瘩。
“嗯。”白玉有些脸红耳热，觉得腰间有些发软。
“这次我不是故意的。”沈墨扬眉笑，收回了腰间的手，拉开一段距离，随即扶着她坐在绣榻上，温柔体贴道：“坐好，小心跌倒哦。”
白玉没忍住，嗔了他一眼。
**
春光明媚，曲江湖畔的踏青游客很多，大多结伴游玩，说说笑笑，看着十分热闹，与他们一比，桑落这边独自一人，就显得孤单了些，但他不以为意，依旧悠然自得。
听闻这里新开了一个酒肆，酒肆老板有个女儿，生得十分妖娆妩媚，大概十六七岁的年纪，仍待字闺中，偶尔会出来待客。
而他此次出来，是来寻芳的。
酒肆的环境很好，里面既敞亮又干净，桌椅摆得齐齐整整，外边花竹扶疏，绿柳成行，黄莺百啭，坐在靠窗的位置，春风拂来，令人神清气爽，唯一可惜的是，老板的女儿跟着母亲去寺庙上香了，并不在。
杯酒入腹，一股辛辣刺激之感登时席卷全身，桑落双颊微红，不由喟然一叹，懒洋洋地倚靠着窗。
闭眼感受那徐徐清风吹拂在脸上所带来的温柔触感，深吸了口春日的气息，连风中都弥漫淡淡的花香。
此趟也不算白来。
“吴掌柜，我来取东西。”
一细柔清润的声音传入桑落的耳中，桑落长眉轻颤了下，含着醉意的桃花眼微微睁开，看向来人。
只见一女子停在柜台前，桑落出于无聊，打量起她的背影，她身材纤瘦，腰肢袅娜，服饰素净，一眼看去，应该是位姿容不错的女子，只是她梳了妇人发髻，应该是成过婚了的。
桑落颇觉扫兴，正要移开目光，那女子却突然回过头，一对清澈灵动的眼睛将店堂扫了一遍，自然她也看到了桑落。
两人四目胶合，大抵是没想到一个男人竟会生得比女人还美丽，她眸中露出一丝惊讶，随后似乎觉得有些失态，慌忙收回了视线。
桑落却愣住了，目光紧攫着她的身影，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那女子道了句：“多谢掌柜。”随即拿着个油纸包转身离开了酒肆。
他不自觉地起身，付了酒钱，随即跟了出去。
是……她么？
**
乘坐马车的一路，沈墨发现白玉变得很敏感，他只要稍微的靠近她，或者长时间的看着她，白玉就会变得很惊慌失措，如同闺中处女一般，弄得沈墨也很慌乱，一直规规矩矩，没敢碰白玉一下，怕她觉得自己轻浮。
明明他是她的丈夫，他们夫妻还是久别重逢，白玉若没有失忆，两人如今大概就是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诉说相思别情吧？不像现在，多看一眼，多摸一下她都不行，这简直就是一种煎熬啊。
沈墨不禁叹了口气。
白玉听到他叹气，以为他不耐烦了，不安地问：“你逛累了么？”
沈墨哪里敢说自己想和她亲近一些，于是压下心头惆怅，目光紧攫她娇美的面庞，脸上挂上温润的笑容，“没有。”
言罢见她的视线不知投向了何处，寻着她的视线看去，却是美人阁的门面。
沈墨突然想起来，和白玉在一起那么久，他都没怎么送过白玉东西，成亲之后，他一直忙于公务，更是没时间挑礼物送她，以前追求她时，倒是送过她美人阁的胭脂。
沈墨心思一动，微笑道：“我以前就送过你美人阁的胭脂，我们进去逛逛吧。”
“你为什么要送我胭脂？”白玉好奇地问道。
沈墨闻言脸微微一红，有些不自然地说道：“那时我们闹了点小别扭，你不理我了，我又想见你，于是就买了胭脂亲自登门拜访，但是你还是不肯理我。”沈墨回忆当时的情景，觉得自己实在是自作自受，谁让他没早些认清自己的情感，吃了闭门羹一点都不冤枉，但是面对失忆的白玉，沈墨故作委屈道：“你不知道，那时我真的很伤心。”
沈墨本来想得到白玉的柔声安慰，没想到白玉只是讷讷地回了句，“是……是么？”
沈墨见她无动于衷，便收起了委屈神色，内心禁不住又是一阵叹息，他真希望白玉能赶紧想起他。
两人刚进美人阁，便有位容貌清秀的丫鬟迎接上来，笑容满面道：“沈大人，您来了。”
“嗯。”沈墨淡声应道。
白玉脸上笑容微敛，看向沈墨，听着这丫鬟的话，他似乎是常来的，难道他还陪别的女人来过？
大概是听到了外边的动静，一丽人突然掀开，袅袅而来，看到沈墨，丽人也是露出一抹欣喜，而看到白玉，眼神不禁一黯。
女人心思细腻，看到丽人的这副神色，白玉只觉得这两人的关系不简单。
“大人，今日竟有空。”丽人态度恭敬，但细看之下，藏着恋慕之色，她看了眼白玉，忍不住问了句：“这位姑娘是？”
沈墨对于她的僭越也不生气，神色如常，“这是我的一位友人，白玉。我陪她来看看胭脂水粉。”
白玉听闻朋友两字，不由皱了下眉头，不是妻子么？他为什么要对别人说是友人，如此客气的称呼，是不是怕眼前这女子误会点什么？这么想着，白玉有些心烦起来。
“白玉，这是美人阁的掌柜，纤云。”沈墨向白玉介绍道。
“嗯。”白玉点点头，看了眼这位掌柜，她模样生得端丽，气质也不俗，跟沈墨倒是相配。
说起来，沈墨身为内阁首辅，位高权重，又年轻俊美，不知道有多少美丽的女人爱慕他，他能抵得住那些诱惑？她与他分开了三年，在这三年里，他虽然没有再娶，也没有纳妾，但不排除他在外面有一两个情人。
白玉想不起来她之前与沈墨是如何相处的，她也不了解沈墨到底是怎样的男人，这男人会不会也和她兄长一样风流？
白玉心里堵得难受，突然很想记起以前的事，可是不论她怎么去想都想不起来，真是讨厌极了。
沈墨细心地察觉到白玉的异常，不由关切地问：“怎么了，不舒服么？”
白玉摇了摇头，心情有些沮丧，不想笑脸相迎，索性垂了头。
沈墨并不知晓白玉此刻的心思，之所以以友人称之，只是因为白玉不肯与他亲近，他担心她生气。如今见她似乎不大高兴，便一心要哄她开心。
沈墨之前来买过胭脂，对胭脂比较熟悉，迈步走向摆放胭脂水粉的地方，拿了一石榴娇，笑盈盈地递到白玉面前，柔声道：“白玉，你看看，这个你可喜欢？”
白玉摇了摇头，表情冷淡，看样子是真不喜欢，沈墨见她不满意，便将东西放回远处，继续认真地挑选起来，竟无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纤云看到沈墨的模样很是吃惊，她见过沈墨温润儒雅的模样，见过他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模样，唯独这般屈尊降贵，小心翼翼地极力想要讨好某人的模样，她还从来没见过。
她心里不是滋味，看向白玉的眼眸中不禁多了抹敌意，在她看来，白玉不过是个贪图沈墨权势地位，爱慕虚荣的女人，心里对她颇有些不屑，见沈墨离她们有些远，她对白玉说道：“看姑娘的打扮还是待字闺中的姑娘，怎么会与男子一同出来逛街？不怕名节有损么？”
白玉怔了下，看向纤云，根据女人的直觉，这个纤云绝对对沈墨有意思，白玉一点都不喜欢她，闻言也不和她客气，美眸微眯，冷笑反驳道：“纤云姑娘出来抛头露面卖胭脂，天天与不同的男人打交道，都不怕名节有损，我不过和一个男人出来逛一下街而已，怕什么？”
纤云被她讽刺了一番，不由得有些恼羞成怒，方才见她一直低头缄默，本以为她是个文静内敛，好欺负的人，没有想到却是个尖酸刻薄之人，“我与沈大人说起来也算是青梅竹马，你与沈大人又是什么关系？”
青梅竹马？白玉黛眉蹙起，她没想到沈墨竟然还有青梅竹马，一时间气乐了，转头看向沈墨，“沈墨，你过来。”
沈墨听到这熟悉的称呼，心猛地跳动了下，回身，听话的走到她身旁，声音无比温柔道：“怎么了？”
白玉将脸转向了他，沈墨往她这边微倾了身子，直视着白玉的脸庞。
白玉抬起手臂缠住他的脖子向下拽了拽，“你低一下头。”
沈墨不明所以，却还是十分配合地低下头，然后突然就被白玉吻住了唇，沈墨惊愕，双手怔在半空，一时竟忘了做出反应，直到白玉放开他，沈墨仍旧有些茫然，但心里却为白玉的亲近感到十分欢喜。
纤云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们，待回过神来，不由羞红了脸，又怒道：“白玉姑娘，没想到你竟然会做出如此恬不知耻的事……”
沈墨眉头一皱，心中不悦。
“我亲自己的丈夫也叫恬不知耻么？”这番话是对纤云说的，然而白玉却笑盈盈地看着沈墨。
丈夫？纤云惊愕地看向沈墨。
沈墨不理会纤云的震惊错愕，只痴痴地与白玉对视着。
“大人，她真是你的妻子？”纤云忍不住问道。
沈墨皱眉看向纤云，声音阴沉：
“她的确是我的妻子，我不许任何人侮辱她，请你向她道歉。”

第177章
自美人阁出来，白玉一直有些闷闷不乐，虽然方才沈墨站在她这边维护她，但她就是不高兴。
“白玉，你到底怎么了？”沈墨不明白方才在店中她对他还又亲又笑的，一出来却又对他爱不搭理的了，他有些紧张地拉住她的手腕，“白玉，你可在生我的气？”
他才知道？虽有满腹怨言，白玉却只是淡淡道：“没有。”
沈墨哪里肯信，沉声道：“你有。”
白玉冷冷地睇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最终还是忍不住道：“为什么方才那个女人说你是她的青梅竹马？”
沈墨哑然，终于明白白玉这是在吃醋，她大概是误会他和纤云的关系了，他有些后悔带白玉来美人阁，他与纤云根本没有什么，也就是见过几次面，且并非男女独处。大概是前年的时候，他微服出来恰与纤云撞见，纤云主动谈起往事，沈墨这才知她就是自己少时遇见的那个小女孩，两人便多聊了几句，自此就算认识了，朝中很多官员也都买过她家的东西，与她认识，他上朝下朝常经过美人阁，偶尔会见到她，大概是因为少时的经历，他对她有几分亲近感，有时候却不过她的热情他会去美人阁坐一坐，但并没有人出格的行为。他忽然记起来，他之前有随口问过纤云她为什么不成亲，她说自己在等一个男人，沈墨因为对此事并不上心，也没追问她等谁，如今听到白玉的话和联想方才纤云看他时，目光流露出的爱慕神色，沈墨隐隐明白过来她说的那个人是谁，沈墨不由感到尴尬。他本是一个心思细腻之人，但他竟然没有察觉出纤云的心思。自从白玉不在他身边之后，他一心在朝政上，从未想过男女之事。
虽然沈墨喜欢白玉为自己吃醋，但也不希望她误会自己，这三年来他可是一直为她守身如玉，“其实也不算是青梅竹马，只是少时见过一面，这些你以前也是知道的。”
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自然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她也没办法反驳，白玉越想越郁闷，干脆默不作声，不理会他。
“姑娘……”
突然，耳边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
白玉寻声看去，却见一对男女站在她不远处，男人五官硬朗，浓眉高鼻，眼眸十分深邃，身材伟岸。女人容貌娟丽，发挽高髻，一袭绯色薄罗裙衬出苗条颀长的身段，气质典雅，就是浑身透着清冷的气息，而此刻，她正直直地看着她，目光中有着一丝惊愕与激动。
白玉没见过他们，因此并没有说话。
两人朝他们走来，男人只是有些惊讶的看着白玉，随即与沈墨叙了礼。
白玉这才知，原来这男人也是朝中官员。
而方才叫她的那名女子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姑娘，没想到您还活着……”
她目光中漾着水光，声音已经哽咽，说着不由捂住了嘴巴，一改之前的冷若冰霜。
这对男女正是萧成与清音。
然而白玉根本不记得清音，看见她眼睛泛红，好像快哭了，白玉黛眉轻颦，红唇微张了下，“有话好好说，你别哭啊……”
她有些手足无措，只能求助性地看向沈墨。
**
红袖坊。
清音领着白玉来到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经过一院子，只见假山堆叠，山上遍植兰草，周边种着数十从翠竹。前方架着一白石桥，桥那边两排嫩柳，随风曼舞，桥底一汪池水，在暖阳的照射下，波光粼粼，新荷荡绿。
看着眼前的景象，白玉内心不由升起一股熟悉感，怔忡片刻，她纤手一掠云鬓，随即看向清音，娇媚一笑，“你是叫清音吧？”她脑海中浮起一些画面，很遥远，但是又像是亲身经历的一般，将近三年的时间，她什么都记不起来，但如今短短几日，她觉得自己好像想起了很多事情，有的像是梦，有的像是真真切切经历过的，她想，或许是被熟悉的事物刺激到的缘故。
“姑娘记起来了？”清音急问，语气透着一丝惊喜。
白玉有些抱歉道：“只是一点点而已。”
虽然没有记起，但白玉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挺喜欢她的。
清音微觉失落，随即又笑道：“没关系，我相信姑娘很快就会将所有事情想起来的。”
“没想到白玉姑娘竟然还活着。”
白玉身后不远，沈墨与萧成并肩而行。
听闻萧成感慨的话语，沈墨将目光落在白玉袅娜的背影上，周身凌厉的气息一敛，整个人又变得温润平和起来。
“我一直相信她还活着。”沈墨淡淡地笑道。
如果是以前，萧成是绝对不会提白玉这名字的，所有认识沈墨的人都知晓，在沈墨面前，白玉的名字是禁忌，提起她，沈墨是会变脸的。
沈墨突然想起一事，不由问道：“萧大人，你与清音姑娘的事还没成？”沈墨之前就听闻他有续弦的想法。
萧成一开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事，直到恍悟之后，不由笑道：“沈大人莫不是担心我对白玉姑娘还心存留恋？”
沈墨俊脸浮起一抹不自然之色，没有回答是，却也没有回答否。
萧成看着前方清音的身影，叹气道：“她不同意，我也没办法。”
萧成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续弦的想法，他与清音相遇是在一个同僚的宴会上，因为白玉的缘故，他对她多有留意，见她虽然与人言笑晏晏，但其实仍有些放不开，被人开黄腔会不知所措，而且不胜酒力，被人故意灌酒，他心生不忍，就替她说了几句话，挡了几杯酒。他没想到的是，他那位同僚竟对她生了歹念，当夜他们留宿在他的私宅，他却命底下的人在她的茶里下了媚药，她踉踉跄跄逃出房间，却撞上了他。
她请求他帮她，一开始他不愿意，然看她太痛苦太可怜，最终还是心软帮了她，于是两人就这么阴差阳错的在一起，事后，他才知道她仍是处女，毁了她的清白，他很抱歉，然而清音也没有哭哭啼啼地要求他负责，甚至要他忘了此事，这倒是他很是惊讶。
后来在其他人的宴会上，两人又遇了几次，一来二去的就生了暧昧，再后来又有了第二次，不过这次两人却是你情我愿。有了第二次，就会有第三次，然后是无数次，只是说白了，两人不过是床伴关系，在一起不过是为了解决生理需求，要说爱情，那还谈不上。
是什么时候确定对她有情的呢？萧成想了想，大概是前几个月的事，那时候她提出要与他分开，且她身边还出现了追求者，那时候他开始慌了。
再后来，他清楚了自己的情意，便向她求了亲，但清音坚定地拒绝了他。
过了白石桥，忽听见一阵笑语喧阗，往前走几步，白玉见几名小丫鬟在那草茵上玩耍，有的在斗百草，有的在扑蝴蝶，有的则追逐打闹，手中拿着刚摘的花朵要往对方头上簪。
白玉看到这幅画面，不由莞尔一笑。
清音看着她，忽然问：“姑娘，你还记得烟儿么？”
白玉脑海中蓦然闪过一张笑容娇憨，天真烂漫的脸，但不是十分的清晰，于是摇了摇头，“她是谁？”
“她是你的贴身丫鬟啊，不过，她不在红袖坊了，她已经成亲了，嫁给了李钰，也就是沈大人的学生。她偶尔也会过来，她也挺想你的。”清音道，清音和烟儿的卖身契其实都在她们自己的手上，白玉从来就没有把他们当做丫鬟看待，所以烟儿也算是自由之身。
白玉点点头，微笑道：“嫁了也好。”女人的芳华是很短暂的，她离开了三年，没能给她找一个好归宿，她自己找到了是好事，“你呢，怎么还不嫁？”
清音怔了下，随即摇了摇头，“我嫁了，红袖坊怎么办？”
当初白玉一句话也没留给她和烟儿，便跟着沈墨去了安阳，将这偌大的红袖坊交给了她们，清音一开始不是不怨的，只是怨也没办法，她不想毁了白玉的心血，只能硬着头皮去操持，她本是出身书香门第，养在深闺之中，谨守礼教大防，根本没见过什么男人，后来待在白玉身边，虽跟她参加了一些宴会，但依旧不习惯与男人打交道，白玉离开后，为了守住红袖坊，她不得不放下矜持，去与各个权贵周旋，一开始她吃了不少苦头，时间久了，才慢慢习惯，再后来，就得心应手了，与萧成的一段情是她始料未及的，后面他提出要娶她为继室，这更令她想不到，她没同意，她要是嫁给了萧成，这红袖坊怎么办呢？也不知道为何，只要红袖坊还在，清音就觉得白玉一直都在。
白玉不赞同道：“你傻啊，你总不能为了这红袖坊一辈子不嫁吧？”
清音看着她笑道：“你当初将红袖坊交给我，我怎么能让它毁在我的手上。”
白玉顿时感到错愕，所以这都是为了她？

第178章
桃林深处有一间药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的，门面整洁，环境幽雅，门口几棵桃花开得烂漫似锦，风一过，纷纷扬扬飘落了一地花瓣。
梅英在药铺门口停下脚步，忽然回头看了眼，并没有看到身后有人，她皱了皱秀气的眉，回来的一路她总觉得有人跟着自己，然一回头，却一个人影也没有，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摇了摇头，她不再胡思乱想，回身进了药铺。
没片刻，桑落自一树荫浓密的树上飘然跃下，他的目光落在药铺内，脸上静若深水，无波无澜。
犹豫了会儿，他抬脚靠近，在门口停下，看见在柜台上前忙碌的人，心终于泛起一丝波澜，然而他脸上依旧从容自若。
梅英一抬眸，便见到方才在酒店里见到的男人竟站在了门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她内心有些惊讶，却没有表现出来，她走出柜台，唇微扬，笑容温婉清丽，“你是来看病的么？”
桑落愣了下，而后无意识的点点头，没说话，走进去。
梅英请他坐下，一边问：“你感觉哪里不适？”
近距离接触，发现这男人长得是真美，唇红齿白，鼻梁高挺，最勾人的是他那一双桃花眼，眼尾细而略弯，美丽归美丽，她内心却没有任何想法。
桑落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
她的眼睛凝望着他，很明亮，很清澈，像是有星星，不似以前那般空洞木然，她眼睛是治好了么？
桑落仍是默不作声，只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令人捉摸不透。
梅英见他不回话，只定定看着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有些尴尬，“那个……请你将手臂伸出来一下。”
难道是聋的？她脑海中不由升起这个念头，然而下一瞬桑落便将手臂伸到了她面前，还自己拉高了衣袖。哦，原来不是聋子。
梅英低了眉眼，伸手开始替他把脉，桑落视线扫了眼她白皙干净的手，随后又转移到她脸上，她没变多少，容貌依旧温婉清丽，眉眼间透着书卷气，只是多了些许女人的成熟风韵，突然，她那两道秀气的眉头轻轻的蹙起。
片刻，梅英抬起头，打量他的面色，他面色红润，精神奕奕，他的脉象又十分正常，根本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她脸上和善的神色不见了，心中生了一丝防备，方才在酒肆里他就一直看着她，如今还跟到了药铺来，没准这人是个登徒浪子。
她收回手，冷冷地说道：“公子没病吧？”
桑落见她态度急转，便稍稍移开了视线，伸手捂着心的位置，低声道：“我心口有些疼。”
梅英蓦然怔住，像是发现了什么，她慢慢转脸看向他，温和的目光变得有些激动，“你……”
这声音她不会认错，是……是他？桑落？
四目胶合，两人眼眸不由浮起幽昧难言的情愫。
桑落知道她听出了自己的声音，心中一动，正要说话，里屋忽然传来小孩哭闹的声音，他脸色微变，随即看着她的发式，突然意识到什么，忍不住问了句：“你……你嫁人了？”
梅英面上一红，随即点点头，她从来没想过，两人会再一次相遇，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英儿，你快来抱抱妞妞，我在炒菜，不得空。”
里屋传来一道苍老的女声，里面的哭啼声依旧不止，梅英有些为难地看着桑落。
桑落勉强扯了扯嘴角，微笑道：“你先进去吧。”
梅英看了眼里屋，又看了桑落一眼，犹豫了下，却道：“你……且再坐一下。”
桑落本来想告辞的，却鬼使神差的点点头，“嗯。”
两人对视了一眼，梅英转身进了屋，桑落看着她瘦削的背影，目光微黯。
不一会儿，只见她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娃娃出来，娃娃穿着粉红色的对襟小衫，粉红色的小袴，脸蛋红扑扑的，整个人就像一粉圆子，跟梅英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
“这是我女儿，小名妞妞，才一岁多点。”梅英对桑落道，却看着妞妞，目光充满了怜爱，梅英笑着哄道：“妞妞，叫叔叔。”
“酥……酥……”妞妞很乖巧，听着娘亲的话含了声叔叔，只是口齿不清，喊成了“酥酥”，她好奇地看着桑落，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长长的睫毛仍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看起来还委屈巴巴的，十分惹人怜。
“长得真像你。”桑落不由笑了下，妞妞便也跟着咯咯笑了起来，一双圆乎乎的小肉手不停地挥着，桑落向她伸了下手，被她紧紧抓住，不肯放开了，桑落心口瞬间泛软。
“你……的眼睛看得到了么？”桑落似漫不经心地问，他没抬眸看她，依旧在逗着妞妞。
此话一出，梅英笑容微滞，两人时隔三年再次相遇，两人却没有显得十分生疏，反而像是好友一般，彼此竟有一丝默契，她淡淡笑道：“嗯。前两年治好的。”
桑落看着她的眼睛，突然低声道：“抱歉”这句抱歉压在心头三年了。她不告而别之后，他想了很久很久，终于想明白了她为什么会不告而别，她是听到了他和白玉说的那些话，所以后来才会有那样反常的举动。这三年来，他将那天发生的事想了一遍又一遍，懊恼了一遍又一遍，甚至设想着，如果他没有说出那些伤人的话，她或许就不会走，他和她或许不会留下遗憾。
但如果真只是如果，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可能再重新来一次，如今她已嫁为人妇，没什么好说的，只能说一句道歉罢了。
梅英知道他为什么说“抱歉”，时过境迁，以前那些事她早就不在意了，但是想到以前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内心总是有些许感慨，不过要说遗憾也算不上，毕竟她现在拥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儿。
“没事，不怪你。”梅英脸上浮起文静的笑，“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桑落从她这番话中听出了些许深意，或许她是想要把曾经喜欢他的事都抹去吧，想到她已经和别的男人组建了家庭，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桑落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你丈夫呢？”
梅英闻言脸色一变，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了句：“不在了。”
“去哪里了？”桑落下意识地问了句，直到看到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甚至还多了一丝哀伤，才蓦然恍悟过来，脸上顿时浮起愧疚之色，“抱歉。是我多嘴了。”
梅英脸色恢复如常，温婉地浅笑道：“没关系。”
两人说着间，有人进来看病，梅英抱着妞妞不方便，正要抱回里屋，桑落见状，好心道：“我帮你抱一下吧。”
妞妞怕生，平日里都不给别人抱，梅英有些犹豫，本以为她不会要桑落抱，却没想到桑落刚伸出双手，妞妞竟很欢快地接受了桑落，扑入他的怀中，梅英惊讶不已，桑落则心中得意，不禁朝着梅英扬扬眉，眼睛笑得如同月牙儿，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梅英凝望着他的笑容，不禁怔了一下，
以前她双目失明，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触摸去猜测他的长相，她发现，他真实的容貌与她想象中的有几分相似，记忆中他性格有些恶劣，但他一笑，却显得十分阳刚且纯善。
她心口微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去给客人看病吧。”桑洛道。
桑落小心翼翼的抱着妞妞，虽然他动作看起来有些生疏，但姿势还不错，梅英放心的去了。
桑落平日里干的都是打打杀杀的事，哪里抱过软绵绵的小家伙，他有些紧张，但看着怀中玩着他衣服，还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咯咯笑的娃娃，内心又有股不知名的柔软情愫。
桑落见梅英过来，抱起妞妞，站起身，“你忙完了？”
比次和妞妞待在一起的自然随性，他面对她时，似乎有些客气拘束，也礼貌了许多。
“嗯。”梅英微笑道。
桑落觉得没理由再待下去，便道：“没事的话，我就不打扰你了。”
梅英点点头，要抱回妞妞，妞妞却死死地抱住桑落，一边奶声奶气地叫着：“要酥……酥。”
梅英再次感到惊讶，没想到才短短半个时辰，这小家伙的心就被俘虏了，大概是遗传了她喜欢美男的性情吧，梅英内心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不顾她的挣扎，将她从桑落的怀中抱回，一边哄道：“妞妞，叔叔要回家了，你不要缠着他。”
妞妞听懂了梅英的话，圆圆的大眼睛微微一红，没片刻，眼泪就簌簌往下掉，圆滚滚的身子拼了命的要往桑落那里靠，嘴里还“酥……酥……”的叫，看得好不惹怜。
妞妞被梅英抱走后，桑落心里有点小失落，如今见她要自己抱，更是心软得不行，便柔声呵哄道：“叔叔下次再来看你。”说着看向梅英。
梅英怔了下，不由看向他，却没有反对他的话。

第179章
沈墨将白玉送回住处，便入宫去了，沈墨本来要让她搬去沈府住，但白玉因为桑落的原因，一时还没同意，虽然她觉得桑落可能知道了些什么，但毕竟还没有说开。
沈墨虽然想和她多待一些时间，但是没办法，朝中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
从沈墨的口中白玉得知，沈墨回京一年后崇文帝就崩殂了，太子萧祧继位，但其昏庸无能，且荒淫无度，日夜留恋后宫，没到一年形神憔悴，还染上了隐疾，房事不举，只能靠药物助兴，没过多久，在一次宠幸后妃中，萧祧服用药物过量，竟死在了那名宠妃的床上。彼时，沈墨已是内阁首辅，权柄在握，因觉此事太过于荒唐且可笑，便与内阁成员商议，只对外宣称萧祧是身染重病而驾崩，随后快速以萧祧的名义拟旨，将帝位传给其长子萧裕，因萧裕年幼不过八岁，一切政事先由沈墨主持裁决。
所以沈墨忙得很，不过她也没打算缠着沈墨，白玉从怀中拿出一叠银票，红唇微扬，心情澎湃。
清音说这些钱本来就是她的，不过因为没了记忆的缘故，她总觉得是白得来的，清音还要把红袖坊交还给她，白玉没同意，一是她觉得清音对红袖坊是有情的，她未必真舍得。二呢，三年的深山苦修，乍见这人世间的繁华，她心荡神摇，她还想趁失去记忆这段时间，独自一人好好潇洒快活一回，而带着沈墨有碍事，与沈墨在一起，总是在亲密与陌生间转换，少了一份自在。
入夜之后，曲江湖畔十分热闹，街上花红柳绿，灯火通明，男男女女成双成对，或者一队队的出来游玩，摊贩商贾，买卖声喧。
白玉租赁了一艘船游湖，因为一个人太过于无聊，便改了男装，唤了几名歌姬来凑趣。
白玉慵懒地倚在软榻上，眯着眼看着坐在圆凳上，弹着琵琶的歌姬，她玉指弄弦，朱唇轻启，歌声缠绵而多情。
湖中笼着淡淡的雾，清凉的夜风透过张开的窗子送来脂粉的腻香，耳边又是燕语莺歌，令人骨松筋软，不醉亦醉了。
白玉闭上眼，折扇轻轻敲打着几面，突然想起一事，她睁开了眼睛，看了身旁一位如花似玉的歌姬一眼，“美人儿，听闻你们常受邀参加朝廷官员的宴会的，你们可见过当今首辅大人？”
“当然见过，沈大人每每设宴，大多会派人接我们去的。”歌姬笑道，说话间神色多了一抹自豪，显然很以此为荣。
“听闻沈大人作风不正，私底下有很多情人？”白玉笑道，她倒想知道这三年沈墨是不是真在守身如玉，男人啊，大多管不住下半身的，而这些歌姬舞姬对这些官员私下的事情最是了解。
“这个恐怕是谣言吧。”歌姬摇摇头，“其实我们众姐妹对沈大人私下的作风也不是十分了解，听得最多有关于公事上，说他如何如何的雷厉风行，铁面无情。在宴会上，他对我们倒是客客气气的，却不亲近，也从不说挑逗的话，说起来，我们众姐妹都挺怕他的，也尊敬爱戴他。”因沈墨给她们的赏赐多，歌姬不由替沈墨说起话来。
尊敬爱戴几字从歌姬嘴里说出，令白玉暗暗称奇，怎么说得好像沈墨是个老头一般，料也再问不出什么来，白玉不再多问。
白玉的船不远处有一豪华巨船，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能坐的，比起那些热闹的船只，那船显得寂静了些，也不知道里面的人在做什么，白玉不经意间看了一眼，也不甚在意，却不知那艘船正是沈墨的。
巨船上，沈墨他的视线落在前方一艘船上，那里面窗户大开，湖面起了烟雾，借着灯月，隐隐可见钗光钿影，还能听到曼妙的歌声，他觉得里面一穿着绿衣服的身影有些熟悉，只是以为那人背对着，湖面又有雾，因此看不大清。
“首辅大人……”对面的人疑惑唤道。
一声‘大人’惊散了沈墨的思绪，他回过神来，收回视线，继续与那名官员谈事情，然没谈几句，视线又被那艘船里的人吸引了去。
那绿衣服的人正与美人在船舱中嬉戏，突然间又执着酒壶，转身走到了窗旁，探首出窗外吹风，沈墨终于看清她的脸，俊脸一沉。果然是白玉。
沈墨顿时气乐了，这女人就算是失忆了，也还是喜欢做这种事。
就在这时，白玉也恰好往那艘巨船看去，这时雾散了些许，白玉不经意间的一眼，恰好与沈墨的视线撞上，脸色一僵，完了，正慌乱间，想得自己是男装打扮，沈墨没准不认识她，于是转开了视线，仿佛不认识他似的。一歌姬擎着杯酒，婀娜多姿地走到窗旁便将手中酒递向白玉，被她拦腰一拉，歌姬便顺势倚入了她的怀中。
“砰”的一下，白玉猛地将窗户关上，阻隔了他的视线。
“……”沈墨脸差点没气绿。
白玉坐在自己的船上既忐忑不安又心虚，怎么来游个湖都能碰上沈墨？这实在太巧了吧？不过她心虚什么，沈墨自己不也来游湖？她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这么想着，她坦然了。
没过多久，船舱的门被人敲响，来人告诉白玉有人找，白玉只能出了船舱，外头停着一艘小船，上面是林立，白玉与他打了个照面，心道不妙。
“白公子，我家大人请您过他的船一叙。”林立恭敬道，因为白玉是男装打扮，船上又有其他人，林立不好称呼她为夫人。
白玉眼睛往那艘巨船的窗户一瞥，里面已经不见了沈墨的身影，她有些不高兴，这男人摆什么架子。
“他既然要见我，为什么是我过去，不是他过来？”白玉冷笑一声，道。
林立见她满脸不悦之色，背后不禁泛起一层冷汗，就算失忆了依旧是位姑奶奶。
林立连忙解释道：“大人说，您这艘船上人太多，不方便，他想与您单独相处。”
白玉脸微红，也不知道是害羞了，还是醉酒的缘故，听到林立的解释，她气消了，“你等一下，我待会儿便随你过去。”说完进了船舱，赏赐了几名歌姬银票，便打发她们回去了，之后才上了林立的船。
到了巨船旁，沈墨已在船头等候，他身着常服，骨簪束发，白衣胜雪，倒是又多了几分曾有的温润清雅。
“你也来游湖啊？”因为有些心虚，白玉气势比沈墨弱了些许。
沈墨目光落在她一袭男装上，心口顿时有些犯堵，她是一点都没把他放在眼中，声音不禁冷了几分，“有事，并不是来玩的。”
白玉虽有一丁点心虚，却没觉得自己有错，她一扬眉，笑盈盈道：“哦，您贵为首辅，忙是应该的，不像我，只是一个闲散人，无事可做，也只能出来游荡了。”
沈墨不禁皱了皱眉头：“我既为首辅，那你便是首辅夫人，首辅夫人怎么会是个闲散人，你该管着我啊……”
白玉一怔，脸瞬间绯红了，这男人真是一本正经的说情话啊，也不看看有没有人在场，白玉嗔了他一眼，“那我不是没有恢复记忆嘛，再说了，我可还没有承认你是我夫君哦。”
沈墨一脸淡定：“不管承不承认，你都是。”
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林立只能背过身去，尽量缩减存在感，沈墨船上的其余人也如泥塑木雕一般。
两船间搭好□□，白玉一脚正要踏上，
左侧突然开来一只快船，大概因为天黑的缘故，没注意到白玉这艘小船，等发现时已转弯不及，船头碰到了白玉的船，船身剧烈地震动了几下，白玉没有站稳，惊呼一声，竟跌落了水去。
白玉不会泅水，在落下水那一刻，脑海中突然闪过某些画面，这一切似乎与记忆中的重合，她挣扎着，呼救，一股莫大的恐惧感袭来，那仿佛是来源于心底深处的恐慌，她觉得自己会死。
这时一道白色影子朝她游来，抱住了她，之后白玉的意识渐渐混沌了。
待再次清醒过来，白玉已经躺在床榻上，沈墨正握着她的手，紧张万分的看着她，看到她醒来，他脸上露出激动之色，“白玉，你醒了？”
白玉要起身，沈墨慌忙扶她坐起，白玉看了他一眼，想说话，然一张口忍不住咳了好几下，咳完了，又看着他不说话。
沈墨见她反应古怪，只当她吓坏了，不由抱住她，柔声安慰道：“白玉，是我不好，让你受惊了，你打我骂我吧。”
白玉好笑，不禁推开了他，“你傻啊，是我自己跌下去的，又不是你推的我，我打你骂你做什么？”
沈墨见她还能笑着骂他，当即松了口气。船上没有女人的衣服，白玉的衣服又湿透了，所以沈墨只能给她换上自己的衣服，但白玉纤瘦，沈墨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实在太大，她动作大一些，胸口一片雪白的肌肤便露了出来，沈墨不禁瞟了眼，目光暗了下，又若无其事的移开了视线，“你穿的是我的衣服。”
白玉注意到他的目光，莫名有些脸红，连忙拢好了衣领，但一想到她穿的是他的衣服，手掌心都发烫起来。
沈墨见她不好意思，不禁笑道：“该看的都看过了，现在才遮可迟了。”
船上没有女人，所以她的衣服都是沈墨帮她换的，沈墨虽然是正人君子，但她是他的妻子，所以他并没有刻意避开视线，不能看的都看过了，本来沈墨还没想那方面去，经白玉这一举动，沈墨禁不住动了心思，尤其是知晓她里面什么也穿，而且穿的还是他的衣服，这刺激不小，他觉得体内热血沸腾了起来，然一想到白玉如今还是有些抗拒他的，便不敢造次。
他暗暗说服自己，反正三年也熬过来了，不在乎再多等一段时间。
白玉看出了他的心思，一个男人对你有**，眼神是骗不了人的，白玉暗扬了唇角，突然凑近他，盯着他的脸，轻声细语道：“沈墨，你刚刚在什么呢？”
她这么突然的凑近，将沈墨吓了一跳，随之而来还有她身上香甜诱人的气息，柔软曼妙的身子也近在咫尺，沈墨怕自己控制不住，不禁屏住了呼吸，俊美的微微泛红，“没……没想什么。”
白玉纤指点了点他的下巴，眼神瞥了他一眼，带出一抹抹风情撩人之姿，“我猜你是不是在想色色的事情？”她低语道，声音软媚勾人。
“白玉……”被白玉猜中了心事，沈墨顿时羞得耳根都红了，“那个，你饿不饿……我出去给你拿点吃的东西吧……”言讫，他蓦然起身，准备出去，却被白玉一把拽住了衣领。
“还有什么……”不等沈墨说完，白玉拽着他的衣领，令他倾身向她，而后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微讶的眼神中，将红唇贴上他温热的唇。
沈墨一怔，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做到哪一步，但一旦尝了些许甜头，他是无法再停不下来的，沈墨手犹豫了下，还是没有抱住她。
白玉见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不由从他的唇上撤离，饧着眼儿，娇嗔道：“你是不是男人啊？都这样了，还没反应。”
沈墨眸光一闪，被她这么一刺激，手压住她的后脑勺按向自己，狠狠吻住了她的唇，白玉伸手环住他的腰身，热情地回应他的吻。
一开始沈墨还刻意压抑着自己，以免伤害到她，到最后却已全然失控，狂风骤雨般的激情在瞬间爆发，两人衣服来不及脱尽，便翻滚在了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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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知不觉过了四更，一切平息之后，两人相拥而眠。
天刚微亮，沈墨便醒来了，怀里空荡荡的，没想到白玉竟是起得比他还早。
沈墨看着她昨夜睡过的地方，想到昨夜的美好，他唇角扬起，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说不住的舒泰。
昨夜的白玉真是很热情啊，如果不是要上朝，他真想和她单独待上一整天。
沈墨翻身坐起，便见白玉依旧穿着他的衣服，坐于紫檀木书案前，手执着书，笑盈盈地看着他。
总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
“嗯，你怎么起得这么早？”沈墨柔笑道，声音透着一丝初醒后的沙哑慵懒。
白玉唇角轻微弯起，没回话。
沈墨见她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心咯噔了下，也不知道她再打什么主意。
白玉放下书本，忽然道：“沈墨。你是准备要上朝么？”
沈墨闻言看了眼外边天色，见时候不早了，便道：“嗯。待会儿我让人送你回去。”沈墨顿了下，觉得这对话很熟悉，想了想，又微笑道：“下了朝，我去找你。”
“嗯，好的。”白玉微笑着点头，随即伸手将好多张面额一百两的银票放在案上，往前推了推，笑道：“沈墨，这是一千两，昨夜你很卖力，我很快活，这是一千两，给你的报酬，你且拿着，若是觉得不足，等你下了朝来找我，我再补足给你。”
沈墨面色一僵，终于想到两人当初在船上第一次发生关系，他就是给了她一千两，没想到她会秋后算账，沈墨有些惭愧，也有些不安，正要解释，突然想起什么，眸中掠过一丝激动之色，“白玉……你，”沈墨记得他没有和她说过这件事，她是恢复记忆了？
白玉嫣然一笑，没错，她全都记起来了，就在昨夜落水醒来之后。
（正文完）

